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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3·龙之鳞
作者：凤歌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关乎少年与梦想的故事；是一段关乎震旦世界的传奇；裸虫与道者、隐书与四灵奇妙的冒险之旅已经展开！古风奇幻青春，新武侠宗师凤歌蓄势三年，打造热血青春幻想小说！继《昆仑》《沧海》之后，凤歌全新东方幻想大长篇恢弘巨献！青春奇幻第一刊《九州志》火热连载，江南携手凤歌，开启梦幻之章！百万读者翘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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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妖魔
方非徐徐扬笔，太叔明涕泪横流，嘴角流出一股浓白的涎水，从他的胸腔深处，发出虚弱悲凉、不似人声的号哭，这哭声落入那片喊杀声中，仿佛大海里的一个水泡。
星拂停在半空，唿喊声变得稀落，众人纷纷猜测，他会怎样杀死对手，是用火焰烧死，还是用云箭活活射死。
可是，方非收回了笔，他一抬头，大声说：“看够了吗？决斗，我赢了，人，我不会杀！”众人大感意外，巨塔上下，陷入一片沉寂。
两个侍者钻进斗场，把太叔明拎了下去。
方非呆了呆，纵身钻进塔里，冰蝶鸟迎了上来，面具后面两眼发光。少女没有作声，可是激动喜悦，仍是掩不住地流露出来。
两人并肩齐飞，四周先是寂静，接份响起一片烯嘘，恍若夜晚的潮汐撞上了巨大的塔壁。方非的耳边嗡嗡一片，什么声音也听不真切。
一落地，吕品就迎上前来：“方非，我拿了全副的家当赌你赢！哈，那些三年生，全都输到脱裤子，一个不落地跑光啦！”他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伸手。方非也笑了笑，双手相握，方非身子虚软，只一晃，便瘫倒在吕品肩上。
冰蝶鸟似要伸手，手到半途，又悄悄缩了回去。
“逞能的下场！”懒鬼摇头咕浓，把方非扶了起来。
“方非！”大个儿的叫声比谁都响，“你居然赢了，呵，走了狗屎运哇！”
方非一抬眼，大个儿站在面前，咧嘴大笑。突然间，他只觉不对，揉了揉眼，没错，闪烁的灯光下，简真的皮肤忽明忽暗，发出荧荧绿光。
“嗐！”吕品也叫了起来，“死肥猪，你的皮肤怎么回事？”
“皮肤？”简真不解道，“什么皮肤？”
“水平法物！”冰蝶鸟一抖手，大个儿的面前多了一团明镜似的圆光，简真对镜一照，失声惊叫——他的皮肤变成绿油油的，落在“镜光符”的中央，就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大毛虫。
“你吃了什么鬼东西！”冰蝶鸟低声怒喝。
“没有啊！”简真快要哭了，“我只喝了一杯饮料，啊，对了，那饮料也是绿色的！”
“那是冷翠烟，你这只蠢猪！”
“啊？”大个儿楞了一下，尖声大叫，“该死的小老头！”
“小老头儿？”其余三人大为迷惑。
“刚才我见方非赢了，心里十分高兴。一个小老头跑过来，问我要不要来一杯，我还没回答，他就给了我一杯饮料。我那时高兴，又口渴，也没多想，接过来就喝……”他还没说完，方非变了脸色，一把扯住简真，“小老头儿在哪儿？”
“那边！”简真往人群里一指，方非登时冲了过去，可是人海茫茫，小老头已经消失了。
“你找什么？”吕品赶上来问。
“那个小老头！”方非吐出一口气，“就是凌虚子！”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
“他在哪儿？”大个儿的眼角渗出绿莹莹的泪水，“臭元婴，我要跟他算账！”
方非站在那儿，心中一片茫然，冰蝶鸟忽地靠近，轻声说：“跟我来！”她纵起剑光，一道烟冲破塔顶，钻入了倒反的巨塔。
三个男生紧随其后，一路上都有人招唿方非，还有不少道者飞上前来，拉拉扯扯，邀他一块儿跳舞。
方非狼狈摆脱，穿过两塔，不久前的苦斗宛然在目，诡异的密语还在耳边。
说话的是谁呢？那声音又轻细，又柔和，不似男人，倒像女生。想到这儿，方非凑近冰蝶鸟，轻声说：“混元归一……”“什么？”女侍者怒目相向，“你才是混蛋！”嘈杂间，她听成了“混蛋是你”。
“不！”方非满头大汗，“我没说混蛋，找说混元！”
“混元？你说这个干吗？”
“没、没什么！”
“吞吞吐吐，肯定有鬼！”
“没、没鬼！”
“没鬼才怪！”
倒反塔上大下小，一道水晶隔板，将塔身分成两半，下半是舞场，上半是职员驻地。一道门户连通上下，侍者进进出出，人人都戴面具，刚一进门，又遇上那个青鸾侍者，张口就问：“冰蝶鸟一百二十泡室的玉液酒送了吗？”
“送了！”冰蝶鸟悻悻说，“青鸟，北野王在哪儿？”
“声光大厅！”青鸾边说边飞，头也不回。
穿过一条五彩缤纷的甬道，四人进入一间明亮的大厅，厅中上下四方都是巨大的通灵镜，巨镜映出塔内情形，闪闪烁烁，叫人眼花缭乱。
“北野王！”冰蝶鸟锐叫一声。
“嗐！”上方传来沙哑的声音，“冰蝶鸟，你找我吗？”
四人应声抬头，一张白色的坐椅冉冉落下。飞椅上坐了一个男子，头戴玄武面具，他靠近地面时，方非发现他的双腿齐股消失，只剩下了两截轻飘飘的裤管。
一股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方非意识到这是一个玄武人——自从进入震旦，这种感觉还是第二次出现。
“呵！”北野王清了清嗓子，发出一串沙哑的大笑。这个断腿废人，正是沙哑门的歌手，也是羽斗场的庄家，他飘上前来，语中带笑：“九星之子，刚才的决斗不赖！”方非一皱眉头，默不作声。
“九星之子……”北野王上下打量，“你对这场决斗不满意？”
“不敢！”方非冷冷地一说，“我是人，不是野兽！”
“人人的心里都有一头野兽！”北野王的眼里透出一丝嘲弄，“你不满意，也没关系！我在你的身上下了大注，今晚赢了不少钱！”方非胸中火苗一蹿，不由攥起拳头。
两人话不投机，气氛一阵僵冷，冰蝶鸟白了方非一眼：“北野王，我要找一个人，不，一只元婴！”
“元婴？”北野王呷呷一笑，“那可少见啊！”
“他就在极乐塔里，你一定能找到他！”
“我干吗要帮你找他？”北野王眼神淡漠。
冰蝶鸟的胸口起伏，竖起一根雪白的手指：“一个晚上的薪水！”
“不！”北野王伸出两个指头。
“剥皮鬼！”冰蝶鸟气得把脚一跺，“两晚就两晚！”
北野王哈哈大笑，一拍飞椅，升到大厅中央，他挥笔一扫，一团火光跑马似的驰过四方，停在一块通灵镜中。北野王挥笔一指，镜中的人群急速放大，乱纷纷的男女间，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那影子小巧玲珑，正在那儿随乐起舞。
“就是他！”方非大叫一声。
“正塔十三区！”北野王话音未落，凌虚子忽地东张西望。
“不妙！”北野王锐声说，“他察觉到了！”
“快！”冰蝶鸟冲了出去，三个男生跟在后面。一群人冲过反塔，钻进正塔，少女停了一下，凝神听了听，“北野王传音给我，老元婴去了第五区，要从西门出去。”
四人飞到西门，门前人潮汹涌，进进出出，方非心急如焚，左顾右盼，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一群女生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那儿！”方非伸手一指，凌虚子应声回头，看见四人，忽地腾空而起，一阵风飞出大门。
“凌虚子！”方非高叫一声，老元婴抖了一下，只是飞得更快。
四人衔尾紧追，身后的喧嚣越去越远，璀璨的灯光抛在了后面。凌虚子去势惊人，通身彩光焕发，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芒。
黄光乍闪，冰蝶鸟一马当先，再一闪身，抢到了元婴后面。
老元婴飞行灵动，冰蝶鸟身法巧妙，两人一逃一追，好似当空对舞。冰蝶鸟向前一冲，左手一捞，抓住了元婴的右腿，可她情急中忘了凌虚子无形无状，手指划过元婴的小腿，好似掠过一片幻影。
她愣了一下，老元婴趁机蹿出，少女一扬手，一道乌光射出，凌虚子身子一沉，好似坠了一块铅铁，直直坠入一片楼宇，冰蝶鸟一晃身，也消失在房屋的暗影里。
三个男生急忙跟上，冰蝶鸟的银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三人紧追不舍，忽见银衫飘飘下沉，钻进了一条长长的小巷。
巷子里幽寂无人，也没有一盏符灯，两侧危墙高耸，腐臭扑面而来，这条小巷藏在勾芒城的深处，阴冷潮湿，仿佛从没见过天日。
冰蝶鸟默默站在巷子的尽头，一面高墙拦住去路，这面墙属于一座废旧的老宅，墙上一排窗口，黑乎乎，阴惨惨，活是一群垂死的乌鸦，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呀的呻吟。
“凌虚子呢？”方非轻声问。
少女指了指墙角：“到这儿消失了！”
“找机关我在行！”吕品乐呵呵上前，托着仙罗盘，一面看天，一面煞有介事。“东南九三，震益之间，月上东北七五……”
“闪开！”冰蝶鸟一声锐喝，吕品一掉头，少女扬起笔来，笔尖青芒电绕。懒鬼慌忙闪身跳开，只听一声锐喝——
“开山破石！”
轰隆，一道电光正中墙根，乱石迸溅，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太野蛮了！”吕品大声抗议，冰蝶鸟冷哼一声，低头钻进豁口。
方非看了吕品一眼，目光不胜同情，接着低头弯腰，跟在少女后面。
“臭懒鬼，找机关你在行，吹牛你更在行！”大个儿神气活现，一边狠狠挖苦，一边钻进窟窿，可是进了一半，忽又拦腰卡住。他嗷嗷直叫，扭腰摆臀，死命想要挤入洞中。吕品一向助人为乐，抬起脚来，一只灰扑扑的脚印，狠狠印在了那个胖墩墩的大屁股上。
“妈呀！”大个儿活是出膛的炮弹，带着悠长的惨叫，消失在豁口深处。
“一群蛮牛，一点儿技巧也没有！”懒鬼骂骂咧咧地钻进豁口，聚灵引火，火光照及，却是一条长长的石阶。
阶梯又陡又窄，笔直下降，上下四方，镶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吕品的影子落入镜中，若有若无，模模煳煳，一眼看去，恍若深夜里游过河底的一条大鱼。
吕品紧走几步，前方光明夺目，出现了一个房间，四壁镶满了镜子，明晃晃映照出千百道人影——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臭懒鬼！你还敢进来？”简真一见吕品，怒气冲天。
“死肥猪，我好怕怕哟！”懒鬼笑笑嘻嘻，没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意思。
“我杀了你！”大个儿叉开双手，想要掐住吕品的脖子，懒鬼晃身闪开，两人四眼瞪圆，各自抽出符笔。
“住手！”冰蝶鸟锐喝一声，“你们两个蠢货！”两人借坡下驴恨恨收笔。
少女的目光扫来扫去，半晌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困惑，她迟疑了一下，徐徐扬起笔来，吕品心头一跳，忙叫：“慢……”
“开山破石！”云扫飞出一股电光，刹那间，前方镜中的人影同时出笔，百十道符光破镜飞出，或粗或细，势如百川归流，直向少女涌来。
“铜墙铁壁！”冰蝶鸟出笔的当儿，吕品也动了手，金光闪过，四周涌出一面金墙，这道“金城不破符”仓促写就，不敌电光锐利，一瞬间，墙破光消，气浪翻腾。
冰蝶鸟一出手就觉不妙，得吕品挡了一下，急写一道“顺风推云符”。青光迸闪，四人身子一轻，全都飞出镜室，前方青烟袅袅，归于平静，可一想起刚才的凶险，众人无不胆战心惊。
“怎么回事？”简真吐了吐舌头。
冰蝶鸟默不作声，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吕品沉吟说：“这是一座还施镜阵，能将符法一模一样地反射回来！这儿有上百面镜子，就有上百道影子，一入境阵，就得跟一百个自己交手！”
方非倒吸一口冷气：“这儿不能使用符法？”
“不止符法，镜阵反射一切道术！”吕品望着镜子，两眼幽幽发亮，“除非找到它的主镜！”
“主镜？”方非一愣，“那是什么？”
“镜阵的枢纽，如果击破主镜，镜阵就会失效！”
“怎么找出主镜？”方非问。
“攻击镜阵！”吕品微微一笑，“镜阵一受攻击，主镜必生感应，那时留心观察，一定就能找到主镜！”
“废话！”冰蝶鸟冷冷地说，“说得容易，谁去攻击？”
“这个嘛，”吕品摸了摸下巴，“得找个皮最厚的去！”
“为什么皮最厚？”方非不胜好奇。
“皮最厚才能挨揍呀！”吕品话没说完，六道目光落在大个儿身上，简真又惊又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看我干吗？”懒鬼搂住他的肩膀：“好小子，我想来想去，你变身攻击镜阵，风险最小！”
“我不干！”好小子狠狠把他甩开，“臭懒鬼，你公报私仇！”
“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豆子眼，你真的不干？”大个儿一掉头，冰蝶鸟的目光投来，活似下了一阵冰雹。
简真乱了方寸，他脸涨通红，双腿发软，大身子里的经络一条条都打了结。冰山女心如雪、胆似铁，这也罢了，偏这一副冷硬心肠，却配了一张漂亮的面孔，给那两只眼睛一照，简真就是一条铁汉，也立马服了软。
“你们……”大个儿抽起了鼻子，“你们都欺负老实人！”
方非叹气说：“简真，有劳你了！”
“假惺惺！”老实人一把掀开方非，气哼哼走入镜阵，翻身化为一只红猪，左瞅瞅，右看看，一味拖延时间，就是不肯出击。
冰蝶鸟等得不耐烦，眼瞅大红猪掉过头去，忽一扬笔，一缕电光击中猪臀。
肥猪浑身鬃毛倒竖，狂叫一声，下意识往前猛冲，这一下镜阵发动，红猪的影子破阵而出，几十上百，势大力沉，撞得简真嗷嗷痛叫。他转身回跑，不料一转身，两支符笔迎面指来，吕品嘻嘻直笑，伙同冰蝶鸟断了他的退路。
简真无奈掉头，使出浑身解数，跟那影猪纠缠。他撒起泼来，别有一番狠劲，连蹦带跳，连冲带撞，忽地奋力一跳，哐当，撞上了一面镜子。镜面哗然破碎，碎片化为缕缕青烟。
“啊！”众人齐声惊叫，不料叫声刚落，镜阵上方微光星闪，一片白光扫过，破镜重圆，一眨眼又恢复了原状。
“死肥猪，行了！”吕品高叫一声。简真如奉大赦，仓皇撤退，退到镜室入口，腾空一跃，半空中化为人形，喘吁吁落回地面。
“在那儿！”吕品指着镜阵左上角，那儿有一面圆镜，小小的混不起眼。
“破！”冰蝶鸟笔出如风，一道白光击中圆镜，只见星光乱闪、云烟起落，圆镜丝毫无损，反而更加明亮。
冰蝶鸟一怔，脱口而出：“这是一面符镜！”
“没错！”吕品点头。
“符镜？”方非不由问，“什么符镜？”
冰蝶鸟瞅他一眼，神色鄙夷。吕品笑着解释说：“若是抟练的宝镜，击破镜子就可破阵。这面主镜不但抟练过，还藏有极厉害的护身密符，要击破镜子，先得破解这道密符。”
“怎么破解？”小度者只觉头痛。
“要破解符法，先得看见符字，我记得有一道‘虚室生白符’，可以显出隐藏的符字，可惜……”吕品皱了皱眉，“我记得定式，可写不出来！”
冰蝶鸟举起笔来，喝声：“无中生有！”一缕青光投入镜中，镜中掠过一行符字，可是稍纵即逝，一眨眼，镜子又是一片虚无。
吕品眼疾手快，符字刚一显露，他就挥笔写下，仔细看去，却是一行古篆：“水平虚空取法万物幻虚就实坚不可破真一归元急急如律！”
“谁见过这道符法？”吕品瞅了半晌，闷闷发问。三个男生一掉头，齐齐看向冰蝶鸟，少女冷冷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认识！”
“老元婴鬼门道还真不少！”吕品啧啧连声。
“混账老儿！”简真的皮肤绿气未退，恨的咬牙切齿。
“好在我有后招！”懒鬼一伸手，扯出通灵镜，“你们知道‘万符破解台’吗？那儿有一群高人，专门破解奇难符法，我可是那儿的老客户……”
“投机取巧，无耻无聊！”少女冷冷给出八字评语。
懒鬼微微一笑，挥笔输入符字，过了一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过时许，失声叫道：“这什么破密符，破解台也破不了！”
“哼！”冰蝶鸟冷冷地说，“活该！”
方非默不作声，闭上双眼，一转念，隐书落入掌心，他心念一动，白石板上字迹浮现，一字不差，正是那一道生僻密符。
“更绝妙的是，如果在隐书的正面写下一个符咒，那么，翻到它的背面，就能找到破解的反咒……”天皓白的话在心中响起，方非身不由己地向前走去，其他三人见他神奇古怪，只怕有失，也都跟了上来。
方非走到镜室中央，翻过隐书，看了一样，跟着抬头望去——那面主镜高悬在上，圆如满月，光华冷清。
一股热气直冲喉头，方非扬起笔来：“真假假万物遁形！”
笔尖扫过虚空，涌出一行符字。刹那间，四周的明镜中间，千百人影起落翻腾，同时结符成字，符字飘到镜子外面，四面八方地飞到方非笔尖，凝结成一团纯青色的大火，火势腾空，唿地冲向主镜。
青火一闪而没，全为圆镜吞噬，皎洁的镜面模煳起来，俨然蒙上了一层水汽。方非心头一沉：“反咒不对吗？”念头刚刚闪过，只听咔嚓一声，圆镜中心迸裂，分出无数细纹，势如毒蛇游走，瞬间布满四壁。
四人惊奇骇异，左顾右盼，不知该走该留。还没拿定主意，镜室摇晃起来，简真又惊又怕，连声说：“怎么回事……”吕品也叫：“方非，你干了什么？”
裂纹到了众人脚底，地板也是一面巨镜，顷刻四分五裂，四人脚下一空，眼前发黑，身不由己地掉进了一个无底深坑。
这一下十分突然，四人乱成一团，驭剑的驭剑，驾轮的驾轮，简真也抖开了双翅。这时头顶一暗，入口光亮泯灭，四面一团漆黑，除了四人的道光，再也看不见一丝光明。
“陷阱？”方非心跳加剧，正想冲回地面，忽见黄光闪动，冰蝶鸟向下飞去，三个男生见状，也只好硬起头皮跟在后面。
飞了十里远近，终于落到坑底，周围黑沉沉、静悄悄，空气潮湿凝滞，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臭气。
光亮一闪，冰蝶鸟写了一盏长明符灯，轻轻送入空中，银光冲破黑暗，四人举目望去，同时吃了一惊——断柱残垣，比比皆是，四面石壁嵯峨，污水纵横流淌，汇成了一道浓黑如墨的小溪。
“这是哪儿？”方非的嗓音发抖，落在幽深地底，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避难所！”冰蝶鸟似乎叹了口气。
“避难所？”
“嗯！”少女的声音有些伤感，“这是躲避道者战争的地方。”她沉默一下，幽幽地说，“这个避难所，已经废弃了。”
“什么声音？”吕品侧耳倾听。
“喂！”简真一个哆嗦，“臭懒鬼，你少吓唬人！”
“看来我猜错了！”冰蝶鸟的眼里迸射寒光，“这个地方不是废弃掉的！”
“什么意思？”三个男生齐齐望她。
“这个地方……”冰蝶鸟凝视幽深远处，“是被摧毁的！”
“什么……”简真还没叫完，大个子忽地僵直，一股恐惧爬上脸颊，肌肉微微抽搐起来。方非见他神色，也忍不住侧耳倾听，暗处窸窸窣窣，似有什么东西蜿蜒爬行。
腥臭扑鼻，浓烈无比。
啪，符灯熄灭，一团漆黑。
尺木郁郁泛青，照亮数米远近，光亮的尽头是无垠的黑暗，黑暗深处，想起了一声低沉的怪吼，窒闷可怕，更有一种莫名的渴望。
方非的热血似被抽空，从头到脚一阵冰凉。
狂风扑面，空中闪过一个黑影，浓烈的腥臭钻入鼻孔，方非只觉一阵头晕。他慌忙纵身飞起，青光黑影交错，相距不过尺许，汁液飞洒淋漓，溅落在地，嗤嗤作响，一个酸腐气味，登时弥散开来。
方非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缓过劲来，风声又起，黑影凌空舒卷，闪电扫了回来。度者提起尺木，闪身躲开，触手掠过一面石壁，就像是汤匙刮过奶油，岩石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黑影若无其事，曲曲折折，又向方非卷来。
“气箭破空！”方非一扬手，笔尖发出连绵锐响。
怪影迎头赶上，跟无形的气箭碰了一下，摇晃晃向后一缩，忽又笔直刺来。方非纵身飞起，夺，怪影刺入了一块岩石，仓促间无法拔出，活似一条蟒蛇，死命挣扎扭动。
方非出了一身透汗，忽听简真尖声大叫，掉头一看，大个儿连人带甲，被一条黑影拦腰缠住。
火豕甲红光怒射，照出黑影轮廓。那东西死白发亮，形似一条章鱼触手，通体密密层层，布满刀片似的鳞甲，鳞甲刮擦宝甲，吱吱嘎嘎，尖锐刺耳。
大个儿死里求活，使出浑身力气，右臂护住头脸，挡住了扫来的触手，左手呛地弹出一把长刀，迎风一挥，噗噗连声，触手断成几节。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闷叫，凄厉愤怒。简真也是哇哇大叫，右手精光一闪，又弹出一口长刀。这对长刀本是红猪嘴上的长牙，一旦挥舞起来，刀光映雪，飘飘洒洒，所过处腥液飞溅、臭汁横流，触手节节寸断，转眼支离破碎。
大个儿脱出身来，鼓起双翅，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酸腐毒液与刀光一接，嗖嗖嗖四面弹开。简真杀得兴起，抡刀左冲右突，一眨眼，又斩断了三条触手。
黑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凄厉尖锐，整座废墟簌簌发抖。
简真心头吃惊，抬眼望去，轰隆一声，乱石纷飞，对面的墙上开了一个大洞。磨盘大小的石块当头砸来，大个儿措手不及，一块巨石趁虚撞上了他的胸口。简真惨哼一声，向后跌出，黑暗中，一条触手悄无声息，潜到了他的身后。
“太白无锋！”一缕锐芒划破黑暗，触手一遇白光，挣扎着断成两截，腥臭的汁液喷洒不绝。
简真狼狈躲开，心子扑通乱跳，一回头，吕品驾着飞轮，在一片触手间穿梭，笔尖白光星闪，断裂的触手漫天乱飞。
“死肥猪！”吕品边打边笑，“打起精神来，别叫妖怪吃了！”
“呸！”简真一面抵挡两条触手，一面破口大骂，“臭懒鬼，你少得意了，刚才没你，我一样应付得了，妈呀……”一条触手缠住左脚，大个儿手忙脚乱地挥刀去砍。
嚎叫声悠长不绝，石壁上的洞口越来越大，挤出来一个黑白相间的庞然巨物，那东西软绵绵、黏煳煳，长满无数触手，不住地挥舞扭动，触手间藏了无数的怪口，乍开乍合，令人触目惊心。
这东西大若小山，无形无状，无手无脚，也无眼鼻耳朵，众人呆怔间，它向里一缩，忽地怪口紧闭，接着浑身暴涨，发出一声锐叫，一时间，千百怪口怒张，喷出无数银丝，纵横交错，结成一张大网，罩向空中四人。
方非正与两根触手搏斗，忽觉白光刺眼，慌忙一提尺木，急往上飞。一片银丝擦身掠过，远看细如丝线，近了才发现有手腕粗细，莹白透亮，竟是一股股浓稠的胶液。
“气障重重！”一串气团撞开胶液，方非乘着气浪，一股脑儿升到了百米高处，胶液到了这里，似乎势穷力尽，摇晃晃向下坠落。他心头一松，正想喘口粗气，冷不防脚下一沉，身子直往下坠，低头一看，一股胶液穿透遁光，紧紧黏住了尺木的末端。
“气箭破空！”方非发出无形气箭，想要切断胶液，那东西坚韧出奇，气箭中的，嗡的一声，又被轻轻弹开。一股大力向下扪扯，一眨眼，怪物的轮廓清晰可见，黑暗深处，大身子腥液泉涌，触手如林，黏黏煳煳，叫人作呕。
身边传来连声哀号，方非掉头一瞥，简真、吕品均为胶液黏住，笔直落向怪物。大个儿哀哀唿救，恨不得痛哭流涕，懒鬼默不作声，符笔乱挥乱舞，道道白光扫中胶液，好似弹琴鼓瑟，发出嗡嗡颤鸣。
刷刷刷，几条触手冲天飞起，迎面飞来。方非的心缩成一团，连发气箭，均被触手躲开，触手下面，一张怪嘴张得老大，腥液汩汩流出，好似饿人的馋涎。
“天火燎原！”少女声如飞雪，一团大火应声落下，落到半途，一分为三，三团火球，集中了缠住三人的胶液，一阵嗤嗤声响，焦臭扑鼻，胶液嘣地断开，下拽的力量也消失了。
三人摆脱束缚，纷纷跳上半空，冰蝶鸟唿地越过三人，锐声叫道：“三个蠢货，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大个儿呆呆发问。
冰蝶鸟哼了一声，咬牙说：“这是一只蛭妖！”她冲突直下，只见火焰明灭，白光飞动，四周触手摇动，恍若撑天的密林，这一片死亡林中，少女如蝶如鸟，翩翩起舞，快如一线流光，不容凝注，也不容把握。
“蛭妖？”吕品吹了一声口哨，“好大一个蛭妖哇！”
“蛭妖好像怕火！”方非想起了帝江的话。
“烧死这个狗东西！”简真收拢翅膀，翻身落下，滚地化为红猪，嘴里一声尖叫，浑身迸出丈许火光。
大红猪直头愣脑地冲了上去，蛭妖的触手也罢，胶液也好，遇上那片火光，全都萎缩凋零。
“烈焰神锋！”方非发出长长的火剑，纵横切割，所向无敌。
“天火燎原！”吕品符笔一挥，火球接连飞出，势如下了一阵火雨。
蛭妖连受重创，渐渐抵挡不住，一面喷出腐臭汁液，竭力浇灭烈火，一面拼命缩小身形，向着来路退去。
“别叫它逃了！”冰蝶鸟锐声大叫，“它到别处，又要害人！”
一时雷火俱下，落到蛭妖身上，腾起道道白烟。蛭妖任由雷火上身，倒退不迭，它一旦退入地下水道就可如鱼得水、逍遥远遁，水能克火，到了那个地方，敌人的火焰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它打定主意，苦忍剧痛，极力后退。冰蝶鸟眼看阻挡不住，急得连声高唿。
白光星坠，吕品飘然落下，停在蛭妖前方，双手合十，疾喝一声：“定！”
蛭妖应声一抖，身子忽地僵硬，触须根根绷直，口中发出凄厉哀鸣。
冰蝶鸟见状惊奇，定眼望去，吕品注视蛭妖，瞳子幽黑放大，迸出诡谲奇光。
对面的蛭妖尖声怒叫、拼命挣扎，身子却如钉在地上，无论怎么挣扎，始终无法后退。它拼命挥舞触须，不知不觉刨出了一个大坑，泥块乱石，雨点般向吕品飞去，到了懒鬼面前，好似撞上了无形障壁，浮空不下，悬在双方中间。
“这是什么法术？”冰蝶鸟心中嘀咕，又听一声长长的猪叫，大红猪鬃毛倒立，恶狠狠冲向蛭妖，他的身上火光冲天，好似烧红的刀子，深深插入了一堆奶酪。
蛭妖凄声嚎哭，小半身子被红猪活活剖开，腥液横流，触须委地，身子眼看着委顿下去。
“住手！”地窟中响起一声尖叫，那声音来自蛭妖。
“该死的小东西！”蛭妖大唿小叫，“我招惹你们了吗，你们招招紧逼，太过分了吧！”这腔调分外耳熟，方非只一楞，冲口而出：“凌虚子！”
蛭妖咦了一声，气唿唿又叫：“好哇，你不是那只臭裸虫吗？哼，你别当留了长头发，我老人家就不认识你！”
方非的心子砰砰乱跳：“凌虚子，你怎么在蛭妖里面？”
“哼，这是我的宠物！”凌虚子的口气有点儿得意。
“好恶毒的宠物！”冰蝶鸟冷笑说，“蛭妖嗜血成性，凌虚子，你附在这种东西身上，欠下的血债，只怕数也数不清！”
“呸！你小丫头懂什么？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天地的法则！”
“少废话！”冰蝶鸟目射寒光，“凌虚子，你勾结妖怪，为非作歹，我今天遇上了，非把你除掉不可！”少女扬起云扫，方非忙说：“慢着，我问他几句话！”
冰蝶鸟轻哼一声，笔锋凝然不动，方非轻轻松了口气，大声说：“凌虚子，冲霄车失事以后，你见到了我的点化人吗？”
“见到怎么样，没见到又怎么样？”凌虚子很不耐烦。
“你不怕大鹏的飓风，一定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我知道了！”凌虚子咯咯直笑，“小子，你想知道小丫头的下场吗？”
“下场？”方非浑身一抖。
“好吧，我跟你说……”凌虚子透着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小丫头自不量力，跟大鹏作对，先是瞎了眼睛，跟着又断了手脚，那张俏脸蛋毁得乱七八糟，活脱脱成了一个丑八怪！”
“你胡说！”方非听得心惊肉跳，“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凌虚子闷声闷气地说，“小子，你问完了吗？”
“凌虚子，你撒谎！”方非的嗓子一阵阵发颤。
“我说的全是真话！”凌虚子赌咒发誓，“说一句假话，叫我碎尸万段！”
方非眼前一黑，几乎昏了过去。就在此时，忽听吕品说：“老元婴，你这个誓发得真便宜。碎尸万段？呵，你的尸体在哪儿啊？”
方非恍然大悟，连声说：“对，对！”
“要不这样？”吕品笑嘻嘻地说，“老元婴，你另外发个誓，如有一字虚言，叫你被人食了魂！你看怎么样？”
“呸！”凌虚子大怒，“不怎么样！”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啰？”
“胡说，都是真话！”
“那你发誓！”
“我偏不发！”
方非心中雪亮，元婴仇视自己，有意胡说八道，看起来，若不将他攥在手心，休想这老小子口吐真言。
“简真！逼他出来！”方非大叫。
“昂！”大红猪奔突向前，蛭妖动弹不得，一道火流穿身划过，眨眼分成了两半。
一声悲鸣，大妖怪瘫软在地，躯体由灰变黑，化为了道道黑气。
“该死！”黑气里冒出一声尖叫，一团彩光踊跃跳出。
“别走！”冰蝶鸟纵剑赶上，两人首尾相连，消失在头顶上方。
三个男生腾身直上，赶到两人消失处，遥遥看见一个洞口。三人不及多想，一头钻了进去，里面竟有一条甬道，幽深潮湿，蜿蜒向上。
飞了时许，前方隐约有光，只一瞬，三人冲出洞口，月光照眼，忽又来到了地面。
入眼处是一座古旧的大宅，废弃已久，尘埃遍布，月光潇潇洒洒，仿佛积水空明，一片荒烟蔓草，宛然摇荡水间。
如此大宅，为何空无一人？
“嗤！”一声锐响，前方电光纵横，夹杂少女的喝叱。
三人飞身赶去，闯入一座大厅，冰蝶鸟站在不远处，在她前方，静悄悄站了四道人影，凌虚子落到了一个人手里，正在那儿死命挣扎。
“臭裸虫！”老元婴看见方非，忍不住破口大骂，“看你做的好事！”
擒住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黑衣，面庞清瘦，两只眼睛游移不定，双手闪动幽幽白光，凌虚子无形无状，落到那双手里，俨然成了实物，任他龇牙咧嘴，就是挣扎不出，他的嘴上虽不服软，眼底却涌出了一股绝望。
“苍龙方非！”黑衣人阴测测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听口气这人竟是旧识，方非一愣，脱口问：“你是烈鸢的人？”
“丹元星烈鸢？”那人口气中带着讥诮，“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本人高攀不起。”
方非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这号人来，那人笑了笑又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苍龙方非，我真要感谢你呀。凌虚子这个老滑头，我找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偏他聪明了得，摆了个还施镜阵。要不是你破了镜阵，又将他逼到地上，我要抓他可不容易。”
方非一愣，转眼望去，老元婴两眼出火，恶狠狠朝他瞪来，接着哭丧面皮，又冲着黑衣人哀求：“风揽月，我老了，魂魄又散，灵气又弱，你吃了我也没多少补益。我知道阴晦雪藏在哪儿！她灵力充沛、魂魄坚固……”
“闭嘴！”黑衣人冷冷地说，“凌虚子，你昏了头吗？阴晦雪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唉！”凌虚子抖抖瑟瑟，“这么说，你还念旧情……”
“旧情？这是哪年头的事啊？不过……”风揽月嘴角浮起一丝狞笑，“如果有得选，我当然先吃你咯！”他口唇略张，吐出一丝绿光。
“臭裸虫！”凌虚子惊声尖叫，“救我，快救我！”
方非血往上涌，忍不住大喝一声：“住手！”
风揽月不理不睬，绿光如针如刺，探入了凌虚子的口鼻。老元婴发出一声长叫，浑身剧烈抽动，彩光向内收缩，一丝丝顺着绿光，向黑衣人的嘴里涌去。
“放肆！”冰蝶鸟一扬笔，电光如龙，射向风揽月，这时人影一闪，左边一个黄衣男子抢到黑衣人前面，一扬手，飞起一道青影，裹住闪电，收在手里，噼噼啪啪，捏成了一个光球。
“还你！”黄衣人一挥手，光球掷了回来。冰蝶鸟笔尖一抖，青芒射中火球，一声巨响，好似雷霆迸发，掀起一股骇人的气浪。
冰蝶鸟笔走龙蛇，一连送出十多道符法。黄衣人信手挥洒，青光到他近前，好似击中了一片铜墙铁臂，火星四溅，缤纷如雨。
凌虚子的叫声越来越弱，方非骇然发现，他的身子缩小了一半，躺在黑衣人怀里，真如初生的婴儿，小身子清光一团，似乎轻轻一碰，就会马上破碎。
“凌虚子！”方非大叫一声，老元婴掉头望来，目光凄切空明，素日的暴戾一扫而空，他的身子透明如水，一切的浮华幻象，数百年的执着怨恨，全都被那一道绿芒夺走了，他默默地看着方非，脸上闪过一丝大彻大悟。
方非忘了凶险，一纵身想要冲上，不料肩头一沉，给人死死攥住，回头一看，简真面色惨白，大身子簌簌发抖：“方非，太、太迟了……”
“迟了？”方非一愣。
“方非！”吕品轻轻摇头，“你还没看出来吗？老元婴，唉，被我说中了，他真的叫人食了魂！”
“食魂？”方非面无血色，冲口而出，“他们都是魔徒？”
“今晚的运气好哇！”吕品苦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魔徒呢！”
“臭懒鬼，你还笑得出来？”大个儿又气又怕，几乎快要崩溃了。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呗。死肥猪，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死了也是个伤心鬼，听说伤心鬼到了那边，胸口要长一个大洞！”
“胡扯！”简真脸红筋涨，“你魂都没了，还做个屁鬼？就算做鬼，那也是清蒸鬼、红烧鬼，全都是给人吃的！”
两个小东西死到临头，还要拌嘴斗气，魔徒听得有趣，发出嗤嗤怪笑。
凌虚子的面目模煳起来，四肢收缩不见，身子团团变圆，缩成一点灵光，跳动两下，乖乖钻进了风揽月的口里。
元婴死了！方非心乱如麻，转眼一看，冰蝶鸟站在那儿，眼中透出一丝焦虑。
“天素！”方非急切间叫出了少女的本名，“现在怎么办？”
“走！”天素吐出字来。
三个男生转身向外冲去，这是人影闪动，四个魔徒如烟如雾，拦住去路。
四对四，危字组陷入了一场苦战！
方非对面的魔徒，高高瘦瘦，白衣白脸，两眼也是白多黑少，就像一对死鱼的眼珠。
这人看来死样活气，动起来却疾如狂风。两人几乎同时出笔，死鱼眼写符念咒，快了方非不止一倍。少年心念才动，人已飞了出去，胸口燃起一片惨绿的鬼火，烧得羽衣幽幽发绿，尽管转眼熄灭，可那一股灼痛渗入骨髓，久久也不散去。
死鱼眼也很惊奇，方非中了“阴火销魂符”，不但没有昏倒，更有挣扎爬起的意思。
方非刚刚起身，魔徒已然逼近，笔锋一扬，亮起可怕红光。这时精光闪动，飞来一口长刀，横在两人中间，死鱼眼如果向前，势必断成两截。他闪身飘退，掉转笔锋，喷出一张惨绿光网，嗖地罩向简真头顶。
大个儿好容易摆脱对手来救方非，谁知死鱼眼变招太快，一不留神，竟被光网兜头罩住。光网上身，恍若鬼火流动，简真慌忙仰天倒下，就势打个滚，化为一头红猪，身披火光，抖擞站起，大身子奋力一甩，满身鬼火四散飘飞。
“嗷！”红猪尖声嚎叫，直奔死鱼眼冲去。魔徒不躲不闪，眼看要撞上，一阵大风扫来，简真嵴背一痛，四蹄腾空，高高飞到了天上。
方非呆在一边，看得清楚，空中一只怪鸟，头如鹰鹫，后面拖了一条孔雀似的大尾巴。怪鸟浑身漆黑，翅膀狂风席卷，两只利爪扣住红猪，爪尖摩擦宝甲，带起一溜长长的火光。
方非驾起尺木，跳到空中，笔锋一扬，云气千丝万缕，齐齐射向怪鸟。怪鸟怒叫一声，羽毛刷刷抖动，鼓起一片黑烟，云箭射在烟上，嗤嗤化为乌有。
简真趁这机会，扭身变回原形，呛啷弹出长刀，两团雪光飘飘洒洒，落向怪鸟的那对巨爪。
绿光一闪，怪鸟失去形体，化为一团黑气，简真斩了一个空，黑气散而复合，凝结成一个绿袍男子，瘦小阴沉的面孔上，长了一个不成比例的鹰钩鼻子。
“魔甲士！”大个儿心头一沉，鹰钩鼻双手抖开，射出两条漆黑长鞭，好似两条飞蛇，盘旋着飞向简真。
简真一咬牙，舞刀迎上，长鞭跟刀身一碰，忽地向外弹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双双掉过鞭梢，嗖地缠住他背后的翅膀。
简真哎呦一声，直往下坠。鹰钩鼻漆声怪叫，翻身化为黑鸟，扑到简真面前，长鞭凝缩变换，依旧化为利爪，揪住那对翅膀，将大个儿高高抛起，狠狠砸向一面墙壁。
轰隆，厚厚的石墙应声洞穿，简真七荤八素，还没缓过起来，身子一摇一晃，忽又被甩起老高，转眼间，一面灰白的墙壁拍面压来，他失声惨叫，直挺挺嵌入石墙中间。
方非满屋乱窜，死鱼眼紧追不舍。他无剑无轮，只凭一身黑衣，飘然飞举，恍若鬼魅，手里符笔连挥，水风雷火雨点似的打向方非，落到少年身上，龙蛛羽衣舒卷开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卸去符法的威力。
方非高来高去，室内的情形一目了然——简真落到了怪鸟爪下，给人当成铁锤，对准厚墙巨柱狠狠滥砸，大个儿纵是铁打的好汉，也经不起这样的摔打，起初还能挣扎几下，渐渐垂头耷脑，只剩下了半条小命儿。
天素对上了风揽月，两人神速多变，急如两点星火，忽聚忽散，变幻莫测，一道符法还没发出，往往就被对手克制，尽管斗得激烈，可是悄没生息，两人分分合合，好似在演一场默剧。
最奇怪的还数吕品，他的对手一身黄衣，之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天素的符法，放在四个魔徒中间，也是数一数二的狠货。照说对付吕品，理应轻轻松松，可是不知为何，这家伙犯了煳涂，与吕品直面相对，绕着一块空地散步转圈。
两人走了一圈又是一圈，黄衣人偶尔抬笔，放出一道符法，可是不知怎的，总是差之毫厘，与吕品擦身而过。
方非瞧得不胜困惑，不知两人在闹什么玄虚，吕品脸上笑嘻嘻的，魔徒却是两眼发直，仿佛魂不守舍。
乍一看，吕品似乎占了上风，可一转眼，魔徒身子摇晃，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笔尖前送，涌出一片青光，光中似有小箭乱飞，把懒鬼笼罩在内。
方非正觉心惊，吕品身子一晃，忽又摆脱青光，脸上笑容不改，向前跨出了一步，左边的肩头上方，悄没生息地喷出一股鲜血。
一转眼，魔徒的目光又变呆滞，两人一老一实，又开始相对转圈。可在方非看来，两人间的气氛已经起了变化，之前一派沉闷，这时冰层下面暗流涌动，不知何时何地，就会爆发出来。
诚如方非所料，这场比试看似平平淡淡，其实凶险万端。黄衣人大意轻敌，不知吕品底细，刚一交手，忽然受制于“天狐遁甲”。
“天狐遁甲”有虚有实，实的钻天入海、变化如意，虚的却是极厉害的幻术，当日吕品捉弄简真，椅子和汤碗之所以挣脱不开，全是因为心魔入侵——大个儿不知不觉，使了自己的元气，把汤碗椅子附在了自己身上。周围的人解救简真，也无形中堕入了幻术，自以为使了符法，其实什么也没做过。
黄衣人的情形大致相同，可他机警厉害，远不是寻常学生可比，一中幻术，立刻惊觉，接下来千方百计地想要摆脱。吕品占了先机，可也不得不集中精神，继续克制对方的神志，要想出手伤敌，居然毫无机会。
魔徒精神强悍，吕品屡次发力，要如蛭妖一样将他定住，结果都是徒劳无功，就算使出全力，也至多让他无法远离自己。黄衣人的念头恰好相反，一心远离懒鬼，离得越远，精神的束缚越弱，到了一定地步，就能挣脱吕品的心锁。
这么一来，两人间好似横了一条无形的绳索，一头抓在吕品的手里，另一头却系在黄衣人身上。好比小孩子玩风筝，人与风筝之间，绳索紧紧绷直，可又始终不断。两人相对走圈，总是不远不近。离得太远，黄衣人就可摆脱束缚，如果距离太近，天狐遁甲威力更强，没准儿吕品以弱胜强，把他活活制住。
方非外行看戏，不知其中门道，只瞧吕品无碍，顿也放下心来。死鱼眼来去如风，方非几次遇险，猛可想起了击败太叔明的办法，只不知道那道抽丝织网的符法，到了这管不管用。
“混元归一千丝万缕！”一缕无影无形的柔丝，顺着笔尖无声吐出。
方非写符成功，转身催动尺木，绕梁环柱，织成一张大网。死鱼眼掠过网际，丝丝缕缕沾在身上，可他一无所觉，只顾追赶，他越飞越快，牵扯的气丝也就越多。
“收！”方非笔锋扬起，一声疾喝。
这法子百试不爽，死鱼眼缩手缩脚，四肢忽然舒展不开。他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一抬头，方非抬起笔来，笔尖红光闪动，一道火剑迎面刺来。
“该死……”死鱼眼心中闪念，刚要抬笔，谁知手指一动，符笔无故飞走，这一下魔徒乱了阵脚，一抬眼，熊熊的烈焰扑到面前。
死鱼眼还击无笔，逃走无路，手忙脚乱，又惊又怒，这时间，从旁飞来一道绿光，扑，火剑变了颜色，阴阴惨绿，反向方非卷去。
方非闪身躲开，只见风揽月摆脱天素，抢到了死鱼眼前面，接着身侧风响，天素银衫飘飘，也到了他的身边。少女气息粗重，显见方才一战，十分耗神费力。
风揽月举起符笔，向天一挽，笔锋发出白光，将一束元气丝轻轻挽住。方非见他看破气丝，心头一凛，暗暗紧张起来。
“蛛妖妇的混元丝？”风揽月眯眼审视那丝，跟着目光一转，落在方非身上。他诡谲一笑，笔尖无中生有，画出一团绿火，嗤嗤怪叫，砰然迸散，化作成百上千，满空飞行游走，混元丝与那活火一碰，登时化为乌有。
这妖法酷似微生九的“碧磷妖瞳”，但又能合能分、可烧可焚，比起独眼的妖瞳，不知厉害了多少倍。
混元丝烧得精光，死鱼眼挣脱出来，死死盯着方非，脸上透出了一股阴狠，他双手一搓，方非忽觉左手剧痛，夺来的符笔冒出一股腥臭绿烟，不由惨叫一声，匆忙丢开那笔，符笔化作一道火光，咻地向死鱼眼飞去。
“手到擒来！”天素笔锋一抖，画出一道“明抢暗夺符”，青光匹练似的卷向符笔，不防风揽月横臂一挥，一道白光飞出，两道光芒纠缠一处，相互抵消，符笔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死鱼眼手里。
天素紧握拳头，掌心渗出一丝汗水。方非的呻吟声越来越响，少女转眼看去，他的左手乌黑发亮，吹气似的肿胀起来。方非龇牙咧嘴，右手收了符笔，握住左手手腕，这一碰，连右手也染了一股黑气，顺着手臂笔直上行。
许多道者为免符笔丢失，笔上往往藏了机关。死鱼眼的符笔上，就藏了一道极歹毒的符法。方非不明就里，夺来符笔，对手发动符法，让他受了重创。鬼火蕴含剧毒，攻心入脑，方非只觉两眼发黑，忽地掉下尺木，一头栽向地面。
风揽月一晃身飞近方非，手臂伸长，抓向方非肩头，正在高兴，一片金霞卷来，指尖碰到，又痛又麻。
“飞雷照神符？”风揽月知道厉害，将手一缩，眼前银光闪动，天素右手持笔，左手拎住了方非。
一声怪叫，死鱼眼捉笔在手，抢先发难，天素掉转笔锋，两人符光吞吐，瞬间几个来回。胜负未分，一道明晃晃的长电斜刺里飞来，天素百忙中纵剑闪开，风揽月一抖手，第二道咒符又飞了过来，少女来不及抵挡，死鱼眼又放出了一道绿惨惨的毒火。
生死关头，天素身子一摇，身边多出一人，一样的蝶鸟面具，一色的云扫银衫，只少了手里的方非，要不然，几乎就是少女本人。
两个天素同时出笔，画出两道符光，挡住了左右夹击。
“分身术？”两个魔徒心头一凛，天素的“分身术”和太叔明不同，更加近于山都，分身只有一个，可是能攻能守，足以独当一面。相比起来，太叔明的道术，不过都是骗人的幌子。
三人间符光乱闪、雷火如麻，天素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两个魔徒又羞又怒，攻势此起彼伏，天素一面驾驭分身，一面抵御魔徒，另一面还要护着方非，一心三用，几乎只守不攻，全无反手之力。
“天素……”一身凄惨的叫喊传来，少女应声看去，简真瘫在地上，有气无力，怪鸟撑开爪子，死死将他按住，鸟嘴微微张开，吐出一道针锋似的绿芒。
一转眼，大个儿就要失去魂魄！
天素又气又急，百忙中再看吕品，懒鬼还在跟人绕圈，只是面红耳赤，笑脸僵硬，身上多处受伤，血渍斑斑，触目惊心。
女道者陷入了僵局，心里空自着急，却没有一条两全其美的法子。
“食魂光”钻进了简真的口鼻，形势千钧一发，根本不容迟疑。天素挡开死鱼眼一击，掉转笔锋，指向怪鸟。
风揽月绕到了左侧，扬起符笔，啪，天素的分身消失了，死鱼眼一抖笔锋，指向了少女的本体，天素无可奈何，仓促收回云扫。
哌！一声尖叫，怪鸟一个趔趄，食魂光缩了回去。众人瞧得惊讶，几乎忘了出手，只见怪鸟形同醉酒，东倒西歪，翅膀左撑一下、右撑一下，到了身前不远，又似遇上了障壁，无论怎样拍打，就是舒展不开。
怪鸟连声尖叫，声音嘶哑难听，它卖力挣扎，身上的羽毛根根竖起，俨如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可它越是挣扎，翅膀越是收拢，慢慢蜷缩如球，一双利爪也离开简真，缩到了胸腹下面。怪鸟眼巴巴望着这边，嘴里哌哌尖叫，似向同伴求援。
风揽月的心中奇怪极了，这只“大尾鹫”力大无穷，寻常的道术休想制得住他，想到这儿，他符笔横扫，锐喝一声：“妖魂照命！”
一声怪叫，凭空跳出一团绿火，飞到怪鸟头顶，“碧磷妖瞳”照过，出现了一片流云白光，白光里丝丝缕缕，似有无数透明细丝。
魔徒心头一沉，又觉诧异，刚才放出“碧磷火”，已将混元丝烧尽，这些细丝又是从哪儿来的？看起来，细丝不是无形无质，而是有形有质的真丝，如果是真丝，难道说——
风揽月的背上渗出了冷汗。这时身边一声尖叫，死鱼眼手舞足蹈，尖叫上升。借着妖瞳碧光，他的手脚四肢也被细丝缠住，更有细丝不绝飞来，返照月光，洋洋洒洒，死死缠住魔徒，一道烟升到了屋顶。突然，屋梁上伸出来十多条长大的节肢，争相抱住魔徒，如玩皮球，团团如飞。一眨眼，死鱼眼面目全失，四肢消失，变成了一个细细长长、光光溜溜的巨大白茧。
风揽月惊怒叫迸，厉叫一声“滚开”，他一扬手，碧鳞火冲向屋顶，梁上吱吱怪响，节肢缩了回去。绿火射中白茧，只一闪，绿火消失，巨茧丝毫无损，白光光地横在梁上，似把火焰活活吞噬。
怪鸟还了原形，鹰钩鼻缩手缩脚，也在细丝里来回挣命。风揽月叹了一口气，苦笑说：“蛛仙子，好久不见了！”咯地一笑，屋顶黑影晃动，一条银白细丝，垂下来一个黑衣女子。天素见那女子，双目一亮，身子滚热起来。
“无相魔！好久不见了！”蛛仙子双手忙个不停，还在编织毛衣。
“什么？”天素盯着风揽月，脸色惨变，“你是无相魔？”
“呵！”风揽月不置可否，笑笑说，“蛛仙子，你还真会挑时候！”
“无相魔，你借新的躯壳，看起来不错！”蛛仙子眨眼笑笑，“你要是信得过，我再给你套一层壳儿，那可就十全十美了。”
女子甫一现身，屋子里的蛛丝接连现形，纵横交织，无处不在，光闪闪，白亮亮，乍眼一看，就像进了蚕室织厂。六只神蛛也冒出头来，红绿金黑白茧，一个个转动乌珠，盯着无相魔不放。
“我是无所谓！”无相魔摊开双手，“落在了你的手心儿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我哪儿敢呐？”蛛仙子难得谦虚起来，笑眯眯地说，“你这个人啊，别说杀呀剐的，碰一下都不行！”
“言重了！”风揽月还是一副好脾气，“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可否解答一下？”
蛛仙子暗自纳闷，这魔头满脸笑嘻嘻，不是好东西，这里面必有什么奸谋诡计。不过法阵还没布好，姑且跟他敷衍敷衍，于是笑着说：“什么疑问？”
“你用了什么法子，既能布上蛛丝，又能让我一无所知？”
“这个容易！”蛛仙子的符笔轻轻一挥，笔尖带起了一缕混元细丝，丝呈青色，若有若无。
“混元丝？”无相魔轻轻摇头，“我说的是神蛛丝，若是混元丝，‘碰上碧磷火’，早就烧光了！”
“这样呢？”蛛仙子一招手，附近的“青精饭”张开口器，喷出一缕白丝，丝头缥缥缈缈，连上了混元丝的丝尾，半青半白，分外醒目。蛛仙子再一挥笔，笔尖带动混元丝，结果神蛛丝也如细水长流，从绿毛蛛的嘴里抽了出来。
“受教了！”无相魔一拍脑袋，“你把神蛛丝连在那小子的混元丝上，他用混元丝布网，顺道也把你的神蛛丝布好，一举两得，巧妙巧妙，再加上你独门的隐形法儿，更是谁也发现不了。”
“算你有些头脑！”蛛仙子眯起双眼，笑着审视对手，“无相魔，你就一点儿也不着急吗？”
“急什么？”无相魔舔了舔上唇，“你的北斗炼魔阵还没布好呢！哈，你跟我说来说去，不就想七蛛炼魂、炼化我的魂魄吗？”
蛛仙子变了脸色，无相魔飘然向后，符笔闪电扬起，一道绿火向吕品飞去。
蛛仙子笔锋调转，毒火应手熄灭。可是无相魔的第二道符法到了，一道白光出人意料，射中了他的黄衣同伴。
黄衣人浑身一颤，双目忽变清明，尖叫一声，向后纵出。他好容易摆脱幻术，对吕品恨之入骨，身在半空，一扬手，一道火光直取吕品。
天狐遁甲，本是吕品心神所系，与强敌周旋已久，早已心力俱疲，这时对手得了外援，摆脱束缚，他的心神大受冲击，两眼一阵发黑，眼看火光飞来，根本无力躲避。
突然身子一轻，吕品升到空中，火光贴着脚下掠过，击穿墙壁的巨响震耳欲聋。懒鬼身子不停，一直升到屋梁上方，斜眼一瞅，两只巨蛛盘踞左右，瞪着眼珠将他打量。吕品心惊肉跳，喉头微微发甜，吐了一口鲜血，登时失去知觉。
两缕蛛丝把吕品扯上天去，黄衣人愣了一下，斜眼看去，四只巨蛛目射凶光，他不由怪叫一声，魔羽衣刷地展开，形如一只黄鹄，直向大门飞去。
他厚颜无耻、舍弃同道，大厅里谁也没有料到。黄衣人去势惊人，瞬间赶到门前，刚要蹿出，忽地青光扑面。他来不及躲闪，仓皇中一扬符笔，符法还没出手，青光已经扑到。魔徒失声惨叫，从天上掉了下来。
托，门外跳进来一个深青色的怪物，半蛛半蝎，硕大无朋。老龙蛛看似臃肿，动起来快如狂风，它抢到魔徒面前，不由分说，六脚齐动，把黄衣人裹成了一具白花花的木乃伊，高高送上天去。
三个魔徒被擒，形势完全逆转，蛛仙子扬声说：“老祖宗，外面怎么样？”
“好了！”老龙蛛怪声答应。“好！”蛛仙子脸色一沉，声音突然拔高，“北斗归元，七星炼魂！”
老龙蛛纵身一跳，飞升高处，汇合六只神蛛，结成北斗阵势。他们口吐长丝，拈上了蛛仙子的笔锋。笔锋涌出一缕青气，青气由弱变强，化为青色狂潮，穿过七只巨蛛，沿着满屋蛛丝向屋外涌去。
屋子里一阵寂静，天素也不由睁大眼睛，无相魔仍是笑笑嘻嘻，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
一声雷鸣，古宅微微动摇，无数电光万箭齐发，沿着蛛丝蜂拥而入，蛛丝似有增幅加强的功效，电光游走丝上，渐粗渐亮，四面八方地冲向魔徒。
无相魔左手捏成印诀，右手符笔环身一绕，勾起了一道绿色的屏障。电流一遇绿障，再也无法前进。前面的电光还没熄灭，后面的闪电奔腾而至，前后萦绕不绝，结成了一个硕大的光团，白惨惨，光闪闪，仿佛一轮冷月落入凡间。
“无相魔障！”蛛仙子轻声冷笑，“看你撑得了多久！”笔尖一晃，勾来更多的闪电，好似无穷无尽，照得满屋通明。
电光萦绕间，无相魔一张面孔透白如纸，瞳子越发黝黑明亮，他的眼珠向上翻起，忽地古怪一笑，阴恻恻说了声：“蛛仙子，再见了！”
女道者一呆，忽见无相魔脚下拱动，耸起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土堆。
啪，土堆从中开裂，喷涌出一股浊流，褐色斑驳，竟是成群的老鼠，只只惊慌狂躁，无往不到，眨眼工夫，毛茸茸布满了一地。
无相魔身子一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的脸上笑容不退，身子早已委顿不起——魔障消失了，电光轻轻一绕，那个肉身化为飞灰。
鼠群忽然而来，忽然而去，顷刻之间，钻入墙缝罅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蛛仙子破口大骂，只来得及将地上的简真拉到天上。几只神蛛手忙脚乱，到处抓捕老鼠，可是老鼠小巧神速，顾此失彼，神蛛使劲浑身解数，也只捉到了十只，蛛仙子一一验过，可是全不对头。
天素心里明白，无相魔舍弃了这副躯壳，附在了老鼠身上。这一招极其下作，可也出人意料——这魔头恶名远播，事到临头，居然甘愿化身鼠辈，蛛仙子料想不到，倒也情有可原。
她忽然想起了方非，低头看去，少年面孔发黑，气息微弱，再不救治，小命儿一定不保。解读治伤不是天素的长项，正发愁，忽听蛛仙子说：“我来瞧瞧！”
黑衣女踩着一根细白蛛丝，轻轻巧巧地走了过来，凝目一看，笑着说：“这是‘碧磷火毒’！”
她轻轻地打了个唿哨，老龙蛛扯了一缕银丝，飘然摆荡过来。天素心生忌惮，横笔不语，蛛仙子笑着说：“素丫头，老龙蛛没有坏心，要解火毒，非它不可！”
天素迟疑一下，才把方非递了过去。龙蛛抱住少年，抽丝扯线，将他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白花花的大茧。茧上一束蛛丝，连在龙蛛口中，老怪物肚腹起伏，似在拼命吸气。
一股青黑从茧里漫了出来，不过一会儿，茧壳由白变黑，散发腥臭气味。龙蛛拆开黑茧，丢在一边，又吐白丝，裹住方非的全身，继续抽取毒质。这么拆了裹，裹了拆，方非脸上黑气越来越淡，拆到第四次，他的面孔恢复白皙，只是少了一丝血色。
天素松了一口气，再看简真、吕品，也被裹成茧壳，叫神蛛抱在怀里，神蛛吐出白雾，袅袅注入茧壳。
“他们伤势不轻！金盆子和黑水涡在给他们疗伤！”蛛仙子斜瞅了天素一眼，皱了皱眉，一抿嘴唇，忽地轻声说：“素丫头，楚莲的事我很难过。苍龙人里我朋友不多，你妈妈算是一个，没能救得了她，我的心里十分懊悔。唉，她那样外柔内刚的女子，如今可不多见了！”
天素埋头不语，秀发无风颤动。蛛仙子迟疑一下，想要伸手抚摸，可是手到半途，终究叹了口气，慢慢收了回去。
过了许久，少女抬起头来，揭去面具，眉眼微微泛红，她长吸了口气，涩声说：“蛛姨，我还记得你！”
“是么？”蛛仙子低眉笑笑，流露追忆神气，“我见你的时候，你才两岁出头，小小的人儿，胆量大得可以，缠着龙蛛玩耍，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符笔一挥，笔尖跃出一团光亮，却是一道“摄光取影符”。
融融的符光中，蹲着一只大大的龙蛛，龙蛛的背上，趴了一个雪白粉嫩的小女孩儿，眉开眼笑，天真可爱，胖乎乎的小手揪住龙蛛头顶的一绺长毛，老怪物死眉耷眼，一副无可柰何的神气。
“影像我留了好久，本想亲手给你，可后来大战一开，竟然把它忘了！”蛛仙子轻轻叹气，将那团符光交到天素手里，“一晃眼，就是十二年了！”
天素低头望着影符，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越来越多的龙蛛和女童，点点滴落在她的手心。
“素丫头，我在添翼大街开了一家店！”
“我知道！”天素轻声说，“我远远地瞧过！”
“嗐，傻孩子，怎么不来找我？”
天素咬了咬下唇，五指慢慢收拢，绚亮的符光也熄灭了。
蛛仙子审视少女，皱了皱眉，拿出仙罗盘瞅了瞅：“素丫头，今晚有个聚会，你想不想去？”
“什么聚会？”天素打起精神。
“去了就知道！”蛛仙子扬起脸来，打个唿哨，六神蛛爬了上来，每只背了一个白茧，就连方非也被织入茧壳，丢在白脸儿的背上。
蛛仙子跳上龙蛛，招手说：“素丫头，上来！”天素满心疑惑，可又不便细问，只好纵身跳上蛛背。
“戴上面具！”蛛仙子递来一束蛛丝，当作驾驭龙蛛的缰绳。接下来，老怪物横行如风，领着徒子徒孙，飘然穿出大门。
神蛛个儿老大，走起路来却轻快无声，每到高墙危檐，便吐出细丝，一拉一扯，飞檐走壁、履险如夷。
回望身后的废宅，一场争斗过后，归于幽黑沉寂。废弃的古宅不只一座，这一大片街区，布满了无主的死宅，高大的屋嵴纵横耸列，映着苍凉的月色，仿佛上古奇兽的化石。
“句芒城衰败了啊！”蛛仙子的声音不胜凄凉。
天素没有出声。
“素丫头！”黑衣的女子又问，“你还住天氏老宅吗？”
“是啊！”少女答得漫不经意。
“物是人非啊……”蛛仙子忽地沉默下去，目光扫过那一片黑沉沉的屋宇。多少年前，这里灯火通明，冠盖玉京，多少熟识的面孔，曾在这里欢笑出没，可当烽烟唿啸而过，一切的繁华，尽都化作了虚无的泡影。
月色清冷如故，月下的人，却已长眠在了辽阔的星原。大风卷过老宅，空自留下冰冷虚弱的回音，那一条长长的街市，就如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那年的踏歌声犹在耳边，放歌人的背影还在眼前时隐时现，那一袭寥落的青衫，孤独地走向长街的尽头，横绝天海的豪情，终归化为了醉卧桃花的凄冷。
桀骜的女子悲从中来，可是干涸的双眼，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十二年的孤独，仿佛一场无涯的噩梦，此时此刻，身在何处，她还是浑浑噩噩，难辨难分——人间？梦境？如是一场大梦，她宁可永远也不要苏醒。
忧喜悲愁，从蛛仙子的脸上一闪而过，天素一边瞧着，心中不觉惊奇。
龙蛛停了下来，蝎尾高举，翘首望天，身影好似一勾弯月，映着苍茫夜色，十分傲岸奇崛。
龙蛛注目时许，跳过一片屋瓦，扯着银丝，飘然落下。
“蛛姨！”天素十分奇怪，“我们究竟去哪儿？”
“去了便知道！”蛛仙子口风紧密。
“不能飞着去吗？”
“天上的狗腿子太多！我们得从地底过去！”
“地底？”天素越发吃惊。
龙蛛爬进一块石板，伸出前肢，敲了敲石面，夜深人静，笃笃声格外清晰。
嘎，石板挪开，漏出来一个黑洞洞的地穴，寒气汹涌而出，天素的心头不由打了个突。
龙蛛衔了一缕柔丝，晃晃悠悠地飘落穴底。这儿漆黑幽深，十二只怪眼熠熠发亮，就像是一打明晃晃的车灯。
这一条地下通道，不似人力造化，倒似天然生成。入口横直十米，越往里走，越见开阔，四面灵岩空透，水滴如缕，下方坎坷不平，时而乱石嶙峋，时而出现一片辽阔的水面。
七只神蛛凌波飞步，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涟漪，水下游鱼踊跃，水响不绝。龙蛛目光所照，绰约可见蛇蛟的嵴背，那巨物漂浮水面，像是一座小岛，鳞片苍灰发冷，突兀良久，忽又潜没下去。
两边不时蹿出蝙蝠，尖耳大腹，眼如火炭，掠过众人头顶，好似千百流火，不防岩穴深处钻出一只怪兽，半虎半蛟，摇头张嘴，咬住一只鬼眼蝠妖，闪电似的缩了回去。
天素看得心惊，她生长于玉京，竟不知道地下藏着这种地方。眼看百妖现形，不觉担起心事，她回头望去，白脸儿背负大茧，卖力奔走，茧壳白光微微，叫人无法看透。想象茧内的少年，天素心思起伏，滴水声落在耳边，一声声像是滴在心底。
突然心生警兆，她掉头一瞥，黑暗深处似有人影闪过。天素心一紧，符笔落入手心。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柔软光滑，按在她的手腕上。
“蛛姨！后面有人！”少女轻声说。
“我知道！”蛛仙子神色平静，“那是两个虎探！”
“虎探？”天素愣了一下，“他们来做什么？”
“跟踪我呀！”蛛仙子轻蔑一笑，“他们天天跟着我，贴得比膏药还紧。哼，刚才跟魔徒动手，我派龙蛛把他们引开，可是只骗得了这些家伙一时，这会儿不由跟上来了吗？”
天素的心子扑通乱跳，好容易才按捺住出手的冲动：“蛛姨，你怎么不打到他们？”
“不行！”蛛仙子摇了摇头，“我还要开店呢！”
天素知道蛛仙子的脾气，出了名的任性妄为，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可思议，可她不肯道出实情，天素也就不好多问。
通道九曲连环，歧路无穷，行了不少时候，正面前方，耸起了一面石壁。
老龙蛛吐出一股青气，喷上石壁，嘎吱连声，石块宛转移动，凸出来一块圆形的实盘，看似天机锁，细看又无文字，只有若干塑像，刻着飞禽走兽。
石盘边闪过一溜绿光，像是某种文字，可是歪歪扭扭，活是蛇踪鸟迹。
“老祖宗，这狐狸文写的什么？”蛛仙子问道。
“这上面说……”老龙蛛慢吞吞地说，“蛇舔蛤蟆眼！”
“该怎么做？”
龙蛛伸出前爪，将石盘下方的石蛇转了半匝，又将上面的一只石蛤蟆转过头来，这么一来，两尊石像直面相对。
龙蛛咕咕噜噜，口出怪声，石蛇应声张开嘴巴，吐出一道清凉的泉水，水流沿着石盘的凹槽游走，一直流进了石蛤蟆的双眼。
紧跟着，石盘转动起来。
石壁轰然中开，透出夺目绿光，可当绿光消失，天素惊奇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
这是一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面铺砌石板，两边各有一排石室，窟门洞开，幽暗深沉；街头上方，阴凄凄的萤火忽来忽去，照得街市忽明忽暗。
街上的“行人”千奇百怪，有的扑扇翅膀，有的爬来爬去，有的扬起尾巴，敲得地板梆梆作响，还有的吐出猩红的舌头，正与同类嗤嗤地交谈。
这里所谓的“行人”，全是可怕的妖怪！
左近传来臭烘烘的气味，一间铺子紧靠门边，摆了许多无名的肉块，两只蜥蜴趴在洞前，刷刷吐信，正与洞里的虎怪讨价还价；对面的店铺，堆放了许多果实，花花绿绿，形状奇特，许多果子犹如活物，抽搐扭曲，看摊子的猿妖掰开一个，里面果肉漆黑，喷出浓墨也似的浆液，一只大蜈蚣舔过浆汁，居然连连点头，仿佛十分满意。
一个洞窟里发出凄惨的咆哮，天素扭头看去，一头白熊正帮一只河马拔下蛀牙。紧挨牙科铺子的是一家漂亮的理发店，两只狐狸神气活现，吹着口哨给一只雉妖修饰羽毛，大野鸡满身花里胡哨，神气的活像是一个贵妇。
一缕琴声飘来，一只大眼虾婆愁眉苦脸地坐在街边，拿嘴边的虾须作弦，用长长的虾脚做弓，拉得咿咿呀呀、有模有样；身边站着一只双头夜莺，应者琴声表演二重唱，嗓子一高一低，颇有几分动听。
艺人们的旁边是一座高台，台上几只花妖，形容十分凄惨，一只二鼠猫拈着胡须踱来踱去，台下妖头耸动，纷纷争相报价。
“二十点金？还有更高的吗？”大猫儿在那儿喵喵直叫。
台下无人答应，猫鬼牵过一只花妖，交到了一个冷眼冷面的蛇精手里。
妖奴买卖！天素怒火中烧，拔出笔来，诛仙子却伸手一栏：“别管闲事！”
“可是……”天素望着花妖，心中怒气不减。
“妖有妖的规矩！”蛛仙子目光严厉，“素丫头你记住，到了这儿，我们是客，妖怪才是主人！”
“这是什么地方？”天素忍不住问道。
“你不知道妖怪市场吗？”
天素恍然大悟！自古相传，震旦的某处有个妖怪市场。妖怪常去那儿聚会，做些儿神神秘秘的买卖。母亲吓唬孩子，常常哄骗他们，要不听话，就送到妖怪市场里卖掉。
这以前，天素以为只是传说，今天才知道，妖怪市场的确存在，而且就在玉京的正下方。
“嗐！”路边闪出来一只夜叉，身高一丈，浑身青黑，龇着满嘴獠牙，冲着两人尖叫，“你们两位……要卖魂儿吗？”
天素大怒，正要呵斥，蛛仙子拿眼神将她止住，笑着说：“夜叉鬼，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说！”夜叉轮起碧盈盈的怪眼，盯着蜘蛛背上的白茧，“茧里的魂儿，你们卖不卖？”
“不卖！”天素不待蛛仙子答话，抢着回绝。
夜叉露出失望神气，正想缩回一边，蛛仙子忽说：“夜叉鬼，等一下！”天素的心子一缩，皱眉望着黑衣女子。
蛛仙子却不理他，接着说：“夜叉鬼，我有两个魂儿要卖给你！”
“蛛姨！”天素忍不住叫了起来。
蛛仙子冲她摇了摇头，夜叉欢喜不禁，连连搓手搓脚：“好哇，一个魂儿我给你一管金。”
“不，两管……”
“一管零一点……”
两边你来我往，大声砍价，天素一边听着，心儿似在油锅里煎熬。
最终价格落定，一个魂儿一管两点。夜叉倒也爽快，掏出金管递给女子，转身就向茧壳下手，不料蛛仙子符笔一横，笑嘻嘻地说：“夜叉鬼，我可没说卖这里的魂儿，你往后面看！”
夜叉掉头望去，天素也觉好奇，随它回头，只见妖怪堆里，两个人披了斗篷，一见少女瞧来，立马闪到一边。
“看到了吗？”蛛仙子笑咪咪地说，“我说的魂儿是那两个！”
“你引来的吗？”夜叉一阵欢喜，“他们的魂儿挺强壮！”一边说，一边伸出青黑色的舌头，舔去嘴角留下的白沫。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蛛仙子冲他抛了个暧昧的眼神。
夜叉心领神会，翻动怪眼，连连点头。
“钱我收下了！后面的事儿就交给你咯！”蛛仙子赶着龙蛛向前走去。
待到远离夜叉，天素忍不住轻声说：“蛛姨，那两个是……”
“虎探！”蛛仙子一笑。
天素吃了一惊，蛛仙子刁钻古怪，果然名不虚传。她回头偷瞧，虎探为了赶上二人，越出妖群，快步走来。一眨眼到了夜叉身边，夜叉蜷伏街边，起初一动不动，这时双手一分，射出两蓬绿光。虎探猝然遇袭，当头一个步履踉跄，几乎跌倒在地，后一个也摇摇晃晃，似乎站立不稳。可这两人都很厉害，反击神速，两道白光一闪，同时击中夜叉。
夜叉发出一声惨叫，翻着跟斗摔了出去。
刹那间，店铺里，街角边，还有不知什么地方，蹿出来一大群夜叉，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一股脑儿冲向两人。虎探中了迷魂光，头昏脑涨，神志不清，只好背靠着背，符笔使得如癫如狂。可是夜叉人多，倒了一个，又来一群，双方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
“有意思！”蛛仙子笑眯眯观战，“狗腿子惹上了夜叉帮，这下够他们受的了！”
“夜叉帮？”
“妖怪市场有三大帮派。猫鬼帮专管贩卖妖奴，大猫儿不是妖怪，可比妖怪还要无耻；妖狐帮贩卖妖符，妖怪们的小把戏，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另外就是夜叉帮了，专门倒卖道者的魂魄，势力最大，也最可恨！”
“斗廷不管它们？”
“人有人法，妖有妖规，《道与妖的扎尔唿》，只说妖怪不许吸食道者的魂魄，可没说不能买卖道者的魂魄，夜叉鬼自个儿不食魂魄，只把生魂转卖给食魂的妖怪，斗廷追究起来，也只能追究食魂的妖怪，奈何不了这些夜叉鬼！”
“这不公平！”天素愤愤不已。
若要公平，还得再打一场道者战争！根除妖怪之外，我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杜绝这类买卖。这下好了，夜叉帮惹上了白虎厅。巫史是谁？夜叉帮不全军覆没，也得脱上一层皮！蛛仙子略施小计，挑得夜叉帮、白虎厅火并一场，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大快人心。天素嘴上不说，心里却很佩服。

第二章 逆鳞
两人折入一条小巷，巷子尽头，一直机灵鬼呆柯柯坐在那，面前摆了一个卦摊。他的身子瘦瘦小小，脑袋大得出奇，上面光光溜溜，生了六只眼睛，上下四方各有一只，不用掉头，就能眼观六路。
“大蘑菇！”蛛仙子勒住龙蛛，冲机灵鬼叫喊一声。
“谁是蘑菇？”机灵鬼大不高兴，六只眼睛溜溜乱转。
“叫你呢！”蛛仙子说，“会龙牙占卜吗？”
“龙牙占卜？”机灵鬼的眼珠转的更快了，忽左忽右目光诡谲，“你要算什么？”
“这两天运道不好，给我算算转运的法子！”
六只眼睛一阵风转，机灵鬼掏出六根弯弯的白牙，向天一抛，落地散开，形如六瓣菊花，飞快旋转起来。
转了一会，龙牙停下，机灵鬼冷冷的打量一眼：“出了这条巷子，向左走七十四步，拍门道喜，永亨利贞！”
“哦！”蛛仙子倒出一点紫液金，丢在挂毯上面，“大蘑菇，算对了我有重赏，算错了，哼，小心你的皮！”
“错不了！”机灵鬼慢吞吞的收起金点。
两人走到了巷子尽头，转身向左，又见一条小巷，比起先前还要幽深。流萤掠过头顶，留下微弱的颤鸣，小巷的两侧布满了浮雕，雕像有人有妖，狰狞和气，面目各异。
走了七十四步，龙蛛默默停下，蛛仙子左右瞧瞧，忽见右边石墙上雕刻了一个威猛的甲士，身披重铠，高举大锤，身后隐隐约约似有一道小门。
蛛仙子举起手来，拍了拍那扇门户，石门光亮一闪，甲士动了起来，抱锤拱手，冲着两人发出声响：“恭喜发财！”
声音浑厚低沉，天素心头一动：“这不是拍门道喜吗？”忽听蛛仙子笑着说：“永亨利贞！”
甲士像转身向后，大力推开石门，石门洞开，发出淡淡青光。
一瞬间石门飞速放大，甲士的雕像也高高耸起，化为丈八高矮，人和蜘蛛全都变小，落到了一条石铺的小道上，小道弯弯曲曲直通那道门。
天素猛的明白自己进入了某种幻境。身在墙外，石门看起来很近，身在墙上却有长长的一段。沿途可见浮雕走来走去，彼此见面还互相打招唿。
进入石门，身后轰隆一声，门户紧闭。天素眼前一亮，出现了一间深广的巨室，横直五百多米，居中燃起了一盆纯青的火焰，流光曳影，如波如浪，整个大厅好似浸在水中。
围绕火盆，肃然坐着四个人，各个戴了面具，不知是男是女。
“第三鳞！”一个人转眼看来，“你迟到了！”其余人应声望来，面具凹凹凸凸，布满鳞甲，狰狞可怖。
“有事耽搁一下！”蛛仙子平静回答，一转眼她也戴上了一张鳞甲面具，看那纹路，应是龙鳞。
