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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之百步飞剑
作者：温世仁
内容简介
荆轲与丽姬，原是青梅竹马，但丽姬的美貌，惊动天下，让秦王得知而下令齐王交出丽姬。丽姬被掳至秦宫后，方才得知怀有荆轲之子，为保荆轲血脉，丽姬委身秦宫。荆轲因失去丽姬而意志消沉，却在山上遇见异兽而开窍顿悟，练成惊天十八剑。春去秋来，丽姬于秦宫产下荆轲之子??荆天明，秦王因爱屋及乌，也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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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藤花下




秦地最盛，无如咸阳，披山带河，金城千里，而咸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字极其雅致，唤做“扶风楼”，门廊上刻着两个篆书写着“扶风”，乃是京城书法大家李斯的手笔。


这扶风楼紧倚渭水而建，是咸阳城中少有的楼房建筑，从楼上眺看出去，渭水澎湃直往南方奔泄，宗山巍峨紧向北方横张，这一家小小酒楼，竟将秦地山水之姿尽收眼底。


此时偌大的二楼上，只有一位面容清癯、有点儿书卷气的客人，若不是矮桌上横置着一柄宝剑，哪里分辨得出来他乃是秦王赢政座前首席护卫——卫庄。


卫庄无心赏景，也不动筷，此时此刻能引起他兴趣的，只有酒。


他孤身一人坐在扶风楼雅座上，醉眼茫然，自斟自饮。


不到一年前，卫庄奉派到燕国卧底，阻挠燕太子丹刺秦大业。刺客荆轲假冒使者，带着督亢两地地图与秦国叛将樊于期的项上人头，前来晋见秦王赢政。但所有情况都被李斯率领的“潼山”组织给查得一清二楚，潼山首脑夏侯央之所以让荆轲上了咸阳宫殿，居然是为了秦王赢政想见荆轲一面。


秦王赢政的爱妃丽姬，本与荆轲有青梅竹马之好，后来秦王逼迫齐国献美，齐王便虏来丽姬进献秦王，谁料丽姬进宫时已有身孕，后产下一子唤做天明，秦王虽知此子乃是荆轲与丽姬的骨肉，却爱屋及乌将他视为己出，荆轲刺秦不成，被侍卫当廷斩作肉泥，丽姬为此服毒自尽，却将爱子荆天明交给墨家义士韩申、大儒伏念，辗转托孤于“天下第一剑”盖聂照顾。


秦王不知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不愿让在这世上唯一能羞辱他的人活下去，在荆天明离开后，派出与卫庄并驾齐驱的四大高手出去追杀，哪知这四大高手在乌江之畔，却为盖聂所杀。


盖聂带着荆天明逃走，失去踪迹。但秦王要做的事，哪有这么轻易就能罢手的？


想到盖聂，卫庄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又伸手破开第二坛白酒上的泥封。


“原来你先到了！”夏侯央登上扶风楼，看着醉眼迷离的卫庄说道：“咱们再等等，等我徒弟鲍野来了，咱们就走，你说可好？”


卫庄瞄了夏侯央一眼，却不答话，只管继续喝酒。在卫庄心里其实是瞧不起这个江洋大盗出身、杀人放火采花劫盗样样都做的夏侯央。要不是因为夏侯央告知自己小师妹的下落，卫庄甚至不愿与他同坐一席。


夏侯央心中也仇视着卫庄，外表却不表现出来。“这人凭什么做到首席护卫？看他一脸文气，功夫又会好到哪里？”夏侯央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卫庄，想到：“必须找个机会，借谁的手杀掉他才是。”心底打着主意，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不一会儿，夏侯央的大徒弟鲍野来到，年纪轻轻的鲍野倒是亲切异常，上得楼来立刻扶起萎顿在桌上的卫庄，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说道：“卫庄大哥，该出发啦。”


喝掉两大坛白酒的卫庄，完全醉了，只是不理。


“卫庄大哥，时间差不多啦，咱们该上路了。”鲍野又催道。


卫庄放                                                                                                                                                                                                                                                                                                                                                                                                                                                                                                                                                                                                                                                                                                                                                                                                                                                                                                                                                                                                                                                                                                                                        下酒杯，口齿不清地问：“……出发？……去哪？”


鲍野笑道：“大王交待的命令，你难道忘了？当然是去宰了盖聂那些家伙。”


“杀……”卫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盖……聂……”


听见自己口中吐出来的话，卫庄倏地站起身，目光炯炯霍然提剑，就像根本没喝过一滴酒似的，望向夏侯央与鲍野，肯定而宏亮地说道：“咱们走！”




楚国蕲城，东城外阡陌纵横之间，一栋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里，盖兰艰难地拿着小木盆充作扇子，努力扇着药罐子底下的火。


她忍住泪水轻声呜咽。荆天明张大了眼瞧着她，张开嘴好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发出声音。倒是原本熟睡一旁的伏念，听见哭声，一捋胡子便坐了起来。“兰儿，怎么啦？”伏念问。


盖兰摇摇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简陋小床上，正运功疗养的盖聂身上。


乌江之畔，盖聂虽奋力击杀了风林火山四大护卫，保住了荆轲的骨血，但也尝到了黑煞风临死一剑，多亏盖聂当时运起真气护住，才无致命之虞。


盖聂已在这小房中，运气疗伤两月有余，伤口虽渐渐愈合结痂，却是气虚体弱无法恢复。盖兰等人为免暴露行踪，也是裹足不出，偶尔以身边财物去向附近田地中的农人换点食物而已。




伏念将盖兰拉出房外。他知道盖兰是不愿意在自己父亲面前说些什么的。伏念问道：“兰儿，到底怎么了？你爹的伤要不要紧？”


听见伏念关心的语气，盖兰回道：“多谢伏先生关心，我爹的伤是不打紧的。”


“傻丫头！”伏念故作生气，“都到了这个份上，你怎么不肯说实话呢？莫非把我当作外人了？”


“兰儿哪里敢？”盖兰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说道：“爹的外伤已好，只是人虚气散，我看爹日夜调息，总是无法使体内真气顺畅运行。我真想为爹买些补气的圣品，像是灵芝人参什么的，可是这种药材这么贵，我怎么买得起？我没了办法，这才哭的。“


“所以说，叫你傻丫头一点儿都没叫错。“伏念回道，“要是说起武艺，我这糟老头只是个糟老头罢了；不过既然提到的是钱，哈哈，你瞧这是什么？”


伏念从腰带中掏出一块黄金在手，在盖兰面前东摇西晃起地展示。


盖兰瞪大了眼睛瞧着那黄灿灿的金子，只见这双眼凹陷、黄瘦干瘪的老先生笑嘻嘻地一会儿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从鞋子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从发辫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居然又从内衣里头再掏出一块金子。


盖兰万万想不到，一代大儒居然还有这一面，强忍住笑说道：“我还真没想到，伏先生您原来是个大财主呢？！”


