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人如玉剑如虹
作者：乐小米(纪伟娜)
内容简介
 羽灵素的十万黄金订单缘何消失了，这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预谋？到底是谁下了这张明黄纸的订单！这与段青衣是福还是祸？知道了另一种真相的羽灵素还会容留丁小仙在棋苑实现她的黄金梦么？一曲江南美人歌，一剑霓虹险生情千年前，飞贼丁小仙，携绝世帅哥段青衣，白马扬鞭，荡起江南波澜，风云变色。2007年，花火杂志青春偶像写手乐小米，携《美人如玉剑如虹》，字字诙谐，笔笔生花，还你千年飞贼江南梦！

==========================================================
一、何处“借”来玉骢马
　　马蹄溅过，几瓣杏花乍起。
　　段青衣说过，莺歌恰恰，便是江南。
　　我骑着玉骢马招摇过市，额上的一点菱花痣，皎皎如星，溶在三月的春风中。我随意踢了踢小短靴，上面绢绣着几簇泛旧的冰梅，笑对着江南烟陇上的繁花似锦。段青衣口中莺莺燕燕的江南风情并没让我过多瞩目。
　　毕竟，从本质上讲，我是一个贼，不关心风月，所关心的是哪些战利品将落入我的手心；哪些战利品分文不值，偷它们等于浪费我宝贝的技术含量。
　　胯下的玉骢马，便是我的战利品之一。
　　两天前，拜月庙香会上从一远看上去模样貌似俊俏的白衣公子手里，所得。之所以说“貌似模样俊俏”，是因为我没能到近前去考证，而据我多年累积的江湖经验看来，男人这种动物，很多都是“远看山有色，近看大惊失色”的。
　　那白衣傻小子手下的一帮家丁还曾在马屁股上追了半天。为首的家丁，一看身子骨知道是地球人的来头，但是再看他那张脸，分明是天外来客。我被这新物种吓得花容失色，紧张过度中，脱下一只短靴扔了出去。
　　要说我掷飞镖的技术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烂，但是这一次，短靴却掷得不虚此发啊，嘭——就将此人砸倒在地。早知道这样，我将以前的飞镖都做成靴子状就好了。身后那些家丁并没因此而总结教训，依旧狂追不舍。唉，依照他们的智商，根本就理解不了，两条腿是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倒是那白衣公子，特沉得住气，眼皮都不眨的，依旧跟拜月庙香会上刚泡的某一闺阁美妞扯扯小手，眉来眼去的。那神轻气闲的样子，根本没把这匹马放在心上。
　　如此看来，我还是一个好人，替这马换掉了无良的主人。在马背上我还考虑了一个很具现实意义的问题，就是现在江湖上很多少侠，喜欢一身白衣打扮，他们以为这就飘飘出尘了，其实，特别土，一点儿都不时尚。最恐怖的是某些“老侠”，硬是一身白衣。他们以为老黄瓜刷上绿漆，可以蒙混过关。殊不知他们这身打扮，再配上稍稍风尘了的脸蛋，就算不像地狱中的白无常，也像是刚刚奔丧回来。
　　另外，我第一次做贼的时候，所盗之物，就是做客到我们角浦一中年胖侠的一袭白衫。说到角浦，我得小小插上一段话，那就是，角浦虽然小，但是常有陌生人来此诡异的溜达；陌生人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诡异了。其实，我本来就没当这其中的任何一陌生人诡异过，因为只要你在角浦呆过，接触到总是飞檐走壁且好爱偷看别人洗澡的一斛珠；或者将羽毛扇子上的羽毛摘下来插满头的刘师爷；哪怕是角浦里那种甜瓜的刘土豆，甚至最不起眼的地保吴征福啊、江湖郎中蒋瞎子啊，你就知道什么叫日新月异、斗转星移；其他人在角浦这各色人等之中，简直就是再过平常不过了。
　　继续说那个被我偷了白衣的中年胖侠。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那中年胖侠居然又穿着另外一套白衣晃荡在角浦的阡陌上，把酒临风，作玉树状。我一看，恼了。你怎么能这么玷污“玉树临风”这个词眼在我心中的伟岸形象呢？所以，我再接再厉，不屈不挠，长线作战，一连偷了他十八次。
　　看着第十八套白衣的时候，我心想，出一趟远门居然会带这么多衣裳，这小子难道是贩衣服的？靠，就是贩衣服的，这下你该“山穷水尽”的穿别的颜色了吧？
　　为了庆祝这一革命性胜利到来的时刻，我特地一大清早抱着俩地瓜当午饭，跑到他落脚的那家客栈蹲点儿。结果，这个胖侠哥哥，在日上三竿的时候，下身穿着他仅有的小白裤衩，上身缠着客栈的白床单，一脸愤愤走上了大街。他的“白色”偏执狂惊得我将俩地瓜还没啃，就“ｐｉａ”掉在了地上，砸出两个大窟窿。
　　后来，白衣胖侠哥哥被角浦的地保吴征福给绑到了我们黄花县府大衙，说是因为这中年胖侠衣着不整、破坏公共秩序；体态丑陋污染社会环境。
　　马兰花，也就是这位胖侠，名字是后来得知的，刑满释放后，疯哭着跑出黄花县，他拿捏着兰花指拔出腰间宝剑长啸：天妒蓝颜哪！
　　随后，离开。
　　不出半月时间，此君（据我推测，是这白衣胖侠）将自己的不幸遭遇传遍江湖。所以，“角浦”二字，便成了“贼窝”的代言词，甚至被误传为：全民皆偷。
　　但是，待我在江湖之上游荡久了，才知道，马兰花并不是对白色有偏执，而是那段日子，他正在披麻戴孝而已，不想一片孝心，却被我无情的、硬生生的给蹉跎了。
　　因为角浦村这灰色调传闻的影响，黄花县的政绩一度停滞不前。政绩上不去，县太爷包孜普包大人满心苦恼，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包夫人见老爷如此，凭借着女人猎犬一样的知觉，外加县太爷的绍兴师爷跟村妇一斛珠有前科，便固执的认为包老爷也是不学好，被某个狐狸精给迷了魂，才如此这般。于是，整日里在县衙中一哭二闹三上吊，因为屡吊不死，浪费了无数条麻绳，黄花县的麻绳一度价格飙升。
　　甚至，每到固定的时间段，那些卖麻绳的算准了是县太爷夫人闹上吊的时候了，便推着车子到县衙门口卖麻绳，都道自己的绳子质量好，保准夫人你这次准吊死，决不会再浪费你半分钱。
　　包夫人无心听他们的叫卖，自己在一车车的麻绳中挑选出一根一看就知道擎不住自己那一百五十斤体重的绳子，飞奔回县衙继续上吊。
　　总的来说，虽然包大人号称自己因生活的烦恼导致了一脑袋的包，但是外人看来，这老夫妻俩的小日子是过得风风火火、有滋有味的。
　　包大人的家事可以暂且放到一边，由着包夫人大闹天宫，但是身为一方父母官，总得有点点滴滴造福于民的地方吧。幸亏，包大人的绍兴师爷刘奔诸比较机灵，刘奔诸这个名字的意思，据刘师爷自己解释道，就是：他刘某人的聪明才智奔超诸葛亮。
　　刘师爷给包大人出了一条计策，有道是，政绩上不去，那就搞活经济吧。两方面只要一方面优秀，县太爷就不至于被撤职，说不定还会成为带动经济发展的典范呢。
　　包大人一听，VERYGOOD！好主意！
　　于是刘师爷就想了很多不错的广告语——
　　“你想寻找最好的玉，那么，请去蓝田；你想找最好的“帮手”，帮你得到你最想得到的东西，那么，不要犹豫，来角浦吧！“
　　“在这里，没有最专业，只有更专业！”
　　“角浦，角浦，梦想财富的旺铺！”
　　“找到角浦那只“手”，小康日子天天有！找到角浦那只“手”，嫦娥也想回地球！找到角浦那只“手”，就算下岗也丰收！”
　　就这样，这个貌似含糊，但是内涵清楚的广告语，在地方与中央打着擦边球的情势下，迅速红遍大江南北。迅速有各色的江湖人等从四面八方来到角浦，瞪着色迷迷的小眼睛，寻找适合帮他们实现“梦想”的那只“手”。
　　这个方案带动了角浦的各行各业的发展，饺子馆，包子铺，旅店客栈等等都生意火红。他们甚至结伙推出了服务套餐：在此客栈住三天以上、同时到本客栈推荐的饺子馆用餐九次以上者（含九次者），外加纹银十两，便可获得角浦最炙手可热的“神偷”出山作业一次；或者加纹银一钱，获得与角浦“神偷”合画肖像一套。
　　从此，很多县衙捕头也不必辛苦的翻山涉水抓小偷了，就乔装一扮，到某客栈住三天，某饺子馆再吃九顿，最后，掏出一文钱，要求与自己心仪的神偷“合影”，待画师画完了“合影”，那神偷的手上也绑上了枷锁。
　　最后，因为太多神偷遭此劫难，这种套餐服务最终因为与时代发展严重脱节而被淘汰了。
　　或者，有人要问，角浦的小偷真有那么多，那么专业么？
　　我无从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角浦虽未必有很多很多的贼，但是，绝对有天下最优质最具潜力的贼。
　　每当说起“神偷”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段青衣春天一样的脸上总是挂着秋天一样不屑的表情。没关系，谁让我一直这么欣赏他的品位呢？说起段青衣的独特品位，不说别的，就说最基本的一点——他从来不会傻X兮兮的去穿一身白衫。这应该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地方。
　　段青衣在我身后，绕来绕去，看了这匹玉骢马半天，然后哂笑，小仙，你就是花二十年时间也驯服不了这匹马的。段某我劝你还是早早物归原主吧，免得惹来大堆的麻烦！还得我跟在后面给你擦屁股、洗尿布。
　　我的脸微微一红，他的用词总是让我消化不良。我甩了甩鬓前几绺乱发，斜着嘴巴反讥他，怎么？这马是你亲戚，你这么了解它？还有，段青衣，你听着，离开了角浦，咱俩就没关系了！你是你，我是我！
　　段青衣一脸温吞的笑，冠带飘举，面容如玉，眼睛里泛满了柔情蜜意，他说，吆？丁小仙女，不高兴了？吆，你看这粉嫩的小脸，怎么拉的这么长，都跟这马成了表兄妹了！你看看你眉心那朵菱花痣，都跟着你的长脸变成喇叭花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有这个“特长”，早知道我从捡到你那天起，把你卖进“马”戏班子了。说完，他特得意的长笑不止。
　　我没理他，段青衣这男人，总凭借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在人前摇晃，指手画脚。
　　尽管，很多时候，他的提议都是对的。而且，我每闯一次祸，段青衣都会天外飞仙一般豪情万丈的跌到我面前，如他所说的那样，“为我擦屁股、洗尿布”。
　　可是这次，他错了，第二天，这匹马已经乖乖的成了我的坐骑。而且乖乖的载着我招摇过市，还是全自动的，不用我控制，哪里繁华，它往哪里走，让我看到了不少漂亮景色。为此，我在它的额前插了一朵大红花。一方面表示自己对它的满意，另一方面，表示自己对它的占有权。
　　本来，从古拙的角浦来到水润的江南是段青衣的意思。他一边甩着绣花锦帕，一边眉眼如丝的冲我抱怨，说角浦偏僻，听曲儿的人少，而他又是一个戏子，哎吆吆，不能不为生计奔忙。
　　我直着小爪子掩着血盆大嘴笑，笑得唇角的浅浅梨花涡都塌陷成深井了，却不知该对眼前的男子怎样置言。
　　段青衣弹了弹长衫下摆上的尘土，看了看我，寻思了一会儿，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来，说，小仙，等你长大了，我想，你应该是天下最好看的女贼了。
　　那时，月光荧荧恰好映照在他身上，石雕般清晰儒雅的眉眼，恍如梦中。他的这句话让我没来由的脸红心跳了很久，不得不甩着手看着天说着“今天的太阳居然是圆的”这样的话来掩饰。
　　可恨的是，他沉吟半天后又蹦出了下面的话，他说，小仙，你说等你长得那么好看了，我将你卖到怡春园呢，还是小红楼？
　　我直接九十度直直的躺在地上，长昏不醒。
　　为此，在来江南的路上，我一直往段青衣的小白马的草料里面掺泻药。小白马一路上，蝴蝶步，八字步，XO型步，折腾个不停，折腾得段青衣不得不收起他的大脚改乘小轿。
　　切，对于我这种信奉“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以及“无毒不丈夫”的人来说，是不会就此罢手的。我就继续往他的轿夫的饭菜里下泻药……段青衣太纯良，当然不会想到我头上，就这样，这个“新上任”的戏子，一脸委屈、满脸狐疑的被折腾了一路，折腾到了江南。
　　绵甜的吴侬软语化成小曲儿从江南女儿的樱唇滑出，听得人心荡漾。
　　我打马经过茶肆时，听到说书段子：说是江南的旧时三绝与今日双绝。旧时三绝均在当时声名显赫的玉满堂：冬暖夏凉的寒玉棋；见血封喉的杏花针；色冠江南的玉夫人。只可惜一场大火，寒玉棋碎，杏花针断，玉夫人玉蝶儿也香消玉碎。
　　说到这儿，双目失明的说书老人不仅音调有些凄婉，不知道是我的眼珠子抖还是那个老人真的情绪有些激动，反正凭借着一个职业贼的观察入微的本领，我看到他苍老的喉结处也有些微抖。而他又仿佛生怕听书的人觉察，便话锋陡转，说起今日双绝。
　　关于双绝，他只说了七个字：“美人如玉剑如虹”。便捻须作笑道，各位看客，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茶肆里的听客们，意犹未尽的散去，我笑笑，心想，要是段青衣唱戏能唱的像说书的老头这么“入戏”的话，我天天在角浦给他办个人演唱会，他负责唱，我负责点银票。我们就不需要这么为了讨生活天涯海角的奔命了。
　　在我掉转马头准备离去时，玉骢马便开始有些小烦躁，小白眼翻得风生水起，不太肯听我的话。任凭我掉转缰绳，它执意要向我不想它去的方向走。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身影如一团破棉絮一样从我身后袭来，风一般翻上马背，锁住我的咽喉。
　　我立时绝望起来，后悔没有听段青衣的劝，不该骑着这马四处张扬，看来今天要香消玉殒了，可怜我还有那么多“顺手牵羊”得来的战利品没来得及脱手卖掉，这会是我多大的亏损啊。身后却传来段青衣怪怪的声音，他挪开锁在我喉咙上的手，说，小仙，你疯了！你当这马像你一样低能啊，它会将你带到它原主人面前的！
　　没等他的话落音儿，玉骢马果真戴着大红花疯跑起来，段青衣眉心一紧，抱紧我一跃而起，如鹤唳九天，姿态优雅的——滚落在江南的青石板上——
　　这猪真该死！生怕自己被摔伤，所以拿我当肉垫，四平八稳的把我压在身下。
　　我被段青衣硕大的身体压着，眼睁睁的看着玉骢马欢腾着小马蹄扬尘离去，段青衣俊美的大脸如肉饼一样贴在我的鼻尖上，唉，生活多么绝望。
　　段青衣从我身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无嘲笑的说，这么通灵性的马，真要落在你这智商的女人手里，可就糟塌了。
　　他又转身，看着我，满脸深思的问，小仙，这马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低着头，不答话。本来嘛，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我要偷人家马的时候，先跑过去，问问马的主人，喂，你叫什么？你必须回答，因为我马上要偷你的马了，偷回去还得贴上你的名字做标签来分类。
　　微风缓缓袭来，束发的飘带飘起，柔柔软软的抚过段青衣英挺的面庞。段青衣举手轻轻挡开，说，小仙，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别总一身男人装束，不男不女的，你不烦，我看着还烦呢。你知道那马为什么离开？它憋屈，被一活人妖骑着，它能不憋屈吗？说完，扭着大屁股晃荡着向杏花楼走去。
　　我在他身后，念念有词，从他祖宗一代一直诅咒到他祖宗十八代。

二、杏花楼里初相见
　　三月，杏花如雪，飞满旅人头，也飞满了杏花楼。
　　江南风月，达人雅士，处处遗情，金粉飘香的寻欢之地，自然不能不提杏花楼。段青衣一到江南，便跟长出了八条腿似的，噌噌噌——一路狂奔跑到了这里。此后就长驻于此，天天写一些酸溜溜的“淫词艳曲”与美人们唱和。
　　当然，除了在杏花楼搞此类“低级”的派对，他还常去洪福戏班与那里的小戏子们眉来眼去一番，号称陶冶情操，普渡众女生。另外，他还时常不明不白的消失在江南的青石小路上，追问起来，道是拜访了三年前在此认识的一个故人，相识的原因是浩然正气的他无意的一场搭救。据说此故人将江湖上最绝密的一百二十八道的机关破解术教给了他二十八道，作为对他救命之恩的感谢。本来是要全部交给他的，但是，当时他时间紧急，就早早赶回角浦了。
　　我一听，便迷糊起来。三年前，段青衣似乎跑了很多地方，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并未记得他有过什么江南之行。遂要开口问他。
　　未等我开口，段青衣便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于是，很哲学的告诉我，没有记忆的事情并不等于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嘛。你没有记忆你从你妈妈肚子里爬出来，你还不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我一听，果然是段青衣，果真是有道理！
　　当然，段青衣在外寻欢作乐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到处在市井里溜达，赌个小博，押个小注。听听江湖最新版本的八卦。比如，关于小心眼法丰方丈和他最新型号的草鞋；多年前，中原某家的小妾们被强人连夜偷到了江南，如今在某某青楼挂牌；京城某名捕与某XX大盗关系暧昧，导致一起离奇盗窃案多年未破等等。
　　当然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杏花楼里欣赏着段青衣的美色度春秋的。
　　杏花楼虽然不是江湖，但是也有双绝，一绝是樱桃美人关若兮，很少有女子娇小到国色天香的境界，如果有，我只见过一个，那便是关若兮。二绝是水晶话梅，并不知晓是谁人腌制，腌出来的话梅竟然是通身晶莹剔透，筋络清晰，聊是毒药，也人人争抢着食入腹中。这就好比杏花楼的女色。自古的男子都知道：雅一点说，红颜祸水；俗一点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但是，知道归知道，杏花楼的生意一直好得跟街对面的“救济堂”似的，楼里头的姑娘好比“救济堂”里刚出笼的白菜包子一样抢手。
　　这个世界，被救济的穷人，永远没有寻欢的贱人多。
　　段青衣就是在寻欢的贱人，而我是眼睁睁看着贱人寻欢的人，所以我是贱人er，或者贱人est。
　　一颗话梅入口，七分浓酸，三分清甜。我倒挂在雕梁上，撇起嘴角，冲段青衣吐吐舌头，说，好酸啊。
　　段青衣本来喜笑颜开的眉心顿时皱起。此时，他正与杏花楼的头牌关若兮讨论一段唱词，说是“花红柳绿人影软，谁人负呢喃？”
　　这段词与他们不正常的调笑恰好同那颗话梅一起，一种入耳，一种入喉，我又是那样正常的一个人，所以，不说酸是不够正常的。
　　段青衣斜身坐起，理了理冠带，冲着关若兮笑，朗月一般的眼眸闪过丝丝温柔的光，他说，小孩子的话，别认真。边说边从桌上捡起一颗话梅核掷向横梁上的我，看似手力很小，但我知道，如果被砸中，我很可能变成七仙女之流，从此在天堂上飘啊飘。所以我不得不翻身跳下，结果，由于重心不稳，我跟一只大蛤蟆似的摔在段青衣跟关若兮面前。
　　我爬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段青衣，你这猫娘养的耗子，果真是戏子无情！
　　段青衣拿起若兮的手，轻轻握住，柔声软语的，好若兮，好妹妹，为证明我是个有情的戏子，我这就让小仙给你买桂花糕吃啊。说完就翘起兰花指将我拎出了美人的香闺。
　　他说，仙大小姐，我没让你跟我来江南，我要你留在角浦，你不听。既然来了，就别净给我添麻烦！你记住你的本分，你是一个贼，晚上要出没，白天就睡你的大头觉好了，别总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我靠，你晚上也晃，白天也晃，你到底累不累啊？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俩熊猫眼，贼的职业仪容全让你给丢尽了！
　　我冲段青衣狡黠一笑，我说段青衣，你个猫娘养的，我熊猫了我也是最好看的女贼，你不熊猫你也是最难看的男……
　　段青衣立马捂住我的嘴巴，直直的看着我，眼神温暖而清亮，让我想起儿时角浦的月光，想起茅草屋前那个凝眉舞剑的少年和他胸前胭脂石的那一点艳红，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地，和天空中那轮丰盈的月亮。仿佛他所有的心事和隐忍只有这峰回路转的剑光才能斩除。很多年后，这份闪烁在眸的痛楚凝敛成此刻的淡然。
　　段青衣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我的脸颊上，我们在杏花楼里僵持着这个暧昧的动作，此中温度，在我脸上微微的染开一层芙蓉红。段青衣松开手，说，小仙，咱们不能因为拌嘴而坏了大事啊。咱俩不是还要赚好多好多银子么？等咱俩有了钱，咱就在角浦建满山遍野的茅草屋住！
　　他的宏伟目标感动了我，我一想，要是有这满山的茅草屋住，我也能混得早退休，以后就专职在家做待业青年。晚上靠在段青衣这猫娘养的身上数星星，白天就挂在竹子上装短尾熊猫数我们的茅草屋。
　　正当我眼前充满了无数的茅草屋，杏花楼的大厅里响起一阵邀宠般的喧闹，便听到老鸨春妈妈蜜炒糖栗子一般的声音，道是：哎呀，我的寒少爷，您瞧瞧您这多日不来，可想苦了我们家若兮丫头了。这脂粉不施的，整个人都给这泪珠子泡憔悴了。可心疼死个人了。春妈妈的声音很大，像是提醒关若兮，让她赶紧将段青衣这个祸害收藏起来，不要耽误了做贵人的生意。
　　段青衣慌忙拉着我跑进若兮房里，说，贵人来了，小生暂避一下。说完就拉着我钻进关若兮的红木雕花衣橱里。关若兮倒也从容，并不惊慌，顺手扯了一把脑袋上的头发，揉成蓬松状，做出一副憔悴的惹人怜爱的模样。我心想，什么叫“整个人都给眼泪珠子泡憔悴了”？被段青衣的甜言蜜语泡开花儿了我还信。唉，这春妈妈幸亏没去茶肆说书，要是她去说那儿书，保准弥天的假话也说得跟煞有其事一般，末了，那盲眼老头也只好下岗待业，然后靠“救济堂”的白菜包子勉强度日了。
　　那个所谓的寒少爷进门后，只见关若兮腰肢扭得跟水鳗鱼一样，巧笑盈盈，粉泪点点，迎了上前去，凄切婉转道是，寒少爷，你可想死奴家了。这多日来的冷落，莫不是奴家哪里伺候不周了么？
　　寒少爷貌似很受用的接受了关若兮的问候语，道是最近出了一趟远门，所以，就辜负了佳人这么久。
　　关若兮转悲为笑，吩咐下人备上等好茶与点心。我透过衣橱的缝隙隔着幔纱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哇！哇！哇！
　　眼前的这个男子分明是拜月庙里栽在我手里的那个白衣小公子！
　　我的段青衣他亲娘来，他真是女人杀手啊，从良家美妞到风月场中的佳丽，他还真是通吃啊。真搞不清这样的小白脸到底是女人的福音还是祸害呢。不过，今天他倒没特傻冒的穿白衣，而是一身绛紫色的长衫，锦带轻缠，玉牒浅缀，玉树临风的小身板就勾勒出来了。还是很令我身心舒坦的打扮。
　　半柱香燃过，那个寒少爷一直在吃青玉盏里的水晶话梅，然后同关若兮闲话琐事，问起关若兮，他上次来同她提及的老夫人寿辰请人唱戏的事，问她可想起什么好的人选来。
　　关若兮妙眸含笑，贝齿轻咬朱唇，将一粒水晶话梅讨好一般送入寒大少爷嘴中，说，寒少爷吩咐的事情，若兮怎么敢忘记了呢？倒是有那么一个合适的人，只是不知能不能请到。就是请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寒大少爷的法眼。
　　我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是段青衣，原来段青衣还是蛮有策略、蛮有智商的嘛，我还以为他来杏花楼是为了美色，没想到也是为了跑生活嘛。我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那小公子，转身跟段青衣嘟哝，你见过男人跑青楼里来只为了吃话梅的么？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段青衣压低声音，他俯身看着我，高挺的鼻子几乎碰到我的额头，他说，小孩子，别思想那么龌龊好不好？
　　我低声冷哼，你思想不龌龊你干吗要躲在衣柜里偷窥别人的旖旎春色呢？
　　段青衣真是猫娘养的，毫不留情的对我下了毒手，俩指头拿捏的特别好，直接掐在我的胳膊内侧最痛的地方，我凄厉的惨叫一声。
　　立时，寒少爷的目光如剑一般透过幔纱望来，冷冷的，如同大漠中孤独的翔鹰，摄人心髓。
　　关若兮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刚要说些什么来掩饰，段青衣已经细起嗓子，莺啼一般，呀，小姐，你不是让我给你找水红罗裙么？谁知这衣柜里竟有老鼠！啊！说罢尖叫一声，随手扯下一条水红罗裙搭在我肩上，大脚一伸，将我踹出了衣柜。
　　我直直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爬起来后，就傻傻的愣在原地，好在若兮已经会过意，连忙道，小仙，你个傻丫头，可别唐突了贵客啊。快来见见棋苑的羽子寒少爷。
　　我应声，很为难的从幔纱中慢慢挪出，那件飘逸的水红罗裙是我满身粗布衣服上唯一的颜色。那时，我恨死了段青衣这猫娘养的，让我这么落魄的出现在一个绝世美男眼前，而且以杏花楼红牌贴身丫头的身份。
　　我突然发现，近距离来看这男人，竟真是美得令人抓狂。我当时无比的后悔，早知道我不偷他的玉骢马了，我直接偷他不就得了。然后我也不将这美少年脱手卖给别人，直接将他摆到我的茅草屋前，当花瓶。左边段青衣，右边羽子寒。等等，棋苑……羽子寒……这，这不就是段青衣这猫娘养的来到江南的主要目标吗？好了，这个留到下面再详细交待，先说我可怜的处境吧。
　　寒少爷的眼睛如尖锐的利剑一样划过我的脸，划向我身后的衣柜。他啜了一口茶，问关若兮，这么一个手脚粗大的丫头，如何侍候得了你？不好，不好，太不好了。不如卖掉，我重新从棋苑给你找一个手脚伶俐的。
　　他的话让我羞愤不已，我突然后悔当时偷了他的马没有给煮掉吃了，让他今天在杏花楼泼猴一样的戏弄我。
　　若兮咯咯的笑，说寒少爷，你太说笑了，我这丫头，可是上等的好颜色啊，只因奴家怕她打扮起来抢了奴家的风头，没想到却犯了寒少爷的眼睛。说罢瞪了我一眼，示意我赶紧退下。
　　我会意，悄悄地退下。
　　谁知寒少爷竟然大手一挥，一把拉住我。指端的力度隔着粗布衣服，渗入了我的皮肤，他眼睛直直的盯着我，黝黑中透着莫名的笑意，很轻薄的将那件挂在我身上的水红罗裙挑起，魅惑至极的声音，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这件红衣配在你身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前几天，一朵大红花配在我的玉骢马上，真是妙啊！妙啊！
　　我一听，七窍流脓，真想抓起地上所有的话梅核砸得他满身是眼儿，才能解气！不知道好看的男子之间，是不是天生有灵犀。他和段青衣这猫娘养的，怎么同时都将我和玉骢马相提并论呢？我丁小仙不仅能飞檐走壁，还能倒挂在杏花楼的房梁上，那玉骢马是能飞檐走壁，还是能倒挂在杏花楼的房梁上呢？
　　关若兮挽起裙角，轻轻滑入寒少爷和我之间，不动生色的拉开他的手，三分醋意，七分轻嗔，说，一个丫头而已，寒少爷何必这么同她计较呢？
　　没等关若兮说下文，寒大少爷来了一句：美人儿，我们棋苑历来不缺丫头仆妇的，这个你是知道的。说来倒是可笑，我们柴房里的俩做粗活的丫头，竟被老夫人双双许人了，一时间，棋苑上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劈柴。你也知道，我家姐姐灵素历来身子骨弱，惧寒畏冷，这房间中的火是一刻也不能缺。那些柴房小厮劈出来的柴不够细致，家母又嫌污了姐姐的颜色。今天倒是巧了，你这个粗丫头还真是入了我的眼。
　　关若兮愣了，不知作何应对。
　　寒少爷悠悠转身，目光游弋，挪步向衣柜走去，笑，美人若是为难，那我看看美人尚缺什么款式的衣服，给你添两厨锦罗衣衫，也不枉你白给了我一个丫头的情份。
　　关若兮一看，立时浅笑吟吟挡住了他的去路，娇嗔道，不就一个丫头么？寒少爷就是要一百个，杏花楼也给得。
　　她的话让我立时天旋地转，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被羽子寒绑走之前，我拉开衣柜，拳打脚踢一番，我边踹脚边说，我踹死你们这些猫娘养的死耗子，让你们作祟！让你们作祟！
　　段青衣一声不吭的被我踹的鼻青脸肿。
　　后来，回到杏花头听春妈妈闲话起这件事情，她一边啃着和她身体一样浑圆的洋葱一边冲我喷气道：自打这段大公子带着这一脸青紫走出杏花楼后，偶们这江南彩妆业，立时兴起了“娇点七彩妆”、“梦幻霓虹妆”以及“累累伤痕妆”。这上至侯门闺阁，下至我们勾栏酒肆，每个女子白净净的小脸上，都画得跟女娲补天的七彩石头一样哪！好家伙，就你这一顿拳脚施加在段小官人身上，可谓一时之间，江南上下，嫣红一片哪。
　　我掩着鼻子大笑，要不说么，这花样美男，从某种意义上，每时每刻每种造型，都会引领一种潮流的。春妈妈要是赏脸，就把段小官人买下来，摆在杏花楼当招牌吧！

三、美人如玉剑如虹
　　不知道段青衣这猫娘养的会不会笑断肠子，我竟被羽子寒单手擒到了棋苑做下等杂役。天天劈柴，挑水，喂马。然后，视觉上要接受那些粗布小厮们的贼眉鼠眼混搭造型的剧烈冲击，听觉上更要忍受他们天南海北肆无忌惮的谈论寒大少爷的风流韵事。
　　我一边做苦力，一边咒骂段青衣，要不是为了他的安全，他娘的，我这一神仙人物，怎么肯听那只知道穿白衣做天使泡妞装的牛X青年羽子寒的摆布？
　　好吧，趁羽子寒不在，我先来补充一些闲言碎语。
　　其实，那天，茶肆里那位盲眼说书人所提到的江南双绝——“美人如玉剑如虹”——其所在地便是棋苑！
　　“美人如玉”是指棋苑中美艳天成的羽灵素，也就是羽子寒那个多病多灾多难以及多愁善感的姐姐，“剑如虹”自然是指棋苑牛X至极的少主人羽子寒挂在小蛮腰上的那把天下闻名的霓虹剑。
　　说到棋苑这羽灵素小姐的绝色容颜到底标致到什么程度，便不得不提高高架在棋苑古河口上的“眠花台”。
　　谈眠花台，就得先提一下台下的古河水。
　　古河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传说是为了方便年少时就已放荡不羁的羽子寒所凿。古河的源头，始发于苏州河上那条闻名于世的烟花巷子，似蛇而下，一直蜿蜒横穿了整个郁郁森森的棋苑。这一路水道行舟而来，便可斜躺在画舫之上，一边品尽醇香美酒，一边看尽青楼小红们的艳绝风情。缠绵情歌于耳，江南风景在目，水波动荡之上，到了下游棋苑府邸，还能悠然自得的欣赏自己家大业大的雕梁画栋，此间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当然了，这种风光，只被羽子寒一人所占了。羽家小姐是闺阁中人，不方便抛头露面；至于羽家老夫人，据说是长年驻在佛堂中，不闻天下事，久矣。
　　后来，这条古河上的此类娱乐节目玩久了，寒大少爷腻烦了，便很少登船玩乐。这个举动，本来是寒大少爷的私事，但却牵动着江南千万女人的心。玲珑少年不在，画舫空荡于水，于是，便天天有河灯载着少女们的愁思落在水面上，飘入棋苑。
　　河灯之上，有的载了一片题诗的红枫叶，字字断肠，相思无处计量；有的载了一方茉莉香帕，上面绣着未老头却白的孤单鸳鸯；更有珠钗、耳坠、玉佩等以托相思的物什。当然了，肚兜、抹胸、小可爱等香艳刺激少儿不宜的物件，更是多有飘来，上面所题的类白话诗句也甚是热辣逼人，且流传江南，最后传遍整个江湖，成为经典的饭后谈资，暂且随便说一首以聊各位看这个故事看了这么久吧——“君有霓虹剑，奴有小肚兜；君有万顷田，奴有小肚兜；君有豪门宅，奴有小肚兜；肚兜肚兜肚肚兜，奴就是有小肚兜”……毕竟世界之上，还是有直抒爱恨的豪放女子存在的。羽子寒因此类诗句不胜困挠，还发表严正声明，表示自己对小肚兜痛恨之极。
　　所以，一时之间，江南的肚兜业一蹶不振，家业大的肚兜行改行了，家业小的肚兜小作坊，简直是家破人亡。更有那些仓库囤积着小肚兜的商贩们，幻想着会出现一个可以与羽子寒相媲美的翩翩佳公子，发表一下“我爱小肚兜”的言论，来换一下江南的天地。所以，江南有一段时间，一直在举办各种“超级佳公子”、“快乐佳公子”大赛，但是无奈，极品不是选拨出来的，而是老天爷失手造出来的。所以，江南还是处于羽子寒一统天下的时代。
　　据我将以上江湖八卦综合分析了一下，为羽子寒断肠伤身的这些女子，有闺阁千金，有卖笑女子，更有豪门怨妇。所以说，羽子寒是老少皆宜的居家必备之良品。
　　由上面，我们可以知道，古河水已经成就了江南的一个类似于笑柄的奇迹，应该说，整个江南的男子，都痛恨并羡慕着羽子寒的艳福齐天。而我所要重点说的不是羽子寒的古河水，而是与羽灵素有关的眠花台。
　　眠花台从外观上看来，貌似无奇，与平常的达官贵人家里的戏台无有多大分别。但是，这个“眠花”的台子，却是眠了诸多的江湖英雄汉。又被人称为世界第三极——江南的人间活地狱。
　　有人会问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英雄好汉乐此不疲、争先恐后的来眠花台上送命呢？送命怎么可以送的这么哈皮呢？
　　呃……
　　没错，你猜对了。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眠花台正是这位令整个江南都为之销魂失色的美人羽灵素比武招亲的擂台！
　　自这位深闺中的女子，豆蔻之年，盈盈婷婷的走上了这座擂台，暖风轻起，吹落美人头上的锦丝帛纱，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明眸皓齿的宛转容颜震惊了整个江南。
　　从此之后，江南的锦鲤鱼集体沉到江底自杀了；所有的大雁都患上了“厌飞症候群”，它们深深认识到了，自己这样的鸦色，怎么可以飞来飞去的炫耀呢？要飞也该让这个美人在天空披着被单飞啊。
　　既然，羽灵素的美，香艳了整个江南。那么自然有很多男人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坚信：自古美女爱英雄，而羽灵素是美女，他们自己就是英雄。外加上当时棋苑对外政策的宣传口号是：爱女天生娇贵，体如弱柳，愿托天下的英雄者付以终身，谁若过了棋苑的佛堂阵仗，便是我儿灵素的佳配。家无妻室者，配为妻；家有妻室者，甘为妾。惟英雄而择。另注：登上眠花台，拳脚无眼，惟求立下生死状。
　　那一伙荷尔蒙过剩的男人一听，要求这么低！做妾都可以！不过是跳到擂台上舞弄几下，运气好的话，还能赢得一个千古佳人哪！这么便宜的事情，乖乖，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所以，他们脑子一热，人为美色所迷，也就忘记了分析“备注”里的残酷意味，蹭蹭蹭——像兔子一般跳上了眠花台；或者有的人，是仔细掂量了备注，但是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大冬天也会被闪电劈中的那个幸运儿，所以就怀着侥幸心情蹦上了擂台。
　　江湖险恶啊！
　　残酷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天真纯洁和眠花台佛堂阵仗的阴辣残忍，众多江湖人士横死在眠花台上——只有三个人从眠花台上下来过，其中两人是被棋苑佛心堂的柳五爷的飓风腿给踢下来的，五脏俱裂。
　　这两位死于眠花台上的仁兄，其中的一位是广州白虎堂的总瓢把子柳有湘，江湖人称“一朵梨花压海棠”。因为此君的姿容异于常人，硕大无朋的脑袋上飘着未老先衰的银丝，银丝长发之下，一身近似红色烤鸡一般的皮肤，所以，夺此称号；另一位是刚从五台山学艺出师归来的少林俗家弟子元聪，此人最得万佛寺法丰方丈的器重。法丰方丈本欲传与衣钵的，可是元聪一心惦念着这名满江南的美人儿羽灵素，就放弃了很多人眼红的少林江山，为此，一直以“小器”著称于武林的法丰方丈极为生气，在送元聪下山，走出万佛寺时，一抬西天如来脚，将元聪踢下了百米阶梯。这尚不解气，并在万佛寺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诅咒元聪，事实证明万佛寺的香火还是灵验的，所以，元聪死在眠花台下。
　　第三位，也就是唯一一位活着走下棋苑眠花台的，便是淮北魏家清朗无双的魏公子魏明川。据说，魏明川这眠花台一战，在江南惹来风云变色。
　　原本，这俊俏风流的淮北男子也险些命丧眠花台，只因那天，柳五爷本欲对负伤倒在台上的魏明川踢出佛山无影脚时，天空毫无防备的砸下一重物，柳五爷当场被砸得腰间盘突出，倒在眠花台上，不省人事。就在大家要蜂拥到台上欲看清这重物时，却见天空飞来一英气逼人的身影——一神秘的蒙面人如闪电一般，掠上眠花台，在众人眼底，探囊取物一般，将包裹甚严的重物掠走，夺空而走！
　　这场意外，使魏明川赢得了佳人归。
　　棋苑方面，因接受了魏明川与柳五爷一战定输赢的战书，战书中并未注明这样的情况，该做何定论，再加上当时关于“棋苑是嗜血魔鬼的聚集地，武林人士当群起而攻之”、“眠花台是棋苑屠戮江湖俊杰、巩固自身地位的遮羞布”等负面言论正闹得沸沸腾腾，也只好借此结束了眠花台“断尽天下豪杰颅”的历史任务，应承了魏家的婚事。
　　不过，棋苑的柳五爷托着他的老腰，晃到魏明川眼前，蜜嘴调油，甜言相劝，要魏明川先回淮北调养擂台上所中之伤。待到羽灵素十八岁满，便由魏公子打马江南，前来迎亲。
　　魏明川想来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就决定先回淮北。等待娶到这江南名姝。不想，这婚事，却因羽灵素的身体娇弱，棋苑来信到，恐小姐这多愁多病身，不胜舟车劳苦。
　　就这样，一拖再拖，拖过了整整三年。
　　眠花台，因为魏明川而终结。再也没有鲜血来湿润这座孤独的楼台，它便在古河之上，棋苑之中，寂寞的伫立。常有街口妇女如此传闻，道是，某日洗菜或是洗衣之时，常常会见白色的游魂游荡在眠花台上，呜咽哀鸣，大抵是那些冤死的江湖中人。
　　然后，她们便提着菜篮子一步三摇的扭回家，煞有介事的奉劝自己的老公，自己虽是中人之姿，但是却不会薄掉他们的性命与福分，不比那棋苑里的美人，美虽美矣，但是却是人间的夺命祸水。意思是，要他们心存满足。
　　那些男子会怎样想，我们无从知道。但是，在江南的那段日子里，无论是在棋苑内，还是在棋苑外，我常常看到，偶尔有经过棋苑府前的男子，抬眼看到这座亭台。估计他们此时，都在暗自惆怅，自己与美人，今世无缘。
　　说了这么多，会有人问我，你对羽子寒和羽灵素了解得这么多，你是不是他们的粉丝啊？
　　我的回答是：非也！非也！
　　只不过，我身在江湖，兼之乐于收藏各类绯闻八卦而已。
　　武林中乐于收集我的八卦的那些仙粉们都知道，我很小便开始跟着段青衣这猫娘养的闯荡江湖，加之这些江湖情报有助于我行走江湖，所以，这些事情自然得晓得。
　　江湖本来就是个风波频频而起的战地，所以，你必须有第一手的江湖情报。我就曾吃过这方面的亏。
　　那时，我刚出道，要求段青衣传授我手艺，没想到却被这男人昂着脑袋，用鼻孔给拒绝了，他说我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资质，去江湖上混个武当或少林的帮主做做就可以了，做“贼”对我来说，太有难度了。
　　我一听，立刻伤自尊了，决定投奔他人门下。于是就先到刘家峡去“实习”手艺。于是，江湖规矩，我去拜了当地的贼头。
　　江湖的人都知道刘家峡贼头王三豪长得像一头黑熊，更兼有黑熊的爱好，贪食蜂蜜。所以，我就拎着两罐蜂蜜前去拜访。
　　没想到，王三豪前几天小妾过生日时，为讨小妾欢心，自己插了一身牡丹花，结果刚进入后花园，就被一群蜜蜂狂蜇，蜇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估计王三豪他妈见了，都认不出他的样子来了。
　　王三豪从此对蜜蜂和蜂蜜更是深恶痛绝。
　　而那天，自以为聪明机智的我，拎了两罐蜂蜜去拜访他。王三豪一见我手中的蜂蜜罐，抽搐之后，便大发雷霆。号令手下将我剁成肉块，拖到后山喂狼！
　　幸亏，我早已在同段青衣的无数次追逐打斗中，练就了上好的轻功。一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回到角浦，看着段青衣那得意的眼神，想想自己心酸的境遇，我当即立誓：要做一代贼王。立志单干，行走江湖。再也不归顺哪一家，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就像段青衣那样，来去无踪，乐得逍遥。
　　好在事后不久，王三豪的大宅子被一强人偷得一干二净。包括他的几位得意的手下和他那几房美艳的小妾，都被偷离了现场。当这件事情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狂喜不已，绕着角浦狂奔三圈，跑得我都不知道哪儿是大腿哪儿是膝盖，才倒在地上。这简直是大快人心嘛！最后，我还去刘土豆菜地里偷了两个甜瓜。但是这份激动和快乐实在令我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了，于是还去蒋瞎子那里买了二斤砒霜，打算自己如果半夜还这么激动的话，就吃掉这砒霜将自己毒死算了。当时刘师爷正在蒋瞎子药铺里买狗皮膏药，他见我买砒霜，还很关心的询问了我一下，然后摇头说，二斤砒霜哪能毒死你啊？你这人的脸皮都这么厚了，那五脏六腑的皮估计更厚，你还不如买十斤回家吃！
　　我说，买十斤的话，如果我吃八斤就毒死了怎么办？这不是资源浪费吗？
　　刘师爷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把剩下的给你放到棺材里。
　　我想了想说，剩下的给段青衣吃了吧，反正我也不愿意让他孤单的活着，没有我，他多寂寞啊。
　　刘师爷一听我提段青衣，那狗皮膏药直接贴到了嘴巴上。当夜，我那未开封的砒霜就被人盗窃走了。我一度怀疑是刘师爷伙同一斛珠做下的，因为段青衣如果死了，就没有人给他和一斛珠两人送终了。可是却被段青衣一口给否决了。
　　继续说江南的小破事。
　　表面上，虽然貌似“棋苑”一统了江南，但是，那些江湖中人，也是面上的尊崇，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关于“棋苑”的小话儿。
　　除了对“眠花台”的非议，更有传言，“霓虹剑”之所以舞动起来剑气如虹，是因为这柄剑是旧时“玉满堂”锦绣满天的镇堂之宝“杏花针”熔掉所铸的。
　　所以，总是有人窃窃私言：江南旧时豪族“玉满堂”的灭门与“霓虹剑”的出现有着莫大的关系！
　　甚至更将“玉满堂”灭门惨案直接记在如今的江南望门“棋苑”身上。好在，“玉满堂”的那场大火灭门之后，没有留下半条活口，所以，多年来，江南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因“玉满堂”而起的冤冤相报。
　　当然，事关“玉满堂”灭门惨案的推测，只是江湖传言。真若如此，那么“玉满堂”的血案还得背在羽子寒身上。那时候羽子寒顶多六七岁。要一这么小岁的娃娃去血洗武林世家“玉满堂”，是不是江湖也太疯狂了？难道五岁的羽子寒就跌到深山老林吃了什么功力剧增大补丸，或者掉进了山洞拜了神仙姐姐得到了什么武林秘籍？
　　这也太可笑，太传奇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玉满堂的离奇惨案，只有那些命丧火场的鬼魂才能明白。所以，这么多年，这只能是江湖上的一个谜。
　　至于段青衣的此次江南之行，便是为了这柄锦绣满天的霓虹剑而来的。
　　因为他同我一样，也是一个贼，一个来自贼窝角浦的贼。
　　与我的光明磊落的女侠作风不同，他总喜欢在进行大规模偷窃时，用各类不同的身份掩饰自己的本质，譬如，此次，多情而优柔的戏子。
　　要说，段青衣这厮绝对是一牌坊美男，当个贼，还要为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他从不将自己的不法行为归结为“偷”啊“窃”啊或者“盗”之类，而是美其名曰：“超级无敌霹雳乾坤大挪移”。
　　其实，贼就是贼，就是偷东西。
　　做贼更要有职业道德，不能因为世俗鄙视你，你就看低自己；不能因为世界遗弃了你，你就自暴自弃。
　　吃的就是这碗饭，卖得就是这份手艺！
　　虽然段青衣现在的江湖名气比我大，但是他注定只能成为过去，因为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份了，总是这样遮掩。而我呢，丁小仙，即将因为这次盗得江湖第一大杀器——霓虹剑而名扬天下，功垂千古。
　　我就是一贼，一热爱自己身份的贼。