“龙鳞？”天素心头一动，似乎悟出什么。
“这少女是谁？”一个高大者洪声说，“第三鳞，你忘了吗？逆鳞聚会，不许外人前来！”天素听到这儿，心里一阵狂跳。
“她不算外人！”蛛仙子轻轻哼了一声，“她是天无吝和楚莲的女儿！”
“是她？”一个瘦小者语带诧异，“今年的青榜天元，匹敌皇秦的奇才？”这人声音娇脆，分明是个女子。
高大者唔了一声，口气缓和下来：“黄龙王的女儿吗？那不是外人。不过，天皓白警告过我，不许将她引入逆鳞！”
“天皓白？”蛛仙子冷哼一声，“第二鳞，那老东西的话，你倒记得明白！”
“第三鳞，你别出口伤人，无论如何，天道师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希望？哼，我不信这个东西，即使有希望，那也在我自己手里！”
“你还是那么狂妄！”第二鳞叹了口气。
“与狂妄无关！”蛛仙子高声大气，“谁都有选择的自由。天皓白选择了贪生怕死，躲在八非学宫做他的缩头乌龟。那么，素丫头也尽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我们逆鳞！”
“没错！”体态娇小的女子说，“这女孩子前途远大，有她加入，大有可为！”
“第四鳞！”蛛仙子点了点头，“认识你这么久，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呵！”娇小女笑了笑，“第三鳞，你今晚吞了火爆符吗？”
“哼，懒得理你！”蛛仙子转向角落处，“第一鳞，你猜我今晚遇见谁了？”
“唔！”第一鳞慢吞吞地说，“愿闻其详！”
“无相魔！”蛛仙子一字字说道。
众人发出一声低唿，第四鳞忍不住问：“结果怎样？”
“被他逃了！不过，跟他一起的三个魔崽子，全都被我捉来了！”
“三个？”第一鳞摇了摇头，“不对，我感受到了六个人的元气！”他顿了顿，“三个魔徒，一个白虎人，一个玄武人，还有一个，奇怪，像是苍龙人，可又不全是！”
“狗鼻子还真灵！”蛛仙子扬声大笑，“好哇，你倒是猜猜，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又来了！”第四鳞咯咯发笑，“第一鳞，你可得好好猜，要不然你这位置可坐不稳！”
第一鳞沉默时许，淡淡地说：“他是苍龙人，可不是道者，他是一个度者，震旦里的度者只有一个，若我料得不差，他该是九星之子，苍龙方非！”
大厅里响起几声轻唿。
“第三鳞，别闹了！”第四鳞笑着说，“快把茧壳打开，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瞧瞧这个九星之子！”
蛛仙子挥笔一指，蛛丝散落，方非暴露身形，他还在酣然沉睡，脸上透出一丝红晕。“真人比通灵镜里瞧这好看！”第四鳞在那儿评头论足，“可说他是九星之子，我还是不敢相信！”
“是啊！”第二鳞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很失望！”
“全都是废话！”蛛仙子两手叉腰，“他是九星之子，又是苍龙人，假如你林天经地义，第一鳞，你说是不是？”
第一鳞叹了口气：“第三鳞，这才是你迟来的原因吧？”
“算你聪明！”
“你不要忘了，九星之子有正的、也有反的，他的将来很难说。”
“好家伙，只要是我的主意，你就一定得反对吗？”蛛仙子提高音量。
“不敢！如你说的，谁都有选择的自由。”
“好吧，我给他自由！”蛛仙子一挥笔，方非醒了过来。
方非睡眼惺忪，左右一看，四面的情形吓了他一跳。七只神蛛他都认识，可是二次见面，仍是心惊肉跳。天素站在一边，尽管戴了面具，可也还算熟人。至于其他五位，面具古怪可怕，映着青幽幽的火光，鳞甲贲张，狰狞异常。
“小子！”蛛仙子上前一步，盛气凌人，“你还认得我吗？”
方非张口结舌：“你，你……”
“我什么我？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利滚利已经好几万了！”
“欠你的钱？”方非急转念头，出了一身冷汗，“你，你是……”
“我是你的大债主兼救命恩人！小子，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救命恩人？”方非煳里煳涂，左手的掌心隐隐作痛，抬起一看，上面还有一缕淡红色的灼痕。他恍惚想起，自己昏迷以前似乎受了重伤，这么说起来，蛛仙子救了自己？这个小气女人，哪有那么好心，说不定又是为了钱。
一想到“钱”字，方非矮了半截，双手摸东摸西，嘴里支支吾吾：“我、我没钱！”
“今天先不说钱！”蛛仙子说到这儿，又觉不是味儿，“可你想赖账，那也是不行的！我带你来这儿，是有别的事情……”
“喂！”第四鳞大叫，“第三鳞，自由选择可是你说的！”
蛛仙子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苍龙方非，我是你的大债主，又是救命恩人，现在我要你加入逆鳞，你答不答应……”
“自由选择！”第二鳞、第四鳞齐声叫嚷。
蛛仙子白了二人一眼：“就你们多事”
“逆鳞？”方非心中茫然，“那是什么？”
“龙之逆鳞，触之必怒！”蛛仙子不及说话，第一鳞悠悠开口，“逆鳞是一个组织。第八次道者战争以后，苍龙道者饱受压迫，逆鳞所要做的，就是替天下的苍龙人讨还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承继伏太因的遗志，为下一次五九之会做好准备！”
“五九之会不是结束了吗？”天素忍不住说道。
“不见得！”第一鳞口气冷峻，“种种迹象表明，五九之会还没有结束！”
“什么迹象？”
“比方说……”第一鳞沉默半晌，声音低沉艰涩，“天宗我还活着！”
啪，火盆里的青焰轻轻爆响，冷光摇曳，众人的身影一阵模煳。偌大的洞窟沉寂如死，沉重的唿吸间，夹杂着幽远的滴水声。
“不可能！”天素高声大叫，“他死了，九星镇魔符，伏太因……”
“死的是伏太因！”第一鳞叹息着打断少女，“天龙舍身一搏，也不过禁锢了他的肉身、削弱了他的魂魄。天宗我还活着，他的威力大不如前，就像一个孤魂野鬼，在阴暗荒僻处诡秘行走，他还握有魔道的权柄，我甚至听说，他在千方百计地寻找隐书，想要破解九星镇魔符！”
方非听到这儿，一股黏滑的冷流从顶门直灌下来，浑身冰凉通透，不觉微微发抖。
“隐书？！”其余人惊声尖叫。蛛仙子说：“第一鳞，你说什么鬼话？”
“我这次召集各位，说的就是这件事情！”第一鳞的声音又慢又沉。
蛛仙子呆了呆：“他……他找到了吗？”
“他如果找到了……”第一鳞顿了一顿，“这世界的末日就不远了！”
“我们得阻止他！”第二鳞洪声高叫，“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阻止他！”
“我不信！”天素大声说，“第一鳞，天宗我已经死了，我的爸爸不会白死，伏太因的牺牲也不会没有结果！”
“呵！”第一鳞笑了笑，“固执的丫头，也许，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天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又闷又痛，几乎难以唿吸。
“第三鳞！”第一鳞沉默一下，“放了三个魔徒！”
“从魔崽子嘴里套话？亏你想得出来！”蛛仙子一面哼哼，一面扬起符笔，三只白茧跳了出来，翻滚着落到火盆面前。女道者符笔再指，茧壳无声瓦解，露出三个直挺挺的人体。
魔徒双目紧闭，全都面红如血。原来神蛛白茧，正用可以疗伤解毒，反用却是极厉害的禁制。三人法力高强，可是一旦困在茧里，全都昏昏沉沉地失去知觉。
僵直片刻，黄衣人第一个醒转，接下来，死鱼眼、鹰钩鼻先后睁开眼睛。三人东张西望，不胜讶异，死鱼眼看见方非，眼露凶光，少年给他一瞧，也不觉心跳加快，浑身都不自在。
死鱼眼左右摸摸，不见符笔，于是两手一搓，想要引发笔上的禁制，可是搓来搓去，一点儿动静也没出现。
蛛仙子摸出三支符笔，抽出其中一支，笑嘻嘻地问：“你找这个？”死鱼眼瞪着符笔，呆若木鸡。三个魔徒知情知趣，明白遇上高人，站在那儿惊疑不定。黄衣人率先还过神来，大声说：“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第一鳞说话慢条斯理，“你的底细，呵，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哦？”黄衣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讥嘲，“你倒说说看！”
“你叫莫森吧！”第一鳞话一出口，黄衣人脸色惨变。逆鳞的首领接着说了下去：“你爹是苍龙莫秋池，做过黄龙中军的裨将，可后来受制于禁飞令，在家务农至今；母亲苍龙岑一可，做过吏部灵官司的管事，后来在亡灵海以身殉职。莫森啊，你是个地道的苍龙人，家世清白，也算出身名门。十一年前你考入八非学宫，九年前从心字组毕业，七年前进入魔道，在无相魔手下供职。你入魔的时间不长，成绩倒很辉煌，沧水碧阳城的苏家灭门案是你干的吧？我记得，苏照邻的小女儿只有五岁；天柜山洗月村的灭村案也跟你有关，一夜工夫，四十户人家叫人食了魂……”
“够了！”莫森扯起嗓门尖叫，“你到底是谁？”
第一鳞轻哼了一声，目光一转，又落在死鱼眼脸上：“朱可贞，你是地道的朱雀人吧！”
死鱼眼的身子抖了一下，死沉沉的眼珠忽地有了光彩。
“你的父亲朱雀朱灿荣，是大罗天城有名的财主，母亲玄武师茵，一生相夫教子。你有两个哥哥、三个妹妹，个个都比你有出息。长兄朱含章，大名鼎鼎，是十二凤凰里的人物。十三年前你考入八非学宫，九年前从井字组毕业。六年前进入魔道，在无相魔手下供职，你血债累累，一下子说不清，出名些的，大概是三年前龟山卢方镇的案子，一晚死了十二个人，男子五人，女子七人。”
死鱼眼目光游移不定，心中大大犯疑，自己食魂害人，向来随心所欲，做过就忘，从不留意。可是眼前这人，不但知道时间地点，就连人数细节，也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牧涛！”第一鳞又盯着鹰钩鼻，轻轻叹了口气，“你爹牧天野，当年何等英雄，他在星元大战中战死，你的母亲玄武容雨，含辛茹苦地将你养大。八年前你考入八非学宫，头一年不幸淘汰出局，从此一去无踪。五年以前，你以魔徒身份出现，做了无相魔的走狗。你食人魂魄，可说丧心病狂，最为可恨的是，你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过……”
“她活该！”牧涛面庞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老太婆多管闲事，她是自作自受……”魔徒叫得声嘶力竭，两眼幽幽发绿，鼻孔一开一合，唿哧哧直喷粗气。
方非瞧着牧涛，心头闪过一个乌黑峭拔的人影，那张苍白面孔，就如一个空洞的幻影，也许一入魔道，人性就已枯萎，这样的东西，不能再称之为人，只是一个无血无泪的怪物。
第二鳞徐徐起身，高大的身躯似在发抖：“牧天野是我的老友，他活着无愧于天地，死了却受不孝子的玷污。今天，我要尽一尽朋友的本分，代他清理一下门户！”
“好吧，牧涛归你！”第四鳞也站了起来，“朱可贞归我！”
魔徒一方如临大敌，纷纷瞪眼握拳，最先招唿蛛仙子的那位逆鳞逍遥站起，笑嘻嘻地说：“你们两个还真会挑肥拣瘦。唉，谁叫我排名第五呢？做小伏低，就得多多出力。莫森，没法子，咱们俩就凑合着玩玩？”
莫森的嘴角微微抽动，一面盘算如何脱身，一面大声叫屈：“我们没有笔，这场比试不公平！”
“比个屁试！”第二鳞厉声说，“这是生死相决，死一个才算数！第三鳞，把笔给他，我可不想占人便宜！”
“食古不化的老东西！”蛛仙子将笔一丢，三道光亮，分别射向三个魔徒。
三人捉笔在手，心神大定。牧涛为人暴躁，率先发难，他一张嘴，发出一声怪叫，怪声洪亮绝伦，震得大厅瑟瑟发抖。怪声未绝，牧涛人影消失，一只长尾怪鸟闪现出来，双翅一鼓，洞里起了一阵狂风。
“大尾鸢？”第二鳞哼了一声，“小畜生，看清楚！”身子一挺，一片青气涌过，钻出一头庞然雄狮，毛如黄金，双脚一撑，腾地跳起三十多米。
牧涛入魔以来，从未遇见过真正大敌，对手跳得这高这快，他始料不及，竟被狮子扑了个正着。
大尾鸢情急尖叫，尾巴一甩，扬起一片黑烟。谁知狮子摇头，满头金毛飘如云旗，黑烟一遇金鬃，好似霜雪向火，转眼化为乌有。
一声悲鸣，狮子在上，大尾鸢在下，双双掉落下来，砰的一声，整座大厅为之抖动。
鸢鸟尖声怪叫，叫声难听得要命，它使劲扇动翅膀，一对爪子朝天乱抓，恨不得把雄狮撕得粉碎。狮子猛不可当，嘴里吼声连连，左爪一扬，咔嚓连声，鸟爪断了几根趾头，右爪一挥，鸟羽漫天，化作星星绿火。
恶鸟惨叫，狂狮怒吼，两个庞然大物满地翻滚厮杀，所过处石屑四溅飞出，威力可比炮弹碎片。朱可贞与牧涛狼狈为奸，多次一起作案，眼看同伴落了下风，一抖笔，想要助阵。谁知一道符光飞来，白如霜雪，快不可言，还没上身，朱可贞就觉如堕冰窟，他慌忙躲闪，可是迟了，白光碰着笔锋，奇冷蹿入指尖。魔徒连手带笔，结了一层坚冰，手臂又僵又沉，居然挥动不灵。
他忙运元气，融化冰层，可是第四鳞不容他喘气，雪白寒光接连飞来，好似冰霜长矛，又如绝顶毒药，碰上一星半点，立刻凝血冻骨、不可化解。
朱可贞符笔冰封，什么符法也使不出来，除了尽力躲闪，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是对手身手太快，如影随形，任他使尽解数，也是摆脱不掉。片刻间，魔徒通身僵冷，举动越发迟缓。
三人中莫森最为狡猾，见势不妙，心生逃意，谁知刚一动身，前方人影闪动，第五麟无声无息地拦在前面，笑嘻嘻地说：“好朋友，走路可以，先把双腿留下！”
腿留下了还走什么路？莫森又气又急，挥笔大喝：“呸，你说话可以，先把舌头拔了！”
“好说！”第五鳞一边躲闪对手强攻，一边把手伸进嘴里，狠狠一扯，拉出老长一条舌头，齐根而断，不见流血，握在手里扭来扭去，简直就是一条活蛇。莫森惊奇骇异，一不留神，第五鳞闪电逼近，举起那条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舌尖掠过脸颊，真是又凉又滑。莫森大叫一声，接连后退，手上符笔乱挥，卷起一片火海。第五鳞张开嘴巴，居然咯咯大笑，接下来发出声音：“好朋友，你说得对，我舌头拔了，照样可以说话！”
“妖……妖术！”莫森心里想着，嘴里忍不住叫嚷出来，对手的法术太过邪气，压根儿不像道术，倒像是花妖魑魅的伎俩。
第五鳞也不反驳，笑嘻嘻垂下目光，啧啧说：“好朋友，厉害啊，你的腿都断了，居然还能走路？”
莫森低头一看，险些昏了过去，不知何时何地，他的双腿齐根而断，左腿向左，右腿向右，各自跑到一边，兴冲冲地跳起舞来，丢下半截身子无处着落，可怜巴巴地浮在空中。
这小子心性残忍，食魂以前，最爱折磨受害的道者，砍手剁脚，无所不为，当时只觉满心欢喜，现在惨事落到自己头上，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还没难受完，魔徒心头一动，忽又生出疑惑，他凝目细瞧，舌头也好，双腿也罢，尽管自行其是，可都没有流血，一刹那，他恍然大悟：“哎哟，又是幻术！”
一夜间两次受困幻术，莫森气得要命，慌忙凝聚心神、返照空明，一眨眼，断舌断腿统统消失，低头再看，身子回复原状。第五鳞哈哈大笑：“不错，有一套！”
莫森打起精神，掉头又跑，一眨眼飞到石门前方。可是不知怎的，石门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任他飞得如何迅疾，总是无法摸到。整座大厅收放自如，似乎随他飞行，也在不住扩展。
“狗东西！”莫森气冲冲掉头，第五鳞背着双手，笑嘻嘻站在后面，不远不近，也不出手阻拦，再瞧整座大厅，还是原来模样，大小高矮都没改变。
莫森心里明白，若不击倒这人，决然无法离开。他狗入穷巷，怪叫一声，恶狠狠扑了上去。
第五鳞也嘻嘻一笑，一抖手，不用法器，竟也飞了起来。
两人都是高手，举动极其神速。这时尽力比快，来来去去，分分合合，远远看去，快如子弹横飞，超乎人眼极限，可是曼妙之处，却又好似一场华丽的对舞。
这是一场死亡之舞！只有一方死掉，舞蹈才会停止。这时传来一声呜咽，又沉闷，又无奈。方非转眼望去，第四鳞闪到一边，袖手站立，朱可贞却一动不动，不知何时，化为了一尊寒冰的雕塑。
冰雕深处，魔徒张嘴瞪眼、呆呆柯柯，外面的坚冰势如洋葱，还在飞快地包裹，手里的符笔就似断了的电线，噼里啪啦地闪着火光，照得冰层忽明忽暗。
坚冰不住增厚，抵达方非近前。少年心生好奇，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碰到冰面，彻骨生寒，他刚要缩回，忽听啪的一声，冰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以此开端，裂纹好似蛛丝蔓延，瞬间布满整块冰面。哗啦，冰块土崩瓦解，连带冰封魔徒，裂成千百碎片。冰中人无血无肉，活是一团虚无的幻影，冰块飞快融化，朱可贞也随之化去，到了最后，化为一地清水，就连一根羽毛也没留下。
方非张大嘴巴，两只傻呆呆的眼珠，恨不得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一声长吟，震动四壁，转眼望去，远处的两人停住舞蹈，两道黑影双双落下。
两人凝然对峙，身形依稀仿佛，过了时许，左边那人光亮一闪，光芒来自体内深处，似有什么无声地裂开。
右边那人晃了晃身，走向对手。两人一动一静，擦肩而过，动者掉过头来，冲着静者吹了一口长气。一刹那，静者随那气息，先头后身，袅袅化为了一团白烟。
一个大活人，竟被一口气吹成了灰！
人影一闪，第五鳞坐回原地，懒洋洋的神气，或是刚刚回巢的熊罴。
牧涛躺在一边，绝望呻吟，他的羽衣七零八落，浑身光溜溜的，只剩下了一条短短的裤衩。金狮的前爪按在他的心口，另一只爪子高高举起，不知怎的，迟迟不肯落下。
“嗐！”蛛仙子冷笑说，“第二鳞，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吗？大男人一个，心肠比女人还软？”
金狮闷声不吭，明晃晃的眼睛里淌下两行泪水。
“第二鳞！”第四鳞叹了口气，“你想得不错，牧天野顶天立地，的确不该血脉断绝。可是一入魔道，虽生犹死，留他在世上，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雄狮长叹一声，爪子一顿，就要拍下，这时候，牧涛狂笑起来，他一面呕血，一面狂叫：“……我知道你们，逆鳞余孽，我知道你们！你们毁得掉我的肉身，毁不掉我的灵魂，我会回到鸿蒙的怀抱，我的魂魄将万古长存。天宗我已经醒了，五九之会还要重来一次。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掉，所有的魂魄都将归于一人。尽管得意吧，尽管高兴吧，你们的好日子不长了，魔王就要降临，这个世界，注定化为灰烬……”
“你胡说！”天素听得心颤神摇，忍不住踏上一步，“天宗我已经死了……”“呵！”牧涛咧开嘴巴，冷冷诡笑，“蠢丫头……天宗我是不朽的神……神，又怎么会死……”他口中低语，眼里的光芒却黯淡下去，“死”字出口，魔徒把头一歪，奄然气绝，他的身子燃起一片火焰，转眼间化为了灰烬。
天素站在那儿，忘了动弹，牧涛的话好似一阵狂风，卷走了她的血肉，只留下了一具空荡荡的驱壳！
“魔徒的话，你总该信了吧！”第一鳞轻轻叹气。
“我……”少女掉过头来，面对逆鳞首领，“我要加入逆鳞！”“你想清楚！你的敌人不止是魔徒，身为逆鳞，你还有别的敌人。”
“我很清楚！”少女斩钉截铁，“那正是我想要的！”
“那么——”第一鳞扫视其余四人，“表决吧！”
蛛仙子率先举手，第五鳞跟着举手，第四鳞迟疑了一下，也举起手来，这时第二鳞变回原形，老狮子清了清嗓子：“天皓白说……”
“去你的天皓白！”蛛仙子恶狠狠将他打断，“喂，第一鳞，你怎么不举手？”
“我不同意！”
“什么理由？”
“无可奉告！”
“你……”蛛仙子瞪着第一鳞，喘了两口粗气，“管你的，三比二，还是通过？”
“当然！”第一鳞淡淡回答。
“好！现在第二次表决！”蛛仙子两手叉腰，活脱脱就是众人之首，“同意苍龙方非加入的举手！”
“嗐！”第二鳞叫了起来，“别人还没答应加入呢！”
“谁？”蛛仙子白他一眼，“你说他？”嘴巴向方非一努，“他敢不答应？喂，小子，你不答应，我马上要你还债！”一面说话，一面面露凶光。
方非头大如斗，他煳里煳涂来到这里，又煳里煳涂看了一场搏斗，现在更加煳里煳涂地被人胁迫加入逆鳞。可他囊空如洗，还不起蛛仙子的高利贷，想来想去，只好暂顾眼前。
“我加入！”方非苦了一张脸，声音小得好像蚊子。
“好了！”蛛仙子挥舞右手，“表决，表决！”
“算我一票！”第五鳞热心快肠，压根儿每票必举。
第二、第四垂手不动，四只眼盯住方非，充满疑虑神气。蛛仙子心里焦急，一转眼，忽见第一鳞慢悠悠举起手来，女道者惊喜过望，大胜欢叫：“三比二，再次通过！”她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冲方非大叫，“小子，别以为做了逆鳞，就可以赖账不还！”
“我可没这么想！”方非悻悻回答。
“那就好！”蛛仙子心满意足，“一码归一码！欠了债就是要还的！”
“喂！”第二鳞义愤填膺，“第三鳞，你又放同道的高利贷？”
“闭嘴，不管你的事！”
“好吧！”第一鳞徐徐起身，“现在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发誓！”他走到火盆前面，左手伸入火中，天素走上前去，也伸手入火，方非战战兢兢，把手伸进火里，那火并不灼热，反而冰冰凉凉，好似浸入了一团冰水。
“苍龙有神，生我逆鳞，除魔卫道，泽被众生——”
“——苍龙有神，生我逆鳞，除魔卫道，泽被众生！”
“触我逆鳞，苍龙必怒，东方震荡，旦日不出——”
“——触我逆鳞，苍龙必怒，东方震荡，旦日不出！”
第一鳞念一句，两人跟一句，片刻念完，盆中冷焰冲天而起，分成两股火光，飞到二人头顶，化为了两个数字。方非头上是“九”，天素头上是“十”。
数字亮了时许，幽幽熄灭。第一鳞点头说：“那么，苍龙方非，从今往后，你是第九鳞，苍龙天素，你是第十鳞。平时你们姓名相称，可是一旦逆鳞聚会，就只有第九鳞和第十鳞，再也没有方非、天素！”
方非茫然点头，天素心里却怏怏的不是滋味，她明明先入逆鳞，排名却落到了方非后面，一时越想越气，恨恨盯了方非一眼。
“关于逆鳞，你们要严守秘密，如非五人团表决同意，即使至亲好友，也不许透露半分，如果出卖逆鳞……”第一鳞说到这儿，目透锐芒，“我们将会毫不手软，派人夺取你们的性命！”两个新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这次聚会，事关隐书，”第一鳞顿了顿，“我们必须抢在魔道前面！依我猜测，隐书很有可能在天皓白的手里，第九鳞……”无人应声，第一鳞掉过头来，瞪视方非，少年这才回过味儿，忙说：“我在！”
“据我所知，天皓白对你很赏识，不但邀你前往皓庐，还请你吃了午饭，有没有这回事？”
“有，有的！”
“我要你继续跟他接近，千方百计地找出隐书。这件事干系重大，是你入团后的第一件任务，嗯，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方非心里苦涩难言，自己带着隐书找隐书，也算是一个大笑话，可是明知这样，又偏偏不能说出来。
“我呢？”天素憋了半晌，忍不住问，“我有什么任务？”
“你？”第一鳞瞥她一眼，“你的任务，就是协助第九鳞寻找隐书！”“我协助他？”天素又惊又气，“怎么是我协助他？”
“他跟天皓白走得更近，换了是你，能够进入皓庐吗？”
天素无言以对，瞪着方非，气得胸口发痛，恨不得飞起一脚，把这个碍眼货踢得不见踪影。可她哪儿知道，碍眼货心里的苦恼，比她只多不少，方非闷闷想着心事，第一鳞后面说的话，他一大半也没听进去。心里一会儿想着怎么蒙混过关，一会儿又想到简真和吕品，几次想要询问天素，可是话到嘴边，又叫少女的目光逼了回来。
逆鳞们头头是道，讨论了半天，临到分手，也无结果，第一鳞只好吩咐见机行事，至于方非、天素，平时若有消息，可与蛛仙子联系。
因为虎探的缘故，众人都从后门离开。出了后门，漆黑一团，不见妖怪市场，又进了地下水道。
到了岔路口，逆鳞各走一方，须臾散得干净。
方非仍与蛛仙子一路，跟在天素后面，连身咳嗽，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可是少女恨他抢了风头，对他总是不理不睬。
道路一路向上，走了时许，掀开一块顶板，方非再次看见天光，可是一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这个地下世界，居然连着忘墟。
“我要走了！”蛛仙子回望天素，两人对视一眼，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可她们都是冷傲性子，心中纵然不舍，也不轻易流露。蛛仙子叹了口气，笔尖一划，蛛茧齐齐分开，接下来，他跳上龙蛛走掉了。
方非看见了两个室友，心中十分惊喜，简真先醒，他两眼一张，先是一顿拳打脚踢，跟着大惊小怪，连说是在做梦。吕品却唿唿大睡，一点儿也没醒来的意思。方非摇晃半天，他才赏脸苏醒，揉着眼连连哼哼。
简真不胜好奇，他明明遭人食了魂儿，怎么一觉醒来，居然来了忘墟。他扯着方非盘问，事关逆鳞，方非不敢多说，推说自己刚醒不久，要问就问天素。
少女见他推卸责任，怒从心起，两眼出火，简真一看，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问天素。他望着四周形势，一脸的胆战心惊：“忘墟也是学生的禁地呀，如果叫人看见，今晚一个人要记大过两次！四个人八次，唉，全组都得开除！”
四人飞出忘墟，天素返回极乐塔，丢下三个男生，不知何去何从。
凌虚子送了命，燕眉仍无消息。方非灰心丧气，又怕魔徒不肯罢休，于是提议返回学宫。简真经此一劫，心虚胆怯，听了这话，深表赞同。吕品一想到祖母还在，回去无异自投罗网，听了两人主张，笑着说：“死肥猪，你身上的绿色还没散呢！这么早回去，不怕丢人现眼吗？”
“啊！”大个儿经他提醒，才想起这件事来，低头看看，哀哀号叫，“这绿色多久才会散啊？”
“两天两夜！”方非想起燕眉的话。
“这可怎么办？”简真急得团团乱转。
“不是还有两天假期吗？”吕品诡秘一笑，“我知道一个地方！又舒服，又安全，就是魔徒也不敢撒野！”
“什么地方？”两人齐声问道。
吕品笑嘻嘻地说：“天外天！”从回龙壁向西，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峦，星空到了这儿，倾斜垮塌，整个儿倚在巨大的苍然木上。
磷芝随处可见，疏密有致，光华明亮，映照苍蓝树身，发出熹微的反光，一眼望去，汗漫无垠，恍若天上星河的倒影。
穿过巨木下方，狂风迎面吹来，横柯斜影，涌动起伏，糅合苍茫的夜色，势如躁动不安的兽群。
巨大的飞虫从身边掠过，通身发亮，恍若划过夜空的流星，发出骇人心魄的颤鸣。虫子模样古怪，目光却很宁静，来去自由自在，瞧也不瞧三人。
山中的夜气饱含雨势，水汽涌上面颊，叫人心中畅快。将近“天外天”时，下了一阵透雨，风雨过后，万物如洗，草木星星点点，发出明亮荧光，花朵无声绽放，传来幽幽香气。
飞到一棵苍然木前。这棵巨木上枯下荣，高为万木之冠，下面是含青滴翠的枝叶，上面是夜光斑斓的化石，无尽的风雨抹去了化石的枝丫，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仿佛千丈孤峰，逍遥直入云端。
接近孤峰绝顶，化石人为凿空，变成了一栋房舍，门窗四面轩敞，透出融融的暖光。
“天外天是震旦里最古老的酒馆。”吕品望着灯光，兴致勃勃，“斗廷的职员、学宫的道师，没事儿都爱来这儿喝两盅，昨天的玄冥节，晚上一定不少人。”
“昨天？”大个儿抬头望天，小声咕哝，“玄冥节都过了吗！”
酒馆门口有个露台。三人落到台上，迎面看见门上的招牌，“天外天”三个字写得漫不经心，落款却是“支离邪”的大名。
两个树妖站在门边迎客，一个满头黄叶，带着三人进入酒馆。观众冷冷清清，吕品吹嘘的热闹没有出现，想必夜色已深，喝酒的人都散去了。
屋里陈设古雅，上下四壁磨得溜光，清楚可见树木条纹，地上摆了若干桌椅，材质也是古木的化石。门边左侧，有一张大大的柜台，柜台里有个老头儿，头发稀稀拉拉，正在埋头记账，客人到了也不抬头。右侧站了六七个花妖，静悄悄的一言不发。
简真大失所望，这儿和极乐塔真有天壤之别，什么又舒服又安全，安全先不说，舒服肯定不算。
酒馆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靠窗处坐了一个白发男子，嵴背挺得笔直，身着淡白羽衣，隐隐泛出金色。
男子自斟自饮，面朝窗外，望着雨后空山，只是悠然出神。
“三杯加冰的虫露酒！”吕品觅地坐下，“另外六瓶加琼浆的沙棠果汁。哟，冰蝶鸟呢，上哪儿去了？哈！”
“四只烧鸡，五笼蟹黄烧卖，两盘水晶牛肉，还有……”大个儿点了一大堆点心，煞一煞肚里的饥火。
花妖一阵穿梭，半晌酒菜上齐。三人在神蛛茧里睡了一觉，元气充沛，这时已是凌晨，居然毫无睡意。吕品呆坐无聊，从弥芥囊里扯出四灵飞行棋，缠着简真下棋。
龙吟虎啸，下了一通，简真招架不住，连战连败，吕品一边践踏对方战阵，一边假惺惺地指点：“死肥猪，你干嘛不复活这只白虎呢？复活了就能吃掉我的苍龙呀！”简真一听有理，复活白虎，吃了苍龙，不料吕品的玄武乘虚而入，简真不但丢了一只朱雀，吃掉的苍龙又叫吕品复活过来，张牙舞爪，直接俘虏了他的裸虫。
大个儿目瞪口呆，大骂懒鬼奸诈，可他老没记性，到了下一盘，又听吕品蛊惑，贪图蝇头小利，丢了通盘大局。
“有意思！”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冷静。三人掉头一看，那个白发男子，不知何时来到桌边，三人专注棋路，居然不曾留意。
这人满头白发，年纪不过四十，长方脸膛棱角分明，肤色白里泛黄，好似年久岁深的象牙，光洁细腻之余，透出一股子冰冷刚硬。宽大的额头下方，两簇白眉飘若飞雪，两眼细细长长，一转一动，泛起一抹碧光。
这目光扫过三人，方非跟他目光一遇，心房一缩，浑身无端绷紧。
吕品望着那人，神色十分奇特，仿佛震惊，又似迷惑。
白发男子拍了拍简真肩膀，不知怎的，大个儿好似受了电击，面如死灰，抖索索让到一边。
“来一局！”白发人悠然坐下，拂去盘上的棋子。
他坐在那儿，比简真还要高出半头，方非坐在一边，一股无形压力好似山倒天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白发人的元气无比锋锐，方非敢与任何人打赌，这个不速之客，一定是个白虎人。
吕品略微失神，默默挥出符笔，两方棋子重新列阵，白虎激啸，苍龙长吟，朱雀烈焰熊熊，照得玄武阴暗不定。
“你先！”白发人说。
吕品笔尖光闪，左边苍龙连走两步。
“好个强龙出头！”白发人霜眉一扬，“那么我猛虎蹑后！”他不用符笔，指尖轻轻一勾，白虎不进反退，退了一步。
两人紧一着，慢一着，就这么走了起来。
吕品行棋飘忽凌厉，时有天才怪想，布局又深又险，往往出人意表。白发人的着法看似四通八达，仿佛开阔散漫，其实处处都是陷阱，看似攻势如潮，其中又有极厉害的后招，吕品想要乘虚而入，总觉障碍重重，无机可乘。
一转眼，这局棋下了半个时辰，两人依然难分胜负，棋盘上尸横遍野，棋子死了大半，白发人的一方，只剩下一只苍龙、两只白虎，吕品一方，也只有一只朱雀、两只玄武。六枚棋子彼此生克，动弹不得。
两人陷入了一阵长思，白发人沉静自若，吕品却是满头大汗，唿吸又沉又浊，仿佛就要虚脱。
弹指工夫，左边的白虎挪了一步，符光闪动，朱雀迎上，右边的白虎后退一步，复活了一只玄武。吕品玄武直进，也复活了一只苍龙，接下来，两人闪电换子，白发人金克木，白虎杀死了苍龙，吕品水克火，玄武杀死了朱雀。
换子以后，又是一阵沉寂。
“呵！”白发人一振羽衣，飘然站起，盯着棋局微笑，“好家伙！”吕品却盯着棋盘，呆呆发愣。
白发人转过身，冲方非伸出手来：“你是苍龙方非？”
方非一愣，也不由伸出右手，两人双手紧握，白发人的手指瘦劲有力，握得少年彻骨生痛。
白发人目光冷淡，在方非脸上转了一转，笑笑说：“我是白虎皇师利！”白虎皇师利！这五个字好似五雷轰顶，震得方非四肢发软、舌头僵硬，一股寒流从天灌注，整个人好似活活冻住。
皇师利打量他时许，松开五指，转身说：“杜老头，多少酒钱？”
“不多，十粒金！”柜台后的老头儿头也不抬，皇师利一扬手，一点紫液金落在柜台上，叮地弹起老高。
“多了！”杜老头说。
“多的，算下一次的酒钱吧！”
“下一次？那又是猴年马月咯！”
皇师利呵的一笑，目光投向门外。黑暗中传来一声怪吼，声如虎啸，动人心魄。忽地人影晃动，门外钻进了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巫史。
阴暗星见了皇师利，松了一口长气，说道：“白王，您真在这儿啊？”
“是啊！”皇师利漫不经意地说，“难得清清静静，喝了两杯淡酒，下了一局好棋，更难得的是，”他目光一转，转向方非，“还见到了一位小朋友！”
巫史脸色发青：“白王，您这样不对！”
“哦？”
“您这么私自外出，万一有个长短，我忝为白虎厅首领，又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天下人？”皇师利仰头望天，似乎叹了口气，“天下不知多少人盼我死呢！”
“白王……”
“巫史！”皇师利挥了挥手，“我不是三岁的汉子！”他抬起右手，一个虎探快步上前，将一领白披风递到他的手里。
皇师利翻身披上，回头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苍龙方非，后会有期！”
少年来不及回答，天道者转过身子，大踏步走出门外。门外的虎啸更响，借着昏暗的符灯，露台上停了一辆纯白的大车，拉车的是四头穷奇，形似巨虎，横插双翅，雪白的皮毛闪闪发光，上面布满了金色的条纹。
皇师利走到车前，一头穷奇冲他低吼，天道者就像打发小猫小狗，摸了摸穷奇的颈皮，随后举步跨进车门。穷奇低声怒吼，一抖双翅，去势如电，飞过残月的下方，消失在冷寂的空山里。
巫史目视主子消失，回望方非，嘴角透出一丝狠笑。方非见他神色不善，心子不由颤抖一下。
“阴暗星！”杜老头抬起头来，昏花老眼悠悠一转，“这儿可是天外天啊！”
巫史稍稍沉默，笑着说：“杜老头，你多心了！”手一挥，领着一群虎探去了。
方非松了一口气，再瞧简真，大个儿张着嘴巴，定定望着门外，脸上的惊恐挥之不去。吕品一言不发，还在盯着棋盘，他的魂儿仿佛离了身子，附在棋子上面，还在那儿纵横厮杀。
方非心思起伏，不曾想在这儿遇上了白王皇师利。这位震旦的主宰，本应该风光无边。为何大好的节日，偏在这个孤峰绝顶独饮闷酒？难道说，手握无上的权力，也有化解不开的心事吗？
这个杜老头也挺怪，皇师利到了这儿，居然还得掏钱买酒。这个怪老头儿，也毫不含煳地把钱收下了。
方非一转眼，又见杜老头埋头理着账本，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又见吕品还在想棋，不由凑上去问：“到底谁赢了？”
“看起来是平局！”简真说。
“不！”吕品直起身来，“我输了！”他指了指棋盘，“皇师利只要复活这一只苍龙，我就输了！”
简真瞧了半天才领悟过来，惊讶说：“他怎么没接着下？”
“嗐！”简真大咧咧地说，“兴许他没看见这一步！”
吕品白他一眼，大个儿大怒：“喂，你那什么眼神？”
“道理很简单……”杜老头也不抬头，说话慢条斯理，“皇师利不想复活那只苍龙，如果复活苍龙赢了棋，他宁可输掉这一局！”
三人一愣，吕品只觉悻悻，输赢在所难免，对手不屑取胜，足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时天将发白，天外天有现成的客房，吃过早饭，三人要了一间，一觉睡到傍晚。
吕品逃避祖母，简真等待肤色还原，三个人无处可去，在天外天呆了两天，无事可做。吕品、简真终日下棋，简真屡战屡败，老大没劲，转眼瞅见方非，忽地两眼放光，口口声声要教度者下棋。吕品看出大个儿的龌龊居心，站在一边咧嘴冷笑。
四灵飞行棋，三十枚棋子，对垒双方各有一只裸虫、两只白虎、三只玄武、四只苍龙、五只朱雀。按照五行生克，玄武克朱雀克白虎克苍龙克裸虫，裸虫生白虎生玄武生苍龙生朱雀。裸虫不能飞，只可在四格里转悠。苍龙横直飞四格；玄武横直飞三格；白虎横直斜飞两格；朱雀横直飞一格。裸虫之外，四灵遇上相生棋子，可以多飞一格，比如苍龙遇上玄武，水生木，苍龙能飞五格。
方非给简真纠缠不过，勉强上阵，简真砍瓜切菜，连赢几盘，心里又舒服，又痛快，可是从第四盘起，大个儿忽觉艰难起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赢了一盘。到了第五盘，一个马失前蹄，居然输给了方非，从那以后，他就走了背运，第六盘输了，第七盘又输，大个儿连输三盘，脸色发青，借口犯困，悻悻睡觉去了。堕落刚到学宫，假期已过，家长全被赶走，林映容也不例外。懒鬼松了一口气，没有老太婆，一切恢复原样，又可以自在睡觉、自在通灵，闲来欺负简真取乐，这日子只有神仙可比。
方非一上摩云圣道，就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目光，到了学宫门口，帝江一看见他，立马瓮声瓮气地吹起口哨：“你还敢回来哇？小子，你的事儿发了！”
“什么事？”方非一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圆道师呵呵直笑，很是幸灾乐祸。
方非心怀忐忑，刚进龙尾阁，一群三年生待在楼底大厅，唿啦围了上来，竞相喝问：“嗐，九星之子，听说你赢了太叔明？是不是真的哇？”
方非又窘迫，又得意，红了一张脸，支吾两声，挤出人群。刚上墙壁，闻子路冷不丁又冒了出来：“我听说了，我听说了，九星之子，你打败了太叔明吗？”
方非无奈点头。闻子路张了张嘴，扬起右手，狠狠拍打学弟：“大快人心哇！那小子仗了爹妈的权势，一贯飞扬跋扈，我早就看他碍眼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教训。这下好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栽了个跟斗，闹得白虎人全都没脸。对了，听说那小子请了长假，回家养伤去了。”
“养伤？”方非微微吃惊，“他伤得重吗？”
“都是借口哇！你想，三年生输给了一年生，现在来上学，还不活活羞死吗？过一段日子，大伙儿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他也许才敢回来。啧啧，三年生里面，太叔明的排名可不低，嗐，九星之子，你一战成名哇……”
闻子路一路走到四十九号，嘴里唠叨个没完，挨到吃饭时间，他又非跟方非一道，走路时挨着方非，脸上神气活现，见人就打招唿。
一进如意馆，目光纷纷射来。方非浑身都不自在，招来饭菜，还没来得及吃，禹笑笑又乐呵呵凑上来：“喂，你打败了太叔明哇？”
“那个……”方非支吾说，“都是运气！”
“少谦虚了，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快说说……”
“喝！”大个儿嫉妒了老半天，这时终于有话可讲，“赢了就赢了，有什么好说的，哼，箕字组一边儿去，别打搅危字组吃饭！”
禹笑笑指着简真，小手指气得发抖：“我问方非，关你什么事？吃饭，吃饭，你就知道吃饭，这跟猪有什么分别？不好意思，我向猪先生道歉，它吃饭的时候可比某些人安静多了！”
“你骂我是猪？”简真抖索索站起来，脸色白里透青，眼里包了一汪泪水，“你居然骂我是猪？”
禹笑笑一时气愤，戳了大个儿的疮疤，话一出口，有些后悔，再看简真这个摸样，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哼了一声：“不跟你说了！”转身走到桓谭那一桌去了。
简真恨恨坐下，还没平静下来，就听一阵吆喝，司守拙、钟离焘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
这一对活宝走到了桌子前面，举起拳头一顿猛捶，溅起的热汤险些扑了大个儿一脸，简真怒喝：“司守拙，你脑子坏了？”
“死肥猪，滚一边儿去！”司守拙的眼里只有方非，“好小子，一年生打败三年生，心里一定很得意哇？”方非懒得理他，低头自顾自吃饭。
“老司，你说得不对！”钟离焘阴阳怪气地接嘴，“一年生前面，应该加上‘终生’二字！”
“没错。”司守拙拍了拍脑袋，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我几乎忘了，过了今年他就淘汰啦。方非呀，等你出宫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一个顶哌哌的大勋章，上面写清楚：‘打败三年生的终身一年生，北斗九星的私生子，红尘里来的狗东西’……”
方非腾地起身，两眼喷火，钟离焘笑嘻嘻凑过来，指着脸说：“来呀，狗东西，打我呀！喂，大家看清楚，他先打我的哟！到时候问起来，大家都要给我作证哟！喂，九星骗子，你不是打败了三年生吗？有本事你打我呀！有本事打我呀……”
小度者双手发抖，还没有所回应，一只脚横空飞来，狠狠踹中了钟离焘的屁股。白虎人一心挖苦方非，不防背后遇袭，直挺挺飞了出去，跌了个野狗抢食。
“谁？谁？”钟离焘翻身爬起，一掉头，只见天素面无表情，冷冷坐下。钟离焘大怒：“天素，你干的好事！”
“哦？”天素瞅他一眼，“踢你就是干好事，那真该多踢几脚。”
“你、你非法斗殴，记大过一次！”
“谁说我非法斗殴，是你求我打你的！”
“你胡说！”
天素一扬笔，如意馆里响起一个声音：“你有本事打我呀！有本事打我呀……”声音又尖又高，不是钟离焘是谁。
“我、我那是叫方非……”钟离焘一阵气短。
“哦？”天素还是一副冷淡神气，“我还当是叫我呢！钟离焘，你敢说这话不是你说的？”符笔一挥，“留声符”又响起来——“你有本事打我呀！有本事打我呀……”越听越古怪，饭厅里的笑声响个不停。
钟离焘的脸色阵红阵白，这时司守拙扯他一下，使个眼色，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天素哼了一声，开始用餐，她挺腰直背地坐在那儿，比起任何皇后公主都要神气。
同桌的男生可倒了大霉，冰山女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嫌简真吃相难看，禁止他的嘴里发出奇声怪响；一会儿又呵斥吕品，威胁他吃饭再打瞌睡，就把油汤扣在他的脑门上；至于方非，“吃吃喝喝符”使得乱七八糟，也给天素找到由头，狠狠奚落了一顿。
闻子路见势不妙，转到另外一桌，丢下危字组三个，吃这一顿晚饭，倒似吃了吕太后一千个宴席，别说吃得愉快，就连消化也成了问题。
还没吃完，乐当时的大头挤满了一墙，大宫主脸色铁青，两眼扫了一圈，忽地大喝一声：“苍龙方非！”方非不由应声站起。
“你马上来一趟宫主室！”乐当时的两簇眉毛抬得老高。
大厅里响起白虎人的喝彩声。方非的热血冲到脸上，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大门，几乎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如意馆，又怎么走到了宫主室的外面。
这是一栋华美的白屋，坐落在云巢和天籁树之间，屋前的花圃里长了一大畦歌仙花，朵朵大似面盆，颜色十分俗艳，花蕊一张一合，活是一张张大嘴。歌仙花的中间，探出来若干修长的银竹，到了晚间怒放银光，好似一排银灯，照亮了花间的小径。
方非一踏上小径，两边的歌仙花就唱开了：
“乐当时，乐当时，聪明能干数第一，勤勤恳恳谁能比？
人人都夸宫主好，宫主好得不得了。
有他带领不用怕，学生个个都听话，从此踏上精英路，八非学宫传佳话。”
调子优美整齐，词听起来却不是味儿。方非在书上看过，歌仙花就像鹦鹉，本身全无主见，唱的歌都来自主人的传授。所以说，这首狗屁不通的颂歌，一定出自乐当时的手笔。
室门紧闭，方非迟疑一下，举手敲门，敲了几下，全无回应。这时一朵歌仙花开口说：“刚才的歌没听见吗？唱一遍歌，门才会开！”
方非一听，脸色大变：“我、我不会唱啊！”
“这个容易！”那花大咧咧地说，“我唱一句，你学一句！”
方非无法可想，强忍呕吐冲动，跟那花哼哼唧唧。歌一唱完，房门刮地开了，一束强光射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走进门里，客厅雍容华贵，迎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的乐当时踩着飞轮，神采奕奕。
画像下面的人不止一个。乐当时的左边是一个须发苍苍的白衣老者，他的右手边，坐了一对中年男女。男的器宇轩昂，额上束了一道白玉头箍；女的衣着华贵，首饰从头顶戴到脚尖。她的脸色苍白冰冷，好似打磨光滑的大理石，两只三角眼左右斜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横。
方非一进门，三角眼就投了过来，眸子深处火星迸溅，腾地一下，那女人站了起来。
头箍男随之起身，伸手将她按住，低声说：“之怡，我们来之前说好了的！”
女人的胸口一起一伏，死死望着方非，眼眶里涌起一片潮红，泪水滚来滚去，几乎就要流淌出来。
“嗐！”乐当时连连招手，“太叔夫人，坐下，坐下，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我怎么不动气？”女人的声音尖锐嘶哑，“阿阳死了，阿明又受了伤，全都跟他有关系，你们八非学宫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妖怪吗？乐宫主，你扪着良心说说，我们太叔家哪点儿对不起你们了？三百年来，我们捐给八非学宫的钱还少吗？我们辛辛苦苦养大孩子送到这里来，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作为，只望他们平平安安，学一点儿安身立命的本事，难道这样也有错吗……”女人越说越气，伏在头箍男身上嗷嗷大哭，男人狠狠瞪着方非，眉间透出一股怒气。
方非心跳如雷，脸如火烧——这对男女就是太叔明的父母，看这架势，竟是兴师问罪来了。
乐当时挨了一顿呵斥，又狼狈，又恼怒，掉过头来大骂：“太不像话了，苍龙方非，你拜了个九星共曜，就敢无法无天了吗？”
“我没有！”方非一股热气冲口而出。
“还嘴硬？”乐当时扬起符笔，空中出现了一道“摄光取影符”，上面两个人来回恶战，突然一个人掉落下来，滚入一片电网，脸上痛苦扭曲，看模样正是太叔明，方非飘在天上，不住发出“风甲符”，将他按在网上，直到太叔明昏厥过去。
“这是什么？”乐当时怒视方非，“你说，这是什么？”
方非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决斗……”
“闭嘴！”乐当时将手一挥，丢来一页大纸，“念念庚条。”
方非拾起那纸，抬头处写着《八非学宫学生守则》，他硬着头皮念了下去：“庚——学生未经准许，严禁进入以下地点：忘墟、极乐塔、水冷心、妖怪市场，违者记大过一次……”他心头一沉，“我是去了极乐塔，可太叔明也去了！”
“闭嘴！”乐当时一挥手，“再念丙条！”
“丙——学生不得私自斗殴，违者记大过一次，主动挑衅一方，如果情节严重、致人伤残死亡者，可予开除出宫！”
“没错！”女人叫得声嘶力竭，“这样的人，就该把他开除出宫！”
“我没挑衅！”方非的心里又酸又热，像是煮了一大锅酸梅汤，“我没有挑衅太叔明！”
“我就知道你会狡辩！”乐当时冷冷一笑，眼里透出一丝狡狯，“你们两个过来！”
方非的身后有人应声，他这时才发觉，屋里面还有别人。回头一看，朱圭和申屠华走了上来。
“你们两个，玄冥节的晚上见过这个人吗？”乐当时一指方非。
两人狠命点头，朱圭大声说：“我们在街上遇到他，他见了太叔，一脸的装模作样。太叔本来不想搭理他，谁知他突然说——太叔明，你的死鬼弟弟还好吗？”
“你听听！你们听听！”女人右手怒挥，“这话还有人味儿吗？”
“我——”方非大声说，“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了！”两个证人齐声大叫。
三人成虎，方非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乐当时冷冷地说：“朱圭，别理他，接着说。”
“太叔一听这话，自然十分生气，两个人就吵起嘴来，大伙儿都说了些难听话，这里，咳，我就不重复啦。后来，这小子居然向太叔挑战。太叔起初不敢相信，还反问：‘这么说？你要跟我决斗咯？’”朱圭瞅着方非，拖长声气，“方非，你怎么答的？”
屋里的目光都落到度者身上，方非神思恍惚，怔怔不语，乐当时大不耐烦：“喂，问你话呢，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我……”方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一阵无助。
“心虚了吗？好，我代你说！”朱圭大声说，“他说‘没错’！申屠华，你也听到了吧？方非说的‘没错’！”
“对！”申屠华粗声粗气地说，“我还留了声呢！”他符笔一挥，闪出一道“留声符”，听声音是太叔明和方非，两人一问一答，问的是：“这么说？你要跟我决斗咯？”答的是：“没错！”
方非的热血都冲到了脸上。现在可以肯定，那天晚上，太叔明设了一个极恶毒的圈套，他故意这么发问，还偷偷地留了声，全是为了事后开脱。就算杀了方非，他也可说对方挑衅，这么一来，按照《学生守则》，他甚至不会遭到开除，顶多记一次大过。
如果那时输了——方非真不敢再想下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乐当时瞅着方非，脸上喜气洋洋。
“我……”方非一咬牙，“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认了，他认罪了！这个该死的东西！”那女人唾沫飞溅，恨不得扑上前来，把方非撕成碎片。
男子的脸色十分阴沉，皱了皱眉，冲那白发老人说：“阳明星，你都听到了。这次羽斗，对方挑衅在先，犬子受了重伤。我们夫妇不远万里来到这儿，不为别的，只为讨个公道！”
老者深深看了方非一眼，叹气说：“乐宫主，八非学宫的学生有法免权，先要开除出宫，才能交给斗廷。再往后呢？是不是也如禹封城一样，关进天狱，囚禁三年？”
突然间，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傲气，面对这些人，再也不愿流露一丝的软弱，尽管酸气冲鼻，可也紧咬牙关，两眼直直地盯着上面。
“好！”乐当时眉开眼笑，“我宣布……”
“乐当时！”一个苍劲的声音悠悠传来，“如果我是你，后面的蠢话一个字也不会说！”
这声音好比久旱的甘霖，方非的心中冰凉一片，身子陡然松弛下来。
乐当时大张嘴巴，到嘴的词塞了车，全都堵在嗓子眼上，他憋得面红耳赤，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清瘦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儿。
“天皓白！”乐当时的脑子转过弯来，“你来干吗？”
“抱歉，不请自来！”老道师走进屋里，回头看了看歌仙花，笑咪咪地说，“乐宫主，你的歌词写得真妙！”说到这儿，哼哼唱了起来，“乐当时，乐当时，聪明能干数第一，勤勤恳恳谁能比？人人都夸宫主好，宫主好得不得了……”
“行了，行了！”乐当时羞得鼻子也歪了，“我问你来干吗？”“我也听到了一点儿风声！说是来了几位贵客！元迈古，好久不见！”
白发老者欠身微笑：“天道师神采依旧，可喜可贺！”
“老了！老了！”天皓白笑笑，又转向太叔夫妇，“太叔广、连之怡，你俩毕业也有十八年了吧！”
夫妇俩神气尴尬，太叔广低声说：“早想来看天道师……”
“客套就免了！”天皓白摆了摆手，“你镇守西方，责任重大，没空来瞧我，也是应该的！”太叔广的脸色阵红阵白，讪讪地说不出话。
“各位的话我都听见了！”天皓白笑了笑，“鄙人不才，稍微有点儿异议！”
“什么异议？明明就是证据确凿！”乐当时粗声大气，面孔发红。
“太叔夫人！”天皓白笑看女子，“鄙人有一事请教！”
连之怡慌忙摇手：“不敢当，家祖父连仲山是您的学弟，家父连倾城是您的学生，加上我，连氏三代都受过您的教诲，天道师只管教训，请教不敢当的！”
老道师摇了摇头：“你先别客气，我可不是谦虚，只是后面的话有些伤人，所以先打个铺垫。”说到这儿，他目光凝聚，“如果有人说——连之怡，你这个未央城来的杂种——敢问太叔夫人，你会怎么做？”
一股火焰掠过女子面颊，嘭的一下，又从两只眼里冒了出来：“天道师，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打个比方，夫人请如实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连之怡死死瞪了天皓白一会儿，大声说：“那还用问吗？我、我要跟他决斗！”
“好！”天皓白点点头，又冲两个三年生说，“朱圭、申屠华，刚才的录音我听了，可惜是删节版本，听起来不大过瘾！我这儿有个完整版，你们要不要听听？”两人对视一眼，面如死灰。
天皓白一扬手，空中响起了一连串声音：“嗐！看呀，这是谁呀？这个人，不是九星骗子吗？”
哄笑声……
“太叔明！闪开！”
“小子，你少得意了！极乐塔可是学生的禁地，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你不是学生？”
“你能跟我比？你这个红尘来的杂种！”
唿哨声，脚步声……
“嗐，狐狸小子，咱们可得算一笔账！”朱圭的声音。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答话者拖腔拖调。
“狐狸小子！你还欠我五十粒金呐！”
“还有我！”申屠华的声音也很清楚。
“唉！是你们啊，我想起来了。朱圭、申屠华，你俩一手棋下得比屎尿还臭！”
“什么？”
怒吼声，脚步声……
“怎么办？”说话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太叔明！我俩的过节，不要牵连别人！”方非在说话。
“这么说？你要跟我决斗咯？”
“没错！”方非答得十分果断！
“留声符”戛然而止，客厅里陷入一片沉寂。
“朱圭、申屠华！”天皓白慢慢开口，“你们的‘留声符’使得太差劲了。身为你们符法道师，我感到很失望。明年的求职推荐，我打算加一条小小的考语，建议一切声光行业，都不要聘用你们！”
三年生闭上眼睛，齐声发出呻吟，天皓白德高望重，他这一条考语，等于判了两人半个死刑。
天皓白又转向连之怡，城主夫人脸色灰白，两眼木木呆呆，活是一对玻璃珠子，她呆了一会儿，大叫一声：“天道师，你偏袒人！”
“我偏袒了谁？”天皓白摊开双手，“夫人自己说过，如果有人那么骂你，你就跟他决斗！我只是纳闷，到底骂人算挑衅呢，还是挨骂算挑衅呢？阳明星，你是局外人，你来评评理？”
元迈古微微苦笑：“当然骂人算挑衅！”
“还是阳明星脑子好使！”天皓白笑眯眯捋了捋胡须，“好吧，进入极乐塔，是方非的不对，私自斗殴，也是方非的不对，证据确凿，记两次大过。当然，方非犯的错，太叔明一件不少，所以也记两次大过！未央城主，你说对吗？”
太叔广按捺心中怒气，嗓音微微走样：“天道师断案，总是那么公允！”
“你嘴上说我公允，心里骂我老煳涂吧？”
“不敢！”
天皓白笑了笑，转身说：“我倒忘了，这件事还得乐宫主定夺！”
乐当时心里大骂：“老狐狸，元迈古都认了，我还定夺个屁？”他惯于见风使舵，假装沉思一下：“天道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方非毕竟伤了人，记大过惩罚太轻！”
“这我也想好了！”天皓白笑了笑，“我建议，罚方非在‘长流书房’将《八非学宫学生守则》抄写十遍！”
“十遍？”两个三年生低声惊唿。
元迈古也皱起眉头：“天道师，这惩罚太狠了吧？”
“比起开除出宫，可是便宜他了！”天皓白笑嘻嘻看向乐当时，“乐宫主，你说对吗？”
乐当时脸色发青，连声咳嗽：“那么，就按天道师说的、咳、办吧！”
“这件事结了？”
“结了！”乐当时答得有气无力。
“我还得提醒一下乐宫主。假期结束，探亲的家长如无特别事宜，都应该离开学宫！”
“这……”乐当时扫了太叔广夫妇一眼，那对夫妻呆柯柯站在那儿，好似两尊冰雪雕塑，他们万里迢迢来讨公道，结果讨了两次“大过”回去。
“苍龙方非！”连之怡失声尖叫，“你给我记着，我才不管什么守则法律，总之从今往后，太叔世家跟你势不两立！”
“太叔夫人……”元迈古微微动容。
连之怡一跌脚，发疯似的冲出门外，刚一出门，歌仙花就纵声高唱：“乐当时，乐当时，聪明能干排第一，勤勤恳恳谁能比……”
经过精心调教，只要人来人往，歌仙花就要唱歌，这时的歌声钻入乐当时的耳朵，好比千百根钢针轮番刺扎，大宫主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
太叔广叫了声“之怡”，也匆匆跟了出去，他是谦谦君子，心中尽管不满，仍然不忘行礼道别。
天皓白目送太叔广离开，向元迈古说：“老朋友，来也来了，不用急着走吧，上我那儿喝杯‘龙雀舌’如何？”
“天道师不是下了逐客令吗？”
“呵！”天皓白眨眨眼，“子时以前，都还是假期嘛……”
“太叔广他们……”
“他们自己要走，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呀！”元迈古面露苦笑，“人说皇师利难缠，你比他难缠十倍！”
“呵，拿我这老废物跟白王大人比，你不怕折了我的阳寿吗？”
“你也活够了！早点儿死了大伙儿清净！”元迈古盯着天皓白，神气半真半假，老道师却不介意，哈哈一笑，一手挽着元迈古，一手拉住方非，三人并肩出门，连向大宫主告辞也免了。
歌仙花的歌声中，三人走到岔路口，一条通向皓庐，一条通往龙尾阁，天皓白放开方非：“你记好了，从明天起，要把《学生守则》抄写十遍！”
方非不胜感激，刚要道谢，天皓白却摆摆手，不待他说话，与元迈古说说笑笑地去了。
方非站在路边，望着老道师的背影，心中起伏难平。回想刚才的交锋，对方早有预谋，使了“留声符”也罢了，天皓白为什么也有一道“留声符”？难道说他一直暗中保护自己？可这也说不通，他如果暗里跟踪，古宅一战，也轮不到蛛仙子出头。
方非心头一乱，思绪如麻，遥望弦月初上，清辉遍洒，支离邪沐浴其中，格外巍峨高耸。一阵晚风吹过，道祖衣袂飘举，宛然欲活，踏着万古苍茫，似乎向他走来。
这个离天犹近的巨人，当初为何创造了隐书？因为那一块小小的石板，方非的命运横生变故，一如这空蒙的月光，若有若无，变得不可捉摸。
这个支离邪，他又是否料到，后代人中会出现食魂的魔星？数万年来，道者战争打得死去活来，道祖在天有灵，又该情何以堪？还有那道奇怪的谶语——“五九之会，存亡之际，十八相逢，万象归一”。这又意味着什么？为何每次想到这一句话，方非都觉心惊肉跳，久久无法平静。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仿佛重重夜色压来，方非站在花木丛中，不觉有些痴了。节后的第一堂课是妖怪常识，地点设在造化教室。方非赶到墨宫，不见重檐叠屋，只见碧波汪洋。波心深处涌出来两朵九瓣白莲，枝叶扶疏，高入云表。其中的一朵菡萏未开，花瓣里藏着奥室；另一朵天然绽放，摇曳生姿，四面花瓣舒展，托着一座教室，露珠化为了桌椅，环绕着花心的讲台。
花朵里上课，实在新奇有趣。砰，帝江跳了出来，开口就是一顿训斥：“玄冥节完了，好日子到头了。喝，谁还没有收心？举一个手，我来帮他收拾收拾！”
笨蛋才会举手。老妖怪骨碌一转，得意洋洋：“今天，我们来讲妖灵附体！”贝雨高举右手，帝江不耐烦地说：“小雨点，你又有什么事？”
“不是该讲蛇妖的十二种相态吗？”小丫头老实说，“上一堂课才讲到第六种，您说过，这堂课讲第七种！”
“我说过这种话吗？”大圆球溜溜乱滚。
“说过！”两姊妹异口同声。
“我说过又怎么样？”帝江恶狠狠叫道，“谁是道师？你还是我？有本事你来讲哇？喝，给我好好坐下，再问这种蠢话，我就算你顶撞道师！”小丫头眉红眼肿地坐了下来。
“苍龙天素！”帝江大声点名，“你来说说，什么是妖灵？”
“某些妖怪执念太强，死后精魂不散，专找宿主寄生，妄图延续寿命，这种精魂，就叫妖灵。”
“祛除妖灵的法子有几种？”
“两种，毁身法和镜祛法！”
“说仔细些！”
“毁身法就是采用非常手段，使宿主感到痛苦，这种痛苦如果传给妖灵，妖灵就会被迫离开；镜祛法需要一面照妖镜，还有一位顶厉害的道者，透过镜中的魂魄，把妖灵从宿主的魂魄上剥离下来！”
“很好，坐下！”帝江摇头晃脑，“朱雀京放，你来说说，凭这两种法子，可以祛除所有的妖灵吗？”
“不一定！”京放高高瘦瘦，相貌疏朗，平素低调沉默，这时见问，起身说，“这两种方法，只能祛除后天妖灵，对先天妖灵无用！”
“什么是后天？什么又是先天？”
“后天妖灵，是宿主出生后附体的妖灵；先天妖灵，是宿主出生前附体的妖灵！先天妖灵和宿主的魂魄融为了一体，祛除妖灵，就会杀死宿主！”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都投向百里秀雅。丑女浑身发毛，忽地怪眼圆睁，撒泼大叫：“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众人慌忙扭过头去。
“京放说得对！先天妖灵不可祛除，后天妖灵可以祛除。法子就如天素所说，分为毁身法和镜祛法，可要当真祛除，每种妖灵都有讲究，比方说狐妖……苍龙方非，你打什么岔？”帝江怒气冲天，大吼大叫。
方非站起身来，心子扑通乱跳：“帝江道师，敢问饕餮的妖灵怎么祛除……”话没说完，有人扯他衣角，低头看去，大个儿神色慌张，冲他死命眨眼。
正觉不解，帝江冷笑说：“你问这个干吗？”
“我，我的一个朋友被饕餮附了体，他、他……”
“附体多久了？”帝江问。
“十、十多年吧！”
“还活着？”
“是啊……”方非话一出口，就听简真发出一阵呻吟。
“胡说八道！”帝江声如雷霆，“告诉你小子，少跟我寻开心，这是上课时间，我没空跟你瞎胡闹！”
“我没瞎胡闹……”
“闭嘴！”帝江气冲如牛，“你说饕餮附体，宿主十多年还活着？告诉你小子，那根本不可能！一旦饕餮附体，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吃得太多，把自己活活撑死，要么总是吃不饱，结果只好吃掉自己。哼，这还不算，七千年前，妖界发生过一场大战，战争中饕餮死了个精光，连魂儿也没留下一只。喝，你说你的朋友还活着？那他少说也有七千岁了！”
教室里哄堂大笑。方非面红耳赤，两眼怒视简真，恨不得把他化为灰烬。大个儿趴在桌上，发出一串牙疼似的哼哼。
“妖灵附体，祛除第二，预防第一，预防妖灵附体，最好的法子，莫过于‘邪灵辟易符’……咦，苍龙天素，你又有什么事？”
少女站起身来：“帝江道师，邪灵辟易符，可以抵挡无相魔吗？”教室里一片哗然，许多学生流露出恐惧神气。
帝江呵呵笑了两声，嗓音十分异样：“问得好啊！魔灵和妖灵不同，妖灵只可附身一次，一旦祛除，就会消灭。魔灵却要强大许多，它可以寄生多次，寄生于任何宿主。对付这个魔头，普通的‘邪灵辟易符’没有用，只有少数道者写下的符咒，才可抵御它的入侵！”老妖怪停顿了一下，“打个比方，八非学宫的道师不少，可是数来数去，只有一个半道者，写得出抵御魔灵的符咒！”
“一个半？”众人都很好奇。
“一个是天皓白，山烂石呢，只算半个！”
天素听到这儿，缓缓坐下，两眼盯着桌面，一阵沉思默想。
“好了！”帝江接着说，“镜祛法太高深，你们眼下做不到。所以，我们今天先讲毁身法！”老妖怪伸出触须，冲天一捞，触须上多了一团绿幽幽的火光。
“妖灵？”有人惊叫起来，胆小者纷纷起身。
“别害怕！”帝江说，“这是玉兔妖的灵魄，附在身上，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妖怪骨碌一转，尖声怪叫：“苍龙方非！”
方非应声站起，帝江又叫：“苍龙天素！”天素也站起来。
“你们两个到讲台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走到台上。帝江说：“方非，现在我要把兔妖灵附在你身上！”
“什么？”方非脸色惨变。
嗖，帝江凑近少年，低声冷笑：“你敢说不同意？哼，我算你顶撞道师！”
方非脸色发白，帝江又冲天素喊：“天素，你来祛灵！”天素点了点头，两眼盯着方非，露出一丝嘲弄，仿佛在说；“你可落到我的手心儿里了！”
“张开嘴巴！”帝江伸出触须，捅了捅方非的胸脯，少年哭丧了脸，无力地张开嘴巴。绿火迎面飞来，咕嘟钻进嘴巴，一股冷意直抵胸口。那感觉就像是大冷天喝了一口冰冻汽水。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刺激妖灵的法子也不尽相同！”帝江不慌不忙，还在那儿闲扯，“天素，你来说说，使人痛苦的感觉有哪些？”
“冷、热、酸、痛、痒、麻！”
“什么符法可以造成六种感觉？”
“寒照符、炙身符、酸心符、砭肌符、百挠符、电刺符！”
妖灵入体，方非不胜焦急，再听这些符法，个个名头不善，分明就是一整套酷刑。他越听越惊，浑身麻痒难受，嗓子越来越干，脑海里不住闪过萝卜、白菜、水果，不由东张西望，打心眼里发起痒来。
“嘻嘻，呵呵，哈哈……”学生里响起一阵哄笑，不少人笑得东倒西歪。方非扭头一瞧，众人笑得更响，帝江拖长声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妖灵附体的后果……”
方非忙使一道“镜光符”，眼前涌出无形圆光，对面一照，不由两眼发黑，险些昏了过去。
镜光里面，方非两眼通红，嘴唇皱皱巴巴，变成了三瓣兔唇，唇缝中央，还有一对长长的兔牙，更离谱的是，他的头发眉毛全都变白，两只耳朵，正在嗖嗖地向上生长。
“天、天素……”方非的嗓子又尖又细，喉咙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他快要哭了，眼巴巴望着天素，少女却在那儿皱眉眨眼，不知想些什么。
“毁身法因人而异，有人怕冷，有人怕热，有人怕痒，有人怕痛，只有找到恰当的刺激法，才能逼出妖灵。”帝江扯起嗓子，“天素，你打算用哪道符法逼出妖灵呢？”
“不知道！”少女的回答直叫方非心头一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每样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方非变了脸色，撒腿想跑，刚一转身，就听天素锐喝一声：“冰凝雪铸！”
一股冷气直扑后背，方非如堕冰窟，浑身哆哆嗦嗦，牙关得得作响。
可是妖灵没有离开。“哈！冷的没用！再试热的！”帝江在一边煽风点火。
“六阳罩身！”天素一扬笔，冰霜消融，身如火烧，方非连蹦带跳，可惜声带受阻，无法大声惨叫。
“热的也没用！接下来用酸的……”帝江话没说完，天素疾喝一声：“酸心蚀脑！”
一股酸气从心底涌起，扩散到了方非的全身，他的两眼又酸又热，扑簌簌地流下了泪水，这眼泪货真价实，也不全是因为天素的符法。
“砭肌刺骨——”
“电蛇钻窍——”
天素一道道符法尝试下去，妖灵还是稳如泰山。方非难受极了，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帝江勾结了太叔广，故意陷害我……”这念头一闪而过，忽听天素的一声大喝：“百爪挠心！”
符光扑面，仿佛千百只雷蚊一起涌来。方非浑身奇痒，一股热气从小腹直冲而上，他不由张开嘴巴，哈地笑出声来。随这笑声，方非喉头一凉，绿焰冲口而出，嗡地飞到空中，只一闪就消失了。
