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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1/2婚姻
作者：千峰一鹤
内容简介
 秦嫀穿成家道中落的商贾之女，成了精分摄政王的第二个家。 三年后娃都两岁了，她才知道丈夫是摄政王，而且有两个人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家里妻妾成群，还有正牌王妃！ 秦嫀心想，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娘俩潇洒去了，你有病就治，珍重！ 摄政王赵允承上半月着黑衣，脾气暴虐， 乖僻邪谬，下半月着白衣，斯文儒雅，谦谦君子。 一直以来各过各的没毛病，有毛病的是黑衣摄政王想占白衣摄政王的老婆，这可就不行了！ 将就着活的淡定女主VS温柔和暴戾来回转换的男主 排雷：男主人格缺陷，心理不正常，有病！ 沙雕甜文，双处，一切都架空，大白话，不考据，不虐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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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下以瘦为美，越是弱质纤纤的女子就越讨人喜欢。
比如秦嫀的大姐秦妩，就是个婉约秀气的病态美人，又比如秦嫀的二姐秦娉，是个气质忧郁的纤弱才女，唯有秦嫀，自穿越过来胡吃海喝，把自己养得丰腴圆润，健健康康。
秦嫀是商贾人家的闺女，家境富裕，但比起祖上，现在只能算是家道中落，毕竟到秦嫀姑姑那一代，还不必特地与人联姻，而到了她们三姐妹这一代，大姐二姐都开始给自己物色能给父亲的家业带来好处的夫婿。
本来，秦嫀幼时也是个七大姨八大姑称赞的美人胚子，很多与秦家交好的商贾太太，都准备等秦嫀十二三岁后，给她说一门亲事。
不料秦嫀十二岁那年开始，在吃喝上不加节制，仅仅三年就把自己吃得珠圆玉润，导致说亲的人家听说她是个胖子之后，便都一口回绝了。
鉴于秦嫀十七岁仍未嫁出去，愁坏了父母和已经嫁做人妇的大姐二姐，恨不得在大街上随手抓一个男的，把将满十八的秦嫀嫁出去。
说句实话，这个朝代十八岁嫁人也不算晚，只是定亲之前会被人说闲话。
自打秦嫀‘胖了’之后，被说的闲话就太多了，嫁不出去反倒只是‘胖’的后果。
嚼舌根的核心还是围绕着她‘胖’这件事。
秦嫀心里是不甚在意，她有自己成熟的审美观，再说了，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一百零几斤真的不胖。
肉长对了地方，那叫魔鬼身材。
而时下小姐们追求的是平胸扁屁股，穿衣空荡荡，仙则仙已，的确好看，却也不用硬凹，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是会丰腴一些。
比如秦嫀，不刻意节食与姐姐们一起凹纤弱人设，她就是性~感丰腴的类型，鹅蛋脸杏仁眼，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身材纤秾有度，皮肤细腻白皙，两颊泛着健康的光泽与红润，称得上明艳照人。
却因为流行惨遭嫌弃，可谓是冤枉。
但不得不说，拖到十八岁还没出嫁，也是秦嫀的小心机，什么入乡随俗，十五岁出嫁，这也太为难她这个现代人了。
十五岁嫁人生孩子太危险，古代的医疗水平不是她看不起，是真的不想拿自己冒这个险。
不过必须承认，十八岁之后能挑的夫婿，都是歪瓜裂枣。
秦嫀看不上。
根本原因还是家里不穷，亦没有勾心斗角，秦嫀不急着出嫁，甚至想过要一笔钱自立门户，自己过日子养小白脸，那样的日子也太美了。
可这个朝代终归不是现代，秦嫀要面对的压力还是很重的。
眼下一家子都在为她物色夫婿人选，标准已经从原来的有豪宅有祖产，变成小富即可，长相也不挑了，四肢全乎五官端正就行。
那也太埋汰人了，秦嫀心想。
这不，媒人介绍了一个二十五岁的王姓商贾郎君，是家里的二郎，据说各方面都和秦嫀门当户对，条件相当，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让秦三娘子认真考虑。
所幸秦老爷还算开明，特许秦嫀偷偷去瞟两眼，若是不喜欢就作罢。
王二郎君平时喜欢去崇国寺添些香油钱，和师傅们下下棋，论论经等等，据说是个雅人。
秦太太打听到他每月十六会去，便让秦嫀守株待官人，哦不，待王二郎君，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天秦嫀坐在轿子里，和四名护院两名丫鬟同去，却说这崇国寺深受京城里的贵人娘子们喜爱，规格高大上的马车络绎不绝，倒显得秦嫀的小轿子毫不起眼。
到了崇国寺，时间尚早，秦嫀开始犯愁，那王二郎君究竟是哪位？
光凭媒人说的五官端正，身高七尺，喜欢穿白衣裳，压根就判断不来。
“三娘子，这里都是外男，请您快把帷帽戴上。”丫鬟月英手持帷帽上前相劝道。
“是啊，这里人来人往，三娘子还是戴上帷帽吧。”年纪长些的沐芮面露警惕，直接拿过月英手中的帷帽给秦嫀戴上。
气候宜人的五月天，不冷也不热。
秦嫀身着石榴色金丝绣花褙子，里头是月白抹胸，配的这个朝代流行的百迭裙；头上挽着个绀绾双蟠髻，玉鬓钗横，华服裹身，乍一看并不比那些贵人娘子们逊色。
只是别人的褙子加抹胸是仙气缭绕，婷婷嫋嫋；秦嫀的褙子加抹胸是性感婀娜，一步三摇，虽然不是主流，但也着实好看。
无怪沐芮担心有不怀好意的登徒子，要给自家三娘子戴上帷帽。
秦嫀在入寺的必经之路等了一炷香左右，终于看到了疑似媒人口中那位，五官端正身高七尺还穿白衣的年轻郎君。
只稍一眼，秦嫀就被这位气度非凡的郎君惊艳得不轻。
这王二郎君的确是个剑眉凤目，鼻正唇薄的美男子，不仅有一副傲人的高挑身材，更吸引秦嫀的，是对方那一身飘逸宁人，天质自然的气度。
这一刻，秦嫀大失所望，因为这么完美的男人，怎么都不可能是那位家里经商的王二郎君。
倒不是秦嫀看不起商人，只是实事求是，商人家养不出这么出挑的气质。
可惜了，秦嫀不禁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颀长身影，明知道不可能，却不死心地想确认一下。
其实当朝民风彪悍，不乏有女子主动追求男子的佳话，这般上前问个姓名，就像现代妹子找帅哥要个微信一样，大家都能理解。
于是秦嫀让丫鬟等在原地，自己撑着伞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郎君，请等一等。”秦嫀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她缀在裙边的禁步佩环，随着秦嫀的步伐，发出急缓有度，轻重得当的声音。
宽袍广袖，腰间挎剑，手里还执一萧的白衣郎君，自不是什么王二郎君，他名唤赵允承，是当今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若是上半月，赵允承‘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崇国寺，只怕崇国寺的方丈会当场去世。
但若是赵允承穿白衣来，方丈的一颗老心就放了回去，顺便扫榻相迎。
今天是十六，赵允承穿白衣的第一天，这说明余下的半个月里，这名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一般不会再开杀戒。
当然了，那只是一般情况罢了，摄政王不管穿白衣还是穿黑衣，他始终是手里占满了鲜血的煞神，如有人冒犯，直接拔出腰间的剑将人斩杀脚下，也没人敢哔哔半句。
“何事？”大步向前走的赵允承驻步回头，脸上带着被打断行程的不悦。
锦袍加身，头戴玉冠，凤目不怒自威，世家子弟不外如是。
秦嫀穿越前从事演艺事业，参演过不少古装戏，曾以为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前辈们演绎的王爷将军，哪怕没有八分还原，也有七分。
但此时面对赵允承的简单询问，秦嫀竟然有种不敢直视的敬畏，她的心跳得很快，也的确低头福了福身：“是奴家唐突了。”下一瞬却柔柔地瞧着赵允承道：“敢问郎君姓名？”
眼前这女子，云鬓峨峨，瑰姿艳逸，身材尤为丰满，如前朝画卷里的仕女般，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美目含而不露，有种令人安心的温婉之感。
这让赵允承眼前一亮，毕竟见惯了时下常见的消瘦美人，那却不是他的喜好，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已为人妇的成熟小娘子，倒是莫名得了他的青睐。
“小娘子如何这样问？”赵允承不仅还了一礼，连声音都轻了。
秦嫀掩嘴一笑，未语脸先红，道：“见郎君玉质金相，威风凛凛，竟是与奴家的意中人长得一模一样。”
站在身后的丫鬟婢子听不清自家娘子在说什么，只看见自家娘子在一个陌生郎君面前停留，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赵允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看了看小娘子的神情，分明是在勾搭与他……
“……”
怎么说呢，摄政王的名声坏得太彻底，整个京都的待嫁娘子都对赵允承避之不及。
就怕一个不小心被这位声名狼藉的摄政王掳回家中做他的第十九房小妾，是的，赵允承的王府内院女人多得很，加上一名王妃和一名侧妃，足足有二十个。
这是赵允承不受小娘子待见的原因之一，他动不动就让人身首异处，才是众人对他退避三舍的主要原因。
可想而知，赵允承走在路上定然没有被小娘子搭讪过，就算有，也没有眼前这小娘子那么令人神往。
“原来如此。”赵允承心想，你怕是不知道小王是谁，这才胆敢搭讪与我，要是让小娘子知道了，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心中诸多顾虑的时候，又听到秦嫀开口，道：“郎君可曾婚配？”
赵允承迎上小娘子熠熠生辉的美目，思索片刻之后，摇头否认：“没有，小……在下是洛阳人士，来京都求学，姓沈名辉。”
“原来是沈郎君。”秦嫀又福了福，笑道：“奴家是京都南门大街广聚轩秦老板的三女儿，名唤秦嫀，今年一十八，不曾嫁。”
沈姓郎君出身书香门第，是个能文会武还喜欢音乐的青年才俊，秦嫀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没这个店了，所以她不顾丫鬟婢子错愕的反应，向沈辉自报家门。
洛阳不远，嫁到洛阳不算远嫁。
再说了，沈郎君一看就是有出息的才俊，没准以后会在京都扎根。
秦嫀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读书人能不能看上商贾出身的自己还未可知。

第2章
赵允承又不傻，一下子就听出了眼前这位小娘子的话中之意，竟然是直言无隐，看上了自己。
一时间，金尊玉贵高不可攀的男人有些愣怔，又有些受用。
秦嫀见他抿唇不语，只是一副陷入为难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成不了，心中虽觉得可惜，但也没有纠缠的念头，只一笑说：“郎君不必烦恼，有缘自来相见，无缘亦不强求。”
说着一福身，便转身和侍女一并施然离去。
赵允承停在原地，拧眉望着侍女给小娘子戴上帷帽，然后那一主二仆渐渐消失在他视野里。
这一边，秦嫀怀着勾搭失败的遗憾，回到轿中，主仆几个悻悻回府。
至于那真正的王二郎君，在见过俊美非凡的沈姓郎君之后，谁还有心思去见那相亲对象。
秦府花园廊上，秦家母女相遇，王氏笑问：“笑笑回来了？”
秦嫀朝母亲行一礼：“阿娘。”
“怎么样？”王氏心中惦记着女儿的姻缘，笑问：“那王二郎君听说一表人才，你今天见了感觉如何？”
秦嫀眼里含着心虚，想了想，造谣道：“阿娘，那王二郎君的长相委实一般，只能算周正吧，身高应该是媒人谎报了，根本没有七尺，总之不合眼缘。”
王氏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还能谎报，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那王二郎君年过二十五还没定亲，要真的有媒人说得那么出挑，也就不会剩下了。
“唉。”难。
“阿娘不用担心。”秦嫀执起她的手安慰：“命里有时终须有，老天爷自有安排。”
王氏瞪了她一眼，皱起两道娟秀的眉毛就骂：“要不是你早些年挑三拣四，何至于此？”
秦嫀便乖乖地闭嘴。
傍晚秦员外回来，得知爱女的姻缘泡汤了，反应和妻子王氏如出一辙，长吁短叹。
不过秦员外还算看得开，他膝下只有一个八岁的幼子，其余都是闺女，人丁不算兴旺，万一女儿真的嫁不出去，招婿上门也无妨。
“也罢。”秦员外坐在椅子上，接过秦嫀送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道：“宁缺毋滥，若是笑笑不喜欢，结了亲也是冤家。”
“阿爹说的是。”秦嫀笑笑：“女儿对相夫教子没甚兴趣，若是能跟着阿爹学些生意上的本事，还怕良人不来寻我么？”
“你呀。”秦员外无奈：“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若是你实在不想出阁，待阿爹帮你物色个可靠的寒门小官人。”
秦嫀微怔，可靠的寒门小官人，公费养小白脸的意思吗？
这个可。
邂逅美男又铩羽而归的郁闷心情，终于在听到秦员外说可以养小白脸的好消息之后，抚慰了秦嫀的心。
要知道，两辈子加起来，秦嫀恰好三十出头，正是女人最渴望肌肤相亲的时候。
这是人类的本能，跟性格冷清或热情无关。
秦嫀又不是那种会束缚自己的人，恰恰相反，她对自己非常好，吃穿用度，从不心疼；想泡小白脸，那就直接去泡。
当天晚上，秦嫀躺在书房的绣榻上，打个盹儿的功夫，就梦见了白天惊鸿一瞥的沈姓郎君。
那是位毋庸置疑的当世美人，身材气质均是绝佳。
“唔……”在秦嫀的梦里，沈郎君那张绝色的脸庞近在迟，用一种欲语还休，左右为难的眼神瞧着她，仿佛有千般苦衷，万般愁绪。
而秦嫀只觉得，美人连皱眉都那么好看，同时涌起一股心疼，想伸出手指，为沈郎君抚平眉间的褶皱，让他不要忧心。
但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梦就醒了。
“三娘子，该上床歇息了。”原是婢女来唤。
随着梦醒，沈郎君的俊容一并散去，留给秦嫀的只有一室幽幽的烛光。
容王府，也叫摄政王府，正是当今幼帝的九皇叔赵允承的府邸，坐落在皇城根上，离皇宫不过咫尺之遥。
王府内院，分为东西正三院，正院住着摄政王赵允承的王妃安氏，西院住着十八个环肥燕瘦的莺莺燕燕；在正院和西院之间的小跨院，还住着一个梅侧妃，大大小小加起来二十人，全是赵允承的女人。
这辈子都没这个福气的市井男子，少不得羡慕一句，摄政王好福气。
家中有二十个美娇娘，想睡哪个就睡哪个。
只有府里的女人们知道，摄政王哪个也不睡，她们这些内院的女人，唯一的命运就是等死罢了。
说来话长，这事还得从安王妃的外祖李家说起。
北方李家是赫赫有名的名门世族，史上出过不少惊才绝艳的人物，近几十年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李家双姝。
她们姐妹二人才华横溢，艳名远播，一个嫁给当时手握重兵的安国公府嫡长子，一个嫁给年过半百的皇帝成了皇帝宠妃。
世子夫人进门不久就传出流产的消息，此后几年无所出；深宫宠妃入宫不足八月就诞下一子，不久之后自尽身亡。
宠妃死后过了好些年，世子夫人才得一女，之后再无所出。
这位自尽的宠妃便是当时的九皇子，现在的摄政王赵允承的母妃，那位世子夫人，便是安王妃的母亲。
李家双姝的恩怨很简单，入宫的姐姐当年原本就要跟安国公府的世子成亲，未曾料到妹妹竟然暗暗对未来姐夫情根深种，为了撮成自己的姻缘，不惜把姐姐的姻缘毁掉。
在宫外被皇帝醉后临幸的姐姐，只能含恨入宫，诞下一子之后郁郁自尽。
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可怜九皇子，被太后接到寿安宫抚养。
赵允承二十岁那年，十四岁的安家表妹进宫请安，对容王表哥一见倾心，吵着非他不嫁。
当年的恩怨历历在目，已是郡公夫人的小李氏，自姐姐死后开始吃斋念佛，便是心虚有愧之举，听闻女儿要嫁给自己的外甥，可谓是魂儿都吓得离了体。
当第二天容王府的聘礼抬到郡公府门口时，小李氏竟在婆子的眼皮底下两眼一翻，晕倒在佛堂。
没人知道小李氏在心虚什么，小李氏亦不敢声张自己为何晕倒，只能祈祷赵允承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的祈祷终究是落空了，女儿嫁入容王府的当晚，容王明目张胆地抬了梅侍郎的女儿当侧妃！
小李氏听说容王当晚连女儿的房门都没有踏入，便再次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嘴里只囔着，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神情是那样的惊骇可怖，吓得周围人以为夫人失心疯了。
安王妃回门那天，一见到母亲便哭得像个泪人，肝肠寸断地诉说着在王府遭到的冷待，说容王根本就不喜欢她，否则怎么会不停地纳女人进府气她。
小李氏这一生拼尽全力才得一女，真真是爱女如命，见状心都碎了，却知道容王这哪里是气自己的女儿，分明是朝自己实行报复。
为了那花样年华就死去的姐姐报仇雪恨。
可是又能如何，告诉丈夫安郡公，已经将兵权尽数交还给官家的安郡公亦束手无策，毕竟那是容王的内院私务，他身为老丈人也不好过问。
只得劝妻子进宫觐见太皇太后，或许太皇太后会给自家主持公道。
但那太皇太后素来视容王赵允承为眼珠子，心肝肉，不仅没有帮小李氏讨理，还因此狠狠发作了小李氏一顿，让她娘俩吃了挂落。
小李氏一想到容王刻意报复，从此以后女儿只是王府内院的摆设，没有荣宠没有子嗣，更没有离开那个牢笼的可能，便在宫门口三番晕了过去。
尽管事已至此，小李氏却依旧不敢去和容王对峙，她不敢坦诚当年自己犯下的罪过，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如坐冷宫，永无晴日。
此后的五年，容王果然冷血无情地报复她们母女二人，让安王妃和小李氏成为京都贵人圈子里的笑话，让她们抬不起头，又不能反抗，只能惊惧万分地等待最后审判。
容王这番偏执可怖的报复，连太皇太后亦是不敢相劝的。
那些年容王是怎么熬过来的，抚养容王长大的太皇太后最是清楚不过。
要怪就怪小李氏，当年因一己之私造就一场悲剧。
太皇太后仍记得，先帝驾崩那一年，年幼的容王不知在何处知道了真相，那晚像个疯子一样，攥着匕首冲进先帝的寝宫，红着眼睛质问先帝，是不是如此？
母妃真的是被强迫之后生下自己的吗？
真的是临盆之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服毒自尽了吗？
母妃真的是被亲人设计，失去心中所属，失去大好年华，被迫诞下自己这样的孽种，含恨而终的吗！
先帝在爱子的逼问下，痛心地点头。
彼时的九皇子就像受了伤的疯兽，声泪俱下地跪在先帝面前质问，为何没有人帮帮她？
先帝在龙榻上大喊出声时，侍卫宫人们冲过来，只见九皇子倒在血泊里，心口上插着一把匕首。
福宁宫那一晚的惊心动魄，宫里的老人们至今还记得。
也是九皇子吉人天相，估计是阎王爷不敢收，又给还了回来，只是自此性情大变，再不如从前那般雍和粹纯，性行温良。
而是变得乖僻邪谬，不近人情。
但那一年先帝走了，带着被爱子仇恨的悲痛撒手西归。
亦就是说九皇子的至亲全部离世，只剩下一位并非亲祖母的太皇太后，与他一起生活在这高大巍峨，碧瓦朱甍，又极尽悲凉的宫墙内。

第3章
茫茫天地间，万类各有亲。
天家的情分，却多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只为了不落人口实，营造自己仁君的形象罢了。
太子继位后，封幼弟为容王。
官家怜惜幼弟的遭遇，直到容王二十岁才让其出宫建府。
同一年，容王大婚，又过三年，新帝因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竟是薨了。
彼时太子还年幼，登上龙位之后亦不能亲政，朝臣推举容王当摄政王，替侄子把持江山。
容王的兄弟并不少，大多是没有实权的闲王，向来不过问政事，也不敢过问政事，因为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遗训，哪个孙子敢觊觎自家兄弟/侄子的龙位，手起刀落绝不手软。
王爷们一向是当朝被打压和防备的对象，同时武将也是，所有才有恒郡公交还兵权的事情发生。
容王被推举当摄政王并非偶然，一来他跟外家和所有亲戚都形同水火，早已撕破脸皮，是所有人眼里的疯逼，永远也不可能谋权篡位，二来容王铁面无私，手段十分狠辣，只要自己占理，想搞死谁就搞死谁，用来当幼帝保驾护航的一把刀再适合不过。
但容王也有偷懒的时候，他一般只会在上半月勤于政事，来去匆匆，每一次现身露面都是凶神恶煞，用旁人的话来说，那就是索命阎王。
先前跟着先帝那批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奸臣贼子，两年来被摄政王收拾得七七八八。
到了下半月，摄政王就会脱下官服，跟自己的其他皇兄一般，游山玩水，不问政事，除非特急的政务才会看一眼。
这一举动看在朝臣眼里，越发放心。
容王其实根本不想当那劳碌的摄政王，一切都是为了侄子的江山，才投身至繁忙的政务之中。
这般舍己为侄，真是感人肺腑啊。
总之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摄政王，不管他们如何看待，也改变不了摄政王上半月勤劳，下半月疏懒的习惯。
眼下才是下半月的第一天晚上，赵允承白天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晚上回来才拿起黑衣摄政王放在枕头中的信仔细研读。
上面一如既往地写着上半月发生过的事情，后半段写着对方希望他在下半月需要完成的事情。
容王看完之后，顺手把信折成一条，放到烛火上点燃。
上好的宣纸蹭地烧起来，烧得写字的贡墨冒出一股梅花香气，盖过了纸焦味，在书房里萦绕不散。
容王的脸庞在灯下丰神俊秀，夺人心魄。
年方二十六岁的他，过这种两面人一般的生活，已经过了十几年。
黑衣摄政王是赵允承，白衣摄政王也是赵允承，只不过赵允承知道，自己有两个自己，一个是内心充满仇恨，满脑子只有复仇和暴戾的自己，一个是什么也不管，假装一切都很好的自己。
如果没有那件事，容王应该会成为白衣的自己。
黑衣的那位更像是受了刺激才衍生出来的，简直就像疯子一样，白衣摄政王如是想，却不知道黑衣那位也是这么想的，白衣的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因为事实就是事实，装聋作哑算什么男人？
白衣摄政王：……
每次看上半月的信，里面夹杂的几句抨击和讽刺的话，他已经习惯了。
母亲的遭遇和自己的身世，白衣摄政王并非不动容，只是父皇已死，外祖那边也断绝了往来，小李氏更是被黑衣摄政王折磨得求死不能。
白衣摄政王不知道还能如何，因为自己的出身肮脏罪恶，就要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这种问题白衣摄政王早已跟黑衣摄政王讨论过，对方言辞偏激地回答，字里行间皆是自厌和愤怒之意，轻生的念头隐隐若现。
白衣摄政王偶尔看信，竟觉得心绪起伏，备受影响，可是他不想去死，他写了许多劝慰的话劝自己莫轻生，甚至不惜用仇恨来继续拉着黑衣摄政王，给对方出谋划策，充当复仇的帮手。
黑衣摄政王自厌，无非是因为承认他的人太少，他既自卑又孤独，既自负又高傲，不屑世人的看法，又极其渴望功名成就，众人敬仰，是个无法和解的矛盾体。
黑衣摄政王对自己的外家，既仇恨又抬不起头，因为那样的身世，高贵而肮脏，简直讽刺至极。
一起毁灭堕落，是赵允承最渴望的结果。
至今还没有付出行动，只是因为江山未稳，就算是死，赵允承也希望自己的一生对得起赵家天下。
让赵家倒过来欠自己千千万万！
换过来的第一晚，容王照例是睡不着的，因为他脑子里还残留着黑衣摄政王的一些情绪，让人怀疑，黑衣那家伙是不是整夜失眠，不用睡觉？
说没睡好，又小睡了一觉，那是天将亮的时候，赵允承想起白天在崇国寺的一幕，那面如满月，笑容亲切的的小娘子，回想起来，不禁让人觉得心神放松，一个不留神就入了梦乡。
待一觉醒来，已是辰时，窗外阳光灿烂，天气明媚。
赵允承睁开眼睛，心中还残留着一缕怅然若失。
仿佛做了一个好梦，但又忘记了梦的内容。
“王爷，需要小的进来伺候吗？”高都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罢。”赵允承起身。
得到王爷的准许，高都知打开门，带着一众宫人进来伺候。
凝神闭气的一群人，挑开帘子又绕过屏风，瞧见王爷眉间疏懒，神态闲适，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果然，每月十五一过，王爷就变得好伺候了许多。
净面、更衣、束发，宫人们举止谨慎，手法熟练，不多时，容王身上便整齐妥当。
府中的厨房，掐着点给赵允承送上各种精美晨食，均是能饱腹又好克化的精细食物，制作方式跟宫中一般无异。
赵允承及冠后从宫中搬到王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其余一切跟宫中无异，身边伺候的人是宫中的那批老人，嘴里吃的也是御膳房的味道。
王府格局更是明目张胆，俨然就是个小皇宫。
只不过一分为二，赵允承常年住在外院，已有许多年没踏足过后院。
那群后院的女人，赵允承只见过安王妃和梅侧妃，其余都是宫里赏的，大臣送的，总之来者不拒，送了就往后院撵。
一来二去，后院究竟有多少女人，赵允承也不记得。
能在这位王爷心中挂钩的女人，除了未曾见过面的亡母，怕也只有深宫里的那位太皇太后。
晨食过后，赵允承吩咐一声：“高远，备马，我要进宫。”
“喏。”高都知应了声，马上差人备马，虽说下半月王爷不问政事，却喜欢到太皇太后那里小坐。
祖孙俩吃饭闲谈，有时候一待便是大半天。
然则太皇太后毕竟年事已高，性情有些啰嗦，每次王爷过去陪伴，不外乎是听她老人家唠叨王爷的子嗣大计。
赵允承今年二十六了，膝下空虚，大皇太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接过大半个月不曾见的皇孙递过来的茶盏，幽叹：“允承啊，你快点要个孩子吧，皇祖母撑不了几年了。”
“皇祖母。”赵允承喊了一声，作势要起来跪下请罪，却被太皇太后抓住手腕，阻止了他的举动。
“允承不要糊弄祖母。”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似看穿了他的诡计，柔声劝慰：“祖母知道你不喜欢小李氏所出的安王妃，既然如此，何不找一位合眼缘的女郎，为你诞下长子，与你共享天伦？”
赵允承听罢，眉头直皱，其实前些年赵允承倒是想过男女之事，可黑衣那性格过于偏激，只怕自己下半月幸了女人，上半月那女人就会血溅五步，命丧当场。
退一万步说，长子若不是安王妃所出，将来名不正言不顺，黑衣对这种事又向来极其敏感，只怕孩子还没出生，就会被他率先弄死在肚子里。
于是赵允承也只好找借口敷衍太皇太后，宽慰道：“皇祖母且安心，当务之急是辅佐皇侄，肃清朝堂，等他日皇侄能够独当一面，孙儿再考虑子嗣之事也不迟。”
“你皇侄才八岁，等你皇侄能够独挡一面，和你同龄的王公子弟，怕是能当别人的老泰山。”
“……”
那确实有可能，容王心想。
今日的祖孙见面，如同往日一样，以太皇太后的絮絮叨叨作为高~潮，但抵不住容王不为所动，像块铁坨坨。
待到傍晚，赵允承陪太皇太后用过晚膳，便骑马出宫，回摄政王府邸本是一盏茶的功夫，但是赵允承鬼使神差，心念一转，就朝着南门大街打马而去。
当朝没有宵禁，即便是傍晚，京都城内几条繁华的大街，也是灯火通明，直至天亮。
只不过在大街上是不允许骑马的，因为这样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有人被马蹄踩踏。
赵允承到了热闹的南门大街上，也只好下马牵着马前行。
南门大街顾名思义，靠近京都城的南门，距离皇宫略远，是商贾和百姓的聚集地，跟皇城脚下那几条纸醉金迷的大街有所不同，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厚，一看就知道是寻常百姓喜欢消费的地方。
南门大街突然出现一位牵着骏马的玉面郎君，很快就引起了一些路人的观望，纷纷猜测这位威风的大官人，是内城哪家达官显贵的子弟。
因寻常百姓很难见到朝堂上的贵人，是以这些百姓们也无从得知，眼前这位玉面郎君，就是自己也曾偷偷议论过的摄政王赵允承。
牵着马匹来到一座酒楼前，容王抬头瞥了眼匾额上的大字，赫然是广聚轩。
这时穿着整齐干净的伙计笑迎出来，朝容王俯首加敬：“官人万福，住店还是吃酒？”说着就要接过赵允承手中的缰绳。
“吃酒吧。”赵允承说了句，爽快地将骏马给他：“不用喂了，它不吃你们这儿的马草。”
小厮唱喏，伺候得越发小心。

第4章
广聚轩楼上雅座，不仅有人吃酒划拳，还有老先生评书，讲的是各地最近发生的奇人异事。
赵允承坐下听了一耳朵，倒是觉得稀奇，这间坊间的酒楼，有点意思。
末了酒菜端上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男人，神色不变地端起酒水浅尝了一口。
不如皇宫的御酒好喝，这是肯定的，但是容王知道，这酒在坊间已算不错的。
这时旁边有位好汉，突然放下酒碗，摇头叹气：“朱家太惨了，灭门惨案呐。”
他身旁的酒友一听这件事，也一同摇头叹息：“可不是吗？一家二十六口，那赵皇叔心太狠了。”
却不想被过路的伙计听到，当即停下来插话：“刘虎，孙二，你们怕不是酒吃多了，开始说浑话了？”
容王在隔壁心里正不舒坦，听了这话才勉强一哼，静观其变。
那刘虎和孙二被伙计一喝，当下愣了愣，然后瞪着伙计：“我们说得有什么不对？怎么就是浑话了？”
“是啊，二十六条人命啊。”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哎，一人做事一人担当，那朱麟犯了国法，杀了朱麟就是了，何必罪及家人呢？”
“就是就是。”
一时间，在这里吃酒的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摄政王冷血残暴，以杀~人为乐，有人说摄政王狼子野心，根本就是想夺权。
如果是官家执政，根本就不会出现满门抄斩的悲剧。
那是自然，几位先帝都好贤名，无一不是绞尽脑汁给自己塑造仁君的形象，向来靠身边的宦臣治国。
可百姓们就是喜欢这么温和可亲的官家，执政者突然换了画风，弄得他们两年都没缓过来。
赵允承听着耳边的议论，修长手指紧紧捏着杯子，朱家满门抄斩的案子，真相根本就不是百姓知道的那样。
黑衣之所以斩了朱家上下，是因为朱麟以官职之便私通敌国，收取大量敌国的财物，将本朝的一举一动贩卖给敌国，真真是罪不容诛。
发生这种事情，黑衣没有将朱家十六以下的朱家人斩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还劝两位慎言。”伙计将毛巾往手臂上一搭，先是拱手朝皇宫方向揖了揖：“朱家可不是什么灭门惨案，他们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未等刘虎和孙二反驳，伙计继续道：“朱家将我朝百姓置于危险之中，差点酿成大祸，是摄政王及时查出并铲除这窝贼子，你们不但不感谢摄政王，反而说他狠心，天理何在？”
刘虎孙二两人愣住，接着拍桌起来，与伙计对峙：“你莫要胡说，我们只是可怜那无辜的朱家其他人……”
却被伙计激昂的声音打断：“知情不报，当斩！”
刘虎瞪眼，气呼呼道：“你又如何得知他们是知情的？”
伙计大声：“自是摄政王查出来的，刘虎，你如何得知他们不知情，你去查了吗？”
刘虎被问得一时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你，你……反正摄政王就是心狠，哼！”
自赵允承上位以来，整个朝堂都是他说了算，满朝文武战战兢兢，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坊间百姓一会儿听说这家被抄，一会儿听说那家被杀，可怜的小官家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皇叔斩了不少近臣。
这些天子近臣，在坊间威望可不小呢。
“执迷不悟。”伙计冷哼：“刘虎我问你，你可娶妻了？”
刘虎答：“这是自然！”
伙计朝皇宫方向一拱手：“这是朝廷的功劳。”
刘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娶妻，怎，怎么就成了朝廷的功劳？
就连赵允承也挑了挑眉，虽说朝廷为百姓做了不少事，但百姓自己娶的妻，他还真不敢居功。
伙计接着问刘虎：“你现在赚的钱养得活老父老母和妻儿吗？”
刘虎一拍胸口：“那是当然，我刘虎一个人养活全家上下六口人！”而且还有余钱在酒楼吃酒，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伙计朝皇宫方向一拱手：“这是朝廷的功劳。”
刘虎叫道：“怎么就是朝廷的功劳？”这明明是他起早贪黑的功劳！
伙计说道：“没有朝廷的庇护，何来你的安居乐业？”说罢一指说书先生：“刚才陈秀士说的宁古塔近事，你没听到吗？那等苦寒之地，你就是不吃不睡干上一百年，也过不上现在的日子。而你之所以有这样的好日子，全赖你有幸生在天子脚下。”伙计又一拱手：“生在朝廷的治理有方之下，你敢说朝廷不好？”
刘虎听得一愣一愣，赶紧道：“额，我没说朝廷不好，朝廷很好。”
伙计：“朝廷好就等同于摄政王很好，既然摄政王很好，你还嘴碎地中伤摄政王，那是你的问题还是摄政王的问题？”
刘虎直接给绕晕了，因为想来想去都是自己的问题！
“不管摄政王怎么做，他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他就是好的。”伙计拍拍刘虎的肩膀：“咱们这些小喽啰一没出钱做好事，二没献身守边关，整天只为自己的小日子忙活，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为朝廷做事的摄政王？”
“……”后面这句简直戳心了，让高壮魁梧的刘虎惭愧不言，因为想想确是，自己什么都没有为朝廷做贡献，反倒是仗着喝了几碗猫尿，就在这里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
“不过你也别太惭愧。”伙计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常来我们广聚轩消费，也是为朝廷出力呢，拉动人均什么什么的，哎呀，反正就是好事！”
他们老板家的秦三娘子说的！
被伙计辩得哑口无言的刘虎，怔怔坐在座位上呆滞许久，半晌才游魂似的结账离开。
伙计瞅着那一脸怀疑人生的刘虎，满眼同情地摇头：“哎，当初我被秦三娘子询问的时候，亦是这般蠢相。”
赵允承耳朵一动，旋即招手唤来伙计，将一小锭银子大方赏了出去：“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好，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别处听的？”
伙计看到那锭银子，连忙吃惊地千恩万谢：“谢大官人恩赏，回这位大官人，当然不是小的自己想出来的，是我们秦老板家的三娘子说的。”
秦三娘子？赵允承一想，不正是昨日在崇国寺邂逅的小娘子吗？
没想到这番话竟然从一个商户小娘子口中说出来的，实在令人吃惊。
士农工商，本朝重农抑商，社会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
虽然不乏有官员愿意和商人联姻，但商人的地位在本朝始终较为低下。
赵允承听罢点点头，让伙计走了。
哪怕秦三娘子不是商户女，赵允承也没有别的念头，但那句‘朝廷好就等同于摄政王好’听过一次便入了心。
萍水相逢，赵允承被这位小娘子的话暖了心怀。
有如此见地，如果生在士族人家，怕也能流传一段佳话。
这夜回去，容王倒是一夜好眠。
不过宽松的日子也没过几天，黑衣在信中提到让他扫尾巴的事情，到底是浮出了水面，事急从权，哪怕是不问政事的白衣也略不过去，也只得着手处理。
也是一桩案子，贪污案。
犯事的官员是两浙巡抚，被他敛去的赃银数目庞大。
此前这位贪官已经被朝廷扣押，而皇城司派出去的人正在追查其中一部分赃银的下落。
不曾想，却牵扯到了幼帝的外家，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淮南小士族。
赵允承收到皇城司属下的详细禀报，眉心当即拧成一个川字，因为黑衣给他的命令是杀无赦，不管最后查到谁头上，查出来就杀。
问题是幼帝的外家，岂能说杀就杀呢……
别说杀了，连抓捕都要思量再三。
依赵允承的意思，这件事最好还是告诉侄子，让侄子自己定夺，但是他也清楚，按照黑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那家人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赵允承很犹豫，究竟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把这件事处理妥当，还是把人扣押等候发落。
如果等候发落，那幼帝外家的下场就是个死，届时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成为叔侄之间的第一道裂痕。
一时间，这件事倒成了赵允承的心头大石，不除不快。
因为不管怎么做，夹在黑衣和侄子之间的他都讨不着好。
就挺头疼的。
晌午，南门大街，广聚轩门口。
秦嫀刚到，就有伙计迎了出来，兴高采烈：“三娘子，许久不见您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鲈鱼呢，您吃了再回去？”
“不用了，在家吃过才来的。”秦嫀笑着说，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子温婉和善的亲切，顷刻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的注目。
虽然看不清帷帽下的女郎容貌，却是喜欢这把暖人心脾的声音。
今天秦嫀是来广聚轩看账，经过一系列的软磨硬泡，秦员外终是肯让她接触俗务。
待要进去，秦嫀听到门外的伙计说：“大官人，稀客啊，快里面请。”
“有劳了。”一把清越有礼的声音说。
“嘿嘿，这匹骏马小的可是记得呢，真是一匹好马。”自家伙计夸赞道。
秦嫀觉得这把声音略微耳熟，便转过身，抬手撩起一角帷帽的纱绢，正好瞧见那名丰神俊朗的男人，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伙计，她就笑了，眼神柔若三月的春风。
“它不吃这里的马草，就不用喂他了。”赵允承笑着，不厌其烦地嘱咐了一句。
“好嘞，小的知道。”伙计领命道。
交代罢，赵允承转身朝店里走去，一抬头，直直撞进一双秋水剪瞳，便愣住了。
秦三娘子秦嫀，对方的名字他记得那样清楚。
“沈郎君。”秦嫀盈盈一福，红唇皓齿，玉手芊芊。
“秦小娘子。”赵允承回过神，也倾身轻轻回了一礼。
正待说点什么，他又听秦小娘子笑道：“沈郎君里面请。”
赵允承定了定神，只好走上前，在门前停了下来，伸手谦让道：“小娘子先请。”
这位帅哥好涵养。
秦嫀抿嘴一笑，嗯了声，便放下纱绢提裙进去。
见她走了进去，赵允承也移步跟上。
“沈郎君请随我来。”秦嫀不时回头招呼。
“哦，好……”赵允承越走，心里越七上八下，因为他发现这条路不是单纯去吃饭的路，而是通往这间酒楼的后舍。
没错，秦嫀把人带进了外人不得进入的后舍里，因为这里才能好好地说话：“沈郎君快坐罢，先喝上一杯茶，奴已经让人去备酒菜了。”
秦嫀摘下帷帽，挽起袖子，亲自为赵允承奉上茶。
“多谢。”赵允承有礼道。
“沈郎君委实客气。”秦嫀微微一笑，今天慵懒明艳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如园中盛放的牡丹，娇艳欲滴，也楚楚动人。
赵允承低头抿了一口茶，握住茶杯有些脸热。
“沈郎君。”秦嫀柔柔望向他，直言问道：“你是来向我爹提亲的么？”

第5章
赵允承俊脸微僵，心跳稍稍漏了一拍，怎么说呢，秦小娘子一介女郎，容貌姣好，条件优越，本该有大把的青年才俊主动求娶才是。
而偏偏秦小娘子却三番两次地主动表达爱慕，想必是极喜欢自己。
一向从容于心，淡定于行的容王，心里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有些受用，毕竟爱慕他的女郎也不差；亦有些不敢越雷池半步，因为那样会害了秦小娘子。
赵允承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婉拒佳人。
可是对上秦小娘子那双温柔包容的双眼，容王心里微微泛暖，他觉得秦小娘子是懂他的，这点实属难得。
如果没有黑衣的羁绊，他想，他即便是破了老祖宗的规矩，也不会错过这位可心人。
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
“秦……”他将将吐出一个字。
“郎君别说。”秦嫀伸出芊芊素指，挡在赵允承唇线姣好的唇边，手腕上的玉镯金银发出清脆声音：“你再好好想想。”
她就那样看着心仪的郎君，眼神温柔而平静。
赵允承垂眸看着自己唇上的柔荑，那触感温软如玉，还自带着一缕馨香，轻轻地贴着自己，既是一种柔弱的哀求，又何尝不是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追求女子，不是因为女子没有心仪的心上人，而是因为周遭的环境不允许罢了。
若是可以的话，每一位花季女郎，何尝不渴望和自己心仪的郎君，结成连理，齐眉白发。
秦小娘子十八不嫁，就是在等一个心仪的郎君罢了。
赵允承心如明镜，心里也在反复思量，虽然只是与秦小娘子见了两面，谈不上什么非卿不可，但却是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教秦小娘子空欢喜。
想了想，容王取下秦嫀的手，放在掌心轻抚：“秦小娘子，某非良人。”
“怎么说？”秦嫀问：“你为人不好，还是与人有仇，或是家境贫寒，又或是身患隐疾？”
能罗列的可能，她都罗列出来了。
如果是以上这些，秦嫀想了想，其实也还好了。
容王轻叹了一声，说：“算是与人有仇吧。”总之会有危险存在，他万分不想秦嫀因此涉险：“如果你我成亲，我连体面都不能给你，只能让你偷偷摸摸地当我的妻子。”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要是不理想，成亲没多久就被黑衣发现，那就坏事了。
“什么样的仇？他会伤害你吗？”秦嫀担心地问。
“那倒不会。”赵允承摇头：“只是有可能会伤害你，或是将来的孩儿。”
那是什么样的仇？
这么奇葩。
可惜赵允承不说，秦嫀便也不好纠缠，至于赵允承是不是在欺骗自己，秦嫀倒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这位沈郎君，眉目清朗，一身风雅安然的气质，既有文人的礼，亦有侠士的义，更有菩萨心肠，为人着想，不然，秦嫀也不会念念不忘。
两人交握的手，尽管还在犹豫中，却也没分开。
这般如此，秦嫀就知道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有所顾虑，才迟迟不敢决定。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娘子，酒菜备好了。”是丫鬟月英的声音。
容王听罢，将秦嫀的手还回去，欲言又止，欲言再止，最终化成一个笑，美不胜收，却毫无喜色。
“进来。”秦嫀稳了稳心神，给了容王一个温柔坚定的眼神，便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许。
月英推门而入，率先进来。
上菜的伙计整齐有序，不一会儿，便布好了一桌酒菜。
“下去吧。”秦嫀道了一声。
月英有些迟疑，毕竟是孤男寡女，传出去总归有损她家三娘子的清誉，可是三娘子的话她却不敢不听，只得遵命。
“喏。”
等他们都走了，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秦嫀先说：“沈郎君，你还没用饭，快进些吧。”然后，她便将袖子拢到一边，执箸给心仪的郎君布菜。
“怎敢劳烦，小娘子先紧着自己才是。”赵允承见状，也提箸夹了一块鱼肉往秦嫀碗里送。
“我用过了。”秦嫀一笑。
那笑脸，既有少女的明媚，亦有成熟女人的艳丽。
赵允承垂下眼帘，仔细对付那鱼。
“郎君偏好鱼尾巴么？”秦嫀笑话他：“其实鱼肚也很好吃。”她咯咯笑完，便夹了一块鱼肚给赵允承：“……这样，真像一对夫妻不是吗？”
说罢，也是低着头。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黯然。
容王怔怔看着她，心里轻叹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小娘子，便见小娘子恢复了笑意，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我还是喜欢沈郎君。”
这个男人，是秦嫀自打到这边生活以来，遇到的最出色的一个男人。
她不想放弃。
敛了敛神，她放下箸子分析起来：“你我住在天子脚下，我不相信，那人胆敢在摄政王的治理之下，伤害良民。”
东京城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从没听说有寻仇杀~人的事情，就连鸡鸣狗盗的事也少见。
就像秦嫀之前说的，能够有幸生活在东京城，是祖上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出了这东京城，在外讨生活会更难。
寻常百姓万不敢惹是生非，不寻常的那些，自有千万人盯着。
容王万没想到，自己说清了厉害关系，秦小娘子还是愿意选择自己。
听了秦小娘子的话，他感到心生一股暖意，同时也很无奈，就是因为天子脚下，离黑衣太近了，才会更危险。
若说把小娘子藏到东京城外，路途遥远先另说，反正他绝不忍心养尊处优的小娘子去过冷冷清清的生活。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东京城内秘密置办一出宅子，让信得过的人护着，对外称是沈辉的妻子。
当今太后姓沈，就说是太后娘家的子侄，这样的身份既能得百姓的敬重，也能让其他官员敬而言之，却是个再好不过的保护壳。
短短的片刻功夫，这些事就在容王心里转了一圈。
等想周全之后，赵允承解开眉间的锁，神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对秦嫀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必会护小娘子周全。”
秦嫀发现，男人说这话时，俊朗的眉间竟晕染着几分肃杀之气。
早已知心上人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但见这般英武威仪，秦嫀的心还是重重地跳了数下。
她柔柔地一笑，点了点头，持箸继续给赵允承布菜：“郎君快吃，别饿着了。”
说罢，又放下筷子给未来官人倒了酒：“这桂花酿，是奴家去年酿制的，今年倒是第一次喝呢。”
浅金色的酒水倒入杯中，散发着怡人香气。
容王看看如花美眷，又看看好酒好菜，虽说始终有顾虑，但终究抵不过‘婆娘孩子热炕头’的诱惑，举杯尝了一口。
的确是好酒，比他上次在广聚轩喝的花雕醇厚香浓，而且更有劲道，一口下去，胸腔微微发热。
“小娘子好手艺。”容王发自内心地夸赞一声。
这酒就算在宫廷御酒中，也是不落下剩的。
“郎君谬赞了。”秦嫀谦虚微笑。
这个时代的酒水，度数其实是很低的，懂得点酒水的人稍加把酿酒的方式精进些许，就能酿出比较香醇的酒。
比如女郎们爱喝的黄酒，秦嫀亦懂。
还有米酒，也不难，都是触类旁通的活计。
二人对坐浅酌，吃了一顿气氛融洽的午饭，此时容王已微醺，两颊有些泛红，显得越发俊美逼人，夺人心魄。
秦嫀三番几次地都在偷看与他。
平日里，赵允承其实很少喝这么多酒，但是今天这壶桂花酿，却是深得他喜欢，或者说，侍奉他喝酒的小娘子，才是他贪杯的缘故。
“够了。”容王抬手轻轻取下秦嫀手中的酒壶，笑嗔：“再喝就醉了。”
秦嫀一笑，想想也是，便把酒壶放下，有些担心地望着心上人：“郎君这般还能回去吗？要不要我唤人……”
“不必。”容王口齿清晰，眼神也清朗：“我没醉。”顿了顿，便望着秦小娘子：“今日来得匆忙，等我明日再遣媒人来提亲。”
“好。”秦嫀对着男人格外认真的眼睛，笑应。
彼此又闲话了几句，赵允承离开时，从腰间解下一块莹白的玉佩交给秦嫀。
还有半天的时间，他要回去张罗提亲的事，秦嫀也不留他。
“郎君。”秦嫀说：“你我成亲之事，你自己真的能做主吗？”
“能。”赵允承拍拍她的手：“我母亲和父亲都去世了，家中只有一个祖母。”
秦嫀怔了怔，好生握紧赵允承的手，满眼关怀，还有那位老祖母，想必住在洛阳老家吧，等他们成亲了，再做通禀不迟。
赵允承走后，秦嫀也无心看账，就这样打道回府。
她告知自己的父亲母亲，如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会有媒人上门提亲。
秦员外和王氏均是惊呆了，忙问清楚：“不知是哪家的郎君？”
秦嫀笑说：“洛阳沈家，出身书香门第，明日他兴许会亲自上门，到时候阿爹阿娘见了便知。”
“洛阳沈家？”秦员外嘶地一声，表情惊愕：“莫非是太皇太后的宗家子孙？”
秦嫀面露诧异：“太皇太后？”她想了想，太皇太后似乎的确是姓沈来着，也是出身洛阳。
不过洛阳那么大，姓沈的也不止一家，倒不一定就是那个沈家。
就算是，也应该属于旁支宗族之类的才是。
秦员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收起了疑惑，且安心等待明天，见了不就知道了吗？

第6章
这边厢，赵允承打马进宫，直奔寿安宫觐见太皇太后。
惹得太皇太后诧异，对身边的宫人笑道：“允承这孩子，不是前几天才来过吗？”
当前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红人，一个是年约三十五的女官舒窈，一个是伺候太后多年的宦臣曹峰，二人闻言均笑道：“摄政王与太皇太后亲厚，这寿安宫就是王爷的第二个家，王爷回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太皇太后爱听。
几人说话间，身材高挑修长，面容俊美的容王，便步伐带风地走了进来，只见他在太皇太后面前站定，一抬手一鞠躬，行了个晚辈礼：“皇祖母万福。”
“允承不必多礼。”太皇太后忙说。
话音落，舒窈和曹峰也忙向赵允承行礼请安：“王爷万福金安。”
一番规矩后，太皇太后笑说：“快坐，舒窈看茶。”
舒窈笑应：“今年雅州的贡茶刚刚送到，其中有十斤上好的春蒙顶，还请王爷当那第一个尝新茶的贵人呢。”
太皇太后笑骂：“就你话多。”
却原来，那十斤春蒙顶，太皇太后自个儿不舍得喝，只想留给孙儿容王。
这不巧了吗，还没来得及遣人往摄政王府送，赵允承就先来了。
“孙儿谢皇祖母惦念。”赵允承接过茶盏，打开看了一眼，汤色青碧，根根分明，的确是蒙顶茶，而后尝了一口，笑说：“滋味很是香浓。”
太皇太后点头：“那这十斤都送到你府里。”
“谢皇祖母。”赵允承也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自己收了这十斤茶，皇祖母会更开心。
半盏茶饮罢，赵允承睨了曹峰和舒窈一眼：“你二人就先下去吧。”
曹峰和舒窈怎敢有异，一福身告退。
“喏。”
片刻后，殿内只剩下赵允承和太皇太后祖孙二人。
太皇太后疑惑着问：“怎了？”
赵允承想了想，开口：“皇祖母，我最近在查办一起贪污案，主事者是两浙巡抚，此人当官二十年，一共贪污了白银九千万两，黄金三千万两。”
这可是天文数目，见多识广的太皇太后也皱起了眉：“区区一个巡抚，竟然能搜刮这么多民脂民膏？”
“皇祖母，两浙乃富庶之地。”赵允承笑了笑，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朝廷已经把他扣押了，只不过赃银还有些在追回，皇祖母您猜一猜，顺着这笔赃银，我查到了谁？”
“谁？”太皇太后问。
“淮南崔氏。”赵允承说：“崔太妃的娘家。”
“什么？”太皇太后是十分诧异的，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崔家身为官家的外祖，竟然这般没皮没脸，坚守自盗，她又气又急地骂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尽给景暄添乱！”说罢拍了一下桌子，神情狠厉：“要是当初我心狠一点就好了，一条白绫赐死崔氏，或许他们崔家就会老实了。”
容王没说话。
太皇太后越想越气，哐当一声拎起茶盏摔了出去，只把茶盏当成崔氏出气：“该死！”
当年，太子景暄册封之前，太皇太后想把太子记在当时的庄皇后名下。
只不过崔氏不知道从那里知道了，大冷的天跪在寿安宫门口，哭哭啼啼了许久。
庄皇后膝下有两名帝姬，崔氏膝下却只有一子，当时的太后可怜她，就将记名的事情作罢了。
后来先帝驾崩，太子仅八岁就继位了，崔氏许是以为母凭子贵，就开始跟庄皇后别苗头，惹出不少笑话，和是非。
太皇太后被她气得头疼，只恨没一条白绫赐死她。
只不过当时太子已经登基，再这样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太皇太后时常后悔，怎么没弄死崔氏。
容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照法律崔氏当斩，可是斩了崔氏，怕景暄会怨我。”
太皇太后气得头疼，闻言更是对崔太妃恨得不得了，真是一家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景暄那儿，就由皇祖母去说吧，人你先押着，处置肯定是要处置的。”
斩不斩，才是一个问题。
“是。”容王点头。
“嗯。”太皇太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底想着她的景暄，才八岁，却摊上这样的母妃和母祖。
真真是可怜。
沉默片刻，容王再度开口：“今日进宫，其实孙儿还有一事要求助皇祖母。”
太皇太后回神，将刚才的烦心事压在心底，望着爱孙笑道：“允承现在是摄政王了，还有何事要求助皇祖母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这一位坐镇在皇权最中心的大乾贵女，从年轻到如今两鬓斑白，说实话，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这……”赵允承以拳抵唇，俊脸微微窘迫了一下，看得太皇太后饶有兴致。
“什么？”她内心当真好奇不已，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自己这杀伐果决的孙儿如此踌躇。
“我想从皇祖母这里，讨一些适合下聘的物件。”赵允承轻咳了一声：“那日皇祖母的话我听进去了，不若就在南城置办个宅子，对外称是您的娘家侄孙，娶一房媳妇……”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旋即眉开眼笑：“好，你要什么我都帮你准备。”
至于那王府深院里的安王妃，说句实话，太皇太后巴不得她一场大病没了，好给未来的曾王孙腾位置。
笑了笑，太皇太后又是一愣：“允承，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心仪的人选？”
赵允承微微一点头：“是。”随后想起了些什么，看似平静的脸庞，温度缓缓攀升。
倒是要感谢那秦小娘子的坚持，不然这房媳妇他还娶不上。
“哦，谁家的女郎？性情怎么样？”太皇太后甚是好奇。
“性情温柔，知情识趣，跟我很是契合。”赵允承倒也不隐瞒，笑着说：“她是商贾家的女郎，暂且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嗯。”听说是商贾家的女郎，太皇太后微微有些挑剔，不过也没说什么，容王肯这样做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儿，太皇太后心中释然，慈祥一笑：“好，下聘的事就交给皇祖母吧，南城那边好像也有现成的宅子，等我让人去瞧瞧，至于你的身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写入沈家族谱，这岂不是跟皇祖母亲上加亲？”
赵允承失笑，然后也没拒绝：“皇祖母疼我，给我找个好辈分。”
太皇太后笑道：“再好的辈分，也只得是皇祖母的孙儿。”
说起洛阳沈氏，自从有太皇太后这尊金尊玉贵的贵人照拂，现在已然是个十分庞大的家族。
现任掌家人沈淮谦，有一位早年间去世的嫡亲弟弟，因是个云游四方的医者，一生未娶，断了香火。
把沈辉记在这弟弟的名下，再适合不过。
太皇太后心里筹谋着，问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提亲？”
赵允承回：“明日就去。”
那这时间还真紧，太皇太后便说：“那我现在就着人去准备，只说是替我侄孙张罗，你且放心，皇祖母不会漏了你的低。”
“谢皇祖母。”赵允承站起身，深深鞠一躬。
与太皇太后密谋之事，他倒是不怕黑衣知道，因为黑衣从不见太皇太后。
他们之间有种无言的默契，白衣入宫只往寿安宫走，黑衣入宫只往福宁宫和御书房走。
既是避免被看出异样，也是因为心里抗拒。
白衣不想沾染皇权政务，黑衣不想面对那些他所不屑的脉脉温情。
如此一来，倒也各自安好，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赵允承辞别皇祖母，出了宫门。
此时此刻的寿安宫，太皇太后召曹峰和舒窈入殿，利索地交代下去：“舒窈，去库房备一份聘礼出来，按照洛阳沈家聘娶主母的规格，越快越好。曹峰，你且去南城置办一处适合的宅子，我侄孙儿不日要在京都城内大婚。”
“喏。”
舒窈和曹峰低着头躬身一福，随后各自分头行事，一人去了库房，一人出了宫门。
舒窈办事很是利索，先是列出一张纳彩的单子，随后吩咐下去，让人尽快备好。
“仔细着，大雁捡精神头足的，多备两只。”
“喏。”
单子上剩下的贵重物件，舒窈亲自打开太皇太后的私库，仔细甄选。
宫人们张罗起事儿来走路带风，让平日里稍显冷清的寿安宫，生生多了几分喜气。
太皇太后端坐寿安宫的殿中，悠闲地抿了一口宫人重新沏好的茶，很是惬意。
曹峰在宫外也是忙得很，一刻不敢耽搁地打听着南城现成的宅子，不久之后就听派出去的人来歇脚的酒楼汇报，找着了。
是有那么几处的。
“大人您筛选筛选，然后亲自去瞧瞧。”小黄门道。
“那是自然。”曹峰道。
第二日一早，一队护送聘礼的人马打宫门缓缓出来，直接送往摄政王府门口。
高都知听说这件事，百般不解，连忙出门迎接，见是自己的老相识曹峰，便笑着一揖到底：“曹大人。”
曹峰连忙上前阻止，笑得很是亲厚：“我的高都知，使不得。”
虽说自己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红人，但是在高远面前，曹峰可不敢使威风。
二人寒暄一番，高远笑问：“曹大人，这是太皇太后给王爷的赏赐？”
“这次却不是。”曹峰笑着说：“太皇太后有位侄孙，不日要在京都城内大婚，这是聘礼。”
高远就不解了，聘礼？
“何故送到王府门口？”
曹峰笑笑，与他解释道：“因为那位沈郎君还未入城，怕错过吉日，因此太皇太后托王爷走这一趟。”
“原是这样。”高远笑道：“曹大人快里面请，随我去拜见王爷。”
“好。”二人说笑着进了王府。
这时天色尚早，平时没太多规矩的秦家园子里，听得王氏中气十足地吩咐着：“都利索点，把园子整拾干净了！长海，把这盆不开花的杜鹃给我搬到里面去。”
接着便是一阵动响，热闹得很。
被吵醒的秦嫀，只得无奈地起来梳妆打扮。
“沐芮，我猜阿娘昨晚肯定一夜没睡。”
“噗嗤。”听见小娘子这般促狭自己的母亲，梳头的沐芮和挑衣服的月英均是噗嗤一笑。
“三娘子，穿这身如何？”
秦嫀美目看去，一袭水色绢纱，广袖留仙裙，便摇摇头：“太素了。”
月英好笑：“三娘子只好大红大紫。”然后便回去挑了一袭金丝秀花的窄袖罗裙。
这次倒是颜色明艳又修身，穿在姿容艳丽的秦嫀身上，会衬得肌肤赛雪，身材玲珑。然她们家三娘子的身材，实在是过分丰腴了些，明明是十分规矩的衣裳款式，偏偏穿出了不规矩的模样。
为她梳妆打扮的沐芮和月英，悄悄羞红了脸，认真劝道：“三娘子，这罗裙好像有些不合身，小了些，要不再换一身。”
秦嫀试着张了一下手臂，并不觉得如何紧绷，就笑着道：“不必了，这颜色我瞧着喜庆。”
“笑笑。”王氏来了，先是笑着，等见了女儿这身打扮，也颇有微词：“怎么这般打扮？”
秦嫀摇扇轻笑，悠然自得：“阿娘别担心，沈郎君不会叫我吓跑的。”
“你呀。”王氏拿她没法子，便也不再说了。
二人都还没用朝食，便在秦嫀的院子里一起用了些，随后又用了一盏茶，只听前院的小厮在二门外来报：提亲的郎君来了。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整装待发。

