==========================================================
整个城市都寂寞
作者：刘小备
内容简介
璎珞在19岁的时候遇见了21岁欧阳落，她愿意为他去改变，他甘心包容她的一切，可是看似坚不可摧的爱情，在现实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幼年的遭遇，让她过早成熟，成年的境地，让他无奈放弃爱人离去，她放弃幸福去等待爱人归来，她忘掉伤痛继续爱然而，在这个城市里她注定孤独在微凉的夜灯下期待着那个敢像她一样用力去爱的人出现

==========================================================
引子
2008年的秋天对我来说来得有些晚，因为傍晚十分我常在上海的地铁站里仰望蓝天，隔着厚重的钢筋水泥，我只看到了无数双匆忙碾过我眼睛的脚掌。
那一刻，我无比想念秋味浓重的蓝天。
那一刻，我在繁杂的脚印里觉得寂寞孤单。
置身于上海这座时尚靓丽喧嚣匆忙的城市里，我越发地觉得冷清，很多将来未来的心绪堆积在一起，堵在漠然的神经中央，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在无法宁静却又异常冷漠的心绪里，我不可抑止地想念一个人，想念一段跟我无关的故事。只是，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抬头对着拥挤的地铁叹息，我想，这还不是我想要乘坐的那一班，如此拥挤。
为何总是跟着城市的步伐停不下来？为何一直向前却不能确定走的是自己的方向？为何拼命地想一个人，可他却不在我身边？为何这样一个人面对周身的嘈杂时会觉得有更大的寂寞呢？
我将自己包裹起来，假想一个承载自己灵魂的空间，独自游荡、独自哀伤，也独自温暖。
“你认识谷璎珞吗？”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茫然地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和我一样在等地铁，他年轻的面庞和他的这句感叹很不相称，但是他有好看的棱角，只是他的棱角叫他多少显得有些阴郁。
他转过头来也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装满了落寞，他干净的中山装映着他满脸的坚韧，他说：“如果你认识她，请你告诉她，我在找她。”少顷，他又加了一句，“或者，告诉她，我在等她。”
我没有告诉他我是否认识谷璎珞，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个病人，然而，他一定是患了某种病，否则，怎么会在这里与我这个陌生人讲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他伸手从身旁的包里掏出相机，对着启动的地铁按了几下快门。
他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看到随手落在地上的照片。
我捡起了照片，看那个在十字路口一边等待一边转身的女子。她素颜的样子，真好看。
“地铁过去时候的速度感，很美。”他拍完照片，说道。
我将相片递给他。说：“这女孩真漂亮。”
“我这还有。”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相片，全是那个女孩，落寞的样子、开心的样子、行走的样子、等待的样子、雨中的样子、阳光下的样子、春天的样子、秋天的样子……
我看他满意地数着那些照片，几乎能从他指尖划过照片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怜惜。
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忽然说：“你看这相片，就可以知道，至此，我整个人生都是寂寞的。”
他说完看着我微笑，又说：“有些人很近，有些人很远，但这与距离无关。”
我刚想开口说关于他想知道的谷璎珞，他忽然制止了我，他说：“不要开口，静默有时候是最好的理解。”
这个企图用心灵找到知音的人在最后一刻还是退缩了，他定是害怕我一开口灭了他的希望，他愿意我的微笑里是他所想的语言。
这个寂寞的人啊！
谷璎珞，我想说，其实我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她的故事让一些人看到看到人生里躲闪不及的寂寞。

第一章 呼吸
谷璎珞死了。
谷璎珞真的死了吗？
切！从二十楼跳下来，还能有命吗？
那可能是死了。
可是她已经在医院昏迷了十五天了，还没死呢！
你一活人十五天不吃不喝给我看看，你还能活么？
那可能真的是死了。
可是医生说如果三天不醒过来就是死了，现在已经十五天她还没死，会不会有转机？
三天醒不过来就死了，十五天还没醒，那不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吗？
那也许真的死了吧！
……
谷璎珞，她更喜欢大家叫她璎珞，那个谷字常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被使用，因为那个字叫她觉得陌生并且仇恨。
当璎珞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从她昏迷之后的整整十五天，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当时她妈妈正平静地在跟医生商量是否要放弃所有的治疗和等待。这个女人的眼泪已经哭干了。璎珞的后事也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璎珞咽最后一口气了。
可是，璎珞醒了！
璎珞的妈妈冲进病房，指着璎珞说：“孽障啊，你连死都这么刻薄！你三天断气不就完事了吗？你偏要刻薄我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妥妥当当地咽气我也就没什么盼头了，你还是嫌没刻薄完啊，你又回来了，你又回来了！”
璎珞浑身没有力气，输了半个月的葡萄糖，大量的液体淹没了她嗓子里的力气，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精神，像她跳楼之前一样的精神。
可是，璎珞就是璎珞，她使劲咳嗽一声，把嗓子里的气又唤回来了大半，冲她妈妈说：“靠！”可是这个字像游丝一样从璎珞的嗓子眼里飘了出来，完全没有以前璎珞说靠字时候的气势。璎珞还想说：“二十楼都摔不死我，你给你女儿生的什么命啊？”可是她实在是说不出这么长的话来了。
璎珞妈妈走到璎珞床前，一扬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腿上，泪珠子也洒了下来，冲璎珞说：“还能什么命，贱命！贱命才死不了！”
璎珞一咧嘴，傻乎乎地冲妈妈笑了，她笑妈妈这个时候跟自己如此默契。笑完了，又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用干干的嘴唇和嗓音说道：“这不会是真的吧？什么楼啊，我二十层跳下来都不死？”
“你就是不想死，想死的人二楼跳下来都能死，你二十楼下来，跳人家十八楼去了！中间才只隔着十九层，至于你呼哧呼哧地睡半个月的吗？你就诚心不想叫我好活！”
璎珞闪呼闪呼眼神，望了望天花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自己被什么挡了一下，然后就昏迷了，自己还纳闷呢，这怎么说也是二十层，怎么落地这么快？
医生看着这对母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莫名其妙。他是不明白这个母亲，她赶来医院的时候险些在医院里晕倒，然而之后沉默地坚强着，平静地支撑着，怎么女儿醒了，她竟会是这样的态度？当然，他更不明白璎珞，张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个靠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璎珞醒来之后的第一顿吃的是稀粥，第二顿开始就吃的实实在在的饭了，第二天就能下床了，璎珞往窗口一站，对外大吼一声，微笑着张扬着她春风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
醒来后的第三天，璎珞就蹦蹦跳跳地出院了，她妈妈跟在她后头慢条斯理地走着，说着：“刻薄鬼！跟你爸一个样儿，脚一沾地就跑个没影了！可会挑地方歇精神呢，精神都歇足了吧？歇足了也不能这么折腾了，回去我跟你好好算账！”
这是璎珞活了十八年来妈妈第一次跟她算账，这一算可不得了了，璎珞瞪着她那特精神的眼睛一拍桌子，说道：“靠！谁救的我？这不是害我吗？这些钱可怎么还啊？”
璎珞在医院的第五天就花光了妈妈的所有积蓄，接下来妈妈四处拖着脸皮去借钱，可是没人敢多借，把钱借给这个孤母和一个不知死活的孩子，还能要回来吗？所以借到的钱也还是不够。最后，有个亲戚给璎珞妈妈出了个主意，说反正璎珞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就先准备后事吧，亲戚朋友们出的礼钱拿来治病。
为了璎珞，妈妈已经是什么都不顾了，把璎珞的后事准备了，亲戚朋友先把钱都出了，就等着璎珞断气后再行礼。本来那些钱是没有多少的，可是谁都知道璎珞妈妈一个女人不容易，多少都关照地多给两张钱。
可是，现在璎珞醒了，璎珞奇迹般地活过来了，然而那些以璎珞丧事为名收得钱已经花光了。
璎珞妈妈在璎珞拍完桌子以后，起身，拿了个账本出来，往桌子上一放，斩钉截铁地说：“这个钱，无论如何都得还！”
璎珞妈妈是有志气的，再说这个钱不还也不吉利，对璎珞多不好！
璎珞翻了翻账本，忽然不耐烦地一甩手，说道：“算了算了，我去睡会儿！”
往床上一倒，璎珞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使劲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晕晕乎乎的自己就跟做梦一样，一觉醒来，别人都告诉她已经过去十五天了，可是，那十五天对她来说却是个空白。
“璎珞。”妈妈忽然进来了。
璎珞赶紧把眼睛闭上。
“别装了，你要是能睡得着，还真成睡神了！那么久还没睡够啊？妈跟你说几句正经话。”
璎珞发现自从自己睁开眼后妈妈好像忽然就能把自己看透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妈妈对自己的事，不懂的、不理解的、不闻不问的，实在是太多了。
妈妈坐在了璎珞身旁，不是先前激动地用手指着璎珞的语气了，她看着璎珞，说：“明儿个，你跟我到恩人那里去，怎么着也得当面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及时救了你，不知道你还要躺多久呢！”
“不去！”璎珞张口就说，“分明是害了我，我的生活眼看着就一了百了了，他凑什么热闹啊？”
璎珞说完等着妈妈一句骂呢，她醒来之后觉得跟妈妈较劲，听妈妈骂都特带劲，以前她都没发现妈妈说话这么激动人心，这么能叫她兴奋。
可是，妈妈却没有骂她，相反，她忽然掉下了眼泪，哀怨地说：“你一了百了，那我怎么办？不是靠着你，不是有你，你以为我能这样活着？我能活到今天？你爸爸一走就是十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贫是富是死是活，我只是靠着你啊！你才十八岁，妈不知道做了什么要让你跑到人家二十楼上往下跳，妈一想起来，挖心啊！”
不要说妈妈的话，光看妈妈的眼泪都足够叫璎珞心里泛酸的，不过，璎珞不是一个喜欢把酸劲放在脸上或者眼里的女孩，所以，她赶紧坐起来，伸手抱着妈妈，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妈妈的背，说道：“好好，咱去，咱去，好好谢谢人家，然后我乖乖地去上学，毕业后好好挣钱还债，放心吧，会好好的，好好的，啊？”
妈妈伸手抹了两把眼泪，又说：“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样做？”
璎珞妈妈从璎珞醒的时候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是又不想影响璎珞恢复身体的心情，一直忍着，现在回家来了，一回来就赶紧问这个话了。
璎珞眼皮一拖，半笑不笑地，说道：“丢人呢，我失恋了。”
璎珞妈妈对着璎珞看了小半会儿，忽然眉开眼笑地一拍腿，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那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做点好吃的给你！明天带你去见欧阳。”
璎珞看着妈妈的背影，很是不满地想，这个老女人的坏毛病全传给我了，冷漠、霸道、作茧自缚、自卑自怜还自强不息！
璎珞正想着，妈妈又折了回来，奇怪地看着璎珞，说道：“在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有个男孩来看过你。”
“不用说了，肯定是王小五。”璎珞满不在乎地甩着手说。
妈妈的脸色暗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转身走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是王小五。”
王小五，璎珞妈妈当然是认识的，打小就在他们家楼下等璎珞的那个男孩璎珞妈妈怎么会不认识？
璎珞当然没有在意妈妈的表情，她现在正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生活激情在璎珞的身体里浩浩荡荡地展开了一场战役。璎珞美美地大口呼吸，她觉得空气也是甜的，尤其是家里的空气，更是甜的。
自己怎么能死了呢？自己死了，老谷回来了可怎么办？老谷要是怪罪妈妈没有养好自己可怎么办？再说，自己都十年没见老谷了，怎么也得见最后一面。璎珞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八岁的脸，青春的汁水几乎能从手指尖漏出来。
青春，是个什么样的脸？璎珞觉得到满足了，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因为什么满足过的璎珞，这回因为活着这件事满足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璎珞就跟在妈妈身后往恩人那去了。
妈妈一路上欧阳长欧阳短地说了一大车的话。断断续续的，璎珞明白了，这个欧阳其实叫欧阳落，那天，他傻子一样的把璎珞一路抱到了医院，一直等到璎珞妈妈赶到医院，他还是气喘吁吁的。之后，欧阳落还来看过璎珞两次。
当然，璎珞已经是排除了很多妈妈的夸张成分来想象当时的情景了，不过还是没想对。事实上欧阳落当时是先打了120，然后抱着璎珞通过电梯到一楼，120迟迟不来，他就抱着璎珞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又把璎珞从医院门口抱进医院。欧阳落后来到医院看过璎珞倒是事实，不过只看了一次。
璎珞和妈妈到了欧阳门口，按了门铃，一开门，看见个帅小伙，挺精神的，对着璎珞一脸傻呵呵地笑着。
“你就是欧阳落？”璎珞张口就问。
璎珞妈妈赶紧把璎珞拉到身后，对面前这个小帅哥说：“欧阳落不在吗？”
“他刚刚出去，买早饭了，一会就回来，要不你们等一下，我是他室友，我叫孙成，你叫我小孙就可以了。”孙成很是客气地招呼璎珞她们进屋了。
璎珞一进屋直奔阳台走去，也不管妈妈在身后喊她。
到阳台一看，发现阳台上竖着张床，靠着和阳台斜斜地露了一大块出去。璎珞一看就明白了，自己肯定就是被这床板给挡住了。
璎珞从阳台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正坐在妈妈旁边笑眯眯地说着话，小孙坐在较远的地方，一直看着璎珞。
妈妈一见璎珞，赶紧叫到身边，说道：“这就是欧阳落，你的救命恩人！好好谢谢人家！”
璎珞看了一眼欧阳落，欧阳落的脸已经红了，羞答答地不敢看璎珞，说小事一桩。
璎珞开口了，碍着妈妈在场，话也说得乖巧，笑意盈盈的，说道：“真是多亏了欧阳哥哥，我这条贱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有的。如果需要以身相许，我也不反对……”
“璎珞！”妈妈赶紧叫了璎珞一声，怕不叫住她，她越说越没边了。
欧阳落连耳根都红了，低着头，只知道傻笑。
孙成忽然啊了一声了，站了起来，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欧阳落说：“刚才殷雪来找你，见你不在，又走了。你们吵架了？”
璎珞的妈妈眼睛一转，起身就对璎珞说：“人家比较忙，我们就先走吧！”
欧阳落起身赶紧把璎珞妈妈买来的东西往璎珞妈妈手里塞，说道：“阿姨，这些你都拿回去，我不需要，你这样多见外啊！”
璎珞妈妈看了眼欧阳落，笑了笑，不客气地接过东西，对璎珞说了个走字就往外走。
璎珞却往沙发上一坐，说道：“你先走，我还要玩会！”
璎珞妈妈本来想转身拉走璎珞，但是眼睛又转了一下，自己走了。
“欧阳落，咱们得谈谈！”见妈妈一走，璎珞就撒开手了。
欧阳落笑眯眯地坐下来了，孙成这个时候也凑过来了，跟璎珞套近乎地说：“你对我有印象没？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们肯定在哪里见过！”
“你几年级了小朋友？用这么劣质的方法泡妞？”璎珞好笑地说。
“他是我同学，研一。”欧阳落老老实实地接过话回答。
璎珞一听，亮亮的眼睛带了笑意，说道：“怪不得，两个书呆子。”说完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下欧阳落的肩膀，说道，“不要岔开话题，我要跟你谈的是正经事！关于你对我负责的事！”
“啊？负责？我没对你怎么样啊？”欧阳落奇怪地看着璎珞。
“没事你床放阳台干嘛？你放阳台就算了，你拦住我干嘛？拦住我就算了，你还救我干嘛？反正现在我没死比死了还麻烦，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得负责！”
欧阳落和孙成瞪着眼睛看着璎珞，想看看这个长得眉清目秀还带着那么点不俗味道的小姑娘怎么就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来。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造成你跳楼的那个人，那个人才要负责。还有，欧阳落是有女朋友的，他也没办法对你负责。”孙成很有诚意地对璎珞解释。
璎珞还没回答，欧阳落却纠正孙成说：“我没女朋友，我刚失恋，昨天分手了。”
“失恋了？你也失恋了？”璎珞和孙成异口同声地说。
“靠！这下完了，我不能对一个正常的失恋的人下手！”璎珞自言自语地说。
但是璎珞说完，又仔细地看了看欧阳落，见欧阳落面色红润，不像酗酒一夜，见欧阳落双眼带笑，不像悲伤过度，再见欧阳落神情坦然，不像魂不守舍。
璎珞奇怪地问欧阳落：“你失恋了？昨天才失恋的？那你为什么不难过？不是应该目光呆滞浑身酒气卧床不起的吗？”
欧阳落笑笑，说道：“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现在分开了对彼此都好，应该是件很轻松的事，为什么要难过呢？”
璎珞一听，跳了起来，兴奋地抓着欧阳落的胳膊，瞪着特精神的眼睛对欧阳落说道：“对吧！失恋了不难过也是对的，是不是？这很正常是不是？哈哈！是的，是正常的！”
欧阳雪举着手叫璎珞冷静，说道：“你到底遇见什么刺激事了？”
“靠！浪费了，浪费了我十五天啊！我不是失恋了吗？我想那应该是很难过的事，可是这已经是我第八次失恋了，竟然还是跟前七次一样没有感觉，我想着，我得弄得悲壮点，我就去跳楼了，自杀的话，这说明我多么看重这场恋爱啊。我一直以为我不正常呢，原来这是正常的！正常的啊！哈哈！”
璎珞毕竟年轻，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块一下子舒坦了就忘记了欠债的那回事了。
璎珞蹦蹦跳跳地从欧阳落家里离开的时候，捧着欧阳落的额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关于谷璎珞为什么会跳楼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她失恋了这么简单。
谷璎珞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她觉得无论如何生命在她身体里都是一种奢侈。这话是她的班主任告诉她的。要命的是，她的班主任是个男的，如果是个老女人，璎珞会宽慰自己说她更年期来了，然而那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用手指着她的脑门说璎珞这样的人简直该死，活着就是一种奢侈。
璎珞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怎么会叫班主任痛恨到如此地步？
璎珞曾经仔细地盘点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结论不过是四个字：仅此而已。
仅仅是每周至少五天被叫到办公室去，仅仅是不会奉承着欢笑装好人，仅仅是乱搞男女生关系，仅仅是殴打各类同学，仅仅是上课的时候把笔袋砸向了老师，仅仅是撒各种各样的谎言，仅仅是逐条地违背校规……
“这样的学生怎么能念护士专业？怎么考进的大专院校？”全校师生都敢大明大亮地说这么一句话。
谷璎珞只要听见就会说：“就是因为是垃圾的大专院校，才会有我这样的垃圾考进来！”
璎珞已经大二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老师同学们也渐渐对她倦怠了，纷纷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
事实上，老师们也是无能为力了，他们给璎珞妈妈打电话，璎珞妈妈从来不到学校露面，也从来不出面数落璎珞，她总是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说：“我把女儿交到你们学校就是想让你们好好教育她，要是什么都得我来管教，我还送去学校干嘛？”
平静的无人问津的生活使璎珞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自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虽然璎珞在认真地谈恋爱，然而，无论她谈多少场恋爱，她都找不到爱和被爱的感觉，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是不会爱的，也没有爱的能力，天生就没有。而且，更要命的是她也是不会被爱的，所有的人都不爱她，如果有人爱她，她就不会活得这么空洞。
所以，璎珞决定死去，她要用死亡让所有人都重新把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十五天的空白带给了璎珞什么呢？璎珞说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自己向来麻木的脸，有了弹性，她开始微笑了。
璎珞在学校门后站了站，然后呼呼地带着风地就跑了进去，看她的样子，几乎是想拥抱整个学校。
教室里所有已经到的同学纷纷仰头，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看着璎珞。
璎珞哈哈笑着，拍着胸脯说：“我璎珞又回来啦！”
可是全教室里除了璎珞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璎珞对着大家摇摇手，说道：“惊讶也是在所难免，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大家仍然不说一句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在他们眼里，璎珞成了真正的异类一样。
璎珞很不在乎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璎珞没有朋友，没有一个朋友，所以没有人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女生看来，璎珞这样的女生就是要遭报应的，就是应该得不到爱情得不到幸福的。她们对于璎珞有着一种畸形的嫉妒和向往。
璎珞并没有上乘的美，可是身上的个性形成的气质却叫人不得不注意她，这一点叫女生们嫉妒。璎珞对生活看起来无所谓，所以她活得比谁都洒脱，她天不怕地不怕，自由地像只永远不会被利剑射中的鸟儿，这一点叫女生们向往。
不过没有女生说话无所谓，有男生愿意告诉璎珞发生了什么。
“隔壁班的王小五，现在还在医院呢，搞不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当身后的男生这样对璎珞说的时候，璎珞没有什么反应。
身后的人接着说：“他就在你跳楼的那天下午从六楼跳了下去，说是对不起你，要陪你殉情！”
这回璎珞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她转身想问问王小五怎么样了，但是她看见那个男生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于是，璎珞话没多说，起来对班长喊了一声：“给我请一天假，我有点事！”
璎珞在所有人的再次投来的惊讶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璎珞刚一出教室，教室里顿时炸开了。
“天那，那是谷璎珞吗？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她请假呢，她竟然请假！”
“看到没？她进来的时候是笑着的！我以为那是张永远木着的脸呢！”
“她是真的要去看那个王小五？不可思议！”
“看来人是没事，可是脑子还是有问题啊！”
“摔得不轻，相当不轻！”
……
无论如何，璎珞都是要去看王小五的。虽然璎珞走到一半的时候觉得这有点不像自己的风格，可是，她还是觉得她应该去。
王小五是个傻子，璎珞一直这么认为。
王小五每回看见璎珞，都能看得嘴巴里流出水来。王小五一直觉得璎珞是女神，是他来到这世上的理由。
璎珞失恋那天，也就是跳楼那天，遇见了王小五。
王小五竟然能一眼就看出来璎珞不开心了，他走到璎珞面前，嘿嘿地傻笑，说：“我请你看电影。”
璎珞当时抬眼瞅了一眼王小五，没理，接着走自己的路。
“放学的时候我等你。”王小五依然开心地傻傻地说。
璎珞站住了，转身瞪着王小五，说道：“你能不能去死啊？！”
王小五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能是吧？那我去死你满意了吧？”璎珞说完就走了。
接着璎珞就去跳楼了。
王小五一听说璎珞从二十层的楼上跳下来了，什么也没说，就觉得身体里忽然鼓起了一股子气，那是爱情赐予他的勇气。他觉得自己没有坚定地回答璎珞自己可以去死是璎珞跳楼的根本原因，王小五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璎珞这么样的看重着，他有责任和义务陪璎珞以爱情的名义死去！
王小五想到这些的时候，当时就从家里的阳台跳下来了。王小五家住六楼。
璎珞一路上都在骂王小五，骂那个从小到大都傻得让自己无奈的男孩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璎珞觉得眼睛里有东西掉下来，璎珞伸手一摸，好像是眼泪。
璎珞不相信，又一摸，还是眼泪。
璎珞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会哭。”
已经十年没掉过眼泪的璎珞，眼角终于不再干涸，这叫璎珞有些兴奋。那些随便看个偶像剧都能哭掉一包纸巾的女生们无法理解璎珞流不出眼泪的悲哀，璎珞曾经试着拿刀刺破自己的手指头，因为听说十指连心，她想知道那样连着心的疼痛是不是能叫自己流出眼泪来，然而，无果。璎珞明白了，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干枯，怎样的疼痛都不能叫它活过来。
所以，此刻，在璎珞因为想到王小五而落泪的此刻，璎珞有多兴奋可想而知。璎珞觉得自己这一跳，意义重大，很多东西，瞬间改变，包括自己。
璎珞当时坐在公交车上，一兴奋，改了路线，立即下车换了另一个方向，直奔欧阳落家去了。
这回，孙成不在，欧阳落一个人在家。
璎珞一进门，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瞪着两只眼睛盯着欧阳落看。
第一次见欧阳落的时候，璎珞并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男生。站在璎珞面前的欧阳落带着明显的书生气息，他一出现在璎珞面前的时候璎珞就知道他们是多么不同，这个会让你感觉像你的亲哥哥一样的欧阳落脸上永远带着笑容。
但是欧阳落又不全是那么亲切的，他同时又像是你的某个偶像，忽然就那么真实地站在了你的面前，你想亲近一些，却又有些犹豫。
璎珞此时忽然就犹豫了。犹豫的感觉对璎珞来说也是新鲜的。
什么时候自己见到男孩子会犹豫？会不知道张开口要说什么话？璎珞觉得这犹豫的感觉像是冬季里的冰激淋，乍一舔，冷的，仔细一品，甜的。
“谷璎珞！”欧阳落使劲叫出了璎珞的名字，以显示自己记得她。
璎珞咳嗽一声，装成上次来的时候酷酷的样子，进来了，往沙发上一坐，说：“不错，是我，我又来了。我问你个事。”
“说。”欧阳落很是大方地坐了下来，把桌子上的两盆植物往里放了放，好像璎珞说话的样子会吓到它们一样。这次再见璎珞，欧阳落没有了第一次的羞怯。
“你是哪个学校的？”
“就在你们学校对面。”
“哦。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常去找你的。”璎珞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欧阳落奇怪地看了看璎珞，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璎珞头也不回，手往上一举，说：“不用送了。”
欧阳落看着璎珞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不明所以地笑了笑，真不明白这个丫头忽然来了竟然就问了这个事。
欧阳落正起身准备去关门，璎珞又折回来了。
“还有个事，你桌子上的那个植物，是什么？你自己种的？”
“这是最普通的文竹，我刚买来的。”
“哦，那没事了，我走了。”
璎珞说走之后眼睛又在欧阳落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转身。
欧阳落笑着关门。
刚关上，又有人敲门，欧阳落开门一看，璎珞又回来了，她看了欧阳落半天，说道：“我差点忘了，我妈妈说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叫你到我家里吃饭。”
“别这么客气，举手之劳！”欧阳落客气地说。
“随便你来不来，如果你不来你得亲口跟我妈妈说，不然她还以为我骗她。所以，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吧，到时候我叫她打电话给你确认。”璎珞一副随便你怎么着的样子。
欧阳落又赶紧说：“别生气啊，我也没说不去，既然你们这么诚心诚意的，那我就去呗！”
“去也得把电话给我，省的到时候你找不着路。”璎珞扬着下巴有些得意。
欧阳落掏出自己直身板厚躯体黑白屏幕的摩托罗拉手机，叫璎珞报她的号码。
虽说彩屏是在一年后才风行开的，但是欧阳落的手机确实足够土了。
璎珞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这才满意地笑了。
笑完了，璎珞忽然对欧阳落说：“你现在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见？”欧阳落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拒绝的意思，话里是明显的开玩笑的意味。
“很重要的人，跟我的跳楼有关，那么就是跟你也有关，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去。等下见完那个人，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吃饭。”璎珞打着圆满的算盘，根本没想过欧阳落可能会不答应她。
不过，欧阳落确实没有推却，他跟着璎珞去看王小五了。
欧阳落和璎珞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回来的孙成，提着超市的购物袋，热心地问着：“去哪里啊？我能去不？”
璎珞对孙成呵呵地笑，说：“你先回家歇歇，去超市挺累的吧？”
欧阳落看着璎珞，说：“你挺开朗的，这样的女生挺好，跟你待一起很舒服。”
璎珞瞪着眼睛，在心里把挺好和舒服两个词过滤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很是严肃地对欧阳落说：“你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那颗星星，遇见你，我的世界明亮了！”
欧阳落一听，哈哈大笑。
璎珞其实是很想表达一下自己此时的那种激动的，无奈，因为从来都没有这么感性过，偶尔来一次，只好学学偶像剧，便说得这么没有真实感。于是，自己给自己解嘲地说：“你听出来不是真的了？厉害！”
王小五有些激动。
璎珞来看他了，璎珞真的来看他了，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叫他完全地忽略掉璎珞还带了一个男生的事实了。
王小五的家人见王小五半个多月了就今天有点笑容，自然也开心，对于王小五为什么会跳楼这件事，他们当然还都是不明白真相的。
王小五仔细地确认璎珞确实已经没事了之后忽然就变得健谈起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王小五自然是知道璎珞为什么来看他的，这个时候他对璎珞说话是他活了十八年都没有过的理直气壮，因此话也说得有条有理，手臂挥舞的样子俨然一个将军，一个为了爱情可以命都不要的将军。
王小五想给璎珞和璎珞带来的这个男生看，只有自己是可以为璎珞去死的！
此时，王小五在他从来没见过的璎珞的笑容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双腿还垂在能不能直立的生死边缘。
“知道我为什么叫王小五吗？其实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们这一代不是赶上计划生育了吗？多孤单，可是我还是叫王小五，知道为什么吗？”王小五很是显摆地对欧阳落说。
欧阳落一边给王小五剥着桔子，一边笑说：“我猜，你家人是想，等你老了，你就不是王小五，你就是王老五了！”
璎珞一听，在一旁咯咯地笑，使劲点头，说：“这个答案是我听过得最好的答案。”
“最好的有什么用，不是最正确的！因为我们前面第一个哥哥不到一岁时死了，于是又有了第二个哥哥，结果第二个哥哥不到一岁时又死了，接着就有了我，我爸妈想，我不能再活不常啊，就去找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他们命中要死四子，第五子可以活，所以就给我取名王小五，就当小三和小四都死了。所以，我就这么健壮地活到现在。”王小五接过欧阳落递过来的桔子，送到嘴巴里，巴兹巴兹地嚼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躺在这里呢？”欧阳落奚落一样地问王小五。
王小五偷偷地看了看璎珞，但是那偷偷的眼神里也有邀功的意味。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璎珞了，见不到璎珞的日子生不如死，所以我就这么跳下来了。”
欧阳落没有笑，他有些吃惊地看着王小五，把手里剥得完完整整的桔子递给他，说道：“你是英雄！真的！”
王小五得意地又看了璎珞一眼。
“差不多就可以了啊！我说王小五，你什么时候能好啊？”璎珞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
“很快，应该很快。”
“出了院还能好好走路吗？”璎珞又问。
“那谁知道呢？你能好好活着，我也能好好活着，这就谢天谢地吧，至于少了一两条腿的那种事，算个什么呢！”王小五这个时候说起话来倒是真显得英雄了，想他当初刚醒的时候，刚意识到自己没死却极有可能失去一条腿的时候哭过闹过多少回啊？那时候，他真宁愿自己是死了的。
璎珞拍了拍王小五的肩膀，认真地说：“真没想到，你真够哥们儿！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我的态度……你别放心上，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王小五听璎珞这么一说，立马眯着眼睛笑了。
这一跳，是值得的！在见到璎珞之后，王小五更加坚定地认为是值得的！
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欧阳落对璎珞说：“王小五，他应该会是你这辈子最爱你的人。”

第二章 十年
在回家吃饭之前，璎珞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将要带欧阳落回家来吃饭的事实。璎珞妈妈竟然没有数落璎珞，以少有的沉默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但是璎珞妈妈在菜场买菜的时候却是带着笑的，她摸摸这个菜，又摸摸那个菜，开心地说：“今儿个菜真新鲜。”
“可不是，今儿个尤其新鲜，多买点？”卖菜的顺着璎珞妈妈说，并且迅速地把老黄叶都扯了去。
“是要多买点，今天吃饭的人多，我女儿带她同学来家里吃饭！”璎珞妈妈这样精明的人像是没看见卖菜的动作似的，买了许多。
到了另一个摊子上，璎珞妈妈还是乐呵呵地说：“多给我称点，今天我女儿带同学来家里吃饭。”
“哎呦，那热闹啊，我家孩子也喜欢带同学来家里吃饭，热闹了好！”卖菜的边寒暄边迅速地称菜。
璎珞妈妈在菜市场转悠了一圈，看起来不算张扬，可是她就差拿着广播说她女儿带了同学来家里吃饭了。
不管别人对于璎珞妈妈的话多么不在意，在璎珞妈妈自己，她已经开心地要流出泪来了。璎珞，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可是十八年来，她没有向妈妈介绍过一个同学，就连王小五也是璎珞妈妈自己认识的。现在，不管璎珞带回来吃饭的是谁，也不管是什么关系，璎珞妈妈都从心里高兴。
欧阳落坐在璎珞家的木质沙发上，翻看着璎珞拿给他的小说，似乎兴趣不大。
把书合上，欧阳落看见屋内墙角有一堆闪亮亮的珠子，好奇地想问是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没有问。
璎珞妈妈看见了，笑笑说：“那些是我从别人那拿来的活儿，晚上做点可以挣点钱，一个月的零用钱就有了。”
“你怎么还做这个呢？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多累啊！”璎珞这才发现。
“不做，债指望你来还吗？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用别人给你烧纸的钱！”璎珞妈妈一对璎珞说话就没好气了。
璎珞一听，抿着嘴，不跟妈妈说了。璎珞转身跟欧阳落说了，妈妈刚才的话只给了她瞬间的忧虑，这一转身，又神气了，她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开过公司，当过大老板，后来我们家老谷走了，她慢慢的就没落了，不过，要不是我这一跳，她舒舒服服地慢慢过日子还是不错的。”
璎珞妈妈正把菜往桌子上端，听见璎珞的话，偷偷地笑了，不过，她还是恶狠狠地纠正了璎珞：“什么老谷老谷的，他是你爸爸！”
欧阳落微笑着听这母女俩的对话，心里竟有舒畅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璎珞没话找话地问欧阳落：“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呢？”
“我平时很少戴，也就看书的时候戴一会。”
“你怎么总是这么笑眯眯的，这么温和，你会生气吗？”璎珞又问。
“都问些什么不懂事的话啊？我要是不告诉人家你十八了，人家还得以为你八岁了，你有点出息行不？”璎珞妈妈眼角里带着笑地对璎珞说。
璎珞刚想还击妈妈说自己就是没出息，可是正要出来的声音被敲门声噎了回去。
这个时候家里竟然还会来客人？
妈妈起身去开门，开门的背影却像定格了一样定在了那里，半天没有声息。
“是不是哪家的破孩子玩呢？你老别开个门开出毛病来了啊，接着回来吃饭啊！”璎珞看妈妈站在那里有点不对劲，喊了声。
这时候，妈妈的身体动了动，闪出一个位置来，让门外的人走进来。
璎珞看见了那个人，也是一愣，愣得夹起来的菜还没送到嘴里就掉了下来。
璎珞使劲在脑子里搜寻，搜寻那个人的影像，她想让影像和面前的这个人重叠。可是，十年，岁月让这个人没有了原来的棱角，就连相片里都能看出来的风流倜傥也消失殆尽。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这个成熟得叫璎珞难以想象的男人，就是那个十年间从未回来过的那个人吗？
“你爸爸回来了。”璎珞妈妈的话说得轻巧，就好像爸爸是早上刚刚出门的，这个时候回来吃饭了。
璎珞脑子一转，哈哈一笑，冲那个人说：“哈哈，老谷，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
她没有叫爸爸，她为什么没有叫爸爸呢？璎珞觉得，自己叫一声老谷，十年的猜疑和怨念都在里面了，还有这一刻的快乐，也在里面了，没有什么比当面叫那个人老谷更能叫璎珞开心的事了。
那人看了眼璎珞，是淡淡的眼神，好像这个女儿会长这么大理所当然，他一点也不惊讶。
妈妈进屋拿碗筷，老谷却摆摆手说自己是吃过了来的。
屋子里妈妈的声息又忽然静了下去，接着，璎珞听见碗落地的清脆声响。
璎珞对老谷说：“你吃过了不能再吃吗？反正人总是要吃了一顿又一顿的！”
璎珞其实想说：“你知道这个女人等你回来吃饭等了多久吗？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能满足一下她？”
老谷看了看璎珞，又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吃点吧！”
妈妈眉开眼笑地又拿着碗筷出来了。
这个时候谁都忘记了欧阳落，因为家里的重心一下子从欧阳落身上转移到了老谷身上。
可是，欧阳落却比璎珞母女两个更在意老谷，因为欧阳落看出来了点什么。
这个不速之客是璎珞的爸爸，但是显然是出远门回来，然而，他却两手空空地来了，行李都没有一件，可见，他没打算在这里待，或者，他没打算，继续以这里为家。
可是，这个时候，欧阳落不忍心对这母女俩说这样的实话，她们看起来，比欧阳落之前见过的都开心，因为她们的脸上带着怎么努力都拿不下来的笑。
一桌人开开心心地吃饭，欧阳落主动地跟老谷介绍自己，说是璎珞的朋友。
他们都没有说璎珞跳楼的事，怕老谷对璎珞有了不好的印象。
璎珞忽然笑喷了，看着老谷，说道：“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想了无数次你回来的样子，不过，我都是想你是会如何跟我妈妈说离婚的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太不现实了。你应该说离婚的，老谷，我一直觉得你会跟我妈妈离婚的。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真的！”
所有人都看着璎珞，不明白璎珞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不明白璎珞是说事实还是有话想问，不过，她说的确实是大家心里都在嘀咕的。
欧阳落在这个时候笑着打破了僵局，他说：“你真是跟谁都要开上个玩笑，不开玩笑就好像不亲近一样似的。”欧阳落笑呵呵地说的，他实在是不想连这最后的一顿饭都不让璎珞妈妈吃的开心。
欧阳落是对的，这确实是最后一顿饭。
吃完饭，欧阳落早早地就走了，他不愿打扰这一家人最后的团圆时刻。
璎珞送欧阳落到门口，站了半天，歪着脑袋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呢？怎么会有这样干净且与世无争的男生呢？欧阳落身上的淡定沉着以及看起来悠然洒脱的样子深深地吸引着终日觉得无意义且浮躁的璎珞。
璎珞妈妈和老谷在屋子里坐着，沉默了半天，就是没有一句话。璎珞靠在门边，大半的身子都是在门外的，但是又能仔细地听见他们的谈话。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璎珞妈妈总是在重复这样的一句话，就好像她对老谷这十年在外做了错事的包容和原谅，也好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老谷伸手在身上摸了摸。
璎珞妈妈以为他是要找烟，笑了笑，说：“你以前不抽烟的。”
“我现在也不抽，我是给你看看这个。”老谷说。
璎珞把头往里探了探，她看见老谷递了张纸给妈妈。
璎珞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自从爸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璎珞就坚定地认为自己跳楼是跳对了，什么事都好像在那之后有了转机，就连十年音讯全无的老谷也回来了。
璎珞想，那可能是个好东西，看老谷的样子，像个有钱人。
璎珞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的纸一直在抖，她说话了，可再不是之前低低的、羞涩的、欲语还休的样子了，她像平时骂璎珞的样子跟老谷说话：“黑了心了，十年光景，怎么狗没把你身上那点人味吃干净？还留着张人皮！留了人皮来谋害我们母女！我呸！离婚？十年前怎么不跟我离？现在我人老竹黄，你飞黄腾达，你就要离婚了，门都没有！你等着吧，我要是逮到那个狐狸精，我一定要告你们通奸！重婚！吃一辈子牢饭也还不了你欠我们母女的！”
老谷皱了皱眉，说：“不要把自己当泼妇，我们有事说事！”
“靠！”璎珞几乎是抖着双腿进屋的，如果不是她妈妈，她现在是想把老谷赶出这个屋子的。“我叫你一声老谷还抬举你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这个女人是泼妇？她难道没光彩照人过吗？靠！守个活寡过到现在，你回来就嫌弃了？”
老谷厌恶地看了一眼璎珞，对璎珞妈妈说：“你怎么把她教成这样了？”
璎珞一听，自己的爸爸，亲生爸爸，赐予自己生命的爸爸，他竟然厌烦自己的女儿，他竟然嫌弃了，嫌弃了这家里的一切！
璎珞很不争气地抬头，让要滚出来的眼泪再滚回去。这个时候她觉得会流眼泪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璎珞妈妈举起手就给了老谷一个巴掌，说话的时候嘴唇抖动个不停，“对，就是我教成这样的，我就喜欢她这样，我就爱看她这样！这样没人敢欺负，这样还不够呢，我要继续教她，我要让她等妈妈也没的时候，一个人还活得好好的，还照样谁也欺负不了！我跟你说，她是我女儿，你以后就是倒在地上生蛆了，你也别来找她，她是我生的我养的，你给我记住了！”
老谷看了看璎珞妈妈，又从璎珞妈妈手上把离婚协议书拿了回来，说道：“本来我觉得你们母女俩不容易，所以这屋子我就不要了，没想到你们这么蛮横，看来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璎珞母女两人完全傻眼了，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候还会说这样的话，十年前，他走了，家里所有的事璎珞妈妈一个人扛过来了，璎珞是怎么长大的，他没有问过，璎珞妈妈是怎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泣的，他没有问过。他现在这样穿着光鲜的衣服回来，却带给了她们一个比之前负债累累还要严重的灾难。不，在这件事面前，负债那回事简直不值一提。
璎珞妈妈就在老谷说完那句话之后倒了下去。
璎珞害怕地使劲摇地上的妈妈，哭着喊着，可是妈妈就是不醒。
老谷在边上说：“送医院吧！”
璎珞一听见老谷的声音，抬起头，看着老谷那张足以叫她眼睛里冒出血的脸，飞快地冲进厨房，拿把菜刀就站在了老谷面前。
老谷吓坏了，一边往门边退，一边叫璎珞不要乱来。
璎珞已经急红了眼，挥起刀就是一阵乱砍。
老谷吓得屁滚尿流，不过除了胳膊上划破了块以外，没受大伤。
老谷大声喊着“杀人啦！”逃出了璎珞家。
璎珞见老谷走了，往地上一瘫，两行泪像没有一点堤防似的，就那么涌了出来。璎珞这个时候才略略明白什么叫伤心，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悲哀。
假如这个人一辈子不回来，妈妈也会等，璎珞也会等，因为有份期待，期待那人还在，期待家还是完整的，即使相隔千里，可家是完整的。
妈妈要怎么办？璎珞忽然想到妈妈，赶紧拿起电话打给欧阳落。这个时候，璎珞只知道打给欧阳落。
欧阳落在电话里，很是镇定地告诉璎珞：“别着急，先打120，说清楚你家的位置，他们会有人来你妈妈，我马上就来！”
欧阳落和医院的人几乎是一个时间到的。
欧阳落看见璎珞的时候，璎珞手上还紧紧地握着那把菜刀。
欧阳落把璎珞扶起来，又把她手上的菜刀拿下去，拍拍璎珞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璎珞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厉害，眼睛里也已经涩得流不出水来。
“我不知道找谁，我没有人可找……”璎珞小声地对欧阳落说。
欧阳落轻轻地抱着璎珞，说：“没事，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
“你会不会变成坏男人？还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变成坏男人？”璎珞迷糊着问。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走，去医院吧！”
璎珞是靠着欧阳落出门的，这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依靠，真好。璎珞还是个孩子，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需要一点依靠的孩子，当妈妈那里不能依靠的时候，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欧阳落。欧阳落，给她依靠的感觉。
万幸的是，璎珞妈妈并没有像医生们怀疑的那样是脑中风，她只是一时气愤过度昏厥过去。
听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知道她是一口气没缓上来。
璎珞妈妈一睁眼，就恶狠狠地说：“房子是我一个人买的！凭什么？”
璎珞见妈妈醒了，心放下了，拍拍妈妈，说：“较真什么呢？是你买的，我知道，我不会叫他得逞的，你放心吧！”
璎珞妈妈看着璎珞，神情渐渐平复，好像她真的相信璎珞能办到一样。
璎珞没跟妈妈说她砍了那个负心的恶心的男人，就连告诉欧阳落也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璎珞那一刀确实伤了老谷，他需要养伤，还是他怕了璎珞，总之，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关于离婚那件事，还是一直没有下文。
璎珞和妈妈一样过原来的生活，就当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谁都是闭口不提老谷。
璎珞照样大模大样地去上学，照样理直气壮地招摇着。
王小五休学了，虽然出院了却要在床上修养个大半年，据说修养的好，王小五完全有可能站起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至少有一条腿已经保住了，另外一条腿要看王小五的运气了。
璎珞并没有在王小五出院的时候请他吃饭，因为王小五的条件不允许。不过，璎珞倒是经常去看小五，但是只坚持了两个月，因为璎珞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那就是欧阳落那里。
为什么这么喜欢欧阳落，又有多喜欢欧阳落，这些璎珞自己是不清楚的，她只是知道自己要见他，甚至希望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能见到他，见不到他的时候也要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等等。
可是，欧阳落却淡然地很，跟璎珞比起来他就是一块冰，璎珞在用一团火守着这块冰，璎珞希望早晚把这块冰给化了。
关于欧阳落，璎珞总是看不明白他，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他迷恋。可是有个人，璎珞却是能看得清楚的，那个人就是孙成。
璎珞看出了孙成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孙成从没说过，但是每次他的殷勤和含情脉脉的眼神已经向璎珞透漏了喜欢璎珞的讯息。
对孙成，璎珞就大方地很。有一次，璎珞拍着孙成的肩膀，说道：“咱俩是哥们，好朋友，懂不？所以，以后你要坚定不移地给我侦查欧阳落的动向，有什么对我不利的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孙成拍着胸脯说：“那是，谁叫咱俩亲呢！”
然而，事实上，孙成从来都没告诉过璎珞。
在学校里默默仰慕欧阳落的女生有不少，然而，知道欧阳落住址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同班的李瑾儿。
李瑾儿跟欧阳落同岁，都是二十岁，又都是研究生，两人见面的时候共同语言自然不少。而且，瑾儿天生的温柔性情，如水一般。瑾儿跟欧阳落不是一般的关系，欧阳落没有否认过他喜欢瑾儿，也没有否认过他们在恋爱，一切，他都是笑着默然，叫人遐想。所以，瑾儿算是欧阳落自分手以后最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孙成从来都没跟璎珞说起过瑾儿，为什么不说呢？孙成还想等着看欧阳落的一出好戏。这件事上孙成当然是自私的，他想，璎珞在感情投入更多的时候发现这样的事实，那么她就会更恨欧阳落。
事实上，欧阳落和璎珞之间也没有任何承诺，可是，璎珞却已经认为他们的爱情不容侵犯了。
就在璎珞对欧阳落软磨硬泡了三个多月后，璎珞有些着急了，因为两个人还是不温不火的状态。璎珞想着，自己得跟欧阳落摊牌，这么憋着好几个月对璎珞来说已经是史无前例了，璎珞还没谈过这么叫她觉得窝囊的恋爱。
就在这样的时候，璎珞遇见了瑾儿。
两个女生在欧阳落的房子里狭路相逢，当时瑾儿正在搜寻欧阳落的脏衣服，想帮他洗洗。欧阳落出门买零食去了，是为瑾儿买的。
孙成把自己关在房间听音乐，没出来。
就这个时候璎珞来了。
璎珞进门，发现屋子里竟然有个女生，如果这个女生丑点，无理点，野蛮点，霸道点，也许，璎珞就不会那么生气。璎珞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生比自己强太多的事实，自己除了比她高点，身材占点优势以外，其他的皆不如人家。
“你先进来坐会吧，落马上就回来。”瑾儿含着笑彬彬有礼地对璎珞说。
她怎么能不生气呢？璎珞想，难道她根本没把我当作是对手？女生是敏感的，是不是情敌，看一眼就清楚了。可是瑾儿竟然无视了璎珞的存在，这让璎珞在进屋的时候就窝着一肚子火了。
璎珞刚坐下来，瑾儿就端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说：“你先随便坐坐，我那几件衣服洗完了再来陪你。”
靠！璎珞在心里想，这人简直把自己当成主人了，她跟欧阳落什么关系啊？
想到欧阳落，璎珞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了，她站起来，走到正在洗衣服的瑾儿身边，问道：“你刚叫欧阳落什么？”
“落，怎么了？我一直都是叫他落。”瑾儿一脸茫然。
“靠！”璎珞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眼睛里却随着心里的这个字要迸出火来。
璎珞在克制，她竟然明白自己应该克制，实在是难得。
可是，她没能克制的住，就在她几乎就要克制的住的时候，她爆发了。
璎珞伸手拉过瑾儿的长发，一直拖到客厅，另一只手二话不说就往瑾儿脸上煽，嘴上还说：“叫落，还叫落，我叫你叫落，你再叫啊，叫啊，叫落啊？我都叫他欧阳落，你竟然叫他落，你竟然叫他落！”
瑾儿从没见过这样动武的女生，头发被扯着的疼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叫她只顾着叫喊，根本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其实，这并不是瑾儿软弱可欺，而是因为她遇见的是璎珞，璎珞是谁？璎珞是从小打着长大的，璎珞的个头也是在打架的时候开了个儿，于是一直以茂盛的姿势向上长着。
忽然，谁得电话铃声响了，音乐声让璎珞忽然停住了手。
璎珞稍稍有些过意不去地松开了手，张张口，想说对不起，可是没对人说过对不起的璎珞没说出来，她说：“你不会还手啊？不会还手你不会躲啊？我打起人来不能自制的！”
瑾儿根本没理她，走过去拿起桌子上自己的手机，接听了。
但是，瑾儿一接听电话说话的样子倒是把璎珞给吓住了。
瑾儿用跟刚才的温柔完全不同的语气对着电话吼：“你这个死女人不要再逼我了，你去过你的逍遥日子去吧！我爸爸已经死了，死了！我没有第二个爸爸，你是不是想让我也去死你才满意？”
说完瑾儿就挂断了电话。
璎珞一听，原来是死了爸爸的人，心里更加愧疚了，便移了移步子往瑾儿跟前走。
瑾儿很敏感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再打你了，我去给你拿个毛巾敷脸啊。我……不知道你没有爸爸啊，不然我不会打你的。”璎珞说着就去卫生间找了条毛巾蘸了蘸水，递给瑾儿。
“谢谢。”瑾儿对璎珞说。
璎珞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瑾儿，奇怪地说：“我打你，你还对我说谢谢？”
“如果不是你这一顿打，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对那个人发火，永远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瑾儿很无奈地坐了下来。
璎珞坐在了瑾儿旁边，问道：“那个人是？”
“我妈妈。”瑾儿回答得相当平静。
璎珞看着瑾儿平静地拿起毛巾敷在脸上，用手理了理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很是纳闷。璎珞无法懂得瑾儿怎么会跟爸爸亲而不跟妈妈亲，妈妈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女儿最疼女儿的人啊，瑾儿这样温柔的女孩怎么会对妈妈说出那样的话呢？
“你们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璎珞问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和瑾儿之间还有一层关于欧阳落的恩怨。
瑾儿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孙成从房间出来了，他看着正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个人有些吃惊，这两个女人见面，怎么会这么安静？
孙成走近一些，才发现瑾儿的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孙成看着璎珞，问道：“你没把她怎么样吧？你要是把她怎么样了等下欧阳落可不饶你！”
本来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一般，这个时候孙成忽然又冒了出来，他还说到了欧阳落，还非常明确地向璎珞表明了她和瑾儿在欧阳落心中的差别。
璎珞气得一下子又跳了起来，气呼呼地说：“他在哪儿？现在到底在哪？赶紧叫他回来！今天就是要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欧阳落这个时候正站在门外，他只是到楼下超市买了些东西，出门的时候他也没带手机。
欧阳落站在门外听见璎珞的声音的时候意识到可能有点麻烦，贪便宜租个十八楼果然是没什么便宜可占，平时上下楼浪费时间不说，才住进来没多久就碰见了跳楼的璎珞，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呢？
欧阳落推门进来，抱着一堆东西，对屋子里的三个人嘿嘿一笑，说道：“怎么都在呢？这么巧？今天聚会啊？”
璎珞才不理欧阳落那一套，冲过去，对欧阳落说：“我和那个女孩，你要哪个？”
“你说瑾儿啊？她是我同学，你是我朋友，你们俩之间，我好像不存在选择这个问题吧？”欧阳落依然是笑眯眯地。
璎珞一跺脚，说她是说不过欧阳落的，便无赖起来：“你怎么说也是一研究生，我这个大专生不跟你耍嘴皮子，你就给我个答案吧！”
欧阳落看了看瑾儿，瑾儿的样子他也是看出来了，他是个聪明人，看来璎珞已经对瑾儿动手了。
欧阳落没有理璎珞，对瑾儿说：“瑾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我明天到了学校再说。”
璎珞看着欧阳落，不知道他玩的什么把戏。
瑾儿很是懂事地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响地出门去了。
璎珞见瑾儿一走，转身也要走，这样的时候，自己还待在这里好像太没面子了。
欧阳落一把抓住了璎珞，说道：“你留下！”
欧阳落的反应叫孙成和璎珞当场愣住了。
事实上，欧阳落也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他在做这个动作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让璎珞留下来，然后跟她好好聊聊。可是在他看见璎珞和孙成的反应之后明白了，他们大概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选择。
这是选择吗？
欧阳落宁愿一直迷糊着。
孙成很是识趣地又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欧阳落把璎珞按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半天都不说话。
璎珞先开口了，她说：“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刚才打了你说的那个叫瑾儿的了。”
“你说你怎么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呢？多大了？没个女生的样子！”欧阳落像是忽然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一样，赶紧跟在璎珞后面像模像样地数落璎珞。
“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你说，上次，我还把老谷那个坏男人给砍了，就是用我手里的菜刀，至于他伤没伤着，我不知道，这么久都没来找我妈，谁知道是不是被我砍死了。”璎珞说的话没有主题，说着说着就跑远了。
欧阳落一听，眉头一锁，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了！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人家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打不过你，能打得过你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人家不想理会你。可是，万一遇见个跟你计较的呢？你要怎么办？”
“又不是没遇见过！我曾经被打得在一个没人发现的角落里昏迷了半天，后来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我摸着黑回家，妈妈一句都没问我，端水给我洗脸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的了，血迹也没有了，然后好好的吃饭，第二天，一切又都照旧了……”璎珞说起那些曾经的辉煌历史，忽然心里没有了以前说的时候那种显摆的感觉，相反，她鼻子酸酸的，眼睛有些发涨，好像又要流泪了一样。
欧阳落忽然把璎珞抱在了怀里，好像有一种疼，在璎珞把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那些疼一下一下地砸在了欧阳落的心里。
璎珞该是过着多么孤单无助的生活？在她本该灿烂的年龄上，她却在和无数的昏暗打着交道。璎珞的快乐是什么？在那样的时候，璎珞没有时间去体会快乐，她要做的是保护自己，让自己长大，让自己强大，并且要让她所在乎的那些人注意到自己。璎珞一直在为这些事以她自己的方式做着努力。一个女孩子，在她最娇艳的年龄里用力地展示着她以为的力量。
欧阳落就是在想到这些的时候忽然拥抱住璎珞的，那一刻，欧阳落真希望自己可以提前认识璎珞，那么璎珞也许可以早一点结束她那在正常人看来根本不正常的生活。
璎珞谈过多少个男朋友呢？
璎珞不知道了，可是，没有哪一个像欧阳落这样带着心疼抱着自己，欧阳落的怀抱里可以传递出讯息，是璎珞能够理解的讯息。这些讯息熏得璎珞又要流泪了。
璎珞之前的恋爱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谁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连起码的吸引都没有。璎珞没有爱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更没有在乎过哪一个，每次说分手，转身离开的时候璎珞总是很轻松，就像小孩子终于被允许可以不吃那碗难以下咽的饭。那为什么会恋爱呢？当然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在璎珞觉得自己长大，可以用打架以外的方式来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时候，她当然要充分利用起来。
欧阳落，让璎珞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大难后重生的璎珞，正像婴儿一样急切地来感受她全新的世界，而这个时候，上天又赐予她爱情。璎珞是个爱就会用尽力气的那种人，更何况，十八年来，她第一次觉得爱了。
欧阳落觉得璎珞在自己的怀里抖动，才放开了璎珞。
此时的璎珞，已满面泪痕，而且还在止不住地哭着。
“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么无敌的璎珞也会哭呢？”欧阳落开玩笑地说。
璎珞一边哭，一边笑，说：“对，我是无敌的璎珞！我……是太高兴了！我第一次因为得到某样东西而高兴，比我第一次穿妈妈给我买的裙子还高兴！”
欧阳落给璎珞擦眼泪，也呵呵地笑了，说道：“真是个傻姑娘，不过你要记住，得到和失去都是很好的人生经历。比如，假如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要依然是无敌的璎珞。”
璎珞不明白欧阳落的话，可是欧阳落微笑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是，在这样开心的时候，怎么会说到要分开？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分开。璎珞像个平常的女生那样以为一旦爱了就不会分开。而之前，她从来没相信过会在一起。
“那瑾儿是怎么回事？”璎珞回头还是又说起了瑾儿的事。
“她爸爸半年前去世了，她好像没有妈妈，所以我就照顾照顾她。”欧阳落说。
璎珞又想起来瑾儿跟她妈妈打电话的事，思路又被拉走了，关于瑾儿的事便没有再继续纠缠。