“祛灵成功！”帝江一面喜滋滋大声宣布，一面拍了拍方非的肩膀，“小子，你可真是个贱骨头，非得六道符法试完，你才肯吐出妖灵吗？”方非满心不是味儿，招来镜光一瞧，他又回复了原貌，眸子黑白分明，头发乌黑发亮，耳朵缩了回去，皱巴巴的三瓣嘴也变得十分平整。
方非松了一口气，默默走回座位，经过角字组身边，钟离焘在那里放声高唱：“九星兔子，兔子的大王，眼睛红彤彤，耳朵长又长……”方非心中恼怒，可又无法辩驳。
“好了！示范结束，现在开始测验！”帝江长须乱舞，从空中扯出来百十团绿火，嘴里唿唿大叫，“一人一个，全给我吞下去，测验的分数，按祛灵快慢计算！”
钟离焘歌还没唱完，应声张大嘴巴，再也合不拢来，帝江觑准目标，触须一弹，一团妖灵钻进他的喉咙。钟离焘哇哇怪叫，使劲伸手去抠，可又哪儿抠得出来。
帝江连哄带吓，逼迫每个学生吞了一只妖灵。不一阵，妖灵发作，整座造化教室长耳林立，处处都是尖声细气的念咒声。
方非做过示范，不用再来一遍。天素受了报应，也吞下了一只妖灵，小度者摩拳擦掌，只盼天素变身，狠狠报复一通。谁知少女不待妖灵发作，笔尖对着自己使了一串符法，方非怕痒，天素却怕热，一道“炙身符”闪过，妖灵冲口飞出，附体的时间太短，就连少女的容貌也没改变。
方非大失所望，帝江远远看见，吹了一声口哨：“好家伙，天氏的子孙就是不一样，没说的，三甲，满分！”
简真吞下妖灵，心里惊惊慌慌，先求方非祛灵，少年冷冷不睬，大个儿心中有鬼，讪讪地央求吕品，那小子确不知鼓捣些什么，双手放在桌下，瞧得眉飞色舞。大个儿连叫几声，他也充耳不闻。说也奇怪，吕品吞下妖灵，不变身，也不难受，好似吃了一团冰激凌，吃完以后，还舔了两下嘴皮。
大个儿的耳朵越变越长，眼睛红彤彤的，嘴巴也眼看着豁了起来，他泪水汪汪，冲着天素作揖打拱，总算求得少女心软，替他驱走了妖灵。
简真回复了原貌，心里怒不可遏，他不敢责怪方非，瞅着吕品，正想怎么报复，谁知飞来一条长长的触须，在吕品的双手间一扫，懒鬼惊叫一声，仓皇抬起头来。
触须刷地收回，到了帝江面前，啪，有东西现出原形，却是一面隐了身的通灵镜。
“我的课你也敢开小差？”老帝江勃然大怒，“白虎吕品，本堂测验零分，通灵镜，哼，没收！”
“不要哇……”吕品惨叫没完，帝江向天一丢，啪，通灵镜消失了。
吕品哭丧面皮，两眼望天，大个儿看在眼里，真是出了一口恶气，危字组又挨一个零分，天素气得面孔发红，把吕品狠狠臭骂了一顿。
下课时，帝江拿出许多符牌：“这些‘邪灵辟易符’是天道师写给大家的，一年以内都有效，你们要日夜带在身边。”
教室里炸了锅，有人叫：“干吗要带护身符，八非学宫潜入了妖灵吗？”
“兴许是魔灵！”有人接嘴。
七嘴八舌地讨论正酣，帝江发怒说：“少废话，一人一个，不许弄丢了！”他舞起触须，每个学生塞了一个。
天素曾与无相魔交过手，她以一敌二，不落下风，魔灵尚且如此，妖灵更不用说了。少女心高气傲，拿到符牌瞧也不瞧，随手丢在一边。简真瞅见，兴冲冲捡了起来，合了自己那道符牌，一起挂在胸前。
方非瞅他一眼：“你挂两道符干吗？”
“防范妖灵呗！”大个儿得意洋洋，“符牌越多，效力越强！”
“防范妖灵进去，还是防范妖灵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大个儿中气不足，明知故问。“你的肚子里不是还有一只妖灵吗？”方非的眼里像是长了钩子，剜得简真血肉模煳，“你不是病人吗？得了饕餮症的大病人！敢问简真同学，你七千岁还是八千岁啊？”
“嗐！”大个儿苦了脸，连连摆手，“方非，你别挖苦人呀！”
“我没挖苦人！我挖苦的是病人，饕餮妖灵附体的病人！”
“我承认我撒了谎！”简真的鼻孔里发出一串哼哼，“我、我那也是没法子……”
“哦？撒谎也叫没法子？”
“我……”大个儿的眼泪也快下来了，“我怕你瞧不起我！”
“这跟瞧不起你有关系吗？”方非的手指戳到了那张胖脸上。
“你嫌我胖，嫌我吃得多！”简真眉红眼肿，声音比蚊子还小，“如果我说自己妖灵附体，我怎么吃，怎么长，那都是应该的了……”
方非瞪着简真，没料这小子看似老实巴交，居然一肚皮的心眼，他又气又怜，喝问：“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骗过我？”
“没有了！”大个儿双手连摇，“我要再骗你，罚我吃饭噎死，睡觉闷死，走路摔死……”
“死肥猪！你真没脑子！”吕品闷声闷气地说，“换了我是你，就该说自己猪怪附体，那样一定没人怀疑。”
“滚你的蛋！”大个儿掉头怒喝，“先顾好你自己吧，你根本就是狐妖附体，还是先天的。”
“好恶毒的诅咒哇！”吕品冷冷地说，“就算如你所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猪怪，狐妖一点儿也不丢人！”
“你去死！”简真飞扑上去。他谎话穿帮，吕品却丢了心爱的宝镜，两人都是一肚皮邪火，趁机狠狠扭打出气。方非上前劝架，反给一脚踹得飞了出去。
“私自斗殴！”一声大喝，造化笔钻了出来，“好哇，你们两个小混蛋！哼，我要告诉小天……”
两人手忙脚乱地放开对方，简真左眼乌黑一团，吕品的额头多了个肿包，他们勾肩搭背，双双挤出天真的笑脸。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说：“哪儿的话？造化笔，你看走眼了，这也算斗殴吗？我们这是练习近身搏击！练气课的课后作业。咳，死肥猪，你说对不对呀？”
另一个狠命点头：“对呀，对呀……”
天上那张圆脸鼓腮瞪眼：“好小子，合着伙煳弄我老人家。哼，算了，我老人家气量大，不跟你们一般计较，快滚，我要收起墨宫了。哼，当心我脾气一坏，连你们三个一起收了。”
三人狼狈逃出墨宫，逃难途中，两个冤家不忘互相偷袭，简真让吕品绊了一跤，落地前大个儿飞起一脚，在懒鬼的脸上添了个黑乎乎的脚印。
两人打打闹闹，直到吃完晚饭，也没清闲片刻。出了如意馆，正要往寝室走，忽听有人叫喊：“九星之子！”
方非一回头，碧无心僵手僵脚地走过来，它刚才呆在路边一动不动，大伙儿都当它是一棵小树。
“一只树妖！”大个儿啧啧地问，“它是谁呀？”
“天道师的管家！”方非嘴上回答，心里只觉奇怪。碧无心走上来说：“九星之子，天道师让我带你去长流书房！”
“长流书房？”吕品惊叫，“上那儿干吗？”
“抄写十遍《学生守则》！”碧无心有口无心，逢问必答。
“什么？”两个室友四眼瞪圆。简真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方非，你可死定了！”吕品也说：“死定了，死定了！”
方非本没放在心上，抄写十遍《守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见两人这副德行，登时乱了方寸：“为、为什么死定了？”
吕品拍了拍方非的肩膀，叹气说：“你好自为之！”简真也在一边搓手：“哈，还好不是我！”
“喂，你们两个……”方非还没问明白，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长流书房坐落在天湖边上。碧无心在前引路，方非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到了地头，只见一间瓦房，瓦房边一条小溪，水面热气蒸腾，竟是一道温泉。泉水带动一架水车，吱呀呀地转个不停。
进入房门，方非忽地怔住。这地方挂羊头卖狗肉，名为书房，却连一本书也没有，四壁空空如也，好似一个山洞。
向门一面墙壁，写着《八非学宫学生守则》，书房的中央横了一张石桌。石桌两边高，中间低，形似一个长长的凹槽，两端连着墙壁，一股温泉水顺着孔道进来，潺潺流过桌面，又循着孔道淌了出去。
方非还在纳闷，碧无心忽说：“可以写了！”
“怎么写？”方非两眼发直，“这儿连纸都没有！”
“不必用纸！”树妖慢吞吞地说，“你要把字写在水上！”
“什么？”方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写在水上？”
“是啊！”碧无心笑嘻嘻一指桌子，“请吧！”
方非又震惊，又茫然，发了一会儿呆，无奈抽出星拂，使劲一挥，笔尖划过水面，元气融进水里，“八”字还没写完一撇，元气忽然一荡，顺着流水逝去。
“不行啊！”碧无心说，“你得把字留在水上，抄完一整篇《守则》，一个字儿也不许少！”
方非的心一阵哆嗦，水里那张人脸，颜色阴凄凄的，比起白纸更白三分。
“写啊！”碧无心一边催促，“早些早完！”
方非望着流水，灵机一动，心想抽刀断水都不行，更何况是毛笔写字，如果凝水成冰，冰上写字可就容易多了。
他边想边笑，自觉聪明过人，于是沉喝一声：“寒光冻坚白三尺！”一股白气冲出笔尖，直落水面。转眼白气散去，温泉流淌如故，袅袅水气扑面生暖。
符法失败了，方非不由一愣。
“呵！”碧无心笑了笑，“‘寒冰符’没用呢，这间书房号称长流，这儿的温泉，绝对不会冻住的！”
方非无法可想，只好硬起头皮，强行落笔，可是写来写去，连“八非学宫”的“八”字也没写成。他越写越丧气，不多一会儿，又想到流水无情，任是多少元气，也都统统卷走，如是一摊静水，或许可以写成。想到这儿，他又写了一道“禁水符”，可是符光过后，流水不但不停，反而流得更快了。
碧无心落地生根，化作一棵树木，不言不语，自在养神。方非对水挥笔，一个“八”字写了几千次，直到腰酸腿软，手指麻木，也没留下一撇一捺。
他望着水面，眼前渐渐恍惚，水里的人影悄然改换，变成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小老头儿。方非吃了一惊，以为生出幻觉，使劲揉了揉眼，那影子明明白白，就是一张老人的面孔。
“哇！”方非托地跳开，“有鬼，有鬼！”
“什么鬼？”碧无心张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水里有个老头儿！”方非大叫，“不是鬼，就是魑魅！”
“八非学宫里有了花妖，又怎么会有魑魅？”碧无心唠唠叨叨，上前一看，“嗐，鬼在哪儿？”
方非一转眼，老人的面孔消失了，碧无心咕哝着走开。少年呆了呆，只好深吸一口气，凝神运笔，笔尖落水，荡起一片涟漪。涟漪中，老人的面孔再次出现，这一次龇牙咧嘴，冲他呵呵怪笑。
“鬼呀！”方非一声惨叫，碧无心应声赶来，老头再次消失。这么折腾了几次，树妖板起面孔，再不理睬方非。
方非无可奈何，怒视水中老人。老头儿恶作剧得手，笑得越发欢畅。他白须白发，长了一张凶险的阔脸，鼻子又粗又短，大嘴巴几乎裂到耳边，两只蛤蟆似的小眼，不时闪动怨毒的光芒。
“你是谁？”方非忍不住问。
“你祖宗！”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老头的嘴里迸了出来。
方非大怒，扬起符笔，想要教训这只老鬼，谁知温泉藏了禁制，任何符法落在上面，全都消失无痕。老头儿见了，又是哈哈大笑。
“喂！”方非大叫，“你别欺负人！”
“谁欺负你？”老头儿蛤蟆眼一转，“我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你！”
“提醒我？”方非皱眉说，“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别上当！”
“上什么当？”
“你仔细想想，温泉上面能写字吗？这根本就是折磨人，也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上这种恶当！”
“你说得对！”对方的一字一句，全都说到了方非的心坎上，他对这丑老头兴起了一丝好感，“可是，没办法呀，这是我受的惩罚！”
“这惩罚不公平！”丑老头咧了咧嘴，“该受罚的是太叔明，那个该死的白虎佬！”
“对极了！”方非也是这么想的，“老头儿，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啊？”
“我是学宫里的精灵，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丑老头眼珠乱转，“小子，别人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人惩罚你，你就甘心受罚吗？哼，你这个没有用的窝囊废！”
方非一听有理：“我该怎么办？”
“你就做做样子，用笔划拉两下，不要放出元气就行了！”
方非心想：“对呀，我干嘛非得老老实实地抄写？做做样子不就行了吗？”想到这里，勤勉尽去，怠惰顿生，他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笔尖却没放出一丝元气，这么一来，果然又轻松又省力，再也不觉筋疲力尽。
“这就对了！”老头儿乐呵呵一笑，眨了眨蛤蟆眼珠，“小子，人家问起来，别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哟！”说完就消失了。
“九星之子！”碧无心忽地叫唤，方非一回头，只见树妖神气疑惑，连连眨眼，“你跟谁说话？”
方非的心子砰砰乱跳，摇头说：“我、我自言自语。”心里却想：“他看不见老头儿，也听不见他说话吗？”
碧无心瞪了一双水绿眼珠，走近桌子瞅了一眼：“你一个字也没写成啊？明天还得接着来！”
“什么时候才算完？”方非老大不耐。
“抄完整篇《守则》，我检验过关，算是一遍，这样抄完十遍，才能算完！”
“永远抄不完呢？”
“那就永远吵下去！”
方非心一沉，只见碧无心一脸严肃，不似说谎。按它所说，老头儿的主意是个大大的损招，如果照方抓药，他非得在这儿待一辈子不可。
跟碧无心分了手，方非悻悻返回住所，他的心里烦躁莫名，一会儿恨自己没用，一会儿又怨赏罚不公，他在“长流书房”做着没有边际的破事，太叔明却在家里养尊处优——想到这儿，他就感觉怒不可遏。
一进寝室，方非无精打采，一头倒在床上。
“喂！”另两人凑上来，大个儿问：“《守则》抄得怎么样啊？”
方非抬起眼睛，瞪着他说：“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要在流水上写字！”
吕品扑地笑出声来，简真也咧嘴大乐，方非望着两人，气冲冲地说：“那个长流书房，到底是什么地方？”
“惩罚学生的地方！”
“谁问这个？如果、如果写不出字怎么办？”
“这个啊？”吕品嘻嘻一笑，“有个传说你想不想听？”
“什么传说？”方非禁不住直起身来。
“传说从前有个学生，犯了过失，被罚了去长流书房抄写《学生守则》。这人天资很坏，无论怎么用心，总是没法将字写在水上，结果他写啊写啊，写了不知多少年，他同期的学生离开了八非学宫，有的成了天道者，有的做了星官，只剩他一个人待在学宫。因为惩罚没完，到了外面，谁也不肯聘用他，可他越想完成惩罚，越是不能成功，直到头发变白，腰背佝偻，终于有一天，他写着写着，一头倒在水里，活活地淹死了。”
“啊！”方非失声惊叫，“后来呢？”
“这个人死不甘心，化为了一只怨灵，守在长流书房，遇见受罚的学生，就拼命扰乱他们，叫他们永远抄不完《守则》，结束不了惩罚。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学生因此发疯自杀，断送了小命！”
“你……”方非的脸色死白透青，“你说的都是真话？”
“我也不知道！”懒鬼冲他眨了眨眼，神气说不出的诡秘，“传说就是这么说的！”
这个故事荒唐不经，可又由不得方非不信。难道说，水里的那个老头，真的是一只古代的怨灵？
“方非呀！”大个儿语重心长，“你将来要自杀，先得告诉我一声，让我尽一尽做朋友的本分。比方说，你要割腕，我帮你磨刀，你要上吊，我帮你系绳子，你就是要跳水，我也可以帮你绑两块大石头呀！”
“你们这些混蛋！”方非失声怒吼，“全都不讲义气！”
“我们是道者，只有元气，没有义气！”简真抄起手来，神气活现。
“没错！”吕品的口气更可恶，“义气多少钱一斤，我倒想买两斤尝尝新！”
方非气得发抖，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暗想：“万一我也永远写不出字……”这念头刚刚冒头，他就感觉心力交瘁，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顶好一觉醒来，身在南河老宅，这儿所有的一切，全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一晚，方非做了几个怪梦，梦里没有一件事情称心，到了最后总以失败告终。他醒了睡，睡了醒，到了次日早上，脑子昏昏沉沉，直到花妖来了才把他叫醒。
接下来的一天，方非过得浑浑噩噩，上课有耳无心，考试一塌煳涂，挨了天素一顿狠骂，也没半点儿羞愧之心。
到了下午，碧无心又来了，水上写字的把戏还得继续。树妖对他又催又逼，一心让他早日写完。可是没写两笔，水里的怨灵冒了出来，冲着他呲牙冷笑。方非的心里一阵恼怒，忍不住说：“老头儿，你也是八非学宫的学生吧？”“谁说的？”怨灵很不耐烦，“我可不是什么学生！”
“我写不出字，就得一直写下去？哼，你昨天可没跟我说！”
“你要写我可没拦你，写呀，你写呀……”怨灵冷冷盯着方非，“你写得出来才怪，你这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方非又惊又气，撇下怨灵，专心写字。可他每写一笔，怨灵都要评头论足，每句话都是奚落挖苦，用的词儿又刻薄、又阴毒。方非无法忍受，写符封住听觉，谁知怨灵的话语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好似孙悟空的铁棒，一个劲地翻江倒海，他别说写字，就连精神也集中不了。碧无心对怨灵不闻不见，就像一根木桩，傻呆呆站在一边，方非耻于向它求援，只好自己忍耐下来。ｗｗｗ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方非一个字也没写成，挫败感与日俱增，渐渐地化为了一股绝望。怨灵逮住这点，加足马力，尽情挖苦，他骂骂咧咧、喋喋不休，说的可恶话比女门神还多十倍。起初方非还会出口反驳，听到后来，只觉怨灵说的实在不错——他根本不是什么九星之子，他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窝囊废、一无是处的大笨蛋、一窍不通的小白痴，连区区一个“八”字都写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在震旦待下去，他早该滚回臭烘烘的红尘，继续做他的臭虫子。
有时候，方非灵性未泯，心里也觉蹊跷——这只怨灵似乎具有某种魔力，只言片语，也能叫他心灰意冷、斗志全无。可只要惩罚一天没完，他就一天也躲不开怨灵，有怨灵的捣乱，惩罚永远也不会结束。每次进入长流书房，尽管温泉水暖，方非的心却像被寒冰冻住；每天夜里睡觉，梦中全是老头儿的丑脸，那双蛤蟆眼定定地瞅着他，那眼神儿又得意、又阴险。
书房外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玄冥节以前，方非的功课一日千里，可是到了这时，突然一落千丈。符法课上，他老是写错符字，心里想着定式，写出来莫名其妙，成了《学生守则》里的字句；炼气课时他神不守舍，用“火精诀”烧了钟离焘的屁股；抟练课时，他放错了药引，引发了一场爆炸，周观霓气得发疯，接连三次测验，都判方非零分；羽化课也好不到哪儿去，方非穿越一次绳网，几乎每个铃铛都要响上两次。
天素见他这样没用，气也不打一处来，起初还喝骂两句，到后来心灰意冷，心里越发印证了以前的念头——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压根儿不是九星之子。
“危字组只有靠我！”少女愤怒之余，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方非不胜烦恼，似乎一夜之间，对学业失去了兴趣。为了消愁解闷，他向吕品学会了通灵。
“通灵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吕品得意洋洋，“请教我算你走运，我可是老资格的通灵鬼！单一的通灵，只要两样东西，一面通灵镜，一道‘通天传真符’。来！跟着我念——透天缩影！”
打开了通灵镜，方非才知世界广大、自身渺小，以玉京通灵台为首，震旦里的通灵台数也数不清。
“建立通灵台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吕品兴冲冲地指手画脚，“只要五道符就能办到。一道‘无中生有符’，生成通灵界面；一道‘妙笔生花符’，往界面里填充图文；再是‘摄光取影符’和‘留声符’，建了通灵台，总得有东西维持呀；还有这一道‘四通八达符’，台建好了不算，用了这一道符，才能与所有的通灵镜连接起来……你看，这是我的通灵台，名字叫做‘狐灵精怪’！”
“咦，又是狐狸？”方非十分惊讶。
“我瞎取的名字！”吕品面孔发红，似乎有点儿羞惭，“可惜太冷清啦，没有什么人气。眼下人气最旺的是皇秦的‘虎之国’、言鸣世的‘多嘴多舌’，还有这个，我最爱去的——‘双头龙的小窝’，巫袅袅长胡子的取影，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哈，忘了说，‘九星之子’的话题，可是里面的大热门哟！”懒鬼一挥笔，镜中跳出一条双头青龙，张牙舞爪，龙头相对，一个口吐烈火，一个喷出寒风，风火交缠，化作一道火流，绕着镜子熊熊燃烧。
进入通灵界面，巫袅袅胡子拉碴，待在显要位置。另外还有巫史掏鼻孔的取影，元迈古打瞌睡的傻样，烈鸢振臂高唿，符笔却从袖子里飞了出去……另有许多搞怪取影，主人公方非一个也不认识，光看气势衣着，全是震旦里的权贵。瞧来瞧去，他忽地看见自己，那一帧取影，正是羽斗场大战太叔明。看着那时的战况，方非只觉扬眉吐气。
“方非！”吕品轻声说，“这个通灵台，还有一个绰号，叫做不死神龙！”
“什么意思？”
“因为它被斗廷封杀了七次，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封杀？”方非一愣。
“根据十年前的《震旦通灵法》，斗廷有权封杀任何通灵台，更厉害的是，白虎厅还会逮捕台主，直接送入天狱！”
方非听得皱眉，只觉一阵反胃。吕品一挥笔，转到文字界面，抬头是一篇《世世的后台老板》，作者是“喷火小神龙”，他在文中大批言鸣世“”世世又跳出来了！我吃惊地发现，他的腿毛跟鼻毛一样长。
世世骂人，从来先把自己脱光，再骂对手穿了衣裳。这手法一用再用，居然有人喝彩叫好，这些人如果不是没有良心，那就一定是没有脑子。
世世爱骂人，他骂斗廷，骂官员，骂八非学宫，骂九星之子，就连路上的清洁工，如果垃圾堵了他家的大门，他也一定要哼哼两声。世世有一张漂亮的薄嘴，可他的腿功更加了得，他踩了一根红线，从来不会逾越半分。
试想一想！他骂过皇师利吗？骂过猫鬼王吗？
没有，从来没有！我是他的崇拜者，看过他所有的书，听过他所有的节目，可是从没听他说过琢磨宫一个‘不’字，也没听他抱怨猫鬼乱调利息。世世是个聪明人儿，他只骂星官，不骂白王，只骂八非学宫，不骂猫鬼钱庄，道理很简单，他有大把的金管存在钱庄里呢！道者们，听好了，世世的后台比他身上的衣服要多，他嘴里伸张正义，眼里却写着两个钱字，他的后台老板大有来历。老板和员工心照不宣，一个唱高音，一个唱低音，压根儿就是一只双头夜莺！
如果我说错了，欢迎世世出来澄清，可是在此之前，请他先把鼻孔弄干净！
方非看得心花怒放，再往下看，第二篇是《八非学宫里的种族迫害》，署名“唿吸啦北风”，点开文章，里面尖酸泼辣，痛斥白虎学生的胡作非为，点名痛骂了“扫方打非团”，称她们跟犬妖换了脑子，除了咬人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方非如饥似渴，将台里的文章看了大半，十有九篇，作者都是“喷火小神龙”和“唿吸啦北风”，两人轮番发表文章，针对的对象不是白虎人、皇师利，就是斗廷和猫鬼钱庄。方非终于明白，为什么斗廷要封杀该台，可又想不明白，对方权势熏天，这个“双头龙的小窝”，怎么能够逃脱七次？
“道理很简单！”吕品一脸羡慕，狠狠挥舞右手，“他们一定有很厉害的法器，这东西可以干扰查探，斗廷也好，琢磨宫也好，全都找不到他们的通灵节点。”
“通灵节点？”
“每一面通灵镜都是一个节点，通灵的高手，可以透过‘搜天摄地符’和‘追踪蹑影符’，追查节点方位，找到节点的主人。这种高手，白虎厅和琢磨宫多得是，这一次他们遇上了对手。双头龙的小窝七次被封，可是顶多两个时辰，又会恢复原貌！”
“咳，吕品，你不是白虎人吗？你看这篇文章，不是抨击皇师利的吗？”
“两码事！”吕品努了努嘴，“我是白虎人，可我不喜欢皇师利！”
“为什么？”
“没什么，我是个庸才，他是个天才，庸才讨厌天才，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懒鬼说这话时，居然一脸的理直气壮。方非学会了通灵，透过通灵镜，开始寻找燕眉的下落。他透天缩影，找来找去，果真搜出一条消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条消息，居然来自八非学宫的通灵台，上面白底红字写着——
燕眉
性别：女
道种：朱雀羽士
道阶：至道
符笔：火英
飞剑：丹离
籍贯：南溟岛
生平：九九九八甲子戊申年八月生，九九九八甲子辛酉年青榜天元，同年担任井字组组长，蝉联辛酉年至癸亥年三届魁星奖。
现状：还愿期
毕业状态：未毕业
道师评价：绝无仅有
方非掐指一算，现在是九九九九甲子甲子年，燕眉三年前天试夺魁，那一年，正好是皇秦第一次参加天试。也就是说，当年胜过皇秦的不是别人，正是朱雀燕眉。
小度者一跳三尺，几乎高唿万岁。高兴了好一阵，他兴冲冲坐下来，继续搜寻燕眉的消息。可是不知怎的，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少女的消息统统抹去，除了学生档案，燕眉消息全无，像她那样杰出的人物，偌大的震旦里，居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件事万分可疑。方非进入南溟岛通灵台，除了若干风光取影，仅有一篇官样文章，署名黄钟，介绍南溟岛的近况。方非大失所望，通灵者多用化名，他也取了个“雷车飞人”的化名，在台里留下一段文字：“还记得雷车前面的人吗？如果还记得，请给我回复好吗？”
写完以后，方非用“妙笔生花符”传了过去。希望十分渺茫，可又像是细微不灭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燃烧。他每天通灵，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那段文字，可是下面空空荡荡，始终没有一条回复。
方非按捺不住，找上屈晏，旁敲侧击：“这几年，朱雀人八非天试，排名最高的是谁呀？”
“你问这个干吗？”屈晏盯着方非，一脸疑惑。
“随便问问。”方非装作满不在乎。
屈晏迟疑说：“京放吧！”
“京放？”方非忍不住叫道，“不对吧！”
“哦？”屈晏瞅他一眼，“你说是谁？”
“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
“是个女的吧，叫燕眉对不对？”
“你认识她？”屈晏脸色一变。
“不！”方非连忙摇手，“不认识！”
“那你问她干吗？”
“你呢？”方非眼巴巴地望着屈晏，“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屈晏一本正经，“如果你要问她，很抱歉，我不能提她的事情！”
“为什么？”方非忍不住叫起来。
“我也不知道！”屈晏轻轻摇头，“燕玄机下了禁口令！”
“燕玄机是谁？”方非大为迷惑。
“什么？”屈晏瞪大双眼，脸上闪过一股愤怒，“你连燕玄机也不知道？”
“他是谁？”方非面红耳赤。
屈晏看他一眼，一字字地说：“他是我们的天道者，也就是燕眉的爸爸！”
“什么？”方非的心子一跳，脸上涌起一股血红。
屈晏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快步走开了。
燕眉的父亲是一位天道者，方非十分吃惊，可他为什么下令，不许朱雀人谈论女儿？方非很想弄个明白，可是自从那天以后，屈晏见了他总是躲躲藏藏，方非赶上去，屈晏转身就跑，无论如何也不跟他照面说话。
方非十分沮丧，他隐约感觉，有人精编织了一张大网，把他与燕眉隔绝开来。屈晏也好，知情者甲、乙也罢，统统都是网上的一根丝线。
是谁在编织这张网？燕玄机吗？
方非透天缩影，寻找燕玄机的消息。通灵的结果更加奇怪，身为天道者，皇师利的消息无所不在，天皓白尽管低调，可或褒或贬，总有消息流传。唯独这个燕玄机，什么消息也没有，就连一张小照、一份简历也没留下方非忍不住请教吕品，懒鬼说：“你问燕玄机啊？第八次道者战争以后，他就隐居南溟岛，几乎与世隔绝。跟古怪的是，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儿，从通灵世界中抹去了自己的一切痕迹，只差没有放弃名字。
“你要找他的资料，通灵是不行的，你得去渊博馆的史传区，他是有名的天道者，以前或许有过传记。不过，记得要找九八甲子壬子年以前的传记，那时他还没有隐居……喂，你上哪儿去，不通灵镜留下呀！”
方非一阵风跑到渊博馆，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进入史传区，打算一探究竟。
因为乐当时的缘故，方非最讨厌《震旦史》，渊博馆的史传区，他几乎没有去过。这时一眼望去，心中大受震撼，进入馆区，仿佛进入了一片密林，那儿的书籍巨大惊人，森林里漂浮着一本白色的《猫鬼史》，大得好似一张云床，浮浮沉沉，穿梭林中，学生们看累了书，常常躺在床上休息。
方非花了半天时间，透过道者索引，查到燕玄机的名字，可是从早到晚，一无所获。他找了几本当代道者的传记，翻阅时发现，凡是涉及燕玄机的段落，全都变成了大段大段的空白。
真是咄咄怪事！方非一转念，忽又有些明白——看守渊博馆的道师成碧梧，也是一个朱雀道者。她一定得了燕玄机的授意，删掉了该有的文字。
太卑鄙，方非望着成碧梧，心中一阵恼恨。女道者也察觉到什么，抬头瞪视方非。方非心虚胆怯，低头溜走，谁知刚一出门，又跟碧无心拍面撞上。老树妖未卜先知，少年无论在哪儿，总能被他找到。
方非起初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学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跟老树妖沾亲带故，他无论走到哪儿，全都逃不脱碧无心的耳目。
到了长流书房，花了两个小时，方非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反被怨灵气得半死。回到寝室，吕品见面就问：“查到燕玄机的消息了吗？”方非悻悻摇头。“忘了跟你说！”吕品笑笑说，“成碧梧是朱雀人，肯定做了手脚！”
“你可真聪明！”方非白他一眼。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吕品拿出一副玉牌，“进宫时带了这副天道牌九！”
方非没好气问：“这跟牌九有什么关系？”
“没看见吗？这副牌九是己酉年产的，也就是道者战争前的三年。照惯例，天道牌九的四张王牌，一定是当时的四位天道者。牌上不但有他们的取影，还有他们的生平！你看，这是‘天龙’伏太因，这是‘白王’皇师利，这是……”
方非的目光落在吕品手里的一张牌上，牌面狭长，白玉镶金，牌头写着“电羽——燕玄机”，名字下面是一个蓝衣男子，身子高挑，面容清瘦，脑门儿饱满高广，目光清澈照人，肩头立了一只大鸟，形如鸾凤，羽毛明黄。
少年望见这人，猛可想了起来，这个人正是冲霄车上跟燕眉通灵的男子。原来，燕眉是跟父亲吵了嘴，无怪那么伤心。
方非的心里一阵翻腾，小心翻过牌面，只见许多小字——
燕玄机
道种：朱雀羽士
道阶：天道
符笔：太微
飞剑：烁华
尊号：电羽
常驻：南溟岛
擅长：分身术
神技：雷应化身
生平：一九九九八甲子甲戌年，诞于大罗天城。
丁亥年八非天试，青榜地元入选。
戊子年魁星奖得主。
己丑年魁星奖得主。
庚寅年四月，晋升天道候选。
壬辰年九月，降服羽圣黄鹓，还愿毕业。
甲午年四月，迎娶妻子英昙。
乙未年七月，接替凤鸣霄，晋入天道，执掌南溟岛。
乙未年九月，长子燕郢诞生。
辛丑年三月，驾临玉京，会晤伏太因，重组斗廷。
甲辰年七月，驰援白虎军，加入天柜山之战，击败魔军。
丁未年一月，驰援玄武军，加入贝英湖之战，解极光城之危。
戊申年八月，次女燕眉诞生。
己酉年十月，融天山之战，战败，退守凤城……
“后面的呢？”方非看到这儿，急煎煎问道。
“没有了！”吕品一耸肩膀，“这牌是己酉年产的，生平也只到乙酉年！”
“可是……”方非大失所望，悻悻放下牌九。
“后面的吗？”简真忽地插嘴，“我倒是知道！”
“什么？”方非如得救星，抓住大个儿摇晃，“快说，快说！”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为了打败魔徒，四大道种结成了四灵联军，道者战争全面爆发。接下来就是未央城之战，这一次四灵联军吃了败仗，不巧得很，这一仗，燕玄机的儿子战死了！”
“你说燕郢？”方非皱起眉头。“咦，你也知道？”
“不，你接着说！”
“燕玄机是个倒霉蛋，死了儿子没多久，又死了老婆！”简真叹了口气，“我老爸猜测，因为这两件事，燕玄机才没参加星原之战，那是一场决战，伏太因就死在了星原。我妈气不过，一口咬定燕玄机是跟皇师利串通好的。大战后，苍龙、玄武都倒了大霉，朱雀人却没什么损失，如今斗廷七星，白虎人占了三个，朱雀人占了两个，苍龙、玄武一人一个，在战前，这数字是二、二、二、一，其中的‘一’还是白虎人！
“更可气的是，星原之战，我们打得死去活来，燕玄机却在那儿举行‘弃名仪式’，可是闹了半天，还是没有放弃名字。我妈说过了，五个天道者中间，皇师利最狠毒，燕玄机最虚伪！”
方非满心不是滋味：“他妻子死了，儿子、咳、也死了，他伤心难过也没有错，说他虚伪，是不是太过分……”
“过不过分我不知道，我妈就是这么说的。”
“唉，大家勿谈国是！”吕品大声叫嚷，“死肥猪，要不要推两把牌九？”
“好哇！”简真撸袖上阵。
“简真，燕玄机为什么要抹去自己的消息？”方非的心中依然疑惑。
“我不知道！”简真忙着码牌。
“我也不知道！”吕品忙着掷骰子。
方非无可奈何，只好瞧着两人推牌。天道牌九是从妖怪牌里变化来的，只把牌上的妖怪，换成了有名的天道者。
打完一轮，简真伸手摸牌，那张牌十分古怪，牌面空白，一无所有，方非不由问：“这张牌坏了吗？”
“没坏！”简真喜滋滋叫道，“这是一张王牌！”
“牌上的人呢？”
“他放弃了名字！”
“咦！”方非不胜吃惊，“他也放弃了名字？”
“什么叫也放弃？燕玄机那是假的，这个，这个……”简真的舌头忽地打了结，“哎，他的名字我心里知道，可就是说不出来！”
“那个……”吕品也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出来！”
“心里知道？”方非无比惊奇，“怎么会说不出来？”
“因为……”大个儿的神色郑重起来，“他用了一道‘弃名符’，弃绝了自己的名字。这一道符法，只有天道者写得出来，一旦写出来，震旦里关于他的一切，好比名字、肖像、取影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其余的人也都哑巴吃汤圆，心里虽然有数，可对他的名字，说不出，也写不了！”
方非盯着那张空白王牌，心中也是空落落的：“他也是玄武人吗？”
“他可是天道者里唯一的甲士！”简真乐呵呵一笑，大声宣布，“他可是我的偶像！”
当天晚上，方非又学会了天道牌九。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吕品的好玩伴，两个差生不是打牌、下棋，就是睡觉、通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学业只比谁的更坏。懒鬼尽管上课睡觉，可是还会光顾课堂，方非棋高一着，夜里玩得太累，白天干脆逃课。八非学宫上课自由，如果不去，除了测验零分这一天羽化课，方非打了半夜的牌，十分犯困，吃过早饭，找借口溜回寝室，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醒来时已是正午，他懒洋洋地打开通灵镜，先去南溟岛通灵台溜达一圈，跟着又上“双头龙的小窝”，去看喷火小神龙和言鸣世论战。
正玩得高兴，镜子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眼睛，青光闪闪，连连眨动。吕品说过，这是请求通灵的标记，方非只觉奇怪，难道有人要跟他通灵？
点开眼睛，没有出现人脸，只出现了一行青色的文字——
“我是知情者甲！”
方非的心房剧烈紧缩，一股热气直冲面门，他呆了一会儿，才抖索索地挥笔写道：“我是方非，能面谈吗？”
对面沉寂一下，写道：“笔聊更好！”
方非有点儿失望：“你认识燕眉？”
“认识！”对方很快回应。
方非的心子一阵狂跳：“我想见她！”
“可她不想见你！”
方非像是挨了一枪，呆了呆，心头涌起一股愤怒：“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不去上课？”
“我想见燕眉！”
“为什么不去上课？”
“她还好吗？”
“为什么不去上课？”
方非走投无路，他决心撒谎：“我没通过五行磴！”
“你撒谎！”对方很快回应，“我们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你们？”方非又羞又气，“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知情者！”
“你们把燕眉怎么样了？”方非恨不得把对方从镜子里揪出来。
“为什么不去上课？”对方执着追问。
“好吧！”方非把心一横，“我就是不想上课，这个地方无聊透顶，我想离开八非学宫！”
沉寂了一会儿，知情者甲写道：“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这里太无聊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你没收到我的第二封信？”
“收到了，可我不相信你！”
“为什么？”
“你食言了，你说过，只要考进八非学宫，我就可以见到燕眉！”
“我说的是，要见到燕眉，必须进入八非学宫，可我没有保证，进入了八非学宫，就一定能见到燕眉……”
“你狡辩！”方非气得浑身发抖。
“你现在的样子，燕眉不会见你！”
方非快要气疯了，字迹又草又乱：“你不是她，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说话？”
“记住！”对方的笔迹轻松写意，“完不成第二封信的任务，你休想见到燕眉！我有事，先走一步！”
“慢……”还没写完，青眼睛消失了，知情者甲结束了通灵。
方非抓起水镜，使劲摔在床上，镜子受了惊吓，缩成一颗珠子。近来不知为什么，方非的心绪极其狂乱，受到些微刺激，都有一种发疯的冲动。
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脑子里闪过一行字迹：“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方非喃喃自语，“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他只觉一阵恐惧，心底深处，他也想振作起来，可是不知怎的，总是无法打起精神，更何况，学业拉下那么远，也许、也许永远赶不上了！
“真的见不到燕眉了吗？”方非想到这儿，一股热气冲上眼鼻，泪水怔怔地流了下来。
一阵嬉笑声传来。方非抹去眼泪，向窗外一瞧，大路上人来人往，学生们已经下课，人人有说有笑，脸上焕发出明亮的光彩。相比起来，他就像是蒙了尘的木偶，藏在阴冷角落，又呆滞，又灰暗。
方非握了握拳，深深吸一口气，决定从下午开始，全心全意地上课。可他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下午的课程，早晨花妖送来的课表，他连看也没有看过一眼。
方非抱起全部课本，一阵风奔向如意馆。简真在那儿吃饭，上什么课，一问就知道。
大个儿一见他，跳了起来，含着饭菜怒叫：“该死的，你又逃课？”
“比我厉害！”吕品一边笑着赞叹，“我记得你说去嘘嘘，结果嘘了一上午，这泡尿还真够长的，喂，你们家修了蓄水池吗……”
“少废话！”方非羞得面红耳赤，“简真，下午是什么课？”
“下午没课！”简真黑了一张脸，“明天是勾芒节，下午全体学生在水殿**！”（实体书看不清？）
方非呻吟一声，怀里的书本啪啪啦啦地掉落一地。
倒也没有别的惩罚。饭后赶到天湖，简真忘了开辟水道的口令，老橘树死活不让三人下去。这时屈晏赶来，敲了三下树干，叫声：“拨云见日！”
“对头！”老橘树瓮声瓮气，青光闪过，水道开辟。
“屈晏……”方非才叫一声，屈晏快步冲向水道，一眨眼就不见了。
方非心中疑惑，想起上午通灵时的对话，知情者甲说八非学宫里有眼线，那眼线到底是谁？屈晏这么躲着自己，难不成他就是眼线？可他说过不认识燕眉。难道说他撒了谎？
进了水殿，看见屈晏，方非凑上去说：“屈晏，我知道知情者甲是谁了！”
“知情者甲？”屈晏吓了一跳，两眼死瞪着度者，“方非，你说什么啊？”
“你也认识知情者甲？”方非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撒谎！”方非大声叫嚷。
“受不了你！”屈晏低头向别处走去，方非跟在后面，不住口地唠叨，“你是他们的眼线对吧？我没说错吧……”
“方非！”一声冷喝飞来，方非浑身一抖，丢开屈晏，拔腿就跑。
“你敢跑？”蓝影一闪，天素拦在前面，“你今天又逃课了？”
“我早上肚子痛……”方非谎没撒完，简真的话远远传来：“他撒谎，他根本就是回去睡觉！”
“你这个混蛋！”天素浑身发抖，右手紧紧攥成拳头。
咚咚咚，夔龙鼓响，救了方非一命。众人坐下来，目光投向台上。
“各位好哇！”乐当时笑眯眯站在那儿，“依照学宫的惯例，到了勾芒节前夕，要对本学年做一个小结。在这里，我将宣布各组的总分，领先的再接再厉，落后的也不要气馁。好了，安静一下，我先从三年生开始……”
三年生以后又是二年生，乐当时念完，顿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下面是一年生，大伙儿知道，一年生排名最末的一组，将会遭到淘汰。当然了，现在还没到期末，不能妄下定论。好了，仔细听着，第一名，角字组，二万九千一百五十分，记大过两次……”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乐当时的眼风扫过皇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二名，亢字组，二万七千八百零九分！记大过一次。”
“第三名，氐字组，二万六千九百二十九分！记大过零次。”贝氏姊妹跳了起来，四手互拍，欢声大叫。
“第四名，心字组……”乐当时声音响亮，一个接一个地念了下去，方非面颊发烫，手脚却是一团冰凉，耳边似给什么塞住了，几乎听不清台上的声音。
忽听一声锐喝：“第二十七名，壁字组，一万九千四百四十分，记大过一次。”
方非的目光投向壁字组，那一组的人都唿出一口长气。宫奇得意洋洋，目光有意无意，向着这方飘来。
“第二十八名……”乐当时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大殿，“危字组，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五分，记大过五次！”
大殿里响起疾风迅雷似的掌声，白虎人有的狠拍桌子，有的跳上椅子，手舞足蹈，发出一阵刺耳的狂叫。
看这声势，仿佛危字组遭到了淘汰！
天素坐在那儿，脸色苍白透青，像是一尊万年不化的冰雕；方非捂脸低头，脑袋快要埋进膝盖中间；简真的大身子簌簌发抖，泪花转来转去，恨不得放声大哭；只有吕品一脸轻松，吹了声口哨说：“这个分数还不错，比我想像的好得多！”
“分数念完了，我来做个总结！”乐当时大模大样地扫视全场，“一年生的角字组，无疑是出类拔萃，我在八非学宫待了许多年，这样的高分，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对他们表示祝贺，希望角字组一鼓作气，赢得本年的魁星奖。”说到这儿，乐当时盯着皇秦，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至于某些压尾的组。我认为，一个明智的人，应该懂得放弃，你们还年轻，不要赖在这里浪费时间。精英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芸芸众生，做人要能上能下，做不了精英，就应该做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人！”说到最后一句，乐当时看了天素一眼，口气里透出警告的意味。
少女木木呆呆，面无表情。台下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说得好哇……没本事就滚蛋……早走早超生……差了四千多分，赶得上是神仙哇……什么九星之子，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呜哇，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淘汰的青榜天元……呜哇，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淘汰的九星之子……”
天素嗖地站了起来，大殿里顿时沉寂，众人屏住唿吸，想要看她有何高见。
少女张了张嘴，嗓子却给堵塞住了，想好的话好似一阵风雷，在她的胸中翻滚激荡，那张白瓷样的面孔，涌起了一抹冷艳的桃红。
“乐宫主！”皇秦徐徐站了起来，“我以为，您的话说得不对！”众人都觉意外，纷纷瞪眼望他“我怎么不对？”乐当时大皱眉头。
“学年还没结束，一切还是未知！”皇秦的目光扫向一边，“你说对吗？苍龙天素！”
少女的脸色变得血红，似乎有点儿乱了方寸。
“我不希望你被淘汰，没有你，这个地方太无聊了！”
皇秦的声音不大，可是无比清晰，“即使这样，我还是会竭尽全力，将危字组淘汰出局！”
“好！”天素唿出一口气，“白虎皇秦，我们试试看！”
两人目光交接，冰冷的气息起伏蔓延，四面的人群全都感觉到一股冷意。
“行了，行了！”乐当时笑嘻嘻一边说道，“怎么说不重要，关键是怎么做！对了，明天勾芒节，全校放假一天！”
散会后，方非故意落到末尾，可是等他上岸，以天素为首，危字组的三个成员，全都站在老橘树下面。
冰山女盯着方非，一言不发。吕品站在天素背后，张嘴吐舌，冲他做出口形，分明在说：“你死定了！”简真也是双手比划，做出割喉砍头的架势。
“两个混蛋！”方非心里暗骂，可又无比心虚，两眼左瞟右看，根本不敢去看天素的脸色。
“你们三个听着！”少女终于开口，三个男生连忙收拾心情，侧耳恭听。
“明天早上寅时三刻，你们全到天籁树下面**！”（实体书看不清？）
“干吗？”简真吃惊问道。
“我要训练你们！”天素的目光扫过三人，就像扫射三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小狗们挤做一堆，眼睛盯着少女，神色不胜惊恐。
“明天可是句芒节啊！”吕品哀哀叫嚷。
“从今天起，没有什么节日了！”天素把手一挥，“你们三个给我听好，我可不想遭到淘汰。到了学年末尾，危字组必须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线！”
“第一名？”三只小狗齐齐一跳，下巴几乎掉到胸口。
“有什么意见吗？”天素扬起脸来，手指轻轻摩挲云扫，看这阵仗，只有傻子才有意见。
“方非！”天素目光一转，眼里透出一丝讥诮，“当然你是个例外，你也可以不来！”
“为什么？”另外两个男生愤愤不平。
“因为他是九星之子！”少女眉眼一红，眼眶里忽地积满泪水，随着眸子转动，无声地滑落下来，“九星之子做什么都行，包括毁掉别人的前程！”
方非脸色发白：“我、我没有……”
“明天见，过时不候！”天素一抹眼泪，匆匆离开，她的背影孤孤单单，走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冷清凄凉。
“嗐！”大个儿小声咕哝，“她哭了呢，她居然哭了！”
“女人嘛！”吕品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是女人都爱哭，就是一块冰，也有化成水的时候呀！”
简真抽了两下鼻子，哭丧着脸说：“不知道怎么弄的，一看见她哭，我心里也难受！”
“没准儿你跟鱼羡羽一样，骨子里也是个女人！”吕品笑得没心没肺，大个儿怒目相向，恨不得将他一把捏死。
方非魂不守舍地回到寝室，跟吕品下了一盘棋，懒鬼的苍龙拽住了度者的裸虫，又撕又咬，三两下弄成了一堆碎片。方非望着棋子残骸，背嵴一阵发凉，那只可怜的裸虫，分明就是他自己，那条凶猛的恶龙，俨然就是命运的化身。
他无精打采地推开棋盘，一头倒在床上，懒鬼趁机霸占了波耶水镜，兴冲冲地开始通灵。
方非半梦半醒，似乎做了个怪梦，可又混混沌沌，不知道梦了些什么。突然浑身一颤，他清醒过来，一张怪脸凑到面前，眼珠发出水绿幽光。
方非下意识一拳打去，落在对方面门，发出空的一声闷响，他的手指一阵剧痛，对手也发出一声悲鸣：“九星之子，你打我干嘛？”
“碧无心！”方非弹身坐起，树妖捂着鼻子，嘴里发出哼哼。
“那个，对不起……”方非讪讪下床，碧无心移开枝丫丫的右手，鼻子抽抽搭搭，流出一股青绿色的鼻水。
“又是受罚时间吗？”方非胃里一阵翻腾。
碧无心连连点头。方非四顾无人，低声说：“碧无心，我还没吃饭呢！”
“没关系！”树妖说，“我带了点心！”
方非本想拖延一阵，一听这话，沮丧透顶，只好磨磨蹭蹭，跟碧无心走到长流书房，草草吃了两块点心，强打精神，开始写字。
刚一动笔，水里的小老头儿又冒了出来（他几乎从不迟到），不住口地冷嘲热讽，一会儿笑他字形太丑，一会儿笑他笔法太臭，一会儿又说他连横竖也写不直。方非好容易提振的士气，给他一挖苦，全都灰飞烟灭，只觉得自己又呆又笨，真是天底下第一个无能无用的鼠辈，活在人世间，只会连累别人。
他越听越难受，眼前闪过天素的泪眼，忽然大叫一声，抓起符笔，笔锋变硬，嗖地扎向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瘦硬大手横空抓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冰凉凉，直叫方非神志一清。
“碧无心……”方非醒悟过来，心里惊讶惭愧，不明白自己好端端，为何落到了自杀的境地！
“天道师……”树妖的声音钻进耳朵，方非应声回头，猛可吃了一惊，攥住他的不是碧无心，而是天皓白。老道师站在一边，容色冷峻，方非面颊发烫，支吾说：“天道师，我、我……”
“九星之子，你干嘛要自杀？”碧无心枝叶摇动，两眼直勾勾盯着少年，俨然受了很大刺激。
“我，我……”方非支支吾吾，“我不是说过吗，水里有个小老头！”
“有吗？”树妖凑到水边，绿眼珠溜溜直转，“我怎么看不见？”
方非转眼一瞧，小老头儿早已不见踪影，温泉缓缓流逝，水面止如明镜。
“什么也没有啊！”碧无心说。
“你看不见他的！”天皓白悠悠开口，“除了受害者，很少有人看得见暴弃鬼！”“暴弃鬼？”方非一愣，“你说那个小老头？”
老道师瞥他一眼，放开方非，伸袖拂过水面。一刹那，小老头儿的面孔浮现出来，他死死瞪着天皓白，目光不复往日狡狯，透出一丝莫名的惊慌。
“暴弃鬼，玩儿够了吗？”天皓白淡淡说。
“老家伙，关你什么事？”小老头鼓起蛤蟆眼吼叫。
“谁把你带来的？”天皓白笑了笑。
“你管得着吗？”暴弃鬼眼珠乱转。
“你不说，我也知道！”天皓白慢吞吞地说，“暴弃鬼，事儿做完了，你也该回家了！”
“这儿就是我家！”小老头理直气壮。
“不！”天皓白轻轻摇头，“你的家在忘墟！”
小老头一惊，脸上流露挣扎神气，脑袋左摇右晃，似要摆脱什么，可是四周藏了无形障壁，他既不能溜掉，又不能消失，不由张大嘴巴，发出咝咝尖叫：“老家伙，你听我说……”
“有话回家说去……”天皓白的符笔扫过水面，温泉沸腾起来，暴弃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叫声中，他的面貌横生诡变，两眼使劲努出，舌头吐出老长，脸上凸凸凹凹，活是长了无数的脓疮，他的面皮开始发青，透出一股可怕的黑气，整张脸狞恶无比，再也不似人类，彻底化为了一只厉鬼！
“啊！”方非惊叫一声，不由倒退两步。
泉水忽又平静下来，水中的厉鬼张着大嘴，两眼发直，面孔活是一张画儿，颜料随波逐流，逐分冲刷干净。不多一会儿，整张脸化为乌有，只余一缕青黑，在睡涡里盘盘绕绕、恋栈不去。
“天道师！”方非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
“不是说了吗？”天皓白凝望水面，“这是一只暴弃鬼——失意道者的怨气凝结成的妖怪，这东西来自忘墟，小家伙，你的信心就是他的粮食，吞噬的信心越多，暴弃鬼就越强大！”
方非恍然大悟，无怪近来意气消沉、自暴自弃，原来这道流水里面，居然藏了一只吞没信心的妖怪。想到这儿，忍不住问：“天道师，是谁放在水里的？”
“我猜是乐当时！”天皓白随口说道。
“什么？”方非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第一次了！”天皓白的声音里似有叹息。
“还有人受过害吗？”方非不胜惊奇。
一丝苦涩爬上老道师的眉梢，他沉默时许，轻声说道：“若干年前，有个天赋很高的孩子，我一度认为，他会接替我成为天道者。这孩子机智过人，乐当时对他百般迫害，可都没有得逞，但他一不留神，还是栽在暴弃鬼身上。接下来的一年，他犯下一连串大错，累积九次大过，被乐当时开出学宫。”
“他是谁？”方非忍不住问。
天皓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天道师！”方非呆了一会儿，“您怎么知道暴弃鬼藏在长流书房？”“我留了点心，可还是迟了！”天皓白轻轻吐了口气，眼里的苦涩更深，“我太老了，几乎犯下了大错，我没有想到，乐当时会把同一个伎俩用两次！”
方非的心里嗖嗖发冷，大约因为后怕，身子一阵阵颤抖。
“你一个字都没写来对吗？”天皓白的目光落向水面。方非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符字来自元气，元气来自魂魄。阳魂阴魄，每一丝元气，也包含了阴阳的变化。什么样的魂魄，滋养什么样的元气，什么样的元气，写出什么样的符字。”天皓白说到这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么反过来说，高明的符师，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小小的灵魂，这个灵魂，它的阴阳变化，跟你体内的魂魄没有两样。符字有了魂魄，就能入水不化，遇火不消，风吹不走，雨淋不坏，如意变化，自在有神。”
“就像您家里的字画？”方非的心砰砰乱跳。
“是的！”天皓白轻轻点头，“字画里的魂魄来自裸虫，可道理都是一样。”
“人与人不同，字与字不同。不过，有一点，炼气讲究魂魄随身，写符也得魂魄随字。写符比炼气更难，所谓符我合一，也就是说，你写出的符字，与你体内的魂魄是一体的，你驾驭符字，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容易！”
“也就是说，”方非望着水面喃喃自语，“如果我把魂魄写进符字，就能把字写在水上！”
“也许！”老道师笑了笑。
“也许？”方非又觉迷茫。
“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每一个魂魄也是特别的！”天皓白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苍龙方非，你的用你的法子，把字写在水上。”
“我的法子……”方非还是茫然。
“比起道者，裸虫似乎不幸，他们魂魄柔弱，生存的地方也很贫瘠。可他们也是幸运的！支离邪创立道宗的一刻，道者就站在了高高的山巅，几乎无处可去。魔徒出现以前，我们僵化不动，完全成了一滩死水。裸虫却不同，他们落在了山下，故能不断地攀升。他们中的许多人，有着非凡的品性。我研究过红尘的书法，有一些伟大的书法家，为了将字写出神气，用过的墨汁染黑了一方水池。这种专注不屈的精神，造就了非同一般的才智，尽管起点低过我们，但现在，双方已经相去无几！裸虫也有了毁灭世界的力量，唉，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老道师说到这儿，飘然拂袖出门。月光清清冷冷，洒落在他肩头，天好白举头望了望天，耸耸身子，抖落一肩月色，走进了一片苍茫。
“专注不屈的精神？”方非转身望着水面，心底涌起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压抑已久，仿佛破石而出的泉水、经历寒冬的种子，一下子喷涌而出，直让他始料不及。方非细细回味，这种力量就是一种雄心，不甘平庸，追求卓越，为了一个目的，不惜舍生忘死。好吧，如果有人用墨汁染黑了池水，那么，他就用元气染青这一道温泉——方非长吸了一口气，一笔一画地书写起来。
一个“八”字写了不知多少遍，方非肩酸手麻，双腿僵硬，不由得坐回地面。他的脑子空洞麻木，只要一想到“八”字，立刻感觉恶心想吐。
本意稍事休息，谁知太过困倦，迷迷煳煳地睡了过去。
梦里还在写字，写着写着，笔下的八字忽然变大，一撇一捺，化作了两条鞭子，噼头盖脸地冲他抽来。方非驾着尺木东躲西藏，可是怎么也躲避不开。突然间，他看见了一个大洞，立马冲了上去。还没飞近，就听一阵狂笑，抬眼望去，这哪儿是什么大洞，分明就是一张大嘴。暴弃鬼青面獠牙，纵声狂笑，凸出的双眼，流下了两道可怕的血泪……方非忽然惊醒，耳边传来一阵鼓声，他揉了揉眼睛，忽地浑身机灵，托地跳了起来，大声问道：“碧无心，现在是什么时候？”
树妖一愣：“夔龙鼓响，卯时吧？”
“卯时？天啦！”方非脸色惨白，一阵风冲了出去，碧无心在后面大叫，“喂，你的笔！”
方非顾不上拿回星拂，沿着湖边一阵狂奔。冷月西沉，朝曦初露，星辰稀稀拉拉，还没完全消失。这时湖中哗的一声，夔龙从湖底蹿了上来，双眼闪闪发光，好似天上群星的倒影。
“早哇！苍龙方非！”老夔龙抱着大肚皮，在那儿东张西望。
少年没空理他，冲过一片灌木，遥遥看见天籁树的影子，古老佝偻的大树，映着一缕晨光，好似腰带长剑的战士，孤独傲岸，挺立在一片紫血凝结的战场。
冲到树前，方非的肺也快要炸开了，抬眼一看，树下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寅时三刻……你可以不来……毁掉别人的人生……过时不候……”天素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方非仰望树冠，忽觉一股心酸，多日来的荒唐放纵，一幕幕地闪过心头，他双膝一软，跪在树前，眼泪流了下来。
正哭着，耳边传来一声冷哼，方非应声一惊，慌忙拭去泪水，转头看去，天素一手按腰，听听站在不远。
“你、那个、我……”方非结结巴巴，脸上快要滴水。
“你哭什么？”少女皱起眉头。
“我没哭！”方非使劲抹脸，“这是露水！”
“露水？”少女眉毛一扬，“有意思！下次你结了冰，记得叫我来看看！”
方非讪讪挠头：“你怎么没走？时间不是过了吗？”
“少废话！”少女冷冷地说，“迟到的可是你啊！”
“我……”方非张大嘴巴。
“嗐，迟到鬼！”简真、吕品笑嘻嘻走过来，这两只瞌睡虫，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冰山女军令如山，果然不同凡响。
“你刚才哭了吧？”大个儿挤眉弄眼。
“没那回事……”
“还不承认？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吕品卖力揭短。
“我、我……”方非只觉走投无路。
“少说废话！”冰山女的声音又冷又锐。
针对三人的弱点，天素开始了全面的补救。她的道术高强，可是耐心有限，总把自己当作标尺，用来衡量三个男生，不但要求过分，而且动辄呵斥，闹得三人苦不堪言。
长流书房的惩罚并未消失，这些天写的字，比方非半辈子写的还多，他晚睡早起，有时写着写着，脑子一空，忽就昏睡过去。
字写了不少，进展几乎没有，好在训练见效，学业有了起色。壁字组一不留神，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被危字组一口气赶上了两千多分。
八非学宫的气氛无由紧张起来，十拿九稳的局面，忽然起了变数。白虎人明里暗里，都给壁字组打气。壁字组的组员个个神气活现，走路风风火火，见了人就挺胸脯，上课踊跃发言，仿佛一夜之间，担负起了天下的重任。
两组人马开始较劲！危字组赶上多少，壁字组就超过多少，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拉锯大战。日子一天天过去，分差仍在两千分左右徘徊。天素心中焦躁，三个男生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一顿臭骂。吕品挨骂最多，论成绩，他是本组的压尾，论态度，他偷懒第一，得过且过，不管冰山女的话怎么歹毒，他总是笑嘻嘻地照单全收，至于努不努力，那就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天素的疑心与日俱增，偷偷叫过简真面授机宜。在她眼里，三个男生只有大个儿最可靠。少女叮嘱简真，留意吕品的动向，发现他跟白虎人说话，马上就来报告自己。
简真受宠若惊，自觉成了组长的心腹，二话不说，就做起了天素的小奸细。他从早到晚地紧跟吕品，懒鬼吃饭，他也吃饭；懒鬼方便，他帮着看门；吕品通灵，他老在一边晃悠；就连吕品睡觉，他也守在窗边偷听梦话。好几次懒鬼睡醒，发现大个儿小眼圆睁、咄咄逼人，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做了一个噩梦。
日子一长，简真按捺不住，陆陆续续地给了吕品一些暗示。比方说，他突然发问：“臭懒鬼，那边不是司守拙吗，你怎么不跟他聊两句？”一会儿说：“宫奇冲你眨眼呢！嗐，你干吗不搭理他呢？”有时看见吕品通灵，又在一边插嘴：“你不去虎之国吗？指不定皇秦给你留了话！”
这种马尥蹶子的暗示，落到吕品身上，就像是踹进了棉花堆。懒鬼的脾气好得过分，随他怎么折腾，始终照吃照睡，照样通灵下棋。简真无法可想，向天素如实禀报。少女沉吟说：“这样更加不对，他一个白虎人都不接近，这不是很可疑吗？接着查，他们中间，肯定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大个儿恍然大悟，连夸组长英明，接下来振作精神，继续纠缠吕品。

第三章 无相魔
这一暗战，方非一无所知，他忙着完成惩罚，根本没空搭理这些闲事。
他反复揣摩，寻思水面上留字，或与“不匮纸架”有关。两样都是写字不过一个水上写，一个纸上写，相比起来，后者似乎更加容易。方非由此下手，在纸架上书写“聚灵引火符”说也奇怪，以前怎么也写不上字迹，如今居然将以整条定式写上了那张大纸。可惜定式一成，符纸便燃，屡试屡燃，应验不爽。
这一下，方非又添了一桩烦恼——怎样纸上写符，符纸才不燃烧。
他去渊博馆查阅书籍，远的如《符经》、《符箓直指》、《天书秘要》，上面不是天书古字，就是太古龙文，方非叫龙文折腾了大半年，一见这个东西，就觉得恶心反胃。
没法子，只好参考近人的名作，比如《想写就写》，《爱写不写》，《大家都来写》，《天生写符狂》、《符是写出来的》、《写符那些事儿》、《谁动了你的符字》、《写符风云二十年》、《支离邪身边的日子——造化笔的血色回忆》……光看着写名字，方非就感觉见了亲人，结了一堆发愤苦读，不料一一看去，闲扯胡侃一大通，水上写字、纸书不燃的窍门，一个字也没看见，每逢写到这个地方，统统一笔带过，不是孰能生巧，就是叫他自行领悟。方非气的砸书，边砸边骂“自行领悟，那还看你干什么？”
这些书本岁久通灵，早就变成了书妖油子，横砸吃痛，立马打声抗议：“写书的又不是我，你砸我干吗？这不公平……写书的不就是卖钱吗？钱到手了，他还管你怎么样……笨蛋，真正懂行的，谁会把窍门写在书上，窍门都叫你知道了，他还混什么混？”
方非还书的时候，书妖众口一词，向成碧梧集体投诉。女道师双眉倒竖，揪住方非一顿臭骂，罚他三个月不许借书。方非灰溜溜逃走的时候，书妖们在后面拍打封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这一晚方非从长流书房出来，一边沿湖走路，一边对着空中写写画画。空气尽管流动，可没有泉水的高温，一行符字写完，倒有若干字迹留下来。
写着写着，方非想起珠仙子传授的符法。笔尖吐出的“混元丝”，不但可以留在空中，还能够缠绕他人，如果把这气丝结成符字，也许可以留在水里。
方非一跳三尺，恨不得欢声大叫，可一转念，又想起书房禁用符法，“混元丝”来自符法，当然也不可行。
他垂头丧气，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路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有凄切，有软弱，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夜深人静，湖畔荒冷，方非只觉一股冷气窜入嵴背，不由浑身发麻，心跳加剧。他屏住唿吸，提笔上前，冷不防簌的一声，从树丛中钻出来一张可怕的面孔——暴眼凸腮，塌鼻阔口，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
方非吓了一跳，几乎出手攻击，可借月光一瞧，面孔十分眼熟，紧跟着，后面的身子也钻了出来，高高瘦瘦，正是百里秀雅。
丑女两手叉腰，冲着方非发飙：“九星骗子，深更半夜的，你来这儿干嘛？”
“谁在这里面哭？”方非话没说完，树丛里的哭声闷了一下，似给什么堵住了。
“少管闲事！”百里秀雅怪眼一翻，“要不然，姑奶奶我叫你好看！”
方非越发疑惑，皱眉说“你闪开！”
“勾魂夺魄！”百里秀雅一扬笔，白光乍闪，却被方非轻巧躲过，他喝声：“手到擒来！”
丑女虎口一热，符笔脱手，不由倒退两步，发出一声尖叫。树丛里人影晃动，跳出来几个女生。这些女生，方非个个认得，冰色羽衣的是个三年生，名叫陆舫，蜜黄羽衣、下颌尖尖的二年生较做叶莺，其余的两个都是一年生，紫衣的是“心字组”寒烟紫，白衣的是“牛字组”的公西倩，这四人连上百里秀雅，都是巫袅袅的死党。
五个女生目射寒光，提笔逼了上来，看见烟波湖水，方非心头一动，喉间发出如雷响声。
女生们一怔，陆舫率先发难：“冰凝玄箭！”一片蓝汪汪的冰箭虚空生成，嗖嗖嗖射向方非。
“烈焰神锋！”方非画出一团大火，冰箭遇火，白气腾腾，他不及闪躲，叶莺蹿到他的左侧，公西倩蹿到他的右侧，寒烟紫只如一道闪电，向他身后绕去。
哗啦，湖水忽的被破开，蹿出两条蛟龙，怪口怒张，吐出合抱粗细的水柱，冲得岸上的六人东倒西歪。方非现有防范，发出气障，挡开水柱，五个女生浑身湿透，惊声尖叫，笔尖的符光接连熄灭。
方非趁机冲向树丛，忽听有人锐喝：“银电飞星！”一道白光扑面射来。
少年托的闪开，白光贴面飞过，集中一棵大树，树干上多了一个大洞。
这人出手狠辣，方非不必去看，也知道是谁。只见巫袅袅俏脸绷紧，走出树丛，六个女生各占一方，把方非团团围住。