第7章
闻今日会有郎君上门提亲，秦员外便守屋待婿，未曾出门。
上午时间还很早，那位郎君便登门拜访。
“快快将郎君请进来。”秦员外听到外头小厮来报之后，和管家徐七匆匆赶至门口。
一过去二人便愣住。
只见一队人马，正往打开的朱红大门里抬聘礼，一共是四十八台，秦员外家的前门大院险些放不下。
“这……”秦员外喜得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心里想着，难道自己昨日与妻子的猜测，是对的？
这沈辉，果真是洛阳沈氏子弟？
疑惑间，一道天青色的颀长身影，跟在最后一台聘礼后面，步伐如风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年轻人呢？
秦员外发誓，自个活了四五十载，从未见过这么周正的小郎君。
正可谓是龙章凤姿，玉质金相，叫人顿生好感。
一时间，秦员外十分确定，这肯定是洛阳沈氏的子弟无疑。
同时间，赵允承也看见了秦员外，见秦员外面相红润，身形富态，便上前，微笑行一礼：“在下沈辉，见过伯父，请问您是秦伯父吗？”
那举手投足间，充满大家之风。
秦员外的嘴咧到了耳后根，忙满意地扶起赵允承：“正是正是。”然后略带激动地问：“郎君姓沈，又是来自洛阳，难道……是我所知道的洛阳沈氏吗？”
可怎么可能？
“是的。”赵允承微微点头：“现任家主沈淮谦，正是在下的伯父。”
亲耳听到赵允承的承认，秦员外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张大的嘴巴半天没阖上。
虽然早已料到，这么威风的郎君定不可能出身小门小户，然而和当今太皇太后攀上关系，秦员外还是险些被冲击得晕过去。
天呐，秦家的祖坟这是冒青烟了？
赵允承见未来老丈人被自己吓到了，当下又行了一礼：“还请秦伯父不必忧心，在下是诚心求娶贵府的三娘子，绝无虚假。”
至于隐瞒的那些事，也是无奈之举，待娶了秦嫀之后，容王自有补偿的举措。
“哦，成，成。”秦员外听闻此言，哪敢质疑，连忙道：“郎君里面请。”
随即带着一众仆人，将赵允承簇拥进府。
来到昨天收拾了三遍的整齐亮堂的花厅，这本是秦员外十分满意的待客杰作，这会儿却担心沈郎君觉得秦家寒酸。
“郎君请，请。”秦员外很是热情地招呼，然后叫徐七亲自去沏茶。
那徐七没见过大世面，此刻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怠慢了这位未来姑爷。
“多谢伯父，伯父请坐。”赵允承还是知礼的，等秦员外入座他方才撩袍坐下，然后一双好看的凤眼，便打量了一眼秦员外左后方的屏风。
“郎君稍等，我马上差人去后院与笑笑说你来了。”秦员外说道，立刻让花厅里伺候的小厮去传话。
因为丫头走路慢吞吞的，不如小厮更快。
“……”赵允承被人戳中心事，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笑笑？”
“啊，是的。”这门亲事着实把秦员外给砸蒙了，现在整个人都觉得发飘呢，但还是保持仪态地回答未来贵婿的问题：“那是小女秦嫀的乳名，因为她一出生就会笑，甚少哭闹，两岁后更是没有哭过，所以笑笑这乳名算是取对了。”
说起女儿小时后的事，秦员外终于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但仍旧手心出汗，慌得一批。
赵允承回想起秦嫀给自己的感觉，缓缓点头：“很适合她。”
而后便问了句：“秦伯父，难道在我之前，不曾有人上门提亲吗？”
“不曾。”秦员外想也不想地摇头，连送到嘴里的茶盏也赶紧放了下去，先答赵允承的话：“小女整日里囔囔着要寻找心仪的郎君，我和她阿娘拿她没办法，向来是听她的。”
“哦。”赵允承眉眼带笑，捧着茶盏喝了起来。
秦员外松了口气，这才安心喝茶。
之后又聊了些赵允承的个人情况，听说赵允承定居在东京城内，目前在国子监读书，落脚的宅子也置办在南城，秦员外的嘴角就没落下过。
“宅子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赵允承有几分怅然地一边笑着一边交代：“因为家父家母都过世了，笑笑嫁过来便是当家主母。”又看着秦员外：“所幸都在南城生活，到时候还请岳父岳母多照顾”
“应该的。”秦员外点头应着。
虽则怜惜女婿年纪轻轻就失了双亲，可是想到秦嫀不必守公婆的规矩，甚至遭人嫌弃，秦员外便又宽心了几分。
此时，一阵佩环声传来，屏风后率先走出一位四十余许的美妇人，长相与秦嫀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秦家太太。
果然，秦员外起身介绍：“沈郎君，这是小女的母亲。”
赵允承一笑，起身行礼：“晚辈沈辉，拜见秦家伯母。”
王氏微微一怔，显得是被赵允承这通身的气度和样貌惊了神，半天才呐呐地语言：“沈小郎君有礼了，快快请坐。”
秦员外见夫人这般惊讶，笑得好不畅快：“太太，沈郎君出身洛阳沈氏，原是沈氏家主的侄儿。”
王氏得知这个消息，反应和丈夫如出一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接着便上下打量起赵允承来，越看越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要求娶她家三娘的郎君？
看了半天，王氏只得赞叹一句：“沈小郎君真是逸群之才。”
可见是对这个女婿非常之满足，甚至知道秦府高攀不起，而心生担忧。
赵允承望见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一抹锈色裙摆，微微一笑，过了半晌，才想起回王氏的话：“伯母谬赞了，其实在下并不是什么逸群之才，在国子监读书也只是为了长些见识。”他也不隐瞒地直言：“我没有下场考试的想法，可能永远只是个白身。”
秦员外和王氏虽然略觉得可惜，不过想起太皇太后那层关系，便理解女婿的做法：“无妨，咱们秦家也是白身，哈哈，只要你们平平安安也就好了。”
王氏心中笑嗔丈夫，倒是会往自己身上贴金，那沈家的白身能跟秦家一样吗？
“正是如此。”赵允承笑着附和。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终于注意到沈小郎君的目光频频望向屏风的王氏终于忍不住轻笑，朝屏风道了一句：“笑笑，快出来罢。”
里面也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应声：“嗯，阿娘。”
赵允承昨日听了这把声音，心中一直惦念，终于现在人未见声先到，令他的心莫名踏实。
紧接着，一道窈窕身影，从屏风后面慢步出来，一时间叫人想到了摇曳生姿这样的字眼。
再往上，是秦小娘子玲珑有致的身材，裹在修身的窄袖轻罗中，十分丰腴好看。
赵允承只耳尖微红，脸上不作表现。
秦嫀也在看他，看得眼睛一弯，笑意吟吟。然后执着团扇走到近前，仪态万千地福了福身：“沈郎君万福。”
赵允承起身，深深一揖：“小娘子。”
见礼过后，两人直起身，四目相对，情意绵绵，而因父母在场，秦嫀走到母亲身边，垂眉顺眼地待着，凭他们商议婚事。
秦员外和王氏望着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心头大喜，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只得连声请女婿坐下，接着商议婚期。
王氏轻抚着女儿的柔荑，眼神不住地在小辈之间来回巡视，越看越喜欢，便喜上眉梢。
今日纳采只是小聘，往后还有问名，纳吉，纳征，然后才是商议婚期，只不过这位沈郎君初次登门就抬了四十八抬聘礼，很是着急的样子，秦员外也就从善如流地忽略了合八字和大聘的繁琐过程，一并当日解决。
女婿二十六，闺女十八，都不小了，更何况这门婚事像天上掉下的大饼，不放进口袋里总归不放心。
赵允承得了秦嫀的八字，小心地收起来便道：“在下与崇国寺的主持德音大师相熟，明日便去一趟崇国寺，请德音大师合八字，择婚期。”
德音大师？
秦员外和王氏看了眼彼此，疑惑，是那位经常接待宫中贵人的德音大师嘛？
乖乖，这是攀上了一门不得了的亲事吧。
秦员外咽了咽口水，连说话都结巴了：“如能请德音大师出手，那自是天大的福气。”
王氏点头：“有劳沈小郎君。”
赵允承忙说：“在下字修晏，伯母唤我修晏便是。”
秦员外和王氏齐齐笑应：“修晏。”
秦嫀也悄悄地念了一遍这字，修晏，福慧双修，河清海晏，与自家未来夫君再匹配不过。
至此，沈秦两家婚事尘埃落定，赵允承起身告辞，王氏却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修晏既然已经大聘了，这订盟之物，是否有准备？”
赵允承闻言，便笑看了一眼秦嫀，回答：“我那份已经给笑笑了，却不知笑笑有没有准备回礼。”
秦嫀隔着绫罗抚摸了一下那玉佩，旋即轻笑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白玉簪，缓步走到赵允承跟前，双手送上。
玉簪玲珑剔透，躺在主人的纤纤素手之上，相映相成，分不清谁更好看。
赵允承相当守礼，轻轻地拿下玉簪，笑道：“盟誓已成，笑笑切不可负我。”
秦嫀灿然一笑，眼波流转：“定不负郎君厚爱。”

第8章
从秦府出来，赵允承便直奔崇国寺，毕竟他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趁着半个月的时间，把这桩亲事定下来。
请德音大师合八字择婚期的说法，与太皇太后商议好的一至，就说是沈家子弟议婚，反正德音大师也不知道赵允承的八字，稀里糊涂就给合了。
“阿弥陀佛，这两位施主八字相合，乃是上等婚。”至于婚期，德音大师翻了翻万年历，指了中秋后的一个日子：“仲秋过后重阳之前，初一是个好日子。”
赵允承摇头：“那太远了，你就不能挑个近前的？”
德音大师看了他一眼，只得往前翻：“七月上旬，初八。”
“不行。”婚期只能在下旬，赵允承皱着眉，干脆问道：“六月二十这个日子怎么样？”
德音大师：“？不怎么样。”
六月二十不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而赵允承却偏生相中了这个日子，德音大师实在摸不着头脑。
“没有冲撞就行了。”
赵允承拿着合婚结果，以及掺了水分的婚期，隔日又抬着礼品去了一趟秦府，把请期的礼节给全了。
秦员外和王氏得知婚期这么近，均是吃了一惊，有一瞬间，他们甚至惶惶不安地觉得，这里头怕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可是想想，秦府只是商贾小户，委实没有什么可算计的。
而那沈郎君抬来的聘礼，却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作不得假。
秦嫀知道婚期定在六月下旬，便会心一笑，拍着母亲的手安慰道：“阿娘不必忧心，这桩婚事说到底还是女儿求来的，否则沈郎还未必会成婚。”
“此话怎讲？”王氏问道。
秦嫀不想母亲担心，就说：“沈郎志在山水，不在儿女情长，在遇到女儿之前，本没想过成婚。”
王氏却仍是担心：“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我如何得知呢，唉。”
说到底还是忧心忡忡，很是患得患失。
秦嫀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只好在身边一边绣手帕一边陪着。
因着在京都成婚，不必去洛阳拜见沈氏族人，绣品一类的东西就不用准备了。
这条手帕是秦嫀绣给赵允承的。
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花样，只是在边角点缀了一些兰草。
虽是忧心忡忡，但王氏亦精神头十足，每天充满干劲地打理秦嫀的聘礼和嫁妆，务必要赶在婚期之前办妥。
嫁出去的二位姐姐得知三妹定亲后，均是喜上眉梢，纷纷挑出一份添妆，回娘家道喜。
得知三妹的夫婿竟是洛阳沈氏子弟，正儿八经的太皇太后侄孙，二位姐姐震惊得不轻。
“三妹这是得了天大的姻缘。”大姐秦妩还是那般宛若秀气，说话细声细气地，因着高兴，连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蛋也红润照人了些。
“是啊，但这到是其次。”二姐秦娉素有才名，看似纤弱却是十分有自己的见地的一个人，她笑道：“最重要的是三妹终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有缘人。”
秦嫀也笑了，姐妹三人聚在一起吃酒说话。
席间不可避免地谈到后院那些事儿，二姐秦娉道：“不知未来妹夫现在房中可有侍妾？”
秦嫀笑道：“应该是没有的。”
秦妩点点头，教导妹子：“如果有的话，你也不用抹不开面子，进了门就将她打发了。没有公公婆婆，在府里就你最大，后院的事儿自是你说了算的。”
“嗯，说来真是羡慕三妹，没有公公婆婆要伺候的姻缘，我怎么就碰不上呢？”秦娉在娘家姐妹面前大发牢骚，吃了一杯酒，旋即笑道：“不过说句实话，三妹定了这门亲事，却是让我和大姐在婆家挺直了腰杆，往后，我看谁还敢在我面前造次。”
席上便是一阵姐妹三人的娇笑。
但秦嫀知道，这话不假。
若真是和宫里的那位老祖宗攀上关系，秦家可真就是横着走了。
不过秦嫀也只是想想，她们小老百姓，没那么多可以发挥的地方，左不过是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罢了。
能帮着大姐二姐在婆家挺直腰杆，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得意了。
这边厢，宫里的老祖宗也收到了赵允承的传话，说是八字合适，上等婚，婚期就定在六月下旬。
“这孩子，这么赶？”太皇太后嗔怪道，脸上却是红光满面，也罢，快些成婚就能快些抱曾孙子，这是好事儿。
“舒窈。”太皇太后越想越高兴，于是吩咐下去道：“既是我侄孙成婚，你去挑几套宫中制的头面和绫罗锦缎，给那女郎送去罢，另外再赠她八个字，德蕴温柔，性娴礼教。”
“喏。”舒窈笑应。
次日上午，秦府迎来了一队穿着宫装的队伍，因是商户人家，门房从没见过这仗势，可是也知道轻重，连忙打开大门。
舒窈高声唱道：“太皇太后有赏，请秦家三女郎出来接赏。”
竟是……太皇太后？
门房听闻此言，忙连爬带滚地进去禀报老爷太太。
听说门外来了一队气派的人马，像是宫里的贵人，秦员外险些从榻上摔下来：“太皇太后的赏赐？快，快快，去知会我儿。”
说着赶紧整装带冠，出门面见贵人。
秦嫀收到消息，也微露诧异，然后披上一件得体的褙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带着两名丫鬟出了闺房。
来到前院，果然见到一位穿着宫装的威严女官，背后跟着一个方阵的宫人，后面还缀着侍卫，着实气派。
秦员外正在磕磕巴巴地跟舒窈寒暄，瞧见女儿和妻子一道来了，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舒窈姑姑，那便是小女秦嫀和她的母亲。”
舒窈看见了，先是一愣，因为那位秦家小娘子，竟然是一位体态丰腴面如满月的女郎，跟她想象中的纤细娇弱，何止天差地别，那雍容稳重的气质，也刷新了舒窈对商户女的刻板印象。
“笑笑，这是宫中的舒窈姑姑，快来见过。”秦员外道。
秦嫀嘴边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落落大方地上前，朝舒窈一福身：“民女秦嫀，见过舒窈姑姑。”
声音亦是圆融清越，中气十足。
舒窈受太皇太后的命令，前来送头面首饰与绫罗锦缎，其实只不过是寻个由头，那位想来探探这侄孙媳的底细。
当然了，只有太皇太后心中清楚，这哪是侄孙媳，分明就是正儿八经的孙媳，因此交代舒窈，切不可怠慢了去。
舒窈谨记太皇太后的吩咐，连忙微笑着扶了一把，握住秦嫀的手，直觉触感柔软温暖，便越发笑得灿烂，说道：“女郎不必多礼。”
二人寒暄了一番，她便说明来意：“却是太皇太后念你德蕴温柔，性娴礼教，故而在你大婚前，特赐你宫制头面十套，各色绫罗锦缎各十匹，以及一些调理身子的上等珍品。”
秦嫀听罢，忙又低眉顺眼地福下身子：“多谢太皇太后恩赏。”
背后的秦员外和王氏，也忙躬身作揖表示惶恐：“多谢太皇太后恩赏！”
“好了。”舒窈拍拍秦嫀的手背，眉目含笑道：“婚期已近，女郎便安心等待佳期罢。”说着扬了扬手，命宫人将一应赏赐交给秦府下人：“我呢，就回宫与太皇太后复命，下次如若太皇太后有空邀你进宫觐见，咱们再见。”
“谢谢舒窈姑姑，有劳姑姑走这一趟了。”秦嫀万分感激地说，没敢做出塞金银玉器之举，因为舒窈看起来职位不小，想必也看不上寻常物件。
“女郎客气。”舒窈放下她的手。
然后便又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秦府。
父女几人将舒窈送至门口，眺望着那队人马见不到影子，才放松绷紧的神经。
“哎呀，竟是太皇太后的赏赐，哈哈哈哈。”秦员外站在自家大门口，腰杆笔直地放声大笑。
“瞧你爹的样子。”王氏笑嗔了一句，但其实心中也是激动难耐，牵着秦嫀进了家门：“我们进去。”
他们家住在南城桃李胡同，周围邻里都是富绅，刚才见到一队仪仗气派的人马进了秦府，就纷纷出来瞧热闹。
此刻听见秦员外的大声朗笑，还念叨着太皇太后什么的，都吓蒙了。
对面李姓人家的一名管家，忙上前作了个揖：“秦家老爷……”
这天晚上，整条桃李胡同的人家都知晓，秦员外家的三女儿和洛阳沈氏子弟定了亲。
不清楚的人便会问：“洛阳沈氏如何？”
倒也是的，说起洛阳沈氏可能好些人不熟悉，可是说当今太皇太后，那可就是高攀不起的贵人了。
秦员外家的三女儿若是进了门，便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嫡亲侄孙媳。
望着一天之内收到的无数拜帖，秦员外在书房中乐得直唱戏。
“军师休道我年纪大/有几辈老将听根芽/赵国廉颇通兵法/汉室马援定邦家/虎头金枪耍一耍——耍一耍——”
*
却说，舒窈返回宫中，笑容满面地来到太皇太后跟前复命：“拜见老祖宗，让老祖宗等急了。”
太皇太后立即啐了她一口，笑骂：“别卖关子，快说。”
“喏。”舒窈站直身子，这才不急不缓地说起来：“那秦家女郎年约十七八，身材高挑丰腴，肤色白里透红，声音也清亮有力，却是个雍和端庄，面若桃李的女郎。”
笑了笑，补充道：“瞧着是个多子多孙的福相。”
太皇太后本来还心存疑虑，生怕赵允承被坊间的狐媚女子蒙了眼，此刻听闻，竟是个雍和端庄的丰腴女郎，当下眉开眼笑。
“合该如此。”太皇太后满意地抚掌笑道。
其实她年轻那会儿刚进宫廷的时候，也是一名较为丰腴的女郎。
在太皇太后看来，高挑丰腴，本来就不比男人们喜欢的那些弱柳扶风的女子差。
她就喜欢雍容大气，能撑得住的女郎。
“那孩子的喜好，倒是跟他爹南辕北辙。”太皇太后想起来，好笑地感叹了句。
舒窈以为太皇太后在说沈郎君的爹，却不知太皇太后是在说赵允承的父皇绍宗。
当年绍宗皇帝的后宫，清一色具是弱柳扶风的纤瘦女子。
若说谁继承了绍宗的喜好，那必然是三年前驾崩的延宗皇帝，亦是喜欢体态轻盈，能掌上舞的美人。
如今看来，整个天家就只得绍宗的皇九子，摄政王赵允承喜好特别。

第9章
当今官家的母妃崔氏，就是延宗宠爱的纤弱美人之一。
想起崔氏，太皇太后就没由来地堵心。
不过，也是有些日子没见崔氏了，她便奇怪：“最近怎不见崔太妃来请安？”
舒窈掩嘴笑：“回太皇太后，崔太妃还在禁足中。”
“瞧我。”太皇太后站起身说：“答应允承的事还没去办呢，曹峰，摆驾福宁宫。”
“喏。”
太皇太后近年已经很少为什么事踏出寿安宫，这次却亲自去福宁宫见小皇帝。
六宫听闻此事，一时心中猜想纷纭，有人觉得是为了崔太妃，有人觉得是小官家引起了太皇太后的不满。
但到底是什么，却是无从得知。
只知太皇太后和小皇帝说话的时候，殿内不留一人。
小官家赵景暄今年不足九岁，但已出落得像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每日里端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勤勤恳恳地跟着一群大学士学习天子之道。
见太皇太后摆驾福宁宫，他心中充满紧张和疑惑。
难道母妃又惹出了什么乱子吗？
可是母妃不是还在禁足中吗？
“皇太祖母。”赵景暄虽是天子，但当朝天家重孝，见到长辈自是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景暄不必多礼。”太皇太后笑道，在舒窈的搀扶下，慢慢坐到榻上，随后才向小皇帝招招手：“来，到皇太祖母这里来。”
“好。”赵景暄绷着小脸四平八稳地向前。
等他坐下，太皇太后这才屏退左右，殿内一个人也不留。
“皇太祖母，可是我母妃又惹了乱子？”赵景暄终究抵不过内心的焦躁，主动开口。
“这次倒不是你母妃。”太皇太后轻声道，心里念了句可怜的孩子，便抬手摸了摸赵景暄的脸颊：“景暄，淮南崔氏，卷进了两浙巡抚贪污案。”
赵景暄听罢，精致小脸上顿时血色尽退。
过了半晌才呐呐地张嘴：“他们……他们怎能如此……”
这桩贪污案，赵景暄日前才从林大学士那里听说过，区区一个巡抚就贪污了九千多万两白银，还有三千两黄金，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他万万没想到，母妃的外家也卷进了这桩案子。
“唉。”望着颇受打击的小皇帝，太皇太后轻叹，然后将小皇帝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对方单薄的背，柔声安慰：“景暄别伤心，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大乾的皇帝，要为天下人表率。”
“皇太祖母……”小皇帝依偎在太皇太后的怀中，默默地流泪。
“不哭不哭。”太皇太后瞧着心都碎了。
赵景暄：“九皇叔会不会对我失望？”
“不会的。”太皇太后说：“你九皇叔只会心疼你。”
赵景暄点点头：“皇太祖母……”他咬着嘴角踌躇了很久，仍是红着眼睛轻声央求道：“别杀了他们好吗？”
“我可怜的景暄……”太皇太后见曾孙这般难过还要维护那些狗东西，不禁也红了眼睛：“他们伸手敛财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处境？”
“……”赵景暄浑身颤了颤，说不出话。
“贪财恋势，狼子野心。”太皇太后字字诛心：“这等对你不忠不义之人，死一万遍也不足惜！”
小皇帝年幼丧父，母族又总是拖后腿，每每叫他难堪，此时闻言泪流不息。
“你是个仁爱的性子，跟你父皇一样。”太皇太后哀叹：“罢了，你九皇叔会留他们一条性命的。”
赵景暄抓住太皇太后的衣袖，泣不成声：“谢皇太祖母。”
*
崔氏贪污一事自不能对外公布，即便是眼下也只是秘密扣押，朝中的官员们并不知晓此事。
因为公布出去，实在有损官家的威信。
赵允承接到太皇太后的传话，果然，最终还是要留崔家的性命，这可难倒赵允承了。
如果真这么做了，黑衣只怕会不满意。
容王略头疼，思来想去，只想到把崔家的人关得远远的法子。
于是拿起地图看了看，一眼就看中了位于边边角角的崖州。
崖州这个地方地处偏远，且是个海岛，用以流放崔氏非常适合。
为免黑衣派人追杀崔氏，容王连夜下达命令，次日一早押送崔氏前往崖州。
宫中的崔太妃听闻此事的时候，她的父亲母亲等一众亲人，已经在流放的路上。
“什么？”崔太妃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心下大骇，又惊又怒：“怎么会这样？我娘家怎么会被流放？”
报信的宫人道：“太妃娘娘，是真的，崔大人从皇城司传出的消息，今天一早已经被押送上路了。”
“皇城司？”那不正是摄政王赵允承的地头吗？
崔家惹上这尊煞神，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身体娇弱的崔太妃一阵头晕目眩，连忙道：“我要去求见太皇太后。”
“可是太妃娘娘……”一个宫婢小声提醒：“您还在禁足中呢。”
崔太妃顿时一巴掌甩在宫婢的脸上，怒道：“都这时候了谁还管禁不禁足！”
不多时，寿安宫，宫婢向太皇太后通禀，说是崔太妃求见。
太皇太后闻言，幽幽说了一句：“她不是还在禁足吗？”
宫婢不语，垂首等候吩咐，等了片刻功夫，只听太皇太后又道：“撵回去。”
宫人努力绷着脸唱喏，退出去之后才掩嘴轻笑。
倒不是太皇太后不给官家的生母体面，而是这位崔太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太妃娘娘，太皇太后不便见您，您请回吧。”宫婢出来回话道。
崔太妃恨恨地揪了一把手中的绣帕，满脸着急，但是太皇太后不见她，她也不能硬闯。
“不见就不见罢。”瞪了寿安宫的牌匾一眼，她扭身气呼呼地走了：“去福宁宫，我要见我儿。”
却不想，福宁宫的门口她也没能进去，反而还被小皇帝传了一句话：“你若是再这般不思己过，以后都别想踏入福宁宫半步。”
这事在六宫传开之后，给各位主子添了不少笑料。
庄太后听完身边女官的讲述，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吹开汤面，浅抿了一口：“好了，崔氏一事不是你我能探究的，吩咐下去，都谨言慎行。”
“喏。”
历经了两朝风风雨雨，庄太后自是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不该听的，不该看的，绝不过问。
*
话分两头，洛阳沈氏的家主沈淮谦，突然接到太皇太后口谕，要召见他。
按照辈分，沈淮谦要喊太皇太后一声姑姑。
却不知道这位身份尊贵的姑姑，突然喊他进宫做什么？
不过不管如何，被宫里召见是一件大事，沈淮谦自是不敢怠慢的。
整个沈家宗族很快就知道，沈淮谦要进东京城，去觐见太皇太后。
他的长子沈泓亦想同去，可是太皇太后的口谕里只召见他爹。
沈淮谦自然也想带长子出去见见世面，但是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机会。
次日一早，沈淮谦快马出发。
从洛阳城到东京城，到底还是走了两天。
又在城内修整了一夜，第二日才精神抖擞地入宫觐见。
算起来，沈淮谦也有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姑姑了，心头不免有几分惦念和紧张。
太皇太后倒是自然，握着年过半百的侄儿的手，笑谈往事。
一番下来，沈淮谦就不紧张了。
“怀谦，还记得你二弟怀城吗？”太皇太后提起这位英年早逝的侄子，面容有些百感交集。
“怎会不记得。”沈淮谦点点头：“怀城走了二十年。”
太皇太后：“你们这些年有没有想过，给怀城过继一个子嗣？”
沈淮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倒是想过，可是过继子嗣得结阴婚，这阴婚的人选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不忙。”太皇太后笑道：“我这儿有个人选，即便怀城不结阴婚，想必也能受了他的香火。”
沈淮谦就不解了，忙开口：“请姑姑示下。”
“是允承那孩子。”太皇太后说道，想了想，随口编造了一段：“德音大师说他和沈家有缘，我便想，让那孩子在沈家族谱上个名，就记在怀城名下。”
“您是说……摄，摄政王？”沈淮谦大惊，诧异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半晌才道：“您在开玩笑吗？”
那可是摄政王，绍宗皇帝的儿子，他们沈家怎敢……
太皇太后虎着脸：“怀谦，莫非你觉得允承配不上？”
沈淮谦连忙惶恐地否认：“不不不，绝无此意！”
分明是沈家配不上！
“那就照办吧，回去选个好日子。”太皇太后道：“在六月二十之前，把沈辉这个名字添上去。”
沈淮谦点点头：“那摄政王……会否到场？”
太皇太后被问住了一下，随后挥挥手：“他政务忙，随后我将他的贴身物件和一些惯用的东西收拾给你，你且带回去给他置一个院子。”
沈淮谦忙说：“是，姑姑。”
离开宫廷的时候，沈淮谦的脚步仍是飘着的。
老天爷，一位权势滔天的王爷，要上自家的族谱。
辈分还是自己的侄儿……
沈淮谦冲着苍穹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睁开眼睛：“怀城啊，哥哥恭喜你了，摄政王的香火，想必是阎王爷也不敢克扣你的。”
说着，一时老泪纵横，悲喜交加。
两日后，沈淮谦小心翼翼地带着赵允承的一些旧物，回到洛阳城沈家，立刻吩咐下去：“把怀城以前住的院子修葺一下，换个新的格局，要快。”
夫人张氏不解道：“怎么突然要修葺院子？”
张怀谦便把那事说给张氏听，张氏也是半天回不过神，震惊至极：“竟有此事？”
如果是真的，那倒也是怀城的福分。
张氏感怀道：“怀城弟弟生前，背着药箱云游四方，治过瘟疫，救过洪灾，如今……倒也无憾。”
沈怀谦又道：“六月二十日，咱们的沈辉侄儿要在东京城大婚，你看着给未来侄媳妇送点礼过去，可别怠慢了。”
张氏一惊，随后笑应：“正该如此，我这就去办。”
沈辉侄儿大婚啊，那他的子嗣不就姓沈吗？
怀城弟弟，你可有福了。
三日之后，秦府又迎来了一队喜气洋洋的人马，惹得左右邻里出来瞧热闹。
沈家的人在门外唱道：“洛阳沈氏前来拜访——”
这一嗓子喊出来，便是证实，秦员外家的三女儿和洛阳沈家结亲的一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秦员外听说，未来大伯家送礼来了，腾地一下就起来迎接。
有了接见宫中贵人的经验，秦员外此时已是稳重熟练。
这次来的只是沈氏的管家，单纯来送礼来的。
秦员外收下六大车的礼，招待了各位一顿酒菜，好生送出门了。
王氏听闻此事，自是红光满面，已不像之前那样惶惶不安。
试想，宫中太皇太后和沈家本家都齐齐赏赐送礼，说明这桩婚事是一桩受到认可的好姻缘。
亲家和太皇太后，都未曾因为秦嫀是商户女，而有所怠慢。
秦嫀见母亲笑成这样，打趣道：“这下您该放心了吧？”
王氏嗔怪：“没良心的小东西，阿娘还不是为了你。”
秦嫀低头笑着，然后将绣帕的最后一针绣完，以牙咬断绣线：“好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夫婿具体住在哪里。
真是乌龙。
赵允承不是不想告诉秦嫀自己住在哪里，只是南城的那套宅子还在修葺中，暂时还不能透露出去。
不过每日里，他都会差人给秦嫀送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书信文玩，有时候是首饰胭脂。
这日那送东西的人再来，秦嫀便把人留住：“沐芮。”她笑着遣丫鬟将那装有手帕和书信的盒子交给那人。
那人是太皇太后拨给容王差遣的人，容王下半月才启用他，平时就放他假。
因此黑衣摄政王并不知道白衣摄政王身边都有哪些人。
盒子递到赵允承手里，赵允承夜里回到卧房才打开。
见到一方精致的帕子，他微笑着拿起来，凑到脸边闻了闻，正是秦小娘子身上的馨香。
不若花那么香，却是有种……令人感到温暖眷念的味道。
好生感受了一下，容王这才拿起秦嫀写给他的书信，倚在床头，半边脸盖着绣帕，半边脸映照着烛光看信。

第10章
环境使然，秦嫀练就了一手簪花小楷，还算拿得出手，只不过跟赵允承的字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所幸赵允承只看书信的内容，从不会挑剔秦嫀的字写得如何。
这夜看完信，容王怔怔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将那信仔细折起来，装回盒中。
再过三日，就是黑衣回来的日子。
秦小娘子送来的东西，断不能留在摄政王府。
容王想着这些，起来披了件薄衫，走到书房，取出宣纸，又自己磨了墨，开始书写接下来半个月，要给秦嫀的书信。
一连写到深夜，足足有七八封的样子，容王才面露满意。
这些书信，他交给自己的心腹，吩咐下去，隔日给秦府送去一封。
至于秦小娘子的回赠，先收在南城的宅子。
同天下午，秦嫀收到未来夫婿的回信，里面写着，他现在住在国子监，而南城的宅子最近在重新修葺，不远，就隔着两里路。
秦嫀看了眼那胡同的名字，还真不远，便笑了。
男人还在信中说，感谢她送的那方绣帕，他会随身带着的。
算了算，二人也有四五天没见，所以说古代就是不方便，通个书信还得折腾大半天，想见也不能随便见。
秦嫀心中想念他得紧，便提笔回信，邀请沈郎君到广聚轩吃酒。
大乾朝纵然民风彪悍，也没有婚前总是见面的道理。
可是这秦小娘子，总是语出惊人。
容王把信中那几段思思切切，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几遍。
想到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间空白，什么也不能做，心头绷紧；然而转念一想，醒来就能拆阅好几封信，快乐是成倍的。
再者，醒来就差不多成亲了，这样想想倒还能接受些。
容王记下时间，第二日中午，他仍着一身白衣，骑马到广聚轩赴未来妻子的约。
还是那间小厢房，一道窈窕的身影在里边候着，倚着竹榻上，手中握着一本书，却是坊间话本。
此人正是秦嫀，正看到小姐和书生园中私会的桥段，看得津津有味。
丫鬟沐芮守在广聚轩门口，时而翘首以盼，时而有些紧张心虚，这未来姑爷，怎地还不来？
忽地，一道高大英武的白色身影终于出现，沐芮上一次见他，并不知道这位郎君就是三娘子的未来夫婿。
此刻自然是知道了：“沈郎君万福，奴婢沐芮是三娘子的丫鬟，请沈郎君随奴婢来。”
赵允承亦不多话，颔首随她进去。
守在厢房门口的月英，远远看了一眼容王，便赶紧垂着眼，不敢多看。
“三娘子就在里边，沈郎君请。”沐芮恭敬道。
闻言，赵允承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这才推门进去，然后便对上一道横卧着，正在娇笑的背影。
那禯纤得衷的背影，轻纱薄布地纠缠着，起伏有致，曲线玲珑，好比赵允承最爱的山水图。
可是会笑的山水图，他却是第一次欣赏。
男人窘了窘，转身关上厢房门，以免春光外泄。
“笑笑。”他喊了一声。
秦嫀在竹榻上听到这把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回头明眸善睐地睇了一眼赵允承，旋即浅笑开来。
头上的步摇，随着女郎的动作，微微晃动，明亮亮的，衬得女郎的面容灼若芙蕖，柔情绰态。
“修晏来了。”秦嫀放下书本，细腕上的碧色玉镯轻轻碰撞，发出金石之声，清脆悦耳，却都不及她的黄莺之声，令人神怡。
容王何曾跟哪个女郎这般亲密过，更不用说有人甜甜地喊他的字，顿时脸上一热，垂眼行了个叉手礼：“小娘子。”
“你……”秦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好笑地轻叹了声：“你呀。”她走到容王跟前，面露无奈：“我们都快成亲了，郎君还是这般多礼。”
容王微笑：“礼不可废。”
秦嫀也笑，双手握住容王的手：“好，你守你的礼，我自疼我的夫君。”
这话说得……容王的眼帘都颤了一下，正琢磨着呢，忽而瞧见女郎云髻上斜插的一支步摇，在眼前晃动，而后感到左手背温热，一抹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容王屏住呼吸，漆黑的眼珠子瞧着秦嫀，忘了动弹。
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小娘子竟会亲他的手背……真是……匪夷所思。
离奇的是，他竟是受用的。
秦嫀亲了亲容王的手背，然后握着这双男子的手细细摩挲，发现心上人的掌心处有些薄茧，想必是练武留下的。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世家子。
但即便如此，它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称得上赏心悦目。
于是秦嫀执起容王的另一只手，把右手背也笑着亲了。
“四五日不见，奴家想郎君得紧。”她抬头笑道，然后望着桌子那边：“郎君快入座。”
容王堪堪回神，只觉得双掌和脸颊都烫得很，有些恍惚，浑浑噩噩地就随着未婚妻坐下了。
不多时，伙计送进来一桌酒菜。
均是精致新鲜，适合夏季吃酒的清爽小菜。
秦嫀拿起酒壶，给身边的男人倒了酒，素手执起杯子，笑吟吟地送过去：“郎君，吃酒吧。”
“多谢……”容王俊容窘迫，双手抬起，很是犹豫了一番，想了想，这才直接握住小娘子的柔荑，在掌中合拢，然后吃酒。
反正婚期已近，他和自家小娘子迟早是夫妻。
这般也不算唐突。
想通了这点，容王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小娘子的侍奉。
听着小娘子的柔声细语，嘘寒问暖，心情大好。
如若这就是成亲的感觉，赵允承倒是有几分遗憾，怎么没早点遇到小娘子。
容王在广聚轩，吃了三壶酒。
回府的时候，天色已是不早，高远近身伺候，闻见王爷身上的阵阵酒味，一片诧异：“王爷出去吃酒了？”
之所以敢这般问，自是因为王爷此时红光满面，神情疏懒，瞧着没有砍头的危险。
再说了，该紧张的日子还没到呢。
现在慌还早了些。
“嗯。”容王笑笑：“去备水来，本王要沐浴。”
高远也眉开眼笑，赶紧点点头：“王爷稍等，小的马上去准备。”
这是五月下半月的最后一日，待今晚子时一过，白衣便不再是白衣。
容王想到这儿，一个激灵，从榻上爬了起来。
想到还没有写信的事，他的酒意吓醒了一半。
“差点忘了……”容王喃喃，起来披上衣服，去书房写信。
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挑重要的一一写下来，写得容王手腕发麻。
然后回头一看，因为时间紧迫，而且喝了酒的缘故，这信通篇都是龙飞凤舞的狂草……
容王汗颜，也不顾上黑衣看不看得懂，便将信折起来，往枕头底下一塞。
就寝。
按理说，意识在睡着的时候换过来，也不会惊醒。
至少白衣每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却不知道，黑衣的意识每次从禁锢中挣脱出来，都会惊醒。
在昏暗的卧房中，刚刚睡着不久的男人，缓缓睁开黑沉沉的眼睛，就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现在终于苏醒了。
满眼都是锋芒。
这一天夜里，整个摄政王府，寂静无声。
特别是子时一过，连鸡狗都安分老实。
似是预知到了危险般。
伺候赵允承多年的高远，在临睡前严词吩咐下去，从明早开始，王爷要恢复处理政务，府里但凡喘气的，都仔细着皮。
深夜的卧房亮起了灯，却没人敢进去打扰。
因为走着进去，却未必能走着出来。
曾有一次，一名新来的宫婢不信邪，夜半无人时，推门进了亮灯的王爷卧房伺候。
那夜里，整个王府都听到了凄厉的喊叫声。
要是高远再去得晚些，那宫婢就死了。
独自坐在床榻上的冷峻男人，面容还是那张面容，壳子里装着白衣的灵魂时，清贵，侠义，翩翩公子，而装着黑衣的灵魂时，阴郁，邪谬，怨气缠身。
他不像是人，倒像是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
连那双清亮出彩的凤眸，也变得有些血色弥漫。
随手翻开枕头，黑衣拿起那封墨汁还没干透的信，抖开来初略看了一遍。
城府深沉，心思敏锐的男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字写得仓促。
以及这屋里淡淡的酒气……黑衣侧头认真地嗅了嗅，嗅出这是上好的桂花酿。
香气浓郁，酒味清纯。
他阴笑着舔了舔唇，觉得甚好，酒、色、财、气，看来白衣也要堕落了。
这抹笑意，在看到白衣流放了淮南崔氏时，僵了那么一下，旋即冷哼：“妇人之仁。”
黑衣在心里辱骂了白衣一百句蠢货之后，方才继续看信。
除了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白衣是个很规矩的人，虽然他自诩洒脱不羁，啧，但实际上总是被条条框框束缚。
比如每个月的书信，那小子从来不会怠慢。
用狂草敷衍他，就更不可能。
这个半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占据了白衣的心神，让他连写个信都这么仓促敷衍，心不在焉。
真教人想知道。
赵允承将信凑到烛火边点燃，然后扔进旁边的铜盆。
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高远起夜，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眼王爷的卧房，果然已经亮了灯。
这是赵允承的习惯，每个月的月头和月尾交接之时，赵允承必然会连夜伏案工作。
直到天亮，王爷就会穿上一袭黑底绣九条金龙的官服，出门上朝。
这就意味着放风了半个月的朝廷大臣们，马上要迎来被摄政王支配的恐惧。
所以初一真不是个好日子。
一般能够称病不上朝的老臣都这样做，剩下的没胆子倚老卖老，只能缩着脖子老实上朝。
一大早，宫门口，马车成群。
官员下马车，结伴前行。
这是规矩，官员的马车不得驾入宫门，如果说这些前来上朝的人里，谁的马车有资格直接进去，那么就只有摄政王赵允承的马车。
不过这位摄政王向来行事乖僻，有时候不一定是乘坐马车。
比如今天，那位披着一件猩红披风的煞神，骑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从官员们身边呼啸而过，真真能把人吓死。
“这摄政王真是的……若是撞了人如何是好……”那个险些被撞的老官员吹胡子瞪眼地怒骂道。
“快别说了。”一个同僚阻止他，唏嘘道：“你我的性命在他眼里，你觉得重要吗？”
那个抱怨的官员，被同僚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赵允承又怎么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那位凶神恶煞，眼里揉不得沙子摄政王，只怕巴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只拿俸禄不办差事的老臣子，活活弄死才好。

第11章
大乾，初一十五为大朝，五品以下的京官也需得参加。
其余时候，凡是五品以上官员，每三天一次。
需要上朝的日子里，不仅官员们要大早上地爬起来，就连小官家也七早八早地起来，任宫婢给他穿上龙袍，出来听政。
当然了，官家现在年纪尚小，只听不议。
整个朝堂大部分是掌握在摄政王赵允承手中，平时他不在的时候，便由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一同把持朝政。
在赵允承独揽大权之前，宰相姓杨，而赵允承把持朝政之后，能说得上话的老臣子，只剩下三瓜两枣。
如此一来，人人都知道，摄政王是一言堂，敢跟他过不去，那就等着被罢官。
像前宰相杨老一样告老还乡也还罢了，要是像前枢密使一样被推出去午门斩首，那就完了。
这个初一，是小官家赵景暄既期待又忐忑的初一。
早朝上，他头戴金冠，正襟危坐，频频望向自个的九皇叔。
而那黑袍金冠的摄政王，站在下首，位列武官第一。
此时他面色威严，眉宇冷峻，只顾着和大臣们商讨政事，并没有注意自个的皇侄在做什么。
说是商讨，其实不过是各官员把政事汇报，凭摄政王做个定夺。
若是旁人有别的意见，倒也不是不能说，先提着脑袋再说。
朝上提到两浙巡抚案，小官家的寒毛立刻竖立了起来，真真是如坐针毡，惶恐不安。
幸而最终躲过一劫，没曾提及崔氏流放崖州一事。
小官家过了这个坎儿才放松下来。
每逢初一十五，政务繁忙，没有一个时辰，早朝定不会散的。
赵景暄年纪尚小，早上又起得早，坐了一个时辰便有些犯困，直想打盹儿。
为了不让自己打盹，他偷偷掐破了自己的掌心，努力睁开眼睛。
觉得痛便不会困了。
早朝散后，福宁宫。
小官家刚换下龙袍，一身黑衣的男人便踏了进来，带着一股凌冽的劲风。
那人，正是小官家刚才想留又不敢开口留的人，摄政王赵允承。
“九皇叔？”赵景暄一阵兵荒马乱，但很快又绷起个小脸，保持严肃，因为他是天子，不能把自己所想溢于言表，于是，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赵允承。
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摄政王，长眉入鬓，俊美逼人，眉宇间还透着骨子邪气。
面容倒是像极了绍宗皇帝，以及死后被追封为皇贵妃的大李氏。
“陛下。”赵允承走上前来，倒是挺规矩地行了一个礼，但是这并未让旁人放松。
“九皇叔不必多礼。”小官家依旧战战兢兢，等一套君臣之礼行完之后，他才过来扯着赵允承的袖子，巴巴地道歉：“九皇叔，对不起。”
赵允承微微蹙了蹙眉，嗅到了一点儿血腥的味道，最后，他将目光落到小皇帝的手上：“松手。”
小官家心里一哆嗦，想捏着那块袖子再坚持一下，但是九皇叔的气场太过可怖，他只得怯生生地松开手，脸上全是恐惧。
无疑，就连赵景暄都是害怕赵允承的。
但是除了害怕，他更是内疚自责，羞愧悲伤，因为母族的事，难以面对一直用心辅佐自己的九皇叔。
“这是如何弄的？”赵允承一把拿起小官家的手，翻过来摊开手掌，看见里面藏着几道红印子：“来人，陛下的掌心破了，取药膏来。”
“喏。”伺候小皇帝的宫婢，一个个神色惶恐，连忙去取药来。
因为她们是小皇帝的贴身宫婢，这是她们的疏忽。
论罪该罚。
赵景暄愣住：“九皇叔，怎……”
“下次犯困，就直接告诉伺候你的人便是，让他们送你回去就是了。”赵允承道，这样说当然不是因为心疼小皇帝，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打瞌睡罢了。
担惊受怕了一早上的小官家，在听了这声关怀之后，终于忍不住情绪崩盘，哭着投进他凶神恶煞的九皇叔怀里，连声说着对不起。
瞧着软弱无能的侄子，赵允承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开启双唇，挤出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一边骂一边将赵景暄提起来，然后便直接提到龙床边，往上头一扔。
周围的宫人屏气凝神，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身为臣子的摄政王。
放眼普天之下，敢这样拎着皇帝往床上扔的人，怕除了赵允承之外，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所幸龙床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被褥，小皇帝摔在床上也没得多疼，相比起来，还是九皇叔的那句‘没用的东西’更让他羞愧。
未等小皇帝爬起来说些什么，摄政王站在龙床边，眼眸睥睨，缓缓地教导天子：“陛下，一个人的出身如何自己的确无法选择，那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你只会流泪道歉，那便是你的错。”
字字诛心地说罢，那道令人畏惧的身影，便转过身：“陛下好好休息吧，臣还有政事要忙。”
然后扬长而去。
一点儿亲人间的亲昵都没有，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使他生出半分温情。
每每看见这样杀伐果决的九皇叔，小官家就在想，要是我也有九皇叔这份铁面无私的本事就好了；管他是母族还是外戚，若敢触犯国法，一视同仁，数罪并罚。
可他就是做不到呀。
“九皇叔……”小官家怔怔望着男人的背影，无助地喃喃：“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那是我的亲人……”
如何能袖手旁观呢？
*
赵允承上半月处理公务，下半月不问政事这个规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而到了上半月，宫里宫外一片老实。
这个规矩太皇太后自然也是知道的。
平日里未免冲撞了政务繁忙的九皇孙，她老人家定下规矩，后宫的各位主子们，上半月可来请安，因为上半月赵允承不会踏足寿安宫。
下半月除非正事急事，就都不用来了，因为那是赵允承沐休的日子，说不定哪天就会上寿安宫走走。
撞上了就不好了。
六月初一上午，前头在上朝，后宫妃子们打扮妥当，在坤宁宫门前等候庄太后，然后一起去寿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过了初一之后，尽随意。
受太皇太后待见的主子，就多去两回，不受待见的，去了也是遭白眼，何必呢。
今日里，太皇太后不知怎的，竟是心情大好，连着赏赐了几名嘴甜讨巧的妃子，看得旁人眼红极了，便也嘴甜地说了句：“怪不得臣妾一早醒来，听见有喜鹊在枝头上喳喳叫呢，原是老祖宗今个心情舒畅。”
“好，你也有赏。”太皇太后眉欢眼笑，具不吝啬。
寿安宫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沉稳娴静的庄太后思索来去，也没想透太皇太后眉间的喜色，是打哪儿来。
难道，是摄政王府有喜讯？
摄政王不待见自个王妃的事儿，也没藏着捂着，因此庄太后知晓，怀孕的定不是摄政王妃，那么就有可能是梅侧妃。
若真如此，到真是件好事。
现如今摄政王也二十有六了，太皇太后日盼夜盼，就盼着他能有个子嗣。
这样一来，朝中的大臣和福宁宫的那位，只怕要寝食难安了。
毕竟谁也说不准，小皇帝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亲政。
如果摄政王有心，这天下，他随时都可以收入囊中。
庄太后作为两名帝姬的母妃，自是无所谓谁当皇帝，只要她的两个女儿嫁得好，又有什么干系。
于是她想到永和宫仍被禁足的那位，不由笑了笑。
太皇太后说得对，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东西。
宫里都是闻一知十的精明人，这日里见太皇太后这般高兴，就也猜到了摄政王府可能有喜讯。
有些主子的外家就在东京城，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
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安郡公府，也就是原来的安国公府。
众所周知，大乾的袭爵制度是减等制，儿子承袭爹的爵位，比爹减一等，不过这只是律法，实际上还是看官家的意思。
说白了，要是你家没有戳官家的肺管子，官家看你听话顺眼，一般就不减你的等级。
而安国公府新旧交替的时候，就变成了安郡公府，区别对待十分明显。
这还是摄政王的岳家呢，混得还不如普通官员。
朝臣却夸赞安郡公明事理，以身作则，不占官家便宜。
安郡公心里有苦难言，无处诉说。
安郡公夫人小李氏，听到摄政王府的梅侧妃可能有喜的消息，手中的帕子一下就攥紧了，喃喃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梅侧妃怎么可能有孕？”
贴身伺候的常嬷嬷，一脸愁容：“夫人，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肯定是个男胎，这可怎么办呀？”
这常嬷嬷是安王妃以前的奶妈子，把安婉和当闺女疼，眼下也是真的急了。
“别自乱阵脚，是不是真的，问问婉和才知道。”小李氏强自冷静下来，这才吩咐了一声：“准备纸墨，我要写信。”
半个时辰后，一名安郡公府的管事，提着一些礼，亲自送去摄政王府，其中就有小李氏的信。
门房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漠，塞了好些银子，才勉强答应帮他送到后院。
安婉和住在王府里，像个牢笼，轻易不能进出，也不敢让自己的母亲上门相见，可谓是折磨死人了。
这时收到母亲托人送来的东西，她心中复杂万分，一面感念，一面埋怨。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是最无辜的人啊，要不是因为母亲不受表哥待见，她现在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娘娘，还有一封信。”丫鬟秋雨发现道。
“拿来。”安婉和兴致不高地接过，然后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她脸色大变，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调了：“梅氏这个贱人，贱人！”
“娘娘？”瞧着一地扫落的东西，秋雨吓得脸色都煞白了，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去栖霞苑。”安婉和丢下一句，自个气冲冲就出了门，往栖霞苑走了过去。
贴身伺候她的一众丫鬟见状，也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栖霞苑是梅侧妃的跨院，离正院不远，不过二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
毕竟摄政王连后院的边儿都不沾，一院子的女人没有男人，着实没有什么可争的。
然而今天，王妃却冲到梅侧妃的跨院，狠狠把梅侧妃骂了一顿，然后罚她跪在自个院门前，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起来。
梅侧妃只是一个小侍郎的次女，王妃要她跪，她就得跪。
从晌午到晚上，足足跪了三个时辰，丫鬟扶着起来的时候，梅侧妃整个儿都不能动了。
膝盖青黑一片，满头冷汗淋漓。
搀扶她的丫鬟，哭得梨花带雨：“那女人好恶毒的心啊，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来折腾我家娘娘。”
“慎言。”梅侧妃寡白着脸，在软榻上坐下来，淡淡说了句：“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遭报应的。”
第二日，梅侍郎家的仆人也送礼来。
梅侧妃看见当中夹着的信，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是好笑，自己得不到摄政王的宠，就拿旁人出气，活该她一辈子都是黄花闺女。
不过，梅侧妃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怀孕这件事还是要澄清一下的，她想着，于是吩咐丫鬟：“请大夫来，我最近身子不太利索。”
看过大夫，怀孕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安婉和从大夫那里得知，梅侧妃并没有怀孕，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就说，梅氏长得那么磕碜，王爷就算宠幸也不会选了她去。
这后院的风吹草动，都牢牢掌握在高远的手里呢。
见安婉和这般兴风作浪，仗势欺人，他老人家冷笑，有这小蹄子吃亏的时候。
证实梅侧妃没有怀孕，朝廷上下都松了口气。
患得患失的小官家，也是极为害怕，如若九皇叔有了自个的儿子，只怕就更加不待见愚钝的自己了。
朝前闹了这一出，太皇太后稍一琢磨，就猜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老人家笑而不语，就坐在这殿中，静候佳音。