“哪的话？”伏念故意板起脸说，“想当初我在秦国宫中当教席先生，教                                                                                                                                                                                                                                                                                                                                                                                                                                                                                                                                                                                                                                                                                                                                                                                                                                                                                                                                                                                                                                                                                                                                       了天明这么些日子，秦王总不好意思只给我老头吃饭是吧？这些钱老带上身上我还嫌重。如今可好，拿秦王的金子来帮助大侠，秦王要是知道了，还不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盖兰被伏念一逗，也笑也出来。转念一想，要是将来爹知道自己花了伏先生的钱，难免要被责骂，可是这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盖兰向伏念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那就麻烦先生。”


伏念道：“这等珍贵药材，量这僻静的乡下也没有，看来我还是走一趟蕲城吧。兰儿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随着伏念几次奔波于蕲城和小茅屋之间，盖聂也日渐恢复。十几天下来盖兰与伏念这一老一少，倒已如忘年好友一般。


这天伏念又打算到蕲城采买，盖兰赶紧拦住他，说道：“伏先生，别麻烦，我爹已经好啦，不用再帮他买东西了！”伏念笑道：“你别瞎操心，我是要进城去帮我自己买点大鱼大肉，哈哈，当然啦，如果你帮我烹调的话，我是不介意分你们吃一点点的。”


盖兰不再推辞，反说道：“既是如此，伏先生路上若是看见有趣的小玩意儿，顺便帮天明带一个回来可好？”


盖兰转身回屋，刚推开门，便听得父亲盖聂说道：“伏先生又出去帮咱买东西了？”


眼见盖聂身体终于痊愈，盖兰近日心情大好，一扫先前忧郁，明知父亲向来严肃，这时也忍不住故意开起玩笑：“是啊，伏先生夸口说他要帮你买只牛来补补身子。”


盖聂一听哈哈大笑，想起正在熟睡的荆天明，连忙收住声音，回头瞧了瞧荆天明，只见这年方十岁的孩子，一张小小的脸蛋毫无生气，虽说这几个月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盖聂知道孩子心中其实有着满腹委屈。


“爹！娘！”一声大喊从床上传来，盖兰以为荆天明醒了，走到床边，只见孩子满头大汗，紧闭双眼，原来是在说梦话。


“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荆天明的阵阵抽泣声，使盖兰一阵心疼，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拿出手帕帮他擦汗，柔声说道：“天明不怕，你只是做了噩梦。”


荆天明坐起身，望了望四周，涣散的双眼瞧见盖兰，又看到盖聂，这才渐渐想起如今自己身在何处。他伸手轻轻拨开盖兰正在为自己擦汗的手帕，说道：“兰姑姑，别担心，我没事。”说完翻倒身子，背对着两人，卷起棉被又假装沉沉睡去。


屋子里一阵沉默，盖聂看向自己的女儿，发现盖兰也在看着自己。盖兰小声说道：“我看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几个月来天明吃不好睡不饱，气色越来越差，人也瘦了，您想我们是不是带他回家的好？”


盖聂说道：“那太危险。秦王爪牙消息灵通，此时应已得知天明和我们一道，家，恐怕已经                                                                                                                                                                                                                                                                                                                                                                                                                                                                                                                                                                                                                                                                                                                                                                                                                                                                                                                                                                                                                                                                                                                                         不安全了。”


盖兰点点头：“那爹有什么打算？”


盖聂沉吟了，说道：“为了天明的安全，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盖兰轻轻握住盖聂的手，她深知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逃避过什么，如今说出这暂避风头的话来，实在是大大违背了他的个性跟原则，不禁叹息道：“爹，只盼你这番心意，天明长大能够明白。”


盖聂看着躺在床上的荆天明，说道：“明不明白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荆轲兄弟将他唯一的骨肉托付与我，如今他已死在秦王之手，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好好将这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成了孤儿。”盖兰说着说着红了眼，却不知此时，那躲在被中假睡的荆天明，也是泪如雨下。




“来来来！吃鱼罗。没想到吧？这么大一个蕲城，居然没有卖牛的。”只见伏念手提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砰砰砰放上桌子，嘴里笑嘻嘻地道：“人啊，不管做什么，都得先吃饱了。”伏念自得其乐地说了半天，这才发现盖聂和盖兰两人眼眶都红红的，他不得其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啦？大白天的你们掉什么眼泪？”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一个声音阴沉地从屋外传来，三人脸色大变，躲在被窝中的荆天明也是一惊。盖聂提起剑，低声嘱咐：“你们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说罢长啸一声纵身而出，稳稳落在大门外。盖聂原本心想为了追杀荆天明不知来了多少秦王派出的手下，意欲先声夺人，孰料一出门，却只有三人。那为首之人正是自己追踪多年的仇家夏侯央，盖聂早知这武林败类已投靠秦王，但是站在夏侯央身边那人——盖聂几乎不敢相信，那不正是自己的师弟卫庄吗？



师兄，好久不见了呀。”卫庄毫无畏惧地看向盖聂，说道，“做什么摆出故作惊讶的样子？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老以为只有你做的才是对的，别人做的都是错的。”


盖聂颤声道：“你，你投效了秦王？”


“秦王乃是一代英主，我为他效力有何不妥？”卫庄答道。


“那荆轲呢？是你出卖了他？”盖聂愤然又问。


“也算不上出卖，他刺他的秦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卫庄说道，“我也不过就是挡下他刺向秦王的那一刀。至于将他剁成一团肉酱，那不是我下的手，我也不想居功。”


“可恶至极！”盖聂大喝一声。


“够了吧？我可不是来听你叙旧。”夏侯央不耐烦地吐出一句，追问着：“那孩子在这里面？”


“竟然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盖聂陡然目露精光，厉声说道，“这秦王当真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话还没说完，荆天明忽然冲了出来，满脸泪痕口中大喊：“我不信！你们都说谎！                                                                                                                                                                                                                                                                                                                                                                                                                                                                                                                                                                                                                                                                                                                                                                                                                                                                                                                                                                                                                                                                                                                                        ”


当场众人皆是一愣，盖聂立即伸手一拦，拦在荆天明前面，口里断喝道：“兰儿快来！”


盖兰眼见荆天明一面挣扎还要往前，情急之下将荆天明双手反剪，荆天明动弹不得，这才被盖兰担回屋内，口中兀自振振说道：“父王不会杀我的，我不信！我不信！”


夏侯央朝鲍野投去一道目光，鲍野会意，当下使出自己的独门绝活“九幽寒冰掌”，向还在惊愕之中的盖聂偷袭而去。


盖聂突然觉得两道凌厉的掌风向自己的后脑勺盖下，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拍掌向自己打来，盖聂赞道：“好掌法！”话音未落，早一个转身避开掌风，奇快出剑。


盖聂为保荆天明，打算速战速决，以致一出手便是自己的独门绝技“百步飞剑”中的杀招“草长莺飞”，这一剑并非刺向鲍野，而是招呼上了自己多年宿敌夏侯央。


夏侯央见得这一剑，恰似九只灵动黄莺飞来纷袭自己胸口，也顾不得出刀、顾不得面子，猛然下蹲，向后两个翻滚，这才灰头土脸地躲过盖聂这一剑。鲍野在后瞧见盖聂武艺居然如此高强，一招就让自己师父吃了大亏，天性狡猾的他已知今日讨不了好，当下用心观察四下地形，寻思脱身之计。


夏侯央眼见盖聂一招招攻来，自己挥刀挡格，左支右绌，卫庄和鲍野却没事人似的，口中不禁大喊着：“卫庄、鲍野干什么？还不快上。”