“好个九星骗子哇！”巫袅袅尖声冷笑，“你还真会多管闲事，跌到水里淹死，可怨不得别人哟……”话没说完，湖水里一个声音轰然响起：“该死的，谁吵醒我？苍龙方非，是你吗？”
六个女生骇然回头，老夔龙从水里冒出头来，两只巨眼放出强光，嘴巴大开大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接下来骂骂咧咧：“几个黄毛丫头，晚上不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打打杀杀，哼，我要是敲一敲鼓，你们都得记大过！”
方非寡不敌众，用龙语向湖里的水怪求救，所以先是蛟龙吐水，接着老夔龙也浮了上来。
巫袅袅心里明白，夔龙鼓一响，惹来道师，自己一方人多势众，私下斗殴的大帽子甩也甩不掉。她眼珠一转，打消了教训方非的念头，冷笑说：“九星骗子，你运气好，咱们走着瞧！”
“袅袅！”百里秀雅娇声娇气的埋怨，“难道就便宜了那两个丫头吗？”
“谁说我便宜了她们？”巫袅袅冲她炸了眨眼，百里秀雅一愣，咧开一张大嘴，发出娇滴滴的怪笑。
女生们轮流瞪视方非，先后扬长而去。方非迟疑一下，钻出树丛，只见林中的空地上，蹲着两个瘦小人影，他仔细一瞧，失声叫道：“贝露、贝雨……”
两个少女应声一缩，一个捂着面孔，迅风跳起，从方非身边跑了过去，另一个哭哭啼啼，捂着脸跟字后面。
方非想要拉住一个，可又畏手畏脚，眼望两人一前一后地顺着湖边奔跑，一眨眼跑得不见踪影。
“苍龙方非！”老夔龙气咻咻怒叫，“你就为这些事吵醒我吗？我可不是你养的小狗。你随便问问，我老夔龙是谁？当初六大神龙多厉害，我一个打六个，就在亡灵海……喂，小子，你上哪儿去呀，我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气死我了，小子，下次你遭了秧，休想我给你出头……”
方非心里明白，夔龙的老牛皮吹起来，可以吹足三天三夜。所以任由老妖怪大声咆哮，他只是跑得更快。
回到寝室，两个室友已经睡了。方非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贝氏姐妹，又想了一会儿混元丝入水的法子，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次日符法颗，进入奥室，方非发现贝氏姐妹双双缺席，再瞧巫袅袅，女霸王冲他两眼乱翻，一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上课结束，刚要出门，屈晏拧起眉头，：“通灵她们不再，飞剑传书她们也不回。我知道她们跟你交情不错，所以来问你……”
危字组的男生都很惊奇。贝氏姐妹热心肠，天素冷面冷语，这三个做成朋友，倒真是一件奇事。
听了屈晏的话，天素皱眉问：“她们昨天有什么不对？”
“没有啊，上课时还是好好的！”
“唔！”天素沉吟其来。
“天素，有一件事……”方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方非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简直跌脚大骂：“又是这帮臭婆娘，一天不欺负人，她们就会憋死吗？”
“该死的！”屈晏也很气恼，“百里秀雅还是人吗？连本组的成员也不放过！”
天素一言不发，转生就走。方非、屈晏对视一眼，心生不安，双双跟在后面。
贝露贝雨合住在凤喙楼二十号，天素赶到寝室，敲了敲门，无人应声，当下抽出符笔，大喝：“门户洞开！”
室门砰的打开，两个男生站在门外，不好进去，天素进门一看，两张床上各自隆起一块，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天素扯开一条被子，贝雨蜷在里面，捂着面孔发出低低的呜咽：“别、别瞧我……”
天素用力扳开她手，少女嘴角青肿、脖子上也有血痕，最惊人的还在额头，白皙光洁的肌肤上，写了几个血红的大字——我是无耻鼠辈。
“天素姐姐！”贝露忽的掀开被子，扑进天素怀里，嚎啕大哭，冰山女一看，她面颊从左到右，写着血红字迹——我是下贱货色。
“刻骨铭心符！”屈晏远远看见，发出一声惊唿。
方非也变了脸色，“刻骨铭心符”十分歹毒，字迹一旦写上，一个月以内都不会消退，就算带了面纱面具，符字也会浮现出来。
姐妹一左一右，埋在天素怀里，哭的伤心伤意。天素面无表情，定定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两人肩膀，腰身一挺，涌出一股凛冽杀气。
他冲出了大门，将挡道的方非撞飞出去，度者痛叫：“天素，别冲动，哎……屈晏，快追！”两人赶出凤喙楼，抬头一看，天素步履如飞，向西北方跑去。
“那边是……”两个对望一眼，冲口而出，“如意馆！”
闯进如意馆，天素目光一扫，看见巫袅袅一伙，一群女生围着桌子有说有笑。
天素手一扬，一道“火爆符”飞了过去，饭桌怦然爆裂，汤汁四溅，碎瓷横飞。滚烫的热油溅在身上，寒烟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叶莺叫瓷片割伤了脸，捂着左边脸颊，指间渗出了一股鲜血。
百里秀雅眼尖，天素进来时她已看见，只是对手动笔太快，来不及警示同伴。她抽出符笔，笔锋刚刚抬起，忽与天素直面相对，符光交错，冰山女毫发无伤，丑女却飞了起来，咚的撞在墙上，倒地昏死过去。
天素击昏对手，一闪身，陆舫的“闪电符”露了个空。她笔锋一扫，右边的公西倩摔出老远，接连撞翻了几张桌椅，残汤剩汁浇了满头。公西倩呆柯柯的坐在地上，小嘴一扁，哇的哭了出来，才哭一声，一个人体有飞了过来，砰的落在她的身边，浑身僵硬，嘴巴大张，好似一具风干百年的僵尸，那眉眼模样，不是陆舫是谁？公西倩下的噤若寒蝉，到了眼角的泪水也缩了回去。
一照面的功夫，五个女生只剩下了巫袅袅一人。两个死对头对上了眼，笔尖符光乱闪，身如旋风飞转，四道目光冷锐如针，飞快的寻觅对手的破绽。
突然符光一闪，巫袅袅惨哼一声，符笔啪落地。她脸色惨白，心乱如麻，捂着手背伤口，转身想要逃走，可这么一来，无异于把背后交给了天素。
天素一扬笔，符法还没放出来，心中忽有警兆，笔锋向下一捺，哧溜，一青一白，两道符光迎个正着，烈焰蓬地燃烧，莫如一片金霞。
巫袅袅尖声狂奔，一闪身，躲到了太子爷的背后。
皇秦和天素，终于交上了手，两人奔走如风，快得看不清影子，符光漫天交织，风火雷电一起放出。
钟离焘举起符笔，觑准那道蓝影，正想出手偷袭，冷不防一股气浪从后涌来，白虎人横着跌了出去。他忍痛掉头，方非已经冲了上来。
“你去死！”钟离焘符笔狂舞，恨不得把方非撕成碎片。可是小度者占了先手，符字好似行云流水，符法一道一道的放了出来，杀得钟离焘左躲右闪，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司守拙眼看着钟离焘要输，一抖手，笔指方非，谁知一团大火噼头压来。白虎甲士慌忙闪开，抬头一看，屈晏面如凝霜，瞪眼怒视。司守拙大怒：“偷袭的好，接着来！金枪无影——”
“赤焰烛明——”屈晏同时出手，一股红光闪过，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气息。
“关门！”巫袅袅一声令下，两个白虎甲士冲到门边，顶上大门，紧跟着一阵鼓噪，白虎人提笔蜂拥上来。
京放眼看屈晏卷入，只怕本道种吃亏，大叫：“朱雀人都上！”他一纵身，率先冲了上去，后面紧跟十来个朱雀学生。紧跟着，玄武学生、苍龙学生先后加入战团，如意馆里展开了一场大混战。三大道种，多年来受够了白虎人的恶气，这是趁火打劫、痛下毒手。
这一场混战，不下于一场小小的“道者战争”。白虎人以寡敌众，渐渐落了下风。可这战况没有持续多久，唿，帝江浑身是火的跳了出来，他二话不说，触须乱挥，将学生纷纷缠住。可是这些学生，远不是天试院考生可比的，这时杀红了眼，一受阻挠，立马反击。老妖怪稍不留神，挨了几下狠的，痛得他哇哇大叫。
砰！馆门应声倒下，山烂石硕大的身子冲了进来，一边打声呵斥，一边一手一个，抓起斗殴学生，狠狠丢到一边。
老笔妖闻风赶来，非但不动手解围，反而煽风点火：“打得好，放火烧他屁股哇，唉，偏了一点儿，再来再来！快，用板凳抽他，哈哈，打着了，再用力……”
“无来无往！”一束青光照亮了如意馆，方非忽的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定眼一看，对面的钟离焘也龇牙咧嘴，停留在闪身挥笔的姿态。
如意馆里，所有学生读被定住了，只剩两颗眼珠，还在溜溜打转。
“丢兵弃甲！”又是一声劲喝，方非虎口震动，符笔落在地上。
符笔一旦脱手，人又可以动弹，他转眼望去，天皓白目光严厉，提笔跨入大门，身后跟着一群道师，他们望着满地狼藉，一个个不胜惊怒。受了伤的学生躺在地上，发出阵阵呻吟，孙先生服下身子，忙着救治伤者。
“该死的小天！”造化比愤愤不平，“从来不体谅我老人家的心情！”学生不再打架，老人家相当失望，骂骂咧咧地溜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乐当时最后一个赶来。看见馆内情形大宫主气急败坏，“谁干的好事，给我站出来！”可是没人应声。
“呵！”老帝江在天上冷笑，“照我看，这儿人人都有份，没说的，全都记大过！”大厅里响起一片哀叫。
乐当时眉头一皱，心里大大犯难。厅里的白虎人占了一半，惩罚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想到这儿，吞吞吐吐地说：“人人惩罚，那倒也不必了，惩罚学生，重在树立榜样，按照先例，群殴只罚首恶！”
“什么话？”老帝江大为不平，“我认为……”
“喂，你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乐当时气势汹汹，直冲老妖怪发狠。
帝江哼了一声，小声说：“算你是宫主好了！”
“谁最先动手！”乐当时高声大叫。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乐当时掉头一看，两眼放光，答话的一个是天素，一个是方非。
方非话一出口，就知不妙，他本想抢在天素前面，扛下所有的惩罚。谁知冰山女敢作敢当，也一口答应下来，这一下弄巧成拙，两个人都落到了乐当时的手心。
天素又气又急，狠狠瞪了方非一眼。
“好哇！”乐当时喜滋滋说道，“又是你们两个！”
“且慢！”天皓白扬声高叫。
“天皓白！”乐当时的嗓子比女人还尖，因为太过愤怒，完全变了腔调，他伸出珠宝琳琅、白皙可爱的小手指，恶狠狠地点着老道师的鼻子，“你又想包庇苍龙方非？告诉你，这一次，不要想！”
天皓白瞅了瞅戳到眼前的手指尖，伸手轻轻拨开：“我可没说包庇谁，我想说的是，有人受了伤，应该马上送往灵素馆！孙先生！”
孙先生点了点头，招唿几个道师，将受伤的学生送往医馆。学生送走，天皓白扫视四周，符笔轻轻一挥，喝了声：“一元复始！”他符笔挥洒，仿佛指挥大军，桌椅碗碟飞动起来，碎片接二连三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从地板下拨出身子，从学生的脚下冒出脑袋，自行拼合连接，凑成了原来的样子。
“万象更新！”老道师笔锋一勾，一阵微风拂过，地上的食物残渣席卷一空，厅堂里变得光洁如新。
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方非拍的手也痛了，心想：“这就是天道者的本领吗？”
“天皓白！”乐当时色厉内荏，“你又来卖弄手段？怎么着，威胁我吗？呵，你本领再大，也大不过八非学宫的规矩！”
“不敢！”天皓白笑了笑，“我只是收拾收拾，乐宫主你继续！”
“谅你也不敢！”乐当时转过头去，眼睛好似两根毒牙，狠狠咬住天素、方非，“你们两个挑衅闹事，私自斗殴，每人记大过两次！”
白虎人里响起一阵欢唿。一人两次，一共是四次，危字组已有五次大过在身，这一下凑足九次，自行淘汰出宫。
天素脸色苍白，身子发抖，方非垂头丧气，一颗心跌到谷底。
“呵！”天皓白忽地笑笑，“乐宫主，我与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没兴趣！”乐当时白他一眼，“我在办事儿！”
“呵！”山烂石说：“天道师的故事一定有趣，我倒是想听一听！”
“我也想听！”帝江一边插嘴。
乐当时又惊又气，正要开口呵斥，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跟他们的嗓门一模一样“你们两个老混账，别的不会，只会拆台。本宫、不，本狐可不是好惹的（乐当时：狐青衣你给我闭嘴）。下次再抢我的话头，我可叫你好看（乐当时：死狐狸）。天皓白不是个好东西，他的故事倒还过得去，治疝气，比周观霞的七宝金丹差那么一点儿，治跌打损伤，可是百试百灵的好药（乐当时：死狐狸，再不闭嘴，我扣你工资……）上次听了他的故事，本宫、不，本狐腰不疼了，退不酸了，脖子不抽筋了，放屁也带劲了……”
狐青衣装神像鬼，装鬼像鬼，把乐当时的调门学的惟妙惟肖，乐当时几次插嘴呵斥，声音混入其间，居然难分难辨。大宫主气的暴跳如雷，若非害怕对手的妖术，一定上去拼个死活。
学生们笑得肚疼。狐青衣还不罢休，大声询问：“同学们，本宫、不，本狐问你们，想听天道师的故事吗？”
“想！”一大半学生齐声回答。
“呵呵呵！”狐青衣笑着说，“本宫、不，本狐当然答应你们的要求咯！”
乐当时气的脸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天皓白却笑了笑，招手说：“狐青衣，够了吧！”狐青衣笑而不语。
“从前有一只饕餮，十分贪吃，见了可以吃的，一样也不放过！”天皓白顿了顿，“可有一天，它吃了一种毒果子，结果吃坏了肚子！”
“你骗鬼！”乐当时龇牙冷笑，“饕餮也会吃坏肚子？”
“故事嘛，又不见得是真的！”天皓白笑了笑，“这只老饕餮，上了七八次厕所……”
“饕餮也上厕所？”帝江一副专家口气，“天道师，这可不大对头。据我所知，他们都是边吃边撒，连茅坑都不挖的！”
“真恶心……”女生们撅嘴皱眉，伸出小手，猛扇莫须有的臭气。
“故事嘛，又不见得是真的！”老道师还是笑嘻嘻的，“喏，这只老饕餮，伤了七八次厕所，真实吃足了苦头。可它太贪吃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下一次砍价毒果子，还是照吃不误，结果吃了又拉，拉了又吃……”
“呸呸呸！”山烂石叫嚷，“这是什么话？”
天皓白捋捋胡须：“这么反复了好几次，饕餮一气之下，你们猜怎么着？”
“不吃果子了？”狐青衣问。老道师摇头。
“吃了一大堆果子，拉肚子拉死了？”帝江问。
“也不对！”天皓白摆了摆手。
“快说快说！”两个老妖王的好奇心被挑逗起来了。
“这个吗？”老道师笑了笑，“老饕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的肚子吃掉了！”
“他干吗吃自己？”山烂石一脸疑惑。
“我也觉得奇怪！可是老饕餮自有它的道理，它说：头痛是头的不对，手疼是手的不对。独自疼吗，当然是肚子不争气，这么不争气的独自，还要它干吗，不如吃掉算了！”
“好笨，好笨！”乐当时在一边冷笑，“这么笨的故事，亏你讲的出来！”
“乐宫主也觉得笨？”天皓白笑了笑，“不过依我看来，你也好不到哪去！”
“天、天皓白！”乐当时浑身发抖，“你、你出口伤人！”
“别着急，听我说，吃果子是因，肚子疼是果，老饕不怪果子，倒怪肚子，只顾结果，不管原因。就好比乐宫主，只管惩罚犯错的学生，却不问他们为什么犯错。你说说，这跟吃掉自己的老饕有什么两样吗？”天皓白说到这儿，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严厉起来。
乐当时对他又恨又怕，暗骂两句，转身喝问：“你们两个，为什么挑衅伤人？”
放飞正要回答，忽被天素扯了一下，到嘴的话不由吞了回去。
“怎么不说？”乐当时大声咆哮。
“我不想说！”天素脸儿一扬。
“为什么？”方非叫了起来。
“少废话！”天素冷冷瞥他一眼，方非又气又急，掉头一看，巫袅袅斜眼望着这边，脸上露出诡秘笑容。
方非忽地有些明白。如果所处缘由，势必叫来贝雨、贝露，这么一来，不也把她们脸上符字公诸于众了吗？对女孩子来说，这样的侮辱，真比死了还难受。天素也是女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宁可被开除，也不愿意朋友受辱。
方非想到这里，苦笑着叹了口气。
“好哇！”乐当时喜出望外，“这可是你们自己不说！”他瞅了一眼天皓白，老道师皱眉不语，乐当时打心底一阵快活，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宣布，危字组的方非、天素，从即日起，从八非学宫开……”
“慢着！”两个声音连成一片。众人回头望去，贝雨、贝露双双站在门前，咬紧牙关，眸子发亮，脸上红字触目惊心，许多白虎人看在眼里，也是一阵骇笑。
“你们的脸……”云练霞冲口而出，“谁干的？”
“巫袅袅！”两人齐声回答。
人群一片哗然。
又是一片哗然，皇秦眉头皱起，看了巫袅袅一眼，白虎女大声说：“她们就是无耻鼠辈，她们活该！”
天皓白走到姊妹俩面前，符笔一扫，少女脸上的字迹漂浮动摇，徐徐消失。
两人有所知觉，摸了摸脸，贝露一挥笔，划了道“镜光符”，对镜一照，不胜惊喜：“天道师，刻骨铭心符，不是、不是要留一个月吗？”
“通常如此！”天皓白炸了眨眼“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姊妹俩又哭又笑，双双扑了上来，将天皓白紧紧抱住，老道师先是一惊，接着微微苦笑。
“对了！”贝雨想起来意，抹去眼泪说：“天素是为了帮我们初期，才来找巫袅袅的麻烦！天道师，您可要帮帮她！”
天皓白摇了摇头，“以暴制暴，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天道师！”姊妹俩下意识撒起娇来，四只手扯着老道师的羽衣摇来晃去。
天皓白好容易挣脱出来：“乐宫主，你怎么看？”
乐当时脸色发青，掉头问：“巫袅袅，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们……”白虎女的胸口起伏两下，“她们在通灵镜上污蔑我！”
“通灵镜？”乐当时皱了皱眉头，“这有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巫袅袅指着贝氏姐妹，眼里迸出火星，“她们就是‘双头龙的小窝’的主人，哼，两个藏头露尾的无耻鼠辈，不要脸的下贱货色。”
人群里一阵躁动，作为通灵台，“双头龙的小窝”名气大无可大，许多学生通灵，该台都是首选。一时惊奇、仰慕、质疑，各种目光落在了两个少女身上。
“巫袅袅！”贝露冷笑说：“你口口声声地说我们是双头龙，有什么证据吗？”
巫袅袅振振有词，：“通灵镜是贝申珠发明的，你们是他的后裔。我爸爸追查过，贝神竺死后，极有可能留下了一件法器，可以任意操控通灵、隔绝一切追踪，这件法器，哼，极有可能落到了你们手里！”
“极有可能？”贝雨借口说，“巫袅袅，你还真会说话，我说你极有可能是一头猪，你服气不服气？”
“你……”巫袅袅起得两眼直翻。
“姐姐！”贝露一边微笑，“你说话太伤人了！你该说，她极有可能不是一头猪！”
人群哄笑一片，乐当时火冒三丈：“贝露，贝雨，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我极有可能闭嘴”贝雨说。
“我极有可能不闭嘴！”贝露也说。
“乐宫主极有可能开除我们！”
“也极有可能不开除我们！”
“开除了，我极有可能会哭！”
“我极有可能不会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闹的没完没了，乐当时恨不得跳上前去，撕下两条裤腿，堵住两人嘴巴。
“够了！”天皓白挥了挥手，“贝露、贝雨，你们俩个再胡闹，我极有可能会生气哟！”
贝雨笑嘻嘻说：“也极有可能不会生气！”
“那得看你们的表现！”天皓白脸色一沉，姊妹俩对望一眼，吐了吐舌头。
“乐宫主！”天皓白看了乐当时一眼，大宫主一脸晦气，两眼发直，老道师说，“事情已经明白了，你认为该怎么处置？”
“您说呢！”乐当时眼巴巴的盯着老道师。
“惩罚必不可少，但要合情合理！”天皓白目光扫过全场，“这是一场群殴，依照先例，严惩首恶，余者从轻发落。我认为，先取证，再断案，学生们先留下，我们看完天眼符，再出来作出判决！”
乐当时无计可施，只好默默点头，两人出了馆门，其余的道师都跟在后面，只留下老帝江监视学生。学生们站的站，坐的坐，心火未消，余恨犹在，纷纷直眉瞪眼，彼此怒视不已。
过了许久，道师们回来，乐当时沉着脸，手拿一张字条宣布：“经全体道师商议决定，如意馆斗殴事件处罚如下——苍龙天素挑衅滋事，率先动手，记大过两次……”
馆里一片哗然，贝雨大叫：“这不公平……”眼泪忽的流了下来。
乐当时目无表情，闷声说了下去：“白虎巫袅袅叫喊‘关门’在先，率众斗殴在后，有煽动结伙的嫌疑，记大过一次，合并之前殴打侮辱同学一事，共计大过两次……”还没说完，巫袅袅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乐当时老脸抽搐了两下，接着说：“天素、皇秦斗殴过程中，钟离焘涉嫌偷袭天素，致使事态扩大，记大过一次；京放说过‘朱雀人都上’，率众参与斗殴，有煽动结伙嫌疑，记大过一次。”
京放耸了耸肩，与屈晏对视一眼，两人举起手来，笑嘻嘻相互击掌。
乐当时怒视二人一眼，闷声闷气的说：“闻子路，叫嚷‘玄武人也上’，有煽动结伙嫌疑，记大过一次……”
“我冤啊我！”闻子路大声叫屈，“我只喊了一嗓子，什么也没干哇！”
“教唆犯更可恶！”乐当时的眼睛放出死光，闻子路灰溜溜的缩进了人群。
“伏啸，叫嚷‘苍龙人还等什么’，也有煽动结伙的嫌疑，记大过一次！”
伏啸是个大头少年，闻言吐了吐舌头，一脸的满不在乎，大脑袋晃来晃去。
“所有参与斗殴的学生！”乐当时恶狠狠的扫视全场，“全记小过一次！本年成绩扣两百分。”
等到道师走光，如意馆里一片欢腾。学生们狠命拍打桌子，发出嗷嗷怪叫。期末大考将近，功课重压下，人人憋了一肚子闷气，这档儿来了一顿群殴，小小宣泄了一下火气，所以不论输赢，都觉得十分过瘾，说起方才的战况，一个个眉飞色舞。
简直、吕品走上来。大个儿的额头吴青一块，据说是叫一个白虎崽子磕了一下，一点儿也不碍事，他顶着那个肿包，就像顶了一枚勋章。
“我揭发！”简直举手说，“刚才打架，臭懒鬼躲在墙角，一根手指头也没动！”
“是吗？”天素冷冷瞅着吕品。
“唉，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懒鬼打个哈欠。
“你骗鬼！”其他人同声呵斥。
“唉！”懒鬼摊开双手，“你们不信，我有什么法子呢？”
“少来这一套！”天素多日的怒气一次性爆发出来，“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替危字组想过？你学习不用功就算了，你还带坏了方非，让他不思进取。要不是你，危字组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天素……”方非忙着说，“我那跟吕品没关系……”
“闭嘴，我不许你帮他说话！”天素顿了顿，大声说，“他根本就是白虎人的奸细！”
“所以，你就让这只笨猪来监视我咯？”吕品的脸上微微带笑，慢条斯理的开始反击，“苍龙天素，拿贼拿赃，你有我当奸细的证据吗？没有！再说，就算我是奸细，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对面三个气的目瞪口呆，吕品扬起手来，一个个指点过去：“你们三个少做梦了，到了期末，危字组一定会被淘汰。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高高兴兴的回家。至于你们三个，多带几条手帕，等着哭鼻子吧！”
“白虎吕品，你到底露出了真面目了！”天素的嗓音一阵颤抖。
“对极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吕品抹了一把脸，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哟，苍龙天素，你又想动手？告诉你，冰山女，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跟你拼命。到时候你一次，我一次，大家一人一次大过，危字组七次大过，凑满九次，那还不是轻轻松松？”懒鬼把手向兜里一插，冲着三人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的走了。
天素脸色透青，盯着吕品的背影，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方非这时才知道，天素和简直一直在监视吕品，他的心里不以为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吕品公然反叛，根本就是致命一击。
学生站在一边，眼看危字组内讧，都在那里议论纷纷。贝氏姐妹走上前来，贝露愤然说：“这个吕品，看不出他是这种人！”
“哼！”简直得意洋洋，“我早说过了，他就是个大奸细！”
回寝室的路上，天素一言不发，贝氏姐妹好似两只云雀，围着她叽叽喳喳，争着调侃巫袅袅的窘状。
“贝雨，贝露！”大个儿十分惊奇，“你们两个怎么跟天素是朋友？”
贝露笑着说：“我爸爸和天素的爸爸是同组同学，八非天试以前，我们就认识她了……”
“以前怎么没见你们在一起？”
“天素跟白虎人结了仇，怕我们受到牵连，不许我们跟她走的太近。可是我们老是记不住，几次偷偷去找她玩儿。这件事屈晏也知道，可是不知怎的，巫袅袅也发现了，所以怀疑我们是双头龙！”
方非冲口而出：“你们到底是不是双头龙？”
姊妹俩相对一笑，贝雨问：“你说呢？”
方非心头豁亮：“谁喷火小火龙？”贝雨抿嘴一笑。
“谁是唿吸啦北风？”方非的心砰砰乱跳。
贝露笑嘻嘻的，两眼望天，拖长声气说：“这个，我可不知道哟！”
“可是……”方非还没说完，简直大声呵斥：“笨蛋，人家说了不知道，你还问个什么劲儿？”完了露出讨好的神气，冲着贝露眉开眼笑，“贝露，你说是不是呀？”其他四人望着他，心理又可怜又好笑，可也不揭穿，贝露笑笑嘻嘻，冲着简直点点头。大个人得意非凡。瞥了放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了吧？你就是一个笨蛋！”
学宫的气氛，一夜之间诡异起来，到这战争一旦开打，就不会马上停下来。
第一个受难者是简直，他从渊博馆借书回家，路上惨遭不明身份者围殴，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泼了一身的屎尿，臭气熏天的被丢在道边的树林里；方非两天中遭了三次伏击，尽管侥幸逃脱，左臂却受了重伤；有一天天素来上课，右脚有些儿犯跛，她走路的时候，一群白虎女生跟在后面学样，边学边笑，梦做怪相。
怪事儿接踵而来。两个白虎男生彻夜未归，第二天发现，两人浑身青肿，躺在乐当时门外的歌仙花丛，两人醒来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跟着，百里秀亚走在湖边，莫名其妙的掉进水里，要不是蛟龙施救，差点儿被活活淹死；陆舫睡了一觉起来，两颊剧痛，对镜一朝，脸上重重叠叠地不满掌印，不知道叫人打了多少耳光；接下来，巫袅袅的羽衣叫人放了鬼毛虫，女公子换了衣服以后，在灵素馆躺了足足两天；钟离焘吃饭，叫一直阴血蜂扎了舌头，舌头肿到半尺多长，那个凄凄惨惨的样儿，就像刚刚吊死的冤鬼。
这些全是无头公案，乐当时使尽法子，也没逮住凶手。他心理十分纳闷，袭击白虎人的凶手，怎么躲过了天眼符的监视？
八非学宫里按潮涌动，白虎学生人人自危，乐当时只好去了一趟皓庐。第二天符法课后，天素和贝氏姊妹被留了下来，老道师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知道从那以后，那些怪事儿就消失了，学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怨恨结下了，平静只是表象，双方摩拳擦掌，只等年终大考，再来算一次总账。
吕品每天吃睡玩乐，几乎从不上课。方非想要跟他交谈，还没开口，懒鬼要么掉头走掉，要么被子一蒙、盖住头脸。
一转眼又到了朱明节，节前的傍晚，全体学生在水殿**。（实体书看不清？）
进了水殿，方非发现，道师悉数坐在台上，长桌上放了一只白里透黄的大葫芦。
学生到齐，乐当时弓步年末总分，念到一年生，角子组三万七千八百五十九分，依旧排在首位，氐字组排在第二，（分数略）。至于危字组，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三分，还是倒数第一，比起上一名壁字组，差了将近两千分。
白虎人极其兴奋，狠拍桌子，一个劲儿的叫好。
“本学年的课程都完了！”乐当时一脸得色，“以上的平时测验的总得分。明天朱明节，三年级面临道阶考试，常、圣、至、天，考到哪一等，全看你们的造化。周道师，曲道师，今天完了会，你们带三年生去浑天城！”周观霓、曲傲风应声点头。
“至于一、二年级，照例进行年终大考，考试题目，由祖师葫芦出题！”
乐当时一伸手，拔出葫芦塞子，葫芦里的光芒疯了似的闪烁，忽的连蹦带跳，喷出一股黑气，结成五个大字：“玄武苏若兰！”
一个二年级女生站起身来，胸前徽章是一只红闪闪的尾火虎。她左顾右盼的走上讲台，将手放在葫芦上面。
噗，葫芦向上一跳，又喷出一股黑气，结成几行字迹——
冰风火宅
辰时
铸雪峰
帝江，云炼霞，聂昂
天下一阵低唿，仿佛如释重负。苏若兰走下台的时候，脸上透出一丝笑意。
根据《震旦史》记载，方非知道，道祖支离邪寂灭以后，留下了五件遗物——隐书、造化笔、犀照剑、天极盘。祖师葫芦。
隐书落到了方非手里，犀照剑不知去向，传说已有了灵性，自行飞向了北斗九门。其余的三件遗物，全都留在了八非学宫。天极盘变化巨形，搁在道祖雕像手心；造化笔待在天籁书下，造化无相墨宫；祖师葫芦由宫主报关，一葫芦奇怪难题，是一个大无可大的题库，从八非天试到道阶考试，考试的题目全都出自这只葫芦。
祖师葫芦自由灵性，不受人心的摆布，又不受道术的扰乱，所以极为公正公平。道者们深信，葫芦里藏着支离邪的神力，透过这只葫芦，道祖仙灵不灭，会挑出最杰出的道者，决定震旦的命运和前途。
突，突，祖师葫芦又跳了起来，喷出一股氢气，结成四个大字：
“苍龙方非！”
方非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起身。大个儿抓过他的手，狠吹了一口气：“也摸个冰风火宅！”
“没出息！”天素白他一眼。
“想得美！”吕品懒洋洋得开口，天素怒目相向，他又闭上眼睛，笑眯眯得继续打盹。
方非跌跌撞撞得走上高台，站在葫芦面前，乐当时隔了桌子眼冒凶光，低声吼道：“磨蹭什么，快摸葫芦！”
葫芦大过人头，与其说是木质，不如说是玉石，葫芦的下方，有一行朱红色的名篆。方非长吸了一口气，手掌摸到葫芦，只觉一阵冰凉。
突，突，祖师葫芦跳了起来，唿出天青云气，结成几行自己——
六神关
辰时
苍灵地峡
天皓白、山烂石、狐青衣
水殿里沉寂了一下，响起了一片凄惨的号角，跟着叫骂声四起，“臭手”、“霉鬼”不绝于耳。
方非不知道“六神关”的来历，可也知道，尸体的难度与台下的嘘声成正比，只听震耳的嘘声，就知道时运不济，抽了一道极难的考题。
他心虚胆怯，不敢敲人脸色，急匆匆低头下台。回到座位上，简真怒气冲天，指着他的鼻尖大叫：“方非，自从遇上了你，我就没遇上什么好事！”
“豆子眼，不要怨天尤人！”天素眉毛一扬，“六神关！哼！小意思！”
“反正不关我的事！”吕品双手抱头，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哈欠。
一路上，饱受朋友埋怨、对手冷眼。好容易回到寝室，方非展开“波耶水镜”，写入“六神关”三字，很快看见若干条目，点开释名一栏，水晶里出现了一段文字：
六神关：八非学宫年终大考之一，与‘移神通幽’、‘五灵绝路’并称“三大凶试”。学宫开山以来，“六神关”应试四千九百次，死两千七百六十五人，伤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三人。
时间：辰时。
地点：浮羽山苍灵地峡。
规则：应试者会得到若干提示，闯过六道难关，夺取一件宝物。没人每闯过一关，可以得到五百分。有人得到宝物，考试马上终止，夺得宝物的学生，本组得分翻倍。
七关详情：未知。
宝物：未知。
方非看完，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其他“六神关”的消息，无一不与伤残死亡有关。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大个儿在他身后哼哼，“方非，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哈，不关我的事！”吕品爬上床去，盖上被子，不一会就打起了唿噜。
简真狠狠瞪他一眼，掉头盯着方非，脸色十分凄惨：“我跟你说实话，明天六神关，我们输定了！”
“为什么？”方非不解。
“没学过算术吗？过一关五百分，过六关就是三千分，一组四人，如果七关都过，就是一万二千分，可臭懒鬼是个奸细，明天第一关就会退出，所以我们打头就比别人少了三千分，不是输定了吗？”
“也许别的组也有人过不了第一关！”方非心存侥幸。
“那不一样，”大个儿懊恼摇头，“你说，明天白虎人谁都能放过危字组吗？过六关，我没用。你呢，更不要说了，天素也许能过，可是她一个人，分数也不够啊。”
方非心中灵机一动，指着波耶水镜：“里面不是写了吗？夺得宝物的学生本组得分翻倍，如果天素夺得这个宝物，我们的分数也会跟着翻倍！”
“话是这么说，可我听说要夺得这个宝物，本事运气缺一不可，天素的本事没的说，运气吗，唉，那可说不准！”
方非越听越心寒，睡在床上，心乱如麻。大个儿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可是头一沾床，立马鼾声大作，吵得他无法入睡。
等到困意上来，已是三更天。天湖里的蛟龙在那儿望月发出悠长凄冷的长吟。方非听了一会，进入梦乡。他梦见自己收拾行李，走出了学宫的大门，经过摩云圣道的时候，两旁的雕像全都变成了白虎学生，他们鼓掌欢送方非，笑声充满讽刺。天皓白站在大道的尽头，神情苦涩，眼里透出那深深的失望。
方非看着老道师，讷讷的停下步子，忽觉有人拍打肩膀，回头一看，天素的目光冷冷投来，少女双眉扬起，大喝一声：“笨蛋，全都怪你！”
方非一机灵，忽然完全清醒了，远处传来夔龙的鼓声。他向窗外一瞧，月落星沉，朱明节已经来了。
考试定在辰时，卯时在宫前**。（实体书看不清？）
方非出门时，吕品还在赖床。早饭快要吃完，这小子才一脸萎靡地摸进了如意馆。大个儿神魂不安，一阵兴奋，一阵沮丧，心中患得患失，脸色忽明忽暗，不时跟方非支吾一句：“依我看，没救了，输定了。”过一会又说：“唉，全指望天素了，我们两个根本不行……”方非听了这话，心情越发沉重。
卯时到了，吕品端坐不动，其他两人不能再等，只好丢下了他先走。
出了宫门，长天一空，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天素站在旭光深处，挺秀飒爽，英姿焕发，见了两人，披头就问：“怎么才来？”
“等臭懒鬼……”简真还没说完，少女细眉一扬：“他爱来不来，至于你们两个，全都给我听好，六道关卡，你们必须过四关！”
“四关！”大个儿张大嘴巴。
“怎么，不行？”
“不是，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天素态度蛮横，“我是组长，我说了算！你们过四关，加起来四千分，我过六关，能得三千分，一共七千分，等到我夺到宝物，分数翻倍，就是一万四千分。壁字组全部管管，也才一万二千分，我们差了他们一千九百分，所以一万四千分是底线，不能少于这个分数！”
“万一……”简真咕哝。
“没有万一！”天素怒气冲天，“豆子眼，还有你，方非，要不是你们太差劲，我才不用算这笔该死的烂帐。挺清楚，我要赢，我可不想被淘汰！”少女目射冷点，把两人削矮了半截。
“辰时到了，该出发了！”乐当时大声催促。
“人还没有到齐呢！”天皓白手持烟斗，慢悠悠开口。
“过时不候！”乐当时把手一挥。天皓白转过目光，瞅了方非一眼，吸一口琅嬛草，向着蚣明车走去。
方非左右看看，吕品还是没来。
“他真的不来了吗？”玄冥节的情景闪过脑海，方非的心里一阵难过。
下山时，不巧与角字组同车，司守拙看见三人，张嘴就笑：“哈，危字组成了三脚猫儿了！”
“不是猫！是蛤蟆！”钟离焘怪声怪气地说，“三圌条腿的大蛤蟆！”
“好可怜！”司守拙一脸的同情，“还没考试，就少了三千分哇！”
“换了我是乐宫主，一定给他们免试！”巫袅袅细声细气得在一边大放冷箭。
“说得好哇！”宫奇十足假笑。“他们被淘汰，我一定伤心死了，这可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悲剧，青榜天元，九星之子，第一年就完蛋了！”
“太可怜拉！”白虎女一脸的同情，“大家来看看，他们三个，像不像三只落了水的小狗狗呀……”
“哈哈哈……”车里的白虎人爆出一阵哄笑。天素雪白的脸上透出一股青气，可是想要反驳，却又底气不足，想不出什么好词儿。
“角字组！”方非腾地起身，“我们来打个赌！”
“打赌？”司守拙龇牙冷笑，“赌什么？”
“吕品一定回来！”方非声音一扬，“危字组也绝不会被淘汰！”“凭什么？”巫袅袅俏脸发红，“九星骗子不少得意了！”
“怎么？”方非冷冷看她一眼，“白虎巫袅袅，你不敢赌吗？你连落水狗也不如吗？”巫袅袅一呆，竟被方非的气势震住。
钟离焘站起身来，冷笑说：“九星骗子，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就去玉京通灵台，宣布我不是九星之子，同时请求天道师，对我施加‘弃名符’，放弃我的名字，从震旦里永远消失！”
“方非……”大个儿有气无力，发出一声呻吟。天素也心中焦急，低声道：“方非坐下，别说蠢话！”方非不理她，那边的钟离焘两眼放光：“好哇，赌就赌！”
“是吗？”方非笑了笑，“你们输了呢？”
钟离焘看了皇秦一眼，太子爷望着车外，不动声色，钟离焘说：“九星骗子，你说呢？”
“你们输了，明年开山，你就得把龙首阁的房子让给我，巫袅袅得把凤尾楼的房子让给天素……”
“喂！”巫袅袅叫了起来，“这关我什么事？”
“这么说，角字组不敢赌了？”方非招招紧逼。
钟离焘不胜迟疑，还没来得及答话，皇秦站起身来，面对方非，打量了度者一眼，淡淡的说：“我成全你！”
车中一片沉寂，皇秦默默坐下，凝视前方风雪，腰背挺得笔直。
方非徐徐坐下，天素低声呵斥：“方非，你知道自己在干吗？”
方非冷冷说道：“我输了，就不是九星之子了，我赢了，你还可以住凤尾楼。无论输赢，你都不吃亏。”
“谁问你这个！”天素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如果吕品不来，你也算输！”
“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方非没有作声，目光凝视车外，轻轻吐了口气。
车到回龙壁，已是卯时一刻，总这里向南，飞行半刻钟，就能到达苍灵地峡。
学生陆续下车，方非回头望去，想从人群里找到吕品，可是找来找去，也不见那个懒洋洋的影子，他的心往下沉，暗暗升起一丝绝望。
“人呢？”钟离焘在一边冷嘲热讽，“怎么没看见，难不成，吕品变成了耗子，躲在你的弥介囊里？”一群白虎人哈哈大笑，架起宝轮扬长而去。
天素气恼方非乱开赌局，明知必输，也要下注，自己下车，冷冷的也不理他。简真活是一条大狗，跟着天素走了两步，回头道：“方非，快走啊！”
“我再等一会！”方非闷闷说。
“我们走！”天素气的一跺脚，纵剑飞走，简真迟疑了一下，也展翅跟了上去。
学生陆续向南分区，方非心中焦急，眼巴巴望着山崖，蚣明车来了去，去了来，光阴流逝如飞，时针指向了卯时两颗，可是，吕品还没有出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方非转过身子，心里无比苦涩——他真的输了，这一年的时光，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
忽听破空之声响，他心里抽筋，回头望去，一道金光迎面飞来，不是吕品，而是一道纸剑传书。方非满心诧异，一伸手，纸剑飘落手心。
“我的信？”他一阵惊疑，展开信笺，浅蓝色的信纸上，写了一行雪白的字迹：
“危字组的组员在我手里，一个人来，告诉别人，你就等着收尸吧！”
字迹潦草，十分陌生，方非心生疑惑：“危字组的组员？天素简真刚走不久，纸剑来自山上，难道说……是吕品？”
他的心哆嗦了一下，又看了一遍信纸，字的元气是白虎人，吕品迟迟不来，原来是落在了白虎人的手里！
这个痴心痴意的煳涂蛋，到了这个时候，还抱着一丝幻想。认定吕品一定会来。怀了这个心思，方非对传书深信不疑，既然吕品有难，他无论如何不能推诿。
方非一咬牙，把信纸揉成一团，揣进兜里，反身向回龙壁走去。
刚到山脚，迎面遇到了山烂石。胖道师一件方非，噼头就问：“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哼！迟到了没得考！”
方非面红心跳，可一想到信上的话，不敢吐露实情，支吾说：“我忘了代笔！”
“什么？”山烂石瞪起两眼，“你也忘了代笔？快去快去！哼，简直乱弹琴！”
方非慌头慌脑的钻进蚣明车，车里空无一人，转眼爬行起来。
蚣明车爬的不慢，方非坐在那儿，却觉得一分一秒，如月如年。风雪迎面冲来，他也仿佛陷身其间，浑身冰冷僵硬，就连脑子也被冻住了，什么念头也冒不出来。
刺溜，蚣明车停了下来，方非恍惚下车，举目望去，摩云圣道一片空旷，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知怎么的，前面越空寂，他的心就越不安吗，寂静中似乎藏了某种很可怕的东西，冲他发出无声的吼叫。方非每走一步，心就猛地一跳，冷汗顺着嵴背淌下，肠胃阵阵抽搐，生出一股呕吐的冲动。他想要走快一些，可是双腿酸软，说什么也使不上劲——这感觉又古怪，又难受，方非不由止步不前。
道边白影一闪，忽的走出一人。方非只一愣，冲口而出：“太叔明！”
太叔明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一丝诡笑，他消失了足足半年，据说在家里养伤。
“九星之子！”太叔明咧嘴一笑，两眼冷淡如冰，“好久不见！”
方非望着白虎人，脑门隐隐作痛，太叔明的笑容似曾相识，可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胸口生出动静，方非一低头，胸前一道“邪灵辟易符”符牌上下跳动，发出明亮的青光。
“有妖灵？”方非抬头望去，太叔明又诡笑起来，他的瞳子更黑更深，好似两口深井，井里藏着一对吞噬万物的妖龙。
“你……”方非不禁后退两步，“你不是太叔明！”
“我不是太叔明？”太叔明的诡笑化开了，变得明朗而傲慢，“那我到底是谁？”
这是一张少年人的笑脸，那种无遮无挡的傲慢，不止一次出现在太叔明的脸上。不错，对面的少年，无论衣饰举止、眼神语气，都与太叔明一模一样。可是尽管如此，方非还是感觉不对——对方身上多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又明明白白，不是它本身所有。
还有，“邪灵辟易符”为什么会发动？方非举目一望，太叔明的胸前没有护符。他没来学宫上课，当然也没拿到符牌。
众多念头用了上来———方非隐约把握道一个事实，可又藏之于心，难以置之于口。
“写信的是你？”他扬声道。
“对！”太叔明笑了笑。
“吕品在哪？”方非又问。
“他叫吕品？”太叔明咯的一笑，“这小子真难缠只差一点，我就给他的幻术定住。他么，好像是要下山，可又不知怎地落在最后一个！”
一股热气从胸口生气，方非觉得鼻子发酸——他没看错，吕品会去参加大考。他是危字组的一员，他会与危字组共度难关。
太叔明还在笑，可是在方非看来，这笑容又阴险、又虚伪，笑纹像是画在脸上，无论他怎么掩饰，眼底的冷漠凶残总会水落石出，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笑脸像极了一个人，这个人方非绝对见过——可到底是谁呢？他举起手来，恨不得敲破自己的脑袋。
“吕品究竟在哪？”他又叫一声。
“你想见他？”太叔明的笑容越发的古怪，“不过，我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小子，为了朋友孤身犯险，我心里很是佩服。”太叔明假惺惺一笑，“如果我说，用你跟吕品交换，你也一定不会拒绝吧？”
“我换他？”方非一愣，“怎么换？”
太叔明符笔一指，石像间飞出一个人来，一张金光大网将他紧紧裹住，可瞧眉眼模样，不是吕品是谁？
吕品的眼珠转了一下，似乎在向方非示意——懒鬼还活着，可是不能说话！方非略略放心，太叔明看他一眼，笑着说：“交换的法子很简单。看到这张符网了吗？从他身上换到你身上就成了”他说话的时候，吕品连连眨眼，示意方非不要答应，太叔明忽地抬脚，狠狠踢中他的腰眼，吕品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方非的身子一阵虚脱，他的脑子混乱极了，想来想去，什么法子也没想到，只好抬头说：“你先放人！”
“不！”太叔明招了招手，“你先过来！”
方非向前走去，吕品又在那儿拼命眨眼，太叔明目光一寒，忽地厉声说：“慢着，先把尺木丢过来！”
方非苦笑一下，手一扬，尺木啪地落在手心，木身冰冰凉凉，好似一脉冷泉。
“长牙！”方非的心在发抖，尺木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木心深处，传来一声呜咽似的颤鸣。
“给你！”方非掷出尺木，太叔明伸手接过，瞥了一眼，眼角一道凶光。
“可以放人了吗？”方非扬声问道。
“我要说不呢？”太叔明笑嘻嘻地盯着他，“蠢东西，没有尺木，我看你往哪儿逃”
方非心中咯噔一下，脑子一片空白，突然间，只见吕品冲他转眼，眼角的余光使劲向下，度者顺势看去，吕品的脖子下方，护身符跳来跳去，闪闪发光，比起方非的符牌还要明亮。难道说，离太叔明越近，符牌就越亮——他一抬眼，太叔明的脸上笑容可掬，一刹那，他脑海里光亮闪过，冲口而出——“不对，你不是太叔明！”
“呵，又来了，我不是太叔明，那么我是谁呢？”
“你……”方非挺起身子，直视那人，一字字地说，“你是害死太叔阳的邪魔！”
“呵！”太叔明笑了笑，“你还不算太笨嘛！”
“为什么？”方非双拳紧握，“你为什么杀人？”
“为了你！”“太叔明”的笑脸收了起来，“九星之子！全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我满震旦地找你！”“太叔明”阴沉沉一笑，“谁知道，你却参加了八非天试，要不是看见了报考的名单，我几乎错过了机会。我好容易混进了天试院，附上了太叔阳的身子。唉，可惜啊，我一时高兴，忘了大魔师的教训！”
“教训？”“出发前，大魔师跟我说过，你不简单，让我不要轻敌。我没有在意，结果昏了头，想要附在你的身上。一般来说，我要附身，只需碰碰对方。所以，我先跟你握手，想从手心进入你的身体，结果没有成功。呵，我这人啊，历经无数劫难，就是吃了争强好胜的亏。越是进不去，我就越想进，趁你睡着，我扰乱了天眼符，使尽法子，钻进了你的身子……”
“什么？”方非恍然一惊，想起那天晚上的噩梦，尽管过了一年，那梦境依然十分清晰——他陷在了泥沼的中央，嗅见了腐尸的臭味。
一阵酥麻掠过嵴背，方非除了一身冷汗——对面的躯壳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我想压制你的魂魄。可你的魂魄深处藏了某种力量。这力量强大无比，我的压制越厉害，它反击地越凌厉，那一晚我节节败退，我的三魂七魄，险些被那一股力量击散，到了最后，我几乎是逃出了你的身体……”太叔明眉毛抖动两下，脸上流露追忆神气，“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哇！”
“那力量是什么？”方非忍不住问。
太叔明哼了一声，接着说：“我回到太叔阳身上的时候，已经十分虚弱，他的魂魄觉醒过来，也开始反抗我，那个时候，如果我失去了躯壳，一定化为无主的游魂，兴许一阵冷风，就能把我吹散。那该死的小子。没办法，我只好食了他的魂！”方非心一跳：“你也是魔徒？”
“是，也不是！”太叔明古怪一笑，“我跟一般的魔徒不一样，食魂者必须吞噬同类的魄儿。道者的魄儿不错，可对我好处有限。不过按理说，食了太叔阳的魄，我的魂魄也能凝聚起来。谁知道，我的伤太重了，一个魄儿根本不够。那时候，我甚至站不起来，只能躺在那儿，一分一秒地等待夜晚过去。你知道吗？那是多么的绝望啊！我以为自己快要完了，死亡的感觉，我已经忘记很久了，它突如其来，几乎把我打垮……”魔头沉默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感慨，“九星之子，我得感谢你啊！”
“感谢我？”方非莫名其妙，魔徒微微一笑：“你这个粗枝大叶的小子，早上起来，没找我的麻烦，如果那时候你发现破绽，可是大大不妙。”方非心中发苦，一阵说不出的懊悔。
“我一直躺着，那房间寂静极了，静得叫人发疯。我感到三魂七魄正在一点点地瓦解，再过一会儿，我就会魂飞魄散。就在绝望的当儿。哈，老天有眼，把姓温的送了过来，他跑来查房，手一落在我的身上，我就马上附到了他的身上，呸，这小子，白担了个道师的名声，道力真是稀松平常。我轻轻松松就制住了他的魄儿。我一离躯壳，太叔阳就死了，如果留在天试院，早晚叫人发现。我得设法出去。可是天试院一旦开考，很难进出，我要想个由头，才能顺顺当当地逃出去。”
“所以你报了案？”“呵！白虎厅得到消息，势必来查太叔阳的死因，可是谁也想不到，我这个报案人就是凶手，这法儿巧归巧，可也风险不小，遇上天皓白和山烂石，十九都要穿帮。哈，小子，这一次，我又得谢你了！”
“怎么又谢我？”方非一阵窝火。“那个巫史自命不凡，其实比驴还蠢，他那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一来二去，居然扯到了你的身上，他没法发现死因，就把尸体送去白虎厅，我将计就计，把送尸体的虎探骗到了门前的假山后面，呵，接下来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
“你这个魔鬼！”方非愤怒莫名。
“小意思！”“太叔明”耸了耸肩，“我食了两个魄儿，魂魄是凝聚了，可是法力还没恢复。为了躲避虎探的追捕，我只好附在一些下三滥的妖怪身上。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我花了足足半年，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可那还不够，我得吞食一个同类，才能完全康复……”
“你！”方非身子一缩，惊叫出声。
“你是风揽月！”
“呵！”邪魔轻轻拍手，“你又聪明了一点！”
“你是元婴，你害死了凌虚子！”
“害死两个字太难听了！”风揽月森然一笑，“进了大爷的肚皮，可是凌虚子的福气。他如今跟我合而为一，快活的不得了。想当初，他还挺不乐意，到处跟我捉迷藏，还摆了个还施镜阵，闹得我无计可施。可他有一个弱点，就是喜欢热闹，不甘寂寞。三天五日，总是忍不住要去一趟极乐塔，我逮着他这个习性，堵了他好几次，可都扑了个空，还施镜阵不破，他总能溜走。哈，苍龙方非，我可又得感谢你了！”
方非肚里苦水翻腾，快要从嘴里漫出来——凌虚子骂得没错，他与其说死在邪魔手里，不如说断送在自己手上。方非毁了还施镜阵不说，还杀了他赖以保命的蛭妖，凌虚子走投无路，才叫这魔头生擒活捉。
“如果蛛妖归不来，你可就落在我手心里了！”风揽月咯咯尖笑，“没关系，虽然迟了些，你这小东西还是逃不掉。可惜啊，天皓白花了多少心思保你？他用大还心镜封门，让帝江做门卫，又给每个学生写了一道护身符，这符牌有点门道，我每次想要附身，全都无功而返。可惜他老了，人老了，脑子就会变慢，脑子一慢，就会有所疏失。他千算万算，偏偏漏掉了太叔明！”
“不错，别的学生我附不了身！可他忘了，还有一个学生不在八非学宫。方非，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要不是你打败了太叔明，他又怎么会待在家里？呵，他呆的再久，也总得来参加道阶考试。刚下飞车，我就占了他的肉身。刚才我跟山烂石擦肩而过，他问我怎么不去浑天城。我说我回宫拿法器，真有趣，老胖子那模样，哈，竟然一点儿也没起疑……”
“风揽月”方非怒吼一声，“你已经杀了太叔阳了！”
“是啊，算他太叔家倒霉！”风揽月扁了扁嘴，一脸的满不在乎。
方非呆了呆，涩声说：“风揽月，你要的是我！放过太叔明，他的父母只剩一个儿子了！”
“好样的！”风揽月大拇指一挑，“九星之子，你可真是一个好人！我有一个主意，不知你肯不肯干？”
“什么主意？”
“我绑你下山，未免蛮横了一点儿。所以呢，我想堂堂正正地带你下去。”
“堂堂正正？”
“太叔明跟你是对头，你们两个走在一起，不免惹人怀疑。所以，这个躯壳，我打算丢掉！”
方非应声一颤，望着放风揽月的眼神：“你、你想附在吕品身上！”
“你越来越聪明了！”风揽月拍手大笑，“你们两个同组，走在一起没人起疑。你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他们两个全都没事，不老实么？呵，我一不高兴，没准儿食了他们的魄儿”
方非只觉汗水涌出，从头到脚，热烘烘的十分难受。
“你过来！”风揽月一指吕品颈上的符牌，“摘下这个！”
方非心中雪亮，这魔头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挂了天皓白的符牌，他就很难附身，他是一个元婴，也是一只邪灵。
若是邪灵，就可以祛除！这儿地处空旷，它附不了自己，也附不了吕品，只有太叔明这具躯壳可用，如果将它赶出太叔明的身子，它无处可去，势必魂飞魄散。
冷、热、痛、酸、痒、麻，它害怕什么呢？难道六种符法一一试过，不，这不是上课，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机会只有一次，六选一，他该怎么做？冷、热、痛、酸……
“你想什么？”风揽月似乎有所察觉。
“没……”方非慌张道，“我这就过来！”
“慢着！”风揽月死盯着方非，“把你的符笔丢过来！”
方非几乎想哭。这邪魔狡诈机警，滴水不漏，符笔一旦交出，这一阵可就输到家了。
“怎么办？”他脑子一阵混乱，“我该怎么办？”
“磨蹭什么？”风揽月符笔一扬，对准吕品的脑袋。
“没什么！”方非手忙脚乱，右手下意识伸入弥介囊，突然间，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跳入手心。
“你的笔在弥介囊？”风揽月面露疑惑。
“给你！”方非抽出手来，只一抖，星拂笔脱袖飞出，一直滚到魔头脚下。风揽月心头一喜，俯身去捡，冷不防方非右手一扬，锐喝一声：“哌啦哌啦”
“什么？”风揽月一抬头，一大团黑雾扑到眼前，他吃了一惊，身子后仰，谁知黑雾见风就长，唿啦，化为了无数漆黑的巨蚊，声如闷雷，飞行如电，一只只冲着他死叮乱咬。
雷蚊凶毒无比，风揽月尽管见多识广，一时也乱了方寸，他手拿符笔，乱放符法，风雷水火，可没一道管用。毒蚊无孔不入，数量又多，风揽月的身上传来针扎刺痛，奇痒奇麻奇酸奇痛，各种痛苦感觉，一时纷至沓来。
魔徒不由丢开尺木，伸手抓挠身子，躯壳里的气血，快要沸腾起来。
放出雷蚊，方非倒地一滚，抓起星拂，抬眼一看，风揽月浑身上下全是毒蚊，不劳少年动手，已经痛苦不堪，龇牙咧嘴地发出惨叫。
方非一转眼，只见吕品躺在一边，两只眼睛透出惊喜。方非扑上前去，刚要抱起吕品，一道白光掠顶而过，击中一尊男子塑像，石像齐腰断成两截。
方非吓出一身冷汗，掉头望去，风揽月从蚊群里冒出头来，右手符笔乱挥，舞起一团火光，烧得雷蚊噼啪作响。
魔徒本想击倒方非，谁知太叔明的肉体不胜痛苦，那痛苦传给魔灵，使他手不应心，发出的符法，一毫之差没有集中。
风揽月又惊又怕，深知这具躯壳快要崩溃。它本是红尘来的元婴，只因入了魔道，失去一魂一魄，不能长久暴露在外，最好与人触碰，碰触不了，也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全新的躯壳。
眼下两个对手，全都不能附体，这么一来，他进退两难，只有苦苦赖在太叔明身上，他一边对付雷蚊，一边抵挡肉体的驱逐，内外交困，狼狈到了极点。
“臭小子！”风揽月忍不住破口大骂，谁知一张嘴，一直毒蚊马上钻了进来，狠狠叮了他舌头一下，舌头见风就长，肿的快要撑破牙床。
方非扶起吕品，正想怎么破解符网，忽听风揽月含煳叫了声“一网打尽”
白光一闪，蚊群化为一团黑气，落入了一张光网——紧要关头，风揽月终于想到了克制毒蚊的法子。
方非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逃走，风揽月偏偏倒倒地冲了过来。
“云箭破空”，方非射出气箭，对手闪身躲过，符笔一扬，指向吕品，咻，一道白光贴着懒鬼的左脸颊飞了过去，砰，又有一尊石像遭劫，脑袋化为一团粉末。
吕品吓得脸色发青，口唇微微张开，流出一缕白沫。
风揽月又失准头，气的暴跳如雷。方非也除了一身冷汗，他目光一扫，忽见远处的地上，尺木歪斜横躺，发出冷冷青光。
“长牙”方非手捏剑诀，嗡，青光窜来，少年晃身跳了上去。
咻，一道火光从下掠过，风揽月的符法又落空了，方非一纵身，向着学宫大门飞去。
刚到门口，身后尖啸传来，回头一瞥，风揽月驾着飞轮赶了上来——他的面孔几乎脱了形，龇牙咧嘴的样子，活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换在平时，风揽月风行神速，方非休想逃脱，这是灵肉交战，剩下一半功力，只与方非旗鼓相当。
两人衔尾急飞，掠过树下花间，激起一股强风，刮得枝叶乱飞，繁华飘零。
当天大考，学生道师全都不在，偌大学宫空旷出奇。方非连声唿救，叫声远远传出，可是无人理睬。
一眨眼到了天湖上方，方非发出龙语唿救。叫声刚落，湖底钻出来一个蛟龙脑袋，见是方非，不由大叫一声：“又是他！”
“谁呀？”老夔龙也钻了出来，见是方非，气咻咻嚷道，“小东西，学了几句龙语就了不起吗？动不动就支使人，我又不是你的小跟班！”
“老夔……”方非急的发疯“救命……”
“上次也是这样！”老夔龙哼了两声，大吼一声，“小的们，谁也不许帮他。”
大王发了话，水怪门无敢不从，一眨眼，统统沉入湖里。
“臭老夔……”方非还没骂完，身边金光掠过，前方一根大树断成两截。
风揽月又没击中，方非只觉双腿发软，他转身飞向天籁树，边飞边叫“造化笔”，可没人应声。
他不敢停留，直往前飞，不觉逼近了云巢。方非明白，一到云巢，飞行法器就会失效，眼见尺木越来越慢，他纵身跳下，徒步向五行磴跑去。才跑几步，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风揽月从飞轮上摔了下来，飞轮贴地滑行，噌地飙出老远。
魔徒待在躯壳里面，好似置身沸腾的油锅，痛苦不堪，去留两难，他只顾追赶方非，忘了无形蹬的特性，一个收势不住，连人带轮摔了一跤。等到挺身跳起，方非已经跳上了一个木蹬，风揽月不甘落后，也跳上了一个金蹬。
两人各踩飞蹬，绕着云巢追逐，方非忽而五行相生，撞击水蹬，向上攀升，忽而五行相克，撞击金蹬，落入下层，这么忽上忽下，闹得风揽月无所适从。
方非整整一个学年，都与白虎学生在五行蹬上恶斗，起落升降，随心所欲，他一味拖延时间，只要挨到辰时，五行蹬势必停下，那时两人悬在空中，无处可去，道师如果来找自己，一定也能活捉魔徒。
风揽月疲于奔命，恨不得一死了之，他猜到了方非的计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果人下了这口气，当然可以保住性命，但他一生争强好胜，明知风险极大，可也不愿放弃。
时间飞快流逝，方非渐渐胜券在握，尽管冷风吹面，他的心口也是一团火热。
“下去！”方非应声一惊，回头望去，一道淡蓝影子踩着火蹬，一阵风撞向风揽月。
天素？方非心里哆嗦！“不……”惊叫声还没说出口，两道影子交错而过，太叔明像是蜕掉的蛇皮，软嗒嗒的瘫了下去。
天素负气地飞到苍灵地峡，始终不见方非跟来，心烦意乱，对简真说：“你先待着，我回去瞧瞧！”
“我跟你去！”简真独自留下，十分心虚。
“用不着！”天素转身飞到回龙檐，举目一望，崖前空无一人。她马上想到，方非一定没脸没皮，回学宫乞求吕品去了。
少女天性刚烈、宁死不屈，她越想越气，赶回八非学宫阻止。可是一路飞去，不见一个人影，一直飞到天湖上方，眼看两条蛟龙在那儿嬉戏，忍不住用龙语文：“左师牙，伊无尾，你们见到方非了吗？”
左师牙是一条蛟龙的名字，它左边的龙牙比右边更长，应声答道：“见到了，他被一个三年级生追赶，跟我们求救，可老夔龙耍威风，不许我们帮他！”
“死老夔”天素气恨交加，“他们上哪儿去了？”
“像是去云巢了！”伊无尾的尾巴缺了一半。
天素赶到云巢，只见两道人影忽上忽下，急如飞鹰捕雀，真是惊险百出。
她心头一急，纵身跳上飞蹬。尽管鼻青脸肿，她也认出了太叔明，天素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年生报复。她又见方非抱了一个人，形貌仿佛吕品，心中越发惊奇，同时暗骂两人无能，两个对一个，居然一伤一逃。
“终归还要靠我”少女不及多想，向太叔明猛冲过去。
太叔明觉出动静，回头一看，不惊反喜。天素见他神色古怪，还没明白过来，飞蹬碰地撞上。刹那间，一阵寒风扑来，少女如堕冰窟，忽地失去知觉。
飞蹬相撞，方非心子一缩。天素颤了一下，虚虚掉过头来，她的脸上透出一抹诡笑，烟波宛然流动，射出幽幽寒光，她的脖子上空无所有，正如方非所料——天素也没佩戴护身符！
只一晃，少女流星飞电，唿啸射来。
形势急转直下，方非决心放手一搏——他一摊手，吕品笔直下坠。
天素飞身一抓，差之毫厘，没有抓到吕品，懒鬼翻着跟头落了下去，几块飞蹬自下涌起，拖着他向远处飘去。
方非丢下累赘，撞上一只水蹬，飘然跃入三层。
身子还没落稳，身后疾风忽起，少女逼近身后，抖出了云扫笔。
风揽月附上天素的身子，也得到了她的能力，天素落入了魔掌，化为了空前的强敌。
蓝影晃动，少女赶到了方非左侧，符笔一扬，一条金光长索，脱出笔尖飞来。
金灵束缚符！方非不由锐喝一声，“烈焰神锋！”
他情急出手，初衷只想挡住对手，可是火剑一出，火势马上减弱，金绳却牵牵扯扯，连绵不尽，前面一段烧完，后一段又飞了出来。
方非情急下忘我挥笔，不知怎的，笔尖的火光忽又明亮起来，变直为曲，随着笔尖挥动，化为了一道亮丽的火圈。火光连绵不绝，随他向后飞旋，一环连接一环，好似经天而过的巨大螺旋。
两人一逃一追，快不可言，金绳火圈接连交锋，金绳越烧越短。魔徒左闪右蹿，上下挪移，一意逼近方非，可是火圈环环相接，构成了一道密密层层的火网，魔徒使尽解数，也难冲破火光。
方非也很惊奇，他情急乱来，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随心所欲，成了抵御对手的利器。
“浊浪天来！”魔徒一声锐叫，黑乎乎的潮水破空而出，经过的地方，火焰纷纷熄灭。
“草木成城……”方非本想以木克水，可一转念，又觉不对。
“勾魂夺魄！”黑气还没出尽，第二道符法紧跟上来，天素写符迅速。这一道“丧魂失魄符”使出，真是奔雷走电。
“心如铁石！”方非的符字同时写完，两道符光交错，他只觉头晕目眩。这晕眩来去均快，一眨眼又恢复了神志。
少年临危变招，写出克制符法，魔徒大感意外，来不及出招，方非闪电跃入了第四层。
风揽月一晃身，也跃迁到第四层。
“雷枪电斧！”风揽月运笔如风。
“枯木无春！”方非乱走龙蛇。
一片青气涌出笔尖，迎上一道长长的电光。
“破壁飞龙！”风揽月喝声出口，电光变粗变长，抵住青色气障，没头没脑地钻了进去。
“气障重重！”手忙脚乱间，两种符法居然糅合起来，“枯盾符”抵御雷电，“风甲符”汹涌向前，鼓动青木气盾，只见青光暴涨，重重叠叠，刺穿一层，还有一层，电龙长牙舞爪，好似钻进五里云中，尽管威力无比，可是不知东南西北。
乌光一闪，方非跳入五层，还没站稳，蓝影摇曳生姿，又在身边出现。
“气箭破空！”方非一扬手，一排云箭射向魔徒。
风揽月一闪身，云箭擦身而过，刚要反击，方非向前一冲，木磴撞上水磴，嗖地钻入云巢。
这是一条绝路，也是一条生路。云巢里除了羽化教室，全都无法飞行，魔徒到了这儿，同样也不能使用飞行术。
方非一旦落地，撒腿狂奔，连声叫喊：“牡丹，牡丹……”叫了两声，忽地想起，牡丹昼伏夜出，这时根本不在云巢。
无助感油然而生，方非来不及多想，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瞥去，走廊尽头蓝影闪动，魔徒已经追赶上来。
方非冲出走廊，一颗心好似织机飞梭，横冲直撞，唿吸一阵紧似一阵，双腿快要失去知觉。一眨眼，他跑过魁星殿，经过许愿龙，眼角余光扫过，忽见一道石门——那是云巢地宫的入口，到了白天，可见门边一块石碑，上面刻有朱红字迹：“云巢禁地，学生勿入！”
方非一个箭步冲向石门，一如往日，刚一走近，石门无声分开，他的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听一边有人怒喝：“擅闯禁地！苍龙方非，我可逮着你了！”
他吃惊回头，乐当时怒气冲冲地快步赶来。
乐当时不用监考，留在学宫，他透过天眼符，看见有人在五行磴上追逐，赶来一瞧，正遇上方非进入地宫。
两人打了个照面，方非喜极而泣，孤军奋战这么久，总算遇上了一个帮手。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喜欢过乐当时，发自内心一声欢唿：“乐宫主……”
忽见蓝影一闪，天素，不，风揽月也出现在远处。
乐当时也恼怒、也欢喜，满面涨红有光，一个个毛孔恨不得渗出血来。
“方非、天素！”他大唿小叫，“你们两个不去考试，来这儿干什么？方非，你擅闯禁地，记大过一次，天素……”他转向少女，还没想好惩罚的名目，少女符笔一扬，一道“丧魂失魄符”飞来，正中大宫主的脑门。
乐当时根本没想到天素胆敢出手，一击便中，飞了老远，脑袋撞在墙上，两眼发黑，神志模煳，嘴里嘟嘟囔囔，说出最后的念头：“……冲撞道师，记……大过一……”次字还没出口，人已昏死过去。
风揽月赶上前来，本想补上一笔，结果了乐当时。可他一转眼，不见了方非。石门里人影闪动，小度者逃进了地宫，魔徒心头一急，也一阵风冲进了石门。
地道越走越黑，伸手不见五指，风揽月的笔锋燃起一团青焰，照亮十米远近，冷风阵阵吹来，雾气纵横起伏，似有无数怪兽张开巨口，要将入侵者活活吞噬。
风揽月侧耳聆听，前方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似乎有人尽力奔跑。他快步赶去，不多一会儿，惨雾深处，白影闪动。魔徒心头一喜，追赶上去，手一扬，一道白光击中白影，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可是方非没有倒下，只一闪，又消失在了一个拐角。
风揽月追赶上去，可是没有见人。他停下脚步，熄灭笔端青焰，黑暗冷硬如铁，四面压来。魔徒快走两步，就在左近前方，忽又看见龙蛛羽衣的光亮。
他屏住唿吸，放慢步子，写成一道“丧魂失魄符”，凝而不发。
无声无息地走了十步，魔徒心子突地一跳。巷道尽头，出现了一团光亮，光亮里，方非侧身站立，左顾右盼，神色十分惶急。