第12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真真是紧锣密鼓，脚不沾地，人人都忙得像个陀螺。
曹峰大人负责修葺南城的宅子，银子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地花出去不说，还得隔三差五地出宫坐镇，检验成果。
秦员外家则是在准备秦嫀的嫁妆，端的是绞尽脑汁，颇费了一番功夫。
因着这桩婚事，门第悬殊，为免秦嫀嫁过去被人瞧不起，这嫁妆定是不能少的。
幸而弟弟还小，对于姐姐出嫁把半个秦家都搬空了这件事，他也只能眼巴巴地接受了。
秦员外却觉得不够哩，毕竟他的女儿，将来可是太皇太后嫡嫡亲的侄孙媳，嫁妆是万万不能寒酸的。
届时哪怕没有十里红妆，那也得有两里才行啊，从自家门口一路排到沈家门口，岂不快哉。
却说白衣消失后，隔一两日里，秦嫀能收到一封未来夫婿的信。
她的心上人说，上半月功课颇为繁忙，因而常驻国子监，不便出门，只得书信来往，万望小娘子多加见谅。
既是如此，秦嫀怎好频繁打扰？
自然是只叫他安心读书，不必觉得内疚呢。
郎君来的回信，就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婚宴着人安排好了，小娘子放一千万个心。
那喜帖也准备好了，不知道小娘子这边有五十张可够？
果然，随着回信过来的，还有精美的一盒请帖，足有四五十张呢。
秦嫀笑了，然后将这精美的请帖交给阿爹，让对方自由发挥。
秦家到了秦员外这一代，家道已是衰落了许多的，大不如从前那般辉煌。
于是祖辈的旧识都疏远了，同在东京城生活，却其实没什么来往。
而最近那些疏远了数十年的旧识，倒纷纷想起了秦家这个小门小户来，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讨一张请帖。
秦员外性格倔强如牛，十分拎得清，又岂会给这些人有机可乘？
请帖自是紧着向来关系好的亲朋好友。
当然，大闺女和二闺女的夫家，那是必然得请的。
当年她们议亲的时候，因为秦府已经衰落了，女儿们懂事地挑选了家底丰厚的夫家，嫁过去难免伏低做小。
这件事一直是秦员外心里的疙瘩呢。
如此一对比，果然是三女婿这种大家子弟更加恭谦有礼，从不仗着自己出身高门便瞧不起人。
大姐和二姐各收到请帖和一车礼，在夫家把这事儿一说，好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一件事，她们姐妹同气连枝，但凡敢让哪一个不舒心，哼，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
皇宫正门，德宣门外，是一条笔直宽敞的御街。
这御街两旁诸多衙署林立，其中就有赵允承常驻办公的皇城司。
皇城司位于开封府左承天门内，出门就是御街。
却说这日，曹峰奉太皇太后之命，领着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从皇宫运送家具前往外城。
这一景象，可谓是声势浩大。
毕竟家具都是大物件，用红绸布裹起，瞧着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主子办喜事呢。
赵允承牵着马走出皇城司，只听见曹峰那把尖细的嗓子，在那吆喝：“都仔细着点——别给洒家磕了碰了——慢点走！”
曹峰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正威风，忽地见到一道威严身影，连忙吓得滚下马来，过来给摄政王赵允承，谄媚哈腰地请安：“王爷万福，王爷恕罪，冲撞了您真是罪该万死。”
此刻在宫外见到穿绣金黑衣的摄政王，跟寿安宫见到的白衣摄政王可是两码子事。
由不得他放肆。
赵允承瞧了一眼那些裹红布的家具，问道：“这是做什么？”
曹峰哪敢隐瞒，忙笑着回答：“回王爷的话，却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大喜，于是太皇太后命小的前去送礼。”
同时心想，这桩婚事您也是出了力的呢，之前还是劳您帮忙去下的聘。
“哦。”赵允承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什么心思去管，闻言就甩了一下袖子：“让你的人走快些，别挡了本王的路。”
“是是，请王爷再稍等片刻。”曹峰说罢，连忙冷汗淋淋地退了回去，一边牵马一边吆喝：“后面的，走快些，快走！”
等到那长长的车队，终于慢吞吞地过去之后，眉宇阴冷的摄政王，不耐地翻身上马，朝着与车队反方向的东华门而去。
摄政王府就在那一块，真正的皇城边边。
而曹峰的车队沿着御街直走，出了内城，又过了龙津桥，这才算到了南城。
百十号人中，有侍卫，负责搬搬抬抬，还有工匠，负责将拆分开来的家具重新组装完好。
这一忙活又是一天。
总算终于把整座宅子给整拾完毕了，曹峰一把老骨头快散架地心想，太皇太后啊，老奴不辱使命。
“走——回宫。”曹峰唱道，随后带着一众人马披星戴月地回去复命。
夜晚掌灯时分，摄政王府内。
一道穿着皇城司墨蓝色官服的身影，腰间挎着一把雁翅刀，脚踏黑靴，来到了摄政王的书房求见。
此人年轻俊朗，是摄政王手下的副使严云祈，因办事利索，所以颇得摄政王倚重。
严云祈这个点儿还来禀报，只因不久前接到王爷的命令，让他查一查太皇太后侄孙在东京城大婚这件事。
若是旁人接到这种任务，只怕会惶恐，查太皇太后，不要命了吗？
可是他们皇城司，执掌宫禁，管制全城禁军和枢密院，直接受摄政王统领，权柄极重，向来干的就是这种厉害的公务。
严云祈进来，在赵允承书案前单膝跪下，直入主题，道：“王爷，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叫沈辉，在不久前才过继到已逝的沈家二老爷名下，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说到这儿，严副使表情就有些怪异了，紧张瞅了摄政王一眼，因为据他查实，这聘礼还是自家长官……代劳送去的。
“……那和沈辉联姻的人家姓秦，只是个商贾小户，在南城开了一间酒楼，名唤广聚轩。”严云祈道：“沈辉娶的是秦家的三娘子，今年十八，据说长得美貌，但有些许胖。”
听到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赵允承便有些许兴致阑珊：“嗯，你下去吧。”
之所以命人去查实，只是赵允承的习惯，他是个极为多疑的人，不允许身边有自己不清楚的事情。
既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大婚，又是定在六月下旬，那就是白衣自己的事了。
黑衣没有心思管，也不屑去管这些凡俗琐事。
真要说起来，他向来没觉得这人世有什么好待，都是一群看不穿拎不清的俗人。
他留着这世间，不为旁的，等他日还赵家一个太平盛世，他赵允承自从哪来回哪去，不欠任何人的。
至于那贪恋尘世不愿离开的白衣，也是愚蠢不堪的俗物一个，黑衣自觉得能给对方几年好活，已是仁至义尽。
酒色财气，他都不吝啬白衣去享受。
但若是超出了底线，譬如弄出私生子，这种所谓的血脉传承，就休怪他心狠手辣。
夜半三更，秦嫀在自个闺房里，竟是梦魇了，醒来的时候一头冷汗，而后发现身子也不甚清爽，似是来了月信。
唤了丫鬟，起来掌灯一看，亵裤一片鲜艳。
月英一边服侍三娘子更衣，一边小声笑道：“得亏离婚期还有七天。”
秦嫀笑骂：“人小鬼大。”
主仆几人，起来摸索了一顿，换上干爽的里衣亵裤，这才又睡了下去。
第二日晨起，秦嫀受到月信的影响，多少有点精神萎靡，不爱动弹。
王氏得知闺女月信来了，先是心疼，然后反应如月英一般，庆幸婚期还没到来。
说到这个，她倒是想起一事，拍了拍脑袋懊恼道：“看我，这阵子忙糊涂了，竟是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忙忘了。”
“什么事情？”秦嫀问。
只见王氏笑了一下，然后唤来贴身伺候的丫鬟，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丫鬟红着脸走了，看得秦嫀狐疑，到底是什么呀？
片刻功夫后，那丫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木箱子。
“太太。”
王氏接过，坐在秦嫀床前的绣墩上，笑吟吟地打开：“却是避火图，每个出嫁的女子都要看的，你也不必害羞。”
她这么一说，秦嫀哪还有不明了的道理，当即也尴尬了一下，咳，自己有色心和色胆是一回事儿，和母亲婢女一起看避火图又是一回事儿。
“笑笑不必害羞。”王氏严肃道：“这是极为正经的事，不看这避火图，你怎么知道如何侍奉夫君？”
秦嫀垂眸，心道，我会，我啥都会。
可惜这话并不能直与王氏说，秦嫀只能硬着头皮，和母亲一道欣赏古代版的房事启蒙教科书。
那画功，倒是栩栩如生，肢体动作，也表达得恁到位，饶是秦嫀，也看得有些脸红耳热，因为有些花样，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充分说明，古代人更会玩。
想到沈郎君那恭谦有礼的模样，秦嫀不禁怀疑，他们婚后是不是只能拥有最原始的花样？
这个想法，让秦嫀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几分。

第13章
一面是花团锦簇的深闺夏日，一面是人山人海，午门法场斩贪官。
今日，两浙巡抚贪污案终于要落幕了。
头戴枷锁身穿囚服的前巡抚，站在牢车里，由侍卫押送，前往法场行刑。
一路上，游街示众，看得人们心情激动。
“贪官！贪官！该死！”
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子，愤恨地掷向牢车。
那蓬头垢面的贪官，自低头不语，神情羞愧。
法场上，身穿绣金黑袍的俊美男人，威严肃穆地坐在那里，可他却不是主持这次行刑的官员。
“王爷，犯人送到了。”监斩官童大人才是这法场的正主儿，可他却谨小慎微，凡事先问问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道：“您看，是否可以鸣炮了？”
被他询问的赵允承，抬头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然后缓缓站起来，龙骧虎步，走到断头台前，这才道：“鸣炮。”
“喏。”童大人领命道。
法场三声炮，第一声乃是送信炮，目的是为了告知行刑犯人的亲属朋友，马上就要行刑了。
却其实亲属朋友，能到的早就到了呢。
这前巡抚，一家子都被流放了，亲人自是不会来的了；至于朋友，事到如今，怕是没有人敢认他这个朋友。
所以送信炮响罢，很快又响起了第二声，追魂炮。
自响起追魂炮，围聚在法场周围的百姓，立刻安静下来，往后撤退。
此时还不到午时三刻，法场上一片静默。
躲在百姓中，有几名形迹可疑的汉子，不时撑起帽檐，望向不远处的牢车。
赵允承站在高处负手而立，将周围的动静一一尽收眼底。
当他看见那些汉子的时候，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是轻蔑的笑容。
“童大人，把犯人押上来。”
“喏。”
片刻功夫后，犯人被押上来了，扑通一声跪在断头台上，瞧着瑟瑟发抖，很是惶恐的样子。
这时候百姓又开始愤慨起来，大声咒骂这名狗官，给他扔石子解恨。
太阳晒得监斩官童大人一身热汗，只见他不时拿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同时心底里腹诽，那摄政王不热吗？
终于，午时三刻已到。
童大人近前，小声请示：“王爷……”
摄政王微抬手。
童大人心领神会，回到案前，正了正官帽和衣襟，从桌上拿起一支令牌，用力往案前一扔：“午时已到，斩——”
随着他的吆喝，第三声炮轰然大响，那叫断头炮，声响人头落。
至此这场刑法就算圆满落幕了，监斩官童大人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过来与赵允承说话。
不过他刚迈出一步，却见赵允承突然身形一闪，从法场上掠了下去，一眨眼的功夫，那抹黑色就不见了。
“王爷——”
童大人急得不行，可是挺着大腹便便呢，哪能跟得上那摄政王的节奏。
那掠出去的颀长身影，很是矫健敏捷，足以用飞墙走壁来形容。
被他追赶的几名渔帽汉子，见有人追赶，立刻分散逃开。
一名汉子慌不择路，逃入了死胡同里，见再无路可逃了，神色一时惶惶，而后又面露挣扎，最后干脆一掀渔帽，转身拔刀怒喝：“狗王爷！纳命来——”
摄政王那双被小娘子亲过的手，握住刀柄，拔出自个随身佩戴的雁翅刀，只见寒光乍现，清辉粼粼。
“不自量力。”赵允承喃喃。
他那俊脸映在刀身上，着实美得勾魂摄魄，可是和他对招的汉子，却是目眦欲裂，惊骇万状。
“唔——”
一道血线飞涌，溅落墙上，汉子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倒下。
而他身边，那双害怕被溅到血迹的黑靴，轻轻退后。
小巷里弥漫着冲天的血气和恐惧，周围一片寂静。
赵允承脸色平静，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叠了叠，然后手法熟练地擦去刀身上的血迹。
“王爷，跑了一个。”片刻功夫后，严云祈和两名身穿墨蓝色制服的年轻人，前来复命。
几人都很忐忑，生怕摄政王一个不悦，把他们通通都杀了。
当然，那是开玩笑，就算王爷要杀，也不会杀严副使。
“无妨。”摄政王轻声，然后扔下那块刺目的手帕，还刀入鞘。
单膝跪地的三人，幽幽松了一口气。
等王爷离开后，尽快命人来收尸，以免惊扰百姓。
这次这几个人，面相不善，武功了得，十之八九是江湖中人。
官差一追他们就跑，由此可以看出，几人必然是做过不少亏心事的流寇。
说不定手上还沾了不少人命呢。
“回衙署派人来收尸。”严副使吩咐下去，便自己留在这里看着。
而这时的摄政王府，高远瞧见王爷匆匆回来的样子，心中便无端一紧，有种说不出的畏惧之意：“王爷？您今天这么早就下衙了？”
莫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样吧？
“备热水来，本王要沐浴。”风尘仆仆回来的赵允承，身上还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这可把高远吓了一跳，看来是自个猜对了，王爷这怕是见了血呢。
“喏。”于是赶紧去备了水，也不敢多问。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许是三年前，又或者是五年前，摄政王就有了这个习惯。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杀了人，就回府沐浴。
高远眼观鼻鼻观心，自不会去问死的人是谁，只要不是自己就成。
抬水的下人们也都小心翼翼，生怕犯错。
王爷沐浴期间，房中是从不留人的。
即使是洗头这么繁琐的事情，也是他自己做的。
倒不是说赵允承有多么地耐心，相反，但凡见过他给自己洗头的样子，就会心疼那一头养得极好的乌黑长发，被这般随意地糟蹋了。
可以说每次洗头发的时候，是赵允承唯一后悔杀人的时候。
“……”赵允承洗头是这样的，先坐在浴桶中，闭上眼睛，整个人没入水里，浸泡个十数秒，然后就可以起来了。
第二步，往头发上抹一堆猪苓，十指随意地在头上抓一顿。
第三步，抓下来的头发，团一团然后扔掉。
第四步，泡水。
等他洗完头发，身子亦已洗好，便可以出水穿衣了。
男人拥有一身浅蜜肤色，身线流畅，肌肉紧实，只穿着里衣靠在窗边的榻上晾头发的时候，倒是像极了一名风流贵气的纨绔少爷，很是俊俏。
若是有人敢推门进来瞧一眼，怕是此生难忘。
自这日后，摄政王就懒政在家，不再出门。
朝中和皇城司那边，有急事就过来禀报一下，无事不扰。
十五那天子时来临之前，天气炎热，赵允承在书房中打赤膊，一边喝着下人送来的冰镇梅子汤，一边铺纸磨墨，给白衣写信。
上半月发生的事，黑衣也并非事无巨细地告诉白衣。
实际上，他瞒着白衣的事多不胜数。
比如……总之很多。
上次白衣写狂草敷衍他的事，他还记着呢，不过倒是不急着查。
只是在信中敲打一二，好叫对方知晓，这具身体，谁才是主导者。
白衣只是个多余又懦弱的家伙。
要是有办法能将白衣弄‘走’，摄政王估计早就那样做了。
等下次黑衣醒来的时候，正值雨季，怕是江南那边又会遭水患，于是黑衣在信中提及，让白衣留意江南的动静。
洋洋洒洒两千余字写完，黑衣就困了。
一种由不得他做主的困，仿佛眼皮子上有千斤重的铁球压着似的。
啧，真是一刻钟都不肯相让。
到了子夜时分，王爷的书房一直亮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睡。
高远犹豫来犹豫去，实在不想在上半月的最后一天触霉头，于是就没有进去了。
这时，趴在书案上的俊美青年，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然后低吟了一声，醒来抚了抚酸胀的后颈，十分无言。
这黑衣竟然，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这是有多么地不想换过来……
此时，书房内烛火幽幽，案边，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梅子汤……
赵允承无心看信，于是将那信随手折起来，想塞入怀中，却发现自己身上打着赤膊，因此愈发无言。
“这个狂妄之徒。”容王轻骂了句，然后起来穿上里衣，吹灯就寝。
第二天晨起，容王才倚在床头上将黑衣的信看了，依旧是老一套，那人有事说事顺便‘辱骂’他几句。
如果说以前容王还会为此闹心，那么现在当然就肯定不会了。
成熟的男人，岂会计较口舌之争。
现在自己的日子这般美满，任黑衣说破天也碍不着分毫。
容王这般想，然后赶紧起来梳洗更衣，吃过晨食之后，便骑着自己的红枣马出了门。
他们二人，连钟爱的马匹都是各自分开的，还有佩剑。
白衣用剑，黑衣用刀，各自的武功路数，也不尽相同。
总之除了共用一具身体，他们没有什么是一样的。
南城那边的宅子已然修葺完毕，容王前去敲门，心腹见是他，忙开门让进来：“主子。”
“嗯。”容王将马交给他，自个儿进去看了看，发现宅子宽敞，雅致，再安排些下人就能住人了，心下里很是满意，笑道：“收拾得不错。”
心腹笑道：“都是曹大人的功劳，小的不敢居功。”
走进正院的卧室，瞧见那架气派的雕花大床，容王的脸庞，便没由来地一热，于是移开眼睛，不再看了。
“主子，这是秦三娘子的信。”等他出来之后，心腹将那装信件的小盒子连忙恭敬送上。
“以后喊夫人。”容王吩咐道。
“喏。”那心腹忙应。
大婚之前还有很多琐事要处理，容王取了信倒也没急着看，而是先去把府里的人手调配过来，让他们熟悉一下府里的事务。
以及婚宴那日的章程等等，亲自一一落实。
有得他忙的。
这一天，白天里的安排就是这样的。
到了夜幕降临，赵允承才从沈府出来，走到门前，男人身形微顿，然后望向隔着两条街的未来娘子家，有些犹豫。
对于他来说，这十五日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对小娘子来说，他却是实打实地消失了半个月。
上次四五日没见，小娘子便写信相邀，而这次足足半个月，这会儿小娘子怕是想他得不行。
既是如此，过去见一面也不算唐突的吧？
思及此，赵允承趁着夜色出了府门，直奔桃李胡同……的后门院墙。
有时候身手矫健不仅可以体现在捉贼上。
也可以自个当那贼。

第14章
古时女子没有什么夜生活，入夜之后便是在闺房里看书写字，或者做些绣活。
秦嫀的绣活做得很一般般，平时绣条帕子也还凑活。
今天她想挑战一下高难度，给男人绣一个荷包。
花样都已经打好了，是荷花，因为这个既简单又寓意好。
吃过晚饭后，她就倚在榻上开始动工。
丫鬟们也在外间，并不进来打扰她。
做绣活正做得聚精会神呢，秦嫀忽听到有些异动，抬头疑惑地瞅了一下身边的窗户，似是风声，于是又垂下脑袋，一针一针地戳着。
容王站在窗户外，透过缝隙瞧见，那平时明艳照人的小娘子，这会儿粉黛未施，乌溜溜的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衬得那截雪白的脖颈，妩媚性感。
而小娘子的神情，慵懒中透着缱绻，白玉指尖执着绣花针，一针一线，都走得顶顶温柔。
容王怔怔地站在那里，看得有些发呆。
有一瞬间，似是找回来了一些什么。
他曾经渴望的，缺失的，没有曾细想，如今看到了才知道的。
总之胸中有些满满的，觉得很温暖，又有些踏实……不知如何形容。
他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件绣品最终会抵达自己的手里吧。
倒不是说长这么大没有人为他花心思过，只是不一样，秦小娘子是爱他呢。
“小娘子……”容王轻轻敲了敲窗，刚说完就懊恼了，生怕小娘子受惊之下，伤了手。
秦嫀倒是没这么不经吓，听出是心上人的声音，她微微一顿，随后便推开窗门，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小郎君：“修晏。”
说出这两个字，她便已笑逐颜开，满眼星辉，美得赏心悦目。
见她这样高兴，容王也挑唇浅笑，站在半米外行了个礼，小声解释来意：“小娘子，这半个月来实在脱不开身，一寻着机会我就来了，还请你见谅。”
秦嫀听了，掩嘴轻笑：“你这呆郎君，我是你未婚妻，何来这么多使不完的礼。”
说罢，不等容王说些什么，就撑开了些许窗门，朝他嫣然而笑：“进来罢。”
却见男人微微撑圆了眼睛，然后赶紧摇了摇头：“不妥，我在这里和你说两句就走。”
“那怎么成？”秦嫀笑了，招着手道：“你进来，我给你量个身。”
容王心下犹豫，毕竟深夜潜进岳父家已是不妥，更何况入女郎的闺房，那岂是君子所为。
于是有些为难地站着没动。
“那好吧，看来没成亲是使唤不动你的。”秦嫀好笑，然后起身离了窗户，想去拿点东西给冤家。
“……”容王心中一紧，到底还是上前了两步。
等秦嫀拿好东西的时候，转身便看到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站在房中，满脸都是不自在的模样。
既然人进来了，秦嫀便把那两双鞋垫放下，笑吟吟地过来招呼着他：“在榻上坐。”
“好。”赵允承应了声。
眼尾瞥了一眼女郎的绣榻，左边散落了些做绣活的东西，右边是空的，他便占了右边。
秦嫀摸了摸壶里的茶，还是热的，便取了一枚青玉色的茶杯，给男人倒了一杯：“不太热了呢，郎君将就着喝罢。”
“不打紧。”容王说道。
接茶的时候，双手被小娘子好生握了一把，窘得他只垂眸喝茶。
什么味儿倒没尝出来，喉咙倒是越喝越渴了好像。
秦嫀今晚梳洗完，因着天气炎热，穿了件薄衫子，而里头是件紫色的抹胸。
这夜里的灯火一照，便照得小娘子那玲珑有致的身形，影影绰绰的玉臂，全都无所遁形，叫人见之喉头发紧。
“郎君。”喝过茶后，秦嫀拿出量尺寸的皮尺，笑道：“你且站起来，让我好给你量身。”
赵允承迟疑了片刻，缓缓站起来，走到中央。
“郎君，你的手臂微微张开一下。”秦嫀一边吩咐，一边忙碌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两尺三……一尺六……”
见她从不用笔墨记下来，容王挑了挑眉，启唇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闭上，生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扰了小娘子的思绪。
于是他就站着，一言不发地任凭小娘子摆布。
秦嫀量完所有的数据，想了想，便绕到赵允承身后，轻轻抱住了赵允承的腰，这瞬间，她只觉得怀中的体魄微微一绷，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女郎轻笑，拿那香腮，紧贴着未来夫君的背脊，道了一声：“爱郎。”
这下子，玉臂下的身躯绷得更紧了些，就像有什么要断了似的。
“笑笑，别闹我了。”赵允承说道，然后抬手解下腰间的柔荑，将自己的身子解救出来。
那一旋身的动作，在他做来端是特别潇洒利落，好看得紧。
这位让人念念不忘的郎君，实在是世间少有的伟男子。
秦嫀心底赞叹了声，眼神明亮柔和：“爱郎，这半月想我不曾？”
被小娘子这般当着面称呼，容王还未从刚才那声‘爱郎’中缓过来的心脏，复又狠跳了一下子，俊脸也立刻飞起两道浅红，好不赏心悦目。
“自是想的。”说罢，他便看着窗外：“夜已深，你早些安寝，我亦回府歇息。”
“好呢。”秦嫀亦不强求，自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地笑着。
赵允承望她一眼，心里竟是安定踏实无比，便有些想不明白了，这秦小娘子也才十八，却无论见识也好，性子也罢，都成熟得叫人心悦诚服。
譬如眼下，自个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窘迫。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自在。
“……”赵允承想了想，到底还是走到秦小娘子面前，居高临下地挑起对方的下巴，低首一吻。
然后睁着眼睛，细细地观察小娘子的反应。
见他不动，秦嫀恶胆丛生，启唇撬开他的唇，轻轻吮一下，尝到一点茶香味，不涩，微甜。
容王被惊动了似的，睫毛颤了颤，从秦嫀的戏弄中挣脱出来，羞恼地睇了她一眼。
“我走了。”他说道。
秦嫀笑道：“去吧，郎君回去好生歇息。”
见他移步，秦嫀又攥住他的衣袖，轻声问了句：“爱郎明日还要去国子监吗？”
“倒是不用。”容王停下脚步，与她说道：“有半个月不用去。”
想必是婚假了，秦嫀点点头，从榻上取来了两双自己纳好的鞋垫，交给冤家：“去吧。”
握着那绸布包好的东西，容王胸中生起一股暖意，也瞧了女郎一眼，这才又恍恍惚惚地转身。
“哎。”女郎的声音从身后边传来，竟是第二次扯住他的袖角，柔和的眼神如一汪春水：“你之后还会再来看我吗？”
容王呼吸窒了窒，朝她点点头。
顶着她暖融融的目光下，男人张开手臂箍了一下轻纱薄衣的女郎，抱了满怀的温软。
秦嫀有些吃惊，望着这名守礼的郎君，但见那俊美的面容，又愣了神，只剩下呐呐的声音，在微启的双唇中隐没。
赵允承盯着女郎的唇，和若隐若现的贝齿，低首将其纳入，好好怜惜了一番。
“……”秦嫀意外得很，但一点都不抗拒，十分配合地依偎过去。
她感觉到，爱郎的身子都绷紧了。
给了她一个温柔细腻的吻，男人这才松开她，然后翻窗出了闺房，走时还仔细帮她把窗门阖好。
秦嫀痴痴地倚在榻上，目光柔和放空，显得还未从那柔情蜜意里抽回魂儿来。
抬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那儿还残留着方才被郎君箍紧的压力，实在叫人脸红心热。
两名丫鬟守在外间，实则早已听见了动静，正你瞧我，我瞧你，闹了两个大红脸。
既知是沈郎君在里头，便无意进去打扰。
等过了许久，二人才打了帘子进来：“三娘子，该歇息了。”
秦嫀捏着荷包才绣了半片荷叶，闻言抬头，才发现已经夜深了。
室内的烛火都有些暗了，怪不得看得眼睛酸涩。
秦嫀揉了把眼睛：“歇吧。”
月英和沐芮服侍三娘子上床歇息，然后一人去耳房歇息，一人留在屋里听差。
第二日是个阴天，但虽如此，天气却还是那么热。
习惯了曾经享受过的空调冷饮，叫秦嫀过上夏天只能扇扇子的生活，说真的，她很不适应。
所幸秦府有个小小的冰窖，是祖上留下的，里头常年都存了些冰。
到了暑季就取出来给主子用。
今年入夏之后，秦嫀也用了不少，做冰镇莲子汤，绿豆汤，但凡好吃的，想吃的，就算秦府的厨子不会做，她也会磨着让人给她捣鼓。
所以秦府的厨子这些年下来，也被府上的三娘子折腾得十八般武艺齐全。
最近三娘子就要出嫁了，听秦老爷说，想让厨子跟着三娘子去姑爷家当差呢；厨子是一百万个愿意的，倒不是说秦府不好，能跟着三娘子往上走，谁不愿意呢。
“热得很啊。”秦嫀扇着扇子道，望着水榭外郁郁葱葱的树冠，心想，这天儿也没有太阳，怎么吹来的风都是热的呢：“沐芮，去舀两勺冰来，咱们做橘子冰沙吃。”
沐芮习惯性地要去呢，反应过来，瞪了自家三娘子一眼，笑嗔：“三娘子又想框我，您现在不能吃冰。”
月信期间，女儿家吃多了生冷的东西总是不好的。
轻则闹肚子，重则造成宫寒，影响身体健康不说，还有可能影响子嗣。
这些道理秦嫀都懂，所以来了这里，她对自己吃的穿的用的，不求精致，但求健康无害，平日里饭后散步，有空就出去多压压马路。
反正戴上帷帽，穿得严实点，是没有人会议论的。
几年下来成效颇为显著，不贫血也不痛经，偶尔有个小病小痛，也是药到病除，恢复得很快。
自豪地说，秦嫀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身体状况，比身在职场打拼的那几年好多了，只能说，职业女性真是不容易啊。
压力不比男人小。
认真比较起来，古代有钱人家的女子，倒过得舒心多了。
特别是遇到一对开明的父母，对，就是能说出给你钱让你养小郎君的那种，那就真是人生赢家了。
但不管如何，日子过得舒心还是糟心，全看个人的性格吧。
秦嫀二十啷当时爱钻牛角尖，对身边的人总是抱着一种光环，或者说期待？
觉得我对你好，你也会对我好。
我跟你讲道理，你也定会跟我讲道理。
现在想想，那真是太理想化了，等她二十五一过，就挥挥手跟过去拜拜了，至今也未再跟自己过不去。

第15章
赵允承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小娘子，不知道小娘子是否都这样粘人。
离婚期仅有三四天，自觉地理亏心虚的容王殿下，自那天晚上之后，应小娘子的要求，每夜里必去秦府走一遭。
这倒是不难。
只是容王不由地想，自己不在的半个月，那么粘人的一个小娘子是怎么过的？
一时间思绪纷至沓来，容王的表情也随之风云变幻。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当天下午还没天黑就去‘拜访’小娘子了，直待到夜深才离开。
日盼夜盼，宫里盼，洛阳沈家盼，秦府盼，这六月二十总算是到了。
虽说从议婚到现在，也才过了个把月，但是人人都有种错觉，觉得这场婚礼等了许久。
嗯，确实是错觉。
毕竟秦嫀一个月前，还打定主意来着，要是自个二十之前实在嫁不出去，就采纳了阿爹的提议算了，养个寒门小官人，不也美滋滋的吗？
却不成想，一转眼竟成了太皇太后的侄孙媳。
让秦府这个眼看着就要落魄了的小商户，又重新发光发热，成了众人追捧的香饽饽。
身为香饽饽的主材料，秦嫀心里一片坦然，因为她定亲之前，也不知道心上人是哪门哪户啊。
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固然好，可是她看中沈郎君也很好。
这两者并不冲突。
一大早，秦嫀坐在闺房里任由丫鬟和喜婆上妆，不多时，一位明艳照人的新娘子便新鲜出炉，连秦嫀自己也觉得美呢。
“三娘子真好看。”月英呆呆地赞美了一句。
“平日好看，今日格外好看。”沐芮笑吟吟道，然后给三娘子簪上最后一根金灿灿的金簪花。
他们家三娘子，太美了。
不知姑爷看了是何感想？
一定也是非常喜欢的罢！
秦嫀也笑了起来，于是镜子中的女郎越发夭桃灼灼，艳丽夺目：“等你们成亲那天，也会这么好看的。”
梳妆完毕，喜婆送上喜帕，笑道：“给三娘子盖上喜帕，吉时快到了。”
众人一听，高兴之余不免伤感，这就要离家了呢。
按照风俗，女郎出阁由兄弟背着上轿，而秦家小公子才八岁，那小身板还不到五十斤呢，秦家人哪敢让他来背。
秦小公子不知打哪儿听到有这习俗，前几天来姐姐处拍胸部保证，说他能行。
既然弟弟这般豪气冲天，做姐姐的也不好拒绝，就让他当场试试。
可好，差点没弄出人命来。
弟弟也不敢说是姐姐太重了，只得抹着眼泪回去了。
今日一早他又来了，说给姐姐护驾，负责在前面刁难姐夫，好让姐夫知道，娶他秦子誉的姐姐需得才高八斗，武艺精湛。
秦嫀颇为无语，想告诉弟弟，子誉啊，文韬武略，是你三姐夫的代名词，你想刁难他，只怕要重新投个胎。
不过弟弟有这份心意，秦嫀也是高兴的。
盖着红盖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而门外又是什么境况。
不知等了多久，秦嫀忽听到有人唱了一声，吉时已到——
然后丫鬟便搀扶上她，趴上了喜婆那宽厚结实的背部。
哎呀，真是辛苦了，秦嫀心想，阿娘为了她还专门找了个壮硕的喜婆，以免人家背不动。
出了闺门，外面的吹吹打打，便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接新娘子的花轿，等在庭院外，从闺门到花轿这段路途，爹娘和弟弟都在身边陪着呢。秦嫀听到母亲的声音了，竟是有些哽咽的。
“……”不是说好送嫁不哭的么，这声音，惹得她也想哭了。
按照风俗，新娘子的脚是不能落地的，以至于上轿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喜婆应该没伺候过一百斤以上的新娘子，经验难免不纯熟。
秦嫀觉得自己有摔跤风险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从喜婆的背上接了过去。
旁边本来担心她的爹娘，顿时就不出声了。
见新郎官亲自送新娘子上轿，来迎亲的全福太太忙笑着说出一串吉祥话：“日吉辰良——天地开张——霞光铺轿——一路祯祥——”
吹吹打打，不绝于耳。
“起轿——”
那做工精致，花纹繁复的轿帘子，被人仔细放下后，八抬大轿，稳稳当当，抬着秦家的三女郎，往府门而去。
王氏知晓，今日是女儿女婿的大喜日子，按照习俗是不哭嫁的，所以心中再不舍得，也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
“我的儿……”待花轿抬过秦府的门槛，王氏却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丫鬟左右两边各搀着她，小声劝慰：“太太莫要哭，您这一哭，叫三娘子如何放心地出嫁呀。”
秦员外亦是眼眶微红，频频抬手。
“太太，笑笑就在隔壁两里处。”秦员外道：“你快收收眼泪，别叫人看笑话。”
今个可是来了很多亲戚，都在沈家那边候着。
王氏闻言，忙抹了泪，将头上的红宝石金步摇戴好，还有颈上的累丝嵌玉金项圈，今儿个可是要镇一镇场子。
桃李胡同各位主子早已知晓，今日里秦府嫁女，新郎官身份尊贵，于是能出来瞧热闹的早就出来了。
只见那新郎官果然气派，长得一表人才不说，气度也是万里挑一，羡煞了看热闹的小娘子们。
“好俊的新郎官啊。”
“秦三娘子真有福气，怎么就被沈家郎君瞧上了呢？”
左邻右里，叽叽喳喳，有些是知道秦嫀嫁不出去的，早些年太太娘子们茶前饭后，秦嫀给她们添了不少谈资，现如今，围绕着秦嫀的话题，看来是少不了了。
出嫁，生子，子又生子什么的……
赵允承今日身穿绣金红袍，发间系着红段子，瞧着春风满面，神采飞扬，只见他骑在红枣马上，端的是又俊又威风，看呆了道路两旁的东京城老百姓们。
身为新郎官，容王自是享受这热闹得很，恨不得这两里路再长一些。
可是身为见不得光的摄政王分身，他又希望这两里路短一点，好让认识他的人看不清自个儿。
然而不管怎么说，两里路委实不远，饶是花轿走得很慢，有两刻钟也尽够了。
就像秦员外预算的，秦嫀的嫁妆铺了两里路，叫周围瞧热闹的百姓，好不惊叹。
“秦家到底是百年大商，纵然衰落了，这家底也还是丰厚啊。”有人议论道。
“你懂什么。”一人满脸真相帝般与他说：“不过是拿沈家的家底做面子罢了，你不信？看前头的大娘子和二娘子，有这般气派吗？”
那人便恍然大悟，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可即便是如此，秦家也翻身了啊？”
“……”
寻常老百姓，能图个温饱就不错了，这些高门大户的起起落落，他们也只能凭着自身那点见识点评两句。
花轿抬到沈府门前，小心停下来。
新郎官下了马，立刻有人送上一把弓给他，然后他取了弓，走到府门口，搭箭拉弓，朝着花轿的方向，朝上射了三箭。
寓意驱逐一路上的邪气。
两名全福太太，掀开轿帘子，把一个花瓶送到新娘子手中，让新娘子抱紧，然后全福太太搀着新娘子下轿。
新郎家的大门前，这时放着一块捶布石，石上放着一个马鞍，鞍上放一串制钱，新娘子从上面迈过，全福太太便把马鞍抽掉，寓意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
喜堂设在二门内，二门口放置了一个火盆，新娘子跨过火盆向院内走时，一路有人往她身上撒麸子、栗子、枣和花生等。
因着吉时还没到，秦嫀被全福太太扶进内堂，里面有一间耳房，布置得很是舒适。
全福太太笑道：“新娘子且在这里稍等，吉时很快就到了。”
这会儿秦嫀不便说话，亦不便点头，因为头上的凤冠，委实有些压人。
果然，等了一刻钟不到，门外喊了一声吉时已到——
此时秦嫀还不知晓，高堂上坐的是谁，只隐约瞧见一双款式庄重的绣鞋，似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
难道是沈郎的祖母吗？
思忖间，只听那声音嘹亮的傧相喊道：“一拜天地——”
手握着红绸布的新娘子，收回思绪，微微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秦嫀被喜婆领着，转了个身，面对高堂一拜。
“夫妻对拜——”
周围观礼的宾客都笑了起来呢，一对璧人面对面，甜蜜蜜地一拜。
“礼成——”
新郎官领着新娘子，缓缓往后院走，一开始是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后来半臂，再后来直接搀着，以免新娘子不慎跌倒。
体态丰腴的新娘子，步伐不紧不慢，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惹得全福太太小声打趣：“新娘子好身段，新郎官有福了。”
秦嫀盖着红盖头倒是没什么，只容王脸庞微热，一边扶着秦嫀，一边不时被全福太太打趣。
偏生他性情温和，又不便让全福太太住嘴。
只得听了一路的荤话。
终于到了喜房，容王扶着秦嫀坐下。
丫鬟连忙上前，帮新娘子摆弄好喜服等。
容王则是要出去招呼宾客，等今日来贺喜的宾客们吃喝尽兴，才能进来掀红盖头。
时已近中午，宾客们纷纷入座，吃喝起来。
今日里来的宾客大多是受秦府之邀，自有秦员外和其太太热情招待。
而容王这边只有洛阳沈家，沈淮谦夫妇，以及其长子长媳，有幸参加。
至于沈家的其他人，太皇太后觉得人多眼杂，便下令不许外传。
里间的酒席上，今日里太皇太后做寻常老夫人打扮，正和沈家人同坐，在那儿吃酒说笑；只见她满头银丝，梳得整齐精致，额头上戴着一个抹额，十分雍容端庄，满面春风。
见赵允承来，太皇太后越发笑得合不拢嘴，打趣说道：“好一个风流俊俏的儿郎，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随着太皇太后的话，沈淮谦一家四口望向来人，虽刚才观礼的时候已经见过一次了，但是仍然心中感叹，好一位器宇轩昂，面如冠玉的俏郎君。
“祖母。”赵允承一一厮见过众人，面带微笑，坐下陪着吃了两杯酒，众人体惜他一会儿还要应酬，便不再劝酒。
赵允承谢过大伯和大伯娘的体惜，这才起身少陪。
太皇太后叮嘱他：“莫喝太多酒，小心你娘子嫌弃你。”
赵允承点点头，让祖母放心，这等重要的日子，他自有分寸。
等赵允承走了，沈淮谦呐呐道：“方才他喊我大伯呢？”
张氏点头笑道：“也喊我大伯娘了。”
长子长媳见父母那样，噗嗤一声着笑了起来，说道：“还以为沈辉堂弟是个很凶的人呢，没成想脾气这般的温和有礼。”
真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太皇太后闻言，但笑不语，你们太天真了，摄政王办公的时候，可没这般好脾气。
外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允承随着泰山泰水一道，见过秦家的亲朋好友，寒暄，吃酒，不在话下。
秦员外和王氏今儿个赚足了面子，特别是在两个女儿的夫家面前，大大出了一把风头。
算是找回了过去几年被隐隐欺压的场子。
眼下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痛快！
“岳父少喝点。”容王还惦记着屋里的小娘子，巴不得这酒席快点吃完。
“就是呢。”王氏拍了自个的丈夫一下：“笑笑还在喜房等着新郎官掀盖头呢，你快别耽误了时辰。”
秦员外很听赵允承的话，连忙放下杯子，不再带着女婿去敬酒。
于是就到了闹洞房的环节，一群人笑笑闹闹，簇拥着满脸红光的新郎官，涌进沈家新娘子的喜房。
而里头的新娘子听见动静，便把那腰板挺直，静待官人。
“掀红盖头咯！看新娘子咯！”
……熙熙攘攘，听声音来了好些人呢。
“各位静一静，别吓着新娘子。”一道清越的声音道。
虽然温和有礼，但说出来之后，旁人就不敢闹了。
也说不上来是何道理。
赵允承接过喜婆手中的喜秤，轻轻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露出那张娇艳明媚的面容来。
“好漂亮的新娘子！”喜房中一个孩子说道。
于是满屋子的视线，便都聚集在新娘子身上。
只见女郎描黛眉，点绛唇，胭脂拭腮，金翠加身。
垂眸微微一笑，如繁华盛开，美得甚是夺人心神。

第16章
容王眼神定定看着新娘子，眼露惊艳，唇边含笑，不止是他，屋中的亲朋好友也看晃了神。
这就是秦家三女郎吗？
那着实也太令人吃惊了些。
从前不是都说秦家三女郎长得又胖又没有才，今日一见，却原来是个略微丰腴的美娇娘，即使不是时下人们偏爱的瘦美人，却一点儿也不难看。
被王氏搀着的太皇太后，一双精明的眼神，在新娘子的身上打量来去；只觉得舒窈没说错，秦嫀的确是个雍和端庄，面相贵气的女郎。
瞧她那饱满圆融的额头，清亮有神的眼睛，以及那瑶鼻玉口，真真是一副贵不可言的面相，很压得住福气。
太皇太后淡笑点头，允承这媳妇娶得很不错。
喜婆笑道：“新郎官莫顾着瞧新妇，快与新娘子喝合卺酒罢。”说着，便端来那一分为二的葫芦瓢，玲珑小巧，嘴上还系着红绳。
容王微笑，取过其中一瓢，递给小娘子，而后自个儿捧了一瓢，因着身材实在高挑，弯腰也不方便，便直接撩起衣袍，半跪在榻前……
看见赵允承这般举动，人群中有几人微微吸了口气……
但见太皇太后都没有阻止，便也闭气凝神。
一对璧人手腕交错，脸庞离得极近，连对方的睫毛也瞧得真切。
秦嫀面带梨涡，眼神柔柔，睇着自己的夫君，轻轻张开红唇，凑近那葫芦瓢。
赵允承面对小娘子的注视，唇角也挑了挑，垂眸喝酒。
怕小娘子不方便，他都没敢乱动，只用手指将葫芦瓢往嘴边倾斜，小心喝了。
合卺酒喝完之后，新郎和新妇脸颊绯红，也不知是酒意的缘故，还是别的缘故。
喜婆笑着把葫芦瓢收了，随后端来花生枣子莲子，让新娘子抓来吃。
秦嫀捻了一个枣，在嘴里咬了一口，喜婆问新娘子：“这是什么？”
秦嫀道：“枣。”
吃完了一个枣，在众人的催促下，秦嫀无奈，只得又抓了一个花生。
喜婆问道：“生不生？”
秦嫀羞红了脸：“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饶是老司机也镇不住。
更何况她还没上过车。
看新娘子吃完了枣子花生，众人起哄道：“新郎官亲一下新娘子！”
房中顿时一片人附和。
秦嫀十分诧异，却不知道古代闹洞房也这么荤，想来是自己狭隘了。
抬头看爱郎，见对方也心有灵犀地瞧着自己，秦嫀便不好意思地低眉微笑。
容王心里比她还窘，见她这样反而好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娘子，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老实了？
“新郎官快啊，亲一下新娘子！”催促声一声高过一声。
赵允承弯腰下去，侧着微红的脸庞，慢慢凑到小娘子唇边，浅尝了一下新妇的朱唇。
香软甜蜜。
秦嫀爱他得紧，想了想……没曾错过这个机会，丁香小舌大胆越界，勾了他一下。
容王身子一顿，掀开眼帘，嗔了眼自个的媳妇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绷着俊脸直起身，对喜婆说道：“洞房闹完了，我和娘子可以歇了吗？”
房中的全部人一愣，下意识便望了眼外面还亮堂的天，然后笑声一片。
天还没黑呢，这新郎官就想着和娘子歇了，这般地着急！
“好了好了，洞房闹完了，咱们出去接着喝酒！”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声，然后将人都带了出去。
藏在人群中的贵人，也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喜房。
待闲人都出去以后，秦嫀吩咐道：“月英替我更衣，沐芮去叫水来。”
“喏。”两人笑应。
秦嫀扶着头上沉重的凤冠，对杵在身边的郎君笑道：“郎君且先坐着，待我把这妆卸掉。”
见她这般辛苦，容王忙上前帮忙，略观察了一下就弄清了凤冠的门道，把凤冠拆了。
“郎君了得，连这也会。”秦嫀惊讶地笑了起来，少了凤冠的累赘，头上一阵轻松。
这又不算什么，容王心想，然后将手中的凤冠交给丫鬟，自己踌躇了一下，又动手帮小娘子更衣。
古时的喜服繁琐累赘，一个人穿脱很不方便，所以秦嫀也没有拒绝容王的好意，就着容王的帮助，她脱下繁重的数层喜服，只见薄衫下，美人已香汗淋漓。
容王见状，走到正院门口唤人，去冰窖取些冰来。
浴间，秦嫀在月英的服侍下，盘起黑发，坐入浴桶中。
一身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温水的浸润下，终于舒服了许多。
听见自家小娘子的喟叹，月英脸儿羞红，根本不敢多瞧。
而秦嫀心里心里惦记着赵允承，没敢耽搁，很快就穿着一件薄衫子出来了。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那衫是红衫，里头的抹胸，也是一片红。
这样的颜色更衬得肤色雪白，姿容瑰丽，一颦一笑，很惹人怜惜。
见她出来了，容王从床上站起来，手中还捧着一些花生枣子，却原来他在收拾床铺上的干果。
秦嫀一阵惊讶，觉得他很是可爱，笑嗔：“让丫鬟收拾就好了。”
“……”容王把花生枣子放下，拍拍手，语气还算沉稳：“无妨。”
说话间，眼神不时飘向刚出浴的秦嫀。
先盯着脸看了一下，然后流连在身子上，来回地看。
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秦嫀自是感受到了，当下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襟，她还以为自己的夫君是个斯文内敛的，就算美色当前，也不会太积极。
没想到夫君不仅积极，还很热情。
“我叫沐芮换了水，你也去洗洗。”秦嫀今年已是个很成熟的女人了，只是害羞了一下子，就恢复淡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俊美的夫君。
对方今天身穿红袍，本就猿臂蜂腰的身材，越加英俊逼人，瞧得新妇心突突跳。
心中不免思索，如果这个男人在后世，得有多少女人倒追。
“好。”赵允承看了她几眼，然后脱下外袍。
秦嫀踌躇了下，过去帮他接过，两人的手碰在一起，这次容王率先反应，将她的手一把握住，指尖来回了数下。
“……”秦嫀脸热心跳，一边给冤家解腰束，一边轻声询问：“你房里没有伺候的吗？”
她问的是丫鬟小厮之类的，当然也有打探侍妾的意思。
容王摇头：“没。”
至于那些宦者和宫婢，容王心想，应该不是小娘子介意的那些。
“你都二十六了，房里竟没人伺候吗？”秦嫀觉得惊讶，不管转念一想，夫君上无父母，加上性情洒脱随意，这么多年还是孑然一身，也说得过去。
“嗯。”看出小娘子担心什么，容王目光闪了闪，握住替自己宽衣的柔荑拍了拍：“我只有你，你莫要多想。”
秦嫀心里一甜，被夫君哄到了。
待身上只剩下里衣里裤，容王进了浴间。
为怕媳妇儿嫌弃自己身上的酒气，他洗得很仔细，洗完嗅了嗅身上没有酒味，才披着夏衣出来。
秦嫀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榻上，见赵允承出来，那高挑结实的男子体魄，扑面而来一股阳刚之气，把她羞得面红耳赤。
踩在脚踏上穿着绣花鞋的脚尖，也不自觉地蜷住。
“娘子。”容王第一次这样唤秦嫀，因为现在已经成了亲，秦嫀就是他的娘子了，而不必称呼小娘子。
秦嫀抬头看着他，被那双有温度的凤眼灼了一下，心中一跳，也呐呐地喊了声：“夫君。”
容王过来，立在床帐边，手指灵活地一挑，床幔就放了下来。
当周遭的光线昏暗下来时，秦嫀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自个儿，然后一抹温软从面上袭来，脸对着脸。
睁眼看去，夫君的眸子清亮得骇人，看得人心里突突地跳。
之前都是浅尝即止，这次洞房花烛夜，代表着可以放肆地探寻，因此双方都做好了托付的准备。
“这小衣，是娘子自己绣的？”赵允承描绘着上面的绣纹，温热的鼻息令人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指。
“嗯……”秦嫀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羞人答答的鼻音。
“很好看。”赵允承夸赞道。
顷刻间后，这片被他把玩够了的精致绣品，便落到雕着花的木框上，将落不落。
礼尚往来，他这般不要脸，秦嫀也不拘谨，互相拆解。
……对上赵允承诧异的目光时，秦嫀小脸一热，不禁害羞，这个时代的小娘子，找得出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么？
赵允承本就是秦小娘子花心思才追到手的，见媳妇儿这般着急地亲香自己，面上不说，实则心里舒坦得很。
“爱郎……”秦嫀抛去青涩，主动执起容王的手，教导他人事。
在小娘子的倾囊相授之下，赵允承举一反三，既回报了小娘子，也取悦了自己。
在小娘子服侍他时，他微阖着眼帘，终是问道：“娘子……怎知这些？”
过了会会，秦嫀小声给他解惑：“女子出嫁前，会看些此类的书。”
容王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忍打扰，只得随小娘子做主。
天明到天黑，不知饥饿口渴，亦不知疲乏，纵乐到三更。
容王终归是克己的性子，听打更声都响了，任凭小娘子再逗他，他也不理睬。
此时，榻上混乱得不成样子，周遭也充斥着一种羞人嗒嗒的味儿，细嗅有汗水的味道，香薰的味道，混杂得很。
容王这辈子没在这种环境待过。
“夫人饿不饿？”郎君坐起身，手臂撑着床，垂眸看着在自己身前的小娘子。
只见小娘子被他看得羞，往被褥里钻了钻，发现被褥被郎君压住了，也就装鸵鸟不管了：“饿。”
容王微笑，他的视力是极好的，将小娘子的狼狈看得一清二楚，却是促狭得很，没有相助的意思，就让她这般敞着。
“我唤你的丫鬟做点吃的。”男人语气慵懒，然后翻身下了榻，倒是半点不见疲惫。
屋里的龙凤烛幽幽地烧着，秦嫀借着烛光，瞧见夫君背上，纵横交错，不由脸一红。
丢脸丢到古代了。
所幸那副虎狼扑食的样子，也只有夫君一人看到。

第17章
主人的喜日子，沐芮和月英都不敢熟睡，更何况女郎和姑爷的屋里那样的动响，她们更是睡不着的。
约莫到了三更天，耳房外传来一声姑爷温润的声音：“可有人醒着。”
在耳房的沐芮出来，隔着帘子忙应：“姑爷吩咐。”
容王说道：“你们夫人饿了，去端些吃的来，弄精细些。”
“喏。”沐芮因着紧张，就忘了询问要一份还是两份。
随后自己琢磨了一下，就端了一份三娘子吃不完的分量过来。
趁着赵允承出去叫人，秦嫀懒懒地爬起身，然后感到一阵酸软，便咬着唇角缓了缓，才继续起来。
披头散发，疲惫饥饿，寻不到衣裳来穿……
容王回来，瞧见一个无助的小娘子，用幽怨的眼神幽幽瞧着自己，百般控诉。
呼吸窒了一窒，容王保持平静，过来寻了一件衣裳，给小娘子披上：“娘子这般看着我，难道是在自省？”
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了，秦嫀委屈不已。
好像是自己霸王硬上弓的似的。
容王见她装样，嘴角轻挑，垂眸帮她把头发拢起来，用手指梳了梳，然后簪上簪子。
真是个体贴的可心人。
弄得秦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拢紧衣服对他笑了笑，小声道：“夫君我渴。”
听闻‘夫君’二字，男人很受用，点了点点，过去桌子边帮夫人倒茶，回来时把茶壶也带了过来。
秦嫀喝了三杯才解渴，不由佩服男人的先见之明。
服侍小娘子喝了茶，赵允承也坐下喝了两杯，那有点慵懒，又不失洒脱的动作神态，叫秦嫀目不转睛。
因为夫君长得实在好看，气质更是绝佳。
假若这个时代有互联网，秦嫀觉得，自己大抵会成为炫夫狂魔。
不多时，沐芮端着吃的，在屏风外面道了一声：“姑爷，夫人。”
听见动静，秦嫀咻地一下，把双腿收回床幔中。
容王见状，嘴唇轻轻勾了勾，眼神闪过一丝促狭，然后才让丫鬟进来。
沐芮把吃的送进来，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秦嫀拉开床幔，身上已是穿好了亵裤和里衣，准备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适时伸过来，将她扶起，带到桌边。
“……”觉得自己可以的秦嫀，刚迈出一小步，就闭上了嘴巴，因为她清楚，如果没有人扶着的话，自己可能走不成。
容王把媳妇儿扶到绣墩上，没用对方动手，自己挽起袖子，舀了一碗三鲜丸子汤粉，送到媳妇儿面前：“有些烫，你仔细吃。”
“哦。”秦嫀点头。
她饿得眼睛都绿了，汤粉来了之后就盯着汤粉，因为暂时来说，这汤粉比夫君的脸更刚需。
芊芊素手执起瓷白的小勺子，搅动了一下碗中的食物，便略微急切地舀起一颗丸子，想吃得紧。
“烫。”容王阻止了一声，抬手握住秦嫀的手腕，而另一只手把小勺子夺去。
一番操作下来，小丸子纹丝不动，好端端地在勺子中冒着热气。
见着到嘴的食物被截了去，饿狠了的秦嫀便哭笑不得，因为她真的饿了。
“不忙。”容王边说着，拿起一双筷子轻轻一夹，那丸子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然后他夹起一块，吹了吹，便送与秦嫀：“吃吧。”
秦嫀都傻住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丸子还能用筷子一夹就碎。
这般地轻易，倒是有些像传说中的内力。
“谢谢夫君。”秦嫀说道，张嘴吃下赵允承夹的食物，心中生出嫩嫩的好奇：“夫君，你会武吗？”
容王抬眸，又夹了一块给她：“会的。”
秦嫀心想，果然是会的，于是又问：“是不是很高强？”
被询问的男人，唇角弯了弯，点头。
“那这个丸子，你是用内力夹碎的吗？”秦嫀又问。
容王好笑，睇了一眼小娘子：“不是。”丸子这般不堪一击，用不着内力：“用手劲就能夹碎。”
秦嫀闻言，拿起另一双筷子，立刻实践一下。
结果就是，她两只手一起，也没能把丸子夹碎。
“……”小娘子幽怨地看了眼骗人的夫君。
盯着这束控诉十足的目光，赵允承轻咳了一声，眼底溢满笑意，边喂便说：“你手劲小，别勉强。”
他夹给她吃就是了。
等汤粉不那么烫了，秦嫀便拒绝了容王再喂自己的好意，笑道：“夫君自己用一些，别顾着照顾我才是。”
然后端起碗，执箸自己吃了起来。
容王闻言，便不再操心她。
见丫鬟送来许多，小娘子一人吃不完，他便也用了些。
夫妻俩吃过之后，简单簌了口，虽然也想沐浴，但是这个点了，还是明天再说。
重新回去安寝的时候，二人看了眼凌乱的床铺，顿时相视苦笑，然后秦嫀被安排在旁边坐着。
“……我收拾一下。”
这本该是媳妇儿的活，但是夫君没有让自个干，秦嫀就乐得清闲，在旁边点点头，看着夫君干活。
容王也不擅做，最终只是将被褥抖开，然后将那沾了血迹的床单，揭了下来。
因着下边铺着几层，也不碍事。
“好了。”容王不太自信地招呼了一声。
“夫君做事好利索。”秦嫀笑吟吟，一边夸赞，一边凑过来亲香了男人一口，然后才躺下歇息。
折腾了一天一夜，二人都很是困乏。
秦嫀躺下没多久，便跌入梦乡。
躺在旁边的容王，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曾入睡，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一天有两个时辰休息就绰绰有余了。
在睡着之前，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小娘子的睡颜，直到困意袭来，才阖上眼。
-
沈府没有长辈，府里除了姑爷就是新妇最大。
所以沐芮和月英等了半天，不见新婚的两位主子出来，也不操心，就在门口的屋檐下，打着扇子闲聊。
间或还有沈府的下人，给她们端茶递水，送些吃的点心果子，待遇好不舒服。
就这样，等到接近晌午的时候，里头终于有了动静，仍是姑爷的声音，叫她们备水。
两个丫鬟忙应了，一个去叫水，一个留下听差。
不多时，下人们便抬着水，从另外一道门进了浴间，把昨天容王用过的那桶水放掉，换上新的。
偌大的浴桶，一次要用很多水。
其实有些浪费。
往日里，都是沐芮和月英伺候秦嫀沐浴，如今三娘子成了亲，房中多了一个姑爷，倒闹得两名小丫头不敢进去。
沐芮大着胆子，进去隔着屏风，问姑爷：“姑爷，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夫人吗？”
“不用。”里面传来一声：“都出去罢。”
“喏。”
领命出去的沐芮，稍微有些黯然，因为三娘子成亲之后，好像就不需要她们了呢……
被丫鬟念叨的三娘子，正在床幔中红着脸，平复呼吸。
弄得小娘子这样的罪魁祸首，坐在床畔静静地等她，见丫鬟走了，开口：“娘子，水备好了。”
秦嫀在被褥里头，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的形象，如今毁彻底了。
经过早上的‘主动’邀欢，恐怕在沈郎眼里头，她已经是个爱极了那事的女人……
半个时辰前，秦嫀幽幽醒来，感觉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精神恢复了些，又见爱郎陪在身边，那样英武地拥着自己，于是就……开玩笑似的撩拨了一下。
男人便用认真的目光询问：“嗯？”
秦嫀不知他意为什么，也轻轻嗯回去。
下一秒，秦嫀就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夫君的呼吸袭来，将她笼罩住，犹如泰山压顶，许久才见到光。
那时候秦嫀才知道，沈郎的那一声嗯，是问她……然后她嗯了，就……
半个时辰。
从昨日到现在，秦嫀都不敢去看自己，只由夫君将自己打横抱起，送到浴桶中洗浴。
赵允承将小娘子抱进去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和小娘子一起。
虽然没有伺候过人，但也不难，小心点就是了。
“唔……”秦嫀轻声。
不擅伺候人的王孙贵子，把手劲收了再收，却其实他已经够轻了，只是秦嫀鼓起勇气朝自己看了看，被吓到了而已。
可是怎么会这样？
秦嫀明明感觉，沈郎并不粗鲁。
“夫君。”她靠着他，羞得要死。
“无妨的，养几天……”容王搂着她，心疼得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只能确定，迟早……嗯。
反正半个月一定成。
想到半个月，容王眼神微深，低头亲了下小娘子的额角。
还有九天……
两刻钟后，秦嫀顶着一身简陋的着装，在喜房中和赵允承一起用饭。
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夫君，昨天我们拜的高堂，是祖母吗？”闲下来，秦嫀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容王仔细给她舀了碗莲子粥，点点头：“嗯。”然后告诉她：“大伯一家，眼下在沈府暂住，等见过你，他们就回洛阳。”
秦嫀闻言，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摔了去，哭笑不得地道：“我的好夫君，你怎么不早说？”
这下子可好了，才嫁进门就没了规矩。
自己这拖后腿的夫君，心也太大了点。
不过也怪自己，没注意。
昨日来参加婚宴的亲戚，秦嫀以为都回去了，没成想还在府里，毕竟夫君也没说。
容王说道：“不必急，你慢慢吃。”
“怎么能不急。”还是要急的，秦嫀想做个至少没有过错的沈家媳妇，于是放下筷子：“夫君，既然有长辈在府里，我们应该先去请安。”
虽然只是大伯和大伯娘。
可是沈郎双亲不在了，大伯和大伯娘还是要敬着点的。
见媳妇儿这般着急，容王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拿起小瓷勺舀了莲子粥喂她：“莫急，你饿着肚子过去，他们也会心疼的。”