四、角浦月夜客突来
　　还是先说说整个事情的起源吧。
　　原本，在角浦，段青衣已经是一个很有行市的全职的……呃……“乾坤大挪移”操盘手，权且这么称呼吧，至少听起来比较体面。在以段青衣为中心，整个角浦为基地的情况下，我们县的经济是蒸蒸日上。县太爷饱受上级府台大人嘉奖，自觉升任有望，于是示意师爷刘奔诸多多体恤一下那些为县城建设贡献了青春的角浦“乾坤大挪移操盘手”们。刘奔诸雷厉风行来到角浦，先是嘉奖了段青衣为“先进个人”，又是让他做了几次经验总结报告，外加段青衣外形清新可人，由此也上升为本县的形象代言人，风头正劲，且荣获了角浦“三八红旗手”的称号。其在角浦那一亩三分地的风头，比起羽子寒在江南的行情，有过之而无不及之。角浦之上，一度流传着这样的话：娶妻当娶丁小仙，嫁人应嫁段青衣。
　　当然，有些心理阴暗如刘师爷者会认为我篡改了前半句，那么，你要将这句话当成“娶妻勿娶丁小仙，嫁人应嫁段青衣”，我也不会倚仗着刘奔诸师爷与段青衣他老娘“一斛珠”的特殊关系，同你到县衙里打官司的。随便你好了。
　　至于我与刘师爷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尴尬，我也无从解释。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感觉到他那笑眯眯的眼光里面藏着小刀。因为他除了动员我多买砒霜，还无数次暗示过我断肠草、鹤顶红都是不错的毒药，而且口感还不错。最适合青少年服用，有利于我这类人的身心发育。
　　不管怎么说，此正所谓：猪怕出名人怕壮，噢，错了，人怕出名猪怕壮。
　　三个月前，就在段青衣打算休假几天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神秘黑衣男子携来这张天价订单：霓虹剑。黄金十万。地点，江南棋苑。目标，羽子寒。
　　黑衣男子蒙着面，两道浓眉，势如闪电，眼神却带着几许飘渺，一会儿漂在我的身上，目光如冰，一会儿燃到段青衣身上，眼神似火。他的手放在这张明黄色的天价订单上，黝黑的瞳孔中透出一丝得意的笑，势在必得的样子审视着对面的段青衣，道：素闻段兄在角浦的威名，想来我家主人这张区区订单不会令段兄为难吧？
　　他说话的时候，憋着声音，很明显的，伪饰掉自己原有的声音。
　　月亮下，段青衣沉思许久，继而眼神如昼，看了黑衣男子一眼，最终拒绝，声音极其淡漠：恕不远送！
　　黑衣男子一怔，继而怪笑，刺激段青衣道，难道段兄惧怕棋苑寒少的剑不成？怕做剑下游魂？
　　段青衣嘴角牵起一丝笑，不做辩解，只是好着脾气的一再说到：恕不远送！
　　我靠，当时我正在茅屋里，围着小火炉吃烤地瓜。段青衣这么一拒绝，我直接咬到手指。黄金十万两啊，老大。可以建多少间茅草屋，可以吃多少个烤地瓜。段青衣最近绝对是大脑短路了。也不能怪他，因为前日传来消息，他在岭上村的一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被歹人抢了婚，最近这厮就有些神经短路。
　　当然，你们需要知道的是，我并不是一个爱财的女子，只是对于一个专业而又敬业的贼来说，偷什么都是偷。所以我喊住了来人，说我接这笔生意。我说我的技术含量不比段青衣差，我说其实最近江湖上很多盗窃案都是我做的，不过冠了段青衣的大名而已。这不是也讲究品牌效应么？
　　因为我太猴急，扯起了黑衣人的衣袖，令他露出了半截胳膊，他眉头一皱，仿佛我坏了他的清白一般，也没同我多讲，便随手将订单丢到我手上，转身就走。
　　好在我业务水平高，连忙追了他出去。我一边扛着地瓜一边喊，客官你慢点走哇，咱们何时何地交货啊？你订金未交，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逗我玩儿呢？
　　蒙面男子停住步子，回头，双手紧紧背在身后。月光透过树影，明明洒洒地斜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几世几生前，人间的一场大梦一样。
　　他冲我一笑，道：我家主人是何许人物，怎么会有时间同你们玩游戏？就是此时要付你十万黄金做定金都无妨，只遗憾黄金太重携带不便。说完，从左袖口掏出一颗鸡蛋一般大小的珠子，极随意的丢到我手里，笑，这颗西海衔龙珠的价值就不必我啰嗦了，你在江湖上行走，自是知道。权且当这是定金吧！
　　说完，飞身便走。
　　西海衔龙珠！！
　　鬼都知道，这与汉土“紫岚鸣珠”一样啸声天下的宝珠，是怎样的人间珍宝。段青衣曾经很多次谈及“作为一神偷心不胜向往之、却难以偷之的几类珍宝”，西海衔龙珠名列第一位。
　　它是大理国皇族的镇国传位之宝，其地位相当于国玺。那么，自然而然，其价值便是足可敌国。据说，很多年前，大理国的皇宫发生过暴乱，一陈姓内廷尉官与中原武林中一些所谓高手合谋，试图谋夺皇位。
　　西海衔龙珠便随着大理旧皇族的灭族消失在人间。
　　那场浩荡的皇廷宫变之后，陈姓内廷尉官谋得了皇位，将旧皇族的皇帝皇子们困于锡兰海的冬越岛上，对外宣称是新皇宅心仁厚，不兴屠戮。但知情的人都知道，运送旧皇族去锡兰海冬越岛的那艘船上，堆满了烈性火药。船到中途，便被追随在后面船上的弓箭手射出的火箭引爆，无一人生还。
　　至于西海衔龙珠如何消失的，江湖上有众多版本的传说
　　有传说道是：谋权成功后，内廷尉官为表示自己愿与这些帮助自己谋天下的中原江湖人士共享天下，便当庭将此宝珠赠给了一武林高手。不想此招阴狠之至，各个参与了此次暴动的武林中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占有这颗宝珠，因为内廷尉官的这个举动，导致了那些参与暴动的武林人士相互间的暗算与明斗，最后，这颗宝珠，这漫天血腥中，更换着主人，最终，在这场自相残杀中，那些武林好汉纷纷死去，而西海衔龙珠也销匿在茫茫江湖。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阴谋”版。
　　还有另外的一些版本，比如“报恩”版——在暴动之中，此宝珠被皇后的一贴身女侍卫，念及旧日主人恩情，想为皇族保留下这丝龙脉，冒死偷偷将此宝珠携带出宫，自此流落到人间，只待有人重新寻回这沧海遗珠，还大理旧皇族之风光。
　　还有“外星人“版，就是说这颗珍珠自己一看，自己生死与共的皇族竟然遭遇了此等劫难，而自己枉为国宝，却无能为力，于是跑到后山，上吊自杀了。自杀前还许愿，下辈子再也不来地球了，还是呆在火星比较安全。
　　这种种版本，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颗西海衔龙珠，价值连城！
　　于是，一向都不财迷的我，就对着这颗稀世珍宝张着嘴巴发呆，竟忘记了问蒙面人交货的时间与地点。
　　这颗衔龙珠现在就在我的掌心，熠熠闪亮，如冰似火。
　　从小对金银财宝酷爱有加的我，对着这颗珍珠喜笑颜开。可没等我喜笑颜开多久，在我回茅屋准备将此珍宝与段青衣分享时，段青衣的老娘“一斛珠”，挎着小绣花布袋从草丛里钻出来，鬼一样无声无息飘到我眼前，绵羊一般拉着长声一波三折的喊着我的名字：丁……小……仙……呐。
　　我一惊，抬头一见是她，差点将手里的衔龙珠给吞到肚子里，一斛珠虽然有些精神失常，但是她对金银珠宝的热爱比我还正常。不过，她最热爱的就是偷看别人洗澡。这一点，我多有领教。我一把将衔龙珠揣入怀中。对着竖着两条冲天羊角辫的一斛珠傻笑。
　　一斛珠斜着眼睛在我眼前蹦，继续面无表情的对着我一波三折的学羊叫的声调：丁小仙，你个大地瓜！你竟然背着我那傻儿子在野地里搞三捻七的，不要以为天黑了没人看到！没人看到还能没鬼看到吗？
　　我也只好跟她飙“羊叫”，我说，大婶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诡异啊，不要再学羊叫了，昨天你的鸟叫式声音要比这羊叫声调销魂多了！
　　一斛珠很认真的思量了又思量，摇头，晃了晃脑袋上的那两条羊角辫，继续羊叫：不行！昨天我头上插着喜鹊毛，所以，我得用鸟声调；今天扎了羊角辫，就得配套！
　　我耸了耸肩膀，说，OK！SURE！你是老大你RIGHT！说完，夺路就跑，唯恐她继续同我纠缠。
　　可是没想到的是，我快，一斛珠比我还快，一肉拳头扯下我的罩衫，另一肉巴掌摔在我的面前，说，拿来！拿来！
　　我装傻道：拿什么啊？
　　一斛珠嘿嘿一笑，捻着花，道：你跟野男人偷情的证据啊！你赶紧给我，我帮你消除了，免得让我那傻儿子看到哇。
　　我窃笑，果真是猫娘啊，人都神经失常了这么多年，这玩起猫腻来还层出不穷的。想到这里，更紧紧抱住怀里，说，我不给。
　　一斛珠见自己的伎俩没有得逞，就像没有吃到糖果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嚎啕的哭，说，丁小仙，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大地瓜！你就给我看一眼嘛，我就看一眼！你要是再不给我看，我就到县衙状告你和段青衣非法同居#?%￥……%
　　我一听，心想，算了吧，好歹我也是角浦的一名人啊，怎么也不该有这么多的负面绯闻啊。干脆就把手握的紧一点，让一斛珠过过眼瘾吧！
　　自古以来，轻敌就是兵家大忌。而今天，偏偏我给犯下了。当我把西海衔龙珠刚刚掏出来，一斛珠疯一样冲上来，张开嘴巴就咬。
　　我一吃疼，手一松。衔龙珠就落到了一斛珠的手里。一斛珠抱着西海衔龙珠，两眼流光溢彩，放到嘴巴里咬了咬，道是：果真不是泥巴捏的！我这就回去把它种到地里去，等明年，结一树的珍珠。说完，欢天喜地的甩着羊角辫就走了。
　　当天晚上，我急火攻心，失了声音。没能指手画脚的同段青衣讲述她老娘一斛珠所做的这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可第二天的事实证明了，令人发指的并不是她抢了这颗西海衔龙珠这件事情，是她抢去之后，果真种到了地里！
　　那其实吧，种到地里，也无所谓的，挖出来不就可以了嘛！
　　可混蛋的是，当第二天她一脸春风的告诉我她把珠子种到地里了，让我等着，明年收了珍珠同我四六分。为了偷回衔龙珠，我只好满脸春风的拍手迎合道，好啊！好啊！你快把珍珠种在哪儿块地里告诉我。我好去施肥、捉虫、浇水。问到这里，一斛珠才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拍大腿道：大地瓜的，坏事了，我忘了我到底种在哪里了！
　　就这样，西海衔龙珠，再次神秘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再次急火攻心的我，面对着段青衣那张猪肝色的脸，只能哑巴吃黄连，委屈无从言。若我提及这档子事情，他定会对我横眉冷对，语重心长兼幸灾乐祸道：谁让你接这个订单的！简直自作孽！不可活！
　　即使我没跟他提西海衔龙珠横空出世，又被我和他娘一斛珠折腾的横空去世这件事情，段青衣照样因为我接下了盗取“霓虹剑”之事对我横眉冷对了三日之久。他说，丁小仙，这柄剑从来没斩过无辜之人，你何必去辱没了它？
　　霓虹剑的正气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只是，在我这个世俗的人看来，这份正气只不过是江湖上那些闲人们无所事事立起的精神牌坊而已。但是，既然段青衣这么激动，为了维持我和他的非法同居关系，我还是得好言安慰的，所以，我冲他笑笑：让别人偷去才叫辱没它呢。落入我的手里是它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见他依旧一脸冷漠，继续发扬我的热情小火炉精神，抛着媚眼小心地问，段青衣，你他娘的是不是因为岭上村的老婆被抢了，精神出毛病了？
　　段青衣没理我，围着炉子啃地瓜。
　　你见过帅哥啃地瓜么？没见过的话，就来角浦参加丁小仙茅草屋二日游，看角浦第一美男啃地瓜，赏角浦风景，这里，将给你带来无尽的回味，另：小贼丁小仙一定保证你的财产安全，绝对不偷你的钱物。
　　我晃着霓虹剑的订单冲段青衣笑，我说，你别伤心了，我这么善于理财的一妞，还不比你那指腹为婚的小村姑强，等将来我发展了角浦二日游，你就是一小土财主了。
　　其实，我知道，段青衣肯定不会为未婚妻被抢一事而难过，因为他在临近的村庄至少有十多户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我怀疑，是不是当时他娘“一斛珠”出了什么毛病，挺着大肚子四处晃悠，见到一孕妇就替尚在腹中的段青衣定下姻缘。结果，出现了这样的后果。
　　当然，我还要说一点就是，其实，段青衣岭上村的未婚妻被抢是我撺掇山上的土匪给干的，我想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没反应的话，我就将他剩下的那些未婚老婆全都找人给抢干净了，免得给自己弄那么多竞争对手。
　　嘿嘿，丁小仙女总是这么天下无敌的聪明的。
　　最后，段青衣无奈，他仰脸，明净的眼眸闪过一丝冰冷的幽蓝，一字一句，道：既然这样，小仙，还是我去好了。你还是留在角浦好了，老天保佑你平安。我不想你惹麻烦，你知道江南棋苑是多么麻烦多么麻烦的一个地方吗！
　　我说，不好！我们一起去！天知道你这猫娘养的会不会事成后携带着这十万黄金跑道呢？
　　段青衣苦苦一笑，小仙，你果真是小人！
　　可是，现在，身为小人的丁小仙被不是小人的段青衣给祸害进了棋苑。在羽子寒这个牛X青年手下做苦力。
　　我多么无辜。我发誓我并不是故意以此潜入棋苑，来盗霓虹剑的。只是，人的运气好，挡也挡不了。倒是段青衣这男人，本想借关若兮做梯子，画一个大花脸跟着唱曲的戏班趁棋苑老夫人寿辰献唱时混进棋苑。如今看来，他的功夫白费了，倒是我，可以大展拳脚了，要不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乖乖的呆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呢。要怪也只怪羽子寒太爱捉弄人了。当然，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顺利得手。
　　技术含量是用黄金来衡量的，与困难系数成正比，那么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所需要的技术含量也绝对是骨灰级的，难度系数自然是珠穆朗玛峰那个高度。
　　所以，一向以沉着冷静著称于世的丁小仙，断然不会像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一样，胡乱行事的。
　　回到棋苑第二天开始，牛X青年羽子寒穿上了他的天使改良泡妞装，一天对我三时问候。他眉目含春，斜靠在马厩前舒展着他的无敌杨柳帅哥腰，冲我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问道：丁小仙啊，你说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面啊？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那时候我正在给他的玉骢马喂草料，玉骢马不停的冲我喘粗气，不停的撩后蹄，估计是想对羽子寒告发我曾将它偷去的罪恶行径。当初在拜月庙，我骑在它身上的时候它死活不跑，最后，我拔下木簪，狠狠心戳它的屁股，结果一失手戳到了自己的大腿，。我立刻鬼哭狼嚎不止，尖锐的声音超高分贝，这匹马估计以为山崩了，惊恐的扬蹄飞奔，才得以被我偷走。
　　可惜的是，它再怎么折腾，羽子寒也听不懂马语。
　　我恶作剧的冲这匹马作“斗鸡眼”，吐了吐舌头。转而冷冷的甩了羽子寒一眼，我说，见和没见，都让你给说着了，你娘的，你还来问我？你脑子给猪吃了？
　　我的话，让羽子寒愣了半天，最后他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他说，我靠，你这么牛X的丫头我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过，他老娘的，你以后就乖乖的呆在棋苑，这辈子就休想离开了！
　　羽子寒那一天，被我的俚语乡音给震惊了。一天都黏在我身后，我说了五千三百四十遍“你娘的”，和三百二十七遍“死人妖”。
　　可是牛X的羽子寒就是觉得我的话是天上的仙乐飘飘。我靠，段青衣，我今天竟然也碰上让我无奈的主儿了。
　　那天半夜，我一想段青衣独自呆在关若兮那水蛇女人房里，你说孤男寡女的，黑灯瞎火的，他们能干什么好事呢？
　　为了段青衣，我实在难以继续保持冷静，所以，我决定尽早偷到霓虹剑，赶紧拿到黄金十万两，拉着这小子回角浦建茅草屋，绝对不能让他纯洁的身心受到关若兮的荼毒。
　　说干就干！
　　嫉妒的小火苗在醋酸的作用下狼烟四起。我半夜从马厩里爬出来，绕过丫鬟仆妇们住的房间，悄无声息的潜进了棋苑的高楼连苑的上院。
　　棋苑分为三院，上院是羽子寒、羽灵素以及老夫人起居的地方，可谓天堂之地；中院是来访贵客所住之处，也是人间福邸；下院，自然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了，可院落结构，依旧极尽清丽雅致。
　　可怜的我，连下院的仆人房都没有资格入住，被羽子寒扔在马厩里。他说，他从来没看到他的玉骢马这么活蹦乱跳这么哈皮，所以激动得抓住我的胳膊说，丁小仙啊，你简直是它的红颜知己、再生父母啊！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陪它吧！
　　说完，他就得意的扯身离开了。
　　当时，我还恶毒的想，等着吧，我一定将你玉骢马的屁股用珠钗插成马蜂窝。但是，为了早见到段青衣，保持他对我的纯洁性和专有性，我决定把珠叉插马屁股的时间，用在盗取霓虹剑上。
　　月黑那个风高啊，我为段青衣这猫娘养的豁出去了。
　　本来，我打算看看绝世美人羽灵素再离开，或者，也将羽灵素包裹起来，偷回家，摆在茅屋前，跟段青衣一起，摆放着当花瓶看。后来，转念一想，万一她同段青衣闹个绯闻什么的，我的心都碎了，哪里还有情绪欣赏这对国色天香的童男女呢？所以，立刻遏制了将羽灵素偷回角浦的念头，直接闪到了羽子寒的“闺阁”前。
　　羽子寒已经睡下了，屋内一片漆黑，我悄悄拿出作案“凶器”打开锁，小心的推开房门，迈着猫步，就在房门开的一霎那，案几上划过一道煞眼亮光，霓虹剑的光毫无收敛的绽放在夜幕之下。提醒着它的主人，有人心理阴暗，欲行不轨！好在羽子寒可能因今天与我唇枪舌剑过度，太过疲累，睡得极熟，没有觉察到这道亮光。
　　江湖传言，有时候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传说它是一把有灵气的剑，分毫的差池，它都能觉察。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我在这场惊吓后，连忙轻轻退后，打算另作主意，这时，一只手，伸过这漆黑的阴森暗夜，放到了我的肩膀上，鬼魂一样，轻轻柔柔似有似无的拍了一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了，难道是眠花台上那些不甘寂寞的冤魂们，来到我身边了吗？

五、棋苑幽夜两相逢
　　我的头直接歪在了身后人的肩膀上，几遭江南风雨折腾之后，我变得很认命，气如游丝的甩着从一斛珠那里学来的绵羊音调，问道，你是鬼，还是人？
　　我是鬼，还会来找你啊？我如果去做了鬼也是为了不想再见你才去做鬼的！来人没好气的将我拉到雕栏前，月光下，他青衫飘举，眉眼山水画卷一般清晰，姿容非常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那笑容连同他心中的不屑都从眼前这双明星一般灼人的眼眸中透了出来。
　　段青衣，你这猫娘……我长长吁了一口气，随即张牙舞爪的对他破口大骂。即使不看他那轮廓分明、迷人心神的眉眼，只要看到夜里行动，却不穿夜行衣，那么八九不离十，这个人一定是段青衣。如果再长得这么鼻子是鼻子，眼是眼，那么百分之百就是段青衣。
　　段青衣不穿白衣，同时，他也不穿黑衣。不穿白衣，是因为他嫌脏得快而且洗起来更麻烦，虽然穿着看起来挺牛X的，挺出尘的。他也不穿黑衣，是因为他嫌头皮屑掉在上面格外分明，影响他一代绝色帅哥的形象。
　　做贼都做得这么帅，我实在太爱他了。
　　段青衣一边腾出温热的大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巴，一边用嘴巴将细管中的迷烟进一步吹散，让它们弥散在整个上院。他压低声音，说，小仙，呆在棋苑这半天，你还没淑女一些啊？你最好小声一点，要给人听到了，明年今日，就是咱俩的忌辰了。
　　段青衣没有吓唬我，棋苑的棋阵，是一道天罗地网，任何人都会插翅难飞的，再加上羽子寒的小霓虹剑这么一挥，我这样的货色据说会立刻会脖子是脖子，腿儿是腿儿。本来段青衣还有点小小的法力通天，估计到时候，羽灵素羽大美人这么小秋波一送，这混蛋立刻腿软。想到这里，我开始哆嗦，有点后悔自己不该铤而走险，来盗这把霓虹剑。但是一想到那灿烂无比的十万两大金子就这么挥着天使的小翅膀在我周围乱转，我的胆子立刻肥了起来。
　　我指着段青衣手里的细管问道：这是迷烟？
　　段青衣说，是啊，否则，我怎么能这么人鬼不知的进来？羽子寒怎么可能在霓虹剑如此闪光之后，还不觉察呢？
　　我一听来劲了，我说，既然这样，我们冲进去，拿着霓虹剑走吧！
　　段青衣说，如果能这么简单的话，我们还需要这么机关算尽么？你看看，霓虹剑悬挂处，江湖最绝密的一百二十八道机关，在此，道道不少！而目前我只能知道其中的二十八道的秘密，其它的还没研究过呢。估计，你一挪开这把宝剑，我们两个人就变成天使飞往天堂了！你就是要我变天使，也得等我换一身白衣裳啊。
　　我不肯听段青衣故弄玄虚的话，正准备挣脱段青衣的掌控，用我的热情狂奔向那把霓虹剑时，一只蚊子轻轻的落在霓虹剑柄上，只见霓虹剑金光一闪，匿在暗处的机关突然红光闪过，那只可怜的蚊子立刻化成了一阵青烟。
　　看得我惊恐万分的呆在原地。
　　段青衣眉心一皱，继而淡淡一笑，在我耳边轻语道，小仙女，看见了没？这一百二十八道机关，会自动筛选出适合偷袭者的那道机关的，要是你刚才上前去的话，这一百二十八道机关估计会齐刷刷的用到你的身上。
　　我呆若木鸡的点点头，嘴巴扭曲着问他，段青衣，这，这么说，我这次被捆绑进棋苑，极有可能是有来无回了？
　　段青衣笑了笑，道：不瞒你说，你中头奖的几率确实很大。不过，你若死掉的话，我一定会将你扛出棋苑，回到角浦令你入土为安的。
　　我一听，咕咚一声，倒在地上装死。
　　段青衣叹气，你这个没出息的，赶紧起来吧！
　　我睁着眼睛哭嚎着，我不起，我已经死了，你赶紧把我扛出棋苑，扛回角浦入土为安吧。
　　段青衣很温柔的俯身下来，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小仙女，听话了，其实也没有这么凶险的，否则，我怎么可能放心的将你放到棋苑里来呢？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的。霓虹剑也是唾手可得的。
　　我立刻爬起来说，唾手可得？怎么唾手法啊？
　　段青衣侧耳听了听羽子寒房间的呼吸声，很小心的将我拉起来，道：两套方案，霓虹剑都可以顺利到手。第一条路，待我弄清楚另外的一百道机关的奥秘；第二条路就是，想办法让羽子寒不将霓虹剑放在机关处。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问道：哪种方法更为可行呢？
　　段青衣看了看天上星斗位置，推算了一下自己来此的时间，然后，说道：我也不确定，第一条方案，我不知道我猴年马月才能弄懂另外一百道机关；第二条方案，就是羽子寒怎么可能那么智障，将霓虹剑离身，却不放在机关处呢？
　　我一听，顿时像泄气的气球一样，直翻白眼珠，最后，我想出了一个极妙的主意，道：段青衣，我们可以给羽子寒下药，把他毒傻了，他不就智障到不把霓虹剑放在机关处的地步了吗？
　　段青衣一听，立刻昏厥，俊美的脸扭曲不已，他说，丁小仙，你可冷静，我们是小偷，我们要有自己的职业道德。我们是偷东西，不是伤人。你听听你说的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话，你丢不丢人？让刘师爷知道了，非将你拉回角浦游街不可！真要像你那么说，我们怎么不直接联手劈了他，抢夺过霓虹剑啊！你以后可给我记住了，你是小偷，不是强盗，更不是杀手！你有点智商好不好！
　　我低下脑袋，嘟起嘴巴，我说，我这不是扩大咱们的业务渠道吗？多元化发展吗？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段青衣一听我后面的话，立刻眼睛有些湿润，感动不已的捧起我的脸，小心翼翼的放在手中，道：为了我好？我呸！
　　就在我怒气中烧，想要剁了他泄愤那一刻，他突然叹气道，不好！迷香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不要打斗，以免咱俩都逃不出这个地方。
　　贪生心切，我收起了自己的拳头。
　　段青衣手里捏着那半段迷香，说，幸亏这苗疆来的香管用，丁小仙，我可警告你，你身上那些中原的迷香，可是对羽子寒没有半分用途的。
　　我很迷惑的看着段青衣，问道：为什么？
　　段青衣说，你以为霓虹剑随便到了谁的手里，都能这么名满江湖吗？羽子寒是铁血政策下训练出来的剑客，可谓中原毒物百毒不侵了。所以，我不能不提醒你。
　　然后，他又自言自语道，这么变态的训练方式，简直就是训练终极杀手嘛，真不知道棋苑老夫人怎么下得了手啊。
　　我突然异想天开，厚着脸皮问段青衣，你怎么来这里呢？就是为了来提醒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担心我呢？我说担心二字的时候，特地娇羞无比、仪态万千的冲他甩了甩媚眼，这是我在杏花楼跟关若兮学的，而且白天还对着羽子寒的玉骢马练习了半天，媚眼横飞的，左甩，右甩，上抛，下抛，甩得那匹小马直接没了脾气，也不撂蹄子也不喘粗气了。
　　可是待我眼珠子滑到段青衣脸上的时候，他正在东张西望，查看敌情。根本没把我苦心甩去的媚眼给接住，我的心立时堵得厉害。
　　段青衣说，小仙，不是担心你，我来，就是料到你会莽撞行事！我料到你今天晚上肯定按耐不住，会跑进去偷霓虹剑。你当羽子寒是吃屎长大的白痴么？就这么容易让你得手？
　　他的一句吃屎，恶心的我抓狂。立刻，让我对他的所有花痴幻想都退居二线了。段青衣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小仙，我话不多说，你先在这里安心的住下，我且四处打探一下这一百道机关的奥秘，等老太太寿诞到了，你我里应外合，这件事情兴许还能有个眉目。
　　最后，他叮嘱了我一句，小仙，记住，棋苑里人人都是厉害的角色，你千万要小心！而且，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对羽子寒有什么花痴念想。
　　我说，段青衣，你什么时候这么鸡婆了？天下有你偷不到的东西么？你根本就不想偷霓虹剑！你还在这里给我装好人！
　　段青衣笑，这种笑容只有他才有，就跟波光一样，层层叠叠动荡着，看的人心荡漾不已，这招就是他经常对付那些无知少女的。他说，小仙女，你太高看我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了，我确实是担心你，才半夜里来看你。而且，我也想跟你说一声，我这人是仗义的，不可能我的好哥们丁小仙在棋苑受苦，我在杏花楼醉生梦死！所以，你不要用你那么龌龊的思想来想我和关若兮。说道这里，他极暧昧的眨了一下眼。
　　他这么一说，我咬了咬小牙齿，我不知道他最后的话，是来表示他担心我，还是用来表示，我是他的好哥们，而不是其它的什么关系。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会用龌龊的思想来考虑你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段青衣笑了笑，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总可以了吧。说完，他打算纵身离开，被我很坚决地拉住。
　　我说，段青衣，我怎么突然害怕呢？我的小命儿会不会就这么丢在棋苑啊？我还这么年轻，事业刚刚起步，还没什么名气，我若死在这里，多么冤枉，不行，我得离开！
　　段青衣一把抓住我，眼神幽幽的看着我。我最怕看他的眼睛，眼神中稍纵即逝的微蓝光芒有种吸引死人不偿命的鬼魅之气。他说，小仙，相信我，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对美男向来没有定力，他这么一说，我只好安静下来，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在这里？
　　段青衣说，离开角浦前，我去吴征福他老婆吴大妈那里给你卜了一卦，说你此行有惊无险，非但不会死在棋苑，相反，还会因为盗得霓虹剑而功成名就，成为一代女偷。
　　果真？我喜滋滋的看着段青衣，这个一代女偷我真喜欢听，听起来就好像一代女皇那样过瘾。
　　段青衣用力的点点头，他说，小仙，我们都要相信吴大妈。
　　我也用力点点头，说，嗯，好的。看在十万两黄金的面子上。
　　段青衣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仙，一切小心！然后，飞身离去，衣袂飘飘的样子，只留下空气中那抹淡淡余温。
　　那天晚上，段青衣离开后，我悄无声息的退回下院，临了，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羽子寒屋里的霓虹剑。
　　一整晚，我都想着吴大妈给我算命算出来的好福气。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太纯洁了，段青衣随便这么一说，就将我给唬住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吴大妈算命的技术多么差。
　　她算角浦刘土豆家会在院子里挖出金子来，结果，刘土豆把整个屋子都拆了，挖地三十尺，都没见过一粒金子。最后倒是一坛金子从天而降，结果刘土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砸成了重度脑震荡。
　　她算蒋瞎子六十岁能老来得子，而且据说是状元命，结果，蒋瞎子和他老伴依照《春宫图》为蓝本，一直折腾，不停的炮制所谓的“灵丹妙药”，可是，一年过去，蒋瞎子他老伴没任何动静，倒是他们家的母猪给添了一窝小猪，蒋瞎子一直到处问别人，是不是要给这些小猪请上老师，好让它们中出一名状元……
　　都怪我当时江湖阅历太少，所以段青衣任何一句话，我都拿来当圣旨。我要是知道吴大妈算命的水准只属于玩票档次，杀了我，当夜我也不会再在棋苑呆着。
　　其实，段青衣那天，担心我夜盗霓虹剑是假，他来安定军心，让我安静的等在棋苑里，不给他花天酒地的生活添麻烦倒是真的。
　　枉费我当时还含情脉脉的冲他抛了无数次媚眼。

六、枉是金枝玉叶身
　　见到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羽灵素，是在我进棋苑的第三天早晨。那时，我正在劈柴。清晨的露珠蛮水灵的，沾在萋萋芳草上，映射着清晨的阳光，仿佛一脚踏上，便踏进了一方天堂。我看着满手的小水泡，对羽子寒的痛恨渐深，我当每一块木头都是羽子寒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斧头一斧头劈下去，真过瘾！
　　管事的刘婶一早披着衣服从上院急急火火的走来，喊了丫鬟暖容和碧珠，说是小姐咳血了，让她们赶紧去帮忙，老夫人昏了过去，上院的丫头手忙脚乱的，一时忙不过来。
　　暖容和碧珠也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到上院。鬓角垂发蓬松，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并不多着急。
　　刘婶进了厨房后，看到正在劈柴的我，走了上来，说，小仙？
　　我回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的中年妇人，一身粗布打扮，却是风情别样。脸上的表情是故作随和，但是看起来却仿佛戴着一层面具，令人极其不舒服。我好奇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我们认识？
　　刘婶爽利的将衣服整理好，笑，说，我在这里管事的，有个风吹草动的我不知道，那该谁来知道？你是大少爷亲自领进门的，居然还是从正门领进来的，你可知，这正门只有主子们走得，我们下人没有这天大的福气的，所以，对姑娘你的情面上自当别讲。但话又说回来，你目前也还只是丫鬟，所以，小仙姑娘，刘婶如果近日里劳烦着你的，你也就别介怀。
　　我挺笨的，但是还是能看得出这个高级仆妇的玲珑之处，她准是担心将来羽子寒跟我勾搭成奸，然后我做了小妾什么的，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人变得矫情起来，会记得她素日里的不好。可是，她确实多心了。这次说话，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这些活计，也是羽子寒那个坏蛋给我安排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理由记恨她，所以，我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关键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婶在我身后看了半天，直到我回身时，她才从思考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故作随和的笑道：小仙，你也跟着去上院帮下忙吧，那里真真已经是鸡飞狗跳了，看你丫头也是手脚利索的孩子，走，给刘婶搭把手吧。
　　说完，就拉着我沿着小径，直直的走进上院。我当时太激动，因为天生好色，一听要见到传说中的美人了，大脑就不思维了。所以手里还抡着劈柴的大斧头，就闯进了羽灵素的闺阁。
　　杏色的纱幔紧掩，空气中流淌着汀兰一般的幽香。细瓷花瓶里，几束初开的桃花含苞竞艳，丫头仆妇们端着水盆和药物进进出出的，虽有焦虑，但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姿态。一位老中医正在桌前，悬丝诊脉，长长的红线一直从老医生的指端蔓延到红木床上的锦闱中，纱幔里传来一个女子微弱的喘息，惹人不胜怜惜。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息听起来，似乎是游走在天堂边缘了。
　　我嘴巴一时不老实，就嘟哝了一句，我说，都快死的人了，还这么讲究，悬丝诊脉到底是悬，还不如让老医生亲手诊脉呢！要不，干脆，你们就准备后事吧！
　　我的话，惊得一屋子人停住了进出脚步，直愣愣的看着我，在一边端坐着的刘婶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老医生被我一说，手直哆嗦。纱幔里也传来更为激烈的咳嗽。凭我行走江湖多年而来的经验，她已经让这满屋子的人折腾的不行了。
　　因为天生善良，外加聪明机智，所以，我想我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先给这小妞吃上一颗素参救心丹再说。但是我太忽视我手持利斧的骠悍造型了，所以，当我急不可待的冲进帷幔时，整个屋子的女人都被我的举动吓得几乎丧心病狂的尖叫不停，似乎我是要进去将羽灵素给大卸八块似的。
　　羽子寒恰在此时，从门外进来，见我此种举动，情急之下，飞起一颗石子弹在我肩胛穴上，我身体软软一晃，就依在了床边。他疾步走上前，眉眼冰冷如刀，紧紧盯着我，说，丁小仙！你这是干什么？你不会因为我让你砍了几天柴，就来算计我姐姐吧！
　　我当时真是百口莫辩，老天知道，这素参救心丹普天之下就这么两颗，为了偷到它们，我费尽心力，本来还打算用在自己和段青衣最危急的时候。现在倒好，都怪我同情心泛滥，自找没趣。
　　我说，羽子寒，你老娘的，你别这么侮辱我的智商好不好？我要杀人还能杀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杀得人人皆知么？你最好赶紧给我解穴，赶紧，否则你姐姐就没救了。
　　羽子寒并没有理睬我，径直走到床边，轻轻扶起病床上不停喘息的羽灵素，他说，姐姐，你没事吧？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看得我忘记了疼，忘记了自己身处狼窝。我想，我若是男人，看了一张这样的脸，也会心动不已。怪不得江湖上会有“美人如玉剑如虹”一说，我小时候真该多跟村头的杨老夫子多学学文化课，此刻，我真找不到合适的词眼来形容羽灵素这张面容给我带来的无限惊艳。
　　所谓绝色，不过，如斯。
　　羽灵素轻轻探头，点墨一般的眼眸中泪光岑岑，漆黑的长发因病未曾梳拢成髻，散落菱花床上，更胜了病中西子三分。她看了看床下的我，脸上飞速的翻过惊讶之色。美人脸上出现了这样的颜色，令我无比自卑。我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早晨没有好好洗脸；而且昨天刚学会了往脸上擦胭脂抹粉，肯定技术不到家，脸弄得跟猴屁股似的。
　　关若兮确实也是美人，但是我一点都不嫉妒她，因为她出身在勾栏场所，满身风月，段青衣那小子，就是爱上了她，也不敢娶回家。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坚决的信心。这么多年，多亏了聪明机智的我不断的鼓励他，支持他。
　　而羽灵素，样子也好，身世也好，我突然很害怕，如果段青衣看到了，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呢？然后，他将她娶回角浦，那么，本来属于我的茅草屋，立刻就该换女主人了。
　　想到我满山遍野的茅草屋，即将不姓丁，改姓羽，我就难受。
　　羽灵素指指床下的我，看了看羽子寒，几许薄喘，她说，你，你赶紧扶这姑娘起来，我看了这女子倒是特有眼缘，一心的喜欢。然后，她就靠在羽子寒肩上不停喘息。
　　我一听她莺啼婉转般的声音，嫉妒之火更为茂盛了。我觉得老天造人的时候，绝对是不公平的。他造羽灵素的时候绝对是吃了开心果了；造我的时候，绝对是吃臭豆腐吃多了。
　　我对羽子寒说，你赶紧放了我啊，要不你姐姐的小命就没了，到时候，我估计就是我扛她回角浦，也只能做干尸标本了！赶紧的，我这里有素参救心丹。
　　羽子寒愣了，看着我，说，你说什么？素参救心丹？你是谁？
　　我知道，他之所以愣住，完全是因为，两年前，吴江世家的素参救心丹被盗一案曾经在江湖掀起了滔天风波，还引起了江湖门派之间的猜忌和纠纷。如今，我口口声声说这东西在我这里，分明就是承认，自己是两年前的那个贼。
　　羽子寒将我拉起来的时候，黝黑的眼睛直直的烙在我的脸上，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我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将药丸从口袋里掏出，扔在床边。转身拎着大斧头就离开了。
　　至于，他们吃不吃，与我没有干系。我已经表现了我救人的心意了。更重要的是，我是怕看到她吃那药的时候，我会后悔，情不自禁的上去抢。
　　要知道，这药可是价值连城。否则，为什么我不肯轻易将这两颗药出手。就比如昨夜吧，段青衣那陌生而神秘的苗疆迷香，为什么令一上院的人都跌入了昏睡之中，唯独没有在我身上发挥效应呢？
　　就是因为我身上有这两颗素参救心丹，它们吸纳百毒。
　　大清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仅败兴，而且败财，真是霉运。但是总的来说，见到了美人，权且当作花钱逛公园了吧。