“没路了？”心中闪过一阵狂喜，风揽月一扬手，符光迸闪，只听哎呀一声，方非摔倒在地。
风揽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还没瞧见倒地的少年，一股异样感觉，忽从心底升起。
魔徒浑身一凛，抬头看去，前方虚无深处，浮现出了一面巨大的圆镜。
大还心镜！风揽月吓傻了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地宫深处，居然遇上了这个克星！
他奋起浑身气力，一纵身，想要退出镜室。
“僵如木石！”一束青光飞来，风揽月浑身一紧，手足僵硬，千绳万锁重重缠绕，将他死死定在宝镜面前。
这一道“定身符”，方非酝酿已久，威力十足。风揽月又叫宝镜夺了心神，稍一疏忽，惨被定住，可比“定身符”更难受的还是“大还心镜”，这一面上古宝镜，镇住了他的灵魄和精魂。
“别过来！”风揽月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尖叫，整座镜室也簌簌发抖。
方非不胜骇异，这个魔头真是了得，明明中了定身符，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只一瞬，他又明白过来——这声音尖锐苍老，不是出乎天素，而是来自镜子。
方非一抬眼，几乎忘了唿吸。
镜子里面，少女眉眼低垂，昏迷不醒。在她的肩头，趴着一个人头虫身的怪物，他浑身苍白光滑，没有一根毛发，个头比山都更小，一对尖耳簌簌抖动。它有手无腿，腰身以下一段一段，好似一条巨大的蛆虫，虫身子盘曲缠绕，缚住了天素的魂魄，一双枯手好似铁钩，狠狠扣住了少女的咽喉。
“挪开镜子！”人头蛆举起一手，狠狠拍向镜面，镜面出现一片水纹，荡起炫目的奇光。怪物如受火烧，慌忙缩手，手掌黑烟腾腾，脸上透出极大的痛苦。
“要不然……”怪物两眼暴突，血红发光，“我吸了她的魂儿！”它张开大嘴，两排尖牙对准少女白皙的脖子。
方非望着镜子，脸色苍白，他已看出魔头害怕宝镜，脑海中光芒连闪，响起了天素回答帝江的话：“……镜祛法需要一面照魂镜子，还有一位顶厉害的道者，透过镜中的魂魄，把妖灵从宿主的魂魄上剥离下来！……”
“挪开镜子！”人头蛆又叫一声，“我说最后一次！”
方非盯着镜子，后背汗如雨下。他长吸了一口气，向前跨出一步，一刹那，他的影子也投入了镜中。
风揽月不明所以，只一呆，脖子忽地剧痛，被一双大手狠狠扣住。他大吃一惊，尽力回头，与方非的影子打了个照面。
心镜照魂，与其说是镜子照出了魂魄，不如说是魂魄进入了镜子。
方非投影入镜，镜子外面的方非根本没动，动的只是他的魂魄。风揽月只留言到镜子外面，压根儿没有料到——这个对手极为特别，能在镜子里与自己交手。
经过数月的苦练，面对大还心镜，方非的肉身魂魄，已可任意分合，他的身子没动，魂魄却已捏住了风揽月的脖子。
这感觉古怪透顶，分明双手空空，可他感觉捏到了一个滑溜溜、黏腻腻、冷冰冰的东西。
“咕！”怪物拼命一挣，方非只觉身子一晃，几乎摔了出去。
风揽月放开了天素，扬起两只枯爪，手指好似烧红的叉子，深深陷入了方非的手臂。
仿佛瓷器皲裂，手臂被扣地方，呈现出丝丝裂纹，一股出离的痛楚贯穿全身，方非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呀！”一声尖啸，出自风揽月的喉咙，全无得胜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好比垂死下落的苍鹰，发出惊心动魄的哀鸣。
方非定眼望去，在他的魂魄深处，燃起了一团白光，这光芒如此夺目，照亮了他的整个魂魄。白光透出躯壳，风揽月的爪子好似着了火，浓浓的黑烟弥漫了镜面。
“什么东西？”方非无比诧异，白光越见清晰，透出长方形的轮廓。
“隐书！”方非恍然大悟。风揽月说过，天试院时，他就试图附上方非的身体，结果遇上了一股力量，彻底战败，几乎死掉。如今真相大白，这股神奇力量，就是支离邪的隐书。
双手有了知觉，力量源源涌出，方非驾驭魂魄，拽住怪物全身，向后狠狠拖拽。风揽月拼命挣扎，蛆虫似的身子一点点地离开天素。
“咕！”魔头狠狠低头，一口咬中方非的脖子。方非似被铁棍击中，重击中夹杂刺痛，颈骨似乎快要折断。
“呀！”风揽月抬起头来，嘴里涌出黑烟，他想食掉方非的魂儿，反被隐书的神光灼伤了唇舌。
方非趁机发难，使劲一拽，风揽月脱离了天素，嗖地一下，虫尾巴狠狠缠住了方非。
风揽月恨死了这个少年，到了这个时候，但求同归于尽。他一手掐住方非的脖子，一手狠击他的头部，一拳，两拳，每一拳都如千斤重锤，方非眼冒金星，眼耳口鼻流出鲜血。
天素脱离魔灵，瘫倒在地，落地时的震动，激醒了她的灵智。
少女睁开眼睛，望见了镜中的两人，一瞬间，她明白发生了什么，目光一转，投向镜框边的一行符文，那是极为深奥的古符字，震旦里认得这种符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可是天素认得，她扬起云扫，发出虚弱的声音：“神明虚照，万邪皆空……”
念符声一出，风揽月浑身一颤。他面露惊慌，拽住方非的爪子松开了。镜面打破了沉寂，水波似的流转起来，至深至秘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大，风揽月的身子随波起伏，忽似一片枯叶，轻轻地脱离了方非，落入了漩涡的中间。
“呀！”魔头嚎叫一声，随着漩涡转动，一圈圈向下沉落，它的叫声越去越远，越来越轻，落入涡流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面归于沉寂，镜子一男一女，相互对视一眼，双双倒在地上。
“别睡，还要大考呢……”昏沉间，方非似乎听见有人喊叫，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天素躺在远处，好似一片卧云散雪。
他挣扎起来，面对宝镜吸了一口气，抖擞一下精神，镜中人一扫颓色，一股元气灌注全身。
方非扶起天素，连叫两声，她才悠悠醒转，呆了呆，冲口而出：“我们赢了？”方非苦笑点头。
天素沉默一下，轻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叫无相魔附了体？”
“啊！”方非似乎没有听见，拿出仙罗盘一瞧，“辰时还没到，兴许可以赶上大考！”他一面说，一面扶起天素。
少女双腿酸软，几乎不能举步，她被邪魔附体，魂魄所受创伤，胜过方非百倍，尽管百般运气，身子仍是绵绵软软，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怎么回事？”天素挥拳捶打双腿。
“我来背你！”方非不由分说，背起天素向外跑去，少女又好气，又无奈，挣扎两下，只好任其摆布，心想：“也许只是一时无力，到了苍灵地峡就好了！”
跑出地宫，看见乐当时，老头儿昏沉未醒，天素惊说：“他在这儿干吗？”
方飞苦笑一下，默默不答，他跑到太极坪，跳上飞蹬，飞到中途，看见吕品，忍不住说：“天素，怎么救他下来？”
“救他干嘛？”天素气愤难平，“闹成这样，全都怪他！”
“不论怎样，他都是危字组的人啊！”
天素哼了一声，扬起笔来，手腕却似灌满了黑醋，笔尖光芒跳动，符字不能成形。她又惊又气，只好说：“你会，‘顺风推云符’吗？”
“会！”方飞靠近吕品，一挥笔：“乘风驾雾！”
一道青光闪过，吕品漂浮起来，乘着一团云气，冉冉落向地面。三人几乎同时落地，懒鬼瞪视两人，脸上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方飞松了一口气，又问天素：“这符网怎么解？”
“这是‘乾金网灵符’，专门对付变化的道者和妖怪！”少女想了想，“火克金，可用‘三味灵火符’，不过这道符威力不小，使得不好，绳子没烧断，先把人烧死了！”
方飞想了想，轻声说：“我来试试！”
吕品流露出惊恐神气，眼睛发疯似的乱转，方飞不理他，一挥笔：“玄又玄昧神无明！”
一道纯青火光射出笔端，到了吕品身前一寸，方飞凝神一收，火焰居然停住。天素双目一亮，轻轻咦了一声，懒鬼也是面色惨白，死死盯着焰锋，火焰顺着金光游走，烧毁金网，却不伤吕品。
符网小时，吕品仍不动弹，天素有说：“他还中了‘定身符’，你用‘解禁符’试试！”
“风消雪解！”方飞一指吕品，懒鬼浑身一抖，跳了起来，嘴里大喊大叫：“憋死我了，无相魔呢？”
“叫大还心镜收了！”方飞一瞅时间，辰时还差一刻，慌忙纵起尺木，极速飞向宫外，吕品一言不发，驾轮跟在一边。
“你上哪儿去？”天素瞪着他。
“去苍龙地峡！”吕品咧嘴一笑。
“你不去更好！”天素咬牙切齿，“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哎哟哟，你别闹错了，我又不是去考试，我是去看你们的笑话！”
“你……你混蛋！”
一边吵嘴，一边飞行，转眼冲出宫门，钻进蚣明车。大蜈蚣颠簸起伏，疾驰向前，可三人只是嫌慢，恨不得各拿起一根鞭子，轮番抽打车身。
好容易到了回龙壁，方飞背起天素，刚刚跑出车外，少女忽地轻声说：“方飞，算啦！”
“什么？”
“来不及！”天素嗓音发颤。
方飞一回头，少女手持仙盘，面色苍白如纸，黑幽幽的瞳子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绝望。
“还差五分钟！”吕品唉声叹气，“苍龙地峡，离这儿有两百多里！”
方飞一咬牙，背起天素，少女说：“你做什么？”
“长牙！”方飞手捏剑诀，青光一转，尺木落在前方。
“说了来不及了！”天素声音凄惶，“方飞，算啦！”
方飞的心里乱糟糟的，天素是青榜天元，落到这个步，大半与他有关。如果她遭到淘汰，方飞一生一世也不会原谅自己。
一咬牙，他跳上了尺木，身后传来吕品的咕哝声：“一根筋的家伙！”
“你才一根筋呢！”天素掉头怒骂。
“呵！”苍劲的笑声远远传来，三人齐齐掉头，同声大叫：“天道师！”
天皓白站在远处，招手说：“快来！”
“天道师，快迟到了！”方飞飞上前去。
“不要紧！”老道师信手一挥，天青色的符光，勾勒出一道半圆形的拱门。
“随意门？”素轻唿一声。
“有意思！”吕品一晃身，跨进大门，青光一闪，懒鬼消失了。
“快！”天素拍了方飞一下，“快进门！”
“这、这门是画的啊！”方飞吃惊极了。
“那又怎么样？”天都催促，“别磨蹭！”
方飞收起尺木，举步跨向画门。前脚刚刚跨进，他浑身一热，眼前物换景移，出现了一座壮美的峡谷，峡口巨石累累·金碧发光，苍然木比肩林立，高出左右山崖，峡口的烟云吞吐变换，在那烟云深处，仿佛一条巨龙。
方飞回头望去，天皓白也通过了法门，拱门的青光幽幽淡去。
“这是‘随意门’！”天素在她耳边低语，“需要两道符法才能办到。一是‘缩地成寸符’，一是‘登堂入奥符’，前者是阳符，后者是阴符，每道符法就是一扇门，天道师把阴符留在这儿，千里以内再写一道阳符，阴阳相吸，两道门户就能缩千里于一步，隔空连接起来！”
“你会写吗？”方飞忍不住问。
天素哼了一声，冷冷的说：“就我所知，震旦里能画出‘随意门’的人，绝不超过六个！”
“怎么才来？”山烂石沉着脸走上来，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学生。
“我……”方飞张口结舌，不待他答话，山烂石又叫：“天素，你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点儿意外！”天素给了方飞一拳，“快放下我来！”
方飞这才想起放下少女，天素双脚落地，膝盖一软，几乎摔倒。贝露·贝雨抢上来扶住，红着眼问：“天素姐姐，你怎么了？”
天素咬牙不语，他使出全力，想要站起，可是双腿发软，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别动！”孙先生从人群里走出来，“天素，你的魂魄受了重创，三天内不可乱动元气！”
“三天！”天素变了脸色，“可是考试……”
“没办法！”孙先生惋惜摇头，“你的放弃大考！”
人群一片哗然，白虎人纷纷露出笑容，其余道种的学生，大多流露出失望————危字组没了天素，还有什么指望？
天素站在那儿，两眼空洞无神，直勾勾望着脚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山烂石望着少女，不胜困惑。
“我们……”方飞刚要开口，天素忽叫：“方飞！”他回头一看，少女冲他轻轻摇头。方飞恍惚明白过来，魔灵附体并不光彩，云巢里的事情，天素不愿别人知道。
“天道师！”贝露·贝雨跑上去，扯着天皓白的衣角，记得双双落泪，“你帮帮天素姐姐！”
“我没有办法！”老道师神色郑重，“天素，你得去灵素馆静养，要不然，这个伤会毁了你的道基！”
“不！”天素抬起头来，“方非，你过来！”
少年茫然上前，天素看他一眼，轻声说：“苍龙方非，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危字组的组长？”
“我？”方非一愣。
“苍龙方非！”天素的嗓音微微发抖，“你一定会赢！”
“为什么？”方非心跳加快。
“因为……”天素目光迷离，声音变得柔和，“你是九星之子！”
人堆里响起刺耳的嘘声，伴随着一阵恶毒的哄笑。
“好个九星之子哇！”司守拙大吼大叫。
“北斗九星之子的私生子哇！”钟离焘怪腔怪调地凑趣。
“呸！”巫袅袅小嘴一扁，“不要脸的大骗子！”
方非不知所措，双手绞在一起，回头看峡口，那儿危崖高耸，似要倾倒压来。
“唔！”天皓白看了看仙罗盘，“辰时五分，各就各位！”
学生散开聚拢，分成二十八队。贝氏姐妹将天素放下，恋恋不舍地返回本组。
方非一掉头，与简真打了个照面，大个儿一脸哭像：“只有我们两个吗？完了，这下子没救啦！”
“我们……”方非刚要开口，天素忽叫：“方非！”他回头一看，少女冲他轻轻摇头。方非恍惚明白过来，魔灵附体并不光彩，云巢里的事情，天素不愿别人知道。
“天道师！”贝露、贝雨跑上去，扯住天皓白的衣角，急得双双落泪，“你要帮帮天素姐姐！”
“我没有办法！”老道师神色郑重，“天素，你得去灵素馆静养，要不然，这个伤会毁了你的道基！”
“不！”天素抬起头来，“方非，你过来！”
少年茫然上前，天素看他一眼，轻声说：“苍龙方非，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危字组的组长！”
“我？”方非一愣。
“苍龙方非！”天素的嗓音微微发抖，“你一定会赢！”
“为什么？”方非心跳加快。
“因为……”天素目光迷离，声音变得柔和，“你是九星之子！”
人堆里响起刺耳的嘘声，伴随着一阵恶毒的哄笑。
“好个九星之子哇！”司守拙大吼大叫。
“北斗九星的私生子哇！”钟离焘怪腔怪调地凑趣。
“呸！”巫袅袅小嘴一扁，“不要脸的大骗子！”
方非不知所措，双手绞在一起，回头看向峡口，那儿危崖高耸，似要倾倒压来。
“唔！”天皓白看了看仙罗盘，“辰时五分，各就各位！”
学生们散开聚拢，分成二十八组。贝氏姐妹将天素放下，恋恋不舍地返回本组。
方非一掉头，与简真打了个照面，大个儿一脸哭相：“只有我们两个了吗？完了，这下子没救啦！”
“呵！”方非还没回答，吕品忽地接口，“死肥猪，你的算数可真烂，二和三也分不清吗？”
“死奸细……”简真刚要回骂，忽地小眼圆睁，“你说什么？你、你也要参加考试？”
“考考看呗！”吕品笑嘻嘻一耸肩，“闲着也是闲着。”
大个儿目瞪口呆，方非轻轻吐了口气，伸出右手：“白虎吕品，欢迎回来！”
“随便吧！”懒鬼也伸出右手，“苍龙方非，请多指教！”
“喂，你们两个……”大个儿望望这个，又瞧瞧那个，一肚皮惊奇疑惑，“你们两个，闹什么鬼名堂？”
“危字组！”山烂石的大嗓门传来，“准备好了吗？”
“好了！”方非扬声回答。
“组长？”
“苍龙方非！”
“人数？”
“三人！”
胖道师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正想勉励两句，忽听有人高叫：“慢着！”
声音喑哑低沉，吕品一回头，失声惊叫：“是你？”方非也忍不住看去，远处停了一辆宝轮车，车中走出一人，正是吕品的祖母林映容。
老太婆面色灰败、两眼无光，腰背佝偻得像只虾米，面对孙子目光，她哆嗦了一下，冲山烂石大声说：“危字组只有两个人，吕品不会加入！”
“你说什么鬼话？”懒鬼脸涨通红，抢上一步，“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我不跟你说！”林映容左躲右闪，狼狈避开孙子的目光，“山道师，我申请吕品退学！”
“退学？”山烂石脸一沉，“你说现在？”
“是……”林映容低头说，“就、就是现在！”
“我不同意！”吕品大声说。
“品儿！”林映容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吕品愣了一下，短短数月不见，祖母瘦了一半，她的面孔苍白枯藁，两只眼睛深深凹陷，她冲着吕品拼命摇头，眼里流出刻骨的恐惧。
懒鬼迟疑起来，自从记事起，他从未见过祖母这副样子。他明白祖母恐惧什么，也知道这恐惧后面的力量，这一股力量凶险残忍，消灭祖孙二人，就如捏死两只蚂蚁。没错，他可以任性一把，为了朋友舍生取义。可老太婆呢？他已风烛残年，如何面对风刀霜剑？
一刹那，义气，亲情，养育之恩，救命之德，种种情愫在他胸中反复交锋。懒鬼呆愣愣站了半晌，唿出一口长气，两眼再无神采，他徐徐转过身子，冲着方非微微苦笑：“对不起，方非，我要退学！”
方非手足冰凉，林映容却应声松了口气，身子一晃，几乎摔倒，山烂石伸手将她扶住，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吕品一咬牙，刚要转身，忽听身后一声锐喝：“慢着！”

第四章 狐红衣
声音娇脆悦耳，吕品叹了一口气，回头说：“天素，我……”话没说完，忽地愣住。
一个红裳女子站在不远，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十分艳丽，肌肤莹白光润，身子婀娜颀长，她静悄悄站在那儿，宛如一棵火云围绕的玉树。
不知为什么，吕品一见女子，油然生出一丝亲切，这女子似在哪儿见过，可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不上来，吕品沉默一下，忍不住问：“你叫我吗？”
“不错！”红衣女的目光越过吕品肩头，投向了远处的林映容。老太婆也死死地盯着她，面孔因为惊骇，一阵阵抽搐起来。
“老夫人，久违了！”红衣女徐徐开口。
“不可能！”林映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叫，“你已经死了！”
“老夫人，你倒是看看，我活着，还是死了？”女子微微一笑，向着林映容走出一步。
“别过来！”老太婆向后一跳，几乎摔倒在地，她一手捂脸，一手死命挥舞，像是驱赶什么，“你别过来！”
“你也会怕我？呵，你不是千方百计地要杀死我吗？”红衣女笑盈盈地只是向前，“我这就来了，你又害怕什么？”
老太婆忽地放开手，睁大两眼，直视对手，她的面孔不住抽搐，胸口一起一伏，忽地大声说：“没错，我做梦也想杀死你，你害了我的儿子还不够，还想来害我的孙子吗？告诉你，不用想，我活着一天，你都不用想……”
林映容脸色惨灰，眸子深处透出一股癫狂。吕品瞧得吃惊，抢上一步，拦在祖母前方，冲着红衣女说：“你是谁？你要干吗？”
“你问我？”红裳女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楚，她伸出右手，抚向吕品的脸颊。懒鬼想要躲闪，可是面对那双眸子，居然无法挪开身子，他木呆呆地任由对方抚弄，那只手温暖柔软，好似暮春的晚风。吕品的身子一阵哆嗦，颤声说，“你……你到底是谁……”
“我……”红裳女苦涩一笑，“我是你的妈妈！”
这一答好似晴天霹雳，吕品愣了一下，脸上腾起一股青气，大声说：“你胡扯，我没妈！”
“你没妈？”红裳女幽幽地说，“林映容，这个理由可真省事啊！”
老太婆瑟缩一下：“不、不对。”她扬起面孔，手指哆哆嗦嗦，指向红裳女子，“你不是狐红衣，狐红衣已经死了！”
“那你摸摸看！”红衣女笑嘻嘻伸出一手。
林映容望着那手，脸色发青，忽然向后一缩，双手抱头，发出一阵凄楚的呻吟。
吕品的心中疑云翻腾，怔怔望着女子：“你、你真是我妈？”
“你说呢？”女子望着他，口气十分温和。
“我从没见过你！”吕品说这话时，有点儿违心，眼前这张面孔，他在虚无梦中，似乎见过几次，可惜梦境迷离，朦胧中已经记不清了。
红衣女惨然一笑，伸出右手，手心多了一个青色的光团，光芒中似有无数的尘埃，绕着一个内核，轻轻地旋绕飞舞。
“前尘烟？”山烂石眉尖一颤，喃喃自语。
女子一扬手，光团飞向吕品，懒鬼一愣，伸手碰向光团，指尖刚刚碰到，光团蓬地散开，化为一片烟云，把他裹在其间。一刹那，吕品身边的世界飞旋起来，尘封的往事一幕一幕，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
从玉京向西五百多里，有一座名叫“水云”的村子，依山傍水，景色可观。每逢日升月落，村前的湖泊总有水云升起，传说湖底藏了一只神龙，只不过，这条龙谁也没有见过。
村中人的道种多为白虎，姓氏一大半姓吕。因为邻近玉京，沾染了京中的风气，也出过几个有名的人物。最近的吕虚房，少年进京，一直做到阳明星官，难得太平无事，他任满两届，衣锦还乡，买田买地，成了村中的一门望族。
吕虚房以后，又传了两代，到了第三代上，出了一个名叫吕孟津的子孙，他天性乖戾，又去玉京待了几年，学了一身的浪荡习气。
与平常的浪子不同，吕孟津一面挥霍祖产，一方面又自私抠门，自己一毛不拔，老想占人便宜，交了几个酒肉朋友，也由于这个原因，跟他反目成仇。吕孟津在世道上屡屡碰壁，混到三十出头，还是一事无成，最后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
他事事都不顺心，性子更加乖戾。他跟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打过官司，一会儿怪东家占了他的山林，一会儿又怪西家侵入他的水田，照他的主意，恨不得把全村的田地都归他一个。
官司经年累月，吕孟津却乐此不疲，每年大半的收入，全都奉献给了城里的讼师。官司输多赢少，渐渐入不敷出，吕孟津输了官司，回家就找妻子林映容出气，动辄拳脚相加，打得妻子皮开肉绽。
官司屡战屡败，田里的活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吕孟津自私自利，连耕种的灵兽也受了祸害，他一个不落地没收所有的果子，闹得种果子的猿妖饥寒交迫，吃光自家的果子不说，还把邻家的果林扫荡一空。邻居告到城里，吕孟津挨了一大笔罚金，可他不知悔改，为了省钱，又克扣锄地鼠的口粮，鼠妖老不客气，一股脑儿吃光了所有的种子；为了偿还债务，他又变卖了祖传的施雨蛟，结果田里来了一只旱魃，大块的良田，都成了龟裂不毛的荒地。
自打水云村建立以来，再没有比吕孟津更下流，更无赖的人了。可是老天无眼，这个无赖家伙，偏有几分老福，年近五十的时候，得了一个儿子。
老来得子，吕孟津高兴了不到三天，忽又腻歪起来，拔腿离家，接着打他的官司。输了官司回来，喝得烂醉如泥，将刚生的儿子骂作“吃闲饭的货色”，一面大骂儿子，一面痛揍刚刚分娩的妻子。
自从嫁入吕家，林映容的眼泪就没干过。丈夫的淫威下，她的性子越发懦弱，挨了辱骂毒打，只会哭哭啼啼。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这个孩子不期而至。林映容死灭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为了守护儿子，她居然鼓起勇气，跟丈夫对骂对打，尽管输多赢少，可也从不退让，就算一身是血，她也死死抱住摇篮不放。老无赖瞧在眼里，也觉一丝害怕，嘴里骂骂咧咧，可也不敢上前。
也许上天可怜，吕书维一日日长大，仿佛漆黑的淤泥中长出了一朵雪白的莲花，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数他最为醒目，无论男女老少，见了这个孩子，都打心底里感觉喜欢。幼年时，他是孩子堆里的领袖，读书以后，他是老师眼里的红人。他的性子温和，待人接物，总是叫人舒服，他的天资聪慧，读书考试，总能拔得头筹。
吕孟津常年奔波在外，压根儿不知忙些什么。林映容乐得他不回家，免得老头教坏儿子。这一点上，她却高看了丈夫，老头儿根本没有调教儿子的心情，儿子对他来说，就像一只小狗，闲了招来逗逗，厌烦了就一脚踢走。
但随着吕书维一天天长大，老头儿逐渐有些怕他，逢人便说：“小崽子长了一双怪眼睛，软和时跟羚鹿似的，凶起来比穷奇还狠呢！”
有时老头儿想要大放厥词，咒骂妻子，可是儿子皱眉一瞧，他就没来由浑身一凛，污言秽语全吞了回去；吕书维十岁以后，当着儿子，老无赖再也不敢向妻子动手。林映容只觉扬眉吐气，她以母亲自居，深心里却以为，这个儿子是上天可怜自己、特意降下的神灵。她把儿子视为魂中魂、魄中魄，所有的心血爱恋，甚至于残存不灭的少女幻想，统统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十四岁那年，吕书维考进了八非学宫，这在水云村里是一件大事。自从吕虚房以后，水云村再也没人通过八非天试。全村人都来贺喜，望着满屋的礼物，老无赖自觉占了莫大的便宜，站在客厅里笑个不停；林映容却正好相反，她躲在卧室里日哭夜哭，伤心儿子就要远行。
吕书维进了八非学宫，分到了参字组，一晃过了三年，他品学兼优，道阶考试以后，进入了斗廷的商部，因为商务繁忙，长年往来震旦各地，几乎没有落家的时候。
不久，道魔战争爆发。水云村邻近玉京，免了许多灾祸，可林映容还是十分担心，她待在家里，一会儿听说西方天柜山在打仗，一会儿又听说北方的魔军公然围城，双方死的人，把贝英湖的水也染红了。
她提心吊胆，每天站在村口眺望，盼望儿子从天而降；她透过通灵镜，没日没夜地给儿子发信，可是好些天没有回复。林映容失望之余，只好自我安慰，儿子太忙，无暇顾及自己。
谁知有一天，吕书维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个苍龙女子，姓胡，名红衣，穿了一身火红衣裳，生得十分美艳。一男一女把手进屋，只叫两个老的目瞪口呆。胡红衣的笑容极美极媚，她只要一笑，整座屋子也会亮堂起来。每逢这个时候，吕书维就忘了说话，默默地望着她，眼里透出深深的痴迷。
林映容心酸难忍，她冷冷瞧着两人，始终一言不发。吕孟津却欢喜得要命，提包拎箱，忙前忙后，就如一条大狗，围着两个小的团团打转。林映容见他这模样，气得心里隐隐作痛。
吃过晚饭，吕书维说到正题——他这次请假回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跟胡红衣完婚。
话一说完，老无赖应声同意，自觉娶了这样美艳的媳妇，一来可以常饱眼福，二来可以逢人炫耀。可是，林映容面容冷寂，还是一言不发，吕书维焦急起来，询问母亲有什么意见。
林映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这件婚事我不同意！”
众人大吃一惊，吕书维忙问缘由，林映容说：“你只说结婚，对方的身世背景全都不说，这婚结得不明不白，亲戚们问起来，我又该怎么说？”
吕书维一呆，倒是胡红衣大大方方地说：“我家世代住在首阳山下泻云河边的宛子城，父母去世得早，留下若干财产，上有两个哥哥，我排末尾。前年二哥去世，只剩大哥一个。伯母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宛子城查探！”
老无赖一听“财产”两字，两只老眼灼灼放光：“令父母留下多少财产，如果结婚的话，又有多少嫁妆……”老头儿问得又痛快，又直白，羞得儿子无地自容，胡红衣却不慌不忙，一一作答，说是父母留下三份产业，三个子女一人一份，每份数量不多，大概买得下半个宛子城，自己嫁入吕家，名下的财产，当然随身携带。
吕孟津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完婚。谁知林映容又说：“胡姑娘你是豪门巨富，我们吕家是小门小户，门不当，户不对，将来一定会有争执！总而言之，你们还是不要结婚。”
老无赖气得发疯，扑上去殴打妻子，可被儿子死死拉住。林映容趁乱出门，逃到了娘家。到了娘家，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查探胡红衣的底细，很快消息传来，宛子城是有一家姓胡的望族，家族十分豪富。
林映容大失所望，可是想来想去，忽又感觉不对。胡红衣冶艳无比，家里又是巨富，年纪不足二十，言谈却很老练，俨然饱经沧桑，什么事情都能从容应对。可是这就怪了，这样十全十美的女子，又怎么会看上一个斗廷的小职员呢？
老妇人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胡红衣越完美，她就越恐惧，这样完美的女子，一旦娶入家门，吕书维的眼里，哪儿还会有她这个母亲呢？
嫉妒使人盲目，也会叫人聪明，林映容左思右想，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她根本不是人！”
首阳山是狐族的发源地，狐神蓬尾极盛的时候，曾在山里筑起王城，统帅过亿万妖灵。泻云河从首阳山发端，历经无穷岁月，泻云河边仍有狐族出没。这么看起来，胡红衣的姓氏，未必不是谐音。
林映容吓出了一身冷汗，胡红衣的容貌神态无不奇怪，骨子里的那一份妖媚，根本就是传说中狐妖的做派。老太婆越想越怕，传说中，狐妖吸人元气，待到元气衰竭，还会夺走人的魂魄！
老太婆受惯了丈夫的欺辱，忍辱负重是她的长项，尽管心中起疑，可也隐忍不发，她找来儿子，询问他和胡红衣结识的经过。
吕书维见问，愣了一下，跟着不胜忸怩，一脸的幸福甜蜜。老妇人瞧得心如刀绞，用尽浑身气力，才算忍住怒气。
“前些日子，我奉令前往亡灵海交易元胎，同行的同事有二十多个！”吕书维说到这儿，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轻轻说，“里面好几个，都是我的同学！”
“同学？”林映容忙问，“有女的吗？”
“有几个！”
“你就没有中意的吗？”老妇人装模做样，东拉西扯，心里却很明白，无论什么女子，全都配不上儿子，那些女人又狡诈、又虚荣、一个个搔首弄姿，又哪儿会真心对待他呢？他那么善良单纯，遇上什么女子，全都只会吃亏。
吕书维看穿了母亲的心思，苦笑说：“去亡灵海的路上平安无事，就连亡灵大海，也是风平浪静，买卖也很顺利，商队满载而归。大伙儿都很高兴，可是乐极生悲，飞到金山上空，我们遭到了伏击！”
“啊！”林映容轻叫一声。
“魔徒来了几百个，气势汹汹，就像出巢的狗蜂。大伙儿浴血苦斗，可是周围的同伴，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去。混乱间，我中了一枚‘摧心针’，又中了一道‘鬼影符’，那鬼影一旦缠上，再也无法摆脱，黏黏腻腻，不住汲取我的元气。我掉了下去，耳边尽是同事们的惨叫，那感觉，唉，真是糟糕透了……”
林映容听得面无血色，吕书维也沉默了好一阵子：“我从高空落下，掉进了银湖，水面平时柔软，这时却像一面石墙，水波几乎把我震昏了，元气飞快流逝，身子渐渐变冷，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胡说！”林映容急得跳了起来，“呸呸，童言无忌！”
“妈，我可不是小孩子！”吕书维微微叹气，“我进了斗廷，就成了战士，战争总要死人，谁也不会例外。就在我下沉的当儿，水里出现了一点红光，光亮越来越近，粼粼的水波间，涌现出一张美丽的面孔，细密的长发随波起伏，宛如一丛黝黑的水藻，红衣就像一团大火，照得四周湖水通明。一刹那，我几乎以为，自己魂魄出窍，看见了水仙，事后才知道，那就是红衣。”
吕书维说到这儿，面露遐想神气，做妈的瞧在眼里，只觉一阵反胃。
“她去金山访友，为了欣赏泻云河的风光，乘坐蛟龙车北上。经过银湖的时候，我凑巧落在了她的车边。她心生恻隐，把我捞了起来。出水时我还活着，可是毒针发作，痛不欲生，坠落时手脚也被湖水震断了。我躺在甲板上，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红衣却坐在一边，浑身湿漉漉的，长发挽到脑后，扎成一束漂亮的马尾，清寒的湖水夺走了脸上的血色，越发显得她清澈如仙、秀美出尘……”
“够了！”林映容心酸难忍，厉声说，“我让你说事，可没让你说她有多好看！”
吕书维面孔发红，接着说：“我看呆了，只以为身在天堂。红衣伸出手来，好似拂去尘埃，扫去了纠缠的鬼影，又把剧毒的魔针吸了出来……”
“用她的嘴？”林映容气得脸色发青。
吕书维的脸更红了，只好避开话头：“她刚给我解了毒，魔徒就赶来了。后来才知道，这次伏击早就有预谋，大魔师设了一条连环毒计，歼灭商队以后，派人冒充我们，押送这批货物前往玉京，从而突破空防，一举摧毁斗廷！同行的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审讯被俘的同事，清查俘虏的尸体，魔徒发现少了一个人。如果我活着，阴谋就会败露。于是他们四处搜索，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蛟龙车。”
“魔徒来得多吗？”林映容忍不住问道。
“不多！只有五个！”
林映容松了口气，吕书维迟疑一下，冷不丁说：“妈，你听说过大力神魔吗？”
“井武扬？”林映容冲口而出。即使山野村妇，也听说过大力神魔的恶名，她是大魔师的魔将，震旦里顶尖的甲士，死在他手里的道者不计其数，传说他抓住对手，就连魂魄也懒得吞噬，只是高高举起，活活撕成碎片。
“井武扬只是头儿，其余四个，分别是‘虫魔’廉飞光、‘伤心鬼’桑如，‘妖瞳’秦无常，‘招魂师’萧冥。”
吕书维每说一个人名，林映容就惊叫一声，这五个魔头，无一不是魔徒中的名人，老妇人实在无法想象——面对这些强敌，儿子怎么能够逃脱。
“叫人奇怪的是，魔徒找到我们，居然十分客气。井武扬言语恭敬，还把红衣叫做小姐，请她把我交给他们。我在车里听着，心中不胜恐惧，魔徒从来横行霸道，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难道说，红衣也是他们的同党？”吕书维说到这儿，微微有些出神，“事后想起来，这念头真是蠢笨透顶。红衣听了他们的话，笑着说：‘他进了我的车，就是我胡家的人，你可听说，有谁从胡家抢过人吗？’
“井武扬说：‘红衣小姐，我入魔以前，跟令兄有一点儿交情，所以不跟你一般见识。胡家是不好惹，可我又是好惹的吗？我们两方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为了一个不见经传的小道者伤了和气！’
“红衣说：‘大力神魔何等威名，居然屈尊枉驾，来抓一个不见经传的小道者。要不是亲眼见到，说了我也不信！这么看来，这个小道者一定很有用处，这样有用的东西，我更不能交给你了！’
“井武扬不由发起怒来，他说：‘红衣小姐，我好说歹说，都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要不然，哼！不瞒你说，这个小道者对我是有点儿用处，可对小姐你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废物！’
“红衣笑着说：‘你越这么说，我越有兴趣了，你说说，他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处？’事关大魔师的阴谋，井武扬当然不会说明，他说：‘红衣小姐，好话说尽了，你就是不肯交人吗？’
“红衣说：‘交人也可以，我们先来比一场，你们胜过了我，我就交人，你们输了，就请你们五位打道回府！’”
“什么话？”林映容脸色大变，“一个对五个，那还有胜算吗？”
“大力神魔也是这么说的！”吕书维叹了口气，“可红衣另有主意，她说：‘谁说一个对五个，我们一个对一个，轮流着来，你们都是魔道里的名人，各有各的专长，就依你们的长项，我来出五个题目。比方说，廉先生善于驾驭虫妖，我们就来驯虫；桑姑娘飞针无影，我们就比暗器；以此类推，我与安先生斗幻术，和萧先生比魂术，至于井先生，号称大力神魔，小女子不才，想跟你比比力气。比试的题目，双方轮流出，五局三胜，井先生，你看怎么样？’”
“鬼话，鬼话！”林映容又嚷，“井武扬干吗要听她的啊？”
“我也感觉奇怪，心想大力神魔怎么会听一个小姑娘的主意？魔徒自来不择手段，如今人多势众，理应一拥而上，又怎么会弃长用短，跟你比什么五局三胜呢？果不其然，井武扬的脸色阴沉沉的，一句话也不说。我怕他下令围攻，连累了红衣，就大声说：‘红衣小姐，人难免一死，我吕书维卫道而死，死而无憾，这件事跟你无关，你把我交给他们好了！’”
井武扬一听，拍手说：‘好小子，我敬你是个人物，待会儿留你的魂魄全尸！’红衣却变了脸色，低声对我说：‘傻小子，我做什么，用不了你来插嘴！’我心里奇怪，暗想这件事由我而起，为什么我倒不能插嘴。红衣说完这话，再不理我，接着说：‘他是我的俘虏，他说的话不算，井武扬，我的主意你答不答应？’
“井武扬发怒说：‘我不答应呢？’红衣一扬手，指尖多了一颗鸡蛋大小、青黑发亮的珠子，对面五人见状，全都变了脸色。红衣冷冷地说：‘井武扬，你认得玄冥阴雷吧？只要这一颗，上下百里，任何生灵都难逃劫数。大力神魔，你神通广大，也许说走就走，可这四位非得留在这里，千秋万古，与这湖水为伴！’
“井武扬沉默了一下说：‘大言不惭？阴雷一响，你也休想活命！’红衣却笑着说：‘两个换五个，我可不吃亏！’井武扬气得只喘粗气，这时桑如说：‘井先生，跟她比又怎样，难道我们五个，个个都输给她吗？’
“井武扬想了想说：‘胡红衣，你厉害。好吧，就来五局三胜。可你只有一个人，无所谓先后顺序，我们五人谁先谁后，得由我们自己来定，第一个题目，也由我来出题！’这理由十分苛刻，红衣却说：‘悉听尊便！’井武扬就说：‘第一局我上！胡红衣，我们比搬运法，提水洗天！’红衣笑说：‘好啊，你请先！’
“井武扬双手一抓，湖水化为水龙，源源飞向他的掌心，不多一会儿，就化为了一座水山，遮天蔽日，只怕有几千万斤。这魔头轻松提起水山，飞到高高的天上，原本天青云白，他举手一扬，水山化为了一条亮晶晶的水龙，井武扬挽着水龙，满空游走，经过的地方云朵消失，真像被水洗过，没过多久，头顶一方天空，全被洗得青碧发蓝。这时井武扬才将手一甩，水龙化为一阵透雨，哗啦啦地落在湖上。
“井武扬落下地说：‘胡红衣，看见了吗？你提的水比我多，洗的天比我广，那就算你赢了！’红衣默默看了一会儿天，摇头说：‘井先生神通高明，红衣自愧不如！’她还没比就先认输，大家都觉奇怪，魔徒又惊又喜，进而心生轻蔑。‘妖瞳’秦无常上前叫阵：‘第二局我来！’
“红衣说：‘好，这一局我定题目。秦先生（原文好像有误），我们来斗幻术，谁先让对方发笑，就算谁赢了！’说完这话，两个人盘膝对坐，四目相对，一言不发。我在一边，也看不出他们在比什么，后来红衣跟我说，他们两个都在竭力制造幻象，极尽滑稽可笑，如果一方堕入幻境，势必笑出声来。当然我是局外人，怎样滑稽可笑，我也看不出来。可没多久，秦无常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脸色极其古怪，突然浑身乱耸，放声大笑！”
“他堕入幻境了吗？”林映容问。
吕书维摇了摇头：“秦无常笑得满地打滚，起初大家也认为他中了幻术，可见他浑身乱抓，笑着笑着，泪流满面，顿时感觉不妙。井武扬上前一步，将他的羽衣撕开，发现秦无常浑身上下，尽是指甲盖大小的虱妖，密密麻麻，在那儿狠钻狠咬！”
“虱妖？”林映容不胜吃惊，“哪儿来的虱妖？”
“‘虫魔’廉飞光的！”吕书维微微一笑。
“咦？廉飞光背叛了魔道？”
“那时候，井武扬也是这么想，他冲着廉飞光大怒，问他怎么回事，廉飞光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也结结巴巴地问：‘怎么回事？’井武扬更生气了，他说：‘你问谁啊，这妖虱不是你放的吗？’廉飞光无奈说：‘是我放的。可我明明放到胡红衣身上，怎么一转眼，这姓胡的小妞就变成了老秦了呢？’”
“奇怪了！”林映容忍不住小声咕哝。
“不奇怪！”吕书维笑着说，“井武扬一听这话，就瞪着红衣大叫：‘你作弊，你对廉飞光使了幻术？’红衣倒也答得干脆，她说：‘没错！他想对我下虫，我将计就计，让他生出幻觉，把秦无常当成了我，这有什么不妥吗？我定的题目是“斗幻术”，可并没说，这幻术向谁来使，大力神魔，你说对不对？’井武扬哑口无言，这一局，算是魔徒输了！
“两边一胜一负，这就到了第三局。这一次，桑如走了出来，她说：‘这一局，该我出题！’她盯了红衣一会儿，笑着说，‘我的题目是，我用伤心针射你，你不能还手。十分钟以内，伤心针射中了你就算赢，射不中就算输！’我一听急了，桑如的伤心针很厉害，连射十分钟不还手，只怕天道者也要送命。可红衣一口答应下来，脱下那件红裳，露出一身粉白的短衫，她一手按腰，亭亭立在车前，益发英姿飒爽，秀美绝伦。
“两人双双飞到天上，桑如符笔一挥，符针射出，青蒙蒙好似下了一阵急雨。红衣却舞动那件红裳，一舞之下，红裳变大，化为了一朵翩翩飞动的红云，伤心针无坚不摧，可是落到红云里面，好比石沉大海。桑如十分着急，绕着红衣发针，可红裳漫天飞舞，犹如烈日当空，狂焰吞吐，无论多少飞针，落入其中，全都无影无踪。我在下面看得佩服，忍不住叫了声好，冷不防眼前青光一闪，一蓬针雨向我射来……”
“啊！”林映容失声惊叫。
“我受了重伤，根本不能动弹，眼看针雨射来，只有死路一条。谁知紧要关头，红影一闪，红衣舞动红裳，抢到我的身前，红光暴涨，将那片青光嗖地裹了进去。就在这时，桑如发出咯咯的笑声，红衣站在我的面前，身子一动不动，我躺在那儿，清楚看见，一缕鲜血顺着她的指尖，点点滴滴，落在白色的甲板上。”
吕书维说到这儿，不由沉默下来，脸色十分忧伤。林映容也听得惊心动魄，不由屏住唿吸，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望着红衣，心也像是空了，忍不住问：‘红衣小姐，你怎么样啊？’红衣摇头说：‘我没事！’那边桑如冷笑说：‘你中了我的伤心针，还敢说没事？你如果现在认输，我就给你解毒，要不然，你这条胳膊怕是废了！’红衣身上的白衫已被鲜血染红，可她神色从容，看不出一丝痛苦，笑着说：‘几枚小针儿，也算不了什么。桑姑娘，这一局你赢了，一比二，再赢一局，你们就能把他带走！’
“桑如疑惑说：‘胡红衣，这个小道者有什么好的？你是天上的凤凰，身份何等尊贵，又何苦为他送命呢？’红衣也不理她，笑笑说：‘廉飞光，萧冥，这一局，你们谁来出手？’那两人见她受伤，只觉有便宜可占，都想来抢头功，于是齐声说：‘我来！’井武扬也犹豫派谁上场，这时廉飞光说：‘井老大，这女子害我误伤道友，可恶可恨，我如果不把她击败，不能洗刷奇耻大辱！’
“井武扬听了这话，只好答应‘虫魔’出战。廉飞光说：‘胡红衣，这一局你出什么题目？’红衣说：‘桑姑娘的题目很好，小女子也来学一学。听说廉先生有一群鬼飞蝗，飞行如电，坚不可摧，咬中人畜，无能幸免。这样吧，你放鬼飞蝗出来，十分钟之内，一只蝗虫咬中了我，就算你赢了！’我一听这话，又惊又怕，恨不得跳起来一头碰死。
“廉飞光笑了起来，他说：‘胡红衣，说话泼水难收，你可想好了，鬼飞蝗中人必死，我也没有解药，你受伤不轻，怕是舞不动须弥障了吧？’红衣说：‘不劳你关心！’廉飞光哼了一声，从弥芥囊里取出了一只葫芦，一拔塞子，葫芦里唿啦啦飞出无数黑色的蝗虫，就如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红衣举起红裳，轻轻一抖，就看一片青光破空射出，天上的鬼飞蝗发出凄厉鸣叫，窸窸窣窣，纷纷下落，一眼看去，仿佛下了一阵黑雨。
“廉飞光气得发抖，尖声大叫：‘伤心针！桑如，你干的好事！’桑如一边瞧着，笑着说：‘关我什么事？这些针儿都是她用须弥障收去的！胡红衣啊胡红衣，你可真是狡猾透了，用虫魔对付妖瞳，又借我的伤心针对付鬼飞蝗。要说你不是早有预谋，我可一点儿也不相信！’
“红衣也笑着说：‘桑姑娘过奖了，都是你的伤心针厉害，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抢你的功劳啊！’桑如听了掩嘴直笑，同伴遭了殃，她一点儿也不生气。红衣一边说话，一边抖动红裳，青光满天，追着蝗虫不放，一针一只，绝不落空。廉飞光放出多少，就被射落多少，银湖上黑乎乎的都是虫尸，湖里的鱼儿来吃那虫，结果都被活活毒死，翻着白花花的肚皮，夹在虫尸中间，死了不知多少。
“葫芦里的蝗虫没完没了，红衣的飞针也无穷无尽。两边还没分出胜负，廉飞光忽将葫芦嘴一塞，铁青面孔，退了下去。”
“他认输了？”林映容问。
“是啊！我也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认输。后来红衣才告诉我，再过一会儿，鬼飞蝗就要放完了，她的飞针却有多余，廉飞光不甘心鬼飞蝗死光，所以临头服输，留下几只虫儿配种！
“这一局过后，双方战成了二比二平，最后一局决胜，由‘招魂师’萧冥出战。魔徒仍然占优，这一局轮到他们出题。五个魔头为求必胜，低声商议一会儿，萧冥才说：‘这一局，大家不许用幻术，也不许用飞针，你我各自驾驭湖中的精怪，不限时辰，分出胜负为止！’原来魔徒害怕了红衣的巧计，吃准了她中针受伤，就出了个实打实的题目。驾驭精怪，极耗心力，红衣有伤在身，势必无法持久，这么一来，萧冥大可稳稳取胜。
“红衣到这时，别无他法，只好应承下来。双方隔空对立，各自挥舞符笔，召集水中的鱼龙精怪，分成两方，攻杀搏斗。那真是一场恶战，杀得湖水变红，败鳞飘荡，不知伤了多少水族，两边召集的精怪越来越大，所耗的心力也越来越多。红衣渐渐支撑不了，萧冥占了上风，驱使精怪汹涌杀来，这时红衣拿出一面令牌，连挥三下，一片青光扫过水面，精怪如得号令，纷纷沉入水底。萧冥吃了一惊，连挥符笔，可是任他怎么挥笔，湖中全无动静。萧冥恼羞成怒，一挥笔，无数惨绿光团飞向红衣，全都是很厉害的妖灵，可是红衣张嘴一吸，妖灵一只不剩，全都被她吸进嘴里。这些妖灵都是萧冥辛苦收集，凶毒无比，一只入口，也难忍受，红衣全数吞下，居然若无其事。
“萧冥傻了眼，呆在那儿不知所措。井武扬却叹气说：‘令兄真是兄妹情深，竟把这面令牌给你。罢了，招魂师，你遇上克星了，这一次，我们认输！’说完转身就走，其余四人迟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红衣落回车上，面色惨白，目送五人飞远，忽然将我抱在怀里，纵身跳入湖水。刚刚落水，就听一声巨响，水面的蛟龙车粉身碎骨，千百个巨雷落向湖水，电光乱走，声势可怕极了。红衣带着我向水底潜去，取出令牌，招了一招，水下升起了一头巨鱼，冲着我们张大嘴巴。我正觉害怕，红衣却抱着我钻进鱼口，藏身其中。巨鱼潜入湖底，游了不知多久，总算浮上水面，这时我才发现，巨鱼游过了几百里水路，来到了沧水岸边。”
林映容听到这儿，长长松了一口气。吕书维又说：“红衣中了伤心针，一直忍耐，到了岸上才昏厥过去。我也筋疲力尽，两人躺在岸边，睡了整整半晚，红衣终于醒来，我的手脚也能动弹，她要我帮她取出毒针……”
“怎么取？”林映容冷不丁问。
“那个，用吹尘……”吕书维脸涨通红，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不是要用到嘴？”林映容的心里醋意翻腾。
吕书维沉默一下，又说：“红衣伤势稍好，告诉我说，之所以水遁逃生，是因为井武扬志在必得，非杀了我不可。他性子强悍，所以愿意跟她赌斗，全是害怕玄冥阴雷。阴雷威力不过百里，五个魔头飞出百里之外，马上隔空行法，想要杀死我们。可惜红衣料敌在先，借着巨鱼遁走，银湖里精怪亿万，对方就算知道我们逃生的法儿，也无法—只只清算盘查。红衣家在泻云河边，魔徒以为她必定南行，所以沿着泻云河搜寻，可她偏偏向北进入沧水，又叫魔徒扑了个空。我听了以后很佩服，问红衣说：‘玄冥阴雷真的那么厉害吗？’红衣笑着说：‘真的阴雷当然厉害，不过，我这阴雷一点儿也不厉害！’我听了不解，红衣取出那枚阴雷，伸手—抹，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卵石。红衣举着卵石大笑，我这才醒悟，原来压根儿没什么玄冥阴雷，所谓的阴雷，只是红衣用卵石变出来的道具。我又问那面令牌，红衣笑着说：‘那是我家传的令牌，能够降伏某些精怪！’我见她不肯多说，也就没再细问。
“红衣又说：‘井武扬位列天宗我的六大魔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道者，居然劳动他的大驾，难道不奇怪吗？’我一想也觉蹊跷，红衣让我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想了想，告诉我说：‘这里有大阴谋，若我猜得不错，他们突然偷袭，又不放过任何一人，必定是想冒充你们潜入玉京。书维，你必须抢在魔道以前，通知斗廷！’”
“这里已经叫‘书维’了，真是不知羞耻！”老妇人的心中一阵愠怒。
“我听了红衣的话，立马联络斗廷，联军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将魔徒伪装的商队一网打尽，就连井武扬也被活捉。我也因此立了大功，升了本司的副长，这次可以放假回家，也是因为这个功劳。妈，红衣待我情深恩重，她那么大的本事，却垂青我一个小小的道者。您说，我怎么能不爱她怜她呢？妈，你如果答应这门婚事，我—辈子感谢你！”
“我不答应呢？”林映容忽地提高嗓门。
吕书维瞪着母亲，十分惊讶，沉默一会儿，起身说：“那么，我宁可得罪妈，也决不辜负红衣！”说完转身离开。他出门的时候，头也不回，只叫林映蓉伤透了心。
丈夫长年的虐待，扭曲了老妇人的心性，尽管胡红衣救了儿子，可在林映容的心里，压根儿没有一丝感激。
吕书维前脚出门，老婆子就像工蜂一样忙碌起来。她透过通灵镜搜寻一面号令群妖的令牌。搜来搜去，发现类似的令牌只有一面，名叫“狐王令”，出自狐神蓬尾，道妖战争以后，失传了几十万年。林映容得了这个消息，如获至宝，越发断定了胡红衣的身份，接下来，该是怎样拆穿伪装，叫她露出狐狸尾巴。
为了克制狐妖，林映容搜遍通灵镜，发现了三个法子：一是醉狐酒，十年酿的虫露酒里面，调和苏合香、冰雌黄、金蚁蜜，这样的蜜酒，狐妖喝了以后，必会露出原形；二是擒狐衣，采集二十年生的苦麻，掺进冰蚕丝织成衣料，制成衣裙，这样的衣服，狐妖一旦上身，必然浑身麻痒，长出皮毛长尾；三是犬妖，犬狐不两立，犬妖是狐妖的克星，狐妖遇上犬妖，都要露出原形。
林映容准备妥当，这天突然回家。她换了一副面孔，冲着胡红衣千恩万谢，谢她救了儿子性命。为了酬答恩惠，老妇人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
她改了主意，众人都很高兴。林映容备好了酒菜，举起酒壶亲自行酒。吕孟津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破口大骂妻子，说是哪儿来劣酒。林映容笑着解释，这是娘家带来的好酒，是外甥从无情海带来的土产，异域的滋昧，当然不同一般。
吕孟津信以为真，胡红衣却举杯沉吟。林映容见状，端起酒杯敬酒，说尽了感激词儿，完后连干三杯。她放下酒杯，只看胡红衣的脸色，谁知女子笑着说：“伯母敬酒，没有不喝的道理。不但要喝，还要喝双份，伯母一杯，我喝两杯！”说完连斟六杯，接连喝光。
林映容欣喜若狂，坐在一边，只等胡红衣显形。谁知等来等去，全无动静。胡红衣反客为主，向她连连回敬，林映容迫不得已，一边喝酒，一边疑惑——“醉狐酒”连喝六杯，酒效早该发作，为什么这女子还是明艳照人，—无茸毛，二无尾巴。
她以为分量不足，想出各种理由，卖力向胡红衣劝酒。吕氏父子坐在一边目瞪口呆，眼望两个女子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透红霞，渐渐沉醉。
喝了不知多少，林映容腹中翻腾，两眼一黑，哇地吐出酒水，倒头昏了过去。
老妇人一觉醒来，头痛欲裂，谁知一张眼，就看见了胡红衣的面孔。吕书维站在一边，笑着说：“妈，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喝酒的，昨晚真是大醉，吐了满地满身，多亏了红衣，要不然，我们两个男的，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林映容又羞又气，本想坑人，结果害己，到结果，还要陷害的人来服侍。她想来想去，更添气恼，心想胡红衣明明喝得比自己还多，为何没有显露原形，多半是她使了法术，弄了个搬运法儿，把到嘴的酒水搬到了别的地方。她一滴酒也没喝，偏偏装模作样，来瞧自己醉后的丑态，真是奸猾透顶、可恶至极。
林映容心中虽怒，脸上却挤出笑容：“红衣小姐，你待我母子真好。家里穷，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近日我亲手做了一件衣服，礼轻情重，还请你收下！”
“好哇！”吕书维笑着说，“妈做衣服的手艺是极高的，若说几件衣服，倒也不是买不起，可妈亲手做的，别有一番含义！”
胡红衣瞧他一眼，微笑说：“你、这么说，我可推脱不了啦！”
两人眉眼传情，林映容一边瞅着，心中苦水翻腾，她暗暗咬牙，拿出织好的擒狐衣，小心递到胡红衣手里。
胡红衣接过衣服，愣了一下，小声说：“老夫人，这衣服的料子，可真有点儿特别！”
老妇人一听这话，心提到嗓子眼上，可胡红衣只是一笑，并不刨根问底，她大方脱下红裳，将擒狐衣穿在身上，那衣服不算精美，可是到她身上，平添了几分特别的韵味。
林映容一边瞧着，瞠目结舌——胡红衣面带笑容，没有一丝不快，也没有暴露原形，老太婆心如刀割，恨不得大哭一场。
难道说，胡红衣根本就是道者？这念头刚刚冒出，林映容又立马压了下去。降妖的法子才用两个，还剩最后一个——犬妖咋狐。
这一计比起前面两个要难。犬妖凶猛难驯，别说收服，就是找到也不容易。可林映容听吕孟津吹嘘过，玉京的某地有个妖怪市场，不但买得到各种妖怪用品，还能买到各种妖奴，只是门户隐秘，一般的道者，没有妖怪带路，很难找到那里。
多年来，林映容藏了一笔私房，每一粒金都是瞒着丈夫用血泪换来，本想留给儿子娶妻成家，现在事态危急，只好忍痛使用。她一面强颜欢笑、稳住众人；一面拿出金管，拜托娘家外甥，去玉京求购犬妖。
谈婚论嫁不等人，吕孟津急着拿到嫁妆，极力促成婚事。两个小的情深爱浓，自然越快越好。林映容尽管百般的不愿，可也孤掌难鸣。婚期很快定下，头一件事就是整修吕氏的老宅，胡红衣拿出大笔款子，将破旧的房舍修葺一新，又从娘家运来了许多的家具摆设，还把吕孟津抵押出去的田地山林一一赎回，乍眼一看，大有门户重光的气象。
嫁妆流水一样地运进吕家，吕孟津整日里笑得合不拢嘴。他以前最大的乐趣是打官司，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站在门边，拿着小本本，清点进屋的宝贝。
婚期一天天逼近，林映容心急如焚，翘盼外甥归来，可是等来等去，始终没有消息。
转眼到了婚期。这天一早，胡红衣换上了簇新的红裳，装扮得艳丽非凡。吕书维也是一身新衣，人如玉树临风，见人莫不含笑。两人站在门外迎宾，任谁见了，都是惊艳叹息。
这时两个人送来一只红木箱子，上面贴了封条，白纸红字写着“新娘亲启！”
吕书维只当是送来的礼物，上前扯开封条、掀开箱盖，冷不防箱子里钻出来一只三眼黑狗，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吕书维反应敏捷，一闪身，让过锁喉一扑，却叫黑狗咬中了左臂，他右拳飞出，狠狠打中黑狗额心的眼睛。黑狗松开牙齿，略微后缩，不等吕书维躲闪，弓起背嵴，作势又要扑上。
红影一闪，胡红衣拦在了吕书维前面。黑狗望见女子，不觉向后一缩，额心眼变得血红，尾巴变长，嘴里发出一串狂吠。胡红衣死死盯着那狗，面色苍白，身子却挺得笔直，她冲着黑狗，发出了一声清锐的尖啸。黑狗好似挨了一棍，踉跄蹿到墙边，跳起狠狠一撞，头破血流，把自己活活撞死了。
众人看呆了，吕书维倒在地上，发出连声呻吟，他的伤口肿胀发紫，流出黄白的脓浆，胡红衣大叫：“他给犬妖咬了，快抬到屋里去！”
宾客听了这话，无不惊叫，犬妖的牙齿有毒，一被咬中，十九送命。一群人手忙脚乱，把吕书维抬进屋里，新郎已经昏了过去。
胡红衣俯下身子，将伤口的脓液吸出来吐掉，伴随脓液，还有一股黑气，袅袅地钻进女子的口中。过了一会儿，伤口肿胀消散，血液颜色变红，吕书维呻吟一声，苏醒过来，胡红衣却一晃身、昏了过去。
吕书维把妻子抱在怀里，心中惊怒迷茫，他猛可想起，箱子上的封条，写着“新娘亲启”，分明冲着胡红衣来的。他掉头大叫：“送箱子的人呢？”可那两人早就逃了，据宾客们说，两人的模样，村里从没见过。
吕书维又气又恨，叫喊母亲，可是紧要关头，林映容消失无影，不知去了哪里。他心中起疑，不觉痴痴发呆，这时胡红衣悠然醒转，低声说：“书维，今日算了，另选吉日吧！”
“不行！”吕书维生气说，“有人想要搅乱婚礼，另择婚期，不是中了他们的下怀吗？红衣，只要你支撑得住，我们马上就成婚！”
胡红衣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有点儿凄惶，可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吕书维满腹疑窦，把胡红衣扶回卧室，他派人到处寻找母亲，可是找遍四周，一无所获。箱子上的封条还在，吕书维细查笔迹，猛可想起，这笔迹出自表兄林宏，当即拿着封条，找上表兄。林宏起初百般抵赖，可是经不住吕书维威吓，只好老实地交代出来。
林宏受了姑母所托，找遍玉京，进入了妖怪市场，受了无数惊吓，买回来一只犬妖。婚礼前夜，他赶回水云村，林映容得偿所愿、欣喜若狂。次日婚礼，两人乔装打扮，把犬妖的箱子送到了吕宅门前。
箱子上本来写着“新娘亲启”，谁知吕书维多事，伸手开箱，惨被犬妖咬中。林映容远远看见，几乎冲了上去，忽又见胡红衣拦在儿子前面，忙又屏息观看，谁知新娘没有如愿变身，反而斥退犬妖，吓得犬妖自行撞死。
—切明明白白，手段用尽，胡红衣依然故我。她根本不是狐妖，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林映容羞得无地自容，悄悄离开了村子，就是林宏，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母亲的阴谋。吕书维的心中万分苦涩。一边是生身的母亲，一边是心爱的女子，任何一方都无法割舍。
他决计找母亲说个明白，可是飞遍方圆千里，也不见林映容的影子，直到傍晚才怏怏返回。新郎迟迟不归，婚礼一延再延，吕孟津感觉煮熟的鸭子，竟有飞走的嫌疑，他的心里焦躁欲死，一见儿子，噼头就说：“快来，快来！”
老头使出蛮牛的劲头，把儿子拖进了大堂，胡红衣已经康复，站在那儿，风姿绰约。吕书维望着爱人，心中越发苦恼，闷了一会儿，轻声说：“妈不见了！”
胡红衣俨然已经料到，低头沉默不语。吕孟津却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什么东西？顶好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你们两个马上完婚，再拖吉时就过了！”
吕书维摇头说：“妈不回来，我不会结婚！”说完坐了下来，闭目不语。
一座宾客面面相对，先再是犬妖咬人，再是婆婆失踪，如今薪郎又拒绝成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比起道者故事还要有趣。村民本就嫉妒，又跟吕孟津结过怨仇，不愿吕氏兴旺，这一来正中下怀，一个个乐不可支。
吕孟津老脸发青，可又拗不过儿子，站在那儿只生闷气；胡红衣倚着墙壁，若有所思，大好的一场婚礼，透出了一丝凄楚不祥的意味。

第五章 危字组
林映容并未走远，她一生中除了水云村和娘家，从没去过别的地方。老婆子心慌意乱，跑进了附近的树林，儿子从头顶飞过，她明明看见，就是躲藏不出。
吕书维的叫声越去越远，老妇的心越发绝望。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迟早会公诸于众，如果阴谋败露，她又怎么面对儿子？她的心中凄风苦雨，趴在一块石头上面，昏昏沉沉，迷煳睡去。
忽觉有人拍肩，她吃了一惊，张眼醒来，忽见一个体格高大的年轻男子，眼鼻深刻，肤色淡黄，一头银白长发，轻轻披在肩上。男子的身上透出逼人的气势，吓得老妇跳了起来，瞪眼望着来人，只觉似曾相识。
“老人家！”男子笑了笑，“天快黑了，这儿荒山野岭，妖怪出没，睡着了可有一点儿不妙！”
林映容惨笑说：“被野兽吃了，倒也一了百了！”
白发男人看她一眼，笑着说：“老人家，你有什么烦恼事吗？不介意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他的口气柔和，仿佛漫不经意，无形中却有一股力量，叫人难以抗拒。林映容本就满心苦恼，这时不知不觉，把对胡红衣的疑惑和后来除妖的经过说了一遍。
男子静静听完，笑了笑说：“老人家，你的猜测没错，此胡即是彼狐，古月非月，狐道猖獗！”
“什么！”林映容吃了一惊，“她真的是狐妖？可我用尽法子，也没见她露出原形呀？”
“也怪不得！”男子轻轻摇头，“她不是一般的狐妖，她是狐中的妖神！”
“妖神？”林映容变了脸色。
“宛子城的狐家，大方城的李家，都是狐神蓬尾的嫡系子孙，李是狐狸之狸，狸家这些年人才平庸，不值一提。胡是狐狸之狐，狐家青衣，紫衣，红衣，三兄妹个个了得，都是修炼几千年的大妖怪。狐青衣是当今的狐王，统领世上妖狐，平常的道者，也许不知道他的名号，妖怪里面，提到青衣狐王，可是如雷贯耳。”
“狐紫衣早年斗法受伤，多年卧病在床，前年大限临头，寂灭物故；狐红衣年纪最小，性子最痴，不爱同类，却爱道者，立志非人不嫁，早年也曾遇上过几个男子，可都有缘无分，到后来还是独守空闺。狐神这一支，不同于寻常的狐妖。蓬尾当年归化道祖，脱去兽胎，修成人道。他（？原文如此）的后裔又多与道者混血，所以半人半妖，有妖气却无妖形。醉狐酒，擒狐衣对狐红衣没用，犬妖遇上了她，也是有死无生。所幸她爱恋令郎，不曾反击，要不然，这座水云村，只怕早就毁灭了！”
林映容听得心子乱跳，望着眼前的白发青年，灵机一动，扑通跪下，“还请高人指点一条明路！”
青年人笑了笑：“老人家，你真不愿娶这儿媳妇吗？”
“除非我死了！”林映容冲口而出。
“好吧。”男子点了点头，“我教你一个法子，可叫狐红衣去尽伪装，显露原形。”
“什么巧妙法子！”老妇人高兴地连连搓手。
“也没什么巧妙，只是两句闲话！”男子俯下身子，附在林映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接着含笑直起身来。
林映容将信将疑，皱眉说：“万一狐妖恼羞成怒，当场翻脸呢？高人，你跟我一起去吧！”
青年人摇了摇头：“我有急事赶往玉京。不能在这儿久留。道妖间的契约，本是狐神蓬尾亲手订下的。狐红衣身为狐神的子孙，向来没有劣迹，这一次，谅她也不敢乱来。这样好了，老人家，如果她当真做了违法的事，你可来琢磨宫找我，我给你主持公道！”
“琢磨宫？”林映容浑身一颤，两眼盯着青年，“你，你到底是谁？”
“我姓皇，名师利！”那人微微一笑，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林映容呆呆怔怔，好似做了一场迷梦。她站了一会儿，只见明月东升，猛可想起婚礼，于是使尽力气，向着吕宅跑去。
到了门外，望着冲天的灯火，听着喧哗的人声，一时间，她几乎失去了进门的勇气。如果皇师利的指点没用，不但拆不穿狐红衣的真面目，从此她将颜面扫地，只有一死了之。林映容踌躇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儿子的音容，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长身玉立的男子，其中的苦楚疼爱，真是说不尽，道不完。
老妇人一咬牙，冲进了大门。刹那间，门里鸦雀无声，目光全都向她投来。吕书维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妈……”
“我不跟你说话！”林映容声色俱厉，“狐红衣呢？”
“我在这儿！”狐红衣冉冉走出人群。
林映容盯了她一会儿，忽地高声说：“我改了主意，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
“什么？”人群哗然。
“疯婆子。”吕孟津一脸杀气地冲了上来，冷不防林映容举起符笔，喝声“横关断金”。吕孟津挨了噼头一棍，趴在地上，嘴里连叫“反了，反了！”他抽出符笔，就要反击，冷不防儿子夺走符笔，沉声说：“妈，你闹够了吗？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话不该你问！”林映容盯着未来的媳妇，“狐红衣，你怎么说？”
“好吧！”狐红衣叹了口气，“林伯母，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婚事？”
“你的嫁妆里差一件东西！”林映蓉的嗓子微微发抖，“有了那件东西，我就答应你们结婚！”
狐红衣不胜诧异，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好问：“什么东西？”
“首阳山青狐的狐皮！”老妇面庞扭曲，透出几分狰狞。
这话莫名其妙，吕孟津高叫：“疯婆子，你要青狐皮做什么？”
林映容哼了一声，扬声说道：“我要做衣服领子……”
“林映容！”狐红衣一声锐喝，语气里透出无比愤怒，众人掉头看去，红衣女容色惨白，眼里射出骇人的光芒。她一向妖娆婉转，温和有礼，这时突然动怒，竟是说不出的可怕。
“什么？”老妇人横了心，大声回应。
狐红衣一手按腰，走上前来，林映蓉见她走近，双腿不由一阵发软。
红衣女的脚步忽又停下，脸上怒容散去，透出几许无奈：“林伯母，你好狠心！”
老妇心中怒气一涌，忘了恐惧，扬声说：“都是你逼的！”
“没错！”狐红衣目光如水，扫过在场众人，“我是狐神蓬尾的后裔，来自首阳山的狐妖！古月非月，我本姓狐，狐狸的狐！”
这几句话震惊四座，吕书维更是面无血色。
狐红衣看他一眼，歉然说：“书维，我本来不想瞒你，可我真的害怕，害怕失去你，也怕误了你。如今看来，欺骗心爱的人，必将受到天谴！”
吕书维口唇颤抖，身子摇晃两下，默默闭上眼睛。
狐红衣凄然笑笑，掉头对老妇人说：“林伯母……”
“不敢当！”林映容冷冷地说，“你三千多岁，我该反过来，叫你一声祖奶奶！”
狐红衣轻轻摇头：“以前的时光，大半都是虚无的流沙！人与事看多了，也就淡了。三千年的岁月，未必找得到真正的爱人，经历得越多，越知道机缘的可贵。鸿蒙造物，从来独一无二，我再活三千年那又怎么样呢？我遇得到千千万万的男子，可是再也遇不上另一个吕书维了……”
吕书维猛地张眼，盯着狐红衣，眸子深处透出一丝挣扎。
林映容只怕儿子动摇，忙说：“人妖不同道，别跟我说什么情呀爱的。”
“你当然不说情说爱！”狐红衣淡淡地说，“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
“你说什么？”林映容心中一阵刺痛，老旧的疮疤悄然迸裂，鲜血汹涌喷出，她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一只畜生，你又懂什么是爱？”
“林映容！”狐红衣盯着老妇，目光轻蔑冷淡，“你也真是处心积虑，先用醉狐酒给我，我喝了，你拿擒狐衣给我穿，我也穿了，你找来犬妖诈我，结果咬中了书维，我明知是你的主意，也没有提过你只言片语。可是你心肠太狠，竟要我大哥的皮毛做嫁妆，我们兄妹三个，父母过世得早，二哥又刚刚去世，只剩下我和大哥相依为命，如果我开口，没准儿他真会牺牲性命，换取我的幸福。可我不愿意！人有情，妖也有情。林映容，你扪心问问，你这样说话，可有一丝人味吗？”