第18章
那莲子粥，温度适中，不稠也不稀。
递到嘴边时，香气阵阵。
秦嫀自认为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柔体贴，便笑着张嘴吃了，果然味道极佳，好像不是秦府厨子的惯常做法，同时心中不无奇怪，难道，夫君跟大伯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这可难倒她了。
作为刚嫁进来的新妇，她对沈家的情况，可以说是丝毫不知。
“夫君。”咽下一口莲子粥，秦嫀主动询问：“你和大伯一家的关系如何？”
刚才还很平静的容王，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秦嫀会问这种问题，然后笑了起来，有趣地望着自己的小娘子：“你一会儿见了便知。”
这个回答……
秦嫀嗔了他一眼，怎么还买起关子来了？
不过既然夫君这么说，应该是不错的。
秦嫀索性就不管了，依旧按照自己未出阁时的习惯，慢条斯理地用好饭。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虽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需得用心经营，可也没有嫁个人就委屈自己的道理。
于是吃好之后，秦嫀才让丫鬟给自己更衣打扮。
“这是什么？”一把清润的声音凑了近来，却是赵允承拿着一支眉笔，询问丫鬟。
月英被吓了一跳，忙福身说：“回，回姑爷，这是眉笔。”
虽然姑爷性子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月英就是怕他。
每次需要接触姑爷的差事，都是沐芮去干。
“嗯。”容王点点头。
今日里身上不便，不宜穿抹胸和褙子，秦嫀便穿了一套领口保守的留仙裙出来，瞧着十分端庄温婉。
等她过来坐下，赵允承转了转手中的眉笔，自告奋勇：“我给娘子描眉可好？”
秦嫀略微惊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夫君会描眉吗？”
赵允承一笑，言语轻狂，挑起眉说：“你夫君擅丹青，你说呢？”
这般的自信口吻，衬上那张俊颜，倒瞧得秦嫀心跳不已，又爱他几分，点头道：“那你描得好看点。”
“嗯。”赵允承得到娘子的准许，便用手挑起秦嫀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轻笑：“娘子是鹅蛋脸，适合画一双弯月眉。”
“好。”秦嫀轻轻闭上眼睛，任由他发挥。
容王见此，倒没有急着落笔，而是俯身吻住秦嫀的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是丫鬟都在身边看红了脸。
纷纷别过头去。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和鼻息，秦嫀颤动了一下睫毛，有点意外，不过她更乐意承认，她喜欢这样。
轻轻吻了下她，赵允承才退开，二人四目相对，一个人眼中真挚灼热，一个被烫了般低下了头。
最后秦嫀推了一下夫君的胸膛，小声提醒：“郎君，时间不早了。”
容王嗯了声，这才提起笔开始认真描眉。
旁边的丫鬟羞红了脸，不敢站得太近，以免打扰姑爷和夫人亲热。
害羞之于，他们又十分羡慕姑爷和夫人的感情。
憧憬着以后也能找个像姑爷这般温柔体贴的夫君呢。
没有多久，赵允承就收了笔：“好了，娘子对镜瞧瞧，满意不满意？”
这么快的吗？
抱着些许怀疑，秦嫀睁开一双杏眼，对镜左右端详，然后笑了，果然是位擅丹青的才子：“描得很好。”
丫鬟也赞叹说：“姑爷这弯月眉描得真好，奴婢的手艺看来要被夫人嫌弃了。”
秦嫀笑了起来，安慰道：“不用担心，你们姑爷又不会每天有空帮我描眉。”
一旁的容王，倒是想说本姑爷愿意，可是那黑衣无端占了半个月，扰了他给娘子描眉的计划。
可恨。
容王心中名暗骂黑衣，面上微笑，对小娘子承诺：“我不去国子监的时候，定每天为娘子描眉。”
秦嫀听了挺高兴的，一边描唇，一边点点头。
妆容上好，发髻也挽好了，戴上一些金翠首饰就能出门。
秦嫀的妆匣里，贵重的首饰不多也不少，金银翡翠各两三件，还有几样珍珠，个头都很一般。
赵允承瞧了一眼，只觉得略素了些。
便记在了心里。
“好了。”待丫鬟给自己插上最后一支珍珠簪花，秦嫀转向夫君，嫣然笑问：“这样好吗？”
赵允承只微瞥了一眼，便摇摇头，然后把那素净的珍珠簪花取下来，认真地从妆匣里挑出一支，镶嵌着黄色钻石的蝴蝶金步摇，给秦嫀簪上。
这支最是华贵。
好看是好看，可秦嫀却觉得戴它太高调了些，恐会不妥，笑嗔：“你倒是会挑，可是太打眼了。”
那钻石硕大，亮晶晶的。
“打眼才好，没事。”赵允承说，拍拍小娘子的手，叫她别担心：“走吧。”
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秦嫀便点点头，一站起来，却觉得浑身疲乏，有些吃力。
毕竟半个时辰前，二人才胡闹了一通。
她眼下还浑身泛酸得很。
容王见她神情晦涩，俏脸绯红，便心里了然，面容也微微窘了下，然后长臂收紧，好叫她靠着自己。
然而一靠近他，闻见那萦绕了一宿的阳刚气息，秦嫀的心就止不住地乱跳，怎都平静不下来。
更何况要出门，如何能拉拉扯扯。
“夫君，我自个走就好了。”秦嫀思来想去，还是推开了他。
“无妨。”相对于让小娘子好受一点，其他事情倒显得无足轻重，于是赵允承将媳妇儿揽回来，小心扶着出门。
丫鬟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些给绣品，刚才才匆匆搜刮出来的，一会儿要送给夫家的长辈和哥嫂。
却说沈家大伯那边，昨日来参加婚宴的时候，被告知今天要接受新娘子的奉茶，内心十分紧张，几乎一夜都睡不着。
这可是摄政王和……贵夫人。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就算没有王府后院里的王妃娘娘那般尊贵，却也是太皇太后十分满足的孙媳，沈淮谦一家如何敢怠慢。
再说了，他们心如明镜，都知晓摄政王整这一出，全是为了谁。
自是为了这位贵夫人。
于是一大早，他一家四口便严阵以待。
并时不时派人去正院那边打听，摄政王和夫人醒了没。
待听到下人来报说，两位主子还没起，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之于，更是不敢小窥这位夫人的地位。
又一个时辰，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主子叫了水。
挥退下人后，张氏便轻轻说了声：“这位夫人是个受宠的。”
屋里的人都点了点头，自是的，不然他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过继子嗣也好，上族谱也罢，一起皆因这位夫人而起。
而他们在这个位子上，办好了是几代不衰的荣宠，反之则有可能大祸临头。
沈淮谦不由佩服太皇太后的远见，竟能抓住这个机会弄了这一手。
若是将来，这位夫人所出万一……那么他们沈家，就仍是那朝中无一人，却德厚流光，清贵无上的沈家。
等到日头高照的时候，这焦急的一家子，终于听得门外小厮通报：“老爷夫人，沈郎君和沈少夫人来了！”
几人闻之一震，赶紧放下手中的茶盏，该收拾衣襟的收拾衣襟，该调整表情的调整表情。
不多时，一阵裙袍上的佩环声传来，听着甚是清脆。
众人伸长脖子，等着那对新人，从屏风后现身。
然而等了又等，只叹摄政王和夫人走得好慢，叫人越发紧张。
终于，一群人从屏风后面转了进来。
只见丫鬟和摄政王簇拥着一位姝色无双，面若芙蕖的华贵女郎，走进来的刹那，顿时众人觉得堂中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足见这女郎的华贵美貌，有着明珠一般的光辉。
沈淮谦等人均是眼前一亮，好一位贵气十足的夫人，然后想想又心下了然，能被摄政王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必然不是凡人。
秦嫀被扶着近前来，瞧见沈家大伯和大伯娘一家也站起来迎接自个，就更不好意思了，当下便想福身行礼告罪。
因此没看见沈淮谦一家紧张的神色。
张氏看出秦嫀的意图，行事机灵，笑着过来握住秦嫀的手便道：“好俊的一位女郎，瞧瞧瞧瞧，看得大伯娘眼都挪不开了。”
长媳元氏也笑道：“堂弟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因着她婆媳二人的你一言我一句，堂中的气氛就亲切了起来，倒叫秦嫀长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允承扶着她，温声为她介绍：“娘子，这位便是大伯娘。”
秦嫀一笑，乖巧地喊了一声：“大伯娘。”
张氏爽朗地应了一声：“哎。”
赵允承又将她带到沈淮谦面前，微笑道：“这位便是大伯。”
秦嫀低眉恭顺地福身道：“大伯。”
沈淮谦微笑点头，忙说：“侄媳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其他的沈家人众口齐声地附和道：“是呀，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他们的亲切，倒是让秦嫀越发不好意思，十分歉意地道：“无端让各位久等，实在失礼。”
“不不不。”沈家人一阵为她开脱，仿佛中午才起来拜见长辈是很正常的事情：“昨日舟车劳顿，我们也是近晌午才起呢。”
接下来，秦嫀又厮见了沈家长子沈泓，还有长媳元氏。
“表哥表嫂。”同时按照习俗，送上一些绣品。
“弟媳有礼了。”沈泓夫妇站起来接过，满面笑容。
秦嫀也笑笑，顺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夫君的哥嫂，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均是面相周正，通身书卷气的人。
端的是十分般配。
然后又瞧瞧自家夫君，器宇轩昂，文武双全，还通音律懂丹青。
果然是一家子人，都很出色。
想到这儿，秦嫀不由唏嘘，当初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喝多了自酿的高度酒，不然怎么会当街拦人，问人家娶不娶？
众人见过，坐下来聊了一小会，话了话家常。
张氏道：“见过侄媳，我们明日就要回洛阳了，毕竟仲秋将至，家里还有些事要张罗呢。”
这话不假，沈家在洛阳城是大家族，声望颇高，每年仲秋的时候，都会办些游园诗会之类的，与洛阳城的百姓同乐。
所以他们见完秦嫀，帮摄政王演完这场戏，就要打道回府。
秦嫀笑道：“既是如此，侄媳便不留各位了，待哪日夫君得了空，我们再回洛阳拜见。”
沈淮谦连连点头笑应：“那是再好不过，你们的院子，每天都差人收拾着，随时回来都行。”
秦嫀心中一暖，握着容王的手笑道：“你在大伯家还有院子？”
赵允承挑眉，然后想到可能是太皇太后的杰作，便点头：“很久没回去了，原来大伯还留着。”
沈淮谦忙说：“那是自然的，洛阳沈家便是你的家，随时回来都行。”
面对着摄政王，他一心拥护。
“谢谢大伯。”赵允承微笑道。
秦嫀也妇随夫唱，感激地谢了一声，同时心里终于放心了，虽然夫君年幼丧父，但起码还有这些亲人真心疼爱他。
“对了，祖母怎么不在沈府？”秦嫀问道。
沈家人闻言，具是一僵，但是又不敢乱说话，只得看着赵允承。
“她老人家比较任性，向来来去自由。”容王当着沈家一家的面，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很是自然地握着媳妇的手说：“见了你觉得满意就走了。”
秦嫀点头：“好有个性的祖母。”
不过既然对方满意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祖母？”
霎时间，沈家人又为摄政王提起了心。
这可怎么回答呢？
但见容王淡淡地道：“祖母喜欢云游四方，想见她得靠缘分。”
“哦。”那真是位老当益壮的老太太，秦嫀心想。

第19章
夫人不知身边的郎君就是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言语和动作间皆是仰慕与依赖，只把自己的夫君当成普通的世家子。
但沈家一家四口却是心知肚明的知情人，因此怎敢叨扰两位贵人，自是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收住了话头。
见沈淮谦这般识趣，容王难得对他笑了笑，然后便带着秦嫀离开了这处院子，回去歇息。
对于古代的人情往来，秦嫀不是十分老练，凡事还是要征求赵允承的意见：“夫君，大伯一家回洛阳，咱们要给他们回礼吗？”
她想着，多少应该还是要准备的。
“不用。”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用？”真的吗？秦嫀问。
“嗯。”容王拍了拍揽在掌中的肩膀，圆润的手感令他眼神眯了眯。
秦嫀没发觉男人的变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夫君有种孤高感，谁都不鸟？
可是旁人对他，又好像恭敬得很？
搞不懂。
“好。”既然当家做主的男人都说了不用，秦嫀也笑笑听他的：“夫君说不用就不用，不过，如果我有纰漏的地方，还请夫君提醒。”
她柔柔地依偎进容王怀里，眼波明媚，笑靥如花。
容王颔首轻应：“不必担心。”
新婚次日，见完沈家的亲戚，就没有什么要安排的。
秦嫀被容王扶回房中，然后一人坐在镜前，卸下满头珠翠，一人坐在靠窗的榻上，煮水泡茶，顺便偷看自家小娘子，那曼妙优美的背影。
秦嫀拆下满头珠翠，只留下双腕上的一对手镯，以及一根白玉簪子。
“过来。”赵允承对她轻轻唤道。
此刻的他，坐姿洒脱地靠在榻上，手边是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和一个棋盘。
茶刚泡好，容王径自端了一杯，眉眼风流，在那静待媳妇儿。
“嗯。”秦嫀抬眸看了一眼他，唇边含笑，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坐下之前，她垂眸瞧见，座位好像被人加了软垫。
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夫君的杰作，弄得她又甜又窘。
在赵允承的注视下，秦嫀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倒是不难受，就是身上酸得紧。
思忖间，一杯茶递了过来，秦嫀笑了一笑，真抬手去取，那冤家却躲了一下。
这是干嘛？
迎上秦嫀的眼神，赵允承挑唇轻笑，再次把白玉杯子凑到她嘴边。
这一次，秦嫀终于懂了他的意图。
那有何难呢？
秦嫀如了他意，顺从地凑上唇去，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一边瞧着他的脸，一边慢慢地吸取完杯中的茶水。
赵允承定定望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渐渐一片暗沉，呼吸绵长。
喝水的小娘子，清晰地瞧见，夫君的脸红了。
可是怎么会呢？
只是喝个茶罢了。
“夫君在想什么？”秦嫀心如明镜，却装作不知地问。
赵允承收回玉白的茶杯，在指尖把玩着，语气不温不火，叫人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他竟也有退的时候么？
秦嫀明明感觉到，这个人的呼吸都变了，但对方不承认，她便淡淡哦了声。
静静对坐了半晌之后，秦嫀托着香腮浅笑：“夫君，你还消得起吗？”
“……”这话问得，容王抬眸看着她，深深望进她眼里去，烫得她心一颤：“消得起如何，消不起如何？”
秦嫀撩了他，反倒是不敢回答了，只是摊开手，把杯子要回来，然后倒了一杯茶，送到男人唇边。
赵允承没有拒绝，顺从地喝了茶，眼睛在女郎微倾的身上流连。
最后，他抬起手，把茶几上的茶具放下去，空出棋盘：“娘子，我教你下棋可好？”
“啊？”秦嫀还以为那只手会落到自己身上，没想到赵允承只是去清棋盘，她顿时脸上一热，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下棋……”说真的，秦嫀不太会，于是小声提议道：“夫君想要打发时间，不若画画？”
赵允承轻笑，因为他下棋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清神醒脑。
“那我给娘子讲书吧？”容王说着，从旁边拿来一本书，是前朝野史。
秦嫀就更为难了，晃着脑袋说：“奴家也不喜欢听讲书。”她是个理科生，后来辗转当了演员，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倒没有什么艺术理想，顶多爱看两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儿，消磨消磨时间。
说完之后，她心中略一咯噔，仔细去看赵允承的神色，因为她害怕赵允承觉得，和兴趣爱好都不同步的商户小娘子，没有共同话题。
赵允承神色无异，放下书本面露无奈，因为他知道小娘子并不是对这些不敢兴趣，只是新婚当前，无心别的消遣而已。
他心想，傻娘子，为夫消得起，你却未必消得起。
但这般拒着也不是事，赵允承起来，将小几挪到旁边，人坐在秦嫀身边，将她揽到自己身上。
离开了软垫，坐在夫君身上，秦嫀的心跳不由地开始加快，身子也变得越发无力起来。
赵允承亲了一下她的脸，如抱婴儿一般，让她靠着自己。
秦嫀的睫毛微微一颤，心里泛起丝丝甜意，可是夫君不累吗？自己怎么说，也有一百零几斤。
赵允承不累，他是习武的人，别说只是抱着秦嫀什么都不做。
要不是小娘子消不起，他怎么都可以。
“睡吧。”容王的手轻轻在秦嫀脸上摸了摸，然后放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秦嫀心都化了，不由攀上他的肩，主动与他贴了下唇。
男人的漆黑凤眼，静静看着她，感觉到对方的隐忍，秦嫀红着脸退了开去，闭上眼睛顺从地睡觉。
然而满脑子仍是沈郎的俊脸，在心底徘徊不去。
连着几场消耗，秦嫀累得不轻，所以靠在容王怀里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容王想要她睡得好一点，便将她放到大床上，然后自己也没走，就在旁边待着。
丫鬟在外边出差，也不敢进来打扰。
时间便这样静静地流淌。
-
秦嫀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浑身酥懒，有一种精神和身体都得到了修复的感觉，就像满血复活。
不过外面的天色好像已经晚了，秦嫀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挑开了床幔，然后就见到了赵允承，对方正坐在榻上看书，旁边立起的铜鹤烛台，点着灯，灯火照得男人，修眉俊眼，轮廓清隽，脸庞在烛火下，呈现出玉一般的光泽。
秦嫀看愣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听到一声促狭的低笑。
小娘子窘迫，连忙移开了眼神。
“你睡了许久。”容王放下书本，走了过来，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夏衣，却掩盖不住肌肉线条分明的身材，充满男子气概。
“现在好多了吗？”
被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秦嫀点点头，穿上绣鞋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赵允承回答着，眼睛却在秦嫀脸上游走，发现媳妇儿的肌肤白里透粉，精神不错，嘴角便往上挑：“娘子饿吗？”
酉时末那就是快七点了，寻常人家这个时候正在吃晚饭。
秦嫀一阵愧疚，要不是因为自己睡迟了，也不会耽搁了饭点，于是说道：“夫君肯定饿了吧，我去叫人传膳。”
而赵允承却拦住了她，虚虚抱住：“不忙。”见她养回了精神，男人喉咙微动，不由言语试探，轻咳：“笑笑若是不太饿，可以先吃些别的。”
秦嫀朝他看去，他便抿嘴躲了躲眼神，显然还不是很熟练当流氓。
但是又不想被秦嫀看扁，便转了回来，眼神挑衅。
秦嫀一开始觉得他很俊帅，现在却觉得他可爱：“咳。”抬手掩了下唇，点头嗯了声，答应了他的邀欢。
秦嫀点头的瞬间，赵允承向她欺身过去，然后两人进了帐。
又是小半个时辰。
因着担心秦嫀会饿，赵允承有意加紧了事，酉时过后，帐中事了，男人还算餍足地起身去叫水，以及传膳。
秦嫀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精神，就这样又耗了一半，等她梳洗出来，坐在圆桌边，发现自己连抬手执箸都嫌累。
赵允承见状，捧着饭碗相喂，秦嫀本来挺感激他的，但是耳边却听到一句：“娘子有空多扎扎马步，就不会这么累了。”
“……”秦嫀咬着他的筷子，杏眼圆瞪。
赵允承不慌，反而好笑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稀罕宝贝：“不过牙口倒是挺好……”
“呸，就调戏起我来了？”秦嫀笑骂了一句，便自己拿起箸，不想再靠赵允承吃饭。
“你反应倒快。”容王说道。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秦嫀摸不着头脑，索性给他舀了一勺豆腐：“喏，郎君快吃。”
容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问：“你喜欢我之前，可曾喜欢过别的男人？”
秦嫀经历了两辈子，上辈子死的时候也二十好几了，自是喜欢过几个男的，她瞧着赵允承，突然明白了对方的酸意何来。
却原来是吃醋了。
“沈郎的问题好生奇怪，我自是只喜欢过你。”她抬起眸子，奇怪地道。
前世虽然喜欢过，但都没走在一起，也不算说谎。
赵允承眸光闪了闪，恢复原来的样子：“那就好。”然后夹菜喂给秦嫀吃，眉眼带笑：“那你能否答应我，以后也只喜欢我一个？”
秦嫀以为他刚才在炸自己，正觉得没好气儿，忽地对上赵允承那双平静中带着执拗的眼睛，她便没由来地心头一悸，然后点头承诺道：“夫君不必担心，我以后也只喜欢你。”
“好。”容王高兴地挑起唇，眉眼温柔地继续投喂秦嫀：“娘子张嘴。”
怕这样两个人都吃不饱，秦嫀心领了他的好意，笑道：“好了，你自己吃。”
回想起这一天，实在过得荒唐。
秦嫀一边吃饭一边下决心，明天切不可放纵。

第20章
新婚夫妻你一箸我一勺地吃完饭，便叫丫鬟把残羹冷汤撤下。
秦嫀知道自己的夫君，二十六上才娶妻，正是老房子着火的时候，在那事上头凶得很，于是也再不敢撩拨他。
夫妻喝过茶之后，秦嫀便老实地道了声：“夫君，我在榻上看会儿话本，你若是累了就先歇着。”
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
赵允承自是听懂了，看着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的夫人，不由反省自己，不该这么孟浪。
“嗯，你去吧。”容王朝她颔首。
秦嫀亦朝他微微一福，被他瞪了一眼，这才微笑着去了榻边。
才子佳人的话本儿，如今看来都是书生写就的狗血意淫故事，剥开了其实一点都不甜，还不如自己的新婚生活；于是秦嫀拿了本赵允承的书，看起了志怪小说。
安静看书的小娘子，雅致温婉，时不时的抬手拨了一下铜鹤烛台上的烛火，很是温馨。
她不说话，屋里便寂静得很。
赵允承自己在桌边待着，想了想拿出竹箫，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横在唇边吹响。
音律婉转悠扬，煞是好听。
即便是不同音律的人，也听得出这里头涵盖的技巧。
看书的小娘子，颇有兴趣地抬起头。
天知道，第一次见到赵允承的时候，发现对方随身携带一支竹萧，秦嫀就很想听赵允承吹箫了。
现在冷不丁地听到，秦嫀便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赵允承，而手中的小说，早已被她放到一旁。
软榻边就是窗子，因着夏季闷热并没有关上。
于是阖府上下，都听到了赵允承吹奏的悠扬箫声。
这是怎么了？
王爷大晚上的这般好兴致？
那些个聪明的人精仔细一想，莫不是王爷为了给夫人解闷儿，才露了这一手？
若真如此，可真是宠到了骨子里了……
见夫君吹完了一曲，秦嫀笑着道了声：“天籁之音。”
赵允承嘴角轻轻一扬，没说什么。
经过这悠扬的小插曲，心头舒畅的秦嫀继续看小说，而容王待了一会儿，收起竹萧走了过来。
秦嫀不知他要做什么，抬头与他视线相会，但见他摇摇头，径自在榻上坐下，漫不经心地摆起了棋局，竟是自己和自己对弈。
秦嫀看了两眼，着实没有兴趣，便又低下头看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秦嫀揉了揉眼，觉得有些乏了：“夫君，我去歇了。”
她的世家子夫君，捻着棋子本来准备落子，闻言立刻把子扔回棋罐里，然后起身趿上鞋，朝她伸手。
秦嫀望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眼睛一弯，觉得很有安全感：“谢谢夫君。”她握上去，那人将她扶起来，一起走到床边。
吃晚饭的时候，沐芮进来收拾过。
大红的锦被和床褥都换了一床新的，因为之前用过的那套实在是太埋汰，根本不能再用。
今天晚上，秦嫀自觉地睡到最里边，和赵允承隔着半臂距离。
但是话又说回来，按照规矩，她好像应该睡在外边儿，方便伺候夫君起夜。
“……”秦嫀这个半吊子的古代人，有时候也搞不清楚，是自己命太好，不用守规矩，还是古代规矩其实也没那么严格？
只针对夫妻关系的话，她倒是觉得因人而异。
毕竟不管哪个时代，都有怕老婆的男人。
秦嫀想到这里，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冤家，她不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个怕老婆的男人。
对自己这么好，只是他人好。
发现媳妇儿在看自己，赵允承睁开眼，黑亮深邃的，里头一点睡意都没有。
“……”秦嫀赶紧闭上，转过去对着墙壁，因为她总觉得，对视五秒以上会有危险。
赵允承低笑了一声，伸手把玩了片刻秦嫀落在枕边的头发，终于老实地睡了。
-
第二天天还很早，赵允承提着剑去院子里舞了半个时辰，秦嫀醒的时候，他刚回来。
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又没有束发，看起来真有几分魏晋狂生的味儿。
但是别人没有束发叫披头散发，自家郎君不束发，只用一根缎带绑着，却洒脱好看得紧。
秦嫀看得津津有味。
酷暑炎热，动一动便会有一身的汗，赵允承也不例外，所以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已经更过衣。
只是头发还没束起来，因为他并不擅长。
容王坐在夫人的梳妆镜前，拿起梳子干净利落地梳理自己的长发，那动作，教秦嫀看得心惊胆战。
有人这样梳头的吗？
看不过眼，秦嫀三步作两步地上前，接过容王手中的梳子：“还是让奴家来吧，夫君梳头怎地跟打仗似的？”
容王没作声，微笑着等小娘子给自己梳头。
“笑笑，你会梳男子头？”
“这有什么难？”秦嫀指指自己的头，口吻好笑道：“女子头我都看会了，更何况是男子头。”
说起来也容易，秦嫀手巧，光靠一根发带就能给夫君扎出一个好看的男式头。
大乾的郎君们，百姓阶层喜欢将头发全部束起来，这样方便干活，而文人墨客喜欢留半扎发，或者露额散扎发，走飘逸风流路线。
当官的官人们也都是全部束起，但梳得比百姓精致，毕竟家中都有丫鬟侍妾，编几个辫子轻而易举。
还有一类人，就是能文会武的世家子，喜欢高发辫，亦就是用发带将头发绑成马尾，其中点缀着几条麻花小辫子。
爱俏的郎君，还会在发带上镶嵌宝石，金玉，以求华丽。
秦嫀第一次见赵允承，对方梳的是高发髻半扎发，头戴金冠，长发飘逸，好看是好看，可是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发式。
秦嫀手一顿，心中疑云密布：“夫君以前的头发，都是谁梳的？”
容王面不改色，说：“书童梳的，一会儿我让府里伺候的人都来见你。”
“原来如此。”秦嫀暗笑自己多疑，说道：“不忙，一会儿我还要去送大伯一家。”
夫妻俩说着话，秦嫀把月英喊进来：“月英，你去偏院看看，打听一下大伯他们什么时候启程。”
“喏。”月英应道。
注意力重新回到郎君的发上，秦嫀抚摸着手中的青丝，爱不释手：“修晏的头发，养得极好。”
浓密乌黑，光泽柔顺。
“你喜欢便成。”赵允承道。
秦嫀帮他梳好头，这才收拾自己，然后又一起用了早饭。估摸着沈家大伯启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便准备出门。
这不，月英回来说，偏远那边的主子们准备启程呢。
不一会儿，对方也很周到地派人过来知会，倒没有让他们相送的意思。
不过这是应该的，秦嫀怎会不去呢。
而她出了门，容王自然也要跟着的。
一家子在门口惜别，沈淮谦不着痕迹地朝赵允承低了下首，换了赵允承一个点头。
张氏则握着秦嫀的手，问了下她这两天过得掼惯不惯，吃喝什么的。
夫君这么可心，秦嫀当然点头，笑着回答：“夫君对我很好，倒没什么不惯。”
吃喝也是一样的，沈家的厨子挑不出毛病。
至于秦府的厨子，秦嫀最终还是没有带过来，因为两家相隔并不远，寻个由头就能回去吃。
“那就好。”张氏瞧她的眼神，说不出的疼爱，说话都轻轻的，怕吓着她般：“仲秋节后若有空，来洛阳，大伯娘给你做醉蟹吃。”
“好，一定去的。”秦嫀有点受宠若惊，点了点头。
“我的好女郎，真是个有福气的。”张氏对她瞧了又瞧，抚摸着她这双嫩葱似的柔荑，轻笑感叹：“好了，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还要回门呢，不要累着了。”
“嗯，多谢大伯娘。”秦嫀笑着，对大伯娘柔柔说了句：“一路顺风，节后我们一定去洛阳拜见。”
张氏哪受得起：“沈家便是你的家，回自家何用拜见呢。”
秦嫀心里一片暖意，再次点点头。
一番话别之后，沈家人登上了马车，缓缓驶出东京南城的紫金胡同，回洛阳去了。
赵允承陪着目送了一阵，对媳妇说道：“走，回屋里去。”
秦嫀没有带帷帽，而这条胡同里往来人并不少，因此不宜久留。
周围邻里对新搬迁进来的沈府，都怀着浓浓的好奇。
然后一打听，倒是被吓住了，据说这里边住着的，是太皇太后的侄孙。
南城里住着的都是老百姓，轻易见不到内城的达官贵人。
听闻跟太皇太后扯上关系，便不敢窥探了。
原本清水巷有一处宅子更适合，但是太皇太后吩咐了，不能离内城太近，所以曹峰才选了紫金胡同。
也得亏他没有选清水巷，因为那里有不少官员居住，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怕赵允承住进去没多久，身份就会被揭露了。
夫妻俩回到正院，赵允承吩咐下去，让府里伺候的人都过来，见一见当家主母。
心腹铁鹰，原是赵允承身边的暗卫，此刻在这里充当管家，不用到处奔波，也乐得清闲。
他接到王爷的命令，便去召集府里的下人，其实其中不少都是会功夫的呢。
王爷说了，他们的差事就是负责夫人的安全，莫管是谁，只要胆敢伤害夫人，都要抵死对抗，哪怕……是王爷自己。
王爷就是这么说的。
铁鹰虽然不懂，但是在王爷的逼视下，他跪地发誓，自己会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沐芮搬来一张软椅，放置在正院的屋门口：“夫人，您坐这儿。”
秦嫀瞧着只有一张椅子，不由看了眼在身边站得笔直的男人，笑了笑，轻轻坐在上面。
下人们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位刚进门的夫人，一下子都看愣了，不由都心生赞叹，新夫人面容端丽，瞧着甚是面和心善呢。
倒是站在夫人旁边的主子，明明嘴角含笑，眼神也不凶，却给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之感，令他们又敬又怕。
“小的们拜见主子，拜见主母。”这些下人们，整齐划一地深深鞠躬，倒不会跪下。
因为大乾不兴跪礼，也不以蓄养奴仆为豪。
这些人多数跟主子只是雇佣关系，不必自称为奴。
奴这个字眼儿，也不是贬义词，坊间好些女子也会自谦为奴家。
“都起吧。”赵允承抬手。
下人们直起身来，由铁鹰开始，一个个上前向主母自行介绍，说说自己叫甚名字，当什么职。
秦嫀具含笑听着，手边放着一袋金银锞子，一一打赏下去。
赵允承当着阖府上下的面，把管家权交到秦嫀手中，一共是两把库房的钥匙，家里的地契，账目，还有几间铺子。
平日里这些都是铁鹰负责，这会儿主母进门，他便退居二位，只负责府里的日常琐事。
作为唯一知道王爷身份的心腹，铁鹰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这个临时组合成的沈府，运转得倒是有模有样。
赵允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哪里还需要加固一下，人手是够了，再多也没用。
假若黑衣真的有心下手，谁在这里护着都没用。
思及此，赵允承微微蹙了蹙眉心。
到底还是对黑衣顾忌得很。
一干闲杂人等离开之后，秦嫀被扶回了屋里，这位扶她的人自不是丫鬟们，而是赵允承自己。
沐芮和月英昨夜里私底下议论，好似自从有了姑爷，她们都近不了三娘子的身了。
回了屋，二人都有心不缠着彼此，赵允承开口道：“娘子若是累了，就歇着，我到前院去。”
这样也好，胡混了这些天，秦嫀挺担心他的功课的，虽然他说了不下场，可也不能落下了不是，就笑道：“夫君去吧。”
二人刚才把臂进来还未分开，此时赵允承点点头，放开秦嫀迈步，却发现二人压袍的佩环缠在了一起，想必是刚才走着走着的缘故。
秦嫀也看到了，两人错愕了一下，笑着伸手去解，然而似乎越解越乱。
赵允承说道：“要不把腰封解下来，这样倒快些。”
不等秦嫀回答，他已是干净利索地把自己的腰封解了，然后交给秦嫀：“夫人处置，我再去找条新的。”
这人委实可爱得很，见他要走，秦嫀微笑，大着胆子从身后将他拦腰抱住：“修晏。”
玉臂下的腰身，瞬间绷了绷。

第21章
赵允承转过身来，漆黑的凤眼静静瞧着主动抱自己的媳妇儿，直瞧得秦嫀耳根子发麻。
既然是媳妇儿主动的，赵允承就不客气了，伸手探向秦嫀的腰封，解了下来，连忙对方手里的那条，一起扔到一旁。
一丝清凉，让秦嫀恢复了一下理智，本想阻止，但是又抗拒不了郎君的温柔，便随波逐流了。
赵允承将她抱进了床幔中，任窗外日光日白，也阻止不了一个二十六才成亲的壮男。
就连赵允承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会迷恋夫人，只知道抱着小娘子的时候，他心里很踏实。
硬要形容的话，便是身心有了归宿。
如果他能当真正的沈辉，大乾王爷这个头衔，他并不去留恋。
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子，用不着藏头缩尾，也用不着必提心吊胆，更用不着生怕自己哪一天就会醒不过来。
赵允承亲着夫人饱满的额头，不敢想象比现在更坏的局面，或许黑衣说得倒也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既胆小又多余。
啧。
“夫君……”秦嫀双手环上来，柔美的样子打断来了容王的思绪，他应了一声，投入小娘子的怀里，什么也不想。
小娘子的怀抱，似天上人间，让人忘却所有。
秦嫀和赵允承厮混了几回，也察觉到了这冤家喜欢自己的怀抱，总流连不去，她便痴痴地笑了，还以为大乾所有的郎君都喜欢瘦美人呢。
好在还是有郎君品味独到，偏爱自己这一口。
秦嫀也爱他，很开心发现他的另一面，不那么斯文有礼的另一面，她很喜欢。
-
赵允承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秦嫀的脸颊布满绯红，眼睛里头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柔若三月的和风，说不出的温情脉脉，明艳动人。
赵允承心悸得厉害，眸光幽暗难明，凑近秦嫀说：“在下要死在小娘子的怀里。”
这大抵是天底下最快活的死法。
秦嫀只当他开玩笑，没有作答，只是笑看着他。
赵允承也笑，二人躲在帐幔中没昼没夜，出来时又是下午，唤丫鬟去叫水。
沐芮和月英都犯嘀咕了，姑爷这做派也太折磨人了，没有这样不会心疼人的。
如此一想，家中没有长辈也不见得全是好事，起码家中有长辈坐镇，姑爷只怕不敢这般做派。
不过嘀咕归嘀咕，丫鬟却也不敢置喙主子的事。
秦嫀沐浴完，坐在那由丫鬟伺候着绞发，瞧着浑身懒洋洋的，没一点精神气儿，而且丫鬟从她的领口看到，夫人衣服底下，怕不是没有一块好皮。
沐芮欲言又止：“夫人，您合该劝劝姑爷，别这般折腾您。”
秦嫀听见丫鬟这么说，脸上也露出羞意，很不好意思：“嗯……也不全怪他。”
要是自个不纵容，对方是不会乱来的。
可秦嫀心底对赵允承，本就是见色起意，又如何会拒绝。
要怪就怪自己抵不住诱惑，一不小心就被夫君勾了魂儿。
不过今天是再不能的了，她要为明天的回门养精蓄锐。
丫鬟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编排赵允承的坏话。
“笑笑。”容王也洗好了，走了出来。
“嗯。”秦嫀见他披着湿发，忙对沐芮说：“你去帮姑爷绞发。”
容王见两名丫鬟在伺候秦嫀，本就没有靠近：“不必了，我去书房待一会儿，你要是想过来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秦嫀心里暗苦，我哪还敢过去找你。
容王对她笑了笑，转身出了卧房。
后院的书房和卧房间，相通着，只不过隔着几道门，主人不在的时候，灯也没亮。
府里人口简单，伺候的人并不多。
能进后院的就更少了，成年的男性几乎没有，只有几个粗使丫头和婆子。
所以容王想用书房，还得自己点灯。
果然这天晚上，小娘子都没有过来找他。
待到差不多子时，容王也回了卧室里去，掀开床幔一看，秦嫀已经睡了，旁边给他留了位置。
“你倒是宽心。”赵允承道了句，然后躺上床，亲媳妇儿一口，安心睡觉。
-
秦嫀本想着早早起来，毕竟还要收拾回娘家的礼品，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收拾一下，恐怕赶不上时辰。
“倒是怪我，没有让丫鬟早点喊醒我。”秦嫀怪完自己，又看了眼赵允承，笑道：“夫君起得早，怎地也不喊我一声？”
“你在休息，我喊你做什么？”赵允承被媳妇儿怪得没头没脑。
一旁伺候他们用饭的沐芮笑道：“夫人，回老爷太太那里的礼品，姑爷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这一点，沐芮和月英对姑爷悄悄改观了不少。
“那就好。”秦嫀这才放心下来，眼神温柔。
月英小声道：“夫人怎么不吃惊？”
这种事情，一般郎君们都不会打理呢。
“嗯？”秦嫀望了一眼夫君，嫣然地笑了：“你们姑爷其实是个周到的人，有分寸着呢，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起初丫鬟们没觉得什么，后来过了会会才恍然大悟，明白夫人这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巳时末，秦嫀坐着沈府的马车，和赵允承一起，慢悠悠地驶过两条胡同，来到了娘家居住的桃李胡同。
今天是女儿回门的日子，秦员外和王氏候了一上午，只差没有遣人过去问问，闺女和女婿究竟什么时候来。
现在终于见到了一对璧人下马车，秦员外和王氏欣慰中透着些许惆怅，就跟每次嫁女一般，对回门的闺女瞧了又瞧，总不放心。
“阿爹，阿娘。”秦嫀被赵允承扶着，一身绫罗，满头珠翠，来到门前殷殷地唤道。
赵允承扶着秦嫀过来，亦垂下眸子，温文有礼地喊了声：“岳父，岳母。”
秦家长辈早已在打量他们，首先当然是去看女儿的脸色，倒是红润照人，眼神温柔，瞧着就是和夫婿相处得十分融洽。
再看女婿，举手投足间，眼神流转间，无不顾及着秦嫀，秦家两位长辈总算是放心了。
那王氏忙说道：“好好，回来就好。”
秦员外招呼道：“笑笑，修晏，快快进府。”
两位新人齐笑，与长辈一起说着话，心情畅快地进了秦府。
王氏道：“你的两位姐姐和姐夫，知道你今日回门，方才已是到了。”
秦嫀略微意外，眼露惊喜：“那正好，我们姐妹好好喝一杯。”
王氏当即嗔了她一眼，连忙去看赵允承的脸，却见三女婿神色无异，倒像是并不觉得女郎贪杯有何不妥。
几个人刚走进堂屋，两位美貌的少妇人便迎了上来，声音娇脆：“三妹妹。”
却是大姐秦妩和二姐秦娉，仔细一瞧，她二人身后还跟着很少来秦府的大姐夫和二姐夫。
今天倒是乖觉，稀客呀。
秦嫀心中这般想，拍了拍夫君的手，然后松开他，和两位姐姐聚在一块：“大姐，二姐，你们也回来了？”
姐妹三人径自说话，倒是忽略了身边的男人们。
大姐夫堆出一脸热络的笑，上前来向赵允承施礼：“三妹夫，久仰大名。”顿了顿：“我乃大娘子的夫婿周赟……”
二姐夫见状，不甘落后，也上前施了一礼：“三妹夫，在下杨天，久仰久仰。”
按理来说，几人是连襟关系，赵允承应该喊他们一声姐夫才是。
可是赵允承却只是朝周赟和杨天点了点头，然后扬起笑脸，转到正在与秦嫀说话的大姐与二姐面前，倾身作了个揖：“大姐二姐，三妹夫有礼了。”
秦妩和秦娉笑着对视一眼，觉得这三妹夫，好生有意思：“三妹夫不必多礼。”
说罢，姐妹二人好不艳羡地看着秦嫀：“三妹夫好俊俏，难怪你急着要嫁。”
秦嫀笑嗔：“姐姐们莫取笑我。”
大姐夫和二姐夫没人理会，脸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也不敢发作。
这沈辉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孙，谁敢发作他。
秦员外打圆场道：“几位贤婿，快请入座，咱们边喝便道。”
二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有心招呼赵允承，又怕他不领情，于是只得和秦员外一道去了用饭的偏厅。
众人落座，几个女郎在那叽叽喳喳地说话，像极了枝头上的喜鹊。
倒显得男人这边有些沉默。
秦员外倒是有心让几位贤婿热络起来，但是看了看气度高洁的赵允承吧，又觉得大女婿和二女婿，实在比不得。
这女婿之间差距太大，也挺发愁。
赵允承虽不搭理周赟和杨天，却与秦员外王氏等人都有说有笑，任谁也挑不出他的理来。
慢慢地大姐夫和二姐夫就觉出味儿来了，这三妹夫对自个不假辞色，但是对自个的妻子却是恭敬有加。
这么一来，想要和沈家拉近关系，少不得要巴结妻子。
二人想通了，便也学着那三妹夫的体贴，忙给身边的妻子添酒添菜。
秦嫀见状，睇了一眼自个的夫君，心悦诚服。
酒过三巡，大姐秦妩借故不适，先行去出阁前的闺房歇息，秦娉和秦嫀同去，接着王氏也言不放心，和三位女儿去了后院。
在座的郎君都知晓，这些女人家去了后院，不全是为了歇息，没准儿聚在一起就是在编排他们的不是。
大姐夫凑趣：“听说三妹夫在国子监读书？”
二姐夫立刻道：“国子监好啊，都是有才名的官家子弟才能进去的地方。”
周赟心想，你个没眼界的，沈辉可不是官家子弟，而是清贵的世家子。
“却是在国子监读书没错。”容王懒洋洋，饮了一口酒，笑道：“二位若是对读书有兴趣，某愿意与各位切磋一二。”
大姐夫二姐夫便讪笑着不说话了，心道，这三妹夫好不孤高。
显而易见地是瞧不起他们商人。
秦府后院，倒是被郎君们猜对了，四个女人聚在一起，说来说去也无非是后院的那点事。
几人对秦嫀异口同声：“他对你好吗？”
三双眼睛瞧得秦嫀脸热，忙答：“夫君很好，对我十分照顾。”
王氏抚掌而笑：“如此甚好。”
母女几人融洽谈笑，无话不说。
二姐秦娉叹道：“真是羡慕妹妹，而我最近却是要被你二姐夫纳的侍妾气死了。”
几人忙看着她：“怎么说？”
秦娉刚才还佯装坚强，眼下露出苦笑：“前头我身子弱，不便同房，便如了婆婆的意，给他纳了妾，岂知那妾本就是他在外面的姘头，现在已是有孕了。”
王氏顿时沉下脸子，不悦地问道：“真有此事？”
秦娉无奈地点头。
秦嫀一直听说二姐夫为人风流，但对二姐还是不错的，就算二姐嫁过去两年无所出，也不曾有二话，却没想到，做事这么荒唐。
不过这是二姐的婚姻，她也没有掺和的理由，要是自己的话，这口气想要咽下去可就难了。
王氏心中也是愤愤，握着二娘子的手道：“他竟敢这样对你，你放心，我和你阿爹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娉点头，有了阿爹阿娘的撑腰，心中才有了些许底气。
一旁的秦嫀，斟酌着语气问出一句：“二姐对二姐夫，是不是十分不喜欢？”
轮到自己结了亲，她才知道，原来夫妻之间的相处是可以那样蜜里调油的，而二姐跟二姐夫，不管新婚也好，眼下也罢，竟无一丝夫妻之情。
难道这就是古代婚姻的常态？
秦娉苦笑，只得摇了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他若是和我相敬如宾，我还能和他过下半辈子，可眼下他做出这种事，真叫我失望。”
秦嫀心中戚戚，却不敢问二姐有没有想过和离再嫁，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满意的回答。
各自的思想终归是不一样的，身边的女郎们，还是遵从规矩的多。
大姐的夫婿倒还好，不过其中也有大姐生了一儿一女的缘故。
和赵允承过了几天甜蜜蜜的新婚生活，迷得秦嫀都快忘了现今这个时代的婚姻状态。
如今回娘家走一趟，倒是让她醒了醒脑子。
众人又闲话了一阵子，眼见时间不早，而前头也唤人来催，她们便起来话别，各自回到夫婿身边。
回去的马车上，赵允承显然察觉到，小娘子似乎心中有事，都不太朝自己歪缠了。
“笑笑？”赵允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地凑近媳妇儿，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秦嫀正在想事情，被郎君一唤，回过神来笑道：“无事。”但是想了想，又握住容王的手，幽幽地跟他复述了一遍二姐的遭遇：“如果我是二姐啊，我已经把二姐夫狠狠地甩了。”
容王怔怔出神，心下不平静。

第22章
收回思绪，考虑了一番秦嫀刚才叙述的情况，容王可有可无地点评：“那二姐的夫婿，我瞧着眼神飘忽，脚步虚浮。”
也许心术不正，又似纵欲过度，没个正行。
而秦嫀的二姐，有样貌有气质，怎会嫁给这样的人呢？
听到赵允承的发问，秦嫀苦笑：“我那二姐夫，当初瞧着也还行，但不知这两年怎么越发地不长进。”
赵允承垂眸听着，点点头。
夫妻二人只是旁观者，若是二姐有求于他们，他们自会鼎力相助，可是二姐没有开口，他们也不便贸然插手。
马车驶过胡同口时，人欢马叫，一派生机，秦嫀闻声而掀起窗帘，瞧了一眼那熙来攘往的南门大街，心中不禁想，与其同夫君回去闷着，不若两人在街上走一走。
“郎君，不若在街上走走，吃碗缩脾饮再回去？”秦嫀自订亲以来，多日不曾出门，还真有点想念在街上闲逛的乐趣。
“倒也行。”容王想起些什么说：“这附近有银楼吗？我给你挑些首饰。”
听见‘首饰’二字，秦嫀便想起太皇太后赏赐的那些金翠头面，说句实话，华丽是真的华丽，很是争奇斗艳。
于日常就算了吧，戴上去会很奇怪。
“那自然好。”夫君想给自己花钱，秦嫀哪有阻止的理由，沉吟了片刻：“这南城大街的银楼都实属一般，要论款式新颖流行，还是靠近内城那边的宝泰楼出彩。”
容王眨了眨眼，因为靠近内城就意味着可能会有人识破他的身份，然而小娘子想去宝泰楼瞧瞧，他也没有合适的阻止理由。
“好，就去宝泰楼罢。”
答应下来之后，他只祈祷黑衣的恶名够响，能让自己狐假虎威，当一回鬼见愁。
车夫听见吩咐，便调转车头，去宝泰楼。
宝泰楼在东京城算是业界顶尖，很是经常招待达官贵人，因此门口站岗的伙计，亦是个顶个的火眼金睛。
见这架马车做工精致气派，虽无家族的标致，却显出矜贵来，自不敢怠慢，客气笑道：“郎君万福，夫人万福。”
抬头不小心看了眼那夫人的脸，伙计微微愣住，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惊艳来。
秦嫀出门时没想过要上街，因此忘了带帷帽，此时下车见自己惹来众多目光，便轻叹一声：“夫君之相貌，当真是招蜂引蝶。”
被媳妇儿倒打一耙，容王轻轻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此时门口人多眼杂，并不宜久留，赵允承仔细拥着女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阻挡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进了宝泰楼。
这里头倒是宽敞雅致，人并没有秦嫀想象中的那么多，也是的，银楼本身属于高消费场所，出没的只是东京城的一小撮人。
“却不知二位想看些什么？”说话的伙计二十出头，看起来很是机灵，正殷勤地向他们介绍：“那边是金银器物，这边是玉石珠宝，若是买首饰的话，前面左转就是了。”
顺着伙计的手指看去，赵允承和秦嫀看到，那儿聚集着几名女郎，看发式和衣着显然未婚。
然后秦嫀仔细一瞧，很好，还有郎君陪着，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修晏，走罢。”
赵允承却不想凑这个热闹：“夫人，不若我们去雅间待着，让人送上来看？”
嫌弃这样没灵魂的秦嫀说道：“还是自己过去看吧，瞧上什么直接拿岂不是更好吗？省得劳烦别人，你说是不是？”
既然她坚持，赵允承脸色复杂地想了想，只能点点头跟过去。
要命的是那郎君身穿紫袍，好像是官员的官服，只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官员。
看样子是个文官，品级应不低。
武官在他面前还能说上几句，文官没见过血，稍微凶神恶煞点，应该也能吓退。
若是黑衣的话。
白衣不得不承认，怕是再过些年，黑衣能取代鬼怪，成为止小儿啼哭的人物。
那文官其实是大理寺少卿宋玉珩，从四品官上，每三日都要上一次朝，风雨无阻，所以很是艳羡摄政王可以休半个月，上半个月，半个月又只上五天。
没有比他更舒服的了。
正陪着妹子在银楼里站着，宋玉珩有些打瞌睡。
今日一早起来上朝，回到府门口还没曾进去，便被妹子抓了出来。
妹子的闺中好友徐家女郎，好像瞧上他了，可他只想回家睡觉。
“夫君瞧瞧，这串红珊瑚珠花好看吗？”一道娇柔的女郎声音，吸引了宋少卿的注意力。
抬起眼皮一看，入目是张雪肤貌美的脸庞，很是大气端丽，在东京城倒是不鲜见。
时下以瘦为美，东京城的女郎们都恨不得把自己饿得弱不胜衣，猛然见到个丰腴的，就打眼了。
“阿兄，你在看什么？”宋家女郎不满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仅喊回了宋少卿的注意力，也惊动了正在陪秦嫀挑首饰的赵允承。
他蹙眉抬头的瞬间，宋少卿若有所感的视线也撞了上来，见是长眉入鬓，英气俊美的熟面孔，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倒是全消了。
“摄……”宋少卿正欲行礼说些什么。
赵允承发现他竟是认识自己的，便轻轻抬手，用眼神示意其噤声。
宋玉珩不傻，连忙安静点点头。
坊间相见，这位不想声张，也属正常。
赵允承见他识趣，便又做了个让他离开的手势，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家眷这边。
“夫君？”
“没事。”容王微有些紧张。
那大理寺的宋少卿比他更紧张，连忙绷着神安静地退到一旁，带着妹子和徐娘子走到另一头去。
在京的众官员都知晓，摄政王穿白衣时不喜过问政事，偶尔遇见朝臣也是对他们视而不见，眼下看来却不是传闻，而是确有此事。
可是宋少卿心中却疑云密布，眉头微蹙，不解之余，回头略略看了眼那位女郎和摄政王。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方才那位女郎可是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夫君。
相传摄政王对自己的王妃并不敬重，以至于他的王妃连容王妃的名分都没有，只顶着个‘安王妃’这个头衔，惹得整个东京城耻笑。
既然是这等不堪的处境，安王妃又怎会得摄政王亲自陪同？
真是奇哉怪也。
“阿兄，难道你竟喜欢丰腴的女郎？”宋家女郎张着樱桃小嘴，不无惊讶道。
方才她可是都看见了，自家兄长对那名丰腴少妇人瞧了又瞧，可是胖有什么好，自己的闺蜜徐娘子体态苗条，楚楚可人，哪里不好？
她撅起了嘴：“我还是觉得瘦更好看些。”
为何那位女郎身边的英俊郎君和自家兄长都喜欢丰腴的女子。
这道声音实属不小，周围都能听见。
秦嫀一听这么极具争议性的话题。
于是放下手中的珠花，转头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去。
宋少卿被妹子囔得脸色骤变，恨不得把妹子的嘴巴堵上才好：“玉莹快莫胡说，去给夫人赔不是。”
那宋家女郎自知失言，但是身为官家女郎，兄长从四品，阿爹正三品，她好像没有去给别人赔礼的理由。
“阿兄太较真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宋玉莹撇撇嘴，哼道。
宋少卿气急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自己来到秦嫀面前低头作揖：“舍妹唐突了夫人，还请夫人原谅。”
秦嫀就知道，自己方圆五米的胖瘦问题断不会越过自己去的，于是自豪地摇了摇头：“无妨。”
流行是一个循环，她只不过是走在最前瞻。
那宋少卿担心的岂是女郎的怪罪，他眼下连待在这里都觉得脖颈生寒，于是得了秦嫀一声无妨就退了下去，并不敢抬眼。
这副十足谦卑的样子，看得宋玉莹和徐娘子一百万分不解，正待要问什么，就被自家的阿兄黑着脸训斥：“快走，回府里去。”
秦嫀笑吟吟地看见，那小娘子还颇为不服气哩，想跟兄长干一仗，但最终纤弱的娇躯不敌男儿的七尺之躯，蔫吧了。
目送那兄妹几人离去，秦嫀微笑大赞：“这位郎君不错，咱们大乾的官员当如此。”
赵允承愣了一下，不禁莞尔：“他人嘲笑你，你倒是高兴。”
秦嫀微笑着问：“无关痛痒的一句话就要不高兴，那浪尖风口的大人物们怎么活？”
这倒是的。
赵允承颔首：“还是娘子通透。”
经历完小插曲，秦嫀的注意力回到金银俗物上面，虽然俗气，却是金灿灿亮晶晶，越看越稀罕。
陪着她的容王，偶然想起在广聚轩听到的一番高论，唇边淡淡漾开一抹浅笑。
挑完首饰和一些金银器皿回去的路上，赵允承问：“有一件事娘子可否为我解惑？”
秦嫀手里捧着刚才在街上买来的蜜饯，捻着一个侧头说道：“你说。”
“我第一次去广聚轩，曾听到一番言论，伙计说出自你口。”那番言论是什么，赵允承略提了几句，见媳妇儿恍然，才继续道：“为夫想知道，你说这番话是真心推崇摄政王的治国手段，还是如何？”
竟谈起国事来了。
秦嫀舔了一口蜜饯，这个举动委实不雅，非淑女所为，但是在她做来却像是文人雅士扇了一下扇子那么自然。
“傻夫君。”秦嫀笑道：“酒楼里客人鱼龙混杂，有时喝多了酒便口无遮拦，妄议国事，而我怎能助长这股歪风，自是要让他们晓得，什么叫做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容王挑眉。
“眼下是摄政王当政，”秦嫀嫣然笑道：“我不说他好，还能说谁好？”
说得这般明白，赵允承懂了，一时心中百般滋味……
却原来那只是小娘子的权宜之计，并非是真心推崇。
“当然了。”秦嫀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被甜得眯了一下眼睛：“私心里，摄政王确实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君王。”
心够黑，手够狠，六亲不认。