第三章 色彩
关于欧阳落和璎珞的恋爱，孙成是一直持疑问态度的一个。
孙成问欧阳落：“你确定你爱璎珞吗？你又知道你为什么爱她吗？”
欧阳落很肯地地回答：“我爱，我爱她身上的那股野劲，那种野劲叫我觉得到自由！”
“对，不错，她是有野劲，但是她并不想给你自由，她想用她的野劲拴住你，你觉得你这次能被拴住吗？”
“没人拴得了我！”欧阳落依然笑着。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你难道没发现她只是外面强悍而内心脆弱吗？这一点可是跟你完全相反，你整个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孙成有些不满。
欧阳落听了哈哈大笑，对孙成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当然也是明白的。但是如果在我们都有感觉的时候放弃这个恋爱过程，这不仅仅是遗憾。璎珞在改变，我希望她能活得更加正常一些。”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你救不了她，她也不需要你救！你反正不要做太过分的事！”
欧阳落看着孙成，回了孙成一句话：“不错，我不是救世主，不过，你也不是！”
孙成对欧阳落在这件事上有意见，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璎珞，他不想璎珞跟欧阳落在一起。而关于欧阳落，孙成是了解的，欧阳落很容易去爱一个人，这一点又是跟璎珞完全相反的，但是他的爱来的快走的也快，可是，每次，他都是极其认真的，用欧阳落的话说，他是用爱来做主。
欧阳落虽然敢在孙成面前理直气壮地维护自己的爱情，维护自己和璎珞的关系，但是他自己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对于璎珞，欧阳落像是见到了他从未见到过的珍宝，一个与他内心的很多东西达到共鸣的珍宝。欧阳落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而实际上强硬霸道我行我素的人，这些就好像用璎珞的躯体表现出来了一样，所以，欧阳落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感到欣喜。
璎珞从来没有这么低调过，她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的恋爱大声喊出来，现在她小心翼翼地藏着，她只是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或者是在属于她和欧阳落的角落里好好品尝这一份爱情大餐，生怕别人发现也要抢了一份走似的。
璎珞跟欧阳落拉着手走着的时候，璎珞说：“我就要大三了，最近班里跟我说话的同学越来越多了，我觉得挺好的，只要大家不惹我，我不会惹别人的。”
“跟我在一起，无敌璎珞也要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长大了就是要毕业了，我就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想陪你读完呢！为什么你还有两年啊？你提前毕业吧！要不我休学！”
“又胡扯了，你先毕业工作，好好挣钱，等我毕业的时候你就是一姐儿了，多帅气！”
可是，璎珞还是不高兴，她说：“我读的护士呢！我妈妈怎么会想到叫我读护士，你看我这个样子，我去做护士，估计还得派个人专门照顾我，防止我捅出漏子来。”
“那你喜欢做什么呢？可以发展一下业余爱好嘛！”
“我喜欢街舞，多适合我啊！”璎珞说道。
无心的一说，欧阳落却眼睛一亮，他仔细看了看璎珞的身段，一拍手，说就这么定了。
于是璎珞接着就成了学校街舞团伙的一员，跟着几个半专业的同学跳起了随心所欲的街舞。
虽然璎珞小心掩藏着，但是她和欧阳落的恋情还是很快就路人皆知了一般。璎珞谈恋爱，这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了，但新鲜的是璎珞这次没有招摇，另外恋爱的对象也够新鲜的，竟然是隔壁学校抢手的欧阳落。
欧阳落有空的时候会去看璎珞跳舞，这个时候璎珞往往跳得更加卖劲。
璎珞肤色接近小麦色，个头还在往上伸展，现在已近接近170了，发育的恰到好处，没有赘肉，也不似皮包骨。璎珞妈妈常说璎珞是随着爸爸的身材，老谷年轻的时候是个能迷倒好几条街的帅小伙，璎珞妈妈当然就是被迷倒的少女之一。
所以，璎珞跳起街舞来样子有些跟别人不一样，可能是个头太高了，有些动作做得不够柔软，但是整体上的味道却又有特别的吸引人的东西。
璎珞跳完之后，欧阳落就牵着璎珞去吃饭，或者一起走一走。
那些被风吹起的湖水，那些因为爱而羞涩的夕阳，那些躺在草地上偷偷张望的虫虫草草，它们看见了璎珞和欧阳落的爱情，它们拿露水遮住面庞，为的是让他们多爱恋一会。
璎珞总是问欧阳落：“我这样没有原则没有规则的，你就不厌烦？你就不想叫我再乖一点？”
欧阳落从来没要求璎珞变得怎么样过，他说：“没有规则就是你的规则，我就喜欢这样的璎珞，你不用想我希望你是什么样，你只要是你的样子就可以了。”
璎珞想学人家说点情话，可是说出来的总是不对劲，最后璎珞只能说她说的出口的。璎珞最经常说的就是：“看这天气，已经好到不忍心我们分开的地步了。”如果阴天，她就说：“看这天气，嫉妒我们嫉妒成啥样了！靠，就让他眼红，就让他欲哭无泪！”
欧阳落知道璎珞对自己是真的，欧阳落又有多爱璎珞，璎珞也是明白的。两个人不多话时，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璎珞的大二生活结束的很顺利，靠着后来看过的几页书以及考场上张扬并且隐蔽的作弊手段，璎珞没有挂科。
当老师在全班学期总结会议上表扬璎珞的时候，璎珞有点不好意思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表扬的璎珞才知道原来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表扬比被批评还难受。璎珞真不希望老师说的那些浪子回头重新做人之类的词是给自己的，璎珞不希望自己的改变被他们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好像这样有些不合情理，璎珞好像就不是璎珞了。
璎珞确实不像璎珞了，老谷那件事也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老谷再一次出现在璎珞母女面前的时候正是璎珞大二的暑假。
夏天，老谷穿着短袖，胳膊上非常明显的伤疤裸露在外，足足有一个手掌的长度。
璎珞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疤痕，确实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那一刀下去竟会有这么狠，挥刀的时候璎珞忘记了她是个打架好手。
老谷把胳膊上的伤疤炫耀一般地给璎珞妈妈看，说道：“仔细看看，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女儿砍的，我养了这么久，才敢出门，才敢再来。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想把我这个胳膊给砍了！”
老谷明白的很，有璎珞妈妈在，璎珞想对他做什么也做不了。再说，上一次完全是意外，现在他知道璎珞的品性了，璎珞就不会那么容易得手了。
璎珞妈妈很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那个伤疤，不紧不慢地说：“她就给你一刀啊？太少了，她给你十刀都抵不了你这些年欠她的！你带个伤疤来就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
老谷看着这对母女，眼神一转，看出来来硬得是没用的了，遇上不要命的，你还能硬拼吗？
老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了。
璎珞母女傻了，老谷要是嚣张跋扈的，她们是怎么都不怕的，来什么都有办法对。可是，他这一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和她的女儿已经八岁了，孩子慢慢地都懂事了，我不想对不起她。”老谷用无奈的声音说。
“那你怎么就能对不起我们啊？”璎珞妈妈顶了一句。
“我知道，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上了。可是这么办呢？我之所以会离家出走你也不是不知道原因，你一直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的，而我呢，在谁的眼里都是无能的，我受不了！我是个男人啊！还有那个老李，整天眼睛盯着你看，我也不是不知道！凭良心说，我们之间有感情吗？没有！从来都没有！我出门在外，我能容易吗？可是我遇见了一个帮我好女人，她在我落难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我们会产生感情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我们早就错了，为什么还要一直错呢？我知道，归根到底，都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只求你们放了我！”老谷差点就是声泪俱下，说得倒是有几分动人之处，好像他当年的所作所为都是迫不得已，都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做的。
璎珞妈妈半天一句话也没说，璎珞却忽然在一旁做了决定：“好！离就离！一想到要跟你这样的继续纠缠我就泛恶心！”
老谷又看了看璎珞妈妈，璎珞妈妈没有说话，默认了璎珞的话。
老谷激动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离婚协议书和笔，叫璎珞妈妈签上，还说：“等下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还有，这个房子我不要，全留给你们。”
璎珞妈妈一言不发地签了协议，然后就跟老谷去民政局。
璎珞妈妈没让璎珞陪她一起去，这个时候她还要强着，她想着不能叫自己的女儿看着自己离婚。
手续办得简洁快速，老谷好几次想开口再最后说几句话，可是看到璎珞妈妈的脸，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最后分开的时候，璎珞妈妈对老谷说了句话，她说：“以后别骗女人了，女人记仇！”
老谷悻悻地看着璎珞妈妈离去的背影，对这句话不屑一顾。
事实上，璎珞妈妈是对的，这句话没出几年就应验了，俗语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在如今快速发展的时代里，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璎珞在家里安静地坐着，等妈妈回来。
璎珞稍稍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就这样简单的就同意让妈妈和那个男人离婚？璎珞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敲老谷一笔，现在自己和妈妈过的日子紧巴巴的，还有债要还，为什么不要老谷也承担一些？
璎珞不是真的就放老谷走了，她十八岁的年龄里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宽恕，但是她用了她以往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那就是通过摧残自己让别人内疚。璎珞觉得，自己和妈妈过得越艰难，放手的越大方，那个老谷就会越有负罪感，带着愧疚活一辈子，这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啊！
可是老谷会不会愧疚呢？璎珞一相情愿地做了，她在看见老谷下跪的时候是觉得老谷会愧疚的，可是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到了老谷狠心的十年，又觉得他不会愧疚。
璎珞妈妈回来了。
刚一进屋，整个过程里，璎珞妈妈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得以落下。她靠在门边，眼泪落下来，砸在单薄的夏衣上，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
璎珞没有去扶，任由她这么哭着。
璎珞妈妈的哭毫无声息，只能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渐渐，由于情绪不能自制，呼吸变得苦难，声音粗重起来。终于，她放开了声音，彻彻底底地哭了。
璎珞头一回看见妈妈这样哭，妈妈的眼泪是什么样的呢？璎珞小时候常常这样想。曾经，璎珞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哭的毛病是妈妈的遗传，因为妈妈从来都没哭过。
今天见了，璎珞终于知道妈妈的眼泪是什么样的了。是血红的，只是妈妈的眼睛将血红色吸进了身体里，于是，那些被过滤的水滴才能透明着出来。
璎珞妈妈哭得时间不长，放开了哭了一阵之后声音就渐渐小了。
这个时候璎珞走过去把妈妈扶到沙发上，嘴里还像个大人似的说：“咱这回哭完了就什么都过去了，以后咱娘俩好好过呗！”
璎珞妈妈很是欣慰地看了看璎珞，渐渐抽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说的都是假话。”璎珞妈妈忽然开口说话，把璎珞吓了一跳。
璎珞妈妈接着说：“跟他结婚前，房子是我买的。结婚后，他游手好闲，我给他介绍了很多工作，他要么做不长久，要么就干脆不去做。我试着让他来接手我原来的公司，可是他没干几天，把公司赔光了。我就只好找工作上班，他依然游手好闲。我就说过他一次，他就走了。他是跟那个女人一起走的，他骗不了我。我找过他，两年后我听说他跟那个女的一起走了，我就没有再找，我就想给自己留个念想，我希望有一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回来。没想到，他回来了，却是这样的结果，孩子都生了，还要编那样的话。”
老谷走的时候璎珞已经记事了，妈妈和老谷唯一的一次吵架璎珞是记得的。在璎珞的记忆里，妈妈和老谷一直都是平平稳稳地在过日子，家里一直什么变化也没有，那次吵架璎珞也是稀里糊涂，没想到，原来竟是有这么多的事。
璎珞妈妈看了看璎珞，叹口气，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干净，说：“我告诉你真相，只是觉得你有权力知道。以后那个人，就都别提了。”
这件事真正打击到的是璎珞妈妈，至于璎珞，老谷是早就和她的生活不相干的，现在只不过是让这种不相干合法化了。
所以，第二天，璎珞就在舞台上起劲地跳她的街舞去了。
假期里，学校的舞蹈团在校外接了好几个活。这一群姑娘开心得很，因为有钱拿，所以也不在乎又热又累那回事了。
欧阳落为了陪璎珞，没有回家。孙成回去了，所以屋子里就欧阳落一个人住着。这可方便了恋爱中的两个人。
璎珞每天一忙完就直奔欧阳落那里去，带点好吃的，和欧阳落一起吃着东西看点电影，聊聊天。这些简单的事让璎珞满足着、幸福着。
但是毕竟他们都是年轻气盛，到了一起，就是干柴烈火。然而，欧阳落绅士的很，他每次都只是吻璎珞，浅浅的吻、深深的吻、吻眼睛、吻脸庞、吻脖颈……就是没有除了吻以外的花样。
璎珞是不介意的，无论欧阳落如何，她都不介意。如果欧阳落想要进一步的探索，她也一样不会介意。
这天，璎珞赶到欧阳落家的时候热得身上衣服全部汗湿了。璎珞一边进卫生间洗澡一边说：“靠，今天竟然是在室外太阳底下跳，要命了！”
“把你最大的T恤拿来，我没有衣服换了。”洗完的璎珞对外头喊。
欧阳落找了个最大号的，走到门口，敲敲门，说：“拿来了。”
门哗地就开了，欧阳落赶紧转过头去，将衣服递给璎珞。
“我都不害羞，你还害羞呢？”璎珞取笑欧阳落。
虽然欧阳落头转的快，然而，在那一瞬间，璎珞的身体还是像个影子一样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闭着眼睛，看见的全是璎珞略略单薄略显黝黑的姣好身体。
欧阳落早就红了脸，他没有回璎珞的话，赶紧走回沙发上，继续装作没事一样的看电视。事实上，他怎么能没事，他的身体不容许他没事。
璎珞出来了，一出来就笑呵呵地对欧阳落说：“你瞧，你瞧你这衣服，也太小了，我要是再高点就不能这么穿了。看来，以后找男朋友，怎么着也得找个185的，你这个178的就留给娇小的姑娘吧！”
欧阳落转头一看，这T恤穿到瘦瘦的璎珞身上，味道完全不一样了。确实是不够大，刚刚遮住璎珞的屁股，两条修长的美腿就这么露着，看得欧阳落心里一阵猛跳。
欧阳落被自己弄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你现在就嫌我矮了？还跟我在一起呢就说以后要找什么样的了，原来早有打算啊！”
璎珞一听，还以为欧阳落真的吃醋了，赶紧走过去，两只胳膊环住欧阳落，哄着说：“玩笑话呢！你以为我还长个呢？我要是还长还有可能重新找个，我现在都170了，还长什么呀？这辈子没机会再找其他人了！”
欧阳落转头看璎珞，脸刷的红了。
欧阳落拿给璎珞的这个T恤领口本来就比较大，璎珞这样肩窄的人一穿，领口就显得更大了，欧阳落一不小心，瞥见了春光。璎珞洗完澡没有穿内衣，她发育良好的胸部在欧阳落眼里成了一份让他迫不及待的大餐。
璎珞见欧阳落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张张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欧阳落的嘴巴已经堵了过来。
欧阳落这次是不同的，璎珞感觉出来了，欧阳落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是璎珞很喜欢，她觉得这样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欧阳落的爱，欧阳落的爱通过他的手掌散布她的全身，手掌所到之处，都让她幸福地想尖叫。
欧阳落用手抚过璎珞的每寸肌肤，他在璎珞身体的起承转合之间体会到了青春赋予的这个女孩身体的美妙，那种牵引着你，足够要你不能自己一泄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最后，欧阳落的手在璎珞的胸前停留，他用力地想要在那里开出两朵花来。
欧阳落不知道，璎珞的身体第一次有人这样全面地探索着，这些对璎珞来说都是第一次。但是璎珞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她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她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是以爱的名义。
在璎珞的配合下，两人身上不多的衣服都退去了。
欧阳落紧紧地抱着璎珞，他小心地，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跟璎珞融为一体，在那样的时候，欧阳落什么都没多想，他只想一件事，那就是跟璎珞做这样的一件必须得做的事。
在璎珞疼得尖叫的时候，欧阳落心里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在他第一次见璎珞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贪念，他每回看见璎珞都想要把璎珞占为己有，然而他迟迟没有这么做就是为了在最后的占有的时刻，能让一切都更加美好，能让璎珞更加全心全意。
欧阳落多么想得到璎珞。这当然不是欧阳落一个人的错，当璎珞的身体长到170的时候，没有男人看见她是没有贪念的。他们只看她的身体，至于璎珞的脸，他们不会在意。
璎珞长得非常美好的身段招摇地勾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当欧阳落满意地结束这件事的时候，他懂得了一件事：他是第一个碰璎珞身体的男人，但是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璎珞身体的妖冶，加上她天生的野性，必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来掠夺。
当然，这个时候不是思考将来要怎样的时机，这个时候，欧阳落要做的是帮璎珞擦洗身体，擦干净从璎珞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迹。
璎珞心满意足地看着欧阳落，说：“我终于是你的人了！”
璎珞已经做好了一生一世的打算。
那天晚上璎珞没有回家住，璎珞妈妈就心知肚明了。
这回，可能事情比较重大，所以，璎珞妈妈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不闻不问，她只是忽然对璎珞说：“不要因为鞋上踩到了泥，以后就可以随便走泥洼地也不留神了。”
璎珞半天没弄明白妈妈的话，傻呵呵地笑着，说：“你要是有什么要教训的你能教训得明明白白吗？你这么说，我听不懂啊！”
璎珞妈妈对璎珞一瞪眼，大声说：“我叫你个贱丫头不要随便，女人一辈子，一随便就完了！”
璎珞也一瞪眼，不过是笑着说的：“你教出来的女儿，能随便吗？放心吧，我这一辈子，欧阳落会给我保护得好好的！”
经过了一个暑假的外出表演，璎珞手里积攒了一些零花钱，不过，璎珞还是乖乖地把其中的一大部分给了妈妈。当然，璎珞这么做，除了让妈妈高兴高兴之外，她是有目的的。
在开学之前，璎珞围着妈妈转，乐呵呵地说：“跳舞不错吧？挣钱容易，又多！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啊，我在行啊，我跳舞还不会造成其他人的人身伤害，没有什么责任要担，特别省心的事，你说是吧？”
璎珞妈妈跟没听到似的，根本不理会璎珞。
“靠，怎么我说好听的你从来不理，我要是死活就不乐意做那事，你能绑着我去不成？到底怎么样你得表个态吧！不过，我实话跟你说，要你表态那完全是尊重你，你的表态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璎珞软硬齐下。
璎珞妈妈这回倒真的是有反应了，她回头看璎珞，看了半天，伸手点着璎珞的额头，说道：“整个一孽障！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还是怎么了？讨债讨得不要我好活！你想怎么样？你活得骨头又痒了？要不要我站在那二十楼上跳给你看看，让你看着痛快痛快？别给我动心思，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可是这个学你一定要好好地上完，然后老老实实地去做护士！之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了你，你是孙猴子，你本事大！你翻你的筋斗云去吧！我作为还债的，给你把债还到那里就够了，以后你想叫我说什么我也不张这个口了！”
璎珞妈妈把话说得很紧，但是仔细一想，又全是松动。璎珞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自己的人，而自己也是最明白妈妈的人。璎珞小声嘀咕着：“我都19岁了，你就不能温柔点跟我说话？”
“19了不起了？你就是91了，我该打还是打该骂还是骂！”
璎珞不出声了，她知道这个学她是一定要读完的，妈妈是要了一辈子面子的人，结果嫁了个十分不给她面子的老谷，现在要是这个小谷也不给她面子，她真是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璎珞本来打算出门的，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笑嘻嘻地问：“那个老李是不是对咱们家挺照顾的李叔叔？你喜欢不？你要是喜欢我去把他家给拆散，然后让他来娶你！”璎珞当然是开玩笑说的话，都一把年纪了，李叔叔家过得挺好，怎么可能离了婚再来娶璎珞妈妈。
璎珞妈妈一听，把手里正在洗着的锅使劲往下一摔，璎珞吓得赶紧出门去了。
大三了，是大专生璎珞的最后一个学年，这一学年是要在医院里度过的，学校里安排了实习。
这也是璎珞说不想念书的原因，如果去医院实习，那就等于上班，那自己跳舞的事要怎么办？而且舞蹈队的头儿说了，这一年是她们发展的关键，一定会有更多的业务要接的。
璎珞不想放弃自己喜欢的舞蹈而去拿着针管给人打针，或者服侍那些老弱病残，璎珞生来就不是能服侍人的主儿。
另一个原因当然和欧阳落有关。璎珞和欧阳落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忽然叫璎珞一整天都守在医院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说，还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璎珞打心里觉得不舒服。
璎珞从来都没认为过自己会是个会为爱情深陷的人，可是欧阳落叫她明白了她有多在乎爱情这个东西，她有多在乎欧阳落这个人。
璎珞把自己的苦恼告诉欧阳落。
欧阳落看着璎珞一本正经烦恼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可爱。欧阳落用手捏了捏璎珞的耳垂，说道：“这个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我个人认为你妈妈要你把学业完成是对的，毕竟，半途而废了不好。”
欧阳落还没说完，璎珞不服气地插嘴说：“你跟我家那个老女人都是迂腐之人，已经知道是错误的事情，还是要一味坚持下去，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欧阳落瞪着眼睛看着璎珞，说：“瞧瞧，瞧瞧，你在跟我待一段时间你都要变成哲学家了，现在怎么能说出这样有水准的话来呢？所以，我叫你多看看书不是坏事吧？还有，你不要插嘴啊！这个不是错误的事情，你跳街舞只是一时的爱好，再说，在你妈妈看来，那个是不能跳一辈子的，等你跳不动了怎么办？现在你学这一技之长，以后无论到了什么样的境况，都不至于没有饭吃。明白了吗，小傻瓜？”
璎珞歪着脑袋，觉得欧阳落说得很有道理，怎么一样劝解人的话，欧阳落就说得这么条条是道，妈妈非要说得像要杀猪的。不过，璎珞还是很不开心地说：“那以后我见你的时间就少了。”
“就算你不去医院实习，你以后见我时间也不可能多。”
“为什么？”
“因为我下半学期要去德国。”
德国？璎珞在脑子里想了想德国这个概念，虽然璎珞未能想象得出德国在地球上的具体位置，但是璎珞很明白那是个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德国呢？要去多久呢？”璎珞着急地问。
“我们和德国一个学校有个活动，互相交换几名学生到各自学校学习，下个学期就过去，一年后回来。我是要派去的学生之一。”欧阳落说得很平静，其实他对这件事还是充满期待的。
“一年？要一年呢！那你回来不是都要毕业了？那，中间会回来吗？”璎珞问。
“看情况吧，也许会回来，也许不回来。”欧阳落笑着说，“我要是在那里遇见一个金发美女，我就不回来了。”
“你试试！”璎珞把拳头往欧阳落面前一竖，“要是那样，我无论如何都要到德国去把你劈成两半！”
“好啊，那我在德国等你！”欧阳落半真半假的样子。
“瑾儿去不去？”璎珞忽然冒出了这么个问题，为什么要问瑾儿，璎珞也不清楚。
欧阳落点点头。
“那孙成呢？”
“就我和瑾儿两个人去。”
璎珞有些失望，自己还在那里盘算着要怎么才能不去实习，没想到欧阳落这边一开学竟然带来这样的消息。欧阳落这一去，虽说短短一年，可是，这中间的变数太大了。
璎珞不是那种跟欧阳落有过亲密行为就会要求欧阳落对她负责的女生，她自己心里明白的很。
大三开学不久后王小五重新回到了学校，因为休学一年，王小五现在是璎珞的学弟了。
当王小五乐呵呵地站在璎珞面前的时候，璎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因为恋爱，王小五这三个字，璎珞早就抛在脑后了。
“可以走路？真的可以走路？”璎珞激动地叫王小五走几步给自己瞧瞧。
王小五在璎珞面前很是潇洒地走了两步。王小五神情是潇洒的，然后腿脚却不潇洒，左腿看起来正常，右腿却有明显的瘸，走路的时候很是怪异地抖动一下。
“已经很好了，真的，能这样已经很好了！”璎珞还是开心地说。
王小五拍拍自己的腿，得意地说：“那是！相当好了！医生说了，右腿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可以矫正的，希望尽量在二十岁之前矫正过来。不过，就算矫正不过来，我也开心了，还能站能走的，还要求什么呢？”
“大彻大悟，果然是大彻大悟！你那一跳，完全改变了你的人生啊！”璎珞竖着拇指夸王小五。
王小五听璎珞这么一说，又开始飘了。
不过，打这以后，王小五就经常在璎珞面前飘，即使是璎珞旁边站着欧阳落，他也一样飘。王小五对欧阳落是十分不屑的，因为王小五觉得，比起他对璎珞的感情，欧阳落的只是个皮毛。
无论如何，璎珞是很开心王小五回来的，这样，欧阳落走了之后，她至少不会闷了，她可以找王小五玩了。
璎珞老老实实地去医院实习了，不过，如果遇见个晚上的演出，璎珞也一定会去的。
舞蹈团也喜欢带着璎珞，璎珞半路出家的，却因为对街舞极大的热情和先天良好条件成为她们团队里的主要人物。
医院里对实习生很照顾，基本没有晚上值班的，白天做来做去也就那么点事，璎珞偶尔还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请假，能逃出来一天就是一天。
因为距离欧阳落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璎珞甚至想这段时间直接住在欧阳落家，这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一些。可是璎珞这样跟妈妈说的时候，妈妈一个巴掌差点打到璎珞脸上，璎珞就再也不提了。
不过，璎珞会在欧阳落那里待到很晚才回家。最近，孙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欧阳同学，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璎珞的！”
欧阳落总是回击说：“不是你照顾我更放心！”
璎珞在他们的谈话中变得很沉默，她笑眯眯地帮欧阳落整理一些必需品，每天都会发现她少放了东西，每天都要重新整理重新清点。
孙成看着璎珞的样子，笑话她说：“你这哪里是璎珞的作风？整个一家庭妇女！这太有损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璎珞怎么能是家庭妇女呢？”
“得了，你这朋友交不得了，眼里容不下朋友缺点的人不适合做朋友！”璎珞对孙成说。
“哎呦！欧阳同学，不得了了，你怎么教的啊？璎珞完全转性，还说这样的话，我受不了了！”孙成还贫着嘴。
“靠！孙成你就天生的贱肉，不被人鞭打鞭打你痒！”璎珞大声训斥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味儿！”孙成乐呵呵地终于作罢了。
有时候孙成也会很知趣地出门去，留着璎珞和欧阳落过二人世界。
越到临近分别的时刻，两个人越是不知道说什么。
至于给我写信，给我电话，要想我这样的话已经说到没有必要重复了。璎珞开始在德国的天气问题上纠缠不清，一会说出门要记得带伞，一会说要多穿衣服，一会又要说伞有没有买？在这边买还是到了那边买……
欧阳落很少说什么，他一般不承诺，这个时候更加不会承诺，在欧阳落心里，短短的一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跟璎珞如果会有改变，应该也不是这一年里的事。
欧阳落更多的时候只是亲吻璎珞，他想在有机会的时候能多亲吻一些就多一些。
璎珞每次在欧阳落亲吻自己的时候都要说：“要记住我璎珞的味道，要只喜欢我璎珞的味道，要一辈子都把这味道放在心里！”
欧阳落频频点头。
是不是能放一辈子呢？
有很多东西都能放一辈子，但是放了一辈子又如何？
但是后来很久很久以后，璎珞仍旧说，我不后悔，我从未后悔这样爱过，从未后悔我这样爱着的那个人是欧阳落。