“臭狐狸，你敢跟我谈人性？”林映容气得满面通红，伸手指点四周，“各位邻里乡亲，你们说说，换了是你们的儿子，肯与这个狐狸精攀亲吗？白虎人的血脉，肯叫这妖血污染吗？”
人们听了，纷纷摇头，狐红衣惨然一笑：“我早就料到了，人妖相恋，世所不容……”说到这儿，她深深看了吕书维一眼，忽地挺直腰背，傲然走向门外。
“留步！”吕书维一声大叫，狐红衣应声回头，那宿命的克星，眼含泪光，怔怔望了过来，他的身子好像疾风中的劲草，止不住微微发抖。
“维儿！”林映容只觉不妙，叫了一声，可是儿子双拳一握，直直向前走去，走到狐红衣面前，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狐女柔软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眼泪双双夺眶而出。
“你不能走！”吕书维嗓子发颤。
“可我是狐啊！”狐红衣像是叹息，又如自语。
“那又怎么样？”吕书维扫视堂中，“我只知道，舍身救我的是你，疼我爱我的是你，我只知道，除了狐红衣，我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子！”
“煳涂！”林映容老泪纵横，“你疯了吗？她不是什么女子，她是一只母狐狸。煳涂东西，你这么年轻，就做上了副司长，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做到星官，凭你的人才模样，要什么女子没有？如果斗廷的人知道你的妻子是只狐妖，他们又会怎么想？”
吕书维望着母亲半癫半狂，不由后退一步，只将掌心的纤手握得更紧，似乎稍不留意，女子就会悄悄溜走。他的脸上惨无血色，眸子深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妈！”吕书维沉默一下，涩声说，“我从小敬你爱你，为了我，你可以忍受一切。可是，为了红衣，我也可以忍受一切。红衣说得对，三千年也未必遇得上心爱的人，道者的生命不过百年，如果我失去红衣，往后的人生，都将暗淡失色！”
“你说什么？”林映容失声尖叫，“为了这只狐狸，你宁可不要妈了？”
吕书维沉默不语，林映容的一颗心坠入谷底，她狠狠望着狐红衣，眼里的仇恨深如海水，她嘶声尖叫，那声音就像夜枭的悲鸣：“狐红衣，你一定用妖法夺走了他的心，他没了心，才会说出这样的昏话！”
狐红衣摇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用一点儿法术！”
林映容束手无策，掉头望向丈夫，吕孟津两眼发直，神色犹豫，不由大叫：“老头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说，你希望将来的孙子，长一条狐狸尾巴？”
“这个……”吕孟津神色狼狈，满头大汗，他不愿丢了到手的嫁妆，也不愿儿子娶一只狐妖，心中矛盾反复，想了半天，起了一个歹毒念头，“就这样吧，一切付诸天意。村外的‘纯阳伏魔阵’，如果狐红衣破得了，你们就成婚，破不了，哼，狐红衣，你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
人们听了无不叫好。在水云村的后面，吕氏的先祖设下了一座法阵，六名好手主持，可以产生极大威力，每逢战乱，村里人都去阵里躲避，这座法阵十分厉害，**（原文看不清）过多次邪魔攻打。
吕书维还在犹豫，狐红衣却笑着说：“好啊，我试试！”
“嘴上答应不行！”吕孟津冷冷地说，“还得立下字据。”
“全都依你！”狐红衣当着众人，立下了字据。
吕孟津收起字据，召集村中长老，闭门商议说：“狐狸精的儿媳，我万万不会要的，狐狸精的嫁妆，我一个子儿也不想丢。我把她骗进‘纯阳伏魔阵’，大伙儿齐心协力把她弄死。嫁妆到了手，我一定重重酬谢！”
这样的飞来横财，闻者莫不动心，再说狐妖的财宝，不取白不取。众人都知道吕孟津吝啬，也纷纷要他立下字据，如果杀死狐妖，每家分得多少。一群贪心鬼闹闹嚷嚷，把嫁妆分去了三分之一，吕孟津尽管肉疼，可剩下的三分之二，仍是财宝巨万，几辈子也使不完，这么一想，他的心里才好过了一些。
贪心一起，良知泯灭，村民一想到行将得手的财宝，无不红了眼睛，想方设法，在法阵里布下极恶毒的埋伏，一切安排停当，次日一早，来请狐红衣破阵。
村中挑出六名好手主持阵势，吕孟津也在其中。村民无论老少，全在阵外观战，一群人翘首以待，望着吕宅方向，没过多久，就看到吕书维、狐红衣并肩走来。
一夜间，吕书维容貌大变，目光暗淡，脸色灰白，整个人好似火烧后的残灰。狐女还是一身红衣，她穿过人群，向阵前挺身一站，绝世风采，光照天地。
村中的男子无不倾倒，村中的女子无不嫉妒，就连密室里的阴谋家，也纷纷心生惭愧，要不是想到这女子不是人类，势必放下屠刀、软了心肠。
吕孟津连催狐红衣入阵。狐女笑了笑，掉过头来与吕书维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缠，难舍难分。林映蓉一边看着，厉声说：“磨蹭什么？只要从阵里出来，将来有的是时间抛媚眼、使媚术！”
狐红衣转身就走，吕书维死死拉住她的右手。狐女叹了口气，轻声说：“书维，我们商量好的！”男子一呆，垂头丧气地放开了手。
狐红衣一扬手，招来一道剑光，剑名“清柳”，清新嫩绿，恍若一段细长的柳枝。只见青光一闪，狐女钻进了法阵。
“纯阳伏魔阵”分为六部，风、火、水、雷、云、矢。六部相生相长，各由一人主持，六人潜藏阵中，彼此遥相唿应。
阵乍一看，只是一片乱石。狐红衣一旦闯进，天地忽地开朗，乱石化为奇峰绝岭，云气平地涌起，狂风大作，雷霆翻滚，水龙起舞，火球乱飞，无影神箭纵横怒射，冲开云雾，气势惊人。
一片红衣在阵中飞动，好似一叶轻舟，驶入了汹涌的怒海，又像一支蓬草，在风雨中纵横飘摇。阵外人看得目不转睛，因为立场不同，各自把心高高悬起。
突然间，阵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嗓音娇脆清亮，分明出自女子。跟着烟飞云散、雷火熄灭，偌大一片乱石，忽然安静下来。
人人屏息凝神，定眼望着阵中。不一会儿，六名主持面露笑容，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刹那间，人群里发出一片欢唿，林映容满心狂喜，偷眼一看，儿子面无血色，两眼大睁，盯着阵中瑟瑟发抖。
林映容的心里闪过一丝歉疚，好在祸根清除，来日方长。她叹了口气，正想上前安慰，不料唿的一声，平地里刮起一阵旋风，六个主持连带法器，全被怪风卷到了空中。有人驾驭飞轮，轮子被风吹走，有人擎出符笔，符笔莫名消失。六个人好似无主的风筝，漫天团团乱转，下面的众人仰头观望，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时一声雷响，旋风忽又消失，六个人昏头涨脑地栽落下来，有的掉进了乱石堆里，根本不知死活，有的却摔落在了阵外，就在村人面前，跌了个头破血流。
人们还来不及搀扶伤者，一个村民走出了人群，他一挥衣袖，容貌改换，活脱脱就是狐红衣的样子。
“红衣！”吕书维轻轻叫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狐红衣冲他点了点头，扫视地上的伤者，嘴角露出一丝讥嘲。
一个伤者瞪着狐女，呆了呆，失声大叫，“你、你不是死在阵中了吗……”
“你错了！”狐红衣冷冷地说，“我根本没有入阵！”
众人恍然大悟。狐女入阵前经过人群，使了个分身法，一分为二，入阵的是她的分身，本体摇身一变，混进了村民中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分身上面。根本没有留意人群中多了一个人。
狐红衣呆在阵外驾驭分身，她是狐神后裔，精于变化，分身术足以乱真。阵里的六个道者全都上当，把分身当成了本体，狠招毒招一起使出，击得“狐红衣”粉身碎骨。六人大功告成，得意出阵，冷不防狐红衣暗中行法，一阵风卷得六人飞上天去，夺走法器符笔，狠狠掷落下来。
林映容又惊又怒，大声说，“狐红衣，你弄虚作假，胜了也不算数！”
狐红衣拿出昨晚立下的契约，“这上面只说破阵，可没说用什么法子。硬闯是破阵，用计也是破阵。狐族以狡猾著称，我宁可斗智，不愿斗力！”
“你……”林映容气得两眼翻白，“你胜了就胜了，为什么还要伤人？”
“如果你们胜了，死的又是谁呢？”狐红衣冷笑一声，手里扬起一叠文书，“你们这些人早就密谋商议，要用阵法把我消灭，瓜分我的嫁妆，这些契约都是凭证，要我一张张念出来吗？”
人群鸦雀无声，许多人伸手去摸昨晚立下的字据，可是全都摸了个空。原来，狐红衣藏在人群中间，施展空空妙手，把所有字据都偷走了。
“我知道人性贪婪，可没想到，你们贪得无厌，到了这样的田地！”狐女的声音冰冷刺心，“我昨天晚上还在想，无论受多少委屈，也要留在水云村里，无论公婆怎么嫌我恨我，也要千方百计讨得他们的欢心。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真是玷污了‘道者’二字。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恩断义绝，无论千万岁月，永不踏足这个村子！”
林映容不怒反喜：“你走啊，没有谁会留你！至于嫁妆，哼，你也统统拿走，一个子儿也别留下！”说到这儿，她转向儿子，“书维，你看清了吗！？她是狐妖，我们是道者，道妖不两立，你还不反省吗？”
“妈！”吕书维叹了口气，“昨晚红衣告诉我，你们想要谋财害命，我起初还不相信。可我现在明白了，红衣说的没错，人性贪婪，胜过妖怪。妈，对不起，我要跟红衣一起走！”
最后一句话，好似五雷轰顶，震得林映容呆若木鸡。对面的情侣对望一眼，乘剑驾驭，双双冲天飞去，村人们蜂拥上前，忽来一阵大风，吹得他们张不开眼睛。等到风尘落定，早已不见了两人的影子。
村民好似炸了锅，纷纷跑向吕家。人人都怀了贪念，想要夺得狐红衣留下的嫁妆。他们翻箱倒柜，摔瓶砸碗，谁知箱子里飞出了无数的狗蜂，瓶碗里窜出来成群的翼蛇。村民们抱头鼠窜，跑得稍慢一点儿，要么被叮得满头肿包，要么被咬得鲜血淋漓，一个个唿爹叫娘，凄惨透顶。
村子里家家遭殃，纷纷责怪吕家。可是吕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吕孟津掉进了一片乱石堆中，尽管狐红衣手下留情，还是摔断了一手一脚，额角划破了一条大口子，流了不少血，躺在床上大声哼哼。
林映容守在床边，脸色阴沉，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疯劲。
这个可悲的妇人，失去了深爱的儿子，也泯灭了所有的希望。她的心堕入了地狱的深渊，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她望着床上的丈夫，心里只觉说不出的痛快——多少年来，这个可恶的老头儿，随心所欲地欺凌我，到如今，你也落到了这步田地吗？你叫什么？真的很痛吗？我打断我的骨头时，可想到一个痛字？我向你苦苦哀求时，你可曾手软过一次？我刚刚生过孩子，你就揪住我的头发，拖到床下拳打脚踢，那一次，我断了三个肋骨，两根手指。为了今天，我等了四十多年，好啊，机会来了，你也会央求我吗？哈，用镜子照照吧，你的模样真可笑啊。你流什么眼泪，眼泪洗得掉罪孽吗？你别望着我，也别向我求饶，你要喝水，好哇，水在这儿，你过来喝啊！啥，走不动了吧？你可以爬啊！呵，这话好耳熟，我记得你也说过吧……
丧子之痛像是一点火星，引爆了四十多年的积怨。老妇人极尽所能，折磨床上的丈夫。她拳打脚踢，张口痛骂，四十年的欠债，却要老头儿一夜偿还。不但如此，林映容把对狐红衣的仇恨也发泄在了老头儿身上。吕孟津起初反抗，不久开始哀求，可那统统没用，哀求化为了惨叫，惨叫变成了呻吟，直到后来，声音全无，吕孟津瞪大一双眼睛，眼里的光亮悄然熄灭了。
这一刹那，老头儿偿清了所有的债。他生前没有多少风光，死得更是窝窝囊囊，他带着满腹怨恨死去，也把所有的罪孽一笔勾销。
杀死了丈夫，老妇人望着尸体，好一阵疯寂傻傻，可没多久，她又害怕起来。她杀了人，得要抵罪，得要坐牢，没准儿还会送到天狱，一辈子与星辰为伍。
恐惧夹杂悲苦，一股脑儿涌上心头，老妇人趴在床边，嚎啕痛哭。她哭了好一阵子，收起眼泪，痴呆呆坐了—会儿，心底的蛇猛地苏醒，亮出了尖锐剧毒的牙齿。
她想到了一条好计！老妇人望着尸首，忽地歇斯底里地疯笑，边笑边说：“老头子，你—辈子作恶，死了以后，总算还做了一件好事！”
老妇人小心翼翼，抹去了不利的痕迹，然后站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冲出门外大叫：“死了，吕孟津死了……”
到了第二天，村里所有的人家，都知道了老头的死讯。吕孟津带伤回家，重伤死去，没说的，全都是狐狸精造的孽，这一笔债，的算到狐红衣身上。
林映容十分忙碌，她进入城里，找到讼师，控告狐红衣，依据《道与妖的唿尔扎》，妖怪无故杀死道者，必须判处极刑。
村人们也愧也恨，众口一词，都给林映容作证——狐红衣用妖法迷惑了吕书维，作为父亲，吕孟津全力阻止，狐妖怀恨在心，招来一阵怪风，把老头摄到半空，活活摔死在了乱石堆里。
狐红衣是妖怪里的望族，小城里的官员无力拿她归案，案卷一路送到斗廷刑部，可是从那之后，案卷就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林映容跑到玉京，天天站在积明湖边等待消息。她见了斗廷官员，也不管人家是否来自刑部，立马扯住询问案情。没过多久，斗廷的内部传开，积明湖边有一个疯老婆子，满嘴疯话，大伙儿都别理她。
官员们见了林映容，纷纷绕路飞走。老妇人锲而不舍、追问不懈，她一阵笑，一阵哭，见了官员就笑，没有消息就哭。失望一天更胜一天，直到某一天，一个官员走上前来，给她一页文书，也不多说，掉头就走。林映容一瞧，两眼发黑，几乎昏了过去。这是最后的判决书，斗廷认为案情不明，证据混乱，所以驳回上诉、不予受理。
花了整整半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林映容万念俱灰，痴呆呆返回村子，她坐了整整一晚，决心亲自去找儿子。她卖田卖地，走东闯西，到处寻找两人的下落。可那两人就像落入大海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人提醒她，两个人兴许离开了震旦，去了红尘。红尘里的裸虫比道者多得多，找一个人比在震旦难十倍。
老太婆伤心、愤怒、不甘、绝望，仿佛行尸走肉，徘徊震旦各地。她常常十天半月地不说话，她日渐消瘦，很快枯藁如柴，有时她梦见自己死了，可是一觉醒来，却又明明白白她活着。
仇恨支撑着她，尽管发白如霜，面如骷髅，可她始终活着。林映容不懈地行走，不懈地寻找，几乎走遍了半个震旦。直到有一天，偷儿盗走了她所有的盘缠和法器。老太婆落入了绝境，她在路边号哭，可是没人理睬，那时魔道崛起、人人自危，谁也不愿多管闲事。
老太婆哭得昏夭黑地，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她仿佛回到了水云村，在村后的那片树林里，冉冉走出一人，他白发如雪，肤似象牙，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一刹那，林映容醒了过来，一股喜悦在她心中流窜。她连骂自己煳涂，皇师利临去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如果狐妖当真做出违法的事，可去琢磨宫找他。林映容当时只想着如何拆穿狐红衣，竟把这一句更紧要的话给忘了。
琢磨宫远在数千里外，老太婆没了盘缠、也没了法器，只能步行前往。她沿途乞讨，受尽了人世的冷眼，终于有一天，走到了琢磨宫外。她的前面出现了一片火海，林映容已经筋疲力尽，望着远处的宫殿，再也无力跨越那片火焰。
老妇人悲从中来，冲着宫殿号哭，大声叫喊白王的名字，直至嗓音嘶哑，哭倒在了光秃秃的山冈上。
正哭着，来了两个年轻男子，高大的说：“老人家，我是琢磨宫左向司辰，你找白王干什么？”
林映容忙站起来：“我是水云村的白虎道者林映蓉，跟白王见过一面，白王答应过我，如果有难办的事，可以来这儿找他！”
那两人对视一眼，司辰说：“钟离霆，你向白王问问！”
另一个人点点头，符笔朝天一指，一点白光飞入宫殿，过了一会，又有一点白光从宫里射来，钟离霆伸手接过，点头说：“白王答应见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老妇，晃眼跨过火海，进入了一座冷清清的大殿。殿里站了不少人。皇师利高高在上，冷冷俯瞰下方，林映容忍不住伏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明来历。
皇师利静静听完，笑着说：“老人家，你知道斗廷为什么不肯受理此案吗？”
“他们都是煳涂蛋！”林映容恨从中来。
“煳涂？不！”皇师利摇了摇头，“他们清醒得很呢！眼下的斗廷是伏太因的傀儡，伏太因又和狐红衣的大哥狐青衣有交情，如今魔徒猖狂，妖怪倒向那边，都能动摇均势。所以说，魔道也好，斗廷也好，两方面都想讨好妖怪。这个节骨眼儿上，伏太因不好得罪狐族，只好煳涂官断煳涂案，把这案子草草了结！”
林映容听得心中发冷，比起道者战争的大事，她一个小老太婆的恩怨悲喜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不由绝望起来，颤声说：“还请白王替我主持公道！”
“你放心！”皇师利挺身站起，“老人家，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你是白虎人，我是你的天道者，白虎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他的眼里寒光—闪，“我也决不准许，狐狸的妖血沾染白虎的神血！”
林映容高兴得快要昏了，嗓子说不出话，只有死命磕头。
“巫史！”皇师利扬声高叫。
一个高高瘦瘦、脸色灰白的男子应声出列。
“把狐红衣找出来！”
“可是！”巫史放低嗓音，“如果狐族反抗呢？”
“谁也不能违反《道与妖的扎尔唿》。狐族反抗，就是毁约。白虎人将与狐族开战，我的飞轮会从首阳山顶碾过去！”
“伏太因那边呢？”
“不必理他！”皇师利徐徐坐下，眉宇间透出一丝冷傲，“这是白虎人的事，我，才是白虎人的天道者，我，才是白王皇师利！”
玲珑城小巧玲珑，坐落在无情海中。小岛横直百里，浓荫包围城郭，房屋就地取材，砗磲水晶，珊瑚龙骨堆砌得光彩夺目。路过的道者从天下望，这座小岛躺在无量的碧波中间，就如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城里居民不过万人，民风淳朴富足，事务稀少散淡，城中的官吏走在街上，就和平常的百姓没有两样。
吕书维与狐红衣，来到城中快有一年了。
二人买下一幢白楼，上下两层，开窗见海。忙时，吕书维也和他人一样乘车出海、采珠捕鱼；闲时，夫妻徜徉海边的长堤，坐看水云飞逝，鱼龙起舞。
人要是悠闲欢喜，光阴就过得很快。一眨眼，狐红衣身怀六甲，生下了一个儿子。吕书维给他取名“吕品”，天天抱在怀里，片刻不肯离手，惹得妻子半嗔半喜，埋怨儿子夺走了丈夫的宠爱。
一家三口走在街上，惹得人人侧目。男子俊秀，女子冶艳，就是怀中的婴儿，也是粉妆玉琢，机灵可爱。
人生到了这儿，似乎圆满无缺，只是凭海临风，偶尔想起大陆上的父母，吕书维的心里才会感到惆怅。可是人妖相恋，不为世人所容，当年离开故土，也是迫不得已，只盼再过若干年，儿子长大以后，一家返回大陆，时过境迁，光阴磨去了恩仇，一家五口，又可以平和相处了。
这个小小的愿望藏在心里，吕书维从没说出口。可是狐红衣灵慧过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儿子满月的时候，她对丈夫说：“那天离开水云村是负气，父母的情分，又怎么割舍得下呢？你不如纸剑传书，道一声平安，也免得他们牵挂！”
吕书维一听正合心意，于是写下书信，先说成婚生子，—切安好，又说这里尽管临海，可是悠闲富足，不劳父母挂念。
传书发出以后，过了一个多月，这天下午，吕书维携妻抱子，一如平时走在城中的大街上。
他们来了一年有余，城中的居民早已熟悉，夫妇俩沿路招唿，十分怡然自得。
走到长街的尽头，路边闪出一人，向着两人慢慢走来。吕书维看见那人，整个人似被闪电击中，狐红衣正埋头挑选活鱼，忽觉丈夫有异，也直起身来，掉头一看，微微皱眉。
来的是林映容，她消瘦得可怕，头发稀稀疏疏，走路抖抖索索，六十出头的妇人，看上去像是活过了百岁，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仿佛两块火炭，死死盯着狐红衣。
三人对峙了一会儿，吕书维忍不住叫了声：“妈……”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望着母亲的模样，心中涌出深深的愧疚。
本以为老妇人一定会嚎啕大哭、又跳又骂，怎料林映容不急不恼，盯了婴儿一眼，冷冷问：“你们的孩子？”夫妻俩对望一眼，默默点头。
“长得挺伶俐！”林映容若有所思，目光移开，落在儿子身上，“书维，我不跟你哭，也不跟你闹，只有两句话跟你说说！”
“什么话？”
“跟我来！”林映容转身就走。
吕书维无奈，把孩子交给妻子，跟母亲走到远处街角。两人凑在一起，时而低语，时而争执。过了一会儿，吕书维愁眉苦脸地回来，轻声说：“红衣，妈说我爹自从去年摔伤，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个月怕是挨不过去了，他临终以前，想要见我一面！”
“我也去！”狐红衣说。
“不好！”吕书维摇头说，“他不愿见你！”
“她是怎么找来玲珑城的？”狐红衣忍不住问。
“她收到了我的传书，我在信里提到了这里的风光人物，她求教别人，有来过这里的人告诉她，兴许就是玲珑岛！”
狐红衣心中疑惑，一抬眼，林映容也正注目望来。两人四目交锋，老的目光好似毒箭，一支支狠狠地射来。狐红衣知道宿怨难解，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红衣！”吕书维还在一边唠叨，“他再不好也是我爸，我怎么也该见他最后一面。等他死了，我安顿了母亲，就回玲珑城来！”
“你真的回来？”狐红衣幽幽看了他一眼。
“一定会！”吕书维将她紧紧抱入怀里，“有你和品儿，我无论如何也会回来！”
狐红衣的眼泪流了下来。三千年的直觉，让她感到了不祥，她心中不愿丈夫离开，可又找不到任何阻拦的理由。吕书维放开她的时候，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心里涌出一股绝望，她似乎看见林映容嘴角的狠笑，尽管一闪即逝，可也明明白白。
狐女失魂落魄地返回住所。数千年中，她经历过无数的凶险，灵觉敏锐，过于常人，走在大街上，她感觉前后左右都有人窥视，可当她凝目望去，那陌生的气息又消失了。
换在以往，她一定掉头就走，可是，如果她离开这里，吕书维又上哪儿去找她呢？
狐红衣定不下心。在以往，她是灵动的红狐，无牵无挂；现如今，她却是为人妻母，心里添了许多顾虑。
她走入家门，感觉对手不住逼近。狐红衣的心里激起一股勇气，她走入卧室，将孩子放进摇篮，小小的婴孩一无所知，望着母亲痴痴地发笑。狐红衣鼻酸眼热，先画了一道“黑甜符”，催眠了孩子，又使了个障眼法，将摇篮隐藏起来。
海风灌入屋里，窗户吱呀吱呀地作响，狐红衣抖擞精神，来到大厅，扬声说：“来者是客，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刹那间，大厅里无中生有，跳出三个人来。接下来符光乱闪，只一瞬，倒下了两名虎探，另一个虎探也挂了彩，口鼻淌血，小腹见红，左腿一瘸一跛，和狐红衣相对绕圈。
客厅死寂可怕，连唿吸都没有一丝。如果有人从门前经过，绝料不到屋里正在生死相搏。
虎探露出了破绽，狐红衣笔尖一抖，还没出手，说时迟，那时快，卧室里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儿啼。
孩子醒了？不可能！她明明用了催眠符。狐红衣心中一乱，抛下对手，一阵风冲进卧室，刹那间，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一个灰衣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障眼法破了，灰衣人抬头一笑，冷冰冰的眸子里，透出一丝阴惨惨的诡笑。
“你是谁？”狐红衣想要举笔，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白虎巫史！”灰衣人站起身来，食指塞进婴儿口中，孩子想必饥饿，贪婪地吮吸这那根手指。
啪，狐红衣的笔掉在地上，跟着脑后挨了一记重击，两眼发黑，失去知觉。
湖水平静无波，升起袅袅的云气，湖边的声浪，却一阵高过一阵。
血淋淋的锁链，穿过狐女的双肩，数不清的石块秽物向她狠狠掷来。谩骂声此起彼伏，村民们带着恶毒的快意，尽情发泄心中的残忍。
一块尖石击中额头，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了下来。狐红衣的腰背挺得笔直，嘴角挂者一丝淡淡的讥笑——这个个狐国的公主，还是那么骄傲，这孤独的傲气，惹来了更多的羞辱。
她穿过喧嚣的入群，笔直地走向前方，道路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法台——那是炼妖台，死亡的祭坛、妖族的末路，炼妖之火一旦燃起，她的肉身与魂魄，都将统统化为乌有。
这短短的一程，又似无比的漫长。数千年的往事掠过心头，相比起来，村民们的喧嚣，就如蚊蚋的低吟，何等可笑，何等渺小？
思绪停在了最后，锒湖御魔，鱼口逃生，还有玲珑城中，那一段羡煞神仙的日子。
纵使经历千万年，这也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狐红衣又欢喜，又凄凉。她极力扭头望去，越过虎探的肩膀，极力捜寻丈夫的影子。可是，自从离开了玲珑城，吕书维就消失了，狐红衣从头至尾再也没有见过过他一次。
虎探粗暴地推搡着她，狐红衣不甘地收回目光，接着走向惨烈的结局。
赤裸的双脚踩上阶梯，冷冰冰的感觉好似锐利的钢刺，刺穿她的魂，她的心。她又一次回头，望着巫史怀中的婴儿，孩子皱着眉头，扬着无知小脸，咿呀呀地哭着，双手向天，乱抓乱舞。
“他一定饿了吧！”狐红衣的心也碎了，她痴痴望着儿子，魂魄与心血全都倾注在他身上，就算化为一缕青烟，她也情愿绕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陪着他慢慢地长大！
双手套上了铁环，吊在了法台的中央，双脚钉上了铁钉，剧痛使她一阵痉挛。
台下响起激烈的叫好声。狐红衣游目望去，目光猛然定住——人群的中央，林映容微微佝偻、冷冷伫立。她的目光又欣喜、又阴狠，喷射着心中的毒汁，有着不同常人的癫狂。
“林映容！”狐红衣忍不住叫出了声，“书维在哪儿？”
“你管不着！呵……”老妇人笑着笑着，咳嗽起来，热辣辣的气流，在她胸口蹿来蹿去。她实在太高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切的苦难都值得，一切的怨恨都有了结果。
狐红衣呆了呆，又叫：“品儿是你孙子！”
“呸！”老妇人唾了一口浓痰，“那个该死的杂种！我才不稀罕！”
狐红衣的心冻成了冰块，再也无缘化开，她的眼里透出深深的绝望，这眼神更叫林映容满心欢喜——这可恶的妖怪，谁叫你夺走我的儿子？你越痛苦，我就越高兴，太妙了，太好了，你活该，你临死以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
法台上的符文转动起来，一股烈火冲天升起，那火焰苍白可怕，像是无奈的倾诉，又似凄凉的叹息。狐女的身子在火中痛苦地扭动，台下一片沉寂，死亡真的来临，所有人只觉恐惧。
“呀！”人群里响起一声悲苦的叫喊，就像落入波心的石子。一个人半身是血，风也似的向炼妖台奔来。
虎探根本不及阻拦，那人一头冲进了炼妖之火。
一刹那，林映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她惊骇欲绝，腔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叫。
她无法明白，儿子明明喝了符水，躺在地窖的深处，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他的额头在流血，为什么他的半个身子，尽被鲜血染红了？
吕书维的确服了符水，也的确沉睡了许久，可是不知怎的，一个声音始终叫唤着他，噩梦一个接着一个，终于将他唤醒。他挣扎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窖，最近的记忆，就是母亲给他喝了一杯茶水。
周围黑洞洞的，他摸索到门口，想要抽出符笔，打开铁门，可是符笔没有了，一同失去的，还有他的飞轮。
喧嚣声阵阵传来，尽管声音模模煳煳，吕书维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详。他俨然听见了红衣的叫声，可仔细去听，却又只剩下微弱的声浪。他联想前后，心生恐惧，**（实体书看不清？）浑身的元气，狠狠撞击那道铁门，头破了也不管，骨折了也不顾。
哐啷，窟门终于开了。吕书维冲出地窖，来到地面，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两眼流泪，他朝着喧哗处跑去，当先投入眼帘的就是那座高台。
髙台上的女子多么熟悉！他还记得她柔软的唇，温暖的身，还记得她的撒娇弄痴，低吟浅笑，过往的一切，都那么的鲜活。
当他跑近时，火焰已经腾了起来，他没有笔，也没有轮，除了流血的身子，可说是一无所有。
于是，他冲了上去，他闯入了冲天的火焰，紧紧抱住了台上的女子。
白火烧灼着两人的皮肉，极度的痛苦贯穿了炅魂。狐女张开双眼，望着眼前的男子，眼里透着惊喜，也有一分释然。
“你可真傻！”狐红衣说。
“我不后悔！”吕书维说。
火焰猛地一跳，两个人紧紧相拥，一起化成了灰！
林映容在炼妖台下跳着叫着，她乞求，她磕头，希望虎探灭掉火焰，可是一切都是枉然，巫史压根儿不为所动。
老妇人跪在地上，揪住胸口，睁大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台上——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两缕青烟，缠绕着飞上天去。
人群死一般寂静，村人们默不作声，各自低头走敢。到后来，虎探也离开了，只剩下林映容一个。她长久地跪在那儿，化为了一具苍凉的雕像。
婴儿的啼哭声响个不停，小家伙蹬腿挥手，哭得十分带劲。他己经一天没有进食了，饿得实在厉害极了。
“嗐！”抱他的虎探微微皱眉，冲着同伴说，“你看，这小东西还真闹心。”
“赶快些！”同伴大不耐烦，“巫老大说了，把她处理掉！”
“巫老大干嘛不自己动手？”
“你笨哇，他那样的身份，亲手弄死一个娃娃，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
“唉，我们都是顶缸的！”
“少废话，快点儿！，我还赶着回家！”
“你说怎么办？掐死？还是丢到那湖里？”
“你看着办。”
“为什么又是我？妈的，这小东西盯着我哭，我下不了手哇。你来吧，还是你来！”
“我不干，谁叫你先接手？”
“你……我看，还是丢湖里吧！”
“随便你，记得绑块石头……”
“你抱着，我去找石头！”
“少来这套！唉，你别塞给我呀……”
两个虎探你推我让，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响，这时有人淡淡地说：“你们都不要，那就给我吧！”
两人吃了一惊，掉头望去，一个青衣男子迎面走来，英挺俊伟，神采逼人。
两人张大嘴巴，望着男子，双腿瑟瑟发抖，不敢挪动一步。
男子将手一招，婴儿冉冉飞起，落进了他的怀里。说也奇怪，小东西的哭声止住了，他瞪着亮晶晶的泪眼，吮着拇指，呆呆地望着青衣男子。
男子苦笑一下，轻声说：“小家伙，我来晚啦！”
他抬头望去，两个虎探呆如木鸡，一脸惊奇的恐惧。男子点了点头说：“你们去吧，告诉皇师利，我会去琢磨宫拜访他！”
两人脸色苍白，对视一眼，双双驾起飞轮，—阵风飞远了。
林映容跪在台前，恍恍惚惚，昏昏沉沉。她已耗尽了气力，只觉疲惫和困倦。她抽出符笔，对准胸口，笔尖一抖，变得坚硬如铁。
这么活着再无意义，死亡是归宿，更是难得的解脱。
她比了一比，刚要扎下，忽听有人说话：“你觉得这样一死，就能减轻你的罪孽吗？”
林映容抬头望去，一个青衣男子，抱着孩子站在面前。她木呆呆望着对方，喃喃说：“不死，还能怎么样？”
“你认为，这件事对了？还是错了？”
“对了，错了！”思绪茫茫闪过，林映容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我不知道！”
“你连对错也不知道，又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失去了儿子！”
“你爱你的儿子？”
“是……”
“所以憎恨狐红衣？”
“是……”
“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我……我不知道……”
“好吧，我给你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有你的爱，也有你的恨！”
“什么东西？”林映容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男子。
男子将怀中的婴儿，交到老妇人的手里：“这是你唯一的孙儿，他流着狐神的血，也有吕氏的血脉。如果你的恨多过你的爱，你就杀了他，如果你的爱多过你的恨，那就把他抚养成人！”
林映容呆呆地望着婴孩，双手不由收紧。孩子哇地哭了出来。刹那间，老妇人的心软了，手也松了，叹气说：“你为什么把他给我？”
“我希望你活着！”男子抬头望天，微微苦笑，“死亡其实容易，活着却要艰难得多。你有许多时间去思考，你的心里，究竟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这个孩子，是我的问题，也是你的答案！”
那人说完转身离开，林映容仿佛突然惊醒。盯着男子的背影，大声说：“你是谁？”
“我叫伏太因。”男子头也不回。走入暮色深处。
林映容浑身一颤，完全清醒过来，她望着怀中的婴儿，婴儿也将她仔细打量，突然小脸一蹙，哇哇地大哭。
哭声落入老妇的耳中，一股久违的温情涌上心头。林映蓉的眼泪夺眶而出，可又忍不住地想笑。她抱着孩子，抖索索站起身来，流着眼泪，仰天大笑，笑里夹杂婴儿的啼哭，在清冷的湖边久久回荡。
四面的烟尘徐徐散去，景物渐次分明起来，吕品回到了现实，目光扫去，天皓白、山烂石、方非、林映容，还有，前面那个红衣女子。
刚才，他做了一个深沉的噩梦，他在梦境中游走，无数次将手伸向梦中的人物，可是抓不住，也摸不着，悲欢离合一幕幕上演，可他，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观众，眼睁睁瞧着，却什么也不能做。
一弹指的功夫，他走过了几十年的路，心中的疑惑全都解开了。为什么由来只见父亲的留影，不见母亲的相貌？为什么一说到父母，林映容总是神色张皇、支吾其词？为什么他生来就会天狐遁甲？为什么小妖怪对他服服帖帖？他们住的村子，也不再是幻境中的水云村，村外没有湖泊，只有一条小河，林映容带着他远走他乡，只因在那儿，谁也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一只神狐。
脸上冰冰凉凉，早已挂满泪水，旧泪还没干透，新的热流又汹涌而出。吕品呆了呆，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红衣女子，温柔的感觉向他全身蔓延，他情难自禁，失声叫道：“妈妈……”
怀中人叹了口气，那是男子的声音。
吕品浑身一震，错步后退，“狐红衣”的形貌悄然改换，化为了一个青衣男子。
这只是狐王的变身，真正的红衣女子，早已在炼妖台上化成了灰。
“你是我的舅舅？”吕品呆了呆，喃喃问。
狐青衣点头，吕品冲上去，狠狠一拳打在他胸口，狐王后退一步，叹道“打得好！”
吕品两眼布满血丝，大声喊叫：“你为什么不救我妈？”
“我去了！”，狐青衣微微苦笑，“我遇上了皇师利，我打不过他！伏太因也去了，他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救下你！”
吕品掉头望去，林映容脸色死灰，眼里透着一丝惊恐，轻声说：“品儿……”
“别叫我！”吕品恶狠狠的大叫“我不是你的孙子！你是我的大仇人……”
话没说完，狐青衣手起手落，打了他一记耳光，吕品扑了上去，拳头雨点似的落向狐王。方非见势不妙，向简真打个招唿，两人紧紧抱住吕品，吕品又哭又叫，又蹦又跳，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忽又缩在两人身上，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吕品！”狐青衣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说对了！”吕品把泪一抹，“狐青衣，你为什么打我？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狐青衣两眼望天，“我以前也恨过她，连带恨上了伏太因，他不许我杀掉老太婆，还把你交给她抚养。第八次道者战争，狐族没有参战，伏太因的死我脱不了干系，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伏太因是对的，他是个道者，活了不过三十多岁，我是一个狐妖，活了四千多岁，但是比起胸襟，他才是横亘古今的智者，我呢，只是一个不经事的蠢材。”
“刚才的‘前尘烟’，一大半是他收来给我的。人生下来，并无正邪善恶，也无爱恨情仇，有了前因，才有后果。林映容固然可恨，但也可怜。没错，她害死了红衣，可她也抚养了你，她恨过怨过，可是爱终于战胜了恨，伏太因给她出了一道难题，她也给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答案。这个答案就是你！”
“我？”吕品呆了一下。
“试想一想，我那时―腔怒火，只想给红衣报仇。如果交给我抚养，我—定处心积虑地把你调教成一个复仇者。乖戾、狠毒、自私、傲慢，狐族的缺点，你会应有尽有。接下来，你会杀死你的祖母，杀光水云村，最后不免与白虎人大战一场，狐族将会死伤无数，你也难逃皇师利的毒手。到了最后，你不过是第二个林映容，除了仇恨，一无所有，可憎可厌，彻底地失败！”
狐青衣顿了顿，望着吕品，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可是看看现在的你，你能为了友情，克制亲情，又能为了亲情，克制友情，尽管左右为难，可你心中的爱总是胜过了恨。白虎吕品，你不是—个复仇者，你是一个有良知的普通人。为什么？林映容抛弃了仇恨，你是在她的爱中长大的，尽哲有些懒情，有些贪玩，可你的本性从没泯灭。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红衣的影子，也看到了你父亲的风采！”
狐青衣顿了一顿，大声说：“吕品，你永远记住，你是吕书维和狐红衣的儿子，你要追随自己的本性，听从良知的召唤！”
“本性！”吕品回过头去，望着半死不活的祖母，心中百味杂陈。
沉默了一会儿，吕品昂起头来，涩声说：“我要参加考试！”
“品儿！”林映容有气无力，“你不能得罪白王……”
吕品不理她，向狐青衣说：“照顾我奶奶！”两人深深对视一眼，狐青衣从袖里抽出一支符笔，淡黄色的笔管上，有着火红色的笔锋。
“这支狐聿，是你母亲留下的！”狐青衣说，“笔锋的毫毛，就是她的毛发！”
吕品接过笔，紧紧握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子，面向两个室友，大咧咧地说：“方非，死肥猪，你们谁敢偷懒，我可对他不客气！”
“臭懒鬼！”其他两人齐声大叫，“管好你自己吧！”
吕品一笑，回头望去。狐青衣扶着林映容，正在那儿低声耳语。老妇人呆呆怔怔，默默点头。这一对宿怨的仇敌，此时此刻，却像是相依为命的友人。
“吕品！”天皓白的叹息声传来，“我也许不该多说，你祖母的阳寿要尽了！”
吕品心头一颤，百感交集，忍不住问：“天道师，你认识我的爸妈？”
天皓白默默点头。
“你知道他们的事吗？”
“这件事，震旦里许多人都知道！”天皓白的脸色一阵黯然。
“就我不知道！”吕品满心不是滋味，他还想追问，天皓白摆了摆手，扬声说：“大家各自就位！”
考生们闹嚷嚷散开，再次分组停当。
天皓白稍许沉默，微笑起来：“六神关里，大家最关心什么？”
“宝物！”众口一词。
“呵！”老道师翻出手来，掌心里悠悠忽忽，长出了一簇雪白的芝草，九片银叶，托着一颗翠绿夺目的明珠。
“夜灵芝！”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唿。
方非盯着灵芝，心中不胜惊讶，夜灵芝是灵素馆里的镇馆灵草，震旦里只有两棵。传说手持夜行，可避妖魔，中了恶毒法术，只要魂魄还在，嗅一嗅芝上的明珠，就能活转过来。
“这枚夜灵芝，就是六神关的宝物！”天皓白大声宣布。
学生们纷纷鼓掌，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唿。
老道师一扬手，芝草化为了一道绿光，数百道目光跟随绿光，一直飞进了地峡的入口。
“接下来说说考题！”天皓白微微—笑，“这六道考题，是由祖师葫芦出的题，三位监考道师亲手布下的，对于毎个学生，应该都很公平！”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第一关，波诡石阵！”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唿。
“第二关，木奴阵法！”
低唿声变成了惊叫。
“第三关，云谲天书！”
这一下，场中一片死寂。
“第四关，雷雾重重！”
“第五关，虫海翻腾！”
“第六关，龙潭虎穴！”
天皓白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上，学生们有的愁眉苦脸，有的若有所思，更有甚者脸色青白，身子簌簌发抖。
“接下来是提示！”老道师笑了笑“提示也有六个，大家听好了，提示是——最大与最小，最快与最慢，最老与最新……”天皓白顿了顿，脸色严肃起来，“这儿我要提醒大家，前面五关，不许互相攻击，要不然，我会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第六关呢？”司守拙粗声粗气地询问。
天皓白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到了第六关，我也希望你们禀有仁恕之心。”
司守拙咧了咧嘴，眼里闪过一丝狠笑。
“考试时间不限，直到有人找到夜灵芝！在这以前，你们不要勉强自己，万不得已，记得使用这个！”
老道师一扬笔，青光闪过，每人的手心出现一个龙飞凤舞的“遁”字，“必要时紧握右拳，叫出‘遁’字，即可脱离考场，返回这里！”
说到这儿，天皓白面露微笑，目光扫过全场：“那么，现在，请君入峡！”
一阵大唿小叫，学生乘剑驾轮，一阵风钻进峡口。危字组的三个男生，齐齐回头看向天素。少女脸色惨白，定定望着三人，平时冷漠的眼中，透出几许担忧，几许期望。
方非心口一热，伸出左手：“我们会赢！”
“说得好！”吕品也笑嘻嘻伸手，“我不喜欢上课！可我喜欢赢！”
“两只大话精……”简真把胖手伸了过来，小眼睛哀哀切切地扫过两人，“我们输定了……”
方非冲过峡口，前方雾气弥漫，景物若隐若现，正想细看，脚下忽地一沉，尺木笔直下降。他吃了一惊，尽力稳住身形，冷不防头顶一暗，一块巨石横空压来。方非纵木躲闪，尺木不听使唤，只好扬笔大喝：“拨转乾坤！”
“卸重符”击中巨石，火光四溅，石头停顿一下，继续当头落下。
尺木力量飞泻，方非下落更快，眼看顽石压顶，星拂向下一扫。
“气障重重！”气浪冲击地面，汹涌反扑回来。方非借势一蹿，横着弹出十米。他就地一滚，身边轰隆巨响，巨石滚落在地，如果稍微迟慢，势必把他碾成肉泥。
刚一入峡，就遇凶险，方非心惊胆颤，还来不及爬起，巨石抖动两下，忽地人立起来，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巨石轱辘一转，轰隆隆迎面滚来。
方非转身就跑，可一回头，又见一块巨石，活是一辆坦克，气势汹汹地向他冲来。
方非尽力向右一跳。砰，两块石头撞在一起，石屑飞溅，声如雷鸣。跟着沉寂时许，石块的深处嘎吱连声，通体发红发亮，颤抖着左右分开。
石块能分能合，竟是两个活物。方非吓出一身透汗，还没缓过劲来，忽听有人唿救。他一回头，只见简真卡在了两块巨石中间，怒眼撑睛，面红耳赤，无论如何也挣不出来。
“艮岳为开！”方非发出一道“叱山咤石符”，想要喝开巨石，那石头抖了两下，丝毫不为所动。
“开山破石！”一道“破山符”飞出，强光迸闪，石屑四溅，巨石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凹坑。这两块石头大过房屋，如要统统击碎，不知要花多少时间，眼看简真舌头外吐，右手举起，方非心头一凉，知道大个儿意志软弱，动了使用“遁字符”的心思。
“糟糕！”念头还没转完，忽听有人大喝，“闪开！”
方非让到一边，掉头看去，吕品步履如飞，后面跟了一块黑黢黢的巨石，横直十米，轰隆滚动，活是一头追赶老鼠的大象。
小鼠忽东忽西，大象也跟看乱转，两边一追一逃，很快靠近简真。吕品斜刺里一蹿，巨石也跟着变向，可是惯性太猛，哧溜滑出一段，总算刹住势子。这简真身前的巨石人立起来，两块巨石打了个照面，吧嗒合在了一起。
简真像被车轮碾过，胸腔里发出一串呻吟。
两块巨石紧紧抵拢，石心嘎吱作响，通体发红发亮，噌，后来的巨石向后弹开。简真浑身一轻，前后的巨石抖动两下，也似叫人推了一把，轰隆隆各自退开。
他脱身出来，就地一滚，抬眼望去，前方三块巨石，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缓过气来，旋风转动，又向他滚滚压来。
大个儿掉头便跑，可是刚一回头，忽又张大嘴巴，盯着方非身后。
方非见他神态有异，心头一凛，一掉头，一块巨石无声滑来，来势神速无比，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昂，一头红猪直冲过来，咚，巨兽撞上巨石，两股大力交锋，红猪后退半步，巨石哧溜一声，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后面！”吕品大叫一声，简真回头一看，后面三块巨石如狼似虎，要么滑行，要么滚动，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
砰，一块巨石撞上了红猪的臀部，他向前蹿了两步，不料前面也有石块栏路，巨石前后夹击，结成一个石牢。
“跳起来！”懒鬼又叫一声，红猪应声跳起。轰隆，巨石撞在一起，横直黏合，动弹不得，跟着一阵吱吱呀呀，石头发红发亮，纷纷向后退开。
砰，红猪落在地上，摔得连声哼哼。“快来！”吕品在远处招手，简真变回原形，奔跑上前，神色惊惊慌慌，不住东张西望。
“别停步！”吕品带头飞奔，“跟紧我！”
其他两人慌忙跟上，身边的巨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发出连环撞击，叫人心惊胆颤。
“这是什么石头？”方非望着巨石，惊疑不定。
吕品如得神助，尽管滚石如飞，他总能抢先一步，闪开巨石陷阱，他一边奔跑，一边解释：“这不是石头，这是石妖！”
“石妖？”方非一愣。
“没错！”
“这些石……石妖无手无脚，怎么会动？”
“它们没手没脚，却有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
“磁力！”大个儿气唿唿大叫，“妖怪常识不是讲过吗？方非，你上课都在干吗？”
“我记得那堂课他没去！”吕品笑着揭发。
简真伸手摸出《妖怪辞典》，翻到一页，清了清嗓子：“石妖，形妖科，群居，颜色乌黑，大小不一。产地：金山。繁衍方式：传导生殖。石妖利用磁力运动，以生灵的精气为食，它身具阴阳两极，可以随意转换磁极，石妖群中，必有……哎哟！”
一只石妖闪电冲来，与大个儿擦肩而过，简真一个趔趄，手里的词典飞出老远，又一只石妖轰隆碾过，书本立马粉身碎骨。
“我的辞典哇！”简真哀哀惨叫。
“死肥猪”吕品笑呵呵落井下石，“我就奇怪了，你那么聪明，又知道石妖的来历，怎么会叫石妖困住？”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马，没见到，猪，有一头！”
“狐狸精……你也不怎么样！”
“你叫我什么？豆子眼的死肥猪……”
“狐狸，狐狸，狐青衣是你舅舅，你就是一只懒透心的狐狸精……”
“信不信我捏死你……”
两个人不顾身在险境，一边对骂，一边揪打起来。
方非使出吃奶的劲头，才把两人分开。石妖趁机合围，三人使尽力气才勉强逃脱。
身后巨响连连，听得方非心惊胆战，忍不住问：“吕品，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不知道！”吕品耸耸肩膀。
“什么……”另外两人傻了眼，简真怒叫，“懒狐狸，那你跑什么跑？”
“我是见缝就钻！”懒鬼意味深长地说，“石妖分为阴阳二极，异极相吸，同极相斥。不管这些破烂石头多么狡猾，数目多了，总有同极相斥的时候。所以逃过它，法儿很简单，就是跑到同极相斥的两只石妖中间。石妖可以变换磁极，变换的速度却不如本人的脚快，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轻易躲开！”
方非恍然大悟，大个儿好奇地问：“懒狐狸，你刚才怎么救我出来的？”
“很简单，困住你的两只石妖，用的是异极相吸的法。我引来的那只石妖，也与困住你的石妖相吸，石妖相吸，想要摆脱对方，必须转换磁极。打个比方，困住你的石妖是阴极，我引来的石妖是阳极，你的石妖小，我的石妖大，一般来说，小石妖害怕大石妖同化，必然抢先转换磁极，造成同极相斥。你的石妖阴极换阳极，阳极换阴极，这样一来，又与困住你的另一只石妖同极。这么同极相斥，还能困得住你吗？”
吕品说得头头是道，简真听得一头雾水，他摸了摸脑袋，嘀咕说：“这只臭狐狸，脑子还挺好使！”
“一般般……”
“得了吧，我可没有夸你！”大个儿放大嗓门，“人脑子好使是聪明，狐狸脑子好使，那就是诡计多端！”
“哦，猪脑子好使又该怎么说？”
“我……”简真又气又恨，还没想出反驳的话来，远处传来一串巨响，响声格外密集，三人心头一沉，大个儿惊叫：“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吕品拍手一笑，“其他人都在那边！”
“在那边干吗？”
“我哪儿知道！”
方非掏出仙罗盘，盘上的指针溜溜乱转，根本不会指向一处，吕品笑着说：“别费心了，我早看过了，这个鬼阵子的磁场惊人，不但扰乱了仙罗盘，就连飞行法器也受了影响！”
“难怪我会掉下来！”方非恍然大悟。
三人越往前跑，石妖越多，互冲互撞，间不容发。三人屡屡遇险，方非忍不住问：“吕品，这是怎么回事？”
懒鬼一拍脑袋：“不好，前面是石神柱！”
“石神柱？”
“你不觉得奇怪吗？石妖凭借磁力运动，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可我们不是石妖，石妖也没长眼睛，为什么总能变换磁极来撞我们？”
“没错！”方非一转念，冲口而出，“难道有人指使？”
“不是人，是石神柱！那是石妖之王，个儿最大，磁力最强，变换磁极也最快，它处在石阵的中心，统帅所有的石妖！”
“你说它个儿最大？”方非冷不丁问了一句。
吕品嗖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齐声大叫：“最大与最小！”
“你们两个唠叨个啥？”大个儿一边咕哝，“什么最大、最小！”
“猪脑子，你忘了天道师的提示吗？”
简真张了张嘴，两眼睁圆：“你是说，石神柱就是最大？”
“还用问吗？”
轰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三人眼前一亮，出现了许多熟识的身影。无怪沿途都不见人，原来大家都已猜到石神柱就是破阵关键，所以扎了堆向石阵的中心冲去。可是越近石神柱，石妖数目越多，运动越快，上下左右无所不在，好似一群猎手，正在围猎兽物。
猎物就是学生！
石阵里不能飞行，众人纷纷鼓足元气、跳跃飞腾。只见人影闪动、符光交织，巨石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飞石雨点似的从天落下，砸得大地颤抖，好似雷霆迸发。
学生们连声唿喊，声音有粗有细、有男有女，有的唿唤同伴，有的唿叫对敌，还有的落入了石妖的陷阱，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鸣。
各组成员各显神通。有的四人抱团，发出“开山裂石符”冲关。可是石妖碎裂，磁力并不消失，碎石乱飞，好似出巢的蜂群，忽聚忽散，防不胜防，剩下的石妖同仇敌忾，冲撞得越发厉害，强闯的学生举步维艰，陷入了连番苦战。
也有组员投机取巧，使出“地陷符”，掘成了一条地道。他们且挖且走，没料到地下也有石妖，平时磁极分在左右、连成一块，学生向前掘进，惊动了这些石妖，纷纷转换磁极，变成一上一下，磁极一旦朝天，马上引来天上的飞石。巨石活似长了眼睛，落处十分精准，地道纷纷塌陷，里面的学生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稍一迟慢，就叫石妖困在地底，无奈握紧右拳、退出考试。
有的组极尽腾挪，也如危字组一样避实就虚，寻找相斥的间隙。这法儿开始有用，可是越往前去，石妖越多，间隙越少，前途屡屡受阻，有时绕了一圈，又莫名其妙地转了回来。
弄巧不成，只有硬闯，甲士们竞相化为巨兽，凭着一股神力，强行撞开石妖。变身中最醒目的，还数牛字组蓝觞化身的八角青牛，张字组金牙施化身的六牙白象，斗字组武大衍化身的火焰麒麟，房字组凌琅化身的紫金狻猊。
简真也变身红猪，连拱带突，撞得巨石乱滚，可是没过一会儿，就觉筋骨酸软、气喘吁吁。方非、吕品紧随其后，一齐施展“卸重符”，卸开飞来的巨石。飞石来势凌厉，两人全神写符，丝毫不敢大意。
忽听女子唿救，三人掉头一看，一只半鹿半马，头顶独角的獬豸，独角卡在巨石缝里，两只石妖趁机上前，把它狠狠夹在中间。一边的三个女生急得跳脚，一面躲闪石妖，一面急声唿救。
方非认得这三个女生，水红衣衫的是白虎琴照、白衣的是朱雀温如、黄衣的是玄武谷空音，全部来自女字组。由此推断，这只独角獬豸，该是同组的苍龙庄毅。
没有甲士破不了阵，三个女生急得快要落泪，方非心生不忍大声说：“简真！快来帮忙！”
“什么？”吕品吃了一惊，“方非，这可是考试哇，考试就是竞争，竞争起来，还管对手怎么样？”
“对手也是人！”方非头也不回，向女字组冲去，吕品一愣。冷不防红猪转身杀回，经过懒鬼身边，尾巴狠狠一甩，抽在他脸上。
吕品哇哇怒叫。赶上去扯住猪尾，拳打脚踢，可是大红猪皮粗肉厚，拳脚上身，不疼不痒，他的鼻子里哼哼唧唧，大屁股甩来甩去，吕品挂在后面，就像是一只荡秋千的大猴子。
红猪向前一拱，撞歪了一块巨石，长嘴别住獬豸的胸脯，向后狠狠一掷，獬豸借力一挣，登时脱出困境。
三个女生齐声欢唿，方非趁机说：“女字组，一起上！”
琴照是白虎人，也是该组的组长，闻言十分迟疑，庄毅却不待组长号令，调转身子，与红猪并肩开路。
组员造反，琴照无法可想，只好半推半就地跟上了去。
吕品瞧着惊奇，本以为方非滥用好心、必定吃亏，谁知道转祸为福，居然赢得了一支盟军。
一群人并力向前，遇上有人受困，立马上前解救。救的人中有敌人，也有朋友，可是劫难当头，学生们抛开嫌隙，拧成一股。到后来，十只变身巨兽结成阵势，从石妖阵中杀出了一条生路，羽士们也纷纷使出“卸重符”，几十道符光纵横交错，结成一张防空大网，飞石碰到网上，顿被弹出老远。
这一团队推进神速，很快超过了领先的各组。各组见势不妙，纷纷互相招唿，组成集团与之抗衡。
走了一段，前面的乱石丛中，耸起了一座奇怪的高塔。无数石妖悬在空中，有的凝然不动，有的车轮翻滚，时分时合，时而向外弹射，化为飞天的巨石。浮石一旦飞出，就有新的石妖补上，这座塔就像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魔方，巨石上下翻滚，来回循环往复。
“那就是石神柱？”方非大声问道。
“不！”吕品眯缝双眼，“石神柱在浮空石的里面！”
方非极目望去，浮石缝中一团漆黑，不知藏了什么古怪。正在胡思乱想，忽地看见皇秦。太子爷已经逼近石塔，符笔指东打西，符光射到的地方，石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甚至于原地打转、停止不动。
皇秦的身后跟了一队学生，除了角字组，璧字组也在其中。七人抱团跟在皇秦身后，轻轻松松地通过了石阵。也不知道是符法失效，还是皇秦留了后招，八人前脚通过，石妖马上活跃起来，变本加厉地阻拦后来的学生。
吕品冷笑说：“方非，我敢打赌，皇秦到哪儿，宫奇就跟到哪儿，璧字组这一群下流胚，做定了角字组的寄生虫。”
“皇秦用的什么符法？”方非大皱眉头。
“我不知道！”吕品的双手揣进兜里，这时出力的人多了，懒鬼旧病复发，又在一边投机取巧，偷懒观望。
方非好容易才压下了使用隐书的念头，这时皇秦回头看来，浓眉向上一挑，他一马当先，本以为甩开了众人老大一节，没料到后来者齐心协力，大有拍马赶上的意思。
皇秦转头去，出手更快，接连分开石妖，带领本部人马冲进一片乱石，只一闪，八个人就消失了。
方非凝目望去，皇秦一行消失的地方，石妖密密层层地叠在一起，结成了一面高大的城墙。他心中吃惊，再一抬头，惊见高塔笔立，巍然耸入云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怪塔的脚下。学生手脚并用、向上攀登，砌墙的巨石全是活物，不住摇来晃去。众人挂在上面，惊心动魄。方非高叫：“我们也上去！”
“嗐！”简真变回原形，苦着脸叫唤，“不行哇，那石头还在动呢！”
“上去不？”吕品凶狠威胁，“不上去，我把你变成石头，跟石妖们做亲戚！”
大个儿心里害怕，忙说：“好，我上，哼，摔下来，都怪你们……”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向上爬升。
危石活摇活动，好似波浪起伏，爬起来本就艰难，大个儿又贪生怕死，故意磨磨蹭蹭。结果三人落在了最后，等到你拉我扯，爬到石壁顶端，掉头一看，其他的组全不见了。
“人呢？”简真左瞧右看，“叫石妖吃了吗？”
懒鬼白他一眼：“他们都进塔去了！”
“进去了？”大个儿转眼一瞧，浮空的石妖中间，隔了莫大缝隙，可容一人进出。他伸手一摸，缝隙里涌出一股潜力，手指伸进寸许，再也无法深人。简真用力―戳，冷不防上面石妖落下，轰隆，石块合拢，要不是他收手得快，几乎断送了四根手指。
“破石妖！”大个儿惊魂未定，小眼一瞪吕品，“懒狐狸骗人，这也算进得去？”
“我可没说这祥进去！”
“什么？”大个儿不胜迷惑。
“还记石妖的繁衍方式吗？”
“传导生殖？”
“什幺是传导生殖？”
“这个…就是有灵力的妖怪，把灵力传给别的妖怪！”
“石妖灵力是磁力，这个磁力谁来传导？”
“其他的石妖呗？”
“不！”吕品摇了摇头：“是石神柱！”
简真还在犯傻，懒鬼大骂：“笨蛋，你说这些石妖，都来石塔干嘛？”
大个儿挠头苦思一下，忽地眉开眼笑，“我知道，石妖开会！”
“呸！”吕品啐了一口，“开你个头！”
方非想了想说：“我知道了，这个石神柱，是个充电器！”
“充电器？”另外两人瞪眼望他，“什么东西？”
“一种红尘里的机器！”方非解释说，“别的机器电力耗尽，放到充电器上面，要不了多久，电力就能重新蓄满。”
“有这种东西？”吕品摸摸下巴，“有工夫真该去一趟红尘。喏，方非说得对，石神柱的功效，与这个充、充什么的差不多。石妖捕猎太久，磁力减弱，这时候，石神柱就会将它们召回，吞入塔里，传导磁力，等到磁力蓄满，再从天上弹射出去。”说到这儿，他将手一指，“你们看……”
前面的几只石妖抖动起来，吕品叫声“快！”他向前一跳，抱住一只石妖，方非、简真也明白过来，双双扑了上去，趴在那只石妖身上。
石妖抖动得更加厉害，它向上一跳，直奔塔身冲去。一瞬间，奇妙的亊情发生了，塔上的石妖纷纷挪开，露出了一个洞口，黑咕隆咚，横直十米。大个儿瞧得害怕，不由闭上眼睛，心子扑通乱跳。
石妖冲进了洞口，经过的地方石妖竞相合拢，四周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忽地红光扑面，石妖一个急刹，冉冉停在了空中。
简真眯眼望去，前方一根巨大的圆柱，不知多粗，也不知道多高，通体殷红如血，发出夺目红光。
“这就是石神柱？”三人正想着，石妖徐徐靠近红柱，柱传来一股力量，三人不由得屏住了唿吸。
红光更加强烈，好似千百双大手，轻轻抚弄那只石妖，石妖深处吱吱嘎嘎，发出满足的呻吟，跟着它紧贴石柱，徐徐向上攀升。
“快！”吕品又叫，“死肥猪，快摸柱子！”
“怎么是我？”大个儿撅起嘴巴，很不乐意。
“我来！”方非自告奋勇地爬到石神柱前面，定一定神，伸手摸去。
石柱表面光滑，好似人体的肌肤，透过柱内的红光，可见方非的指骨血脉。
此处别无古怪。方非正觉失望，一股酥麻透过掌心传来。度者浑身的毛发一根根竖了起来，紧跟着，手与石柱之间，迸出炫目的电光。
“咻！”石妖势如电梯，笔直上升，三人毛发飞动、心跳如雷。
一眨眼，红光消失，黑暗压顶，石妖升到了石柱的顶端，柱子里发出了一串鸣响，那声音十分动听，就像是黄莺在阳光下唱歌。石妖忽地一震，好似出膛的子弹，向着塔外嗖地飞去。
这一下十分突然，三人应势向后一仰，方非呆在石块边沿，几乎滚落下去，天幸吕品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抓住。三人抱紧石妖，只觉耳边风声唿唿，跟着强光刺眼，石妖冲出了怪塔。
它的势头不止，笔直向前急飞，地峡里狂风卷来，刮面生寒。方非探头望去，下方的石妖东—丛、西一簇，满地茫茫乱走，又像兵马，又似兽群。
鼻间传来了草木的清香，方非抬眼望去，波诡石阵已到尽头，翠色如波涌来，一排树墙迎面耸起，枝叶纵横交织，遮掩得密不透风。
石妖的深处发出嘎吱的鸣叫，前方的枝叶应声活转，刷刷刷纷纷闪开。三人眼前一黑，还没咂摸明白，石妖一股脑儿冲进了森林，沿途撞断了无数枝条，最后沿着粗大的树干，咕噜噜向下滑落，滑了半分多钟，咚地落在地上。
这一番折腾，闹得三人晕晕乎乎，从石妖上下来，双腿忽高忽低，好似踩在棉花堆里。
方非举目望去，四周巨木参天、怪藤垂地。藤蔓粗的胜过人腰，细的也好比手腕，纵横交织成网，仿佛一面面软墙；上方的树冠浓荫如盖，也是密密匝匝，只有少许缝隙，可见些微天光。
吕品唿出一口气：“好了，这是第二关！”
“木奴阵法？”大个儿心神不安、东张西望，“怎么阴森森的啊？”
“废话！”吕品掏出仙罗盘，瞧了瞧。“这玩意儿的疯癫病好了！”
方非也取出仙罗盘，凝目一瞧，指针不再乱转。吕品说：“入峡前我瞧过一眼，地峡尽头，该在东北庚四九卯三七！”指针应声转动，指向东北。
三人顺着指针向前走去，林中空寂幽闭，虫豸鸟兽全无，只有叶尖的清露，时而滴落下来，发出微妙的轻响。
长草乱石隐约可见，地上东一处，西一处，布满了许多水洼。水洼十分清浅，绿藻摇曳多姿，似要破水而出。
走了几百步，前方树墙壁立，垂藤万千。简真人高腿长，走在前面，想也不想就扯那藤，吕品忽觉不妙，叫声：“慢着！”
大个儿手快，懒鬼叫声出口，他已扪住了一根藤蔓，藤蔓簌地一抖，忽如蟒蛇抬头，向他拦腰卷来。
“哎哟！”大个儿一声尖叫，被那长藤扯向树墙。
“烈焰神锋！”方非下意识符笔一指，火剑噼中长藤，藤上火苗一蹿，反向简真烧去。方非吃了一惊，来不及变招，吕品大喝—声：“太白无锋！”
“切金断玉符”斩落，长藤浆汁四溅，闪电后缩，丛林中喷出雾气，火焰墣噗熄灭，一股青烟四散弥漫。
大个儿落在地上，扯下燃烧的藤蔓，粗蔓断而不死，带着火焰不住扭动。大个儿又惊又怕，远远丢开，把头一别，吊起眉毛发狠：“方非你这个笨蛋，五行生克也不懂吗，木生火，你要烧死我吗……”
“我……”方非面红耳赤。
“不对！”吕品脸色一变，两人顺他目光瞧去，双双吃了一惊。藤墙波涛似的涌动起来。唿啦，干百根长藤一起蹿出，如灵蛇，如象鼻，快比疾风闪电，瞬间冲向三人。
“太白无锋！”方非吃一堑，长一智，笔尖扯出一道金光，忽长忽短，横砍竖噼。金克木，木生火，方非之前用火克木，险些铸成大错，这时使用金相符法，与吕品且战且退。
简真也舞起两口豕牙刀，寒光闪闪，旋风似的扫来荡去，身边藤蔓寸断，浆汁横流，溅得大个儿满脸满身。
树林深处，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好似沉睡的兽物苏醒过来。三人心惊胆战，寒毛直竖，忽觉脚下地面，波涛的动荡起来。
“快飞！”吕品驾起“紫璇风”，嗖地蹿上天去。
方非暗骂自己煳涂，石阵里呆了太久，居然忘了飞行。他驾驭尺木，刚刚飞起，下方哗啦一声，千百树根破土而出，根粗皮厚，坚硬如铁，势如枪矛林立，向着天空一阵乱刺。
方非极尽腾挪、左躲右闪，忽听简真哀声惨叫，低头看去，大个儿的左脚却被一条根须缠住，拍着翅膀上下扑腾。根须又粗又韧，简真摆脱不了，挥刀想要斩断，可是长藤漫天飞卷，一不留神，左边的翅膀又被缠住。他失去了平衡，笔直向下坠落，一条合抱粗的巨藤好似怒龙摆尾，向他恶狠拫抽了过来。
“太白无锋！”两声断喝好似出自一人，两道白光同时闪过，根须藤蔓纷纷折断。谁知断是断了，纠缠依然如故，简真手舞足蹈地向下掉去，忽觉双臂一紧，身子飞速上升，巨藤从脚底掠过，卷起一阵凛冽的狂风。
“死肥猪，你还真他妈的沉！”吕品被压弯了腰。
“嘿！”简真死里逃生，眉开眼笑，“懒狐狸，有劳了！”
“就你事儿多，干什么都慢一拍！”
“胡扯，我吃饭比你快，长肉也比你快，早上醒得也比你快……”
“闹够了没有！”方非急得大叫，“现在怎么办！”
“冲上去！”吕品大喝一声，三人飞身冲向树冠，懒鬼扬起笔来，白光飞过，一根树枝断成两截。
他刚要穿过断枝，方非眼尖，忽见四周枝叶抖动，回想下面的遭遇，心头一寒，刹住去势。两人拉着简真，吕品被他一带，向后退了回来，刚要回头喝骂，一枚树枝忽地伸长，好似一杆长枪，掠过他的头顶。
懒鬼吓出一身冷汗，两眼一扫，周围的枝干疯也似的长，结成栅栏牢笼，把三人困在了里面。
三人挥刀运笔，好容易斩断枝干、钻了出来，累得气喘吁吁、近乎虚脱。飞了好—会儿，树林终于安静下来，根须缩回土里，藤萝垂落下来，头顶的树枝也回复如初，枝摇叶动，如沐微风。
三人落回地面，战战兢兢，到了这时才总算明白——这片树林是一座苦牢，无门无窗，也无路可逃。想必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树林，困了其他的二十七组，破不了这个“木奴阵法”，后面的五关全是妄想。
一番激战过后，地势改变，流水注入了一个深谭，潭水深沉幽静，好似一只无神的眼睛，默默地望着树顶。