第23章
听闻‘君王’二字，坐在她身边的郎君，心中微动，修长的十指习惯性地扣紧随身玉佩：“君王？”
对上赵允承意味不明的黑眸，秦嫀想了想，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于是点头，小声说道：“是。”
但是这样议论国事是不是不太好？
更何况自己眼前这位，可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侄孙，可以说是非常接近政治中心的皇家编外人员。
秦嫀还是有点顾忌的。
盯着她眼睛的‘皇家编外人员’没有教育她，只是好像不明白，问了句：“为何？”
这是真的要议论的节奏啊，秦嫀其实有些怂，万一夫妻之间站队不一样，会不会引发血案？
在秦嫀思考的期间，赵允承静静地等她，漆黑的眸子，让人觉出几分温柔来。
秦嫀心神一松，状似随意地道了句：“仁君守国，而明君强国。”
抚了抚鬓发和珠钗，含糊着又道了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此为强国。”
如若摄政王登上大宝，分分钟就是干。
听着媳妇儿的话，容王的眸光越来越晃人，嘴角亦慢慢地勾起来，那样子像极了捡到大便宜的流氓。
虽然他不是黑衣，但是黑衣身上占山为王的匪气，偶尔亦会从他眼底流露一二。
“甚是。”
想想媳妇儿的话，又想想大乾的现状，赵允承的笑容淡了下去。
放眼诸位皇子皇孙，能文会武的没几人，有勇有谋的也是屈指可数，倒是不少痴迷于丹药，醉生梦死，整天招猫逗狗。
想想这些人还不如自己的媳妇儿明事理，容王的心情颇为复杂。
秦嫀坐在郎君身边，幽幽地叹了句：“就是不知道那摄政王是何想法。”究竟是有没有篡位的心思？
没有？
有？
身为小老百姓，秦嫀也只是偶尔想想，因为这些离她太遥远了。
那摄政王有没有篡位的想法，坐在这里的本尊最是清楚不过。
没有。
黑衣不曾想过篡位。
他对那把龙椅鄙夷有之，不屑有之，唯独没有觊觎。
白衣就更是不会了，在没有娶妻之前，他恨不得化身白鹤纵情山水。那个位置对他而言，就是镣铐和桎梏。
不忍娘子失望，容王便只能知而不言。
沿途看见有卖缩脾饮的店家，车厢内便默契地打住话头，开始议论起缩脾饮来，一个说回去让府里现做，一个说来都来了，何妨一饮。
容王拗不过新婚妻子，托妻子的福，在路边饮了一碗消暑的凉汤
这凉汤唤缩脾饮，是一款用乌梅草果等材料熬制成解暑汤，味道酸甜可口，老少皆宜。
夏日炎炎的时候来上那么一碗，是东京城百姓的日常。
磨磨蹭蹭地回到府里，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两名没有被带出去的丫鬟，见他们回来都很高兴。
“来，路上买的，分着尝尝。”秦嫀说，把路上买的蜜饯分给了沐芮和月英。
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府里都有，但是三娘子从街上带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谢谢夫人。”沐芮和月英道完谢，又看看姑爷提回来放下就走的那个包裹：“这是？”
秦嫀哦了一声，才想起这些矜贵的玩意儿来，一边拆解一边笑道：“却是下午去逛了一下银楼，来看看我给你们买的珠花。”
两名丫鬟甚是惊喜，各领到两朵珠花爱不释手：“多谢夫人。”主仆三人便围着那一堆金银首饰议论起来。
丫鬟知是姑爷买的，又觉得姑爷那点子缺点委实不算什么，只要凡事想着夫人就是好姑爷。
“酉时末了，我去喊姑爷过来陪夫人用饭。”月英戴上新买的珠花，殷勤地说道。
秦嫀见她们这般好哄，心中暗叹，女人啊。
这边厢，沈府上下一团和气，分外融洽，而同样是秦府的姻亲，那秦二娘子所在的杨府却正在水深火热。
原是杨天纳怀孕的姘头进府一事，被秦二娘子毫不客气地捅回了娘家去。
这还得了。
次日早上，秦员外和王氏双双找上门去，把这事开门见山说了，叫他们杨府给个说法。
不然……
杨府自是抵赖不认，说那妾是进府后才怀孕的，王氏便说请大夫来，当场把脉，号号那孽种是何事怀上的。
孽种一词惹得杨府上下脸色很是难看，要不是顾忌些旁的，已经唤人把秦家人打出去了。可是他们不能，那秦府的三女郎才同太皇太后的侄孙结了亲，眼下正是风头火势的时候，杨府可不想成为秦府爬起来的第一块试刀石。
那如何办？
杨家老爷见抵赖不成，这才赔笑认了这事，同时给了逆子两巴掌，让他跟儿媳妇赔个不是。
那杨天倒是个能伸能屈的，连爬带滚地就去给秦二娘子认罪去了，可是这惩罚也太轻了些。
王氏看完这父子二人的双簧，便笑道：“堕了那孽种，卖了那妾，这事就算揭过了。”
杨家几人具是傻了，特别是那想孙子想得发慌的主母，险些没昏过去。
还有那怀着胎的妾，脚一软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满嘴郎君心肝。
见她哭了，杨家的人便也求起情来，说辞绕来绕去，不外乎是孩子何其无辜那一套。
王氏听他们说了百十句，突然把茶盏往地上一掷，发出一声脆响，阖府总算安静了。
-
杨府那日的事最后如何收场，眼下还没个结果，因为秦员外和王氏把秦二娘子接回秦府去了，留下两个选择供杨府选择，一是堕子卖妾，二是和离。
杨府若不舍得那孩子就选和离，但这样一来杨府的名声在东京城就臭了，好的人家都不会再跟他们结亲。
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所以这是一件没有悬念的事情。
就是因为没有悬念，秦嫀从娘家听了这件事之后才长吁短叹，封建思想要不得啊。
饶是如此，秦嫀也不好干涉。
今日听娘家的近况，赵允承也在，见娘子长吁短叹，突然想起：“洛阳大伯娘交友甚广，曾经的闺中密友不乏在东京城经营，如有她千针引线，找到比杨家更好的人家也不是难事。”
那是当然。
商户和世家，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商户女嫁入士族，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更何况秦二娘子是二嫁。
不过……和摄政王做连襟，大胆的还是有的。
秦嫀听了笑道：“眼下不是能不能找到好人家的问题，而是我二姐姐肯不肯和离的问题。”
赵允承想了想，一个丧偶的念头挤入他脑海，惊得他连忙甩了甩头，保持他白衣应有的人畜无害。
“那倒是问题。”
夫妻二人在这里讨论对结果无济于事，秦嫀说道：“夫君，歇吧，二姐姐的事咱们做不了主。”
翻译过来就是，洗洗睡吧，你不是救世主。
在不能保证二姐和离后就会比现在过得更好的情况下，秦嫀觉得吧，自己除了静观其变还真别无他法。
“嗯，歇吧。”赵允承拥着娘子睡下。
第二天上午，他寻了个由头，首次离开新婚的妻子，骑马出了府，却是直奔打马经过那条笔直的御街，进了宣德门。
寿安宫，太皇太后听说赵允承来了，刚才急着要吃的解暑汤便被她搁了下来，笑道：“舒窈快去拿副碗来，给允承舀一碗。”
“喏。”每次王爷来，太皇太后就开心，舒窈也开心。
“皇祖母。”赵允承进来行了礼，闻见那味，微笑。
“外面可热了吧，快过来喝碗解暑汤。”太皇太后招呼道，指了指茶几那边的位置。
“是。”赵允承过来坐下。
一会儿舒窈端来了解暑汤，朝他行礼：“王爷万福。”
他颔首，微笑着尝了口那汤，味道却跟南城街上的不同，要甜口些，不知家中的小娘子可喜欢这款。
“好喝吗？”太皇太后问。
“少些饴糖更好。”赵允承回答。
太皇太后笑了：“要是知道你来，我就让宫人做淡口些。”说到这里，也是奇怪：“你新婚燕尔，怎么有空回宫里？可是跟小娘子处得不如意？”
“却不是。”容王怕她担心，笑着说道：“小娘子很好，因此我才进宫来，为她解忧。”
太皇太后有趣地看着他：“哦？”
容王：“娘子有位二姐，貌美有才情，可惜嫁错了郎，皇祖母若是有空操理，不若让舒窈出宫一趟，与这位二姐谈谈。”
此事于太皇太后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于秦二娘子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赏。
太皇太后至此相信，皇孙和新娶的小娘子果然处得如意，不然她这皇孙也不会巴巴地跑这一趟。
只是她实在好奇不已：“是你房中的小娘子要求的？”
容王：“倒不是。”
是他自己做主要来的，房中的小娘子还不知晓
太皇太后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下来：“皇祖母知道了，你且回去等消息罢，我会叫人打听清楚，也好知道谈些什么。”
容王点点头，笑着谢了一声皇祖母，便专心地喝起解暑汤来。
“皇祖母，这汤的方子可否给我一份？”
太皇太后自是猜到了他要这方子作甚，笑了笑，叫人给他抄来：“那就把材料也一并带回去算了，宫里的总是比外边的好。”
容王应了一声，笑问起太皇太后的饮食起居。
祖孙二人闲话了一下家常，就到了晌午。
今天太皇太后破天荒地没有留容王在宫中用饭，而是有理有据地轰他出宫：“新婚燕尔不能不着家，走吧，让你媳妇儿赶紧给我怀个皇曾孙。”
容王却是跟家中报备过，晌午不在家吃，眼下寿安宫不留他吃，他一时都茫然去哪里吃。

第24章
出了宫门，顶着午后的烈日回到沈府，家中的小娘子果然用过了午饭，正在穿着轻薄的衣裳，倚在帐中歇息。
打扇的丫鬟见了来人，欲意起身行礼，但被对方以眼神制止。
这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帐边逗留了片刻，并未惊扰到闭目酣睡的小娘子。
看过她，赵允承退到前院，自己简单用了些，然后召来铁鹰说话。
-
可能是天气太炎热的缘故，榻上的女郎睡得并不踏实，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摸摸身上，果然出了一身薄汗。
又躺了片刻，醒了醒神，秦嫀转头问床边打扇的月英：“姑爷可回来了吗？”
月英点头笑道：“却是回来了，先前过来看过夫人，眼下好像在前院忙着吧？”
哦……回来了就好。
其实还没完全清醒的秦嫀，思绪飘远，想着想着又阖上了眼。
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
后来想想，约莫是因为听到郎君回来的缘故。
心安神宁自然就睡得香。
掌灯时分的沈府内院，一片宁静。
赵允承在前院待到用暮食的时候，便回到后院陪小娘子，一派端正的模样，似是终于想起，身为一个有出息的郎君，是不应该沉迷于后院的。
个屁。
晚上该怎么抱小娘子，还是怎么抱小娘子。
只恨天气热，每折腾一番过后都要用水，用完水后，赵允承歇在铺了凉席的床上，左手给小娘子枕着，右手给小娘子打扇。
许是做了亏心事心虚，终究还是说道：“今日太皇天后召见，去了趟宫里。”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太皇太后会知道秦二姐的事。
“哦？”枕在他手臂上的小娘子一脸疑问，开始思考，哪朝的太皇太后这般好见，侄孙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的后辈才是：“为什么突然召见你？”
赵允承刚抱完媳妇儿，顶着一张餍足慵懒的脸庞，闻言扇子扇得慢了几分，不确定道：“许是因为我成了亲。”
秦嫀刚想点头，又抬头看着他：“你成亲跟太皇太后召见你有何关系？”
“……”赵允承抿抿嘴，瞧了一会儿帐顶，又瞧了一会儿小娘子：“为夫困了，娘子困不困？”
秦嫀：“……”
-
宫中办事很是利索，杨秦两府的事很快就打听了个清楚，舒窈姑姑因此二度来到秦员外家，和住在娘家的秦二娘子会面。
她的突然到来可谓是天大的惊喜，因为秦二娘子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婚姻会惊动宫中的贵人。
这是托了三妹妹的福了。
秦二娘子知晓。
那舒窈姑姑也是个直爽人，屏退了左右，便开门见山地笑道：“想必你也知晓，你那夫婿不是个良人，你若是无异议的话，宫中的贵人倒是愿意为你重新找一户好人家。品貌家世，才情，都是不必担心的。”
秦二娘子头脑清晰，是个拎得清的女郎，凭着贵人的话，想了一圈，就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当即就点点头，福身道：“但凭贵人做主。”
小娘子这般上道，舒窈也好交代差事，心情自然也是舒畅的。
“如此甚好。”那女官点点头笑道：“三日后必然把和离书给你，然后你便等着出嫁罢。”
秦二娘子不胜感激，连忙弯了弯身：“多谢舒窈姑姑。”
送走舒窈之后，秦娉心中思绪万千，想要亲自去沈府登门，又怕自己把晦气带给妹妹，于是只叫人传信。
两府相距不过两里远，秦嫀收到的那信连墨汁都没干，看完之后她心中一惊，然后弯月般的眉毛轻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家中的郎君确实进过宫，也见了太皇太后，顺便还把自家的糟心事给太皇太后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秦嫀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不愧是皇家编外人员，还是该说自己的夫君太鲁莽，若是惹了太皇太后的厌烦可不是小事。
但如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也是不争的事实。
秦嫀垂目思索了一下，起来把衣裳脱下来，只留下一片抹胸……然后在赵允承的衣柜里，找出一件他的披风。
这郎君独爱白色，家中的衣服尽数雪白。
只在箱底处压着一套可怜兮兮的天青色，看着很是眼熟，却是对方穿着上门提亲的那件。
怕不是只穿了一天？
秦嫀挑眉，不由担心自己五颜六色的喜好会不会被郎君嫌弃。
边想着，披上雪白的披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确定不会春光乍泄，便让丫鬟在前面开路，以免被下人冲撞。
好在沈府人少，倒叫秦嫀一路上畅通无阻，就到了前院的书房，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清冷的一声：“谁？”
来书房找他，还是头一回，秦嫀却没想到，不在自己面前的郎君如此高冷。
她抬手又敲了两声。
眼神促狭。
里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多时，书房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郎君颀长俊秀的身形来，还有那张冷峻沉默时威严，勾唇扬眼时迷倒一片的俊脸，这会儿愣怔地看着门口裹着他的披风的小娘子。
“夫君。”秦嫀轻唤。
“嗯……”郎君正想说这么热的天，卿卿裹着披风作甚，突然想到了什么，郎君俊容一黑，接着一红，总之十分精彩：“你真是……”他咬牙切齿得连一句话也说不齐乎，连忙伸长手臂把女郎扣进来。
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
秦嫀趴在郎君宽厚而不平静的怀里，仰头笑眯眯，和郎君对视。
“……”赵允承见她这般坦荡无邪，又不确定起来，于是随手掀了一下自己的披风。
雪白披风下，一副玲珑身段，起伏有致，瞧得赵允承眼前发黑。
“你竟敢穿成这样走出房门？”郎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有丫鬟开路……”秦嫀细声辩驳。
“那也不行。”郎君看起来气得不轻，俊脸都快扭曲了。
但是却忍住没抓疼她。
“那仅此一次。”秦嫀反省了一下自己，确实这个做法好像有点挑战封建社会的神经。
自个的夫君哪怕再怎么开明，始终也是个古代的男人。
“嗯。”容王闷闷地应了一声。
既是如此，想必他也不会在书房这么神圣的地方受用自己了，有点遗憾的秦嫀推了推他硌人的胸膛：“夫君，送我回去罢。”
犒劳的方式有很多种，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
赵允承自不必她说，仔细将她裹好，亲自送回内院卧房，这一送他也没走，就在房中受用了她。
……穿着他的披风那样去书房寻他，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小娘子是怎么想的，还嫌他不够上心？
秦嫀这次主动之前，也未曾想过会怎样，后来她意识模糊的时候，眼角泛红地在心中起誓，以后再做这种事她就是抖M。
夜深人静的小夫妻卧榻上，女郎的形容有些令人不忍，瞧着有些惨兮兮，赵允承虽然心疼她，但抿了抿唇，还是怨她道：“以后莫再莽撞。”
“……”
这一场养了两天，秦嫀得了空才好奇地询问郎君：“男人果真喜欢女人那样赤条条地穿着他们的衣裳……”
她还没说完，赵允承就捂住她的嘴，反问道：“好了伤疤忘了疼？”
哎，都快三十的人了，这点子荤话都受不住……
自从知道赵允承很不经逗，秦嫀就老实了许多，在夫君将返国子监读书的前几天，都是适可而止。
半个月过得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郎君和她说要入国子监半个月，她很不舍，想到马上就要和夫君分开半个月，头天下午便缠得狠了些。
赵允承却是不敢在沈府逗留太久，掌灯时分从小娘子的温柔乡里脱身，便直奔摄政王，沐浴洗发，将身上洗得一干二净。
他目光所及之处，自己身上是没有什么痕迹的，这几日他都很注意，不叫小娘子挠咬他。
唯一有道小小的划痕，在左胸膛上横贯而过，也不是那么明显。
“……”容王叹了口气，拿出宣纸磨墨写信。
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赵允承坐在书案前，慢慢撑起脑袋，望着烛火，思绪飞远，脑海里全是小娘子。
温软可人，柔情绰态。
和她待在一起，便觉得分外安宁。
等赵允承回神时，面前的宣纸上竟滴了几滴墨汁，他赧然，掀下宣纸无奈地烧掉。
信写好，塞进枕头下，正是临近子时。
容王躺上床去，受到那股不受控制的困意侵犯，有心抵抗，却最终还是不甘愿地陷入深眠。
隐藏的另一个意识，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黑衣醒来的一瞬间，身子骨软绵，无力，像是吃了十吨软筋散般，严重怀疑，自己能否提刀杀敌。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黑衣坐起来，运了运内力，确实觉得自己有点虚。
“……”
中毒？受伤？
这些念头一一在摄政王的脑海闪过，他仔细运行内力，排查完中毒的可能，便检查身上各处。
除了左胸上有一道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身上并无伤口。
莫名亏虚的感觉，黑衣说不出的厌恶，他一边在心里辱骂白衣蠢货，一边翻出信看看，或许里面会有那个蠢货的解释。
不过从头到尾看完信，里面尽是通篇没用的废话。
“……”黑衣眼神阴鸷，面沉如水，一把将宣纸团在掌心握紧，稍一用功，把宣纸化成粉末散了出去。
但因为身体莫名亏虚的缘故，他今晚不得不卧榻歇息。

第25章
又到了大家绷紧皮过日子的上半月，高远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待到深夜，过来瞧瞧王爷的书房。
但今夜离奇的是，王爷的书房一片漆黑。
似是里头的人正在歇息。
这便有些奇怪。
不过高远转念一想，王爷出去游玩了半个月，许是路上舟车劳顿，累了也说不准。
往常他们家王爷不办公的时候，常有一连消失半个月的事情，想来是这次出行比较疲乏。
次日一早，上大朝的日子。
摄政王歇了一晚上之后，才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气充盈了些，但是无济于事，他练的是内家功夫，意到气到，无刚不摧。
但凡身上的气有点不对，他都难受得紧。
这具身体才二十六，摄政王可不相信，自己正值壮年，就开始身体衰弱。
今早入内伺候王爷净面更衣的高远等人，明显地感觉到屋内的气氛沉着凝重，让人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面容冷峻的郎君望着高远，皱眉想问些什么，但是闭了闭眼，终究是把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宫人伺候摄政王穿戴整齐，垂首恭谦退下。
黑衣郎君走至门前，将晾了半个月的雁翅刀戴上，拂袖跨出门槛，望着蒙蒙亮的天，踏风而去。
初一的清晨的宫门口，依旧是一片喧嚣。
聚集在一起的官员们，苦中作乐地开盘打赌，不知那摄政王今天是骑马上朝，还是坐马车来？
思及七月天气闷热，立刻有人笑道：“应当是打马来吧？”
前时天冷的时候，才见过摄政王乘坐马车上朝。
平时一般都见他骑马。
不过话又说话来，那匹马却是匹不多见的好马呢。
参加以上议论的官员都是老油子，而那些时不时发出疑问，问为什么要在宫门口等摄政王进去了才入内的年轻面孔，一听就是刚升迁不久的愣头青。
自是以示尊重了，还能是为什么。
议论间，王爷规格的马车姗姗来迟。
“竟是坐马车……”
“当真是意外。”
开盘了，官员们都陆陆续续地跟着摄政王的马车进了宣德门。
今日早朝上，站在武官队列隔壁的大理寺少卿宋玉珩，总忍不住朝旁边那威严肃杀的摄政王投以目光。
每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前几天肯定是眼瞎了。
在银楼遇到的白衣郎君，怎么可能会是三五句话就要人命的摄政王，反正宋玉珩如何都想象不到，前面那一个眼神就令太师和枢密使闭嘴的王爷，会陪女郎逛银楼。
朝上正在议论江南水讯之事，因着地势的缘故，江南多水患，每年都令百姓苦不堪言。
江南的官员也多因此事吃力不讨好。
譬如去年，好些官员遭了发落。
京中官员对督察一职，谁都不愿拿呢。
“赴江南督察一职，徐太师，张枢密使，你们可有推荐的人选？”见他们都闭口不言，站着当鹌鹑，摄政王只好自己开口了。
被点名的徐太师眼见着不能装死，只好赔笑道：“王爷，臣一时却是想不到适合的人选。”
他知道，那江南是一定会有人要去的，但是这个人选却不能出自自己的口。
“张枢密使呢？”摄政王见他不说，只好转向张枢密使。
“额，臣……”张枢密使正想说自己和徐太师看法一致，想抄作业，但是……
在他迟疑的空当，那摄政王眼眸瞥着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本王听说你家三郎能文会武，不若就让你家三郎来当这个督察如何？”
张枢密使脑袋嗡一声，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安好心的奸人，竟然在摄政王面前举荐自家三郎。
真是居心叵测！
张枢密使连忙稳了稳心神，作揖回道：“回摄政王，还请摄政王体惜，犬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落了病根，身体三天好两天劣，实在当不得督察一职。”
说罢一躬身。
“那你说谁人适合？”赵允承先拎出张枢密使的爱子炸一炸，谅这些人也不敢再推来推去。
张枢密使确实不敢了，连忙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举荐了几位供摄政王选择，名单里赫然有徐太师的子侄。
徐太师一听，顿时心中咬牙暗骂，张隆这老贼！
举荐了名单就不管了的张枢密使心想，满朝上下除了你徐太师，敢在摄政王面前嘀咕我三郎的怕是没有了。
既然这样谁怕谁？
难道只有在下有儿子么？
得了名单的赵允承道：“本王看这个戴奚不错，就让他去吧。”
徐太师一听忙松了口气，笑着附和道：“王爷英明。”只要不是他家的子侄就行。
去年斩的那几个，还历历在目呢。
赵允承啧嘴，不屑搭理。
朝臣屏气凝神，充当合格的应声虫。
下朝后，赵允承没有入福宁殿，而是直径离宫。
走在宫内的青砖上，他拧了拧眉心，眼尾微瞥那抹紫色的官袍。
这大理寺的人，何故在早朝上频频窥探。
赵允承发现，这名窥探自己的小官员，脸上还时不时地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真是令人烦躁。
也许又是白衣干的好事。
摄政王拂袖回到王府，依然是浑身都不自在，想了想，他阖眸把脑海中的猜测摒去。
“高远。”回到府里，摄政王思来想去，还是唤来高远，神色有点晦涩地道：“你去，宣太医过来给本王号脉。”
高远一听心中诧异，转而神色着急：“王爷，您身体不适？”
这么一想，他很有些恍然大悟，难怪昨夜王爷没有整宿整宿地忙碌，却原来是生病了。
“不必多问。”摄政王眼下最忌讳有人窥探了，轻声道：“让你去你就去。”
高远见他不耐，亦不敢再多问。
宣太医倒是快，不过那太医听说要给摄政王号脉，当即就软了腿，知道入了摄政王府的门口，仍旧没镇静过来。
他怕呀。
太医本就是高危职业，在相对平和的大乾皇宫中都提心吊胆，更何况是人人惧怕的摄政王面前，太医只觉得自己身子凉了半截。
赵允承听说太医来了，就让人带进来，吩咐了声：“留太医在此处，其余人出去。”
几瞬间，方圆十米走得一个人都不剩。
太医的心更乱了。
摄政王秘密宣见太医，别说他们当医者的忍不住浮想联翩，就连普通人也会难免猜测一二。
“太医。”赵允承一开口，见太医颤了颤，好像自己这里是龙潭虎穴：“啧。”他没好气儿地，然后将衣袖撸起，露出手腕搭在书案上：“你来瞧瞧。”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去，一边抹汗，一边拿出一个枕手的软垫，想给王爷用上。
“不必了。”摄政王凝眉道。
“喏。”太医自不敢勉强，连忙弓着身给摄政王号脉，一开始指尖具是发凉且发抖，因为他害怕诊断出什么恶疾，惹怒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
后来，太医静气凝神地，慢慢分析了一番王爷的脉象，那提在半空中的心才慢慢放了回去。
王爷这个脉象，微微有些偏沉迟弱，倒不太明显。
如果是道行不够的小医者来号脉，恐怕会忽略过去。
这时太医又不确定了，难道王爷就仅是因为这个而诊脉？
还有其他的不适吗？
“如何？”赵允承问道。
“敢问王爷……”太医垂目恭敬地问：“近来王爷可是感到气虚体乏，腰膝酸软，精神不振？”
赵允承想了想，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微微有点气虚，今早已是好多了，比之常人，他肯定还是胜之的，只是与自己的巅峰期相比，明显差了些。
“有一点。”
大概的原因，其实他约莫也猜到了，只是不太确定，所以喊太医来走一趟。
太医倒是十分谨慎地又问：“您就是因为这份不适而请脉的吗？”
赵允承微微开始不耐，原来请太医诊脉这般磨叽，郎君压着邪火点头：“是何原因？”
太医松了口气，斟酌了一下措辞，垂目回答：“王爷却是精气亏损，服几帖药将养数日便无碍了。”
精、气、亏、损。
每个字儿赵允承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这短短的半个月，白衣究竟是怎么折腾的？
生生地把自己折腾得精气亏损。
沉着脸收回那手，摄政王暗自梳理情绪，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这精气亏损有何讲究？半个月的时间能亏成这样？”
太医听得脖颈凉飕飕，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王爷这是在自暴……一连放纵了半个月？
太医当下很有点目瞪口呆，一时回不过神，直到摄政王轻捏了一下拳头，他闻声惊醒，忙喏喏作答：“回摄政王，半个月内若是次数频繁，的确……是可以亏损成这样的。”
赵允承：“如何算次数频繁？”
太医咽了咽口水，怎敢回答这道送命题，若是摄政王达不到自己猜想的频率如何办？
岂不是变相嘲笑摄政王不行。
“若一日……一日三次，连续半个月……确是会令人亏虚。”太医提着脑袋瑟瑟等候发落。
但是等了许久，那摄政王并未作声。
当然了，因为摄政王一次都没试过，他如何知道白衣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简直荒唐。
“你出去吧。”思索了片刻，赵允承撵太医离开。
太医：“喏。”长松了口气，收拾收拾准备走人。
“等等。”摄政王抬头，淡淡吩咐：“留下药再走，吃了不好，本王为你是问。”
“喏。”太医瑟瑟发抖，咽着口水恭敬地退了。
那几帖药交到高远手中，交代了如何煎服，太医就鬼撵似的走了。
王爷是什么症状，为何要吃这药，高远心中很是好奇不已，但是太医不与他说明，他也只好摸不着头脑地去煎药。
送药进去的时候，高远发现，王爷那满身的煞气，还是缭绕不去，教他伺候得心惊胆战：“王爷，药煎好了。”
脸庞如玉一般的郎君说道：“放着罢。”
“喏。”药味充斥着房间，叫高远产生了一种王爷今天分外脆弱的错觉。
他知那只是错觉。
“高远。”赵允承静下心来，细细探查：“后院那群女人，最近可都老实罢？”
他想知道，白衣幸的究竟是府里的女人，还是外头的女人。
王爷鲜少过问后院的事，高远微微意外，然后答道：“回王爷，倒是没有。”
先前安王妃和梅侧妃那档子事，高远已是报备过的。
“嗯。”看来白衣幸的不是后院的女人了，不然后院怕是已经翻了天了。
外面的范围可太大了，不好筛选。
看来从下半月起，他要安排暗哨盯着白衣。
突然想起上次交接时白衣的异常，黑衣眯了眯眼睛，指尖习惯性地轻抚拇指上的血玉扳指。
见王爷陷入了思绪，高远不敢打扰，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案上的药都快凉了，一只指骨修长，可握乾坤的手，才端起那青花瓷药碗，将药汤一饮而尽。

第26章
摄政王心思重，不喜欢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
那白衣一向在他的掌握之中，十数年来未曾有过异常；今连着两次出现隐瞒的状况，虽知道只是酒色之流的凡尘俗事，但黑衣还是动了气。
气白衣不加节制，失了自控。
眼下只是身体，若是精神也失了控呢？
用清水涑了口，不喜药汤苦涩的郎君，心情糟糕之极，亦对白衣有种前所未有的鄙夷与不屑。
蠢货。
-
沈府，夏日庭院深深。
买下这宅子时，曹峰看中了后院那小花园，有个精致的水榭，湖水乃是引自蔡河，是活水。
小湖边种着杨柳，风一吹杨柳飘摇，碧波荡漾。
水榭中摆了张纳凉的竹榻，一名身材丰腴，雪肤貌美的女郎，倚在上头打着扇子，脸上懒洋洋的。
因着府上没有长辈，如今郎君也不在家，于是秦嫀的穿着打扮，亦从珠光宝气，变成简单慵懒，乌溜的云鬓上，连一朵珠花也没有。
身边的丫鬟都比她来得整齐。
然而轻罗薄衫，粉面桃腮，不时张开着纳入鲜果的红唇，这副画面仍旧十分惹眼。
要是姑爷在此处，沐芮不禁想，定又要缠着夫人不放了。
昨夜夫人沐浴的时候，因着姑爷不在，她终于可以近夫人的身，伺候夫人沐浴。
于是便瞧见了意料之中的斑驳痕迹，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却依旧是令人咋舌的。
这姑爷着实，很没有分寸。
不经人事的沐芮心想，眼下姑爷要离府半个月，倒是一件好事，不然还不知道夫人要受了多少罪哩。
天马行空地想着，远处传来月英的笑声，打断了水榭的宁静。
那月英人未近声先到：“夫人！姑爷差人给您送了一只狸奴，您看看。”
等她走近了，秦嫀和沐芮果然看见，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编的方笼，里头好似关着一只小毛球。
乃是一只白色的鸳鸯眼狸奴崽子。
秦嫀看见便笑了：“这郎君，想是爱煞了白色。”连送自己一只小狸奴都选白色。
“很是可爱呢。”月英笑道。
刚才还在编排赵允承的沐芮，亦忍不住伸手逗了逗小狸奴：“可爱是可爱，但是养得活吗？”
她们都没有养狸奴的经验。
“瞧着两个月了，养得活的。”秦嫀却是养过猫的，跟两个手忙脚乱的小丫鬟不同，她淡定得很，胸有成竹地吩咐道：“去准备些白水煮的鸡肉碎，用来喂食，还有干净的砂子，给它当茅厕。”
两个丫鬟笑道：“喏。”
夫人这般游刃有余，让她们也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郎君离开的第一天，沈府主仆几个尽围着这只小狸奴忙活了，一会儿给它准备住所，一会儿给它准备吃喝，时间便悄悄溜走。
从秦嫀的回信中，秦二姐得知妹夫去了国子监，接下来会有半个月都不能回府，她便有些犯嘀咕了，这才新婚燕尔，如何就不能回家？
国子监不是牢笼，哪有不让人回家的道理？
心中有些怜惜妹妹无人陪伴，秦二姐登门拜访，身边跟着两年前陪她嫁到杨府，如今又跟她回到秦府的丫鬟晴好。
主仆二人一进到沈府的院子，眼花缭乱，只觉得这内院好是精致，处处透着气派矜贵。
秦二姐当初来参加婚宴，却是不曾细瞧，如今慢慢品味，一砖一瓦，似乎都不简单。
廊下的花丛，亦看得她暗暗心惊，似乎每一盆都是不多见的上等名花，价钱都贵着呢吧？
听说二姐来了，秦嫀顿时笑逐颜开，吩咐丫鬟摆上朝食，弄多些花样。
早上来的时候，秦二姐却是用过的，而且她胃口颇小，又注意保护身材，因此对着一桌子丰盛的朝食，只能苦笑了，奉劝妹妹道：“你还是一样不戒口，这可不行，要节食。”
秦嫀含笑看着秦二娘子，秦二娘子深知劝不动她，只能闭上嘴随她去了。
三妹夫是个好的，秦二姐到底不忍心：“至少不能比现在更胖了。”
秦嫀点点头：“我有分寸。”
但是该吃的她还是往嘴里送，而且还要点评一番，说出让人流口水的赞美之词来。
言语间很是赏识沈府的厨子，大有想要跟那厨子来一场深入讨论的架势。
闲谈了几句家常，秦二姐问道：“妹夫真半个月不回来？这可怎么行？你一个人在家他忍心么？”
秦嫀笑道：“这样正好呢。”
那冤家在家时，成婚小半月以来都没好好睡过觉。
前两夜走了，倒是睡得畅快。
秦二姐看看她，先是不解，但后来想了想，就约莫领会了意思，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毕竟她可没有三妹妹这般放得开。
而且她和杨天的夫妻生活并不顺利，自没有尝过夫妻之间蜜里调油的感觉，想必妹妹也是不喜欢那事，她就了然了。
姐姐妹妹相对尬笑了一下，便各自怀揣着自己的理解将此事揭过。
“二姐放宽心。”秦嫀一边吃一边说道：“宫里的贵人会有定夺的，我想怎么着也不会找个比杨大郎更差的郎君给你。”
相反，她相信有宫里的贵人牵线，给二姐姐找的夫家，再不济也是个小士族。
只是可能不是头婚罢了。
给人当续弦其实还好，最怕是给人当后妈，那就不好了。
不过秦嫀相信，自己家那位皇家编外人员的面子，在宫里应当还是好使的。
“嗯。”秦二娘子也是这么想的，左右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坏，她却是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本是来宽慰妹妹，反倒是被妹妹宽慰了，秦二娘子掩着嘴暖心地笑了。
从前至今，她觉得做姐姐的应当照顾好弟弟妹妹，然这些年下来，三妹妹却是那个一直让人心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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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这些日够焦头烂额的了，一方面不想舍弃好不容易怀上的孙子，一边又不敢为了一个妾得罪秦府，那是自掘坟墓，丢老祖宗的脸。
传出去名声会臭的。
就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宫中贵人如天神般突然而至，自称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舒窈姑姑。
“我此次来，是为索要秦二娘子的和离书，你家大郎何在？让他快快写来。”舒窈是一点都不客气，到了杨府就公事公办。
对这样腌臜不守规矩的人家，她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那杨府就跟舒窈想象的一般，吓得跪地赔罪，大声告饶，以为自己家得罪了宫中的贵人：“贵人息怒，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去把那贱妾卖了，还有那胎儿，也不留！”
他们这般表态，却是全然不顾在场的怀胎侍妾。
三翻四次的惊吓，那侍妾没有吓得滑胎已算是身子骨硬朗了。
这些坊间的腌臜事，端的是一点新意也无。
“去写和离书罢。”舒窈再说一遍。
若是秦家人来，那杨天还能耍无赖，但是面对宫里的贵人，他再不甘愿也只能写。
只是不知道，这和离书写了之后，自己府上会是什么下场……
舒窈倒是没有接到旁的吩咐，只是拿到和离书就去了趟秦府，将它交给了秦二娘子。
和离书拿到了，接下来就到了挑夫婿的环节。
东京城或东京城周边，不上不下的小士族其实多如牛毛，他们的日子也许过得还不如商户好，但是门庭说出去好听，姓氏清贵。
大部分士族甭管家里过得如何，轻易是不会自降身份与商人联姻的。
不过也有那些看得开的小士族，选择双赢。
秦二娘子首先家中还算富贵，其次有个比在座百分之九十九的士族都清贵的亲戚，洛阳沈氏。
娶了秦二娘子，便是和洛阳沈氏做了连襟。
变相的就是和太皇太后攀上了关系，这是一桩不亏的亲事，想要可能还要不到呢。
太皇太后倒是乐意给小辈们说亲，自爱孙手里接到这个委托，也不怠慢，当下就让人去打听那些小士族的情况。
门庭高了不好，实力终归悬殊，秦二娘子嫁进去也未必镇得住。
低了也不行，没点本事如何跟摄政王做连襟。
于是那些门第不显眼的，但是自身实力不错的郎君，就被太皇太后盯上了。
经过一番筛选，严姓和吴姓两家小士族入了太皇太后的法眼。
严姓郎君名唤严云祈，是家中次子，年纪不小，三十一了，前头娶过一个媳妇儿，但病逝了。
太皇太后瞧着他不错，因为他没有孩子，而且又是赵允承的手下，能力出众。
缺点就是严府人丁众多，那商户出身的秦二姐嫁进去估计吃不消。
吴姓郎君名唤吴清荣，二十有八，门第比严二郎君差些儿，官职也不高，只是个区区九品文官。
优点是家中人口简单，又是独子，因而太皇太后也相中了他。
不过这二位郎君长得都样貌周正，品性恭良，如何选择，还得看秦二娘子的意思。
面对舒窈的询问，秦二娘子呆若木鸡，好半天没能缓过来。
自己一介商户女，还是和离过的，竟能嫁入士族家？
她真的要缓缓了。
静下心一想，两位郎君都不错，特别是那吴姓郎君，足以娶一位更好的士族女郎，琴瑟和鸣。
当然严姓郎君也不错，门第高，官职高，若非托了三妹妹的福，秦二娘子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嫁入高门。
眼下有这个机会，她自是慎重。
秦二娘子斗胆问道：“不知两位郎君脾气如何？”
舒窈笑道：“严二郎君沉着稳重，却是个有本事的，不过武官嘛，脾气自然犟些。”顿了顿，又回忆那吴郎君：“吴郎君是个温文儒雅的才子，学识不错，性情也和善，据说是个孝顺父母的。”
而且还是个独子，舒窈觉得秦二娘子应该会选吴郎君吧。
然而她却猜错了，秦二娘子最后选的不是吴郎君，而是严二郎君。
舒窈先是意外，然后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小娘子。
既然小娘子选了严二郎君，舒窈也不多置喙，只管去办差。
严家人丁兴旺，二郎下头还有三郎四郎，却是都娶了妻，只剩下前几年丧了妻的二郎未娶。
期间倒是有人来说亲，但都没有说成，因为严二郎君实在不配合，总是冷着一张脸，把人家娇滴滴的女郎吓得瑟瑟发抖。
拖到三十一了，眼下又有人来说亲。
而且这人还是宫里的贵人，除了官家以外最尊贵的那位，却是不知道吹什么风把她老人家给吹来了。
严家主母惊中带喜，忙问赐婚的是哪家女郎？
她想着定然是个门第不错的，否则也劳不动太皇太后操心。
“却是个二嫁的商户女郎。”舒窈见她脸色都变了，径自喝了一口茶，才慢慢笑道：“夫人且听我慢慢道来。”
仔细与这位严家主母说了个中关系，点明利弊，才见严夫人脸色稍缓。
这么说来，这秦府福分不低，竟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睐。
一府二女都嫁入世家，单凭运道来说也是万里挑一了。
“夫人好生考虑罢，太皇太后本是看中了吴家的，只不过那秦二娘子看中了你家，所以我便来了。”
舒窈的言语间，都是对秦二娘子的优待。
别说严夫人了，门第再高些的贵女，也不见得能让太皇太后这般操心。
“这是自然。”严夫人笑道，亦不敢怠慢。
舒窈见状，又笑道：“秦二娘子品貌端庄，素有才名，若非那没有福分的郎君不争气，太皇太后看不过眼，做主让他们和离了，我也不会走这一遭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给秦二娘子说好话。
严夫人再没疑虑的了，毕竟也不敢拒了不是，便不如笑道：“那就凭太皇太后做主罢。”
若是那秦二娘子真有舒窈说的这般好，对严家来说亦是锦上添花，毕竟……娶了秦家女，便是太皇太后的亲戚。
眼下看来，这关系还挺近。
严夫人静下心琢磨着，慢慢觉出这桩亲事的好来了。
待家中的二郎下衙归家，她便去与他说。

第27章
皇城司酉时下衙，司内留一副使带领若干押班充任当值。
而严副使昨日已经当值了，按理说今天是可以早走的，奈何摄政王倚重他，近来喜欢遣他办差，弄得司里都在传，他要升迁了。
如果是的话，倒是件好事。
酉时末，严云祈顶着已然黑透的天回到家中。
而这时家里的人都已经吃过暮食，各自回到院中歇息；只有严夫人，还在前院等晚归的二郎。
见他终是回来了，便嘘寒问暖，遣人去准备热饭热菜，自个儿在前院陪着用了些。
母子俩一边吃一边闲话家常，严夫人埋怨道：“你们司里事务这么繁忙，怎不多调配些人手？尽可着你干了。”
自从二郎当上副使之后，日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地办差，这也是不好说媳妇的一个原因。
严云祈道：“许是摄政王有意提拔。”
没说得太清楚，因为升迁的事也还没落实，没得惹母亲多想。
只见严夫人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抚掌，笑了开来：“阿娘就说，那宫中的贵人怎么忽地想起你来了。”
提拔这事儿，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被严夫人误以为是沾了秦府的光，于是对秦家女郎的印象大增。
在此之前，严夫人多少还顾忌着，自家二郎会不满秦家女郎，正有些踌躇如何开口，眼下气氛见好，她便与二郎仔细说了这事。
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整个东京城的动静，都掌握在皇城司的手中，关于沈秦两府的内情，严云祈比他母亲知道得多。
想到摄政王曾派遣自己去查实两府联姻一事，连他亦有些怀疑，自己的即将升迁，是否真的跟这件事有关？
摄政王和寿安宫那位老祖宗关系亲厚，天下人皆知。
“依阿娘看，这桩婚事有益无害。”严夫人头头是道地说罢，举盏抿了一口茶，和颜悦色：“二郎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也不是办法。”
是这个道理。
“阿娘做主罢。”严云祈答应完之后，在心中腹诽，每次不成都是源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成，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位，从来都不是他本人啊。
他一个武官，是个粗人，哪曾想这么多。
有媳妇儿就讨罢了。
至于对方是个和离过的，严副使觉得自己丧过妻，二人也没有不般配的了。
女郎二十，比他小十岁整，想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
听说那严家郎君答应了，不日便要上门提亲，秦府上下一片喜色，高兴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近来真是好事连连啊。
先是一直愁嫁的三娘子，嫁了个做梦都想不到的高门夫婿，还对岳家好得不行；而后，婚后一直不顺的二娘子，和离后又说了一门这么好的亲。
总之，秦员外和王氏得知家里的二娘子要进入严家之后，坐在那都感觉自个要飘起来了。
秦二娘子得知消息，自此吃得好也睡得香，不出几天便容光焕发。
大娘子和三娘子回家来贺喜她，大娘子握着二妹妹的手笑道：“贺喜二妹妹，这次贵人挑的严郎君，定不会教你失望的。”
“承姐姐吉言。”秦二娘子笑道。
只是她亦清楚，往后过成什么样，也还是得靠自己经营呢。
心事了了，秦嫀的心情也松快了下来。
今日坐在姐姐们中间的她，黛眉淡扫，妆容清新高雅，正弯眉笑眼，一手持团扇，一手抓着盘中的里零嘴儿，吃得好不开心。
大姐是过来人，见她吃得这般不停嘴，便促狭笑道：“三妹妹这般吃不停，莫不是怀了？”
新婚的女郎被这般打趣，怪羞人答答的，可是秦嫀乃是东京城的独一份儿，闻言抚着小腹笑道：“应是怀了，怀了果脯蜜饯，花生瓜子。”
此言一出，姐姐妹妹笑成一团，听得掀帘进来的王氏好不好奇：“都在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姐妹几个你瞧我，我瞧你，以扇掩面有，抬袖掩唇有，倒是惹得王氏笑骂：“还不与我说？”
怕不是姐妹几个，在聊帐中和男人那点事。
她们不想说，王氏还没兴趣听呢。
“大娘子府里有人，早些回去，免得回去晚了，你家那老虔婆又要寻你不是。”
大娘子笑道：“她现在却是不敢了。”
自从那日来过秦府，周赟回去之后对她体贴温柔，就连爱找茬的婆母，也大大收敛。
至于具体是什么缘故，姐妹几个对视一眼，都心有灵犀地笑了起来。
不过，虽说如此，暮食前，大娘子还是驾车走了。
“修晏不在府上，笑笑今晚还回去吗？”王氏倒是想留秦嫀过夜，毕竟沈府没人，回去也是冷冷清清的。
“也好。”秦嫀出嫁多日，确实也想念家中父母了，笑了笑便答应下来。
-
严副使被阿娘催着去秦府提亲，于是第二日上衙，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去找长官刘提点告假。
刘提点笑道：“恭喜严副使，这是好事啊，你去吧，不过……摄政王要是寻你，我可是要直说的。”
大家都知晓，摄政王喜欢使唤严副使办差。
严副使周正的脸上微窘，叉手道：“多谢刘提点。”
告假这种事，一般来说不必直接告诉摄政王，与自己头上的长官说一声也就是了。
不过严云祈常见到摄政王，偶尔外出办差，还会一起用个饭，吃个酒，倒也不是特别惧怕。
这日见了摄政王，便顺道告知一声：“王爷，属下明日告假。”
养了些日，摄政王气恼的那件事已不着痕迹，心情自然也就好了，严副使与他告假，他点点头，又漫不经心抬了下眼，一边批阅公文，一边打听：“因何？”
严副使笑了下，忙道：“属下明日要去提亲。”
提亲？
听是这等琐事，赵允承兴趣缺缺，不过，严副使要成亲了，心思必定不在公务上，倒是打乱了他想让严副使去盯梢的计划。
这让他有些不悦。
一个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成亲这般好吗？
建功立业，精进武艺，哪一样不比抱女人强。
然而这些七尺之躯，一个个的都想着女人，啧，庸俗下流。
“去吧。”赵允承挥退严副使，然后在心中琢磨，派谁去盯梢白衣那混账较为适合。
其实派谁他都不放心。
万一被人知道白衣的荒唐事，面上无光的可是他自己。
面子一事，赵允承最是注重，他见不得有人诋毁他，哦不，他只是见不得有人因为白衣的行为不端而诋毁他。
毕竟，他当政以来，做过的事情十件有九件会遭人诋毁。
如果每一个人的议论他都要计较，那么东京城就没有多少活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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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二郎君来秦府提亲那日，秦嫀还在秦府没走，一面是趁着夫君外出，想在娘家多待几天，一面是想要见见，二姐姐的未来夫婿就近长什么样。
于是严二郎君在堂中和秦员外说话时，屏风后面便躲着一美艳，一娟丽的双姝，透过屏风的缝隙偷偷瞧男人，好不羞耻。
当然了，单指秦二娘子。
秦嫀笑，当初自己议亲的时候，可是直接出去会面的。
郎君英武高大，面容也周正，眉宇间带着武官特有的煞气，看起来有些凶，而且说话也一板一眼，弄得人好不忐忑。
秦员外到底是见过贵人的，自不会像当初那样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问。
这郎君家里的情况，即便门第再高，他亦一一问清楚。
那严二郎君也一一作答，不曾流露不耐之色。
等问清楚了这些，秦员外才差人去问秦二娘子，如何？
得到了一句：“凭阿爹做主。”
那就是满意的意思。
严副使提亲顺利，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也不由露出一丝喜气来，对秦员外道别后，打马回府报喜。
多年前的那次成亲，严副使早已忘了是什么滋味儿。
如今三十有一，夜里头偶尔的确是难耐。
那严家郎君一走，秦二娘子捶胸顿足地后悔，拉着二妹妹憋出一句：“你刚才怎地不提醒二姐姐，让我出去见他一面。”
“哈？”二姐姐这么大反应，险些把秦嫀逗笑了：“没见着就没见着，哪又有什么？”
“可不是这么说的。”秦娉认真道：“我瞧上了他，非他不嫁，他却没见过我。”
万一中间出了岔子，婚事说黄便黄。
所以这桩婚事，眼下还是不稳定。
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秦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自己这二姐姐啊，对自己的颜也太自信了，难道她不知晓，有一个词儿叫做见光死。
当然了，二姐姐确实长得清丽可人，气质脱俗，很符合当下郎君们的审美观。
秦嫀一边斟着茶往唇边送，一边给二姐姐出谋划策：“这般好不好，你写信问问，他近日要去何处办差，若是地点适合，你也去那转转，二人远远地见上一面，也不算失礼。”
秦娉想了想，这法子确实可行，便笑道：“那我就去写了。”
给她出主意的秦嫀，多少有点心虚。
好好的一个传统女郎，可不要被自己带上了放飞自我的不归路。
秦严两府，都在东京城内，说远也不远，书信来回有一天就尽够了。
自家那二姐姐，与严二郎君互通书信后，一大早，便红着脸拉了妹妹的手：“三妹妹，他说他明日要去金麟池办差，我们可去赏荷，顺道见上一面。”
七月天的荷花，开得正艳。
金鳞池，在东京城西北角，乃是天家花重金打造的御林园，占地辽阔，美轮美奂，本是只有贵人才能去的地方。
不过后来，官家仁爱，愿意与百姓共享这份美景，便特许百姓也能入内参观。
搁秦嫀心中，那就是一个古代版的中央公园，的确是很美的。
而且治安也特别好，非常适合女郎们去游玩，毕竟是皇家的地方，敢在这种地方闹事，就是藐视皇法。
第二日一早，秦府姐妹二人起来梳妆打扮。
已嫁为人妇的三娘子，穿了身水色配鹅黄的窄袖罗裙，出行方便，也不打眼。
然不知是不是秦二娘子的错觉，她瞧着梳妆完毕的三妹妹，总觉得三妹妹的上围又见涨了……
即使穿着普通的罗裙，也能让人忍不住去瞧她。
还有这脸，以前并不觉得，现在却是怎么瞧着越发适合艳丽贵气的打扮了。
珠红玉翠，金簪银钏，怎么戴都好看。
秦二娘子自个儿身材苗条，用心打扮一番，眉目如画，仙气缭绕，很是年轻，倒不像是成过亲的女郎。
因着今天是给二姐姐当绿叶，秦嫀头上简单素雅得很，力求不抢二姐姐风头。
再说了，大乾的郎君们喜好一致且明确，就是要瘦。
秦嫀觉得自己就算往头上戴一圈夜明珠，也不会惹来多少郎君的爱慕。
清晨的金鳞池，凉风习习，日头还不算毒辣。
一撮撮的游人，有些聚集在水榭里头，有些聚集在游廊边，谈诗论赋亦有，会知己情人亦有。
要不怎么说大乾民风开放。
不多时，秦二娘子与严副使碰头成功，来相陪的秦嫀功成身退，留下晴好在这边守着，自己则带月英去转转。
御林园内也有庙宇，那寺内的钟声空灵沉着，令人安心。
秦嫀逛累了，便笑道：“咱们上去借个方便，顺便看看有没有斋饭吃。”
月英心底好笑：“夫人就惦记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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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副使今日的差事是查办天光寺的佛像沁泪一事，初听就知道是装神弄鬼，不过宫里的人们迷信鬼神，因此就来查查。
本是严副使的活儿，但可能摄政王对此事有兴趣，也一道来了，得知他约了女郎，摄政王看他的目光流露出鄙夷，然后……倒没惩罚，只是让他滚。
这差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所以严副使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翘班会见小娘子，顺便同情一下天光寺的那些光头。
怕是要吃挂落。

第28章
能在御林园经营的庙宇，自然是规模不错的庙宇。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气魄恢宏，庄严肃穆，因是依山而建，周围树木郁葱，远眺而去，亭台楼阁，古香古色。
此刻时间还早，香客并不很多。
小娘子和小丫鬟带着纱绢帷帽，走在斜径上，身形婷婷嫋嫋。
在庙宇中偶遇小师傅，礼貌问清楚舍后所在之处，二人便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
不愧是能够在金鳞池经营的庙宇，后舍建得很是干净宽敞，而且还将女郎和郎君分隔两地，一东一西，互不干扰。
秦嫀出来得比月英快些，站在外头等候，她瞧着附近有株紫薇花开得喜人，便笑了，扬着团扇走过去欣赏。
哎呀，若是这个时代若是有照相机或手机就好了。
女郎站在这株紫薇花下拍照，定然好看。
正想着，秦嫀的笑容顿了顿，歪头倾听，仔细听了一阵之后，确定自己没听错，确实是听到了一道压抑的女郎声音。
“……”秦嫀皱眉，面露担忧之色。
寻着似有若无的声音，她便提着裙摆过去了。
舍后这种地方，一般人都不会逗留，因此也不怎么打理，周围树木山石凌乱自然，当初开凿是什么样眼下就是什么样。
显见那声音是从一片高耸的山石后面传来的，秦嫀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眼瞧着这道水色的玲珑身影，突然冒出来，一条着黑袍的修长手臂，自她身旁闪电般伸出，往怀中一搂，然后另一只手将人的口鼻封住。
事情发生仅一瞬间。
非常快。
对那山石后面，正在吃野食的野鸳鸯倒是毫无影响。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小娘子被吓得不轻，脸儿煞白。
她的帷帽掉地上了，腰身亦被人禁锢着，口鼻也被人封住了，全身上下除了一双还能活动的眼睛，无一处是自由的。
完了。
秦嫀脑海中闪过要遭的念头，并且极力地分析，这人是要劫色还是劫财啊？
真是的，不是说金鳞池治安良好吗？
眼下看来也是闭着眼睛吹。
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秦嫀都不敢挣扎，她在等待适合自救的时机；然而那人箍着她并未有所动作。
只是发现她呼吸不畅，将宽厚的有力的手掌松开了些许。
刚才憋得不轻的小娘子，一得到呼吸的机会，那心口就像山峦似的，起伏有致。
一下一下，弄得黑衣郎君蹙眉。
这名劫持小娘子的郎君，便是来天光寺办差的摄政王赵允承，经过他的暗访，终于在舍后找到一对私会的野鸳鸯。
“……”晦气。
他正准备离开，一道冒冒失失的身影忽地闯过来。
赵允承本不想管，因为与他无关。
明明听到这种声音还要过去，不是蠢就是脑子不够用，让她去洗洗眼睛也罢。
但最后，不想管闲事的的摄政王殿下，还是伸出了援手，把那女郎的去路揽住。
这大抵是赵允承第一次抱女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触感太软了，味道太香了，像个添了熏香的面团儿。
郎君垂睑睥睨，瞧见还是个胖的，难怪脸上也软乎乎。
这时候，山石后面的战况正酣，好似已经到了白热化的进程，羞得人脸红耳赤。
被人禁锢住的秦嫀，也终于意识到了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体温一下子高了几度，脸颊火辣辣似要烧起来了一般。
所以说，禁锢住自己这个人，并不是想要劫财或劫色。
也许……他只是在这里帮人把风？
总之应该不是歹人，小娘子思及此，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约莫等对方完事，自己就可以平安离开了。
所以眼下别无他法，唯静待事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郎君实力几何？还要等多久？
和一名素不相识的异性在一起听墙角，可是太尴尬了些。
秦嫀抬起手指，戳了戳箍在腰间的铁臂，他箍得太紧了，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允承知她意思，想必是已经听出那二人在做什么，正好，他也不想抱着她。
更遑论还要听那起子男女交媾的腌臜事。
“噤声。”在这种地方与人相见，实在丢脸，赵允承并不想和百姓会面。
是以郎君在小娘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一经得到小娘子的点头，他便松开手，捡起那顶掉落的帷帽，往自己头上扣去。
遮住一张俊美的脸庞。
纱绢影影绰绰，使旁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秦嫀转过来，瞧见郎君头上戴着自己的帷帽，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
敢情这位郎君还是个要面子的，不想让旁人看到真面目。
将心比心，她亦是无比尴尬，脸都快烧毁了，此时尽量忽略山石那边传来的噪音，无声地朝黑衣郎君福了福，就要离开。
透过帷帽上用来窥视的一片稀薄纱绢，郎君瞧见一张娇媚的容颜，明眸善睐，瑰姿艳逸，而方才被他评判为胖的身段，其实玲珑有致，气韵风流，令他喉咙微动，不禁眯了下狭长的凤眼，仿佛被女郎的艳丽灼伤了眼般。
“……”
秦嫀一福身罢，提起裙摆匆匆地离去，带起一阵香风。
摄政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窈窕身影，片刻后，回过神来，撇唇轻喃：“庸脂俗粉。”
穿得那么惹眼，身上那么香，步态那么妖娆，可太俗了。
赵允承收回目光，对那山石后面的咿咿呀呀好不反感，于是冷着脸甩袖而去。
-
湖心小亭，众人见那游玩的郎君身穿墨兰官袍，便不敢过来打扰了。
这块地方就成了他们小两口会面的地方了。
于是秦二娘子也就松了心神，舒心地与未来的夫婿待在一块，大着胆子同他说话，给他斟茶。
严副使并不习惯和女郎相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甜蜜话，他见秦二娘子生得雪肤貌美，微微惊讶了一下，半天道：“阿娘说你生得貌美，原是真的。”
秦二娘子好笑，垂眸道：“你若是不信，为何还要提亲呢？”
难道这人就没有想过，万一娶回去不是合意的娘子，那该如何办？
“娶妻当娶贤。”严副使一板一眼地与她交代：“样貌好只是锦上添花，会过日子比相貌重要。”
他身边的很多同僚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并不知道，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同僚会一边让他娶贤，自己挑貌美的。
郎君的这番话，弄得秦二娘子哭笑不得，似是在敲打她似的，叫她都不知如何接是好了。
所幸，那郎君也未曾深究，见她茶杯已空，也贴心地为她添茶倒水。
愿意这般伺候妻子，想必不是个苛刻的郎君罢。
对于这桩门第悬殊的婚事，秦二娘子可谓是毫无底气的，所以她直接问道：“郎君果真不介意我和离过么？”
“不介意。”严云祈摇摇头，回答得十分自然：“你我都不是头婚，没什么好介意的。”他瞧了瞧她，又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成了。”
却是个实在人。
秦二娘子的心中很是暖融了一下，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嫣然的浅笑来，端的是非常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不惯接触女郎的严云祈，被那双柔情脉脉的眼波瞧得耳根一红，但因肤色微深，倒叫人察觉不出来：“咳。”
执杯，喝茶，清清心。
二人对坐，即便不说什么，也不觉枯燥。
严云祈想了想，便和她交代家中情况，已经自己的情况，像是汇报般，说着说着也就流畅了。
秦二娘子坐在那微笑倾听，不时予以一个点头，气氛很是融洽。
没吃着斋饭，反而还在庙宇内被辣了耳朵的秦嫀，与月英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光寺，惹得月英好奇，笑道：“夫人怎了？突然对那寺里的斋饭不感兴趣了？”
秦嫀苦笑，感兴趣什么呀，还是回家吧。
“哎？”月英终于注意到了，自家夫人头上的帷帽怎地不见了：“夫人，你的帷帽呢？”
顺着月英的目光摸摸鬓发，弄丢帷帽的小娘子随便扯谎到：“掉进舍后了，所以就没要了。”
“原是如此。”月英点点头，笑着把自己头上的帷帽摘给了夫人，因为夫人比她更需要。
一道黑影站在半山腰上，手中拿着一顶女郎的帷帽，本欲唤人去归还，然而看见女郎已经戴上了丫鬟的那顶，他便懒得操心。
毕竟他政务繁忙，身上还有差事。
摄政王捏着手中帽子，返回天光寺，也不暗访了，就全部召集来拷问，弄清楚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究竟有何阴谋和居心，就行了。
那严副使一语成谶。
天光寺的光头，的确吃了挂落。
本是想搞什么活佛显灵，以增加天光寺的名声，却不想最后弄巧成拙，被摄政王亲自戳破了。
光头就知道，在小官家成长起来之前，他们这些寺庙道观之流，复起艰难啊。
摄政王怎么就不能像前几位官家一样，稍微地信一信佛与道呢。
大家都是要生活的。
天光寺事了，金鳞池上的鸳鸯们也散了。
正是回去该抱自己的夫君抱自己的夫君，该抱自己的娘子抱自己的娘子。
“二姐姐，感觉未来二姐夫如何？”秦嫀重新与秦娉汇合之后，已见到姐姐霞飞双颊，好不荡漾，一副还没和那严二郎君相会够的样子，便知道极满意了。
“好。”秦二娘子羞答答地垂首。
羞煞人了，见了严二郎君之后，她都不知晓自个是怎么有胆子写那信的。
都是三妹妹，胆大包天。
“他呢？对你又是如何想的呀？”秦嫀笑问。
“亦觉得我好。”秦娉笑道。
坐马车回去，就晌午过了，王氏差人张罗饭菜，怕她们饿坏了。
正吃着，沈府那头派人来说，主子遣人送了东西回府，问是送到秦府还是怎地。
原是赵允承离开前让铁鹰去张罗的，免得离开半个月，小娘子的心就凉了。
“搁府里罢。”
当天晚上，待娘家住了数日的秦嫀，回到沈府，抱了抱那只几日不见的小狸奴，惊奇道：“似是长大了一些呢？”
负责照顾它的沐芮笑道：“才两个月的小崽子，正是见风就长的年纪。”
秦嫀过了把撸猫的瘾，继续抱着它笑道：“姑爷又送了什么回家？”
“好像是南边的水果，听铁官家说，是快马送回来的，上头的叶子都还青翠着呢。”沐芮一脸大开眼界，算是真正地服了那姑爷。
这么远的果子，竟能想到快马送回来给夫人品尝。
说不是爱极了夫人，又有谁信呢？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这两句杜牧的诗，好不应景。
“不会是荔枝吧？”秦嫀笑眯眯地亲手打开，幻想着自己也有那妃子的待遇，然后，她就竟然真的看见了一箩筐的荔枝。
不过，吃荔枝的季节，倒也不出奇。
来一筐冬天的水果才叫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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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赵允承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下人。
接他缰绳的下人，偶然看到王爷腰间，似是系着一顶女郎的帷帽，把他惊讶得不轻，以为自个看错了。
王爷怎么会戴女郎的帷帽呢？
而且还是那样鲜嫩的颜色。
赵允承大步流星，回到自个的卧房，因为他的回来，王府的下人都活动了起来。
备膳食的备膳食，伺候更衣的伺候更衣。
待他们接过披风，黑衣郎君挥退下人，垂眸解腰封时，瞥见自个腰间那顶帷帽。
竟是带回来了？
眉毛一挑，摄政王将那帷帽漫不经心地取下来，用手指捋了捋，因为纱绢被风吹拧巴了，而他这个人最见不到脏乱。
做完这事，郎君顿了顿，凑近帷帽嗅闻。
熟悉的香气钻入鼻间，还是那样香得溺人，他便随手将帷帽放到一旁。
夜间王爷在书房办政务，高远进来收拾。
他瞧见一顶突兀的女郎帷帽，竟出现在王爷的卧房，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于是便把帷帽收了起来。
带离了王爷的卧房。