七、棋苑清夜月有辉
　　哪位伟人说的来着，付出总有回报。好人更是好报。
　　素参救心丹是不会这么无端的被贡献出去的——它为我在仆人房里换来了一张床位，也就是说，我终于脱离了马厩睡眠时代，进入了后柴房时代，当然，办这件差事的是眼疾手快的刘婶。
　　夜里，暖容留在了上院服侍羽灵素，碧珠从上院回来，说小姐服下了救心丹后，病情稳定了很多。然后，她就转到我身后，语气幽幽的说，小仙，你这次立了大功，估计，少爷会重重有赏的。她说，素日里，他们就姐弟情深的。小仙，你要有福气了。
　　这些丫头的话，我不是听不出来，他们的意思就是，丁小仙，你个小狐狸，终于攀上了少爷的大腿，要做姨娘了！我们平时里没少对少爷施媚，却没有你爬得这么快！
　　她们确实是小女人，要知道，像我这么胸怀宽广的女人，绝对不像她们这么胸无大志。我知道羽子寒是帅哥，可是，帅哥遍天下，难道，我就为了这个帅哥迈步不前了么？这太不符合我的一贯思想了。
　　半夜里，下院响起了清澈的笛音，那种飘摇的温馨，让我想起了角浦的夜，那个时候，段青衣总是在坝上吹树叶。青绿的树叶在他抿紧的嘴唇上，吹出销魂的旋律。我就将脑袋靠在他腿上，小手搬弄着他胸前那粒胭脂石，眨着眼睛看星星，一边看，一边幻想。什么时候我手里的金子能像天上星星那么多啊？什么时候我收集的帅哥能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角浦这方热土建立的茅屋像天上的星星这么多啊？
　　我突然，很想段青衣。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和关若兮讨论风啊，花啊，雪啊，月啊。这个男人最大的坏毛病就是总是想附庸风雅。难为他不问细枝末节，就跟我来了江南。或者，这也是他所谓的职业道德——贼，只管依照订单做事拿钱，不必与客人问短长。
　　这算不算是一种气魄，一个处于事业高峰、名满江湖两道的贼的豪迈思维方式，谁敢同他这样的人物开玩笑啊？当年，县太爷的老婆包夫人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家县门口这招牌贼是不是名过其实，便下了五千两白银索要蒋瞎子脑袋上最黑的那根头发。当段青衣拿着那根黑发到她面前时，她便开始不认账。要段青衣证明，这怎么一定会是最黑的那根。段青衣揪过被剃成光头的蒋瞎子对包夫人道：丁小仙已经给蒋瞎子剃光脑袋了，你难道还能从蒋瞎子头上找出一根比这头发黑的么？
　　包夫人心疼那五千两白银，索性赖账。段青衣道：我会盗你家大人的耳朵做补偿的。说完，衣摆摇荡，甚是潇洒的走出了客厅。第二天，包大人的耳朵果真失聪了。
　　包夫人大惊失色，找到段青衣。问他怎么对素日器重于他的包大人下此毒手。段青衣叹道，你若再赖账，我还有比这更毒的一手，你是打算要我们万人景仰的包大人再也没法看到这明媚的世界，还是要我们包大人再也无法排山倒海的尿尿呢？
　　包夫人一听，知道自己没法与这毒辣的段青衣僵持下去，只好将事先说好的银两如数奉送。当即，包大人恢复了听觉。
　　从此，江湖之上，再也没有人敢对段青衣赖账，唯恐赖账之后，自己再也无法排山倒海等等。
　　而像我这样的小贼，还是会期期艾艾的担心自己会盗得宝物，拿不回酬金。不是丁小仙，不知道丁小仙的苦啊；不是段青衣哪能享段青衣的福！
　　难道，难道这个吹笛子的人是段青衣呢？所以，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柴房门，却见羽子寒坐在井边，月光流华，白衫一袭。
　　他看到我，立刻停止了吹笛子，跳下来，缓缓的走到我身边，说，怎么？这笛声吵到你了？
　　我笑，唇角荡起浅浅的梨窝，道，我不过是你从杏花楼拎回来的粗活丫头，你不必这么认真好不好？装好人！大半夜的，你不在上院睡觉，跑到下院来，不是就为了吵我吗？
　　羽子寒笑了笑，黑色的长发锦缎一样，散在雪白的衫子上，他嘴角淡淡的一动，说，其实，我也不想来吵到你，但是，我太好奇了？你是谁？丁小仙，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我知道他定是因为素参救心丹，对我产生了莫大的疑问。其实，我非常想告诉他，我是贼，我来偷他的霓虹剑，然后从地上捞起一把土，扬他眼睛上，然后颠儿颠儿的跑到上院抢过霓虹剑，掉头就跑。
　　可是我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我今天见识了羽灵素的美，知道了“美人如玉”名不虚传，那么寒少爷的霓虹剑以及寒少爷的武功，我干脆就不必硬碰硬的见识了。再说，我如果死了，段青衣该多得意啊，角浦的一大堆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江南的关若兮，还有即将谋面的羽灵素，这小子，大概这辈子就掉进了桃花井里了。再也不必被我管束着。所以，为了我的千秋大业，我只能忍受了。
　　稍安勿躁。
　　应该就是我和段青衣此次江南“霓虹剑之行”的主题思想。
　　羽子寒看到我发呆，就拿笛子在我眼前晃了晃，说，丁小仙，你在想什么？在为自己编理由么？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所以，我一扭身，就扑到在井边失声恸哭，声声哀切，抽抽泣泣道：这……素参救心丹，是我夫君留给我的……可怜我那短命的夫君啊……我一边哭，一边斜着眼睛看羽子寒的表现，好在这个小子虽然武功厉害，但是貌似江湖经验没有我这么足。从他的眼神动荡之中，我隐约能看出，这小子似乎因我的伤心事和眼泪，有些许动容。
　　我继续瞎编台词，来配合着凄凉无边地月色。我说，不瞒寒少爷，小女子生在角浦，虽然资质粗陋，却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与自家夫君本是青梅竹马，也恩得双方父母允下了百年亲。本指望夫妻百头同命到老……但，但……但是自从我家夫君那日上山砍柴，救下一重伤公子。这药丸就是他拿来答谢我夫君的救命之恩的，夫君因为此药珍贵，便给了奴家保管。可是不想，我可怜的夫君却因为这重伤的公子，被一伙突然追来的贼人杀害……可怜小女子未婚便丧夫，在角浦被视为不祥之人。所以孤苦伶仃，辗转来到了江南，堕入了风尘，大脑也多有刺激，所以行事唐突……说到这里，我就编不下去了，只好咬着衣袖眼泪汪汪的看着羽子寒，不住地抽噎。
　　但是羽子寒却认为我是想起过往，泣不成声。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肩上，说，姑娘，不想你和我姐姐一样也是苦命的人啊。其实，当日我在杏花楼见到你，纯粹是一时好玩，少爷心性，才将你弄到了棋苑，现在想来，我确实不该同你这样的苦命人儿计较。
　　我擦擦眼泪，看看羽子寒搭在我肩上清秀有型的手指，一时花痴，问他，公子，你这指甲是在哪个铺子做的？这么晶亮？
　　好在羽子寒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并没有听清我说什么，所以，他看看我，说，姑娘，如果，你要离开棋苑，我就放你离开，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一肚子辛酸之事，我却给你惹来更多辛酸，不如，你就离开。
　　我当时都快要蹦了起来，我想说，好啊，好啊！我真想离开这里，我想段青衣，我还想回杏花楼吃水晶话梅呢。
　　但是一想到，我是多么不容易才阴错阳差进了棋苑，所以只好收起得意忘形的样子，鳄鱼眼泪点满脸，继续做怨妇状，我说，小女子不容易跳出了风月地，本该多谢寒少爷的，如果今夜寒少爷将小女子赶出棋苑，从此便又是风雨飘摇，真不知道如何生计。说到此处，我继续嚎啕。
　　演到这里，我真觉得自己天生演戏的料，早知道这样，我也该像段青衣一样，躺在杏花楼给那些莺莺燕燕们写戏文。
　　羽子寒慌忙上前扶我，一袭雪白的锦袍将我囊入怀中，几树花香，随着月光，弥散在我们周围，一切恍如梦境一样不真实。他低着头，眼神迷离，黝黑的眼眸中偶尔跳脱出微微的冰蓝，迷人的嘴唇轻轻张开，说道，你若这般说来，我便留你在此。姐姐正好缺少一个做伴的人，说说心里话。我家母亲每日诵经念佛，多年来，对我家姐姐疏于关心。这样倒好了，你看，这样，是不是皆大欢喜呢。
　　我说，真是太欢喜了！
　　当我抬头看到他梦幻一样的眼目中，黝黑中闪过蓝黑色的疑惑，就如浩瀚的大海上粼粼的波光一样，有探寻，有疑问，甚至还有戏谑，这诸多神色夹杂在他满是关心的目光之中，在这一瞬之间，我突然不敢确定，眼前的男子，是不是真的相信了我口吐的一派胡言？还是，他故意如此，只不过是想看我如何演戏，又如何为这场戏结局？

八、兰花订单侬有情
　　第一次穿轻纱罗裙，这一身轻薄间的风情，竟让我觉得无从适应，小巧的绣鞋套在我的脚上，莲花朵朵，曼妙可人，令我不知如何迈步子。
　　羽灵素轻轻伸手，拉我过来，眉眼之间一片迷人的欢喜，嘴角浅笑清湛，她轻启朱唇，满眼赞叹，说，小仙，你果真是神仙姿色。我这弟弟，倒也是有眼光的人。这么多年来，粉脂丛中千花万花的赏遍，就这样将你挑回了家中。
　　我的脸微微一红，道，灵素姐，你别笑我这样的未亡人了。我是薄命的人，不配公子这样怜爱。
　　羽灵素笑，不言语，只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下，久久看着我额际那朵灼人的菱花痣。然后抬手示意，要身边伺候着的丫鬟退下，她四下端望，扯过我的手，说，小仙，她们都不在了，你不要跟我说假话，你果真不知道我么？我是灵素啊？
　　她这么一问，我有些傻，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呢？我根本就没见过她的！我在角浦长大，她在江南生活。如果不是霓虹剑，如果不是十万两黄金，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见面的。她这番话，我真是无从记起。
　　她并不管我眼神多么迷惑，只是自顾自的问，小仙，你告诉我，段青衣来了江南没有？快告诉我啊！说完，眼睛盛满春水一样，望着我，急切而焦灼。
　　我继续装糊涂，我说，我不认识什么段青衣，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她见我如此，更是急急拉住我，说，小仙，你在角浦可收到了一张天价订单：十万两取得霓虹剑！那就是我给段青衣的，我希望的就是，他能来到江南！我想见到他，全天下都知道，母亲寿辰后，我就要嫁于淮北魏家做他人妇了，我只是想见见段公子，我只想问问，这么多年，他可还记得棋苑羽灵素么？
　　天哪，段青衣这么多桃花债，不过，我还真不知道的！而且，段青衣实在没有跟我提起过羽灵素这个名字。
　　一个贼哪来的这么多的魅力？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他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偷东西，说什么我年龄小，怕我遭遇不测，纯属一派胡言！
　　我哆哆嗦嗦的从夹袄里拿出那张十万两黄金的订单，我的梦想就让眼前这小娘们给摧毁了，原来，这不过一场骗局！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对狗男女赴一场巫山云雨！
　　我恨羽灵素！
　　那些可爱的小金子，就这么长着小翅膀呼啦啦的飞走了，我觉得心口好疼，我觉得我所有的梦想都随着这十万两黄金一起飞走了，我漫山遍野的茅草屋……
　　羽灵素接过订单，打开，面容突然惨白，说，小仙，你确定，你那天接到的是这张订单，不是你自己写的，或者说，正版的在段青衣那里？
　　我推了她一把，我说，你有完没完了？我本来今天穿新衣服开心死了，结果全让你给糟蹋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的一张破订单，是畅销书么？还会出现盗版？
　　羽灵素不肯相信的看着订单，她说，小仙，这不是我给你们的！我给你们的是兰花洒金笺，不是这种明黄纸张的，小仙，不是这样的！说完，她紧紧捂住心口，自言自语，我的那张订单呢？这又是谁下的订单呢？怎么会这样？
　　说到这里，她面色立刻苍白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仿佛万条银针在她的脑颅里搅动一般，令她疼痛难忍，细密的汗水，从她的秀美的额上流了下来，她痛苦的喃喃，我怎么记不起来了，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眼前的美人想要记起什么，又是什么令她痛苦如此，我只是知道自己一听这十万两金子突然不是她的，而是别人的，也忘记了问她同段青衣多年前有什么勾搭，高兴的放进了小夹袄。
　　离开前，我将她扶到床上，我说，大小姐啊，你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准是有人同你一样酷爱段青衣呢？所以也来下此订单勾引他！咱们俩说好了哈，你不将我是何人的消息透露给羽子寒，我也不将你下订单谋取你弟弟的霓虹剑告诉他哈。咱们彼此彼此，一边说，一边欲帮她脱去外面罩衫，让她得以好好休息。
　　不想，却被她猛然推开。我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知道是这小姐习惯不得她人的伺候，于是来到朱阁的依栏前，轻声唤来了她的贴身大丫头念慈上楼照顾她。
　　美人如花萎于芙蓉帐中，芙蓉帐中也不得暖啊。这是我从她身边离开时，见她那婉转的病容，唯一的感慨。

九、寒光凛冽少爷剑
　　我从羽灵素的聚香小筑出来，就见到了白衣飘飘的羽子寒。
　　他站在一树杏梅前，长身玉立，长发如聚墨散在他挺拔的背上，清风徐过，带下片片杏花。春天这个季节，仿佛天地万物都含情，几瓣杏花粘在羽子寒的肩上，不忍离去。
　　我的脚步不觉轻了下来，脸上绽出一片桃红。老天，您老人家就原谅我的花痴情节吧！不能您老人家制造这么多的人间美少年频频挑战我们这些无辜少女定力，又让我们故作清高、无动于衷吧？
　　当然，我承认，此时我脸上的桃花更多的是因为，我看到了羽子寒那杨柳腰上佩戴着霓虹剑，它放肆的勾引着我的眼球。十万两黄金的巨大杀伤力，让我耳红面赤，心率不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它发呆。
　　我突然觉得春光是这样旖旎，突然觉得我只要伸伸小手，霓虹剑就投入我的怀抱，然后漫山遍野的茅草屋都可以插上一面彩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丁”字。当然，让外人看到此时的情景，就好像是我这个花痴少女对着羽子寒性感的小屁股在发呆似的。
　　可能我巨大的心跳声过于天翻地覆，让羽子寒有所觉察，更或者，他本来就知道我出来了，不过硬在这里摆POSE对我进行精神荼毒。
　　他转身，对我轻轻一笑。墨玉一样的长发滑过他白缎衣，水一样温柔，刀裁般的鬓角垂下一绺长发，因风而起，轻轻地飘过我的眉心，拂过我的菱花痣，我依旧没有缓过神，眼神的方向还没来的及调整，而此时羽子寒已经正面对着我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白玉一样的脸瞬间透出一丝隐约的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他挡回那绺辗转在我眉心上的长发，紧紧看着我额上的菱花痣，道，唉，丁小仙，你看什么呐，这是？怎么这么目不转睛的？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才注意到自己眼睛瞅的方位是这样的令人误会。误会就误会吧，误会，我也是个贼，不误会，我还是个贼。
　　我一脸清白，故作镇定的说，没看什么。说完，带着对霓虹剑的巨大不舍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掉头走人了。
　　寒光一闪，霓虹剑精炼钢身瞬间抵向我的颈项，仿佛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绵缠至极，令人无法躲闪。
　　我倒吸一口冷气，知道凭自己的三脚猫四脚蛇功夫，是无法躲掉眼前这男子的剑的，所以只好听天由命；我不清楚羽子寒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好在，他并没有伤我的意思，剑锋在离我颈项一毫米处，稳稳的停了下来。
　　羽子寒在我身后轻轻地笑，几分得意，他说，丁小仙，对不起，我只是好久没有练剑了。你看今天，晴天碧日，暖风轻徐，杏梅几瓣，美人如玉，我一时兴起，小仙，不要介意！
　　我的脚慢慢的往一边挪了几分，我担心，一毫米的距离，他突然手抖，我的脖子就巴嘎巴嘎了。
　　等他的宝剑入鞘，我才开始冲他怒吼，我说，去你老娘的美人如玉吧，你姐姐才如玉呢！我告诉你，小子（音：zei），你再招惹我，我就放火将棋苑给烧了，烧了你们家这座鸟窝，烧了你们这些鸟人！
　　说完，我就抹着汗水，一蹦三跳的走了。
　　我明白，羽子寒刚才的举动，完全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武功。我突然觉得心有些冷，或者，从他将我带回棋苑开始，他就对我充满了猜疑。
　　一时之间，我非常想念段青衣，想念他无私的肩膀，总是无限量的让我依靠。全世界都这般的勾心斗角，唯独这个男人能让我心思简单的生活着。
　　他说江南之行不简单，我却财迷心窍的不肯相信。现在好了，好像掉进一个小迷宫里啦。
　　羽子寒在我身后，目光一路相送，半天后，他慢吞吞的说了一句：小仙，你今天打扮成女人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我不理他，继续一蹦三跳的跑回自己的小窝，凭着一个职业贼的直觉，我清楚，他这是用糖衣炮弹麻痹我的意志，然后，手起刀落，将我斩杀在光天化日之下！

十、张良计和过墙梯
　　在羽灵素的聚香小筑外，有一座天衣阁。傍着假山，临着湖水，是十足十的观景胜地，惟一的缺陷就是要没日没夜的听，从不远处佛心堂传来老夫人诵经时的木鱼声。如果罪孽可以用诵经念佛来洗脱的话，那佛门应该是最大的黑社会。
　　最近这些日子，羽子寒就将我供奉在天衣阁里面当牌位。我在棋苑的地位，可谓一步登天。从棋苑的下院马厩之中，一屁股就坐进了上院。
　　棋苑里的大小丫头们，见着我，分外眼红。平日里当面，小仙姐姐长，小仙妹妹短，缺不缺衣，少不少粮，话梅够不够酸，葡萄够不够甜，天上星星够不够多，地上蚂蚁让不让你心烦……我一时烦躁不已，听这些丫头的嘴巴，仿佛天上星星不够多的话，她们还会用竹竿从别人的院子里给我扒拉过一些来似的；地上的蚂蚁烦人，她们还能都用舌头给我添干净了一般。
　　在她们的心里，已经笃定，我是棋苑明日的姨娘，而且是正当红的那类。
　　羽子寒对她们也分外配合，每日里在人前，对我有情有义的，嘘寒问暖的。时不时地将他罪恶的小手搭上我的肩膀上，或者冲我眨两下蜜水泡过的媚眼，甚至掏出手帕俯身下来，为我擦去绣鞋上的小小灰尘，然后目光迷离的望着我，故作暧昧表情。惹得棋苑里的丫头们一个个脸红心跳，心里暗恨我不已。
　　一个业余丫头抢了职业丫头的饭碗，这对于棋苑那堆职业丫头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耻辱。别看平日里，她们对我嘴巴上抹蜜，从她们黑白分明的眼仁里我能看出，她们的心里，早已对我看得极度不顺眼，恨不得我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段青衣的老娘，一斛珠虽然神经失常，但是此女精通“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之事”，自我记事起，此女就一手抱着地瓜，一手抱着我，絮絮叨叨的讲那些侯门之中，贵妇人之间的步步算计，还有宫闱之中，那些香粉阵里见不得光的厮杀。可以说，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之术，可谓我的启蒙教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斛珠的哪只法眼看出了，我这角浦的妞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飞入豪门之中。就好比现在，我进入了棋苑。
　　要不说，很多时候，我还真觉得一斛珠这个女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惟可惜的便是就这样神经失常了。时不时地会唠叨起“大幌子”、“耳幌子”、“隆裕”之类好像咒语一般的词，且常哭得声嘶力竭，漫山遍野的狂奔，脚上的鞋子脱落，都不自知。尤其口里念念着“隆裕”一词的时候，那癫狂的眼神确实是断人心肠。
　　我问过段青衣，“隆裕”是什么东西？你爹的名字吗？令你娘如此牵肠挂肚。
　　段青衣一巴掌甩在我的脑门上，说，你脑子泡水当茶喝掉了吗？我爹姓“龙”我会姓段？打完这巴掌，他的心爽了，就摇着头，叹，她心中的“隆裕”，就好比你心中的金子，都是最值钱最不舍得的东西，你这样记住就好了。
　　我最舍不得的就是金子了，所以，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一斛珠的痛苦。所以，抛却她的养育之恩不算，我也尽心的对她好。所以，整个角浦的人看到我和一斛珠每天都这么勾肩搭背的走着，都认为，丁小仙和一斛珠是两姐妹。如此算来，我便是段青衣的二姨妈。
　　现在，段青衣他二姨妈丁小仙正在棋苑里给羽子寒做替补姨娘。
　　羽子寒对我的好，立时让整个棋苑大小丫头们贼亮的眼睛全部长在我的身上。我突然发现，原来，这个被我一直认作天真善良纯洁SB青年羽子寒，真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样一来，不需要他布置什么眼线来监视我，整个棋苑的大小丫头们那些喷着嫉妒之火的眼睛早已将我监视的是屁股是屁股，头是头。这令我好不懊恼。
　　我不能同棋苑外的段青衣有任何的联系。不要说，飞鸽传书不成，在棋苑，飞麻雀传书都不可以！
　　我没法将兰花订单突变成明黄订单的变故告诉他。
　　我需要告诉他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原来索取霓虹剑的是她的老相好羽灵素，她用来下定的是兰花洒金笺，而我们收到的却是明黄纸笺。其中到底有什么出入？
　　从羽灵素房里走出之后，别过羽子寒，我在天衣阁里翻来覆去的久久难寐，倒不是因为羽子寒那句假惺惺的甜言蜜语，而是作为一个职业的贼，我必须平息自己对金子的欲望，虽然这是我平时工作的动力，但是，我不能让这十万两黄金遮挡住了我的似锦前程。
　　我需要更冷静的分析一下，那张明黄订单之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首先，羽灵素下达那张兰花洒金笺的十万两黄金订单，只是为了在嫁入淮北魏家之前见段青衣一面。不管他们见面后会怎样，私奔天涯也好，或者路归路桥归桥也好。这不需要有什么阴谋。可是那张兰花洒金笺却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而她派出送这张订单的人，也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杀人灭口？谁要费此周折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其次，这张明黄纸笺，也是十万两黄金索取霓虹剑，据羽灵素称，上面的字迹乃至内容同她所写的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由此可见，羽灵素的兰花洒金笺千真万确是落入了写这份明黄纸笺订单的人手里。
　　内容与字迹的一致，首先说明，这个人就是想让我们在到达江南后知道，兰花洒金笺落入他的手中了。这是一种挑衅。说明，他不怕我们知道。他甚至迫切的需要我们知道，兰花洒金笺在他手里，他要表明，他熟知羽灵素的此次动机。
　　最后，他没有用兰花洒金笺，而是用对比鲜明的明黄纸笺，又是在表明什么呢？对，表明此次索取霓虹剑的另有其人，而且，表明他确实想得到霓虹剑！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用羽灵素的那张兰花洒金笺来下定。
　　最最后，我的智商水平所能得出来的结论是：第一，这十万两黄金是真实存在的！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想要得到霓虹剑！第二，他在用他的似明而暗的行为向羽灵素在施加心理压力！
　　关于第二点，我就不管了，反正我不多喜欢羽灵素，把怜香惜玉这个伟大而光荣的任务留给段青衣这猫娘养的吧，我现在所能把握住的就是，我们家的十万两黄金复活鸟，它们正在用天使的微笑诱惑我这颗幼嫩的心脏。
　　可是，这个消息，我却无法给段青衣传去。
　　整个棋苑里的丫头仿佛是遥控监视器一样，我每天半夜出门都会看到一双双冰凉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绿光。为此，我曾向下院的管事的刘婶反映了这个糟糕的情况。刘婶安慰我说，姑娘，你看到的那是我们家少爷养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不是我们家的丫头。这种鸽子非常聪明，如果长手的话，端茶倒水洗衣拖地都是好手，可惜，它长着鸟身子，只能做鸟事。不过这鸽子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眼睛像鸡蛋，大半夜里闪绿光。你看，我们家小姐这么体弱多病，其中发病的十次八次是让这些波斯米米亚西斯鸽给吓的。我们家老太太，之所以从来不出门，只吃斋念佛，就是她以前也被这些波斯米米亚西斯鸽给吓昏过。我们大少爷也不舍得扔，毕竟据说是从苗疆弄回来的稀罕之物。说是权且养着吧，半夜里当灯用，还能给棋苑里省下了灯火钱。
　　我心想，真牛X，不愧是棋苑的少爷。人家府里下人夜里走路提着灯笼，而棋苑的下人，就每人手里掐着一波斯米米亚西斯鸽？真牛X。
　　刘婶一直安慰了我半天，不要让我将这院子里的丫头当回儿事，那真是她们少爷养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见我沉默不语，她又盯着我额上的菱花记笑道：你看谁家丫头的眼睛长得跟鸡蛋那么大啊？
　　我被刘婶安慰的如沐春风。后来想想，她这是跟羽子寒一起瓦解我的警惕性。完美的老少配，完美的双簧。这样的勾当，我和段青衣进行盗窃的时候用了不下千次。
　　就这样，被那些恼人的来自苗疆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子辗转反侧到半夜。我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是的，姑奶奶丁小仙我有主意了！就羽子寒那厮的智商，还想跟我这个天才美少女斗，简直就是白土豆炖芋头，要多么没滋味，就多么没滋味！
　　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对付你家的那些蠢丫头，还能难为倒被“女人勾心斗角专家”一斛珠亲手调教出来的我？
　　想到这里，我就呼噜呼噜的睡着了。
　　在梦里，我梦见了段青衣，他穿着暗灰色的长衫，唇红齿白的冲我笑。从很小开始，我就在他的带领下，做上了贼这份有前途的职业。
　　很小的时候，我在他的怀抱里，他带着我驰缰游马，奔跑过草原，也奔跑过戈壁荒滩，沙漠干燥的风拂过他晶莹的脸，他对着我笑，唇红齿白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我是在角浦等他回来，每天在水泽前，看水中的倒影。直到看到他的马蹄溅过，晶莹的水滴溅上我如满月一样的脸。那时的他，就会俯身将我拉上马，然后带着我驰回小草屋。
　　我之所以对茅草屋这么热爱，是因为，茅草屋里装着段青衣，有段青衣的地方，丁小仙会感觉到暖。有段青衣，丁小仙觉得做贼很伟大很高尚。
　　丁小仙虽然有时候会很不厚道的对着各色帅哥发发花痴，梦想着盖很多茅草屋，每个茅草屋里都放上一个帅哥。但是，丁小仙肯定最喜欢装段青衣的那个小茅屋，不管它多么破旧，多么风雨飘摇。
　　那一夜，我的梦很甜，就像我从那个脑震荡的刘土豆家偷的甜瓜一样甜。
　　长久以来，我一直是做着噩梦的。梦里是滔天的火光——刀光、奔跑、惨叫、犬吠。那种种种种的画面就像是隔年的旧画一样，定格在我记忆的画框之中，怎样抹都抹不掉。
　　梦里，滔天火光吞噬了谁的的眼睛谁的眉？
　　梦里，谁的指甲在谁的身上留下了伤疤留下了痕？
　　梦里，谁的大手谁的怀抱给了谁的生？
　　梦里，谁的离去伤了谁的一生谁的魂。
　　我从小就会从这个相同的梦境里哭醒。那些滔天的熊熊火焰，一直灼痛我的眉心的菱花痣。然后，我会从床上笨拙的爬下来，赤着小脚丫，散着头发，跑到段青衣的眼前，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放声的哭泣，想把梦里那些自己的小小年纪所无从解释的委屈都哭出来。就这样，我赖在少年段青衣的腿上抽泣，小小的手挡住眼睛，生怕再次看到梦里那残忍的景象，他身上淡淡的香草气息终于安定了我紧张的神经，我用自己断断续续的语言同眼前这个少年讲自己的遭遇，一边讲，一边抽泣。
　　段青衣的大手紧紧抱住我，他消瘦的下巴搁在我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沉着声音安慰我，他说，小仙，那只是恶梦，不要怕。总有一天，小仙会有很好的美梦的。
　　我就信了他。含着泪水偎在他的大腿上睡去，期待会有那么好梦一场。
　　而今天，终于有了这场甜如蜜瓜的美梦，只因为，梦里，有我在人间眷恋男子那硬挺的眉眼。

十一、春日倦睡懒画眉
　　隔日清晨，露水浸润着整个碧空。几只雀儿打柳梢掠过，我突然睁大眼睛，因为我发现几只所谓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正在窗外仰望天空。它们的眼睛真大的跟鸡蛋一样，整个脑袋看起来比身子都大。真不明白羽子寒怎么会喜欢这些奇怪的畸形小动物。
　　那天，我很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为了修我的过墙梯，我不得不奋斗一下。
　　虽然，我是刚刚学会穿女装，但是好在本姑娘的悟性非常之高。所以，擦个胭脂抹个粉还难不倒我。为了表现的我更加妖艳，我特意在嘴角用描眉的黛墨在嘴角点了一粒胭脂痣。然后，冲着镜子眨了眨眼睛，真是那说书的怎么说的来着？妖艳中带一丝纯真，纯真中透着几分妖艳，嘿嘿，好了，好了，我不恶心你们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也不要当真。好鸟，好鸟，我去恶心羽子寒去鸟。
　　我找到羽子寒的时候，他正在雨花亭前的石桌边翻书，一脸温惑之色，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在想什么。从天衣阁去往寻找羽子寒的路上，我是一步三扭，每一扭还晃三下脑袋，那帮本来正在闲聊的丫头们，一见我走的这么招摇，便心生笃定，我是去勾引羽子寒的，所以，她们声不声的都跟在我身后。等我摇头摆尾的走到羽子寒面前时，她们早已经找好了隐蔽的地方掩身准备跟我学习魅惑男主人的经验了。
　　这一切，不仅我心里清楚，羽子寒也看得清楚，所以，他抿着嘴冲我笑，我知道，他看到我身后的那堆女人，心里一定为自己的计谋得意不轻。他心里一定在想，丁小仙，丁小仙，你做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的，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等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我非捏死你不可！我捏着脖子将你捏成一只波斯米米亚西斯鸽！
　　就这样，我们这对男女彼此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侬我侬的眉来眼去了一番。
　　我能看出羽子寒的迟疑，因为，他突然发现，我今天不同往常。平日里，他对我伸咸猪手的时候，我不是躲避再三，就是横眉冷对。而今天，我却意外地配合，配合的比起杏花楼的关若兮有过之而无不及之。
　　他弯起手指搁在唇边，纯洁的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难道春天到了，什么物种都开始发情了吗？
　　我并不生气，相反的，更加努力的冲他媚笑。为了让他相信，我是被他的超人魅力所迷惑，我极力把眼睛瞪得无比的无辜，极力迷迷朦朦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心思纯洁的遭浪子迷惑的良家少女。
　　羽子寒这个牛X青年最后更招摇了，关键，他太自负了，太相信自己的魅惑力了。可惜，我这颗心脏承受魅惑的能力比较强，这个混球当然不知道，我这双眼睛从小是看着绝代男色段青衣长大的，可谓百色难诱的那一类型。
　　羽子寒还是按照以往的行径行事，他对着我谈云谈雾谈天谈地谈波斯米米亚西斯鸽，不时将他温热的手指看似无意实是有心的划过我的脸庞。我也巧笑如花，一副吃了迷药迷了心窍的模样。
　　后来，他表扬我嘴角的痣画得很有情调，他说，美人啊，要是行军打仗的时候带着你，一定很有用处。
　　我冲他努努嘴巴，咬着手帕，勾魂的笑，我说，怎么个有用法啊，寒少爷倒是说给奴家听听。
　　羽子寒大笑，说，以后战地地图就不用画在牛皮上了，直接画在你脸上就可以了，反正跟牛皮一样厚。
　　他的话刚落，我的肺腑之间就冒起了一股火气，但是，从小处说，为了我的“过墙梯”能修好；从大处说，为了我的十万两金灿灿的黄金。我忍了。
　　我委屈的撇撇嘴，说，你拿我取笑，我不理你了。
　　羽子寒将书搁在桌上，连忙道歉，说，小仙，我只是想给你逗个乐子，你别生气啊。我该打，该打。说完，就抬手打自己嘴巴。
　　我笑，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划过他好看的唇，似是无意的模样轻轻一划，表面上看来是挡他打自己嘴巴的手，实际的意味，我想羽子寒又不是傻瓜，怎么能不明白我的撩拨呢？
　　羽子寒当时愣住了，感觉就是吞鸡蛋给噎着了。我淡淡一笑，说，寒少爷，今天，小仙画了半天眉毛都没画好，寒少爷如果觉得刚才唐突小仙了，就给小仙画画眉毛，作为补偿吧！
　　羽子寒没有醒过神来，我就将一直纤巧的眉笔搁在他的掌心，拿开手的时候，轻轻在他的掌心轻轻一挠。
　　我能感觉到，羽子寒立时哆嗦了一下，他当时，肯定已经蒙了，他想不明白，我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从火辣辣的小辣椒一下子变成了甜死人的小蜜枣。
　　当然，刚才的这些招数，我都是跟杏花楼的关若兮学的。天生我材确实有用，感谢我的爹地妈咪，虽然，一早就将我给抛弃了，但还是非常用心的把我生得这么机灵可爱，学什么像什么。学什么都学得快。
　　羽子寒就傻乎乎的给我画眉毛。
　　那个清晨，从他抬手开始，清润的墨色点上我的眉间，我感觉他的眼底飘着一种很深的东西，让我望不到边，但是感觉非常的暖，就好像落日时分，天边的红云。
　　他的手非常稳，宽大的袖袍抚过我的脸庞。水面的波纹暗暗动荡，池水边，一对鸳鸯交颈而眠，万条柳丝轻摆。
　　我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也生起来一片氤氲。这时候，我明白，棋苑里那些好事的丫头们，整个心都被嫉妒和羡慕给充斥着。别看平时里喊我喊得亲热，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一定合伙将我大卸八块，销尸灭迹。
　　就这样，我的目的达到了第一步。
　　我用整个清晨的画眉事件，向这些丫头们表明了一个事情，她们少爷对我的好，不单纯是她们简单的猜测，也不单纯是几分语言的轻薄或者行为的轻浮。她们少爷对我的宠溺是有厚度的，有感情的。
　　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为一个女子画眉，那双握剑的手，在今天握住了眉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具有诱惑力和说服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具有广告效应。
　　对了，你猜对了！我下面要进行的就是开办“姨太太培训班”，让这些丫头们相信，从我这里能学到让羽子寒深陷的手段。所以，这天清晨，羽子寒的画眉行为我开班做了效果奇好的免费广告。

十二、鬼影飘忽夜阑珊
　　碧珠和暖容来到天衣阁里的时候，已近傍晚。
　　那时，我正在睡觉。因为中午的时候，我陪着羽灵素聊了一会儿天，从她的颜色中，我能觉察到，她非常想见到段青衣。那似乎是一种刻在她骨子里的相思，近乎是一种病，流于气，溢于表。
　　因为刘婶的存在，她一直不能开口，问我关于段青衣的事情。我发现，羽灵素对着刘婶的时候，面子特别薄，都不好意思开口吩咐她去倒茶端水之类的，借此来支开刘婶，这让我纳闷了半天。不过好在，她也没有将我此行是来棋苑盗霓虹剑的意图告诉羽子寒。
　　据我猜测，她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她清楚我伤害不了羽子寒；另一方面，她明白，如果段青衣知道羽子寒知道了整个事件，就不可能再现身棋苑，她与他再见一面的愿望也就成空了。更重要的是，她这次以兰花订单私自约会段青衣的事情，似乎已在别人的监控之下，所以，她极需要见到她的小亲亲段青衣，商讨对策。
　　我离开后，刘婶仍在。所以，羽灵素并没有跟我说上任何有价值的事情，也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事情。
　　我回天衣阁后，就四仰八歪的躺在床上睡着了，直到碧珠和暖容的到来。
　　碧珠将一碗参汤搁在几案上，喊我，小仙妹妹。等我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她笑眯眯的样子，她说，吵到你了不？
　　自然是吵到了，如果没吵到我会醒么？当然，我没有这么说，当时我是需要她们这样的人才来帮我实现修“过墙梯”的梦想的。所以，我一脸淡淡的笑，说没呢，碧珠姐姐不妨坐就是。
　　碧珠看了看暖容，很有分寸的笑笑，说，我们是下人，不能在你这样的贵人面前失了分寸。
　　我笑了笑，特亲热地拉住她们的手，看了看她们给我端来的参汤，流下一行清泪，我说，我过来之前，不也是一个丫头，而且做的都是粗活计，住的是马厩，还比不上两位姐姐。不瞒两位姐姐，我虽然面上风光，可心里也有千般苦……
　　说到这里，我抬眼看了看她们，她们面上一副同情的模样，仿佛慈心满怀的女菩萨。我继续拉住她们，我说，不瞒两位姐姐，寒少爷这等丰姿俊彩的人物，真不是随便就可以拴住的，今儿她，明天你，后天还有个杏花楼，大后天说不定就蹦出个彩蝶楼。如果外来的人笼住了少爷的心，咱们姐妹谁都没有好日子过。这一点，两位姐姐比我在棋苑时间久，自然更清楚。
　　碧珠叹气道：小仙妹妹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在前些日子，还被我们少爷宠为天人的杏花楼红牌关若兮，不也在如今成了旧时人了吗？你就看看这古河里的水吧，载来了多少的相思，寒少爷随意这么捡起一份子来，就是一场恩爱啊。说到这里，用手掐了一把眼神看往别处的暖容，暖容回过神来，也跟着迎合道：可不是怎么着，哎……这男人的心啊。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们，浅粉色的嘴唇，在星光之下莹莹做亮，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碧珠和暖容似乎听出了我的意味，双双拉起我的手，极为亲热的说，小仙妹妹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都是一家姐妹，万事有个照应。
　　大家子里的丫头，都是天生的戏子，这话暖的我死去活来的，赶紧配合上去，我说，我是想，咱们姐妹联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内销了寒少爷，绝对不能转外销，让别人占了咱的风水，要是换了一厉害的姨娘占了巢，还不知道咱们姐妹会过怎样鸡犬不宁的日子呢。
　　我的话正中了碧珠和暖容此行的目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两个丫头果真是那群丫头派来的代表，当然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算通过跟我谈天说地，从暗处学习，怎么来拢住寒少爷的心！
　　果真，她们当我是九尾狐狸精转世。
　　我非常坚定的告诉这两个丫头，我说，你们叫姐妹都来就是，你姑奶奶我有什么狐媚的本事都交给你们！咱们一起对付外来的狐狸精！
　　我一时激动，又把自己江湖女儿的粗口给爆了出来，好在两个丫头正在满心得意的份上，并没有听出来，欢天喜地的呼唤自己的姐妹去了。
　　那天晚上，天衣阁里，就成了那群丫头的聚集地，我一点，有十三个丫头，十三，十三，我满心欢喜。那一整夜，我在这个小型的“棋苑姨太太培训班”里将自己的理论知识统统传授给她们，还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
　　我总结了一下重点内容，那天，我给她们讲了三大内容：第一，每走一步路，屁股要扭三圈。第二，每说一句话，要放上半斤蜜。第三，每回一次眸，眼睛不眨到抽筋不罢休。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告诉她们，学会这三样很简单，但要牢牢抓住少爷的心，就得将自己的心意对着苍天表一番！
　　说到这里，她们都傻乎乎的看着我，一副很不明白的样子。我诡秘的笑了一下，眼睛溜光，说到，你看到咱们家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了么？
　　她们点点头。
　　我说，这种鸽子在古老的西域，是一种施蛊的鸽子。后来传到苗疆，这种作用更甚，传说，只要你将它施上咒语，许下心愿，然后在漆黑的夜里，将它们放飞，那么老天就能明白你们的心愿，然后赐你们爱情的周全！也就是说咱们的寒少爷绝对会对你们不弃不离的。末了，我就狡黠的一笑，一字一顿道：我在杏花楼放过此种鸽子，许下此种心愿，才从一青楼丫头到了今天。
　　这些女人一听，集体发疯，你争我抢的疯狂冲出天衣阁，到外面，每人抱了一只波斯米米亚西斯鸽回来。又是亲又是掐的，那些鸽子睁着鸡蛋一样的眼睛，一脸无辜。
　　我忍不住大吼，我说，你们都疯了，还听不听我的？不听的话，我就不告诉你们咒语了。
　　我的话音刚落，她们都安静了下来。碧珠说，小仙，有什么讲究，你就告诉我们，我们照办就是了。
　　我说，你们赶紧回下院吧，鸽子都收好，每个人都去鸽笼找一点鸽子屎屎，然后再去马厩找一点马便便，然后放在它们脚上信筒里，这就是古老的咒语！当然这是无言的咒语。你们放飞鸽子的时候，记得在心里默念你们的心愿三遍。然后，子时一到，赶紧放鸽子！寒少爷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说完，就将她们推出门去，她们在门外对我千恩万谢。然后各自回了下房。
　　我刚要回身躺下时，却只见窗外横进一身影，光电一般落在我身后。我心下惊喜不已，道是，说曹操，曹操到。不由转身喊道：段青衣。
　　没想到的是来者竟然是一斛珠，披散着一头长发，左右两边各插了一朵大红花，她伸手拍了我一巴掌，道是：段，段你妈个大地瓜段，我儿子呢？这个小畜牲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就和你私奔啦，你们俩还有没有人性啊？快说，西海衔龙珠是不是被你给挖走了？
　　我大惊失色，吐着半截舌头，指了指窗外，问一斛珠：你，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问完之后慌忙推门望去，生怕有人会跟在她身后。
　　一斛珠一把将我捞回来，瞪着眼睛看着一身闺阁女子打扮的我，看了半天道：咿呀，丁小仙，你整容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俊秀了呢？说完了这句，又转回到原来的话题，道：我还能怎么来到这里，我闻着你这小地瓜的味道来到这里！别看了，这个破地方，难道我还不能来去？
　　我把手指咬在嘴巴里，傻傻的看着一斛珠，说，那机关你怎么能闯的进来？
　　一斛珠横着眼睛，抽笑不停：机关？这里哪有什么机关，别听那些吓死人的江湖小道消息了。没出息！
　　我后退踉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一斛珠，棋苑天罗地网一样的机关绝不是虚设的，更不是浪得虚名的，否则，这么多年来，就凭着它在眠花台上犯下的仇家，怎么可能还这么风调雨顺的存在在江南？就凭那小少爷的一把破剑，那哪能抵得上江湖的百万兵呢。难道是像一斛珠这样精神失常的人都具有超能力？
　　一斛珠也不看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整理了整理头上那两朵大红花，说道，你和段青衣什么时候回角浦啊？刘师爷还等着他回去给角浦画第二辑代言画像呢，这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违约是要赔偿，更要坐牢的。跟什么地方过不去，都不能跟政府过不去啊。
　　我不想听她说这么多，我担心万一有人来，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耽误了黄金大业，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将她推到门前，说道：大姐啊，你快走吧，你儿子段青衣在杏花楼中做姑爷呢。你赶紧去抱孙子吧。
　　一斛珠紧紧把住房门，说，好啊你个丁地瓜，你居然把我儿子卖到窑子里去做窑哥儿，你比刘土豆还禽兽不如！
　　我一边踹她，一边好奇的问，刘土豆怎么变成禽兽不如了？
　　众所周知，刘土豆可以说是角浦第一大好人的。
　　一斛珠斜了斜鼻子，一边遭受着我的无敌鸳鸯脚，一边保持着平衡将嘴巴凑到我的耳朵上，说道：刘土豆将咱们角浦的地保吴征福给大卸八块，埋在他家洋葱地里了。
　　我迟疑了一下，问道：果真？怎么发现的？
　　一斛珠诡异的笑了笑，道：我四处挖那颗西海衔龙珠挖的，挖到刘土豆家的洋葱地，就挖出了吴征福的脑袋。说到这里她连忙哆嗦了一下，不停的摇头，我道是哪里有这么大的洋葱啊，还长了这么长的须，结果仔细一看，是吴地保的脑袋啊。那表情，那眼神，死不瞑目啊。
　　我紧紧皱起眉头，问道，刘土豆和他无冤无仇的，干吗去杀他呢？再说，杀了他，干吗放到自己家地里呢？
　　一斛珠耸了耸肩膀，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别人吧！我还要去蟠桃园摘蟠桃。去晚了，王母娘娘会关门的。说完，飞燕勾翅，倒挂出了窗户，直奔夜色之中。
　　我赶忙迎到前面，确保她确实没被棋苑中诸多机关给人道毁灭掉。但是，夜确实寂静的如同无波的湖面。我突然满心疑惑，棋苑的机关难道对一斛珠情有独钟，还是一斛珠尚未离开棋苑啊。
　　就在此时，子时的更鼓声响起，我从疑惑中回过神来，望向窗口，只见窗外呼啦啦的飞起一片鸽子。同时，棋苑里，一片利剑流光。
　　我的心揪紧了，我明白，棋苑的棋阵显威力了！
　　对于破除阵法，我也小有研究，但是对于棋苑的棋阵，我总是信心不足，因为在江湖上，人人都成它为“插翅难飞”。但是这个阵法有一个微弱的缺陷，那就是它本身利用的就是五常为纲，日月星辰的行迹为辅。虽然这注定了它的威力天成，但是也注定了它那个微弱的缺点，就是在子时的时候，对于同时飞出或者飞来的十三个物体，总会错落过一个，仅仅一个！因为它在子时的时候，存在着一个微妙的尾差，让它不辨十三这个数字，统统当作十二给分辨。所以我希冀那只飞出去的鸽子，能将消息带给段青衣——屎又便（事有变）！
　　可是就在我看到一只鸽子闪着绿幽幽的鸡蛋眼睛飞出了棋苑时，心刚落下，不禁又疑惑丛起，这机关明明是存在的，难道一斛珠这女人，没有离开？躲到棋苑里继续挖她的西海衔龙珠吗？
　　这可遭了！
　　就在我愣神的一瞬，突然，从窗外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呼声，生生将整个夜晚给撕碎！
　　棋苑里立时灯火闪亮！人声纷乱。
　　我连忙起床，冲向门外。这声凄惨无比的女声，仿佛是一种魔蛊，绕在我的耳边。行走江湖这么久，我仿佛能感知到她惨呼时意志已经彻底崩溃粉碎。
　　这时，我发现自己竟产生了要命的幻觉。一双迷人的眼眸隔着面纱从我面前略过，临了，不无傲慢的看了我一眼，声音怪异：小仙女，你记住，她为你而死！
　　但当我清醒之时，却发现脚边是一方黑色的面纱，它真真实实的出现在我的脚边。
　　难道，刚才那双眼真的是存在过？
　　这令我倒吸了无数口冷气。
　　这一刻，灯火点亮不住夜的黑，棋苑跌进了一场彻底的黑夜。一种难以预知的危险气息仿佛夹杂着血腥扑面而来。