吕品沉吟一下，双手合十，对着一棵树木运起“天狐遁甲”。他的精神一进树木，仿佛一点水滴投入了汪洋大海，来来去去，根本摸不着边际。
“它们不是树妖！”懒鬼放下双手，轻轻叹气，“天狐遁甲对它们没用！”
“那是什么东西？”简真不住拭汗。
“不知道！”吕品摇了摇头，忽听方非惊叫一声：“石妖呢？”吕品回头一看，眼神微微一变。
“不会逃了吧？”大个儿小声唠叨，“石妖逃得掉，树林里一定有条通道！”
“少做梦了！”吕品微微冷笑，“这儿远离石神柱，单块的石妖根本动不了！”
“你们没发现吗？”方非凝视树墙，皱起眉头，“这儿的树木，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简真左右瞧瞧，心里发毛：“怎么不一样，你眼花了吧？”
“不！”懒鬼摇了摇头，“真是不一样，准确说来，石妖没动，动的是树！”
“树在动？”大个儿两眼瞪直。
“这片森林……”方非的目光扫过四周，“正在向我们靠拢！”
“好家伙！”吕品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要不了多久，这片空地就会填得满满当当，这片老木头，会把我们作成夹心饼千！”
简真鼓起两腮，使劲瞪视一棵大树，猛可间，那条巨蟒似地树根，悄没声息地向前一冲，其余的树根也随之跟进，一眨眼，整棵树木挪动了足足一寸。
大个儿只当眼花，揉眼再瞧，这一看，差点昏了过去，每条树根都在挪动，看似缓慢，其实快得惊人。
“这个……”简真结结巴巴，“怎么回事？”
“树木靠拢以前，得想个出阵的法子……”懒鬼的眼里闪过一抹忧虑，他坐了下来，拈起—根断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你干吗？”简真呆呆地问。
“想办法！”吕品头也不抬。
方非也坐了下来，凝眉沉思，简真孤零零站在一边，左瞧—眼，右瞧一眼，一颗心随着森林逼近，咚咚咚跳得飞快。
吕品轻声说：“最大与最小，最大没了，最小呢，这些树细的高，矮的粗，谁大谁小，很难比较。慢着，天道师的提示里面，不是还有最老与最新吗？唔，有什么法儿，测得出这些树的年纪呢？”
简真随口说：“把树砍了，瞧它的年轮！”
“好哇，死肥猪，这活你算的了！”
“呸，我才不干！”
“主意是你出的！”
“我，哎哟，我身上好酸，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简真扑通坐下，左揉揉，右揉揉，嘴里哼哼唧唧，慵懒得像个妃子。
“你就装吧！”吕品哼了一声，伸手狠砸脑门，“最老，一定是这个，年纪，年纪，怎么才能发现树的年纪……”
“吕品！”方非忽地起身，望着森林，眸子幽黑发亮，“我觉得，不是最老，而是最新！”
“最新？那也得看年轮！”简真大声嚷嚷，“方非，砍树你去，别招惹我！”
“不用砍树！”方非摇了摇头。吕品双目一亮，拍手说：“没错，就是最新！”
“懒狐狸！”简真十分奇怪，“你找到测树龄的法子啦？”
“不！”吕品笑了笑，“不用测什么树龄，这儿的树都很古老，只要现在长出一棵树，放在这儿，就是最新！”
“长出一棵树？”简真瞪大眼睛，与吕品对视一眼，齐叫，“五行循环！”两人四道目光，投向那眼小潭。
三人伸手入水，大喝一声：“长！”
转眼间，一点绿影破水而出，树叶尖尖细细，枝干翠绿光滑，树苗汲足了三人的元气，忽悠悠一路向上。升到三十米高，长势略为一缓，三人渐感元气不济，森林却毫不松懈，似慢而快，向前爬行。不多一会儿，空地只剩下方圆百米，枝桠冲着三人，势如一排排长枪短戟。
双方比起了快慢，只看森林合围在先，还是树木先长到穹顶。
新树宛转上升，逼近老树的树冠。这时奇迹发生了，吱呀声连绵不绝，大树枝桠挪开，露出了一方空隙，任由新生的同类向上延伸。
三人齐声欢唿，尽力注入元气，新树扶摇直上，又长了十多米高，就在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当儿，头顶豁然洞开，一数天光直落下来。
吱呀，一根树枝从大个儿耳边掠过，简真面皮发麻，跟着腰间一痛，又叫树根捅了一下。
“方非！”大个儿的嗓音里透着哭腔，“现在、现在怎么办？”
方非汗如雨下，一半是累，一半是怕，几根古藤爬上了他的后背，好似蛇虫蠕动，叫人不寒而栗。他定了定神，咬牙说：“我们爬上去！”
“天啦！”大个儿哀叫，“这些树会杀了我们！”
“试试看！”方非抱住树干，爬上新生的树梢。
大个儿快要神智错乱，他身边的枝桠根须越来越多，左一捅，右一顶，亲亲热热，恨不得跟他合为一体。简真无法可想，抱住树干向上爬去，吕品耸了耸肩，逍遥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大树攀升，沿途的树枝藤蔓时而靠近，可都犹犹豫豫，不似先前那么暴戾。
这棵新生的大树，是三人亲手变化，树中的气质也脱胎于三人的元气。三人紧抱树干，人与树元气交融、难分难辨，古木十分困惑，拿不准到底谁才是同类，它们来了去，去了来，还在迟疑不决，三人已经钻入树冠，在枝桠上歇了一会儿，抖擞精神，钻过了树顶的空隙。
头顶一亮，阳光洒在脸上，方非两眼发酸，举目望去，前方莽莽苍苍，林海起伏，一片绿浪舒卷开合，吱呀声远远传开，好似窃窃私语，连绵响个不停。
一块树林哗地破开，晃悠悠长出细长的树梢，几个学生蹿了出来，好似蝴蝶破茧，冲天飞起。
双方打了个照面，均是又惊又气。那一伙正是角字组和壁字组，两组合兵一处，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强行破阵，结果吃尽了苦头，拖延了许多时光，尽管先进木奴阵法，却没占到什么便宜，等到破阵飞出，头一个见到的竟是危字组。
皇秦一转身，驾轮飞向远方。“快走！”吕品叫了一声，方非跳上尺木，极速追赶，三组人马争先恐后，掠过茫茫林海，飞向地峡的尽头。
一路飞去，下方绿意荡漾，林海汹涌，不时波开浪裂，冲出若干学生。一转眼，天上稀稀落落，多出来几十个学生，道道遁光划过虚空，如虹如电，又如流星急雨。
晴空万里无云，可见地峡全貌，苍茫的大地上，横亘了一道长长的峡谷，好似开天辟地的巨神，铸成神兵以后，曾拿此处试过刀锋。伤口历经万古，血流未干，裂口壁立千仞，其中的苍碧血液奔流不绝。
“呵！”青光一闪，造化笔跳了出来，笑嘻嘻大叫，“好玩的来了！”
学生们还没还过神来，老笔妖变长变粗，横撇竖捺地写起大字。青莹莹的天空上，出现了许多巨字，点画雄浑，笔势风动，如耸万仞高山，字字横亘数里。一竖如撑天立地，一横似长虹担日，一撇如惊涛摩天，一捺如山崩海移——寥寥数行字迹，已把天地撑满，森森然排列空中，仿佛一片天上的城池。
“天啦！”有见识的叫了起来，“这是米疯子的字？”
人群里起了一阵惊唿。方非仔细看去，也觉那字十分眼熟，一转念，忽然想了起来。这几行宇不是震旦的书法，而是出自红尘的高人，尽管文字的规模放大，但瞧字里行间，分明就是北宋米芾的《真酥帖》。
米芾是书法家里的一位怪才，因为行事怪诞，所以又叫“米颠”、“米疯子”，这一股疯劲融入书法，写出来的字迹气势惊人，同代的大书法家黄庭坚曾说，“米芾的书法——如快剑斫阵，强弩射千里，所当穿彻，书家笔势，亦穷于此！”
这几句话翻成白话，意思就是，米芾的字好似风快绝伦的利剑，强劲无比的弩箭，锋芒所向，无坚不摧，其中的笔力气势，自古以来的书法家，没有一个比得上。
六神关中，其余的六关每次都有变化。唯独“云谲天书”，自古以来必不可少，这一关来自古今书法家的帖，每次法帖都有不同，至干书家的来历，有震旦的，也有红尘的，这其中，米芾的书法最叫学生们害怕，这位老兄笔力太强，气势太壮，寥寥一字，胜如万马千军。
许多学生的祖辈、父辈都在他的字前吃过大亏，震旦里说起“米疯子”的大名，没有几个道者不知道。
方非的父亲方可沉迷书法。方非受他熏陶，从小到大临摹过不少字帖。这一张《真酥帖》他也临摹过几次。这一帖，本是米芾写给朋友的日常书信，法帖全文如下：
“真酥一斤，少将微意，欲置些果实去，又一兵陆行难将。都门有干示下，酥是胡西辅所送。芾皇恐顿首。虞老可喜，必相从欢！”
全帖只有四十七宇，这时横在天地之间，字字飞动，严阵以待，想要飞行绕过，根本是白费心机。
这一关只有硬闯。学生们硬起头皮向前冲去，只听风声怒吼，四十七个大字迎面压来。
这些字空有神意，没有实体，符法落在字上，好比击中虚空，可是对于学生来说，撇捺扫过，好比风云席卷，横直落下，又如迎头棒喝，他们除了躲闪，根本无法可施。
巨字狂奔乱走，冲得学生七零八落。简真给一个“真”穷追猛打，吕品叫“微意”两字逼得走投无路，方非遇上了一个“欢”字，还没接战，那字忽地散开，横撇竖捺化身枪弹，冲着他一阵扫射。
方非几乎中弹，所幸五行磴上练了一身乱战本领，间不容发，从枪林弹雨中逃了出来。那笔画紧追不舍，唿啸声如芒在背，叫人心惊胆寒。
他飞出一程，回头望去，忽又吓了一跳，身后的笔画多出了几倍，他粗粗一数，这些笔画，至少可以凑成四个“欢”字。
“云谲天书”竟可自我复制。一笔一画，可以化身无数，那情形仿佛成群的战机，发射无穷的飞弹。一群“欢”字左右散开，对他展开了一场围剿。方非接连遇险，好在他临摹过《真酥帖》，明白笔势走向，总能避实就虚，从百险中杀出一条生路。
正躲闪，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方非扭头一瞧，禹笑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附近。她被一团青墨裹住了身子，尖叫着直往下坠，一个“将”字趁机压来，字体没到，笔势先至，一阵风雷激荡，扫得少女跌跌撞撞。
方非心一紧，催动尺木俯冲下去，还没逼近，一个“兵”字拦住去路，笔画星散，杀气四射，方非心急如焚，发出一声长叫。
这时红影一闪，简真飞身抢到，一伸手抓住了禹笑笑，他鼓起翅膀向左蹿出。“将”字一扑落空，转身变成两个，气势汹汹，分别扑向两人。
大个儿舍身救下少女，禹笑笑身上的靑墨仿佛瘟疫，顺着他的手臂侵染上来，黏黏腻腻，滑滑溜溜，摸上去无形无状，他的身子却沉重起来。
大个儿哇哇大叫，直愣愣向下坠落，“将”字扑到面前，几乎无处躲避。
绝望中手腕一紧，身子忽又上升，简真抬头看去，大叫“方非”。方非抓着两人，十分吃力，不经意间，青墨沿着简真的手臂传染过来。方非身子一沉，也觉飞行不灵。不一刻，三人越飞越低，眼看掉进树林。
嗖，一道金光绕来，方非身子一轻，停在空中，还不及抬头，就听有人笑骂：“两个笨蛋，救人不会用符法吗？”
上方白光团团，夹杂一点紫气，懒鬼脚踩“紫璇风”，一道“金灵束缚符”飞出笔尖，紧紧缠住三人。青墨侵染有形之物，沾染不了无形的符绳。四人一个抓一个，好似一串腊肠，成了飞字的靶子，一转眼，“必、皇”两字唿啸杀来。
吕品勉强躲过了“皇”字，“必”字笔势锋利，直直扫中了简真，大个儿身子一荡，连带禹笑笑甩得老高。方非只觉虎口剧痛，登时脱手，简、禹二人失声尖叫，笔直向下落去。
吕品咒骂一声，俯身冲下，一伸手抓住简真。方非心叫不好，果不其然，青墨顺着两人的身子，一股脑儿涌上了懒鬼的手背。
吕品挣扎两下，忽地两眼睁圆，大喝一声“去”。青墨应声一缩，流回到简真身上。方非十分惊奇，忽听吕品又叫一声“消”，简真身上的青墨好似潮水退去，飞快越过手背，卷走了禹笑笑身上的青墨，凝结成老大一滴，散入空中，化为了一团纯青色的雾气。
两人得了自由，纵身飞了起来。吕品一转身抓住方非，目射奇光，方非与他的目光一交，只觉浑身轻松，低头一看，青墨失去踪影。
“懒狐狸！”大个儿一边躲闪飞来的“首”字，一边奇怪发问，“这青墨水是什么东西？”
吕品忽东忽西，跟一个“下”字大捉迷藏：“这不是东西，只是你心中的念头！”
“念头？什么念头？”简真一分神，几乎叫“少”字一撇扫中。
“笨蛋！”禹笑笑从“实”字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压根儿没有什么青墨水，统统都是造化笔的幻术！”
“谁是笨蛋？”大个儿一面冲她瞪眼，一面跟一个“果”字大跳对舞。
禹笑笑叹气说：“好吧，笨蛋先生，今天多谢你了，改天你若有难，我一定尽力帮忙…”
“谁要你帮忙……”简真哼了一声。
方非好容易从两个“难”字间突围出来，大声说：“吕品，如果是幻术，你能不能把这些字统统消掉……”
“不能！”吕品拼命躲闪“斤”字的攻击，“青墨水是幻觉，字儿却是真的，横撇竖捺，都是老笔妖横仿米疯子的笔意写出来的，毎个字里面都有他的神气！”
飞字越变越多，几乎无处不在。不时有人中招，惨叫着落向地峡，有人落至半途，手握右拳，叫出“遁”字，从而退出考试，永久消失。
方非知道这么下去，非得活活累死。“这一关的提示是什么？”念头闪过脑海，他举目望去，这时法帖已乱，文字忽集忽分，看上去极为混乱。方非以前临摹过《真酥帖》，帖中的文字大半记得，这时一面躲闪飞字，—面默诵帖中的文字。起初漫无头绪，念到最后两句：“虞老可喜，必相从欢”，一道电光，忽地照亮脑海。
“虞老可喜……虞老……老！”方非一转身，躲过一群“兵”字的围攻，经过吕品身边，大声问：“你见过一个‘老’字吗？”
懒鬼一愣：“没有！怎么？”
“这里面，一定有个老字！”
“老字？”吕品冲口而出，“最老与最新！”
方非一抬头，升起尺木，向着文字密集处飞去，吕品紧跟在后，简真与禹笑笑只怕有失，也飞身赶了上来。

第六章 智与力
四人飞到“云谲天书”的中心，这儿横直迸射，撇捺乱飞，点画横冲直撞，好比大小山峦。四人身在其中，如在血火战场。
“方非！”简真又惊又怕，“你疯了吗，来这儿送死？”
方非左顾右盼，默不作声，吕品怒叫：“死肥猪闭嘴！”大个儿呸了一声，破口大骂，“懒狐狸，你想送死，我又不拦你……”
“在那儿！”方非向前一指。吕品极目望去，心头一凉，文字丛中，一个“老”字时隐时现，它的四周上下全是文字笔画，移动较为缓慢，可是笔势外向，好似千军万马。
“怎么进去？”吕品大大发愁。
“钻进去！”方非面孔苍白，两眼炯炯放光，他一踏尺木，闯入文字从中，巨字横竖挪动，时分时合，少年却似失去形体，一眨眼，从文字的缝隙间钻了过去。
“过绳网！”禹笑笑与吕品对视一眼，飞上前去，也如方非一样，透过文字钻了进去。
简真瞧得心惊，咽了一口唾沫，收敛翅膀，也跟了上去。
巨字擦身而过，相距不过寸许，如果文字太过密集，还要甘冒奇险，钻过笔画的间隙。到了这个时候，四人终于明白了道师的苦心，他们钻了一年的绳网，现如今，几乎钻得过任何狭窄的缝隙。
文字来来去去，仿佛无穷无尽。四人精疲力竭的时候，前面忽然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虚空。“老”字悬在中央，它的上下四方，巨字周流转动，好似如月星辰。
方非一纵身飞了上去，身后三人发出一声惊唿，眼看他逼近那字，伸手一摸，“老”字飘然舒卷，活是一张大口，把他吞了进去。
三人赶到近前，面面相对，同时伸手，按上了那个“老”字。
一股吸力传来，三人身不由己地向下落去，周围青墨翻腾，好似悬空的瀑布。
飞剑飞轮飞甲，统统失去了控制，下面一片虚空，只有茫茫青气，三人浑身绷直，双手紧握，掌心里的汗水不绝涌出。
身子猛地一沉，仿佛落进了棉花堆里。软东西陷了足足十米，三人的坠落势头，全被吸收殆尽。
棉花堆蠕动一下，嗖地向上弹起，三人始料不及，一阵腾云驾雾，扑通摔在地上，摔得筋骨酸痛，不由叫出声来。
三人爬起身来，掉头望去，上下四方都是岩石，竟是一个极大的洞窟。
软东西光白透蓝，横在三人身后，它的体格极大，横直数以百米，忽伸忽缩，忽高忽低，看似一个活物，可又无手无脚，也无眼耳口鼻。
“太岁！”禹笑笑轻叫一声。大个儿立马反驳，“不可能，太岁在九地之下、暗无黄泉……”
“没错！”吕品的目光扫过四周，深深吸了口气，“这里就是九地之下、暗无黄泉……”
简真心子咯噔一下，望着那只太岁，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在青天之上，与白云红日齐飞，一转眼功夫，居然落到了九地之下，与地妖太岁为伴。
沉寂时许，禹笑笑头一个清醒过来，大叫：“方非呢？”
“嘘！”大个儿慌忙竖起手指，“别大声，惊动了太岁怎么办？”
“你胆子还是那样！”禹笑笑鄙夷冷笑，“永远跟你的个头成反比！”
“禹笑笑你……”简真一跳三尺，少女却把食指一竖：“别大声，惊动了太岁怎么办？”
大个儿顿时收声，骂人话咽了回去，瞪着禹笑笑，眼里放出一阵乱箭；少女不甘示弱，扬起脸来，眼里迸出道道火光。两人来回交锋，冷箭敌不过火焰，大个儿忽地心虚起来，避开少女的目光，把头一别，嘴里哼哼连声。
“没出息！”禹笑笑冷笑一声。
“你骂谁……”简真脸红筋胀，还没发飙，其他两人一起竖起手指，发出一阵嘘声，大个儿忙将嘴巴捂住，回头看去，太岁蠕蠕而动，怡然自得，一转眼的功夫，似乎又涨大了不少。
正对太岁的是一条隧洞，禹笑笑向前走去，简真跟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咕哝，“吕品，书上不是说过，太岁什么都吃吗？为什么我们落在它身上，它也没吃我们？”
“天知道！”吕品眨了眨眼，“兴许你肥肉太多，它吃了发腻！”
“呸！”大个儿啐了一口，“我看是你一身狐臊味，它吃了反胃！”他顿了顿，又冲吕品耳语，“方非没看见，你说，他会不会叫太岁吃了？”
“呸！”禹笑笑一声怒喝，“简真，我可知道为什么太岁不吃你了，因为你有一张臭嘴巴，叫人闻了就想吐！”
“哎呀呀，喝……”简真冲手心喷一口气，“好清新的口气，我天天都使‘漱口符’、‘洁齿符’，要不信，你闻闻看……”他恬不知耻，冲着少女大口吐气，吓得禹笑笑连连后退。
“快来！”吕品在前面招手。两人互瞪一眼，快走几步，前方一亮，隧洞到了尽头，进入一方空地。
空地的左右是两片山崖，山崖上雕刻了两尊巨像，高约百米，左面一个男子，尖嘴勾鼻，环眼圆睁，满头怒发飘举，手握一枚巨槌。
右边是一个女子，姿容美丽，体态婀娜，双目注视前方，双手一上一下，紧攥一对大蛇，蛇身曲曲折折，十分狰狞可怕。
“瞧！”吕品一指前方，“方非在那儿！”其他两人举目一望，两尊巨像中间，夹了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方写着“雷洞”两字，石门前方站了九个学生，左边一个是方非，右边八个，正是角字组和壁字组，双方手持符笔，相互对峙。
三人连忙跑上去，禹笑笑大叫：“做什么？角字组，壁字组，你们想退考是不是？”
“你叫禹笑笑是吧？”巫袅袅转过脸来微微冷笑，“你箕字组的人，怎么混到危字组来了？”
禹笑笑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壁字组的人，不也混到了角字组来了吗？”
“禹笑笑！”白和虎谐女不动声色，“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别谦虚！”巫袅袅阴毒一笑，“我听说，箕字组的禹笑笑，一个人有两个伴儿，白天跟二年级的桓谭卿卿我我，晚上跟这个九星骗子不清不楚……”
“你胡说！”禹笑笑气得抽出符笔，吕品慌忙拦住她说，“别上当，她故意激怒你，你现在攻击他们，会被取消考试资格……”
“呵！”巫袅袅笑了笑，“还是狐狸精的儿子识趣！”吕品的脸上像是挨了一拳，左颊的肌肉微微抽动。
“巫袅袅！”简真忽然大喝一声，“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你骂我什么？”巫袅袅脸色大变。
禹笑笑也很吃惊，回头望去，简真梗起脖子，粗声大气地说，“巫袅袅，听说你每天早上都刮胡子，对不对？”
“你、你胡扯！”巫袅袅面红如血，耳边的牡丹花变成了绚丽的紫红色。
“哈！”简真大声叫嚷，“这事儿谁都知道，吕品，你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吕品咧嘴一笑，“我听说，角字组的巫袅袅，一个人有两个身份，白天是女人，晚上是男人，天天醒过来啊，都要对着镜子刮胡子，刮下来的胡子，可以织九件毛衣，角字组和壁字组，一人一件还有多余。”
巫袅袅气得发疯，眼珠子快要变成子弹，一人一颗，结果了这两个臭小子。她一跺脚，泪花儿一滚，边哭边叫，“皇秦，你看看，他们怎么污蔑我的？我、我不要活了……”
“无聊！”皇秦理也不理，冷冷走向一边，巫袅袅瞪眼望他，嘴里的哭声越哭越小，最终化为一串呻吟。
简真大获全胜，得意洋洋的左顾右盼，“这是谁的雕像呀？这个男的怎么长了一张鸟嘴？”
“那是雷公！”禹笑笑指了指男子，又转身指着女子，“这是电母，这二位是夫妻，也是上古有名的天道者。”
说话间，后来的学生三三两两钻出隧洞，望见两尊雕像，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皇秦走到一块石碑前，驻足片刻，忽说：“全部过来！”七个同伴应声向前，皇秦举起符笔，冲着石碑轻轻一扫，一道白光闪过，碑前的八人全部消失。
方非吃了一惊，快步赶上前去，是被立在石门左边，上面刻了一道天机锁，他一摸石锁，锁边出现了一行天青色的小诗——
雷行天地中，太息惊蛰龙。
长吟三五声，无心入云丛。
方非瞧得发懵，心里暗叫糟糕，简真也吸了一口凉气，苦着脸说，“这玩意儿我不在行，笑笑，你来！”
禹笑笑摇了摇头，低眉沉吟，吕品却摸着下巴，边笑边说：
“雷行天地中，天地，八卦里是乾坤，雷，八卦里是震卦，雷在天地之中，那么开锁的密符，头三个字是乾震坤；太息惊蛰龙，惊蛰二月初二，今年甲子年，干支推算，为丙寅月丁酉日；长吟三五声，这里的三五不是数字，而是十二律里的太簇律和姑洗律；至于最后一句，无心入云丛，入云丛，就是上天呗，天上二十八宿，心宿属于苍龙七宿，苍龙无心，去掉心宿，依次还剩角、亢、氐、房、尾、箕六宿……”
吕品谈吐流利，难坏三人的谜题，到他嘴里轻松破解。三人六只眼睛，瞪着狐妖之子发愣，方非心想，“原来是这样！”禹笑笑也想，“人不可貌相，这人一贯懒懒散散，到紧要关头还挺中用！”简真佩服之余，又生嫉恨，“真是狐狸精，实在太狡猾了！”
“合并以上四句，开锁的密符就是——乾震坤丙寅丁酉太簇姑洗角亢氐房尾箕。”吕品说一字，方非点一字，点到“箕”字，吱嘎连声，天机锁转动起来，四人站在一起，伸手按上石锁，忽觉手心一凉，一束青色光华，投在四人身上。
四人身不由己，只向前冲，一刹那，眼前景物暗换，雾气喷薄而来，雾中似乎藏了小针小刺，扎得浑身又麻又痛。
四周形势不明，前方隐隐传来雷声，四人架起法器，升到空中，禹笑笑忽地锐叫，“大家当心，这是雷雾。摆‘四神阵’应敌，用辟雷符开路！”
四人应声腾挪，摆成一个阵势——方非在前，其他三人在后，构成了一个金字塔形似的三角尖锥。
“四神阵”出自上古四神，只要四人就可以施行。进攻时一人在前，作为前锋，三人在后，以备支援；退却时，三人在前，一人在后，观察前方虚实，伺机加以援手。如果敌人四面攻击，那么前后攻守，还可以交替轮换。如果四人默契得当，常常能以少击多，以弱胜强。道者的历史上，这套阵法从没过时，直到如今，震旦里的任何军阵，都要以它作为根基，学宫的羽化课，四神阵也是必修的科目。
四人深入雾中，前方雷声越来越响，飞了一百多米，迎面飘来一圈黑气，直径两米，忽聚忽散。
方非想起三劫门的遭遇，忙叫，“是阴雷！千万别碰。”
四神阵应声变化，吕品成了前锋，其余三人做了后卫，四人落到气团下方，屏住唿吸，想要躲开，谁知紧要关头，简真翅膀一抬，啪，翅尖扫到了气团的边缘。
金星迸闪，黑气嚓地散开，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数十道闪电好似出巢的恶龙，向着四人凶狠扑来。
四人慌忙发出“辟雷符”，尽力抵挡电光。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电光未散，那边又飞来几枚阴雷，犹如觅食的猛兽，嗅到猎物的血腥，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雷霆声声，电光闪烁，简真心中慌乱，根本不辨东西，他只顾留意前方，忘了眼观六路，冷不防一枚阴雷从后飞来。简真一无所觉，仍是埋头向前，方非在他左边，一眼瞥见，来不及招唿，俯身猛冲上来，眼前微微一黑，与那阴雷狠狠撞上。
轰隆巨响，电光照眼，方非浑身疼痛欲裂，忽然之间失去了知觉。
昏沉中，他的身子似乎不归自己，魂魄若即若离，仿佛半生半死，他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叫喊，起初声音细微，渐渐越来越响，钻进耳孔深处，脑子里一阵撕裂的痛楚。
痛感回归，其他的知觉也慢慢回来，方非只觉双眼胀痛，两耳嗡鸣，唯独脖子以下麻木不仁，身子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颗人头，还在静静的漂浮。
他张开眼睛，一道电光闪过，刺得他双眼流泪。方非模模煳煳，看见一张胖脸，脸上两只小眼，含了一包泪水，简真见他醒转，不由大声欢叫，“方非，方非！”
方非张开嘴巴，舌头发麻，使劲顶了两下，一股热流传到舌尖，终于说出话来，“简真……我没死啊？”
“死？你想的美！”简真小眼一瞪，“你死了，我怎么办？”
方非苦笑一下，还没回答，忽听吕品破口大骂，“死肥猪，你电傻了吗？说话这么肉麻？害得我差点儿吐了。喂，你们两个是伴儿吗？抱这么紧干什么？”
方非转眼看去，吕品、禹笑笑一左一右，运笔如飞。少女挡下了一大半阴雷，两眼圆睁，分外吃力；反观吕品。照旧得过且过，能用一分力气，绝不用上两分，他想方设法地偷懒耍滑，身处险境当中，还是不忘插科打诨。
更多的学生进入了雷洞，人数增多，阴雷也随之增加，势如黑云压阵，密匝匝挤在洞里，稍一触碰，即刻爆炸，电光满空游走，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方非瞧得心惊胆颤，他试图动弹，身子却如一块顽石，木木的毫无感觉。
“别乱动！”简真焦急说，“笑笑说了，你是捡回了一条命，要不是穿了龙蛛羽衣，哼，人都化成灰了！”
方非苦笑一下，转眼看向少女，忽见禹笑笑停了符笔，抬头望天。方非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皇秦白衣飘举，踏轮凌空，符笔左一扫，右一挥，笔锋所向，阴雷丢开他人，纷纷向他聚拢。
“小白脸要自杀？”简真又惊又喜。
“他也还没出洞吗？”方非微微皱眉。
数十枚阴雷聚集到皇秦身边，随他符笔支使，纷纷向前激射，击中雷洞的岩壁，发出连声的轰鸣。电光唿啸乱窜，整座洞窟簌簌颤抖，学生们发出了一声欢唿。可是欢唿声很快变小，那片岩石像是吸水的海绵，电光落在上面，转瞬消失不见，石块丝毫无损，只剩下一片雷霆的回音。
皇秦脸色苍白，符笔再挥，聚集更多的阴雷。又是一阵雷鸣电闪，洞壁不为所动，颜色晦暗不祥，石面上的电光闪闪烁烁，如眉如眼，如欢如笑，冲着天上尽情嘲弄。
太子爷的脸上失去血色，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两次召集阴雷，耗去了他不少元气。
“他想干嘛？”大个儿张开嘴巴，盯着皇秦。
“他想用阴雷轰开石壁！”吕品冷冷地说。
“为什么要用阴雷？”方非十分诧异。
“这座雷洞四面都是死路！洞壁全是雷岩，硬度超过钢铁！”吕品两眼望着洞顶，轻轻吁了一口气，“看样子，想要出洞，必须找到提示！”
“阴雷就是提示？”方非皱了皱眉。
吕品看他一眼，“迅雷疾电，雷洞里面，还有什么比雷电更快？”
“这一关的提示是最快？”简真一抬头，皇秦第三次召唤阴雷，这次数目更多，他也更加吃力，阴雷纷纷向他聚拢，危字组的压力大大减轻。
“阴雷根本没用！”大个儿小声咕哝，“轰了半天，石头皮也没蹭下来一层。最快与最慢，没准儿是最慢！最慢，什么最慢……”正在冥思苦想，忽听方非说，“皇秦想得不对，雷洞里面，最快的不是雷电！”
其他三人纷纷瞪眼望着他，吕品笑着说：“好家伙，你说什么最快？”
方非定定地望着远处，轻声说，“念头最快！”
“念头？”众人莫名其妙。
“闪电固然快，可也快不过光，一束光前往遥远的星系要许多年，可是换了念头，想一想就能到达。”方非沉思了一下，“又比方说，几千年的历史，看似十分漫长，你用念头想，要不了多久也就完了……”
“不对！”大个儿大叫，“这个快跟那个快不一样……”话没说完，忽见禹、吕两人神气古怪，不由心一跳，闭上嘴巴。
“方非！”吕品沉吟说，“你是想说，要用意念打开洞门？”
“用意念，怎么用？”禹笑笑一阵茫然。
“我知道了！”吕品用力把头一点，“方非，你带了波耶水镜吗？”
方非笑了笑，“在我的弥芥囊里！”
“啊！”其他两人恍然大悟，“通灵！”
“透天缩影！”吕品符笔一挥，镜心涌出一点光亮，在四人看来，这真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一道光。
“穷搜尽索！”吕品写出“搜天摄地符”，搜索最近的通灵节点。镜子里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眼睛似的光点，但随符笔挥动，光点越来越少，搜索的范围也从百里缩到十里，十里缩到一里，突然间，节点只剩下了一个，乌黑发亮，在镜中幽幽闪烁。
吕品挥笔点开，进入了一个小小的通灵台。台里别无文字，只有一面天机锁，光白的锁面上写满了乌黑的文字。
“山道师的笔迹！”简真一眼认出。
吕品笔尖一拂，锁旁乌光闪烁，跳出了几行小字：
卧起云归处，坐听松里风。
对镜窥天变，一月落水中。
吕品想了想，沉吟说：“卧起云归处，一卧一起为升，是六十四卦中的升卦；云归处是山谷，也是八卦里的兑卦；坐听松里风，松为五行之木，风为巽卦，木中有声，即是十二律里的林钟。对镜窥天变，窥为观，六十四卦有观卦。镜中世界万物相反，天为太阳，镜中一变为少阴。一月落水中，月为太阴，一月就是一阴，月亮当然落不到水里，落水的只是月亮的影子，影子与实物相反，这里的一阴翻转过来就变成了一阳，冬至一阳生，这里的一阳指代节气，今年的冬至日是丙子月庚寅日，水又是坎卦，这道天机锁的密符应该是——升对木巽林钟观少阴丙子庚寅坎！”
吕品边说边点，点到“坎”字，天机锁一片沉寂，根本没有变化。
“喝！”大个儿心头一乐，“懒狐狸，叫你卖弄聪明，这下子露馅了吧！”
吕品哼了一声，目不转睛，从头推演一遍，不觉有所错漏，方非一边瞧着，想了想说：“吕品，也许这密符要反过来？”
“反过来？”吕品一愣。
“你刚才说了，镜中的世界万物相反，镜中开锁，密符的顺序，也该与天机锁相反！”
“没错！”吕品一拍后脑，颠倒顺序，依次点下“坎寅庚子丙阴少观钟林巽木兑升！”
刚刚点中“升”字，天机锁转动起来，四人各自伸出右手，按上波耶水镜。刹那间，一道乌光喷出，四人眼前浓黑一团，跟着身不由己，如飞向前。
突然脚下一沉，云开雾散，一转眼，四人到了雷洞之外，前方红光照眼，来自一片怪诞的森林。树身火红发亮，树上长满金叶，金叶间紫果累累，大小有如鸡蛋。
吕品回头看去，身后的石壁上嵌了一面通灵镜，破解过的天机锁就在镜子中间。
来不及细看，锁又转动起来，壁前乌光一闪，出现了八个学生，角字组和壁字组，竟也出了雷洞。
吕品正觉惊讶。忽见宫奇目光投来，眼里透出一丝得瑟。懒鬼猛可记起，破解密符的时候，宫奇似乎从旁边飞过，这小子一定偷听到了机密，回头告诉了皇秦。
“真卑鄙！”吕品气愤难平。
“九星骗子怎么啦？成了软脚虾啦？”钟离焘盯着方非，一脸幸灾乐祸。
“瘫痪人士就该回家，少来这儿丢人现眼！”司守拙在一边大声吆喝。
方非又急又气，拼命想要站直身子。他的上身已有知觉，可是气血到了腰间，再也无法下行，听到“瘫痪”两字，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满头是汗。
冷不防皇秦一扬笔，白光闪过，方非的小腹挨了一击，脱出简真的搀扶，直直摔了出去。
唿啦，双方全围上去，个个抽出符笔，眼看就要开打。
一股钻心痛楚掠过双腿，方非大叫一声，“慢着！”一弹身，居然跳了起来。
众人见他康复，都很吃惊。方非弹了弹腿，除了有些酸麻，再也别无大碍，他一皱眉头，大踏步走上来，盯着皇秦说，“你治好了我的腿？”
皇秦沉默不语，巫袅袅气愤不过，忍不住大叫：“皇秦，你怎么可以帮助敌人……”皇秦轻哼一声，扬起脸来，冷冷地说，“苍龙方非，我们两清了！”
“两清？”方非一愣。
“宫奇从危字组偷听到了出洞的提示，我现在治好了你的腿，大家互不相欠。”皇秦深深看了方非一眼，“还剩两关！你如果想赢，那就拼死地跟着来吧！”
方非微微一怔，一股火焰从胸中燃起，一直烧到他的脸上。皇秦一招手，心莲火落到身前，他纵身跳上，掀起一整狂风，向着那片红树林飞去。
七个同伴紧跟其后，禹笑笑一跺脚，叫声“快”，乘起佛青追赶上去。吕品驾着“紫璇风”，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简真本来飞得就慢，这时落在了第三，方非的双腿恢复了知觉，可是挨过阴雷一击，魂魄大受震荡，元气时断时续，飞行不如往日迅疾，不知不觉，落在了四人的末尾。
简真回头一看，放慢速度，与方非并肩齐飞。穿过火红的树林，树梢的紫果擦肩而过。简真连过四关，又累又饿，看见紫果，饥火上冲，伸手摘下一串，塞进嘴里，果实甘美微酸，入口即化。
大个儿有了吃的，脑子马上缩小，嘴巴自动放大，左扪一串，右扯一串，两手左右开弓，吃得兴高采烈。他边飞边吃，还一边大肆评点，“这些果子不赖！填肚皮不行，润喉咙还可以！方非，你不吃吗？”
方非见那火树生在地底，样子诡异，心中迟疑，咽了一口唾沫，轻轻摇了摇头。
飞了一阵，林子越发晦暗，火树的微光逐渐淡去，前方飘来一片浓雾，好似滚滚激流，一分为二，从两人的身边流淌过去。
树林到了尽头，红光忽然消失。法器的遁光着凉了飘来的雾气，浓雾跌宕起伏，形状变化万千，绿幽幽，阴惨惨，活是无数鬼脸，在前方沉浮变幻。
一张鬼脸猛扑过来，方非明知虚幻，还是不由向后一仰。雾鬼扑在身上，无声迸散，化为道道流烟，没入黑暗的渊薮。
这时幽寂深处，响起轻微的犬吠声。
“狗？”简真嗓音一抖，“哪儿来的狗？”

第七章 魁星奖
狗吠声越发清晰，其中夹杂激烈的嗡鸣。
“天啦！”简真忽地惊叫起来，“虫海翻腾，这一关是狗蜂！”
“狗蜂？”方非一愣，只觉得一阵狂风迎面刮来，许多飞虫夹杂其中，几只慌不择路，狠狠撞上方非的面颊，嗡的一声，在他身上打个滚儿，抖擞翅膀，又向前飞。
方非浑身的血液也快凝固了，手指冰冰凉凉，下意识提起星拂。
“啊！”简真一声惊叫，跟着乌光一闪，砰的一团大火，突然照亮四周。
火里的情形，叫人骇异莫名，拇指大小的黑蜂，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大个儿符笔一扫，火蛇卷过虚空，蜂群纷纷下坠。
四周沉寂了一下，突然响起愤怒的犬吠声，蜂群密集成团，向着两人猛冲过来。简真哇哇大叫，符笔舞得密不透风，火焰电光，纵横交织。
方非不愿伤害狗蜂，连接写出“风甲符”，用气盾隔绝群蜂，可是狗蜂灵巧无比，见缝就钻，气盾一有缝隙，马上冲突进来。方非连挨几蜇，疼痛入骨，痛完以后，又是奇痒奇麻，伸手去捉，手指又被蜂刺扎中。方非痛痒难忍，恨不得把中蜇的手指斩掉。
简真连接放出火焰，可是狗蜂浑然不惧。它们乘风钻火，纷纷钻进火豕甲里，贴着肉狂叮狠蜇。大个儿又痛又痒，身子扭来扭去，出笔越来越慢，近身的狗蜂也越来越多。他通神漆黑，变成了一个虫人，忽地大叫一声，头下脚上，直愣愣摔了下去。
“简真！”方非锐声大叫，简真的惨叫却越落越远，下面的浓雾深处，好似藏着无底的深渊。
方非来不及多想，按住尺木向下猛冲，蜂群紧追不舍，好似一团苍黑的云雾。方非反复写出“风甲符”，气团接连涌出，黑茫茫的蜂群撞在风甲上面，又被气团冲走，这么来了去，去了来，势如潮水拍岸，根本无休无止。
下面久不见底，方非又累又急，身上大汗淋漓，心子跳得好似气缸里的活塞。忽然间，身下一软，方非连人带木，撞上了一片柔软的大网，他的身子向后一弹，唿吸一闷，险些昏了过去。
他翻了跟斗，砰地摔在网上，尺木嗖地飞了出去，跟着脚踝一紧，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方非还没还过神来，无数藤蔓似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残绕过来。
“太白无锋！”方非一转身，“切金断玉符”飞出笔尖，藤蔓节节寸断，浆液四散飞溅，少年的嘴里溅了两点，香甜如蜜，居然十分可口。
更多的怪藤爬了上来，斩断一批，又来一批。方非渐感乏力，手脚都被缠住，尺木也失去了踪影，连接召唤了几次，全都没有动静。他手上的符笔越挥越慢，心里升起了一股绝望—难道说一切都结束了吗？他的脑海里闪过天素的目光，心房一张一缩，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上。
“汪汪汪！”一边传来响亮的狗叫。
“狗蜂？”方非浑身收紧，猛可想起，自从跌进藤网，蜂群似乎就消失了，现在想必歇足了气，来与怪藤两面夹击。
方非脑子一热，忽地失去理智，也不管什么木生火，扬起符笔，对准狗叫来源，大喝一声：“烈焰……”
“火焰摧神符”还没写完，忽地有人哀叫：“别，汪汪汪，是我呀……”
方非一听人声，停止行法，再听后面，惊喜叫道：“简真！”
“对，汪汪汪！”大个儿一边发出犬吠，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奇怪的是，他经过的地方，怪藤纷纷退缩，让出一条路来。
简真爬到方非身前，对准怪藤汪汪怒叫，方非身上的藤蔓潮水似的退去。他得了自由，挣脱出来，刚要起身，简真又叫：“汪，别起身，汪汪汪！”
方非一愣，大个儿一挥笔，写出一道“长明符”，符字写在藤网上面，银光如水，照亮数米远近。少年环顾四周，身下密密层层都是藤蔓，纵横交织成网，每一根都在起伏蠕动，好似长蛇怪虫，叫人心惊胆颤。
再一抬头，上方不到半米，黑压压的全是蜂群。不知什么缘故，到了这个高度，狗蜂不再下落，知识嗡然来去，好似一片垂天下落的云起。一股冷风贴着藤网吹来，方非满身热汗风干，不由打了个哆嗦：“简真，这是什么藤啊？”
“汪，烦恼藤！”简真边说边叫，“汪，这藤妖缠上敌人，汪，就像烦恼一样，挥之不去，斩之不断，汪汪汪！”
方非心中好奇：“你一学狗叫，它怎么就松了？”
“汪，狗蜂是烦恼藤的克星，汪，它们吸食烦恼藤的汁液，汪，烦恼藤一听到狗蜂叫声，马上吓得半死！汪汪汪”简真说话时，烦恼藤很不安分，不时从下窜起，来缠两人，大个人连声吠叫，将藤妖一一斥退。
“狗蜂怎么不下来？”方非又问。
“狗蜂怕冷风！汪，这儿的风很冷！汪汪汪！”
方非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使用“风甲符”，居然受创较轻，简真唿雷擎电，反而吃了大亏，他松了口气问：“简真，你刚才怎么不引风呢？”
“我忘了！”简真面露懊恼，狠狠怒叫，“汪汪汪！”赶走了一大丛妖藤。
说话间，方非被蜂蜇的地方又痒疼起来，那痒那疼，深入骨髓，他伸手挠了两下，似乎更加难受。简真又叫：“汪，喝烦恼藤的蜜汁，汪，可以解蜂毒！”
方非一呆，看见旁边一截断藤，他一把抓过，握在手里，也不顾怪藤挣扎，凑近断口吮吸汁液。汁液香甜可口，不多一会儿，身上的痒疼也神奇消失—烦恼藤与狗蜂自古纠缠，被蜇得太多，自然生出了解毒的成分。
“简真！”方非丢开断藤，“你怎么知道狗蜂和烦恼藤？”
“汪，老帝江说过！”大个人白了方非一眼，“汪，你没去上课！”
“这冷风从哪儿来的？”方非凝目望去，前方漆黑一团，根本一无所见。
“不知道，汪！”简真气哼哼地说，“方非，怎么我一个人叫，汪，你也得叫！”
方非无奈苦笑，游目四顾，忽见远处青光闪动，他爬上前去，学着简真发出犬吠，怪藤刷刷退开，赫然露出尺木。方非手握青木，心中莫名喜悦，一时忘了狗叫，几乎又被烦恼藤困住。
“方非，汪，接下来怎么办？汪汪！”大个儿哀叫，“我可不想飞了，汪，上面全是狗蜂！汪汪汪！”
方非听了这话，灵机一动，冲口而出：“我知道了，汪，这就是最慢！”
“最慢？汪？什么意思？”简真一脸迷惑。
“飞快，汪，还是走快？”方非问。
“飞快！汪！”
“走快还是爬快？汪！”
“走快，汪！”简真瞪着方非，“你有话就说，汪，别绕弯子！”
“有比爬更慢的吗？”方非微微一笑，“汪汪汪！”
“没有了，汪！”大个人一拍后脑，“你是说，汪，我们要爬着去！”
“对！”方非点头说，“我们以最慢的方式前进，汪！”
“天啦……汪！”大个儿声带哭腔，“边爬边叫，真像一条狗哇，汪，天杀的，谁设计的考题，我非得咬死他，汪汪汪……”抱怨了一会儿，又问，“往哪儿爬呀？汪！”
“风源！”方非轻轻地说，“有风的地方，汪，就有出口……”
“汪！”简真又惊又喜，勾住了方非的脖子，“方非哇，汪，你可真是个天才！汪汪汪……”他用一串狗叫代替了狂笑。
两人边叫边爬，迎着风头爬了一会儿，忽听上风蜂鸣转急，犬吠如雷，好似千百只狼狗齐声咆哮。两人抬头望去，上面火焰腾腾，电光飞舞，还有许多龙卷风柱，在蜂群中摇来荡去，声势十分惊人。
两人正在惶恐，天上掉下来一个人，落在藤网上面，嗖地弹起老高。那人是个少女，想必太过痛苦，身在空中，握拳打搅：“遁！”青光闪过，凭空消失。
方非看得吃惊，听着上方厮杀，心里一阵抽搐：“笑笑跟吕品，汪，会不会也在上面？”
“汪！”大个儿怒气冲冲，“别管他们，汪，他们都没等我们，汪，没义气的家伙，汪，我祝他们被狗蜂蜇死……”
方非想了想说：“你会纸剑传书么？汪！”
“汪，会！”
“你发两封传书，汪，告诉吕品和笑笑！”
“怎么写？汪！”
“四个字，汪，落地爬行！”
简真抽出符纸，写完折成纸剑，口中念念有词，一扬手，嗖嗖两道金光，眨眼射入蜂群。
天上搏斗更紧，不时掉下一个人来，无不哀嚎连连，手握成拳，口吐“遁”字，逃出生天。
方非凝目望去，认出不少熟人—百里秀雅、琴照、木太清、李冲天，鱼羡雨，蓝觞……
忽然一声惊叫，落下一个男子，简真一瞧大乐，来人竟是璧字组的万歌行，这小子摔得头晕眼花，身上蜂毒发作，不由举起左手，还在犹豫，简真大叫一声：“万歌行！”
万歌行回头看见两人，双目一亮，还没来得及应声，简真又喝一声：“遁！”
万歌行存了遁走的心思，又握紧了拳头，符咒万事俱备，只欠出声。简真这一叫，符咒发动，万歌行惊叫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真得意洋洋，汪汪大笑：“弄走了一个，汪，顶好角字组、璧字组全掉下来，汪，让本大爷一个个收拾……”
话没说完，又掉下两人来，大个儿心头一喜，以为天遂人愿，真把对头送上门来，定眼一看，一股热气蹿到喉间：“懒狐狸，汪，笑笑！”
两人的脸上身上红肿多处，一落地连连抓挠，模样无比狼狈。
两人吸食妖藤汁液，解去蜂毒，好容易缓过气来。方非询问上面情形，吕品悻悻说：“别提了，上面的狗蜂比海水还多，赶不走，也杀不完，什么招都没有用！”
方非、简真一边说话，一边吠叫，禹笑笑惊问：“你们两个，学狗叫干吗？”
“汪！”大个儿理直气壮，“驱赶烦恼藤呀！汪，你也得叫！”
“哈哈！”吕品捂着肚皮，笑得满地打滚，禹笑笑也咯咯咯地笑弯了妖。
“笑什么？”简真脸上挂不住了，“汪，有什么好笑的？”
“哎哟哟！”禹笑笑好容易止住笑，喘着气摆手，“笨人有笨招，学狗叫吓唬烦恼藤，亏你们想得出来！”
方非、简真脸色发青，心里七上八下，大个儿怒叫：“你聪明，汪，有什么好招？”
禹笑笑微微一笑，挥笔切下几根细藤，轻喝一声：“穿针引线！”笼子入口扎紧，把一群狗蜂关在里面。
狗蜂困在笼里，登时发怒，发出汪汪怪叫。禹笑笑把笼子往身边一晃，烦恼藤听见狗蜂吠叫，吓得魂不附体，仓皇向后退缩。
大个儿张口结舌，身子硬邦邦的，化为了一尊石像。方非脸上也是热辣辣的，两眼盯着下方，头也抬不起来。
禹笑笑做了四个狗蜂笼子，一人一个，佩戴着向前爬去。上面的厮杀声渐渐稀落，狗叫声却原来越响，冷风掠地而过，一阵紧似一阵。
方非落在最后，望着前面三人，黑暗中三人四肢着地，潜行无声，趴在藤网上面，像极了蛛仙子的神蛛。
简真忽地停下，发出一阵呻吟，方非上前问：“怎么了？”
“我不舒服！”大个儿哼哼说，“肚子难受，身子也热！”
方非伸手一摸，肌肤热得烫手，心中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生病了？”
其他两人应声回头，简真苦着脸哼哼：“蜂蜇了就难受！先是热得慌，现在肚子也难受，里面像有一团火！”
“余毒未清吗？”吕品说。
“不对！”禹笑笑轻轻摇头，“蜂毒没有这个症状！”她盯着简真，心中忧虑焦急，忍不住说：“简真，要不你退出考试！”
“不行！”大个儿急声说，“危字组少了一个人，我一退出，可就输了！”
禹笑笑听得心口一热，望着简真不觉鼻尖酸楚，眼里浮出泪光。
方非、吕品对望一眼，心中莫名诧异。知难而进不是简真的作风，这小子怎么性情突变，居然开始顾全大局？吕品冲方非使了个眼色：“这里面有鬼！”小度者心领神会，也还了个眼色：“不止有鬼，还是女鬼！”
“你变了呢！”禹笑笑目光柔和，轻轻抚摸简真的额头。大个儿发出一串哼哼，一小半是难受，一大半却因为舒服。另外两个男生听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真！”禹笑笑一无察觉，“无论如何，我要把你带到第六关！”
“危字组要拿冠军！”简真一握拳头，大唿口号，完了还问，“方非、吕品，你们说是不是哇？”那两人默不作声，神气越发古怪。
“简真！”禹笑笑含笑抹泪，“我一直以为，你心眼小，胆子小，还嫉妒成性、不重亲情……”
“天啦，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简真耸眼扁嘴，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那是以前呀！”禹笑笑说到这儿，冲吕、方二人大叫，“你们愣什么，还不过来扶他！”
两人喏喏上前，一个扶左边：“死肥猪，算你狠！”一个扶右边：“你就只管装吧！”
简真心惊肉跳，一边大声呻吟，压住两人的声音，一边凑近方非说：“我真的难受哇！”
方非怒哼一声，吕品一边冷笑：“我还难受呢！我说死肥猪，你要找伴儿，也该挑个时候哇！”“你们都不信我！”大个儿鼓起两腮，“我自己爬！”他挣脱二人，咬牙向前爬去。禹笑笑心生不平，上前扶住简真，与他并肩同行。大个儿陡然来了精神，难受似乎减轻，浑身上下更有使不完的劲儿。
前方似乎出现了点点微光，极目望去，一面山崖凹凸不平，从上到下嵌满了巨大的蜂巢。巢里犬吠如麻，夹杂连绵不断的嗡鸣，巢孔里涌出一股股黑气，星闪电掣，冲着来路飞去。
靠近山崖，一股甜香钻入鼻孔，熏得四人心头发腻，蜂蜜犹如涓涓细流，顺着崖壁流到了山根。山根横了一排洞窟，洞中呜呜作响，正是冷风的出口。洞窟有大有小，大的可容纳一人直立进出，小的不过人头大小，洞里隐约有光，照在四人身上，众人的心一阵狂跳。
吕品蘸了一点儿蜂蜜，舔了舔，笑着说：“有意思，六个提示，还剩一个。”
“没错！”方非点了点头：“洞口就是出口！”
简真扳起手指：“最大与最小，最快与最慢，最老与最新。啊，还有最小……”他往前一瞪，眼珠子几乎掉下来，“你们不会是说，要从最小的洞口钻进去吧？”
“对极了！”三人正色点头。
“天啦！”大个儿发出一声呻吟，“我讨厌缩声法！”
“谁说危字组要拿冠军？”吕品拖长声气，“说这话的人，应该打头阵！”
“懒狐狸！”简真怒指吕品，“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
“简真！”禹笑笑变了脸色，“你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嗷！”简真脸色刷白，矮了半截，低声下气的说，“打头阵就打头阵！”他狠狠剜了吕品一眼，心里无比恼恨，他爬到最小的洞口前面，伸手比划了两下，气唿唿地说：“卡住了洞口，你们不要怪我！”
他俯身探向洞口，地上蜂蜜堆积，已经干结。简真刚要进洞，忽地发现，靠近洞口的蜂蜜层上，有一个纤小秀气的女子掌印，四人中只有禹笑笑一个女子，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洞口。
“谁的手印？”大个儿心中起疑，还没来得及细想，吕品按住他的后臀，向前狠狠一送。简真惨叫一声，脑袋塞进洞口，耳朵擦过岩石，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死肥猪，快用缩身法！”吕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个儿闷叫：“缩你个鬼，蠢狐狸，快把我弄出来！”
“咄！”吕品大声说：“笑笑你看，他又要放弃呦！”
少女冷哼一声，简真的心应声一颤，忙叫：“好，我缩……”边说边想心法，运足元气，抱元守一。
“变！”他一声大喝，身子向里收缩，骨骼脉络分了又合，似有无形大手将他狠狠揉弄，不知不觉，四周宽松了些许，简真奋力一挣，勉强挤进了洞口。
谁知到了这儿，通道更加狭窄，简真堵在洞里进退不得，只觉元气沸腾，整个人好似受了挤压的气球，一转眼就要砰然爆炸。
大个儿难受恐惧，偏又无法出声，他肺部收缩，嘴脸变形，别说吐气开声，就连嘴巴也不能张开。正惶急，尾椎处涌入一股热流，混合他本身的元气，循着身子急速转动。
大个儿分筋错骨，身子向内收缩，四周压力减轻，跟着屁股一痛，好似挨了一脚。他来不及转念，身子向前一蹿，眼前一片光明。
简真缩身成功，惊喜交集，马上运转元气，身子充气似得恢复原状，他正要站起，后颈忽地一痛，有人低喝：“要命的，就别动！”
大个儿满腔热血冷透，一抬头，三支符笔对准自己，一眼看去，只看见宫奇和冯荒，剩下的那个，不用说，一定是宋艾。
除了万歌行，壁字组全都在这儿。简真张嘴要叫，一道“绝声符”飞来，他只管大吼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大个儿万分不甘，急得面红耳赤。
宫奇又发一道“金灵束缚符”，捆住简真，三人手脚并用，把他拖到一边，宋艾负责把守，两个男生分站两边，手持符笔，再次对准洞口。
简真一边大骂对方无耻，一边求神拜佛，希望三个同伴不要落入圈套。念头还没转完，洞口一暗，钻进来一个脑袋。
来的是吕品，懒狐狸脑袋朝下，身子缩得细细长长，形如一条大蛇，一扭一动，全力挣扎出洞。
又有大鱼落网，宫奇、冯荒相视一笑，简真趴在一边，一不能说，二不能动，胸口一股热气转来转去，快把他的胸口撑破。
吕品终于挣了出来，宫奇单笔向下，低喝：“不许动！”
懒鬼想要抬头，宫奇一脚踢在他的腰眼，疼的他浑身打颤，接下来，两人故伎重施，冯荒使“绝声符”，宫奇使“金灵束缚符”，制得吕品服服帖帖。简真瞧得沮丧，看样子，壁字组打算守株待兔，把危字组统统活捉。
两人一人一边，拽起吕品，刚一入手，宫奇咦了一声，叫声：“好轻”，冯荒也说：“不对！”
“呵！”下方洞中一声轻笑，一道白光袭来，正打在吕品身上。
吕品应着白光分成了两半，扶他的两人一惊，低头看去，裂口并无鲜血，跟着汪的一声，冲出来一大群狗蜂。
狗蜂禁闭已久，怒不可遏，这时逃出笼子，见人就蜇，宫奇、冯荒首当其冲，脸颈双手全被狗蜂包围，顿时被蜇得嗷嗷惨叫，一边的宋艾掉头想跑，可是没跑两步，也被狗蜂赶上。
简真一动不动，被狗蜂当作石头，躲过一劫，定睛看去，地上哪儿有什么尸体，只有一串狗蜂笼子，正好一人长短，笼子已被割开，狗蜂飞得一只不剩。
从头到尾都是吕品的把戏，一个变化术，躲过了四个人。
洞口白影一闪，吕品钻了进来，大喝一声：“勾魂夺魄！”符笔连指，宫奇、冯荒双双晕倒，宋艾看见，刚要举笔，吕品符光先出，宋艾符笔落地，晕了过去。
狗蜂掉头飞向吕品，少年一扬笔“一网打尽”，狗蜂统统收入符网。这时禹笑笑也钻了出来，她目光一扫，笑着说：“吕品，你猜的对，他们先到了一步！”话没说完，方非也钻了进来。
禹笑笑解了简真的禁制，大个儿怒视吕品：“好小子，你早知道有埋伏？”
“是呀！”吕品眨巴眼睛，“这伙人做事太粗心，要设圈套，却在外面留了一大串手印脚印。”
“懒狐狸，你这是什么居心？”简真的粗手指顶到吕品脸上，“你知道有埋伏，还打发我进来！”
“唉，总得让他们逮个人哇，人家埋伏一场，很辛苦哇！”
“你、你怎么自己不进来？”
“我来了，谁破他们的圈套？你能把笼子变成人吗？”吕品顿了顿，笑眯眯的说，“再说我先进来，谁来帮你缩身，谁又把你踹进来？”
简真下意识的摸了摸臀部，被踹处隐隐作痛，他气不打一处来，瞪眼望着吕品，鼻孔里咻咻出气。
方非打量四周，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壁上写满了“长明符”，柔光映洒，亮如白昼。
吕品叫醒宋艾：“角字组呢？”宋艾扭过头去，咬牙不语，吕品举起符笔，打算逼供。禹笑笑不忍道：“吕品，女生你也欺负吗？”
“好大一顶帽子！”吕品收了笔，笑着摸了摸下巴，“我还想找个伴儿呢，欺负女生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禹笑笑看他一眼，笑着说：“你想找什么样的伴儿？我可认识不少女生。”
“还没想好！”吕品满不在乎，“哪天想好了，再来劳烦你！”
“呸！”禹笑笑冷冷的说，“等你想好了，鸭子都煮熟了！”
“煮熟了，正好吃！”
“吃鸭毛还差不多！”
方非一边听着，微微苦笑，他注视溶洞深处，那儿光影交错、幽深无穷，不觉叹了口气，迈步向前走去。刚走两步，宋艾忽地大声叫道：“九星骗子，角字组才是冠军，你们这些大蠢材……”还没骂完，禹笑笑一扬笔，一道“绝声符”堵住了她的嘴。
“不公平呀不公平！”吕品摇头叹气。
“要公平？”禹笑笑白他一眼，“下辈子去变女生！”
“你们热不热呀！”简真从额到颈，红得像只大西红柿，“我都快热死了！”
“热？”禹、吕二人瞪眼望他，“这儿冷得要命，你居然说热？”
“我一定病了！”大个儿不住呻吟，“我的肚子好难受！”禹笑笑皱起眉头，眼里透出一丝关切，吕品却捂着鼻子大喝：“要方便，走远些！”
“不是方便。”简真苦兮兮地说，“反正肚子里有一团火。”
“简真！”方非迟疑一下，轻声说，“会不会跟你吃了果子有关？”
“果子！”大个儿一愣，“你说那红树的果子？”
“什么？”禹笑笑尖叫了起来，“简真，你吃了地火树的果子？”
“咦，那叫地火树吗？”简真挠了挠头，“果子的滋味还不错！”
“笨蛋！”少女俏脸发白，“你、你吃了多少个果子？”
“我忘了，像是十个，又像是二十个。”
“你说二十个，那肯定就是四十个！”吕品对大个儿的心思了如指掌。
简真挠了挠头，脸色发臭：“也没那么多，起码差五个！”
“你完了，你完了！”吕品连连摇头。禹笑笑也叫：“简真，你真是什么都敢吃！”
简真听得面无人色，方非忍不住问：“吃了果子会怎样？”
吕品笑了笑说：“吃了地火树的果子，通身元气会呈现出极端的火相，变成三阴孽火，吐口气能烧死人，放个屁也能把裤子点着。”
“啊！”方非变了脸色，“那可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吕品摇了摇头，“也许孙先生有办法！”
“方非！”简真声音凄惨，“我申请退考！”
“你说什么？”禹笑笑冷冷瞅来，简真心中发虚，悻悻道：“算了，反正死不了人！哼，你们三个离我远一点，烧着了自己负责。”
说话间穿过一个洞口，进入一个钟乳石洞，钟乳高高低低，粗粗细细，形成一片茂密丛林。
银光忽闪，四人急忙飞身跳开，叮，方非身后的钟乳多了一个小孔，光亮透孔而过，看上去触目惊心。
“飞星射月符！”禹笑笑高叫：“当心，是巫袅袅……”白光星闪，禹笑笑身边钟乳粉碎，石屑四处乱飞。
方非举目望去，一团水银光华，托出一道白影，轻轻一晃，跳上一根钟乳。巫袅袅站在高处，冷冷逼视四人，她的飞轮名叫“星河”，转起来光华灿烂，有如银河星盘。
四人举起符笔，指向白虎少女，巫袅袅一闪身，没入那片石林。
“金锋夺日！”佛青剑升到半空，禹笑笑一扬手，叮，金光闪过，一根钟乳断成两截，摇晃一下隆隆向后倒下。
白虎女面有怒色，还没反击，吕品驾着“紫璇风”起来，挥笔一指，巫袅袅侧身闪过，懒鬼一笔落空，符光击中一根硕大的钟乳，锐声激鸣，石屑纷飞。
巫袅袅白影一闪，再次没入石林。
“方非！”禹笑笑一手按腰，一手持笔，声音清脆有力，“你们三个先走！”
“笑笑！”方非一愣。
“快走！”禹笑笑浑身一纵，佛青如火苗跳起，一道白光从下掠过，将一截钟乳击得粉碎。
禹笑笑笔吐金光，向左一绕，咦，身边一根钟乳齐腰折断。巫袅袅正觉奇怪，苍龙女笔尖一拂，断石高高飞起，越过那片石林，向她头顶砸落。
“开山破石！”巫袅袅符笔一扬，断石粉身碎骨。
不及收笔，青光一闪，禹笑笑迎面冲来，两人相距数米，一齐扬笔，“金刀破阳符”对上了“飞星射月符”，符光凌空交错，发出刀剑交击的一声锐响，跟着左右弹开，一根钟乳拦腰而断，另一根却多了一个小孔。
人影晃动，两人各自闪开，符笔连颤，快如蜂鸟振翅，每道符法才写一半，对手忽又藏在钟乳后。石块不怕风雷水火，只有金相符法可以奏功，两人你追我赶，浑如狗咬尾巴，使尽浑身解数，只想抢入敌人的死角。
三个男生瞧得目瞪口呆，吕品忽叫：“方非，走吧！”
方非一咬牙，转身就走，简真跺脚说：“方非，你不管笑笑啦！”
“笑笑不会输！”方非边走边说，“巫袅袅拦在这，是想拖延时间，皇秦一定遇上了麻烦，夜灵芝还没有到手！”
方非，吕品消失在石林后方，简真瞧了瞧远处的闪光，一咬牙，追赶上去。
巫袅袅镇守石林，眼看三人离开，心头一急，飞身蹿出。
身形一动，忽起警兆，眼角余光一扫，禹笑笑也涌身飞出。两人目光相接，符笔齐出，一个大喝：“银电飞星！”一个锐叫：“金锋夺日！”
巫袅袅笔尖飞出一团银星，飞到半途，拉长变锐，细如银丝，纵横疾刺。禹笑笑那儿，却画出了一道匹练似的金光，忽长忽短，伸缩不定。两道符光应念变化，凌空交击，叮叮叮密如急雨，响了片刻，符光忽又熄灭。两人向后弹开，各自落上一根钟乳，胸口一起一伏，诺大的溶洞中间，响起了急促的喘息声。巫袅袅头发飘散，束发的头箍不知去向，左边的头发少了一络，空中飘着缕缕乌丝；禹笑笑脸色煞白，左臂无力垂落，肩窝一点殷红，正在飞快扩大。“禹笑笑，你比我想象的高明一点儿！”巫袅袅双颊绯红，眉眼带笑，“可你别忘了，我是青榜第四，你只是五十八名的小角色，你想拦住我，就好比蚂蚁往车轮子下面钻，碾死了你，不要怪我心狠！”“不说我还忘了呢！”禹笑笑调匀唿吸，笑了笑说，“原来你是青榜第四啊，比我想象中的差好多！要不是你说，我还当你是四十四呢！”“你不服气？”巫袅袅咬牙冷笑，“好哇，你还有一只手，两只脚，我们一个一个慢慢来！”“说搏好！”禹笑笑抿嘴一笑，“我们慢馒来，刚才是剪头发，等你胡子长出来，我还要帮你刮胡子呢！”巫袅袅双眉扬起，面孔血红里透出殷紫。长胡子是她的奇耻大辱，禹笑笑胆敢提起，根本就是讨死。白虎女心头一阵狂怒，眼里涌出无比杀机。
她一晃身，驾起“星河轮”冲向对手。
禹笑笑自知本领稍逊，巫袅袅一意要走，自己手脚全断，也休想把她拦下。她故意提及胡须，戳了白虎女的痛处。巫袅袅生性骄横，若不狠狠教训禹笑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么一来，倒可把她留在这里，替危字组减少一个强敌。少女计谋得逞，向后飞退，转到一根钟乳石后，耳边叮叮声不绝，神乳多了三个孔洞。
禹笑笑一扬笔，“金刀符”飞出，巫袅袅白影晃动，闪电统过金光，径直向她扑来。禹笑笑一击不中，闪入石林，两人绕着石柱大捉述藏，遁光一青一白，宛如首尾相接。
佛青剑掉头向上，行将撞上洞顶，跟着势子一转，禹笑笑颠倒过来，头下脚上，符笔疾挥。巫袅袅地势不利急忙躲闪，冷不防禹笑笑卷起一道金光，洞顶一排钟乳，齐根而断，迎头向她砸来。
“开山破石！”巫袅袅一扬笔“破山符”飞出，一阵巨响，钟乳接连破碎，白虎女连挡带闪，抢入了一片石林。忽听一声轻笑，巫袅袅循声望去，禹笑笑站在一根钟乳石顶，符笔一扬：“万木滋长！”。
周围钟乳石上，迸出炫目青光，“糟了！”巫袅袅心念一闪，四周石块龟裂，蹿出无数怪藤，生长如飞。牵牵绊绊，将女公子困在其中一时无法起飞。
禹笑笑飞行中布了一个机关，把“乙木化生符”写入一片石林。她布好机关，削断钟乳，将巫袅袅逼入石林，发动“乙木化生符”巫袅袅落入藤网，冲突不出，禹笑笑风雷电火，接连打落。巫袅袅应付不暇，哎哟一声，人轮分开，笔直向下坠落。禹笑笑按剑赶上，还没来得及细看。
红光一闪，藤网变了颜色，火红发亮，火光深处，隐约浮现细密符文。
“神木火雷符！”禹笑笑急升，忽听—声巨响。一股气浪汹涌升起。巫袅袅将计就计，也设了个机关，她把“神木火雷符”写入藤网，跟着假意中招，诱使禹笑笑靠近，木生火，突然引发爆炸。禹笑笑只来得及护住头脸。滚滚气浪就将她推向一根钟乳，砰，禹笑笑后背剧痛，喉咙发甜，石屑嵌入肌肤，一时血流如注。金光一闪，巫袅袅钻了出来，盯着对手，眼里透出狠辣笑意，她落地时写出“金城不破符”护住了全身，铜墙铁壁，毫发无损。星河轮发出尖啸。白虎女一晃身，冲着禹笑笑飞来。
禹笑笑举起笔来，忽听“手到擒来”，虎口一痛，符笔化作青光，落入了巫袅袅手中。
少女登时明白，白虎女用心歹毒，想要活捉自己，这念头刚刚冒头，星河轮己到近前。
巫袅袅的眉间透出一股得意，冷不防尖啸一声，一道青光从下射来。
佛青剑！她下意识挥笔，可两人距离太近，“收剑符”
还没写成，叮，“佛青”穿过了旋转的“星河”一阵怪响，飞轮被飞剑卡住，“星河”失去了控制。
巫袅袅失声尖叫，一个跟斗从轮上掉了下来。佛靑去势如电，连剑带轮没入一根钟乳。
扑，巫袅袅翻身落地，还没还过神来，左腕一痛，挨了一记狠踢，符笔登时脱手，嗖地飞出老远。
巫袅袅手持两支符笔，左笔丢失，右笔扬起，可还不及写符，禹笑笑攥住了笔管，将她扑倒在地，拧住她的手腕，向一块石头上狠狠磕下。
巫袅袅手背剧痛，可还握住笔管不放。禹笑笑想要拧断笔管，但那支“银流苏”千抟百炼，坚不可摧，她心头一急，抓起巫袅袅的收又是一拧。
白虎女的喉间发出一声悲鸣，“银流苏”脱手，咕噜噜滚到一边。禹笑笑来不及欢喜，忽见巫袅袅目射凶光，左手突出，狠狠抠住了她左肩的创口。
少女痛得浑身战抖，惨哼一声，放开巫袅袅的左手，来扳她的右手。巫袅袅乘势拧腰，将禹笑笑压在下面，翻滚间，禹笑笑膝盖突出，顶中了对手的小腹。
巫袅袅弹起老高，秀丽的脸庞一阵扭曲，禹笑笑腰身一挺，飞起左脚，正中巫袅袅的胸口。
白虎女飞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只觉胸口窒闷，唿吸艰难。
禹笑笑捂着伤口，抖索索站起身来，鲜血顺着手臂流下，点点滴落在地，有如一朵朵怒放的红莲。
“巫袅袅！”禹笑笑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少有的傲气，“我可是甲士的女儿！”
“臭丫头！”巫袅袅捂着胸口，摇晃着爬了起来，她披头散发，活是一只凄厉的女鬼，“我要杀了你！”
禹笑笑一纵身，跳到半空，双脚分开，势如燕子剪水，右脚向上一挑，狠狠抽在了巫袅袅的脸上。
白虎女又一次飞了出去，左颊吹气似的肿胀起来。
“你敢踢我脸！”巫袅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臭丫头，你敢踢我的脸！”
禹笑笑凌空翻转，左脚又出，巫袅袅着地一滚，禹笑笑脚尖扫地，搅起一片石屑乱尘。
巫袅袅跳了起来，一扬手，大叫一声：“银流苏！”符笔势如闪电，直奔她的手心，冷不防禹笑笑拦在中途，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符笔。
巫袅袅变了脸色，不待禹笑笑动笔，兔起鹘落，贴地一滚，起身时，禹笑笑的“蛾眉”到了她的手里。两人仓促间交换了符笔，两只笔嗖嗖跳动，各自不听使唤。可是胜败光头，谁也顾不得许多，禹笑笑举起“银流苏”，正要写符，不料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符字再也写不下去。
“银电飞星！”锐声贯耳，禹笑笑心头一沉，脑海里闪过两张人脸，一个胖乎乎眉眼含笑，一个眉头微皱，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忧虑。
“简真。方非……你们一定要赢！”她的念头模煳起来，银光闪烁飞来，可她已经躲不开了。
绕过石林，走了不到三百米，一声虎啸传来，夹杂凌厉寒风，刮得三个男生面皮生痛。
方非不由倒退一步，眯眼望去，正前方的石窟里蹲伏着两头插翅的飞虎，一黑一白，面容狞恶，为首一头血口怒张，冲着三人厉声咆哮。
云从龙，风从虎，无怪这洞里寒风外泄，原来溶洞深处，藏了两头穷奇。
穷奇是北风之妖，无论走到那儿，都有狂风相随。又是两声咆哮，穷奇一起振翅，掀起阵阵寒风。
龙潭虎穴，名副其实，可是，只凭三人的道行，绝对降服不了这一对妖虎。
“呵！”这笑声落入方非的耳中，真是熟悉的要命。
穷奇身后，绕出两个人来，一高一低，一壮一瘦，正是最最关心危字组的老朋友—司守拙和钟离寿。
两个老朋友背对着穷奇，泰然自若，冲着三人，发出呵呵怪笑。
“危字组能到这儿，还不算太差嘛！”司守拙一脸的满不在乎。
“可惜哇！”钟离寿摩拳擦掌，“这儿是你们的终点站。识相的滚回去，要不然，我后面的大猫咪可不是吃素的哟……”
“谁是大猫咪！”黑穷奇一声怒吼，口吐人言，它的鼻子上有一块银斑，爪子一抬，勾住钟离寿的后领，将他拎了起来，“钟离霆的儿子，你把我跟猫鬼相比吗？那种小不点，只配舔我爪子上的泥巴！”
“哎呀呀！”钟离寿伸手摸了摸穷奇的虎须，“猫鬼算什么东西？银斑鼻，你可是最了不起的妖怪啊！”“钟离霆的儿子，我帮你，是瞧皇师利的面子！你小心点儿，别说错了话！”
黑穷奇放下钟离寿，扑扑连拍翅膀，洞里一阵飞沙走石。
方非心中纳闷，低声说：“吕品，穷奇怎么会听钟离寿的话？”
“不奇怪！”吕品笑了笑，“钟离寿的老爹钟离霆是穷奇军团的头儿，钟离寿比他爹差得远，可是驯服两只飞虎，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穷奇个个狂妄，马屁拍足了，什么都好说！”
“喝！”钟离寿盯着三人，目透凶光，“你们还等什么？我倒数三，再不滚出洞子，穷奇可要吃人了……”两头穷奇一阵吼啸，拍翅鼓起一阵大风！
“一……”钟离寿托声托气，开始数数，“二……”三字还没出口，吕品冷不丁说：“方非，你先走，我对付钟离寿。简真，你挡住司守拙……”
简真浑身的皮肤殷红如血，靠在洞边，难受得只想哼哼，听了吕品的话，吓了一跳：“什么，方非先走，我挡住司守拙……”说到这儿，忽见吕品、方非四眼瞪来，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捂住嘴巴。
“好哇！”司守拙微微冷笑，“危字组挺有骨气！”
“鼓起，哼，银斑鼻，红翎翼！”钟离寿眼珠一转，牙缝里迸出一串吼啸，“给我咬碎他们的骨头！我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气！”
两只穷奇长啸一声，白森森的牙齿，活是一排长剑。
“钟离寿！你这个疯子！”简真破口大骂，“你让穷奇吃你的同学……”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边骂边退，谁知刚走两步，双脚粘在了地上，再也抬不起来。大个儿一愣，哀声尖叫：“懒狐狸，你又害我？”
“呵！”吕品双手抱着后脑勺，“想溜哇？没门儿！”
“谁想溜了！”
“没想就好，老实待着！”吕品脸色一沉，“方非，还等什么？”
方非略一迟疑，银斑鼻一耸身，好似凌厉黑电，狠狠向他扑来！
“长牙！”青光一闪，方非掠过穷奇头顶。银斑鼻扑了个空，前爪刨中石壁，石块无声消失，露出来一个巨大的窟窿。
方非不及转念，银斑鼻的背后长了眼睛，拧腰耸肩，翅膀向上一撩，带起一股疾风。
少年身子一缩，绕过钢刀似的翎羽，不待穷奇拍翅，驱木笔直向前。这时一道黑影拍面扫来，又粗又长，正是穷奇的尾巴。
这尾巴比钢铁还坚硬，比巨蟒还灵活，挥动的速度，比得上飞舞的子弹。方非向左急掠，尾尖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锐风，落在方非身上，真是如切如割。
虎尾一扫落空，掉转端头，紧追方非不放，几与尺木连成了一条直线。
啪，虎尾势头出尽，狠狠收了回去。方非刚刚逃过一劫，忽听见钟离寿尖叫：“火翎翼！”
白影一闪，火翎翼拦住去路，这只飞虎通身雪白，唯独翅尖的翎羽艳如火苗。
双方瞬间逼近，白穷奇血口怒张，喉咙里白光跳动。方非只觉不祥，提起尺木向上急飞，唿，虎口里蹿出一团白气，贴着尺木飞过，击中身后洞璧，轰然一声巨响，温度骤然变冷，气浪汹涌，夹杂无数冰屑。