盖聂一剑落空，手腕一抖，使出“雨打梨花”，满天的剑影顿时扑天盖地而来，但是这会儿笼罩在他剑光之下的，已是夏侯央、卫庄、鲍野三人。


三人各功夫共同抵御盖聂的“百步飞剑”，或攻或守或围或战，情势登时逆转，盖聂已是防守居多，攻击得少。夏侯央小人得势，一边进招一边阴笑起来喊道：“没想到你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待老子杀了你，便进屋去品题品题你女儿。”


盖聂一听此言，怒火攻心，他万万没想到，多年不见，自己的师弟卫庄武功进益如此之大，几翻攻击下来，几乎都是卫庄将自己的剑招拆解，护住了夏侯央，若是自己不能诛杀这个恶贼，又怎么对得起被夏侯央害死的小师妹？


原来二十多年前，卫庄与盖聂有同门习艺之谊，两人天赋极高，尽得师父真传。盖聂为人潇洒中不脱忠厚，卫庄行事不拘小节，性格虽异，两个倒也相处得来。


没想到，后来两人竟同时爱上了小师妹，盖聂与小师妹洞房花烛之夜，卫庄只有黯然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


如今师兄弟再度相见，卫庄满脑子只想杀了盖聂，多年来按捺不发的恨意在此刻翻江倒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一边一出招一边说：“盖聂！你受死吧。你夺走了小师妹，又杀了她，今日我要为师妹                                                                                                                                                                                                                                                                                                                                                                                                                                                                                                                                                                                                                                                                                                                                                                                                                                                                                                                                                                                                                                                                                                                                        报仇！”


盖聂登时脑中一轰，胸口像是给谁重重敲了一记：“师弟，你说什么？谁告诉你我杀了师妹？”


卫庄目如喷火，斜眼瞄了一下也在苦战中的夏侯央，手里一剑快过一剑，说道：“你以为没人瞧见你下的手吗？就是这夏侯央，在你屋外亲眼所见。”


“夏侯央你个奸贼，竟敢诬陷于我。”盖聂怒道。


就这么一个分神，卫庄的剑已经由下往上，刷地削落自己胸前一片衣襟，剑尖直抵盖聂咽喉，盖聂向后一仰，避过了这一剑，弯腰旋身脸孔朝下，状似失去重心向下扑倒，同时将剑向后方斜刺而去，正是“百步飞剑”中的第五式，卫庄见他使得精熟，不禁喝道：“好个落霞残照！”




只见卫庄身体微微一侧，状似醉卧急往下扑，肩膀一带，长剑后翻斜刺出去，也是一招“落霞残照”，当的一声，清脆响亮，两把长剑剑尖一触即收，卫庄与盖聂的脸眼看就要贴地，两人却又同时藉由方才长剑与对方互格的劲力巧妙一旋，双双站定。


“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该知道我这辈子从不说谎。我现在就告诉你……”盖聂长剑朝旁一指，声音竟也微微发颤，“杀了你小师妹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这夏侯央！”


夏侯央正自吃惊，原来卫庄也会使“百步飞剑”。不知这师兄弟二人话题怎么一转，便说到了自己。


卫庄听得盖聂这一语，硬生生收势，他深知师兄盖聂为人正直从不打诳。卫庄瞥过眼去瞪着夏侯央，说道：“是你！你居然杀了她。”夏侯央奸计被破，也不在乎，说道：“是我又怎么样？你那小师妹，年轻虽然不小了，风韵倒好，我也不过就将她给……尝了一尝，又怕她没法做人，干脆她杀了，你要是不服气，那好，等我回到咸阳，也把我小师妹给你尝尝，咱们不就扯平了吗？”


“是你！你骗得我好苦。”卫庄暴怒起来，剑尖轻点，一招“草长莺飞”突向夏侯央袭去，“是你！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夏侯央心想卫庄与自己同为一主，就算卫庄想跟自己算帐，也会先杀了盖聂再说，没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卫庄，出剑如此神速，霎时九只黄莺向自己胸口翩翩飞舞而来，他大惊之下情急喊道：“鲍野，快帮师父！”


可惜的是，连个鬼影都没出现在夏侯央面前。


九只黄莺飞上他的胸口化作了九道血光，鲍野早在盖聂说出往事前就已拔脚开溜，那时卫庄、夏侯央两人的注意力都在盖聂身上，谁也没发现身边突然少了个人。


夏侯央看着卫庄手中沾满自己鲜血的长剑，吐出最后一口气说道：“鲍野，你……你这小兔崽子……”话没说完，两眼一翻便倒了下去。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卫庄向后退开两丈，从袖中掏出                                                                                                                                                                                                                                                                                                                                                                                                                                                                                                                                                                                                                                                                                                                                                                                                                                                                                                                                                                                                                                                                                                                                            一条银链，扣上剑柄，摆出“百步飞剑”的起手势，冷冷对盖聂说道：“扣上你的银链！”盖聂看着自己的师弟，无奈地一声叹息，也将自己的剑柄扣上与卫庄手中同式同款的一条银链。


这两条银链，是两个当年学成“百步飞剑”之后师父所送。一般人只知这套剑法招式精巧，殊不知“百步飞剑”精髓乃是将剑法与鞭法结合，使短兵器与长兵器相互截长补短，一条银链拴在剑上，以链控剑使将出来，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是以称之为“百步飞剑”。


两条银链，系出同源，十多年后相见却是以性命相搏，盖聂心中不无感叹。


盖聂、卫庄两人，凝视着对方不曾言语，只是将手指微微叩动银链，两把长剑跃然出舞在半空之中。


两人将“百步飞剑”八式，一一使出。


两把长剑几乎没有相遇，剑招未老已然变招，毕竟两人都太熟悉这剑法，也太熟悉对方了。


盖聂使到最后一式“拂袖而归”，眼见仍是不分上下，说道：“别打了吧？师弟。“


“谁是你师弟？”卫庄回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还等着拿你和那孩子的头，回咸阳领功。”


听得此语，盖聂突将长剑收回在手，举剑至胸前，身形一沉，摆出了只要是习武之人均要修习的入门步法——马步。


卫庄一看大笑起来：“这么拙的功夫，你也敢拿出来用。”说罢，银链一抖，使出“草长莺飞”向盖聂逼来，盖聂不避不闪，只是将手中长剑慢慢平推出去，原来快如黄莺飞舞的剑法，却被这一柄慢剑制住，不由自主地拖泥带水起来；“草长莺飞”的九朵剑花尚未使全，一股凝重的剑气便已经进逼卫庄胸前。


卫庄心下一惊，自盖聂头顶一翻而过，当下急速变招化成“满霞残照”，身子尚未扑地，长然已然向后斜刺，谁知盖聂连头也不回，马步不动，全身端若泰山，仅仅是将一柄长剑向前向后一翻，朝自己的腋下又是慢慢平推而出，原来如同晚霞由天扣地的剑法，再度被这一柄慢剑绊倒，凌厉之势大减，当的一声，卫庄手中连剑带链已经被打得歪斜出去。