十三、玄机暗藏“佛心堂”
　　月亮遮过云层，我捡起面纱，冲出门的一瞬却被恰好从门外狂奔而来的羽子寒撞倒在地。他见我四平八稳的躺在地上，急忙俯身，伸手将我拉起。眼神灼灼的问道，小仙，你没事吧？我以为是天衣阁出事了！
　　眼前的羽子寒因情急而至，身着单衣，素白色晓荷团云刺绣衣袍虽宽大飘逸，毕竟质地单薄，身体轮廓影影淡淡出现在清凉似水的月色中，看得我心跳骤然加速，脸剧烈发红，我打开他的手，故作冷漠掩饰自己的失态：公子好嗜好啊，半夜搞裸奔！
　　羽子寒脸微微一红，瞬间，淡然，黝黑的眸子里泛起一抹坏笑，对小仙姑娘这等女中色狼，我这般舍身，不过投你所好！
　　突然，他眉目间闪烁起忧虑之色：糟了！说完，一把扯起我的手腕，揽入怀中，飞身纵向羽灵素的聚香小筑。
　　就这样，整个棋苑的人被惨叫声惊醒后，纷纷出门后都看见，在这月色蛮不错的夜晚，身着睡衣的寒少爷从丁小仙的闺阁里衣衫不整的奔出，且似乎雅兴未尽，带着女主角在夜空之中学蜻蜓飞来飞去。
　　羽子寒将满脸红云的我带进聚香小筑，随手扯下绣屏前帷幔，横在身上，将自己严实包裹，冲我笑笑，几分玩味的表情，似乎是说，看吧，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好眼福！
　　这时的羽灵素披着披风从卧房走出，乌云一样的秀发散在襟前，似醒非醒的秀目，笼雾翦水一般，望向羽子寒，笑，我这里自是没事的！不知道母亲那里怎样了？你有没有去看看啊。
　　羽子寒将霓虹剑靠在胸口，表情极冷漠，冷笑一句：就是整个棋苑惨遭横祸，也伤及不到母亲半分毫的！她的佛心堂如铁箍的金汤一般，何必咱们姐弟费心！
　　羽灵素轻轻挽起发髻，纤白灵巧的十指如乌木梳一般，悄然一笼，便是神仙姿色，看得我满心妒嫉。她紧了紧披风，转身对贴身的大丫头念慈道，你先去给大少爷拿件披风过来，这春寒料峭的。然后，又转身，柔声对羽子寒说，咱们去看看，说不定下人们已查出个所以然来了。
　　羽子寒点头，说完，将我的手握入掌心，霸道的拉着我就往门外走。
　　我把手一扯，眉头一皱，凶巴巴的样子，冲他冷笑：你当我的手是霓虹剑呵，任凭你随时随地随心所欲？
　　羽子寒刚要反唇相讥，被在一旁的羽灵素拉住。这时，羽灵素的大丫头念慈已十分乖巧的捧来一件墨色披风，羽灵素给羽子寒披在身上，埋怨道：你再担心小仙，也不能这样起身就奔出门！夜凉风寒不说，给下人看到了，也不好说道。
　　羽灵素的话，激发了我不怀好意的想象，我想，幸亏羽子寒没有裸睡的习惯，否则，是不是他就真裸奔到我面前了？
　　羽子寒肯定没有想到我在想什么，他回目，墨发长披，白了我一眼：我才不担心她！我只是看看她是不是乖乖呆在天衣阁！如果不在，那么她势必就是谋划了惨叫声的凶手！这不明来历的女人！说完，冷笑了一声，提着霓虹剑，径直走出聚香小筑。
　　羽灵素浅浅一笑，拉着神经高度紧张的我，细步碎碎，紧跟在羽子寒身后。
　　恰好这时，一直生活在传说之中的号称眠花台终结者——佛心堂的管事柳五爷，老爷子一身华丽丽的蓝色锦袍，脚上踩着团云惊龙秀无比醒目，与一斛珠脑袋上的那两朵大红花有异曲同工之妙。令我感觉到倍儿亲切，当场就想上前问问他，多年前那场腰间盘突出症好了没有。
　　柳五爷是来传话给羽子寒的，他捻着胡须，眼睛微合，道：老太太没大碍，少爷放心。有什么事、查什么事，都不必给老太太报忧喜的！
　　柳五爷言辞间的傲慢惹得羽子寒面若冰霜，他道：你们佛心堂哪里来的喜忧啊？你们不是都登了极乐的人么？小侄我给你们准备好棺材香案便罢！
　　羽子寒话音未落，柳五爷长目冷笑，拂云袖一挥，五枚菱花镖齐唰唰飞向羽子寒面门与眉心，速度之快，招式之毒，看得我口鼻发冷。
　　羽子寒仿佛没看见一般，转身自顾自的走。我忍不住，喊了一声，羽子寒，你不要命了，我还要霓虹剑啊！
　　我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做贼也有道德规范。买主规定买霓虹剑，我不能卖给他霸王枪；买主规定是从活着的羽子寒这里取，我就不能从活着的张三李四那里偷。所以，如果羽子寒被这菱花镖打死，意味着我的十万两黄金也成了泡影。所以，我当时急得狠狠攥住羽灵素的手，要是不怕身份外泄，我几乎都想同这五枚菱花镖同归于尽。没想到我话音刚起，羽子寒已悠闲的反手一晃，霓虹剑挥如虹霓，墙壁一般，五枚菱花镖齐刷刷被钉回柳五爷脚边！这一幕吓得我出口的话到末尾已含糊不清。
　　柳五爷勉强一笑，我真该给老太太报喜了，寒少爷剑术精进不少啊！说完转身离去，回脚却飞起一枚菱花镖直取我的命门。
　　我当时躲也不是，因为我不能让羽子寒知道我会武功；不躲也不是，你想，我干嘛傻乎乎的看着自己死啊。
　　所以，说时迟那时快，我拉着羽灵素的手往前走，错开柳五爷的菱花镖，假意指着落了一地的波斯米米亚西斯鸽尸体恸哭，极煽情的说，你看，多幼嫩的小生灵啊！怎么都死了呢？
　　就在菱花镖直直打来时，羽子寒断然挥手，挽起剑花，剑风激起黑发如怒，披风如云，霓虹剑挡回了那枚菱花镖，狠狠钉在柳五爷左肩胛！
　　柳五爷一声惨呼，让我们想起了刚才凄厉的女声。本来已远去的惊怵，又顺着毛孔侵入，逆着血液而上！
　　羽子寒本要对柳五爷说什么，大抵也因为想起这声惊呼，便在护院的带领下来到下院女佣住处。月色中，灌木翘楚淋漓，如同欲诉心事的女子一般，潜伏在暗夜中，泪痕浅浅，娇弱无依。
　　护院的首领武丁楚跑上前来，看了我一眼，对着羽子寒耳语了几句。羽子寒对羽灵素说，姐姐，场面惨不忍睹的，姐姐和小仙回避吧！
　　羽灵素用纤弱的目光探询着我的意思。我的眼睛却深深盯着武丁楚。
　　这个男子，就是我初到江南时，偷窃羽子寒玉骢马时，被我用短靴击中的为首的家丁。据我几天前到他的卧房侦查之时，还见过那只短靴被他供奉在正北祭奠着，可谓仇深似海，冤家路窄。好在武丁楚每次见我的时候都低眉顺眼的，似乎没有认出我来。想来也是，那天我一身男人打扮，而如今，在这棋苑之中，身着罗霓，面涂脂粉，饶是一斛珠见了我，都愣上半天。
　　羽灵素见我不语，便扯了扯我的衣角，小仙，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转身看了看那些因好奇心胜进入现场，却又出来的丫鬟们，无一不神志昏聩了一般掩面而泣。
　　越是这般，我的好奇心也变得硕大无朋起来，唉，我的文化太浅，词语总是生动有余而恰当不足啊。
　　羽灵素见我的眼神变得沉静，便对羽子寒示意，她想进去看看。
　　我不知道羽灵素怎么会与我同一战线。可能在她心中，发生的事情与兰花订单失踪和段青衣未来的命运有关，所以，素来对外界无兴趣的她执意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让她揭开心中的谜。
　　武丁楚掀开门帘一瞬间，浓重的血腥拂面，令人脑晕目眩。羽灵素刚迈进门槛一只脚，就如软丝一样倒在我身上。骇人景象，令素来怯弱的她昏死过去。

十四、杀尽薄幸“游红丝”
　　羽子寒慌忙将羽灵素交给从远处赶来的刘婶，要她将姐姐送回聚香小筑，并殷切吩咐诸多，转而挡在我身前，说，小仙，你不要进去！
　　我抬眼看看他略微变红的双目，现场的残酷刺痛了他的神经，但好奇心还是令我急于看到。所以，我掰开他有力的胳膊掀开布帘，眼前一切，令我窒息。
　　墙壁上，血色弥漫如火，一个妙龄女子的身体浅影被丹青勾勒在墙壁上，令人想入非非。
　　而她真实的肢体却被大卸八块，用飞镖钉在墙上！
　　飞镖钉住的手腕部分，两条被卸下来的胳膊，惨兮兮的倒垂在墙壁上，仿佛招魂一般。而腿的部分因为钉住的是她小巧的脚踝，所以，两条修长均匀的腿颓然倒在地上。
　　四肢只有丹青勾勒出来的影像存在。诡异迷离。头颅被一支红尾飞镖钉在墙上，打眼望去，仿佛一个戴着红花的女鬼，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我同段青衣奔走江湖这么多年，但是干的都是精巧的技术活，如此嗜血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不曾出现过。
　　羽子寒面色凝重，几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武丁楚对羽子寒说，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凶杀工具啊，少爷。就是鸟飞过，也要留毛的。这凶手也太可怕了！
　　羽子寒低语，是可怕啊。从这些伤口和血迹迸溅的方向看来，暖容这丫头是一瞬间被分尸的；而且，在这一瞬间，凶手同时打出了飞镖！
　　武丁楚疑惑的看着羽子寒，问，少爷，你为什么不认为凶手先杀了暖容，再一刀一刀剁开分尸呢？
　　武丁楚的疑问正是我的疑问，但我不敢问这么残忍的问题，面对着暖容的尸体，我已满心悲哀，隐约的内疚已将我的好奇心生生压制住了。
　　羽子寒面无表情挥挥剑鞘，力度稍大的打了武丁楚一下，武丁楚立时——啊了一声；羽子寒仿佛一个玩兴很浓的孩子，忘记了现场的残酷，又给了武丁楚一剑鞘，武丁楚又——啊了一声。
　　羽子寒淡笑，武丁楚，你今夜，听到了几声惨叫？
　　武丁楚思虑了好久，说，两声！暖容的一声，然后是佛心堂管事柳五爷一声。
　　羽子寒笑，暖容，你只听了一声对吧？我不过只是用剑鞘打你，打你一下，你给我“啊”一声；如果，我剁了你！一下一下的剁，你还能只惨叫一声？
　　武丁楚讪笑一下，挠挠头，寒少爷说的是，只是，说不定凶手先杀了暖容，才一刀一刀的将她给分尸的。
　　羽子寒转身，你以为凶手像你这么笨，让她惨叫，惊动了大家，再一斧头一斧头砍啊？那凶手爱吃猪脑啊？
　　武丁楚说，也是。我们在惨叫声不久就闯进暖容屋子。凶手不可能有时间的！可怜这姑娘，平时里多么伶俐的丫头，端着心思想做少爷的姨太太的，没想到……
　　武丁楚这话，令我觉得不安。似乎现在大家眼前，要登上“姨太太”宝座的应该是我，那么在他们心中，我应该是最有可能杀害暖容的人。
　　情杀呗！还需要更多的理由么？
　　再说，羽子寒万一再问我波斯米米亚西斯鸽“群奔”事件，哎呀，脑袋都大了。所以，三十六计，晕死为上计——我掩面作痛苦状，如姣花逐水一般亭亭玉立的凋零在地上。
　　羽子寒慌忙抱起我，扔下武丁楚一干人等，直奔上院，他的住所凌寒居。
　　春寒微起，粘满我们年轻的皮肤，薄薄几层单衣，羽子寒的心跳在我感觉来，清晰无比。
　　走之前，他对武丁楚说，加强棋苑戒备，这件事太有些蹊跷，我担心是传说中的游红丝重出江湖！
　　“游红丝”三个字如同鬼魅一样，重重敲击在我敏感的耳蜗上。
　　“游红丝”这三个字连同她身后的故事，一直在江湖上传说的美轮美奂，且版本众多。但是，每个版本中，都不外乎是一个性情孤傲的女子，一番痴情之后却遭遇了负心之人。所以，一番心死情灭之后，她将负心男子日后所搭讪过的每个女子，都在午夜时分，用天蚕丝在一瞬间将其勒断颈项与四肢，以那些女人的艳艳鲜血，宣泄掉自己内心的仇恨。
　　关于这个传说，我曾好奇兮兮的问过段青衣，大凡香艳刺激的故事，都能引发我的“阅知”欲望。
　　谁知道段青衣的眉毛立刻冷的如冰一样，精致的五官之中透出一丝寒气，责怪我的多事。他挥了挥手中的天蚕软剑，道，既然心死了，情灭了，哪有报复一说？江湖之上，总喜欢讲故事妖魔化，我劝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段青衣眼中，心死了，情灭了，往事便是过眼烟云。我不知道，他同羽灵素有过一段怎样的过往？是不是这段过往，让他有了如此的感慨。
　　想到这里，我的鼻翼有些皱，心里酸酸的，不仅将脸更贴近羽子寒的怀抱，不想让自己的表情的变化落入羽子寒的眼中，让这个当我昏死过去的少爷有所看出我是做戏。

十五、暂得借险离棋苑
　　罗帕浸水频沾额，紫檀绕梁熏眉香。
　　这句话，是我在羽子寒的蜗居中所享受待遇的描写。
　　整整一天，羽子寒的檀木床上，我四平八稳的沉睡着，小脸儿一直红彤彤的。
　　羽子寒以为我高烧不退，频频让下人端来冰水，用锦帕蘸水，拧干，亲自搁在我的额头上。
　　其实，我哪里是在发烧啊？要是有人跟羽子寒一样，一天不眨眼的这么盯着你看，估计你的脸也不会是绿颜色的！
　　羽子寒请来的老医生，为我悬丝诊脉。
　　估计，他这一生，都是在给闺阁千金把脉，那些杨柳一样纸糊的身子，没有一个像我强壮的跟小骡子似的。所以，当他听到我强有力的心跳时，胡子眉毛哆嗦成一团，惊恐万分。
　　然后，他摸了摸胡须，思量半天，对羽子寒语气切切道：老夫估摸着小姐患上了心肌肿大！
　　羽子寒一听脸立刻肿了，他冷着两对星眸，问大夫，该怎么办？
　　老医生再次沉思许久，说，小姐这病，八成是因惊吓过度而致，心魔过重而引起。老夫这里有几段陈年檀香，是从老夫的祖师爷那里传下来的，传说来自苗疆。有驱除邪物、镇定心脾的功效；希望小姐能早日无恙。
　　老医生留下的这几段香，羽子寒奉若至宝。
　　老医生前脚刚离开，他便忙不迭亲自点起，小心放在紫金香炉中，转瞬之间，诡秘而神奇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透过窗户缝隙，漫过整个凌寒居，飘荡在棋苑上空。
　　不久后，羽子寒将香炉小心捧在手中，长久坐在我的身边，呆呆的看着我，眼角眉尖是道不尽的温柔。
　　我透过密密的眼睫毛，都会见到他柔和的眼神，仿佛月光一样倾泻在我身上。我的眉毛轻轻一皱，心想，装好人也不用这么投入吧？我又不会给你发工资？
　　我此时装病不仅是逃避羽子寒问我“波斯米米亚西斯鸽群奔事件”的最好方法，甚至是我暂时离开棋苑的最好方法。
　　现在，我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
　　兰花订单到底是如何被调换成明黄纸张，这件事情背后隐匿着什么？
　　羽子寒与棋苑老夫人关系为何如此淡漠，甚至有几分仇人的味道。其间有什么渊源？
　　暖容怎么会突然横死在下院，而且是在我教会她放“波斯米米亚西斯鸽”当晚？
　　那个蒙面而来的终不是幻觉，那么，他或者她，到底是谁？他所谓的“帮我”，是指杀害了暖容一事么？
　　“游红丝”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传说，怎么会消匿多年后又出现在棋苑？
　　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一斛珠，到底去了哪里？难道她真的武功过高，能视棋苑的机关如无物？我可不想这个“红花教主”与上面的任何事情有所关联。
　　这棋苑之中，下人不像下人，主子不似主子，一如历练过头的刘婶和骄横过甚的柳五爷，再如怯懦而懒言的羽灵素。
　　而这一串儿的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不可究的联系，还是只是凑巧撞到了一起？
　　当然对于本姑娘来说，这些都可以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段青衣与羽灵素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关系？
　　想到这里，我便恍似梦呓一般，念叨关若兮的名字。我想，羽子寒面对我这个“心肌肿大”的可怜女子，怎么也会将关若兮带到我身边吧？然后我再对关若兮使眼色，让她暂且将我带回杏花楼疗养，这样，我岂不就见到了甜蜜可爱教教主段青衣？
　　想到这里，我呼唤“关若兮”呼唤的便更有情调了——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外加平平仄仄仄仄平平运用得抑扬顿挫，听得羽子寒坐都坐不稳，将香炉放在桌上，回过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满眼疑惑。
　　他唤来下人，挨个吩咐。先吩咐管事，立刻请老医生过来，就说留下的香没将小姐的“心肌肿大”给熏好，现在看来熏出了重度“脑积水”。
　　管事领了命立刻下去后，羽子寒又对一中年仆妇吩咐，道：赶紧找后院的丫头老妈子，立刻为小仙姑娘准备后事，我看她似乎病得不轻。免得后事来了，咱们慌了手脚。说完这话，羽子寒回头满是戏谑的看了看我。
　　看就看呗，我继续热情高涨的呓语着“关若兮”，声声可怜，调调凄婉。
　　羽子寒吩咐了几个丫头照看好我的病情，又一小厮轻语：给我备马，另外，备一乘小轿，去杏花楼接关若兮！
　　果然，羽子寒这厮还是有几分情意。
　　我见他离开之后，自己梦呓也失去了原有价值，就不吭声了。而紧闭着的双目前，一幕又一幕的出现，暖容惨死在下院卧房的情景，红的血，白的墙，淋漓而狰狞。乌丝乱发间，她那双难以瞑目的双眼里，似乎闪烁过一种欣喜，而欣喜过后，却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我甚至都能从她的血液中嗅到，她死前一瞬间，面上曾经绽放过芙蓉之色，而这淡淡的红晕却被下面出现的景象给凝固住了！
　　我的眉目越皱越紧——如果我是暖容的话，什么事情会令我欣喜呢？金子！段青衣！还有烤地瓜和茅草屋！
　　那么对暖容来说呢？羽子寒！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太强大了，羽子寒的飞鸟技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在下院杀死暖容之后，立刻将我撞倒在上院的天衣阁里。
　　再说，他杀死一个下人干吗？而且手段残酷到变态。羽子寒虽然有点小变态，但是我私下认为他还是蛮阳光的一青年，情趣不至于如此低俗恶劣。
　　我心里一边烦乱着，一边回忆角浦的宁静时光。段青衣水一样明净的容颜一直纠结着，缠绕着，在我内心最温柔的地方；我甚至开始怀念一斛珠这个“恶人猫”的咒语了：“大幌子”，“耳幌子”，“隆裕”。
　　“大幌子、耳幌子、隆裕”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多年，我跟一斛珠就“财宝”问题、“段青衣”问题深入沟通了无数次，但是唯独这三个“咒语”没办法沟通出结果来。
　　在我神游角浦的同时，老医生已经再次到来为我把脉。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似乎开了一些药，交给了房中的丫头。
　　我盘算着棋苑与杏花楼的距离，估计关若兮也该来了。
　　只听外面传来环佩叮咚之声，这“叮咚”之声真是波澜壮阔、音域高昂，犹如万马奔腾；还如战鼓擂擂。
　　我心下料定，携此“环佩”而来的人定是关若兮了。
　　这个小女子的习惯，就是每次听书逛街之时，将所有家当都戴在身上来衬托自己的美。不过，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我有十万两黄金，我也将它打成一套“黄金甲”整天披在身上向世人炫耀。
　　关若兮在羽子寒的带领下，走进房中。翠绿的吉花绣袍上，缀满了湖蓝珍珠。浓密的黑发高高梳成飞仙髻，珠花索额，步摇轻缀，一叠淡粉轻香从她的颈项处幽幽袭来，惹得我满心酸楚。
　　通过关若兮这风调雨顺的气色，我可以预想到段青衣这猫娘养的耗子，最近生活得肯定跟阳光雨露下的小葱一样水灵。
　　杏花楼的姑娘们个个热情得跟沙漠里的小砂子似的，就连膀大腰圆的春妈妈都时不时的对恩客中长相稍好的年轻公子媚眼抛得跟眨眼一样频繁。我自己进了羽子寒的虎穴不说，还将段青衣这个未婚的大龄青年扔在了狼窝里。
　　想到这里，我几乎想蹦起来，对关若兮拳打脚踢严刑逼供，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对段青衣进行过染指？
　　当然，我还是忍住了，我不能让别人认为，从角浦走出来的妞，一股子酸人的小家子气。
　　关若兮看了看病床上的我，回头一笑，粉面含春，半是调笑半是吃醋的问羽子寒，小仙这是怎么了？寒公子，最近真是好雅兴啊？敢情这么久不去杏花楼，原来是在棋苑结了新欢了！这年轻人啊，可要注意好身子啊，悠着点儿来啊，别折腾坏身子。说完这些话，又转眼看了看我，道：哎呀，你别说，小仙这身打扮，回了杏花楼，可以当张红牌了。
　　关若兮果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几句生熟夹杂的糟话让我满心填堵，羽子寒倒是不以为意的一笑，细长的手指挑起关若兮娇俏的下巴，轻轻柔柔的说道：这丫头简直一男人婆，怎么能同美人相比呢？
　　关若兮轻哼，谩笑道：寒少爷真不愧是江南第一师奶杀手啊！反正你知道小仙目前昏死着，所以就来对奴家说好听的。可怜奴家几日不见君，这满月一样的容貌，最近好是消减！
　　羽子寒满脸温情的看着关若兮，冷不丁的蹦出了一句：哦，这样啊，你以后多吃猪大油就好了！
　　关若兮一时无语，粉面含嗔。我倒是差点笑醒了。
　　关若兮回身坐在我的床榻上，一双纤手抚上我的脸颊，一脸惋惜，对羽子寒叹，好端端一姑娘怎么就“心肌肿大”了呢？是不是你饿着她了，她半夜里去马厩偷吃了你那掺了激素的马饲料了？
　　羽子寒还未解释，我就鼓了鼓腮帮，关若兮缩手，立时瞪着我，我眯着眼睛冲她对口型：带我走啊！
　　关若兮绝对是见过了场面的女子，立刻扑在我身上大哭，声声哀切，梨花带雨，她说，我这丫头大小便心脏不好，时时有犯，每次便由我私家的药方才能诊治，还需要我衣不解带的照料。
　　羽子寒说，那，你就在此照料她吧！
　　关若兮继续哭，我也想留下。估计这满江南，有哪个女子不想进入棋苑，留在凌寒居？只是，寒少爷，小仙，若兮确实得带走，这性命攸关的事情，若兮怠慢不得，个中原因，我不想解释，也请寒少爷见谅。
　　我在她的衣袖下偷笑，什么叫“个中原因，我不想解释”，你根本就是即兴说谎，还没编出理由，解释不了嘛。
　　有人会问，丁小仙，你又没有给关若兮好处，她干嘛这么竭尽心力的配合你、帮助你？难道就凭段青衣这多日来与她的“露水”恩情？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关若兮不指望着羽子寒将来的恩情，将她收入棋苑做姨太太？这美人总有迟暮之日，青楼里不能做终身之计的。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关若兮指望着攀入棋苑久矣。这本来是端着的宠幸，不想却被我的到来给扰乱了，所以，她巴不得将我弄出棋苑。而今，我却求到了她的门上。她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帮了我，便是帮了她自己。
　　羽子寒看了看眼前挤着眼泪的关若兮，又俯身看了看病床上，久不转醒的我。他高挺的鼻子从我的眉心划过，微温的气息似江南的春天。
　　最终，他同意了关若兮的要求。
　　花轿一乘，仆人数个，就这样，将“病中”的我送回了杏花楼。

十六、终是乱丝无头绪
　　羽子寒在关若兮的再三催促之下，才离开了杏花楼。关若兮说，这救治小仙的方法，是她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不能示人的。
　　羽子寒离开时，那双柔长的手抚过我的脸，我不知他是恶作剧还是最近脑细胞凋亡速度过快，他说，小仙，隔两日，我便来看你！你若是生，我来抬你的人；你若是死，我来抬你的尸！
　　羽子寒走后，关若兮一把将我扯起，眉眼含春，说，丁小仙啊，想不到啊，杏花楼几日的功夫，你就功德圆满了？你听听，寒少爷这番感人肺腑的表白，简直比我们杏花楼的水晶话梅还要酸啊，要人命了！
　　我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滚起来，我说，他哪是什么表白？不过是他曾经因我的无礼而发过誓，坚决不让我离开棋苑！其实，他这是自负而以！
　　关若兮樱唇微挑，探身窗外，见羽子寒已骑白马离去，方才回过身来，对我窃笑，小仙，这么急着回来，怕是惦记你大表哥段青衣了吧？
　　我点点头。这没什么好掩饰的，我和段青衣本来就是唇齿相依的两条江湖小虫；确切的说，段青衣应该算一条老虫了。我问关若兮，段青衣呢？
　　关若兮拉着我走到回廊处，挑开竹帘，指了指楼下园内，笑，段青衣的雅兴可高着呢。在种地瓜呢！
　　我一看段青衣种地瓜的样子都那么帅，一时冲动，也不走楼梯了，便从二楼轻轻踩脚，如飞燕一样掠下，本想三百六十度旋转自由落体，双脚落地，但是方位把握的不好，所以落地时，侧脸落地的。
　　段青衣走近我，一本正经的叹道，昨晚飞来一只傻乎乎的大眼睛鸽子；今天又飞来一只傻乎乎的大眼睛姑娘。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我拍了拍脸上的灰，娇滴滴的一笑，转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段青衣，你看，我这个样子好看么？
　　段青衣睁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看我，哎吆，敢情这是丁小仙哪！敢情昨天天外飞鸽，今天就天外飞仙了？你好端端的一男孩，怎么打扮成女孩的模样？
　　听完了段青衣的戏谑，我便挥手捶打他，我说，段青衣，你这猫娘养的，小心，姑奶奶我将你种到地里做地瓜！
　　段青衣淡淡一笑，大手拂过我的脑袋，说，小仙，不闹了，你怎么回来了？霓虹剑到手了？
　　我说，霓虹剑能偷到手，我早带着你回角浦了，还能和你这么傻乎乎的站在这里种地瓜？然后就叽里呱啦地将在棋苑这些天遇到的奇怪的事情统统对段青衣讲了一遍。
　　段青衣刀裁一样的眉头微微皱着，伸手将搭在腰上的衣袂放下。他说，小仙，你的意思是，你放出鸽子后，棋苑里有一个参与了这次放鸽子的丫头被谋杀了？
　　我点点头，一想起那夜暖容的惨状我便心戚然。我对段青衣说，我怀疑，可能是我的这次行为导致了她的遇害。
　　段青衣沉吟了半天，游红丝，游红丝。继而又说，小仙，你觉得暖容的死与我们盗得霓虹剑有什么联系么？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暂时看来，没有联系！可是，可是那个蒙面人说是为了帮我。
　　段青衣笑道：既然你能这么说，就很好。猩猩生出了美洲豹是和东北虎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没有吭声，不对段青衣的看法发表任何言论。
　　段青衣思虑了许久，半晌，看着我，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那么，如果，今晚，我盗得了霓虹剑，你是不是就会跟我离开江南，回角浦？
　　我诧异的望着段青衣，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是不相信段青衣可以从羽子寒手中盗得霓虹剑，而是不明白向来喜欢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的段青衣，今天为什么突然快刀斩乱麻。所以，我问段青衣，声音极其小，你是不是害怕了？还是，你研究出那一百种机关的破解术了。
　　段青衣很诚实的点点头，小仙，破解术我倒没学会，只是来到江南这几日，我突然发现，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陷阱，而你我仿佛只是这天罗地网布局中的一枚棋子，所以……
　　我立刻打断了段青衣的话，可是，你以前每次外出，不都是机关重重叠叠么？怎么单这次，你犹豫了？是因为羽灵素么？
　　段青衣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说，不是因为什么别人，而是因为你！我绝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闪失！
　　我仰着脸望着段青衣好看的眼睛，我说，可是，我不怕！我特别想知道的是，是谁在用调包了的兰花订单向我们这群人设局！如此耀武扬威的挑衅，姑奶奶一定要领教！
　　段青衣无奈的摇头，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万一接踵而来的事情令我们应接不暇呢？或者，你不该如此意气用事的。
　　我的眉头紧紧皱着，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暖容的死，付一定的责任的。
　　段青衣星目微惑，看着我，说，或者，本来就没有什么局！
　　段青衣的话令我一愣，也许他说的对，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局，只是那些背负了太多的往事和内心怨疾的人的作茧自缚罢了。
　　我从小便随段青衣流浪江湖，所以，我无所背负。
　　而段青衣，这个少年时代，便走上了江湖之中的男子，或许，背负了很多我所不知的事情。所以，他步步小心，处处惊心。惟恐那些不安定的印子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伤口。
　　我对在发愣的段青衣说道，一斛珠来到江南了。
　　段青衣的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在、哪、儿？
　　我摇摇头，不知道。你家老娘那神仙人物，总是神出鬼没的，谁人能算准她的行踪啊？说到这里，我又补上了一句：吴征福在我们离开角浦时，据说被刘土豆谋杀了。
　　段青衣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道，刘……刘土豆会谋杀？
　　我很无辜的看着段青衣道：这是你的母亲大人一斛珠所说的，我不清楚。她还说我们偷了她的西海衔龙珠……
　　西！海！衔！龙！珠！
　　段青衣脸上出现了极度诧异的表情，仿佛有一段很漫长的过往，沿着时空缓缓地撞击到他的脸上，令他出现了如此怪异的表情。他将吴征福被杀的事情放在了脑后，直直的看着我，小仙，你说什么？从哪里来的西……西海衔龙珠？
　　我一看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将那天在角浦，蒙面人曾留下这颗绝世宝珠做订金的事情，托盘告诉了段青衣。
　　在那一刻，段青衣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角隐忍着微微湿润，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表情，只好低下声音强辩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吗？这么无关痛痒的事情。
　　段青衣叹气，眼里透出隐隐泪光，他艰难的说，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霓虹剑订单与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的联系！而且，我会尽快拿到霓虹剑！
　　我不知道为什么段青衣会在听说“西海衔龙珠”之后，有这么反常的反应，仿佛有一种心事，堆积在他心底一般，千转百折着，终不肯表露。
　　我只好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上杏花楼前，我问段青衣两个问题，第一个是：那只波斯米米亚西斯鸽呢？平静之后的段青衣回答的很干脆，噢，在关若兮的肚子里游泳呢！
　　第二个是：你和羽灵素到底什么关系？段青衣的回答也很干脆，小P孩，少管大人的闲事！

十七、千人万面江南来
　　离开棋苑之后，我整个人都感觉到神清气爽。不知道寒大少爷告别了我的折腾，是不是也感觉日子特舒坦。
　　那日里，关若兮在杏花楼的华鼓台上唱段青衣新写的曲子，纤手抚琴，声如柳莺，引来坐上恩客的一片喝彩声。
　　我在倚栏前，一边吃水晶话梅，一边斜着眼睛看那些坐上客人的百种嘴脸。
　　人群之中，我突然看到了三个人，惊得我下巴差点落到地上。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一个是我们黄花县的师爷刘奔诸，正在坐上摇着羽扇不胜陶醉，但是眼睛却溜溜的看着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人似的，他乡遇故知啊，我当下就激动万分，心想，这刘师爷发展我们角浦经济，引资都引到江南来了。
　　另一个人，若我不说，一定无人猜到，此人竟然是茶肆中见过的那位盲眼的说书老人！我一想，别看多日前，见这老人时，让人心生可怜，没想到这小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嘛，精神文明建设还抓得挺紧，都能跑到青楼里听姑娘唱曲儿。
　　当我仔细看到他的脸上时，才发现似乎并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这老人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别人听姐儿唱曲之时，脸上不是色迷迷的表情也是陶醉的，而这位老人居然是泪流满面的，干枯的双手如同枯枝一样干瘦，悄悄低下脸去，轻轻擦去混浊的泪。看得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
　　至于第三位，可谓是能爆掉镜头的那类。
　　首先，他很胖。
　　其次，他是侠客。
　　另外，他姓马。
　　重点的是，这乌龟孙子王八蛋，居然没有接受角浦遇贼的经验教训，依旧穿着一身白孝衣！惊天地兮，泣鬼神哉。酒红色的大脸，搁在这身白衣之上，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天山雪莲。对了，答案就是，此人是多年前在角浦被我连偷了十八套白衣的中年胖侠。
　　此侠一出，谁与争锋。
　　让我立刻忘记了刘师爷和盲眼的说书老头，直想飞身下楼，连拍他几巴掌，让你穿的这么出尘！让穿的你这么飘逸！让你穿的这么牛X！
　　正在我要提裙飞身下楼时，却被春妈妈从身后拦住了，她瞟着桃花眼，看了我半天说，小仙哪，你可得用心抓准了寒大少爷啊！你也不用争辩，你和寒大少爷那档子事，早已经被他们家的下人们传得巷头床尾皆知了，噢，不是，是巷尾。现在，整个江南估计都清楚，你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说完了，春妈妈翻着白眼看了看台下的关若兮，对我道，这小蹄子不知道耍了什么鬼花招，把你从棋苑给折腾回来了。这小蹄子定是想继续霸着寒少爷的宠爱，让他帮她赎身，你说说，我这是花费了多少钱的口粮才养活大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你说说，这丫头居然憋着心思，一心离开，我这为娘的哪能不心碎呢？
　　我轻咬了一口话梅，笑，你不就是怕关若兮跑了嘛。寒大少爷想赎身，你又不敢拂了他的面子；真是将关若兮卖给了寒少爷，你自此就少了摇钱树了。
　　春妈妈摇了摇身体，笑道：死丫头，别说得那么直白好不好。
　　等应付完春妈妈，下到楼下时，却已经寻不见中年胖侠马兰花，盲目的说书老人也不见踪影。只见刘师爷在远处摇着扇子，四下张望。他看到我之时，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
　　在一边的春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挡在了我身前，抱住了刘师爷，说道：哎呀，这位爷啊，这个姑娘可碰不得的！你要什么样儿的姑娘，我们杏花楼都有，唯独这一位啊，你碰不得。
　　刘师爷一头雾水的看着春妈妈，道，这是我大侄女、我内亲，我怎么要不得？说完，就将我扯到了一旁，将春妈妈撂在身后。
　　段青衣呢？刘师爷晃着扇子问我。
　　我看了看刘奔诸，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大侄女了？你怎么也从角浦来了？包大人怎么离得开你呢？
　　刘师爷把扇子靠在脑门上，道是，你应当见过一斛珠了吧？她说你把段小哥儿卖到这里当窑哥儿了……
　　我白了她一眼，说，一斛珠的胡话你也信啊。
　　刘师爷仿佛有什么要紧事一般，道，当然不信，但是，总是和这里有关，所以，我就找到了这里来，你赶紧告诉我，段青衣呢？
　　我说，刚刚还在的，现在可能去了洪福戏班了。棋苑老太太要做寿辰了，他要去献福呢。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多舌。
　　刘师爷的眉心一皱，问我，这段青衣好好的贼他不做，怎么又换了职业了？你赶紧带我去洪福戏班吧。
　　我说，洪福戏班就在对面的街头，你寻了去吧，我还要听樱桃美人唱曲儿呢。
　　刘师爷摇摇头，拉起我的手就走，说，看什么看，听什么听，还不如让段青衣撒泡尿你照一下你自己，你的样子比她可标致多了。赶紧带我去洪福戏班，再不去的话，一斛珠就要来了，她来了，可是要大闹杏花楼的！你别在这里添乱了。
　　刘师爷的这句“你的样子可比她标志多了”，听得我是喜上眉梢，人也轻飘飘起来，不顾一切的跟着他向洪福戏班飘去。
　　刚到洪福戏班门口，便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段青衣的狼嚎声。
　　推开门时，却见段青衣将脸涂得的娇若春花，星目含水，顾盼生辉。若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将身上那袭平常衣服换上戏装的话，我断然认不出眼前这弱风拂柳一般姿态摇曳的“女旦”居然是段青衣。
　　段青衣正在同一短衫打扮的女子嬉戏，双袖飘然一甩，做女儿娇嗔装，看得我差点倒在刘师爷身上。

十八、不知江湖前尘事
　　刘师爷给段青衣再次带来了吴征福被杀的消息。
　　他看了看旁边的我，近乎无话找话说的，对段青衣道，你也知道，黄花县经费紧张，我又要做师爷又要做捕快的。
　　段青衣很仔细的将脸上的彩妆给洗掉，动作中带着说不出的迟缓，他对我说，小仙，你先回杏花楼，问问若兮，我去棋苑的事情安排妥当没有，我同刘师爷先去喝上两盅，夜里去接你回客栈。
　　我满心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便转身离开了。
　　一步一步的从洪福戏班挪出的时候，才发现，江南的石板路，是这样的悠长，就好像多年的一个梦境一样，我曾在这个梦境中歇斯底里的哭，泪水浸湿某个少年纯白华美的衣襟。
　　段青衣突然之间，因为一枚西海衔龙珠，对本来并无多大兴趣的霓虹剑，这般势在必得，欲罢不能。令我心里不禁多有嘀咕，难道，这西海衔龙珠同段青衣之间还有什么天大的关系不成？
　　想到这里，我便回身，打算跟踪段青衣和刘师爷。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我挡风遮雨的墙，为什么会在有变故的这些日子里，不让我帮他分担心事呢？为什么总要让我活在猜测之中呢？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对我的保护，那么，我宁愿不要这种保护。
　　没走几步，街上的行人都停住了步子，只见，十多位年轻的小沙弥拥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僧，迎面而来。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道是五台山的法丰方丈此行来到江南，面上是为棋苑老夫人诵经祈福而来，实际是为了追究多年前，俗家弟子圆聪死于眠花台一事。
　　我低头，叹，原来江湖上的仇怨，无论隔了多少时光，只要人心还在，总是要有所了结的。广州白虎堂多年前曾来寻仇过，但是死伤惨重，只有罢手。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游红丝”的故事，故事里那个满心羞怒的美丽女子，杀掉了众多与自己心爱的男子有所纠缠的女人后，故事就这么完结了么？
　　她拿起了屠刀之后，便再也成不了佛。而又是谁，在这一生，让我们成不了仙，升不了天？
　　或者，我该去问问那个说书的盲眼老人，关于旧时江南，关于这些稀奇古怪的江湖旧闻，还有谁能比说书的人知晓的多呢？
　　会不会，从他那里，我会得知一个更不一样的故事，更不一样的结局呢？这或者对追查暖容的死，有一定的帮助。想到这里，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羽子寒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不由的心，落了下去，脸上出现了淡淡红晕。
　　我抬头看了看传说中的小心眼十足的法丰方丈，他那清癯有神的眼睛，和淡然无物的表情，令我突然感觉到江湖传闻的可笑，眼前这位分明是修行的高僧，怎么会和“小器”扯上关系呢。
　　就在我转身要离去的时候，法丰方丈突然发疯一样跳到了我眼前，大吼一声，你这女人，是不是就是棋苑的羽灵素？
　　众人一听羽灵素这名字，立刻着了魔一般拥到我眼前，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然后，有曾在眠花台上见过羽灵素的人便议论开来，这小脸儿虽然周正，但似乎不是羽灵素啊，羽灵素没有这么活蹦乱跳的。
　　法丰方丈插起老腰，指着我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这小妖精，不是羽灵素，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学羽灵素勾引死我门下的圆规圆房么！赶紧给我走开！给我走开！骂完之后，立即双手合十，虔诚无比道，阿弥陀佛，甩起法袖，扯身离开。
　　法丰方丈这毫无预兆的指责一气，令我在原地呆了许久，才从高僧的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席说禅中清醒过来，也知道追不上段青衣和刘师爷了，只好满腹心事和懊恼，掉头向杏花楼走去。
　　我白吃了这么一顿气，还是从五台山那遥远的地方来的人的气，内心不由愤愤的想，等将来在棋苑，若见到了法丰方丈，我一定要扯着他的脖子问一问，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要我和圆规这个徒弟圆房，还是他有两徒弟叫圆规和圆房？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很想问问可不可以收我做俗家弟子，法号就叫圆周率。
　　回到杏花楼，刚进到大厅之中，却见到一斛珠一屁股将春妈妈坐在身下，逼她交出她的“隆裕”来。
　　关若兮在一旁笑的眉飞色舞，见了我，便招了招手道，小仙，你快来看看，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哪，这在江南烟花巷子闻名的母老虎，今天也竟然被人骑在身下。
　　关若兮自恃是春妈妈的摇钱树，便也如此放言，无所顾忌。
　　我以为一斛珠是要找段青衣的，怕她生出诸多麻烦，隔墙有耳，传到羽子寒那里，我和段青衣明天，便不能如愿去棋苑，盗取霓虹剑。
　　不想，我刚刚企图将一斛珠拉起来，却见她发狠一般扯住自己的头发，几乎疯狂的叫喊着——我的隆裕，我的隆裕，你们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他们说你们把他卖到这里做窑哥儿了，你们还我的隆裕。
　　在这一刻，我愣住了。原来，这么多年，段青衣所谓的一斛珠的“金子”便是她那叫做“隆裕”的儿子。那到底隆裕就是段青衣的别名呢？还是段青衣的一个弟弟呢？还有，如此说来，所谓的“大幌子”、“耳幌子”也绝非什么咒语，而是同隆裕一样，是人，是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一阵绞痛。
　　突然之间，江南就像一团烟云，散向了远方，如同梦一场。
　　十五年，我在一斛珠膝下、在段青衣的手边，痴长了十五年，从我三岁时，段青衣将我捡回家起。这十五年来的风风雨雨，日夜相伴，却终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有怎样的往事，怎样的背景？一直以来，我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世似谜，因为我觉得段青衣就是我的天，因为这片天，我的人生便是完满。而如今，这种种蛛丝马迹的变化，无一不向我说明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一直生活在段青衣的世界之外。
　　我看不懂少年时的他，满脸老成的凝重，心事满满的在草原之上呼啸奔跑，发泄他内心的郁郁寡欢。
　　亦看不懂如今的他，一身淡然，面容平静的遮掩。他的那些笑谈之外，该是他不肯告知与我的秘密吧。
　　一斛珠是他的秘密；羽灵素是他的秘密；隆裕，大幌子，耳幌子是他的秘密；西海衔龙珠貌似也是他不可说破的秘密，甚至是刘奔诸，都可能是他的秘密。
　　而唯独我，唯独我这么心无遮拦的活在他的世界之中，成不了他的秘密。
　　成不了他的秘密，是不是就意味着今生不必背负？若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便可以随手将这十五年给抹掉，将丁小仙这个只知道胡天海地的生活在江湖上、不值得交付心事的十八岁的丫头永远的遗弃！
　　想到这里，我几乎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而泣，有些眼泪，来得突然，来得莫名，来得毫无疑义。
　　就如同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毫无疑义。
　　这一切，难道都是段青衣归结为“关心我、怕我遭遇麻烦”的范畴吗？以我十五年来活在他的世界之外做代价。
　　眼泪滴落那一刻，一方温柔的锦帕展开在我的眼前，我仰脸之时，却见到一陌生男子，气宇轩昂的站在我面前，一脸冷漠的表情，如同冰雕一般坚毅。
　　我迟疑了一下，回过头去，却已不见了一斛珠，想是已经发疯的冲出了门外，而春妈妈已经被抬到楼上去了。
　　关若兮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来者一番，仰着小巧的下巴，款声道：这位公子，怕不是我们江南人士吧。
　　陌生男子看了看关若兮玲珑的眼色，笑了笑，姑娘好眼力。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杏花楼。
　　关若兮回头看了看我，道是，小仙今年可是桃花运连连呢。说完，便扯了扯流云披肩，走上了楼。