第四章 等待
与欧阳落的分别，一直让璎珞觉得有些遗憾，那本应是一场浪漫的完美的分别，最后却是那样不堪的收场。
这种遗憾，让璎珞后来对老谷更加怨恨了。
欧阳落本来没打算要璎珞去机场送他，因为那一天，他的爸爸妈妈都会在场，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向他们介绍璎珞。
璎珞却坚持要去，她说就算假扮成瑾儿的好朋友也行，她一定要去。
欧阳落很大方地说：“既然去了就不用假扮瑾儿的好朋友了，我向他们介绍你吧！不过，你要稍微乖一些，老人总是喜欢乖一点的女孩的。”
璎珞使劲点头，说明白。
一切都挺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欧阳落要和瑾儿一起走，一切确实都挺好的。
初冬的天气，正合适璎珞把自己的乖张都裹在厚重的衣服里，一层一层的，璎珞只露着两只看起来单纯的眼睛。
欧阳落的父母一见璎珞，对身高尤其满意，张着嘴巴说：“这姑娘怎么这么高啊？”
“172，最近又长了一些。”璎珞有些骄傲地报了下身高。
欧阳落的父母满意地点头，砸吧着嘴说不错不错。
“肯定父母都很高。父母都是做什么的？”欧阳落母亲开始盘问。
“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问这个？再说我都要上飞机了，不多关心关心我？”欧阳落在一旁为璎珞解围。
欧阳落母亲这才笑笑没有再问，但是眼睛却一直在璎珞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璎珞还想趁机会多表现表现呢，瑾儿就来了。
瑾儿身后跟着是瑾儿一家子的人。
瑾儿的妈妈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另外一个男人，该是瑾儿的爸爸。
可是欧阳落和璎珞这个时候都愣了。
那个男人是老谷！
在璎珞看见老谷的那一刻开始，璎珞的脸色就变了，她本想大大方方地当作没看见，就这样让这一切结束，至少要在欧阳落上飞机之前什么都不要发生。
可是，如果能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不是璎珞了。
欧阳落的父母跟瑾儿的父母还没来得及寒暄，璎珞一把拉过瑾儿，指着老谷问瑾儿：“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瑾儿用柔弱中透着倔强的眼神看着璎珞，说：“他现在是我爸爸。”
璎珞松开了瑾儿的胳膊，走到瑾儿妈妈面前，一扬手，一个巴掌就下去了，所有人都惊呼起来。璎珞打完一个巴掌不过瘾，又接着打下去。
这速度太快了，等到欧阳落和老谷上来一个拦住璎珞，一个护住瑾儿妈妈的时候，瑾儿妈妈的脸已经红肿了。
“靠！原来这个贱女人就长这个样子？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我总算知道是谁赐予我这一切了！老谷，你这个男人眼光贱得我看不起啊！那个被你抛弃的女人，是这个贱女人能比的？对！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贱女人的男人才死不到半年吧！怪不得十年不见踪影，怪不得不早一天回来离婚！我靠！”
“别说了！璎珞，别这样！”欧阳落小声劝着璎珞。
璎珞捶了捶胸口，说：“我有多恨！多恨你懂不懂？”璎珞想把自己的那种恨表达出来，想让在场的人都明白，明白她已恨到自己生疼。
老谷用还是那种嫌弃的眼神瞪着璎珞，说道：“真是没有教养！”
瑾儿妈妈摸着脸，从老谷身后走过来，走到璎珞面前，看起来她面容平静，欧阳落也没想到她会出手。
可是她真的出手了，她扯着璎珞的头发，用力地往下拉，一边还用脚踹璎珞的肚子和腿。
欧阳落和老谷赶紧上前拉。
两个女人拼起命来，不是两个男人能拉的开的。
璎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上了年龄的女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下手又狠毒，尽踢璎珞的小腹，疼得璎珞站都站不稳。
那个女人毕竟是用尽全力的，所以一会也就累了，松开了璎珞。
璎珞又是气又是疼，脸色变得苍白，从凌乱的头发里透出的眼神简直能把人杀了。
“一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不教训教训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瑾儿妈妈嘴里还念叨着。
“靠！”璎珞暗骂一句。从小到大，璎珞再怎么被人打都没觉得有这次窝囊，有这次这样恨着。
璎珞是不能这么窝囊自己的人，你可以把她打死了，打断气了，但是你不能把她打得这么窝囊。
璎珞微微按了一下肚子，猛地冲上前去，拉过瑾儿妈妈，对着她的脸就是一拳，狠狠的，带着所有的恨意的。
后来璎珞觉得自己很好笑，何必为难一个那样年岁的女人呢？应该为难的是老谷啊。可是，璎珞就是恨，恨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鼻子里汩汩地流出血来，眼睛里的泪花也酸出来了。
欧阳落这回紧紧地把璎珞抱在怀里了，不准璎珞再做什么，也不准那个女人再对璎珞做什么。
老谷来不及训斥璎珞了，因为那个正流着血的女人已经晕倒在她的怀里了。
那个只有八岁大的孩子吓哭了，她指着璎珞说：“你是坏人！”
欧阳落的父母都愣在一旁了，大概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
瑾儿却还是那样平静，对于妈妈的晕倒，还有那个女孩的哭，看起来，她无动于衷。
“她晕血，先送她去医院吧！不然，再过一会，机场的警卫人员都要来了。”瑾儿异常冷静地说。
老谷赶紧抱起瑾儿妈妈就往机场外走了，那个小女孩也跟了出去。
瑾儿不紧不慢地对欧阳落说：“要登机了，走吧！”
欧阳落还是紧紧地抱着璎珞，心疼地说不出话。
“落儿，快点！”欧阳落的妈妈也在催促。
“等我！”欧阳落对璎珞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松开璎珞走了。
瑾儿看了一眼璎珞，忽然低声对她说：“你所做的，我都无所谓，我是为了去德国，需要钱，才承认那个男人。我恨他们！”瑾儿说完跟着欧阳落进去了。
璎珞转身看欧阳落离开的背影，才意识到这样的一场离别，就这么落幕了，才知道从此是真的远隔千里了。
欧阳落回了好几次头，看璎珞站在那里头发凌乱满脸痛苦的模样，欧阳落简直想不走了，可是，欧阳落注定不是儿女情长的那种人。
欧阳落走后的机场，瞬时间变得冷冷清清，欧阳落的父母走到璎珞面前，他母亲微微地说了一句话：“你跟我们家落儿不合适。”然后就走了。
璎珞忽然发现身体里剧烈的疼痛，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疼得她蹲下身子，缩在一起，疼得璎珞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璎珞在欧阳落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差点喊，不要走！她忍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喊了，欧阳落也不会回来。
璎珞在疼得掉下眼泪的时候忽然有种预感，她觉得她和欧阳落结束了。欧阳落这一去，必定会切断他们的爱情，抹去他们的过去，从此，天涯两边。
对于欧阳落妈妈的话，那对璎珞来说没有杀伤力，如果璎珞要和欧阳落在一起，欧阳落也要和璎珞在一起，这不是谁一句合适或者不合适就能改变的，璎珞向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即使那个旁人是欧阳落的妈妈。
璎珞的眼泪和身体里的疼痛像是不能自制一样，一齐向璎珞涌来。璎珞没有想该怎么办，她也没办法想，她已经疼到无法站立。
璎珞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这个熙熙攘攘的机场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有对妈妈说过，她是自己在临死前最牵挂的人。
想到死这个字，璎珞想笑了，在自己想死的时候，硬是没死成，现在自己想好好活着了，难道还死了不成？
“小姐，你怎么了？”一个声音在璎珞耳边响起。
璎珞也不管是谁，抬头看了一眼，勉强说着：“快，送我去医院。”
璎珞恢复正常的时候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想了想，说道：“我是什么病？”
站在床边的那个男人笑着回答说：“急性阑尾炎，小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出院后好好休养休养。”
璎珞转头正视着那个男人，一副询问的样子。
“我叫梁晓天，这是我名片，我今天正好在机场送朋友，遇见你了，所以……”梁晓天把名片递给璎珞。
璎珞简单看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一看你的发型跟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个时尚人，果然，是做模特培训的。”
梁晓天笑笑，说：“我看你底子不错，有兴趣吗？”
璎珞还没回答，手机响了。璎珞妈妈想问问欧阳落上没上飞机。
璎珞说：“早上了，现在估计都要到了，你女儿现在在医院，刚还手术了，你看看你要不要关心一下。”璎珞一接妈妈的电话，精神来了。
璎珞妈妈一听，一紧张，说：“你别跟我开玩笑啊，哪家医院，怎么回事？”
“别着急，你慢慢来就是了，小手术，阑尾炎而已。对了，这里还有位救命恩人，你赶紧来谢谢人家。”璎珞笑着说。
挂了电话，璎珞才发现梁晓天一直在看自己，璎珞好奇地问：“怎么了？难道我生病的时候比较好看？”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有特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梁晓天解释说。
“那是！既然你觉得我这么有特点就留下来多观察一会吧，等下我们家当家的来了要好好谢你的！对了，你的工作好玩吗？有意思吗？”
璎珞和梁晓天在病房里谈起了模特，从模特又谈起了街舞，两人谈得相当投机，璎珞和梁晓天一阵阵地哈哈大笑。
璎珞妈妈到的时候，璎珞正和梁晓天聊得开心。
璎珞妈妈先没管梁晓天，赶紧到璎珞面前，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确保了自己的女儿没事了才找梁晓天说话。
“真是多亏了你啊，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吃顿饭。”
“妈，俗气了吧，怎么一感谢就是请吃饭，没劲。我刚跟人家聊了半天了，看出来就不是一俗人，你还是用其他的方式感谢吧！”
“住口！老实躺着！”璎珞妈妈回头说了璎珞一句。
“真的不用，我这还有事呢，你来了我就得赶紧走了，我那边还很忙，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梁晓天说着就想走了。
梁晓天到底就这样走了，璎珞妈妈看了看，也是没有办法。
梁晓天走后，璎珞妈妈并没有数落璎珞，而是走到璎珞跟前细细地问欧阳落上飞机的事。
璎珞不想说，只简单地说：“就那么就上了呗，反正一年后就回来了，又不是十年八年的。”璎珞说完又觉得时间说的不妥，她想到了老谷的十年。
好像，璎珞看妈妈并没有在意，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女儿的幸福。她叹了口气，说道：“差别太大了，你们以后可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他不要我，还是我甩了他都说不定呢！”璎珞底气十足地说。
璎珞妈妈瞅了瞅璎珞，说：“我年轻的时候看人不准，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我不想你年轻的时候也看人不准。”
“那你帮我看着呗。”
“唉！我现在看人也未必就准。”
欧阳落走后，璎珞就开始数日子，一天一天地数着。璎珞想在日子中数出一朵花来，数出一条绵长的叫做思念的绸缎，都留着欧阳落回来的那天给他。
这段日子，欧阳落差不多一个月给璎珞打个电话，短信刚开始倒是能保持一天几条，到了后来就渐渐少了。欧阳落不是去旅游的，而璎珞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因为璎珞毕业了。
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那天，璎珞才恍惚觉得自己原来在这个学校里待了三年，可是，为什么三年这么久自己竟然没记住几个老师或者同学？但是璎珞还是很满意，因为她知道，必定有不少的老师或者同学记住了她。
对于毕业，璎珞一点也不愁，因为在毕业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对璎珞来说是件大事。
那天晚上璎珞跟姐妹们一起在给一个商业活动演出，结束之后，几个人换好了服装领完了钱还准备着去好好吃一顿，这时候有个人走过来，对她们说：“你们想参加专业的舞蹈团对吗？我们是一家文化娱乐公司，经常接各种节目做，目前就是缺一个像你们这样的舞蹈队，有兴趣来吗？”
姑娘们都兴奋着，这么好的机会，她们当然愿意。
璎珞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先斩后奏，这样无论如何妈妈都没有话说了。于是在毕业之前，璎珞每天装作没看见妈妈对她工作事情的关心，把就业协议给签了。这一走出大门，璎珞就准备去把合同签订了，这样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谁知，璎珞一出大门就被妈妈拦了个正着。
“跟我走。”璎珞妈妈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我有事呢！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我这个事更重要！”
“什么事啊？”
“你工作的事！”
“我不去！工作的事我已经定了，不用你操心，我跟人家合同都签了。”璎珞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你再说一遍不去试试？你再说一遍？你个孽障，为了你，我生平头一次去找你李叔叔，我求人家帮忙，这才找了个不错的医院，人家肯同意今天见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说你不去？这不可能！”璎珞妈妈拉着璎珞就走。
璎珞不跟妈妈争了，璎珞心想，反正人家要看的是我，不是你，到时候我表现不好，我就不信人家还敢要我！
到了医院，璎珞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李叔叔，另一个是院长。
结果，院长看了看璎珞，话都还没说呢，把合同拿出来了，递给璎珞妈妈，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就签了吧！”
“那真是太感谢了！”璎珞妈妈开心地笑了。
璎珞一见，这怎么什么也没说就要签合同了？赶紧摆手说：“你们这招个护士得对病人负责吧？怎么什么都不问就要签合同？”
“我相信老李！”院长和蔼地说，“再说，年轻人都是需要锻炼的，护士工作不难，锻炼锻炼很容易上手。”
“你相信李叔叔不等于就能相信我啊，要工作的是我不是李叔叔！你难道没听说吗？我实习的时候表现恶劣，扎坏过病人，收到过无数投诉，还玩忽职守，你确定你要用我这样的护士？”璎珞倒是大义凛然的。
院长愣了，李叔叔也愣了。
璎珞妈妈铁青着一张脸跟璎珞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一直忍着，一直忍到医院门口，终于爆发了，转身抬手就要打璎珞，但是扬起的手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好了，从此以后，你的路，你自己走，我能做的，也只有到这里了。”
璎珞听妈妈说这样的话心里难免有些心酸，开着玩笑说：“你就会拿捏我，这一辈子，除了我你谁也拿捏不了。”
“得了，别跟我说这样的话，这话得倒过来说，我是注定要栽在你手里了，我希望你对别人也能像对我。”璎珞妈妈一甩手，继续往前走，但是走路的样子忽然之间就苍老了。
璎珞又叫了一声：“哎，老女人……”璎珞多想她再回头用手指指点点地骂自己，理直气壮声音高昂，璎珞想看见那样的妈妈，那个一辈子好像都不会倒下的妈妈，一辈子都拥有无限力量来骂自己的妈妈。可是，妈妈真的就在那一瞬，老去了。
璎珞忽然鼻子就酸了，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意义何在，自己是应该顺着她让她难得地开心一次放心一次更好，还是努力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去飞，即使头破血流也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她比璎珞自己更加在乎。
但是年轻的璎珞，想要飞翔的璎珞，刚刚体会到生活美好的璎珞，多想不顾一切地去飞。于是，璎珞去了。
到最后签合同的时候又有了一次变故，公司最终没有要全部的舞蹈团成员，只要了五个，幸运的是，璎珞是这五个之一。
签完合同璎珞和其他四个人去庆祝，五个女孩在一家不算上档次的饭店里喝得稀里哗啦，到最后竟是把局面弄成了跟毕业散伙饭有些相似。
璎珞对自己的散伙饭没有什么概念，那就是一群人一起吃一顿简直不像样子的饭，桌子上菜没有人动，只顾着拼命喝酒，最后叫的喊的哭的笑的都抱成了一团，可是都离璎珞那么远，璎珞是孤独的一个。
跟其他四个女孩一起吃饭，璎珞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从来都不清楚她们的名字。
璎珞看着她们，好像自己从此就要和这几个人一起亡命天涯似的，因此也觉得亲近了很多。
璎珞一个一个地问名字，可还是迷迷糊糊地没有记住。
最后在分开之前，其他几个女生有提到欧阳落的名字，她们都笑呵呵地拿璎珞和欧阳落的事取笑着。
璎珞忽然之间有些想念欧阳落。
仔细想想，还是上个月打的电话，简短的几句话而已，不足以解相思之苦。
璎珞一个人回家，忽然想去欧阳落原来的住处看看，自从欧阳落走了之后，璎珞再也没有去过。
于是璎珞给孙成打电话，说自己要过去看看他。
孙成一听就知道璎珞的算盘了，笑着说：“我都已经搬走了，欧阳落走了之后我也没住那里了，再说，欧阳落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他估计也不会再回那里住了，你去了什么也看不见。”
璎珞有些失落，说道：“他不过走一年，怎么就搬得这么彻底？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还会再住那里呢！”
“那还说不定不回来呢？很多事都是说不定的！”孙成说完，璎珞沉默了。
半天，孙成又说：“我去找你吧，正好有东西给你。”
璎珞站在小城池塘边的路灯下等孙成，这样的情景有些不合适璎珞，可是此时，璎珞就想站在这里。自从欧阳落走了之后，璎珞变得有些沉默，很多经常会说出口的话也渐渐少了，比如“靠”字。
璎珞总是在一个人的沉静里细细地回味她和欧阳落之间的一切，包括平淡的，激烈的。璎珞想着想着总是觉得心满意足。璎珞唯一不满意的是她和欧阳落从来没吵过架，一次都没有过。是谁在某个即将吵架的时刻迁就了退缩了呢？璎珞想不出，但是璎珞明白，欧阳落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离开了。
璎珞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璎珞也不知道是故意不去想的，还是真的就那么就淡忘了。比如瑾儿是跟欧阳落一起去的，比如在机场自己和那个女人的一场撕扯。会就这么过去了吗？
在孙成站在璎珞面前之前，璎珞一个人在发呆。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是否应该把这封信给你。”孙成的声音传来，竟然没有和璎珞开玩笑。
“什么信？”
“欧阳落寄来的，是给你的，但是他交给我转给你，因为寄到学校来更安全，他怕会丢。”
璎珞欣喜地接过信，开心地说：“说实话，他都没给我写过信。真是，这年代好了，却也少了很多东西，这个家伙连情书都省略了。”
孙成一点也不笑，说：“他也写信给我了，大体讲了一下他的情况还有决定，也顺便拜托我一些事，所以，我大概知道这封信的意思，我希望你在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璎珞一听，已经拿出的信却迟迟不敢打开。
可是，终究要看的。
璎珞把信一甩，信纸全部展开了。
读完。
璎珞又略略想了想。
忽然开口就骂：“靠！什么意思？分手？分手就分手嘛写那么多理由干什么？什么不想拖累我，早分早好？狗屁不通的玩意！好，分就分吧，分就分吧！你写信，告诉他，叫他别回来，在那待着，给我好好待着，等着我，我一定说到做到！我一定要去德国那鬼地方看看，看看那鬼地方把他变成了什么鬼样！”
“璎珞……”孙成欲言又止。
“没事，我一点事儿也没有！不就分手嘛，靠，又不是没分过！我璎珞年轻不？年轻的很，就今年，还在长个儿，看出来没？175了！靠，我怕什么啊？死都不怕我怕分手！靠！”璎珞说完，转身就走了。她再看那路灯，那河水，璎珞简直想从心里吐出来了。自己竟然站在这样的地方想那个才刚走半年就跟自己说分手的人！
太不值了！
璎珞失恋一滴泪没流，正常得简直像不正常的璎珞。
璎珞开始上班了，每天都在训练，不停地训练，还有人专门来给她们上形体课，希望她们更加专业。璎珞常常练得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所有人都停下的时候她依然在跳，她不觉得累。
唯一让璎珞觉得自己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声音。她每天都能听见欧阳落在自己耳边说“等我”这两个字，每天每天都在耳边，璎珞不知道要怎样把这声音消除掉。
一工作了璎珞才知道街舞远远不是喜欢那么容易，几乎每天都要演出，最多的时候要演十几场，一天跳下来姑娘们个个腰酸背疼，很难得碰见哪天只有一两场的演出时候，姑娘们都要开心地去小聚一下。
可是这最初的节奏正是璎珞想要的，璎珞想在这种繁忙里忘记欧阳落，忘记耳边的声音。
如何能忘呢？
璎珞尝试着很多办法。
在那个声音出现后的一周，璎珞给梁晓天打电话。
璎珞不是一个喜欢对熟悉的人说心事的女孩，她要是有话，要是需要发泄，也会找一个基本陌生的，或者是以后可能依然陌生的人，璎珞想到了梁晓天。
梁晓天接到电话竟然说：“我知道你会打给我的。”
璎珞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你会对我这个职业感兴趣。”
璎珞笑笑，她笑梁晓天有些自负，不过，她顺着梁晓天说：“那我去你那里看看怎么样？”
梁晓天当然是满口欢迎。
璎珞是下班后去的，梁晓天这里人也已经散了，到处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
璎珞在练功房里走来走去，活蹦乱跳的，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
梁晓天看璎珞闹了一会，忽然说：“你今天该不是来我这闹场子的吧？我印象里，你是一个对什么都看起来不屑一顾的样子，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这么好奇？”
“人总是要变得是不是？比如我，你看看我，你看我这身高，你能想象我小时候瘦弱矮小到整天被人欺负吗？可是我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怎么长得呢？可能天生注定我就要长这么高。还有我这修养！靠！现在真不是一般的好，我事事开始为人着想，不骂人，不打架，我努力地好好活着，我还挣钱养家还债，我对我们家的老女人说，你不要再做零工了，好好休息吧。她听见这话都要感动一下。靠，我怎么变得这么好了呢？可是，变得这么好又有什么用呢？很多东西还是天生注定的！天生注定的！”璎珞滔滔不绝地说着，一口气说下来，心里觉得顺畅，这些天有太多的话都憋在心里了，璎珞还没说完，她还需要大把的时间来把那些话都说出来。
梁晓天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的人品果然是好，不是一般的好！一个女孩子张口闭口说靠字，你的修养真是不一般。”
“靠！你嫌弃了？你不服就直说，有什么意见也直说，我最烦那种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的人了！这人吧，一辈子总要犯点错误对不对？我明白，理解！犯错嘛，对我那是常有的事，可是我自己还是原谅了我自己，还有很多人，都原谅了我，那么我，是不是在应该别人犯错的时候也原谅一次？你说是不是啊？”璎珞说的话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又好像很有道理。
梁晓天叹了口气，说道：“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根本不是对这里感兴趣，你纯粹是发泄来了。说吧，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谁对不起你了？”
璎珞装作无所谓地一扬手，说：“靠，没地儿混了！怎么一张口你就把我看得明白了？谁对不起我呢？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想来想去，没想明白。你说这爱情里有谁不起谁的事吗？我是明白人，不做那死皮赖脸的事！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这么堵呢？我堵得心里难受！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分手了？被甩了？我明白了。还真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事，既然分手了，你就接受吧！总是纠缠，只会变得更加无聊。”梁晓天说。
璎珞忽然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说了。
璎珞被梁晓天的话打击到了，她实际上想的就是要纠缠着，她不相信欧阳落就这么和自己分手，她更愿意相信他们的爱情还在，只是这中间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璎珞想要弄明白那些事，她要纠缠到自己彻底明白为止。
可是，梁晓天说那样会无聊。如果爱情最后到了无聊的境地，如果璎珞最后在欧阳落的眼里成了无聊，那么以前有过的爱情和甜蜜是不是也都成了无聊？璎珞忽然害怕起来。
从纸上得知要分手和当面听那个人跟你说，这感觉是不一样的。璎珞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相信这就是事实。可是这些天的坚持，在梁晓天嘴里是无聊两个字。璎珞的心一下子空了。
欧阳落，是不是真的再也不属于自己，再也跟自己心里的那份爱情无关？璎珞开始迷茫。
“我真的不能原谅他？”璎珞低声地自言自语。
“不是你不能原谅他，而是，你都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给你原谅他的机会，他又是不是值得你原谅呢？”梁晓天说完，想了想，又说：“不对，我被你思维弄乱了。实际上，要不要原谅他是你自己的事，你完全可以原谅他，但是原谅不等于和好，不等于你们还有缘分。”
“那就是我原谅他也是可以的了？”璎珞说起话来忽然像没有力气一样。
梁晓天走到璎珞身边，说道：“你不像是一个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迷糊的人。”
“你多高？”璎珞忽然问道。
“186，怎么了？”
“好，正好！比我想要的还高一厘米。咱们谈恋爱吧！”璎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梁晓天伸手拍了下璎珞的头，说道：“你不要因为我救过你一次就以身相许，更不要因为我救过你一次就落井下石叫我当垫背的，还有，我有女朋友！听清楚了！”
“我不在乎啊！”璎珞双手一摊。
“我的姑奶奶，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的女朋友也在乎！别闹了，小朋友分手闹闹就够了，男孩多着呢！”梁晓天一副很看不起璎珞的样子。
“靠！不要我！我还不要你呢！”璎珞大摇大摆地走了，不过，心里舒服了很多。
但是这一天，璎珞依然没能把眼泪哭出来。这个失恋的眼泪真正落下来的时候是璎珞见到欧阳落的时候。直到那时，璎珞才明白，她只是想把这眼泪给欧阳落看，即使是失恋的，伤心的泪，她也要等到欧阳落回来然后给他看。
孙成一直在找璎珞，他在璎珞会出现的地方等她。
可是璎珞总是躲得很好，孙成的电话她也不接，她总是算得很准，每次都让孙成扑空。
璎珞为什么不想见孙成？璎珞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害怕，孙成跟欧阳落如此亲近，以至于，现在璎珞看见孙成都要胆怯。她怕孙成把她看成一个失恋的病人一样照顾，这样，她就好像真的没有退路了，一切好像就是真的了。
可是若是这世间的事都是这么容易就躲过去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了，人生也就有更多的圆满了。
孙成到底还是在璎珞家楼下堵到了璎珞。
“怎么璎珞也这么没出息了？不就失恋了吗？失恋了连我都不能见了？你说你到底躲我做什么？我是对不起你的那个人吗？”孙成一见璎珞劈头盖脸的就训斥。
贫嘴是孙成的风格，可是训斥跟孙成那就不像是一体的了，所以孙成说起话来动作神态都看着不对劲。
璎珞用手捏了捏自己因为跳舞还有些酸疼的胳膊，问道：“说吧，什么事？不重要就回去吧，我忙得很。”
“我就来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你说这重要不重要？”
“我活着呢！”璎珞没精打采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孙成身边，说道，“我说孙成，你能不能不要操心我了？没劲，我本来什么事也没有，说不定能被你关心出病来了。”
璎珞说完就想上楼，她不想跟孙成多说什么。
“我来，只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还有三个月，欧阳落就回来了，这边还有半学期的课程，上完后，他可能还回德国去。你要怎么办，你自己看吧！”孙成说完就走了。
璎珞明白，如果只是为了要告诉她这个事，孙成一个短信就解决了，可是他还是执意要见到她再说，主要是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璎珞看着孙成，叫了一句：“谢谢你了，兄弟！改天我请你喝酒！”
孙成边走边回头回了句：“一言为定！”
璎珞妈妈知道璎珞跟欧阳落出问题是在这个事发生的两个月之后了。
璎珞妈妈坐在家里，使劲地看着她那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珠子，用针穿过去的时候，璎珞妈妈常常觉得自己老眼昏花，这个时候她总要叹口气。
璎珞妈妈不过四十多岁，却比其他女人老得快许多。
“还是那句话，女人这一辈子，一随便，就完了。”璎珞妈妈漫不经心地对璎珞说。
“知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要是有数，这世上就没有没数的人了！我跟你说，等人家回来了你也不要去找人家，有点出息！知道吗？”
“知道！”璎珞嘴上应付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去送他肯定就出问题了，一定在机场跟人打架了吧？我当时一到医院就看你那脸上写着打架两个字，明显着呢！是跟欧阳有关系的女孩吧？唉！这是早晚的事，你们差别太大，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当初就不该妄想把你们往一起掺和。”璎珞妈妈还在念叨。
璎珞听得不耐烦了，一起身，要出门。
“不要再打架了，男人要是能打回来，我早出手去打了！”璎珞妈妈还是在璎珞出门前又说了一句。
璎珞没有说自己打的是谁，她听见妈妈现在这样越来越絮叨的没有力气一样的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她打的就是那个女人，更不忍心告诉她，确实，打架是不能把男人打回来的。

第五章 错失
老板不止一次地夸奖璎珞工作认真，态度好，从来不抱怨，而且非常卖力。
璎珞听这样的夸奖的时候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因为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是为了工作，她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而已。
才工作没多久，璎珞就迷迷糊糊地当了个小组长。璎珞有些意外，但是既然事到了面前，那也没什么，做就做吧，正好有理由回去告诉妈妈，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看现在多有出息！
从上学就没做过小干部的璎珞对这个小组长还是十分不屑的，要不是因为妈妈的面子，璎珞宁愿无官一身轻。
自从璎珞做了小组长，璎珞开始知道公司里有个钱部长。
钱部长不算是璎珞的直接上级，但是他渐渐习惯有事直接跳过璎珞的直属上级刘主任找璎珞，璎珞也是无所谓，。部长跟自己说话，璎珞就当成是跟一般人说话，璎珞从小到大没怕过谁，所以在她眼里，不管什么部长也都是一样的。
对于这件事，刘主任却总是在钱部长找璎珞的时候酸酸地对璎珞说：“怎么？钱部长又召见了？红人就是红人，没法比啊！”
璎珞刚开始从来不理他，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回头冲着刘主任说一个字，那当然是璎珞常说的字“靠”。
刘主任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但是在刘主任心里，跟璎珞这个冤家算是结上了。
刘主任为什么会不喜欢璎珞呢？很简单，因为刘主任是个女的，不但是个女的，还是个半老徐娘，并且曾经跟钱部长有过一段绯闻。刘主任正好到了看见年轻漂亮姑娘就头晕的年龄，更何况看见的是正处在朝华年龄的璎珞。
璎珞还是太年轻，在公司里根本不懂得察言观色，更不要说什么上下周旋，她做事只会凭自己心情，不开心是谁都不会甩一下的。
不过，璎珞一直觉得钱部长是个正经人。钱部长找璎珞全都是正经事，比如安排演出，还有一些演出时的主意事项，询问排练情况，问问最近姑娘们的生活情绪等等。钱部长的正经让璎珞不得不关心这些姑娘，不得不关心自己这份工作。
就在欧阳落要回来的前两周，钱部长对璎珞说有个大活动，如果她们这次跳的好的话，很有可能会有人对她们进行包装，说不定她们从此走上星光大道。所以，钱部长交代璎珞这次一定要带着姑娘们好好干！
璎珞被钱部长鼓动得很激动，无论如何，若是真的能走上星光大道，这对璎珞来说还是很兴奋的。这样，璎珞也能证明给妈妈看，自己出来飞可以飞得高飞得远。
璎珞带着姑娘们编排新舞，然后疯狂地练习，姑娘们虽说个个喊累，可是，谁都不想错过这样的一个机会。
到了最后站上舞台的时候，姑娘们个个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动作洒脱到位，配上动感的音乐和姑娘们性感的身段，台下的观众个个看得要流鼻血。
璎珞无疑是她们中最抢眼的。璎珞的身高和她独有的野性配着这支跟璎珞几乎合二为一的街舞，让璎珞在灯光中闪烁出了诱人的色彩。
看官永远不会懂为什么一个女子能通过那样的动作来吸引自己，而那个女子为什么能在看似浮夸的街舞里像是得到一个生命一样。很多动作，在璎珞身上过度得毫无痕迹，很难说，是街舞给了璎珞生命还是璎珞给了街舞生命。
台下注视的目光太多，然而，所有的目光里有一双是特殊的。
这个对璎珞来说特殊的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偏后的座位上，神情泰然，眼睛一直跟着璎珞，没有移开过。事实上，此时他心里正翻江倒海着，只是他是一个会让自己安宁的人。
这个男人是欧阳落。他比璎珞预期的时间回来得早，并且来看璎珞的表演。
他可能没有想到璎珞会注意到自己，他有些低估璎珞，也低估了自己在璎珞心中的分量。
璎珞一般跳舞的时候是不注视观众的，她不管台下是谁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她只管跳自己的舞。
然而这一次，在最后的几分钟里，璎珞的眼睛向台下扫了一眼。可是，只一眼扫去，璎珞就感到了一束光，是熟悉的，璎珞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光。璎珞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她确确实实地看到了欧阳落。
音乐还在继续，姑娘们也一样还在用心地完成这最后的动作，而璎珞却独自嘎然而止，她站在台上，两只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台下的欧阳落。
其他的姑娘不知道璎珞在干什么，有的渐渐迟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继续跳下去还是也停下来。有人开始喊璎珞的名字，可是，璎珞好像都听不见。
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谁也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甚至有人还笑着说：“这街舞里还带表演的？头一次看这样的。”
璎珞只在台上站了不到一分钟，忽然，她往前走去，直接从台上跳下。观众一阵惊呼，台上的姑娘们都愣了，音乐和姑娘都停了。有人大声地喊璎珞，问她在干什么，璎珞理也不理。
忽然有人冲出来抓住了璎珞的胳膊，是刘主任，这次的演出她和钱部长都来了，同时还有一些重要的人。事实上刘主任这个时候想制止璎珞已经晚了。
璎珞甩开刘主任的手，继续往前走，此时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欧阳落。
有人上台解围了，说了一些道歉的话，姑娘们也都退出了，接着新的节目开始了。可是那些都跟璎珞没有关系了。
璎珞直直地走到欧阳落面前，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许久，欧阳落嘴角浅笑，问道：“过得好吗？”
那个时候，璎珞耳边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她想着欧阳落的话，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等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在欧阳落面前决堤，好像带着宣泄的味道。一个在彼此最相爱的时候离开的爱人，一个在离开不过半年就说分手的爱人，现在问另一个过得好不好，璎珞觉得这简直是讽刺，比妈妈任何一次说的话都刻薄。
欧阳落看着璎珞的眼泪，眉头一皱，他心里一直是自责的，是心疼的，可是这样的结果就像他早就预知的那样，所以他并不想要挽回。
“跟我走。”欧阳落拉着只是哭却不发一言的璎珞走了出来，他知道璎珞哭完之后一定会爆发的，不给璎珞爆发的话这个事会一直在她心里，璎珞要以她自己的方式把这个事解决了她才会安心。
站在墙边的一个僻静的地方，欧阳落说：“我知道今天是你的演出，所以我才来。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我只是希望，我们彼此理解，你不是一个会胡搅蛮缠的女孩。”
欧阳落说着，拿出纸巾，给璎珞擦眼泪。
璎珞到底流了多少眼泪，璎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到了最后，她长开嘴，说不出话来。欧阳落就这么陪着她站着，看着她哭，给她擦眼泪，一直到她渐渐平息。
后来在璎珞的记忆里她那晚到底有没有打欧阳落是模糊的，欧阳落说璎珞是打了他的，璎珞便信了欧阳落，因为以自己的个性不可能不出手。但是璎珞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跟欧阳落最后的那一吻。
那一吻有咸咸的味道，因为吻出了血。
璎珞在最后亲吻欧阳落的时候用力咬了他的嘴唇，疼得欧阳落差点昏过去，然后就流出了血。嘴唇上的血似乎特别多，总也流不完的样子。
欧阳落紧紧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璎珞，没有责怪，他没有权力责怪。
璎珞终于有些开心，她在那一吻之后才开口说话，她说：“不够疼，你就不会记住我。我要你在想起璎珞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是疼的！欧阳落！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告诉你，你以后可千万别回头找我！”
璎珞就这样从欧阳落面前走了。
其实在璎珞离开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回头，她想死皮赖脸地求欧阳落不要离开她。欧阳落刚回来竟然来看自己的演出，这说明他还在乎自己不是吗？在想到这个的一瞬间，璎珞离开的脚步有些迟疑。
可是璎珞没有转身，她对自己说了个靠字，然后甩起巴掌就给了自己一下，脸上火辣辣的疼是现实的，正如分手也是现实的，这个男人变心也是现实的，变心的男人是不能强求的。
璎珞到底还是走了。
璎珞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像忘记了欧阳落一样，照常去上班了。
一进公司，璎珞就看见一个姑娘在那里哭，旁边还有几个姑娘一直在安慰她，可是到底是什么事，那个姑娘又不说。
璎珞走过去，看她周围有那么多人，心想，可能是不好意思说，就把那个姑娘拉到办公室里，门一关，问怎么回事。
那个姑娘哭哭啼啼的，说：“昨晚你就那么走了，钱部长就说我们得给人家赔礼道歉，所以昨晚去陪那些人吃饭喝酒，我喝多了，结果……”
“谁把你怎么样了？”
“钱部长，他竟然把我带到酒店去开房！”
璎珞一听，竟然是钱部长，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平时看钱部长一副正经模样，原来是人面兽心！璎珞暗骂了一句，猛地一开门，想要去找钱部长理论。
璎珞门一开，有人对璎珞说：“钱部长找你。”
“正好！我也要找他！”
璎珞门也没敲，直接冲进了钱部长的办公室。
钱部长抬头看璎珞，铁青着一张脸，说：“怎么从昨晚开始你就学会这样没礼貌了？”
“靠！我是没礼貌，不过我可不像有些人嘴上讲着仁义道德，结果背后尽做一些猪狗不如的事情！我平时还一直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呸！我真是瞎了眼了！”璎珞一激动，什么也不顾了，冲着钱部长就耍自己的威风了。
钱部长简直被这阵势镇住了，他倒不是生气，他是吃惊，这个璎珞不是应该来为昨晚的事道歉吗？怎么一进来就是这副样子？而且一听，那些话都是针对自己的，钱部长整个呆了。
“怎么？没话说了？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吧？你说你一个有家有事业的男人，怎么就不能洁身自好一点，我真是很失望，跟着你这样的领导做事，我都觉得丢人！”璎珞还不依不饶的。
钱部长使劲拍了下桌子，怒声一喝：“谷璎珞！别给你脸你就真的上脸了！你说得都是些什么话？我给你一次机会道歉！否则你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道歉？靠！你马上去给那个昨晚上被你糟蹋的小姐妹道歉！另外想想该怎么赔偿人家吧！不用你赶，我自己还不愿意在这干呢！”璎珞理直气壮地说。
“你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钱部长越看璎珞越像是无理取闹的。
璎珞嘿嘿冷笑一声，想说出那个姑娘的名字，可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她索性跑出去，把刚才在哭着的姑娘一直拉进钱部长的办公室，对钱部长说：“你看见了？现在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钱部长很是不耐烦地看了璎珞一眼，说道：“你到底在闹什么？昨晚你的表现已经很让我失望了，怎么能这样没有专业素养？现在你又到我这里来闹，谷璎珞，你到底想干什么？自毁前程？”
璎珞奇怪地看了钱部长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姑娘，也是很气愤地说：“你占了人家的便宜现在不承认了？”
“我占谁便宜了？我又占什么便宜了？好了，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了！都出去吧！”钱部长很是无奈的样子。
“她都告诉我了，你昨晚带她去喝酒，还带她去开房……”
璎珞还没说完，旁边的姑娘就接过去说：“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没说过啊？你弄错了吧？我平白无故地干嘛这样说钱部长？”
事情成了这样的局面是璎珞打破脑袋也没想到的，璎珞张了张口，忽然明白了，自己进了人家的套了，这个套是谁下的，为什么要下，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进来了，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
钱部长看面前的两人都不出声了，摆摆手，说：“都出去吧！”
那个姑娘麻利地就去了，璎珞愣了愣，看了看钱部长，半天，张口说：“对不起，打扰你了。”说完，有些落寞地往外走。
“等一下。”钱部长忽然叫住璎珞。
璎珞转身，钱部长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名片，示意璎珞过去接。
璎珞把名片拿在手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个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他昨天在台下看上了你，觉得你潜质很好，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到他那里去，说不定他会把你捧成一个小明星。”钱部长说完，看了看璎珞，又补充了几句，“以后无论到哪里，都要学会跟人相处，人际关系处理不好，你永远不会走得太远。”
璎珞谢过钱部长，转身离开。
钱部长的话璎珞是明白的，钱部长也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璎珞必然要走的结果，即使不是公司里有人特意要她走，经过这样的事，璎珞自己也是必走不可的。
至于璎珞手里拿着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在璎珞那样的表现下还看中了璎珞，璎珞也不想管了，现在对她来说，能有个出路就行了，她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在她平坦的心上割上一刀的地方。
离开一个地方，对璎珞来说是容易的，就像当初自己从学校里走出来那样，璎珞没想过自己会怀念学校，所以，璎珞也没想过自己会怀念钱部长。
可是，璎珞觉得自己会怀念刘主任。
其实，关于刘主任，璎珞若不是在离开的时候看见她得意的嘴角，璎珞是不会怀念她的，璎珞容易怀念曾经在自己心里扎过刺的人，也容易怀念那些让自己跌得一身是伤的地方。
刘主任的眼神告诉了璎珞，这是璎珞必然的结局，璎珞这样的毛丫头想跟她刘主任斗，简直是天方夜谭。事实证明，璎珞确实斗不过她。刘主任往那里一站，随便吐个吐沫，都能把璎珞淹死。
璎珞当时站在那里看了眼刘主任，璎珞以为自己会骂，会把刘主任骂得狗血喷头，可是，璎珞没有骂，璎珞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刘主任笑了。
璎珞这么一笑，刘主任脸上的笑立刻就僵在那里了。
璎珞只是要自己在心理上再赢刘主任一回，即使自己转身之后已经满眼的眼泪在打转。
在床上躺了两天的璎珞，没说一句话，璎珞妈妈中间只是给璎珞送过饭，把璎珞拉起来吃，璎珞不吃，她就硬喂。璎珞妈妈说：“你又是失恋又是失业，你躺着，我理解，但是你不能把我女儿的身体给糟蹋了，这身体是我给的，我有权利管，所以饭你是要吃的。”
吃完饭，璎珞就睁着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天花板，她在想妈妈的话，失恋、失业，果然，这些悲惨的事都一起让璎珞摊上了。
一时间，璎珞觉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她，欧阳落、刘主任，还有那些姑娘们。大家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璎珞一直想啊想啊，想到最后，璎珞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最后是被背叛的下场。
璎珞妈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心里明白，璎珞若是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就会听她的安排了，璎珞妈妈早早地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璎珞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听见有人敲门，她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在想来的会不会是欧阳落。应该会是欧阳落，这个时候，欧阳落应该出现在自己身边，就像当初自己从楼上跳下的时候一样，欧阳落应该来解救自己。
可是，进来的不是欧阳落。
王小五欢天喜地地进了门，大声地对璎珞说：“我毕业了！我终于毕业了！”
王小五的意思是说，我终于走出学校，我终于不用在学校里等你来看我却等不来，我终于可以自由地想什么时候来看你就什么时候来了。
璎珞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恍惚着，说道：“我都毕业一年了！”
王小五拍着胸脯站在璎珞面前，说道：“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欧阳落那个混蛋，你离开的好，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放心吧！以后我保护你！对了，我要去我爸爸的公司上班了，反正早晚也是要接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吧，条件你随便开！”
“你爸爸的公司？你爸爸还有公司？做什么的啊？”璎珞随口问问。
“我们家有公司你不知道？都开了十几年了，我们公司是卖肉的。不过，你可不要小看卖肉的，可赚钱了，我们家马上就要搬家了，新买了别墅。”王小五得意地说。
璎珞一听是个卖肉的，对王小五的看法一下子又从原来好不容易上来的档次上降低了。一个卖肉的竟然跑去学护理，简直疯了。更疯的是，这个卖肉的叫璎珞这个搞艺术的去他那里上班。璎珞举得王小五的脑袋还是跟以前一样，缺根弦。
璎珞当然不知道，王小五读的什么专业完全是因为璎珞。假如不是王小五腿脚不灵活了，估计也能跟着璎珞去学街舞。王小五对璎珞近乎是膜拜地喜爱着，他看到的璎珞，无论哪里都是完美的，都是叫他着迷的。
“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你毕业了？”璎珞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头发，问道。
“找你吃饭啊，别闷在家里不开心了。”
“好，吃饭去！”璎珞收拾好了以后跟着王小五就出去了。
跟着王小五出门的时候，璎珞妈妈说：“别吃的太多，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别吃多了伤着了。”
璎珞回头看了妈妈一眼，说：“你就惦记着吃！”
王小五点菜的时候璎珞从身上掏出钱部长给自己的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给石先生打了过去。
璎珞是不可能去卖肉的，同时也是不可能按妈妈的想法去做护士的。
可是连打了两次都是占线，璎珞拍了下桌子，想再打最后一次，还是打不进就算了。
第三次竟然打通了，石先生问璎珞是哪位。
璎珞赶紧换了好口吻，说道：“我是谷璎珞，是钱部长介绍的，他说你希望我跟你联系一下。”
对方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问道：“你就是那个跳舞跳了一半就下台的谷璎珞？”
璎珞一听，心里虽然不好受，但是还是说是的。
那人嗯了一声，问道：“年龄、身高多少？”
“二十，175。”璎珞简单地回答。
“好吧，你明天过来，知道地址吧？”
“知道，名片上写着呢。”
等到璎珞挂了电话，王小五才问是打给谁的。
璎珞说：“找工作的，我明天过去看看。”
“你真的不来我们公司啊？”王小五特天真地问。
王小五问话的神情把璎珞逗笑了，璎珞拍了拍王小五的脑袋，说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我能去跟着你卖肉吗？”
王小五摸了摸刚才被璎珞拍过的地方，害羞地甜蜜着，不好意思地说：“那是那是，你怎么能去卖肉呢！不过，你要是来了，我也不会叫你卖肉的。”
璎珞看王小五的样子特别可爱，就想耍耍他，于是，璎珞说：“我要进的新公司里可是有很多明星的，你好好卖肉，将来卖得钱多多的时候，我就介绍个小明星给你，你搂着明星去卖肉，那感觉一定好极了。”
谁知，王小五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但是冷冷的脸上还想僵硬地笑出来，那笑是为了给璎珞看，他不敢在璎珞面前使性子，那冷是发自内心的，掩饰不住的。
“不愿意就算了，你那什么表情啊！”璎珞还是笑眯眯地说。
“璎珞，我这辈子，不会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的！”王小五说得坚定极了，这一句话，他很早就想说了，可是他不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怕璎珞，为什么在璎珞面前自己就永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璎珞哈哈笑了，不相信地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不要说这样的话，反正到了最后谁也兑现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璎珞先想到的是欧阳落，然后是老谷。
王小五并没有辩解，他只是紧咬着牙，在心里说，他是不同的一个。
可是同与不同又有什么关系？王小五不是璎珞在意的那个人，王小五做什么对璎珞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璎珞有时候这样想自己和王小五的关系的时候就理解了欧阳落。爱情能怎么办呢？有就是有，没有也不能勉强有，谁都左右不了。
璎珞第二天去见石先生。
璎珞妈妈见璎珞打扮得十分精细就知道璎珞又自己找到出路了，叹息了一声，说道：“幸好年轻啊！”
石先生的地方璎珞太熟悉了，就是自己去跳过的那栋楼，那里，璎珞遇见了欧阳落，遇见了爱情。
石先生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可是璎珞走出电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十八楼。
璎珞本想转身回去，可是想想，既然来了，就再最后看一眼吧！
璎珞站在曾经欧阳落住过的地方，看那一扇门，璎珞想，这扇门，再也不会开了吧！自己和这里，就这样永远隔绝了吧！
璎珞伸手，不知道是想敲敲门还是摸摸门，可是那门就在那个时候开了，欧阳落对着耳边的手机说：“好，我去接你，你等我。”
璎珞扬起来的手无奈地放下了，她看了一眼欧阳落，听见他说你等我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巴里叫了一句“靠”，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没走几步，璎珞又回来了。欧阳落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搬回来住了？”璎珞指着那房子问欧阳落。
“这里我买下来了。”欧阳落平静地说。
璎珞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没打过欧阳落，这个时候她也不想打，可是她扬着的手还是落在了欧阳落的脸上：“靠！你跟瑾儿在一起了？是瑾儿给你的钱？瑾儿的钱也就是那个臭男人的钱是不是？靠！为什么你们还是要搅和到一起去呢？为什么呢？钱那么重要吗？你跟我说啊，我给你啊，我一下子给不了你那么多我可以分开给你啊。你要的是钱是不是？你早说嘛，你干嘛不跟我说清楚呢？”
欧阳落当然不会还手，他还是以往的淡定神态，对璎珞说：“不是瑾儿，瑾儿过段时间会回来，但是她跟我没有关系。我等下就去机场接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跟我去。”
“靠！”璎珞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竟然叫自己跟他去接那个女的！璎珞觉得欧阳落简直把自己当猴耍了！无所谓，璎珞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无所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无所谓，是谁也无所谓，欧阳落是为了什么跟她在一起也无所谓，反正都跟自己无关了。
可是在璎珞走进电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朝欧阳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看完，璎珞伸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不争气。
可是怎么办呢？这是个无法左右的事啊，就连自己都无法左右自己。
璎珞在十二楼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电梯。
石先生看起来年近四十的样子，眼神看什么都很坦然，却又看得很透彻。
璎珞站在石先生面前的时候觉得自己跟一丝不挂没有区别。
石先生略略点了点头，说：“会唱歌吗？”
璎珞毫不犹豫地说：“不会，我只会跳舞。”
石先生想了想，说：“我们这里倒是有个跳舞组合，不过，只是跳舞不会唱歌，可惜了。想学吗？”
璎珞摇摇头，说不想。
石先生看了看璎珞，他虽然知道这个在演出中间就离开舞台的女孩必定不好驯服，可是，璎珞的个性和身上的魅力还是吸引了他，他好像自己年轻的时候发现那个现在已经红透半边天的明星一样，石先生认定璎珞是会红的。
“那好吧，等下我叫人带你去看看环境，下午的时候跟我去吃个饭。”石先生说。
璎珞点点头，跟着石先生交代的一个人就出去了。
带着璎珞的是个比较多话的小伙子，他上下看了看璎珞，不满地说：“你怎么长得比我还高啊？唱歌怎么样啊？”
“我不是唱歌的，我是跳街舞的。”
“哎呦，那可更难了，跳舞的个个想成主跳，那么多人争一个位子，哪有唱歌爽快，自己唱自己的歌，谁厉害谁红！”
璎珞看了看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跟我们石先生干，要有献身的精神，明白吗？”
璎珞奇怪地看着他，摇摇头，说不明白。
“不明白你就敢来？胆子不小！慢慢磨吧！”
璎珞听得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这个人嘴里的话璎珞并不是全不懂，毕竟已经工作一年，人跟人之间的事，璎珞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可是璎珞担心的是这个人说的争主跳的事，璎珞不想到了这里最后还是要争来争去，谁只要稍稍对璎珞做一点小动作，璎珞就又要离开这里了。
真的这么喜欢跳舞吗？真的非跳不可吗？
璎珞在给自己找退路。
可是当璎珞看见练功房那些男男女女们的动作的时候，璎珞就把自己的退路给封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是什么，只管来好了，我谷璎珞随便站在哪里都是能立足的！
璎珞骄傲地扬起头，微笑了一下。
这时候过来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一丝笑都没有，问了问璎珞身边的那个男人，知道是石先生安排的，没说什么，上下看了看璎珞，说道：“石先生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这么高的个子，打篮球还差不多，跳舞太可惜了。”
璎珞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房内，跟着音乐就跳了起来。
璎珞做事就是这样直接，我有的，给你看，你看了之后再说行或者不行。
那个女人等到璎珞跳完，脸上有了笑，走到璎珞面前，说道：“以后叫我张姐，这里主要工作我负责。”
璎珞也笑了。
跟了张姐以后璎珞才知道自己以前跳的舞只不过是个皮毛，很多东西都在舞蹈的内部，璎珞从来都没发现过。
在认识张姐的最初，璎珞也不会想到，最后，张姐成了自己的知己。
第一天，张姐给璎珞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张姐在跟璎珞说话的时候和璎珞第一眼看见她的样子不一样，第一眼，璎珞以为这会是个像刘主任一样的人，璎珞从心里有些排斥。可是，张姐真的接纳了你这个人之后，她说话的眼神和态度都变得和蔼起来，璎珞听她说话的时候会错误地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亲姐姐。
下午的时候石先生来找璎珞，他站在练功房门口，叫了声张姐，然后跟张姐说要找璎珞。
璎珞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张姐一直看着自己，璎珞忽然想说清楚点什么，她说：“是以前公司的一个部长介绍石先生给我认识的，今天第一次见面，应该我请客的，要不，张姐一起去吧！”
谁知，石先生却摇摇头，说：“改天吧，今天有点重要的事，去跟人谈个赞助，你跟我一起去，同时去的还有几个大明星，等下你见了就知道了，都是我带出来的。”
璎珞看了看张姐，只好跟石先生去了。
璎珞一直很忐忑，之前听到的话和张姐的眼神叫璎珞对石先生有了很大的戒心，璎珞不知道石先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当璎珞看见同桌吃饭的人的时候，差点开心地叫起来。
那个人竟然是王小五。
虽然王小五是跟着他爸爸出来的，但是有王小五在，璎珞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好像一切都有把握了一样。
王小五看见璎珞的时候也是很激动，但是马上脸就红了，因为本来架子是端得十足的，可是一看见璎珞，什么架子都从身上掉下去了，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乖顺的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王小五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了。
王小五的爸爸也是认识璎珞的，看见璎珞之后对石先生说：“这个女孩是我们家小五的同学啊，老石啊，我们这笔生意看来没问题了吧！”
石先生当然更是开心，这个饭本来就是石先生请的。
王小五本来是想进入到爸爸的公司之后考虑到投资一点其他的生意，尤其是上档次的生意，好显得自己的身份也是上档次的，不能总是卖肉。没想到王小五爸爸也有这样的想法，加上石先生正在为舞蹈队拉赞助，双方都有意思，当然就饭桌上谈谈了。
璎珞的开心是放下了包袱的开心，所以她一直冲王小五笑，这个时候璎珞看王小五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王小五心里不是开了花那么简单，简直是开了炸弹，已经把他自己炸得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那晚上的饭吃得是不是可口，合同签的是不是顺利，到底又多了多少赞助，这些璎珞和王小五都不在意了。王小五在意的是璎珞对自己的笑，而璎珞在意的是王小五带来的安全感。
吃完饭，王小五立刻说要送璎珞回家，璎珞二话没说，对王小五说：“走吧！”
王小五让爸爸跟石先生多说会话，自己开着车先送璎珞回家，回头再来接爸爸。
璎珞往王小五的车里一坐，乐得哈哈直笑。
王小五看璎珞开心成这样，自己也开心。这可是王小五梦想的，王小五一直想着有一天璎珞能坐自己家的车，一直想着有一天璎珞在自己面前开怀大笑，当然，他还一直想着有一天璎珞能投进自己的怀抱。
虽然目标看起来很遥远，可是前面的都一点一点的实现了，后面的，王小五就更加有自信了。
“人生啊，在最合适的、最需要的时候遇见，才是最完美的遇见！”璎珞得意地说。