“盖大侠什么时候投了别的门派，学到这等难看的功夫？”卫庄扯动银链收剑回手，忍住惊慌，冷冷说道。


盖聂蹲着马步，缓缓伸直右臂将长剑平举，沉声说道：“这是师父他老人家晚年沉思武学之体，领悟了万法归一之道，深悔当年少时所创百步飞剑华而不实，将其废去，化繁为简，从此之后百步飞剑只有三式。方才我所使出的，便是第一式——一以贯之。”


“好！我便领教你的高招！”卫庄说罢扯动银链向上炫出一圈剑光，使出“众川奔海”，大喝一声将手腕向下一带，身子瞬间半空拔起，两脚轻点银链，翻                                                                                                                                                                                                                                                                                                                                                                                                                                                                                                                                                                                                                                                                                                                                                                                                                                                                                                                                                                                                                                                                                                                                   出左掌，掌风与长剑便同时向盖聂直扑而去。


盖聂还是以一招“一以贯之”相向，盖聂道：“师父曾对我说道，若是有机会，要我将这三招剑法传授与你，可惜你身入歧途而不知悔改，今日我不得已只好以这剑法代师父教训你。”


说罢盖聂举剑平胸一刺，慢似老牛举步，缓缓往卫庄前胸而来，但不管卫庄如何变招抵挡，那剑总是不愠不火地前进，终于以“一”的姿态悄然无声直直平刺进卫庄右胸。


夕阳西下，一抹绛红色的云彩笼罩天空，黄土地也被染得殷红，卫庄倒在地上，胸口渐渐被涌出的鲜血渗透。


“你杀了我呀！”卫庄硬气说道，“不要犹豫，你不是天下第一剑吗？”盖聂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同窗习剑的师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长叹一声说道：“你走吧！”


“走？走到哪？”卫庄自失一笑，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支尾端雕有紫藤花的木花发簪。转瞬之间，他竟露出无限怜爱的神情，望了望那支发簪，这一瞬间卫庄好像回到从前，那个自己与年少的盖聂、可爱的小师妹，一同练武嬉笑的苍郁山林。


卫庄轻声地说着话，好像是对盖聂说，又好像仅仅在对自己言语：“这簪子是当年我送给小师妹的定情信物，没想到，为了你，小师妹竟把它退还给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


卫庄完全没有再抬头看盖聂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木头发簪瞧，那里仿佛有一个姑娘正他微笑。


紫藤花下，笑靥如花。


他看着那姑娘的脸，自己也笑了：“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死在你手里，而是死在我自己手里。”


卫庄毅然拿起发簪向自己的头猛然一戳，随即缓缓倒倒自己的血泊中，脸上却带着幸福不已的表情。


夕照向晚，人亡物在，盖聂上前抱住卫庄，失声大哭。

第二章 隐姓埋名



夜已经深沉，散落在阡陌之间的农家们早已睡去。黑暗之中，朔风袭来，稻海翻腾，穗波滚地，一名身穿青衫绣裙的女子沿着碎石子路迤逦走来。


“哎哟！”青衣女子停下脚步，口中抱怨道，“什么东西，害得姑娘脚疼。”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人横躺在路旁。这人胸膛并无起伏，口微张，双眼圆瞪，身体倒是尚未僵硬，看来才死去不久。


这青衣女子在浓浓黑夜中碰到尸体，非但不害怕反而蹲下身去，伸手抚摸尸首。一口吴侬软语细数道：“一、二、三……胸口开了九个一样大小的洞。哼！真是的，既是一样，开一个洞不就够了吗？”这横尸路旁之人正是中了卫庄“草长莺飞”一命呜呼的夏侯央，那女子双眉一蹙显感乏味，失望地道：“唉，太无聊了。”


她站起身来正要离开，走没几步，又是“哎哟！”一声停了下来，这                                                                                                                                                                                                                                                                                                                                                                                                                                                                                                                                                                                                                                                                                                                                                                                                                                                                                                                                                                                                                                                                                                                                         下不怒反嘻嘻一笑道：“好啊！又来了个死人！今天本姑娘的运气真是好。”她开心地又蹲下身子，再度检查起来，只见卫庄的右胸口上，仅有一道扁平、毫不出奇的伤口。青衣女子气愤之下破口大骂：“这是谁下的手？这种伤随便谁拿把刀不是都能切出来吗？杀人用这么无聊的伤口，真是缺德！”


“去！”青衣女子边骂边踢，恶狠狠地踹了卫庄两脚，血从尸体的胸口处喷了出来，沾上了她的脚，小腿间感到一阵温热，她不禁一愣，心想：“难不成这人还活着？”


她秀眉一挑，伸手就朝卫庄鼻下探，仅是一息尚存。“可惜呀，可惜，谁叫你引不起本姑娘的兴致，看来你是活不到天亮了。”说完起身，两手拍拍，显然就是要走，却又忽然“咦”了一声。


她饶有兴致、深情款款望向了卫庄的头。


卫庄的头上，一只刻有紫藤花的木花头簪，破脑而入。


青衣女子这下喜形于色，掏出火折点亮，凑近细看。瞧了半天，越看越感觉兴奋，有时仰头望天，喃喃自语，一下子说：“可以可以，对啦，可以这样……”一下子又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想来是行不通……”


她忍不住再低头端详，站起身又蹲下去，站起身又蹲下去，如此反复，似乎在思索着一件极为复杂的事情。女子解开自己身上的包袱，取出一颗馒头，一边大口大口地咬着，一面推敲，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转头瞧见了夏侯央的尸体，这才面露喜色，笑逐颜开，说道：“对啦！何不废物利用？”


当下青衣女子提起卫庄走向旁边的一所小房子，敲了半天的门，都无人回应，她心想：“原来是一间空屋，姑娘我今天真是太走运了。”


小心翼翼地将卫庄摆上床后，又是对着头上的伤口一阵凝视，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到屋外，将夏侯央的尸体七脚八脚踢进屋来。


这行为诡谲的青衣女子，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端木容。


端木蓉一生醉心于医术，对于男女情爱、江湖争斗全都视而不见，什么仁义礼智、奸恶狠毒，她也毫无感觉，如今年近三十，仍是孤身一人，随性所至、四处巡游，只盼能碰见一些疑难杂症，难一难自己的巧手。


她将裙摆撒开成一条条绷带，缠上自己双手，又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火上烤红，在屋里找到一只破碗，又出门东挑西捡，选了一个约莫巴掌大的鹅卵石回来，左顾右盼之后，终于在柴堆上找到一把拨火钳，端木蓉将这些东西放在摇摇欲坠的小桌上，自顾自地说道：“看到也只好将就着用了。”


此时的卫庄已是气若游丝，端木蓉却置之不理，反而是先拿起匕首，刷地一声，剁下了夏侯央的右手。端木蓉将断手放在桌上，自己舒舒服服地                                                                                                                                                                                                                                                                                                                                                                                                                                                                                                                                                                                                                                                                                                                                                                                                                                                                                                                                                                                                                                                                                                                                        坐下，仔细地用匕首将那手上的肌肉跟皮肤慢慢剔除，只见她一边割，还一面自得其乐地唱着：“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端木蓉搞了好一会儿，方拿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臂，靠近烛光观察，赞赏说：“嗯，这是一只很好的手嘛！”她踢了踢倒在桌下少了一只手的尸体，轻松地说道：“看来你生前，吃得可真不错，你说是不是？”