十九、缘起西海衔龙珠
　　我回到客栈的路上，才发现，这段路，似乎是我走过最漫长的一条路，因为我如何艰难的走啊，走啊，却走不到段青衣的世界中去。
　　我于他，一览无余；他于我，扑朔迷离。
　　身后还有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我只好转身，问他，公子，你是不是刚断奶不久，嗅到了我身上有母性的气质啊？
　　杏花楼里那位递给我锦帕拭泪的贵公子缓缓从街巷处走上前，爽朗一笑，说，我本无他意。只是刚刚，在杏花楼遇见姑娘，这眉心间的痣，好生眼熟，令我想起多年前交结的一位仁兄的舍下小妹。以为故人也到了江南，所以，尾随而来看个明白。若真是故知，也好叙一下别离之情。
　　他的话，本会引起我的好奇。但是，当时的心绪太乱，便也没有同他搭言，只是轻轻一句，公子，你认错人了，江南是我初次到来，另外，本姑娘只有未婚夫一名，并无哥哥存在。公子请吧。
　　他见我也无心搭理，只好递上名帖，道，若是段兄来到江南，便到此客栈，小弟在此恭候。说完，他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段兄？
　　我狐疑之至的打开名帖，却赫然见到上面写着：淮北灵誉山庄魏明川谨拜上。
　　淮北。
　　魏明川。
　　这不就是多年之前，在眠花台上，一举夺下美人羽灵素的那位帅哥哥吗？他何年何月与段青衣又有了这关系呢？
　　我落落的合上名帖，嘴角泛起一阵苦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原来，此中苦涩还真是难咽。
　　原来，我千真万确不在段青衣的世界之中。
　　回到客栈时，却听到段青衣的房间里有私语声，我不由的放轻了步子，屏住了呼吸，走近舔开窗纸一看，却是刚刚回到客栈的段青衣和刘师爷。他们借口喝酒将我支开，却在我走后双双回到了客栈。
　　只见刘师爷将一颗明珠拱手放到段青衣掌心，毕恭毕敬道：太子，这西海衔龙珠，我是从枫泾那里得到的。枫泾她多年来精神失常，太子您是知道的。所以，她并不记得西海衔龙珠，没能将此物及时奉给殿下，请殿下海涵。说到，海涵二字的时候，刘师爷眼泪泫然。
　　段青衣的手，轻轻摩挲着西海衔龙珠，叹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视一斛珠为母，早已忘记她是御风侍卫的事情了，刘师爷，她不是御风侍卫枫泾，她是一斛珠，我段青衣的母亲。
　　刘师爷突然跪了下来，涕泪长流，道：太子可以忘记她是枫泾，但是断然不可忘记西海衔龙珠，更不可忘记大理国段氏的灭国之恨啊。
　　段青衣仰起脸，抑制住泪，扶起刘师爷，说到，这西海衔龙珠是逃往江南时，我亲手戴在二皇子灏明身上的，这么多年，人未见，这衔龙珠却出现了……
　　刘师爷道：太子已经尽心力了，灏明二皇子和枫泾的娇儿龙誉若是知晓太子为寻得他们，竟不隐姓埋名，用真名实姓等待过他们这么多年，会极尽感激的，更不要说有怨言了。臣子永远不会对君王有怨言的。
　　段青衣支手颔着额头，泪水流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段青衣哭，一直以来，他都是我坚强的臂膀，给了我莫大的依靠与纵容，而今天，这个成熟的男子，突然流泪了，竟让我心紧紧地抽痛了起来。
　　刘师爷跪得更深了，说到，如今看来，二皇子与龙誉少爷怕是早已经遭遇不测了，这西海衔龙珠才流落到江湖，太子，既然已经等不到他们了，我们还是离开角浦，到汉口一带谋取大业吧。为臣还担心，吴征福之死，极有可能是大理那些叛逆之臣，查到了我们的行踪，开始有所行动了。
　　段青衣止住了眼泪，纤长的手指抚过精致的衣领，对刘师爷道，你先退下吧，我会厚葬了吴征福的。
　　刘师爷有些焦急的看着段青衣，太子，既然二皇子和龙誉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想你该为复兴段氏王朝计议了。
　　段青衣抬眼看了看窗外，转身对刘师爷说，其实，我是多么厌倦宫廷的生活，如果那场宫廷之变没有杀戮的话，我是多么喜欢它给我带来的这份平常人的生活。从小在宫廷之中，见到那些美丽如画的女子丑陋的勾心斗角，还不如与一红颜知己荡舟远去，相忘于江湖。
　　刘师爷慌忙的叩头不止，太子，太子，你贵为天胄，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丁小仙那丫头的存在，让你畏了手脚？从你将她带回角浦之时，我就与刘土豆苦苦劝说于你，她是不祥之人！哪有一三岁的娃娃便有那般凌厉的眉眼呢？当时你年少，不肯答应，老臣就权当她是你圈养的小宠物好了。可如今如果是她让你忘记了大理国的话，那么老臣跪请殿下看在发疯的一斛珠，死去的年幼的龙誉，还有吴征福这些臣子的情分上，杀掉丁小仙！
　　刘师爷最后的话，以及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如同夺命飞刀一般，直插入我的胸腔。在这万分不知所措之后，突然看清楚了自己的价值，心疼之后，怒火中烧，直直的推开了那扇大门，冷冷的迈步走到段青衣面前，静静地笑，段青衣，拔出你的天蚕剑！杀死我！
　　段青衣看着我，一怔，他断然没有想到我会回到客栈，挺秀的面容之上，透出一丝苦楚，他拉起我的手，说，小仙，你都听到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扯手将他甩开，是哪样？你和你的老臣密谋！如何除却我这多事的妖精！不就是这样吗？还能哪样？你杀啊？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你的世界之外！我只不过是你好心收留的类似于阿狗阿猫一样的东西，将自己的世界毫无保留的交给你，毫无保留的哭或笑。而你呢？你居然对我隐藏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
　　昨天，你是我的段青衣，今天，你又变成了大理国的太子，那，后天呢？后天你是不是就变成了天竺国的国王了呢？
　　你可以随时地变，防不胜防？我呢？我就是在你变动不了的时候的绊脚石，活该被你的剑给分筋错骨！
　　就在这时，刘师爷的羽扇射出了数根锦翎羽，直直的钉入我的眉心。
　　那时的我，情绪别样激动，根本无力防备那突来的锦翎羽——就在这短短的一下午，我突然被传说中的法丰大师无端大骂；又被传说中的淮北魏明川魏公子无端纠缠；更莫名其妙的是，我回到客栈找段青衣的时候，他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大理国前朝太子；就连平时和我勾肩搭背，痴痴傻傻的一斛珠都变成了大理国的御风女侍。
　　突然之间，人间不是人间，江南不是江南。
　　既然段青衣已不再是段青衣，那么，就让这毒辣的老臣射出的毒辣的暗器夺去我的小命吧。
　　十万两黄金，再见了。
　　段青衣，我恨你。
　　当这句话从我嘴中脱口而出时，段青衣的柔长的手已如盾牌，挡在我的眼前；而那数只锦翎羽，悉数射入了他的掌心。
　　鲜血淋漓，凄艳如歌。
　　一绺发丝从他明秀饱满的额际垂了下来，抚过他紧抿的唇；他温柔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他一字一顿的说，小仙，青衣生就无大志，唯希望你一生宁静。你，可能懂？

二十、十五年前家国梦
　　那曾是我没有经历过的凄伤故事，更是我不曾接触过的帝王家子女的尊荣。
　　十五年前的大理皇宫。
　　风柔云和。
　　段青衣说，他一直记得那段日子，十一岁之前的那段日子，明净而温暖的日子，无关宫廷之中极尽华美的锦袍，无关御厨房端来的甘澧的玉食。
　　只关乎三个人。
　　一个是他的母后，那个心无城府的女子。虽然美貌如玉，专得父皇的宠爱，但是那深深的宫门，却不是这种心底纯良的女子的福地。
　　于是，在一次次的邀宠夺幸之中，她尝尽了深宫的冷落：一次次勾心斗角，一次次的诬害，她失去了父兄亲人。于是，那个本来临水而歌的无所忧虑的白族女子，就这样萎缩在深深的宫禁之中，对着灰色的天空，抱着娇儿，时常垂泪，打湿了挂在两个儿子胸前的胭脂石。
　　段青衣一直想,他的父皇是专爱于母后的，否则，不可能在勃怒之时，只杀掉了她那被告发“企图谋反”的父兄，而独独留下了她。虽然，废去了她的后位，夺去了她的华服与凤冠。
　　他曾偷偷在母亲的寝宫外流连，看到长夜不眠在母亲宫室外叹息的父皇，那双迟疑的手，颤抖之后，始终不能推开寝宫的那扇隔断了恩情的门，转身离去的身影之中，掩不住的是一个男人深深的落寞。
　　于是，年少的段青衣疯跑进父皇的宫殿，幽森沉静的大殿之上，一个十一岁的男孩誓言铮铮，将来若我长成，定不会像父皇一样辜负自己心爱的女子！
　　那个端坐在宫殿之上的男人，看着殿前，自己那姿容俊逸的儿子，叹息——有朝一日，你坐上了这皇位，便知道了，自己的话怎样可笑。
　　那时的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之中看不懂这黑白难分的世界，自然也不肯相信父亲的话语。所以，他冲父亲吼，我宁愿要我心爱的女子，也不要这死气沉沉的宝座！
　　自从母亲失去了笑颜，能带给他欢乐的两个人，只剩下弟弟段灏明，和龙将军龙翔与御风女侍枫泾的儿子龙誉。
　　他一直记的灏明扯着风筝奔向自己的样子，那种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对自己各个特有的依赖。灏明甩着童音喊，哥哥，哥哥，你看，我把风筝放上天空了，等一会儿我把你放在风筝上，也放到天空，父皇就不会因你练不好飞天剑法惩罚你了。
　　段青衣一直记得，灏明是一个那样喜欢哭的男孩子，自小就因为身体的先天较弱而导致性格怯弱无比，所以，眼泪变成了他宣泄内心优柔的最好方式。
　　每一次，段青衣练功之时，收到皮肉之伤，小小的灏明总会躲在他的身后，苦的声嘶力竭，他不愿意看到自己依赖的段青衣受到伤害。
　　每当这时，段青衣总会收起平时的严肃，倒立在地上做鬼脸，才能逗得灏明破涕而笑。他抚摸着灏明的小脑袋说，你看，哥哥没事的。
　　而龙誉，这个漂亮的小男孩，自小入宫跟着段青衣习练武功。
　　他的父亲龙翔将军，是铮铮的铁骨男儿，多年前，死于沙场。所以，从那天起，龙誉的母亲枫泾，含泪擦拭着夫君龙翔遗留下的战袍对三岁的龙誉说，从今天起，你便要担当起这副盔甲，继续你父亲的重任。你要记住，你是龙家的后代，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的皇子。
　　于是，三岁的龙誉，在似懂与非懂之间，握起了母亲递过来的剑。那时的他，小小的手，尚拿不动这么沉重的剑。所以，身上遭受了枫泾无数次鞭打！
　　每一次，段青衣看到小龙誉身上那累累的伤痕，都会忍不住难过。他皱眉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灏明就会哇哇的掉眼泪。
　　这时，小龙誉总会安慰段青衣和灏明，他紧紧攥住拳头，说，大皇子，二皇子，龙誉不疼！你们不要难过！母亲说过，保卫皇族是我们龙姓家族男儿的荣耀！
　　段青衣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打小就将保护自己作为荣耀的小男孩，更不会忘记他那爱哭的弟弟小灏明。
　　在他十一岁的时候，七岁的龙誉，六岁的灏明，一起走过雪地。那皑皑的白雪满地，如同梦幻世界，这景象，大理百年难遇。
　　灏明在他的左手侧，龙誉在他的右手侧，他们安稳的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中，并不清楚，再有几十米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灏明文龙誉，你总是说保护我哥哥，可是你个头那么小，怎么保护我哥哥啊？
　　龙誉就跑到灏明身边，挨着他的肩膀，对在一旁微笑的段青衣道，你看，你看，我是比二皇子高的。
　　灏明就开始哭了，说，你是坏人，我让父皇把你打入大牢，我不让你保护我哥哥了！
　　龙誉很不满的灏明说道，龙家的男儿生下来就是保卫皇族的，不是你让和不让！
　　灏明更加生气了，跺着脚道，龙誉，你是坏人！我让巫师把你变成女人，你们龙家的女人就不能保卫皇族了。
　　龙誉紧紧拉住段青衣的衣袖，生怕被遗弃了一般，一字一字的说，我若是龙家的男儿，我当保卫段皇子；我若是龙家的女儿，也当嫁给段皇子！
　　段青衣一直记得龙誉这句话——若是男儿，当保卫皇子；若是女儿，便嫁与皇子。即使多年后的角浦，他牵着一个叫做小仙的女子的手时，也常常会想，若是龙誉和灏明在身边的话，此时的他们也该是已过弱冠的年龄，又该是何等风姿俊秀的人物。若是他们能在身边，此时此刻，他们兄弟三人，该如何把酒当歌，意气挥洒。而且，他想，段灏明一定会拿着龙誉当年这句“若是女儿，便嫁与皇子”，戏谑与他；而龙誉，该是如何一笑，道是年幼的胡话呢?
　　可惜的很，这一切，只能生活在假设之中。当那天，雪地之中，小龙誉说完这句话后，迎面而来的，便是那场江湖之中传说的大理段氏亡国之变！
　　那场记忆已经因为沾染了太多的淋漓的血而变得模糊，刀与剑，生与死，厮杀与惨呼。段青衣还记得父皇死时，眼睛都不曾合上，一直痴痴的望向母后冷宫的方向，原来，命将薄尽之时，江山终成虚幻，所无法遗忘的，唯独是那个动过自己的心，也为自己动了心的女人。
　　而母后冒死闯入大殿之时，父皇的身体已经冰冷，可是，她还是抱着他，语气就像生前一般温婉，她的玉指擦拭着他身上的鲜血，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像个小孩一样，将自己弄得一身伤？她说，你醒醒，大殿上太冷，还是回寝宫安歇吧？她说，你看，你怎么这么固执，就是不肯起来？她说，你不起来，我就在这里陪你一同睡下吧。说到这里，她含泪看了看她心爱过却令她断肠的男子，嘴角冒出一丝鲜血，事先服下的毒药，在此时终于发作。
　　在这个男子身体冰冷在她面前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位母亲，尚且有两个生死未卜的儿子；她只当自己还是那个在江边与他初遇的少女，长裙婉转，面如芙蓉。只稍他轻轻伸手，她便不顾一切，随了他去。在这个男子面前，无论岁月将她变得如何苍老，只要他对她一笑，她就是一个纯粹的少女。
　　于是，他生，她也生，哪怕生在冷宫的幽禁之中；于是，他死，她亦死，可以如此不管不顾，奋不顾身。
　　爱一个人最大之处，大抵就是生死相随吧。
　　段青衣讲到这里时，我正低眉，帮他包扎刘师爷的锦翎羽在他掌心所创的伤口，这一刻，他掌心的伤连同这段往事，刺疼了我的心。
　　如果没有那场宫闱之变，他应该是一袭华服在身，美女宠姬在旁的天子贵胄。而我，又该是被哪双大手捡回家？又该遭遇一场怎样的命运？
　　或者，那样的话，此时的我，名字不是丁小仙，而是翠花，桂花，牡丹花吧。
　　后来，从段青衣的口中，我得知，我是他当年从大理逃亡出来之后，流落江南之时，从一场豪门的大火中捡得。
　　他说，他本来潜入那座府邸，只想偷点食物与盘缠，因为当时掩护他与弟弟灏明出来的五位侍卫，也就是后来的一斛珠，刘土豆，蒋瞎子，吴征福，刘奔诸，都身受重创，在一间破庙中藏身，而他就是趁着他们昏迷之时，才跑了出来。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小灏明与小龙誉也跟在他身后。待他发现时，怎么赶也赶不回去，只好带他们一同潜入那豪门的后花园，打算等到天黑之后，再偷东西，免得被人发现。
　　可天黑后，却等来了一场突来的大火，火光之下，是一名红衣似火的女子苍凉悲戚的笑，声声刺耳。
　　她身后，是一群戴着面具的持剑之人。
　　就在这惨笑声中，剑光之下，这座豪门宅院在一夜之间化成了乌有。据说，当时的江南，因为这场大火，三个多月，一直会听到凄厉的呼救声飘荡在上空。别人说，这声音来自那些死在那些剑锋之下的鬼魂。
　　而段青衣，就是在那场大火之中，将我抱出火海的。他说，他将龙誉和灏明发出墙外，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是火海之中，那栋宏大的房子突然变得寂寞弱小，而这栋空空燃烧着的房子中，那声声凄厉的孩童啼哭声，令他想起不久的宫闱之变中，他差点失去的弟弟灏明，那时，他就是这样无助的坐在大殿前哭。
　　所以，他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疯狂的找寻，几乎放弃之时，才看到了那个坐在床上哭的女孩，于是，在浓浓的烟雾之下，他拉起女孩，飞出火海。就在这时，轰然一声，房梁重重掉了下来。
　　而他带着女孩跃出墙外之时，才发现，已寻不见灏明和龙誉。火光之下，只看到怀里的女孩沾满泪水的脸上，那粒菱花痣如烟花绽放。他还记得，当他跃出墙外，一个手持利刃的女子，含笑看着他，然后轻轻挥了ｉ手中的剑，任由他离去。
　　就这样，江南一场大火，他救下了我，却遗失了最亲爱的弟弟和最忠心的护卫龙誉。而在这场大火中消失的，还有名动江南的寒玉棋，锦绣满天的杏花针，还有韩子秋那倾国倾城的夫人玉蝶儿。
　　是的，小仙，那座销毁在大火之中的豪宅大院，便是：玉满堂。
　　段青衣讲到这里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我，我不告诉你，只是想你一生都活得无所顾虑，不用像我，总是生活在记忆之中，痛苦异常。
　　如果，这也是对你的伤害，那么，小仙，对不起。
　　可是，我现在把真相告诉ｕ了你，唯希望一件事情，那就是，或许，你只是玉满堂韩子秋家一仆人的女儿，与玉满堂的江湖仇怨没有任何关系。
　　我希望，你还是那个可以肆意玩闹的姑娘，不要像我的母亲，跌入了心事之中，便再也走不出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你接霓虹剑订单，不愿意你到江南的原因。我担心，有一天，所有的秘密不再是秘密，而是你的伤。如今，我全数告诉了你，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就当这里还是角浦，你还是丁小仙，我还是青衣。
　　段青衣说完这话，扯下身上的外套，笼在我瑟瑟发抖的肩上，然后将我揽入怀中。
　　抬眼望去，江南不似江南，别了当年的月光。

二十一、生死难断手足情
　　那一夜，我一直对着月亮发呆。
　　直到一斛珠从栏杆上翻进来，我才从沉思中醒来。眼前这个女子似癫非癫的看了我一眼，说，丁地瓜，段地瓜在哪里？
　　我看着她沧桑的面容，和孩子气十足的眼睛，突然满心悲悯。
　　作为一个女人，她经历了太多，失去了义薄云天的丈夫，又失去了天资聪颖的娇儿，在众多心事纠结下，她只能选择疯掉，才能不去品尝这些纷争给自己带来的折磨。
　　我突然想，我是不是该学一下段青衣，就这样，将所有的江湖纷扰给忘掉，只做那个纯粹的女子，逍遥于江湖之上，见到好看一点的帅剑客会忍不住想偷回角浦作收藏品；看到那些穿白衣的牛×江湖老侠，会忍不住想拳打脚踢；或者，我该忘记在我身上的故事，就像段青衣一样，忘记自己身上的故事，就这样，如同以往那两条江湖小虫一样，相依相偎在江湖的风雨飘摇之上。
　　而不是像眼前的一斛珠一样，疯掉；或者有一张如此沧桑的脸。
　　所以，我回头冲这一脸疑问的一斛驻扎了眨眼睛，说，报告一斛珠地瓜，段地瓜不在家。
　　一斛珠不信，冲进段青衣的房间里，一看，见不到人，便又冲出了门外，飞檐走壁，不小心，却刮下了左臂上的衣袖，在她白皙的左臂上，刻着腾云图案。
　　这时，段青衣从柱子后闪了出来，他温柔的看了看我，说，你看到了吧，所有龙姓族人，只要是皇家的侍卫，都有这个标志，这叫做腾云记。然后，他的食指很轻巧的划过我眉心的菱花痣，一脸温吞的笑，说，就像所有有菱花痣的女子，都是段青衣的心上人一样。
　　我的心突地喜了一下，面上却没有动容，白了段青衣一眼，说，谁是你的心上人了，我是你的舍妹！说完，就将魏明川的名帖贴在了他脸上。
　　段青衣看了看魏明川的拜贴，暗暗的看了我一眼，说，小仙，怕是棋苑老夫人的寿辰之日，必将引起一场风雨。
　　我冲段青衣吐了吐舌头，怎么？你骗了人家的未婚妻子羽灵素，现在魏大官人找上门来了？
　　段青衣收齐名帖，眉心之间透出一股子莫名的懊恼，他问我，小仙，那羽灵素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提及过我？
　　我点了点脑袋，我可没有像一斛珠那样傻掉了哈，我闲着没事给自己制造情敌玩么？
　　段青衣点了点我小巧的鼻尖，摇头笑道，可是，仙大小姐，小生与那羽姑娘可只有一面之缘啊。
　　随后，段青衣就给我讲起了那多年前，眠花台上的旧事。当时，魏明川正在眠花台上同柳五爷打擂，已经身负重伤，柳五爷一佛山无影脚踢出来的时候，恰好段青衣从空中飞过，确切地说，是段青衣恰好从一座高墙跃到另一座高墙之上时，怀里的重物哗——从手中脱落，直直的砸在了柳五爷的身上，柳五爷当场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说到这里，段青衣冲我笑笑，说，小仙，由此可见，这重物是多么的硕大无比、威力无穷啊！
　　我应和了一声，说确实如此。
　　段青衣又问我，你知这重物是何物？
　　我摇了摇脑袋，很迷茫的看着段青衣，希冀他讲出此救下魏明川的恩物。
　　段青衣半天后，才大笑道，那重物就是你！
　　是我？我的眼睛瞪得硕大，直愣愣的看着段青衣。
　　段青衣继续讲道，小仙，还记得三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吗？就是从刘土豆家偷甜瓜之后，那一次，你身中剧毒。至于是谁下的毒，我现在告诉你也无妨，那就是刘师爷，很久以前，他就打算将你除掉。当然，这不能怪他，谁让我是亡国的太子，在他眼中，不能为任何事情所羁绊。而那时，蒋瞎子又身在江南，他是我们大理国有名的神医，这个你在角浦，对他的功力也有所了解，就这样，我带着昏迷之中的你，远赴江南，寻找蒋瞎子的落脚地。
　　机缘凑巧，在半路之上，你超人的体重压酸了我纯真的胳膊，哐当——掉在了眠花台上，将柳五爷给压得不省人事。
　　我像听天方夜谭一样看着段青衣，原来传说中的蒙面男子是段青衣？传说中那个超级宇宙无敌的重物居然是我。多喜庆的消息阿，原来我也可以生活在江湖的传说之中，而且扮演一个这么了不起的“角色”。
　　至于段青衣后来如何认识魏明川的，是在他见我砸在了眠花台上之后，俯身而下将我抱起，不想看了我一眼身边那位重伤的哥哥，魏明川。只见他印堂发黑，筋脉紊乱，便知此人已悄然为人所下了剧毒。在将我送到了蒋瞎子的落脚地后，又辗转到魏明川的落脚的客栈，将几乎身体冰冷的魏明川搬到了蒋瞎子那里。
　　唯一重点要说的，与羽灵素有关的事情就是：段青衣当时落地将我抱起的时候，恐人看到他的模样，遂将我赠与他的那方绣着他姓名的手帕蒙在脸上。无奈的是他的脸太大，而手帕太小，所以在他俯身下来之时，娇弱的手帕遭遇了强大的气流，落在了眠花台上。而那时的羽灵素恰好掀起帷帘，就在这一刻，段青衣落入了她的眼里。
　　此谓“一面之缘”中的“半面”。
　　那年那日的江南，蒋瞎子本来是厌倦了角浦之中的工作，前来江南度假休闲的，不想却惨遭自己主子的蹂躏，接下了两个急症病号。于是，衣不解带的，妙手回春。
　　他救我的时候，还对段青衣说，回角浦不许告诉刘师爷，是我救的小仙姑娘，否则，他会伙同包大人，对我家那几窝小猪仔也收人头税的。
　　段青衣怕我醒来后，知道平时对我千般好万般好的刘师爷竟对我下毒手，更担心自己不想提及的往事在此时牵连出来，就让蒋瞎子给我吃了两颗迷药，让我一直昏迷到段青衣再次将我带回角浦。
　　回到角浦后，不明事情真相的我从梦中醒来之后，还懒懒的伸了一下懒腰，对段青衣大赞刘土豆家中的甜瓜甜得让人感觉到上了天堂。这一觉都快把我睡傻了。
　　段青衣在一旁端着刚熬好的清粥，端到我的眼前，叹气，上了天堂不要紧，关键是你能从天堂回来。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此中的深意，只是看了我昨天（在我的思想认识中）刚放到床边准备孵化的鸡蛋，居然都没了，而脚下多了一对黄色的小鸡。
　　段青衣在一边解释道，说自己最近练了一种神功，能提升小鸡的孵化速度。厉不厉害啊？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段青衣那双手，道，厉害，只不过你能不能再练一种神功，可以直接生出小鸡啊？
　　继续说那个与我同时登上天堂的魏明川，他本来只是以为自己受了外伤加内伤，直到半夜，这风流倜傥的帅公子起来上“吁吁”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原来自己的经脉已经开始逆转，胯下的“小魏公子”居然罢工了。当他昏死在床上时，段青衣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从天空降落，将他搬回了蒋瞎子那里。
　　魏明川苏醒之后，自然见过我这张资质非凡的脸蛋，就算忘记了我的模样，他也会记得我额上这颗熠熠如星的菱花痣。因为估计满江湖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魏明川在客栈休养的时候，羽灵素曾来过此处，嘘寒问暖。现在看来，会不会是两人心有灵犀，她预料到会在此遇见段青衣。
　　而当这位绝色香艳的南国佳人著着罗裙，踩着绣鞋缓步登上楼来时，段青衣正好抱着昏迷的我，下楼，准备从江南折回角浦。
　　就在这江南客栈狭长的楼阶处，他们相逢过，她将自己所有的情意都纠结在这绵绵目光中，而段青衣，却就这样，抱着昏迷的我，心无旁贷的从她身边走过。
　　江南从此碎裂。碎裂在段青衣的旁若无物中，碎裂在这惊鸿一瞥中，而我额上那灼灼的菱花痣一定深深刺伤了这个名满江南的美丽女子的心。
　　此谓“一面之缘”中的另外“半面”。
　　段青衣说完他同羽灵素这一面之缘之后，看着我，问道，在你看来，这样的一面之缘可值得羽灵素所表现的那种痴狂？
　　我摇了摇脑袋，笑道，或者，你是一种病毒吧，能令她病入膏肓。
　　段青衣转身，无奈的看着我，道，人间哪来那么厉害的病毒啊？
　　有！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段青衣看着我，满眼探寻。
　　江湖传说已久的：一见君子终身误！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段青衣听后释然，放声大笑，我以为什么神仙招数呢？没想到是此种巫蛊之术你也肯相信啊。真是阅历丰富啊。
　　我白了段青衣一眼，我只是讨论一下这些江湖的传闻，又不是批判大会，你干吗如此认真？你若不信，暂且相信羽灵素是为你美色所惑好了。
　　我与段青衣关于“一见君子终身误”争论是在见到魏明川后平息的。
　　因为，他给我们带来了更令人吃惊的消息。
　　那便是：他从眠花台回到淮北之后，曾经无数次外出，只是觉得自己身中此毒太过蹊跷。
　　后来，在暗自侦查之后，才发现，凡是上过眠花台死掉的人，从外人看来是身负重伤致死，其实都是身中与自己相似的剧毒：揽菊花。
　　而这种剧毒正是棋苑老夫人慕容玉梳年轻时所专用的毒。普天之下，除了玉梳夫人，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会用此毒了。
　　段青衣轻轻的念道：慕容玉梳。
　　是的，慕容玉梳。
　　这个女子年轻之时，在江南，曾有多少江湖少侠拜在其石榴裙下，唯可惜，此女后来选择的佳婿竟然是一样貌奇丑的江湖怪人，然后随着此怪人流落到了漠北。此为江湖多少英雄扼腕？
　　好在那个怪人婚后三年便与世长辞，留下了慕容玉梳。
　　后来，玉满堂遭遇灭门后，江南便成为了群侠聚集之地，毫无方寸可言。此时，寡居的慕容玉梳与其妹妹慕容碧邻，带着膝下的一双儿女，羽灵素和羽子寒，来到江南。斥巨资在玉满堂的旧址之上，建起了一片连苑的宅第。
　　这宅第便是现在蜚声江南的“棋苑”。
　　后来，慕容碧邻郁郁而终，只留下了慕容玉梳长居在棋苑的佛心堂之中，不肯再与外界接触，整日诵经念佛，聊度此生。
　　魏明川对段青衣道，我如何都难明白，为何这吃斋念佛之地，竟然大兴杀戮？这不合常理的。
　　段青衣沉吟了一下，说，我本是江湖之外的人，当年救下魏贤弟之时，便心生疑虑过，只是当时没有多想。不想，我的猜测竟然是真的。眠花台上，那些死去的英雄们，果真都是因毒而亡。
　　魏明川道，棋苑是一个太大的谜团了。从我上眠花台起，便是因为有太多的江湖好汉丧命于此，所以，魏某决心查一个水落石出。
　　段青衣看了看魏明川，道，魏兄与棋苑千金已定下百年好合，难道也想此姻缘不遭天眷么？
　　魏明川摇头，段兄有所不知，魏某人的两个哥哥都死于眠花台上，而魏明川也绝非蝇营狗苟的好色之辈。当年踏上眠花台，也只是一心求个究竟。本以为羽小姐嫁与魏家之后，此事便有个眉目可探究。谁知这棋苑一拖再拖。家父因丧子之痛，早已一病不起。小弟此次来江南，是瞒着棋苑。只想在老太太寿辰之日，棋苑对外大开之时，能潜入其中，希望有所收获。
　　最后，他憋足了力气对段青衣道：据说，羽灵素与羽子寒，慕容玉梳的这一对儿女，是她用来屠杀武林人士的工具。她利用羽灵素的美色；而羽子寒，则是她铁血政策之下，训练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魏明川的话刚落地，我就喊了出来，不可能的！羽子寒那种男人，如何也不像魔鬼的，充其量智商低一些罢了！
　　话刚落地，段青衣与魏明川双双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看外星人一般。
　　魏明川最后告别，说是要重返江南与淮北之间那条路上，因为棋苑事先说好了，棋苑大少爷要亲自前去到半路上迎接的。
　　魏明川走后，段青衣一直在纸上画画写写，写写画画，他说，魏兄确实是手足情深之人。
　　我走上前，看着段青衣那双晶亮的眼睛，心想，他是不是又想起了自己失踪的段灏明，龙誉两位小兄弟了呢。
　　我问段青衣，若不是因为我，或者你不会失去灏明，而一斛珠也不会失去龙誉，或者，我真如刘师爷所说的那样，是不详之人。
　　段青衣抬头，眉眼若画，他轻轻一笑，道是：小傻瓜啊。
　　说完之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客栈外，一望无际的江水，长叹道：小仙，其实，我看到了西海衔龙珠时，并不像刘师爷那样认为，是因为多年前，灏明和龙誉遭遇了不测，西海衔龙珠流传到了江湖。我常常在想，有没有可能，灏明和龙誉并没有死，只是，只是，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仰起下巴，没有说出“只是”什么，转了话锋问我道，小仙，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大理国那些乱臣贼子，捉到了灏明和龙誉，所以，拿着这颗西海衔龙珠来警示我，要我拿性命去换灏明和龙誉？
　　我点点头，只是，事情隔了十五年，若是为了警示你，十五年前就该来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他们可以明着来，不必暗地里耍那么多花枪的。
　　段青衣低头，用手揉了揉眼睛，道，不管那么诸多了，我将最近我们遭遇的这诸多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与这霓虹剑订单有所关联。目前只要拿到霓虹剑，找到黑衣蒙面人，这些事情都会得以解决的。只是，小仙。段青衣说到这里，犹豫的看了我半天，说道，你还得再回棋苑。
　　我嘴巴轻轻一嘟，埋怨道，早知道你前面对我那些甜言蜜语，不过都是想让我再入棋苑给你受苦的。
　　段青衣拍拍我的肩膀，说，如果羽少爷可以做通工作的话，我们不妨借此剑一用。只是，唯恐羽子寒不肯的；而且，我们既然接下了订单，必得有始有终，这是我们的职业要求的。别说那么多了，你不是想做贼么？
　　我冷哼道，那我回棋苑，色诱羽子寒，拿到霓虹剑，回来交差好了。
　　段青衣眼睛渗出点点调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色诱法！

二十二、江南街巷春风度
　　隔日，关若兮闲来无事，从春妈妈那些许了些时间，去街上晃荡；于是春妈妈亲自到客栈喊了我与段青衣作陪。
　　长街之上，便有无数色眯眯的小眼睛盯着关若兮不肯放。关若兮自觉烦躁，便随着我和段青衣去了茶肆，听说书的盲眼老人讲“江南韵事”。
　　一席说书段子听罢，段青衣单独找到老人，打算问问他，关于昔日江南名门“玉满堂”是怎样在一场大火中灭门的，当然，这是我的意思。因为就算我可以不去追究仇恨，但是也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书的老头面露为难之色，随后淡漠的笑：不过是后人评说，不过是因果报应，客观也不必念念不忘！旧时江南已被现在的江南代替了。如果客官想听听今日江南的双绝，老夫可以单独给你一讲，这棋苑的千金羽灵素的的确确是江南一绝啊，所有见过这女子的公子哥们，无一不相思成狂啊……
　　关若兮听言后，心有不悦，历来，这姿色相当的女子，总爱比较，即使身入青楼之中，左右逢源，也改不了女人天性。所以，关若兮仰起小下巴，问说书的盲眼老人道：难道，这江南就没有另外的女子，令那些公子哥们，相思成狂么？
　　关若兮的声音，犹如炸雷一般，响在说书老人耳边，他情绪突然激动，面色有所改变，颤声道：姑娘，姑娘，你是……
　　关若兮极不耐烦的甩了甩手帕，眼睛轻轻一斜，尖声道：杏花楼的头牌姑娘，关若兮，听说过没有啊？
　　老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突然之间，在我和段青衣的意料之外，他伸手摸向关若兮的脸，触手的那一瞬间，嘴巴哆嗦不停，眼泪也跟着迸了下来。
　　关若兮当场惊慌失措，醒悟过来，才道自己被人吃了豆腐，粉面含怒，双眼圆睁，挥手就给了盲眼老人一巴掌，高声叫骂道：你这老朽材，竟然敢吃本姑娘的豆腐！
　　别看关若兮平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手上的力度可会死不容小觑，一巴掌打下来，那老头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人也撞在桌子上，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开始嬉笑，说别看这瞎老头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这真泡起妞来，还真不含糊。
　　我看了段青衣一眼，段青衣正在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盲眼老人发呆，我顺着他的眼睛望去，也心里一抽，这老人，貌似有天大的委屈似的，一脸横泪。可在这人前，纵使有这千般的委屈，也无人可诉。
　　关若兮已经带着满心的不快离开了茶肆，看热闹的人群便也散了开来，段青衣俯身扶起盲眼老人，问道，老人家，你可是有天大的心事？若是有的话，不妨说给小生听来。小生与若兮小姐，也算是半个知己。如有能效劳之事，小生愿尽全力。
　　老人推开段青衣伸来的手，只问了一句道，效劳？公子怕是想借此问我“玉满堂”的事情吧？公子不是江南中人，我只想问问公子，可不可能将一个妓女带出江南，从此，再也不回来？
　　段青衣惊讶的看了看眼前的盲眼老人，这突来的问话，不禁让段青衣吃惊，更让我也吃了一惊。
　　老人疲惫一笑，说到，这样的事情，公子都做不来，说什么半个知己呢？说完拍拍身上灰尘。我在被这些灰尘蒙住了言，回头时，却见一身白衣消匿于巷尾。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段青衣对着我摇摇头，落寞地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老人的桌前，起身离开了茶肆。
　　我走到他的身后，笑，怎么，你这就离开了，这不符合你刨根究底的精神啊？
　　段青衣笑了笑，说，小仙，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说书的老人，根本不想在外面谈“玉满堂”的事情么，我们就是问再多，他也不会告诉我们的！他已经很明确的告诉我们了，要我们去他家中找他，或许他能将一些内情告诉我们。
　　我讷讷，好奇的看着段青衣，你怎么知道的？
　　段青衣说，小仙，你智商这么低，我都替你累！老人说“只想问问”意思是他不想说；老人说的“公子不是江南中人”，又说“将一个妓女带出江南”暗含的意思就是带回家，暗含了一个“家”字。说完这个，段青衣又道，小仙，你先回杏花楼吧，看看若兮姑娘，是不是安然回到杏花楼了，免得春妈妈向我们发问。我继续到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更好的消息。
　　说完，打马而去。
　　我告别了段青衣，啃着一只糖葫芦回到杏花楼，关若兮刚刚回来不久，正在对着镜子忙梳妆，她一见我，立刻兴奋了起来，说，小仙，赶紧回床装死啊！羽子寒就要来接你啦！你得装得严重些，否则，我没有借口将你留下！
　　关若兮话音刚落，楼下的春妈妈又像夏天池塘里的青蛙聒噪起来，一口一句，寒少爷啊，你可来了，我们家若兮这些日子想你想得都成泪人儿了。说完，便冲楼上狮吼，若兮啊，我儿，赶紧出门迎贵客！
　　羽子寒走进来时，关若兮已经仪态万方的坐在几案前，对着羽子寒媚态横生了。
　　羽子寒笑，我家小仙怎样了？你的独门药方可管用？说完，大步走到窗前，看着我，说，吆，怎么吃得满嘴山楂皮呢？
　　关若兮上前，笑了笑，药引，药引子！说完，用罗帕将我嘴巴上残留的山楂皮给擦掉，然后，对羽子寒笑，怕是小仙要在此多逗留几日了。我一直在帮她治疗，但药效微薄。
　　羽子寒说，微薄？果真？然后笑笑，倒也无妨，我昨日遇到贵人索取了一药方，已经煎成了药，让小厮们带来了呢！
　　然后，从小厮手里捧过药罐，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对关若兮说，这药可是珍品哪。由壁虎，癞蛤蟆，臭虫，跳蚤外加鹤顶红，砒霜精制而成，小仙服用下去后，马上会醒来，不仅能同年轻男子卿卿我我种地瓜，还能去茶肆听说书呢。
　　我一听，心里格登一下。关若兮挡住羽子寒，樱唇欲滴，小仙嘴巴张不开，喂药很辛苦，寒少爷，将药留下来，我喂就是。
　　羽子寒坏笑，噢？那也没有关系的。我最喜欢给美人喂药了，嘴巴对嘴巴的喂，我不介意的！
　　羽子寒的话音没落地，我唰——从床上坐起来了，冲他傻笑，我说，你不用嘴对嘴的给我喂药了，我心肌不肿大了！说完，我还在床上蹦了几下，表示自己很健康。
　　羽子寒一看，立刻冲小厮们喊，小子们，赶紧给我把棺材抬进来，小仙她回光返照啦！恐怕将不久于世了。
　　我一听，顿时从床上蹦下来，挥着手里的半只糖葫芦对羽子寒喊，你娘的，你才回光返照了呢？姐姐我健康着呢！
　　羽子寒故作惊喜的看着我，说，你果真不骗我？你果真好了？
　　我点点头。
　　羽子寒笑，嘴巴翘起一个非常好看的弧，眸子变得黝黑无比，说，小仙，你既然好了，身为我从杏花楼买回的丫头，那么就乖乖的跟我回棋苑吧！
　　我看着羽子寒那张故作柔情的脸，真想对他甩飞刀。但是在他的地盘上，我这样的强龙也不会和地头蛇一般见识的。所以，我忍住了对他的愤怒。清清嗓子，刚想表达一下，我身体刚刚恢复，无法接受车马劳顿，劳烦寒大官人寒大少爷寒大公子网开一面，怜香惜玉一番，将我留在杏花楼再维修两天。
　　谁料，话还没说，羽子寒这个混球却一把将我从锦床上捞起，横着扛出了杏花楼。惹得身边刚想对他撒娇使坏的关若兮花容失色，连连倒退。
　　就这样，长身玉立的羽子寒扛着我，我扛着亭亭玉立的糖葫芦，在莺莺燕燕的红粉堆和牛头马面的寻欢客中很招摇的走出了杏花楼的大门。所不同的是，我在极力挣扎，而糖葫芦却不会挣扎。
　　春妈妈一边甩着手绢张着血盆大口娇笑着将羽子寒送走，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垂死挣扎的模样，满脸的遗憾。估计她是想，早知道这村妞会这么讨人喜欢，我早就从段青衣手里买下来梳洗打扮一番卖个好价钱了。那样，杏花楼的生意还不芝麻开花节节高么？
　　羽子寒将我仍上马背，纵身蹬上玉骢马，将我放在身前，紧紧将我困在怀里。高傲的下巴贴在我单薄的肩上，一脸温吞吞的坏笑，他的眉毛微微的一挑，小仙，你说，我这样带着你满大街一晃悠，多少高阁里的姑娘得哭断肠啊？
　　我狠狠的咬了一口糖葫芦，我说，断肠？就你这点姿色？我觉得到时满江南的老少爷们见了我被你这无耻的男人亵渎了，他们才断肠呢？
　　羽子寒也不反驳，双腿夹了一下马肚，那匹负重的小马就悠哉悠哉的开始走路，身后的小厮们抬着棺材的抬棺材，抱着药罐的抱药罐，齐刷刷的跟在我们身后。
　　走上了长街，人来人往。
　　羽子寒想了想，很温柔的对我说，小仙，其实，你看，咱这么一招摇，我也觉得对你姑娘家家的不好，但是，让你进棺材抬着你，你又不听。非要与我同乘一匹马！我也为难啊！我还没娶妻呢？我还没生子呢？我若将来娶妻，我妻子如何想我？我若得子，我儿子将如何想我？我若……
　　我安静的坐在他身前，一边身体努力前倾，保持同他的距离，一边听他戏谑的调笑，这个混蛋男人，等我今晚偷得霓虹剑将你大卸八块！想到这里，我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结果咬到了舌头，疼得我吱歪了一下。
　　羽子寒侧身探头看了看我，皱眉，干嘛呢？咬舌自尽？你也不用这么贞烈吧？说完哈哈大笑。
　　我满心的羞恼，却不能对他还以颜色，要知道，我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小偷么？行走江湖么？不学点武术防身，也得学点武术飞檐走壁的，只能狠狠的对着他瞪眼。
　　当我转脸的时候，却看到我们家段青衣，正好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马蹄得得轻盈，原本温柔的脸上，却在看到我和羽子寒后，变得线条坚硬了起来，两条俊眉中间仿佛系成了疙瘩一般。那一刻，我真想晕死算了。
　　苍天啊大地啊，此刻的我，竟然在自己暗恋明恋加苦恋的段青衣同学面前，在这煌煌的大街上，跟这个叫羽子寒的男人如此暧昧的同乘一匹骏马，此间郎情妾意，真是动人心魄，扣人心弦！
　　段青衣清冷的眼睛微微一低，嘴唇抿的紧紧地。估计，他也没想到我们三个人会如此戏剧性的各怀鬼胎的聚合在一起。
　　怪我么？
　　那天还不是段青衣为了自保将我一脚踹到羽子寒面前的么？至今我都觉得我身体上还留着他的大脚印呢。而且也是他最新决定，将我踹入棋苑“色诱”霓虹剑。
　　和段青衣交错的那一刻，我感觉段青衣的眼珠子都已经一百八十度斜视了，不知道是瞪我还是瞪羽子寒。而羽子寒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在那一刻，将他的大手抚过我乌黑的长发，纤长的手指，一寸寸卷起，然后放在他的鼻尖处，轻嗅，然后温柔的一笑，眼睛也划向那个正在眼珠子一百八十度斜视的段青衣脸上。
　　刹那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我们三个面前。该如何说呢？我不能说杀机四伏。因为我不能臭美的以为，他们都能为我怎样怎样了。如果我长得再国色天香一点么？我肯定会这么认为啦。
　　其实，段青衣，你不开心个屁！你左边有关若兮，右边有羽灵素。角浦的东南西北还有你指腹为婚的村妞甲乙丙丁。你多春风得意啊！杏花楼的春妈妈都对你春风十里扬州路，你还有什么可以不开心的？
　　想到这里，我吧嘎吧嘎的啃糖葫芦，来表示我的镇定，我的问心无愧。
　　我甚至想，如果我是段青衣的话，如果我对那个叫丁小仙的姑娘真是如他所说的那么有情意的话，我一定毫不客气将她从羽子寒马上拉下来。可是，段青衣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保持着一百八十度的斜视，风吹起他的青色长袍，萧瑟的在风中舞蹈。
　　羽子寒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沿着他唇角的浅浅纹路一直蔓延到他的眼睛里，仿佛是春天的湖水一般，安静而动荡。
　　段青衣离开后，羽子寒问我，对面的那个哥哥你不是看上眼了吧？早知道你这么热爱种地瓜的男人，我也去种地瓜去。
　　我心虚的说，对不起，我不认识那个人。
　　羽子寒笑，说，我没说你认识啊。他怎么可能认识你呢？他若认识你，你又同我这般暧昧，他该直接在街上自刎的！
　　我还没说完什么，就听到身后马蹄疾驰。我当时想，太好了，我的王子来营救我了！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十万黄金，就让它见鬼去吧！我只要段青衣。
　　果然，真是段青衣，可是这个男人的身前却载着关若兮，从我和羽子寒身边疾驰而过，他青色的衣襟上滚皱的暗纹，如同沧桑的心事，落入白日晴天之下。
　　那天，段青衣载着关若兮在我身边来回飞驰了三个来回，而我狠狠的将那只糖葫芦啃完之后，又将竹签啃掉了。