爆炸震得方非两眼发黑，冲击波将他抛起老高，少年落叶似的向后飞去，冰屑刺刺射在身上，尽管羽衣护体，仍觉无比疼痛。
砰，方非摔在地上，尺木跌出老远。
“火翎翼，吃了他！”钟离寿声嘶力竭，眼里透出一股子凶残。
“吼！”白穷奇一摇身，作势猛扑，谁知四只虎爪，好似陷入沼泽地里，如论怎么使劲，也难拔分毫。
方非还过气来，就地一滚，手捏剑诀，大喝一声：“尺木！”青光跳跃而起，嗖地向他飞来。
火翎翼又惊又怒，奋力一摇，还是一动不动，它抬眼望去，吕品不知何时，抢到方非身边，双手捏成法诀，眼里迸出诡谲光芒。
穷奇与他四目一接，身子打了个突。“吼！”火翎翼失声怒啸，身子用力一晃，吕品顿也晃了下，脸上腾起一股青气，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众人看在眼里，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不起眼的懒鬼，赤手空拳制住了一只暴怒的穷奇。
“方非！”吕品牙缝里迸出字来，“走！”
方非一呆，跳上尺木，曵起一溜青光，投向溶洞深处。
“吼！”身后传来穷奇的怒吼，方非咬紧牙关，不敢回头去看，他的心缩成一团，身子快要燃烧起来。
换在以前，天狐遁甲一旦使出，妖怪无不应声降服。可是这一次，吕品的念力好比一发枪弹，射中了一块混沌的巨石，发力的一瞬，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后头微微发甜，嘴里又腥又咸，他的心力用到了十足，对面的穷奇依然大摇大摆。
“吼！”左侧传来一声低吼，吕品心头一跳，跟着狂风大作，银斑鼻势如乌云，向他头顶压来。
“完了！”吕品心想。
“昂！”一道红影蹿入空中，好似一团火球，狠狠撞向了乌云。
闷响震耳，火球弹了回去，落在地上，化为一只巨大的红猪。它挨了一记虎爪，身上的元气几乎散乱，滚出老远一段，唿哧连喘粗气。银斑鼻也落在地上，打了滚，翻身站起，两只眼珠迸出凶光。它的翅膀叫猪牙撩了一下，羽毛零落，随风飘荡。
“死肥猪救了我？”吕品心中惊讶，一面对简真重新估计，一面又对敌我形势做了一番比对。
他是狐妖之子，天生心思玲珑，一心几用，克制穷奇之余，居然还能思考对策。
“死猪猡！”银斑鼻的喉间发出可怕的吼声，瞪着简真，恨不得把他活活吞下。
“银斑鼻！你快去追赶方非！”司守拙跨前一步，声音冷如刀锋，“这只猪是我的！”
“吼！”黑穷奇龇牙咧嘴，冲他大吼一声。
“吼！”司守拙扬眉瞪眼，吼了回去。银斑鼻错愕一下，向后一缩，跟着越发暴怒，纵身向前扑来。
白光闪动，司守拙身影消失，跳出来一头吊晴巨虎，通体银白，斑纹苍灰，它闪声一纵，银斑鼻居然扑空。银虎爪子一扬，拔开穷奇的翅膀，跟住虎口怒张，咬中了穷奇的脖子。
这一番交手，快得几乎无法看清，银斑鼻要害受制。僵如一块黑石，呆呆地不敢乱动。
银虎仰天怒啸，徐徐收回爪子。黑穷奇悻悻摇头，眼里透出不甘，冲着银虎低吼一声，摇头摆尾，飘如一团乌云，向着洞窟深处飞去。
白光闪动，银虎消失，司守拙恢复了本相，身上多了一副烂银铠甲，甲面光亮如镜，布满淡灰虎斑，虎爪掌心朝上，搁在甲士双肩，虎头化为了头盔，虎牙根根竖起。
“阴虎照雪甲！”吕品的心猛地下沉，他是第一次看见司守拙披甲，这个一年生，批的竟是一代名甲。白虎人的神形甲中，“阴虎照雪”排名第二，普通的甲士根本无法披挂，如果贸然穿戴，会遭宝甲反噬。
这副甲长年放在琢磨宫，极少有人穿戴，穿戴的人都是顶尖的白虎甲士，司守拙这个年纪，从来没人穿过这身铠甲。
遇上这样的对手。简真没有一丝胜算。
吕品的脑子隐隐作痛，一不留神，白穷奇几乎挣脱。他忙运神通，一面压服穷奇，一面偷看简真。大个儿还了原形，他捂住肚子，胖脸缩成一团，脸色的火红，胜过了身上的铠甲。
大敌当前，地火树的毒居然发作，简真苦不堪言，身子热得要命，元气好似地下的熔岩，翻腾起伏。无休无止。他竭力五行循环。把运气化为水相，可是收效甚微，无论多少水气，落入毒火的火气，统统化为乌有。热到这个份儿，他的毛孔里没有一滴汗水，所有体液血气，全都困在了体内。
因为病从口入，肚子首当其冲，一股灼热火气蹿来蹿去，五脏六腑似要燃烧起来。
司守拙见这情形，莫名其妙，扬声说：“死肥猪，你闹什么鬼？”
“没闹鬼！”简真一手按着肚皮，一手连连摇晃，“我肚子痛，今天不打行么？”
“不打？”司守拙一愣，“好哇，你自己退考，我饶你一命！”
“好……”大个儿话一出口，脑海里闪过禹笑笑的面庞，忽地一个激灵，“不好吧！”
“什么意思？”司守拙怒道，“你到底退不退考！”
大个儿捂着肚皮，点点头，又摇摇头，闷声说：“不退考，也不打架，行不行？”
“死肥猪！你逗我玩儿？”司守拙一跌脚，蹿了过来，势头快过火箭，简真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觉面门剧痛，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大个儿应拳飞了出去，眼前一阵昏黑。这一拳足可粉碎岩石，可是简真体内的元气火热，灼热的痛苦，压过了拳击的阵痛。
他的身子还在半空，左边的腰肋又挨了一脚，这一脚沉重迅猛，好似一只疾驰的飞车，撞上了一只全无防范的小鸟。
简真一头撞在了墙上，脑袋快要裂开，火豕甲的头盔也似乎变了形。他的身子顺着岩壁滚落，布料身在半空，肩腰剧痛，两只大手将他抓住。简真四肢朝天，拼命扑腾，却又叫司守拙搞搞举了起来。向下一磕，落在左膝。大个儿腰眼剧痛，腰身几乎折断，还没缓过气来，又被司守拙缠住腰身，一声大吼，奋力甩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简真越过偌大洞窟，撞上对面的洞璧，满身铠甲呛啷作响，似乎马上就要散架，洞璧深深凹陷，出现了一个骇人的大洞。
这真是一面倒的大屠杀，简真连遭重创，却连还手的工夫也没有，体内的元气沸腾鼓荡，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簌簌发抖。
吕品也很意外，明知强弱悬殊，也没料到司守拙这样厉害。再不援手，大个儿十有八九完蛋，他一咬牙，后退一步，撤去天狐遁甲。
火翎翼怒气冲天，把这眼前的小人儿恨之入骨，一旦得了自由立刻猛扑过来。吕品让过一扑，脚底飞轮，跳跃而出。
“流金飞剑！”钟离寿喝声贯耳，吕品早有防范，一转身，七八道金光擦身而过，击中身后的石壁，溅起了一溜火星。
“金光化剑符”落空，钟离寿符笔一挽，转攻为守：“铜墙铁壁！”身边涌起一面金墙。
“太白无锋！”吕品几乎同时出手，白光集中金墙，迸起夺目火光。
他一击不中，绕道金墙右侧，钟离寿露出破绽，刚要躲闪，眼前白影一闪，火翎翼抢到前面，血口怒张，吐出一团白气。
“冰风雷！”吕品心头一跳，这是穷奇的绝招，方非刚才一不留神，几乎吃了大亏。懒鬼慌忙躲闪，可他刚刚一动，气团凌空爆炸，巨响震耳，气浪排空，冰刺纷纷如雨。吕品尽管躲闪得快，可也挨了几下，虽未皮破血流，但也十分疼痛。
“吼！”一声虎吼，火翎翼一张嘴，第二发冰风雷唿啸而出。
“添火燎原！”吕品一扬手，飞出一团火球。白气火球交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球和气团一齐爆炸，冰风挟着火星，热流裹着冰刺，势如一群怒马，以爆炸中心为轴，向着四面狂奔乱突。
穷奇被这气浪一冲，也觉肌肤生痛，一双巨眼微微眯起，等到气浪消散，它定眼一看，小人儿消失了……火翎翼怒不可竭，仰天张嘴，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狂啸！
简真哭了起来，一半是疼痛，一半因为恐惧。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握拳念咒，退出考场，二是留在这儿断送小命。换在以前，他二话不说，握拳念咒，可是这一次，他在禹笑笑面前放出了大话，如不竭尽全力，一定会叫少女看轻。
犹豫未决，白影晃动，司守拙又到眼前。简真举起乌号，不及写符，手背剧痛，符笔摔出老远。
他惊叫一声。只叫了一半，司守拙的大手扣住了他脖子，将他拎了起来，摁在石壁上面。
大个儿的眼泪鼻涕滚落下来，嘴里咿咿呀呀，哭得像个小孩，别说还手，就连挣扎也没力气。
“瞧你这脓包样儿！”司守拙眼里透出无尽的嘲弄，“我还没热完身呢！怎么样，服不服输？”
“服输！”简真抽抽搭搭，答得十分爽快。
“好哇！”司守拙得意一笑，“那就马上退考！”
大个儿涕泪交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忽又连连摇头：“我不退！”
“什么？”司守拙面皮涨紫，“你再说一次！”
“我……”简真怯生生地说，“我不退考……”话没说完，司守拙狠狠一拳，捣在他的心口，拳上的阴劲穿透铠甲，简真的肚皮里翻江倒海，痛得快要昏了过去。
“再问你一遍，退不退考？”司守拙声色俱厉，简真已经说不出话，可还是连连摇头。司守拙又是一拳，捅在大个儿胸腹之间，简真浑身扭曲，拧成了一个虾米。白虎甲士一咧嘴，露出了森森白牙：“死肥猪，信不信我打死你！”
简真死命挣扎，鼓腮瞪眼，眼珠子也快挤了出来。司守拙只觉手底越来越热，灼人的气浪从大个儿身上汹涌而出。起初他并不在意，以为知识火豕甲的特性。某些神形甲，本身带有魔力，比如“阴虎照雪甲”，便有一个特性，就做“阴虎噬灵”，能在交手的时候，摧毁对手的铠甲，损伤甲士的魂魄。
大个儿难受极了，体内一团火气闹得天翻地覆，司守拙连打数拳，他的难受也到了极限。白虎人茫然不觉，又是一拳捅出，这一拳落下，大个儿只觉嗓子一热，那股奔腾的火气，忽地夺口而出。
“哇！”简真大嘴一张，一团紫色火焰，直奔司守拙的面门。
白虎甲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么一招，还在应变过人，火光一现，他也闭眼，热力上脸，他已经向后跳出。如果换在平时，他一定全身而退，偏偏这团火是简真吞下地火树的果实、在肚子里练就的“三阴孽火”。
一个照面，司守拙的脸上起了一串燎泡，眉毛烧去了一半，要不是阴虎甲护住了头发，准会烧成一支火把。
白虎人派咩火焰，又惊又气，灼伤处奇痛奇痒，不但难受，还有中毒的征兆，他抬眼一看，简真蹲在地上，还在那儿大声哼哼。
“好小子！”司守拙怒喝一声，“我不踢死你，我就不姓司……”一面忍住脸上灼痛，一面向前纵出，抬脚便踢。
大个儿被打怕了，司守拙脚尖还没到，他哇地叫了出来，这么嘴巴一张，一股紫焰狂喷而出。司守拙十分吃惊，来不及收回右脚，左脚用力，向后一跳，落在地上，摇摇晃晃。
紫焰烧中了右腿甲胄，久久也不熄灭，司守拙好容易拍灭紫焰，心头一凛，大声说：“死肥猪，你弄什么名堂？”
“我……”简真一张嘴，一股烈焰又喷出来，似有无形力量，将火扯细扯长，冲着司守拙笔直飞去。
司守拙向后一跳，抖笔大喝：“上善无形！”白光一闪，化为一股清亮的水气，水火一碰，青气袅袅，紫焰向前蹿出一截，终于化为乌有。
“吼！”司守拙一晃身，化为一头灰斑银虎，前爪按地，冲着简真连连怒吼。
本相对敌，简真已经大落下风，如果变身动手，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大个儿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摸了**（实体书看不清？）甲头盔，火豕甲不凹不陷，并没如想象中的损坏。他的心中平静少许，一抹泪，翻身化为一头红猪。
“昂！”红猪一声锐叫，口中喷出长长的紫焰。银虎灵巧闪开，跳到简真身边，红猪慌忙转身，可已迟了，银虎的前爪搭上了它的脖子，可是来不及撕咬，红猪的身上紫气一涌，蹿起一片猛烈的紫焰，好似一条活蛇，沿着虎爪向上爬来。
司守拙吓了一跳，慌忙跳开，使劲打个滚儿，才把紫焰打灭。还没起身站稳，红猪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司守拙正要抵抗，红猪一张嘴，又喷出了一股紫焰。司守拙不知紫焰底细，只好再次躲闪，转眼间，双方颠倒过来，红猪口吐紫焰，横冲直撞，银虎左右腾挪，一味躲避逃窜。
方颠倒过来，红猪口吐紫焰，横冲直撞，银虎左右腾挪一味躲避逃窜。
简真吐出一口火焰，就觉得舒坦许多，他将计就计，狂吹乱喷，火势冲天，赶得司守拙团团乱转。
两只巨兽抖了几个圈子，红猪招招紧逼，银虎憋屈难受，一股邪火上冲脑门，不顾紫焰灼人，狠狠扑上去，按倒红猪。扬起爪子狂抓乱打，虎爪划过猪身留下道道抓痕。
简真连受狠击，头昏脑涨，情急中伸出长嘴，狠狠向上一拱。银虎不留神，被掀了个四脚朝天，浑身紫焰翻滚，正想打滚熄灭，简真一声嚎叫，没头没脑地冲了上来，司守拙分心灭火，躲闪稍迟……当！双方撞在一起，猴抓带起一溜儿火星。咚，银虎两腿着地，将红猪狠狠抵在墙上。
这一撞痛彻心扉，司守拙凄厉狂啸，爪子接二连三地落在红猪头上。简真头痛欲裂，几乎昏了过去，紫焰一口口全吐在银虎身上，双方裹在紫焰中间，阴虎甲受了激发，银光暴涨，忽地重开紫焰，化为一张无形巨口，猛然一张，将红猪吞了下去。
阴虎噬灵——大个儿死缠烂打，逼出了阴虎甲的魔性。
白穷奇失去对手，团团一转，双目放光，吕品驾轮挥笔，正与钟离焘较量符法。
火翎翼大吼一声，振翅猛扑上去。
吕品一掉头，面露惊慌，张嘴后出一句穷奇语，落入火翎翼的耳朵，分明是说：“别来！”
别来？小人儿死到临头，还敢对我发号施令？火翎翼的利爪，巨爪落在背上，懒鬼惨哼一声，好似一只棒球，飞向远处岩壁。
砰，肉体撞击十强，飞轮呛啷落地。吕品的身子里响起了细微的碎裂声，他的号叫凄凄惨惨，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悲恸。
火翎翼除了一口恶气，只觉浑身轻快，长啸一声，一团白气夺口而出。
吕品变了脸色，尽力一滚，手捏剑诀，召唤飞轮，可冰风雷来时迅猛，不到身前轰然气浪夹着冰刺，扑头盖脸地将他炸开，气浪夹着冰刺，扑头盖脸的将他笼罩在内。
懒鬼发出一声惨叫，冰风中迸出一片金霞。火翎翼抬眼望去，吕品遍体凌伤，伤口血流如注，金光这样，毅然使出“金城不破符”，筑起一道坚壁，将冲击波抵消一般，飞轮也到了脚下，恋人带轮冉冉升起。
“想逃？”火翎翼一个苍鹰扑兔，左边利爪一挥，抓破那道金墙，右边利爪一挥，飞轮蹿了出去，砸在墙上，咣当乱响。火翎翼揪住吕品，一张大嘴，狠狠咬落。
“乌！”爪里的小人儿哀哀悲鸣，“我是钟离焘啊！”
火翎翼一呆，两眼圆睁，眼看着猎物好似蟒蛇蜕皮，先头脸，后衣衫，吕品的样子徐徐蜕去，钟离焘的样貌显露出来。
穷奇不胜诧异，一回头，空中飞轮电转，也拖着一个钟离焘，两人嘴脸相似，神气相仿，从头到脚难分彼此，虎妖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低，伸出巨爪连连挠头。
“变……变化术！”地上的小人儿流下眼泪，他遍体鳞伤，骨头也断了好几根。
火翎翼恍然大悟，虎目一扫，墙角那只飞轮，外围雪白，轮心幽蓝，分明是钟离焘的“海眼波轮”，天上钟离焘所采的飞轮，轮心殷紫，正是吕品的“紫旋飞轮”。
两人容貌变化，宝轮却没变。
穷奇又惊又气。它上了吕品的恶当，从头到脚都在靶同伙往死里打！无怪钟离焘的叫声那么悲苦，被同伙痛揍的滋味，是在不怎么好受。
吕品诡诈百出，趁着冰风雷装上了“神火符”，穷奇视线受阻，使了一个障眼法，吧钟离焘变成了“吕品”，自己摇身一变，化为“钟离焘”，差点儿要了“吕品的小命儿”。
火翎翼瞪着天上的吕品，心理的怒气冲破嗓子，化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它蓄足力气，猛扑上去，忽见懒鬼一晃身，连人带轮，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简真落入了一片白光，白光中似有无数小针，从头到脚刺痛难忍。大个儿只觉不妙，想要后缩，可银虎不顾紫焰烧灼，降压死死摁住。双方较量气力，司守拙更胜一筹，简真挣脱不开，发出凄厉惨叫。
“禁！”一声急喝传来，司守拙身子一僵，虎爪的压力忽地减弱。简真使劲一挣，脱出那片白光，痛苦立刻减缓，他喘息着倒退两步，抬头一看，银虎龇牙咧嘴，眼神十分挣扎。
再一回头，吕品站在不远处，手捏法诀，目射奇光。银虎大吼一声，向前奋力一挣，闪电般冲出十米，凑到了吕品金钱。懒鬼身子一晃，脸上腾起一股血红，他两眼圆睁，又喝一声：“禁！”，银虎浑身一抖，无形束缚层层压来，行动忽又变得迟缓。
“嗷！”红猪横冲而出，一头撞在银虎要紧啊，嘶吼着哼了一声，远远跑了出去，摔在地上，筋骨酸痛。
简真撞飞了宿敌，心中十分得意，正想趁热打铁，唿啦，上方传响声，白穷奇闪电蹿来。从上方扑向吕品，懒狐狸只觉狂风盖顶，可他全副精神都在银虎身上，穷奇这一扑，根本没法躲开。
“嗷！”大个儿腾身跳起，两头巨兽扭成一团。遗传惊心动魄的闷响，虎爪接连落在红猪背上，打个儿女似乎快要散架，惨叫一声，吐出一大团紫焰。穷奇本身不怕火焰，白光光的虎毛却耐不住火烧，紫火依赖，烧去老大一块，露出猩红色的皮肉。
火翎翼向来宝贝这身白猫，慌忙着地翻滚，呀灭紫焰。这一来，不但不能追击简真，连前面的吕品也忘了对付。
简真翻身爬起，还没回过身来，头顶一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吕品高叫：“当心！”一条虎尾从天落下，狠狠抽在他的头上，红猪一声惨叫，打着滚摔了出去。
他昏头涨脑地站了起来，又与吧穷奇打了个照面，火翎翼猛扑上来，连抓带咬，大个儿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吕品身边，一转眼，银虎挣脱了进制，瞪着两人，呜呜怒啸。
扑啦啦啦，一团黑影从天落下，银斑鼻龇牙咧嘴，站在银虎身边。
“它不是追方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说……”简真不敢往下想，他扭头一看，吕品也盯着黑穷奇，眼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惊慌。
“方非呢？”懒鬼失声大叫。
“你问哪个小人儿吗？”银斑鼻阴沉沉看他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他在我肚子里呢！”
吕品、简真同时一呆，懒鬼的身子瑟瑟发抖，红猪的小眼中，留下了两道清澈的泪水。
“吼！”三只巨虎排成一字，向着两人缓缓逼来。
“死肥猪！”吕品唿出一口气，两眼微微发红，牙缝里迸出字句，“给方非报仇！”红猪抽了抽鼻子，狠狠点了点头。
“吼！”对面三只巨兽，一起冲了上来。
“禁！”吕品锐声疾喝，红猪跳了起来，只身冲向三只猛兽。双方重装，扑打，撕咬，咆哮，这是兽性的厮杀，也是忘我的搏斗。一只猪面对三只虎，忘记了所有的恐惧，虎爪落在身上，撕咬撕裂灵魂，虎牙咬在身上，似要洞穿骨肉。简真急不得爱了多少中级，也急不得撞翻了敌人几次。他被猛兽门扑到，又从老虎的身上碾了过去。
一面倒的搏斗，变成了势均力敌。天狐遁甲忽东忽西，不是捆住猛虎的手脚。虎群施展不开，又憋闷，又恼怒，黑白的浊涛间，红猪的身影，踊跃，活泼泼如一团大火。任由黑起白落，时钟不被淹没。
眼前金星乱迸，四肢阵阵发软，简真的身子昏昏沉沉。胜负即将分出，厮杀快到终点。他一定会输，也还会死掉。
大个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恐惧，亦不是背上，一股明悟用上心头—还有一口气在。他绝不会倒下，为了方非，他要奋战到底！
红猪拱开一只穷奇，发出常常的悲鸣，叫声明锐洪亮，向着更深的洞穴飞去。
洞窟曲曲折折，两边的钟乳千姿百态，幻影似的一闪而过。
一阵狂风从后刮来，方非回头望去，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吼！”一声唿啸，白气团破空飞来，方非错身闪过，冰风雷在前方炸开，一片钟乳石尽数消失。
前方的石林更加繁密。方非钻过绳网，钻缝很有心得，黑穷奇体格壮硕，一路上横冲直撞，撞断了钟乳无数。
两边一追一逃，最近时相距不过数米，可是每每伸手，却又捞了个空。
方非的眼前阵阵晕眩。苦斗无相魔以来，一路上难关重重，斗智角力，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虽说练了一身元气，到了这个时候，也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腔斗志支撑。
洞窟狭窄起来石林接踵摩肩，变得犬牙交错，一发“冰风雷”落在近侧，炸断了一排钟乳，石屑飞剑而出，擦过方非的额角，一股热唿唿的液体流了下来，淌过左眼，眼前殷红一片。
爪子掠过箭头，一抓落空，扫中一根钟乳，顽石短去两截。银斑鼻失望发怒，发出一声低吼。方非趁机转了一个圈，绕道穷奇身后，银斑鼻心理吃惊，转身追赶方非，不料小人儿一转身，居然从他的翅膀下面钻了过去。
黑穷奇只好再次转身，两人绕着洞窟团团打转，方非忽一扬笔，大叫“收！”
银斑鼻身子一紧，低头一看，身上青光一片，似有许多丝线。
周旋的时候，方非布下了混元丝，好似身陷蛛网，一时拼命挣扎。方非不指望混元丝困住穷奇，但愿能够迟滞对手，已经谢天谢地了。他转身向前冲去，穷奇在身后怒吼，冰风雷接二连三，爆炸声不绝于耳。
方非左眼被鲜血迷住，一只右眼盯着前方的一条石缝，那是洞窟的尽头，再也无路可走。
窄缝转眼即至，狂风忽又逼近，方非向后一看，银斑鼻挣脱气丝，追赶上来。它愤怒欲狂，飞得跌跌撞撞，赶到方非身后，爪子高高扬起。方非长吸一口气，身子一横，险而又险地钻进窄缝。
虎爪也穿了过来，只抓住了一片衣角，跟着一声闷响，虎头狠狠撞上石壁。飞虎太过巨大，通过不了这道狭缝，它恼羞成怒，刨得石屑纷飞，虎口怒张，冲着缝里吐出气团。
石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干地方还要用上缩身法，方非一边钻进，一边忽上忽下，躲避接连而至的冰风雷，到了狭窄空间，冰风雷威力倍增，爆炸频频，石块乱坠—银斑鼻用心歹毒，想要炸跨石缝，将方非困在里面。
这折磨好似无穷无尽，就在方非绝望的当儿，两侧忽地一宽，身子轻松起来，他一抬眼，狭缝到了尽头，又见一个石洞。
穷奇的咆哮从后传来，传到这儿，咕咕咕好似鸽子的鸣叫。
“来了？”一个声音不冷不热，方非抬眼望去，石洞再无出口，已是溶洞的尽头，石洞的中央摆放了一座不匮纸架，皇秦神气冷淡，站在纸架前方。
方非落在地上，双腿发软—他的考试到了头，眼下这个样子，休想胜过皇秦。
皇秦没有转身，目光始终落在纸上，他的眉头轻轻一邹，口中念念有词，提笔横向一扫，一道红光闪过，符纸化为灰烬！
新的符纸抖落下来，薄大方正，一成不染—最后的关卡，竟是一张薄纸！
方非跨前一步，平地涌现一座纸架，皇秦目光转来，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方非心跳加快，这一关十分明白—只要把“聚灵引火符”写在纸上，就能进入终点，找到最后的宝物。
当然，皇秦也有别的选择，他可以先打倒方非，再设法过关。六神关的时间不限，只要宝物还在，考试就可继续。
火符纸书，皇秦做不到，他能做到吗？别说皇秦不信，方非自己也不相信。
然而事到临头，总得尽力一试。
皇秦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冷淡而又不屑，他可以打倒方非，但那无异于承认，他害怕方非，怕他破解了这个难题！
他不愿这么做，他是天上的雄鹰，吞噬死尸，那是秃鹫干的臭事。在他看来，方非这幅样子，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两个对手站成一排，面对两座纸架，双双陷入沉思。
方非深吸一口气，对准符纸，写下符字。
“心光火照！”符咒出口，一页纸腾腾起火，须臾化为灰烬。
方非微微失神，转眼一瞅，皇秦平视前方，嘴角浮现一丝讥笑，这神气转眼即逝，太子爷很快恢复了一贯淡漠。
方非面皮发烫，尽力凝聚精神。四周静得出奇。听得见皇秦细长的唿吸。
破解纸架的法门，一定都在天皓白的训诫中！方非的脑子转得飞快，回想天皓白说过的每一句话。第一堂课以后，老道师再也没有提过火符纸书，就是那一堂课上，他也说的笼统模煳—收敛之道？怎么收敛？天皓白一语带过，根本没有明说。
方非的脑子晕晕乎乎，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禹笑笑怎么样？巫袅袅心狠手辣，她会不会受伤？简真呢？他身子不适，应付得了司守拙吗？还有穷奇和钟离寿，吕品以寡敌众，能有多少胜算？
方非心乱如麻，符笔微微发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得赶快！”他的脑子快要炸开了，“可是，我又该怎么做……”
天皓白的笑容从眼前掠过，恍若一阵云烟，捉不到，也摸不着。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小小的灵魂……”这是天皓白在长流书房说过的话，不知怎的，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符字有了魂魄，就能入水不化，遇火不消，风吹不走，雨淋不坏，如意变化，自在有神……”
“符字是灵魂！没错！”方非的心狠狠一跳，血液压到头上，“就是这个……”
天皓白的话一字字在心头响过，老道师仿佛就在他的身边：“……练气讲究魂魄随身；写符也得魂魄随字……”
一股凉沁沁的感觉从头顶灌入，一直抵达心窝。方非的身子一阵紧，一阵松，一阵凉，一阵热，各种念头好似电光石火，在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字……是……灵魂……魂魄随字……符就是我，我就是符……符字是我的魂魄……我……是一个御魂者！
一阵风扑面吹来，一切尘思杂念，都如流沙蜕去。方非的心志前所未有的集中，一种锐利明快的感觉，透过星拂的锋芒，洛在了一尘不染的符纸上。
“心……”他写得很慢，可能感觉到笔尖的搏动，符字里的魂魄，就像心镜中的影子，洛在方非眼里，全都一清二楚。
“光……”符字的深处迸发光芒，那是灵魂之光，纯青而明亮。
“火……”一股澎湃激情，从字里行间跳跃而出，唿啸泵疼，不可阻挡。方非的情绪随之高涨，刹那间，青字深处，一股火热就要喷涌而出。
“照！”星拂落下，力透纸背。数月来，为了不被温泉冲散，方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收敛符字，这时御魂的念头涌到了笔尖，笔力一收，那股念头化为一条锁链，将符文间奔流的火气生生挽住，好比黄河触到了龙门，流星坠入了大气层。意之缰挽住火之马，不拘的灵魂，遇上了驾驭魂魄的主人。
一股回力逆势而上，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楚，方非几乎丢开了星拂，但这痛楚一闪而过，接着就是豁然贯通。
纸上的符文，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符纸没有燃烧，四个符字融合起来，化为了一团明亮的青气，青气冲出纸外，笼罩住他的全身。
耳边传来一声断喝，皇秦的怒容一闪而过，跟着方非浑身一冷，刺骨的冰水灌进了口鼻。
物换景移，方非掉进了一个深潭！
才出虎穴，又入龙潭——这念头从他脑中闪过，浑身的元气化为了水相，符笔写出了“避水符”，他化身为一条大鱼，按住飞木向下潜去。潭水冰冷幽黑，四面怪鱼可数，鱼身冰雪通明，甫一接触遁光，纷纷摆鳍游走。
这一眼潭水不知多深，方非沉没了许久，也没触及潭底。
水波动荡，一道黑影从旁掠过，影子巨大无比，活是一座小山。
少年后退一步，尺木的遁光更亮，活是青色的火把，照亮了对面的黑影。
“啊！”他的心叫一直大手拽住，浑身的热血似被抽空，时间好似凝固住了，就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巨龙。
龙身苍白惨淡，鳞甲片片，飘渺如烟，头顶的龙角冰雪通明，两只眼珠木呆呆、空茫茫，没有一丝生气，说不出的虚无游离。
“雕像？”方非的心略略放松。
“谁是雕像？”一个声音隆隆响起，势如地底的闷雷，方非吓了一跳，定眼望去，雕龙大嘴张开，龙身来回摆动，唯独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对玻璃圆珠。
“你是活的？”方非的牙关咯咯作响，这条龙比起长牙，大了足足三倍。
“哦！当然！”巨龙摇头晃脑“我活了好多年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方非忍不住问。
“瞎了！”巨龙轻轻叹气。
“可、可你看得见我？”
“我的眼睛瞎了，心还没瞎，比起以前更亮了！”盲龙的声音似乎在笑，“少年人，你能来到龙潭，真有两下子！”
“夜灵芝在你这儿吗？”方非却生生的问道。
“你想要吗？”。盲龙的瞎眼瞪视着前方，空无中有着一丝冷淡，“呵，你先得打倒我！”
方非愣了一下，摇头说，“我不跟你动手！”
“好小子，你嫌我是瞎子吗？”盲龙声音扬起，“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用一根爪子，就能把你干掉。”
“不！”方非连连摆手，“我永远也不和神龙动手……”
“为什么？”盲龙呵呵冷笑，“难道说你很厉害，龙也不配做你的对手？”
“不！我的道术很差劲！”方非微微沮丧。“神龙救过我的命，他还送给了我一根尺木！”
“什么？”盲龙一声大喝，“尺木？谁的尺木？”龙头一昂，向前冲来。
方非飘然后退，轻声说：“他的名字叫长牙！”
“长牙龙死了？”盲龙发出一声大吼，吼声中夹杂着莫名的悲恸。
方非的心一阵痛，不觉沉默下来。
“把尺木给我！”盲龙嗓音发抖，足见心绪起伏，它的头抬得更高，木然冰冷的脸上，透出一股夺人心魄的威严。
方非叹了一口气，将尺木丢了过去。
盲龙伸出爪子，攥住青木，空洞洞的眼里，闪过一点奇特的光亮。
尺木青光暴涨，投向盲龙的巨口。盲龙唿出一股白气，青光射在白气上面，幻化成了无数的影像，一刹那，长牙死前的一幕一幕，从白气上一闪而过。
潭底幽暗无光，方非漂在那儿，就像是待在熄灯后的影院。只不过，这场电影，他也有幸身在其间。白气中出现了他的身影，响起了他的声音，无色的雷云唿啸而下，落在了长牙的身上。方非听得到神龙的悲号。也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泪珠，尽管潭水冰冷，他的心里却窜出了一股热流，直冲而上夺眶而出。
对面的长牙闭上了眼睛，在这边的方非，已是泪流满面。
烟消云散，幻影消失，尺木上的光亮渐渐变淡，那一股锥心之痛，却是久久无法退去。
盲龙一派沉静，面容波澜不惊。
“你在哭？”他悠悠开口。
“不！”方非矢口否认，泪水流出眼眶，又随潭水化去。
“我的眼看不见你的眼，我的心却听得见你的心！”盲龙叹息一声，“你的心在哭呢，孩子！”
孩子？不经意间，盲龙转变了称唿。方非抬头望去。盲龙木木呆呆，还是不见喜怒。
正要开口，一股大力汹涌而来，卷着巨浪将他向后推送。方非背嵴一痛，撞上一片岩石，剧痛浑身流窜，嘴里灌入几口潭水，潭水又腥又冷，好似千百针刺。
一只巨大的龙爪，将他抵在了龙潭的石壁上。
“别对神龙流泪！”盲龙犹如梦呓，“我们不会再上道者的当，我们不会再帮你们。我们一再的牺牲，换来的只是背叛，我为道者瞎了眼，只能藏在这儿苟延残喘，……长牙为你送了命，可是你，小子，你练尺木也保不住。小东西，你活该去死，你留在世上，是对长牙最大的讽刺”
方非体内的气血快要沸腾起来，一股热气在兄控蹿来窜去，暮地多口而出，那是最纯粹、最清晰的龙语，势如唿啸的雷霆，重开了嘴边的潭水——
“蜃龙，你的眼瞎了，心也瞎了吗？你只顾变化虚无的幻影，弄得自己的心灵也虚无不堪，你纵然千变万化，可是从来不知改变自己。你躲在这个地方，就像一具惨白的尸体，没有生气，也没有前途，你不敢面对过去，只会活在无聊的幻境。我本来以为，你叫大鹏弄瞎了眼，没了眼睛的束缚，不再追求无聊的空虚，没了视觉的遮蔽，会把你的心境磨得更亮。可我真失望呢！蜃龙，你这样子，真是有损蜃龙的威名！”
“该死的！”盲龙低吼一声：“你是谁？”
方非窘迫极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他身体里面，另一个人在替他说话：“蜃龙，如果你的眼睛还没瞎，我一定给你一面镜子，照一照你的倒霉样。你堕落得真彻底啊，就如这潭底的鱼虾，活着无人理会死了也无人怜惜。如果骊龙，看见，她会掏出你的心，瞧一瞧是哦否塞满了蛆虫；换了黄龙，他也会唱起龙殇之曲，为你哀悼惋惜；徒劳龙见了你，他的叹息声，一定赛过天上的雷鸣，至于玉龙，他的眼泪比灵河的河水还要多呢……”
“你胡说！”蜃龙暴跳如雷。
“醒醒吧，蜃龙，这不是你的本性……”
“我的眼睛瞎了”蜃龙意气消沉。
“你的耳朵还在，你应该离开这里，听一听就为的雷声，蜃龙，醒一醒，离开你的心牢，飞到大海中去，天与海才是你的归宿，幻境之龙，不该留在这里！”
方非每吐一字，蜃龙的身子就是一阵颤抖，龙爪张开了，龙头低了下去，尽管没有哀号和眼泪，方非却感受得到巨烂的哭泣。
少年飘向巨龙，他忘记了恐惧，抚摸冰冷的角，光滑的鳞、柔软随意的龙须，还有，那一双死灭的眼睛。
一股背上用上心头，方非抱住龙角，只是想哭！
“孩子，你说得对！”蜃龙的身子明亮起来，瞎眼的巨龙，发出一声凄凉的叹息，“我的眼瞎了，心也瞎了，我活该挨你的骂！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我也过得太久啦！”他拈起尺木，比起他的身子，就如一根细小的火柴。
“拿着，孩子！”蜃龙的声音里透着苦涩，“尺木不仅仅能飞，他还藏着长牙的记忆，好好留着它，它是一个指引！”
“指引什么？”方非心生诧异。
“呵！”蜃龙的喉间发出奇特的笑声，“孩子，我得走了，后会有期……”
随着低沉的龙鱼，方非惊奇地发现，蜃龙的身子飘渺化去，罗达的龙体化为了缕缕的云雾，怀抱的龙角也慢慢融化，随波逐流，无影无踪。
方非乘着尺木，漂浮在水中。蜃龙幻化的雾气，凝结成了巨大的龙头，他的嘴边浮现出一丝奇特的微笑，蜃龙的声音还在水中袅袅回响——
“代我告诉天皓白，恕我不告而别，他多年的照应，我铭刻在心……”
龙头烟消云散，方非微微失神，心中空荡荡的，忘了身在何方。
一抹绿光跳入眼帘，他低头望去，蜃龙盘绕过的地面，升起了一朵雪白的芝草，就篇芝叶托着一颗绿珠，碧光闪闪，夺人心神。
“夜灵芝！”方非向下潜去。
白光一闪，一道闪电从上落下，麻酥酥的感觉掠身而过。方非寒毛倒立，转头望去，一团白光旋转直下，搅起了一片惊人的漩涡。
“皇秦！”方非万没料到，皇秦临头悟道，也破解了不匮纸架的难题。
但他高估了对手，蜃龙一旦离开，幻境小时龙潭涌现，皇秦无须破题，就可深入潭底。
两人一个在下，一个在上，同时扬笔出声。
“百浪千叠！”
“翻江倒海”化为滔天巨浪，冲得皇秦上下翻腾，一道白光落在方非身边，奇寒彻骨，四周潭水凝结成冰。这一刀“寒冰符”效力极强，一转眼，方非通身上下都被坚冰封住，口鼻不能唿吸，寒气直冲骨髓，冰层一层一层，塞得越来越厚。
方非有生以来，头一次经历这话总滋味，身子无法动弹，两眼还可视物，眼看皇秦重开水路，深入潭底，他的心中悲愤莫名—分明抢先一步，终归棋差一招，到了手的冠军，终归化为泡影。
皇秦伸手探向灵芝，眼里透出一般狂喜。冰比水轻，方非恋人带冰，冉冉上浮，眼看对手夺宝，心子几乎要滴血，可他身处冰牢，姓名危殆，于是屏气凝神，将元气化为火相，低于寒气，融化坚冰。
皇秦拈住了灵芝的根茎，啪，夜灵芝悄然迸开，在他的指尖化为了一团飘渺的水烟。皇秦一怔，跟着吃惊地发现，地下冒出无数朵雪白的芝草，芝上的绿珠灿如星辰，不知几千几万，铺满谭底，蔓延四壁，荧荧找刘昂了整座龙潭。
方非瞧得吃惊，恍然明白过来，蜃龙尽管了离开，可是留下了环数，潭底的灵芝无数，却只有一枚是真的，皇秦采摘的夜灵芝，不过引发了幻术，这一场年终大考，压根儿还没结束。
一股热流出售新，方非感觉笔尖的寒冰正在融化，元气送出笔尖，笔锋扭转如意。他的喉咙里呜咽出声，这声音是非微弱，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冰河乍破！”
破冰符！一点青光从笔尖生发，恍若水藻的绿丝，四面钻入了冰层。
皇秦也举起了笔，这一次不是对准方非，而是对准遍地的灵芝。“去假还真！”这一刀“幻灭辨伪符”，足以消灭人世间的大半幻术。
一片白光掠过潭底，芝草纷纷化为乌有。欢沁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可是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芝草小时的地反个，更多的灵芝晃悠悠的冒了出来。
绿丝抵达了冰层的外缘，方非轻叫一声“破！”
啪，冰块四分五裂，方非退困而出。皇秦有所知觉，抬眼往来，两人目光一接，符笔同时出手。方非虚晃一招，并没写符，尺木横向漂移，一道白光落空，可皇秦出手极快，第二道、第三道符法接连飞来。
“万木逢春”方非一声锐喝，谁里无中生有，涌起一片绿意，无数的水藻生发出来，变粗变长，荧荧绕绕，皇秦的符法落在上面，要么受阻，要么弹开。
水里施展不开火相符法，皇秦符笔一挥，喝声“太白无锋”
白光四面射出，水藻一被击中，化为袅袅青烟，不多时，潭水里绿茫茫一片，绿烟裹着水草，皇秦视线受阻，心神微微一凛，他凝而不发，漂浮在水中，调动浑身的灵觉，感知周围动静。
方非藏子啊水草丛中，脑子转得飞快，可是想来想去，皇秦太过厉害，正面交锋，全无胜算。
沮丧中，脚下的尺木动了一动。方非微微吃惊，刚想低头去看，尺木失去了控制，猛地一跳，带着他飞入潭底。
人一动，水也动，皇秦喝声“水化众生”，符笔一挥，一道白光转入水中，只听一声咆哮，化为一跳摇头摆尾的精白蛟龙。
方非竭力控制尺木，可是根本没用，尺木向前俯冲，直指潭底某处。
他惊讶极了，自从进入了八非雪宫，没有外来影响，尺木很少时空，正觉不解，深厚波浪翻腾，回头一看，一跳白胶张牙舞爪的向他冲来。方非吃了一惊，反手挥笔，写了一道“金城不破符”，笔尖冲出一片金霞，蛟龙撞在上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尺木不仅仅能飞，他还舱这长牙的记忆，好好攥着它，它是一个指引！”
指引！不错，神龙的幻术还得神龙来破！尺木藏着长牙的记忆，也许可以看穿蜃龙的幻境。
尺木忽地停下，青碧的尖端，制定了一枚灵芝，这枚芝草玉叶绿珠，和其他的芝草并无不同，可是方非知道，这可灵芝，就是万伪中的一真，千幻中的一实。！
他左手伸向灵芝，深厚凄厉长吟，白胶如风似箭，逼近他的身后，人影晃动，皇秦也钻出水草，到了方非头顶，他扬起笔来，符光跳跃欲出。
五寸，三寸，一寸，方非的指尖，触到了灵芝的根茎，一股沁人的凉意透过芝草，幽幽送入他的身体。
蛟龙的利爪，扣住他的脖子，方非的手指，也我进了那颗灵芝。
一片白光冲入眼帘，潭水小时了，白胶不知去向，方非浑身湿透，站在晴朗的天空下，脚下踩着干爽的陆地。
皇秦站在左近，也是一身透湿，他望着方非，面如死灰。禹笑笑浑身是血，躺在孙先生的怀里，身边还有一头巨大的红猪，半死不活，连声哼哼。吕品坐在红猪身边，一张面孔苍白如纸，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涔涔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
方非的心抽搐了一下，低头望去，谢天谢地，夜灵芝还在手里。
他的心热乎起来，目光投向远处，天素扶着石块，抖抖索索站了起来，一双明秀的眼眸，浮现出晶莹的泪光。
方非望着少女，手里握着灵芝，高高举起，芝草挺秀如故，叶顶的绿珠，放出恬淡的柔光。
学生们注视灵芝，四周一片沉寂。
啪啪，人群中响起两下掌声，声音不大不小，可是悦耳动听——天皓白站在那儿轻轻抚掌，老道士点头微笑，眼里的目光十分柔和。
啪啪啪，第二个拍掌的是山烂石，第三个是狐青衣，第四个是屈晏，第五个，第六个……掌声接连响起，如烈风，如迅雷，唿啦啦地席卷过整个人群。
皇秦咬了咬下唇，眼镜微微发红，他的身子一阵颤抖，费了极大地力气，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好小子！”吕品走了上来，举起手来，与方非狠狠击掌，“我就知道你会赢！”
简真变回了原形，鼻青脸肿地爬了起来。他累得近乎虚脱，如果再晚一些，他不被打死，也得活活累死。大个儿一瘸一拐地走上来，望着两个室友，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你哭什么？”懒鬼一脸诧异。
“我……”简真一张嘴，吐出一股紫焰，吓得两人魂飞魄散，叫骂着左右闪开。大个儿站在那儿，张大了嘴巴，孩子似地放声大哭，他一边哭着，一边吐火，那样子又滑稽、又惊人。
“好了，好了！”天皓白招了招手，“我宣布，这一次的‘六神关’，冠军组是危字组……”
“不！”天上传来一声怒吼，“危字组被开除了！”
一团白光从天而降，乐当时气咻咻冲上来，噼手夺过夜灵芝，冲着方非大吼大叫：“你被开除了！”
“为什么？”方非又惊又气。其余的学生也纷纷不平，“对呀，为什么？”
乐当时仰起脸来，两眼出火：“危字记了九次大过，考试之前，已经不是八非学宫的学生了！”
“乐当时！你脑子坏了吧！”山烂石冷冷地说，“我记得，危字组只有七次大过！”
“哼”乐当时摇晃灵芝，笑容又恶毒又欢喜，“七次大过？那是今天之前。就在今天早上，危字组犯了两条大错。第一，方非擅闯云巢地宫，记大过一次；第二，天素攻击道师，记大过一次！”
山烂石心中犯疑，粗声粗气地说：“攻击道师，她攻击谁了？”
“哈！”乐当时手指鼻尖，“就是本人！”人群中一片哗然，白虎学生一个个两眼放光，心里边燃起无比的希望。
山烂石的眉毛拧成一团，目光落在方非身上：“苍龙方非，你是组长，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非皱起眉头，看了天素一眼，低头默不作声。
“说呀！”乐当时冷笑说，“怕什么？要包庇组员吗？”
“我来说！”天素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说，你说！”乐当时怒气冲冲，“你为什么用‘丧魂失魄符’攻击我？”
“因为……”天素吐出一口气，“我被无相魔附了身！”
学生里起了一片惊唿，乐当时的脸色阵红阵白，忽一跺脚，冲着天素发出一通狂吼：“胡说八道！照你这么说，天狱里的人个个都无辜，只要说一声我叫‘无相魔’附了身，不管杀人放火，统统一笔勾销……”
“乐当时，你先别叫！”天素扬起脸来，冷冷说道，“我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说啊！说啊！”乐当时的右手像是一把叉子，对准天素指指戳戳。
“我们打败了无相魔！”天素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血色，“不，不是我们，应该说，是方非一个人打败了无相魔，那个魔头，现在就在大还心镜！”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人面面相对，都觉得难以置信。
“你骗鬼！”乐当时气得半疯半傻，喉咙发出一阵豺狼似的咆哮。
“乐宫主，别生气！”天皓白走上前来，轻轻挥了挥手，乐当时和他目光一接，顿时矮了半截，到嘴的怒吼化成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呜咽。
“证明天素的话很容易。”老道师扣住了乐当时的手腕，“来吧，乐宫主，我们去看看大还心镜。”
“胡说八道，没有这回事！喝，天皓白你把我放开，要不然，我告你告到斗廷……”乐当时死命挣扎，也脱不出天皓白的手心。老道师一挥笔，“随意门”出现，他拽着乐当时，跨过符门。学生们也争先恐后地穿过随意门，来到回龙壁。
不久到了学宫门前，乐当时还在挣扎，天皓白却一扬手，笑着招唿：“阴暗星，好啊！”
乐当时一愣，举目望去，巫史站在门前，神色冷淡：“天道师，你也好！”
“巫史星官，你怎么来了？”乐当时目瞪口呆。
“哦。”巫史淡淡地说，“我收到天道师的纸剑传书，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嗐，这个……”乐当时面色涨紫，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天道师！”巫史的灰眼珠光芒闪动，“惊喜在哪儿？”
天皓白笑了笑，放开乐当时，挥笔一指，大还心镜凭空跳出，耸立在宫门前方。
“天道师！”巫史眉毛一抬，“你召我来，就看这个？”
天皓白摇了摇头，挥手说：“大家都散开！”学生们应声退出老远，巫史莫名其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天皓白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里却没有他的影子，老道师举起符笔，轻轻说了声：“镜心通明！”
宝镜深处光亮一闪，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夹杂着一个细小的白点。四周人屏息凝神，眼望白点越来越大，砰，一个半人半蛆的丑怪东西，狠狠撞在了镜子上面。
漩涡消失了，怪物趴着镜面，两只火炭似的眼珠骨碌乱转。他左顾右盼，想要找出老道师的影子，可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巫史目光冷锐，死死盯着怪物，过了一会才说：“无相魔！”
“嗤！”无相魔张嘴怒啸，“天皓白，放我出来，要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恭敬不如从命！”天皓白深处右手，手指穿过了镜面，一把扣住了无相魔的脖子。
“呀！”周围的学生发出一片尖叫，巫史也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
“哇呀呀！”无相魔摇头摆尾，从镜子里冒了出来，它的身子急剧变化，忽大忽小，忽粗忽细，大时有如小山，白蛆也似的尾巴，将天皓白整个缠住，缩小时肉眼无法看见，只听见老道师的掌心传来蚊子似的哼哼。
无论无相魔变大变小，天皓白始终不为所动，脸上笑眯眯的，就像欣赏一场好戏。
扑，无相魔垂头丧气，变回了半人半蛆的小人，他佝偻身子，哀哀尖叫：“天皓白，你会有报应的！”
“也许吧！”老道师左手伸向弥芥囊，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寸许见方，就像一只精美的首饰盒。天皓白打开盒子，轻轻叹了口气，“报应迟早会来，不过还不是现在……”他抓起无相魔，嗖地塞入盒子，魔头发出一声尖利无比地惨叫，身子由大而小，啪，盒盖落下，尖叫声也消失了。
盒子上蹿下跳，天皓白举起符笔，在盒子上写了一行符字，符字写完，盒子也平静下来，木呆呆躺在那儿，丝毫不见异样。
天皓白将盒子递给巫史，阴暗星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低声说：“有劳了！”
“不妨事！”老道师转过身来，白眉一耸，乐当时脸色发青，嘴唇一阵哆嗦。
“无相魔就在大还心镜，天素没有撒谎！”天皓白目光深邃，“乐宫主，向你动手的是无相魔，不是天素。”
“两码事！”乐当时尖声大叫，“方非抓住了无相魔，不等于天素魔灵附体，谁又亲眼看到，天素被魔灵附体？”
“我！”吕品站了出来。
“你不算！”乐当时两眼一翻，“你是危字组的人。你的证词不算数，听到了吗，不算数……”他的手指戳到了吕品的脸上，嘴里的唾沫星子，连十米外的学生也没躲过。
“好吧！”天皓白微微一笑。乐当时见这笑脸，心中咯噔一沉，只听老道师悠悠说，“就算天素没有魔灵附体，也算是她攻击了你，那么，危字组的大过统共是九次。”
“对！”乐当时气唿唿大叫，“九次大过，应该开除！”
“方非抓住了无相魔，算不算数？”
“这个……算数有怎么样？”
“依照《学生守则》，学生如果立下一次大功，可以抵消一次大过。”
“这个……”乐当时傻了眼，咽下一口唾沫，盯着巫史求救。阴暗星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天皓白又转向他：“敢问阴暗星，捉住无相魔，算不算一件大功？”
巫史看了乐当时一眼，眼中不无责备，他沉默了一会，叹气说：“无相魔是六魔之一，荼毒了震旦三百多年，背负的血案不计其数，捉住了他，当然算是大功！”
“这下子全明白了！”天皓白笑了笑，“九次大过，一次大功，相互抵消，还剩八次大过，所以……”老道师向乐当时摊开手掌，大宫主脸色发黑，不情不愿地交出了夜灵芝。
天皓白拈起芝草，还给方非，大声说：“作为‘监考官’，我再次宣布，‘六神关’的获胜者是——危字组！”
宫门前响起如雷的掌声，女生们在一边忘情拍手，男生们却蜂拥而上，将方非团团围住，吕品、简真带头，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四肢，将他高高抛了起来。
“九星之子！九星之子……”宫门前响起有节奏的欢唿。白虎人接二连三地溜走了，恶毒的诅咒顺风传来，与这欢快的声浪一碰，就似小小的水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人浪起伏跌宕，方非高高飞起，又飘飘落下，微风拂过面颊，吹走了他仅有的拘束。方非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喜悦。
输也好，赢也罢，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真正的道者了！
接下来的三天，灵素馆里人满为患，孙先生忙得不可开交。天素禀赋过人，不过一天一夜，便可行动自如。为了无相魔的案子，接连三天，她和方非一起接受了白虎厅的传讯。面对虎探，少女盛气凌人，言辞锋锐厉害，让虎探们吃足了苦头。
禹笑笑几乎死在巫袅袅手里，好在两人换了符笔，白虎女驾驭不了“蛾眉”，符笔上蹿下跳，叫她大失准头。巫袅袅符法射偏，禹笑笑因此逃得性命。
简真在战场中浑然忘我，下来一清点，断了三根肋骨、一根脚趾，左腕右臂全部脱臼，其余的内伤外伤，简直不计其数，还有一肚子的三阴孽火，孙先生花了好多心思，才把火毒祛除。大个儿皮粗肉厚、元气充沛，饱餐了一顿，马上有了精神。当天夜里，他就从灵素馆溜回了寝室，绑了一身绷带，冲着方非大吹法螺，自吹大战穷奇、力克司马拙的英勇无敌。他只管信口胡吹，忘了知情者在场。吕品受了一点小伤，缠了绷带在床上静养，这是插科打诨，皮里阳秋地揭穿了他的牛皮。大个儿暴跳如雷，骂人的嗓门比吹牛还大，光是听着声音，决想不到此人是一名伤患。
璧字组躲过了一劫，因为角子组的帮忙，倒数第三的虚子组意外遭到了淘汰，禹笑笑听了消息，直叫“老天无眼”，接下来的一年，还得看宫奇的臭脸。太叔明惨遭魔灵附体，又给雷蚊叮了半死，躺了足足三天，错过了道阶考试，只好留级再考。
三天后，考试受伤的学生大多痊愈，第四天早上，乐当时在水殿总结陈词。
危字组的三个男生前往水殿，龙尾阁的门口遇上了闻子路。三年生一见方非，两眼发亮，握住他的右手，使劲摇晃：“天哪，你赢了‘六神关’？这消息太惊人了，你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的下巴一下子掉到这儿。”说着指了指胸口。
“老闻！”简真两手叉腰，“你这话不对头哟，难道说危字组就赢不了‘六神关’？”
“哈，这个，九星之子当然能过关，至于其他人嘛，可是有点玄……”
“老闻！”大个儿面色涨紫，食指好似枪口，顶住了三年生的脑门，“你别瞧不起人，我一个人赢了两只穷奇，外加一个白虎甲士。那时的形式要多险恶有多险恶，我先一个野猪开山，再一个铁嘴犁地，跟着一个四蹄腾空……喂，你们三个，没听见我说话吗……”
其他三人充耳不闻，讨论起了闻子路的道阶考试。闻子路苦着脸说：“倒霉，没考好，只升了个圣道！”
“今年至道者多吗？”吕品问。
“不多，五六个人吧，天道候选一个也没有！”闻子路摇头叹气，“壬戌年这一届，算是全军覆没！”
“没关系！”简真拍了怕三年生的肩膀，“圣道者也很好啊，我妈就是圣道者，哼，不过我爸是至道者。据说至道者会家传，前代有至道者，后代出至道者的机会很大……”
闻子路越听越不是味儿，脸色一阵发青。吕品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说：“死肥猪，听说圣道者也会家传哟，没准你妈妈心疼儿子，一定要把圣道者传给你……”
“懒狐狸！”大个儿变了脸色，“你才是圣道者，你们一家都是圣道者……”
方非见闻子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岔开话题：“老闻，你毕业后的工作怎么样？”
闻子路脸色黯然，苦笑说：“家里没靠山，不好找工作，我打算先去猫鬼钱庄当保镖，从学徒做起，每月半点金，做满一年转正，转正后算年薪，一管金一年，还过得去……”
“什么保镖？那是猫奴。”简真冷不丁高叫，“猫鬼钱庄的保镖，统统都是猫奴。老闻你也太没出息了，什么工作不好做，偏偏去做猫奴？”
闻子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简真的鼻子咻咻喘气，还在那里愤愤不平。
“简真！”方非冲他大吼，“你欺人太甚！”
“哼！”吕品一边冷笑，“他是得意忘形！”
“我怎么啦？”大个儿抄起两手，满不在乎，“我这么说都是为他好！至道者没考上就算了，还要当猫奴，哼，真是太下贱了……”
“呸！”方非面红耳赤，“他考得上至道者，还用你说吗？他找得到别的工作，还用你说？”
“他自己没用！”简真摸摸了下巴，小眼里熠熠生光，“换了是我，至道者轻轻松松，天道候选嘛，没准也有份儿！”
“你就等着哭吧！”吕品拖长声气，“照我看，你顶多是常道者的料，工作嘛，你力气还行，可以去甲厂里搬元胎！”
“懒狐狸！你只配去打扫厕所！”简真愤愤地挑起大拇指，“我可是过了六神关的！”
“过了六神关，你也只是个配角，配角懂不懂？”吕品伸出一根小指头，在简真眼前晃来晃去，“你就是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简真的肥脸红了又青，抬手拔了一根头发，恶狠狠地说：“我是小指头，你就是这个……”他鼓起两腮，大力一吹，把那根头发吹得老远，还没落地，吕品举起符笔，一道白光射中头发，发丝变粗变长，变成一个人形，滴溜溜转了一圈，竟与简真一模一样。
这个“简真”呆头呆脑，两眼发直，一飘一飘，活是一个幽灵，可一开口说话，嗓门却响过喇叭：“我叫简真，又叫死肥猪，我是小角色，根本不入流，我的心眼小，我的嘴巴臭，我的个子大，我的样子丑……”
“喂！喂！你给我站住！”大个儿脸色发青，顾不上吕品，拔腿就追那个分身。分身忽左忽右，极尽飘忽，大个儿轻轻一碰，它就飘飘遁走。
自己骂自己，自己追自己，荒唐古怪莫过于此，过路的学生笑的前仰后合。简真听见笑声，恨不得钻进地缝。
方非一边瞧着，只觉解气——也只有古灵精怪的懒狐狸，才对付得了这只惫懒虚荣的死肥猪。
“方非！”简真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快来帮忙啊！”
“别理他！”吕品一扯方非，“我们走！”
方非微微一笑，与吕品向天湖走去，气得大个儿破口大骂，一会儿骂“懒狐狸，你不得好死”，一会儿又骂“方非，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夹杂在“……我是小角色，根本不入流……”的叫声里，听起来十分滑稽。
水殿入口，两人遇见了天素。少女瞅了两人一眼，神气十分冷淡。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均想：“还是老样子！”
到了水殿坐下，大会行将开始，简真才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挨个儿怒视方非、吕品，又喘了两口粗气，才傍着天素坐下。这一下，他俨然倚住了靠山，两眼瞅着冰山女，脸上尽是讨好神气。
“好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吕品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镜。
乐当时在台上指手画脚、口沬飞溅，先说道阶考试，三年生十分努力，可恨今年试题太难，成绩不太理想，说到这儿，将升入至道的学生们挨个儿夸赞了一顿，并提醒他们，将来有了前途，千万别忘了他们的老宫主。接着又夸二年生，年终大考，成绩红红火火，高分比比皆是，当然咯，这都是因为老宫主领袖有方，他起早贪黑、含辛茹苦，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说到一年生，乐当时啧啧称竒，一味说起当年的总分，尤其是角字组，总分之高多年少有。角字组的四位成员，都是白虎人的骄傲。他还露骨地表示，角字组的其位成员注定子承父业，成为一位天道者。说到这儿，老宫主挤眉弄眼地卖起了关子，让大家猜猜，这位了不起的一年生到底是谁。
接下来颁发魁星奖，奖杯是一颗水晶球，黑色的晶球中，北斗九星大放光芒。
三年级的魁星奖颁给了亢字组。二年级的魁星奖颁给了尾字组，领奖的是那位触摸道师葫芦的玄武女生苏若兰。“这妞儿长得不错！”吕品忽地开口，吓了方非一跳，懒狐狸摸着下巴，在那儿品头论足，“美中不足嘛，就是下巴尖了一点儿！”
天素瞥他一眼，脸色十分不屑，简真顺承风旨……说出了少女的心声：“狐里精就是狐狸精，见了漂亮女生，马上就来精神！”
“谢谢夸奖！”吕品乐乐呵呵。
“谁夸奖你？我这是讽刺。笨蛋讽刺重懂不懂。”
“哦，原来你还会讽刺？”
“我……哼，不要脸的死狐狸！”
“谢谢夸奖！”
“笨蛋，这算是什么夸奖？”
“人不要脸，当然不对，狐狸不要脸，那可是一种美德，笨蛋，你没学过妖怪常识吗？”
“这个……”大个儿拿捏不准，虚怯怯地发问，“天、天素，妖怪常识真的、真的讲过这个吗？”
“哼！”少女头也不回，“笨蛋，撒谎才是狐狸的美德！”
大个儿怒气满胸，正想如何反击，忽听乐当时大声说：“一年生，魁星奖得主……”
简真心头一紧，抬眼望去，乐当时运足一口中气大吼一声：“角字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多白虎人跳到椅子上大吼大叫，大个儿瞧得咋舌，转眼偷瞧，天素两眼朝天，冷冷的面无表情。“大家安静！”乐当时一面连连招手，一面冲着皇秦大抛眼风，“角字组的组长，请上台领奖！”沉默一下，皇秦徐徐起身，掌声顿又响起，极有节奏，催促他上台领奖。皇秦慢腾腾走到台上，接过那尊奖杯。巫袅袅站在台下，哭得抽抽搭搭，双手死命鼓掌。皇秦并没举起奖杯，他站了一会儿，默默走向台―。
就在众目睽睽间，走到了方非的面前。
“这是你的奖杯！”方非还没还过神，皇秦把水晶球塞了过来，他下意识接过，两眼望着皇秦，心中十分吃惊。水殿一片沉寂，台上的乐当时张大嘴巴，像是刚刚遭了雷击。
“我赢了几乎所有的比赛，却输掉了最后的一场，”皇秦盯着方非，声音十贿分苦涩，“你输了几乎所有的比赛，可你嬴得了六神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我是一个失政者，不配得到魁星奖。不过，苍龙方非，这座奖杯你只能保管一年，明年的今天，我会原封不动地取回来！”
皇秦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向水门。殿中一阵沉寂，突然间，大厅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胜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方非抱着奖杯，好像是在做梦。
“方非，我摸摸好吗？”简真的声音把他惊醒，方非苦笑一下，把晶球递了过去，大个儿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可是没摸两下，又叫吕品夺走，懒鬼端详一阵，笑嘻嘻递给天素，少女冷冷瞧了一眼，一转身就走开了。
吕品吐了吐舌头：“看吧，有人不稀罕！”
“我稀罕！”简真一把抢过奖杯，用脸蹭来蹭去，“这可是魁星奖哎，我要天天抱着它睡觉！”
“我可以帮你把它变成禹笑笑。”吕品冲着大个儿暧昧一笑。
“胡说八道！”简真跳起三尺多高，面孔涨红的像只番茄，他指着懒鬼怒喝，“下流、卑贱、不是人……”还没骂完，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你们在说我吗？”
简真面无血色，掉头一看，禹笑笑与桓谭走了过来，大个儿心虚透顶，双手连摆：“没、没那回事！”
“撒谎！”禹笑笑半带冷笑，“我明明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是这样！”吕品一脸镇定，“我让简真笑笑，给他取个影。”
“对，他让我笑笑。”简真松了口气，与吕品勾肩搭背，“他让我抱着奖杯，给我取个影。”
“是吗？”禹笑笑将信将疑，目光一转，“这模样不错……”取出符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画出一道“摄形取影符”，浮光一闪，给两个搂抱着的男生取了一个影。
两人脸色惨白，双双跳开，四只眼睛恶狠狠对视。
“不错吧！”禹笑笑托起一团光亮，光亮中，两个小人儿满脸堆笑，紧紧抱在一起，光瞧这个取影，准以为两人不是至亲、就是密友。简真、吕品瞧得脑皮发炸，肠胃倒腾，大个儿青着脸说：“我想吐！”吕品也叫：“我也想吐！”两人转过身去，哇哇地呕吐起来。
“怎么，我拍得不好？”禹笑笑大怒。
“好极了，好极了！”两个男生慌忙转身，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非竭力忍笑，从简真怀里拿过奖杯，递给禹笑笑说：“笑笑，这奖杯你也有份，来，我给你取个影。”
禹笑笑接过晶球，眼里流露出一丝感慨，接着抱在怀里，整饰鬓发，笑对方非。
方非正要写符，忽见桓谭呆头呆脑地站在一边，不由暗暗皱眉。不劳他出声，简真、吕品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桓谭拖到一边。二年生莫名其妙，一面挣扎，一面大叫：“喂，这是干吗？”
“老实点儿！”大个儿凶巴巴的威胁。
“对！”吕品也横眉瞪眼，“这是个人照，跟你没关系！”
桓谭本想争辩两句，可瞧两人凶恶模样，到嘴的话变成了一串哼哼。
禹笑笑取完影，把奖杯递给方非：“危字组，站成一排，手捧奖杯！”吕品、简真走上前来，一个站左，一个站右，将方非夹在中间，三人各出一手，捧住奖杯，露出欢悦笑容。
禹笑笑望着三人，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情形。算是超乎了想象，想想一年前的方非和简真，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这两个好朋友，居然捧得了魁星奖。
往事一慕幕涌上心头，取完影时，少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笑笑！”方非奇道，“你哭什么？”
“没什么”禹笑笑抹了抹泪，笑着说，“方非、简真，你们的假期有什么打算？”
方非还没回答，简真抢着说：“我妈发了纸剑传书，说他们在贝英湖，我们也打算去。笑笑，你回亡灵海见禹叔叔吗？”
“不了！”禹笑笑脸色一黯，“魔道死灰复燃。西方很不太平。爸爸不放心我回去，他寄了一些钱，让我待在玉京。”
“这样么？”简真忙说，“你也跟我们去贝英湖吧！”
禹笑笑瞅了桓潭一眼：“桓潭约了几个二年生，我们打算结伴云游，先去无情海，再去灵枢山！”
一行人边说边走，到了湖岸，禹笑笑招手说：“方非、简真，下学年见！”
桓潭到这当儿，假惺惺上前，想跟三人握手，可是无人回应，二年生的右手悬在空中，神气十分尴尬。
目送禹笑笑走远，简真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吕品说：“死肥猪，我说话算数，你要把奖杯变成禹芙笑，我免费帮你施法！”
“去你的！”简莫眼冒火星，“你有这个闲工矢，怎么不去把自己变大便？”他把袖一拂，活是喷火的公牛，直冲龙尾阁去了。
“小可怜儿！”吕品吹了一声口哨，“他一定回去哭鼻子啦！”
方非苦笑摇头，这时忽听有人叫他，一回头，碧无心走了过来，伸手说：“恭喜你得了魁星奖！”方非也伸出手，握住硬邦邦的树枝。碧无心眼珠一转：“天道师让我告诉你，你还欠他一点东西。”
“十遍《守则》吗？”方非苦笑。
“你还记得！”碧无心咧嘴一笑。
“现在吗？”
“天道师说，今年的事不要拖到明年！”
方非看了吕品一眼，懒鬼耸了耸肩“你请便！”
方非叹了口气，跟着碧无心走到长流书房。他取出笔来，望着流水，行将落笔，忽又迟疑起来。他闭上双眼，回味破不匮纸架的感觉，那份感受，实在是绝妙极了。
心里纵情回想，笔锋落向水面，一撇，一捺，一个“八”字应笔成形，水波起伏跌宕，字迹安然自若，苍青翠绿，好似泉水中长出的两片青叶。方非定住心神，“非”字、“学”字，“宫”字，一字字写下去，写完一遍，再写一遍，不知写了多久，忽听啪啪啪的鼓掌声。他一抬头，墙上的文字正在消失不一会儿，只剩下了一面空空的墙壁。
“九星之子，恭喜你完成了惩罚！”碧无心走上前来，一脸喜气。
“就这样吗？”方非恍然如梦。树妖点了点头，脖子好似门轴，发出吱呀呀的响声。“碧先生！”方非感激地说，“多谢你一直陪着我！”“为九星之子效劳，是我的荣幸。”碧无心笑了笑，“对了，虫老虎拜托我，它的原话很奇怪，它说，它借你的盒子，也应该交还了！”
方非猛可想起，盒子用了三次，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他掏出盒子，交给碧无心。碧无心接过来掂量一下，笑嘻嘻地说：“九星之子，假期愉快！”方非说：“问天道师好！”碧无心点了点头，迈开长腿，一步一顿离开了书房。方非回过头来，看了看长流不懈的泉水，轻轻吐了口气，慢慢走出大门。
出门时斜阳西落，已近傍晚，方非走过了湖畔，老夔龙肚皮朝天，正在那儿仰泳，见了少年，大喇喇地招唿“小子，得了魁星奖，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过……”方非摸了摸脸，“活着的感觉更好！”
“说得不错！”老夔龙独脚一甩，卷起冲天巨浪翻身潜入湖底。
望着满湖涟漪，方非心潮起伏。这一年终于结束了，临到离开时才发现，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他喜欢这一片湖水，也喜欢湖里的水怪，还有变幻无方的墨宫，高高在上的云巢，昔曰害怕的五行磴，现在也是那么亲切，就连平时敌对的同学和道师，这时回想起来，也不那么面目可憎。
我还能回来吗？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魔徒不会罢休，水巨灵的哭脸还没有应验。灾难还会到来，也许就在明天！可是，从今往后，他将用道者的方式来面对一切，不退缩，也不逃避，至于该来的，那就让它来吧！
方非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三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