第29章
经底下的官员们筛选，需要摄政王定夺的折子，每日送到摄政王的案头。
多则十几二十张，有时候少则七八张，待他全部看完批完，夜还不算深。
高远体贴，亲自送来一些粉羹和蒸饼。
吃罢后，摄政王回卧房休息。
走至床边，他突然瞥了眼之前放帷帽的地方，皱着眉问高远：“我此前放在这里的帷帽，你看见了吗？”
高远一愣，忙答：“看见了，小的以为是哪个在这里落下的，所以就收了起来。”
“落下？”赵允承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冷道：“你以为本王的卧房是酒坊吗，想进就进？”
王爷说的也是，不过高远就不明白了，既然不是别人落下的，那女郎的帷帽是怎么进来的？
不等他思忖清楚，便听见王爷命令道：“那是本王的东西，你快去拿回来。”
“喏……”高远应道。
他迈着飞快的步子，去给王爷拿东西，同时庆幸自个儿没有手欠，把那顶帷帽给随手扔了。
因为瞧着还挺精致的，扔了怪可惜，于是就放在了自己的卧房中。
赵允承拿回帷帽，想到这帷帽在高远这个老男人那儿待了半宿，他看高远的目光便不善。
高远被他看得好不忐忑，连忙告退道：“王爷早些歇息，小的告退了。”
未免再有那不长眼的人拿自己的东西，这帷帽被郎君放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和那些他不想让别人窥探的东西放在一起。
即便是白衣，也不知道此处的存在。
这便是死物的好处，容易匿藏，若是那活生生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摄政王这么想，由此又想起自己不堪的身世，那是他永远都无法真正自负起来的污点……
一个奸生子。
连母亲都不想多瞧他一眼，就服毒去了，那是何等的厌恶，何等的怨恨；他一直想不通，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分娩？
带着他也一并去了岂不是更好吗？
赵允承真心这般期望。
因为他过得不好，他也不想旁人过得好；小李氏，小李氏的女儿，还有偏帮小李氏的李家，一个都别想顺遂安稳地过太平日子！
那李家，已经从鼎盛走向了式微，任他家中能人再多，世人知道他和摄政王交恶，又怎还还有人敢来往？
昔日大世家，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小李氏就更没有尊严了，赵允承隔三差五就放出她勾~引姐夫的言论，让她好好品尝一下被万人唾弃的滋味。
至于后院的安王妃，她并没有什么大过错，错就错在她是小李氏和安郡公的女儿，和他一样，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既然出生了，那就一起熬着吧，对这些人毫不怜惜的郎君心想，看谁先熬死谁。
歇？
阿娘的忌日又快到了，他是睡不着的。
躺下去，无非又是睁眼到天明罢了。
若不是他习武健身，每日这么折腾，早上是起不来上早朝的。
然而就算起来，身上的煞气也吓人得紧，让人不敢靠近。
今日，是赵允承需要上的最后一次早朝。
半个月过得转瞬即逝。
高远见他晨起在院中耍刀，把廊下的花丛小树一应嚯嚯得乱七八糟，心中不禁感叹，王爷的情绪真是时坏时更坏。
这种坏心情应是源于王爷的母妃忌日将近，每当这个时候，王爷的脾气都会格外地喜怒无常。
走之前的傍晚，赵允承唤了一个人来听差，板着一张厌世脸吩咐了几句：“就这么办，去吧，远远瞧着，有什么事都要事无巨细地记下来，到时候本王会考察你。”
这样就不会惹人生疑了，他想。
-
秦嫀有想过，自家那位离开了半个月的郎君，会在什么时辰回来，但是她却没想过，会在子时过后。
那时她在帐中睡得迷糊，听见一些声音便睁开了眼，然后就见到，床榻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笑笑？”那个人喊她，把她从迷糊中喊醒。
揉了揉眼，她不确定地嘟哝了一声：“夫君？”
赵允承微微一笑，凑近她点头：“是我，刚回来，你且继续睡吧，我要洗洗。”
“嗯……”国子监并不太远吧，傍晚下学，也来得及洗澡才是，不过秦嫀被困意侵扰，没有精力再多想，就继续迷糊着了。
不久之后，一面炙热的胸膛靠了过来。
夏季炎热，本不应该拥抱，但那郎君想念小娘子，硬是将手臂搭在小娘子身上。
秦嫀夜里醒了几次，均是被那冤家热醒的。
然而面对郎君的粘人，她也很无奈，推不开只能随他去了。
郎君体温高，自己不觉，只害苦了小娘子。
直到黎明时分，暑气尽消，帐中凉快了下来，秦嫀才迷迷糊糊，再次睡了过去。
睡到日上三竿，秦嫀感到脸颊上，一阵阵痒和暖意，睁开眼睛一看，赵允承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在亲她的脸？
“夫君。”这还没梳洗呢，秦嫀撑起身，神情疏懒地冲他笑笑：“等奴家梳洗一下再来伺候你。”
赵允承静静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灼热：“嗯，去吧。”
眼神追随着夫人的背影瞧了一段，他也起身去洗漱。
丫鬟们昨夜就知道姑爷漏夜回来了，今日月英伺候秦嫀穿衣洗漱，沐芮给赵允承端水持物，完了之后问道：“夫人，现在要传膳吗？”
秦嫀闻言，朝赵允承望了一眼，对方也看着她，回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无奈：“先不传，你们下去吧。”
赵允承顿时眼神有了变化，看秦嫀的目光，含而不露。
“来。”他坐在榻上等娘子过来。
秦嫀今日穿一身褙子和抹胸，显得清凉风流，步态柔美，走过去他身边……女郎略略顿了顿，然后往他膝上轻轻坐下。
赵允承呼吸屏住，用手臂拢着娇娘，抬起线条清隽的下巴，承接美人恩泽。
见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当真是诱惑至极，当初就是这男色让自己不顾后果，厚着脸皮也要去搭讪他。
眼下秦嫀亦被美色所惑，低头亲了他一下。
赵允承眼睑颤动了下，靠近她些许，盘算了一晚上，眼下终于媳妇在怀，他靡丽的眼尾处，因此染上了一抹绯色。
坠入那曾经尝过就忘不了的温柔乡，一闭一睁眼又是下午。
若非秦嫀喊着奴家小命要折了，只怕赵允承还不曾意识到，已经这个时辰了。
掀开帘帐看了眼外面的天，猜测约莫是丑时中，他脸上升起一抹不自在和内疚，起身穿衣去唤人备水。
看着夫君那身线流畅的背影，秦嫀感到一阵神魂躁~动，这让她也很难堪，明明都已经超负荷了，怎地还淡定不下来。
赵允承帮忙找来衣裳，温柔地给秦嫀穿上：“累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秦嫀点点头，不敢和他对视，因为郎君那溺人的目光会将她淹没。
赵允承笑了笑，打横将她抱起来去浴间，和她一起用了水。
两个人都清爽了，也餍足了，终是能好好地坐下来吃饭。
丫鬟们将两位主子今日的第一顿饭传上来，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了出去。
“昨晚这么晚才回来？”秦嫀瞧着夫君仔细布好的菜，心中泛起甜蜜，然而浑身懒洋洋的，想起冤家刚才的凶悍，她仍心有余悸。
“是，被绊住了。”赵允承不多言，拿起瓷勺送她嘴里去。
他不仔细说，秦嫀也不追问，性子使然，她不是那种事事要过问的人。
吃到五分饱，夫妻二人才继续说话：“这些日在家里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秦嫀本想摇头，没发生什么事，一切都挺好的，但是想起二姐姐那事，她就笑了，说起来还是托了夫君的福，合该把这件事的后续告诉他：“府里没什么事，我挺好的，但是二姐姐的喜事却是定下来了。”
赵允承听她说没什么事，就放心了，秦二姐的事只是顺道一问：“不知是哪一家？”
秦嫀笑道：“姓严，是个士族，那郎君从八品官，唤严云祈。听说在摄政王手下办事，我见过人很端正。”
赵允承的勺子，铛一声放回碗里，不由惊悚地看着秦嫀，眼中闪过秦嫀看不懂的异色：“在摄政王手下办事？”
“是啊。”秦嫀说道：“皇城司副使，官服很威风，哎？”她忽地一拍手，发现了一个亮点：“这么说来，我二姐姐就成了官夫人？要是我那妹夫以后一直升迁下去，我二姐姐没准还能成为诰命夫人呢。”
言语间不无羡慕。
毕竟大姐和自己的夫婿都是白身，只二姐姐身份最高了。
赵允承听出了娘子的羡慕，眼神颇为复杂，是他疏忽了，忘了跟皇祖母交代，不要选摄政王身边的人。
眼下倒好，短短半个月就成事了，叫他想悔都来不及。
“说来夫君为什么不走仕途呢？”秦嫀不无好奇，她对这块了解不多，不知道这是不是常态？
“沈家没有走仕途的。”赵允承恢复从容，給小娘子喂饭，一边解释给她听：“大伯是个有名的大儒，他的长子亦是读书人，因为人清正，喜做善事，在坊间名声清贵，受人敬仰。”
没有说得十分清楚，但秦嫀闻一知十，懂了，清贵。
说白了就是，人家根本不屑当官。
秦嫀瞧着自己无一不好的夫君，想想也是，当官哪有做名士舒服，于是她那想当官夫人的念头，就这么悄悄地在心底散去了。
秦二娘子的未来夫婿是摄政王部下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赵允承改不了也不能改，他日后想要不被识破身份，只能极力回避与那位二姐夫见面。
纵然是这样，也很可能会被秦嫀发现。
这件事成了赵允承最新的烦忧，除了担忧，还有浓浓的内疚。
终归是他骗了小娘子。
把小娘子拉进这沼泽里。
不管眼下过得多快活，他坚信有一日始终会东窗事发，到时候，承受非议倒还罢，除了黑衣，他什么都不怕。
-
哑奴是摄政王很早收用的一个江湖武人，一直忠心耿耿地侍奉摄政王，此前他的工作是听候摄政王差遣，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月十四那日傍晚，接到主子命令，要考察他的能力有没有退步。
那自是没有的。
但主子让自个盯梢他，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主子的武艺比他高强。
哑奴觉得自己这次铁定完不成任务，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在摄政王府盯了一晚上，到天亮发现自己盯丢了。
“……”
这不是为难我哑奴吗？

第30章
好好的一个摄政王，盯着盯着就盯丢了，哑奴自不敢消极怠工。
说来，他金盆洗手跟着摄政王以后，在东京城待得最多，城中的一些暗桩暗哨，他亦认识不少。
摄政王只叫他施展，可没说不让问暗哨。
这里所说的暗桩暗哨，自然不是皇城司那种有公职在身的官人，他们仅仅是东京城混饭吃的百姓罢了。
哑奴经常在市井出入，跟他们有些交情。
一个晚上的时间，摄政王应当还在城内，哑奴这么想着，就尽快去找人。
主子的相貌，出挑惹眼，让人过目难忘，加上一身白衣，只要见过他，定能问出来。
-
严府这边，严家主母想着二郎和秦家二娘子已经下定了，那么很应该找个机会见见。
地点自然不能在严府。
正好大儿媳江氏的娘家要办茶会，邀东京城交好的女眷前去参加，严夫人便与大儿媳江氏商量：“不若你去讨两封请柬，一并把秦家姐妹邀来？”
那秦家三娘子，可是洛阳沈氏的儿媳，是太皇太后正儿八经的侄孙媳，与她交好百利无害。
严家乃是三流士族罢了，这一代的四子二女中，只大郎官职最高，从六品，在东京城中，不值一提。
大儿媳江氏的娘家还好些，家里有个正五品官员，已经算是出挑的了，所以江氏在夫家很站得住，妯娌之间数她最强。
这会儿，二郎突然娶了个和太皇太后沾亲带故的商贾之女，和沈氏子弟成了连襟，身份连升几级，听婆母说，摄政王还有意提拔二郎，大有要赶超大郎的意思。
江氏并不舒坦，言语推托：“婆母，恐怕不适合吧，我那嫂子最是看重门第，二郎定的亲……”
“二郎定的亲怎么了？”严夫人板起脸：“宫中贵人亲自赐的婚，谁敢低看了去？”
江氏娘家的嫂子，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夫人。
但那秦二娘子，乃是太皇太后亲自与她择的亲，江氏娘家的嫂子，有这份体面吗？
“你若是不愿也罢，我让三郎媳妇去办。”严夫人说道。
“阿娘。”江氏这才慌了：“成，我写信去与嫂子说。”
三天后，沈府和秦府，各收到一封请柬，乃是素不相识的江家，邀请她们姐妹一道去聚聚。
请柬中有交代，江家长媳，是严家长媳的娘家嫂子，因着两家要结亲了，特来相邀。
秦嫀看着这封请柬，有些感慨，自己这算不算是……正式出道？
哦不，只是登上世家的舞台。
还有她那二姐姐，也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但到底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秦嫀便腻在赵允承的膝上，手持那封请柬，笑问：“夫君，这茶会可去得？”
自十五回来，娘子就长在了他膝头上，他微笑，接过芊芊素指递过来的请柬，瞧了瞧，没什么不妥的，他猜，只是严家人相见秦二娘，顺便与自个媳妇交好交好。
私心里，容王并不想秦嫀出去与世家来往，但这样，与养了一只金丝雀有何差别？
他的小娘子，不是金丝雀。
“你想去就去罢。”赵允承幽幽道：“没有什么去不得的，应是严家人相见二姐姐，顺便结交你。”
秦嫀觉得好笑，嗔道：“你不想让我去？”
赵允承神色如常：“假期统共就那么几天。”他自然是不想秦嫀出门的，但这话怎能直说？
秦嫀用指头戳了他一下，笑得很是促狭地道：“自你回来咱们就没空过，我都怀疑你会不会身子虚呢。”
“胡说。”赵允承耳根立刻泛红，朝娘子瞪了一眼，这人是欲~求不满吗？他绷着脸自证：“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常年习武，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
经过半个月的消耗，就算真虚了，赵允承心想，上半月也会养回来。
说到这里，这次他醒来的时候，确实感到身体有些疲惫。
不过那并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阿娘的忌日快到了。
……这么多年，黑衣仍是放不下。
他这是要慢慢地熬死自己，同时还要慢慢地熬死，那些他恨的人。
但是，依白衣看来，黑衣根本，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也不爱，不迷恋，就似一具行尸走肉，活得毫无意思。
容王抱住满怀的温香软玉，闭上双眼祈祷，让黑衣活得更久一点，那样他才能和娘子在一起更久一点。
秦嫀捧着他的脸，云鬓低垂，吐气如兰，细细密密地亲吻郎君，眉眼，额头，带给郎君片刻的宁静温馨。
-
终是离不得她。
去江家应邀那日，白衣郎君同坐在马车内，美名其曰顺道。
那江家宅院所在之处，旁边是那汴河的支流，风景优美，树木林立，在河边租个小船垂钓，岂不美哉？
租船？垂钓？
好不闲情逸致，这的确是自己的夫君所想得出来的事情。
江上日头毒辣，秦嫀未免夫君的盛世美颜被晒成黑炭，于是把自己头上的帷帽，送与爱郎：“若是日头毒辣，夫君就戴上罢。”
赵允承拿着这顶娘子的帷帽，神色变来变去，虽然但是，他亦点头应道：“多谢娘子关心。”
今日秦嫀盛装打扮，戴了金簪，着了绫罗，长眉连娟，美目盼兮：“夫君扶我。”
伸出芊芊素手，由赵允承扶她下了马车，往那江宅门前一站，般般入画，占尽风流。
她一福身，执团扇笑道：“奴家进去了。”
赵允承颔首，微笑叮嘱：“茶会结束，先遣人来寻我。”
秦嫀思索，想必是他要来接自己，嫣然笑道：“听夫君的。”
二姐姐站在身旁，见三妹妹和三妹夫难分难舍，不由好笑又羡慕：“好了，最多两个时辰，我们也就打道回府了。”
秦嫀浅笑，这才与二姐姐把臂同去。
袅袅婷婷的姐妹二人身后，跟着各自的一名丫鬟。
赵允承站在马上旁，隐约能听到秦二姐问妹妹：“三妹妹这团扇画得好生精致，这是何处买的？”
那妹妹自豪地娇笑：“实是我夫君画的。”
擅丹青的大才子，自打娶了媳妇儿之后，也逃不过帮媳妇儿画各种闺中物件的命。
“……”容王摸摸脸，又看看手中帷帽，然后上了马车，让车夫送去河边。
船夫见有客人来，忙迎上前笑道：“官人万福，可是要租小船？”
赵允承问道：“你有垂钓器具吗？”
那船夫笑道：“都有，您过来挑挑。”
于是赵允承就跟着他去了，这河边的小船生意，火热得很，许多船家靠这个赚钱糊口。
赵允承是个大方的人，给了船家一锭碎银，够得这船家全家嚼用一个月的。
只不过他不知晓，等他上了船，几个流氓地痞打扮的汉子，就过来要了那船夫的一半收入。
这是规矩，那船夫也不敢不给，因为给了钱他才能在这里安稳地做生意，要是失了这份生意，船夫就连这一半的收入都没有了。
收钱的汉子，忽地望着赵允承的修长身影，惊奇地问同伴道：“刚才那郎君的样子，你瞧着像不像是上面要找的那人？”
他同伴瞧了两眼，也露出一惊一乍的神色，于是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汉子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禀报。”
说话的那汉子，撒丫子就跑了，留下同伴，守着正在江面上悠闲垂钓的郎君。
话分两头，江家宅院。
毕竟是寸土寸金的东京城，秦家姐妹俩人进了这官宦人家的宅子，就觉得很是一般。
秦二娘子感叹道：“这般看来，你那宅子却是花了重金的。”
跟这里一比，她还是觉得三妹妹的宅子好。
“可能吧？”秦嫀也不确定，家里那套宅子价值几何，她没问过，但应该不便宜，毕竟有两个秦府大。
给她们姐妹二人引路的丫鬟，却是江家长媳成氏的贴身丫鬟，在府里地位不低，听见秦家姐妹二人话外之音，不由蹙眉。
知道的就理解她们是在感叹自家宅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看不上江家宅子。
丫鬟心想不愧是商户女，上不了台面的德行这么快就显露出来了。
但其实秦二娘子也就是那么一说，绝无半点看不起江家的意思。
时间还早，日头还不高，女眷们都在水榭那边，于是丫鬟就将秦家姐妹引到水榭。
她们在廊上远远走来的时候，就引起了水榭里那些夫人贵女们的注意。
这次应邀的女眷中，有一位身份颇高的贵女丹阳君主，其父亲乃是绍宗皇帝所出的平郡王，论辈分的话，这位丹阳郡主还要喊赵允承一声皇九叔。
此时因为秦家姐妹的出现，方才围着她说话的女眷们，通通被回廊上款款走来的貌美双姝吸引。
紫衣女郎长相清丽脱俗，身姿袅袅婷婷，正是时下郎君们最爱的纤弱美人，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黄衣女郎穿着华贵，满头珠翠，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王妃出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夫人体态丰腴，身段玲珑，款款走来时婀娜多姿，同时又端丽大气。
在场的每一个女眷，瞧见秦嫀这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吃惊之余，都不敢说自己压得住，可戴在这位夫人身上，凭良心说，却是相得益彰。
人们看着秦嫀的脸，只想到雍和，华贵这样的字眼。
……没有一个人敢嘲笑她胖。
今天这身打扮，非秦嫀所愿，而是自家那夫君的主意。
想必是对方常见世家贵女，知道大家的打扮是个什么趋势，于是秦嫀就信了他的邪；而今过来一看，很好，全场自己最富贵。
不过秦嫀也是职场上和男人斗过狠的人，此类名场面自不在话下。
看愣了神的江家长媳成氏，回过神来之后尴尬地笑笑，连忙上前招呼：“想必二位贵女便是秦家妹妹？”
秦家二娘三娘一同笑道：“正是，姐姐是江少夫人罢？”
成氏亦笑着点头，对她们二人打量来去，脸上好不惊艳地道：“二位妹妹真是天仙化人，仙姿玉貌，快快，来让众位姐妹夫人们认识认识。”
说着便左牵一个，右牵一个，来到那群女眷们面前厮见。
其中严家婆媳几人正在当中，当她们瞧见秦家姐妹的一刹那，反应与如在座的夫人贵女们如出一辙，皆是面露惊艳之色。
不同的是，严夫人是着实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二郎的媳妇她太是满意了。
而她的长媳江氏，则脸色有些难看地绞紧手中的绣帕，因为这对姐妹的气势好不压人。
在别人府上都这般肆意艳压，要是进了门，又岂是一盏省油的灯？

第31章
严家长媳江氏正在思忖，紫衣女郎嫣然一笑，率先上前一步，朝她们盈盈一福身，自报家门。
“奴家秦娉，乃是南城广聚轩老板的二女，见过各位姐姐妹妹和夫人。”
这话一出，有人掩嘴轻笑。
秦娉赧然，脸色微红，身为商贾之女，来到一众世家贵女面前，她很是紧张，生怕受挫。
眼下果然，被人嘲笑了。
别人不知道秦娉来此的内情，江家长媳成氏却是知晓，只见她拉着秦娉的手，惊喜地笑道：“原来你就是秦娉妹妹，我那大姑子未来的妯娌，真是太好了，我却是听说了的，宫里的贵人专门为你择的亲，果然是天作之合，我瞧着也很适合呢。”
她这话一出，引起在座贵女的好奇，那丹阳君主拧着秀眉问道：“宫中的贵人，不知是哪位贵人？”
严夫人自豪地抢答道：“却是太皇太后赐婚。”
宫中除了官家，就数这位贵人最高贵了。
竟是太皇太后？
刚才嘲笑秦家女郎出身的贵女，不知眼下是何种心情。
成氏笑道：“没错。”说罢，转头看向秦娉：“说来也巧，今日我那大姑子和严家夫人也在，你们如此有缘分，果然是要成为一家的。”
没有进门，就先见了婆母和嫂子，叫女郎好不羞耻。
待成氏点明身份，互相点头致意完毕，众人的眼光，有志一同，转向那位打扮华贵的女郎身上。
这是一位，已婚的女郎。
她雪肤貌美，气韵天成，即便刚才被淡忘在一旁，也十分从容。
终于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秦嫀也依二姐姐那般，仪态万千地福了福：“各位姐姐妹妹和夫人们安，我唤秦嫀，乃是南城广聚轩老板的三女，夫婿是洛阳沈氏子弟。”顿了顿：“我夫君是嫡系嫡子，按辈分，要喊太皇太后一声姑祖母。”
也就是说，她是太皇太后正儿八经的侄孙媳。
方才还有些看热闹心态的贵女们，皆收起嬉皮笑脸，不仅变得认真严肃，还一同起来还礼，因为秦嫀的夫婿姓氏清贵，乃是货真价实的名门世家，比在座的各位都要高出几截去，她们自是不敢怠慢。
唯一没有起来还礼的同辈贵女，便是丹阳郡主。
按理来说，她父亲平郡王，和太皇太后的侄孙同辈，论辈分她还比秦嫀低一辈，可她是郡主，不仅不用向秦嫀还礼，秦嫀还需得对她施礼。
作为在场唯二和皇室沾亲带故的两名贵女，丹阳郡主对这两名出身商贾的女郎无甚好感，甚至觉得皇太~祖母糊涂了，竟然把商贾之女弄进世家，实在太可笑。
成氏介绍道：“这位是平郡王家的丹阳郡主。”
听闻竟然有郡主在场，秦家姐妹微笑施礼：“见过郡主。”
那丹阳眼皮微挑，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便对成氏道：“成姐姐，我身子不适，便先告辞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丹阳郡主领着两名丫鬟，扬长而去。
“……”水榭中顿时一片寂静，气氛好不尴尬。
在座的贵女们都知晓丹阳君主突然离席的原因，但是却无一人敢说什么。
这是太皇太后侄孙媳和丹阳郡主之间的较量，她们想要掺和，还不够格哩。
秦二娘子对这种局面有些难受，不由望了三妹妹一眼，却发现三妹妹神色如常，面容柔和，一点儿难堪的迹象也没有。
其实丹阳走了也好，她们就不必端着说话了。
“来来来，咱们坐下继续吃茶闲谈。”成氏招呼道，她和丹阳君主的交情源自娘家阿兄，这里头的事情复杂了去了，那位不来缠她也不见得是坏事。
见成氏不在意，秦家姐妹松了口气，然后秦嫀笑道：“初次登门，我和二姐姐却是不好意思空手而来，听闻成姐姐是个爱茶的，便带了些茶叶。”
沐芮将茶叶送上来。
成氏的确是个爱茶的风流雅士，否则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闻出，秦嫀送她的茶叶是何种茶，她是很诧异的，笑道：“敢问妹妹，这可是猴魁？”
秦嫀也很吃惊，满眼叹服道：“姐姐见多识广。”
成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嫀，笑容真诚：“那姐姐就盛情难却了。”
得了这等好茶叶，成氏也不吝啬，当即就亲手泡来，叫各位贵女夫人们尝尝。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座的贵女夫人们喝了秦家姐妹的茶，便是等于接纳了她们。
“听闻秦二妹妹快与严二郎君成婚了呢，到时候我们亦去讨一杯喜酒喝。”一位身穿褙子和百迭裙的贵女说道。
秦娉羞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旁边的严夫人怜她未过门，主动笑道：“到时候我们定然写帖相邀，还请各位一定要来。”
江氏坐在婆母旁边，笑得不是滋味。
成氏看在眼里，却并未多管闲事，因为大姑子在严家过得如何，老实说与她并不相干。
-
却说河边偶遇白衣郎君的汉子，奔回大本营禀报消息。
那得了哑奴嘱托的市井人士，很快便通知哑奴，他们得到的消息。
哑奴动作是很快的，不出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汴河支流，寻那白衣郎君而去。
果然，他在舟上看见了主子。
正在垂钓，好不悠闲……
哑奴松了一口气。
静态时的主子最是好盯，只稍找个隐秘的地方待着，保证不打瞌睡就成。
如此说来，那天晚上定然是打了盹，才盯丢的。
这次哑奴再不敢了。
不多时，一名仆人来江上寻人，哑奴看见，主子从舟上下来，领头走了。
他小心跟上，远远一瞧，主子的马车，停在一户江姓人家宅院门口。
又等了片刻，一群贵女从江府出来。
其中一位华贵艳丽的小夫人，走到主子的马车前，这时哑奴瞧见，从帘内伸出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将小夫人雪白的柔荑握在掌中，扶了上去。
“……”
秦嫀上了马车之后，便将云鬓上那几支有些分量的头饰拔了下来，交到郎君手里：“你呀，险些叫我今天出了一个大丑。”
再次见到她，赵允承面带微笑，随后不解：“嗯？可是有人为难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已是正经起来。
秦嫀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是的，这郎君恐会当场拔剑去讨回公道。
“夫君息怒，没人为难我。”至于丹阳郡主那事，秦嫀没放在心上，她只是尴尬地指指自己身上：“你说贵女都是这么穿的，是也不是？”
赵允承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理直气壮道：“怎了？我觉得娘子这般打扮很好看。”
既然好看，为什么不能呢？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贵女们是怎么打扮的咯？
“……”秦嫀语重心长地劝他：“今后我要整装出门，你便安静地瞧着。”别再指手画脚了。
赵允承：“……”
赵允承听出了妻子的嫌弃之意，便只是笑笑不语。
时至下午，两辆马车驶过南门大街，一辆在前，向桃李胡同驶去，一辆在后，不紧不慢地向紫金胡同而去。
哑奴盯着在后的一辆，一路跟到沈府门前。
只见白衣郎君下了马车，将那娇艳耀眼的小夫人扶了下来，二人的姿态很是亲密，像极了一对新婚夫妻。
这一路瞧得哑奴是心惊肉跳，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他不知晓，自己这是发现了主子的秘辛，还是主子特意为了考核自己的能耐而布下的迷雾……
不不，哑奴觉得自个没这么大的排面。
所以他更慌了。
然而主子的命令，却是不敢不遵守的。
不管心中如何忐忑，哑奴稳了稳心神，还是尽心尽力地盯梢着沈府的动静。
顺便向周围的人打听打听，沈府是个什么情况。
主子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了。
至少没从正门口出来。
月上柳梢头，沈府庭院内，传来一阵阵箫声。
秦嫀着一身轻薄的衣裳，侧卧在纳凉的竹榻上，一边听着郎君的箫声，一边吃着可口的当季果子，感觉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应娘子之邀吹了曲子的郎君，将那萧随手收起，披着飘逸的夏衫回到女郎身边，邀功似的凑近。
他半跪着身子，表情有些空洞的。
秦嫀捻了一粒龙眼，剥了壳喂给他吃，不知道为什么，她和他相处了也有这些日了，但总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
至少秦嫀就不清楚，自己夫君的箫声为什么有些难过。
“夫君，龙眼甜吗？”她不能为他分忧，只能温柔地问他。
赵允承吃着娘子剥的龙眼，思绪从音律中抽了回来，他刚才呢，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还有黑衣对他的唾骂。
说他不应该忘记仇恨，假装干干净净地生活。
赵允承以前也是不在意的，他觉得黑衣有黑衣的坚持，自己有自己的洒脱，怎么就不能干干净净地活着呢？
黑衣又说，因为有他在前边顶着，自己才有这般悠哉的生活，所以叫他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错，否则自有狠招叫他吃苦头。
这狠招是什么？
白衣从前无需去想，因为他没什么可行差踏错的，他的生活是那样简单纯粹。
而现在，白衣薄唇微启，虔诚地纳入女郎捻在指尖的果肉，心中既快活，又压抑地道了一声：“是甜的。”
伺候他吃了几粒，郎君便摇首拒绝，然后唤了一声笑笑，把脸埋入她新绣的鸳鸯戏水花样中。
“娘子更甜。”怀中传来闷闷的一声道。
瞧郎君说的什么流氓话。
真不要脸。
秦嫀心中这么想着，去没有阻止郎君的举动，若是这样能令郎君心中稍安，她是很乐意的。
容王在这光滑的竹榻上，腻了秦嫀有一刻钟左右，当夏衫掩不住春意时，他退开来，动作利索地将秦嫀抱进帐内去。
-
快要到七月底了，洛阳那边差人送来了几坛子刚腌好的蟹。
有醉蟹和菊花蟹两种吃法。
秦嫀好不惊喜，笑道：“正好暑天不消食，嘴里正淡呢，大伯娘就给咱们送了这等好物，真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人啊。”
赵允承见她这么开心，也感念那半路相认的大伯娘：“开一坛子尝尝？”
“好！”
夫妻俩正兴致勃勃地要动手，甜甜的一声猫叫便传了过来，他们低头笑看，一只长了双鸳鸯眼的小狸奴围着蟹坛子，满脸馋色，想吃呢。
“会给你吃的。”赵允承承诺道。
“喵~”狸奴轻叫，像个小机灵鬼，抬头蹭着男主人正在开坛子的手指。
“它倒是亲你。”秦嫀也笑道，为了不让狸奴捣乱，她将小家伙抱了过来，十足温柔地抚摸下巴。
取了三盘子醉蟹，小狸奴一盘，丫鬟一盘，秦嫀和赵允承一盘。

第32章
早上下过一场大雨，天空格外地蓝。
对于讨厌夏季的秦嫀来说，这是难得的享受，因为暑气被雨水那么一冲刷，整个天地都显得清凉了。
此等好天气，本以为可以和夫君在家里折腾点吃的，昨日吃的那口醉蟹着实味道鲜美，肉质细嫩，美味指数让人叹为观止。
毕竟是大世家，沈家手里应该握着很多寻常百姓所不知道的专家方子，经过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改善，那味道定然是非同一般的。
秦嫀今日还想再尝来着，然宫里昨日遣人来传口谕，太皇太后要召见他们夫妻二人。
有那么一瞬间，秦嫀有种预感，自己是不是也要成为皇家编外人员了？
上个月是自己的夫君被召见，这个月是一同被召见，秦嫀不由好奇，这位太皇太后一个月要见多少人呐？
赵允承接到口谕时，面露担忧。
虽则理解皇祖母想见自己二人，但这样未免有些冒险，万一被人撞见，传得满城风雨倒还好，他无惧。
只怕穿到黑衣耳中，那人要发疯。
皇孙能想到的事情，太皇太后又怎会想不到？
只不过，他们祖孙俩担心的却不是同一个问题，她担心赵允承在外边有房妻子的事情暴露，于名声不好。
虽然，摄政王本身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不过谨慎总不会错的，太皇太后派了一辆宫中的马车，去那沈府接人。
秦嫀打从穿越到现在，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拿女主的剧本。
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她的贵女之路大有前途一片光明之趋势。
第一次进宫面见贵人，心中说不忐忑是假的，虽然秦嫀并不认为自己比谁低等，但是面对皇权，她当然要入乡随俗了。
太皇太后之前送的那些头面和宫装，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和丫鬟一起齐心协力地捯饬了一番，装扮出来的秦嫀，比那天去江府做客还要华丽惹眼些，惹得月英笑叹：“夫人已经是这般好看了，却不知道宫中的那些娘娘是何等绝色？”
秦嫀这不是怕她们祸从口出吗，虎着脸道：“还需谨言慎行。”特别是一会儿进了宫里，那可是动不动就有娘娘赐一丈红的地头。
“也不必这么紧张，没人会挑你不是。”听见她们主仆讨论，赵允承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
迎上她疑惑的眼神，给她解惑道：“至于宫里的娘娘们，也不都是绝色，跟你比的话……”
秦嫀饶有兴味：“如何？”
赵允承认真道：“先帝喜瘦马，后宫女子皆弱不胜衣，骨瘦如柴。”他瞥着秦嫀，长眉微挑，笑了：“你问我如何？”
“噗，你这是偏见。”
不过是两种喜好不同的人互相嫌弃罢了，只不过赵允承站在了大多数郎君的对立面，也就是少数派。
时间不早，白衣郎君腰挎玉箫，手里持一素扇，牵着新婚不久的妻子出门了。
他不时侧头看一眼身穿宫装的秦嫀，眼含惊艳之色。
秦嫀瞧他亦是目不转睛，满眼欣赏。
郎君这身一尘不染的装扮，令人想起了后世的正装诱惑……这思想有些危险了，秦嫀赶紧打住。
赵允承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不由眼睑动了动，把脸转了过去，让娘子换个角度看个够。
以防被有心人窥探，赵允承在前面打马先走。
宫里派来的马车缀在后面，里头只端坐着秦嫀和陪同的丫鬟。
正因如此，哑奴整个人都凌乱了，若是他没看错的话，主子和这辆马车都是去宫中的路线。
想起昨日打听到的事情，哑奴不由汗颜，据说这沈府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府上，最近刚成的亲。
那小夫人应当就是沈郎君的妻子。
主子这么做，不仅是染指别人的妻子，这个别人还是太皇太后的侄孙，跟主子还是沾亲带故亲戚关系。
哑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他震惊过后想的是，知道这么多的自己还活得成吗？
到了寿安宫门前，赵允承下了马，然后望着身后慢慢过来的马车，他一笑，将马匹交给宫人，就先进去了。
寿安宫内，祖孙俩见过，太皇太后立刻清了场子。
等秦嫀进来的时候，内殿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
“……”秦嫀今日穿着庄重，失了丫鬟的搀扶，连走路都觉有些不便。
赵允承见状，立刻过来，把自己的手交给她。
秦嫀感激地睇了他一眼，然后扶着他那刚强有力的手臂，慢慢行至太皇太后跟前，万分恭敬而又忐忑地弯身行礼：“民女秦嫀，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顿了顿，头顶上方传来圆融的一声：“起来罢，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秦嫀听着这把声音很和蔼，也就不怕了，她微笑抬头，任那位贵人打量自个儿，而她亦看清楚了贵人的面貌。
那是一位满头华发，端庄华贵老夫人，这么说吧，对方从头发丝儿到指甲盖，都满足了秦嫀对太皇太后这个身份的一切幻想。
她笑眯了眼。
那日成亲，太皇太后只隔着人群看了几眼，知道新娘子是个模样不错的女郎，如今近看远看，上下打量，从身段到脸庞，一一看清楚，果然不错，是个让人有好感的女郎。
太皇太后心下满意，笑问：“外头热不热？快坐下罢。”
“回太皇太后，晨间刚下了雨，今天比昨天已是凉快多了，我们来时的南门街上，平日里尘烟滚滚，今天也干净了不少呢。”秦嫀笑答。
太皇太后很是新鲜：“哦？南门街上，平日里尘烟滚滚？”
她倒是没听过。
秦嫀道：“是啊，卖布的打铁的，做炊饼的贩瓜果的，牵驴的走马的，都打道上过，人一多自然就杂了。”
太皇太后笑了，她喜欢听这小娘子说话，有趣。
“修晏啊。”这是赵允承的字，她老人家没有喊错：“快让你媳妇儿坐下。”
“是。”赵允承应了一声，嘴角含笑，上前给秦嫀当扶手。
他看向秦嫀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进宫之初，还以为小娘子会拘谨。
二人坐下，因着宫人被屏退了，容王将自己的茶盏给了秦嫀。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眯眼一笑：“修晏媳妇这些日离了娘家，住得可还习惯？”
秦嫀抿罢一口茶，忙笑道：“回太皇太后，两府相距不过两条胡同，却是没什么不惯的。”顿了顿，回望坐在隔壁的郎君，眼睛弯弯：“修晏对我温柔体惜，照顾有加，民女两世修来的福气，才嫁得这等好夫君。”
“咳……”赵允承知晓她一向热情直白，但是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被夸赞，他不免有些难为情。
太皇太后大笑，原来允承喜欢的是这样的小娘子。
不扭捏，不胆怯，够爽快豪气。
“娶了娘子亦是我的福气。”被夸赞的郎君，垂眉衷心地说道，若论谁是谁的福气，赵允承相信，以秦嫀的这份乐天和通透，不管嫁给谁，日子定都能过得不错，因为她是完整的，不需要旁的凑合就能活得很好。
而他赵允承，原来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偷一半时光，看看这天地的模样，仅此而已。
看着夫君认真的样子，秦嫀笑了：“都是福气，我俩都有福。”
赵允承笑着点头。
一对璧人恩爱，眼中只有彼此，感情那般纯粹自然，太皇太后目光柔和，透着俩小辈，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双十韶华。
那年，三千宠爱集一身。
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人老了，精力容易不济，太皇太后陪他们话了会儿家常，吩咐道：“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在宫里也不方便，你们好生回去吧。”
此趟来，自然没有白来。
太皇太后命人收拾了一车东西，赐与小娘子。
宫门口，两辆马车相遇，都是赶着要出宫。
“怎么停了？”一辆马车内，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车夫忙道：“回郡主，却是遇到了一辆宫中的马车，让它先过吗？”
“谁？”一只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露出半张姣好的面容，赫然是丹阳郡主，刚从坤宁宫出来，看见一般规格的宫中马车，冷道：“宫中除了那几位贵人，本郡主还需要给谁让路？过去。”
车夫知道丹阳郡主的脾气，是个蛮横跋扈的，自然不敢不从，于是便打马挤了上去：“丹阳郡主车驾在此，前面且让一让！”
眼下整个后宫，除了太皇太后、官家，庄太后以及庄太后所出的两名帝姬，其余的主子，确实没法跟丹阳郡主别苗头。
毕竟丹阳的父亲平郡王在众多宗室中拔尖，丹阳自己亦是颇得庄太后喜爱。
没宠的后宫嫔妃，不过是在宫中熬日子。
丹阳会怕她们？
秦嫀听到后面的喊话，和丫鬟面面相觑，而后车夫好像也迟疑了一下，毕竟不明白后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让路？
丹阳郡主？
好熟悉的名号。
难道是那日在江家府上甩脸子走人的皇亲国戚？
秦嫀也是服了自己了，这种堵心的事竟也能忘记？
就姑且算是吧，所以她要秉行事不过二的原则了：“沐芮，你去跟车夫说，不让。”
听声音明显是他们的马车在前，让是情分，不让是本分。
沐芮忙应：“喏。”
什么郡主，她们不知晓，只知晓听夫人的话。
可终究还是说迟了一步，两辆马车因没协调好先后顺序，最终堵在了宫门内。
平日里开放的侧门就那么大，容纳一辆马车绰绰有余，两辆就嫌挤了。
眼瞧着过不去，车夫无奈地禀报：“郡主，堵在门口了。”
无需他说，丹阳郡主也知道堵在门口了，于是掀开帘子出来，倒要看看这位分毫不让的‘主子’是谁。
“我是丹阳，不知车内是哪位？还请让一步。”丹阳郡主站在自己的马车上喊道。
她以为，下一秒就能瞧见车夫驱车往旁边挪，岂料，马车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郡主海涵！我家夫人急着出宫，不可延误了时辰！”还没吃午饭呢：“请郡主先让一步！”
丹阳郡主：？
丹阳郡主的脑子迅速转动，听闻对方是个夫人，那便不是宫中的人士；能够随便召人进宫的主子，统共也就那么几位，所以这位有可能是寿安宫的客人。
丹阳郡主不是想不通利弊，她只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呀？
更何况这人也不一定就是寿安宫的客人，让了不就亏了吗？
于是两辆马车，在宫门内陷入了僵滞的状态。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原是赵允承不见秦嫀的马车跟上，去而复返。
宫门内的景象，令他深深地蹙眉，把视线移向那辆郡王规格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上惊慌失措的女郎。
丹阳郡主没料想，会在这里见到令人惧怕的九皇叔。
“丹阳见过九皇叔。”丹阳郡主立刻下了马车，恭敬地过去行礼。
因着二人距离马车有一段距离，加上丹阳郡主胆怯，说话声音不大。
“嗯。”赵允承吩咐道：“将你的马车挪开。”
丹阳郡主睁大眼睛，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只能咬着唇应了声：“是。”然后回去照做。
她在后面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而她惧怕的九皇叔，等马车过去后，跟着马车的身侧……竟是一副随行的姿态。
马车内坐的……究竟是谁？
丹阳郡主神情变幻莫测，实在是太好奇了，想了想，她命人掉头回坤宁宫，去问问庄太后！
见她去而复返，庄太后笑道：“丹阳，怎地又回来了？”
丹阳郡主表情复杂，询问道：“太后娘娘，您知道今天是谁在寿安宫做客吗？”
那般的排面，除了寿安宫，她想不出第二个去处了。
庄太后挑眉：“寿安宫的事，本宫并不知晓。”而她看这妮子，却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丹阳郡主顿了顿，抿唇说出一句：“我瞧见，九皇叔护送一辆马车出宫。”
庄太后的表情，没有让丹阳郡主失望，不过也很失望，因为庄太后看来是真的不知晓。

第33章
能让摄政王护送出宫的人，普天之下就那么两位，不是太皇太后就是陛下。
然而这两位出宫可不是小事，身边护送的人，定然不止摄政王一人。
听丹阳的意思，那马车里头坐着一位夫人。
庄太后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说开了寿安宫的事，丹阳郡主犹未尽兴，多嘴嘀咕了句：“洛阳沈氏如此清贵，而他家的嫡系嫡子却娶了一名商户女，也不知道皇太祖母是如何想的。”
当时此事进行得相当低调，鲜少人知晓。
若非丹阳郡主在江家偶遇那秦家姐妹，恐怕也难以窥探。
庄太后吃了一惊：“真有此事？”
世家娶商户女，确实有损颜面。
“真的。”丹阳郡主见庄太后有兴趣，便绘声绘色地与她说道：“不仅如此，因为那商户的三女加入沈氏，后来她家二女也与世家定了亲，而且还是太皇太后亲自保的媒。”
你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老糊涂了？
当然这后半句，给丹阳郡主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
庄太后也是这么想的，可她这人向来明哲保身，不喜多管闲事，也不喜身边的人多管闲事：“丹阳，这话你莫要到处乱说，免得被有心人听去。”
等着庄太后跟自个一起同仇敌忾的丹阳，闻言瓮声瓮气地嗯了声，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凭什么一个商户女能跟皇家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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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嫀在宫门口，和当朝得宠的郡主正面刚了一把，回去之后便有些想不通，那郡主如此飞扬跋扈，不好相与，怎么到了最后却反而让了路？
当时秦嫀倒也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知晓那是谁，所以她想着，说不定夫君会知晓此事因何。
“你回宫门寻我的时候，是不是瞧见一辆马车和我们堵在一起？”秦嫀轻声问。
赵允承看了眼她，点头。
秦嫀满眼疑惑：“那辆马车是丹阳郡主的车驾，她脾气很有些跋扈，在你没来之前亲自喊话让我等让路，结果后面不知怎的她却是主动让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容王剥蟹的修长手指顿了顿，做出思忖状，片刻后摇摇头：“不知。”
看来夫君并不认识那跋扈的丹阳郡主，思及此，秦嫀很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事莽撞，万一那丹阳郡主果真很受宠，岂不是惹祸上身。
一句话，身在阶级主义社会，该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到底还是要夹紧尾巴做人。
秦嫀保证，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肯定不狂了。
“笑笑，张嘴。”面容出色的郎君，将剥好的蟹腿肉喂至女郎唇边。
秦嫀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醉蟹，笑容甜蜜，给夫君还了一个媚眼，然后又瞧瞧外头还算凉快的天，用手推了郎君一下：“修晏，不若你给阿爹阿娘送两坛过去？”
被使唤的容王殿下愣了愣，然后微微笑了下，等给她剥完手上的蟹，用桔皮泡的水洗干净手，便出了门。
秦府收到醉蟹，很是开心。
王氏听闻这是洛阳沈氏的主母亲自动手腌制的，心中更是激动：“修晏等等，我捎些东西给你带过去。”
来送东西的容王：“……”
一会儿被岳母安排了一大包，他没奈何，同时又觉得有点意思。
“回来了？”秦嫀看见了他，还看见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失笑：“我阿娘给的？”
赵允承无辜点点头：“是。”
“先放着。”秦嫀吃够了蟹，这才洗了手，过来拆包裹：“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大部分都是吃的，有桂糖糕、龙须酥、茯苓饼等等，真吃不了那么多。
赵允承看了一眼，总结：“岳母很会养人。”
从他的口吻中，秦嫀听出了由衷和认真：“……”
“我们自留一份。”秦嫀笑着吩咐两名丫鬟：“剩下的你们拿下去分了，人人有份。”
丫鬟笑道：“喏。”
此业务她们已经很轻车熟路了，不多时，在府里当差的人都收到了主母赏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饴糖是很金贵的，寻常人家吃不起这些甜丝丝的东西。
不过在沈府当差的好处，就是不缺零嘴和饴糖吃。
铁鹰这个月第三次收到主母赏的一包零嘴儿，便又开始发愁，是不是应该讨一房媳妇儿了？
（从一包零嘴想到讨媳妇思路敏捷！）
才凉快了一天，东京城的温度又恢复了炙烤的程度。
赵允承晨起练剑，没练半个时辰就夏衫湿透了，他嫌热，便还剑入鞘，回去沐浴。
“夫人呢？”进屋没看见秦嫀，他便开始找人。
沐芮回道：“回姑爷的话，方才铁管家来禀报事务，夫人和铁管家到偏厅去了。”
“一大早地，禀报什么事务？”容王皱了皱眉，不悦道。
等秦嫀回来，两个人一起用过暮食，赵允承便在前院的书房，召见铁鹰。
“有些你可以自己定夺的事情，便自己定夺，少拿那些琐事去叨扰夫人。”赵允承不客气地训道。
这么大一个外男进后院，他瞧着碍眼。
用现代的话来说，铁鹰就是一个钢铁直男，让他料理杀~人越货的事情，他分分钟完成得很好，然而给主子当管家，他真的是头一回。
不过铁鹰是不敢有怨言的，忙说道：“是，主子。”
过不了几日，赵允承便又要去那国子监上学，为了学业，秦嫀也挺佩服这位粘人的郎君，明明在家的时候那么粘人，却还能这般自律，专心上学半个月，回家抱老婆半个月。
临走前一天下午。
午休过后，赵允承便抱着秦嫀在帐中胡闹了一下午，直到日落都还没消停。
“娘子，要想我。”跟小娘子相处得越久，赵允承对她的依赖心就越强，如果不是有黑衣耽误事，他跟国子监是断不会有缘分的。
秦嫀环着郎君的脖颈，笑吟吟地贴近些许，吐气如兰：“嗯，夫君若是这般舍不得我，不如迟去两日，可好？”
读书罢了，在哪里不能读呢？
反正郎君又不会下场科考，所以秦嫀没压力地向他撒娇，亲了亲他的唇角，可怜兮兮控诉道：“你一去便是半个月，刚成婚那会儿我不便与你说，但真的很想你。”
有时候夜半三更醒来，摸摸身边空无一人，简直折磨。
她多想一直被他抱在怀中。
赵允承：“……”
赵允承脸庞泛红，额上青筋若现：“……我在的时候，娘子嫌我贴着太热……”
“郎君，那都是气话……”秦嫀吃吃地笑了：“你看我现在嫌你了吗？”
娇声细语，声声入耳。
尽知道缠我！容王太阳穴突突跳：“亥时之前，我定是要走的。”
秦嫀撅了噘红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郎君比她更快一步，倾身过来，漆黑的凤眸深深望着她，将她那些缠人的话语，尽数吞没。
不让她说。
秦嫀微微一怔，然后便在心底笑开了，这人，还是这么听不得荤话。
郎君确定她说不出话，放开她，却又被她炙热的眼神看得微窘，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想要个小子。”
瞧这话说的？
秦嫀把脸板了起来：“是个丫头你就不爱了？”
赵允承深深看她：“小子身体壮，能学武。”以后即便是有什么不测……
若是个女郎，赵允承会更内疚的。
本应得到最好的，却要跟着不顶事的阿爹提心吊胆，受罪。
隔三差五的，秦嫀又在郎君的眼中看到了呼之欲出的担忧，还是因为那个神秘的仇人吗？
她倒是想为对方担忧，可是郎君什么也不说。
问急了便耍赖糊弄没拿过去，叫人拿他没办法。
“夫君，莫要胡思乱想。”秦嫀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在天子脚下，有太皇太后庇护，她真想不出有谁会寻仇：“你不若多想想我，还有你家小子。”
提到小子，赵允承这才转忧为喜，清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期待的微光，抱着小娘子道：“那我再努力努力。”
“正是如此。”秦嫀举双手赞同。
当然，她也不是丝毫不担心自家郎君的身体，如果赵允承每天都在家中待着，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招惹赵允承。
这不是荤半个月素半个月吗？
所以，秦嫀就不客气了。
亥时初，白衣从小娘子的帐中‘爬’出来，还算从容地穿戴整齐……
“郎君。”一只玉手掀开帐幔，露出半张娇美脸蛋，慵懒笑道：“早些回来。”
“……”赵允承向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这里。
白影匆匆，策马入内城。
哑奴小心跟上，同时心中疑团重重，只因这些天盯梢的结果，已然推翻了他之前的那些猜测。
第一，这座沈府，并未出现疑似男主人的沈家子弟，第二，宅中奴仆，竟然大多会武，守卫之森严不同寻常。
摄政王府，高远终于把王爷盼回来了，当下忙着给赵允承备膳备水，顺便趁着主子还没穿上黑衣的时候，关心两句：“王爷，您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嘿嘿，这次又是去了何处游玩？”
赵允承道：“半个月能去何处？”
言语间多有不满。
高远没想到自己撞了枪口，怎么了，下半月王爷心情也不好吗？
赵允承不是心情不好，他是还没好够，满脑子都是沈府的小娘子，还有那未出世的小子。
……也不知晓下次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实现。
沐浴、写信，都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可见之匆忙。
并不知道这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的白衣，回忆以往写过的内容，东拼西凑了一篇，倒也写得飞快。
头上的长发还未干透，消耗了一个白昼的体力，也未曾来得及恢复。
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为舟车劳顿所致。
只要身上没有可疑的痕迹，白衣相信，黑衣不会多想的。
然而话又说回来，自己可以瞒着黑衣做这些事情，那么是不是说明，黑衣也瞒着很多事情？
理论上应当如此。
不过赵允承对黑衣的事不感兴趣，他想了想便闭上了眼睛。
初一子时一过，王府死般寂静。
王爷卧房的灯火，以往总是奇怪地灭了又开。
没有人知道，只是两个都认为自己是主导者的意识在进行交替。
诡异而又理所当然。
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眼神阴郁的郎君，阴森森地一笑，使得他那张俊脸都显得扭曲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看了看。
即使是在黑暗中，赵允承的视力也是非常好的。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什么也没嗅到，只有墨汁的味道。
“不急，本王马上就会知道了。”赵允承喃喃。
然后他实在是累了，这是他第二次醒来又陷入睡眠。
白衣留给他的身体，连支撑一晚上的力气都没有。