啪哒地一声响，她用拨火钳将白骨击碎，然后挑选了一块碎片放进破碗，用鹅卵石将其碾碎成粉；又选了一块宽一点的白骨，削平打薄变成一个小圆片。



“很好！”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开始好玩的要来了。”


“哎哟！”端木蓉猛然想起，这人的胸口还有一道无聊至极的伤口，“唉，这菜虽讨厌，不吃又是不成。”这种伤口在神医端木蓉眼中，简直就像小孩儿顽皮跌破了膝盖，做母亲的只要吐点口水上去，就算是医治过了，只见她三下五去二，就将伤口整理妥当。


“哈哈！”处理完毕，就听得端木蓉对着卫庄一阵欢呼，说道，“这位哥哥，猛的来啦，你可躺好了。”此时卫庄伤势沉重，意识早已不清，别说根本听不到端木蓉言语，就算听到了，也是哪都不能动，自然是乖乖躺好的命。


端木蓉走到床边，手腕一拨，将卫庄头上伤口附近的头发一一削去。那根发簪在端木蓉眼里，现在看起来可清楚得多，只见她一手稳住发簪末梢，另一只手则以匕首轻轻地沿着发簪四周挖下了卫庄些许头骨，刚开始鲜血像流水一般涌出，溽湿了她的衣襟，不过端木蓉完全没有发现，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奇形的伤口之上。


伤口附近已经净空，端木蓉退开一边。


卫庄当时实是立意自戕，下手不容情，这发簪虽是木造的，质地颇为松软，但在卫庄的内力相逼之下，竟也破开头骨。幸得骨头坚硬挡住大部分来势，不过这发簪的尖端处毕竟还是戳入了脑中。


端木蓉眼望这发簪竖立于伤口之上屹立不摇，心知应是有一部分戳进了这个人的脑中。若是使硬将它取出，恐怕一发不可收拾，端木蓉沉吟一声，低声说道：“看来只有如此。”


她五指一挥，削下发簪外露的部分，至于陷入脑中的那一小截，竟然视若无睹，发簪一旦取出，便直接将准备好的圆形小骨再度截合，，盖住伤口，又取骨粉布满其上将洞填满。端木蓉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这才取出金针，引线将伤口缝合，如此一来，这发簪的前端是永远留在卫庄头中了。


曙光乍现，现在唯有等待而已。虽然端木蓉并不在乎这人到底是生是死，不过万一他活转过来，自己怎能错过                                                                                                                                                                                                                                                                                                                                                                                                                                                                                                                                                                                                                                                                                                                                                                                                                                                                                                                                                                                                                                                                                                                                       这骄傲的一刻？


虽然忙了一夜，此时端木蓉脸上却不显疲态，卫庄的呼吸声从床上传出，听起来比前半夜更加深沉，端木蓉左顾右盼，瞄见夏侯央的尸体，心想：“何不就用这个人来打发一点时间呢？”




黯然离开蕲城的盖聂，带着女儿、伏念跟荆天明一行人默默地往东北走。“父王不会杀我的！我不信！”在秦国的追兵面前，荆天明所喊出的这句话，在盖聂心底挥之不去。


究竟该如何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明白一切？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不可阻的洪流冲散了他的过去，将他推到此刻尚看不见未来的位置上。盖聂苦恼了多日，这一晚终于把天明叫到跟前，想开口，却又词穷，只听得自己说道：“天明，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您是盖聂，大家都说您是天下第一剑。”


“那么你是谁？”


“我是……天明，我娘是丽姬。”孩子答道。


“那你爹呢？”盖聂再问。这次荆天明却抿着嘴，没有回答。盖聂暗暗叹气，正色对孩子说道：“你爹叫荆轲，一位英雄。”


天明撇着头只是望向窗外，盖兰见父亲无话，接着说：“天明，这一路来，你也亲眼瞧见了，外面有很多坏人要杀我们。那些坏人都是……秦王的手下，你记住，以后不管对什么人，都千万不要再提起过去的事，你知道了吗？”


荆天明僵硬地站着，也不点头，也不说话，小小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盖兰见他如此，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叹息道：“过去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


盖聂则道：“过几天等我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我就开始教你练武。”说到这里又顿了下来，盖兰再度接口道：“天明，你想不想学百步飞剑啊？”


荆天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盖聂微笑，问道，“知不知道为什么要练武？”


荆天明望着盖聂和盖兰，心想：“要是我会武功，就不怕坏人了；要是我会武功，就不用跟你们在一起，也能回到爹身边了。”口中却答道：“我要练武功好保护自己。”


“好，有志气，”盖聂点点头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便收你为徒。”盖兰笑着鼓励道：“还不快叫师父？”


“师父。”荆天明恭恭敬敬地跪下，给盖聂磕了三个头，盖聂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连声说道：“好，好，好孩子。”



小屋内，夏侯央的尸体搁在桌上，早已被开膛破肚，端木蓉两手在尸体的五脏六腑之间掏来挖去，神情专注。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微微的腐臭，端木蓉为了延缓尸体腐烂，早已将尸身以药水浸泡过，饶是如此，几天下来，尸体也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迹象了。


端木蓉知道时间不多，她得早点看完。


卫庄不知道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他连自己究竟是否活着，都无法确定。当他迷迷糊糊张开双眼，只觉脑中昏沉，浑身疲软，想要开口发出声音，却没半分力气。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他想。


朦胧中卫庄瞥见身旁人形晃动。卫庄勉力睁眼，想看得更清楚，赫然瞧见夏侯央躺在桌上，圆眼瞪向自己，身体从脖子以下却被一字剖开，内脏悬挂在外。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拿着小刀，割下心脏捧在手中，陶醉不已地用刀猛戳，嘴里还愉快地哼着小曲。


“看来我毕竟还是死了。”卫庄一阵惊骇，当场又昏迷过去。



盖聂一行人一路向东北而行，似乎是往齐国而去，但走出楚国国界不久，便绕进了荒野栈道，径往楚国淮阴而去。


“这可真是走了好多冤枉路。”伏念一边捶着自己的腿一边说。盖兰回道：“没办法，爹的意思是说，为了甩开跟踪我们的人，只好多费些脚程。”


四人来到淮阴天还没亮，街道尚属冷清，但有些勤快的店家已经点起烛火准备做生意了。肉贩子背着整头对剖的猪，农人挑着翠绿欲滴的蔬果，刚煮沸的豆浆清香则从小铺子中蒸腾而出。大街上一间客栈门口，店小二拿着抹布揩拭着已经够干净的门框窗花，看到盖聂一行人经过，热情地招呼着：“老客这么久都不上门，快请进来坐坐，用点什么？”


“哦？”盖聂道，“真是好记性，我八年前来过一次，你也记得？”说罢，开开心心就往店里头走。伏念一屁股就往矮桌旁的炕坐下，呼喊着店小二添水倒茶递毛巾，他拿起热呼呼的毛巾擦过脸，笑嘻嘻说道：“是呀是呀，真是好记性，我从来没来过，想必你也一定记得我了。”


店小二的招客伎俩被人说破，讪笑一声，连忙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盖聂吃过包子、喝过清茶，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说道：“兰儿，爹经过一路上的思索，觉得这淮阴城，应该就是咱们能安顿下来的地方。”