第六章 牵扯
王小五的爸爸决定投资石先生的舞蹈团队，这里面王小五当然也出了不少力。
这也算是王小五做的第一笔生意，这个生意对王小五来说挣多少钱，能不能挣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跟璎珞在一个档次上了，重要的是他能博美人一笑了。
张姐看璎珞跳舞，说了四个字：随心所欲。
张姐说璎珞的舞随心所欲地没有章法，却有似乎有着章法，她还说璎珞是可造之材。
这些对璎珞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她只要能跳舞，能有一个舞台，最好这个舞台上是不会有杂念的，也不会有枝节的，璎珞就很开心了。
最初，璎珞还是有些提防，提防石先生，璎珞隐约觉得张姐那天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单纯地因为石先生要带自己去吃饭，张姐和石先生之间，必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一点让璎珞想到了刘主任和钱部长，璎珞是受过教训的。
对于璎珞的问题，张姐跟石先生吵过几次。
璎珞就是因为听见了张姐和石先生的吵架，之后便对张姐亲近起来了。
当时璎珞正在跟着大家一起做形体训练，石先生忽然来了。
“璎珞，跟我出去一趟。”石先生喊着璎珞。
“璎珞，你继续！”张姐厉声说，然后转身对石先生说，“整天要带她出去，基本功都练不好，还跳什么舞？你要是本来就不想要她跳舞你就不要把她放在我这里来！”
“我是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是对她好！”
“得了！你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这里的好苗子哪个不是被你带去见世面一去不回了？这回璎珞我是要定了，你别想其他花招！”张姐一点不退让。
“我能想什么？还不是为了她以后的发展？之前转去唱歌和演戏的都是我逼的吗？跳舞能跳出他们现在的明星身价？别做梦了！街舞？现在大街上一抓一把，养着这个队伍也是为了给大明星们服务的，我培养谁，那就是谁的幸运。”
张姐冲着石先生就呸了一口，然后喊璎珞过去，对石先生说：“你现在问她，她要是说不愿意跳舞，愿意跟你去做大明星，我立马放人，从此以后也不用再来我这里了。”
石先生看了看张姐，转身走了。
石先生不用问也是知道璎珞的答案的，璎珞本来就没答应过石先生，所以石先生才想着经常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大明星们过得是多么闪耀的生活，从而给璎珞来一点心理上的熏陶。
现在时机还未成熟，石先生当然转身就走。
但是张姐还不放过，她对着石先生的背影说：“这回你走了，以后别想来了，除非她自己想从我这里离开！”
张姐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像璎珞妈妈那样带着一些狠毒的字眼，或者咬牙切齿的想要吃了谁，但是璎珞就是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像自己的妈妈，那口气和神态，以及话语里的霸道和无奈，都像极了。
璎珞看着张姐，咧开嘴笑了，嘿嘿地说：“果然，公司里敢跟石先生这么说话的，除了老总就是你了。”
张姐有些苦涩地笑笑，说：“我一个无牵无挂的单身老女人，怕他什么？”
张姐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璎珞越发地觉得张姐像自己的妈妈了。
张姐说，璎珞至少要系统地培训一年才能上台，璎珞笑说没关系，她相信张姐。
璎珞觉得就这样跟着张姐，心如止水，倒也是种不错的生活，至少，自己可以很快就忘记很多人。
璎珞是想就这么忘记的，忘记老谷，忘记欧阳落，忘记伤害了她妈妈还有伤害了自己的男人们和女人们。
在想着忘记这两个字的时候，璎珞觉得自己矫情。
靠！璎珞怎么能矫情呢？
孙成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璎珞面前的时候，璎珞双手插在裤兜里，围着孙成转了一圈，说道：“靠，这怎么立马就人模狗样了？我现在都得使劲地透过你这层皮去看你的本质，太费劲了！”
当时是晚上，孙成和璎珞都是刚下班，孙成专程在璎珞家附近等璎珞的，孙成的手上提着一堆营养品。
“我来过很多次了，但是没有一次进得了你家门的，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坐坐！”孙成就差握着拳头对璎珞说了。
璎珞指着孙成手上的东西说：“你这是准备去我们家提亲呢还是贿赂啊？我们家官路财路统统没有，闺中待嫁的女人倒是有两个，你这是准备娶谁啊？”
“怎么几个月没见，你还是这样的一副死德行！你就不能活得更好一点吗？人家欧阳落马上就要去德国了，从此荣华富贵啦，你出息点吧！就知道逮个人贫！能贫出钱来吗？”孙成冲璎珞开玩笑地说。
璎珞一听欧阳落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看孙成的眼神也不对了，好像孙成身上到处都是欧阳落的影子。
璎珞不敢再面对孙成，她怕自己能马上出手把孙成给打了。
于是，璎珞转身就走，嘴里说着：“跟着来吧，带你去我家！”
孙成觉出了璎珞的变化，有些后悔自己说到了欧阳落，可是当他看见璎珞刚才那个样子的时候是确实想说欧阳落的事的。凭什么欧阳落能又出国又滋润地活着，璎珞却依然独自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困境？
孙成跟在璎珞后头，试探着问：“你不是吧？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几个月了都？你还惦记着那小子？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璎珞一转身，瞪着孙成半真半假地说：“靠！在你眼里，爱情是几个月就能灰飞湮灭的吗？整个一薄情寡义之人！”
孙成看了看璎珞，无奈地摆摆手，说：“好好，我薄情，我寡义！”
璎珞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心里却真不是滋味，想想孙成说得对，凭什么自己就要一个人在这里难过而欧阳落去过好日子？谷璎珞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人欺负的吗？
在进璎珞家门之前，璎珞忽然问孙成：“他什么时候走？现在在哪里能找到他？”
孙成想了想，本想不说，但是看璎珞那张脸，知道不说是不行了。
“后天的飞机，跟他未婚妻一起走，他这两天一直住在他新买的房子里，具体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孙成虽然说了，但是还是有所保留，孙成怎么能知道璎珞知道欧阳落新买的房子呢？
璎珞没有揭穿他，笑眯眯地叫孙成进屋了。
璎珞妈妈见来的是孙成，很是开心，把璎珞往自己面前一推，说：“你先陪客，我去准备晚饭。”
妈妈的这个动作让璎珞想起了第一次去欧阳落那里的景况。
当时一开门，妈妈一见是孙成，立马就把璎珞拉在了自己身后，那个时候，也许在璎珞妈妈心里，欧阳落更适合跟璎珞在一起。
可是，天意弄人，到了现在，璎珞妈妈又开始把璎珞往孙成面前推。
璎珞看了眼妈妈，对孙成说道：“你下回别买东西这么麻烦了，你直接给钱得了，这个老女人从来不服老，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进了楼下的小商店，她连你买这东西的一半钱都换不回。”
“不要糟蹋你妈妈的名声！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还你那些要死要活的债！”璎珞妈妈只要听见了依然不依不饶。
璎珞听见这话就不出声了，这两年，妈妈为了还债，累了多少，老了多少，璎珞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她只能在妈妈面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这样，璎珞妈妈说话的时候就能更霸道一点。
“还没还完吗？”孙成问道。
“差不多了，顶多还有半年，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她就喜欢把自己过得苦，好像我永远欠她的一样！”璎珞说话的时候还是以前的不在意的样子。
“你以为不是呢？你欠我的，注定的事了！你这一辈子不管到哪，你都欠我的！”璎珞妈妈在厨房里喊道。
“我说老太太你耳朵根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好使啊？”璎珞也冲妈妈喊了一句。
璎珞刚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事，对孙成说：“你陪她做晚饭，我先出去，保证赶回来吃晚饭！”
璎珞妈妈还没来得及在门口堵住璎珞，璎珞已经一溜烟地下楼了。
“野丫头不知道要去哪里了！”璎珞妈妈埋怨道。
孙成笑笑说没关系。实际上，孙成知道璎珞去哪里了。
璎珞妈妈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跟孙成聊天。
“她还没好呢！我看得出来，估摸着，再快也得一年，你帮我好好劝劝她，有时间你就多来玩玩，有个人陪她，她容易好。”璎珞妈妈对孙成说话当然就是客客气气的了。
“我明白，我会的，你放心吧！”
“这孩子苦着呢，一直苦着呢！苦水里长大的孩子生得硬，你看她，硬得什么都不怕似的，其实肚子里都是苦水。”
孙成不说话了，起初孙成也是贪恋璎珞身上的野性的，璎珞随便把自己放在哪里都能放出光芒来的野性叫孙成为之倾心。可是日子久了，孙成就看出来了点什么，璎珞是有什么都要往肚子里吞的，她出手打你，她心里也是苦的。
“活这么大，没朋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璎珞妈妈还在唠唠叨叨。
“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看她现在多快乐啊！”孙成刚说完就后悔了，璎珞快乐不快乐首先逃不了璎珞妈妈的眼睛。
璎珞妈妈看了一眼孙成，不再唠叨了，继续做她的饭。
璎珞去找欧阳落了，这是必然的事。
欧阳落开门的时候一看是璎珞，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笑着说：“进来吧！”那神态似乎在说他知道璎珞会来，这是早晚的事。
璎珞一进门就把欧阳落抱住了。
这倒是欧阳落没有想到的，欧阳落是见过璎珞打人的样子的，在机场的时候，璎珞能不顾死活地打人，现在，欧阳落就得做好一切被打的准备。
可是，璎珞怎么能舍得打他呢？
璎珞来找欧阳落干什么呢？
从知道要分手的时候，璎珞就没想过会再找欧阳落乞求什么，爱情是不能乞求的，这是世上唯一一个乞求都乞求不来的东西。
可是，在听孙成说欧阳落就要走的时候，璎珞意识到一切真真正正地要结束了，这样的结束不是璎珞想要的。
璎珞平静着，可是那平静是假的。她跳舞的时候能看见欧阳落的身影，她照镜子的时候能看见欧阳落的眼睛，她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欧阳落总是从角落里钻出来，站在她面前微笑。在欧阳落刚去德国的时候璎珞都没有这么想念他。
为什么这么想念呢？璎珞不想去想，可是这想念也是无法阻止的东西，它像爱情一样滋生在心里，长在你无法拔除的地方，你越是回避，它越是招摇。
璎珞来找欧阳落，这是不由自主的。她在和孙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克制自己，她希望能克制的住。可是璎珞向来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她还是跑了出来。
见到欧阳落，在意识到欧阳落就要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的时候，璎珞只想留住他，这样的举动和想法也都是不由自主的。
“不要走，不要走……”璎珞说着不像璎珞会说的话。
欧阳落的眼泪忽然就落下了。
给璎珞写信的时候，在台下看璎珞跳舞的时候，被璎珞打一巴掌的时候，欧阳落都没有落泪，因为那一刻，欧阳落知道自己有多爱璎珞，却不知道璎珞有多爱自己。
璎珞能放下属于璎珞的架子，这样肯求自己，这不要走的三个字，叫欧阳落明白了璎珞脆弱的爱情，以及想要用心守护这份爱的焦急。
欧阳落抱紧了璎珞。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哭泣。
欧阳落有多不舍，曾经又有多狠心，又有多无奈，璎珞都不想问了，她只想确定，欧阳落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欧阳落的眼泪给了璎珞许多安慰，至少，欧阳落也是不愿意的，也还是心疼她的。
“我不走，不走了。”欧阳落终于说。
璎珞欣喜地一遍一遍地跟欧阳落确认，确认是不是真的。
欧阳落点头，用含着眼泪的眼睛回答璎珞，这都是真的。
璎珞忽然就笑了，擦了一把眼泪，高兴地拍了一下欧阳落的肩膀，说：“原来你就是想叫我求你，想叫我服软，那你早说嘛，早求你的话，也不用我吃这么久的苦了！”
欧阳落给璎珞擦眼泪，说：“对，我应该早跟你说。”
“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所以要罚！”
“对，一定要罚。”欧阳落说话的时候眼泪还在落着。
“没出息了吧，怎么还哭啊？现在已经是大团圆结局了，要开心。”
“我就是开心，开心才落泪呢！”欧阳落解释说。
“我要想想罚你什么。”璎珞歪着头开心地看着欧阳落，“要罚个狠毒的。这样吧，罚你一辈子都给我洗脚并且倒洗脚水。”
欧阳落皱了下眉，擦了把眼泪，说：“这可太狠毒了，有没有轻点的啊？”
“就这么定了！来，今天就得给我洗！”
璎珞说着得意地往沙发上一坐。
欧阳落真的端来洗脚水，把璎珞的脚放进去，一点一点温柔地洗着。
璎珞低头看欧阳落，一直看着，看到璎珞自己都笑了，她说：“怎么能看一个人一辈子都看不厌呢？这不像我。”
欧阳落没有抬头，他的眼泪落进璎珞的洗脚水里。
“我怎么能看上这么没有出息的欧阳落呢？这也不像我。你看看，你都把璎珞变成什么样了？活这么大没跟人低头过，我妈妈训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没低头，可是我到底是对你低头了。你看看，你要怎么负责呢？”
欧阳落用力笑着抬起头，说：“用给你洗一辈子的脚来负责！”
璎珞一听，幸福的笑了。
恩怨怎么就那么容易了结呢？
欧阳落拥着璎珞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璎珞忍了好几次还是张口问了关于另外一个女人的事。
“为什么会离开我呢？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璎珞问。
欧阳落笑笑，说：“现在不要问好吗？你到最后总是会知道的，但是现在就让我们好好在一起。我很想你。”
欧阳落说的是真话，他抱着别的女人的时候会想到璎珞，想到璎珞身上的气味，想到璎珞唇间的味道，想到璎珞身上独有的野性。这些，欧阳落永远无法忘记，即使他在和别的女人温存，他心里所想的，仍是璎珞。
如果说璎珞中了欧阳落的毒，那欧阳落又何尝不是中了璎珞的毒。
爱情本来就是有毒的，敢受伤的人才爱得起。
在璎珞离开的时候，欧阳落递给了璎珞一把钥匙，欧阳落说：“是这个房子的钥匙，你随时都可以来。”
璎珞使劲地亲了欧阳落一口，然后满意地走了。
回到家，璎珞看见对着茶杯发呆的孙成才想起来自己说回来吃晚饭的。
“你知道回来了？要是真的等你回来吃饭，我们还不都饿死！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们饿死的？真是个刻薄鬼啊！”璎珞妈妈一见璎珞就不停地数落。
“不好意思，我忽然忘记了。”璎珞抱歉地对孙成说。
“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好。我得回去了。”孙成起身要走。
“我见到他了，还有，他答应我不走了。”璎珞幸福地对孙成说。
“真的吗？那恭喜你，也恭喜他。”孙成说完就走了。
璎珞妈妈看着璎珞开心的样子，摇摇头，说：“得意吧，得意吧！还有你哭的时候。”
“你是羡慕吧？男人有时候是要女人服软的！你女儿我，懂得很！”璎珞揭着伤疤地说给妈妈听。
璎珞妈妈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在别人看来，璎珞还是那个璎珞，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失恋前的还是失恋后的。但是璎珞自己明白，璎珞妈妈也明白，璎珞的魂回来了。
第二天璎珞见到张姐的时候，张姐第一话就说：“璎珞，你今天带了神气来。”
璎珞觉得张姐的话真贴心，张姐的人也贴心，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自己的变化。
在跟着张姐一言不发地训练的这几个月里，璎珞从来没问过自己什么时候能上台，但是今天，璎珞张口问了。
“我真的要训练一年吗？我这中间就不能上下台？”璎珞是笑着问的。
“要想破茧成蝶，就要耐得住寂寞。心浮气躁，跳不出好舞。”张姐说。
璎珞笑眯眯地就不问了，说自己懂了。
璎珞忽然期待自己站上舞台的时刻，她想让欧阳落看看，她期待欧阳落看自己跳舞的表情。
没有欧阳落做观众的时候，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上台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晚上一下班，璎珞当然首先就冲到欧阳落那里，有人等待的时候，璎珞觉得一路都是鸟语花香的。事实上，这个时候正是冬天。
是什么季节都是没有关系的，重要的是璎珞的心里是鸟语花香的。
璎珞一推门，看见了欧阳落准备好的烛光晚餐。
欧阳落站在烛光中，微笑着看璎珞，他的笑容比烛光灿烂，他的面庞足以叫璎珞记一辈子，他举起的手臂从此后定格在璎珞的生命中，那是等待璎珞的怀抱，那是璎珞一生都不能忘记的温暖。
璎珞和欧阳落浪漫的事做了不少，但是璎珞觉得都没有这个晚上浪漫，那些如何牵手如何散步如何耳语厮磨对璎珞来说都模糊的很，但是烛光里欧阳落的脸，璎珞却看得清晰。
欧阳落不仅仅准备了烛光晚餐，他还准备了戒指。
当欧阳落拿出戒指的时候，璎珞傻眼了，因为璎珞还没想过结婚那回事。
欧阳落拍拍璎珞的头，说：“别紧张，这不是求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愿意娶你的，我去了德国才知道我有多愿意娶你。我只是要你知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璎珞说。
“我是想让你以后也一直都知道。”欧阳落说，“我对你，犯了很多错，无论以后我还会犯什么样的错，我都希望你记得，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我知道。”璎珞觉得欧阳落有些煽情了，可是欧阳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我认定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因为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人。我的外在是你的内里，而你的外在恰好是我的内里，我曾经以为这样的组合会叫我们最终分开。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们正是像需要自己一样需要彼此，因为对方就是自己，我们互相需要。所以，我们爱了。璎珞，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台词吧，背什么台词呢！”璎珞心里美滋滋的，可是嘴上却说不出和欧阳落一样的话来。
“你就当我是背台词吧！可是我是真的想给你无限美好的生活，给你你最想要的爱情，守护你，同时也让你守护我。我仔细地想过，我欧阳落有什么好呢？我想了很久，后来我发现，我没什么好的，我除了一张还算帅气的脸以外，实在没什么好的了。”
“你很好，真的。”璎珞赶紧纠正欧阳落。在璎珞心里，欧阳落到底有什么好她也是列不出条例来的，但是她就是觉得他好。
“璎珞，真正好的人是你。你从里到外都是真的，你说你想说的话，你做你想做的事，你爱也好恨也好都是真的，你从不让自己虚伪，也许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虚伪。你太真实了，真实得都叫我惭愧了。”欧阳落句句说的都是心里话，欧阳落这样面对璎珞的时候他是惭愧的，他想到他对璎珞做过的事，以及他即将要对璎珞做的事，他都是惭愧的。
“好了好了，不要惭愧了，那以后我也虚伪一些好了吧？其实呢，我才是最虚伪的，我虚伪到你都以为我是真实的，看看，我已经虚伪到炉火纯青了。”璎珞开心着，有欧阳落在，怎样都是开心的。
欧阳落看了看璎珞，没有再继续煽情下去，他把戒指戴在璎珞的中指上，说：“戒指太大了，只能戴中指。”
璎珞满意地说：“戴中指好，谁也没说要嫁给你啊。”
“我送了戒指给你，你就不送点什么给我？”欧阳落忽然说。
璎珞周身上下看了看，还真没什么可以送的，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穿戴首饰的人，觉得累赘。璎珞想了想，笑了，说道：“以前呢，情人之间喜欢送手帕，现在呢，我没有手帕送你，可我有面纸啊！”璎珞从身上掏出一包面纸，递给了欧阳落，还说，“只用了两张，白白便宜你了。”
欧阳落笑着接过了面纸，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说道：“这个礼物送的好，这个面纸上已经有你的味道了。”
“别矫情了，吃饭行吗？”璎珞摸着肚子显出饿了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欧阳落的眼睛几乎不离璎珞，他一直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一直等到很迟很迟，欧阳落始终不让璎珞走，璎珞笑话他儿女情长，来日方长，还怕见不了吗？
璎珞起身走的时候忽然对欧阳落说：“我今天看你这么有情调就没忍心打破，有件事我还是要说，这个房子如果是花别人的钱买的，我们是一定要还的，不然，住着也堵得慌！”
欧阳落笑着点头。
璎珞笑眯眯地对欧阳落说再见，然后离开了。
欧阳落站在门口，直到璎珞消失于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直到很久很久，才转身进屋。
这快乐真短，短到璎珞都还没来得及把靠字说出口；这快乐又太长，长到璎珞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一直想起。璎珞中指的戒指被璎珞丢了又丢，但是最后又总是捡了又捡，所以，很多年过去以后，它依然安然地在璎珞的手指上仰望遥远的情人，想念一段甜蜜，猜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承诺。
第三天的晚上，璎珞敲门，欧阳落迟迟未能来开，璎珞以为欧阳落又在搞什么花样，便自己开了门。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璎珞忽然紧张起来，屋内的气息让璎珞一瞬间就明白了事实，事实上是欧阳落走了。
这样的事实不需要说清楚，没有欧阳落的屋子里有多空洞有多哀伤璎珞一看就知道了。
只是，这种落差和突然叫璎珞周身都竖起了寒毛。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显然是留给璎珞的。
“如能再见，请接受我的偿还！忘了我，下辈子，我再给你洗脚。”
欧阳落短短的几个字留下之后就走了。
璎珞读完那几个字还感觉这一切不是真的，怎么就这么不真实呢？
“欧阳落，欧阳落，欧阳落！”璎珞对着房间大声叫了三声，可是没有人回答。房间里的回声也显得沉闷。璎珞疾步走向阳台，大声喊：“欧阳落，你给我出来，你不出来我就跳了！”
最后，璎珞没有跳，欧阳落也没出来。
璎珞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中指上的戒指，疯狂地摘了下来随手一甩，戒指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连落地的声响都没有。
过了十几秒，璎珞又疯狂地起身搜寻刚刚被她甩掉的戒指。
当戒指再次套进中指的时候，璎珞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整个屋子，然后走了。
欧阳落到底还是走了。
在现实和爱情之间，欧阳落选择了现实，但是同时也是现实选择了他。欧阳落从没跟璎珞说过那个女人，从没说过这中间的种种纠葛，他是想在自己注定要离开的时候让璎珞更恨自己一些。恨的多一些，就能够忘得快一些。
但是那个女人和欧阳落给的这个结果，在璎珞心里一下子都变得不重要了。璎珞的魂没有再丢，因为她明白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璎珞开始全心地跳舞，开始她新的人生。
璎珞觉得生命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遇见欧阳落，而是遇见梁晓天，遇见张姐，遇见老石。璎珞后来不再见外地叫石先生，而是叫老石。
璎珞最终明白张姐跟老石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是她一年后第一次上台。
21岁的璎珞一年后再上舞台，完全有了成熟的韵味。
璎珞的心智是晚熟的，但是身体是早熟的。
阔别一年之久，再上舞台，璎珞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像张姐说的，按照平时的样子去跳。然而，没想到，那一场下来，璎珞一夜之间在圈内成了小有名气的新人。
就是那晚，在后台，璎珞听见张姐跟老石的谈话。
“现在相信我的坚持是对的了吗？”是张姐的声音，却是少有的得意。
“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我一直都很相信你！”老石的声音。
“哼！你相信我？相信我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张姐的语气陡转急下的就带了甜蜜的埋怨。
“我没结婚是因为还没遇见比你更叫我害怕的女人，有合适的，我自然结婚。”老石说话的语气跟平常一样。
忽然，张姐叹了口气，说道：“真的，我不会结婚的，你不要再等了，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不用你教！”老石不耐烦地说了句。
璎珞心里有种甜蜜的伤感，万万没想到，老石竟然一直在等张姐，可是张姐为什么不结婚呢？是因为舞蹈吗？因为对舞蹈的痴迷让她一辈子都不结婚？
虽然这样的想法叫璎珞觉得不可理解，但是她的脑子里也不是忽然就生出这样的念头来的，因为自己也是爱舞蹈的人。
后来璎珞曾有意无意地劝说过张姐，希望张姐能考虑老石。
那时候，璎珞刚刚练完一个回合，休息的时候跟张姐聊天。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老石身上。璎珞说：“老石是个好人呢，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张姐低下头去，淡淡地说：“一把年纪了，考虑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有次我听见你们说话了。”璎珞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
张姐看了看璎珞，叹了口气，说：“没缘分。”
“还没缘分啊？两个人都这么大了，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你想怎么样才算有缘分？”
张姐看着璎珞，半天，说：“我不能生孩子。”
璎珞一愣。
“是因为跳舞，出了事故，拿了子宫。不过，我还是喜欢跳舞，我想，这是天意，让我一生都不得分心，专注于这一件事。”张姐接着说。
这话里是全心地跟随还是被迫的遗憾，璎珞多多少少都听出来了，璎珞本想说，这些根本不足已成为障碍，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这么多年，会对张姐说这样的话的人应该很多，包括老石，语言跟行动都在表示着他不在意，可是张姐依然如此，必然不是几人劝劝就能行得通的。
末了，倒是张姐劝了璎珞一句：“你也该谈恋爱了！”
璎珞笑了笑，忽然说：“咦？怎么最近梁晓天都没来？”
张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我清楚得很！他昨天才来过！”
璎珞咯咯地笑了。
梁晓天是老石请来给璎珞她们做体形培训的，所以，渐渐地，璎珞和梁晓天更加熟稔。
梁晓天到底算是璎珞的福还是祸呢？
在璎珞看来，没有福祸之分，她只知道，认识梁晓天，是值得的。
因为梁晓天，璎珞认识了古昀。
古昀是梁晓天的舅舅，五十有余，有着叫女人们喷血的身价和不屑一顾的傲慢眼神，同时还有跟年龄不太匹配的衣着打扮。梁晓天之所以能如此年轻有为其中也仰仗他这位舅舅的支持。
那天是冬至，梁晓天中午要请璎珞吃饭，顺便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
郝臻涵，有着跟璎珞一样复杂写法的名字，这个女孩站在梁晓天身边的时候，乖巧的叫璎珞想找个洞钻下去。
梁晓天笑眯眯地说：“我女朋友，郝臻涵，弹钢琴的。”
璎珞当时笑眯眯地大声说：“靠！你就是带她来埋汰我的！”
郝臻涵只是在一旁笑，不说话。
璎珞看了郝臻涵一眼，就一眼，心里忽然就酸了。郝臻涵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被疼着搀扶着长大的，没有受过苦，就连找了个男朋友也是梁晓天这种帅气负责不会转身就走的，所以郝臻涵才能那样安稳地在那里微笑、乖巧、不食人间烟火。璎珞忽然想有那样的人生，许久许久以来，她从来都是认为自己就该如自己现在这般活着的，可是在她看见郝臻涵的时候，她心酸了。
璎珞猛地一仰头，才想起，欧阳落走了快一年了，自从欧阳落走之后，她便心心念念地想有另外一种安稳的人生。
很久没有想起欧阳落，忽然又想起，璎珞扬扬手，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是看看面前的梁晓天和郝臻涵，没有下手。
就在这个时候，古昀出现了。

第七章 假如
冬至这天，天黑得早，古昀走进来的时候餐厅里的灯正好亮开来，于是古昀看见璎珞的时候是一惊，璎珞看见古昀的时候也是一惊。
璎珞惊的是古昀看自己的眼神，这叫她不自在。
古昀惊的也是璎珞的眼神，叫他有些着迷。
璎珞是常让人着迷的，只是她自己浑然不知，她心里依然保留着欧阳落离开时的那份落寞，认为自己是个不会被爱的女子。
古昀径直地走了过来，手往梁晓天的肩膀上一拍，眼睛却是看着璎珞的。
梁晓天一回头，站了起来，说道：“舅舅？怎么在这遇见你？”
古昀仰头一笑，说：“我就知道你在这，专门来蹭饭的，行不行啊？”
梁晓天赶紧拉了个凳子给古昀坐。
古昀坐下来之后看了看璎珞，说道：“面熟，我想想哪里见过。”
璎珞很大方地说：“可能舞台上见过，我是跳街舞的。”
古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手指，说：“不错不错，本人比舞台上更漂亮。”古昀说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璎珞。
“舅舅！”梁晓天很是正经地喊了古昀一声，说：“璎珞不是你的菜，她是我朋友，你别动心思！”
“哦，哦，原来叫璎珞。”古昀不理会梁晓天，依然笑眯眯地说。
郝臻涵在一旁看着笑，慢慢地说：“舅舅又不是不知道分寸，你着急什么？”
梁晓天依然用很正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舅舅，没有松懈的意思。
璎珞左右瞧了瞧，扑哧笑了，手一挥，说道：“得了得了，你们还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可回家陪我妈吃去了。”
古昀哈哈一笑，说：“晓天，你可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舅舅我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吃饭，我还有朋友，我到别桌去了。”
古昀说完，起身就走了。
梁晓天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说。
古昀在离开的时候还转身冲璎珞意犹未尽地笑笑。
璎珞才不会去在意这些，在意这些的只有梁晓天，因为他太了解古昀了，古昀活到了这个年纪，活到了不知道怎么花光钱的程度，对女人有着超乎寻常的欲望。璎珞这样的，正是古昀喜欢的味道。
正在吃饭时候，璎珞的电话响了，王小五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怎么今天到现在都没下班？我等你好一会了。”
“早出来了，在外头吃饭，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接我了，都说过多少遍了？”璎珞显得不耐烦地说。
王小五用着永远不会更改的腔调说：“嘿嘿，不是说了吗？不是来接你的，顺路，正好顺路。”
“那好吧，你就顺路回家吧！”
璎珞刚挂了电话，梁晓天就说话了：“还是那个王小五吧？人家对你可真是真心啊，虽说他腿脚不利索了，可是人家那心可是有利索腿脚的人不能比的。我看，你可以考虑考虑，再说，他条件不错……”
“靠，吃你的饭！”璎珞夹起一块菜，起身往梁晓天嘴巴里一塞，堵住了梁晓天想说的话。
王小五对璎珞来说是个问题吗？璎珞从来没想过，对她来说，王小五不过就是王小五，别说他一年来天天等自己下班，就是再等十年，王小五也还是王小五。就像，欧阳落永远都是欧阳落一样。王小五永远都成不了欧阳落。
所以，随便王小五如何，璎珞只当没看见。
然而今天接了电话，璎珞倒是觉得王小五确实是个问题了，因为璎珞知道了张姐和老石的事了。
璎珞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会不会结婚，更不能保证会跟谁结婚，她唯一能保证的是绝不会跟王小五结婚。可是如果王小五像老石那样也一直等下去，这问题就大了。
想到这里有些心烦，璎珞一扬手，叫服务员拿了瓶酒上来。
璎珞是第一次见郝臻涵，却在郝臻涵面前喝了半醉。
半醉是因为璎珞头脑依然清醒，只是走路有些发软。
梁晓天跟郝臻涵一起送璎珞回家。
璎珞摆着手说不用，可是摆着摆着她就倒在了梁晓天的怀里。
冬至的天已经冷得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风里瑟瑟发抖了，璎珞就在自己发抖的嘴唇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真想去德国，看看德国到底是冷是热。”
郝臻涵看着面前这个情景，很是体贴地对梁晓天说：“你送她回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梁晓天扶着璎珞去拦出租车，璎珞摇摇头，说：“我想坐会。”
梁晓天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有可坐的地方，刚一转头，璎珞已经从他手下滑下来，坐在了马路沿上。
梁晓天赶紧把璎珞拉起来，说道：“凉！都什么天了！还坐呢？”说着把璎珞又拉回到了刚才吃饭的饭店里，在靠近门的地方给璎珞拉了张凳子让她坐下了。
璎珞坐下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像是醉的。
她抬起头，看门口的人，看身边的梁晓天，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眼泪。这人群太乱了，璎珞没能从那些人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看的面孔。梁晓天那么近地坐在璎珞面前，却也不是她想要有的安慰。
越是不在手中，越是想念它在手中的温暖，哪怕是刺痛感，也心甘情愿。
梁晓天一声不吭地递了张面纸给璎珞。
璎珞接过面纸，在手心揉了揉，说：“眼泪是永远都擦不干净的，就算你不流，它还是在那里。”
“我不是想叫你把眼泪擦干净，我只是不想你在我面前流眼泪，我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流眼泪。”梁晓天说。
璎珞抬眼看了看梁晓天，想到跟梁晓天做了这一年多的朋友，今天才见到他女朋友，可见是个谨慎的人。同时璎珞也想到这一年多来梁晓天对自己的照顾，有时候璎珞会怀疑梁晓天有些喜欢自己了，当然，那些都是假象，梁晓天依然爱着他心爱的女朋友。
璎珞的眼泪终于不流了，流完眼泪的璎珞头脑更加清楚了，酒精似乎也跟着眼泪流了出来。
“真想重新谈个恋爱，假如可以忘记那个人的话。”璎珞恨恨地说着这句话，然后就起身离开。
梁晓天跟着璎珞出去，依然不多说什么。
璎珞不知道身后的梁晓天一直在看自己的背影。梁晓天想起了第一次在机场看见璎珞，想起了那么多次璎珞忽然而起的无理取闹，想起了自己不经意看到的璎珞的眼泪，想起了这一年里璎珞越来越无所谓的笑容，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
梁晓天一直没有带郝臻涵见璎珞是因为郝臻涵一直在国外进修，并且还在国外开了一次自己的钢琴演奏会，最近才刚刚回来。梁晓天有些庆幸郝臻涵回来的及时，假如再晚一些、再晚一些，也许，回来的时候就是他们说分手的时候。
璎珞上了出租车，把车门一关，对着车外的梁晓天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家。”
梁晓天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璎珞对着司机想说去某路，那里有她和欧阳落的十八楼。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了回家的方向。
璎珞下车的时候正好遇见刚从她家里出来的孙成。
虽然已经一年未见，不过璎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见孙成，这让璎珞刚刚醒过来的酒又醉了。孙成站在璎珞面前的时候，或多或少的能叫她想到当初的时光，有欧阳落在的时光。
璎珞一抬头，对着清冷的夜空哈了一口气，让眼泪重新滚回到眼窝深处，然后笑着问孙成：“怎么这么晚了还来看我妈？”
孙成冲璎珞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是送喜帖来的。”
璎珞一听，明白了，因为吃惊和开心，扬着嗓子说：“靠，结婚了？才一年没见你就结婚了？真够速度的啊！”
孙成往璎珞面前走走，说：“像我们这样的不结婚干嘛呢？又没有要等的人，也没有有必要等的人，遇见合适的愿娶愿嫁的就结呗。”
璎珞一听，这话里有说自己的意思，稍稍有些不自在。孙成这话有埋怨，但是在璎珞听来却有着既无奈又幸福的味道。璎珞没有在等谁，她确实没有在等谁，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是在等那个人，那个人走了就是走了，就算回来也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
冷风吹来，璎珞抱紧了胳膊，笑眯眯地说：“那是，你跟我可不一样，我这么年轻。”说完，又问了一句，“新娘子是谁啊？”
“李瑾儿。”孙成答到。
听到这个名字璎珞想了好半天，才哦了一声。璎珞之所以要用时间去想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被她忘了，而是她在这个时候才敢确定，在德国的欧阳落真的不是跟李瑾儿在一起的。那会是谁呢？
璎珞的头脑一瞬间陷入那个问题里，迷茫一片。
等到璎珞缓过神来的时候，孙成已经走了。
进了屋，璎珞妈妈看了看璎珞，把喜帖递给璎珞，说道：“看你那没精神的样子，看看人家孙成，结婚啦！多好的一个人啊，你没福气！”
璎珞看见妈妈的眼睛，才忽然想到李瑾儿的另一个身份，现在李瑾儿不就是老谷的女儿了吗？这个婚礼，自己要怎么去参加？
璎珞打开喜帖，略略地看了一眼，说道：“我不去，没时间去，最近比较忙。”
“你不去？”璎珞妈妈看了看璎珞，拿过喜帖，说道，“好吧，我去！”
璎珞一听，赶紧拦着，说：“你去干嘛啊？我都不去你还去干嘛啊？别去！”
“人家孙成对咱们可不错，要是他同意的话我都想认他做干儿子了，可是咱这不是没钱吗？怕人家觉得咱们占他便宜似的。你不去，我去！”璎珞妈妈说完，觉得璎珞有点不对劲，又问，“你跟孙成没发生什么事吧？为什么他结婚你这么魂不守舍的？你可要跟我说实话啊！你可别觉得你现在是个红人了，你那点名气算个啥？做人还是要本本分分的！”
“你说的什么呢？”璎珞本来就心烦，现在偶尔妈妈数落自己几句都跟以前骂骂咧咧的不一样了，但是这样的数落反而让璎珞受不了了。
“那你说，你跟孙成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璎珞妈妈问。
“什么也没有！我跟你实话说了吧，他要娶的那个女人，是老谷那个死男人老婆的女儿！明白了吗？你还要去吗？”
璎珞妈妈也是一脸的吃惊，半天，用她显老的声音说道：“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啊！”
璎珞转身回房的时候听见妈妈小声说：“那也还是要去的啊！”
璎珞进屋，摸摸索索地从床下拿出一双又一双的鞋子，那都是跳舞的时候才穿的，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又用手在枕头下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枚戒指，璎珞就这样盯着那枚戒指看，一下子看得眼泪涌了出来。
“为什么不是李瑾儿？”璎珞在心里责怪欧阳落，假如是李瑾儿，那么璎珞就能让自己更加恨欧阳落了，毕竟他和一个他最不该在一起的女人在一起了。
璎珞重新把戒指塞回到枕头下面，可是手退出来的时候，戒指已经戴在了中指上。
璎珞将戒指正了正位置，叹了口气，擦了把眼泪，当什么都过去了。
一年了，欧阳落杳无音讯，这样的别离看似完全没有等待的意义，然而正是完全没有音讯才使得璎珞不能死心。她甚至想过欧阳落是不是因为自己得了某种怪病，不愿意拖累自己才这样的，或者是受了某人的威胁，为了自己的安全才离开的。总之，璎珞一直在假设，用假设来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等待结果。
璎珞妈妈忽然敲门，璎珞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妈妈端着碗姜汤站在门口。
“一回来就闻到了，一身酒气，这么冷的天……”妈妈边说边把姜汤送到璎珞手里，叫璎珞喝下。
璎珞没说什么，一饮而尽。喝完，璎珞说：“咱们家债也还清了，现在我也能挣点钱了，你要不要出去旅游旅游？”
“走不动了！”
“我叫李叔叔跟你一起去！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把李叔叔他老婆也带着。”璎珞笑着说。
璎珞妈妈瞪了璎珞一眼，没有说话，拿着空碗去厨房了。
璎珞看着妈妈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有了种错觉，怎么妈妈会忽然老得这么厉害呢？分明昨天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的，怎么忽然就老了呢？璎珞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觉得妈妈老的时候，那时候妈妈并没有真正老去，璎珞所看到的还是背影挺拔的妈妈。然而现在，璎珞无论怎么分辨，妈妈都是老了的。
爱情会老吗？璎珞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假如爱情会老的话该多好。
在那次璎珞遇见古昀之后没几天，老石忽然说要带璎珞去吃饭，跟一个重要人物。
到了一见，璎珞才知道是古昀。
经过老石的介绍璎珞跟古昀算是正式认识了，璎珞也才知道原来古昀是娱乐界鼎鼎有名的老板。
这次吃饭璎珞并未跟古昀多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老石在跟古昀谈正经事，关于包装璎珞的正经事。老石显得很兴奋，因为古昀能看上璎珞，这说明璎珞离大红大紫不远了。所以，那天老石喝了很多酒，跟古昀谈得很开心。璎珞没有怎么在意他们的谈话，毕竟说的都是璎珞不太熟悉的话题，关于炒作，璎珞不想去管，她只要自己有舞可以跳就可以了。
璎珞只记得古昀不停地看自己，不停地对老石说：“有眼光啊，这是个可塑之材！”
璎珞被古昀的眼神看得到底有些心虚，因为梁晓天上次的反应确实很大。璎珞也有点不相信古昀就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可塑之材。
不过，后来璎珞还是安全地跟着老石回去了，璎珞就觉得古昀也不是梁晓天想得那么坏。
璎珞当然不会看人，她只能看到人间脸上明显的表情，那些脸色之外的东西，璎珞看得不深。
那天之后，不到三天，古昀再次约璎珞出来吃饭。
当古昀给璎珞打电话的时候璎珞还是有一丝犹豫的，但是古昀又说了句话才叫璎珞放心地去了。
古昀说：“晓天也来。”
吃饭的地方很别致，璎珞以前没有来过。
古昀是在璎珞下班的时候叫人开车把璎珞接过去的。车子大概走了二十分钟，璎珞在车上没说一句话。
下车的时候璎珞才发现吃饭的地方在景区中间，看起来像是度假村之类，四周风景很好，只是稍稍有点冷。在冬季，这里还有这么多绿色，这叫璎珞心情很好。
被司机带到古昀面前，璎珞才发现只有古昀一个人。
璎珞当时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惊讶，但是马上又坦然了。古昀看起来不像是才见自己三次就会对自己怎样的人，再说，自己也未必有那样的魅力。
古昀看见璎珞来了，满意地笑着，起身为璎珞拉好了凳子，开玩笑地说：“谷璎珞就是谷璎珞，刚训练完就是穿训练服出来也还是这么有个性，这么迷人。”
璎珞大方落座，笑说：“怎么梁晓天偷懒了？到现在还没来？”
古昀眼睛一转，说道：“怎么？有我专门陪你吃饭还非得晓天来吗？”
璎珞笑笑没说话，心里是明白了，看来梁晓天是真的不会来了。
璎珞到的时候酒菜都已经摆好了。杯盏之间的距离和花香以及水晶饰物都恰到好处，营造着极美的情调。璎珞简简单单地扫了一眼，心想：实在是浪费了，首先我璎珞不是爱这样浪漫的女生，其次，这种氛围也不适合叔叔跟侄女之间。
虽然璎珞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些亮眼的炫色到底还是在璎珞眼里了，只是那些亮光在璎珞眼里映出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欧阳落。
想到欧阳落，璎珞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
古昀一见，很是体贴地说：“有心事？”
璎珞忽然发觉有些不妥，自己到底还是那个一想到欧阳落就乱了方寸的人。赶紧笑着掩饰说：“没有，我向来喝酒都是这样，不够优雅。”
“哈哈！”古昀放声一笑，是财大气粗的笑，笑完了说，“这才叫个性，我就喜欢你这个个性！”
璎珞也跟着笑了笑，笑着笑着，璎珞觉得不对了，没喝几口，竟然晕的厉害。
璎珞当然不会想到其他，只是想着可能自己太大意了，喝急了一些，还是去卫生间吐点酒出来比较好，万一后面的场子都撑不住了，被古昀笑话倒没什么，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璎珞起身去洗手间，到了洗手间璎珞抠了半天咽喉，竟然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好用冷水冲了下脸，然后璎珞给梁晓天打电话。
梁晓天应该是跟郝臻涵正在吃晚饭，因为璎珞隐约听到了郝臻涵的声音。
璎珞说：“你舅舅请我吃饭，喝了点酒，我现在有点晕，万一等会我喝醉了怎么办？好歹我现在也是半知名小明星了，不要明天就有头条出来了。”璎珞说完还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笑的时候晃到了身体，璎珞觉得眼神越来越不行了，怎么看什么都远近模糊。
梁晓天在电话那头竟然用璎珞的语气低声说了一个靠字，然后着急地问璎珞在哪里。
璎珞迷迷糊糊地说：“挺远的一个地方的度假村，我也不是很清楚。”
梁晓天一听，赶紧对璎珞说：“我知道那里，你拖延下时间，不要再喝酒了，多吃点菜，等我，马上到！”
璎珞听见梁晓天那样坚定的语气，心里稍稍有了些底。
挂了电话，璎珞对着镜子拍了拍额头，然后就出来了。
璎珞重新坐下来的时候，古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璎珞，他一点也不躲闪，忽然对璎珞说：“我喜欢你！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
璎珞拍拍头，头显得很重，可是心里却莫名兴奋。
“古先生别开玩笑了，您是梁晓天的舅舅，那就是我的舅舅。”璎珞尽量让自己说话平静，可是心跳却快的很。这样的兴奋不是璎珞能控制的了的。
璎珞看了看面前的红酒，她想记住这个牌子，以后再也不喝这个酒了。
古昀听璎珞说话，哈哈大笑，说：“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能跟我有关系，有的也是不一般的关系，其他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璎珞虽说迷糊着，可是看古昀的神情心里也明白了三分，傻呵呵地笑着，心想，梁晓天你赶紧来吧！
古昀看璎珞脸上有些泛红，对璎珞说：“我看你有些不舒服，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下？我准备了一间专门给你休息的房间。”
璎珞赶紧摇头说自己没事。
古昀却已经站起来，走到璎珞身边，俯身揽住璎珞的腰，在璎珞耳边说：“乖了，走吧！休息一会就好，等下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当古昀的手碰到璎珞的时候，璎珞忽然全身一抖，莫名其妙的感觉传遍全身。
璎珞使劲摇摇头，才感觉到心里的害怕，因为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力气，她想站起来，想离开，想甩开古昀的手转头就走什么都不管，可是她没有力气。
就在古昀把璎珞扶站起来的时候，璎珞使劲说了句话：“我还没吃饱呢！”
古昀一听，呵呵笑了，又把璎珞重新放到座位上，说：“原来这样，那你接着吃，我请客总不能叫你吃不饱啊！”
璎珞拿起筷子，想举起手臂去夹菜，可是，她竟连举起筷子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酸酸软软的，没有精神。璎珞抬眼看了看古昀，渐渐有些模糊了，古昀的脸变得不真切起来，慢慢，竟成了欧阳落。
看见欧阳落，璎珞使劲把筷子一摔，这一下，她是用足了力气，可是筷子还是软软地落在了桌子上。
自己有多恨这个人，就有多爱他。
璎珞是明白的。
欧阳落的脸就这样在璎珞面前晃动的时候，璎珞忘记了是该去爱还是该去恨，她只是想张口说话，却无力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古昀开口了，“我看你有些累了，可能是酒劲太大了，要不去房间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吃。”
璎珞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摇头的这个动作也是木讷的。
古昀走了过来，再次扶起璎珞，说：“别逞强了，走吧！”
古昀将璎珞搀扶起来，璎珞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璎珞不是没喝醉过，可是这次尤为不同。璎珞只有一半清醒的头脑叫她没办法思考了。
璎珞就是在古昀扶她往房间走的时候彻底迷糊掉的，但是她并不是像睡着了那般，有很多声音和画面她都能感知到，但是都不能分辨。声音是谁的，又是什么意思，谁来过，谁走了，璎珞一概不知。她只是睁着眼睛空洞着，毫无意义地摆设着。
古昀看璎珞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女孩，他本不想用这样的手法，只是，他终于看出来了，想叫璎珞清醒的时候就范于他是件天大的难事。就算最后他真的成功了，也不知要等多少个日夜，他等不及了。因为古昀知道自己的年纪，他是在能玩就赶紧玩的年纪上，需要等待的事，他不愿意再做了。
如果梁晓天再晚到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也许，古昀的好事就做成了。
梁晓天在外面疯狂地敲门的时候，古昀刚刚把璎珞的衣服脱去。
古昀一听那砸门的声音，知道到了嘴边的肉没了。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拉过被子把璎珞盖上，开了门。
梁晓天一进门，抬手对着古昀的肩上就是一拳。
怎么说古昀也是梁晓天的舅舅，他不能打他巴掌，而且古昀年纪也不轻了，梁晓天也不能下手太重，只能挑还能打的地方给了一拳。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一拳，那也是绝无仅有的。
古昀愣住了，然后冷笑一声，说：“你要是看上了你早说嘛，我一个长辈难道还会跟你争吗？不过一看这妞就跟不少人上过床，你也别太认真！”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梁晓天恨恨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古昀没事一样地掸掸被梁晓天打过的肩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古先生在这里有专人房间又不是稀奇事？”梁晓天回答道。
古昀笑笑，有些无奈，说：“好吧，我是争不过你这样的年轻帅小伙的，今天就便宜你这小子吧！我可没动她，还没来得及呢！你来的正是时候，我都给你打点干净了。”
说完，古昀便从梁晓天侧身处挤身出来了。
出了房门，古昀不自觉地回了下头，满心遗憾。
璎珞还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地躺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梁晓天进屋，关上房门，看见床上创下都是璎珞的衣服便明白了。他坐在床边，把璎珞的被子盖盖好，对璎珞说：“对不起……睡吧！”
璎珞空洞的眼睛又眨了一会，便闭上了。
梁晓天没有想过要带璎珞走，因为现在的璎珞一丝不挂，虽然璎珞自己不知情，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去碰她。
一切只能等到明天。
梁晓天本想在璎珞隔壁开个房间，这样看着璎珞，最后还是没有，他怕璎珞半夜醒来，一阵恐慌，万一做了错事就真的是对不起她了。
梁晓天在璎珞的床边坐了一夜，而璎珞，那一夜竟然睡得很安稳。
璎珞醒来的时候，梁晓天趴在璎珞床边睡得正香。
璎珞先看见了梁晓天，心里一惊，仔细一想，才想到昨晚自己最后记得的是跟古昀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一醒来看见的却是梁晓天？
等到璎珞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她的大脑一下子就懵了。
璎珞瞪着眼睛转了几转，忽然抓着被子坐了起来。梁晓天被璎珞这么一拉被子，醒了。
“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梁晓天在璎珞床边守了一夜，只是为了在璎珞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告诉她。
璎珞睁着眼睛，嘴唇发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使劲说：“你出去！”
梁晓天看璎珞的样子不像是是激动，但是也不像是不激动，一边起身一边安慰璎珞：“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来的很及时，我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真的，我不想……不想占你便宜，所以我没有给你穿衣服，我等你醒来自己穿，我也什么都没做……”
“你出去！”璎珞又说一遍。
梁晓天忽然觉得自己笨拙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跟璎珞解释了。
梁晓天当然是乖乖地出门去了，他知道，璎珞要穿衣服。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璎珞仔细想着，可是没能想起来。璎珞小心地看了看床，又小心地摸了下自己是身体，梁晓天说的话她不敢信，古昀是他舅舅，这件事上，他会向着谁，璎珞不敢判断。璎珞只能信自己。
当璎珞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被人动过的时候，安心了。
一安心，她的心神就定了，开始好好的穿衣服。
穿好衣服，璎珞找到手机，想看看几点，才发现手机关机了。
璎珞不记得自己关过手机，但是想想大概也可以清楚，是古昀干的。
手机刚开，电话就来了。
是璎珞妈妈的。
“你还活着？”璎珞妈妈在电话那头对璎珞说。那语气，平平静静的，然而，璎珞多少都明白，平平静静是因为妈妈守了一夜，打了无数次，终于打通了这个电话，终于知道女儿还平安。
“妈……”璎珞开口叫了一声，满心的酸楚。
璎珞妈妈在那头一下子沉默了，她听懂了璎珞的意思。
“我没事，放心吧！”璎珞又笑着说。
璎珞妈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梁晓天在门外听见璎珞在屋内的电话声，终于松了口气。
后来过了许多天之后，璎珞终于笑着对梁晓天说谢谢，这件事，才彻底地在璎珞和梁晓天之间释然。
然而，等到璎珞和梁晓天放下的时候，这事却又被旁人拾了起来，最后，终于演变成了一场璎珞生命里躲避不过的闹剧，只是，惨烈了些。