二十三、棋苑春湖水微动
　　自从被羽子寒捞回棋苑。我就在天衣阁里无所事事，只好对着空气吐舌头，盘算着老太太不久后的寿辰，就这样，一直无所事事。
　　我在外观花，却见羽子寒正在和武丁楚以及另外一个衣着看起来很销魂的男子在花园里翻泥土。羽子寒一见我，就笑，很热情的招呼我，说，小仙哪，你看我种地瓜的样子帅不帅啊？
　　我没理他，直接奔回了天衣阁。到了天衣阁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另外的那个男人是马兰花！
　　对！
　　除了那个中年胖侠，还有谁能将一身白衣穿得这么令人欲罢不能、欲仙欲死、颠倒众生呢？他怎么会来到棋苑？这世界，突然疯狂得一发不可收拾。
　　思考完了马兰花这个论题后，我突然想起，貌似已经有很长时间，我没有进行偷盗行为了。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贼，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我的小内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开始寻思，我该去偷老夫人念佛的木鱼呢？还是该去偷刘婶收拾房间用的抹布呢？或者柳五爷的胡子？碧珠的碎银花纹耳钉？不管那么多，总之，我该去偷点东西，安抚一下，我今天备受羽子寒摧残的幼小心灵。
　　要说这老夫人，魏明川口中那个情途颠簸的慕容玉梳，我进入棋苑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未曾睹此真容。或者，我真该去一趟佛心堂。
　　想到这里，我就悄悄地起身，穿过亭台花榭，避开羽子寒和武丁楚所在的花园，向下院走去。我的所有施展才华、协助我偷盗的小器具都在下院住处。
　　回到原来的住处时，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我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暖容莫名其妙的残死，红艳狰狞的血，惨白凄厉的墙，一双在身后仿佛含笑看着这一切导演这一切的双眼，充满了诡异的笑容，残忍而冷静。我甚至有种感觉，暖容的死或许是因为我而起，如果真是这样，我绝对难以原谅自己。可是，这怎么会和我有原因呢？
　　江南，棋苑，霓虹剑，以及这随后而来的所有所有的事情，犹如一团无法解开的谜团，难道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么？永远解不开了么？
　　我俯身在自己的小布搭里找东西，这时有人像鬼魂一样，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女声阴恻，说，小仙，小仙哪。
　　我猛然一抬头，却见刘婶正在揣着手，满脸狐疑的看着我。她说，小仙姑娘，你这是干嘛？
　　我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下，心想，还能干吗，找我的小撬刀和百探针呗。你当我是段青衣那样的高手么？给他一碗面条，就能将整个皇宫的锁给撬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机灵的我，竟然不知道怎样回答刘婶的话，可能今天在两位帅哥纠结的眼神中，智商已经直线降为负无穷了。
　　刘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绣花小布搭，说，小仙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呢？
　　我张张嘴巴，却听到有人掀起门帘走来，只见羽灵素的大丫头念慈，垂发小髻，鹅黄春衫，黛眉轻扫。见到刘婶，她盈盈一笑，然后对我说，小仙姑娘，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天衣阁里不见姑娘，只好寻到了这里。我们家小姐正在聚香小筑等着姑娘呢。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看刘婶，莞尔一笑，当然，请小仙姑娘的可不是我家小姐，而是寒少爷呢。
　　刘婶讪讪一笑，说，原来是寒少爷有请呢。
　　念慈笑，说，可是呢，刘婶，寒少爷正在和小姐商谈老夫人大寿的事情，大概是如何准备云云。然后想起了小仙姑娘，想来，小仙姑娘素来点子多，所以，就有请了，看看能给老夫人怎样的惊喜呢。
　　刘婶说，既然这样，你还不赶紧带小仙姑娘去。老夫人和寒少爷的事情，也不该是我们的人能管的，你们去就是。
　　我跟着念慈带着绣花小布搭离开了下院，刘婶的眼睛好象一把锁，紧紧的锁在我的影子上。我问念慈，怎么了？你们都这么惧怕刘婶？羽灵素不是把后娘养的吧？身为小姐，连一个下人仆妇都要惧怕？
　　念慈拈手微笑，小仙姑娘多心了，哪有的事情呢。
　　我看了看念慈，安静了下来。果然是大家的丫头，说话行事对谁都这么滴水不漏的。我真讨厌这个地方，一点都不生动。
　　我担心羽子寒盯上我的绣花布搭，所以，在去聚香小筑找羽灵素之前，先回了天衣阁，将绣花布搭小心的放在枕头下面，才起身去见羽灵素。
　　我原以为，聚香小筑中，又要同那位人面兽心的羽子寒大人厮杀一番，结果却只见到了羽灵素，不见了大公子。
　　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生出这么惹人怜爱的女子，供给男人们幻想，供给女人们嫉妒。我确实喜欢她水媚柔滑的眼波，总是有那么多的内容和心事在里面，沉寂着，压抑着。这深闺中的女子，难道就该是这种模样？
　　羽灵素问我，离开棋苑的这些日子，是否见到了段青衣？她说，眼神一抹苍凉，如同着了魔一般，道，小仙，我一定要见见段青衣。
　　我嘟了嘟嘴巴，段青衣，有什么好见的呢？就一种地瓜的男青年呗。长的比地瓜好看那么一点，你就不要放在心上，早忘记早超生啦。
　　羽灵素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仰着惨白的小脸看者我说，你可知道，母亲大人寿辰之后，我就要嫁入淮北魏家么？就是要入淮北，你也该让我心安的离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见他一面，问他是不是还记得江南的羽灵素？
　　我不理解的看了她一眼，你见了段青衣又怎样？一起私奔回角浦么？你知道角浦的老鼠有多么大？告诉你，比段青衣那猫娘养的脑袋都大！
　　羽灵素说，我只是想看看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我任命了，我不会跟着他离开的。小仙，真的，就是为了棋苑，我也不能跟着段青衣私奔的。母亲大人也饶恕不了我们，淮北魏家也饶恕不了我们的。
　　我讷讷，心里有点小小的酸，但是却因为她的眼泪变得柔软。我很想问问她，你这近乎病态的痴狂，仅仅只是因为这一面之缘么？若是如此，这段青衣还真是无所不偷啊，连女孩子的心都偷。
　　果真是神偷！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名门之后了。
　　我问羽灵素，我说，我知道你不会跟着段青衣走，可是，万一段青衣要带着你私奔怎么办？那将来，在角浦，段青衣抱着你，我抱着地瓜，我多倒霉啊。
　　羽灵素凄然的笑，说，小仙，若他想带我离去，他又怎么会让我在这里等了他这么久？若他心里有我，如何来到江南，却不见半分踪影？
　　羽灵素的这几句话我听得心里无比的受用，非常的HAPPY。末了，我大嘴巴的说了一句，你这不就是死皮赖脸么？
　　说完这话，我就心生不忍，对于羽灵素这样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我还真不该这么残酷的对待，严厉的打击的。
　　当夜，我答应了羽灵素，一定在魏公子魏名川来棋苑之前，让她见段青衣一面，可能我太过天真，但是我确实有成人之美之心。
　　一面呗，段青衣也掉不下一片肉来。
　　羽灵素还说，小仙，明天子寒就要离开棋苑了，一来要去查一下暖容的事情的某些线索，二来恰好北上一段路，与南下的魏名川相会合，算是尽棋苑的地主之宜吧。
　　我一听羽子寒将要离开棋苑，心情顿时月朗星空，万里无云。我一口应承了羽灵素，我说，姐姐，羽子寒一走，我就带你去见段青衣。
　　带着这种愉快的心情回到天衣阁，却见帷幔深处，羽子寒很魅惑的侧躺在我的床上，眼神迷离有余，手里提着我的绣花布搭晃悠着。他眼睛渗笑，说，小仙哪，你可回来啦。

二十四、天衣阁中，美好的月亮，悲伤的故事
　　我伸手夺过羽子寒手里的绣花小布塔，两眼圆睁，我说，你脑子有粪啊！你干吗动我的东西？
　　羽子寒一脸无辜的起身，说，我怎么了？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在我自家的床上，自家的枕头底下，捡到了一个装满奇怪器具的绣花布塔。我怎么了我？我不对么？我只是给你看看，让你开开眼界，你激动什么？你还给少爷我玩暴怒？你也看到了，咱们这么多回合下来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小姑娘还嫰着呢，不是我的对手！
　　我一把将布塔扔在羽子寒脸上，我说，你爱怎样怎样，今天姑娘我不玩了，我要走！你这个死人，全身上下也就这把霓虹剑值钱，你在这里装什么老大？其实，说到“霓虹剑”这个词的时候，我还很没出息的咽了一下唾沫。
　　羽子寒笑了笑，说，你这布塔里的东西是干吗的？上山采蘑菇的？
　　我撇撇嘴巴，说，关你屁事！姐姐我爱好收藏。你不是喜欢收藏鸽子么？我喜欢收藏古怪的器具。
　　羽子寒起身，绣了黑梅花的白色锦袍锁身长立，他回眸看了看我，笑，说，你愿意给我做戏呢，少爷我就愿意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丁小仙，你信不信有那么一天，我会失去看你演戏的兴趣，然后，说道“然后”两个字的时候，他长长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剑锋呼啸而出一尺，银光凛冽。他微微的笑，然后温柔的说，这把剑还从来没沾过美人的血呢。说完，他又回身看了看我眉心那粒菱花痣，一脸浓情的温柔，叹气道，好在，少爷我对你这粒别样生动的美人痣爱不释手！
　　我的心微微的一抖，是不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简单了呢？
　　或许，我是谁，羽子寒早已明了，不是我在做戏，而是他在陪着我做戏。即便如此，我仍然很镇定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江湖混多了，不要把随便的一个姑娘也想的那样江湖气息浓重好不好？人心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测！
　　羽子寒回头看看我，墨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锦袍上，与那些墨色的梅花交相呼应着，就像一个清晰的梦一样，梦里有角浦，有野花，有段青衣和他的白马，他从田垄上奔回，对着我笑，容颜灼灼。我对着羽子寒的时候，突然走神了。而羽子寒只是以为我对着他这么好看的男人自制力低下小小的花痴了一把而已。所以，他淡淡的说，好的。我不随便的想象你的意图，不过，丁小仙，你可记好了你刚才说的话啊。
　　月亮探出了半个脑袋，羽子寒一直在天衣阁中对窗赏月。
　　我本来从下院带回作案器具就是想在今夜，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技艺，将整个棋苑都翻一遍，看看我们是不是能从棋苑这里得到当年“玉满堂”的蛛丝马迹，若是真有关联，那么，多年前，玉满堂的灭门，就应当是出自慕容玉梳之手，而也就是慕容玉梳，造就了我现在的命运。
　　权且不去争辩这些，段青衣说过，我可能只不过是玉满堂随意一仆人的女儿，这扯不上家族恩怨，就让它随风去了吧。只是说，若真与玉满堂有关联，那么订取霓虹剑的应当是玉满堂的旧部，可是都说玉满堂灭门了，何来旧部；而且这旧部都能看清楚羽灵素的一举一动，这也太奇妙了。
　　我想，等羽子寒离开了棋苑北上，我就带着羽灵素和关若兮一起去见那个说书的老头，美人计下，我真不相信，他能不告诉我和段青衣关于旧日“玉满堂”灭门的整个事情。
　　可是这个风雅温存的寒少爷，一直在给我讲诗词歌赋，人生哲理。听得我头晕目眩腿抽筋，最后呵欠连连。羽子寒这才感觉到了什么。
　　他突然蹦出了一句，小仙，你是不是很好奇“游红丝”的故事呢？
　　“游红丝”三个字，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张开眼睛看着羽子寒，还要表现得很无所谓的样子。我说，我只是奇怪，我想起暖容的死，就觉得可怕。
　　羽子寒笑了笑，说，傻瓜，其实，棋苑本来就是个可怕的地方，可惜的是，我不该将你带进来。遗憾的是，我已经将你带了进来。说到这里，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这么多年，仿佛梦境一场，多年之前，我们命运没有任何交集，而这江南，却终将我们栓在了一起，小仙。
　　我低着眉，抚弄着发梢。今天的月色很美，美的我不想同他辩解和争论。对于棋苑，我也有我的疑问，这老太太跟这寒少爷母子俩到底有怎样的仇怨，弄得水火不容？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下人，刘婶和柳五爷。
　　羽子寒在窗几前坐着，然后伸出手来，对我说，小仙，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别人不愿意给你讲的，我来给你讲。
　　我抬头轻哦，笑，什么故事？
　　羽子寒说，“游红丝”的故事。
　　我的心紧紧一缩，他怎么会说“别人不愿意给你讲的，我来给你讲”这句话呢？他又如何会知道段青衣关于“游红丝”的故事对我三缄其口呢？是这个世界太神奇了，还是羽子寒他是神仙呢？
　　我希望的是，我太敏感了。
　　那个夜晚，月亮渐渐得变冷，就像一块冰一样。故事从羽子寒嘴里讲出来，没有一点血痕的味道，但是却冰冷了我的整个神经。
　　他说，那个女子，很美，就像是一副刚泼墨了的画，锦绣与淡雅在她的身上，两种气质糅合着，却不显唐突。那日的秋千荡过高墙，十六岁的她遇见了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子。
　　当时的他们那么年轻，他骑着白马而来，就在那个什么都难以预料的春天，她探墙而出，跟着他私奔于野。
　　故事的开端，都很美好，只是结局有些惨烈。
　　他不是遗弃了她，而是，他想要的太多，而她，想要的只有他。
　　一个想纵情，一个想独占。
　　一个要的是春风一度，一个要的是天长地久。
　　所以，他始乱终弃，所以，她银牙咬碎。最不幸的是，她想要离开，却有了他的血肉。
　　他夜夜在外长欢，最后，她不甘屈辱，终究离开。
　　只是，那时年轻轻狂的他，怎么知道，一个女子的死心塌地有多决绝？爱的决绝恨便也决绝。她孤身一人，又身怀有孕。
　　终有一天，天寒地冻的时候，荒郊之外，白雪满野。她诞下了一双儿女，便昏死了过去。待她醒来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她拼尽力气挥手，那只小小的豺，却将她的孩子拖走，就在不远处，将孩子蚕食。
　　那天的雪很大，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听着那惨凄的婴啼声。那天，白的雪，红的血。
　　那天，她哭泣的时候，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她恨这个男人，因为那墙头一见，便毁掉了她的一生，毁掉了她的爱情，也毁掉了她的孩子。
　　后来这个女人消逝了三年。现在想来，她可能是有了什么奇遇，学会了武功。三年后，世界上多了一道“游红丝”，多了一个明媚妖艳的女人。
　　她如同鬼魅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在他每一处寻欢的地方，展开杀戮。却不动他分毫。她总是选择白色的墙，然后，将那些女子的肢体在瞬间用软丝缠透，就像当年她的心一样，支离破碎。
　　白的墙，红的血。
　　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天里，她的孩子在她面前被蚕食掉的情景一样——白的雪，红的血。
　　羽子寒讲到这里的时候，收住了声音。看着我，眼睛明亮的就好像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他说，小仙，这就是“游红丝”的故事。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问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令人一面之缘后，便这么死心塌地，奋不顾身？
　　羽子寒笑，你啊，再大大咧咧，也还是个女人，女人啊，就爱问这么傻兮兮的问题，真笨！然后，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丁小仙，你可知道，在苗疆有一种蛊，叫“一见君子终身误”。据说，这种蛊就能让一个人，在一面之后，对另一个人义无反顾！你若是有兴趣，就去找来试试。
　　我一听，也恼了，什么意思嘛，难道我仙大小姐的魅力还不够么？还需要什么蛊来辅助我的爱情？所以，我随口就来了一句：羽子寒，你去死吧！
　　羽子寒并没有理我，他自顾自的说，大家都觉得“暖容”的死与游红丝有关，可是，我却觉得，太蹊跷了。而且，谁都知道，“游红丝”的故事，属于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恐怕现在的那个女子，早已经鬓发如霜了。而那个男子，怕是早已入土。怎么也祸及不到暖容的。
　　我点点头，我问羽子寒，我说，游红丝中的那个女子叫什么？
　　羽子寒摇摇头，说，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关于她故事的悲哀，本身很多世人只是当一个故事来听。谁会去关心她的名字呢？或者，她只不过是天下被辜负的女子的代名词罢了。
　　我轻轻的哦了一声。
　　羽子寒笑了笑，说，我不跟你说了。小仙，我要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消息呢？
　　我说，你随便，赶紧说完，赶紧走人，我好睡觉！
　　羽子寒轻轻的哦了一句，说，原来这样啊，原来公子我对你来说，是这么的无所谓啊，那好，公子先告诉你一个令你伤心的消息，就是公子我明天就要离开江南了。所以，有几天日子，你将见不到你的情郎我，所以，我希望你多珍重。
　　我撇嘴，我说，羽子寒，你是不是脑袋被马踩了？
　　羽子寒的手搁在我的肩上，深情的说，你看看，我不过就离开几天，你就这么猴急的不开心了。我保证会想你的。
　　我真晕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呢？
　　羽子寒又说，不过，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那就是，公子我呢，觉得今天在长街之上，已经将告召天下了，你属于本公子了。所以，本公子决定呢，等老太太大寿之日，就将你收房。当然，你这样的女人不能做正室了，我只能收你做小妾。好了，你不要太开心了，我走了。
　　说完，他不走门，而是直接从窗跳了出去。而此时的我，正好搬起一张桌子砸向门口。没想到，他早已经考虑好我听完他话后的反应了。

二十五、少爷的姨太太偷人啦！
　　隔日，蓝天一片澄明。明晃晃的阳光伸出无数柔情的手，抚摸着整个棋苑的山水草木。我和羽灵素，两只心怀鬼胎的动物，前来为即将北上的羽子寒送行。
　　羽灵素在窃喜，羽子寒走后，她可以神鬼不知的跟我混出棋苑，见一见她日思夜想的段青衣；而我在想，羽子寒走的这些天，我该运用怎样的主观能动性才能摆脱羽家姨太太的命运。我想，我该去找段青衣表白，然后同他私奔；如果他坚持单身主义，继续同那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纠缠不清，那我也只好自己同自己私奔回角浦找个放牛娃嫁掉做正室也比给羽子寒做小妾强。
　　羽子寒还是一身牛×至极的白色缎衣，飘逸的袍袖上滚着微微浅浅的湖蓝色苏绣，看上去仿佛是米白空间中的一抹幽蓝的鬼魅。纯黑中透着幽蓝的长发落在衣襟前，月白色锦绣冠带束在发上，他骄傲的扬着下巴，瘦削纤长的手指埋入马鬃中，纯黑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沉思什么。
　　羽灵素大抵是读出了他眼中的所思，于是甚是体贴的走上前去，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担心你离开后，棋苑的安全啊？
　　羽子寒冷静的转过身来，面色凝重，说，不！我只是在想，我上马的时候，先蹬左脚还是右脚看起来会比较有型？
　　我当时正端着步子学羽灵素走的摇曳多姿，羽子寒的话让我的莲花足登时抽搐不已，一失足踩到他的玉骢马马蹄上。这只马大概还记得我曾经偷过它，所以，顿时双蹄蹬空，一声长嘶！吓得羽灵素小脸苍白，早晨刚施的胭脂也消褪了红色，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立时迷蒙了因惊吓生出的泪光。我看着她那杨柳依依般的可怜模样，觉得自己刚才的失足简直是罪恶至今，有辣手摧花的嫌疑。
　　羽子寒伸手拉住马缰，嘴角抖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睨着眼睛看了看我，说，啊哟，丁小仙，你是嫉妒这马的脸比你的的脸长，还是嫉妒这马的身材比你的身材苗条，或者，你嫉妒这匹马可以被我骑？说完，他黝黑的眼眸中透出一份戏谑的笑意。
　　我一听，几乎昏厥，想我堂堂的一角浦霸王，如今竟然被羽子寒这江南小地头蛇给无端轻薄，如果我是什么闺阁大小姐，我真该咬舌自尽算了。好在我不是闺阁千金，所以，我强作欢颜，对他幽幽一笑，模仿着从杏花楼关若兮那里学来的本事，弯着舌头发嗲，我说，人家哪里是嫉妒这些啦，人家是嫉妒这马的鬃毛和你那一头的鬃毛看起来好像两兄弟！
　　这回轮到羽子寒愤愤，他本是想吩咐一下下人事关棋苑的事情，但被我的恶语给噎疯了，直接学着他的马兄弟，双足蹬空，飞身上马，头也不回，扬鞭而去。
　　周围的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羽灵素，看得更是双眼迷蒙。
　　我当然不知道，今天我与羽子寒的唇枪舌剑的冷战，竟在棋苑下人嘴巴中流传成，我这个狐媚子与他们尊贵的寒少爷闺房失和，鱼水不欢。靠，要么说我们古代人会有四大发明？还不是归功于这些牛人强大的联想能力。
　　我一见羽子寒离去，便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我想，我总能飞出这似海的侯门了。羽灵素遣散了下人，拉我到桂花树下，问，我们何时去见青衣？
　　我最烦别人喊段青衣喊得比我还亲切，所以，在吃了这杯小醋后，我没好气的说，青衣是谁啊？我只认识段青衣。
　　羽灵素的脸登时染起红云，低眉不语，作楚楚可怜状。
　　活该我心如菩萨，见不得别人委屈。我说，算啦，等到今夜，咱们还是悄悄离开府邸吧，你总归是千金之躯，若是显山露水的抛头露面了，就毁掉自己的清誉了，还是晚上出门比较低调。
　　羽灵素很信任的听从了我的主意。随后，一步三回眸，回了聚香小筑，等待与我的今夜相约。
　　我见她离开，狂喜不已。好歹我还是比羽灵素有智商的。
　　我问你，如果有个美丽如画的女子要去见见你心仪的男子，来一场旷世缠绵的生离死别，你可愿意？
　　对啊，你当然不会愿意。那么，我这么机智勇敢的人更不会愿意。虽然，我说，我心如菩萨。但是，菩萨不是人，我丁小仙是人。我刀山火海的跟着这个薄情的男人，我容易么我？我还是得先保护好自己脆弱的心脏，再来同情羽灵素吧！
　　是的，我决定，立刻离开棋苑。不会等待今夜！自然不会带羽灵素去见段青衣。
　　让羽灵素遇见段青衣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又”遇见“又”的后果——成双！
　　所以，我回顾周围没人，尤其是没有刘婶那双阴恻恻的小眼睛，我猛吸了几口气，腾身飞上墙去，只听——啪——一声，我被一只巨大的脚给踢回了棋苑。
　　我“嘭——”一声重重落在地上，一个飘逸的身影也在这声巨响后轻轻落地，衣袂轻起，掩在桃花树下，青衫飘摇，长身玉立。他轻轻别开一枝桃粉，紧抿的嘴角柔柔的一勾，露出一个很微妙的弧度。
　　我有气无力的把脸从泥土地里拽出来，满脸尘土，只留下一双机灵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奇的混球。我说，大哥，怎么是你啊？你这是搞谋杀吗？
　　段青衣笑，从桃花树后款款走出，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故作柔情的将我拉起，他说，小仙，你这个小迷糊！你是不是忘记棋苑的机关是怎样的插翅难飞了！估计刚才你若飞上院墙，那么明年今日，我该带着我的老婆孩子去你坟前烧香烧纸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灰，说，那你怎么进来也没遭机关啊！还有，一斛珠不都来去自如了吗？
　　段青衣看着我脏兮兮的小脸，无奈的皱皱眉头，举起衣袖，轻轻给我擦拭了一下，叹，可惜啊，今天刚换的衣服，又要回去洗！
　　我见他答非所问，就开始怀疑棋苑的机关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段青衣大抵是看出我的心思，遂笑，道，第一，棋苑是何等地方，对来者何曾肯放下身家防备？在棋苑人眼中看来，你来了，插翅难飞！第二，我是何等人物啊！哈哈哈哈。
　　我眼睁睁看着段青衣笑到抽筋。
　　我说，你是何等人物我不管，但是，你现在赶紧带我离开吧，你既然是这等人物，就赶紧带我离开吧！
　　段青衣理了理衣襟，柔柔的眼睛中透过一抹凉意，笑，怎么？昨晚刚同寒少爷山盟海誓完，要做人家姨太太的人还这么三心二意？
　　我一听，心里顿时不爽，我说，你怎么知道？
　　段青衣倒是很坦诚，他说，我昨晚什么都没干，就专心的趴在天衣阁的屋顶上听你们俩山盟海誓了！
　　我立刻像炸弹一样爆发了，我说，去你猫娘的段青衣，去你猫娘的霓虹剑，去你猫娘的姨太太，老娘不玩了，老娘要回角浦！
　　段青衣很悠闲的看了看天空，转身看了看我，眉眼灼灼，笑，怎么？你嫌做棋苑姨太太不过瘾，非要做羽子寒的正室夫人？
　　段青衣说完这句话后，我很禽兽的飞扑上前，将他毫无防备的他扑倒在地！
　　可怜声响太大，惹来了后花园中的家丁。他们齐刷刷的站在我和段青衣眼前，满眼诧异的看着我将一个眉眼中满是无辜和春情的男子压在身下。而且这个男子还一脸无助迷茫的望着他们。
　　这时，随着人群聚集，丫鬟仆妇也随过来几个。不知是谁率先清醒过来，亮着嗓子大喊：啊呀呀，少爷的姨太太偷人啦。
　　于是，整个棋苑里，人来攘往的相互奔告：坏啦！少爷的姨太太偷人啦！

二十六、十万两黄金用来诱惑了我的心，西海衔龙珠用来扰乱了段青衣的魂
　　青衣是藏着尾巴的狐狸，待那群如狼似虎的丫环仆妇将我五花大绑之时，他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逃跑前，告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这样不清白的事情，若是抓到两个人的话，会被游街和漫猪笼的！
　　我问他，那只抓一个呢！
　　那时他已经飞出了墙外，话儿还是扯着脖子给我扔到了墙内——抓一个也游街，也浸猪笼！
　　我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刘婶面前，心里狠狠诅咒着段青衣。他刚刚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关若兮居然是这个盲眼老人的女儿。但是我不能为关若兮突然有了爹而高兴，因为他答应了带关若兮回角浦，单是必须悄悄的带走，不能让关若兮知道，更不能让外人知道，因为盲眼老人有天大的苦说不出来；但是，我又不能大悲哀，这盲眼老人居然是开机关的高手，作为对段青衣的回报，他将针对霓虹剑机关的所有破解之术都告诉了段青衣，更神奇的是，这个老人是段青衣三年前带我到江南为我解毒时候，救下的老人，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纠缠老人教他剩下的那一百种机关破解术，但是老人以“不记得三年前的事情了”给拒绝了，而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交换条件，以救走关若兮换取学到这一百种绝密至极的机关破解术——是万两黄金唾手可得！
　　刘婶很爱怜的看了我半天，说是，你瞧瞧，这真真的叫红颜祸水啊！然后，她对我很奇怪的笑了，伸手触碰了一下我的眉心的菱花痣，说，刘婶还是不舍得你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啊，真真是舍不得！
　　说完，就让吓人给我松绑了，并将我送回了天衣阁。
　　刘婶刚走，羽灵素就来到天衣阁，柔声问道，小仙，青衣他来过了？
　　我点点头，说，我们俩差点被抓了现行，不过，他已经逃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的功夫，羽灵素就哭得涕泪俱下，道是，难道，今生，我们实实在在的无缘相见了吗？
　　她一哭，我的脑袋就大了，至于么？人家段青衣又没贴上标签说，羽灵素，欢迎你对本人一往情深。
　　羽灵素在天衣阁近乎疯狂的抽泣，似乎身体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萌生着，在一旁的念慈忍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说，小仙姑娘，你行行好吧！这个棋苑里，就你这么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了，我们小姐她已经身中……念慈的话尚未说完，只见寒夜之中，流窜过一丝牛毛一般的晶亮，呈闪电之势，直直打入念慈的锁骨之中。
　　一针凌厉见血，这个素日里伶俐无双的丫头，就这样，来不及惊呼，就这样软软的倒在地上，一缕芳魂消了影迹。
　　窗外，是摇曳的树影，婆娑着，静默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浓烈的夜色之中，仿佛有一双冰凉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我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而仿佛已经陷入疯狂之中的羽灵素，依旧歇斯底里的哭泣着，仿佛在她柔软的体内，时时刻刻萌生着一种邪恶的魔影，它们纠结着她的心。她的肺、她的五脏六腑，连同她微薄的相思。
　　我看着地上念慈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明白了，来到江南之后的这突生的变故，暖容凄厉的惨死，念慈无端的惨死，甚至角浦吴征福那貌似没有由来的遇害，这一切，统统与我和段青衣有关！
　　而霓虹剑！十万两黄金！西海衔龙珠！这些统统是诱饵和借口！
　　十万两黄金用来诱惑了我的心，西海衔龙珠用来扰乱了段青衣的魂，于是，整个戏便自此上演了！
　　或许，并不是如我与段青衣想象的那样，只要他找到霓虹剑，所有的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
　　实际情况很有可能是，无论我与段青衣拿到霓虹剑与否，这场游戏都会向着谋划者心里所期翼的方向发展！
　　如此看来，我和段青衣已经跌入了一场没有原则的游戏之中，身边有所关系的人，一个个的死去，总有一天，这种死亡或许会降临到我和段青衣身上。
　　而可怜的我们却难以知晓，这场戏，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落幕！
　　更有可能，这场戏，会随时落幕，然后，给我们一个难以预料的结局。
　　想到这极有可能的一切，疑惑与猜测便如同野生的蔓藤一样，层层叠叠的爬满整个心房，在这江南的夜里，迷雾层生。
　　如此不着头绪的演绎，这出戏，到底将如何落幕？
　　念慈死去之后，棋苑之中的大小丫鬟，人人见了我之后，都会禁声。平时坐，路上见着了，她们也会绕过假山，假装没有看到我，夺路而走。
　　一方面，她们觉得羽子寒回来之后，我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即将遭遇家规处置，浸猪笼和沉湖都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方面，在她们计算不停的小心眼里，暖容和念慈，一个死于同我见面之后，一个非命与同我说话之时。由此可见，我若是善类，便是不祥之人。我若是吉祥之人，那么便非善类！总之，非善类和不祥之人，我必占一者，而这两者中的任何一者，都是他们不想招惹的。
　　羽灵素自念慈死后，人变得更寡言起来，而棋苑上下，却无半点惊扰，仿佛她的日渐憔悴是意料中事，不必挂心。
　　那日里，我从天衣阁去聚香小筑，试图探望羽灵素，却见几个使唤丫头在一旁嘀咕，道是，后山之中，有见了一堆骨头。然后议论纷纷道，难道这丁小仙，果真是什么妖怪不成？先是迷了咱家少爷，然后又不止毒害了多少性命，埋于后山……真不知是什么妖怪，到至今还不现形……
　　我平生最喜欢在背地里嘀咕人，却不喜欢被人在背地里嘀咕，于是，我就勇往直前，我做主阴森森笑着走了出来，问她们道，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害人了？
　　那些丫头们，一见我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出现了，纷纷私下逃逸，我逮住其中一个比我瘦的，故意吓唬她道，我就是妖怪，你可看准了，我这就现了原形给你看！
　　结果没有等我“现原形”，这丫头就昏死过去。
　　我平时里也素爱装死，但一看这丫头的小手冰凉，心想，真真是吓死了，遂放了手，不想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小手冰凉的丫头们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掉头就跑。
　　我一看，好家伙，居然敢欺骗我的同情心，就在她身后追着她一路小跑，我说，你这混蛋，给我回来，你欺负妖怪不吃死人，你给我装死！
　　最后这丫头被追得无路可走，竟放声大哭起来，她说，小仙姐，你是神仙，你不是妖怪！
　　你看，这小丫头的革命觉悟，居然这么改。而我的地位，也从野地里乱跑的妖怪，一拔高成了天堂的神仙。这种有高度的事情，素来是我的最爱。
　　于是，我就索性放过了她。
　　下山的时候，居然又碰到一群扫地的小家丁，他们正在无所事事的谈论，那个小心眼的法丰方丈到棋苑给老夫人拜寿之事。其中有人议论道，你说，这法丰方丈此次拜寿，绝对目的不单纯，根本就是替多年前死于眠花台上的圆聪小徒弟报仇的。目标是柳五爷！
　　然后，他们就开始押赌注，赌柳五爷赢还是法丰方丈赢。末了，还讨论了法丰方丈此次绝对会以不变应万变，依旧动用他名震武林的两大绝学：铁齿铜牙和十指如钩。
　　法丰这两大招数可是了得！
　　这铁齿铜牙绝对是武林众高手所忌惮至极的骇人武功，御敌无数。简而言之，就是两人见面，闲话不说，张口就咬啊！而且不分部位，逮哪儿咬哪儿！最贱的方式就是咬头发，但遗憾的是，头发的痛觉很轻，所以，法丰方丈又闭关，潜心研究了三年，才发现，咬对方头发的时候，一定要配合上“扯”字绝——如此来，这一咬之后，转而一“扯”，将伤害从痛觉很轻的头发转移到痛觉很敏感的头皮上！这一招移花接木，可谓用的惊天地泣鬼神。法丰方丈为此留下了感动的泪水，感慨佛祖的无私，将自己的智慧造就的如此高妙。
　　再说十指如勾。
　　十指如勾更是名震江湖的大杀器！简单的说起构造原理便是——抓！这一招，与“咬”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不分部位，逮哪儿抓哪儿！据说法丰方丈最擅长的就是“抓”衣服！各位可不要看轻这不伤人的“抓”衣服，一旦它配合上了法丰方丈所常用的“撕”字诀，那可真真是脱胎换骨，变成了无敌之术！法丰方丈曾经就是凭借此招术打败了南海老尼！他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服，然后撕！撕！撕！就在这衣服化为流云之势，飘摇欲下时，南海老尼仓皇而逃！成了法丰方丈的手下败将！
　　所以十指如勾，配上“撕”字诀，通常小伤会伤人衣服；大伤会令人掩面而泣，或无心恋战！
　　经过这些家丁们对法丰方丈这两大绝学讨论之后，一直感慨，原来，自己离伟人有这么大的差距！所以赌法丰会在三招之内打败柳五爷的人占大多数。
　　我看着他们有滋有味的议论着法丰与柳五爷，心里不免很想找个人说说闲话，我这个人最爱在背后议论人了。平时在角浦，我就喜欢议论蒋瞎子家的猪，以及刘奔诸与一斛珠之间的私情，现在看来，这不是私情，只是一种兄弟般的情谊，同生共死的人，却遭此变数！但是，我最常议论的还是包大人的走路姿势。通过他的走路姿势，我就可以辨别出包夫人当夜用什么方式摧残的他，是脚心扎针！还是跪搓板！后来有一次，包大人被衙役们扛到县衙的，惟独那一次，我没有猜出包大人遭遇了什么惩罚。后来才知道，那天，包夫人突发贤惠，给包大人作了一份小葱蜂蜜沙拉，不想，这两者合在一起却是有毒。于是，可怜的包大人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正当我在缅怀角浦的快乐时光的时候，这一群家丁又开始议论起别人，我一听，居然是议论我！他们在下注，寒少爷回来之后，得知了我的放荡行为，会将我溺水淹死还是鞭苔而死？最后他们一直通过，羽子寒回来后，会将我放火烧死！
　　隔日，羽子寒回到了棋苑，一脸旅途疲惫之色。要武丁楚汇报老夫人，说魏明川魏姑爷偶染小佯，将在今天晌午之前，来棋苑。
　　魏明川来到棋苑之后，一脸清凉之色，并无半分所谓的病容。一进棋苑，在中院落脚之后，便对着前来殷勤布置的刘婶道，晚辈当前去拜见老夫人。
　　刘婶笑道：二姑爷旅途劳顿，而老夫人尚在午休，且这近日，身体不如往昔。不必这么多礼数，都是一家人了。不如在明个儿，老夫人寿辰之时，再行相见吧。
　　魏明川爽朗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晚辈且暂行休息了。
　　刘婶一走，我就从房梁之上跳了下来，不想这身宫装小衣，看似飘逸，而这轻纱却实在累赘，当我跳到半空的时候，发现自己已静止在空气之中。原来一缕轻纱绕在了房梁的木钉之上。
　　魏明川很诧异的看着这从空而降的异物，一见是我，立刻换出了一副仰慕不已的表情，问道，小仙姑娘，果真是段兄这样的异人的红颜知己啊！这置空能力咋就这么强呢？
　　他这个强字刚落音，只听薄纱轻裂，我呱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抬头的时候，在看魏明川的时候，却已成了两个人。我心想，难道我摔了眼珠子了吗？还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是魏明川——呱唧摔成了两个。
　　待我睁眼看分明了时，才发现羽子寒已在魏明川身边。
　　我这心凉如水啊，本来找魏明川，是想让他今夜出门时，我换上小厮打扮跟在他身边，混出门去，见段青衣。将我最新的推测告诉与他。再为明日做计量。
　　不想，却无端撞在了这枪口之上。
　　羽子寒抖着眉毛看着我，对站在一旁尴尬无比的魏明川道，我的爱妾，来自乡野，不懂礼数，好奇心重，常有非正常人的举动，惊扰魏兄了。
　　魏明川嘴巴张得极大，讷讷道，原来是这样啊。
　　羽子寒恶作剧一般，道，是啊，黏死人了。有道这小别胜新婚啊，上午愚弟回来后，刚刚与她春风数度，不想，仍不满足，我走到何处，她跟到何处，我本想来问候魏兄，这客房可住的舒坦，不想，她又随了来。这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魏明川张嘴大笑，附和着羽子寒道，那贤弟就带着贤弟妹再行歇息去吧。
　　我想，不明所以的魏明川一定会觉得我是一个朝秦暮楚的女人的。
　　就这样，羽子寒将欲出门与段青衣会合的我扛回了凌寒居。
　　他的神情突然冷冽无比，说道，仙大小姐，这爱好可真谓丰富，这魏明川刚进棋苑，你就想私通这段款曲啊。然后，他指了指我身上碎裂的衣服，问道，这算什么？自创的新脱衣舞？
　　我看着羽子寒，想到明天，我与段青衣若拿到了霓虹剑，便将离开棋苑，心里突然涌起了很细微的难过。所以并未同眼前男子像以往那般争执。
　　羽子寒看着我，问道，小仙，你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想了又想，最终对他说，你还记得，你给我讲过“游红丝”的故事吗？你还说过，来自苗疆的那种蛊毒——一见君子终身误吗？
　　羽子寒微微一怔，道，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反复犹豫之后，轻轻启齿道，你家姐姐羽灵素怕是身中此蛊毒了，在这棋苑之中，她心心念念的不是魏明川，而是一个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我担心她……
　　我的话尚未说完，羽子寒的霓虹剑却已出鞘，冰冷的眼睛，与这剑锋一样令人心寒，他说，丁小仙，不许你侮辱我家姐姐！毁了她的名节！我纵容与你，但绝对不会对你的恶性姑息！这件事情，你若再说半句！别怪我不念这多日情分。
　　我起身，回头望着羽子寒淡淡一笑，说出了一句很多愁善感的话，原来我与君子这身情分，是这利剑可以断的！
　　羽子寒杵在原地，不言。
　　霓虹剑的剑气如虹，四散，游走，浸满着整个棋苑的夜！这无头的剑气宣泄了一个羽子寒烦乱的心境。