“怎么说？”盖兰问道。


“一来是这淮阴位在南方，想那秦王的势力暂时达不到这里。”盖聂又说，“二来爹在这里也没认识什么人，若要隐姓埋名，不招惹什么人，想来也比较容易成功。”


伏念吃完一口包子，说道：“怎么会？我瞧那店小二，就跟你挺熟的。”说完，看到盖兰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唉，这店里的包子怎么这么难吃？”




卫庄再度张眼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他半张眼皮，意识朦胧，只觉四下昏暗，好一会儿一丝淡淡的银光渗入眼中，这才隐约见物。


卫庄瞥眼一瞧。


月光自窗外斜射而入，照亮了一副干干净净白白苍苍的骷髅，从头至脚，人形完整，独独缺了右手手骨。


一个女子坐在骷髅前，盯着它连                                                                                                                                                                                                                                                                                                                                                                                                                                                                                                                                                                                                                                                                                                                                                                                                                                                                                                                                                                                                                                                                                                                                         连点头，不断发出咯咯轻笑，她手里还抓着一根骨头，送入口中，正津津有味地嚼着。


卫庄心想：“我这一生闯荡江湖，没想到死后堕入地狱，落到被女鬼啖食的下场。”不禁倒吸一口寒气，这一动头上却传来阵阵剧痛。


眼见那女鬼缓缓向自己走来，卫庄眼前一暗，只是呻吟。


端木蓉听得床上传来声响，连忙赶来探视，只见卫庄脸色惨白，嘴唇发颤，瞪大双眼茫然盯住自己手中吃剩的鸡腿骨，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盖聂一行人一路向东北而行，似乎是往齐国而去，但走出楚国国界不久，便绕进了荒野栈道，径往楚国淮阴而去。


“这可真是走了好多冤枉路。”伏念一边捶着自己的腿一边说。盖兰回道：“没办法，爹的意思是说，为了甩开跟踪我们的人，只好多费些脚程。”


四人来到淮阴天还没亮，街道尚属冷清，但有些勤快的店家已经点起烛火准备做生意了。肉贩子背着整头对剖的猪，农人挑着翠绿欲滴的蔬果，刚煮沸的豆浆清香则从小铺子中蒸腾而出。大街上一间客栈门口，店小二拿着抹布揩拭着已经够干净的门框窗花，看到盖聂一行人经过，热情地招呼着：“老客这么久都不上门，快请进来坐坐，用点什么？”


“哦？”盖聂道，“真是好记性，我八年前来过一次，你也记得？”说罢，开开心心就往店里头走。伏念一屁股就往矮桌旁的炕坐下，呼喊着店小二添水倒茶递毛巾，他拿起热呼呼的毛巾擦过脸，笑嘻嘻说道：“是呀是呀，真是好记性，我从来没来过，想必你也一定记得我了。”


店小二的招客伎俩被人说破，讪笑一声，连忙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盖聂吃过包子、喝过清茶，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说道：“兰儿，爹经过一路上的思索，觉得这淮阴城，应该就是咱们能安顿下来的地方。”


“怎么说？”盖兰问道。


“一来是这淮阴位在南方，想那秦王的势力暂时达不到这里。”盖聂又说，“二来爹在这里也没认识什么人，若要隐姓埋名，不招惹什么人，想来也比较容易成功。”


伏念吃完一口包子，说道：“怎么会？我瞧那店小二，就跟你挺熟的。”说完，看到盖兰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唉，这店里的包子怎么这么难吃？”




卫庄再度张眼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他半张眼皮，意识朦胧，只觉四下昏暗，好一会儿一丝淡淡的银光渗入眼中，这才隐约见物。


卫庄瞥眼一瞧。


月光自窗外斜射而入，照亮了一副干干净净白白苍苍的骷髅，从头至脚，人形完整，独独缺了右手手骨。


一个女子坐在骷髅前，盯着它连连点头，不断发出咯咯轻笑，她手里还抓着一根骨头，送入口中，正津津有味地嚼着                                                                                                                                                                                                                                                                                                                                                                                                                                                                                                                                                                                                                                                                                                                                                                                                                                                                                                                                                                                                                                                                                                                                        。


卫庄心想：“我这一生闯荡江湖，没想到死后堕入地狱，落到被女鬼啖食的下场。”不禁倒吸一口寒气，这一动头上却传来阵阵剧痛。


眼见那女鬼缓缓向自己走来，卫庄眼前一暗，只是呻吟。


端木蓉听得床上传来声响，连忙赶来探视，只见卫庄脸色惨白，嘴唇发颤，瞪大双眼茫然盯住自己手中吃剩的鸡腿骨，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从淮阴城西走出不远，盖聂鉴于“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说法，让盖兰到此处觅一间屋子，打算就此安顿下来教养荆天明。说也奇怪，这居处靠近淮阴大城自是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但左近屋舍中却住人不多，房舍虽是连绵相迭，却几乎全是空屋。


盖兰因下订之时，房东仅仅只收了一钱三分银子的年资，料想所租房舍必是陈旧荒颓不堪，此时与父亲、天明、伏念同来此处，推开屋门却见竟是一套两进的木屋，中间以一个小院子隔开，屋顶梁木俱都完好，不禁喜出望外。荆天明毕竟年少，乍到新居便兴奋地穿进穿出，指着二进房后说道：“师父您瞧，好大一片竹林。”


盖聂望见一片青翠竹林，很是清雅，竹林中一座房舍伫立其中；竹林外一座大门挂着一块横匾，以篆书题到“琴韵别院”四字，显是有高人雅士居住其中。


盖兰说道：“天明来帮忙烧火沏茶，给你两位师父。”天明点点头，随着盖兰走进厨房。盖聂见两人去了，对伏念一揖说道：“一路上多亏伏先生相助，如不嫌弃，何不一块儿同住？”盖聂心知伏念视钱财如身外之物，出手最是大方，一路下来恐怕早已将财帛花尽，是以此时开口询问。


伏念却说：“盖大侠，无庸为老朽担心。”伏念摸摸胡子，故做得意状地说：“老朽虽然不才，但初到淮阴，已与文友相会，城中木桐巷内还有一间学堂，等着老朽前去主持呢。”盖聂一听也不坚持，当下便道：“那太好啦，我还忧心天明的学业就此停摆，看来日后还是麻烦先生了。”



“哪里哪里。为人师者得英才而育之，亦人生一大快事。”伏念口气一转，对盖聂挤眉弄眼又说，“何况老朽开班授课，却无学生，那岂不是要饿饭了吗？”两人哈哈大笑，接过盖兰递过来的茶，畅谈一夜不提。




蕲城东郊外茅草房中，待到卫庄真正醒来已是半月之后。其实，端木蓉医治卫庄的手法，当时闻所未闻，施展起来自是奇险，靠着卫庄练武数十载之功，体强身壮，方才熬了过来。


卫庄清醒之后奋力于床上坐起，手搭自己脉门，感到一股股震动有力地从指尖传来，暗想道：“原来我还活着。”