第八章 陷阱
这个冬天很长，一直都没有过去。农历春节好似也要来了，只是璎珞不关心那些，她关心的只是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
古昀自打那天之后再没出现过，也没有再和璎珞同桌吃饭过。
那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张姐站在璎珞身边，笑着说：“我听老石说你把古先生给得罪了，他原来说要包装你的，现在也没了下文。”
璎珞把腿一翘，满不在乎地说：“靠！谣言！”
“这么说，没有这回事？”张姐又试探地问。
“是有这么回事，只是，不是我得罪他了，是他得罪本小姐我了！”璎珞说完，还冲张姐笑了笑。
张姐一听，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子紧张起来了，神秘兮兮地对璎珞说：“这么说，那些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璎珞一头雾水。
“说你跟古先生外头过夜了，一夜没回家。”张姐说。
璎珞鼻孔哼着气，说：“他倒是想呢，可惜啊，他没那命！”
“到底怎么回事呢？”
璎珞便老老实实地将那晚的事说给张姐听了，当然，她说的只是她自己知道的那部分，至于梁晓天跟古昀之间的纠葛，璎珞是不知晓的。
张姐听完，舒了口气，终于放心的神情，拍拍胸脯说：“听他们说，我心里一直担心着，还想着怎么问你，又怕真有什么事问了你反而叫你伤心。”
“这么见外？再说，我璎珞能有什么事？”璎珞现在讲话有底气了，当时也是吓得六神无主的。
“不过……”张姐意味深长地来了个转折。
“什么？”
“梁晓天怎么就没趁机跟你修成正果呢？”张姐半开玩笑半遗憾地说。
璎珞一愣，再看看这个向来不喜开玩笑的张姐一脸笑容，莫名地问：“他跟我？修什么果？人家有女朋友的，不可以乱说的！”
“那要是他没女朋友，是不是你就会考虑了？”
“没这个假设前提！”璎珞嘴硬，就是不肯表明自己的态度。
张姐点点头，说：“我懂了，改天遇见个跟梁晓天差不多的男人我就给你留着。”
“算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璎珞见张姐开玩笑，自己也开起了玩笑。
璎珞说完，看见张姐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心里清楚了张姐最近跟老石应该关系不错。
刚想到老石，老石就来了，手里拿着封信，对璎珞说：“怎么还有人寄信给你？”
“哦？”璎珞心里猛然有些激动，心里似乎还隐隐地在期盼着什么，这个时候能给自己写信的，除了欧阳落，她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然而，不是欧阳落。
当璎珞从信里抽出那几张相片的时候，心里陡然的失落让这封信本身变得毫无意义。既然不是欧阳落的，那么，随便是谁的都没有关系了。
张姐和老石一见璎珞拿出来的照片，都紧张起来，相互看了眼，没说话。
璎珞很是无所谓地抽出信纸，看完，笑呵呵地说：“真有意思，叫我给钱，给钱他就把这些照片刊登出去，我有病啊？”
老石一听，拿过信，看了看，忽然笑了，说道：“这是好事，好事啊！”
张姐跟璎珞都看着老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老石得意地说：“他信里说，古昀给了他钱，叫他不要公布，但是我们要是给的比古昀多，他就公布。这人很聪明啊，古昀是什么人？这种有损形象的事他当然不会做的，但是璎珞就不一样了，这样的新闻会叫璎珞大红的！不就是一张古昀扶着你的照片吗？没事，咱就公开吧，到时候对你璎珞绝对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姐和璎珞用一样的神情看着老石，老石只自己得意着，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张姐点醒了他，张姐说：“你能给的比古昀多吗？”
老石一听，一下子没话了，可是又有些不甘心，在他看来，这对璎珞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只是因为钱的关系，未免太遗憾了。
璎珞听张姐这么一说，笑了，说道：“就是，比钱，老石是比不过古昀的。不过，这样的新闻还是别给我播了，我可不想让我们家那个顽固的女人为我进医院。”
“可是……”老石还想继续努力下。
“别可是了，再可是，你也比不过人家手里的钱。”张姐笑着说。
璎珞看着老石和张姐，提醒说：“老石手里的钱是不多，不过请张姐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我听说旁边新开了家餐馆，挺别致的，你们老两口去尝尝吧！”
“胡说什么呢？”张姐瞪了璎珞一眼，老石则在一旁不出声。
璎珞笑着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这个时候璎珞是要离开的，在张姐跟老石身边久了，璎珞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游戏的玩法。
璎珞刚一离开，张姐和老石就支支唔唔的没话说了，但是两人也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后，老石说：“那个店，我有优惠券，要不，去尝尝？”
张姐假装大方地说：“有这么便宜的事，干嘛不去？”
老石便笑了。
璎珞有时候想起老石和张姐觉得挺奇怪的，都这么大的人了，非要玩小孩子的游戏，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一转头，又回到了最初。不过，璎珞常跟自己解释，每个年纪的人都有自己的爱情处理方式，也许，不同的只是他们之间年龄的差别。
不过璎珞是真心希望他们好，能不能有孩子当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爱情。
璎珞，到底还是对爱情这两个字耿耿于怀。
璎珞下班的时候从同事身边走过，隐隐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看自己，等她猛地一转头，背后又是空空的。
璎珞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加上身高175，走起路来，谁都看不见。璎珞从来都不善于跟人打交道，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璎珞能记住的人永远都是身边相对比较重要的那么几个。
所以，这种身后被人议论的事璎珞也不多在意。
但是就在璎珞正要出门的时候听见了两句话，这叫璎珞不能不在意了。
“听说跟她过夜的不是古昀，是梁晓天。”
“到底哪个啊？”
“梁晓天，千真万确！”
“梁晓天不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算什么？有老婆都不怕，你瞧她那狐狸精的样儿！”
“那倒是！不过梁晓天对她也早有意思了吧？谁看不出来啊。”
“说不清楚，这女人跟谁都不清不楚的。”
……
在门口不远的换衣间里，几个女人正在激烈地议论着，璎珞本不会听得这么清楚，只是她听到了璎珞两个字，然后走近过去，才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些话。
璎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说话的女人看到了她，怯怯地转过头去，璎珞才走到她们面前。
璎珞心里窝着火，不发出来的话就不是谷璎珞了。
璎珞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人面前，一句话不说，抬手抓住人家的衣领，用力一扯，把外套的扣子，还有里面贴身的保暖内衣全都扯坏了。
扣子散在地上，其他女人紧张地往后缩了缩，那个被璎珞扯坏衣服的女人一声惊叫，赶紧用双手护住胸前，没了还击的余地，只能扯着嗓子对璎珞喊：“你怎么这么野蛮？不要脸的，我们说错了吗？”
璎珞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转身就走。
“你等着！”那个女人不服气地说。
璎珞停了下来，一转头，面无表情地说：“想让大家都来猜测你的衣服是怎么撕破的你就试试看。”
那女人听完璎珞的话，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但是璎珞还是当作没看见一样的离开了。
璎珞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那女人在换衣间的哭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件事在璎珞看来其实不算个事，只是璎珞受不了这委屈。
璎珞出了门，缩了缩身子，往家赶了。
没走几步，阴沉的天下起雪来了。
这个城市很少下雪。
璎珞抬了下头，用脸等了几片雪花，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生对璎珞来说，只是刚刚开始呢。21岁的璎珞，需要经历的事也才刚刚开始呢。
张姐跟老石在新开的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璎珞的身上。
“这孩子还是很有潜质的，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大红大紫。”老石说。
“整天就想着叫这个红叫那个紫的，有什么意思？璎珞才不想要那些。”
“那她想要什么？她觉得她清高，清高不要生活啊？”
“你懂什么啊？”
“一个毛头丫头，比我懂的多？算了吧！”
张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忽然又说：“你觉得梁晓天怎么样？”
“挺好的。”
“跟璎珞合适吗？”
“人家有女朋友。”
“那倒是，可惜了。璎珞该谈恋爱了。”
“操心你自己吧！”
张姐看了看老石，心想，怎么跟璎珞说一样的话。
张姐不说话了，过了半天，老石又说：“是挺可惜的，梁晓天跟璎珞看着挺般配的。”
“你看能走到一起吗？”张姐问。
老石看了看张姐，说：“你看，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看着本来就应该能走到一起的，偏就走不到一起。”
“说不定呢……”张姐犹犹豫豫地说。
老石听见张姐的话，眼睛里闪了一下。
璎珞一进家门就闻见了菜香。
“靠！整了这么一大桌子，咱娘俩吃得完吗？”璎珞看着满桌子的菜奇怪地说。
“吃不完倒掉！”璎珞妈妈很本色地回了璎珞一句。
璎珞走进厨房，看见妈妈正在下面，更奇怪了，说道：“都这么多菜了，你还下面啊？”
“必须吃！”
璎珞觉得不对劲了，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璎珞想了想，还是不明白，说道：“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就记得你自己的生日！”
“难道是你的生日？你从来没过过，也没说过，我想记住都记不住啊！”
璎珞妈妈没多说话，把面条盛出来，端到桌上，叫璎珞吃饭。
璎珞没想到今天真是妈妈的生日。这么多年来，璎珞妈妈从未给自己过过生日，也从未说过，可是今天，她忽然想给自己过个生日，好好庆祝一下。
“外面下雪了。”璎珞说，“妈妈，生日快乐！”
璎珞妈妈看了眼璎珞，转身，抬起袖子擦了下眼睛。璎珞知道，她是在擦眼泪。
活了这么大，璎珞没跟妈妈矫情过，末了，都成了大人了，还矫情起来了。
璎珞给妈妈夹菜，说道：“明天，我带你去逛街，买几件漂亮衣服，算给你补生日礼物了。”
“好。”璎珞妈妈竟然一口答应，“我是得准备几件衣服，孙成的婚礼就要到了，到时候得穿得体面点去。”
璎珞张嘴吃菜的嘴巴停顿了一下，但是马上还是笑着说：“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真的不去吗？”璎珞妈妈问。
“今天你生日，咱们能不谈别人的事吗？”璎珞说。说完，璎珞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两瓶花，新鲜着，一看就是温室里的，估计这夜大雪之后，就要凋零了。
“谁送的？”璎珞看着花问。
“你李叔叔。”璎珞妈妈并不忌讳。
“哎！”璎珞装模作样地叹着气说，“到底还是你魅力大啊，大雪天的都有人送花，我长这么大都没收到过花。”
“谁说没有？”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不是有个人来看你吗？他拿了花来。在那个时候谁还有心思注意花？现在想想，他确实是拿了花来的。”璎珞妈妈想着说。
“可是是谁呢？花我也没见到。”
“谁知道是谁呢？就那么又走了，说你会醒的，以后再来看你，可是没有再来。那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璎珞妈妈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那个人似的，陷进了沉思。
璎珞也是略略想了想，忽然想到刚才的话题明明是李叔叔，怎么忽然被妈妈这么一转，又到了自己身上，于是，笑着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说道：“被你骗了，被你骗了。这辈子就骗不过你。李叔叔要是能纳妾多好啊，那样的话就可以叫他把你收了，省的整天烦我。”
关于李叔叔的话题璎珞说得太多了，璎珞妈妈已经不在意了，往常璎珞妈妈顶多瞪璎珞一眼，然而今天，璎珞妈妈忽然一反常态地叹了口气，说了叫璎珞也意想不到的话。
她说：“你李叔叔是好人，我生来没有福气，命中注定的。可是，假如有来生，谁知道我是不是还是一心嫁给你爸爸呢？”
璎珞一愣，被妈妈脸上带出来的少有的感性惊住了，璎珞觉得自己很了解妈妈，从来都是了解的，但是现在听妈妈这样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不了解。自己所知道的妈妈只是那个表面蛮横强硬背地里柔弱的女人，那样的妈妈叫她有安全感。可是今天听见妈妈这样说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像妈妈。就像妈妈说的，假如还有来生，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心就要跟欧阳落在一起？
“你一直都爱老谷，是吗？”璎珞从来都没问过这样的话，因为不敢问，也因为不屑于问。可是今天问了。
“事到如今，还说爱与不爱，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是很恨他，不是恨他不争气，而是恨他放弃了我。”璎珞妈妈说完，忽然抬头对璎珞笑，接着说，“不过我明白，那恨是因为爱。也许吧，是因为爱。”
璎珞愣了几秒，然后大声对妈妈说：“靠，没出息的，还想男人干嘛？别想了！”
璎珞本来想让妈妈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比较适应妈妈那样的状态。
“璎珞。”妈妈忽然叫璎珞，“我一直有个想法，我想你跟他和好，像平常父女那样，我想，那样的话，他多少能照顾你一些。”
“你说傻话呢吧？跟他和好？别指望，更别指望他照顾我，估计只有我照顾他的份！”璎珞心里从没想过要和那个人和好，老谷是璎珞心口的一把刀，一碰到就疼，别人碰到，说不定，别人也疼。
璎珞妈妈低了声音，说：“我也就只是说说，说说而已。吃饭吧！”
这是璎珞妈妈非常特别的生日，璎珞永远都能记住的生日，那是妈妈最后一个生日。
那年，妈妈整整45岁。
45岁，老了，也太年轻了。
那天，妈妈还对璎珞说了叫璎珞谈恋爱的话。
璎珞无所谓着，看见妈妈看自己的眼神，明白了妈妈想说她不能陪自己一辈子，但是璎珞还是无所谓着。
恋爱，那是对璎珞来说太近又太远的事。璎珞不敢去想恋爱，也不敢去想跟另外一个男人靠在一起，这样的两件事都会叫她想起欧阳落。
为什么就是对欧阳落念念不忘？
爱情如果真的有解药该多好！
明明知道，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但是却仍然心存希翼。璎珞一直觉得欧阳落会回来的，无论他以什么样的身份或者姿态，他都会回来的。璎珞想等到他回来的那天，把自己的孤单给他看，把自己独自一人的年月给他看，她觉得那些东西会像利刃一样，把欧阳落的心一点一点的割开，然后流出血来。
她想看到他的心流血。
“王小五怎么最近都没来？”璎珞妈妈说。
“我就算是单身一辈子，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你就别想了。”
“他要是听见这话得多伤心啊。”
“我要是勉强跟他在一起才有他伤心的呢，说不定我就是第二个老谷，他就得步你的后尘。”
璎珞妈妈看了看璎珞，不再说了。
最后璎珞开玩笑地说了句话：“你什么时候嫁，我就什么时候嫁！”
大年夜的前几天璎珞都很忙，排得满满当当的演出。
梁晓天跟郝臻涵找了好几次璎珞，说一起吃个饭，却一直都没能凑到一起。
那天下午，难得璎珞有点时间，梁晓天带着郝臻涵来接璎珞。
关于璎珞那天最后跟谁过夜的传闻已经看似平息了，但是因为梁晓天跟郝臻涵的到来又掀起了小高潮。
“好像大家对你很感兴趣。”郝臻涵小声对梁晓天说。
“我是帅哥嘛，重要的是今天身边还跟着美女啊。”梁晓天开玩笑地说。
郝臻涵笑笑，却分明在大家的窃窃私语里感觉到了异样。
女人，是感性且敏感的动物，有时候她看见的第一眼、第一个感觉会告诉她一个真相。不要怀疑那些真相，有时候那些可能会更接近本质。
郝臻涵看见璎珞的第一眼的时候就从心里生出了醋意。她没想到过在她不在的时候一直跟梁晓天在一起的是这样的女孩。
在郝臻涵眼里，该如何界定璎珞呢？很难说，她看璎珞，像看一个另类，甚至像看一只燕子，她不愿意去相信自己是在看一本书，因为，她觉得那对璎珞来说还太高雅了。
总之，郝臻涵嫉妒璎珞的存在。
这嫉妒当然源于梁晓天。
梁晓天看璎珞的眼神是坦然的，郝臻涵看得出来，但是眼神之外的关心也是急切的。古昀的那件事郝臻涵当然也清楚，她也清楚当时是梁晓天陪了璎珞一个晚上，她也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一夜，这件事本身已经叫她无法不嫉妒了。
这些天，郝臻涵总是叫梁晓天找璎珞吃饭，她无疑是想弄清楚，把梁晓天弄清楚，把璎珞弄清楚，然而看看在他们之间，自己还有没有路可走。
就在他们三个一起出门的时候，上回那个被璎珞撕破过衣服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用一种酸酸的语调轻声说：“瞧瞧那样，还想跟别人抢男人，下辈子吧！”
璎珞转头看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疾步走开了，但是那句话璎珞梁晓天还有郝臻涵都听到了。
璎珞怕梁晓天难做，她忽然想掩饰什么，虽然掩饰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是最笨拙的，可是她还是哈哈一笑，拍了下梁晓天的肩膀，说道：“看看，你跟你舅舅两个人可把我害惨了！你可真笨，下回再干这样的英雄救美的事把你身边的佳人带着！”
郝臻涵也适时地说：“就是就是！”
“那不是一时情急吗？谁想那么多了？”梁晓天刚一说完，忽然伸手拉住璎珞的手臂，往后用力一拉，璎珞一个踉跄，差点倒了。
等璎珞回过神来，一辆车正好从面前过去。
“天冷，刚下过雪，路滑，车还开这么快，真是的！”梁晓天看着远去的车抱怨道。
“啊！真是好险！”璎珞说着看了郝臻涵一眼。
郝臻涵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呆滞，用手使劲拉着围巾的一角。刚才，汽车过去的时候，正好与她被风吹起的围巾擦了个身。
但是，梁晓天伸手扶的，却是璎珞。
这件事之后郝臻涵就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多在意的事。
比如吃饭的时候，梁晓天总是先问璎珞想吃什么，最先点的菜也是璎珞喜欢吃的，添水的时候也是先给璎珞添，说了十句话，大概有八句是对璎珞说的，或者是跟璎珞有关的。
郝臻涵看见梁晓天看璎珞的眼神，每看一次，她的心就揪一次。璎珞看起来似乎很平常，平常地接受梁晓天为她做的一切，包括梁晓天的眼神。
吃饭的时候，郝臻涵忽然对璎珞的工作来了兴趣，笑着问：“快过年了，演出是不是特别多？”
“嗯，接连这几天都好几场，明天大概有三场。”
“那不是要到很晚吗？这么冷的天。”郝臻涵说。
“嗯，明天估计要很晚，最后一场比较重要，要在台上连续跳三支舞，而且听说还会有很多领导人之类的在，不过，无所谓了，我们只管跳好就是。”
“那倒是。在哪里啊？”
“大会堂。你想来看吗？”
“想去看看。”
梁晓天插话说：“你要是真想去看，我带你去，我也正想去看看，好久没看璎珞跳舞了。”
梁晓天说完还瞧璎珞笑笑。
这个时候璎珞的电话响了。
是孙成打来的。
“明天你来吗？”孙成问璎珞。
璎珞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孙成结婚的日子了。
“去不了了，明天我演出挺多的，还有一场比较重要。”璎珞说。
“一点时间也挤不出来吗？还是，有些怪我不愿意来呢？”
“没有的事，你要跟谁结婚我怎么能说了算呢？我们家老太太会去的，到时候你帮我照顾着点。”
“放心吧！”孙成明白璎珞的意思，“只是你不来，挺遗憾的。”
“我又不是重要人物！我们家老太太比我可重要多了！”
接着又跟孙成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璎珞看郝臻涵和梁晓天都看着自己，忽然聪明起来了，向来不揣摩人心思的璎珞被郝臻涵看得有些不安，于是，她笑笑说：“我得找人来接我，这么冷的天。”
“哦？璎珞谈恋爱了吗？”郝臻涵问。
“考虑中。”璎珞笑着说。
“听她瞎说，她肯定找什么王小五，人家追她一辈子了，也没见她动心过。”梁晓天在一旁说道。
璎珞没管他们说什么，还是给王小五打了电话。
郝臻涵听见璎珞在电话里叫王小五的名字的时候，心里真不是滋味，抬眼不满地看了看梁晓天，说道：“你还真了解她。”
王小五难得接到璎珞的电话，急急地就来了。
但是王小五来了之后璎珞就后悔了，叫这个人来完全是为了给自己解围，没想到最后他成了给自己添堵的了。
王小五一看见梁晓天脸上的笑就没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怎么又是你？”
王小五说这个话当然是有根据的，在王小五看来，欧阳落走了之后，璎珞理所当然就是自己的了，有谁能比自己跟璎珞的关系更亲密？那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关系！可是，偏偏出来了个梁晓天，璎珞做什么事旁边总有个梁晓天。王小五好不容易打进璎珞公司内部去，跟璎珞更近一些，没想到梁晓天也能进去，还比自己更名正言顺。
所以，王小五看不惯梁晓天已经很久了。
梁晓天一看王小五那个样子心里暗笑，于是指了指身边的郝臻涵说道：“我女朋友，郝臻涵，刚刚回国。”
梁晓天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王小五看清楚，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不要在整天无端地吃自己的醋。
王小五一看，真的还有一个女人坐在这里。打一进来，王小五眼里看到的只有璎珞这个女人。
可是，王小五是个笨人，看见郝臻涵在，更加理直气壮地说：“都是有主的人了，以后离璎珞远点啊！”
璎珞一见，赶紧起身拉着王小五走了，再不走，她真不知道王小五能说出什么话来。
王小五本来也不是个笨人，跟着爸爸做生意，笔笔赚，出门见客，凡事也都显得很有身份，跛着的那只脚也丝毫没有影响过他的形象。可是，唯独在璎珞的事上王小五聪明不了，一看见璎珞，一遇上与璎珞有关的事，王小五的智商就下降为零。
璎珞是王小五这辈子的克星。王小五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能从璎珞的手掌心里出来了。不过，他也没想过要出来，毕竟自己待的是璎珞的手掌心，那样的不理智叫他觉得幸福。
王小五就是这么傻的，傻傻地守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多看自己一眼的璎珞。
上了王小五的车之后璎珞便沉默着。
王小五一边开车一边引璎珞说话。
“梁晓天的女朋友挺漂亮啊，是干什么的？”
“弹钢琴的。”
“梁晓天真有福气。”
王小五总是说不到能引起璎珞兴趣的话题，向来如此。
过了一会王小五又说：“听说明天孙成结婚？”
璎珞嗯了一声。
“这天怎么这么冷啊？”
璎珞看了看车窗外，没说话。
“快过年了，我想弄点年货给你家送去，不知道你同意不？”王小五这句话早就想问璎珞了，半天才说出口。
璎珞一听，奇怪地问：“过年你送年货去我们家算个什么事啊？别浪费了，看上哪个姑娘就送人家去，年货不是随便送的。”
“怎么不是随便送的？我孝敬阿姨跟你没关系。”
“你孝敬她就平时孝敬吧，这个时候可不行。”
王小五看了看璎珞，怯怯地说：“那要是我就看上你了呢？”
“这话可别再说了，再说咱以后就别见面了。没劲！你见到我就不能说点别的吗？你这样下去，谁以后敢见你啊？”璎珞数落着王小五。
王小五赶紧点头说是是是，说这话以后再也不说了。
璎珞看王小五那个样子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王小五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璎珞有时候也挺为王小五可怜的，虽然王小五说过他跟璎珞是相似的人，但是璎珞从来都不觉得是，因为欧阳落至少爱过自己，而自己，从来没有爱过王小五。
过了一会，璎珞忽然说：“不知道德国现在是什么天气。”
“德国？冬天呗！冷！”
“你怎么知道？”
王小五得意地说：“难道现在全世界不都是冬天吗？”
璎珞无奈地看了看王小五，没再说话。
王小五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得意洋洋。
孙成的婚礼是晚上。
当时璎珞正在准备最后一场最重要的表演，连跳三支的那场。
璎珞在换好服装化妆的时候梁晓天带着郝臻涵就进来了。
“她偏要来后台看看，看看跳舞前你们都是怎么准备的。”梁晓天指着郝臻涵说。
“你们随便参观，我先准备着啊，时间不多了。”璎珞说。
梁晓天坐下来了之后郝臻涵就四下里看看。
看了半天忽然问璎珞：“你跳舞穿的什么鞋子呢？跟平时的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璎珞从脚下踢出一双鞋子，说，“就是这双，我还没来得及换呢！每次都是最后才换鞋子。”
“这个是专用的吗？”郝臻涵问。
“差不多算是吧！反正我平时是不穿的。”
郝臻涵拿起鞋子看着，好像一个艺术品一样。
“听说跳舞的人鞋子很重要呢，找到一双跟脚合适并且合拍的鞋子，舞才能跳得好！”郝臻涵拿着鞋子说。
璎珞还没来得及答话，电话响了。
是璎珞妈妈打来的。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不是不去孙成的婚礼？”璎珞妈妈在电话里问。
“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了，我现在很忙啊。要不这样吧，最后一只舞跳完要是那边还没结束我就过去。”
“好，那到时候你给我电话。”
就在璎珞接电话的短短时间里，郝臻涵做了一件影响璎珞一生的事。
当然，当郝臻涵下手的时候她也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她只是想叫璎珞出丑，如果由此能叫璎珞在现在这条路上混不下去当然最好。她最终的想法就是叫璎珞离梁晓天远点。
郝臻涵在璎珞的鞋垫底下的脚跟处放了一枚图钉，她很聪明，图钉上面用泡沫塑料包了一层，然后放到鞋垫下面，图钉本来只是小小的一枚，加上泡沫塑料，加上鞋垫，刚穿上去的时候是觉察不到的，只有用力做大动作才会露出刺来。
而这次的连续三场璎珞她们是都不下台的，所以中间没有换鞋的机会。
图钉的伤确实是微不足道的。
然而，当璎珞觉察到鞋底不对的时候，觉察到脚开始疼的时候，她还是要保持动作的力度和美感，在舞台上，璎珞的敬业程度叫她自己都不能理解。
有过欧阳落那次事件，现在，她更加珍惜在舞台上跳舞的机会。
她已经不是任性的20岁的璎珞了。
第一支舞后，璎珞只是觉得脚跟疼。
第二支舞后，璎珞觉得自己的脚脖子隐隐酸痛，好像浮肿的感觉，有一块有些麻木。
第三支舞后，璎珞觉得从膝盖往下的部分，她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等到璎珞出场的时候，她是拖着双脚不知道该怎么走路，还是旁边的同伴看她不对劲把她扶下去的。
一到后台，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东西然后回家。张姐这次也没有跟着来，梁晓天跟郝臻涵还在前台看着。
璎珞脱下鞋子，仔细往里看了看，终于叫她发现那两颗细小的图钉。
当时她的脑袋一下子就轰开了，璎珞明白，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会是谁呢？璎珞不愿意想到郝臻涵，可是，她没办法再想到其他人。
璎珞气得把鞋子一扔，手一拍桌子，想站起来去找郝臻涵问清楚，可是她还没站起就倒地上了。
旁边的姐妹们一看，赶紧去扶，纷纷问怎么了。
“哎呦，怎么流血了，袜子都红了！”忽然有人叫喊出来。
璎珞刚才只顾着鞋了，这才注意到脚底下已经殷红一片。
“怎么了？怎么了？”
璎珞摇摇头，很无奈地说：“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怎么站不起来了。”
“刚才跳舞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舞一停就这样了？”
璎珞还是摇头，刚才跳舞确实还能好好的，真的一下舞场，璎珞才知道，已经到这程度了。
到了这个时候，璎珞更加确定自己是为舞而生的。街舞，对璎珞来说，就如生命中的爱情。
璎珞知道，爱情跟着欧阳落走了，也许，街舞也要离自己远去了。