第34章
瞧着王爷卧房的烛火熄灭了，提心吊胆的高远也就松了口气，他就说，王爷回来的时候一脸倦色，今晚还能支撑到天亮他就不信了。
摄政王一觉睡到五更天，外头的天刚蒙蒙亮，毕竟要上早朝，高远就带着人在外边守着，随时听候吩咐。
等了很久，听到一声似乎中气不足的声音低低传来，高远连忙带着人进去伺候。
这一进去，高远就看见赵允承满脸倦怠，显得很没有精气神，哎，毕竟再过几天就是贵妃的忌日，王爷这些天的情绪肯定是不好的。
想了想，高远便想到了之前王爷吃的那几帖药，似乎有大功效，于是就小心翼翼地上前笑道：“王爷，要不小的给您煎一副药来？”
赵允承目光一凛，盯着高远：“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高远顿时被吓了一跳，险些没跪下去，忙道：“不……小的，不知道啊。”
那太医又没有说，他如何知道呢。
见高远的表情不似作伪，赵允承轻哼了一声，这才收回阴鸷的目光，但立刻又咬牙切齿，好他个白衣，呸！果然是有了长期的姘头，若是叫他知晓，看他如何收拾整治，定要叫对方生不如死。
高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王爷的神情好生吓人，似是要饮其血吃其肉似的。
给赵允承更衣的宫人们，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手指颤抖。
白衣那个混账，简直是岂有此理！
黑衣这次醒来，同上次一样，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被耗得不轻，他被气得握紧拳头，对高远吩咐道：“去煎药。”
高远一愣，然后赶紧道：“喏。”
得亏上次的药方还没有扔掉，他立刻就叫人去煎。
因为喝药耽误了些时间，所以今天的早朝，被推迟了半个时辰。
宫门口的官员们，足足在原地等了赵允承一个多时辰。
不过大家都不敢有怨言就是了。
半个月没上朝，诸多等着摄政王决定的折子，被堆放在勤政殿。
赵允承下朝后，被一顶软轿抬到勤政殿处理公务。
小皇帝赵景暄也在殿内，似是在专门等他。
“九皇叔。”看见赵允承终于来了，小官家面露笑容，为怕赵允承向自己行礼，他先声夺人道：“九皇叔快坐下罢，我已让人给您沏好了茶，您来时吃过朝食吗，我让……”
“好了，吵死了。”即便是面对小皇帝的热心，赵允承也很不耐烦，挥手道：“本王不饿。”
“哦。”小皇帝亲手奉上茶：“那就喝茶罢，这是今夏上供新茶。”
夏茶远没有春茶好喝，但赵允承确实渴了，接过来抿了一口。
“九皇叔身上怎地有股药味？”小皇帝嗅觉不错，凑近些便嗅到了赵允承身上的药味，不无担心：“九皇叔是不是病了？”
赵允承又不是疯了，当然不会将自己身子亏虚的事到处宣扬，闻言瞪了小皇帝一眼，冷道：“我看起来像病了吗？”
赵景暄瑟缩了下：“那倒没有。”
赵允承不管他，拿起折子批阅：“菱州这个穷地方，年年闹蝗灾旱灾，银子拨了一笔又一笔，也不见来年有什么改善……”
他说，小皇帝听，叔侄二人忙活一晌午。
在宫中用了午饭，赵允承乘坐马车回了摄政王府，虽然有些疲倦，但他却不肯歇息。
屏退所有人之后，赵允承唤了哑奴进来：“说吧。”
哑奴进来之后，半跪在地上行了个礼，然后坐到一旁，比划起了手语，意为：主子交待的事情，小的没敢怠慢。
赵允承睨着他道：“你看到了什么？”
哑奴的脸色微僵，虽然变化很小，但终归没逃过赵允承的视力，赵允承冷笑一声道：“说。”
哑奴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也许是很损他颜面的事，可他能装聋作哑吗？
再这样下去，白衣就要翻天了。
哑奴点点头，比划：七月十九，主子在汴河上泛舟垂钓，后在江府门口接洽一位小夫人，二人一同去了南城紫金胡同的沈府，之后三天再没出门。
顿了顿，哑奴禀报：小的已查明，那沈府的男主人乃是太皇太后的侄孙……
“慢。”赵允承打断他，眉头紧蹙：“和沈氏子联姻的，姓秦。”
哑奴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您和那位沈少妇人，关系密切，而沈家的男主人却一直未曾出现。
赵允承冷笑，心道，因为白衣便是那个所谓的男主人，你当然看不到虚假的男主了。
好啊，原来是这样的一出瞒天过海！
现在赵允承终于懂了，为什么太皇太后会突然冒出一个侄孙，还在东京城劳师动众地结亲，却原来是这样的勾当！
他们好大的胆子！
太师椅的扶手，被赵允承握得嘎吱作响，大有要报废的趋势。
哑奴见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禀报任务。
其实说真的，到现在他仍然闹不清楚，主子究竟为什么要让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收到消息冲击的郎君，拳头握紧又松开，因为他太生气了，这件事竟然是有预谋的，目的是为了子嗣吧？
因为他一直没有子嗣，所以白衣着急了，宫里的那位也着急了。
赵允承冷笑，他们也不想想看，这个子嗣能生下来吗？
那将会有多少人盯着。
再说了，就算没有皇权之争，自己这身肮脏的血液，也没有传承的必要。
延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下去吧。”赵允承闭上眼睛，挥退哑奴。
他在书房内一坐便到傍晚，高远进来唤他用暮食，看见黑灯瞎火的，而王爷伤神地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吓得他半死。
“王爷，王爷？”高远心想，不会又魔怔了吧？
他才这么想着，就见赵允承突然站起来，然后抄起架子上的雁翅刀，急匆匆地便往门外冲。
那架势就好像要去杀了谁！
“王爷！”高远连爬带滚地追出去，惊慌喊道。
因为他不知道王爷要去杀谁，难道去后院杀安王妃？
不，王爷向府门口去的，莫不是去杀小李氏？
毕竟高远只是个宦臣，年已近五十，他追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了，哪还能阻止赵允承骑着马出了王府。
怎么办呢？
高远想了一圈，也未曾想到普天之下能治得了王爷的人。
他只能干着急。
赵允承骑马出了摄政王府，在御街上横冲直撞，所幸，这个时间百姓都在家中用饭，而且也有当值的官差在巡逻，看见那标志性的黑马黑衣，便呼吁百姓快些让路。
就这样，赵允承一口气冲到紫金胡同的沈府门口，在那儿停了下来。
他一手拿缰绳，一手紧握着雁翅刀，满眼杀意腾腾，好不骇人。
片刻之后，赵允承下了马，走到朱红大门前叩响门环。
天色一黑，沈府便落了栓，不过门房，还是有人当值的。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自家主人，门房伙计连忙微笑：“郎君回来了？”
赵允承不曾看他一眼，直接进了里面。
门房看了眼被郎君忘在门口的马匹，连忙出去把马儿牵进来，然后重新关上大门，落了栓。
赵允承一路往里面走，马上就要进二门的时候，一道身影掠了过来，原是铁鹰，看到一道黑影心生警惕，过来一看，才知道是主子……
“主子，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铁鹰很诧异，自从跟了赵允承，他从来没有见过穿黑衣的王爷，因为王爷上半月从来不启用他，眼下忽然见到办公时的王爷，他心头有种畏惧。
……主子身上的杀气，太浓了。
“……”赵允承看了铁鹰一眼，看出来铁鹰的身手不错，不由心中冷笑，看来这就是白衣的爪牙，可惜，再来一百个像铁鹰这般的死士，也未必能拦得住他。
赵允承冷哼了一声，直接朝二门的方向再次迈步。
“王爷。”铁鹰感到不妙，连忙请求道：“不若王爷在前院先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再去见夫人，不然……恐会吓到夫人。”
赵允承见他敢拦自己，不由脸色一沉，竟是有些怀疑白衣那个蠢货向此人透露了什么。
思及此，他扬起一个微笑：“我怎么会吓着她呢？”
因着院子里昏暗的缘故，显得赵允承的笑容，也有几分模糊。
铁鹰听到主子的话，不由怔了怔，是啊，主子那么疼爱夫人，就算恢复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装扮，也依然是夫人的郎君。
怎会吓到夫人？
“……”铁鹰便退后一步：“是属下多虑了。”
见他不再阻拦，赵允承转身步入后院。
而铁鹰始终有些不放心，于是悄悄地跟了进去。
内院，主人正房。
温馨的灯火下，一位面容娇美的女郎，斜靠在榻上静静地飞针走线。
却不是在绣花，而是此前一直做的慢悠悠的里衣。
现在终于完工了，还差那么几针。
突然，秦嫀听见一阵动静，她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不过没多久，她便听到丫鬟意外的声音：“姑爷？”
秦嫀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竟然是修晏吗？可是那家伙不是昨天才走的么？
秦嫀感到不解，难道是自己的撒娇凑效了？
不再多想，她拿上手中已经完工的里衣，下榻迎了上去。
赵允承的雁翅刀掀开花里胡哨的珠帘，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便看到一张笑吟吟的脸迎了上来。
“……”
待赵允承看清楚对方的五官和身段的那一瞬间，他怔然，随即全身上下无法动弹，毕竟如果这是白衣匿藏的女人，他要杀的也算是个故人了。
秦嫀来到他身前，抬起玉臂便抱了上去，笑道：“夫君想煞我也，怎地突然回来了？”
因为秦嫀的靠近，赵允承才猛地回过神来，接着退后两步，脸色铁青地将雁翅刀拔了出来！
“咦？”秦嫀看他用刀，不无疑惑道：“你不是素来喜欢用剑吗？今天怎么用刀了？”
还有，郎君身上的衣服也黑不溜秋的，看着怪渗人，她却不知道，这郎君还有这种爱好。
正好里衣做好了，秦嫀将雪白的里衣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上前去给赵允承宽衣：“来，试试我给你做的里衣合不合身。”
本是来杀~人的赵允承，眼睛猛地瞪大，被解他腰封的女人又吓得退后了两步，他磨牙，这个女人不怕死吗？难道就没瞧见他手里的刀？
“你躲什么？把刀收起来，大晚上有劲儿吗？”秦嫀说道，伸手去够赵允承的刀鞘：“要舞刀弄枪明早再舞。”
被她这个动作吓得半死，赵允承连忙一个旋身，躲开那只白皙的手掌，还刀入鞘，同时脸色漆黑，比他身上的衣服还要黑黑黑一万倍！

第35章
看见赵允承回来的惊喜，经过这几个来回，秦嫀已然冷静了下来，开始感到有些奇怪，今天的夫君怎么了？
不光言行举止，连身上的气势也怪怪的，好像遇到了什么刺激似的。
秦嫀很是担心他，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去想其他的可能，因为一般人也不会怀疑自己的丈夫得那种病。
“夫君？”秦嫀站在郎君一米开外，脸上写满担心，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那个找你寻仇的人出现了吗？”
心里乱如麻，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摄政王，闻言心里一凛，仇人？他们有什么仇人？
见他不说话，秦嫀且当他默认了，轻声问：“你是不是怕他伤害我？所以才匆匆赶回来保护我？”
秦嫀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否则郎君怎么会杀气腾腾。
她突然感到一丝害怕，生怕赵允承像当初那样，以此理由来拒绝在一起，说真的，她真的不畏惧仇人，唯一担心的就是殃及家人。
但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是无能之辈，至起码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秦嫀叹了口气，轻轻上前，从背后环住男人的腰身：“修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你大可不必觉得自己连累了我，我们是夫妻一体，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既温柔，又掷地有声，说到了人心坎里去。
如果站在此处的是白衣，此刻恐怕已经感动地回身抱住了小娘子，但站在这里的是黑衣，一个冷情冷心，连自己都不体惜的人，他会感动吗？
黑衣显然不会感动，他只会在心中冷笑，好一个夫妻一体，伉俪情深。
如果他猜得没错，白衣对此女捏造出来的仇人，不是别个，正是他穿黑衣的赵允承。
真是可笑。
见他还是不动弹，浑身的肌肉却绷得鼓鼓的，好像在忍耐什么一般，有种危险的感觉，秦嫀默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能静静地陪着郎君待一会儿。
赵允承虽然把刀放了回去，但是他武艺高强，内力浑厚，只要运功在左手，回身一掌下去，那伤风败俗黏着他的女郎便必死无疑。
不过他想了又想，如果一时冲动把此女结果，那白衣伤心之余狗急跳墙，和他来个两败俱伤，岂不是坏了他的振兴大计？
如今大乾还未中兴，处处需要自己操劳。
练兵、贸易、肃清朝堂，哪样不是急事？
赵允承想通了这些，眼中的杀机慢慢藏起来，心道，本王且让你多活两天，届时一定亲自手刃你。
抱住他的秦嫀，很快便感觉到手臂下的身躯有所放松，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劝慰，于是她放心了不少。
“修晏，换下衣裳，我命人传膳来，今晚我们早点歇息。”秦嫀拍拍夫君的胳膊，然后再次走到对方面前，替心上人宽衣。
这个举动让赵允承难以忍受，本想冷着脸喝止，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冷漠无情，必会引起此女怀疑……
寻常人杀了就是，但此人暂时杀不得。
赵允承见杀不了她，顿时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来这趟了。
谁知那白衣平时是什么模样，而且黑衣也不屑学他。
思忖间，赵允承的黑底绣金腰封，已被秦嫀解开，赵允承感到腰间一松，这才发现对方的勾当。
“住手！”赵允承下意识地喝止了一声，但见秦嫀脸上露出震惊来，便立刻软了语气，带着三分生硬道：“我……不在这里多留，只是……回来瞧瞧。”
秦嫀刚才被他吓一跳，闻言眨了眨眼：“这大晚上的，你就要赶回国子监了吗？”
国子监？
赵允承想了想，哦，那白衣给自己捏造的身份，他心中轻嗤一声。
而此女竟然也不怀疑，可见也是个蠢的。
“嗯，我要赶回国子监。”
秦嫀诧异：“回来都回来了，第二天早些起来再去不成么？”
赵允承摇头。
秦嫀：“你不想我了？”
赵允承：“……”看来你就是害我每次醒来乏力的缘故！
赵允承沉默片刻，心思快速转动，白衣和此女夜夜笙歌，感情必然要好，如果自己表现冷淡，怕会引起怀疑。
“也罢，那便明日再走。”
不过是被人伺候更衣而已，身为王爷，赵允承怎会不习惯，区别在于，宫人伺候他更衣时，万分小心，而此女伺候他更衣，说是更衣，倒不如说是在占他便宜。
赵允承深呼吸了几口气，忍了。
秦嫀笑道：“夫君先试试这里衣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改。”
从她的言语间，赵允承听出，这白色的里衣是她亲手做的。
妻子给丈夫做里衣，很是应该：“嗯。”
他今夜情绪不好，受了刺激，秦嫀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倦了，于是也不忍心折腾，简单比划了一下，就将里衣收起来。
明天拿去洗了再穿。
丫鬟沐芮进来说道：“夫人，姑爷，热水已备好了。”
秦嫀点点头，笑着吩咐：“沐芮，你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几道郎君爱吃的菜肴。”
沐芮：“喏。”
秦嫀重新替夫君取了一身干爽的里衣，笑着在前面引路道：“修晏，过来沐浴。”
面对女郎的殷勤，赵允承眉心紧蹙，几次三番想开口让对方退下，他沐浴素来不需旁人伺候，因为他谁也不信。
倒是白衣，这段日子形骸放浪，沉迷于酒色，定然是夜夜和女人在一起沐浴，所以他怎敢拒绝。
只能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移步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这卧房内窗明几洁，珠玉生辉，芝兰之气，萦绕鼻间，赵允承暗道，女流之辈的卧室，那白衣倒是住得欢畅。
浴桶周围热气氤氲，加上周遭的飘逸帐帘，显得有几分如若仙境。
即便脱去了外袍，手里还握着雁翅刀的摄政王，经过再三犹豫，终于把刀放在可及之处。
今日奔波劳累，加上心绪大起大落，赵允承的确疲惫。
他瞥了眼果然不退避的女郎，虽有些不满，但也无力去驱赶她。
想必这身体，对方不知看过多少回，他眼下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赵允承这般想着，便面无表情地将衣裳褪下，扔在一边。
对方要看便看。
摄政王迈着修长笔直的腿，跨入浴桶中，坐了下去，热水正好没过他胸膛，水温亦是刚好，令他绷紧了一天心神，稍微有所放松。
秦嫀看到他脸上的倦色，其实心中很是奇怪，毕竟夫君离开的时候，眉宇间虽然存留事后的慵懒，但绝非这种疲倦，或者说是厌倦。
真是惹人心疼。
秦嫀这般想着，上前挽起袖子，一双柔荑往赵允承的肩上探去……
自她走到身后，赵允承的眼中便闪过警惕之色，放在浴桶边缘的手臂，亦是蓄力待发。
若是此女敢轻举妄动，就休怪他不客气，将她一掌毙命。
然而对方的柔弱无骨的双手，只是探向他的肩膀，给他揉、按、捏、推。
“……”摄政王暗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若非必要，他现在还不能杀了白衣的妻子。
秦嫀是很心疼他的：“郎君若是累了，可闭上眼睛歇息一下，莫要多想那些烦心的事，嗯？不管如何，我在这陪着你呢。”
这道声音，温柔包容，洋洋盈耳，娓娓动听。
赵允承：“……”
这等程度的诱惑，便能将白衣迷得不知节制，失了分寸，嗤。
按完肩膀，秦嫀的双手移向郎君的太阳穴。
察觉到秦嫀的意图，正在闭目养神的郎君猛地睁开眼眸，右手已然擒住女郎的手腕。
“作甚？”
秦嫀又是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眼神流露出心疼，道：“帮你按按头部。”
同时心想，夫君今天定然是被吓到了吧，说不准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只要稍加用力，赵允承便能捏碎掌中那只纤细的手骨。
通过手腕经脉查探到秦嫀没有习武，赵允承放开她，继续倚在木桶上闭目养神。
秦嫀笑了笑，继续温柔地给他揉按头部。
素来都是郎君让着自己，照顾自己，轮到她照顾郎君的时候，她无半分不愿。
慢慢地，她发现郎君好像睡着了。
在浴桶里都能睡着，秦嫀越发心疼，自己动手绞了帕子，给郎君净面，洗浴。
她一动，赵允承便醒了。
黑沉沉的眼珠子，有一瞬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很是寂寥。
“夫君，快些洗了，起来用饭。”秦嫀声音轻轻，哄着他道。
赵允承只是迷失了一小会儿，很快他便恢复神智，望了眼细心照顾自己的女郎，眼神变来变去地不知在计较什么。
水汽将他的种种异样掩盖下去，小娘子什么也没发现，尽心尽力地伺候他洗了浴，便轻声道：“郎君自个穿衣，我出去吩咐一下。”
身材曼妙的女郎出了浴间，唤人打了一壶桂花酿来。
席间小酌几杯，用于放松心神，晚上定能睡得更好。
赵允承被小娘子伺候着洗了一个澡，身上自然舒服了很多，头也不紧绷了，眉宇间那股子骇人之气，几近于无。
“哼。”摄政王披上自己不惯穿的平常夏衫，走到花厅，闻到酒菜香气。
他从晌午至今，水米未曾沾。
但即便是在摄政王府，赵允承平日里用得也很少，山珍海味也罢，龙肝凤髓也罢，吃饭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维持生命。
如果不是饿了会难受，赵允承根本就不想吃。
“夫君来。”秦嫀见了他，柔柔笑道。
随即莲步款款，上前托着郎君的手腕，引他至桌前落座。
“具是易于克化的小菜，夫君且用些。”秦嫀轻声相劝，执箸给郎君布菜，然后还倒了酒，送到赵允承手中：“小酌几杯，晚上好好睡一觉。”
她相信，待明日醒来，夫君就会恢复平日的样子。
“……”酒杯凑到鼻尖，赵允承一下便认出这缕酒香，乃是他第一次察觉到白衣有异之初，在白衣身上嗅到过。
思及此，黑衣眼底暗藏的蔑视简直呼之欲出，只差没直接嗤笑出来。
难道不是吗？
那白衣，每次回来那样匆匆忙忙，藏头不藏尾，落洞百出，就这样还想藏住一个大活人？
又或者，白衣是觉得他即便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也不会拿他的女人怎么样，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那就更可笑了，若不是顾全大局，白衣就哭去吧。
赵允承心中这般想，不无得意地喝下那杯桂花酿，尝尝被白衣视若珍宝的秘密是什么滋味。
尝过后只觉得，还能入口罢了。
“郎君，吃些菜再喝。”秦嫀微笑，给他满上。
睥睨着眼前的美酒佳肴，温柔女郎，赵允承忽然感到一阵败兴，因为在此女眼中，他并不是着黑衣的赵允承，而是那愚蠢懦弱的白衣赵允承。
没甚意思。

第36章
高远在摄政王府干着急。
“王爷怎还不回来？”
距离王爷一副不知要去斩杀谁人的架势，持刀冲出王府，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眼下已是亥时。
府内真正关心赵允承的老人，具都担心得很。
若是王爷去斩杀别人也还罢了，高远只怕王爷想不开，伤及自己。
当年，高远还是个内侍小黄门的时候，便跟着赵允承了，对于那些陈年往事，他是知晓的。
王爷有多么自厌自虐，亦是知晓。
到先帝跟前自刎、整治外祖李家、娶小李氏之女，一桩桩一件件，依高远所见，这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措，王爷究竟图什么呢？
难道就不能对自个好一些吗？
非要弄到自己孑然一身，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高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太皇太后还活着，王爷尚还有人惦记，若是他日太皇太后也仙逝了，王爷身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高远在府里神伤操心。
并不知他惦记的王爷，其实跟前有美酒佳肴，犯了厌食症，也不像往日那样无人敢劝他多吃两口。
郎君嘴唇微微干裂，任谁都看得出来，应该是长时间没有进食饮水所导致，这样可不成。
秦嫀握住他搁了筷子的手，在指间摩挲数下：“不合胃口吗？”
赵允承因被秦嫀当成白衣的事实，扫兴得不轻，因此抽了抽将手抽回来，眼露三分阴郁道：“的确没甚胃口，我……”
就在他想提出告辞的时候，小娘子的纤纤素手，执起一双银箸，夹着挑了鱼刺的鱼肉，送到他的唇边，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历来都是夫君照顾我，我其实甚是惶恐，这次便换我来服侍夫君罢？”
赵允承眉毛微微一挑，心下计较，听她所言，历来都是白衣服侍于她？
却没料想，那白衣还是个这样痴心的痴情种子。
“也罢。”赵允承回神，那要告辞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这样喂来喂去，成何体统。
盯了那鱼肉许久，又看了眼殷勤的小娘子，摄政王心中天人交战，但最终还是启唇，将鱼肉纳入嘴里。
肉质鲜嫩，还能入口。
秦嫀见他不拒绝，便又挑了些其他菜肴，一一送来。
投喂了片刻后，秦嫀放下银箸，此举引得赵允承眯眼，他心道，本王还没吃饱，你便胆敢怠慢？
后来，看见秦嫀端起一碗羹汤，赵允承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
“夫君，尝尝这江南一锅鲜，咱们的厨子新学的，你若是喜欢，我便唤他常做。”秦嫀笑道，自己试了下温度，这才小心送到郎君嘴边。
赵允承扫了她一眼，不曾说什么，不过却是接受了她的殷勤。
到最后，秦嫀不声不响，给向来不爱进食的摄政王喂下去不少。
看着有些菜肴都清盘了，秦嫀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
她吩咐丫鬟，端来一盆清水。
这清水上还散着一些菊花，被热水一泡，满屋子都是怡人的香气。
秦嫀绞了帕子，想递给赵允承，不过动作顿了顿，她转念一想，便自己抖开帕子，亲自为对方擦拭唇角。
“……”赵允承何曾被这般亲近地伺候过，他心中自是思绪万千，一时在想秦嫀动作这般熟练，是不是经常这样伺候白衣？
一时又在想，这人是真心喜欢白衣吗？还是贪图别的什么利益？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秦嫀拉起他的手，在烛火下垂着卷翘双睫，安静又温柔地为他擦拭双手。
对于赵允承的双手，秦嫀素来十分欣赏，因为生得十分修长好看，天工巧夺。
擦拭好之后，秦嫀习惯性地低头，吻了一下自家夫君的两只手背，就像以往一样。
摄政王身子一僵，随后慢慢睁大眼，万分不敢置信地盯着女郎的云鬓，她……她竟然……
这般地不要脸。
因为太过受惊，赵允承手上的青筋都绷了绷，一下子握得秦嫀的手有些紧。
“怎么了？”对方抬起一双关心的明眸询问。
赵允承回过神来，匆匆把力气卸掉：“无事。”
“嗯。”秦嫀笑了笑，顺道放开他双手，样子看起来很恬静。
秦嫀侧头，先是望了望外面的天，才转过来对他说道：“夫君，要不要去外面纳凉，顺便散步消食？”
女郎说这话时，柔荑又重新回到郎君手上。
赵允承本对散步本没什么兴趣，这不是他这种七尺男儿该做的事情，不过小娘子目光殷切，为顾全大局，他不得已轻轻颔首。
二人移步到后院小花园中，走了一圈，期间秦嫀一直挽着赵允承的胳膊，两个人挨得不留余地。
“……”赵允承简直想问问此人，既是纳凉，又为何贴得这样紧？
走了小两刻钟，秦嫀提议回去就寝。
听闻就寝二字，赵允承的身子又绷了绷，抿唇心想，那白衣落得身体亏空的境地，你功劳不小。
回到卧房之后，秦嫀让赵允承先去休息，而她身为女郎，晚上睡前，还有一个保养皮肤的习惯。
用于敷脸的珍品丫鬟已准备好了，秦嫀做这些的时候，自然不会当着赵允承的面，她都是去另一个小房间进行。
赵允承看着女郎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皱，这是去做什么？
丢下他一个人在此处，她怎敢？
不过此女不知晓他的身份，言语间从不带敬畏，赵允承思索片刻，也就不再计较。
他瞥了眼那张雕花大床，已辨认出来，是宫里的样式。
走过去坐下，思考了半盏茶，然那女郎依旧不见踪影。
赵允承今日乏了，等不到秦嫀过来，他便带着满脸的不愉之色，躺下床闭目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风吹拂到赵允承脸上，他眼睑动了动，不曾睁眼，过了片刻，一抹柔软的触感，落到唇上。
“……”
赵允承的心怦怦跳，修长十指，一个没注意，咔呲一声把床上的被单抠破了。
秦嫀以为他睡着了，不疑有他，也轻轻躺下了。
待两位主子睡下，沐芮进来，帮忙吹熄了蜡烛。
卧房里一片黑乎乎的，然而赵允承视力很好，他睁开眼，眼珠子往自个身边斜去，只见……隔壁女郎的玲珑身躯，随着呼吸，起伏有致。
赵允承收回眼神，飞速地偏向一边，看向墙壁。
小娘子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搔着赵允承的心。
赵允承静默片刻，把头扭过来，大大方方，欣赏女郎轮廓秀美的侧脸。
他们之间，隔着两拳距离，不过直到天亮，这两拳距离也无任何改变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秦嫀先醒。
看见赵允承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紧了紧，没惊动他。
这一觉，赵允承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看见陌生的帐帘、床铺，他顿时一阵警惕，坐起来掀开床幔。
近晌午的阳光一照，摄政王眯了眯眼，有点不敢置信，已经这么晚了？
“夫君醒了？”秦嫀就待屋里，看见他起了，忙命人去端水来伺候，而自个过来给郎君更衣梳头：“这一觉睡得还好？”
赵允承心道，本王从昨夜一直睡到眼下，好不好你自个心中没数？
“还好……”发现女郎给自己穿的是白衣，他皱眉：“把我的黑衣拿来。”
赵允承昨夜换下的黑衣，被丫鬟拿去洗了，秦嫀不确定干了不曾，便叫人去看看。
好在现在是暑天，阳光灿烂，倒也干透了。
赵允承往日一过五更天便无法再入睡的，这也是他偶尔会头疼的原因，昨夜睡得那么好，他几乎要怀疑秦嫀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不过睡了这些时辰，那日醒来的疲乏倒是一扫而空。
人都是一样的，身子轻松了，心情自然也不会太差。
秦嫀见他早上没有起来练剑，就知他状况有多不好了。
今天起来也是小心地哄着，梳洗后投喂了些吃喝，又留他休息了半个时辰。
二人喝茶时，秦嫀看见坐在远处不停观望的狸奴，笑道：“平时狸奴喜欢粘你，今日却也知道分寸，不来打扰。”
赵允承顺着秦嫀的视线，瞥了眼那只据说很粘白衣的狸奴，脸上不屑，继而不着痕迹地阴笑了一下。
“……”白色小狸奴顿时被吓得哈了哈气，弓着腰背跑走。
因着赵允承马上要走，秦嫀握着他的手叮嘱：“夫君回去国子监，切莫废寝忘食，需得好好爱护身体。”
鲜少有人这样对赵允承，因此他浑身不自在，眼睛一直看着别处，不曾表示。
秦嫀凑近他：“晚上一定要早些睡觉，下次见到夫君的时候，我希望夫君眼下的青黑已经散去了。”她轻叹，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赵允承的眼下。
“……”赵允承想偏头避之，但思及白衣那混账定然享受至极，他亦只能忍耐，这还不算，还得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
温和？
这笔账他会好好记下的。
秦嫀踮脚亲了他一下，微笑：“好了，去吧。”
没曾想又被亲了一口，赵允承心中不忿，此女惯爱占他便宜，但当着众多人的面，摄政王也只能大方地点点头。
赵允承赶紧挎着刀，翻身上马，被狗撵似的回了摄政王府邸。
秦嫀挥了一下手，心中倒也好奇，那匹黑马怎之前不曾见过，难道是夫君新得的坐骑？
倒是很威风。
目送赵允承的背影渐行渐远，秦嫀转身回府。
-
两刻钟后，昨夜消失了一整夜又大半个白天的王爷，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高远赶紧跑过来看看。
只见人无事，马也吃得饱饱的，这是上哪儿去了？
高远忙道：“我的王爷，您昨儿上哪去了？可担心煞小的了。下次莫要再这样一声不吭地……”持刀冲出去：“小的这心啊，看见您回来终于踏实了。”
旁的他也不敢说。
看见王爷面色如常，也不见憔悴，他就谢天谢地了。
摄政王动了动嘴，想叫高远别啰嗦，但是瞥了眼高远的两鬓，便临时改了口：“没去哪里，出去吃酒用饭，睡了一觉罢了。”
“原来如……”高远说到一半，卡住了，抬头不敢置信地瞧着王爷，吃酒用饭，睡睡睡，睡了一觉？
夭寿哦，王爷去逛窑子了？
高远心里很不平静！
赵允承心里也不平静，要知道，往日回到这王府里，算是他唯一能够静心之处，但昨日，知道白衣瞒着他另起炉灶，在外城安了家，他心里便不痛快。
大家都是一样的遭遇，凭什么白衣能置身事外？
享受人伦之乐是吗？
赵允承决定，在这个月的信中，就毁掉白衣的如意算盘。
他要让白衣知晓，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能做，什么又不能做。
赵允承沉下眼神，微微一笑，恢复往日不可捉摸的样子，回去更换官服。
“王爷又要出去？”高远从王爷逛窑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瞧见赵允承又要出门，担忧地劝道：“王爷当心身体，您还在吃药呢，别太操劳了。”
说到吃药，赵允承便一阵磨牙，没好气儿，无力道：“去煎来罢。”
这个月的信中，他绝对绝对，要好好敲打白衣一番。

第37章
东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阳光灿烂，下午昏天黑地。
司里今日派出不少人手，在各处办差，有些被困在坊间，有些头顶大雨跑了回来。
“又下雨了。”刘提点甩甩被雨水滴到的袖子，笑问身边的面瘫郎君：“严副使，佳期已近？”
严副使露出一抹沉稳的笑：“定在九月初。”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大门，身边都是像他们一般跑回来躲雨的人，有些还牵着马，好不狼狈。
“严副使，摄政王正在寻你。”一个押班过来说道。
摄政王来了吗？
严副使不由和刘提点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忐忑，然后严副使点点头，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匆匆地赶去拜见。
紧闭的房间内，摄政王坐在书案前，看他们这半个月查到的消息，其中有整个东京城，乃至于各地要紧官员的消息，都是司里派出去的探子搜回来的。
也就是说，这些官员们的一举一动，赵允承瞧得一清二楚。
但就在这么森严的眼线之下，依旧有一件事，差点就成了漏网之鱼。
这就让赵允承很不高兴了，或者说，他严重怀疑严副使也是参与其中的一员，否则怎会这么巧合？
严副使弯腰作揖道：“属下参见王爷。”
啪地一声。
赵允承将一封密奏扔回桌案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
然后他便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端着茶，命令道：“严副使，将你迎娶秦家女的来龙去脉，细细给本王说一遍，最好别有半分遗漏……”
“是。”严副使心下一紧，回道：“一日属下下衙归家，属下的母亲便与属下说，白天宫里的舒窈女官来说亲，说的就是那秦府的二女郎，属下一听……才知晓是您让属下查过的秦府，不过属下的母亲说这门亲事好，于是属下就答应了。”
怎么了？难道摄政王并不满意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
赵允承眯眼：“你只知道这么多？”
严副使点头，咽了口唾沫道：“都是家里张罗的，属下只知道这么多。”
赵允承一晒，想起什么似的道：“那日在金鳞池，你见的秦家二女？”
而他自个，便在天光寺邂逅了秦家三女。
严副使又点点头，回：“确是如此。”
顿了顿，严副使抬了抬眼皮，斗胆问道：“王爷是否不满意属下答应这门亲事？”
赵允承没有不满意，他只是担心严副使成了白衣的人，蠢货白衣，秦家二女得以嫁进严家，定然是有他插手。
但不知为何，选来选去，竟选了他身边的人，这可不是白衣的做派，对方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才好。
那么这件事便很有可能是个乌龙。
“啧。”今天第1000次觉得白衣是个蠢货的摄政王，心里烦得不行，把茶盏放回去说道：“以后沈府的事你少管，你和你妻子也少去来往，好了，下去吧。”
严副使不解，就这样？
“是，王爷。”严副使要走。
赵允承又叫住他：“明日起升你做提点，以后好好办差。”
严云祈一喜，忙弯腰道：“谢王爷抬举，属下定然鞠躬尽瘁。”
赵允承没管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径自出了神……他记得他出生那天，也是风雨飘摇，皇祖母说的。
说起皇祖母，他已经好些年没去寿安宫见过，也不知记忆里的那张脸，是否有变化？
那位与他非亲非故的老人，对待小时候温柔善良的他十分慈爱，黑衣自从和白衣一分为二之后，便彻底断了这些眷念。
认真说起来，太皇太后所喜欢的，也只是白衣罢了。
而他黑衣，呵，他谁也不爱，也不想叫别人来爱自己。
无聊。
雨一直下，同时也收到江南的急报，水患终究还是来了。
赵允承心中不痛快，传了一则通知下去，希望大乾的官员们按照品级捐款赈灾，当然了，不捐也不强制。
这话传下去，满朝文武官员脸绿不已，何为不捐也不强制？这话从赵允承嘴中说出来，他们如何敢相信？
他们更相信，如果哪一个真的敢不捐，恐怕当天夜里就会离奇死亡，之后被随便扣个罪名，连家产也一并抄了充盈国库，这绝对是赵允承做得出来的事情。
官员的清誉在他眼里算什么？
什么也不是。
瞧着这些人乖乖地捐款，摄政王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然而看见捐上来的数量，其实对国库来说杯水车薪，他的心情便又不好了。
清算捐款的其中一名青衣官员，在他身边阿谀笑道：“王爷，咱们大乾的官员都是清官，两袖清风，手里哪有什么钱，那些隐于世的大世家才是私库充盈。”
大世家：？我们世家挖你祖坟了！
赵允承看了他一眼，露出笑意来，眼中写着‘你很不错’，笑道：“依你之见，用什么名义让他们出钱？”
水患年年有，这个理由恐怕不好使。
世家不等同于官员，他们可以不买朝廷的帐，也能活得很滋润。
那官员道：“历来世家要清名，不若就编写一册世家集，若有人煽风点火的话，微臣相信，应该会有很多世家愿意出钱买排名。”
赵允承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官员忙道：“回摄政王，微臣叫方平。”
赵允承一抬手，任命此人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若是办好了，少不了你好处。”
方平深深一鞠到底：“微臣领命。”
-
八月六日，是李贵妃的忌日，也是赵允承的生辰。
然而摄政王府上下，一丝喜悦的气氛也无。
因为王爷并不过生辰。
别说生辰了，他恨不得自己就没生下来过。
早上天未亮，摄政王府的马车就出门去了。
载着一夜未阖眼的摄政王，朝李贵妃的墓地而去。
李贵妃死后，皇帝将她葬于皇陵。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她并不想葬在皇陵好吗？
赵允承得权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李贵妃的墓地迁移出来，葬在京郊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因着担心有人去破坏，赵允承还在墓地周围建起了一座宅子，派人经年把守。
王府的马车到了之后，看见一行人被拦在外面。
“谁？”赵允承问。
高远忙在帘外回答：“王爷，是……是李家人。”他很是担心，王爷见了他们又会疯。
这李家人也是的，明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还来跟前讨嫌！
“呵……”赵允承一声冷笑，听声音还挺正常：“怎么着？几年不来，以为我把那茬忘了？还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心就软了？”
高远汗颜，说道：“您才二十出头，正值壮年，怎么会老呢？”
赵允承心道，你懂个屁，你什么也不懂，噢，你也没机会懂。
“过去吧，别管他们。”马车内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声。
高远开开心心地道：“喏。”
马车驶过去的时候，有人在外头喊：“修晏！”
赵允承翻白眼，修晏是白衣的字，可不是他。
那人又喊：“我知你在里头，我是筠庭的阿兄，李晋安，今日特来拜祭她，你让我进去罢！”
这人说到后头，声带哽咽。
“哭了啊？”赵允承喃喃自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个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当初皇帝微服私访李家，李家可是想着把其中一个女儿送入宫当妃子的，大女儿已经跟国公府定亲，那么便只剩下小女儿。
小女儿痴恋大姐的未婚夫婿，不仅不愿意去服侍皇帝，还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姐姐骗去。
可真是好计谋。
所以这个生下来的奸生子，长大后就把李家想要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斩了啊。
李晋安追在王府的马车后头，大声道：“修晏！我阿爹……阿爹已经卧病在床，时日无多，他叫我告诉你，他对不住你，对不住你阿娘——修晏——”
赵允承心想，对不住，这三个字有何用？
你悔你的，我做我的。
咱们并不相干，可笑，你还想来感动我不成？
任李晋安在后头如何痛哭流涕，马车绝然而去，追到门口之时，守卫把他拦下：“速速离去，若再擅闯，休怪我等不客气！”
后面随他一道来的李家人，连忙上前把他劝到一旁：“阿爹，该说的也说了，试也试过了，既然他不理睬，咱们就打道回府……”
李晋安哇地一声哭起来，老泪纵横，跪在地上道：“都怨我没本事，当初若不是阿爹想为我铺路，何至于此？”
如今李家衰败，二妹妹和侄女无脸见人，一切都是他的错。
子女看着不忍，其中一小郎君抿嘴道：“照我说，他也气性太大，不就是……”
“阿弟！”一位女郎怒斥。
李小郎君不服气，争论道：“难道不是吗？当初只是一场意外，谁也没曾想到。”
李晋安脸色难看，明白这就是赵允承生气的点，当初出事后，他阿爹为了维护李家的名声，并没有承认小李氏设计陷害姐姐。
因为一个女儿已然折进去了，若是闹开来，他们李家颜面何存，皇帝的颜面何存？
倒不如隐瞒事实，然后将小李氏嫁入国公府。
光凭这一点，就够赵允承恨他们一辈子的。
“唉……”李晋安自觉无颜再恳求，他命一子一女，朝着妹妹墓地的方向，磕三个响头。
女郎很听话，那小郎君却是不服气，因为就是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姑姑，闹得他们李家衰败至此。
赵允承在里头足足呆了一天，不说话也不吃饭，就瞧着李贵妃的墓碑。
一会儿在想，自己来这里看望阿娘，阿娘会不高兴吗？一会儿又在想，如果阿娘还活着，现在又是什么光景？
那样就没有他了吧。
可是想来想去，那样却是最好的。
这丑陋的世间，恶臭的人们，谁稀罕呢？
“王爷？”眼瞅着天快黑了，再不走城门便要关闭，高远斗胆上前说道：“您做了一天了，不累吗？”
赵允承没说话。
高远轻叹：“不若，咱们回去吧，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吃碗面。”
过生辰怎么能不吃长寿面呢？
但他知道，不能直接提出来。
王爷会不喜的。
赵允承眼神空洞，低声道：“热水澡，吃面？”
高远连忙点点头，语气小心翼翼道：“或者……您还能去外边，吃酒用饭，睡一觉……”
逛窑子放松放松，也不是不行的。
“外边？”赵允承自言自语：“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怕本王不够烦吗？”
那是白衣的家，不是他的家。
高远捏了一把冷汗，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正忐忑，摄政王便站了起来：“那就走罢。”
高远还傻着，问道：“王爷想去哪？”
赵允承停住，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叫本王去外边吃饭睡觉吗？”
高远连忙点头：“哦哦，走。”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他们的马车顺利入内，然而其实，就算赵允承大半夜回来，守城的官兵也不敢不开。
高远顺利地将王爷哄好了，心里头高兴得很，笑眯眯道：“王爷想去哪一家？”
说起来这花街柳巷，他这把年纪还没逛过呢。
今儿个托了王爷的福。
坐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的摄政王道：“把我送到紫金胡同口，本王自己会去。”
高远讪讪，怎么地，竟不带老奴吗？
马车到了紫金胡同门口，一道挺拔的黑影跳了下来。
“高远，明日上午，罢了……”赵允承改口：“晌午让马车来这里等候。”
高远：“……”
高远一张老脸上有点怨念：“喏……”
沈府，灯火通明。
秦嫀记得今日是赵允承的生辰，本想亲手做些吃食送去，但一直做的都不满意，而且也怕给对方添麻烦，便打消了此念头。
“那便先练练手吧。”面容柔美的女郎，在灶房里一边和面一边笑道：“这回做出来味道应该就差不多了。”
月英点头笑道：“其实夫人上一锅做的就很好吃了呢。”
她和沐芮现已是吃得饱饱的。
这时，外边有人进来禀报道：“夫人，主子回来了。”
屋里的人，具是一阵惊喜。
回来得刚刚好啊。

第38章
第二次来沈府，摄政王已是轻车熟路，长驱直入。
“主子。”铁鹰再一次见到穿黑衣的主子回来，心里头暗想，还是夫人魅力大啊。
世人都说摄政王牛心古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索人性命，完全是胡说八道。
依铁鹰看来，他们家主子的脾性没有更好的了，特别是在夫人面前，乖顺得宛若家中圈养的小狸奴。
铁鹰：？
不好意思，什么东西乱入了。
赵允承拖着一身疲惫和满脸憔悴，走进那间弥漫着幽香的卧房，可见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人在。
那女郎不在这里？
他心中有些不悦，因为这跟他心中的期望不符，他就是这么任性。
正想抬起手，一掌拍了眼前的桌子，赵允承又有些顾虑，这样做不妥。
白衣那怂货，即便是再生气也不会拍桌子的，如果他拍了这桌子，身份就露馅了。
混账白衣，尽给人添堵。
摄政王忍下心头的脾气，黑着一张如锅底的脸，扭头查看院子里都有谁。
找到一个抛洒的粗使丫鬟，他过去冷声道：“你家夫人呢？”
丫鬟被突然靠近的黑影吓一跳，虽然隔着一米远，却不知为何她觉得双股战战，害怕得紧：“回……回主子，夫人在灶房做吃食。”
赵允承轻轻蹙眉，自言自语：“坊间的夫人这般贤惠，还要自己亲自做吃食？”
这是爱好，还是请不起厨子？
赵允承待了片刻，淡淡吩咐丫鬟：“去跟她说，我回来了。”
“喏……”丫鬟连忙扔下扫把去了，于是就有了灶房里主仆三人面露惊喜的一幕。
这不面还没有煮好吗？约莫还要一刻钟左右，秦嫀便吩咐沐芮道：“你先去伺候姑爷净手净面，我一会儿就过来。”
然后又唤了厨子，再做些其他的菜肴来，光吃长寿面是吃不饱的。
今日的这碗长寿面，是秦嫀自己改良过的，她自认为会好吃很多。
听闻夫君回来了，就做得更用心了，面条都扯得细细的。
摄政王在卧房中等了片刻，没成想，来的不是秦嫀，而是一个丫鬟，他的眉心立刻就皱了起来：“你们夫人呢？”
沐芮不曾见过这样的姑爷，面容冷峻，气势威严，吓人的紧，她瑟缩了一下，福身呐呐回道：“夫人还在灶房为您煮长寿面，叫奴婢过来跟您说，让您稍等片刻。”
长寿面？
赵允承听见这三个字，原本黑沉的眼瞳，愕然放大，她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
不过想想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定然是白衣那个蠢货，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给交代清楚。
不，有些事情是不可说的。
黑衣在心中又给白衣记上了一笔，这个月的信，看来要费些笔墨。
发现姑爷的气焰得以平息，沐芮小心道：“姑爷，不如让奴婢伺候您净手净面，一会儿等夫人把长寿面端上来就可以吃了。”
赵允承回神，瞥了小丫头一眼，冷声道：“少动歪心思，否则我叫你们夫人发卖了你。”
在他看来，这小丫头背着主子过来献殷勤，定然是想爬床。
沐芮：“……”
沐芮先是一呆，然后脸上一阵惶恐，连忙低下头请罪道：“姑爷明察，奴婢绝无异心！”
因为太过害怕被主子误会，沐芮说着便扑腾跪了下去。
这种小场面，摄政王见怪不怪，自是无动于衷的，说道：“没有最好。”
沐芮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哭丧着清秀的脸，也不敢再去伺候姑爷了。
刚才那句话，对她们当丫鬟的来说，也算是很过分了。
姑爷怎地突然变得这样？
往日都是斯文有理，对她们也很是温和的。
正想着，清脆的佩环之声传来，其中还有女郎和丫鬟说话的声音，煞是温柔好听。
不多时，一位打扮简单的美少~妇提着食盒出现，满室的凝滞气氛，便被她明艳的娇靥照亮，瞬间有种春回大地之感。
“夫君。”秦嫀唤了一声坐在桌旁的美郎君，灿烂一笑，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呢，好在我没偷懒，踩着点儿给夫君做了一碗长寿面。”
芊芊手指提着那食盒放到桌上，同时她人也靠近了过来，身上依旧带着一股幽兰之气，半分也不像是刚从灶房里出来的厨娘。
摄政王的呼吸被这股幽兰之气占得满满当当，立即就有了心旷神怡之感，比什么头痛药都好用。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扫了一眼小娘子曼妙的身段，虽然头不疼了，但是却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秦嫀正在打开食盒，一垂眸便看见自家郎君，直勾勾地盯着自个……那新绣的抹胸。
她一笑，眼中露出几分促狭来，然后放下食盒的盖子，转身倾向郎君，伸手一抱……将郎君的头紧紧抱住。
此人最爱这般狎玩……
俊脸嵌入那刚才还可望不可及的山峦，下一秒，赵允承的脑子嗡的一声，绷紧的弦梆梆梆不止断了一根。
不仅如此，女郎还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语，吹气：“生辰礼物，夫君还喜欢不？”
摄政王的耳根子，在秦嫀的注视下，立刻红得滴血，然而他无任何举措，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女郎的肩膀，动弹不得了。
最后秦嫀害怕他窒息，轻轻把他松开了，笑道：“先吃长寿面吧，咱们还有时间，嗯？”
说罢低头一看，女郎看见郎君鼻子下面，赫然挂着一道鼻血，她顿时就呆了。
“夫君，你流鼻血了。”秦嫀又慌张又好笑，连忙掏出帕子，给心上人擦鼻血。
赵允承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里暗暗磨牙道，这怪谁？要不是你突然这么孟浪，本王何至于此？
好你个秦三娘，都是上哪学的这些勾人邪术，莫不是有别的相好？
摄政王眼神发狠，阴阴问道：“除了这般对我，你还曾这般对谁？”
秦嫀哭笑不得，这是又醋上了？
她不是解释过吗：“没曾这般对谁，就只对你，我的心中只有你，夫君。”
以为这个解释摄政王便会满意吗？
不，他还是不满意。
自个是第一次被小娘子抱，可那白衣说不定已经抱了无数次了，他喜从何来？
但好歹没别的相好了。
赵允承也就缓了神情，衬上那条塞着鼻孔的白手帕，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好在鼻血只是流了一点，没有很多。
秦嫀把手帕收起来，肩膀依旧还是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你笑我？”赵允承眯眼。
“没笑。”秦嫀以手指掩唇，轻咳了一声道：“今日是夫君的生辰，就别穿一身黑色了，夫君去换身衣服，然后来吃面。”
从来未曾有人敢这样要求过赵允承，他们在他面前素来都是战战兢兢，唯命是从，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取人性命。
赵允承很想警告一下小娘子，你再这般对本王说话，恐怕会有危险。
秦嫀推了他一下：“快去，晚了长寿面就冷了。”
……毕竟是饿了。
摄政王便站起来，去换了一身衣服，他记性好，拿的就是秦嫀亲手做的那套，虽然绣活差强人意，也算勉强能穿穿。
在墓园呆了一天。
赵允承水米未进，刚才又消耗了一番，流了点血，于是看来便有些精神蔫蔫的。
秦嫀把长寿面端到他面前，筷子放进他手中，满眼都是他，笑道：“恭喜夫君又长一岁，已是二十七啦，也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快吃吧。”
长寿面？
赵允承是不屑的，眼前这碗面除了饱肚子，他不相信还有别的作用。
他饿了，懒得折腾。
吃面用的是木箸，夹起来倒也不滑，入口感觉也还能吃，就是一般的面罢了。
赵允承都吃完了。
吃得饱饱的，又被小娘子指挥着，去洗了一个热水澡，这般下来，白天被李贵妃忌日弄得神智不清的摄政王，已经想不起白天的自个是什么模样。
这反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多想。
赵允承倒不是不敢，也不是忌惮，笑话，他需要忌惮谁？
这女人是白衣的妻子，身是白衣的，心也是白衣的，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便扫兴。
世间冰清玉洁的女子多的是，他要是想，现在马上就可以去临幸几个。
但赵允承并不想，他认为，此事有够无聊的，无非是一时之乐，低俗而下流。
再说了，他并不认为有谁配得上自己。
正想着，秦嫀出来了，带着一身水气，像一朵出水芙蕖，身穿鲜艳的薄纱，向床榻这边款款而来。
她弯眉笑眼，红唇轻扬起，美艳不可方物，举手投足，比赵允承见过最好看的妃子还要夺目。
不过恕他直言，后宫妃子也就普通颜色，还不如白衣藏起来的这商家女郎。
在品鉴女人这点上，白衣随他。
“夫君。”秦嫀步伐轻柔，摇曳生姿地过来，轻轻坐在郎君的膝上，玉臂环绕，温言细语：“那日你回去国子监，可还曾遇到烦心之事？”
亲热之前，自是要先聊会儿天。
这是秦嫀的夫妻之道，怎么说，夫妻之间不能仅仅在身体上亲密，在精神上也要亲密。
人都是需要别人去了解和抚慰陪伴的，若是长此以往没有得到过这些，慢慢就会忘了，这是值得拥有的。
再然后，就连如何去接受，也忘了。
赵允承被女郎牵着手环到女郎腰上，整个人都呆呆的，因为对方就坐在他怀里，柔柔地靠着他。
见他不语，秦嫀温柔笑着催促：“夫君？”秦嫀其实很有耐心，成亲多日，她在此前就发现，郎君隐藏着很多东西，只给她看最好的一面，所有不好的一应都替她担下。
这般的日子虽是美好，却少了一份真实感不是？真正的生活是不可能这么完美的，除非有人为你负重前行。
到近日，郎君在她面前露出了另一面，会疲倦，会不满，会发脾气不理人，她便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夫君。
赵允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想让她走，或者自己走，但脑子里响起一把声音：为何要走？你不就是为她而来的吗？
不，胡说八道！
赵允承眼中升起一抹被看穿的羞恼，之后不敢再与秦嫀对视，被问急了，便随意敷衍了事道：“自是有的，本……我终日忙得很。”
为天下百姓，他付出太多了。
“忙？忙些什么呢？”在秦嫀的印象中，自己的夫君是闲云野鹤款，不要太悠闲了，平时在家中，白天黑夜地跟自己厮混，嘴里说不要，一撩就着火。
“……”忙着治国这事赵允承敢说吗？
赵允承自是不敢说的，他对自己的名声，还算有点了解。
“你瞧瞧你。”秦嫀捧起他的脸，抚抚他眼下的青黑，轻声教育：“夫人叫你早些休息，爱惜身体，你倒好，全当耳边风。”
赵允承想低喝一声够了，他不需要这些无意义的絮絮叨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需要吗？
秦嫀轻道：“闭眼。”
摄政王瞪了女郎片刻，乖乖地闭上眼。
心狂跳，这人究竟想做甚？

第39章
成亲快两月，秦嫀还是看不够丈夫这张盛世美颜，只要两人腻在一处，便想亲亲他，抱抱他。
女郎轻笑，捧着郎君的脸，红唇微启，温柔地亲下去。
眼眸垂下，一边亲一边观察郎君的动静，只见郎君睫毛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翅膀，好看得紧。
这才哪到哪呀？
秦嫀心想着，坏心地撬开了郎君的唇，去寻觅他的舌。
“……”赵允承浑身绷了一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将小娘子从膝上掀下去。
为什么？
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了，这是秦三娘主动的，可与他无关！
白衣的妻子这般孟浪，赵允承只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双手亦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秦嫀轻笑，温柔缱绻：“才几日不亲热，夫君又生涩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让赵允承的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这是怎么了，他素来最不屑这等不入流的消遣，现在却抱着别人的妻子快活。
赵允承喉头干涩，眼神微微发沉地偏头避开女郎双~唇，说道：“安寝吧。”
多余的事就别做了，他没有兴致。
秦嫀点头：“好。”然后顺势将郎君推向帐内，却发现推不动，于是嗔笑着摸了摸郎君的脸庞：“夫君快躺下，不然如何安寝？”
赵允承深呼吸了几口气，抱着女郎站起来，将女郎放到床榻里边，而自己则是继续坐在床沿，满脸忍耐地平息心火。
见他这样，秦嫀便满心奇怪，眨了眨眼，靠过来从背后抱着他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女郎的手正一下下，不要脸地作怪，赵允承被她拨弄得一惊一乍，咬牙切齿，语气却始终压着，尽量温和道：“你先寝。”
秦嫀就更不解了，自己这郎君平时都很好撩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屁颠屁颠来了，怎的今晚这样老实？
没兴致？
不不不，刚在她坐在郎君怀里，一秒钟就感受到了郎君的兴趣，很是雄厚呢。
秦嫀嘴上素来很大胆，见他竟然冷落自己，便故作使小性子，哼道：“看来夫君是不喜欢我了，那我如何是好啊？才双十年华不到呢，以后靠谁熬过这漫漫长夜？”
赵允承一听，面色铁青，目眦欲裂，秦三娘是什么意思？因为此事得不到满足，她便要去勾搭相好？
岂有此理。
算算此女和白衣成亲也已有两个月，上个月初白衣不在的时候，难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摄政王阵阵晕眩，顿时觉得自己头上罩了顶发绿的帽子，同时暗骂白衣那厮，怎么寻了个不守妇道的狐狸精！
那现在叫他还能怎样？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三娘出去勾汉子。
那是绝不可能的。
赵允承翻身进帐，紧紧箍着那秦三娘，眼神骇人得紧：“你少想着别的汉子，想要什么我依你就是了。”
女郎对他说：“那还不快点疼疼我？”
摄政王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同时感觉自己鼻子一热，好像又要有鼻血流出来了。
得亏只是错觉，没流。
他的摸索与拥抱，显而易见是生涩了一些，秦嫀不得劲，干脆自己反客为主，欺负郎君，叫郎君又羞又恼地看着自个，露出令人惊艳叫绝的一面，也很有一番乐趣。
摄政王今儿个不仅头晕目眩，还目眩神迷，两者来回交错，就从没断过。
晃得他实在……脸红耳赤。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秦嫀幽叹，之前夫君果然只是还没有热身，被她欺负了两回后，就再没她翻身的机会了。
那几句调~戏之言始终是讲错了，秦嫀苦笑，她万没想到郎君会当真，而且还这么生气。
赵允承狠道：“还有那想法没有？”
秦嫀自是知他问的什么，欲哭无泪道：“没有了，历来就没有……夫君，快怜我些……”
赵允承的确是生气了，等他幸了秦三娘，再想想秦三娘的话，他就更生气。
毕竟是封建社会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都有一种难以解释的独占欲。
黑衣的脾气本就属于偏执阴郁一类，容易钻牛角尖认死理儿，他生起气来，后果自是很严重。
秦嫀难熬不已，嗲声央求，却似乎起了反效果，反倒让郎君更‘恨’她了一样。
凶得让人畏惧！
秦嫀也是有脾气的人，见他这般不疼惜自个，心中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凝眉斥道：“夫君你对我一向是温柔的……眼下看来是真的不想跟我过了么？”
赵允承听了她的话，心中并无悔意，但多少有些忌惮，不久之后便鸣金收兵，不再动她。
借着微暗的光线，秦嫀看到郎君眉宇间煞气满满，仿佛浑身的劲儿还没用完似的，吓得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敢再闹。
以免夫君的脾气上来，又折腾人。
摄政王卧在一旁，心中一片茫然地呼吸着，思绪乱糟糟的。
他幸了女人？
还是白衣的妻子。
而且不止一次……
“……”摄政王无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半边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不相信这是自己干出来的事。
素来他都对这事没有任何兴趣的！怎么会突然就来了兴致呢？
肯定是秦三娘有意勾的他，才让他坏了自己的原则。
摄政王背对着自己刚幸过的女郎，心里很乱，就像被人玷污了一样，很复杂。
等等……既然他幸了女人，那女人是不是会怀他的孩子？
摄政王慢慢睁大眼，回头望着正在闭目歇息的女郎，满脸惊愕，表情扭曲。
不行，不管是白衣还是他自己，都不应该留下孩子。
这个女人不能怀他们的孩子。
歇息了片刻，秦嫀轻轻道：“夫君，你去唤丫鬟备水，我要沐浴。”
刚才那样胡闹，现在两个人身上都黏黏糊糊的，不甚清爽。
赵允承抿着嘴角，眼中闪过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最终嗯了一声，起身披上衣服去见丫鬟备水。
秦嫀没力气了，等他回来，又撒娇般朝他伸手：“夫君抱我去。”
赵允承眼神一暗，心里想着自己的决定，便不敢去看对方写满依赖的明眸：“好。”他抱起被自己折腾得不轻的小娘子，送去浴间清洗。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丫鬟都还伺候着，赵允承突然脸一沉，吩咐道：“都下去。”
于是整个浴间，便只剩下他和小娘子独自相处。
雪肤上点点红梅，吸引着郎君的目光，他羞赧，无法相信这是自己所致，他岂是这般孟浪下流之人。
“……”再看自己臂膀间，亦没有完好之处，赵允承羞耻欲死，之余，有点点疑惑，那白衣怎么没有？
难道，小娘子与白衣并不太亲热？
不知为何，摄政王思及此心情便好，甚至勉为其难地伺候一下懒得动弹的女郎……
毕竟是他所致。
虽然是秦三娘诱的他……
有郎君的疼惜，秦嫀便懒洋洋地窝在对方怀中，声音微微沙哑地道：“有些口渴，想吃点解渴生津的果子，上回从南边送回来的荔枝就不错，只可惜不经放，吃两天就没了。”
摄政王嘴唇动了动，暗道荔枝有什么可稀罕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宫中御贡向来吃不完。
那白衣这般不顶事，连个果子都舍不得给他媳妇张罗？
这可冤枉了白衣，众所周知只有南边才有荔枝，往这里送过来路途遥远，所以十分难得，大部分都送入宫廷。
白衣不是不舍得，只是怕秦嫀起疑，坊间有谁家的夫人能天天吃御贡的荔枝？
却不知秦嫀不会起疑，荔枝这种东西在她记忆中是常吃的，后来到了这里才变得少了。
眼下家里只有一些橘子葡萄，拿冰块镇过，吃起来倒也很解渴。
沐浴后，夫妻二人坐在卧房中，等丫鬟送来茶水和两盘冰镇过的水果，秦嫀指指葡萄：“夫君给我剥。”
刚才那样折腾她，她要实行报复。
赵允承脸色一僵，不敢置信，这女人竟然敢使唤他剥葡萄？
想必是平日被白衣宠得不着调了，尽会做白日梦。
秦嫀噘了噘红唇，眼睛看他：“快些，你的卿卿要渴死了……”
赵允承挣扎片刻，内心不愤地摘下一粒葡萄，剥了给她。
“……”赵允承冷哼，也不怕折寿，吃罢吃罢，再吃个橘子，橘子容易剥些。
“谢谢夫君。”秦嫀接过赵允承剥的橘子，借花献佛，也掰了一瓣送还给对方：“张嘴。”
赵允承心道，算你还有一点妇道，晓得伺候爷们。
他张嘴欲纳，秦嫀却抽了回去，放到自己唇间，衔着喂给他吃。
成……成何体统……
不久之后，摄政王又剥了一个橘子，尽数交到小娘子手中。
秦嫀轻笑：“不吃了，明日再吃罢。”冰镇过的水果，一下子吃太多总归不好，现在还是睡觉吧。
秦嫀说道：“夫君明日几时返回国子监？”
赵允承的心神从橘子上拉回来，漫不经心地道：“应该是晌午。”
“这样啊？”秦嫀便道：“那夫君就陪我吃过午饭再出门罢。”
赵允承看着她，心中啧道，邀宠的小伎俩真多，要是放在王府后院，估计也是头号人物，比安家那个又哭又闹的强多了。
想起安家那个，摄政王没由来的心烦，赶紧收回散发的思绪，不再去想。
“嗯。”他不曾拒绝秦嫀的要求。
夜已深，夫妻二人进帐休息，因着天气热，秦嫀喜欢分开睡，谁也不碰着谁。
但那郎君素来黏人，她便约法三章：“夫君，你可不许偷偷地过来黏着我哦，我要是被你热醒了，睡不着长了黑眼圈，等下次回来你便睡书房吧。”
赵允承：“……”
赵允承咬牙，谁想要过去偷偷黏着你了？不要脸。
他往床沿挪了一下，态度明确。
“夫君真乖。”秦嫀满意地笑笑，靠过来亲了他一下，便躺回去睡觉。
摄政王面向着床外，抬手蹭了一下被女郎亲过的地方，又痒又热。
今夜，是赵允承第二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并且还是这样的一个日子，他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但不知不觉，他的呼吸便开始绵长稳定，跌入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摄政王睁开眼睛时，对上一张笑盈盈的娇靥，似乎看了他许久。
有什么好看的？
赵允承移开视线，望着被微风吹动的幔帐。
“夫君，你该起来练剑了。”秦嫀戳戳他的手臂：“难得我跟你起得一样早，我想看看你练剑的样子。”
往日都是对方起得早，每次秦嫀起来，郎君就已经晨练完了，叫人煞是遗憾。
练剑？
摄政王心想你做梦呢本王只会耍刀。