但记起自己当初昏迷时所见的景象，突然间又不那么确定了，正自猜疑时                                                                                                                                                                                                                                                                                                                                                                                                                                                                                                                                                                                                                                                                                                                                                                                                                                                                                                                                                                                                                                                                                                                                        忽听得屋外脚步声响，来人脚步轻盈，定是女子无疑，卫庄心下一凛想到：“就算此女是人非鬼，会啖食人肉的女子又和女鬼有何差别？”


轧地一声，木门被人推开，行走江湖多年的卫庄此时也是一阵惊慌，心想：“这女魔长得不知有多恐怖？”竟尔低下头去，撇眼不看。


“吆！你醒啦？”传进耳中的女子声音倒是十分好听。


语调柔软，带着一股甜味，入得耳中，真如娇春融冰，倒把个卫庄给愣住了，抬头一望更是讶异，但见这女子肤如凝脂面如玉，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身形娇小，飘逸灵动，却哪里有半丝狰狞？


端木蓉见到卫庄的模样，皱起眉头抱怨道：“怎么有些傻愣愣的？莫不是脑子烧坏了？”说着便伸手去探卫庄的额头，卫庄本能地一让，端木蓉见状开口喝叱：“躲什么躲？难不成吃了你？”不知怎么地，被这么娇声一叱，卫庄也就乖乖地坐着不动。


“嗯，伤口的状况还不错，”端木蓉伸手端住卫庄的下巴，温柔地道：“来，把嘴张开。”说完一张俏脸就往卫庄面前凑。


“你……你想干什么？”卫庄连忙往后闪，啪！脸颊上已被端木蓉拍了一记。


“不要动！难不成姑娘我还会亲你吗？把嘴巴给我打开，我要看看舌头。”说完又伸手轻轻抬起卫庄脖子。卫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端木蓉的命令之下，浑然忘记了自己是秦国首席护卫，就如同小孩一般听话任凭她摆弄。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卫庄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偶尔下床走动，却也遵守端木蓉的命令，没踏出屋外一步。虽然那女子从未表明身份，卫庄却也已猜出，普天之下能够医治得了自己这么重的伤势，除了神医端木蓉之外再无二人。


偶尔想起自己先前的女鬼吃人之说，不禁莞尔。再之又想起端木蓉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医术之高匪夷所思，但为了研究医学居然将夏侯央的尸体百般折腾，那白骨如今还高高挂在墙上供她参考，此举又令人惊愕。


偏偏端木蓉口中尽是些冷言冷语，行为之间却又百般照顾，弄得卫庄手足无措，对端木蓉又是敬佩又是惊恐，又是感激又是生气。


这一日，因没按时辰服药，又被端木蓉赏了两个耳刮子。卫庄满肚子气，他虽伤重，但功力十成中倒也恢复了五成，若是出手阻止端木蓉打人，本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就任凭一只玉手拍上自己的脸。


卫庄坐在床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听得一阵悦耳歌声婉转而来，正是端木蓉百般无聊盯着白骨，口中又唱起这一个多月来卫庄经常听见的南方歌调：“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有次                                                                                                                                                                                                                                                                                                                                                                                                                                                                                                                                                                                                                                                                                                                                                                                                                                                                                                                                                                                                                                                                                                                                        端木蓉心情好，卫庄曾问到这歌曲的来由。端木蓉说这歌咏的是一位住在楚国巫山年轻貌美的女神，名叫少司命，她掌管着天下所有孩童的命运；卫庄又问：听你的语调，余音未绝，似尚有下文，为何不将全调唱完？端木蓉只是笑而不答。


这歌自己也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但此时卫庄还是字字细听，他静静地望着端木蓉哼唱，声调似远又近、既敬且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卫庄下定决心要向端木蓉道谢，却见墙壁上几个大字写道：“一年过后，若得命在，淮阴寻我复诊。端木蓉留。”空荡荡的小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歌声、那白骨都与那女子一起消失了踪影。



盖聂既已下定决心隐姓埋名，在淮阴住下之后便不肯再外出，原本想写信给自己的徒弟公子敬、张磊等人的念头，在心中转上一转，毕竟还是放弃了。他将全副精神都放在如今年方十岁的荆天明身上，从早至晚，只是殷勤教授督促他学习武艺。


不出两个月，盖聂已瞧出这孩子天资陪颖，是个练武的材料，加之天明认真学，勤恳练，盖聂也颇觉欣慰。


荆天明之所以愿意苦练，其实想的是早一日学艺有成，便能早一日离开，这个念头他一直闷在心中不向任何人提起，自是谁也不知。


这一老一少日夜不离，可苦了盖兰。盖聂不愿透露行踪，也不跟家中弟子联络，自然断去了所有经济来源，但三人除去房租还要吃要喝，这开销又该从哪来？盖兰偷偷摸摸走过几次当铺，已将值钱东西当了个干净，眼见缸中的米所剩无几，盖兰没了办法，只得如实告知盖聂。


盖聂几经思索，心生一计，当下叫盖兰上市场赊借面粉、猪肉等物，自己走过后院竹林，削竹劈篾做起蒸笼。


隔日，盖兰推开大门，叠上蒸笼，卖起热腾腾的包子来了。


原来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盖聂，自幼便喜烹调，能巧手生花，其厨艺之精实在不下于剑术。只是此时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下厨乃是女子持家本分，盖聂精于烹调一事若是搞到众人皆知，那恐怕除了“天下第一剑”，还会被加赠一个“天下第一厨”的封号。武艺名冠天下的盖聂，虽觉得“天下第一厨”听起来也不错，但未免少了些男子气概，所以除了盖兰之外，竟是谁也不知他烧得一手好菜。


从此，盖聂在后院做包子，盖兰佯装是自个儿做的，拿去前院卖，不消多久，包子铺的名号居然在这淮阴城中越来越响，生活衣食自然也大为好转。


这一日，端木蓉回到淮阴，正打算进家门，却闻到阵阵芳香扑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家旁边竟然开了一家包子店。在这世上哪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能让端木蓉开心的？当下她食指大动，                                                                                                                                                                                                                                                                                                                                                                                                                                                                                                                                                                                                                                                                                                                                                                                                                                                                                                                                                                                                                                                                                                                                           笑眯眯地便走到盖兰面前，说道：“姑娘，包子有些什么口味？”


盖兰回道：“就只有肉馅包子。”


“那好，给我五个。”端木蓉接过包子先闻过这才要咬，一咬之下，当真是心花怒放。


这包子馅外实内松，一入口中肉汗四溢，鲜美之后还有一股甜咸味久久不散，显是用酿了五年以上的陈年酱油拌调而成，包子的雪白外皮则另弹别调，厚度既不多也不少，难得的是这面皮口感十足，一咬下去仿佛会弹牙似的，显得一臂力极大之人揉制而成。


端木蓉狠咬上几口，满脸发光如枯木逢春，双眼迷离，摇头晃脑地说道：“根……嗥……棵……呀。”


盖兰一愣：“姑娘，你说什么？”


“火锅，根……嗥……棵……呀。”端木蓉不及回答，又把第二个包子塞入口中，看盖兰一脸愕然，终于在咽下包子之后，柔声说道：“我说，真好吃呀。”又问：“这包子谁做的？”盖兰哪里肯说实话，便答道：“是我做的。”