第九章 诀别
大家七嘴八舌地叫璎珞去医院。
璎珞笑了笑，说：“一点小伤，等下我自己去，你们先回去吧！”
璎珞说完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我去不了了，这边还有点事。”璎珞说。
璎珞妈妈好像没有听明白璎珞的话，自顾自地说：“我看到他了，他们一家人，过得挺好。”
璎珞一愣，本来还想说脚受伤的事，这下也张不开口了。
“别想太多了。”璎珞说。
“他的那个小女儿，很像你啊璎珞，都跟你一样长得像他。”
璎珞不满意地反驳道：“胡说！谁说我像他了？我明明像你！”
“我真想看见你也在他身边的样子……”璎珞妈妈说。
“好了好了，别乱想了，我有事，挂了。”璎珞便挂了电话。
后来，璎珞一想起这个电话，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悔恨，她宁愿自己这个时候是多说几句话的，她宁愿再多听妈妈唠叨一会，也不愿相信这就是自己跟妈妈的最后一次通话，更不愿相信，那句“我真想看见你也在他身边的样子”成了妈妈最后的遗言。
人生总是不能重来，所以才有悔恨。
璎珞宁愿用自己的两条腿去换和妈妈的最后一面！
为什么没有去那个婚礼？这个问题伴随了璎珞以后的漫长人生。
“璎珞，我们打电话给张姐了，她马上就来，你等会啊！我们就先走了。”一群女孩对璎珞说。
璎珞笑笑说好。
大家走了之后，璎珞一个人一边等张姐一边试图站起来，最后到底没能站起来。
梁晓天打来电话，问璎珞要不要一起走。
璎珞本来想叫他和郝臻涵都过来，想了想，那样未免梁晓天太难堪，便说不用了，叫梁晓天他们先走。
挂了梁晓天的电话，璎珞忽然想起刚认识梁晓天时候的情景。在机场，在人群里，梁晓天像个王子一样把她救了。后来，再次遇见梁晓天，再后来梁晓天成了璎珞一个重要的朋友、哥们、兄弟！璎珞一直觉得梁晓天是自己的幸运星，可是，没想到梁晓天会带来郝臻涵。
璎珞抱着双腿的时候又想到了欧阳落。欧阳落一直都赞叹璎珞有一双这么漂亮的腿，欧阳落也曾经抱起过这样蜷缩着的璎珞。可是，欧阳落现在在德国，在远得璎珞没有概念的地方。
“你回来吧！我真的想你了！”璎珞在心里说。
这样的话璎珞只会在心里说，嘴上是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
张姐慌慌张张地赶到的时候璎珞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璎珞一直在拨同一个号码，那是欧阳落曾经在国内用的电话号码。璎珞一直存着。现在她一遍又一遍地打，听着那头的盲音，心存希望。
张姐看看璎珞坦然的样子，心里放心了，说道：“还有心思玩电话呢，看样子不是很严重，去医院吧！”
璎珞把手一伸，笑着说：“不能走了，你看你是背我去还是怎么着。”
“开什么玩笑？”张姐一边说一边扶璎珞起来。
璎珞还是笑着，说：“真不能走了。”
张姐看璎珞站起来时脸上痛苦的样子，眼神里一打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120。
到医院的之后，医生简单检查完毕，说：“具体结果等明天详细检查之后再定，不过，伤得不轻。”
“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张姐问道。
“她是做什么的？”医生问。
“跳舞的。”
医生迟疑了一下，说：“等等吧，等等看明天的结果。”
璎珞当时躺在床上，笑着对张姐说：“这算什么？你知道吗？我曾经从20层楼上跳下来过，结果什么事没有，我还是生龙活虎的。这次就两个小图钉就能叫我怎么样了吗？”
张姐叫璎珞躺下好好休息，说：“别贫了，我知道没事。不过，怎么会忽然有这样的事？竟然两只鞋里都有图钉，这事有点蹊跷啊。”
璎珞半躺着，听张姐这么一说，心里沉了沉，心想，如果自己受这点罪之后什么都过去了就算了，自己以后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心里有块地方被伤了。
璎珞说：“可能有人故意想叫我出丑吧，只是可惜了，那个人不了解我的任性，我到底还是把舞跳完了。”
张姐叹了一口气，说：“你平时就是得罪的人太多。不过，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应该停止跳了，那样的话不过是脚底受点伤，而且根本算不得什么。现在，你坚持跳完，不知道会不会伤筋动骨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筋伤到。”
“没事，我福大命大的人，能伤得到我，那多不容易。”璎珞给张姐宽宽心。
郝臻涵倒是真的有些失望的，她想看到的是璎珞倒在舞台上，或者半途而废，没想到她竟然跳到最后。至于璎珞有没有去医院，郝臻涵和梁晓天都不清楚，郝臻涵心里还隐隐地叹息自己的图钉选的太小了。
璎珞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自嘲着说：“看来今天晚上不能回家过夜了，家里那个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我得赶紧汇报一下。”
璎珞给妈妈打电话，接连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于是璎珞又打家里的固定电话，一样还是没有人接。
这个时候，璎珞妈妈应该到家了，可是电话就是没人接。
璎珞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担心，不过嘴上还是开玩笑地说：“整天三令五申地不许我不回家过夜，现在好了，自己也外面鬼混去了！”
“你怎么这样说你妈妈？”张姐笑着埋怨了一句。
“习惯了，咱娘俩斗了这么多年了，谁也不认输，可是谁也没赢过。”
“你们都离不了对方，整天吵吵闹闹的也挺热闹的。”张姐说。
璎珞笑了，说：“也许吧，我还真没想过有一天她离开我，我要怎么办。”
说完，璎珞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算了，明天早上再打吧，说不定喝醉了睡着了。”璎珞自己给自己解释着，其实是希望自己安心。
璎珞让张姐回家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睁着眼睛睁到快天亮，后来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两个小时忽然又醒了，心里总是很不安。
璎珞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可是，还是跟昨晚一样的情形，连打了几个都无人接听。
璎珞有些着急了，赶紧给孙成打电话。
孙成还没起床，璎珞也顾不了了，问孙成：“昨天我妈妈什么时候从你那走的？”
“很早就走了，酒席还没全散的时候就走了，大概也就7点多吧。怎么了？”
“她一个人走的还是跟什么人一起走的？”璎珞又问。
“一个人走的。我把她送上车的。到底怎么了？”孙成也有些着急了。
“我到现在都找不到她，我从昨晚就在医院，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她手机也没人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的事从来没有过啊，我有些担心。”璎珞说。
孙成一听，赶紧说：“别担心，我马上就去你家看看，没事的，我等下跟你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
不一会儿，给璎珞看病的医生来了，说是要对璎珞进行进一步检查，便把璎珞推到了检查室。
璎珞当时手里还拿着手机，医生叫璎珞把手机放下，说：“有什么事也等你检查完再说。”
璎珞不同意，说：“我等重要的电话。”
医生无奈，说：“那你也别拿手里啊，这会影响检查结果的。”
璎珞只好将手机交给医生。
璎珞一边在做拍片等各项检查的时候一边焦急地等电话。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心慌过，好像妈妈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似的。其实璎珞也不想这样想，这样想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不孝，也很婆婆妈妈，应该为妈妈高兴，终于开明了，终于想通了，出去结交男朋友是件多么好的事。
璎珞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检查，就这样就结束了。
当璎珞又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张姐来了，手里还提着早饭。
这个时候璎珞的手机响了。
璎珞一看是孙成打来的，心里顿时一慌。
“怎么样了？”璎珞有些迫不及待，却又有些不敢。
“璎珞，你别激动，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别废话了！你就说到底怎么了！”璎珞一听孙成这么说，心里顿时更慌了。
“已经……去了，我刚打了急救电话，等下会有人过来，等到医院才能知道原因是什么。”
璎珞一听，刚才一直慌的心一下子不慌了，因为什么都静止了，但是她不敢相信，她还是追着问了句：“靠！去了是什么意思？你能像个爷们似的给我说清楚吗？”
“璎珞……你妈妈在家里，我找人开的门，她没有什么症状，我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晚了，身体已经凉了。”孙成解释说。
“你放屁！你再给我胡扯！你再胡扯！”璎珞激动地从床上下来了，她竟然站在那里，昨晚还不能直立的腿竟然就这样站在了床下！
“璎珞，我们马上去医院了，到医院再说。”
“去哪家医院？哪家医院？我也在医院，靠，你把她送我这来！”璎珞喊着喊着眼泪就下来了。
孙成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璎珞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张姐赶紧去扶，问璎珞怎么了。
璎珞只是流着泪，不出声也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妈妈病了？”张姐问。
“他说她去了，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她骂起我来还那么精神……”璎珞没能说下去，一句话被流下来的眼泪灌了回去。
张姐不再说话了，把璎珞扶起来，让她在床上躺着。
璎珞有些恍惚，一直恍惚到妈妈到了医院。
医生最后对璎珞妈妈的结论是死于脑中风，突发性。虽说脑中风是高致命的疾病，但是璎珞妈妈这种突然发作，突然死亡的还属于特例。
璎珞根本不相信，她走到妈妈身边，看见她歪得不对称的嘴巴，使劲用手去掰，她想把嘴巴掰正了。
“看你，骂多了吧？把嘴都骂成这样了。不过，没关系，你接着起来骂，再把它骂正了。”璎珞摸着妈妈冰凉的脸说。
“你真的走了吗？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有经验的，你躺着吧，躺十五天我来给你送饭，到时候你要起来吃。”璎珞说着，眼泪砸了下来。
张姐拍拍璎珞的后背，说：“节哀吧！”
孙成在一边沉默着。
璎珞坐在轮椅上，几次想站起来，都没能站起来。
她忽然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对其他人说：“都出去吧，我在这陪她一会。”这个时候，璎珞才真的接受妈妈已经不能回来的事实。
大家都出去了。
璎珞看着妈妈的脸，抖着嘴唇，先是不出声地流泪，后来抑制不住，放开声地哭。
门外的张姐和孙成听见璎珞的哭声都皱着眉头。
李瑾儿给孙成打来电话，埋怨说：“不是说好了今天出发去旅游的吗？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
“璎珞妈妈死了。”孙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李瑾儿就明白了，没再多说什么。
璎珞哭了很久，哭到再也哭不出来眼泪了，终于慢慢的停了声音。
璎珞就这样把头靠在妈妈的身上，慢慢地说着话。
“妈，妈妈，妈，妈……”璎珞叫了很多声妈，她害怕以后不能再叫了，“其实我最喜欢你骂我了，你一准备骂我的时候会调整好姿势、语气，还有手势，你那样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安全，因为我有一个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保护我的妈妈。我喜欢叫你老女人，其实是我嫉妒你，你怎么能一直那么漂亮呢？一直都不老，多叫人嫉妒。我一直都很崇拜你，是因为小时候，有一次我跟人打架，打完了，你来了，给我拍拍身上的土，说：‘打完了？回家吧！’那时候我觉得你真帅气。我一直朝着你的方向学习，我想成为一个像你那样的人。”
璎珞流下的泪把妈妈身上那块被单都浸湿了。可是她第一次发现她有太多的话要跟妈妈讲，以前从来没说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做饭的样子、等我回家的样子、霸道的样子、无奈的样子……都是我喜欢的。你一直很矛盾，对我放心着又担心着，想不管又牵挂着。我喜欢让你这样矛盾，我看你着急的样子心里幸福。我知道你疼我，我也疼你，你知道吗？我都还没跟你讲，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活呢？怎么活呢？”
说到这里，璎珞又泣不成声。那个人，没有了。
那句话，不知道被多少人引用过，然而放在璎珞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世上最疼她的人，去了。
妈妈对璎珞来说，是唯一。连妈妈都没有了之后，璎珞真的不敢想象要怎么活了。
这时候护士进来了，对璎珞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璎珞无力地回了一句：“妈妈都没有了，腿还有什么关系！”
护士又退了出去。
张姐拦住护士问情况，护士说：“详细地问医生吧，我只是来通知她过去。”
张姐叫孙成在门口照看着，自己去了医生那。
医生拿出片子给张姐看，说：“脚底是小伤，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脚上连到腿上的这两根筋骨，有一根因为运动过度变形断裂，现在她光是修养估计要要用上一年半载，以后就别想跳舞了。”
张姐一愣，在得知璎珞妈妈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流泪，这个时候她流泪了。
“没有办法吗？”
“腿还能照常走路已经不错了。”医生说。
“只不过是小小的图钉……”张姐还想争取下。
“这跟是什么没有关系，说不定你拿个铁锤捶下她的腿也没这么严重呢！不过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只不过不能跳街舞而已，她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其他的事都不耽误。”医生说。
张姐无法解释街舞对璎珞来说有多重要，医生不能理解，在医生看来，璎珞这确实不算严重。
张姐重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孙成一见，担心地说：“不会很严重吧？”
“不能跳舞了。”
“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不能跳舞，其他都好。”张姐又解释一下。
孙成皱了下眉，稍稍放心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在门口等着璎珞。
过了好久，张姐和孙成觉得里面一点动静都没了，互相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然后张姐开门进去了。
璎珞把头靠在妈妈身上，一动不动。
张姐以为璎珞睡着了，刚要说话。
璎珞忽然问道：“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显然是问孙成的。
孙成一愣，因为那天晚上确实没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姐看了看孙成，对璎珞说：“不要在妈妈面前说这些了，让她安静会吧！”
璎珞看了看妈妈，把布重新盖好，从房间里出来了。
梁晓天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经是璎珞眼泪干的时候了。
当时璎珞还在不依不饶地逼问着孙成，她是非要问出来点东西不可。
“我就不信那天什么都没发生！她跟那个死男人见了面，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那不是她的个性！”璎珞想到自己见到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人的时候，在机场，自己不能控制地打了一架，妈妈怎么会见了面还平静着。
“可是，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之间连问候一句都没有！”孙成回答说。
“这不就是发生了吗？连问候一句都没有！竟然连问候一句都没有！他当我妈妈是什么？是空气吗？好歹这个女人曾经也是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他怎么能当没看见？这个女人想了他那么多年，他看见她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这还不够叫她伤心吗？”璎珞激动起来了，终于还是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
张姐在一旁看着不好说话。
孙成很无奈地叹着气，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结婚，不该娶瑾儿，不会该叫你们来。”
“你知道就好！”璎珞现在看谁都是罪人了。
“璎珞。”梁晓天进屋的时候叫了一声璎珞。
璎珞转身，看见梁晓天，又往他身后看了看，一脸冰冷，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呢？”
“我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都没来得及跟臻涵说。”梁晓天说。
“算了，还是别叫她来了，等她看见我这个样子，她会睡不着觉的。”
梁晓天不明白璎珞的话，可是张姐明白了。这个时候张姐还没把璎珞的诊断结果告诉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我要快点出院，她还等着我送她走，我要好好地送她走。”璎珞说。
张姐咳嗽了一下，对璎珞说：“暂时你还不能出院，医生说要多住几天。”
“不住了，我要回家。”
“听话，璎珞。”张姐说。
“妈妈都不在了，我还听话有个屁用！”璎珞这话一说，眼泪又出来了。
张姐真是不想跟璎珞说，不想告诉她关于她的腿，可是璎珞要是不抓紧治疗的话说不定走路都成问题。
张姐只好说：“你的腿，挺严重的，但是如果抓紧时间治疗是没有问题的。”
璎珞听出了张姐含含糊糊的话外音，问道：“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你就说吧，我受得起。”
“好了以后，以后，也不能跳舞了。”张姐无奈地说。
璎珞一听，只是短暂的迟钝，然后满意地说：“这样很好，妈妈生前没能如愿的事，终于在她走了之后如愿了。”
璎珞说完，又对张姐说：“我就算现在只能爬着，我也要先好好地送她走。”然后璎珞看着所有人，说，“你都先回去吧。”
“你妈妈的事，你别担心了，我会叫老石帮你处理的，所有的事，你都不用担心。”张姐走的时候说。
张姐和孙成走了，梁晓天还站在那里。
“你也走吧，还有，以后不都不要来找我了。”璎珞说。
“刚才你的话我不明白，你的腿难道跟臻涵有关？”梁晓天问。
璎珞直直地看着梁晓天，半天，说道：“是！”
梁晓天一听，眼神飘忽不定地痛苦着，最后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璎珞前前后后地把事情想了无数遍，无论如何她都觉得妈妈是早有预谋或者是有预见的，不然，之前妈妈为什么会那么感性地说那些话？
难道，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将要离开？还是离开之前自然的反应？
还有妈妈的最后一句话，她说：“真想看看你也在他身边的样子。”这句话叫璎珞想了又想，想得她心里生出恨来，恨妈妈的软弱和不争气。临走了，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其实，璎珞妈妈是在牵挂璎珞。她想璎珞能在爸爸的身边，那么，无论自己怎样，璎珞还是有依靠的。她还不相信璎珞能依靠自己，璎珞是个不懂得生活的人，她能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刺得流血，而她自己却察觉不到。
对于老谷，璎珞妈妈确实是到底都没有放下。
璎珞虽然为妈妈不值，但是她不想妈妈走得不安心，不想妈妈还带着一件事想想念念地带到下辈子去。
璎珞妈妈的葬礼是在一周之后举行的。
当时，璎珞是拄着双拐去的，她的腿已经可以站，但是不能做任何运动。
璎珞叫李瑾儿带着老谷来，她要老谷跟妈妈道别。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没想到璎珞最后会让老谷来参加妈妈的葬礼，所有人都以为璎珞已经恨到想要杀了老谷的程度了。
璎珞总是出人意料的。
当然，叫老谷来这件事还有内情。
在葬礼最后一个环节进行完毕，人群开始呜咽着散开的时候，璎珞忽然叫了一声老谷。她说：“你能最后来跟她告个别吗？”
璎珞通红的眼睛，凄楚的神情，加上悲伤的语气，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真诚的，老谷这个时候不过来，会遭到在场所有人的唾骂。
这个时候，老谷也觉得璎珞母子悲凉。
老谷走上前来，原来准备走的人也都停住了脚。
老谷站在璎珞身边，对璎珞妈妈说：“走好吧，璎珞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照顾的！”
老谷说完这句，又鞠了一弓，看了看璎珞，意思是说，已经完成了。
璎珞看老谷就站在自己身边，那一刻，真想一刀下去叫老谷给妈妈陪葬。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璎珞问。
“还要说什么？”老谷叹着气，意思是说，人都走了，还说那么多也没用了。
“说你爱她！”璎珞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用尽了力气。
老谷一愣，叹了口气，对璎珞说：“算了，别闹了，让你妈妈好好走吧！”
“说你爱她！”璎珞又说一遍。
老谷看璎珞是认真的，但是这个年纪的老谷已经说不出来那样的话了，更何况，璎珞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也不想说谎话骗已经死去的人。
老谷转身想离开，璎珞忽然一把刀就顶到了老谷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张姐和老石喊了声璎珞。
谁也不知道璎珞什么时候在身上带了把刀，冬天衣服厚重，藏把那么大的刀也是很容易的事。
“谁过来我就一刀下去叫他给我妈妈陪葬！”璎珞喊了一声，谁也不敢上前了。
璎珞本来拄着的双拐已经倒在了地上，175的璎珞用把刀抵着老谷还是很容易的事。璎珞觉得到小腿有种酸疼蔓延上来，不过她顾不了了，她现在只想着老谷和妈妈。
老谷吓得说不出来话了。璎珞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他也完全相信璎珞会一刀下去的，当初璎珞拿把菜刀就是一股要把他砍了的劲头，幸亏他跑得快。所以，这次最害怕的是老谷，因为只有他见识过。
璎珞让老谷面对着妈妈，恨恨地说：“说你爱她！说你真的爱她，说你只爱她，说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只爱她！”
老谷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来话。
璎珞在刀上用了下力，老谷顿时吓得叫喊起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只爱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爱你！”
璎珞不满意，但是刀上的劲小了，说道：“重新说，带着诚意说！”
大冬天的，老谷已经浑身是汗了，全身都还在抖着，但是不敢不说。他努力让自己镇定，然后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老谷就说了两句，璎珞看了一眼妈妈，把老谷放开了。
璎珞放开老谷后，王小五是第一个赶到璎珞面前的。
王小五扶住璎珞，对旁人说着：“快，把拐捡起来啊！”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璎珞的腿还不能走。
最后璎珞在大家的手忙脚乱中被送回了医院。
医生检查完之后对璎珞说一句话：“你起码得躺到秋天！”
璎珞面目表情，也没回应。
王小五心里乐了，璎珞在床生躺着，那就是安生了，踏实了，王小五就能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了。没有脚的璎珞，不自由的璎珞，实在是让王小五喜欢。
王小五围在璎珞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到处过年的鞭炮声也没有王小五的声音洪亮，他用跛着的那只脚把路走得更加昂扬。璎珞妈妈不在了，那么谁是跟璎珞最亲的人呢？毫无疑问，在王小五看来肯定是他自己，璎珞身边没有一个比王小五认识璎珞更长久的人了，这一点叫王小五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璎珞比谁都亲的亲人。
璎珞任由王小五忙着，听见王小五不断自顾地使唤护士的声音，听见王小五匆匆脚步的声音，听见王小五低低怯怯喊璎珞的声音，这些声音叫璎珞觉得踏实不少。
然而夜里，璎珞总是睡不着，鞭炮声有时候会放到很晚，但是总不会比璎珞睡得还晚。
璎珞睁着眼睛闭着眼睛看到的都是妈妈，她的眼泪已经流不出了，但是她心里却比之前第一眼看到冰冷地躺在那里的妈妈更加生疼。妈妈真的不在了，连最后一个年都没来得及跟自己过。
一个人，要如何是好。
璎珞还没有空余的心思来想自己，她想来想去的都是妈妈。
整个冬天，王小五似乎没有别的事，他一直在照顾璎珞，照顾璎珞不仅仅是他最重要的事，更是他唯一的事。
张姐和老石都来看过璎珞，李瑾儿也来过。
李瑾儿是跟孙成一起来的，但是孙成后来就出去了，剩下李瑾儿跟璎珞两个人。
“我听说了，那件事，你要杀他的事。”瑾儿说。
“是吗？”璎珞无所谓地应着。
“其实，让他活着是对的，起码，在这个世上，你还不孤单，你还有他，还有一个妹妹。”瑾儿说。
“他是谁？对我来说连个屁都不是！”璎珞没好气地说。
“他是你妈妈爱过的男人。”瑾儿抓着璎珞的软肋说。
璎珞不出声了。
瑾儿给璎珞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切成小块，放在热水杯里，温一温再拿出来递给璎珞。璎珞不吃，瑾儿就一直举着手递着，璎珞只好用嘴巴接过苹果。
“其实，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这么相似。”瑾儿忽然温和地说。
“我不屑于有朋友。”璎珞到底还是对瑾儿充满敌意。
“你听我说完。我说我们相似是有道理的。我们爱过相同的人，同时也恨着相同的人。”
璎珞看了瑾儿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几分。
“欧阳落，我们都爱过他，然后，都被他抛弃了，我恨过他，我想你也恨过他。还有那个现在也成了我爸爸的男人，你恨他，我也恨他。你恨他给不了你完整的家，我恨他破坏了我完整的家。还有我妈妈，我知道你也是恨她的，事实上，我也恨她。”瑾儿说话的样子很真诚，璎珞有些动容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结婚吗？我是不是很爱孙成，我自己清楚，他有几分爱我，我也清楚，但是他是一个非常合适给我一个家的人，我想要一个家，属于我自己的家。”瑾儿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说给璎珞听。这样的时候，瑾儿觉得璎珞是需要一个体己的姐妹的时候。
瑾儿第一次遇见璎珞的时候，第一次被璎珞打的时候，她根本不会想到璎珞跟自己竟还有点扯不清的关系。如果抛开那些关系，瑾儿会跟璎珞成为不生不熟的朋友。然而，有了那些关系，瑾儿反而觉得璎珞在自己心里不一样了，你不想记挂着不想怜惜着，都不行。
“真好，孙成能娶了你，是他的造化！”璎珞说。
瑾儿看着璎珞，带着小幸福地笑了笑，说：“王小五对你那么好，谁都看在眼里，可以考虑一下。”
璎珞一听，觉得不可思议般地摇摇头。
瑾儿看着璎珞，半天，说道：“你还在等什么吗？”
璎珞低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吧，在德国的事情。”瑾儿忽然说。
璎珞忽然紧张起来，那一块事情是她想过很多遍的，假设过很多可能的，她有些害怕，怕瑾儿说出来的让她伤心或者失望，或者绝望。
“刚到德国的时候我和欧阳落都很兴奋，那里的条件是国内不能比的。你可能不知道，欧阳落想有自己的实验室已经想了很久了，他从大三的时候就在做一个实验，做了这么多年，有些难题一直没能攻克，但是他见到德国那边的条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实验有希望了。如果那个实验他成功的话，他会成为一流的物理学家，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是他的梦想。”
璎珞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很沉，因为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欧阳落从来不跟她讲什么梦想，什么物理，当然，她也没问过。她终于知道，自己所知道的欧阳落，离真实的他还有很大的距离。
瑾儿接着讲：“但是那个实验需要时间和条件，他想拥有这些。这个时候在欧阳落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可以帮助欧阳落。她是那所学校的学生，华人，但是全家都住在德国，父亲是做珠宝和皮革生意的，在德国算得上是相当有钱的人家，最重要的是，她父亲跟我们所在的那所学校的高层都有很密切的关系。那个女孩，大概现在已经毕业了，她看上了欧阳落。后来的事，你也清楚了。欧阳落那么年轻，他心高气傲，他想成就自己的事业，他不想自己的才智终生得不到施展。所以，他选择了那个女孩。”
瑾儿说完了，看着璎珞。
璎珞还是低着眉，轻声说：“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我告诉你，是想你彻底忘了他。他这一年跟孙成还联系过一次，是他结婚的时候。”瑾儿说。
璎珞心里猛地一疼，人就像从万丈悬崖上滚落下来。
欧阳落。
他结婚了。
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十章 脚印
璎珞果然在床上躺到了秋天。
璎珞从21岁躺到了22岁。
璎珞一下床，没走几步，腿脚就像以前一样利索了。王小五当时一看，乐呵呵地说：“看这腿，谁说不能跳舞？我看照样行！”
璎珞面无表情地看了王小五一眼，王小五立马不说话了。
璎珞在屋子里走了几步，自言自语地说：“外面什么天了？”
“秋天了，正是秋天的好时候。我带去兜兜风去？”王小五问道。
“不了，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去！”王小五说。
璎珞没有否定，王小五就开心地陪着璎珞出门了。
璎珞在医院一共就住了大概一个月，然后就搬回家来了，王小五一样跟前跟后地伺候着。王小五是想连住都住在璎珞家的，但是璎珞不同意，璎珞记得妈妈的话，女人不能随便，一随便，这一生都完了。
马路上有了些落叶，但是路两旁还是有残余的绿色。天有些阴沉，看样子要下雨。风刮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凉意了。
“小五。”璎珞忽然叫王小五。
王小五赶紧应声。
“这一年，多亏你了。”璎珞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答谢！我知道，你也花了不少钱，我会还你的。”
“你不要记着这件事就是谢我了！我是什么心情你不了解吗？你都接受，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王小五义正言辞地说。
璎珞笑笑，没有多争辩。不过，在璎珞心里，她算的很清楚，王小五这笔账，早晚都是要还的。
璎珞跟王小五在路上走了一会，又觉得无聊了，因为实在没什么话说，便转身回家。
到了家门口，看见提着水果篮等在那里的梁晓天。
这近一年的时间，梁晓天都没来看过璎珞，璎珞下床走路了，他倒是来了。
璎珞看了眼梁晓天，没说话。
王小五倒是很积极地说：“你来干什么？水果里有没有毒啊？”
璎珞的腿是因为谁才有了今天王小五也知道的，所以才会对梁晓天说出那样的话。
梁晓天没理会王小五，对璎珞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在跟她闹分手，所以没来看你，后来外地有个公司找我去做培训，我想顺便离开一下也好。就这两天才回来。”
璎珞开了门，对梁晓天说：“进来吧！”
王小五很是不满地看着梁晓天。在对待璎珞的问题上，王小五永远是长不大的，智商永远不够用，心理也跟不上事态的发展，总是稀里糊涂地凭性情做事。这么些年王小五一个女朋友也不谈，也是急坏了父母，可是，在父母面前，王小五就是大王了，谁也管不了他。
璎珞看了看王小五，说：“等下张姐过来，你先回去吧，以后也不用老待在我这，我没事了。”
王小五本不想走，可是璎珞都说话了，他又不敢不走。
王小五走了之后，梁晓天说：“你手机关机。”
“好久没开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梁晓天起身要给璎珞洗苹果，璎珞说：“不用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梁晓天坐下，想了想，直接说：“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做模特。这话我很早以前也问过你，我觉得现在比那时候更合适。”
璎珞略略地想了想，说：“你觉得我还行吗？”
“当然行！我已经问过张姐了，你的腿不影响你在台上走路。你自身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用呢？”梁晓天说。
“张姐怎么说？”璎珞问。
“她说看你的意思。不过，看得出来，她是支持的。”
璎珞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梁晓天，反问道：“你们，分手了？”
梁晓天一愣，随即点头说是。
璎珞坐在那里，无聊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此时的日子对璎珞来说，什么都过去了，什么也都没有过去。
梁晓天没能明白璎珞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璎珞却说起了从前，她说：“以前，我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所以我的生活也是不正常的。我打架闹事，疯疯癫癫，甚至连哭都不会。我没有朋友，也没有负担，不懂得喜怒哀乐，更不懂得人情世故。后来我想到死去，其实死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直到我活过来，这世界忽然一下子改变了，就好像原本坚硬的东西，变得柔软了。这应该是从我第一次掉下眼泪开始的，当然，那时候我没有想过，以后还会要掉那么多那么多的眼泪，早知道的话，我当时就不会那么开心了。之后，我觉得我自己一直在正常地生活，我终于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小圈子，圈子里有我的爱人，有我的朋友，一切都多么好。”
璎珞说着，眼睛看向梁晓天拿来的那个水果篮，忽然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梁晓天一愣，支吾着，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是对的，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璎珞说，“我就是这样一个自以为非常了解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在过跟你们一样的生活，我跟你们一样正常，可是，猛然被人点醒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离你们那么远。”
梁晓天听见璎珞的最后一句话，一阵心酸，也有心疼。
璎珞说的是对的，她离“正常”的生活还是有点远，但是如果要“正常”的话，她必须要拔掉自己身上的刺，要先让自己鲜血粼粼、血肉模糊。
然而，那样的“正常”生活，是璎珞所期盼的。她再也不想在被伤害后才明白自己已经被伤害，她不想成为任谁都可以拿刀戳一下的弱小动物，尤其在妈妈已经不在的时候。
“我很抱歉！”梁晓天说。
“你抱歉什么呢？你什么都没错！在床上躺着的这一年，我想了太多东西了，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我都想了一遍，我要仔仔细细地把大家都分清楚。到最后，我很开心遇见你，遇见张姐、老石还有孙成王小五，甚至李瑾儿。”璎珞想说欧阳落，但是欧阳落这三个字直到今天，璎珞还是不能那么坦然地说出来，两年过去了，璎珞依然对欧阳落耿耿于怀。
梁晓天没能明白璎珞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话，他以为璎珞在告别，他以为璎珞要到其他地方去。
璎珞看梁晓天一脸的狐疑，浅笑一下，说道：“我二十二岁了，你觉得年轻吗？”
“当年年轻！才二十二岁，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梁晓天肯定地说。
“是的，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我的街舞不能重新开始。”璎珞说完这句，看着梁晓天一脸的紧张劲，忽然哈哈地笑出声来，然后说：“跟你开玩笑的，你说的不错，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我才二十二岁，为什么不重新开始？”
梁晓天对璎珞的反应又惊又喜，但是还不敢轻易说话，他还琢磨不出璎珞到底要做什么。
“我答应你了！”璎珞最后说。
梁晓天开心地站了起来，搓着双手，一边搓一边笑着说：“你这个丫头，你连我都耍，既然会答应我就早说嘛，偏要先说那么一堆话来铺垫，我都被你弄得紧张死了。”
璎珞笑了，但是心里感叹一声，隔了这么久，是梁晓天对自己不熟悉了，还是自己变得叫梁晓天不熟悉了？
璎珞之所以在之前说那么多话，不是想要说给梁晓天，而是要说给自己，她在说服自己去答应梁晓天。
不过，对璎珞来说，梁晓天到底是跟王小五不同的，王小五照顾了璎珞那么久，璎珞从来不会跟王小五说那样的话。
不多久，张姐就来了，带了很多菜，一来就开始张罗着做饭。
张姐开始张罗饭菜的时候孙成跟李瑾儿也提着大包小包地来了。
璎珞家在璎珞开始下床自由走动的这天一下子又有了跟往常一样的烟火味跟欢笑声。一切，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梁晓天用手捋了把头发，往璎珞房间看了眼，说道：“你这么个好动的家伙，这一年都是怎么躺的啊？”
孙成接过梁晓天的话，说：“你肯定想不到，你看她床头都是什么？”
梁晓天一看，惊呼一声：“好家伙！这些书你都看完了？”
“差不多吧！我把时间掐得刚刚好，我下床了，书也看完了！”璎珞得意起来，“能做这种事的估计也就只有我璎珞了，咱是标准的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这是境界！”
李瑾儿笑着插话进来：“这些书全是我跟孙成一点一点搬过来的，我们家没有的就去新华书店搬，可折磨人了！”
梁晓天啧啧地说：“我得来看看，这人到底都看得什么书。”梁晓天进去一翻，转身瞪着眼睛说：“这些书你看得下去吗？这些我根本不碰的书！你说这什么《简爱》、《呼啸山庄》就算了，你还看佛洛依德？你还看这么多斯基的书？哎呦，这个像你看的，《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这本是什么？这么厚？难道你还看新华字典？”
“对，我还看新华字典，不看新华字典我怎么看这些书啊？咱以前不是忙吗？咱以后肯定也忙，就这一年闲得无聊，当然得恶补，把以前没看的和以后要看的，全都看了，这样不就省事了吗？”璎珞说。
“你别逮到什么名著就看，你看得进去吗？你看自己喜欢的就行了！”梁晓天说。
“这个只是一部分，我之前看的已经都还给瑾儿他们了。这些之所以还放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看得太慢了，不过，我发现了这些书有个好处。”
“那是，都是名著了，能没好处吗？”梁晓天说。
“我躺着躺着，就很容易睡不着，这书我一拿起来，没多会，就睡着了，真神奇！”
璎珞说完，笑了一屋子。
孙成看着璎珞，本想说，璎珞再不是以前那个张口闭口都是靠字，说出话来惊倒一片的无知女孩了。可是他没说，他怕让璎珞想到以前。
璎珞也放开怀地大笑，人生就在这笑里变得简单。
璎珞跟着梁晓天开始学做模特。
第一次遇见梁晓天的时候，梁晓天就怂恿璎珞做模特，可是璎珞没有，没想到，转了一个圈，最后璎珞还是做了模特。
梁晓天对璎珞的特殊照顾谁都看得出来，所以璎珞进步神速也是理所当然的。
璎珞能跟着梁晓天做事，这叫其他担心璎珞的人都放心了，只是有一个人不放心，那个人是王小五。
王小五曾经梦想过璎珞跟着自己去卖肉，当然，他只是幻想，他知道璎珞是不可能跟他卖肉的。可是，就算璎珞不卖肉，他也不能看着璎珞跟梁晓天做事。
眼看着到手的机会，又没有了，这让王小五很沮丧。
其实，王小五想过很多遍，关于璎珞为什么不跟自己在一起的原因。王小五其实很懂爱情，但是他不懂璎珞的爱情，凡是碰上跟璎珞有关的事他都很难懂。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小五是可爱且可怜的，他爱上了一个跟他完全没有可能在一起的女人，然而，他依旧执着，并且执着了这么多年。
但是这一次，王小五有了一点点退缩的念头。
他每天都坚持去接璎珞，可是从来没有人把他认为是璎珞的男朋友。王小五长得算帅气，有点跛的脚也不是很明显，他顶着油亮亮的头发开着明晃晃的好车招摇着的时候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小贵族。然而，就算这样，也还是没有人会认为他是璎珞的男朋友。
可是，梁晓天就不一样。
别人看见梁晓天教璎珞走台步的时候、给璎珞纠正形体的时候、跟璎珞一起吃饭的时候、和璎珞说话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恋人。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梁晓天和璎珞公布关系。
事实很明显，王小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得过梁晓天。
王小五很懊恼，自己的机会不在于欧阳落是不是走了，也不在于梁晓天是不是单身，而在于璎珞。
璎珞第一次上台走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
璎珞一下台，很激动地伸手跟梁晓天要烟，说：“快，来一支！真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梁晓天递了支烟给璎珞，璎珞抖着手吸了一口，然后长嘘一口气，便镇定下来了。
璎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第一支烟的，璎珞不记得了，不过那支烟一定是梁晓天给她的，至今，她还没有买过烟，她抽得所有烟都是梁晓天给她的。那次，好像是吃完饭，她看见梁晓天抽烟，便要了支，从此便一直要。
“祝贺你！”梁晓天说。
“谢谢！”璎珞吐着烟圈说。
“你抽烟的技术比你上台走秀的技术可进步的快多了。”梁晓天开玩笑地说。
“是吗？可能是我天生就该抽烟。做模特，是被逼无奈的，不一样吧！”
“你还是觉得自己是被逼的吗？这场走秀，除了你个个都是资深模特，你第一次上台我就给你铺个这么宽的路，不是因为我偏爱你什么，是我知道你能走好，当然我也希望你的开始就是令人瞩目的。”梁晓天说。
璎珞无所谓地笑笑，继续抽自己的烟。
走秀结束后，璎珞和梁晓天一起出来的时候看见王小五的车子。
梁晓天笑着说：“这是我见过的最锲而不舍的男人。”
“那我应该是你见过的最锲而不舍的女人。”璎珞也笑着说。
王小五看见璎珞和梁晓天出来了，下车走了过去。
这是王小五第一次以一个真正男人的姿态出现在璎珞面前，也是唯一一次。
王小五极其严肃，刚才璎珞的走秀他当然也看了，他看了之后心情就更加沉闷了，因为璎珞走得太好了，叫他明白了璎珞没有转身离开那舞台的可能了。那么，他跟璎珞也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王小五没有了以前的看见璎珞就一脸谄媚的样子了。
“我想跟你谈谈。”王小五看着璎珞说。
璎珞心里一愣，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王小五已经是个有着浑厚男低音的大男人了。
就在璎珞发愣的时候，王小五一伸手，拉着璎珞就走了。
梁晓天看着王小五的背影，轻声说：“真是个较真的男人啊！”
王小五把璎珞拉上车，一路飞奔，最后停在莫名的路边，四周很寂静。
“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璎珞奇怪地问王小五。
王小五不看璎珞，他怕看着璎珞他的话就说不利索了。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我跟梁晓天的。”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们都是我朋友啊！”
“别说没用的，什么朋友？都是假象！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爸妈整天催着我找女朋友，我也整天催着自己赶紧解决跟你的事。今天就解决了吧！”
璎珞心里是明白的，但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小五说，她想用一种谁都不伤害的方式来解决，但这似乎很难。
曾几何时，璎珞也开始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王小五，你长大了。”璎珞说。
王小五依然不看璎珞，眼睛看着车玻璃外的路灯，心里忐忑着，却不得不鼓着勇气说：“我是长大了，我已经二十三了，靠，再不长大，我这辈子在你璎珞面前都不能有个人样了！”
“既然你长大了你就应该明白，有些事，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我无法对你产生一种超越哥们的感情。假如叫我闭着眼睛想象跟你拥抱牵手甚至接吻都不觉得想吐的话我一定会考虑跟你在一起，因为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为什么？”王小五皱着眉头，眉头里拧着他排解不开的痛苦。他喜欢璎珞这么多年，从没痛苦过，因为他可以等一个他想要的结果。如今，结尾处竖着此路永远不通的牌子，他想流泪都流不出来。
“没有为什么。”璎珞简单地回答。她要是知道为什么就简单了，就像她为什么会爱上欧阳落，为什么不能爱上其他人。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你会跟梁晓天在一起吗？”王小五问这个话的时候又显得像个孩子了，可是这确实是他想知道的。
“谁说得准呢？我还没去德国呢，等我去了再说。”
王小五一听，转过头来看璎珞，这回，该王小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璎珞了。
“过了这么久，你心里还想着那小子？”
璎珞看着王小五，倔强地说：“我说过我要去德国的，我一定要去！”
王小五无奈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我不是输给梁晓天，我是输给了欧阳落那小子。”
“你错了，你没输给任何人，只是你不该喜欢我。”
王小五认真地想了想，好像释然了，大方地问璎珞：“能拥抱个吗？”
璎珞笑了，说：“真老土！以后难道不见面了吗？”
王小五嘿嘿地点头，连连说着也是也是。说完，忽然对璎珞说：“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璎珞便下车对王小五说了再见。
王小五一直看着璎珞到她坐上出租车，然后才滴下了眼里那颗泪。
等到璎珞远走，王小五终于抑制不住地在车里嚎啕大哭。
一个男人，以爱情的名义在夜里大哭一场是不丢人的。
只是王小五不知道，这个时候璎珞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出租车里，她绕了一圈又叫死机开回来了，她要确定王小五不会出事，王小五可是有前科的，她不放心。
王小五哭完，眼泪一擦，开着车子走了。
璎珞一直远远地跟着王小五，看他到了家才放心回自己的家。
后来王小五便从璎珞的生活里淡出了。璎珞下班的时候再也看不到等在门口的王小五的车，平时也接不到王小五打来的关心的电话了。王小五几乎要销声匿迹了，璎珞心里竟有点怀念。
一个月后璎珞向梁晓天要了半个月的假期，然后一个人拿着张德国地图和机票就直奔德国去了。
等到梁小天知道璎珞请假原来是为了去德国的时候璎珞已经站在德国的土地上了。
去德国，对璎珞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形式上的必要。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就算来了德国也不能改变什么，更不能期望在德国还能跟欧阳落相遇。只是，她必须得来，欧阳落走了两年多，她想了他两年多，如果有妈妈在，她回到家听见妈妈吵吵闹闹的声音倒也不觉得寂寞，可是现在，她一个人在寂静的家里，一会想妈妈，一会想欧阳落。想念，叫她无法呼吸。
德国，对璎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假如这里没有欧阳落的话。
璎珞在德国待了一周，因为水土不服在酒店睡了四天，剩下三天就随便街道上走走。
璎珞在酒店睡觉的时候，总是不断地接到服务生打来的电话，问她需要什么帮助。有时候还会有人来敲门，问她要不要水或者饭。璎珞对这样的周到的服务有些诧异，也有些不耐烦。
后来的三天，璎珞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当然没有遇见过欧阳落。
即使如此，璎珞依然心满意足。因为当她走在异国的街道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欧阳落那么近，她甚至觉得街道里有欧阳落走过的脚印。每走到一个地方，她都在想，他是不是也走过这里？也许他来过吧？璎珞完全在自己的臆想里与遥远的欧阳落相遇。
璎珞的这些想法也不是无端生出来的。她总是觉得有人在身后或者远处看着自己。她常常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然后转身四处看看。她要看到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
德国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好，这样的话题是不能问璎珞这个一个去过德国的人的。因为她没有那样的概念，去德国也不是为了看风景，她要看的是风景里装着的人。
在德国的最后一天，璎珞过得很开心，因为她遇见了一个中国人，而且就住在她隔壁。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地介绍过自己，不过，璎珞也没有认真地介绍过自己。两个人都像是很清楚是偶然相遇最后要分开的的一样，虽然有着在异国遇见老乡的亲切感，还是带着一定的距离。
那个男人说自己是出来旅游的，一个人。他喜欢每年都给自己时间出来旅游，另外他也很喜欢摄影，他说每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美，那些美，你如果懂得怎样放在相机里，会发现自然和人生的秘密。
他说得很玄乎，璎珞自然不懂，璎珞看着他手里大大的相机，只是感叹地说：“出来玩还要背个这么重的东西不是很累吗？”
他笑笑，举起相机迅速地给璎珞拍了一张，然后把他拍的角度给璎珞看。
璎珞奇怪地看相片中的自己，赞同地说：“很舒服！”
“那也是因为你身上有美的秘密。”
那一天，那个男人带着璎珞走了很多地方，他一直在拍照，但是大部分时间在拍璎珞。璎珞站在德国的墙角跟前，乐呵呵地说：“一辈子的照片可都被今天给拍完了。”
在拍照片的间隙，那个男人一直在问璎珞一些莫名的问题。
“你一定没男朋友，或者你刚分手，不然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德国。”那个男人说。
“你真聪明，我刚分手。”璎珞随心所欲地答着。
“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不去美国不去英国不去法国却偏偏来德国。”他想了想，说，“德国有你的回忆，或者有你想见的人和风景。”
“错了，就在我准备出行的时候，机场最早的航班是飞到德国来的，所以我就来了德国，没有任何目的性。”璎珞这个问题回答的时候故意避开了自己的内心。
“你有过一份忘不了的爱情，对不对？”
“为什么？”
“你眼里心里都写着，我说了，照片是能看出秘密的，我在看你身上的秘密。”
“还真有秘密？怎么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今天我跟你说话的这些秘密。但是不要告诉别人，我们说过这些。如果你不说的话，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那个男人神秘地说。
“什么秘密？”璎珞虽说不太相信，可是在德国这个地方，这个男人说过的话，叫她觉得这个男人也许是跟欧阳落有关系的。
“你爱过的那个男人也一直爱你。”那个男人说。
璎珞一愣，问道：“你认识他？”
那个男人哈哈大笑，说：“果然被我骗了！事实上，真的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希望有一天，我们再见！谢谢你的照片！”
那个人拿着装着璎珞无数照片的相机走了，璎珞也只是自嘲地笑笑，笑自己想多了。
梁晓天指着璎珞的鼻子骂璎珞没用的时候，璎珞嘻嘻哈哈地说：“我就是去见识见识，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好，能留住一个人的心！原来，也不过如此，至少，留不住我。”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人家都走了好些年了，你还想着人家，真没用！有本事你让人家也这样死心塌地地想你！”梁晓天气愤地说。
以前，梁晓天看璎珞这样执着，他觉得难得。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无奈，他觉得璎珞这是执拗，是无药可救。因为，现在梁晓天对璎珞的感情变了。
璎珞听梁晓天数落自己，仍旧满脸带笑的，但是她走到面前给了梁晓天一句话，叫梁晓天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璎珞说：“这话，你说早了。”