二十七、锣鼓齐天之下，一片太平
　　棋苑老夫人寿辰之日。
　　一向深入侯门的棋苑突然院门大开，并对外宣称，江南所有父老，皆可入内，以贺老夫人千秋万岁。
　　这一决定，宣布了世界之上有傻瓜和白痴两种物种。一个是误入棋苑且沾沾自喜的白痴，一个是泡青楼混戏班盘算着如何进入棋苑的傻瓜。
　　而到头来，这一天，棋苑原来是如此诡异的实行了对外开放政策。带着这种绝望，在棋苑戏楼前的熙来攘往之中，我寻到了洪福戏班，找到了段青衣，问他，爽不爽啊？你我这么白费心机？
　　段青衣说，爽大了！
　　我咬牙切齿道：这才叫江湖，心机算尽，最终无用！
　　段青衣说，你可别说，我却从洪福戏班的一丫头那里，得到了一内部消息。说完，看了看四周。
　　我很好奇地问道，什么消息？
　　段青衣道，洪福戏班那一丫头的表姐，叫做暖容！
　　我说，这算什么消息啊？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价值。
　　段青衣又道，你可知，这暖容素日里与谁交好？
　　我道，与谁？
　　段青衣说，马兰花！
　　我大吃一惊道：你说那“中年一身白”？
　　段青衣点点头，据这丫头说，暖容死那一天，曾到街上买菜，路过洪福班，与她说起过马兰花从一个地名奇怪的地方，今天终于要回来了！
　　我奇怪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马兰花杀了暖容，只不过是情杀而已，与你与我与霓虹剑没有任何关系？
　　段青衣摇头，他说，小仙，你可知，这地名奇怪的地方是哪里？
　　我问：哪里？
　　段育衣一字一顿道：角浦！
　　我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问，你的意思是……
　　段青衣说，是的！吴征福死的那段日子，恰好是这马兰花游弋回角浦的日子！所以……
　　我点点头，道，我懂了。这吴征福的死，极有可能是马兰花为了报复当年吴征福将他送入黄花县大牢一事吧。
　　段青衣道，你错了，这吴征福的武功怎么会在马兰花这样的人之下呢？他毕竟是大理国的御前侍卫。而马兰花，几年前，你偷他衣服的时候，也领教过此哥哥的菜鸟水平。说到这里，他又问我，小仙，你在棋苑可有看到过马兰花的影子？
　　我恍然想起了那天和羽子寒一起在后花园里翻泥土的那个销魂的影子，遂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只是，你的意思……
　　段青衣道，所以，我让刘师爷连夜启程，赶回角浦！结果从吴征福的尸体里发现了——榄菊花！
　　我问他，榄菊花不是只有慕容玉梳会用吗？难道慕容玉梳情海失意之后，变性成了马兰花这个痴痴胖胖的男人了吗？
　　段青衣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杀吴征福是慕容玉梳的意图，但是吴征福和慕容玉梳有什么过节呢？这个还不清楚；另一种就是：榄菊花已经成了棋苑杀人的工具！这正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武林人士都死于眠花台，而且都是死在榄菊花毒下！而正像有些传闻那样——棋苑是江南的活地狱，确实以杀戮为乐！
　　我百思难解的问段青衣，这慕容玉梳虽然嫁给了一奇丑无比的男人，但是也不应该像“游红丝”那般滥杀无辜吧！
　　段青衣叹了一声，这世间之事，多难判断。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段青衣的话音刚落，就见柳五爷走上戏台，指了指层层纱幔之后，说到，老夫人在此，今日与民同乐，共庆寿辰。所以，众人亲朋好友，江南父老，现在，我们请上洪福班子的当红角儿，先开个声头，求个吉利。
　　这时，人群就开始拥挤起来，我与段青衣被挤了开来，这时，我很怪异的发现，在这人群之中，我左手侧是法丰方丈，而右手侧居然是马兰花！但更离奇的是，马兰花还不是冲着法丰方丈抛媚眼。
　　法丰方丈瞟了我一眼，几乎蹦了起来，道，啊呀，怎么又是你这红颜祸水！你这追随着我而来，是不是企图勾引我们寺庙的圆规圆房啊。
　　我当时正在斜视着马兰花，应该说，此时，马兰花属于关键性人物，或者从他身上能解开吴征福死去的由因，更或者，所有事情的由因也都会由此揭开，但一想，这是棋苑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只好暂时收起这天真的念头。
　　刚要对着法丰方丈解释几句，却已不见了法丰方丈的身影，再转头时，马兰花也神秘的失踪了。
　　那女旦刚在戏台子上亮了一句嗓子，只见一人影很轻盈的跳到了擂台之上，仔细一看，居然是刚刚从我身边失踪的法丰方丈。
　　他长眉低垂，瓮声瓮气道：既然棋苑老夫人多年来难做寿，为什么不出来与民同乐呢？想是霓虹剑下的鬼魂太多，还是眠花台上的血债滔天呢？
　　女旦被这佛容十足、但声音诡异的法丰方丈吓得直接疯跑下了戏台，柳五爷带着一群家丁从戏台后的坐椅上走了出来，对着法丰道，看你一出家人，却说出这戾气的话！不怕惊扰了老夫人的寿辰。
　　法丰向前跳了一步，指着柳五爷的鼻子，骂道：我不禁要说戾气的话，我还要说脏话呢！我出家修行，又不是卖给西天佛祖！我骂人又什么不可！说完了继续大叫道：我今天要杀你这狗奴才容易，只是，先把慕容玉梳这个混蛋女人给我叫出来！当年是我在她满心戾气、痛不欲生的时候，用无边的佛法超度了她！她口口声声拜在我佛慈悲之下，不想却将整个棋苑给弄成了鬼门关！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法丰法师确实超度了慕容玉梳。
　　那时的慕容玉梳遭遇了心上人遗弃，痛过之后，便是歇斯底里的报复，而报复之后，却是无尽的空虚，这种情景之下，她遇到了法丰。才知，法丰也是因为情场失意，遁入了空门。
　　两个同病相怜之人，呼天喊地的诅咒了伤害过彼此的人，大哭大闹宣泄了一个晚上，慕容玉梳问法丰方丈，是如何忘记了这痛楚？
　　法丰方丈说出了他的秘诀：就是进入了佛门，每日嘴巴诵“阿弥陀佛”的时候，心里暗骂伤害自己的女人：某某某去死！当然腻歪了也可以换别的骂法：某某某上刀山下油锅生个儿子没屁眼！说道此处，法丰方丈道，在圣洁的佛前，天天复年年诋毁一个人，是多么刺激而痛快啊！
　　第二天，眼睛红红的慕容玉梳决定向法丰方丈学习，于是整日诵经念佛，以寄托伤痛。
　　这就是法丰所谓的超度了慕容玉梳的全部过程。
　　柳五爷并不买法丰方丈的账，只对着身边的手下道，将这捣乱的秃瓢给我扔出门去！棋苑不欢迎这样的人！
　　就在他手下刚刚应声之际，法丰方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法袍之中掏出一把石灰，再以天女散花之势撒到了柳五爷手下人的脸上，同时，张大嘴巴，狂吐口水不已。
　　于是，柳五爷的手下，在沾水的石灰灼烧下，鬼哭狼略一片。
　　法丰冲厚厚的纱帐中喊叫道，慕容玉梳，你听这声音，可不比你那戏班子的人的嗓子亮堂。说完，就要冲向纱帐。
　　柳五爷腾身而来，挡在了法丰方丈身前，道，臭秃瓢，就这点本事敢在本爷面前装神弄鬼！说完，脚尖点起凌空之势，直取法丰方丈心脏处。
　　法丰的小心眼突然发作了，也不顾是不是要在慕容玉梳面前教训柳五爷了，只是叫嚣道，我让你骂我！说完，光速一般从脚上脱下草鞋，佛手一挥，柳五爷就像被打苍蝇一样打飞出去，重重的跌在雕龙石柱之上，一口鲜血喷出——这个纵横眠花台多年的风云人物，就这样命丧黄泉，带着极多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法丰连忙穿上草鞋，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戏台下的看客惊呼声声之后，便议论纷纷，难道，这法丰方丈的神功真有如此厉害？还是柳五爷的武功退步了？
　　法丰很快给大家带来了解释，道，你们可知，那些曾死在眠花台上的那些武林高手们，他们不是死在柳五爷与其它棋苑武师的手上，而是死在——榄——菊——花——毒上！说完，就直冲进重重纱帐，试图将慕容玉梳从纱帐后拉出来。
　　这时，刘婶从纱帐之中出来了。法丰惊异的看着她，后退了几步，道：女施主，我们可曾见过？
　　刘婶道：我不过一棋苑的粗活仆妇，怎么能入得了法丰方丈您的法眼呢。我们夫人确实是不便与老禅师相见。说完，眼睛瞟向了台下，法丰的眼睛也跟着飘向了台下。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见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然后气恼的跺了跺脚，夺路而走。人群之中，那些由五台山跟下来的小沙弥也跟在他的身后，颠儿颠儿的离去了。
　　这突来的变化令我吃惊异常，在这群人群之中寻找不妥之处，却看到了远处段青衣满是沉思的双眼。
　　刘婶在戏台之上，八面玲珑的解释了今天是误会一场。然后唤上了洪福戏班的戏子，锣鼓齐天之下，一片太平

二十八、光荣的成为第一个憋着尿含恨离去的人
　　我一见法丰方丈走了，心道也没有什么好戏可以看了。便将目光盯到了马兰花身上，马兰花一直在很入迷的听戏，直到一半功夫后，才耸身离去。
　　我于是悄然的跟在他身后，原来这家伙尿急，出来如厕。我见他往茅房走去，心道：等你爽完了，我再抓你。
　　不想，我还是太心慈手软，段青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抽出缠绕在腰的天蚕软剑，如灵蛇而舞，缠上了马兰花的脖子。
　　马兰花一见段青衣，脸色都变了。
　　我心下暗衬，马兰花这反映看来，他果真是心里有鬼，原来他是知道段青衣这个人物的。那么吴征福的死，自然是有所意图的。
　　马兰花晃动着胖胖的手指，大喊道：段爷爷饶命啊！段爷爷饶命啊！
　　段青衣嘴角勾出一个轻浅的笑，问道，你这大嗓门，是要我饶你性命，还是让我将你早杀死！
　　马兰花见周围没有救兵，只好低下了声音，讨饶道：段公子饶命。
　　我一见段青衣将马兰花制服了，就拔出了小短刀，逼在了马兰花的脖子上，道：赶紧交待，是不是你杀了吴征福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马兰花一听，狡辩道：我不认识吴征福，我不认识，我没有去过角浦！
　　我一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立刻拿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拿开短刀，拉起他胸前的衣服，一挥，衣服掉落了一大片，马兰花倒吸一口冷气。
　　我说，现在，这一刀，是这件衣服，下一刀，就是你的脑袋。
　　马兰花直哆嗦道：小仙姑奶奶饶命，饶命啊！我只是报多年前那一场牢狱之灾而已！
　　段青衣的剑紧紧收起，紧紧勒入了马兰花的脖子，问道：果真这么简单吗？你若再不说，我的手可不听使唤了。
　　马兰花只好招了出来：这一切与我无关啊！我只是一个棋子，为别人效命的啊！很久之前，我第一次去角浦开始，就是为了去查寻段青衣段爷爷的消息的，这是我家……
　　就在他说到这里时，一双草鞋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脑门上，血浆崩裂，落在了我与段青衣的衣裳上，马兰花死了。
　　光荣的成为第一个憋着尿含恨离去的人！
　　杀人灭口！
　　正当我和段青衣如此猜测时，才看到法丰方丈从树上轻盈的飘了下来。我大吃一惊，难道，法丰是幕后黑手？可是，这也差得太远了吧？幕后黑手此刻出来，难道是结果我和段青衣性命的吗？
　　我和段青衣满脸惆怅的看着马兰花，刚刚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法丰方丈探过脑袋来，问道：这个人，你们还有用？
　　我狠命的点点头，当然有用了！没用我们这么严刑逼供干吗？
　　法丰方丈说，我一时失手啊，早知道等你用完了，我再杀了他！
　　段青衣收起天蚕软剑，问法丰方丈道，大师杀了此人，是不是适才从戏台上离开有关啊？
　　法丰方丈点点头，一脸委屈的表情，从他那仙风道骨的脸上透露出来，他说，哎呀，你不知道，我就要见到慕容玉梳那小贱人了，不想却钻出了这个混球！还有那个什么刘婶！他们收集了圆聪是我私生子的假证明，想要陷害我们五台山，哎呀，烦死了！若是要别人知道了，我这老脸还往哪儿搁哪！
　　我和段青衣双双退后几步，段青衣问道：方丈，现在我们知道了圆聪和法丰的不清白之处，是不是也会步马兰花的后尘啊？
　　法丰摇摇头，哎呀，怎么会呢？你看看这小姑娘这么俊，而且像极了我曾经暗恋过的一女人，而且自我来到江南之后，咱俩就一再相遇。我怎么舍得啊？这马兰花太可恨了，刚才拿着两个洋葱在台下晃动。
　　我好奇的看着法丰方丈，问道：两个洋葱和圆聪是你的私生子有什么关系啊？
　　法丰方丈道：洋葱又称作圆葱，暗指我家的的圆聪徒弟；两个洋葱的意思就是：圆聪“儿”子的一样。
　　说完了此话，法丰就像云一样飘走了。
　　我和段青衣像两只惆怅而泄气的皮球，守着憋尿而死的马兰花，一动也不动。
　　段青衣仰着脸看着天空，道，我恨草鞋！
　　我低着头看着大地，道，我恨光头！
　　这时，法丰又飘了回来，幽幽的看了我们一眼，说，我这个光头来捡我的草鞋了。说完，又象一片神奇的云一样，消失了。
　　我哆嗦着声奋，对段青衣道：据说法丰很小心眼的。
　　段青衣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好像刚才说了他坏话了。这下，我们可发达了。
　　既然马兰花这里找不到有价值的消息了，我与段青衣只好将目标放到了今夜盗取霓虹剑上。
　　我问段青衣，我们能成功吗？
　　段青衣说，那个盲眼老头已经将那余下的一百种机关破解术交给了我。
　　我兴高采烈道：好啊！
　　段青衣说，你先别这么兴高采烈，我答应今夜将关若兮带出江南，他才答应我的。
　　我咬了咬嘴巴，道：怕是某人也心里很美吧。你不要总是跟我说这个话题！
　　段青衣笑道，这你也能看出来，我已经努力表现得很幽怨了！
　　我以牙还牙道：今天中午，羽子寒就要在戏台上宣布，将我纳为小妾了，你看，我现在的眼神表现的幽不幽怨？
　　段青衣说道：好啊，既然都是要做人家小妾的人了，那我们还在这里踩什么点儿呢？你今夜直接以色换取霓虹剑就是了，你这么备受宠爱的小妾，羽子寒怕是舍得的。说完哈哈大笑。
　　因为恐怕打草惊蛇，所以，段青衣回戏宴之前，悄悄掩埋掉了马兰花的尸体。
　　我因恐惧被羽子寒抓到，在众人面前宣布这“纳妾”之事，只好溜达在上院。
　　从聚香小筑经过时，我突然想起了羽灵素，想起了她凄婉的眼神，迷离的泪水。以及那近似病态一样对段青衣的卑徽的相思之情。
　　或许，对于段青衣来说，这世上最断肠的泪水是他的母后的眼泪；世界上最能让他动容的泪水应当是他那个娇弱的小弟弟灏明的泪水了。当年，每一次，他将那个爱哭的小弟弟抱入怀中的时候，是不是如此时的我一样，满心说不清的疼呢？
　　只是，他不曾见到羽灵素的眼泪，所以，不会为它动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女子的眼泪会像孩童的泪水一样，令人动容。
　　我突然想，上一次，那粒素参救心丸延续了羽灵素的生命，是不是我离开棋苑之前，应该将最后一粒素参救心丸留给她呢？既然羽子寒是这样不肯相信，他的姐姐，极有可能身中了那种邪恶的蛊毒。可是，又是谁，出于一种怎样病态的心理，对这个绝色的女子下了如此毒手呢？
　　带着这种思量，我来到了一直不曾进入过的佛心堂！
　　好在，所有的人，都去了戏楼那里听戏，上院空无一人，哪怕佛心堂，更是空空如也。阴阴森森的大厅之中，一尊巨大的佛像，空洞的瞳孔之中，仿佛映照着苍苍众生的前生今世。微弱的长明灯忽闪忽闪，犹如断命之人的呼吸。
　　这，居然是佛心堂？
　　我的心闪过一丝冷冽和困惑，不由的在佛像前，久久注视。
　　突然之间，我发现佛光普照了——因为在这一刻，我居然没有动从佛心堂顺手牵羊的念头。
　　我轻轻一句：难道佛祖显灵了？
　　就在这时，佛像身后传来了幽幽的喘息声，一个惨淡的声音传来，说道：人心狰狞如此，佛祖是永远不会显灵的。因为佛祖也怕，怕睁开眼，就看到人世间的残忍！
　　我后退了几步，问道，你是人，是鬼？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佛像身后的声音更加凄厉了，呵呵的笑声夹杂着喘息声，她道：我是人是鬼，现在的我，怕是不人，不鬼！
　　我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哈！
　　她说：我没办法出来，如果能出来，我也不会在这里的！
　　我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棋苑总是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不要和你们瞎搅和了，我要走了！
　　她说，棋苑，棋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可知道，棋苑曾经是天堂！说到这里，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说，我是慕容玉梳，这曾是我为了追悔自己对所爱的男子犯下的罪，建立的庭院，但是，现在却成了地狱！所以，姑娘，你不要走！带我出去！带我看看这十多年来，慕容碧邻将棋苑怎样打造成了这人间地狱的！
　　慕容玉梳！
　　我吃惊的看着佛像后，这个名字所给我带来的震撼太大了。这不是棋苑的老夫人吗？不是在听戏楼那层层盛盛的纱幔之后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分身有术！
　　所以，我小心的问道：可是，刚才佛心堂的柳五爷和棋苑管事的刘婶都说了，幕容玉梳老夫人，明明是在听戏楼上的！
　　她长长的笑，说，虽然，我没有看到你，但是，我敢确定你曾不止一次从佛心堂经过，而且有三次上过佛心堂的屋顶，而且据我的听力判断，你应该有段日子住在天衣阁那种距离的地方！
　　我被她的话给镇住了，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她淡淡的说，多年前，我被自己的妹妹，慕容碧邻挖掉了眼睛，从此再也不能看到任何的东西，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只能听！后来，我的耳朵就代替了我的眼睛。我听花开花落，听雨雪风霜。听每个心怀鬼胎的人！在后来，听你和寒儿的情语切切。
　　她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我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原来，这偌大的棋苑之中，人做事，除了天在看，鬼神知之外，还有一双如此特别的耳朵，日日夜夜寂寞的“看”着所有人。
　　然后，她顿了顿道，既然别人都在听戏，你却来到这里，所以，你对棋苑，必有所图！所以，你带我出去！我尽全力给你我所能给你的一切，作为文换！
　　我小心的问道：你果真是慕容玉梳？
　　她叹，这个世界之上，你可以冒充很多人，但是绝对没有必要冒充一个满手血腥的女魔头的！
　　我困惑的问道，我只知道慕容玉桩的姻缘不美满，而且据法丰法师说，她似乎遭遇过情路坎坷，被情人抛弃过，而且也小小的报复过自己的情人。只是，这一切与女魔头有什么关系？
　　佛像之后的她听完之后，凄然大笑，原来这个世界上，关于慕容玉梳的传说，还是这样美好啊。随后，她又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还记得那晚，寒儿曾给你讲过一个故事吗？关于“游红丝”的故事！
　　我的血液骤然凝固，说，这个你都听得到？
　　她哈哈大笑，说，你可知，这棋苑之中，我听厌了那些虚情假意，只有碰到你们小两口说话的时候，我才开心。
　　她这么一说，我的脸更红了。
　　她说，我要告诉你的是，幕容玉梳就是“游红丝”中的女主角，就是那个被始乱终弃了的可怜女子！
　　我不禁问道：暖容是你杀的？
　　她笑，我的双脚双手都被这神铁钉穿在这铁坐之上，如何能动弹的了？再说，多年来，我已经厌烦了血腥，已经拜在了佛祖之前，是不会兴起杀人的念头的！
　　她见我一直沉默，放佛是孤独了百年的人，总想找个伴儿，可以倾吐心事一般，她再次讲起了她的故事，她说，我也曾有过像你这样的年纪，那个见了花儿，都满心烦恼的年纪，遇到了他，他当时，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那时的她，正在后花园同妹妹碧邻荡秋千，秋千高高荡起，一只翩翩彩蝶从她的绣鞋上稍稍停留后，飞上了他的肩头。就这样，他们相遇了。
　　少年时的爱情，电石火花一样。不燃则已，一燃便要烧到灰飞烟灭！
　　她说，你可知道，当年，他是多么俊俏的一个男子啊，眼睛像星星，眉毛如在飞，鼻梁儿高，嘴唇儿薄，写得一手好字，下得一手好棋。这棋苑，就是为他而建，因为，哪怕他将我伤害到死，我也忘记不掉，他在墙头马上那情定一生的笑。
　　她说，你知道吗？他唇边的笑，是多么令人迷人多么难忘吗？迷人到在他将我抛弃掉时，我都忘记了哭！
　　那时的我，以为天崩了，地裂了，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碧邻一直劝我，报复他！可是，我却恨不了他，哪怕是在我怀孕之后被父母赶出了家门，我都觉得，这一切，为了他，甘之如饴！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收留我的孩子？不收留那对可怜的孩子？当我托碧邻被他的家丁从他新婚的庭院推出来后，我的两个孩子，也失去了活路。
　　碧邻又冷又饿昏到在回来找我的路上，那两个孩子，也被狼给叼走了！碧邻带着我看到了那堆小小的尸骨那么小，那么小，小到能碎了人的心，夺了人的命。
　　说到这里，她仿佛被撕碎了一样，狠命的喘息着，最后，她说，也是那一天，我决心，一定让这个薄了我的情，负了我的心的男子上天入地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
　　所以，我跟着从漠北而来的一个武林怪才离开了。
　　那段屈辱的日子，我用我的美色换来了他教会了我武功与施毒，终于有一天，我年轻的皮肤不想再被这双猥琐的双手抚过，于是，我用他教我的施毒方式，创造了一种致命的毒——榄菊花！将他毒死！
　　这种毒在中原是没有解药的，只有在大理、苗疆、西域这三个地方才有人可以解这种毒。这是我拼尽了心思才创造出来的毒药，我就是想，要让这种毒，对于中原那些薄幸的男人，寡情的女人，像我经历过的那份爱情一样——
　　断肠！绝望！且，无路可退！无药可救！
　　从此之后，便开始了我无尽的杀戮生涯，我杀了那些和他纠缠过的女子，但是，我不杀他，我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让他看着他的罪与孽！
　　你知道那段“游红丝”是什么做成的吗？
　　并非像江湖之上传说的，用所谓的天蚕丝等等，而是用我的白发！用我青春年华，却夜夜苦愁，丛生的白发啊！
　　我以为，白发沾上了她们的血，就会变黑。
　　可是，我怎么就不明白呢？这白了的头发，就像稍纵即逝的爱情一样，是永永远远覆水难收的事情！
　　覆水难收的还有什么？除了他给我的爱，还有他给别的女子的婚姻！
　　于是，在那种绝望与疯狂之下，在碧邻一边一边诉说着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惨不忍睹的死亡之中，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我纵起了天大的火，灭了他的门！
　　可是，我双手沾满了在多人的血腥，也舍不得伤他的身，整个江南都以为这个男人死了，可唯独我和碧邻两人知道，他还活着！
　　那场大火与杀戮之后，带着报复完的巨大空虚与恐慌，我找到了法丰方丈。
　　最终，不顾碧邻的劝说，昄依了佛下！
　　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通，就是这尊佛，让我们姐妹反目成仇！
　　这个从小在我身边，伴我长大的女子，居然可以这样残忍的挖掉了我的双目，用冰冷的神铁钉过我的身体！从此，棋苑，便成了她手中的地狱。
　　我不知道，在碧邻的心里为什么竟有那么多的恨！她利用眠花台和灵素的美色杀尽了天下求婚的男人；用古河水与寒儿的觅虹剑杀进了天下的女人！后山之中，那累累的白骨，都是她昼夜不舍，杀人的结果！
　　可是，她却对外说，慕容碧邻死了。
　　将这所有的祸，嫁接在了我身上！于是，游红丝，便成了神秘而残忍的代言，令江湖之上，提及者，便动容！
　　那天下午，佛心堂中，在慕容玉梳的这番话后，我转到了佛像后，看到了这个被深深钉在神铁之上的女子。
　　一身凄艳的红妆，已经布满了尘灰。
　　满头的青丝已经泛白。
　　我细细的推算过，她的年龄，也不过四十有余。却已经在江湖之中老去了，被称为老夫人！
　　只有她灰蒙蒙的脸上，依稀可见的，是她年轻时，标致过人的樱口瑶鼻，只是，那双空洞可怕的眼眶里，再也没有那双迷人的眼眸，荡漾起的春水，就那么盈盈一瞥，令多年前马上那个玲珑少年，方寸尽乱。

二十九、你曾经的罪孽，全部归还到了你女儿身上
　　佛心堂中，慕容玉梳面前，这段长长的前尘往事，让时间仿佛停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身后这一声“唉呀”，居然是法丰方丈的。
　　法丰看了看慕容玉梳，不停的叹息。道，我就是说，这一放下屠刀的人，怎么会再次拿起屠刀呢？原来棋苑发生了这档子事情！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音信全断！
　　我回头看了看法丰方丈，哆嗦着问道，你不是赶回来专程杀我的吧，我不是故意喊你光头的。
　　法丰方丈摇摇头，很烦蹂的说道，我不是小心眼的人的。
　　在我转回棋苑听戏楼，想把刚才在佛心堂所经历的事情告诉段青衣，却见到那位传授了段青衣机关之道的盲眼老人，居然摸索着爬上了戏台。
　　我问段青衣，这是怎么回儿事?
　　段青衣的表情几乎是凝固的，玻璃色的眼神中荡漾着丝丝痛心，看了看他托付将关若兮下迷药带离江南的刘师爷一眼后，一字一顿的对我说道，关若兮死了。
　　我一听，血液立刻逆转，颤声道：死了？
　　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这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是谁，怎么忍心面对着这样美丽的面孔下毒手呢。
　　段青衣叹，果真是诡异的江南！果真是可能如你所想，来下订单的人，并非是想让我们偷霓虹剑，而是想将你和我，放入一场他导演的戏之中！只要与我们有所关系的人，都这样，遇害了。
　　盲眼说书老人近乎疯一样，情绪激扬，吃斋念佛的玉梳夫人啊！大慈大悲的玉梳夫人啊！你这是断了我韩子秋的命啊！
　　韩子秋？
　　我和段青衣都楞住了，相对看了一眼。
　　旧时江南玉满堂的韩子秋？那个在传说之中，美轮美奂的男子，那个死于大火灭门的男子！
　　等等！
　　难道刚才佛心堂中，慕容玉梳所谓的辜负掉了自己的男子，就是玉满堂的韩子秋？原来江湖传言并非无风起浪，这棋苑，果真就是当年灭掉了玉满堂的罪魁祸首，幸亏段青衣说，我只是玉满堂一仆人的女儿，否则，这个盲眼老人不就极有可能成为我的老爹吗？那我得偷多少金子进行我的赡养义务呢？
　　只是，韩子秋怎么会流落到街头说书，而且自己的女儿，关若兮居然到了杏花楼做妓女？而关若兮的死，又和棋苑有什么关系？
　　这时，刘婶出面，眼睛里透出了逼人的寒气，扬了扬手，道，将这个说书说到发疯的人，拖下去。
　　等等！
　　一声低沉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当然这么悦耳的声音，就是本小姐我的。今天，我为了真正的慕容玉梳能重见天日而来，当然我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把握活着离开这里。但是，天生的正义感让我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
　　刘婶愣愣的看着我，厉声道，小仙，你这女子，身为我们少爷的妾室，却这般不懂规矩！快快给我退下去！
　　这时，一直不曾在戏台上露面的羽子寒，从听戏楼走了出来，一脸温柔的笑，就如同江南的春阳一般，似乎，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一般。
　　他在这人山人海面前，很熟练的揽过我的肩膀，一脸无奈的笑，小仙，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了，然后，对着众多武林中人，以及听戏楼下，那些看客们笑道，我的姨夫人，在老太太的寿筵上，失礼了，诸位多包涵。
　　我从人群之中，捕捉到了段青衣那双很不开心的眼睛，没等我要争辩，只听，台下，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寒儿，添了新妇，如何不告之于母亲？
　　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声音的发源处，只见法丰方丈抱着一个锁骨嶙峋的盲眼女子登上了戏台。
　　此刻，我的眼睛却盯在了那个所谓的“韩子秋”脸上，只见他听到了慕容玉梳的声音之后，不禁悲从中来，发狂的向着声音的来处狂扑。他说，慕容玉梳啊！慕容玉梳！你将我与我的孩儿害得好生凄惨！我们玉满堂，百里山庄，毁在了你的手上！我的夫人玉蝶儿也死在了你的剑下！就算是我曾经的年少轻狂辜负了你！你的报复也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与我的孩儿，若兮，一个自小卖笑为娼，一个盲眼说书勾栏，来还我这么多年欠你的情份！我的若兮孩儿，生不知自己的父母，死不知这无头事由！慕容玉梳！慕容玉梳！我们一家都惨到了蝼蚁偷生的地步了，为什么你还要将若兮给杀死啊！
　　窝在法丰方丈怀里的慕容玉梳，听到韩子秋的声音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复杂起来，她示意法丰靠近韩子秋，伸出不满伤痕的双手，几乎颤抖的付过韩子秋沧桑的脸庞，当摸到他空空的框之时。惊呼：子秋，子秋，你的眼睛？
　　韩子秋甩开她的手，当年，你亲自命手下刘婶将我的眼睛挖去，给你煲汤喝，你说，这样你就可以饶我唯一的幸存下来的孩儿若兮的性命。可是，你是饶了她性命，却将她推入了火坑！
　　慕容玉梳喃喃，刘婶？刘婶！好一个慕容碧邻！好一个我的情同手足的妹妹！你这国色天香的人，如何成了一个下等仆妇刘婶！
　　刘婶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面对着这武林中人的议论纷纷，厉声怒道：何处来的无知村妇！竟然冒充我家夫人！
　　慕容玉梳冷笑道，你何必狡辩！你何不撕下你的脸皮，让大家看看！看看你这张美人的脸后，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这一次，法丰方丈再次发挥了自己的神奇速度，飞速将慕容玉梳放在戏台上，双手一抬，快速取下了刘婶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于是，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慕容碧邻，那个虽然年过三十，但是风姿依旧的面容展露在众人之前。
　　法丰方丈对着慕容玉梳说，你这妹妹，如此好的姿色，却又如此歹毒的心机，可真是得你当年“游红丝”时代的真传啊！
　　慕容玉梳道，方丈，今天是我们姐妹解决问题的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江湖上其他的朋友，大家请在一边看着就是，不要同情我这个无用的老妇人！
　　法丰方丈立刻退到了一边，喃喃，太好了，我正不想管呢！我不是不够朋友，只是和尚也有小辫子，在你这个妖精妹妹手里！
　　慕容碧邻一见自己的行迹败露，脸上的杀机凸现，双目紧紧盯着慕容玉梳，手轻轻的放入袖口之中，伺机而行。
　　这时，慕容玉梳转过脸去，叹气，碧邻，你这孩子，一定是在找暗器了。我太了解你了，我从小就这么了解你！只是，我没了解到我们姐妹会有今天的田地！自玉满堂灭门之后，我就被你挖去双眼，囚禁在佛心堂，这么多年来，你用我的名义，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慕容碧邻的手，从衣袖之中拿出来，说道，我突然忘了，我那骄傲的姐姐，已经是个废人了！筋脉尽断，且双目失明！今天，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只是，你没有资格责备我伤害人！我只不过贯彻你曾经的作风而已！我只是在重复你的行为而已。
　　慕容玉梳苦笑，是的，我是废人了，但是，好在我的心却还仍然跳着！而你呢？你的心早已经石化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样子！
　　慕容碧邻眼里依旧透着层层的杀气，冷声道，你今天是想兴师问罪来的吧，不会只是为了问我，如何这么残忍的对待韩子秋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发花，只要一提韩子秋这个名字，慕容玉梳的眉心总会微微的抖动，或者，这便是所谓的，一见君子终身误吧。纵使被辜负，被遗弃，纵然经历过了种种苦痛，甚至仇恨，但是，这最初萌生的爱情，又如何可以忘记？
　　慕容玉梳道，是的，我们姐妹，已经灭了玉满堂，摔碎了寒玉棋！夺取了杏花针，甚至，杀了他的夫人，玉蝶儿！这一切，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你何必再伤害他与他唯一剩下的小女儿呢？你简直禽兽不如！
　　慕容碧邻冷笑道，姐姐，我骄傲的姐姐，这一些，怕是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吧！但是，对于我呢？从小，我是庶出的女儿，你是嫡出的小姐！你有那高高的绣楼，我拥有的却是和下人无异的厢房！你有叠叠的锦绣衣裳，而我呢？每年又有多少件可以制备的衣裳？
　　是的，你的母亲是出自名门；而我的母亲，却出身勾栏！但是，我们身上不是都流着爹爹的血吗？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不公平？是的，在你看来，你疼我，关心我，可是，我骄傲的姐姐，你关心过我哪里呢？你可知妹妹的心？
　　妹妹当年爱上的也是韩子秋啊！
　　可是，可是，在你的光彩之下，他却并没有看我一眼！
　　后来，你们在一起了，这个男子，自恃才貌过人！尝过了牡丹的美，便有惦记起小野菊的香！而我，我就是这朵野菊！这朵可以任人采摘的野菊！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只是，我挡不住这种诱感，我同你一样，都死心塌地、生生撕裂的爱过这个男子！
　　后来，他厌倦了你，自然也厌倦了我，干是，我们一遭被抛弃！可是你可以对我宣泄你的眼泪，你的悲哀，你的苦难，还有你对爱情的绝望！
　　而我呢？我只能在暗处肚子舔舔着伤口暗自垂泪！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但是，我也恨你！你可以不报复他，但是我不能！
　　因为他毕竟是对你动过心，而对我，只不过是动了身而已！所以，我不仅要报复你，更要报复他！
　　在你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托我带给他，其实，他的夫人玉蝶儿，那个蠢女人，居然收下了孩子！可惜的是，我只将你那个小女儿送了过去，你那个小儿子，我没有送过去！而是扔到了荒郊！哈哈，他果真是被豺狼吃掉了。所以，我就这么告诉你，韩子秋残忍的不收留你的孩子，导致他们活活死于狼腹！我就是要你恨他，要你将他恨到骨头里，更要让你痛到骨头里！
　　另外，如果我告诉你，因为玉蝶儿的通情达理，当时的韩子秋想将你接到玉满堂做妾室的！可是，我告诉他，你死了！你难产死去了！哈哈。我得不到的男人，如何甘心让你得到呢？
　　后来，你决心报复了，你将自己委身于一个奇丑无比的漠北怪侠，你以为自己遭受了折磨，牺牲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与美色！可是，你想没有想过，当时，我同你一起去了漠北，你所承受过的屈辱，在我身上，统统都经受过！
　　可是，你可以对我哭诉，而我呢？我对谁诉说？
　　你的痛苦是人人皆知的“游红丝”；而我呢？整个故事里，我都在一边，偷偷抹着眼泪，折磨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
　　所以慕容玉梳！我恨你！有你，就不该有慕容碧邻！而有了慕容碧邻，就不该有慕容玉梳！
　　你可以尽情的骂我禽兽不如，我确实就是禽兽不如！因为曾经那个叫做韩子秋的男人将我一颗人的心如同禽兽一般辜负了！糟蹋了！
　　他以为，只有你这样风姿标致的女人会痛、会哭、会绝望、会为爱情而受伤，他根本就没有将我当一个会痛、会哭、会绝望的女人爱过的！他仅仅当我是一个玩物，一个玩够了就可以随时丢弃，而我也不会哭不会闹不会伤心的！
　　所以，我恨你，恨他，甚至恨上了爱情。恨那些会动爱情的男人和女人，所以，我就借着羽灵素的美色和羽子寒的宝剑来杀戮！这两个捡来的小孩长大之后，真没辜负我的栽培，就是好用！
　　那些薄情的男子，家中有了妻室的，还想到眠花台上抱回美人归！痴心妄想！而那些对着我们家子寒动情的女人，更罪不可赦！是她们愿意做飞蛾的！所以，我就让子寒孩儿了断了她们！她们在这样的男人剑下死去，怕也会心满意足了，当年的你，不就是这么犯贱的对韩子秋带给你的伤害甘之如饴吗？
　　慕容碧邻的话，犹如一把把刀，虽然偏激，但是依然割伤了很多人的心，只要爱过的人，遭遇过辜负的心，总是在错误与慌乱之中饥不择食的找突破口宣泄的。这时我看了看身边的羽子寒，他已经愣在了原地，晶亮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的唇角有力的抿着。慕容碧邻的这番话后，我再一次看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时空隔着我和他好远，远到我的眼睛里沾满了酸涩。
　　而在一旁的慕容玉梳的脸深深的仰了起来，空空的眼眶之中，流下了苦涩的眼泪。她说，碧邻，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可是，作为母亲，我想知道我的那个被你送入了玉满堂的女儿，她……她是若兮还是灵素啊！或者，或者，她被我亲手杀死在大火中了？说到这里，慕容玉梳的脸几乎扭曲了，嘴唇修败得一塌糊涂。
　　慕容碧邻冷笑道，你不是想对我用怀柔政策吧！我告诉你，你不要想化解我心中的恨，你不是佛祖，你普渡不了终生！还有，我得告诉你，若兮是在杏花楼卖笑，而灵素最近身子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也即将死去了。哈哈，不过，你求我，你求我，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谁是你的女儿！
　　在一旁久久不语的韩子秋突然开口了，声音顺抖的一塌糊涂，他说，碧邻，这么多年后，我对你还有玉梳，说一句，对不起，你们就原谅我这个不好的男人吧，是我辜负了你们，谁都曾有过少年放荡不羁时，辜负过，错误过！可是，这多年来，我们都拿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为我们曾经有过的爱情做了交待，这还不够吗？碧邻，曾经，我用千里玉满堂平了你姐姐心中的怨恨，如今，就让我用我的性命以及我刚刚死去的若兮孩儿的性命，平了你的伤吧！说完，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的撞在了戏台之上！血色染红了戏台，他的身体散开了倒在地上。手伸向了空气之中，不知道想要抓住谁的手！那些他爱过的，爱过他的女人，是不是都出现在他临死前的一念中。
　　或者，他死后，魂魄将会在天上与若兮相遇，那时候的无辜枉死的若兮，该问一句什么呢？
　　她会不会对着这个苍老的男人，说一句：父亲，你看，你曾经的罪孽，全部归还到了你女儿身上！你可动容！

三十、这世界之上，唯一没有解药的毒，是爱情
　　我已经被台上的这出戏给震撼住了，没有彩衣着身，没有丹青画眉，感情崩发之时，却真真的动人心魄！
　　法丰方丈用手遮了遮眼睛，说到，好讨厌，又见血了！
　　而慕容玉梳，当即双手疯狂的在戏台之上摩挲，直到摩挲到韩子秋流在地上温热的血，才放声痛哭，就像一个小女孩，失去了自己心爱的花衣裳。她说，你醒来啊，求求你，你醒来！我不是故意想胡闹的，我只是被你抛弃了，太孤单，太恐惧了。所以，就做坏事了。求求你，子秋，你醒来吧！你醒来，我就戴上你曾给我打造过的杏花针，将他们戴满头，再也不说这些不像头饰，像暗器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只在家里安静的等你，等着你肯想起我，想起那个你喜欢过的姑娘，慕容玉梳啊。
　　而慕容碧邻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动容，冷冷的说，别傻了，省点力气吧！杏花针早已经被打造成霓虹剑了。至于我们的恩怨，也该了结了吧！
　　慕容玉梳抱着韩子秋，一声不吭，很久之后，她对慕容碧邻说，你杀了我吧。我要和他死在一起，你动手吧！
　　慕容碧邻冷笑道，怕是我该让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死！慕容玉梳！下面，我就让你再摸到你女儿的血！说完，手中掷出的毒镖。
　　当时的我正在摇头晃脑的找羽灵素的影子，我想这关若兮死掉了，怕是唯一剩下的女儿就应该是羽灵素了吧。
　　可曾想，这飞镖直直的打向了我的命门。
　　我一看，老天爷！不要这么开玩笑吧！我就算是事发的时候，身在玉满堂，但是，也不会这么幸运吧，这六合彩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奔向了我吧！
　　就在这时，段青衣、刘师爷、魏明川三人从人群之中翻越上来，企图帮我挡住那枚飞镖。段青衣可能是真情流露，而刘师爷嘛，要么就是为了补救他给我带来的伤害，要么就是想保护段音衣，这太子还得复国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被一毒镖给改装成天使呢？至于魏明川，纯属于凑热闹那类型，趁火打劫搞清他两位哥哥以及一些江湖人士为何死于眠花台。
　　但是就在我们四个人撞在一起之时，已经有一个男人牢牢的挡在了我的身前。
　　羽子寒！
　　因为，谁都不曾想到我会是六合彩的中奖者，包括羽子寒，所以他想施剑挡开飞镖已经不可能，而素以“速度”而著称于世的法丰方丈，又在见到流血之后，闭着眼睛不动。
　　飞镖就这样直直的打入了他的肩胛之中，血色沾满了他如雪的白衣，他的脸也突然变得苍白异常。
　　我愣在了原地，段青衣与刘师爷都愣在了原地！魏明川已退到了一边。
　　慕容碧邻也被羽子寒的反应给惊住了，随后，大怒，说，在你的剑下，可是死过无数的女人，何以偏偏这一个，你如此卖命！
　　羽子寒一句话不说，唇色苍白，而手中的霓虹剑也摇摇欲坠，就在他几乎倒地的那一刻，他将霓虹剑稳稳的放在我的手里，大口的喘息道：小仙，小仙。
　　我跪倒在他的身边，吃惊的看着手中的霓虹剑，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你少年才俊，你不会死的！
　　羽子寒的呼吸有些困难起来，他很艰难的说，小仙，我很早就知道，你是为了霓虹剑而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容欢你，但是，我刚才……才知道，有……有……毒镖的时候，我……我，愿……意为你挡！
　　我的眼泪就在这时，抑制不住掉了下来，也不管段青衣在不在场，我说，羽子寒你个破地瓜，你这么这么傻啊！
　　羽子寒的气息已经弱了下去，在这一个，棋苑相处之时，这个冷面杀手的温柔戏虐，一时间都涌到了我的眼前，化做了泪眼纷飞。
　　这时，慕容玉梳双手沾着血爬了过来，她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没有事吧？说完，扯住了刘师爷的衣角就哭。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更正一下，她的女儿（通过慕容碧邻的反映看来）我在这里，不是刘师爷那头肥猪。
　　但是事情的突然让我来不及悲伤，＋多年的无所关联，或者，我是她的命中之痛，但是她却是不曾给我的生活带来过什么伤痛！更重要的是，我目前的悲伤被一个叫做羽子寒的男子占据着。
　　羽子寒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拉过了慕容玉梳那双被慕容碧邻伤害了的胳膊，缓缓地放在我的手上，他说，这是你的姑娘，叫小仙。她……很漂亮……她的眼睛……很……大……她……
　　慕容玉梳抚摸着我的手哭着跟了这羽子寒的话道：她的手……还是好小，可惜，为娘的……从小没有牵过，她的头发……很黑，可是，为娘的……从来没有给她梳过头发……她的眉心有一颗菱花一样的痣，那是为娘的……唯一送给她的印记……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几乎被摧残掉了的手臂，心里突然涌荡起了无数的伤悲。我突然想，如果，当年，我和另外一个孩子，不被慕容碧邻给设计扔掉或送人的话，是不是我们生活在这个女人的膝下，将会带给她很多的快乐；将会慢慢的长大，然后用自己的体贴和孝顺，让她忘记曾经有过一个男人带给她的伤害；然后此时的她，不必满身累累伤痕，双目失明，她应该只是一个平常的居家妇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这样的突然，一个生活在传说之中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女子，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生身之母，突然就这样伤痕累累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我不知道这眼泪该如何释放下来。
　　慕容碧邻冷眼看着戏台上的一切，道：菱花痣！这印记，让我在这十多年前的火海之中，放了将你救出火海的少年带你走！因为，我知道，这个印记永远不会销灭掉的。而你，无论是不是在江南，也都会在我的掌握之中。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为了看到今天，你会在我的掌控之下，再次回到你命运的始处！回到江南！
　　霓虹剑的订单漂亮吧！诱人吧！哈哈哈哈。
　　在这多年来，我经常会派人到你落脚的地方去看看你，可恨的是，他们的嘴巴里，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贪财，于是，我生气了，再加上，你母亲体内的毒药已经累积到了极限，随时将死去。所以，我就一张十万两黄金的订单，将你诱来了江南！我本来是想在大寿之后的今晚，将你活活杀死在你母亲的身边，让她感受到你湿热的鲜血在她脸上淌啊，淌啊，哈哈，让她在死之前再断一次肠！可遗憾的是，我的计划落空了，恐怕，今天你们两个会一起死！
　　段青衣抽出了缠在腰间的天蚕软剑，横在了我们面前。一字一顿道：如果游红丝是因爱成恨，你这女人，简直就是因爱成狂！
　　幕容碧邻瞪着眼睛看着段青衣，冷笑道，你是不是看到她与寒少爷这么亲热，心生嫉妒了？我告诉你，当年，我能让你将这丁小仙带走，就留下了你足够的……
　　慕容碧邻的话还没说完，法丰方丈的大佛珠已经打在了她的身上，不带任何功力，他说，你要命了，不要总讲一些那么偏激的故事好不好，看台下还有小孩子的，会影响身心的，祖国的花朵的！没良知！
　　慕容碧邻怒道，好，我不讲！我杀！于是，她飞起袖口数朵毒镖，零乱着向我打来。这时，我只感觉到慕容玉梳的耳朵轻微一动，整个人就像一团旋风一样，用身体卷住了那些毒镖，然后软绵绵的缠住了惊在一旁的慕容碧邻。
　　在这一刻，慕容玉梳的身体变成了一条软骨锁，将慕容碧邻紧紧地锁了起来，然后，这条锁越来越紧，慕容碧邻的呼吸也越来越急，在她喷血而亡的那一刻，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玉梳道：你不是中毒了吗？你不是筋脉被我打断了吗？怎么还有武功……
　　慕容玉梳几乎是硬咽着说道：其实，你是我妹妹，你的所有心思，不必说，我也能懂。因为……我们曾经一起长大。我……知道过……你心中的恨，只是没有正视；我更知道你给我下了毒，但是我还是吃下了那毒药，天天年年的吃，直到身体散软，双目为你所伤……这一招，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你对我举起最后的刺刀的时候，带你走的－一碧邻，不要恨我，我们手上都沾满了累累的血，所爱的人，也已因你我沦落如此，或许，只有你我同时死去，这仇怨，才能完结。
　　说完，只见鲜血横飞，慕容碧邻倒在了戏台之上。
　　艳血遍地。
　　慕容玉梳瘫软在她的旁边，手轻轻摩挲过她的脸庞，泪水泫然，她说，我知道的，我能杀得了你，也是因为你肯让我杀你。因为你对我落下了最终的防备，因为今生，我们虽然彼此伤害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们是姐妹。碧邻，生，我不能把自己最爱的分给你，可是死，我将自己最爱的全部都给你！说完，右手摸索过戏台，摸索到韩子秋身上，然后，拼劲了自己身上的力气，将慕容碧邻的双手和韩子秋的双手紧紧地放到了一起。
　　在那一刻，她的唇角划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就好像，江南的繁花突然都盛开在她干涸的眼眶里。而她，终于同她最珍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在她倒地的那一刻，我扑了上去，喊了一声，娘！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子，是这样匆忙的进入了我的生命，又将这样匆忙的离去！
　　她离去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小仙啊，这世界之上，唯一没有解药的毒，是爱情。