“哦？”端木蓉看了看盖兰的手，心想：“要是你的手臂骨比现在再粗上十倍，也许我会相信你能揉出有如此劲道的面团。”不过既然人家不说，当下也不追问。


“这包子还有没有？我还要三十个。”端木蓉吃完又问。


“姑娘要带走吗？小店今天的包子都卖完了。”盖兰说。


端木蓉嗤之以鼻，道：“卖完了不会再做吗？”说着便径直往屋内走去，盖兰连忙要拦：“姑娘，真是卖完了。”但被端木蓉轻轻的推便觉一股内劲涌来，盖兰这才发觉此人会武，想出手阻止，又握泄漏身份，犹豫之间端木蓉早已穿过小院，来到二进房中。


端木蓉心中所想，那做包子的人不过是个臂力奇大的莽夫。此时见到盖聂，一双剑眉略显浓厚，目如朗星，不怒自威，丰磊伟岸，虽不识得，但一眼便瞧出此人身怀绝世武功，若换作是旁人早已大吃一惊，端木蓉却只是挑了挑眉毛。


倒是盖聂见到一位貌美女子忽然闯进家来，吓了一跳，正要说话，却听得端木蓉轻声有礼地说道：“你好，我要买包子。”


盖聂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报以微笑，道：“包子外头才有卖，这里是做包子的地方。”


“外面卖完了，我还要三十个。谢谢。”端木蓉说。


盖聂眼见端木蓉神情坚定，心想不卖她定然不走，于是答道：“姑娘稍等一刻钟的时间，包子就好。”说完将三十个包子分成五屉，放进蒸笼，别人家的包子一屉十个，但是盖聂做的包子料多实在，各个儿比一般包子大上快一倍，一屉只能放下六个。


端木蓉心痒难耐地在一旁等着。在做包子的时候还好，一放进蒸笼之后，盖聂便无事可做了。在这狭小的屋内与这面貌姣好的女子独处，他顿觉尴尬起来                                                                                                                                                                                                                                                                                                                                                                                                                                                                                                                                                                                                                                                                                                                                                                                                                                                                                                                                                                                                                                                                                                                                   ，留下嘛？孤男寡女的总不太好；要走嘛？这儿明明是自己家。真个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没话找话问道：“姑娘住在这附近？”


端木蓉答道：“我就住在琴韵别院。”


盖聂一听，方知这姑娘便是自家隔壁那片幽雅竹林的主人，心中暗暗想道：“这么灵秀的姑娘，果然与那雅致的住所极为相配。”


端木蓉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她一心一意盯着蒸笼瞧。待到包子蒸好，盖聂刚刚掀开蒸笼正要拿起包子，端木蓉客客气气地阻止了盖聂：“不用麻烦。”竟然从长发中抽出一又一尺有余的铁筷子，说道：“吃包子就是要趁热。”


这一吃可是一口接着一口，快狠准兼备。筷子每伸出去一次，一个大包子就没了，三十个包子就这么消失在这秀美姑娘的樱桃小口之中，端木蓉吃完客客气气付了账，又款款有致地走了出去。


盖聂看着这姑娘的背影，心想：“看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谁能想到这么个娇小姑娘，吃起东西来竟然气吞山河呢？”

第三章 同窗共砚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木桐书院中伏念双眼轻闭，缓声吟哦，正在教授弟子。说也奇怪，这伏念平时说起话来风趣幽默，真个是谁不爱听，但是一教起书来却是言讲之间枯燥乏味了无生趣，书院中十来个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在伏念的念书声中，早已睡的睡、倒的倒。


课堂里除了伏念之外，还醒着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班长刘毕，他个性乖巧最喜读书，先生念一句他就低声背诵一句；另外就是荆天明，因为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


屋檐下一个满脸污垢瘦兮兮的小乞丐，穿着一身快散开的破衣站在那里。荆天明早就留意到这小乞丐每天必到，总是站在窗外，盯着他们上课。小朋友们嫌他脏，怕有跳蚤，谁也不愿上前跟他说一句话。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伏念轻咳一声，说道：“大家都懂了吗？”从孩童虽皆睡眼惺忪，却齐声答道：“懂——了！”伏笑微笑说道：“那好，今天就上到这儿。”话音一落，孩子们登时精神大振，个个生龙活虎，收拾书包，互相攀谈，准备回家，只有刘毕还依依不舍地拼命追着伏念问问题。


忽然一个孩子看着外面院子喊道：“哇！好神气！”众孩童一听，大伙纷纷好奇地趴到窗边抢着观看，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孩子，端着架子，在八个衣着华贵长随的簇拥之下走来。


这新来的孩子名叫项籍，家中世代皆在楚国为将，他叔父听得名儒伏念于淮阴城中教席，项家虽远在下相，却愿大费周                                                                                                                                                                                                                                                                                                                                                                                                                                                                                                                                                                                                                                                                                                                                                                                                                                                                                                                                                                                                                                                                                                                                          章在淮阴城中买下宅邸供侄子居住，以便项籍到木桐书院中学习。


众孩童指指点点钦羡不已。荆天明瞧见这男孩的长随之中四人腰间佩着刀，戒护在旁，想来是他的伴当，另外四人则抬着拜师礼，到处张罗打点，将携来的糖果糕点发给众孩，另有四色礼物呈送伏念。


荆天明心中似乎吃了一记，自己眼中明明看的是项籍，却又觉得看见的其实是以前身在咸阳宫中的自己。如果当初韩申与伏念没有带自己出宫，如今自己岂不是仍旧过着这前呼后拥的生活。来后淮阴之后，盖聂、盖兰虽处处对自己好，又哪比得上父王对自己的万一？


项籍在指点之下，跪下叩头行拜师之礼，待得礼成，伏念说道：“好好好，你一个小孩子在外独自居住，万事宜谨，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为师。”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到这里话头一变又道：“不过我看你仆从如云，看来只有为师的找你，没有你找为师的份。哈哈哈。”项籍看着伏念心中想道：“这糟老头，真的就是叔叔口中的儒学大师伏念？不会是冒充的吧？“


“嗯，你姓项，名籍，可有字？”伏念问道。


“学生未及弱冠，尚无字号。”项籍有礼貌地答道。


“你乃楚国世家之子，不用拘束此礼。”伏念说道，“既是如此，为师便为你取一字。这样吧，但愿你日后志向宏大，抟扶摇而直上。羽者，翼也，何不以此字助你日后行事图志？”


项籍心中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恭身一揖说道：“弟子自此称作项羽便是。”


当下吩咐从人准备酒菜设宴于庭院之中酬谢伏念，看着几个长随忙进忙出摆桌布菜，项羽大方地环视在自己四周的孩童说：“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大家别急着走。”众孩童听说自己可以坐上酒席，吃一些别说尝过、连见都没见过的菜肴，都是欢欣鼓舞拍手叫好，纷纷开心地跑到项羽身边与他说话。


项羽则朝着在众孩后头，低头看书的刘毕大喊了一声：“刘毕！”


刘毕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是一声大叫：“项籍！”


“臭小子！只会看书，我来了你都不知道。”项羽说道，“先生刚才为我取了一字，你以后要叫我顶羽了。”


“这是说，你以后要来一起读书了？”刘毕笑嘻嘻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