第十一章 重逢
两年后。
梁晓天终于明白两年前璎珞那句“你说早了”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至今，璎珞仍然单身一人。
如果两年前，谁还认为璎珞是在恢复阶段所以不恋爱的话，那么现在，谁都看得出，璎珞是在等欧阳落了。
夏末的晚上，张姐一边帮璎珞收拾要搬家的东西一边跟璎珞聊天。
“什么时候搬走？”张姐问。
“就这两天吧，隔壁都搬完了，现在到处都在拆迁，这里终于也拆了。”说完，璎珞又恨恨地加了一句，“早该拆了！”
“要搬到哪里去？”
“一个以前的房子，朋友的，这两年从没去过，忽然要拆迁才想起来正好有那么个地方，我先去住着。这两天我去收拾下。”
张姐看了眼璎珞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中指的戒指戴了好些年了吧？换换吧！”
“习惯了。”
张姐叹了口气，继续收拾。过了一会，张姐忽然说：“有个事，跟你说下。”
“什么事？”
“我们，打算结婚了。”张姐不好意思地说。
璎珞欣喜地抬起头，说：“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早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有今天。老石可没白等那么多年！”
“我也实在是不想耽误他。”
“算了吧，谁看不出来啊，你心里也有老石，老石更清楚，所以才等着！看人家王小五，知道等也没用，乖乖结婚去了，听说今年底他二婚。真是难以想象啊。”
“哎，王小五挺不容易的，不过也不能随便结婚随便离婚又随便结婚吧？”
“不说他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入秋办！”张姐说完，笑着对璎珞说，“我看，你跟梁晓天跟我们一起办得了。”
“我没那个命！”
“那你是什么命？你就自己作践自己吧！如果说你是为了事业才不恋爱不结婚，那你倒是好好发展事业啊？这两年正是你的好时候，那么多好机会，你都不要，不进娱乐圈，不入广告界，国内的机会不要，国外的也不要，就这么在舞台上走你的猫步，我看你能走到多少岁？你难道不知道这碗饭是青春饭吗？你已经二十四了！不是二十更不是十八！二十四啊！马上就二十五了，过了二十五就等于到了三十的门槛了，你什么都不要，你到底要干什么？”张姐忽然气头就上来了，想到这两年璎珞的沉默和坚守，实在忍不住了。
璎珞忽然停在那里，看着张姐，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张姐慌了，赶紧说：“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璎珞擦了下眼泪，仰仰头，说：“我是想到我妈妈了，刚才，我差点以为妈妈又回来了。她以前，都是这么说我的。”说到这里，璎珞想到马上要拆迁了，这里是妈妈的所有，这样一拆，那些连同妈妈的过去和记忆，是不是也会慢慢都被磨灭？
璎珞一阵心酸。
张姐不再多说什么了。
二十四岁的璎珞该有多成熟，谁也看不出来。
但是璎珞变得不多话，她偶尔说两句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她把紧要的话都留在了心里，说给可以说的人听。她已经能够分得清谁是可以说话的人，谁又是只能一笑而过的人。她已经开始自己买烟，因为梁晓天的烟不能多抽，她不是怕自己上瘾，她怕梁晓天上瘾。并且，她渐渐有些依赖安眠药，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来说，失眠来得早了些。
当然，这些都是旁人看不出来的，大家所能看到的璎珞，不过是外表靓丽性感，面上带着迷人妆容的成熟女子。
时常有大官或者大款或者其他大腹便便者对璎珞示好，但是这样的情况要看璎珞的心情，一般情况下，她是眼睛都不抬一下的。
最后，那些人往往会说一句跟当年古昀说过的很像的话：“一看就是跟不知道多少人上过床的，还装！”
璎珞从不理会，她终于发现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没办法理会的，别人终是要用自己的原则和观念来理解你的生活，这是一种无奈。他们还义正言辞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当然，外面传闻最多的是璎珞是梁晓天的女人，这个传闻也给璎珞省了不少事，很多人有时候在这个传闻面前却步了。
璎珞戴着墨镜，往曾经的十八楼走去。
一路上，璎珞心情平静，可是到了门口，忽然不敢开门了。
璎珞拿着钥匙想了半天，不知道开还是不开。
忽然，身后的电梯响了，璎珞一转身，看见一个背影闪进了电梯。
璎珞一愣，刚才一闪而过的侧面好像那个人。
璎珞当然不敢想象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在的话也没理由不跟自己说话。
可是璎珞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想确认一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他。
电梯门已经合上了，璎珞没能看到。
欧阳落不会回来的。璎珞对自己说。
重新再回到门前，璎珞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果然如璎珞害怕的那样，所有的曾经的画面都还在，一下子潮水一般涌上来，淹得璎珞喘不过来气。
爱情是什么呢？
璎珞想过很多遍，她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会这样爱一次，而且一爱还可能就是一辈子。
璎珞不想再继续在对欧阳落的思念里纠缠不清，可是她摆脱不了，越是看不见欧阳落，她就越是摆脱不了。
自从上次瑾儿给她说过那些话之后，她就更加恨欧阳落了。
即使外表看起来有多成熟的璎珞，到底对爱情还是幼稚的，她恨欧阳落没能像她一样，不顾一切地爱一次。
璎珞在止不住的怨恨和怀念里收拾这个曾经属于她和欧阳落两个人的小屋。
璎珞搬家的事简单而迅速。搬家公司一天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办妥了。
晚上梁晓天张姐老石还有孙成李瑾儿吵着要为璎珞庆祝乔迁之喜。璎珞没同意，这根本算不上乔迁，更谈不上喜，更何况那个小屋，她不想让那么多人来闹腾。
但是那天孙成跟瑾儿还是来了。
瑾儿已经是个挺着大肚子的人了，幸福地走在孙成身边，一只手挽着孙成，一只手托着肚子。
孙成往屋子里一站，看了看瑾儿，无奈地笑笑，小声说：“竟然跟以前一样。”
璎珞正在给孙成和瑾儿倒水，孙成一眼看见阳台边的落地窗帘，锦缎般垂着，上面有暗暗地盛开的百合和玫瑰，这是欧阳落买的窗帘。
璎珞看见孙成看着窗帘出神，说道：“我新买的，怎么样？好看吧？”
“这，不是……他买的吗？”孙成问道。
“他买过吗？我不记得了，这块是我刚买的。”璎珞说。
瑾儿坐下来，看着璎珞，说：“你想这样到什么时候？”
璎珞倒是很奇怪地看瑾儿，说：“我这样挺好啊，怎么你们都认为我过得不好？孙成，你说说，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好很多？”
孙成走过来坐在瑾儿身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璎珞的问题，倒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已经二十四岁了，对以后没有什么打算吗？模特，做不了多久了吧？”孙成问。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办呢？”璎珞听孙成这么一问，有些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对于以后，璎珞不是没想过，她想过很多种，但是目前缺的就是钱。
孙成看了看瑾儿，说：“我们的孩子也快生了，以后花销就更大了，所以，我们也想做一点更大的事业，或者说自己的事。可是，我们自己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好，想着想着就想到你了。我们觉得，以你现在的资历，你完全可以自己办一个模特培训学校，跟梁晓天一样的那种，我们注资，管理上，全部你自己来。”
这个想法璎珞也有过，但是璎珞想的跟孙成不一样，她是想注资给梁晓天，让梁晓天把现在的规模发展得更大，自己跟梁晓天分红。自己单干，倒不是没把握，主要是不想跟梁晓天成为竞争的关系。
“你能投资多少钱？”璎珞问。
孙成跟瑾儿互相看看，最后，孙成说：“一百万。”
璎珞一听，愣了，眨巴眨巴地看了看孙成跟瑾儿，忽然哈哈大笑，说：“你们拿钱玩呢啊？有这一百万你们做什么不行？非得投资给我做这样可能没希望的事？别开玩笑了。”
瑾儿赶紧解释：“我们就投一百万，其他什么事我们都不管，都是要你一个人操心的，这样我们也就落个轻松。我们投钱，你投人力，股份对半，我们觉得这样还是很划算的。现在钱放在银行里不保险，说不定哪天就贬值了，当然是钱生钱更好。”
“那万一没成功呢？”璎珞说。
孙成笑笑，说：“不会不成功的。梁晓天会帮你的。”
璎珞想了想，说：“我得考虑考虑，我可不能拿你们过日子的钱来玩。”
“我们都无所谓你害怕什么呢？”瑾儿说，“我们也不是把家底子都拿出来给你了，我们过日子的钱还准备的好好的呢，这些只是可以用来发展的资金。”
璎珞一听，开玩笑地说：“不简单啊，这才几年啊，你们俩就赚了这么多！我辛辛苦苦这些年，银行账户上的数字还不到六位数呢！研究生就是不一样！”
孙成跟瑾儿都笑了，然后孙成说：“你知道就好，反正你怎么玩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你就大胆做吧！”
璎珞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实在没有想到，最后，这么信任自己的竟是他们。
可是，关于这个钱，璎珞还是有些怀疑。
“这钱全部都是你们自己的？”璎珞首先想到的是老谷，老谷万一想通了，拿钱来赎罪，也是可能的。
“不是我们的还能是谁的？谁会拿着一百万开玩笑？”瑾儿说。
“跟老谷没关系？”璎珞问。
“老谷？你开玩笑吧！别说一百万，现在让他拿出十万来都很困难。前两年他的公司就倒闭了，然后就逍遥自在地在家过日子，只有花没有进，手里的钱大概也快光了吧！我们现在还每月给我妈妈点家用。我倒是希望这钱是他给你的，可惜了，他没这个能力了。”瑾儿说。
听瑾儿这么说，璎珞又有一些隐隐的失望。
璎珞本来还要再多想想，瑾儿忽然开口说的话叫璎珞有些动心了。
瑾儿说：“你跟着梁晓天这么多年，除了你，梁晓天自己还有那些看着的人，都以为你会跟梁晓天在一起，梁晓天这两年根本没谈女朋友说明他是在等你。你要是觉得你能给他机会你就好好跟着他干，否则，你就离开吧，给人家机会。”
璎珞看了看瑾儿，觉得瑾儿这两年越来越懂得自己了。瑾儿说得对，自己不能害了梁晓天。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璎珞问。
“不，我们不是相信你。”孙成说，“我们是心疼你。我们不想你这样过着没有根一样的生活，我们希望以后，不管是遇见梁晓天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不管是你对不起人家还是人家对不起你，不管你的感情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你都有自己的事业在，你都有生活的保障，这样，就不会叫人担心了。”
孙成说完，瑾儿也点头说是。
璎珞有些感动，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孙成和瑾儿竟把自己当作那么亲近的人。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在相遇的最初，谁也无法猜测下面的故事，那些一直走在一起的人可能最后渐渐远离，那些本来背道而驰的人说不定就走在了一起。
虽然最后璎珞得知了真相，然而对于孙成和瑾儿，璎珞还是感激万分。
这件事是有另外的真相的。
孙成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想看着璎珞好好地生活，但是让他们拿出一百万来，目前还是不可能的。
这钱是欧阳落的。
欧阳落回来了。
跟欧阳落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和一岁的儿子。他还没打算见璎珞，但是他想让璎珞过得更好。
欧阳落之所以没打算见璎珞是因为他不会在国内待多久，最多一年，也许半年，他不想打扰璎珞。
当欧阳落去找孙成和瑾儿的时候，孙成就看出了欧阳落心里还有璎珞。
欧阳落说：“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把她忘记，我知道，她也一样忘不了我。”
瑾儿边给欧阳落倒水，边慢慢地说：“你不该回来。”
欧阳落默默不语，然后叫孙成和瑾儿把璎珞这两年的生活情况说给他听。
孙成当时有些激动，他掏出一根烟，在手里摸来摸去，最后想到瑾儿有身孕在身，又把烟放了回去。最后他对欧阳落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什么给你听好呢？说她妈妈死了？说她被人害得腿残了跳不了舞了？说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从来没忘记过你？说什么呢？她过得那么不好……”
瑾儿看了看孙成，然后缓缓地给欧阳落讲璎珞，包括王小五和梁晓天，她都说了，末了，她对欧阳落说：“她的日子，看起来与你无关，实际上却一直与你有关。你欠她的，还不清了。”
欧阳落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听孙成和瑾儿说话，脸上依然保持笑容。这样的笑容已经成了欧阳落这些年的盾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这样笑，这使他看起来温和平和并且幸福。
欧阳落还已经是个功成名就的男人。他的实验刚刚成功了，在他所研究的领域，提到欧阳博士，无人不晓。他这次回来的原因就包括在国内的一些讲学。
孙成跟瑾儿的建议让璎珞想了好久，最后，璎珞觉得一试。
当璎珞坦白地跟梁晓天说自己的打算时，梁晓天先是激动地在璎珞面前走来走去，抽着烟，以非常快的语速说着：“你觉得你行了？你现在可以出师了？嗯，很好，这样的想法很好，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多一个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是你，这多么好。可是，你行吗？万一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办？你会回头再找我吗？你不会的，你说你会吗？你一个人，你打天下，你多能干！可是，我们算什么呢？”讲到最后，梁晓天总算讲到两个人的关系上，他听说璎珞要走，着急的确实不是他以后多了对手，着急的是，璎珞以后就再也没有属于他的可能了。“你说，我们算什么？这么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跟我在一起吗？可是，别人都这么看，倒霉的是我也这么看！你忽然就走了，我算什么？别人会怎么说我们？这都算什么呢？”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从来没说过我跟你有什么，别多想了，如果这两年是我耽误你了，我道歉！”璎珞说。
梁晓天依然走来走去，嘴里呢呢喃喃。
终于，梁晓天停了下来，他坐在璎珞对面，烟也不抽了，话也不说了，一下子安静了。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是真实的了。
梁晓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璎珞对自己说要离开，他从璎珞跟着他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他跟璎珞不会分开了，这两年，他不过是在等璎珞，等璎珞彻底地放开以前，彻底地成为独立的一个人，然后他就可以跟璎珞在一起。
梁晓天的愿望一直很美好，可是现在，美好的东西眼看着就要被打碎了，梁晓天心里抖得厉害。
梁晓天安静下来之后，忽然说道：“要不，我跟你干吧！”
“你别给我压力了行吗？你这儿好好的，你说什么胡话呢？”璎珞说。
“我转手卖别人，或者卖给你，然后我跟你干，行吗？”梁晓天近于恳求地说。
“对不起，不行！”璎珞起身想走，说道，“就当我欠你的吧！”
梁晓天使劲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说道：“你是不是老是欠着别人，欠着欠着你就习惯了？”
璎珞看着欧阳落，笑了，说：“难道你不是吗？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你不也都欠着吗？你还是看看哪个合适，能还就还点吧！”
“你怎么不还啊？”
“我不是正想找个合适的吗？”
“难道我不合适吗？”
“你很合适，可惜，你没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你出现得太早了，所以成了不合适。”
璎珞转身走的时候，梁晓天在璎珞身后说：“那我等你！等到合适了为止！”
后来，梁晓天这话说了不到半年，他就结婚了。
璎珞当时喝着梁晓天的喜酒，听见张姐在她耳边说：“小天还是喜欢你的，只是那女孩怀孕了，他得负责。”
璎珞当时就笑了，对张姐说：“无所谓了，我只是希望等到一个像我这样爱着的人。”
梁晓天多少都叫璎珞有些失望。
张姐跟老石结婚的时候璎珞的公司已经运转起来了，璎珞取名为“樱落”，谁也猜不出她到底是想记着那个人，还是想忘记那个人。
公司的状况比璎珞预想的要好。璎珞之前的名气是一方面原因，另外老石还在帮璎珞做一些公关工作。
璎珞自己也开始各式各样的应酬。招聘人员培训模特是基本，然而最重要的是培训完的模特输送到哪里去或者有什么活做。
真正做起来，璎珞觉得很累，尤其是在饭桌上，那些大老板们对璎珞垂涎的样子叫璎珞恶心。
但是璎珞到底还是在酒桌上给自己喝出了一条路。
为了少陪几场酒，璎珞必须要有高素质的模特，别人用了觉得比别家的好，自然会想到再用她家的。她希望到了最后是别人来求着自己做生意，而不是自己求别人去。
另外，璎珞特意请了几个公关小姐，专门跟着她陪酒吃饭。
璎珞从没发现自己是个做什么像什么的人。当初跳舞，没想到会得到掌声，后来做模特，没想到会小有名气，现在自己开公司，没想到还像模像样。
璎珞的穿着打扮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二十四岁的璎珞显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璎珞在公司里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甚至眼神的样子，都越来越带着大气和凌厉。
那天，王小五忽然出现在璎珞公司的时候，璎珞正在看新请来的模特老师训练学员。
王小五非常正常地走了过来。之所以说他正常是因为他的脚已经基本看不来跛了，据说他最近出国做了次大手术，终于了了自己的心愿。
璎珞当时一见王小五，便笑着说：“新婚愉快！你结婚的那天我太忙，最近不是都忙公司的事吗？所以就没去，见谅。”
王下五哈哈一笑，说：“你消息可真够慢的，这样怎么行？我都离婚好几个月了。现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正是我重新寻找第三任新娘的时候。”
璎珞抱着双肩，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小五，以前的王小五可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如今却自如得很了。璎珞说：“你这速度可太快了，简直当婚姻比恋爱还容易！”
“你以为不是啊？婚姻不过是领个证，可恋爱，是要有爱才能恋的。”王小五显得很有智慧地说。
璎珞看了看王小五，说：“办公室里聊吧！这里人多。”
到了璎珞办公室，王小五四下里看了看，说：“璎珞果然就是璎珞，做的事也都是与众不同的，将来一定成大气候！不对，现在已经成大气候了！那要是现在我还想追你岂不是更难？”
“我不会跟一个拿婚姻当儿戏的人谈情说爱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璎珞半真半假的地说。
王小五往沙发上一坐，眼睛不看璎珞，也半真半假地说：“这都是谁害的？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了。我刚结婚一个月，听说你跟梁晓天分家了，马上就离婚了。我还去找了梁晓天，差点揍了他一顿，我以为是他对不起你呢！结果，表错情了。”
璎珞知道王小五说得都是真的，他说这样话的时候就不敢看璎珞了，是为了自己给自己勇气。
璎珞抿着嘴看了看王小五，忽然心里满是感慨。
王小五是不是那个如自己一样爱着的人呢？璎珞有些判断不清，因为她不知道，王小五之前的结婚到底是带着绝望的心情还是抱着希望的态度。
不过，璎珞倒是想到了欧阳落的那句话，他说王小五可能是这辈子最爱她的人。
想到这里，璎珞叹了口气，望着王小五笑了笑，说：“你今天来我这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看你，顺便参观参观，另外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看来不需要我帮忙了。对了，我听说你家拆迁了，拆到哪里去了？”
“挺远，以后未必会去住，我打算以公司为家了。”
“住哪里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跟谁一起住。等你忙完了，打算找男朋友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来竞争竞争。”
王小五说话之间的机智幽默让他显得越发可爱了。
璎珞笑着说：“如果那样的话，我第一个考虑你！”
王小五一听，激动地搓着沙发皮，脸上堆着笑，停不下来。
璎珞不是开玩笑的，这么说的时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有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她遇见了欧阳落呢？
那时候梁晓天已经结婚了，天气也越来越热，瑾儿跟孙成的孩子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欧阳落想过可能会遇见璎珞，特意在第二天中午去医院看望瑾儿跟孩子。因为头一天璎珞已经去过了，而且一般璎珞会在晚上去。
可是，那天中午，璎珞特意买了只鸡，学着炖了锅汤，给瑾儿送过来了。
璎珞提着鸡汤赶到瑾儿病房的时候，欧阳落正好出去给瑾儿洗水果。
当时孙成跟瑾儿忽然一愣，没想到璎珞会来。
“怎么了？看你们俩惊讶的样！这个时候我就不能来了吗？看我炖的鸡汤，可是处女作，不过保质保量！瑾儿趁热喝点，等你出院了，我再给你炖鱼汤！”璎珞开心地说，“我就是再忙，也得对得起干女儿。”
孙成跟瑾儿的孩子是个女孩，璎珞自顾自地就认作了干女儿。
“这个……”孙成看着瑾儿，不知道说什么，瑾儿也紧张着，估摸着欧阳落就要回来了，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想吃点葡萄，不知道怎么，忽然想吃葡萄。”瑾儿忽然说。
“葡萄？不着急，孙成赶紧买去，现在什么水果都买得到。”璎珞说。
“我还有点事，要不，璎珞你去帮她买点吧！”孙成推脱说。
璎珞笑笑，说：“好吧！瑾儿你等着，马上给你买去！”
璎珞开开心心地买葡萄去了。
璎珞刚出房门不久，欧阳落就回来了，一回来看孙成跟瑾儿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就问出了什么事。
孙成说：“刚璎珞来了，怕你不想见，叫她出去买水果了，你赶紧趁她没回来，先回去！”
欧阳落想了想，说好吧，便离开了。
要欧阳落躲开璎珞，这是容易的，因为对欧阳落来说，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璎珞，他在璎珞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地看她。欧阳落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就是对璎珞念念不忘，这个女孩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样子，但是欧阳落依然能在璎珞的背影侧面甚至眉眼之间看出她还在努力保持原来的样子，为了等一个人。
欧阳落快要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电话响了，妻子在电话里问他是否回去吃午饭。
欧阳落说回去吃，然后妻子又问欧阳落想吃什么。
在电话里，欧阳落和妻子说着零零散散的事，面上带着微笑，时而用手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欧阳落并不是在专注的打电话，可是，这个电话叫他忽略了身后的那个人。
为了这场遇见，璎珞已经等了四年。
四年，不算长，可是这中间的焦急、失望、孤独和悲凉足以让一个人苍老。
会怎样遇见？璎珞常常这样联想，也许会在舞台上下，也许会马路中央，也许会在等红灯的时候两人从车窗里看见彼此，也许在十八楼的门前或者电梯口，也许会在璎珞某天醒来的不经意早上，也许会在彼此白发苍苍的时候……
此时，璎珞远远地看欧阳落，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她害怕她一出声她一上前，这个梦就醒了。
这也许是个梦吧！
璎珞不敢相信就这么遇见了欧阳落。
璎珞本来是要买葡萄的，可是出了医院才想起来包放在了医院，身上没有钱买什么葡萄？于是转身往医院走，刚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迎面过来的正打电话的欧阳落。
璎珞确定那就是欧阳落。
时隔四年，时间对璎珞来说只是摆设，欧阳落无论成什么样出现在璎珞面前，璎珞都是能辨别得出的。璎珞想过很多种她与欧阳落再见面时候的样子，很多很多种，痛哭的、微笑的、漠然的、激烈的……但是这很多种里都没有彼此不认识这一种，她知道自己会认得欧阳落，同时欧阳落也会认得自己。
可是欧阳落并没有看见璎珞，他还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璎珞不自主的跟着了，她就这样跟在欧阳落的身后，听着欧阳落说那些充满生活味道的话，看着欧阳落的背影以及偶尔能看见的侧面。
欧阳落变了吗？璎珞看着欧阳落这一身西装，比以前略短的头发，恍惚地觉得一切都回去了，欧阳落在璎珞眼里，逃不出四年前的样子。
一直到出了医院，欧阳落才挂断电话，然后就这么站在了那里，左顾右盼。
璎珞就这样站在了欧阳落身后两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欧阳落。
欧阳落其实是在找璎珞，他想看到她买水果回来，然后他在人群里消失，不让璎珞看见。
欧阳落大概站了两三分钟，忽然猛地一转身，他便看见了璎珞定定地看自己的眼神。
为什么会转身？
欧阳落也不清楚，他只是在那么一刹那，忽然不确定起来，好像自己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一直在看，他心里变得很慌很焦灼。
虽说欧阳落回来的这几个月里早已见过璎珞，但是跟璎珞的眼神对视对欧阳落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璎珞不说话，也不上前，就这样站着，看着，她的眼神里纠结着复杂的情绪。她想上去给欧阳落一个巴掌，但是她更想给他一个拥抱，她想告诉他她很想他，她也想说她很恨他。她又想赶紧告诉他，她至今都是一个人，相对于他的妻子和孩子来说，她是值得炫耀的。可是这些所有的情绪都敌不得一个，那就是璎珞终于见到了欧阳落。见面本身比所有的情绪都重要。
欧阳落也不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于璎珞，他时而觉得亏欠很多，时而又觉得并无亏欠，因为，他一直爱她，他也如她想他一样想了她这么多年。
时间在璎珞和欧阳落之间静止，任人群走过，任车声掠过，他们依然站立在那里。
他们站在彼此四年和四年之前的回忆里。
他们站在彼此一生都逃脱不了的爱里。
最后，欧阳落对璎珞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璎珞快步上前，用左手拉住欧阳落的右手，跟着欧阳落一起走。
这个动作像极了他们相遇的最初，璎珞就是这样拉着欧阳落的手，骄傲地从手心的温度里体会什么是爱情。
欧阳落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看着璎珞，璎珞也看着他。
少顷，璎珞右手一扬，把欧阳落的眼镜打歪了。
这时，两人才再次停下来，面对面地站着。
欧阳落用手扶正了眼镜，笑着对璎珞说：“你很久没打人了吧？一看就知道了，放在以往，你能把我眼睛打碎了。”
璎珞一张口，一下子成了以前的璎珞：“靠！不要跟我说什么以往，我的以往都叫狗吃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人模狗样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竟然是你转身先走！靠！没人性的人永远是没人性的！我真是犯贱！明天我就找个男人去，不，马上就去找！我掏心挖肺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就等你回来再次从我面前大摇大摆地走开的吗？”
“璎珞……”欧阳落叫了璎珞一声。
“呸！千万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璎珞的话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欧阳落已经离开四年，忘记了欧阳落已经有老婆孩子的事了。
欧阳落伸手拉起刚才璎珞抓住他的左手，眉头一皱，说：“这个戒指，你还戴着……”
璎珞把手抽回来，使劲去摘那枚戒指，边摘边说：“我一直戴着就是为了一遇见你我就还给你，我就怕错过了，就怕还不了！”
可是，璎珞越是用力，戒指越是拿不下来。
欧阳落看璎珞痛苦的样子，心里很疼，这个女孩曾经给过他的，不声不响的爱情还有短暂的岁月，都带着烙印地落在了心上。
欧阳落一把把璎珞揽在了怀里，说：“不要摘了，不要摘了，你戴着吧，我希望你戴一辈子。”
璎珞在欧阳落的怀里愣了愣，随即推来了欧阳落，说道：“你的怀抱里，是陌生的味道。”
欧阳落心里一酸，说：“你还记得……”
“我倒是很想忘记，靠，我忘不了……”
从见到欧阳落开始，璎珞都以为自己会哭，可是一直都没哭，心底的喜悦叫她流不出泪来。
“跟我回趟医院吧！”璎珞忽然说。
欧阳落被璎珞的忽然转变弄得一头雾水。
“瑾儿要吃葡萄，我忘记带钱包，你帮我买点，然后我们一起送回去。”璎珞没等欧阳落表态，拉着欧阳落就走了。
从买葡萄的时候开始，璎珞看起来就成了正常的璎珞。
跟老板嘻嘻哈哈地讨价还价之后璎珞把一大袋葡萄递到了欧阳落手里，笑着说：“走吧！”
欧阳落不怎么说话，一直看着璎珞。
往医院走的时候，璎珞看了眼自己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笑着说：“真没想到见你的时候我穿的竟是这样的衣服，真不好，这样很陌生吧？不过，跟你这身西装还挺搭调。”
欧阳落看璎珞说话间兴奋的样子，心里一点也不舒服，他甚至想跟璎珞说，妻子在家等他回去吃饭。但是他又怕自己这样说过于残忍。
最后，就要到瑾儿房门前的时候，欧阳落到底还是说了，他觉得不提醒璎珞的话，才更残忍。
璎珞一听，呵呵地转头看着欧阳落笑，说：“怎么了？就一会她就不能等了？就一次缺席也不行了？那我等了四年怎么算？你缺席了一辈子怎么算？”
欧阳落立刻不说话了，提着葡萄就进去了。

第十二章 相守
璎珞在瑾儿的病房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欧阳落、孙成和瑾儿谁也插不上。
“孙成，你丫的姓真好！你丫算不算孙子？不对，你就是一孙子！欧阳博士早回来了吧？你们早就见了面了吧？还有刚才那葡萄，装的吧？我说，你们装什么呢？就为了叫我跟他不要见面？真是小人之心！我能对他这么个大名鼎鼎年轻有为的欧阳博士怎么着呢？再说，我犯得着吗？我这两年过得有多好，就算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靠，咱没男人吗？咱身前身后跟着多少男人啊！这是他欧阳博士在实验室里能理解得了的吗？你有空的时候也跟欧阳博士讲讲王小五讲讲梁晓天，还有古昀，那个在饭店跟我一夜情过的那个老男人，靠！你说，就我这样的，生活这么多姿多彩的，我犯得着还去纠缠欧阳博士吗？再怎么说，咱现在也是大老板女强人一个，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是吧？喂，孙子，你说是吧？还有瑾儿，你别以为你是我干女儿的妈我就能说你点好话。这事可做得太不漂亮了！都什么意思呢？都看得我过得太好，怕欧阳博士见了后悔吗？太偏心了，你们太偏心了！我就不能叫他后悔后悔吗？”
孙成和瑾儿被璎珞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怎么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欧阳落想打断璎珞的话，叫了几次璎珞，璎珞都当作没听见。
等到璎珞说累了，一口气喘下来得歇歇的时候，欧阳落终于有机会说了句话，他说：“这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的意思。我不想打扰你。”
“呸！”璎珞累了，就说了这么一个字，没话了。
“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明白，但是，回不了头了，你就恨我吧，我该恨！”
“呸！”璎珞又只是一个字。
“我也很痛苦，在爱情和梦想之间我舍弃了爱情，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自己一直在找理由原谅我自己，这个过程也是痛苦的。”
“呸！”璎珞还是一样的态度。
欧阳落不说话了，房间里很安静，气氛尴尬地叫人不舒服。
刚才璎珞和欧阳落大声吵闹着，孩子都没醒，现在忽然安静了，孩子倒哭了。
瑾儿和孙成忙着去哄孩子，欧阳落看了看璎珞，说：“那，我先回去了。”
“别啊，难得重逢，今天晚上我请客！”璎珞忽然笑着说。
璎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会一个心情，一会一个脸色，她开始一会是过去的自己，一会是现在的自己，一会无所谓，一会心如刀绞，情绪几乎不能控制。
“改天吧！”欧阳落说。
“我就想今天！改天我没时间！”璎珞仰着头说。
欧阳落笑了，有些无奈，也有些温馨。这样霸道的璎珞，是当初的样子。
璎珞叫孙成跟瑾儿一起，孙成看了看孩子，意思走不开，璎珞就拉着欧阳落走了。
璎珞把欧阳落带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也就是欧阳落曾经住的地方。
走出电梯的时候，欧阳落说：“我知道你住这里。”
璎珞忽然想到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恍惚看见欧阳落的事，现在看来，那大概就是欧阳落。
璎珞没有说破，这个时候她其实一直在心里隐忍着，隐忍着那些痛苦和孤寂，这隐忍使得她说出来的话都很奇怪。
“我不是要装可怜，或者装作我还忘不了你才住在这里。”璎珞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什么想法？”
璎珞步步紧逼，她总是想要欧阳落说出来点什么，可是要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答案。
璎珞下厨给欧阳落做吃的。
下厨对璎珞来说不是拿手的，只是平时对付肚皮的技术，不过，她就是想叫欧阳落吃自己这不难吃也不好吃的饭菜。
璎珞做饭的时候，欧阳落一直在屋子里转悠，最后他在阳台停住了脚。
与璎珞的相遇，比起其他人的更富有戏剧色彩，也许正是那样的相遇才注定了欧阳落和璎珞一生都是戏剧的，即使各自有了新的舞台，故事到底也还是相连的。
欧阳落站在阳台那里想象璎珞当初掉落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只是，这个妹妹比林妹妹要强悍的多，这一掉，就砸碎了欧阳落的心。
璎珞看着欧阳落吃饭，自己反而没了胃口，欧阳落也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大口地吃着。
璎珞说：“德国可没这么地道的家乡菜吧？”
欧阳落点头，说：“最主要的是，德国没有璎珞烧的菜。”
“你回来，我可以天天烧给你吃。”璎珞说。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落的电话又响了。
欧阳落对着电话说有事，遇见老朋友，不回去了。
这个时候璎珞一句话也不说，眼波流转间闪动却是掩盖不住的嫉妒。这个男人，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刚才的那个电话，就是另一个女人的宣言。
“你爱她吗？”欧阳落挂了电话后璎珞忽然问。问完了，璎珞一笑，又说：“我问的是废话。孩子多大了？”
“一岁了。是个儿子。”说到孩子，欧阳落的眼神生动了很多。
璎珞不出声了，心里开始发空，空到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她长长地叹一口气，说：“也是，何必再见面呢？”
等到欧阳落把碗一放，说吃好了，璎珞就说：“你走吧！我还有事！”
欧阳落没多说什么，离开了。
等到欧阳落一走，璎珞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了。
等了四年，璎珞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看见欧阳落，想把他据为己有，但是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样等了四年还肯跟他在一起。可是，如果不在一起，她更不甘心，四年就白等了吗？可是，无论甘心还是不甘心，她都赢不了欧阳落背后的那对母子。璎珞也不想欧阳落成为一个像老谷一样的人。
璎珞在天色渐黑的时候醒来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头痛得厉害。公司助理已经往她手机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回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处理了，其他的等她去公司再说。
璎珞洗了洗脸，化了点妆，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一开门，看见坐在地上的欧阳落，她叫了一声，发现欧阳落睡着了，欧阳落的身旁全是啤酒罐。
璎珞蹲下身，静静地看睡着的欧阳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眼，欧阳落脸上温热的气息叫璎珞心跳加速。已经四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些午夜梦回十分的触摸感终于成了现实，璎珞又掉了泪。
“欧阳落，我这辈子载你手里了。这几乎成了一种病，我爱不了其他人，谁都爱不了，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呢？真想叫你离婚了跟我在一起，可是你若真那样做的话，我可能就不爱你了。到底要怎么办呢？”
璎珞轻声地自言自语说着。
说这些话的时候璎珞还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骗欧阳落手机号码，骗欧阳落到家里吃饭的情景，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不顾一切的，到了现在，在没见到欧阳落的时候，璎珞敢不顾一切地等他，可是见了面，却不敢不顾一切的要求他跟她在一起。
欧阳落忽然睁开眼睛，他看着璎珞的眼泪，带着醉意的眼睛一眨，就吻住了璎珞。
璎珞不反抗，只有跟欧阳落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任何时候，她都愿意。
欧阳落虽然喝了些酒，但是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不能叫自己停止。
璎珞和欧阳落一直从门口到房间内，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下面会做什么。
就在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但是他们都当作没听见，敲门的人见没人回应，就走了。
璎珞的身体等了欧阳落四年，没被别人碰过。璎珞只是想用这样的坚守证明一些事，一些关于自己如何爱的事。
而欧阳落呢，却是一个有了一个一岁儿子的男人了。
但是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表明欧阳落就不寂寞，事实上，璎珞有多寂寞，他就有多寂寞。
拥有过璎珞的欧阳落没办法再爱其他女人，包括其他女人的身体。璎珞是独一无二的。
在门外敲门的是王小五。
王小五到璎珞公司去找璎珞，公司的人说璎珞一天都没去，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小五就着急了。
从璎珞家离开之后，王小五还是一直在找璎珞，联系了张姐老石还有孙成瑾儿。孙成告诉了王小五欧阳落回来了。
王小五一听，更加发疯地找璎珞，如果璎珞跟欧阳落在一起，那么他王小五要怎么办？要是璎珞没跟欧阳落在一起，那么璎珞会不会出事？在王小五眼里，璎珞也是有前科的。
王小五就这样一刻不停地找了一夜，到了凌晨时候，王小五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找，便在璎珞门口守着。王小五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直到太阳高照，一直到璎珞的房门有了动静。
王小五一听门响了，赶紧站直了身子，准备好笑脸。结果，走出来的却是欧阳落，在欧阳落身后，是璎珞。
王小五当时头脑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不停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
璎珞刚想说话，王小五头也不回地冲楼梯走了，然后一口气，从十八楼冲到了一楼。
“是王小五吧！”
“是的。”
“气得不轻，电梯都不坐。这可是十八楼。”
“没事，他的脚已经好了。”璎珞说完往楼梯口看了眼。
欧阳落回头去看璎珞，轻声说：“我走了。”
璎珞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话：“做你的情人吧！接受吗？”
欧阳落转头看璎珞，说：“不接受！不过，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璎珞开心地笑了。
欧阳落坐着电梯到楼下的时候，王小五还弯着腰在那里大口喘气。
王小五看见欧阳落，眼睛里都是鄙夷。当年，王小五就觉得自己比欧阳落腰板直，现在，这种感觉更甚。
“喂！你还走不走了？”王小五一边喘粗气一边问。
“不一定。”欧阳落笑着说。
“不一定你还敢胡来？”王小五说着走上前去，恨不得给欧阳落一拳。
“谁不是在胡来？难道你不是吗？”欧阳落对王小五说话到时候多少也是有点嫉妒的，嫉妒王小五这么多年还是在璎珞身边，他嫉妒王小五的决心。但是他也是高傲的，因为即使王小五在璎珞身边这么多年，璎珞心里依然只有他欧阳落一个。
王小五呵呵地抖了抖手臂，说：“我就是喜欢胡来，我现在就胡来给你看看。”王小五说完对着欧阳落就挥了一拳头。
王小五的一拳头下去，欧阳落的鼻血就流了下来。
欧阳落没有还手，说：“这一拳，我受着，就当是我对你照顾璎珞这么多年的谢礼。”
“靠！”王小五第一次显得明智起来，没有再打，转身走了。
王小五那个靠字是跟璎珞学的，他的意思是说，你欧阳落没这个资格！
对于这件事王小五没有去找璎珞，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璎珞等了欧阳落那么些年，如果劝说管用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张爱玲说，她爱他，爱到把心低到尘埃里，开出花来。
璎珞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她甚至把自己低到不存在。能留在欧阳落身边，这就是天大的事。
没有人可以阻止璎珞，因为谁也阻止不了。
梁晓天因为这事骂璎珞不争气的时候，璎珞满不在乎地说：“他欧阳落就是团火我也扑定了！可是，我如果是团火，你敢扑吗？你们谁也不敢！”
梁晓天很无奈，自己结婚的时候心里确实是带着一种负气感的，他就想着，你璎珞能耐，你不接受我，我就看你等吧，我看你等到头发花白人老竹黄，等你等个空你就后悔当初没选了我！可是，梁晓天没想到，四年过去，竟然叫璎珞等来了欧阳落。但是欧阳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这叫梁晓天又庆幸了一把。可是，璎珞依然不管不顾，梁晓天心里无法再庆幸了，他终于看出了自己跟璎珞的差别。他甚至明白了，他连王小五都比不上。
璎珞装傻充愣地跟欧阳落在一起，不问他的家，不问他的孩子。两个人尽量能多美好就多美好地过着。
事实上，欧阳落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矛盾着，他离要回德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是走还是留，他必须要做个了断。就算留，是把全家都留下还是只留下自己，这又是个问题。
欧阳落注定要辜负一个女人。
欧阳落问璎珞：“如果我抛弃了给我生儿育女给我美好前程的妻子跟你在一起，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因为大家的攻击最后离开我？”
璎珞骄傲地抬头，说：“不会，因为你有了我，我一样可以给你生儿育女，一样可以给你美好前程。我有自己的公司，我可以给你钱让你做你喜欢的事。”
欧阳落听完无奈地笑了。他本还想问璎珞，会不会觉得自己像老谷了，但是没问。
璎珞跟欧阳落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容不得想其他人，欧阳落身后的女人和孩子璎珞也看不见，但是一旦跟欧阳落分开，璎珞也会有少许的自责。但是自责是短暂的，璎珞一想到那女人无端抢了自己的欧阳落就没了自责的心情。
但是这个夏末，就在璎珞见到欧阳落不到三个月的时候，老谷出事了。
孙成给璎珞打的电话，璎珞在电话里听见了旁边瑾儿的哭声。
孙成说：“老谷出了车祸，现在昏迷不醒，状况不是很好，你要不要来看看？”
璎珞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一点点畅快的感觉，只感觉，太快了。是什么太快了呢？报应吗？璎珞说不清楚。“既然他昏迷不醒我去了也没用，还是等他醒了我再去吧！”
“要是一直都不醒呢？你真的不想见见？”孙成问。
璎珞沉默了一下，没回答，反问道：“那瑾儿哭什么？她不是也很恨老谷的吗？”
“老谷开车带着瑾儿她妈跟妹妹呢，她们……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孙成低低地说。
璎珞脑子里一懵，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现在大概有十二、三岁了吧！那个女孩应该算作自己的妹妹吧！璎珞就这么想着，那年机场的情形一下子清晰起来，那女孩指着自己说自己是坏人，那时候，那女孩八岁。璎珞一遍一遍地想那个女孩那时候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那毕竟是个年轻地叫人痛心的生命。
“这世上，跟你有着至亲关系的人又走了一个，你要不要在最后一个还有一口气之前来看看他？”
璎珞明白孙成说的是什么，她说她要想想。
事实上璎珞挂了电话就奔着医院去了。
璎珞赶到老谷身边的时候看见老谷一个人躺在那里，孙成跟瑾儿都去办理瑾儿妈妈跟妹妹的事了。
璎珞在老谷身边站了站，笑了，说：“现在没人理你了吧？你想明白了吗？是我妈妈要来带你走呢！但是她可怜我啊，她不忍心，她不忍心叫这世上跟我有关的人走干净了，所以，她到底还是留下了你来陪我。她恨那个女人也恨你跟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所以把她们都带走了。所以，你会醒的，她要留下你，你就一定会醒的。”
璎珞看着老谷安静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妈妈曾经的那句话，她说：“我跟你说，她是我女儿，你以后就是倒在地上生蛆了，你也别来找她，她是我生的我养的，你给我记住了！”
璎珞叹了口气，叹的是妈妈的预见性，妈妈看什么总是那么准，唯独看错了老谷。也许，老谷也是个不错的人，不然也不会有两个女人都拼命地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的时候，璎珞心里一抖，她忽然害怕起来。相比较来看，自己跟欧阳落还有欧阳落的老婆，这个关系跟当年妈妈和老谷还有那个女人的关系如此相似，只是，自己的位置跟妈妈不同，自己成了那个可以用爱情的名义把欧阳落抢走的坏女人和狐狸精。
这是轮回还是报应？或者，这也证明了自己跟老谷永远相似的血液？璎珞这么想着，看着病床上的老谷，似乎看见多年后的自己，她有些心虚了。爱情，是不是到了最后都成了怨恨的根源？
如果心有怨恨，是没有办法分辨是非的。
就像瑾儿。
瑾儿在对待老谷的问题上态度非常坚决，她说老谷害死了她爸爸害得她家破人亡，最后还害死了她妈妈和妹妹，她不能原谅老谷。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跟老谷多纠缠，从今以后她就当这世上没这个人，老谷的所有事她都不管，老谷在医院是死是活她也不管。至于老谷的那些遗产，瑾儿更不要分毫。事实上，老谷根本没有什么遗产，他银行里那几万块存款在医院没两天就成了零。
医生事事都找璎珞，璎珞是老谷的女儿，当然要找璎珞。
医生说老谷要不行了，技术和药都是用的最好的，可是治得了他身上的伤，却治不了他脑袋里的伤。老谷就是不愿醒来，再不醒来就危险了。
璎珞开始拿自己的钱往医院里砸，一笔一笔的钱出去，璎珞都要说：“等你醒了我跟你慢慢算账，咱们从头算起，你看看你要还到几辈子！”
璎珞没想到老谷这么能花钱，他不声不响地躺在床上，却跟喝水似的喝着璎珞手上仅有的余钱。
璎珞的公司刚刚上规模，有些钱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现在为了老谷的事，璎珞已经动用了很多资金。璎珞是不怕什么的，她拿那些钱的时候跟助理说：“钱什么时候不能挣？可是这个人，我已经下了血本投资了，要是他不醒来，谁还我钱？”
欧阳落一直跟璎珞说钱不够的话跟他说，但是璎珞回了欧阳落一句：“我随便借谁的钱我也不借你的钱，你的钱，不好还！”
璎珞的意思很清楚，欧阳落的钱有多少是欧阳落的欧阳落也清楚。璎珞可以欠欧阳落钱，但是她不能欠了欧阳落老婆的，那样的话，就不好还了。
老谷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可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医生说，再不醒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璎珞当时一听就急了，对医生说：“我跟你说，我妈妈没说叫他死，他就得给我活着，你想办法把他脑袋开开，能怎么开就怎么开，反正得叫他活着！”
在陪老谷的这半个月里，璎珞扎扎实实地体验了一回妈妈当初陪自己时候的心情。老谷比璎珞能忍，他至今还是不醒来。
但是璎珞觉得老谷会醒来的，只是早晚的事。
那天晚上，璎珞看完老谷回家的时候欧阳落正在家里等她。
璎珞看欧阳落满脸心事，说道：“说吧，你有决定了吗？”
“她催我回德国了。”欧阳落只这么地说一句，没有正面回答。
璎珞看着欧阳落，忽然笑了，说：“老谷当年应该也是这样吧，在两个女人之间为难着，时不时地下着决定，然后推翻，然后再下决定……这么想来，他也不比我少受苦。”
欧阳落看着璎珞，他觉得璎珞要说什么决定了。璎珞每次有什么决定了都是这样的神情，无所谓的，漫不经心的。她就是要叫你觉得她无所谓。当初她开始追欧阳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欧阳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欧阳落记得很多。
“你走吧！”璎珞一抬手，说了这句话，“你再留也没意思了。我妈妈不希望我这么活着，虽然她死了，但是我想随一次她的心愿。我要找个一心对我的男人，好好过日子，那个男人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他，我们要把家过得比谁的家都像家。这是妈妈的心愿，也是我的。同样，我也希望你不是老谷，我不想有一天你像老谷这样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还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在使劲地诅咒着你醒来然后还债。”
“璎珞……”欧阳落还想说什么，但被璎珞止住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走吧！记住，这一次，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你留或者走随便你，反正是我不要你了。”璎珞一样无所谓地说。
欧阳落其身，走到璎珞身边，深深地吻了一下璎珞，然后离开。
就在璎珞跟欧阳落说那些话的时候，欧阳落下了决心，他要守在璎珞身边，像璎珞为他着想那样为璎珞着想一辈子。
然而璎珞是以为欧阳落真的要走的，等到欧阳落关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璎珞开始用发抖的手四处摸索，她在找烟。
自从见到欧阳落璎珞就几乎没有再抽烟，现在欧阳落走了，璎珞又找出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了。
可是一口烟刚吸下去，璎珞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璎珞把烟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璎珞吃早饭的时候又是一阵呕吐，璎珞才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璎珞当天就去了医院。
最后，医生告诉璎珞，她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第十三章 礼物
璎珞当时一听，惊讶、激动、开心、意外全都涌上了心头了，但是终究是开心多一些。
自己有了欧阳落的孩子，这是璎珞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璎珞不是有些激动，而是非常激动。
医生说话的嘴唇在璎珞面前变得恍惚，至于医生说的孩子要不要留之类的话璎珞也恍惚地听着。最后，璎珞在医生一副匪疑所思的眼神中离开了医院。
璎珞一直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还是平坦的，但是在医生告诉她结果的那一刻起，她仿佛能够感觉到那个生命，那么小，然而那么有活力，他给璎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璎珞在马路上来来回回地走，她想不起来她要走哪个方向，最后她猛然想起了什么，沿着一个方向快速而又小心地走着。
璎珞去看妈妈了。
璎珞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妈妈。
璎珞在妈妈的墓碑前坐了下来，满脸带笑地说：“我终于不孤单了。妈，我知道了你当时是什么心情了，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了。妈，我给你生个孙子或者孙女，然后给他讲你的故事。妈，你保佑他健康，你保佑他快乐，你保佑他不要像我一样长得那么艰难、坚硬。”
刚开始璎珞没有想到的问题一下子在这个时候想到了。
那就是，这个孩子只有一个妈妈。
当然，孩子不会只有一个妈妈，可是，他爸爸就要走了，这孩子也会像他妈妈当年那样孤零零地在泥土堆里长大。不，现在没有泥土堆了，这孩子能碰到的只有钢筋水泥，那这孩子会不会变得比璎珞更顽固？
璎珞从来就没想过会像她对欧阳落说的那样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璎珞讨厌过着压抑着内心的日子，她宁愿一个人，虽然孤单，但却可获得灵魂的自由。
璎珞随着性子野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时半会能收得回来的。
“妈，你说我跟欧阳落……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你说老天爷这样的安排是不是想叫我替你把你失去的都要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要吗？妈，我好想要回来。可是，他要走啦。不过我不怪他，他在走之前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礼物，他到底还是心疼我的。”
璎珞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满脸带着笑，有了肚子里的小生命，日子似乎对璎珞来说都要改变似的，之前的、现在的和以后的，全都要变成另外一种叫璎珞温暖、安心、幸福的颜色。只是有一点点遗憾，璎珞想，要是欧阳落能不走该多好。
璎珞在妈妈面前絮叨完了起身离开，刚走两步忽然又想到了老谷的事，又转身回来，像面对着妈妈一样地说话。
璎珞说：“你那个没用的男人到底还是逃不了你的手掌心，应验了你的话，就差满身生蛆了，现在扎扎实实地需要你女儿了，你安心吧！还有，夺走他的两个女人都死了，你要是遇见了千万别手软，打架骂仗都不能输给人家，你要是打不过骂不过人家两个，你就先躲着，等哪天我去给你收拾她们去！”说到这里，璎珞忽然鼻子一酸，涌出了眼泪。
璎珞哽咽了一声，擦了把眼泪，说：“放心吧，你男人早晚会醒的，我看着呢！等下回我来的时候就带他一起来看你。他现在只有我跟你了，你安心吧！”
璎珞说完，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璎珞伸手抹了把眼泪，然后掏出面纸清了清鼻子，一仰头，又笑了。
晚上璎珞就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打电话，张姐、老石、孙成、瑾儿、梁晓天、王小五，一个都没落下，告诉大家她璎珞要请客吃饭。
坐了一桌子的人，个个都以为老谷醒了璎珞才请客吃饭的。
最后，璎珞笑意盈盈地举起杯对大家说：“今天找大家吃饭是有两件事，第一是要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照顾，尤其是张姐和老石，没有他们，我那个小公司早关门了。第二是要庆祝我璎珞，终于结束单身生活了。”
所有人一愣，面面相觑。
张姐说：“既然结束单身生活了，你的那一位怎么不带来给大家看看？”
璎珞开心地拍了拍肚子，说：“在这里，已经快三个月了。”
举着杯子的人都进退两难地僵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叹气还是祝福，是笑还是愁，这真叫人犯难。
最后，是王小五带的头，他把杯子放桌子上一摔，里面的酒溅了出来。
“靠！这个破事你也来庆祝？你没病吧？”王小五咬着牙看着璎珞。
谁也没问璎珞的孩子是谁的，因为谁都知道是谁的。
璎珞跟欧阳落的那点事，大家都清楚的很。
大家都放下了酒杯，默不做声。
璎珞不介意大家这样，因为她自己心里是满心欢喜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真正的欢喜更重要。
“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让大家跟我一起分享我现在的幸福感，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跟你们说，我会憋得难受的。王小五，你就是假装祝福我也得装一次，过了这个晚上，随便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因为我有孩子了。”说到最后一句，璎珞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王小五一声不吭，端起酒杯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都倒进了肚子里，放下酒杯的时候，王小五忽然笑了，说道：“给孩子选个爸爸吧，我自荐！买一送一，多划算的生意。”
王小五一句话说完，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终于好了起来。
王小五到底有多爱璎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能够为了璎珞一直这么隐忍着，他永远将自己放在璎珞之下，所有关于璎珞的事，不管对错，他都愿意顺着璎珞。
王小五是个痴者。
璎珞对着王小五笑而不答，但是眼神里已经有了谢意。
“生吧生吧，生个孩子治治你！”张姐半愠半怒地说。
“最好叫孩子长成她这样，一物降一物，估计孩子降得了璎珞。”瑾儿也附和着张姐。
可是男人们都不说话，只是听着笑着，喝着酒。
璎珞端着酒杯敬大家，一点不避讳，喝的是实实在在的酒。
璎珞哈哈笑着给大家讲自己小时候，她说：“孩子要是长成我这样，我立马跳楼去。我小时候，我妈妈从不管我，她没法管，我自打会自己走路，就是那种脚一沾地，马上没影的。跟我从小长大的那些孩子，我不记得几个了，王小五，你该记得吧？那些孩子，哪个没被我打过？不管是单挑还是群架，我都敢死命地跟他们打，个个都怕我。学校那地，就是我的基地，根本没好好读过几年书，说实话，我在学校那么多年，都没有我去年躺在床上一年看的书多。以前，老师看我的眼神不是恨铁不成钢，是恨得牙根痒痒。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乖自己怎么写。我以前跳楼的事，都知道吧？当年可是大新闻！现在想想，真是能耐！有几个人能站在二十楼顶往下看的时候一点害怕没有的？我往下跳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这么一跳，好了，什么都顺了……”
“别说了。”孙成忽然打断璎珞的话。
大家转过来看孙成，很莫名他的反应。
孙成看了看璎珞，说：“你要生这个孩子，我是第一个不反对的，虽然这件事很让我吃惊。跟你璎珞这么多年朋友，你脸上笑或者不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们大家都清楚。如果我知道欧阳落给你的东西能让你这么开心的话，我想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更多的事。”
谁都不说话了，等着孙成的故事。
孙成一定是要说欧阳落了。
孙成没有跟璎珞说起过的部分其实璎珞心里都有数。这么多年，欧阳落就算能坚持着不跟自己联系，但是没理由不跟孙成联系。
璎珞之所以有勇气等着，是因为她知道欧阳落对她的爱是真的。
孙成开始说：“欧阳落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跟我联系着，你的事他也都知道，都是我告诉他的。你去德国他也知道，他见到你了。他那些天跟你住在一个酒店里，你出门逛街的时候他都跟着你，但是他没有让你见他。还有一个给你拍照的朋友，那也是他安排的，那些照片后来都到了他那里。你腿受伤的时候他差点从德国回来，后来我告诉他王小五一直在照顾你，他才没有回来。你等的很痛苦，他也忍得很痛苦。他不敢见你，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怕自己一见到你就不管不顾了，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的。他不想自己背信弃义抛弃现在的老婆孩子，但是他知道一见你就不可收拾，所以他不见你。第二是想让你彻底忘了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这次回来也是，他偷偷地去见过你很多次，我们也都帮他对你隐瞒着，没想到你们还是见了面。我说给你听，只是想叫你知道，这些年，你一点不孤单，无论什么时候，欧阳落的心都跟你在一起。”
孙成说完，一片沉默，只有瑾儿跟着叹口气说确实这样。
璎珞用手转了转面前的酒杯，笑着说：“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事都清楚，不然，他不会对我怎么过的这四年一声不问。只是，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那已经过去的四年，会过得更开心。不过，他要走了。”
一直沉默着的张姐忽然张口说话：“璎珞，如果，你真的那么那么爱他，他也那么那么爱你，就争取一下吧，他这样跟他老婆在一起也不会幸福。难道你想看着你的孩子跟你一样孤孤单单的长大？”
关于争取，璎珞不再想了，璎珞之所以等了四年，就是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然而，现在她在劝解自己，相爱为什么就一定要在一起？爱情是为了爱情本身还是为了要在一起？璎珞从这些反反复复的问题里寻找自己的情感出路。终于，上天给了她一个答复，她腹中的孩子就是答复。相爱未必要在一起，因为他们之间有爱相连，即使天涯海角天荒地老，都不算远都不算久。孩子，就是爱的化身和见证。
璎珞就是这么极端，她进了一个胡同就死也不出来了。
所以，璎珞对张姐说：“无所谓了，因为我是幸福的，不跟他在一起，但是他心里却永远想的是我，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就让她可怜去吧！”
璎珞说完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大家才恍然大悟地呵呵笑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善意地数落着璎珞。
“你啊，害了人家还在这里得意！”
“璎珞这辈子也算值了、值了。”
“活成她这样也真是能折腾！”
“以后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娶了璎珞。”
……
一顿饭，倒也算是圆圆满满地吃完了。
临走的时候，不知道谁叫了声：“王小五，送璎珞回家！”
王小五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又有人说了句：“王小五呢？送璎珞！”
这时候璎珞走到王小五身旁，说：“送我吧！”
王小五还是没说话，看了看璎珞，跟璎珞一起出去了。
梁晓天再也没机会了，他忿忿地看着璎珞跟王小五的背影，叹了口气。
王小五将璎珞送到楼下，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停下的时候，璎珞没有下车。
“到了。”王小五说。
璎珞转头看王小五，说：“以后你给我孩子做干爸爸吧！”
王小五轻蔑地一笑，说：“我考虑考虑。”
“你已经脱离谷璎珞这三个字了，我说的事你还要考虑考虑了。”璎珞酸酸地开着玩笑。
王小五不敢看璎珞，慢慢地说：“家里有给我介绍了一女孩，在考虑结婚的事。”
璎珞一听，笑着说：“那挺好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做干爸爸就算了，以后不想理我也就别来了。”
璎珞说完就下车了。
王小五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
璎珞忽然使劲踢了下车子，冲着车里的王小五大喊：“你积点德吧！别再糟蹋人家姑娘的下半生了！”
王小五一声不吭地开车走了。
璎珞看着远去的王小五的车子，说：“靠！我就知道你等不了！”
王小五到底还是就这样走了。
璎珞忽然有些不舍得，因为她觉得王小五这一走好像就是永远走了。忽然没有了这么个人，璎珞觉得生活里严重地缺失了一样东西。本来，她并不觉得王小五有多重要，那不过是个一直对自己死心塌地又卑微着求全的男孩，恍惚之间，那个男孩成长为叫她也有些不舍得的男子了，可是他却要走了。
璎珞从不觉得自己会爱上王小五，这么久过去了，她依然这样认为，有些人不是你使劲地花尽心思去相处就能相爱就能相知就能在一起的。王小五在璎珞心里，更像是个弟弟、朋友或者更亲近的朋友。
但是王小五这个朋友一直努力地用所谓爱情填补着璎珞空余的一切心灵和生活。
璎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以后给你取个姓王的名字都不过分。”
第二天，璎珞刚到公司，忽然接到欧阳落的电话。
璎珞接通电话，轻声问了句：“还没走吗？”
欧阳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有些无奈还有些急切。他说：“我还没走，不，我还没定好走还是不走。我还有一点事，正在处理，处理完就好了。”
“不是说好不见面也不联系了吗？”璎珞问。
“哦，对的，对的，我知道的。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最近做事要谨慎，特别是公司上的事，跟人家谈生意签合同之类的都要小心。反正，你小心就好。”欧阳落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璎珞也着急了。
“没什么事，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做不好，忽然很担心，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没事了，我挂了。”
璎珞觉得欧阳落奇奇怪怪的，怎么想都觉得蹊跷，于是很不放心地叫助理把最近所有的公司业务都拿给她看。
璎珞从早上一直看到下午，确定了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放心。最后，她到底还是嘱咐了助理一句：“以后有什么陌生的客人来都要跟我说一声。”
璎珞心里隐隐地有种感觉，与欧阳落有关的，与自己有关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就在璎珞刚刚忙完所有的事，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某电视台给璎珞打来了电话。
对方说自己是某某电视台的记者兼主持人，希望跟璎珞见面谈一下人物访谈的事。
璎珞觉得很奇怪，说：“我不算什么人物，没什么好谈的。”
“您现在已经是相当有知名度的女企业家了，我们也了解了您相关的经历，从当初的街舞演员到模特，再到今天的女老板，您的故事很精彩！我们做了相关调查，有相当大的人群希望听像您这样的人，尤其是美女，的故事。”
璎珞忽然想到了欧阳落那句话，说：“面谈吧，带上你的证件。”
当然晚上，璎珞跟那位女记者就见了面。
一见面，璎珞就放心了，就算不带证件璎珞也认得她。她的节目是较有知名度的访谈节目，璎珞在电视上看过她。
不过，女记者还是把自己的证件，还有跟璎珞说到的相关调查都摆到了璎珞面前。
璎珞终于放心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本来上电视做访谈这样的事璎珞是不在意的，但是她刚刚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心情很好，加上这种访谈无疑是给她的公司做广告，便答应了。
访谈放在一周后，是直播，不过女主持已经事先对璎珞说了大致的内容，无外乎成长的经历和故事。
璎珞觉得这事也不能太张扬了，就没跟大家说，等着大家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再惊喜吧！
当天晚上，璎珞选了一身职业套装，看起来很正式，妆是到了电视台人家给补化的，浓了些，璎珞不是很喜欢。不过女主持说到了镜头里就淡了。
节目开始之前，主持人问璎珞紧张吗，璎珞摇摇头，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于在舞台上这么多年的璎珞来说，这事确实不是可以叫她紧张的了。
主持人又说：“等下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坚持到最后，在节目里表现得大方一些，给观众们都留一个好印象，中间如果我有问到你不喜欢回答的问题，你可以笑笑就过去，没关系的，但是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形象，明白吗？”
璎珞说明白。
璎珞看着这个主持人，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主持人先对璎珞进行的了简单介绍，然后访谈从璎珞小时候开始说起。
关于璎珞那次跳楼也说到了，主持人很好奇地问了璎珞为何能从二十楼跳下来还没事，又是谁救了璎珞。
璎珞只是说一个朋友。
主持人没有多问，接着开始讲到璎珞的街舞生涯。
说到最后，主持人问璎珞为何不继续跳舞而改做模特，璎珞以为这是为了转到下一个模特的话题里去，也没太在意，就回答说因为工伤。
主持人笑笑，说：“据说那次的工伤是人为的，还是因为感情原因，能透漏一点吗？”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璎珞装傻，以为就能过去了。
没想到主持人说：“原来你还不知道？据我们了解那个是因为你和你原来的老板，也就是梁晓天之间发生了感情，然后他的未婚妻为了要惩罚你，才制造了那次工伤。”
璎珞刚想插话，主持人接着说：“不过，你比较厉害，最后挤走了梁晓天的未婚妻，同时进入到梁晓天的公司里开始做模特，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璎珞心里一个咯噔，主持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叫璎珞不舒服了，本来之前的气氛都好好的，忽然一转，竟然说了这样的事，璎珞觉得事有蹊跷。再想到欧阳落的电话，更加觉得这是个套子了。可是这是谁给自己套的呢？难道是郝臻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一想到可能是个套子，璎珞反而更加无所谓了，璎珞想，我就是个泼妇，跟泼妇比泼，你不肯定输吗？
“忽然断腿然后做模特，对我来说倒真的是因祸得福，如果不做模特，也没有今天我的事业。还有，梁晓天已经结婚了，我和他还有不管是不是他未婚妻也好之间的那些事不管有无，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有些，没什么意思。”璎珞说。
“不错，年轻嘛，感情上的事是难免的。但是，就像你所说，没有做模特就没有你的今天，可见你是把梁晓天当成你的恩人一样看待的，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梁晓天自己闯天下呢？”主持人又问。
“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去做呢？就像你，今天在这做着主持人，要是有一天有个人跟你说给你个机会做弄个电视台，你自己的电视台，你愿意吗？”
“我想我愿意的，但是问题是谁给我这个机会呢？就像你的，是谁给了你自己出来把这块蛋糕做大的机会呢？”主持人问。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认识多年的朋友。是夫妻俩。”璎珞强调了一下是夫妻俩。
“是吗？”主持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叫璎珞觉得心虚。“据我所知，给你钱的是有妇之夫，并且已经有了孩子，他出手给了你一百万，然而那一百万还是他老婆的。当你的事业稍有起色的时候，你觉得你跟他都可以从他老婆的阴影下独立出来，便怂恿他和老婆离婚然后跟你在一起。据说，你们已经开始同居了。”
刚开始璎珞还以为她说的是孙成，可是听着听着，忽然明白这是在说欧阳落。
主持人甚至说她手上有璎珞和欧阳落同居的照片。
璎珞彻底明白这是个圈套了。
那一百万真的是欧阳落的？
璎珞就想了两秒就知道主持人说的是真的了，孙成跟瑾儿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就算有那么多钱也不会真的拿出来给她璎珞这么玩！当初，谁能料到她璎珞真能把这个公司做起来，并且还做得挺像样子的，谁也没想到。
“请问，作为一个成功的女人，而且是这么年轻就成功的女人，你觉得你身后的这些男人是不是你成功的关键所在？”主持人说完那些话，忽然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是的！”璎珞毫不避讳就回答了两个字，然后接着说：“作为一个女人，她身后势必就站着两种人，一种是女人，一种是男人！而一个人的成功不可能就她自己的功劳，身后那些人都是关键，所以，我身后的那些男人也都很关键。”
主持人倒是一愣，没想到璎珞会这么直白。“可否透漏一下出资给你的那位男士是谁？”
“欧阳落。”
主持人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在事业成功的同时，作为一个女人是否渴望爱情和婚姻呢？”
“渴望。”
“那接下来有何打算？”
“先把欧阳落的孩子生下来。”
璎珞这话一出，主持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但是马上恢复了微笑。她自然没想到璎珞竟是这样的人，她更没想到那些她准备用来伤璎珞的话最后都被璎珞这么自嘲似的的真实态度给驳了回去。
璎珞心想，没辙了吧？我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然后呢？”主持人愣了一愣之后，没有想到要说什么，随便问了个问题。
“然后告诉欧阳落，我生了他的孩子，这孩子需要爸爸，看看他是不是愿意跟一起照顾这个小孩。对了，我父亲还在医院，据说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我想，如果他成植物人，我会申请给他使用安乐死。他的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儿都死了，他活着也没意思了。”璎珞无所谓地说着，她说这些的时候看见主持人脸上不可思议的惊恐神情。
璎珞心里悲哀地得意着。
主持人本来准备的那些话，那些看着璎珞无助地愤怒或者无奈的时候要说的话都没用了，她看着现在的笑眯眯的璎珞，真的不知道该出什么招数。
“你每次都是从别人的手上抢走你想要的男人，你难道没有对另外一个女人有过愧疚吗？”主持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愧疚？有爱的话，是我能抢的来的吗？我是在拯救她们，让她重获自由去寻找属于她们的真爱。”
主持人无奈地看了看璎珞，硬挤着笑容说：“欢迎谷小姐做客……”
她还没说完，璎珞笑着接过去说：“我还没说完，还有最后几句话。我想，我需要澄清一下事实。首先，欧阳落，六年前我就认识他了，那次跳楼，是他救的我，然后我们相爱，然后分开，然后重逢，这中间，我一直在等他，没有爱过任何人。梁晓天，请不要再拿他做文章了，他已经结婚，已经有家，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另外，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在我来这个节目之前，我从没想过用这个孩子留住欧阳落，我们已经说好分手。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留住欧阳落，为了这个孩子我也要留。如果欧阳落在电视机前，或者有谁离他最近，请告诉他三个字：不要走！”
节目匆匆地结束了。
从直播室走出来的时候璎珞才觉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那位主持人到了璎珞面前，欲言又止。
璎珞伸出手，说：“给我一支烟。”
“你不是有了孩子？”
璎珞茫茫然地把手又缩了回去，说：“叫她来见我！”
“谁？”
“你知道是谁！我不跟你多说，你所说的话我也不怪你，叫她来见我吧！我不喜欢这个搞小动作，有什么就当面说清楚，实在不行就打一架，这样有什么意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欧阳落的老婆吧？”璎珞压着激动说。
主持人迟疑了一会，说：“好，也许，她正好也想见你。她是我多年好友了，搞小动作确实不是她的风格，只是这次她急了，她说她忍了很多年了。这次，欧阳落提出跟她离婚，他从来没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一旦提了，可能就没有余地了。所以……”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们更要见一见，我要替欧阳落看看她是不是合适跟他在一起。”璎珞说完就走了。
世间的事真的很有意思。当初璎珞风光地在台上跳街舞的时候没能大红大紫，后来依然风光地在台上走模特步的时候也没能大红大紫，可是，这次的访谈，竟然让她大红大紫起来。
人们好像忽然发现了璎珞，这个女老板，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街舞演员呢，原来后来做模特还有内情呢……这个女人的故事还很有意思，牵扯了那么多的男人和女人，恩恩和怨怨，她还想给父亲安乐死。说到生死，她也是一脸的不屑。这个女人还堂而皇之地说要抢走她要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说她怀孕了……
这个女人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很多人想采访她，想听到关于她的更多故事。
可是，璎珞闭门谢客，除了她在等的人，其他一律不见。
那天，访谈一结束，欧阳落就给璎珞打了电话。
欧阳落第一句话就说：“我不走了！”
璎珞竟感慨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欧阳落。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我在和她谈，谈条件，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欧阳落说。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等你回来，不是要等着看你妻离子散。”
“那你就要看到我和你妻离子散？”
璎珞忽然笑了，说：“对，留下吧。只是，为什么你要瞒着我给我那笔钱？现在要如何是好？我到底还是抓了个把柄在人家手里。”
“是我欠的，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拿你的一生还是半生？”璎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在想，我来解决吧！
璎珞是在动物园和欧阳落的老婆碰面的。
璎珞戴着墨镜走进去的时候，那个女人正扶着那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宝宝满脸幸福地向璎珞走来。
璎珞起初并没有想到她就是自己要见的人，她只是看着这样的画面发呆，她想，不久之后，自己也就能有这样的幸福了。
等到那个女人走到璎珞身边，她忽然抱起孩子，笑眯眯地对璎珞说：“你是璎珞吧？我叫杨菲。”