三十一、突然之间，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解药啊！
　　这时，法丰方丈看了看气思微弱了的羽子寒，冲我们叫到。
　　刘师爷叹道，没有解药的！慕容碧邻已经说过了。可怜了这棋苑，就这样瓦解了。说这话的时候，刘师爷仰着脸，似乎有想起了大理国的灭国之痛！
　　法丰方丈之后一把抓开羽子寒的衣服，打算先取出毒镖，这时一枚与段青衣颈项上一般无二的胭脂石落入了我的眼中，如火激烧，光芒刺目！
　　刘师爷惊呼，二皇子！
　　段青衣迅速俯身，惊异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羽子寒。
　　我突然想起了幕容碧邻致命一击之前，说过的那半句被法丰方丈打断的话——“当年，我能让你将这丁小仙带走，就留下了你足够的……”
　　这“足够的”后面是什么？
　　是“筹码”？
　　这所谓的“筹码”又是什么？
　　难道就是当年神秘失踪的二皇子段灏明和小侍卫龙誉！
　　我的猜测在段青衣看见羽子寒胸前的胭脂石落下的眼泪中得到了证实！这羽子寒果真是段青衣当年因为从玉满堂的火海之中救我而遗失在江南的弟弟段灏明！
　　突然之间，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段青衣拼命的从羽子寒的伤口之上吸毒，刘师爷在一边劝阻，生怕救活不了二皇子段灏明，再搭上大皇子。但是这么多的人，他又不能不有所顾忌，所以，没有喊“太子”如何如何，而是，段青衣，不要这样！回角浦见找到蒋瞎子，说不定会救下他的！
　　“段青衣”这个名字，悠悠传入羽子寒的耳朵时，他几乎冰冷的身体，突然一震，俊美的脸蛋上，单薄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是梦呓一般，段青衣……段青衣……哥哥……原来……你是……哥哥……我的哥……哥……我以为……你被……大火烧……死了……真好……你还活着……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将灏明丢……了呢……为什么……不把灏明……带走……话没说完，就昏死了过去。
　　段青衣的眼泪急不可抑，掉落在地，但是他没有时间对着怀里的男子，辩解什么，嘶吼什么，只能一口一口，将他胸口的毒，给吸出来，防止它们扩散。
　　可是，此时，段灏明心里的“毒伤”，要比这胸口的毒疼痛百倍。
　　我猜想，情景大抵如此。
　　当年，那个软弱的小孩，在高墙之外，面对熊熊的大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在里面，久久，他只有焦灼的哭泣，放声的哭泣，这是他唯一会做的！因为每一次，他这样做的时候，自己的哥哥，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都会恍如天神一样出现，轻轻地抱起他，十指轻轻抹去，他腮边的眼泪，哄他一句：灏明，乖。
　　而那天，他的哭喊声没有唤回自己的哥哥，却引来了慕容碧邻，那个目光里闪烁着仇恨的女子。
　　她怀抱着他，紧紧的抱着，笑容如花的告诉他，他的哥哥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其实，她刚刚将他的哥哥和他救出的女孩，给放走。当然，这种放走，不过为了今天的这出戏。
　　于是，这个六岁男孩的天空塌陷了。
　　于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让他放声哭泣地方。
　　于是，他在慕容碧邻的手下，在不停的鞭挞，不停的辱骂，不停的苦难之中，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偏偏男子，手里拿着断尽世间女子相思与性命的霓虹剑！
　　就这样，他再也不是那个总喜欢窝在段青衣怀里哭泣的孩童，而是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杀人不眨眼的工具。
　　如今，段青衣再次将他抱在怀里，昔日玲珑的少年与昔日漂亮的孩童，都已经双双变成了眉目如刀，风姿标致的男子。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到十五年前。
　　在这里，十一岁的段青衣，丢失了六岁的段灏明。
　　法丰方丈看着眼前这一切，一扭身子，道：不看了，不看了，惹人掉眼泪。这寺院茅房里擦屁股的草纸本来就少，哪有多余的擦眼泪呢？说完，扭身，悄然飘走了。
　　我就这样在一边傻傻的看着，傻傻的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的翻遍了口袋，找出了那粒素参救心丹，焦急的放到段青衣眼前，说，快，用这个！我真笨！忘记了全天下最妙的药，还在自己的手心里！
　　段青衣抬眼看了看我的手，眼睛之中充满了奇异的色彩，那是一种很艰涩的表情，他想问我什么，却不能问。只好默默转身，将素参救心丹放入羽子寒嘴巴中。
　　然后，将昏迷之中的羽子寒抱回了客栈，同时，魏明川也将身中蛊毒，陷入昏迷之中的羽灵素带回了客栈。
　　棋苑的时代，就像玉满堂那样，在慕容玉梳与慕容碧邻的死亡中，结束了。只留下这空空的院落，寂静的回声。
　　回声之中，没有她们姐妹之间的仇恨。
　　只有，年幼时，两个眉眼如花的女童追逐嬉戏的声音。
　　她喊她，玉梳姐姐，你等等我。
　　她应声道：碧邻妹妹，你快来！
　　命运的转盘突然在此刻，再次产生了轮转！
　　我觉得命运对我开的最大的玩笑，不是我的生身母亲居然是江湖上人人惊骇的女魔头，更不是父亲是玉满堂最大的土财主。而是，段青衣和羽子寒居然是兄弟！
　　而段青衣在拿起那颗“素参救心丹”时的艰涩表情，也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他同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喜欢上的女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三十二、他的名字，又是这个六岁孩童唯一的信物
　　那是江南最灰蒙蒙的天气。
　　羽子寒在素参救心丹的作用下，渐渐好转，不时清醒，然后同病榻边衣不解带的段青衣喃喃，曾经大理国，他们的旧事。
　　那时的他，仿佛是在梦境之中，他讲着美丽的大理，温柔的母后，以及他上树捉鸟，爬不下来，嚎啕的哭，是段青衣攀到树上，企图将他抱下的。可是一不小心，他们，双双摔在了树下，段青衣用整个身体保护住了他。
　　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哥哥，你还记得吗？
　　段青衣就轻轻握着他的手，轻轻的点头，说，哥哥都记得，一点都没有忘记。
　　他又昏迷了过去，昏迷前还问，那哥哥，你为什么不记得我被你丢在了江南，为什么不带我走啊？
　　段青衣将头扭向一边，不忍听到这样温柔却如刀的话语。
　　其实，当年，他曾不顾刘师爷他们的劝阻，执意留在江南，找寻灏明和龙誉。但是，一无所获。
　　枫泾，也就是一斛珠，因为失去了娇儿龙誉，也发疯了。整日疯跑在江南的大街小巷之中，呼唤着龙誉的名字。
　　那时的他，才在刘师爷的劝说之下，为了保护好一斛珠，才离开了江南，找到了偏僻的落脚之地，角浦。
　　就是后来，他离开了江南，到了角浦，也一直没有改名字。
　　他不怕遭遇从大理追来的杀手的毒手。他只是怕，若他改了名字，他的弟弟，这一生都无法找到他了。
　　而他的名字，又是这个六岁孩童唯一的信物。
　　羽子寒昏迷之时，我一直不曾到过他病床前，因为，一旦我走过去。段青衣定然会离开。
　　他离开时眉间的微微的皱痕，会碎掉我整个心。
　　而段青衣，也应该为这尴尬的关系，心，碎了吧。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更令我们心碎的，不是我们这种尴尬的关系，而是羽子寒彻底好转之后，带来的关于龙誉的消息。
　　那时的蒋瞎子也被刘师爷和神出鬼没的一斛珠从角浦搬到了江南，全力诊治羽灵素身中的蛊毒。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羽灵素身中之毒，千真万确是绝无解药的“一见君子终身误”。就是这种蛊毒，让这个绝色女子，对段青衣，这个不曾说过一句，却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不死不休动了心。
　　难道，这，也是慕容碧邻游戏之中的一部分吗？

三十三、那双小小的手，坚定的端起了那碗毒药，一饮而尽
　　我始终喜欢称呼他羽子寒，因为当他是段灏明的那段日子里，与我的命数始终没有交集。
　　羽子寒彻底好转和清醒之后，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心肠俱断的消息。我们傻傻的看着这段前尘往事，就这样，在他标致的眉眼之下打开。
　　羽灵素居然是龙誉。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刘师爷捂住了一斛珠的耳朵，那时候，一斛珠正在偷偷的用毛笔在昏睡之中的羽灵素脸上画小乌龟，一边画，一边说，让你长得比我好看，让你长得比我好看。
　　刘师爷捂住她的耳朵时，她以为自己的“恶劣行为”被我们发现了，唰——一声，又飞出了窗外，躲了起来。
　　羽子寒见众人都愣住了，只好含着泪将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当时他和龙誉双双的落入了慕容碧邻的手里，慕容碧邻见他们漂亮，或者有利用价值，就没有杀他们。
　　只是，突然有一天，这个女魔头，可能有了新的计划，拿来了一碗药，放到了他们面前，说，她只想留他们其中一个活着，另一个必须死！
　　那是的龙誉，从小就被教育要“保卫皇族”的龙誉，奋不顾身挡在正在哭泣的段灏明眼前，那双小小的手，坚定的端起了那碗毒药，一饮而尽。
　　说到这里，羽子寒的脊背僵硬了一下，他说，谁知道，那不是毒药！却比毒药阴辣百倍！
　　龙誉没有在这碗毒药之下死掉。
　　后来，慕容碧邻天天逼迫龙誉喝这种来自苗疆的“毒药”，所以，龙誉渐渐的长大，男性特点渐渐的枯萎，从外表看起来，却与女孩看起来一半无二。当然，因为这毒药的缘故，羽灵素的身体一直那么怯弱。
　　魏明川的脸，渐渐的僵硬了。
　　刘师爷的手狠狠的捶在了桌子上，痛呼：这简直就是造孽啊！说完，转身走到羽灵素的床前，手轻轻抚过羽灵素的脸，沉声道，孩子，龙家为有你这样的子孙骄傲啊！你不愧是你爸爸龙翔的儿子！
　　段青衣轻轻走到羽灵素面前，不敢相信的看粉眼前这个容貌比女子还胜千倍的男子，眼睛之中，模糊过一种血一样的东西。
　　他不能不记得，在大理皇宫之中，那个从三岁就在母亲枫泾女侍卫的责打之下，拿起剑的男孩，当时的他，一直像灏明一样，那么小，那么小的站在自己的身边，他用极尽骄傲的声音说着，我是龙姓男儿！我的使命就是保护皇族！
　　羽子寒轻轻走到段青衣眼前，说，哥哥，你还记得龙誉说过的话吗？当时，在我们幼时争吵的时候，他说：若为男儿，便誓死保护大皇子！若为女儿，便定要嫁与大皇子！
　　羽子寒的话，令段青衣身体一震。
　　我抬眼看了看羽子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令段青衣徒增痛楚和伤感。
　　羽子寒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所以，噤声，不言。
　　刘师爷低下了头，看着一斛珠消失掉的窗外，对蒋瞎子喃喃道，好在，一斛珠疯了你没有给她治好，要是治疗好了，看到今天这一地步，还不是又得再疯一次！这可怜的母子啊！

三十四、在小仙怀里，他不喷血，难道喷尿啊
　　魏明川打马而去，与段青衣相约明年春暖花开，在京城见面。
　　我奇怪的看着段青衣问道，你不会因为羽灵素就与这魏公子难舍难分了吧？
　　段青衣瘪着嘴巴告诉我说，这魏公子还是京城的捕头啊。嘘——别告诉别人，这是他的秘密身份。
　　我问段青衣，到底犯下的是什么案子，令这京城捕头，淮北公子如此穷追不舍！
　　段青衣叹，还是，回到角浦，再告诉你吧。
　　在路上，段青衣突然对我说了一番话，他说，小仙，我知道，这段日子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我也想过，躲起来，让你同灏明在一起。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但是，我害怕得是，他也会躲起来。这么多年，我一直看你长大，一直想让你过一种快乐的生活！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不应该为了什么江湖所谓的义气，兄弟感情而躲起来，把所有的苦恼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不是我段青衣的本色，我想好了，我就应该像一个男人一样，站在你面前，等你来决定！当然，我也会像一个男人一样，为了自己的爱情，而战斗！哪怕他是我的弟弟！如果，他是我的弟弟，也应该像个男人一样，站在你面前！否则的话，他不配给你幸福！说完，就驰马到了羽子寒身边。
　　我的心，在那一刻，不知道是甜蜜还是酸涩。
　　回到角浦之后，包大人连忙迎出了十里，道是角浦人人都知道，小仙姑娘你接了一笔大买卖，你看看行十万两黄金，你是打算交收入所得税呢？还是打算为本灾区捐献了赈灾呢？
　　因为江南的疲惫，我没有心思同包大人纠缠，就问他，包大人，你们县衙政府打算对我这点可怜的收入明抢呢？还是暗偷呢？
　　包大人一见我一点都不热情，就正起脸色，差开了话题，问刘师爷，道：我要你侦查的吴征福被刘土豆残杀一案，你查得怎样了？查不好，我革你的职！
　　刘师爷一向喜欢拍包大人马屁，但是因为江南所带来的变故，令这只老狐狸，也心情沉痛。所以，他猪着一张脸横着眼睛看包大人，说道，老子我不干了！老子辞职！老子干双职，却拿单薪！老子委屈！你直接将刘土豆杀了就是了，查什么查！
　　羽灵素一直昏迷着，似乎随时有死去的可能。
　　刘师爷叹息道，可怜这一斛珠，也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这可怜的龙誉，死之前，能不能见上自己的母亲一面。
　　就在刘师爷说话的这工夫，段青衣突然倒地不醒，脉搏虚软到了极点。而此时，羽子寒正在河边钓鱼。
　　刘师爷吩咐我照顾段青衣，自己去喊蒋瞎子。
　　我看着段青衣苍白的脸色，突然痛恨死了自己，为什么会将素参救心丹拿给了羽子寒！当这个念头流窜到我的脑海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吃惊。
　　蒋瞎子来到之后，把脉。然后不无焦灼的说，大皇子这病，病得好生奇怪，我一点都看不出端倪来!
　　蒋瞎子这话说完之后，段青衣便悠悠的醒来。喃喃着，水，水，水。
　　刘师爷问蒋瞎子，大皇子是不是只是中暑而已。
　　这时，羽子寒恰好回来，看到段青衣如此，便拿过他的手，一试，冰凉。惊呼道，哥哥似乎中了剧毒！
　　蒋瞎子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对刘师爷说道，大皇子或许中毒了。可是，这又是从哪里来的毒呢？
　　羽子寒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或者就是为我吸毒之时，所中的毒！
　　刘师爷，只道了一声，槽糕！
　　这时一斛珠又犹如天外飞仙一样飞了进来，说道，糟糕什么啊？
　　刘师爷说，一斛珠，你儿子快死了！
　　一斛珠看了看躺在我怀里的段青衣，说道，死什么死，你看他嘴唇红艳艳的，在美人怀里，一脸意马心猿的样子，就知道是爽的！
　　刘师爷跺跺脚道，妇人之见！那不是嘴唇红艳艳，是喷出的血！
　　一斛珠不乐意了，难道神经病会说假话吗？你们这些正常人才会说假话呢！喷血好啊！有激情，血气方刚啊！在小仙怀里，他不喷血，难道喷尿啊！
　　一斛珠的话，令我都快哭出来了。可是这女人依旧不关心段青衣，唰——一样飞了出去，飞出去之前还喊了一句，小仙啊，你可为我儿子守好妇道！刚才吃虫子的时候，还碰到了一老光头，对你念念不忘的，小仙长，小仙短的！
　　段青衣在我怀里，我根本无心猜测那个老光头是谁。
　　将他扶到床上时，羽子寒怔怔的看了他半天，然后满眼憔悴的看了看满身鱼腥的自己，道，我去洗个澡，很快就回来！
　　段青衣就在我的怀里，时间突然漫长了起来。蒋瞎子无计可施，只好和刘师爷一起踱步。
　　这时，一斛珠又飞了进来，满身是水；对着我们大叫，坏了，有人暗恋我了，你看，我身上有这个小云彩，他身上也有这个小云彩！说完，就将胳膊上的腾云记给我们看，她说，你看，他准是偷看了我的，自己才去弄上的。
　　我只道，一斛珠又犯了偷看人洗澡的坏毛病，而刘师爷、蒋瞎子听到“腾云记”三个宇，连忙冲出房门。
　　可想，没曾迈出，便被头发上滴着水的羽子寒给逼了进来，霓虹剑在他手上，闪过灼灼的光。
　　一斛珠一见，心道，暗恋者又来了。就很不耐烦地飞出了窗外。
　　刘师爷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羽子寒黝黑的眼睛里闪烁过邪的光芒，微笑着，道，我是谁，你们刚才不都知道了吗？
　　蒋瞎子一字一顿的道：你才是龙誉，真正的龙誉！
　　羽子寒冷笑，算你们识相！只是，可惜的是，你们发现的太迟了。如果不是被撞破，你们现在都会和段青衣一样，中毒躺在地上，任我宰割！我知道，我的霓虹剑不是这位皇子的天蚕软剑的对手，所以，我只好选择毒药。其实，我还没有对他下毒的，因为我还想看着他为了感情而苦恼呢，看着他对着自己愧疚的弟弟和心爱的女子挣扎！我要让他痛不欲生的！可惜的是，他却因为救我，而中毒了。哈哈，难道是天意？
　　我迎了上去，我说，羽子寒，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你的哥哥，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你这个人莫名其妙！
　　羽子寒一把将我拉入怀中，道：哥哥？哈哈，不，他不是哥哥，他是我尊敬的皇子殿下，莫明其妙，莫明其妙的不是我！而是命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得是他的侍卫？为什么我们龙家的男儿就该将命运交给他们？为什么母亲要这样残忍的让我学剑！为什么在逃亡的路上，每一次要做取舍的时候，母亲都要将我舍弃，而留下他们！
　　说完，他的剑指向了躺在床上的羽灵素和段青衣。
　　这时，我们才明白，原来，羽灵素才是真正的段灏明！也就是说，当年遭遇了那残忍的毒药的是柔弱的“段灏明”，而不是所谓的“忠心耿耿”的龙誉。
　　刘师爷怒吼道，龙誉！你这个龙家的败类！你不就是想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大皇子和二皇子，然后自己以二皇子的身份，谋取大理国吗？
　　羽子寒笑了笑，道，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我还是二皇子过哈哈哈哈。我还可以谋取大理国！但是，老头，我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有这个愿望。这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我只是精心导演了一场戏，想要你们这些布偶在我的戏里挣扎着。这么多年，都是慕容碧邻控制着我、导演着我，现在，我将我从她那里受到的苦，奉送给你们！
　　刘师爷怒道，荒唐！我们没有亏待过你的！
　　羽子寒笑，没有？如果当年失踪在江南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呢？你们会这么一走了之吗？你们会拼尽了性命，也要找到他们的！可是，失踪的却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而你们还有着大理国最精髓的命脉，所以，你们不惧怕，你们就活活的将我遗弃在江南！遗弃在慕容碧邻那个疯女人的魔掌之中！没有亏待我？你们看看我身上这累累的伤，就知道你们有没有亏待过我！
　　我试图从羽子寒的怀里挣脱出去，不想却被他拽的更紧。他说，丁小仙，你不要走！我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但是，你也不要通我！
　　我仰着脸看苦羽子寒，道，你已经疯了，我不想同你说了，我要离开，我要我的段青衣！
　　羽子寒冷笑道，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从你进入棋苑的时候开始，你就是我羽子寒的人了，而不是这个混蛋的亡国太子的人！只要是他拥有的，我都要拥有，而且绝不放手！
　　我狠命的在羽子寒的手上咬了一口，他吃痛的皱起眉心，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的眉心瞬间冰冷起来，霓虹剑挥起杏花如雨，直直的向躺在病床上的段青衣刺去，直插他的心脏。
　　可是，血却没有沾满霓虹剑，因为我已经死死护在了段青衣身上，死死的护住！而羽子寒的剑就在到达我的后背之时，停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了在棋苑的戏台之上，羽子寒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丁小仙，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我也是刚才才知道，有毒镖的时候，我愿意为你挡。
　　那么段青衣，在昏迷之中的你，又知不知道我的心，曾经一段时间的心烦意乱，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谁更多一些，旧人的温暖，新人的新鲜感，可是我现在明白了，羽子寒刺来的剑，我愿意用我的命替你挡！或者，今天，死也要我们死在一起。
　　没想到，段青衣却一把将我推开了，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这个西红柿真难吃，说完，抬眼看了看愣在一边的羽子寒，道，你有想对丁小仙说什么刻骨铭心的话，来像上次在戏台之上，将这小女子感动的死去活来！
　　羽子寒倒退一步，然后看了看我，道，你居然可以为他而死？然后又看了看段青衣道，你不是中毒了吗？
　　段青衣笑了笑，如果我不中毒，你会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吗？我知道，你迟早会对我下毒。所以，我只好伪装中午，免得难逃你的毒手。只是，我也没想到，一斛珠，你的母亲，会这么快撞破你！
　　羽子寒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是你弟弟对吗？
　　段青衣拢了拢头发道，相信过，否则，我怎么会那么拼命的救你！只是，你百密一疏；而我当时也太过伤心给忘记考虑了。
　　羽子寒道，什么？
　　段青衣笑了笑，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你是灏明，自然一直记得我的名字，段青衣。所以，我们才会在戏台之上垂泪相认。但是，如果你真是灏明的话，你真知道我是哥哥段青衣的话，我们应该早就相认了，从我来江南的时候就相认，从你到角浦替慕容碧邻下订单的时候，就该相认的。而不是选择了一个那么矫情的时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漏洞！只是我当时太激动，什么都给忘记了！
　　羽子寒苦笑了一下，说，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去角浦下的订单呢？慕容碧邻明明是要别人去的，只不过，我杀了那个人，然后亲自去送的而已。
　　段青衣说，你忘记了，我是一个贼，我看人很毒的。虽然那天，你去角浦，蒙面打扮，还改变了声音。但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羽子寒道，什么事情？
　　段青衣一字一顿的道：就是你和霓虹剑太生死相依了，所以，你取下这个霓虹剑订单的时候，居然还佩戴着霓虹剑！
　　羽子寒猛然吸了一口气，道：啊！
　　段青衣笑，当然了，当时我并不认识霓虹剑，这也是后来，我看到了你手上的这把剑，才突然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的。
　　羽子寒叹息，他说，果然，你是皇子，我只能作侍卫。你做贼都能做出捕快的水平，而我，做少爷都做得这么不称职！
　　段青衣道，过奖了。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
　　羽子寒道，你说。
　　段青衣说，这暖容是因何而死呢？是慕容碧邻的毒手？
　　羽子寒道，是我要马兰花杀了她的。
　　段青衣道，也就是说，那天小仙在幻觉之中见过的蒙面之人就是你？只是，你为什么要杀暖容呢？
　　羽子寒说，我为了转移丁小仙和你的注意力，让你们将心思放到游红丝之上。因为羽灵素，噢，也就是段灏明，将订单的事情引到棋苑了，我怕你与丁小仙认为这些事情的诱因在棋苑之中。这样的话，这场戏就太简单了。

三十五、我曾这样遭遇过一个男子，他面如冠玉，笑如春风
　　羽子寒提及羽灵素时，段青衣的眼神沉痛了起来，但是，他立刻又笑道，那么你告诉我，羽灵素果真写过这张订单？
　　羽子寒道：在我给她施上“一见君子终身误”这种蛊毒之前，慕容碧邻要她在兰花洒金笺上写过这张订单的。这个变态的女人，只不过是想感觉到“弟弟”写下的订单要了“哥哥”的命的乐趣而已。写完之后，慕容碧邻告诉她，这张订单，将要要了他哥哥的命！其实，这么多年，慕容碧邻一直对段灏明讲，是你将他遗弃了。因为，你用他换了一个馒头和一个额头上有菱花痣的女孩做媳妇。
　　所以，尽管这么多年，段灏明一直没跟我说起过你，但是我相信，他的心里也是对你恨之入骨的。后来，我就觉得该让你们这对兄弟发生点什么爱恨情仇，当然，顺便让段灏明死去。所以，我念着你的名字对他下了蛊毒，从此，你就是他最爱的情人了。
　　这种来自苗疆的蛊毒，自从“游红丝”慕容玉梳消失之后，就几乎绝迹了。段灏明还真不愧是皇子，能有这般机会尝试这么好的毒药。另外，在他中毒迷了心窍之后，我又让他写了一张订单，就是落在你们手上的那张明黄订单。
　　本来，因为我杀了慕容碧邻手下派去送兰花订单的人，但是那订单被血给污了，所以，我只好要中盘毒后的羽灵素重新写一份，因为情形紧急，只好用了明黄纸张，但是我没想到羽灵素居然在中蛊毒之后，还记得兰花订单。
　　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别人的戏剧里，在大理，我活在你和段灏明的身份下，在江南，我活在慕容碧邻的血腥故事中。你们要我生，我只能生，你们要我死，我便不能活。那种生死也无关心痛的角色，我终于厌倦了，所以，我要自己导演一出戏，然后，看你们在戏剧里挣扎！所以，我在半路上杀死了为慕容碧邻送订单的人，自己亲自到了角浦，看到了我那尊敬的大皇子和他心爱的女人。
　　段青衣啊，我还要跟你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我可以服你，但是我不服段灏明这么懦弱的小孩，居然也可以是皇子，而且要我为他卖命！第二件事情就是，其实，十五年前，大火烧起时，你将我和灏明送出玉满堂之后去救那个哭着的小女孩时，我和灏明又爬了进去。因为他一直哭喊着要哥哥。我们是在火堆里，被慕容碧邻发现的。
　　段青衣长长的合上了眼睛，道，那么“一见君子终身误”到底有没有解药？
　　羽子寒冷冷的笑道：有啊！那就是死！说完哈哈哈大笑。
　　段青衣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即将失去呼吸的羽灵素，忍了忍泪，对羽子寒说，你走吧，看在你母亲一斛珠的份上，我不想杀你。
　　羽子寒抬起手中的霓虹剑，对着段青衣怒吼，不行，这故事不是这样结尾的，我想好的故事不是这样结尾的！结尾是，丁小仙爱上了我，你生不如死，我却在你面前毫无怜惜的将她杀死了！这才是我要的结局！可是丁小仙，丁小仙，我却对你下不了毒手……
　　段青衣走上来，挡在我身前道，她若爱过你，也不是因为你的戏，而是，你曾经对她的好！她若不爱你，也是因为你这个男子，心机太甚！
　　羽子寒怒道，你凭什么说我心机重，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没有爱过这个女人？
　　段青衣道，凭你那天在戏台之上，为她挡毒镖！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剑给挡开？为什么要身中此毒呢？答案就是，你想骗取她手中的最后一粒素参救心丹，这也是我在后来才想明白的，你骗下那粒素参救心丹就是为了在不久之后，对我下毒，让我无药可救！
　　羽子寒愣了一下，只能点点头，说，段青衣，你果真思维缜密，一个人做贼不可怕，一个可以做捕头的人做了贼，才叫可怕。
　　段青衣继续说，是你，杀了念慈的，因为她是羽灵素的贴身丫头，你所对羽灵素做过的事情，她都知道。你那天，借口去迎接魏明川，实际上却留在了棋苑，悄悄地观察丁小仙，却恰好听到念慈要对她讲真情。这也就是为什么一段短短的旅途却令你如此疲惫，因为三天的路程你就耽搁在棋苑一天！而且，念慈身上中的那牛毛般的细针，不是别的，而是霓虹剑最大的威力之处，因为它是杏花针所练就，所以，可以任意之时，射出牛毛一般的暗器。
　　羽子寒笑了笑，你又猜对了。佩服。
　　段青衣又道，你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但是马兰花，你为什么不在他将要说出真情的时候杀了他呢？我一直想不明白，是因为他曾无数次为你探查过角浦有功吗？但是现在，我却想明白了，因为，那天，你去杀害关若兮！就是因为她将要与我们离开江南了！
　　羽子寒冷冷的笑，说道，你全说对了！关若兮是该死！她是我的人！你们却妄想带她离开？这种不忠贞的女人，活该死掉！段青衣，我绝对不要我的东西，变成你的东西！这辈子，我受够了！而且，你也不用猜了，我不想再领教你的智慧了！
　　这多年来，从棋苑去角浦的除了慕容碧邻派去监视你们的人，还有我派出去的马兰花。当然，我一直以为你死了。直到那天，魏明川在眠花台上打擂的时候，你从天而过，重物砸伤了柳五爷，但是，你的蒙面的手帕却落地了，上面端端正正的绣着：段青衣。从那时起，我才萌生了报复你的念头！当然了，当时的段灏明也见过了这张手帕，你可知道，他当时多么痛苦？见你？你自然认不出他，或者，你知道真相后会更加痛苦甚至会被棋苑的慕容碧邻所害；不见？你是他挂念到断肠的哥哥！
　　我打听到了你落脚角浦，让马兰花去监视过你！而马兰花被偷窃了十八套白衣服，并且遭遇了牢狱之灾！
　　至于吴征福，我本不想承认的，我很想说，他是被马兰花报复当年的牢狱之苦的仇恨而杀的，但是，你当然不会相信，所以，你又猜对了，因为那天，我去找吴征福领路。去对下订单的时候，他在我身后，不小心说了一句，你的背影让我想起了多年前，我一龙姓兄弟。所以，当时我就动了杀机了。但是，为空有所纰漏，怕你会将我的出现同吴征福的死亡联系起来，延迟了你的江南之行。
　　直到，你和丁小仙来到江南，我才派马兰花带着棋苑榄菊花毒，将他杀死，这马兰花确实是条大鱼。
　　当天，如果没有被法丰方丈给用草鞋打死的话，估计，这些真相会更早的大白于天下，哈哈哈，不想，这个老爱管闲事，又小心眼的老和尚，却助了我一臂之力……
　　羽子寒的话，尚未说完，只见一只草鞋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了羽子寒的头上，他尚未说完这些话，就昏然倒地，命悬一线。
　　法丰方丈落进了茅草屋，很无辜的看着我们，道，谁小心眼了？谁管闲事了？谁是老和尚了？我是法丰方丈！
　　羽子寒满面鲜血，抬头看了看我，道，丁小仙，原来，你愿意为段青衣挡去那一剑，都不愿意为我的死，而落一滴泪啊！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一斛珠又从天而降，手里拿着冰糖葫芦道，这小混蛋，不暗恋我了，又来调戏段青衣的老婆了？青衣哎，给我扁他！叫这个混蛋，通吃你的老娘和儿媳！
　　或者是人之将死了吧，羽子寒的眼睛因为一斛珠的出现而亮了起来，几乎拼尽了最后的力气爬到一斛珠眼前，嘴角抖动起一丝笑，喊了一声，娘，一斛珠很好奇地俯下身子来，抓住羽子寒道，你说什么？
　　羽子寒，不，应该说是龙誉，毫无力气的倒在一斛珠怀里，一斛珠在啃着冰糖葫芦，龙誉的手滑过她早已松弛的脸，道：娘，从小，你就毒打我，要我尽龙姓的本分，效忠皇族。为此，我记恨你，虽然我都很听你的话。这是唯一一次，儿子没有听你的话，却落得此种下场……娘……
　　一斛珠很迷惑的对着段青衣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傻子啊，到处乱喊人娘。
　　段青衣的眼泪狠狠落到了地上，龙誉淡淡的笑，身体渐渐的冷，冷在了一斛珠的怀里，他曾冲我伸出过手，却永远触及不到我的面容。
　　一屋子人，都涌出了房外，眼睛看着天，防止眼泪滑落。只有一斛珠还在那里傻傻的看着死在地上的龙誉，冲门外，嚷嚷，道，你们把一个傻子留给我收拾啊！我不要，我要吃糖葫芦去！说完，又飞出了窗外。
　　我含泪回头，只见空空的房子里，只有羽子寒的身体冰冷在地上。
　　突然间，我想起，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男子，单手将我从杏花楼擒回棋苑，一脸戏谑的笑。那重重叠叠的往事扑面而来，我仿佛依旧能看到，他在几树花下，杏瓣纷飞，沾上他的衣襟，飞上我的眉梢。
　　虽然，我不知道，此间的心跳脸红，有多少是他自导自演的成分，但是，我真的愿意相信，江南之中，我曾这样遭遇过一个男子，他面如冠玉，笑如春风。他没有身份背景，没有任何的复杂成分，只是一个单纯的人，只有一个单纯的名字，叫做羽子寒。
　　法丰方丈窜到我身边，说，第三道眼泪都出来了，丁小仙，你居然在段小官人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哭出鼻涕来了。真不守妇道。
　　段青衣拍拍我的肩膀，将我揽入怀里。角浦的来风之中，他的发丝抚过我的眉梢，角浦，又回到了原处。
　　法丰见我们不理睬他，就问刘师爷，我刚才是不是不该那么大的手劲啊？只是我在房梁之上，听到他说的那些罪行，直想杀死他！让他飘去西天，遇到我佛。
　　刘师爷笑，法丰方丈果然是快意恩仇之人，这超度的方式都不一样！这么直截了当！
　　法丰方丈跟刘师爷说，哎，如果丁小仙问你，我为什么总会在她身边神秘出现，你一定不要告诉她，是因为她像极了我暗恋过的一个女人。
　　刘师爷看了看法丰方丈道：慕容玉梳？
　　法丰方丈小脸红红，道：居然能被你猜到。
　　刘师爷摇头，是个人都能猜到！

三十六、今生我便要用一生的爱，来还给你
　　传说中，“一见君子终身误”，只有命亡之时，鲜血入地才能破解。我们一直都觉得传说的太过于神秘。
　　而当羽灵素，噢，应该是段灏明喘息到极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之时，他才睁开眼睛，但是，那一刻，鲜血已经止不住了。
　　原来所谓的鲜血入地，便是，周身血液都要流尽，这蛊毒才能消失。当然，人也会死去。只是，谁也阻挡不了鲜血的奔涌。
　　段青衣紧紧的抱着段灏明，不肯松手。从段灏明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段青衣的衣襟，可是他依旧不肯放手。
　　段灏明神志在死之前，突然清醒起来，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是那样的模糊，他拉住段青衣的手，声音极度飘渺的问他：你果真是哥哥啊？
　　段青衣拼命的点头。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如此无力的抱着自己的最亲的人却不能救赎，眼泪也掉了下来。
　　段灏明气息开始飘忽，他说，哥哥，你当时让弟弟先脱离危险；但是，哥哥啊……你有没有想过啊……我会爬进火海之中……去找……你……因为弟弟……弟弟……也会担心哥哥啊……
　　血，不停的从段灏明体内奔涌；泪，不停的从段青衣眼中掉落。
　　他说，灏明，弟弟，我确实不知道你与龙誉还在那场大火中。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何将西海街龙珠挂在了你身上，因为我怕自己再也出不了那场火海，西海衔龙珠是段家的命；我为什么不改名字，面对那些极有可能到来的追杀，因为，我时时刻刻惦记着，我还有一个弟弟遗落天涯！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只要他还能回来！所以，灏明，你不要恨我啊！
　　段灏明的脸色近乎白纸一样了，他拉着段青衣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赖在他的怀里告状一般呓语着：哥哥，龙誉他欺负过我，他抢了我的胭脂石……抢了……我的西海衔龙珠……哥哥……慕容碧邻还毒……打……打过我……可我没有哥哥可以抱着哭……哥哥……我……我看到母后了……她在对我笑……哥哥……我看到小……小时候的风筝了……
　　段青衣抱头痛哭……
　　段灏明终于流千了最后一滴血，而段青衣却有流不断的泪。段灏明在死前一直喃喃着，他说，哥哥……就是……没有……一见君子……终身误这种毒……我……我也会在你来到江南的时候……选择爱……上你……因为……我真的……好……好想……想知道……作为弟弟……我敌不过那个有菱花痣……的小……小女孩，而作为……作为女人……我能不能……得到你更多的……爱……
　　他最后的话一直萦绕在段青衣耳边，他说：哥哥……来生，我不做男儿了……做了怕像今生一样痛苦……就让我做一个有菱花痣……痣的女孩儿吧……哥哥……你记得……菱花痣……来生……来生……一定找到我……好好的……爱我……不要像……今生一样……将我弄丢了……
　　段青衣的泪水与灏明的血水混织在一起，他抱着段灏明的渐渐冷去的身体，喃喃道：哥哥发誓，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三年前，羽灵素去看魏明川时，在楼梯处见到段青衣时，那心情，会是怎般的绝望？
　　我突然想，他那句话：他若是记得我，又怎么会来到江南，却不肯见我，他若是心中有我，为何不肯将我带走？
　　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身中蛊毒的“女子”的哀怨，更应该是这个小孩深藏了十五年的绝望吧。
　　后来，在角浦的很多个夜里，段青衣总会悄然来到我的床边，小心翼翼的抚过我眉心的菱花痣。
　　喃喃道：小仙，是不是，你就是我前生弄丢了辜负了的弟弟？于是，今生我便要用一生的爱，来还给你。

三十七、忘记生命带给我们的颠簸
　　很多过去，如果一直放在心里，便永远不会释怀。
　　江南，和那段曾经，我和段青衣选择放在脑子里，而不是放在心里，那些给了我们生活烙痕的人，我们记住他们一辈子。但那不是为他们苦一辈子。
　　角浦，新的生活还要展开。
　　我和段青衣，宁愿像疯掉的一斛珠那样生活。
　　其实，生活就要像疯子一样的过，才能忘记生命带给我们的颠簸。（结束）

后 记
　　（一）
　　包大人一心求经济发展，见我回到角浦，便问我道：小仙哪，你也是本县城去过大城市的人鸟，你看看，怎样才能带动起我们县的经济更进一层楼哇？
　　我说，包大人真是忧国忧民的父母官啊。这江南在我看来，可以令诸人一掷千金的地方，莫过于青楼！
　　包大人喃喃道：青楼？
　　我说，是的，俗称：妓院！为什么说掏腰包，掏腰包，你不掏空了男人的腰，怎么能掏空了男人的包呢！
　　包大人一拍大腿道，果真是去过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于是，我们县开辟了红灯区进万家活动，全民皆青楼。
　　（二）
　　我在为段青衣疗心伤的那些日子，黄花县的红灯进万家活动，全民皆青楼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我对段青衣道：你快醒来吧！醒来了，我送你一县衙的妓院。
　　段青衣突得－一坐了起来，说，你里个P，那还不是“包子铺”和刘笨猪的功劳啊！
　　包大人的这个决议会议是在家中召集幕僚召开的，不想被吃过午饭正在剔牙的包夫人听到了，这女人原来就是一河东狮子泰山女猿人，一听老公一口一个妓院，一口一个妓女，便以为自己老公有了外心思，怒从中来，一见手中的鸡毛掸子太轻薄，便扳倒桌子，拆下一桌子腿杀到了客厅，对着“包子铺”就是一阵捶打：我让你想三想四的！老娘今天不信了，我非把你这包子上“啾啾”给扯了去，把你包子上的“褶子”给抹平了，老娘今天让你变成馒头！
　　我和段青衣相视一笑，段青衣问我，小仙，你要不要也像包夫人那样彪悍，将我的段青衣，变成段红衣。
　　我说，什么意思啊？
　　段青衣道，穿上红红的喜服，我们拜堂成亲呗！
　　（三）
　　段青衣回到角浦，果然告诉了我，魏明川为什么这些年来一直在捕捉他。因为多年前，他将王三豪的姬妾和手下全部偷走了，总之偷往了全国各地，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他说，小仙，我不能让你白受了那混蛋的惊吓。
　　（四）
　　传说，在角浦，一个叫丁小仙的女子和一个叫段青衣的男子即将举行大婚。此举动遭到了刘师爷的反对，但是被当事情视之为：无效。
　　可是新婚那天，角浦的两座茅屋之中，新娘不见了。
　　留书一封道：世界如此可爱，帅哥如此众多，青衣小子没有十万两黄金，焉能娶老娘？老娘去也！
　　但是，丁小仙一定没有想到，与此同时，段青衣也因“逃婚”离家出走了。
　　新郎官的留书是：头昏！脑胀！腿软！心悸！失眠！肾虚！盗汗！蒋瞎子诊治为：底气不足，不能成婚！开出的药方是：待家底丰厚之后，才论婚嫁！小生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