第十四章 求全
杨菲跟璎珞想象的样子相距甚远。
杨菲是温和的、秀气的、柔软的。璎珞以为她会是个凌厉的女子，目空一切的女子，没想到自己往杨菲面前一站，倒是显得自己高高在上一样。
璎珞跟杨菲比起来必然是高高在上的，因为杨菲足足比璎珞矮了一个头。
璎珞看着这么个娇小的女子，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菲闭口不提欧阳落，把怀里的孩子重新放到地上，微笑着引着孩子，边走边说：“来叫阿姨，宝宝乖，来叫阿姨。”
宝宝欢喜地走到璎珞面前，用口齿不清的声音叫着“阿几”。
璎珞虽然表面上笑着应了，心里却觉得慌张。
“宝宝现在还只能说简单的话，我们在德国一直叫他中文，小孩子长大真是快，一眨眼的功夫。等过个两年，你的宝宝也能有这么大了。”杨菲说着璎珞肚子里的孩子，好像那孩子与欧阳落没有关系一样。
璎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杨菲笑笑，说：“是啊，到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的宝宝一样可爱。”
“一定很可爱的，都是欧阳落的孩子，怎么会不一样？”杨菲终于说到欧阳落，可是她脸上一点愤怒或者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她依然笑着。
璎珞忽然张不开口了。
这个时候，杨菲伸手一招，从远处过来一个女人，应该是保姆。杨菲对那个人说：“带宝宝去玩会吧，我这里有点事。”
杨菲站着，看着宝宝跟保姆走了好远，才转身对璎珞说：“那边去坐吧。”
璎珞和杨菲坐在动物园里的长椅上，看着身边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开始谈她们避免不了的话题。
“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杨菲先开口说。“这次回来，也是为了你。”
璎珞奇怪地看杨菲，她没想到跟杨菲之间的谈话会变成这样，这太平静了，平静地不像真的。
杨菲接着说：“在德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只是，我不知道是谁。我想和他一起多相处几年，也许，我会取代他心里的那个。可是，这些年过去了，孩子也有了，他依然忘不了。后来，我拜托爸爸联系国内的大学，以找他讲学的目的回来了。我知道，他必然会去见你，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想让他看到你已经结婚成家，也许他就死心了。可是，我没想到你一直在等他。”
杨菲说着，望着璎珞笑笑，说：“你很了不起。”
“即使我没有在等他，也许你也不能改变什么。”璎珞说。
“对，我后来才明白的。但是他迟迟不见你，这让我着急，他不见你，我就无法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终于让我等到。只是，我还是犯了错。我没想到你们见面后会不可收拾，我太高估他了。然后我开始调查你，调查你所有的事，然后叫我发现他给你一百万的事，当初他动过钱，我问了很多次，他都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我知道，不能再留了，于是我要回德国。这个时候，他忽然对我提出离婚。”
杨菲转头看璎珞，脸色依然平和，她说：“我要对你说对不起，电视采访是我安排的，那个主持人是我多年好友。我不是想这个采访能改变什么，我仅仅是生气了，想报复你，给你难堪。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杨菲说完，还自嘲地朝璎珞笑笑。
杨菲算不算对手呢？璎珞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界定。如果对手是个蛮横的霸道的女人，璎珞反而轻松了，就像璎珞说的，比泼辣谁也比不过她璎珞。可是，杨菲这样缓缓地把一切都告诉璎珞，毫不避讳，甚至大方承认羞辱璎珞的事，璎珞竟不安了。
璎珞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菲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一起沉默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这是两个多年好友，如今遇到一些分歧，然后坐在这里解决。
璎珞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她心里的优越感没有了。
本来，她是觉得是这个女人欠了她的，因为这个女人抢了她的东西。可是，这个女人的态度叫璎珞觉得是自己错了，分明是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还这么嚣张呢？
“我没想过叫他跟你离婚，就算后来我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我也没那样想过，直到在电视采访的时候，我意识到可能是有人故意的时候我才说那样的话，请你理解。”面对杨菲，璎珞就连说话也彬彬有礼了。
杨菲笑笑，说：“你没有错，你有什么错呢？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你也不欠我的。那场闹剧我也闹够了，我恨的是欧阳落，欠我的人也是他。没有我，就没有他的今天，他吃的住的用的花的，都是我的，我说他对不起我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欠这个问题，璎珞沉默了。
“我听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我想，跟你说我的感受，你应该更能理解。”杨菲恰到好处地说了句。
璎珞忽然成了一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和妈妈的日日夜夜，想到了自己对那个女人的诅咒，想到了妈妈捱着艰难困苦一声不吭的倔强，那倔强里也有仇恨吧！璎珞也想到了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老谷。
人生，非得要过到所欠的都还不清，债务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才能明白对和错吗？
璎珞不想看到欧阳落欠债似的活一辈子，无论欧阳落跟谁在一起，她都不想他这样。
璎珞清清嗓子，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医院打来的，告诉璎珞老谷醒了。
璎珞顾不得跟杨菲多说了，直奔医院而去。
杨菲看着璎珞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轻轻上扬，心里在说：“你还太嫩。”
这时的时节，暑气已几乎消失殆尽，璎珞在微微的风里赶路，忽然之间汗流浃背，不知道是因为跟杨菲的见面还是因为老谷的醒来。
远远地，璎珞就听见老谷在房间里哭，璎珞心里一紧，走了进去。
只有一个护士，一直在劝老谷不要哭。
璎珞以为老谷已经知道了自己老婆和女儿的事，可是走近一看，觉得老谷有些异样。
“回家，我就是要回家，叫我妈妈来，叫我妈妈来！”老谷边哭边说，含糊不清的。
璎珞一愣，转身去找医生。
医生叫璎珞冷静，然后慢慢地告诉璎珞关于老谷的事。
医生说，老谷能醒，已经是万幸。至于醒来之后的老谷不仅记忆全失，而且智力也只有四岁儿童相当的那回事就是上天的安排了。关于老谷能不能好，医生表示他们会尽力治疗，但是什么时候好要看老谷自己。老谷先要恢复的是智力，如果老谷能跟得上平常儿童的速度恢复就算是不错了。智力恢复以后，那些记忆是不是能回来还要看老谷自己。事实上，说要看老谷自己就等于要看老天爷的安排。
璎珞并没有觉得有多不幸，就像医生说的，老谷能醒来已经是万幸了。
璎珞一直相信老谷能醒来，因为她知道老谷还欠着她的债。可是，璎珞没想到老谷醒来后不是还债来了，是继续讨债来了。
璎珞回到老谷的房间，老谷已经不哭了，嘴里正砸吧砸吧地吃着护士给他的一颗棒棒糖。
老谷一见璎珞进来，两眼一眯，笑着喊道：“妈妈，咱们回家吧！”
老谷说话的声音还是老谷，可是语气和发音完全像个孩子。
璎珞听见老谷叫自己妈妈，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酸楚。
“老谷，你是装的是不是？你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想用遗忘来将自己的那些罪孽跟愧疚还有悲哀一笔勾消是不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的。我跟你说，你就是再装也没用，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该报应的也都报应了，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也不会好过的。老谷，你看我是谁？你看清楚！”
真的看见老谷成了这个样子，璎珞多少有些着急。
老谷睁着无辜的眼睛，奇怪地看着璎珞。
护士边给老谷收拾床铺边说：“怎么会是装的呢？医生都鉴定过了。不过，他倒是能认得你，就算把你认成是妈妈也还是认得你。”
璎珞叹了口气坐在老谷旁边，抿着嘴，想把“爸”这个字叫出来，璎珞非常想叫那个字，她想叫了那么多年，现在这个人就在面前了，她忽然叫不出来了。
璎珞最后叫出口的还是老谷。她真的像个妈妈那样拍了拍老谷的头，说：“过两天咱们就回家，等家里收拾好了。咱们这回搬新家啦！”
老谷一听，开心地一咧嘴，笑了。
璎珞把老谷安顿在医院里，专门请了保姆照顾老谷。
璎珞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
这天晚上，璎珞回到家的时候欧阳落已经在了。
欧阳落正在收拾自己带过来的大包小包，见璎珞回来了，开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住这了，以后方便照顾你和咱们的孩子。”
璎珞往沙发上一坐，问道：“你们谈妥了？”
欧阳落摇摇头，说：“暂时还没，不过就快了。”
“欧阳落。”璎珞严肃地说，“何苦呢？当初为了你想要的，坚决地离开了我，现在又为了我，坚决地离开那些你已经有的。你何苦呢？”
欧阳落走过来坐在璎珞身边，说：“那时候我年轻吧，还不懂得生活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应该能懂得我，没日没夜地想念一个人，实在是太痛苦了。在夜里梦见的那些情景真实得会回想好久好久，好像确实发生过。有时候我想，也许事业和工作会叫我忘记一些，可是，越是想忘记的东西就是越不能忘记的。不经意地又梦见一次，会叫我难受好几天。我是自私的，我想从那种想念里解脱出来。你也可以说，我什么都尝试了，我当初最想要的也已经经历了，所以对那些都无所谓了，我同意这么说，但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假如我一无所有呢？”璎珞问。
“我从来都没想过从你这里得到除了你以外的东西。”
“假如我们都一无所有呢？”
“从头再来。”
璎珞看着欧阳落，笑了，说：“好，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负责去联系人，把这个房子卖了，我会找人盘掉我的公司，咱们把这些所得的钱全部还给杨菲。能还一点是一点，有些债不还的话，一辈子都不安生。”
欧阳落看了看璎珞，想了想，终于也笑着说好。
如果一切回到原点就能让两个人重新在一起的话，也许是值得的。
璎珞找了张姐和梁晓天，还有老石，四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地谈璎珞卖公司的事。
当大家听见璎珞说出要卖公司这个决定的时候都目瞪口呆。
张姐第一个反对，她说：“你现在做得正好，一切都是往上走的势头，为什么要卖？就因为别人出了一百万？还给人家就是了，现在你也不至于拿不出那钱，你要是拿不出，我们借给你！”
璎珞淡然地笑笑，她笑的样子叫大家明白了，她是决定了的，是谁也说不动了。
“杨菲说得对，欧阳落欠她的不是一百万的问题，我这个公司如果没有那一百万也许就开不起来，那么就没有一百万后面的更多个百万，所以，这些应该都是她的。”
“那你的努力算什么？我们大家帮着你的努力算什么？”梁晓天问。
“算还债！我愿意将我有的额外的给她，为了还给不了的那一块！”
“你决定了？”老石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决定了！我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谁买下来我都没意见，当然，我更希望你们三个人一起买下来，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帮了很多的忙，而且你们三个一起，这个公司一定会更好。”璎珞说。
“王小五也帮过很多呢！”张姐忽然说了句。
“他只适合卖肉。”璎珞回了张姐一句。
张姐当初希望璎珞跟梁晓天在一起，后来看看实在没可能了，就又希望璎珞跟王小五在一起。可是现在看来，璎珞到底还是要和欧阳落在一起。
张姐不喜欢欧阳落，梁晓天和王小五当然也不喜欢欧阳落，可是璎珞喜欢，谁也没有办法。
王小五曾经还因为璎珞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欧阳落生气地骂过璎珞，他说：“你怎么会蠢到以为把自己第一次给了那小子就得跟他一辈子？”
璎珞不屑于王小五这个问题，因为这不是原因。璎珞从不想谁懂得自己，因为谁也无法懂得她。除非谁也有过跟她一样的经历，跟她一样死过又活过的经历。璎珞说的死过不单单是跳楼那件事。
欧阳落对璎珞来说，是生命里的转折点。欧阳落叫璎珞懂得什么是爱情，懂得什么眼泪，懂得女孩心底那些从来都没体验过的小心思，还懂得了生活和快乐。
欧阳落是璎珞重生的起点。
所以，这爱才会深到璎珞的骨髓和血液，深到谁也无法拔除。
当然，璎珞不会把这些原因还有关于自己和欧阳落之间的一切拿来给大家讨论，现在她只要跟大家讨论关于樱落公司的事。
“我看，就我们三个买下来吧！”老石说，“不过不是全部买下来，仍然留一部分股份给你，这样大家对你都会比较放心。”
“不要，我一点都不要。这个公司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只要五千万。”璎珞说。
老石和梁晓天花五千万买璎珞的公司还是不费劲的，但是大家看璎珞做这样的决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月后，璎珞跟欧阳落搬进了租的房子里，十八楼的那个房子以102万的价格卖出去了。
搬完家的那天，璎珞开心极了。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指手画脚地叫欧阳落这样那样的摆放家具。
等到欧阳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璎珞沙发上一坐，开心地说：“其实，我们不是一无所有，这些年我自己的积蓄大概也有十来万，还有，我有拆迁房，挺大的，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住进去了。”
欧阳落坐下来抱着璎珞，说：“傻丫头，怎么会一无所有？你有我，我有你，我们还有宝宝。”
璎珞幸福地笑了。
这个时候幸福还太早，似乎也太容易。
杨菲一直对欧阳落和璎珞同居的事不闻不问，那天和璎珞见面之后，她以为璎珞会离开欧阳落，当时璎珞的表情确实是那样的，可是她没想到，一转身，璎珞还是跟欧阳落在一起了。
不过，杨菲知道，璎珞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她在等。
当璎珞将五千一百零二万放在杨菲面前的时候，杨菲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璎珞的交代。
“这是我们所能给你的全部，也是与你有关的全部，都还给你，希望能够补偿一些。”璎珞说话的样子不像第一次见杨菲时那么忐忑，现在，她很坚决。“钱当然不是能补偿得了的，我也知道，但是你继续留一个心不在你那里的人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幸福。女人，一辈子很快过去，找个疼自己的吧！”
杨菲当时努力克制自己，她还想优雅一点，优雅到叫璎珞退缩。可是她做不到了。
看着事情就要尘埃落定，杨菲用手指着璎珞，冷笑着说：“我不会离婚的，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吗？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你以为给了点钱就是补偿了？我会缺钱吗？好，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是的！”璎珞平静且认真地说。
“好，那就不要怪我了。”杨菲说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着电话说：“陈律师吗？麻烦你了，那个案子可以起诉了。”
说完，杨菲挂了电话，冷冷地对璎珞说：“我要告他重婚，所有的证据我都有，立刻可以起诉他。你就等着他坐牢吧！我一定会让他吃两年牢饭的！”
“没关系，我等他。四年都能等，两年算什么呢？”璎珞无所谓地说。
“对，两年不算什么，不过两年后他会成什么样，他还有什么用，他的人生又是什么样，恐怕就算得了什么了。你要是不想毁了这个男人，你就霸占着他吧，等到他看你的眼神看得没有激情没有光彩，看看他是不是要在乎他的身份他的事业他的未来！”杨菲很激动，她不能看到璎珞这样平静地对待她的最后杀手锏。
“好吧，你随便怎样！”璎珞说完起身离开。
“你会后悔的，你等着他最后像你爸爸当年离开你妈妈那样离开你吧！”杨菲还在璎珞身后激动地叫着。
璎珞还是走了，什么也没说。
见完杨菲的那个晚上，璎珞跟欧阳落出来散步。
“已经入秋了。我就快二十五岁了。”璎珞说。
“你都二十五岁了，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跟你一起过过生日。”
“我从不过。因为我一直觉得我的出生是场灾难，如果没有我，也许妈妈会重新找一个人，如果我好一点，也许爸爸会考虑留在妈妈身边。我曾经厌恶自己，我想死去。所以，我的出生不值得庆祝也不值得纪念。”璎珞微微笑地摸了摸肚子，说，“我希望我孩子的出生是值得庆祝的。”
“以后，你的生日都是值得庆祝的，因为你是我的。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有个大学请我过去做老师。”
“很好。”璎珞淡淡地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平淡安稳的幸福。”欧阳落满足地说。
璎珞依然挽着欧阳落慢慢走，脚步轻轻，声音轻轻，她像是无所谓地说：“如果要你去坐两年牢，你愿意吗？”
欧阳落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说：“要看为了什么？如果为了你，为了我们以后，我想，我愿意。”
“好，有你的答案就够了。”
“发生了什么事？”欧阳落觉得蹊跷。
“没发生什么，只是，杨菲要告你，说你重婚，我想，她是必赢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我想向你当年告诉我那样告诉你，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欧阳落听着璎珞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慢，到璎珞说完最后一句，他停了下来。璎珞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就因为杨菲要告我你就退缩了？我们不是说了吗？就算一无所有地在一起也要坚持的啊！”欧阳落紧张起来。
“是啊，我们是坚持要在一起，其实那样我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假象，我想让你以为我们是要在一起了。这跟杨菲告不告你没有关系。你还记得你走之前吗？我是那么坚定地以为你再也不走了，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陪我，我以为会是一生一世。可是呢，你还是走了，你在我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候离开了我。我是个记仇的人，你应该了解。所以，我也要在你以为我们要在一起的时候离开你。”璎珞说着，去摘手上的那枚戒指。
璎珞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摘掉了，然后她把那戒指放在欧阳落的手心，说：“这戒指，我一直戴到今天，但是，现在我把它还给你，我只是想叫你明白，我们结束了。至于孩子，这跟你无关，是留还是不留，我说了算。接下来你是回德国还是留在这里，我也不管。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这一次，换我离开你。”
欧阳落手里捏着那枚戒指，苦笑一声，说：“怎么你现在做决定都可以反悔了呢？”
“这是最后一次，之前的都不算。”璎珞说。
“怎么你现在也学会害怕了呢？以前你在我面前打瑾儿的时候……那样不顾一切的璎珞呢？”
“早死了。从你走的那天开始就死了。”
过了好久，两人都不说话，璎珞转身，说：“我回去了，你回家吧！早一点回家，不用吃官司了。”
欧阳落抓住璎珞的手：“你不值得这样为我……”
“我为我自己。”璎珞扬着头，不看欧阳落。
“你骗得了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不要你了，你要谁我都不管。”璎珞挣开欧阳落的手，扬长而去。
“是不是这样你会更安心？”
“我说了，随便你怎么想！”璎珞照样走着。

第十五章 最后
那个晚上，后来成了璎珞和欧阳落的最后一晚，也是最后一面。
是孙成和瑾儿最先知道璎珞跟欧阳落分开的。
欧阳落给孙成打电话告别，说自己过两天回德国，孙成和瑾儿才知道了这件事。
璎珞没告诉任何人，她不想谁知道，她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带着孩子和老谷好好地过日子。
欧阳落刚走之后，璎珞就把老谷接回来住了。
老谷还是妈妈、妈妈地叫着璎珞，璎珞也不辩解，任由老谷叫着。
孙成和瑾儿只是来看看璎珞，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倒是璎珞，忽然问道：“他要走了吧？”
孙成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后天。”
“挺好的。”璎珞说着话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璎珞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出怀孕的样子了，不过厚厚的衣服一穿还是不太明显。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瑾儿问。
璎珞笑笑，拍拍了肚子，又指了指老谷，说：“他们就是我的以后。”
孙成和瑾儿无奈地笑着说：“是啊，他们就是你的以后。你的宝宝快快长大，到时候跟我们家的那个一起上学！”
说着，三个人都笑了。
孙成跟瑾儿刚离开，王小五就来了。
璎珞一开门，说了句好久不见。
王小五很久都没来看璎珞了，可是这不等于璎珞的事他不清楚，相反，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王小五一进门，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对璎珞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什么时候回来？”璎珞没有问王小五要去哪里。
王小五听璎珞这么问，挠挠头，笑了两声，说道：“说不定是下辈子。”
璎珞听王小五这么一说，瞪了王小五一眼，说：“话说得这么狠，还真不打算回来了？”
“我是怕没有回来的机会了。”王小五看着璎珞说。
“出去也好，好好过你的好日子吧！”
王小五跟璎珞说话的时候老谷正在睡觉，一会打呼一会发出一点梦呓。
“你这以后一大一小的够你忙的。”
“我乐意。”
王小五笑了，看了看璎珞，忽然笑着说：“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哪件？”
“很多件了。我曾经为了挨揍为你流口水为你说谎之类的事太多了，不过我都记得。”
“你记得那么清楚干嘛？为了来讨债啊？”
“为了怀念。为了离开你的时候怀念。”王小五这么说话的时候显得无比深情。
璎珞觉得王小五有些不同以往，也许是因为要离别吧！
“不过，那时候你真是好，我特喜欢那时候的你，真的，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像当年那样呢？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谁挣也不行，拼得头破血流也得挣到手里。谁要是欺负你，那不得了，你能叫他下次一想到要欺负你就吓得尿裤子。我喜欢那样的璎珞，多带劲！不管是打仗还是骂仗，你手一挥，自己是自己的将军，自己是自己的小兵。”王小五忽然特带劲地讲起了从前。
璎珞眯着眼睛仔细听着，好像也想起了以前，呵呵笑着说：“我好像没老吧？你说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和我一起怀念呢还是告诉我你已经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怀念，完全的怀念。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是想，我自己想的，你怎么能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呢？”
“你怎么也不像以前一样呢？以前眼睛一直，嘴巴里口水能流到地上，现在怎么不流了？”璎珞拿着王小五开玩笑。
“我是想流的，可是流不出来了。”王小五笑着说。
“其实你能说走我很高兴，真的，我本来以为你知道了他走了之后可能又会到我这里来说一些下半生之类的话，没想到你来说的是告别。”
“意外吧？”
“有点。”
王小五得意了，难得地得意了次。“就是要叫你意外。我还有叫你意外的呢！”
“是什么？”
“现在不告诉你。”王小五卖着关子，然后话题一转，问璎珞，“以后你的宝宝出生了，你会不会跟他讲王小五的故事？”
璎珞想了想，说：“应该会吧！在某些需要炫耀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曾经有个多么傻的王小五全心全意地帮助过他妈妈。”
王小五仰头大笑，笑完问璎珞：“你猜我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璎珞揣摩着说。
“不，有。我后悔过很多次，我想再也不见你，再也不管你，再也不听跟你有关的消息。我去结婚，我找个女孩好好过日子，我真的这么想的。可是，我一知道你出事了，哪怕一点点小事我坚持新生活的决心就又没了。怎么办呢？我想了很久，我想，只有你过好了，我自己才能过好。那你要怎么才能过好呢？”
璎珞听王小五绕来绕去地说着，笑了，说：“从今往后，我都能过好了。”
“是因为欧阳落走了吗？那如果他再回来呢？”
“回来也不关我的事。”
王小五哼哼地笑了两下，表示怀疑。
直到这个时候，璎珞才真的觉得王小五是来告别的，并且有着一去不返的意思。
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再见面，璎珞是有些不舍的，这些年王小五在璎珞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这个朋友，璎珞从最初的不屑到今天的不舍，这中间的所有努力都是王小五一个在做，璎珞从未对王小五做过什么。璎珞心里有些隐隐的难过。
璎珞不想让王小五看出自己的心思，便坐在沙发上，歪着头摸自己的肚子，嘴里还随意地说着：“靠！宝宝，你看你这个傻叔叔现在多厉害，在你老娘面前人五人六的。”
王小五不说话，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
王小五真想在自己知道的最后一面里拥抱一下璎珞，或者亲吻她，这是王小五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把这要求提出来，他不是怕璎珞拒绝，他是拍璎珞答应，假如这么多年心里所想都实现的话，那么自己也许真的就再也不回来了，他仍想心存希翼，他仍想再回来。
“给我做顿饭吧！”王小五忽然说。
璎珞一边起身往厨房走，一边笑着说：“说了这么一大车的好话原来就是想让我做顿饭给你吃！王小五有出息了，敢使唤我了。”
璎珞在做饭的时候，王小五只是沉默地在外面看着，王小五想从璎珞的动作里看出自己的影子，然后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喜欢璎珞，这么无条件的喜欢。王小五看不出来，他只明白的是，他这一生，都给了璎珞。
王小五在璎珞家吃完饭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璎珞站在门口对王小五说：“如果你还能回来，让我看到你过得好一点。不然你别来见我，你过得不好就等于在打我巴掌！”璎珞说话的时候语调很高，像是开玩笑。
王小五说了句你也一样就走了。
王小五一走，璎珞又有些后悔了，应该多问几句的，比如他去哪里，比如他干什么去，比如他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可是在王小五面前，她又不愿意去问了。
王小五跟欧阳落是同一天离开的。
两个人在机场相遇，相视一笑，然后王小五对欧阳落说：“我有点事要告诉你，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欧阳落叫杨菲等他一会，他就跟着王小五走了。
王小五把欧阳落带到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王小五出来了，并且旁若无人地去登机。
等到杨菲开始着急的时候，开始不住地打欧阳落的电话的时候，王小五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杨菲觉得不安的时候卫生间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杨菲当时手里的手机就掉到了地上，她的表情吓哭了怀里的孩子。
欧阳落被人在卫生间发现是因为他的血流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欧阳落身上只中一刀，却是致命的。
欧阳落那些鲜红的血液染得他的身体和卫生间的地面都红了，欧阳落也许从没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液，而且颜色鲜艳。
围观的人都啧啧地感叹这个生命太年轻，可是就没了。
欧阳落死了。
欧阳落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就摇头下了这个判断，但是杨菲不相信，她哭着喊着说她有很多很多的钱，多得能买得起任何东西，可是医生告诉她，她再多也买不到生命。
杨菲又把孩子抱到欧阳落面前，对孩子说：“叫爸爸，叫爸爸啊！使劲，你叫，爸爸就醒来了。”
可是孩子吓坏了，那么小的孩子里，眼睛里全是爸爸身上的鲜红颜色，他只顾着嚎啕大哭。
杨菲使劲摇着孩子，叫他叫爸爸，可是他还是哭，杨菲伸手打了孩子一巴掌，说：“你叫不叫？”她开始不知所措。
孩子哭得更大声，有人开始上前劝杨菲。
杨菲不管，还是摇着孩子，摇着摇着，她就开始抱着孩子哭。
医生开始在欧阳落身上检查遗物，最后只找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手机，一个是一袋面纸，里面还装着一枚戒指。
当医生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杨菲的时候，杨菲一下子哭昏过去。
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的凄凉，自己的丈夫死了，可是他身上带着的东西除了手机就是关于另外一个女人的回忆。
等到杨菲醒来的时候，看见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孩子，那一刻，她稍稍有些欣慰。
已经有警察在等杨菲，问她前前后后的事。可是杨菲不认识王小五，她看都没看清，现在王小五在哪里，她更不知道。
但是杨菲知道璎珞，女人的敏感告诉她，这事肯定跟璎珞有关。
警察找到璎珞的时候，璎珞刚刚从超市回来，身后还跟着老谷，老谷嘴里还含着棒棒糖。
“你是谷璎珞吗？”警察问。
璎珞奇怪地点头说是。
“你认识欧阳落吗？”
璎珞心里瞬时紧张起来，问道：“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昨天在机场被刺杀，抢救无效……”
警察还没说完，璎珞就倒在了警察面前。
等到璎珞醒来的时候，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张姐坐在她身边。
“你可算醒了……睡了一天了。”张姐轻声说。
璎珞睁着眼睛想了一想，忽然想到了欧阳落的事，但是又不确切，自己分明在睡着，难道是做梦？
也许是做梦，璎珞浅浅一笑，说：“做了个很不好梦……算了，还是不说了。”
“那是真的，不是梦。”张姐说。
璎珞一愣，拧着脑门，继续想。
“欧阳落，他走了，在机场发生了意外。警察找你了解情况，不过我都已经给你澄清了，你有不在场证据，再说，你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张姐说完，看了看璎珞，又说，“还有个事要告诉你，你要挺住。”
璎珞依然拧着眉头，但是她不敢看张姐。
张姐拉住璎珞的手，然后把璎珞的手放在璎珞的小腹上。
璎珞一下子坐起来了，双手用力按在肚子上，睁着显得有些惊恐的双眼，一声一声地喊：“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张姐把璎珞抱在怀里，慢慢拍着璎珞的背，说：“昨天你太激动了，你昏倒之后就开始大出血，到了医院，孩子就保不住了。别难过，没缘分，你跟欧阳落没缘分，跟他的孩子也没缘分。”
璎珞趴在张姐怀里，不掉一滴眼泪，不说一句话。
璎珞在医院里又躺了三天，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出院了。
璎珞一出院就去找杨菲了。
璎珞知道这事是谁做的。除了王小五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傻，王小五竟以为这世上没了欧阳落璎珞就能真的好好的过日子了。王小五想叫欧阳落永远回不来。
杨菲已经不是之前璎珞见的时候的样子了，面色苍白，没有表情，整个人呆滞而无力。
璎珞一见杨菲，什么也没说，双膝跪在杨菲面前。
杨菲只淡淡地看了眼，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菲说话也是淡淡的。
“我知道是谁做的，虽然与我无关，却是因为我，我向你赎罪！并且贪心地祈求你原谅我，也原谅他。我知道，欧阳落也不想责怪那个人。”璎珞说这些话都是心里的话，这个时候她再跟杨菲说话彼此都能平和很多，因为要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你求我有什么用呢？这是警察的事。”杨菲说。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杨菲起来，走到璎珞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不动声色的。她说：“你就是这样对他的吗？枉他到死都想着你，结果你却要我来为杀他的人解脱！”打完，杨菲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不该打你，万一动了你的胎气就不好了，毕竟，那是他的孩子。”
“孩子……已经没有了。”璎珞仍然在跪着。
杨菲一听，忽然沉默了，本来她还有的怨恨一下子也消失了一样，毕竟，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有欧阳落的孩子了。
“你起来吧！”杨菲对璎珞说了句，然后转身走到桌子旁。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杨菲没理会璎珞，她又走到璎珞面前的时候递给了璎珞一样东西，她说：“本来不想给你的，现在给你是看在你的孩子份上。”
璎珞接过来一看，是曾经欧阳落走之前她送给他的面纸，里面那枚戒指是前不久她还给他的。
欧阳落竟然一直带着自己送给他的玩笑一样的面纸，还带了这么多年。
“还有。”杨菲又说，“别幼稚了，我不会怨恨谁，也不会原谅谁，一切警察来办吧！”
璎珞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懂了就拿着那两样东西离开了。
几天后，也就是那年人们最后一次看见璎珞那天，她带着老谷在妈妈的墓前。
璎珞一边拍着老谷的头一边对妈妈说：“他现在叫我妈妈，我恨了一辈子的爸爸，最后成了这样。不过，他过得很开心，我想，他前半生应该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你可以放心了，他过得这么好。我也很好，我了解你的用意，你带走了欧阳落，连同他的孩子，你就是想叫我死心。嗯，这回你赢了，我是真的死心了。”
说着，璎珞又对老谷说：“叫亲爱的，然后说我爱你。以后每次来你都要这么说，知道吗？说完了，我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老谷嘴巴一咧，开心地说：“亲爱的，我爱你。”
璎珞呵呵地笑了，说：“你也笑了吧？该开心了吧？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叫你等到了，你比我好，我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了。还有，我求你件事，保佑王小五不要被抓到吧，现在在通缉他，最好他真的永远不要回来。”
就在那次之后，璎珞和老谷就消失了。
孙成和瑾儿找过她，梁晓天找过她，张姐和老石也找过她，但是谁也没能把她找到。
一年后的秋天。
孙成和瑾儿带孩子去医院看病，病房里进来一个护士，把孙成和瑾儿看呆了。
“璎珞？”孙成和瑾儿不敢相信地小声叫了句。
那个护士笑眯眯地走到孙成和瑾儿面前，说：“是我，怎么了？要打针还是要吃药？或者其他服务？”
孙成和瑾儿一听，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怎么做护士了啊？”瑾儿问。
“靠！我怎么不能做护士啊？我就护士专业毕业的啊！”璎珞笑着说。
“还是那样！”孙成指着璎珞开心地说。
“确实，还是那样！”瑾儿也说，“周末来家里吃饭吧！可把你盼回来了！现在住哪啊？”
“不是拆迁房盖好了吗？住那！周末不行，我这个周末带老谷去看我妈。改天，改天你们来我这吃。搬新家还没招待过你们。”
之后的某天黄昏，忽然有人敲璎珞的门。
璎珞打开门一看，一个男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束花，对璎珞说：“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璎珞仔细看着他，想不起来自己认得他。
他又说：“你跳楼那年，我去看过你，在你没醒的时候，我还送了一束花给你。我一直在等，等你的人生繁华落幕，然后我再进场。”
璎珞笑着看了下手表，说：“终于还是叫我等到你来！”
忽然璎珞眉头一皱，然后扯着嗓子喊：“老谷！猫和老鼠开始了！快点！”
然后是老谷不满的声音：“弹珠还没打完呢！”

尾声
在地铁站遇见那个奇怪的人之后的几天，我还是有意无意地坐在那个长椅上。
每回在那里坐，我心里总是在默念两个字：璎珞。
璎珞，古代印度佛家的美玉，最华贵的饰件，最灵性的顽石，极美、极真、极善。
璎珞，一个坚韧、孤独、顽强着长大的女子，极美、极真、极善。
我一遍一遍地去想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和联系，这些念头整日在脑子里，连同璎珞的故事。我一定要再遇见那个人，然后将我所知道的结局告诉他，这样才能了了我的心事。
可是我再也没有遇见他，至少这个秋天我再没遇见他。
我开始怀疑他是那个默默等了璎珞那么多年，最后站在璎珞门外的那个男子。
应该是的。
璎珞在等一个如她一样爱着的人，终于还是叫她等到了。这个男子远远地守着璎珞，真的能守到璎珞的人生繁华落尽，守到璎珞的生活一切归零。
我为他高兴，因为对他而言，上海这座城，再不是寂寞的城了。
我的地铁来了。
人群零落地拥挤着，我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忽然有些想念他。
那个男子，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所记得的只是他忧郁的侧面和满怀的照片。可是，仅凭这些，我已开始对他念念不忘。
周遭的声音因为我对另一个人的想念变得遥远，变得模糊，最后变成寂静。
我终于得以更深地理解他，理解他的整个寂寞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