第40章
黑白二人，一人用刀，一人用剑。
秦嫀哪里知道他们的猫腻，只是觉得很帅，见郎君不动弹，笑道： “怎么，昨夜累了？还想再歇息歇息？”
赵允承素来爱多想，以为她在内涵自己，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黑着脸道：“我不累。”
“嗯，那就起来吧。”秦嫀率先下了床，那只穿了抹胸和亵裤的背影，在清晨的光线下，曼妙玲珑，夺人心魄。
见此，黑衣终于知道，那白衣为什么每天清晨都要起来练剑，因为年轻气盛，一身蛮力，他帐中的小娘子受不住。
呸，下流。
“夫人起了？”沐芮和月英进来笑道，手里端着水盆毛巾等物。
“姑爷也起了，沐芮去罢。”秦嫀吩咐道。
以前一向都是沐芮去的，但是今晨，沐芮脸色微变，呐呐道：“夫人，不若让月英去伺候姑爷罢。”她感觉姑爷对她有误会，但她又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嗯？”秦嫀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勉强，点头笑道：“那便让月英去吧。”
起初是因为月英性子胆怯才不叫她去，眼下月英已经不怕姑爷了：“喏。”
今日两口子都在互相看得见的地方洗漱，赵允承自然不会觉得丫鬟对自己献殷勤，因为秦三娘就在不远处。
那女郎净面之后，坐在梳妆台前，又冲他撒娇道：“夫君，你曾经说过，只要你在家就会帮我描眉，不知可还作数？”
赵允承脸色一变，描眉？
什么玩意儿？
秦嫀拿着眉笔冲他招手：“快过来呀。”
心里思绪万千的摄政王，虽则心里慌得一批，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当秦嫀把眉笔塞进他手中时，他差点一个不小心，把那纤细的眉笔折断。
这是什么东西？！
秦嫀面对她微微仰着脸，闭上眼睛浅笑道：“夫君描得好看点。”
赵允承道：“……描，描什么？”
秦嫀点头：“你看着描。”不拘泥于新月眉，只要好看她都喜欢。
摄政王这双手握过笔，握过刀，却从未给女子描过眉（大雾~），他如何知道怎么操作。
依秦三娘所言，白衣在家时总给她描眉？
若是自己不配合总说不过去，于是摄政王暗暗深呼吸了一下，回想自己所见过的女郎……哦，他从未正眼端详过，鬼知道女郎的眉毛长什么样。
没有办法之下，赵允承只好端详旁边的丫鬟，晓得大概的形状，然后再加以改良。
所幸他手稳，有写字的功底，想描一双漂亮的眉毛倒也不难。
“好了。”摄政王站直身躯，将手背过去，用眼尾余光窥探小娘子的反应。
今天描的眉形果然略有新意，和以往不同，秦嫀一看就笑了：“谢谢夫君，这眉描得很是有韵味。”瞧着有点像瘦金体的感觉？
摄政王见她满意，悄悄松了口气。
笨女人，真好糊弄。
秦嫀：“夫君去练剑罢？”
赵允承：“……”
赵允承说道：“今日我想练刀。”
那日确实看他带了把刀回来，可是昨晚回来的时候，这人两手空空，并没有带刀。
而且家里也没有。
秦嫀道：“家里没有刀，只有剑。”
赵允承这才想起，自己去给李贵妃扫墓并没有带刀，他皱紧眉头，敷衍道：“那我耍一套拳给你看。”
耍拳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觉得舞剑很帅吗？”
赵允承不屑，正要讽刺两句，又想起自己眼下的角色，是那爱剑如痴的白衣，他怎能说剑不好呢：“……”
摄政王揣着手，眼含阴险，脑子迅速运转。
就见那秦三娘，扭腰摆臀地走到放置长剑的架子上，把那白衣的剑给他拿了过来：“夫君快去。”
不仅如此，对方还连剑一起投入自己怀里，挨挨蹭蹭，没完没了！
“想看你的英姿。”秦嫀压低声音。
巧言如簧，以为这样就能为所欲为吗？天真的女人，赵允承扯出一丝看淡红尘的笑意……
啵地一声，那秦三娘偷亲了他一口：“夫君舞剑定然艳惊四座。”
这般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
赵允承面无表情地接过剑，往院子里走去。
武功高强到一定的境界，甭管手中的武器是剑还是刀，又或者只是一根树枝，都能够杀~人于无形。
剑是好剑，不过被打上了白衣的标签，就足够黑衣对它横挑鼻子竖挑眼。
“破铜烂铁。”
黑衣抽出长剑，虚虚实实地握着，在小娘子的观赏下，非常随便地舞了一段……最具有观赏性的招式。
自然是非常好看的。
廊下的小娘子笑吟吟，朝他喊了声：“夫君！你好厉害啊！”
黑衣：“……”
少见多怪，那是你没见过本王耍刀的样子。
舞完剑，摄政王出了一身汗，他离开小娘子的视线沐浴去了。
小两口的前半天，又是描眉又是舞剑，还要互相喂朝食，充分地让摄政王体会到了白衣过的是什么骄奢淫逸的日子，简直不堪入目，虚度光阴。
晌午这么快就到了？
原是秦嫀特意吩咐下去，午饭吃得早些，以免耽误了郎君的行程。
最近郎君隔三差五地回来，秦嫀到没有多不舍得，反正国子监那么近，对方有心的话，寻个空就能回来了。
这次要走，秦嫀再次抚摸着夫君的脸庞，苦口婆心：“你呀，在国子监要早些休息，不要那么刻苦，不然熬坏了身子，吃仙丹灵药都补不回来了。”
赵允承窝火，这女人又在威胁他。
秦嫀虎脸，拍了他脸颊两下：“听见没有？”
赵允承目光一寒，咬牙切齿，要不是底下的官员无能，光拿俸禄不办事，他也不至于这么忙。
都是那些官员的错，他决定要回去好好整治部下。
“我走了。”
秦嫀一阵无奈，把他拉回来：“夫君不亲我一下再走？”
如花的面容仰起来，清风吹拂着她的云鬟雾鬓，衬上那盈盈目光，以及微微噘着的红唇，平添几分幽怨的味道。
赵允承没办法，只好敷衍地亲她一下，却不出意料地被她捉住，臭不要脸地调~戏了他一番，才终于满足了似的放开他。
岂有此理……
摄政王顶着被小娘子咬出红印子的薄唇，猛虎出笼般逃离沈府。
一气来到紫金胡同门口，看见果然停止一辆马车，非王府规制，这一点高远还是做得不错的。
因为高远害怕全东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王爷在母妃忌日的时候去逛窑子。
虽然但是还是不妥的。
“主子出来了？”高远身穿一身常服，笑眯眯地瞅着走过来的王爷，谄媚道：“主子昨夜歇得好吗？”
赵允承昨夜被小娘子伺候了一夜，歇得当然好啦，但他为什么要跟高远分享？
赵允承瞥了一下高远，清了清嗓子：“回府。”
那高远怎么说也是伺候了赵允承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现在王爷的心情还不错。
这是好事呀。
昨天他还担心王爷会颓废好几天，眼下看来，明日又可以去上朝舌战群儒。
上了马车，赵允承开始走神，高远发现他的脸是变来变去，但是无一例外，每一次都很凝重。
高远一阵心疼，王爷刚刚舒服完，就要考虑国事政事，而这些本不应该由王爷一人去承担。
更令高远唏嘘的是，他们家王爷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还落不到好一个名声。
实在是太委屈了。
赵允承终于考虑完毕，轻轻叹了声，吩咐道：“高远，传太医来。”
高远正要点头，听到太医二字一惊一乍，忙道：“王爷您怎么了？”
“不是我。”赵允承知他想什么，没好气道：“本王幸了女人，不想……她有孕。”
高远一愣，心中戚戚然，原来如此，确实，坊间女子没有资格怀王爷的子嗣：“是，小的这就去办。”说罢，高远还想多嘴说点什么，但想了想，终究是没敢开口。
子嗣的事是王爷的禁忌，旁人是半点都不能提的，虽然他十分希望王爷能够儿女双全，但是王爷不愿意，他一介奴才又有什么办法呢，唉。
回到王府不久，宫里的太医就来了，还是上次的那一位，虽然他也不想来！
但是太医院一听说是摄政王要请太医，全都指向他，说他有活着出来的经验！
太医：这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按理来说上次出诊的是他，这次肯定也是他，不怪谁。
太医只是很忐忑，难道上一次的药没有起到效果，摄政王依旧……持续亏虚中？
当太医见了赵允承，发现他面上确实有些憔悴，但似乎并不是精气损耗过度的表现，而是肝气郁结的表现。
“微臣见过王爷。”
“写一张避子汤的方子来。”赵允承开门见山，警告道：“要对身子无害的那种。”
太医忙点点头：“是。”
至于王爷要避子汤的方子做什么，这不是他该问的事情，他巴不得知道的少一点。
太医在摄政王的书房内，谨慎地写完方子，将方子双手奉上：“王爷，此方对身体无害，半月喝一贴即可。”
东京城很多贵妇人若不想再生子，喝的便是这个方子。
赵允承淡淡地睨了一眼，问道：“如若是昨夜幸的……最快何时能诊出喜脉？”
太医心想不一定就会有呢。
不过当着摄政王的面他怎敢说！
“最快也要一个月上下……”太医谨慎回答。
赵允承轻轻蹙眉，即使这个问题已经与他无关了，也只是满足好奇心罢了。
“嗯，你下去吧。”赵允承拿着避子汤的药方，等太医离开之后，交给高远：“去捡两贴药来。”
“是，王爷……”高远应道，他捧着这张方子就像捧着未来小世子，虽然送避子汤是应该的，就算要生小世子，也不应该是外面的女人生。
“等等……”赵允承抿唇，又道：“捡了之后煎好一碗，顺便……本王常喝的药也煎一碗来。”
高远：“喏。”
两碗药煎好之后，赵允承喝了自己的那一碗，剩下的一碗叫人用食盒装起来。
望着这个装有避子汤的食盒，赵允承的脸色阴沉得滴水，他也不想的，不过他真的不能要孩子……
“王爷，需要小的亲自送去吗？”高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允承冷笑：“你以为什么人送去的药汤她都会喝？”
这碗药，必然是要他自己亲自送去，那秦三娘才会喝。
高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望了望那食盒，道：“王爷，汤要凉了，您若是要亲自送去的话，不宜再等呢。”
“啰嗦。”摄政王瞪了高远一眼，急什么！那可是他的子嗣，还不容许他默哀一会儿吗？

第41章
又过了半刻钟，避子汤再放下去就真凉了。
“王爷，您要是再不动身，那女子没准就已经怀上了。”高远忧心忡忡地道，也是为了王爷好，要是万一外面的风尘女子，侥幸怀了王爷的孩子，到时候找上门来，可是一笔糊涂账，说不清啊。
赵允承听了高远的话，这才站起身提起那食盒，出去了。
高远松了一口气，幸好，王爷还是拎得清的。
刚这样想完，前头传来哐当一声，怎么了？高远连忙跟出去看看，只见王爷两手空空地站在那，眼睛盯着掉在地上的食盒，摔摔摔……摔了？
“我的王爷，怎么这般不小心？有没有伤着啊？”高远一时没心思去理会食盒，反而担心着上下打量赵允承。
“我没事。”赵允承背过手去，正想说点什么，然而高远比他抢先一步说道：“王爷没事就好，药洒了没关系，还有一副呢！小的马上去煎。”
赵允承闻言，狠狠剐了高远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不到一个时辰之后，第二碗药再次煎好，这回高远自告奋勇道：“王爷，小的帮您拿药，陪您到紫金胡同门口去。”
赵允承骑虎难下，只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于是那药终于平安地出了摄政王府，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赵允承知晓，自己去而复返，定然会引起秦三娘的怀疑，而且要让对方喝下这碗药汤，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而他暂时还没有找到。
如果直接对秦三娘说，你不配怀本王的孩子，估计秦三娘会跟他急。
此女甚是与众不同，说不定会做出让他难堪的事情，比如出去勾汉子。
“……”赵允承越想越烦，牙痒痒，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要孩子也能幸秦三娘。
到了沈府门口，摄政王提着食盒的手掌，掌心微微出汗，进去，还是不进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赵允承也要受人胁迫，左右为难。
这时，沈府的朱红大门咔呲了一声，仿佛有人从里面在开门。
赵允承耳朵一动，身形快如闪电，立刻躲到了一旁的石狮子后面。
出门的是沈府的两名下人，似是受了主人的吩咐，出门办事，只听他们一边走一边说道：“夫人和主子真是恩爱，主子晌午才离开，夫人这又遣我们去国子监送东西。”
赵允承一听，眉头狠狠一皱，国子监？
这个蠢女人！
“……”
黑衣此刻恨的不仅仅是秦三娘，还有那撒谎不打草稿的白衣，最终还不是要他去圆谎。
不过片刻功夫，高远瞧见王爷提着熟悉的食盒回来了，不仅感慨，王爷实抠，这食盒送与小娘子便是了，还提回来作甚。
赵允承一上马车便道：“去国子监。”
高远不解：“国子监？”
赵允承心急如焚，说道：“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高远道：“喏。”吩咐完车夫，他才小心问道：“王爷，那小娘子喝了吗？”
赵允承一顿，眨了眨眼：“喝了。”
避子汤：食盒的盖子都快压不住俺了！你这个撒谎精！
“那就好。”高远长松一口气。
一路赶到国子监，他们并没有进去，只想在门口稍等片刻，解决了沈府那两名下人便走。
国子监乃是朝廷重地，岂能让人随随便便挡在门口。
“马车里是何人，速速离开这里！”一名国子监的人过来打发他们道。
“住嘴，莫扰了王爷的清静。”高远赶紧下去，亮出自己的身份：“我乃摄政王府的高都知。”
那人一听摄政王府，连忙惶恐地作揖道：“小的不知是王爷在此，还请王爷恕罪。”
高远挥挥手：“快下去，别碍着王爷办事。”虽然，他亦不知晓王爷来此办什么事。
马车内，赵允承掀起窗帘，看见沈府的马车过来，心中暗骂真麻烦，然后老大不情愿地下了马车。
沈府的下人一见他，十分惊喜，连忙上来请安：“主子万福，夫人派小的来给您送些东西。”
赵允承淡淡应道：“嗯，东西呢？”
下人们赶紧将东西搬下来，有一箱子。
赵允承眼睛闪了闪，抿唇吩咐道：“搬到马车上，我自己带进去就成了，你们赶紧回去。”
两名下人：“喏。”
他们第一次来国子监走动，看见此间果然气派非凡，不由与有荣焉，二人高高兴兴地办完差事，便回去向夫人交差。
等等，一名下人来到赵允承面前恭敬说道：“夫人让小的如若见到主子，替她带一句话。”
赵允承心里紧了紧，表面上浑不在意地道：“什么话？”
秦三娘要对他说甚？
不会又是肉麻兮兮的话吧？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下人脸红：“额……”
赵允承皱眉，这仆人好生磨叽，有话便直说就是了。
下人窘迫道：“夫人说，叫您要好好吃饭歇息，平日多想她。”
果然。
赵允承耳朵根一热，心里暗骂秦三娘孟浪，什么想你想我的，这岂是能整天挂在嘴边的言语？
也就秦三娘说得出口。
“知晓了，你们快回去罢。”
“喏。”沈府的下人恭敬告退道。
高远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恨不得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狠命地掏一掏自己的耳朵！
刚才看到的王爷是真的王爷吗？
王爷何时变得对下人这般和颜悦色了，他高远第一个不服，因为他伺候了赵允承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依然天天遭白眼！
赵允承的心思都在秦三娘给他送的东西上面，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是什么，于是他招呼高远：“走，回府。”
高远看见那些个东西，猛地想起刚才那两名下人，竟是喊他们王爷为主子，还说给夫人带话，夫人？！
完了，王爷在外头养了外室。
高远觉得自己要疯了，王爷啊，您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学那些您最唾弃的官员，竟然在外头养起了外室。
让人知道了您的面子往哪搁呢！
等等，高远一想，王爷若是不把那小娘子养起来，难道还能任由小娘子去接其他的客人不成？
“……”高远很头疼。
秦嫀给赵允承送的是一些吃的用的，待赵允承出门后，她闲着无事收拾的，其中有一包她自己做的桂花糖。
赵允承五更天起来喝药，喝完之后打开桂花糖的包装油纸，从里面拿出四四方方的一块，含进嘴里，去去苦味儿。
高远好奇地张望，谄笑道：“王爷，这是那位夫人送的桂花糖吧？小的好像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赵允承瞅了他一眼，点头：“院子里新开的第一批桂花，她亲手采了做的。”
高远动了动嘴唇，而赵允承立刻把油纸包起来，以免受潮。
“……”高远就不懂了，王爷你为何防贼似的藏起来！
难道还怕老奴偷吃不成！
吃过糖，摄政王戴上披风，意气风发，出门上早朝去了。
那边厢，铁鹰接的通知是，主子不在的时候才定期送信，脑子不算笨拙的他，见主子开始忙碌，这才给夫人安排信件。
信件的内容具是一些情话，断不会出岔子。
秦嫀想他归想他，可作为一个性格独立的女人，倒也不希望整天和男人黏乎在一块儿。
眼下小夫妻俩的日子已经步上了正轨，秦嫀便想着要为以后的日子筹谋筹谋。
以目前手里的账本来看，家中还算富裕，毕竟开销也少。
不过等到有了孩子以后，开销应该会成倍增加。
夫君手里的五间铺子，两间租售给别人开绸缎装，一间租给药铺老板，还有两间自己做书局。
在民间做书局真的不赚钱，受众有限，正经的书籍卖不开，不正经的内容都太千篇一律，除了书生的意~淫，还是书生的意~淫。
秦嫀便琢磨着，要不把书局关了算了，开展别的生意？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喜欢看话本，当初赵允承才想到把这间铺子盘下来，方便给她供应最新最好的话本。
当天下午，在外读书的主子命人送来了两箩筐新鲜的荔枝，秦嫀微笑，遣人送一箩筐回娘家，剩下的留着府上吃。
秦员外和王氏收到荔枝大大吃了一惊，这这南边的水果啊，在东京城可是个稀罕的东西，因为太难保存了。
瞧这清脆的叶子，新鲜的程度，定然是快马送来的。
王氏一阵自豪，笑眯了眼道：“这一定是修晏去张罗的，能在东京城吃上一口荔枝，真是太不容易了。”
秦员外笑道：“不若分出半筐，给大娘子和严家送一点过去？”
王氏无不同意，立刻派人去送。
且不说那大娘子如何高兴，却说严家主母收到亲家送来的荔枝，虽然不是很多，却很是惊喜。
瞧瞧，颗颗饱满，外皮红彤彤的，摘下一粒尝了尝，味道很是鲜甜可口。
严夫人赶紧叫人拿去冰镇起来。
当日暮食过后，严夫人拿出一大篮子荔枝与大家分享：“这是秦家送来的，大家都尝尝吧，今年还是头一回吃呢。”
家中众人一阵惊诧道：“现在便有荔枝送来了？”往年这个时候还没吃上呢。
严夫人云淡风轻浅笑道：“这味道我尝着像是御贡的荔枝。”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众人反应果然如她所料，她弯眉笑眼，看着二郎：“二郎多吃点，毕竟是你岳丈送的。”
严云祁点头，一边捏了一粒红红的荔枝，一边在心里想，要找些好的东西给岳丈送去才行。
其他人都羡慕二郎得紧：“二郎这桩婚事真是定的好啊。”
长媳江氏当看见荔枝的时候，心中一喜，正想吃呢，听见婆母的一番话，顿时觉得不是滋味，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想秦家女嫁进来了。
第二天去上衙的严提点半点不知道，他昨晚吃的荔枝是摄政王送的。
缘，妙不可言。
白日利用职务之便，严提点在市场老渔民那里，搜刮了几斤难得一见的上好石斑鱼，下衙后给老丈人家送去。
秦员外收到石斑鱼，又派人把石斑鱼分出一些给沈府送去。
秦嫀不舍得独自享用，连忙叫人养起来，看看夫君会不会回来。
她却不知道，摄政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城里城外地奔波，并没有好好吃饭，亦没有好好睡觉。
唯一坚持的便是一日一碗药，雷打不动。
中午，赵允承独自一人用饭。
吃了小半碗便不耐烦了，搁碗放筷。
“王爷啊，您才用了半碗，这便又不吃了？”高远心急如焚，王爷一天天连轴转，不吃好也不睡好，身体如何负荷得来。
赵允承：“……”桌上这些东西又不是龙肝凤髓，他肯吃半碗就不错了。
高远被逼急了：“那位夫人可是千叮万嘱的，要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您哪一样完成了？”
提到夫人，摄政王薄唇微动，略略看了高远一眼，似是在权衡利弊。
高远叹气，就知道没用。
赵允承带着一脸被人威胁的不爽，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阴森森道：“连这个也要管，她简直霸蛮。”
高远：“……”
高远心满意足又目瞪口呆地看着摄政王一边控诉一边恨恨地多吃了半碗饭。

第42章
转眼忙到八月十五，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民间百姓，都在欢欢喜喜地过节。
只有他们摄政王府，无论什么日子都冷清得像座空宅。
前院冷清，后院也冷清。
那些个有家人在东京城的还好说，家里遣人来送些东西，或是回去过个佳节，府里都不会制止的。
比如那梅侧妃，前日就问明了高远，说十四那日想回娘家住上一宿。
高远没为难，替王爷准了梅侧妃的请求，怎么说呢，虽然高远偶尔也挺可怜这些女人的，但是她们待在摄政王府并非全无好处，无形中也是给她们的母族带去了不少利益的。
这王府里最不好过的就是那安王妃罢了，要宠没宠，要子嗣没子嗣，好好的一个贵女算是全毁了。
虽然顶着王妃的头衔，但是说实话，待遇连紫金胡同那位夫人都比不上，哦不，应该说是差远了。
王爷只不过是收了那夫人几块糖，宫中御用的贡品便一车车地送去，想来也是那位夫人喝了避子汤的补偿吧。
这日赵允承不到申时就下衙，回王府换了一身便服，瞧着要出门。
“王爷，您是不是要去紫金胡同？”高远连忙问明清楚。
赵允承被人点破心思，颔首：“是又如何？”
高远心急火燎，拿出一服避子汤的药包，交给他家摄政王说道：“未免麻烦，还请王爷将这贴药一并带去，让那夫人自己煎了吃。”
防止有人母凭子贵，高都知是专业的！
又听到避子汤这三个字，赵允承内心一阵纠结，上次秦三娘就没喝，这么多天过去了，该怀的都怀上了，现在喝还有什么用？
这倒也不能怪他手段不够严厉。
只能说是那秦三娘自己的造化。
“不必了，本王又不一定会幸她。”赵允承说道，谁知道那秦三娘今天身子方不方便……
高远不死心：“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万一王爷来了兴致……”
“你少含血喷人。”赵允承咬牙：“本王岂是那种人，若非她一再诱我……”那天晚上他岂会近她的身。
高远就奇怪了：“您不是去幸那位夫人，您去干什么？”
赵允承安静了一下，说道：“你逾越了。”
高远：“……”
今天是中秋节，秦嫀很想派人去国子监问问，郎君晚上可回来吃团圆饭，然后一起赏花赏月。
转念一想，那郎君这般黏糊自己，这样的重要日子，应该会有所打算的。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都没有什么动静，秦嫀便喊了铁鹰管家过来，叫他去办这件事。
上次她私自喊人去国子监送东西，惊得铁鹰出了一身冷汗，后来听回来禀报的下人说，在国子监门口遇到了主子，铁鹰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然后他就跟夫人说，以后若是要派人去国子监，便跟他说。
秦嫀觉得也是，铁鹰是家里的管家，对下人们比较了解，由他去安排比较妥当。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前面便有人来通报，说主子回来了。
刚说完，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龙骧虎步地走了进来，顿时样偏厅里显得逼仄了不少。
听说秦三娘在这里和管家说话，赵允承赶紧过来，只见孤男寡女，一个千娇百媚，一个年轻力壮，深深刺痛了赵允承的眼：“你们在说什么？”
秦嫀看见他一阵惊喜：“夫君，你回来了？”
铁鹰却是一阵惊吓，因为他感觉王爷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奸夫似的，冤枉啊，他和夫人距离足有两米，而且说话的时候他头都没敢抬！
“主子。”铁鹰连忙弯着腰解释清楚：“是这样的，夫人思念您，正欲派遣小的去国子监问问您回不回来。”
秦嫀笑道：“是啊，今天是中秋节，我还怕你不回来呢。”她边说边站了起来，走到郎君身前：“让我好好瞧瞧，这几天是不是又憔悴了？”
摄政王立刻一阵紧张，因为昨夜他还是熬夜了的，当下也顾不得再去发作铁鹰：“昨夜……太热了，我不曾睡好。”
所以眼下有一点点青黑是正常的。
高远：含血喷人！老奴明明在您的屋里放了很多冰盆！
“可怜见的。”秦嫀抬起嫩葱般的双手，摸摸夫君的盛世美颜，的确有些疲态：“那果子间里难道没有冰盆吗？”她语气心疼，带些埋怨：“堂堂国子监，怎能让夫君遭这种罪。”说着踮脚亲了一下，润润郎君干涩的唇瓣。
“……”赵允承耳根发烧，瞪了一眼还杵在那不知趣的铁鹰，冷哼：“你还在这里作甚？”
铁鹰头皮一麻，赶紧道：“是是，属下告退。”
铁鹰一走，秦嫀把赵允承的俊脸掰回来，四目相对，小声倾诉道：“爱郎，这些日很是想你，你总算回来了？”
赵允承听见自己的新称呼，脸庞蹭地烧起来！
爱爱爱爱……爱郎，秦三娘这个不要脸的，私下里竟这样称呼他？
摄政王感觉脚趾和指尖都有点发麻的感觉。
被秦嫀缠着腻歪，赵允承连呼吸都不知道如何安排，时快时慢，时而干脆大气不出……
吻了他一会儿，秦嫀轻声道：“你长得太高了，头稍微底下来点。”
赵允承嘴唇抿了一下，朝她微微弯腰。
秦嫀试了一下：“嗯，不错，这个高度刚刚好……”她说罢，继续不遗余力地调~戏夫君。
“……”赵允承不知不觉闭上了那双令人惊艳的凤眸。
按照往日的流程，秦嫀调~戏着调~戏着，必然会把郎君带进帐中，可是今天，她亲够之后便停下来，语带歉意道：“对不住了夫君，今日我身子不便，不能伺候你。”
赵允承刚才有点迷茫的眼神，恢复清明，淡漠道：“无妨。”
上一次只是意外罢了，不管谁信不信，他对秦三娘一点不轨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夫君难得回来一趟，我怎能不叫夫君尽兴呢？”秦嫀说道，笑着拉起赵允承的手，往卧室里带：“夫君来。”
刚才还想着与这小娘子保持距离，现在被人一拽，赵允承只觉得他命不由他，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小娘子扯到了帐中。
秦嫀笑道：“夫君坐着便是。”
然后她就在他面前挽起了袖子，挽起袖子之后的第一步，解他的腰封！
赵允承惊恐地看着埋首忙碌的女郎，那好看的金步摇在他眼皮底下一晃一晃，这人……这人……摄政王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秦三娘的行径真是太出格了，简直可以说是伤风败俗，令人发指。
而且这做派，摄政王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天第一次知晓，还能这样！
简直不堪入目。
但他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般，除了坐在那儿双手抓紧身边的木栏，竟是无法动弹，连眼睛都挪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三娘作恶，毁他清白！
这个秦三娘，一而再再而三……
“你，你作甚离开？”赵允承感到一凉，原是秦嫀从他跟前离开。
秦嫀道：“我去拿一条干净的帕子，很快就回来。”
赵允承道：“什么帕子，是不是这种？”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眼巴巴地看着秦嫀。
“啊，就是这种。”秦嫀接了过来，既然有，她便不用起身去拿了。
接上刚才没完的事，摄政王咬咬牙，便又重新开始吐槽秦三娘，好不知羞的一女郎啊，竟对他做下这种下流不堪的事！
秦嫀抬头看他，看到自己满意又惊艳的面容，笑了，夫君这种时候最是迷人了，像朵靡丽盛开的人间富贵花。
见她瞧着自己，赵允承忙收敛神色，羞恼地把头撇开去，看他作甚，还不快点努力伺候。
摄政王耳根子爆红。
呸，他才没有那样想，一切都是被逼的。
秦三娘，色胚！
事了，近黄昏。
秦嫀用了夫君奉献出来的手帕，去浴间洗漱，顺便吩咐丫鬟，叫厨房把那条石斑鱼好生做了。
丫鬟瞧了瞧屋里，想进去掌灯，但最终还是羞红着脸没进去。
帐内，赵允承躺在里头，不晓得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晓得方才好像去了一趟别的地方。
云遮雾罩，飘飘欲仙。
秦嫀洗了脸出来，自个儿把灯点上，室内立刻亮堂了起来。
晚上，二人一起用饭。
秦嫀一直热心地照顾郎君，给郎君布菜：“这条石斑鱼，乃是前几日我娘家送来的，我舍不得吃，想等着你回来，我俩一起吃。”
赵允承听了有些许感动，脸上却平静道：“以后想吃就吃，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东西虽不稀罕，但我想与你一起吃嘛。”秦嫀也不生气，因为她知晓夫君是心疼她，因此仍是笑盈盈的：“据说今晚有花灯会，一会儿咱们也出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赵允承怔了怔，花灯会？
虽然一直在东京城过中秋节，不过这些民间的东西，他还真没有参与过。
“嗯，你喜欢就去。”赵允承淡淡道。
“夫君不喜欢吗？”秦嫀看着他：“据说猜灯谜还能赢花灯，也不知我能猜对几条？”
赵允承道：“都是些简单的谜面罢了。”
猜灯谜什么的，一听就很幼稚。
若非秦三娘吵着要去，赵允承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抵都不会去的。
吃过晚饭后，夫妻二人整装出发。
丫鬟和府里当差的下人，也得到主子的准许，可以到街上去游玩。
秦嫀和赵允承一道，双手抱着赵允承的手臂，十分有安全感。
因为夫君长得高，而且气势非凡，身边的人都不敢挤他。
大街上果然灯火璀璨，一派喜气洋洋，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小娘子，都穿上了好看的衣裳，和同伴三三两两地游街。
小孩子最是快乐，手里拿着漂亮的兔儿灯，追逐嬉闹。
秦嫀看着他们，眼神柔和。
赵允承见此，以为这女人羡慕孩童手中的兔儿灯，啧，多大的人了。
前面就有一个摊子卖兔儿灯的。
赵允承带秦嫀过去，买了一个，递给秦嫀。
“额……”秦嫀笑着接过来：“谢谢夫君，好漂亮的兔儿灯啊。”
卖灯摊贩笑赞了一句：“漂亮的兔儿灯与美貌的夫人，相得益彰！”
秦嫀不好意思地一笑，过奖过奖。
赵允承却不怎么开心，他狠狠瞪了摊贩一眼，连忙带着招蜂引蝶的女郎离开了。
“咦，那边可以放灯，夫君我们去放灯吧？”秦嫀看见有人在桥边放灯，连忙兴致勃勃地提议：“走，我有一箩筐的愿望要许呢！”
赵允承一听这事就不靠谱，放灯有用的话，还要练兵干什么？许个愿让敌国没了不就行了？
顿了顿，摄政王还是跟了上去。
秦嫀已经从商家那里买了两盏莲花灯，上面可以写字，她握着笔小心翼翼地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把笔递给赵允承：“给，夫君快写下愿望吧，我不看你！”
“……”赵允承皱眉，恕他直言，这真的很幼稚，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秦嫀道：“快写啊，钱都花出去了，不写白不写。”
也，也对，钱都花出去了。
摄政王接过笔，捧起莲花灯转过身去，刷刷地写下自己的愿望。
趁着秦三娘不注意之际，他把自己的莲花灯放入河中。
“哇，你这么快？先让我看看你写什么嘛。”秦嫀一见他竟然开始放了，赶紧凑过来看！
摄政王脸色一僵，连忙双手并用赶紧划水，把自己的莲花灯推远。
因此还掀翻了别人的莲花灯，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他一声令下，这条河所有的灯都要给他爬。
“你好坏啊，故意不给我看。”秦嫀扼腕，她真的很想看看夫君在灯上写什么？
赵允承抿唇，斜眼偷偷瞟了一眼秦三娘的灯，一瓣花瓣上写着：与夫君恩爱到老。
另一瓣花瓣写着：家人福乐安康。
摄政王不爽，两文钱一盏的灯能承载这么多愿望吗？！
真搞笑。

第43章
秦嫀软磨硬泡，也没有把夫君写的愿望套路出来，只好遗憾放弃。
“我的灯放哪儿呢？”笑靥如花的女郎，看见前面太多灯了，便朝上游走了一段，希望给自己的灯找个好地方，让它飘得远一点：“就这儿好了。”
刚挑好地方，旁边有个紫衣小女郎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撞入河中。
赵允承一直关注着笨手笨脚的秦三娘，见状长臂一伸，及时出手，将身材玲珑的女郎搂入怀中，紧紧护着。
“哪来的小丫头？看着点。”摄政王沉声道。
“对不住……”紫衣小女郎发现自己撞人了，连忙慌慌张张地道歉，瞧着是被赵允承的气势吓傻了。
秦嫀没什么事，灯还在手上捧着呢，她忙道：“没事没事，河边危险，快去找你的亲人罢。”
正说着，一道女郎焦急的声音传来：“阿渝，怎么了？”
紫衣小女郎转身向她扑去：“姑姑！”
秦嫀看见是一位样貌清秀的已婚女郎，笑道：“没事，方才我俩不小心碰撞了一下。”
来人正是梅侧妃，她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到一道略微熟悉的威严声音从头顶传来：“哼，明明是她撞的你。”
梅侧妃整个人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赫然看见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俊美面容。
正是她那未曾见过几面的夫君，摄政王赵允承。
可笑的是，对方却并不认识她，因为他从来就未曾正眼瞧过她。
家里选择送她去摄政王府当侧妃，只是一场交易罢了，摄政王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梅侧妃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被自己的丈夫团团抱住的女郎，却见到女郎笑容甜蜜，明艳照人，就那样笑盈盈地倚在男人的怀里，嗔道：“一个小女郎，你也要跟人家计较，人家也是家中的掌心宝好吗？”
赵允承果真没认出梅侧妃，因为他从来不去记不相干的人长什么样，于是他正眼都没有瞧那姑侄俩，径自对秦嫀说道：“时间不早了，把你的灯放了，咱们回去。”
秦嫀笑道：“好。”然后对梅侧妃点点头，表示告辞。
梅侧妃就像被奇怪的力量定格住了一般，全身动弹不得，直到那两人姿态亲密地离开了她的视线内，她才长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摄政王没有记住她的样子，否则她今晚就有可能溺死在这条河道中。
如她所见，那女郎十有八九是摄政王养在外头的外室，看样子还颇为受宠。
梅侧妃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底气和对方比较，若是刚才贸然相认，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抱着侄女往回走，梅侧妃笑了，因为她一直等的报应来了，如果王府后院那位知道此事，怕是要疯了吧？
秦嫀把莲花灯放了，毕竟难得出来一趟，她又挽着赵允承的手臂磨着对方去猜了一会儿灯谜，赢了好几个灯，这才打道回府。
赵允承今晚是不能在这里逗留的，他送秦三娘回到沈府，扯谎道：“恩师请我去他家中一聚，你自己歇着，我出去应酬。”
曾经教导过皇九子的太傅：哈嘁！
秦嫀心中腹诽，你那恩师不知道你成亲了吗？这般没有眼力见。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个时代的男性，大部分都非常大男子主义，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要找个像她家夫君这样的好男人，纯属不易，她很是知足，点头笑道：“好，夫君去罢，记得要送礼，好好与恩师聊聊。”说罢又噗嗤一声笑了：“我真是啰嗦，像夫君这般尊师重道的人，自然不用我提醒的。”
赵&#183;尊师重道&#183;允承：“嗯，我走了。”眼睛瞟着笑盈盈的秦三娘，脸上有一丝丝等待。
秦嫀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不满足，又纠缠了数下，直到银丝连连，使人面热心跳。
“明日是十六，你便不用再去国子监了，对吧？”秦嫀一算这个时间，顿时心情大好，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个笑容刺痛了赵允承的眼睛，赵允承脸色一沉，并不想跟秦三娘讨论明天，他没有明天：“我走了。”
“路上小心，爱郎。”秦嫀在他身后说道，很是温婉贤淑。
摄政王不由心软，一边念着女人真麻烦，一边回过身去，搂着爱他如狂的小娘子，重重亲了一下。
……再怎么说，这事也不赖秦三娘。
算来算去都是白衣的错。
心情复杂地回到摄政王府，夜不算特别深，赵允承唤来高远，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份妥当的中秋礼，给陈太傅送去。”顿了顿，撇嘴道：“就说是感谢他教导过本王，谢师礼。”
高远一愣，谢师礼？
这么突然的吗？
那陈太傅以前确实教导过王爷，算是王爷的恩师，不过王爷十八岁那年起，便不曾再和陈太傅有所来往过，怎么突然却想起了他呢？
这不是王爷的性子啊，由不得高远不多想！
赵允承见他还不快去，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高远哪敢忤逆他的命令，连忙唱了一声喏，然后赶紧去备礼。
意思意思维护了一下自己尊师重道的人设后，摄政王进了书房，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地磨了一滩墨，开始奋笔疾书。
赵允承现在很生气，想到白衣那个混账竟然想瞒着自己娶妻生子，他便怒火滔天，他在信中写明：‘你这混账，本王已知晓你在外面藏了个女人，若是不想那秦三娘丢了性命，以后就莫要再去寻她，否则，休怪本王刀下不留人。’
而后，赵允承还在信中写道：‘你想幸女人也行，本王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但不能去寻那秦三娘，因为本王看她不顺眼。你大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只要不诞下子嗣，本王不加干涉。’
虽然很生气，但毕竟是占了别人的便宜，这次的信件中黑衣一改常态，没有对白衣骂骂咧咧，人身攻击，反倒是透着几分迷之友好。
对于威逼利诱这种事，做的多了自然也就轻车熟路了，黑衣润了润笔锋，顺势又写下：‘那秦家一家连着姻亲都掌握在本王的手中，你若敢不识抬举，便叫你后悔莫及，痛不欲生。’
说完这件事，还有他想让白衣去做的事，洋洋洒洒千余字，在宣纸上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直透纸背。
黑衣自己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阴森狡诈，狠厉等光芒，最后浮现在脸上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
这些情绪，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写完信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赵允承洗了一个澡，在触碰着自己的时候，他不由想起下午在沈府经历的一场旖旎……他靠着浴桶，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一闭上双眼，便能看到小娘子在眼皮底下摇晃的珠钗，百般撩人心弦，千般娇柔暧昧。
沈府，这个时辰已是灭了灯。
秦嫀独自躺在床榻上，内心有些忐忑，今日上午她隐隐有些小腹疼，以为自己要来月信，可晚上回来梳洗时，只看到一点点血迹，十分不明显。
眼下小腹也不疼了，月信也没来。
“唉……”秦嫀摸着肚子，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是盼你来，还是不盼你来好呢？”
不到子时，窗外下起了细雨，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雨越下越大，伴着风吹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王府下人们起来检查王爷的门窗，却突然听到一阵东西扫落在地的动静，从王爷的屋子里传来。
屋里，白衣摄政王子时后醒来，听见外边下大雨，便歇了连夜回去的念头，因为他怕小娘子担心。
自从白衣拥有了小娘子之后，每回看黑衣的信都很紧张，生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内容。
这次也很紧张，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把信取了出来，抖开拿到眼前。
赵允承才看了第一行字，脸色就刷地变白，因为黑衣在信中写到，对方已经知道了秦嫀的存在，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赵允承一下子站了起来，咬着牙话攥紧拳头，接着往下看，看到黑衣威胁他以后离秦嫀远点儿，他才松开牙关，因为黑衣这样说，就代表黑衣暂时不会拿秦嫀怎么样。
算他还有些人性。
“……”赵允承知道秦嫀还活着之后，整个人虚脱地坐下去，因此才绊倒了身边的花架，发出那阵动静。
然下人也并不敢进去查看，只当自己没听见。
回过神来，赵允承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连手指都在颤抖不已。
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黑衣发现秦嫀的存在，会对秦嫀下手。
然而事实却是黑衣什么都没做，只是要求他不要再去，理由是看秦嫀不顺眼。
赵允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黑衣为何会对他的娘子不顺眼？难道小娘子和黑衣见了面，然后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赵允承又是一阵头疼，巴不得现在立刻飞回去沈府，找夫人问个清楚！
按照他家小娘子的脾性，若是两人相见，小娘子定然是对他亲亲热热……说不定二话不说就亲了上去。
想到这里，赵允承瞬间感觉自己冷静不下来了！
“笑笑……”他第一次咬牙切齿，嫌弃自己的娘子太过热情！
如果秦嫀真的做了什么，那黑衣这么看秦嫀不顺眼，也就不难解释了。
黑衣怎么会接受一个女郎对他亲亲抱抱呢，没有当场拔刀相向就不错了！
赵允承扶着自己的额头，有种随时要晕过去的感觉。
所以到底亲了还是抱了？
笑笑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吗？
无数的问题，围绕着赵允承，使得平时从容淡定不紧不慢的他，几近抓狂……
“……”
这一夜，郎君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雨水刚停了，赵允承便急匆匆地叫人套上马车，顶着一张憔悴的容颜赶往沈府。
时间尚早，夫人还在睡觉。
丫鬟见了姑爷，笑道：“姑爷昨夜去恩师家应酬，想来是歇在恩师府上了么？”
赵允承疑惑地一挑眉，恩师？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那边沐芮来传话，说夫人醒了。
赵允承立刻压下嘴边的话，快步进去找秦嫀，一边走一边喊道：“夫人！”
还没见到他人，秦嫀便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由好笑，郎君这么早就回来了？那不得起得比鸟儿还要早？
赵允承来到帐前，一把抱住还未梳洗的美娇娘，神色看起来有点惶惶的，又有些恨恨的，因为秦嫀听见了郎君磨牙的声音。
幸而，小娘子平安无事。
不然，他定会叫那黑衣后悔——
他有不可割舍之人，那黑衣也有放不下之事，且看谁手段更狠。
秦嫀拍拍他的背脊，笑道：“怎么了？”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允承摇摇头，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这一松开，秦嫀便瞧见了他那憔悴的脸，顿时笑容一凝，捏着郎君的脸颊问道：“昨夜又熬夜了？”她嗅了嗅郎君，没有酒味。
赵允承一怔，回答道：“下雨天没睡好。”
秦嫀被气笑了：“天气热你睡不好，下雨天你也睡不好，你怎地这么娇气？我看宫中的帝姬都没有你娇气！”
秦嫀的指头戳在赵允承脑袋上，一下一下。
赵允承抿了抿唇：“我……何时说过我天热睡不好？”
“昨天才说的！”秦嫀无语：“我叫你好好跟恩师聊一聊，不是叫你跟他彻夜长谈，你才二十七，天天顶着一双熊猫眼儿算什么事？”
赵允承脸色一阵古怪，摸摸自己的眼睛，若只是一夜未睡的话，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效果，那只能是黑衣熬的，与他无关。
过了会会，赵允承渐渐睁大眼睛，惊悚地看着秦嫀：“……”
不可能，黑衣不是那种天气热睡不好觉会向人抱怨的性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黑衣要抱怨，为什么要向别人的夫人抱怨？
啧，他自己府上明明就有二十个女人。

第44章
王府后院那二十个女人，具是黑衣这几年来陆陆续续收进去的，跟白衣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若是让白衣来处理此事，他定然是一个都不要，全部遣散。
王妃也罢，侧妃也罢，通通与他无关。
所以在白衣心中，自己是孑然一身的单身郎君，从身到心都不曾背叛秦嫀，硬是被黑衣弄成妻妾成群，他也很烦恼。
以前也就不说了，白衣也未曾想过要去跟谁过日子，他不配，但是后来遇到了主动撩他的温柔女郎，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争取这段姻缘，他岂能置之不理？
黑衣在信中那样凶神恶煞地威胁于他，叫他不要再来沈府寻找秦嫀，他心中一边顾忌一边疑云丛生。
“夫人，我上半月一共回来了几次？”赵允承越想越忍不下去，他伏在秦嫀的双膝上，抬起一张憔悴的面容看着秦嫀。
虽然秦嫀觉得这样的夫君有些神经质，但她一点都没有怀疑也没有嫌弃，这要归功于赵允承有张经得起折腾的盛世美颜，及时顶着黑眼圈也帅得不行，她笑道：“回来了几次你自己不记得吗？好像是三次吧。”
赵允承一听，差点没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不可能的，他心中乱乱地想，黑衣如何会来三次？
那家伙不是说看秦嫀不顺眼吗？
既然如此来一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来整整三次！
赵允承气得想吐血，眼中血丝毕显，抓紧秦嫀的手臂说：“他……我本不该回来的，若是下次我再回来，你应该劝我回去好生用功。”
秦嫀抽出被他抓紧的手臂，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脑袋：“用功你的头，你又不下场考试，用得着这么呕心沥血吗？半个月才回来陪我三次，就不依了？”
陪……陪陪……
郎君心绪翻涌，目眦欲裂，还不敢抬头叫女郎看见，只得把脸埋进女郎怀中，忍得双肩微微颤抖。
“怎……怎么陪你的？”赵允承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难听，充满掩盖不了的愤怒。
秦嫀好生奇怪，不过陪夫君打情骂俏，不就是这样吗？
秦嫀笑着抚摸郎君的耳朵：“还能怎么陪？不就是吃饭睡觉吗？你又不喜欢出门，叫你中秋夜陪我出去看个花灯会，你都不情不愿，才逛了不久就回来了。”顿了顿，女郎亲昵道：“对了，你昨天晚上在莲花灯上写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呀？都不肯告诉我。”
秦嫀后面说的话，赵允承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秦嫀的那句吃饭睡觉，他愣了，他想象中的吃饭睡觉吗？就像他和娘子平时一样吗？
你喂我，我喂你，然后一起亲亲热热地翻进帐内睡觉！
赵允承浑身血液凉透，如同一尊化石，伏在秦嫀怀里失了声音，失了神智，满脑子只剩下秦嫀和黑衣亲热的画面，互相喂饭的画面。
这时秦嫀终于察觉到了夫君的不对，她喊了一声：“夫君？你怎么了？”
然而赵允承伏在她怀中，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身上散发出的无助气息，无端让人觉得很可怜。
于是秦嫀心中轻叹了一声，将他抱住：“修晏，我在这里陪你，没事。”
在她怀中听见这句话，赵允承的心更痛了，像被刀子剐了一样痛。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人卷进来呢？
一团乱麻的生活自己一人承受便够了，秦嫀何其无辜，凭什么要与他一同遭罪？
“夫人……”赵允承眼睑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从现在开始你我分开，不要在一起了罢，又想起黑衣在信中的话。
卑鄙无耻的黑衣，原来如此！
对方明显已经恋上了沈府这温柔乡，就算他跟秦嫀不再见面，黑衣也不会放过秦嫀。
说什么看秦三娘不顺眼，叫他不要再来寻，明明就是黑衣瞧上了他的夫人，不仅想染指，还想独占。
简直寡廉鲜耻，禽兽不如，行同狗彘！
赵允承将自己这辈子所知道的恶言，都用在了黑衣身上。
若不是有黑衣这狗东西混账的存在，他都不知晓自己心中埋藏着这么大的恶意。
“嗯，我在呢。”秦嫀声音温柔，摸摸郎君的后脑勺，说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从外头回来，应该还没有用朝食吧？快去梳洗一下，夫人陪你吃点，然后你好好休息。”
赵允承一脸恍惚地点点头。
心中无比复杂，想来，那黑衣就是贪恋他夫人的温柔。
这本无可厚非，谁不喜欢温柔美貌的小娘子呢？
但天下间温柔美貌的小娘子这么多，黑衣何必偏要独占属于他的一个？
赵允承紧紧抱了自家娘子一下，绝了要跟秦嫀分开的念头，因为这个念头，他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心口发慌，疼得喘不上气来。
恍恍惚惚地起来梳洗了一下，陪着小娘子用了些朝食，对方撵他上床睡觉。
然而赵允承一碰到那张熟悉的床榻，满脑子便会不由自主地想，黑衣和他的小娘子是否也在这张床榻上翻云覆雨过？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好恨。
当然不是恨小娘子，赵允承对于小娘子只有无尽的内疚，他恨的是下流无耻的黑衣，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人渣败类，残渣余孽！
“夫君怎还不睡？”头顶传来秦嫀的声音，担心他的秦嫀看到他睁着眼，拳头还在空中比划，不解。
赵允承：“……”
赵允承收起拳头，呐呐道：“可能是因为刚吃饱，还没有睡意，我起来练一会儿剑。”
秦嫀哭笑不得：“你真有精力。”歪头一想，她兴致勃勃地道：“好吧，那我也去看你练剑，那天舞得很好看。”
赵允承一般都是早起练剑，他确信秦嫀没有看过他练剑，那么就是黑衣那狗东西无疑。
他不是练刀的吗！
赵允承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和黑衣通信，对方隔三差五总会鄙夷他竟然用剑！
似乎当男人只能用刀。
可笑的是那人自己为了讨好小娘子，竟然用起了剑。
赵允承一时竟然不知是应该嘲笑黑衣好，还是痛心自己的夫人被轻薄了好……
接过秦嫀送过来的长剑，赵允承看了一眼，竟有些嫌弃，但是转念一想，他觉得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否则如何对得起为自己受苦的小娘子。
剑被黑衣用过，小娘子不也被黑衣祸害过？
赵允承满身压抑不住的戾气，在院子里穷凶极恶地舞了一通剑，只把周遭的空气当成是黑衣那劣货，斩、劈、点、刺！
这样的舞剑自然是没有美感的，只有无尽的杀意和剑气。
秦嫀无奈，看着被夫君霍霍的残花败柳，只能心疼它们，熬过了昨夜的大风大雨，却没能熬过主人的小脾气。
在秦嫀眼中，赵允承的行为就是在耍小性子，她猜，可能昨夜在恩师那里受了委屈罢？
恩师陈太傅：？
他家就住在清水巷，内城和外城的交界处，正是那文人墨客喜欢扎堆的地方。
沿着河道一直往上，风景优美，环境清幽。
一大早，陈太傅收到一份学生送的中秋礼，他很高兴，问下人道：“是哪位学生送的？”
那下人脸色古怪：“是……是……”
陈太傅不满：“怎地说话磕磕巴巴？”
下人咽了咽口水：“送礼的人，说是摄政王府的高都知，奉……奉摄政王之命，前来给您送谢师礼。”
陈太傅听到摄政王的名号，也是吃了一惊，是他？
怎么可能？
赵允承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陈太傅还不知道吗！
那是会在课堂上因为别人朗读吵到他睡觉而大打出手的人，他如何会送谢师礼，不送砒霜就不错了！
“果真是他？”陈太傅问道，惊讶得连嘴巴上的山羊胡子都在颤抖。
“是他。”下人肯定道。
陈太傅一把捂住胸口，这不是好兆头，定然是事出有因，难道……家中有人犯在了摄政王手上？
陈太傅额冒冷汗，立刻道：“去，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问！”
下人忙道：“喏。”
赵允承哪里知道，自己心血来潮遣人送个谢师礼，便弄得人家家宅不宁，人仰马翻。
或许他想到了，只是不在意。
那等闲杂人员，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呢？
虎虎生风地耍了一通剑，出了一身汗，赵允承的心情才好了不少，回首一看，院子里残花败柳，惨不忍睹。
其中还有几盆夫人悉心照料的花草。
他摸摸鼻子，赶紧来到秦嫀跟前拉着秦嫀的柔荑，面露歉意：“娘子对不住，舞得太投入了些，我立刻命人去送一样的来。”
秦嫀无语，这能叫投入了些吗？简直就是疯了。
赵允承撇开眼睛，将长剑塞到她手里，然后唤来铁鹰，吩咐道：“快去运些花草来，把这院子恢复原样。”
铁鹰应了一声喏，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院子，他魂儿都呆住，请问这院子……原来的样子是哪样？！
铁鹰：不想当管家，俺想回去当死士！
赵允承发泄完，到底是身子骨疲惫，于是回去洗了一下。
心疼他的秦嫀，尾随其后：“你呀，再不好好听我的话，我以后就不疼你了。”
赵允承：“……”
他一向都很听话，除了昨夜被气狠了才熬了那么一回，其余都是黑衣那竖子熬出来的。
但他也只能吃哑巴亏。
思来想去，赵允承亦知晓，黑白分别为不同的俩人这件事，不宜让夫人过早知晓，至少在黑衣态度不明的情况下，还不能说。
郎君在浴桶里时而神情凝重，时而横目冷对，好不忙碌。
秦嫀站在浴桶旁，拧了毛巾替他擦身，他的四肢很修长，线条流畅，皮肤光滑紧致，是健康好看的浅蜜色，总让人有种想要品尝一二的冲动……
秦嫀眸色幽深，抬起了他的手腕。
“夫人不忙，我自己来便是。”赵允承在心中骂够了黑衣，回神温柔地看着小娘子，取了小娘子手中的毛巾，自己招呼自己。
秦嫀微笑：“倒是跟我客气上了，之前不是挺喜欢我给你洗的吗？”
赵允承一愣，暗自磨牙：“……”
可怜二人不能对峙，否则他非把黑衣砍成十八段，扔到南城大街上喂狗。
洗完之后，赵允承在小娘子的服侍下，穿上里衣里裤，上榻补眠。
这一觉，他便睡到午后，醒来时，发现小娘子躺在自己身边，正静静地呼吸着，无端令人安心。
本是多么美满幸福的一家子，因为黑衣的出现，坏人好事。
赵允承补足精神，浑身慵懒，于是撑起上半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美娇娘。
过足了眼瘾，便凑过脸去，亲了一口对方的红唇，饱满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吞了。
“……”
秦嫀感到唇上痒痒的，睁开眼睛，清醒过来，那偷亲她的郎君，已然撤退开去，装出道貌岸然之状。
秦嫀眯眼笑了笑，伸手拨弄了一下小郎君，只听一声吸气，同时挨了一记警告的眼神……之中隐隐含着嗔怪。
女郎回他一记秋波，妩媚天成。
二人便这般眉来眼去，互相撩拨得越来越凶，最后赵允承先受不住：“我刚醒你就招我。”
什么叫倒打一耙？
秦嫀好笑，懒洋洋地将手抽回手：“也罢，那我不碰你了。”
然后去看那郎君的神情，果然精彩纷呈，无比复杂，秦嫀暗笑，好一个想发骚又端着的男妖精。
赵允承刚才已被撩拨得不行，正是箭在弦上之势，这时秦嫀把他晾起，他自是难受不已，如玉般的脸庞耳根微红，眼尾泛潮，颜色如繁花般靡丽。
夫人向来馋他，往日这时候早已缠上来了，今日却这般云淡风轻，令赵允承不得不多想，难道对方更爱黑衣那身穷凶极恶，已对自己失去兴致？
“……”赵允承的脸刷地一下面沉如水，既是难受，又透着嫉意。
秦嫀见他眼尾饱含春意，眉宇间却晦涩难明，心中一动，也不与他开玩笑了，柔柔凑过去亲了亲：“夫君乃真倔强，拿你没办法。”

第45章
夫人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郎君的眼睑微微动了动，薄唇抿紧，嘴角垂下，可不就是一副倔强的面容，因为他觉得，夫人会将温柔分给黑衣。
可是小娘子明明就是他三媒六聘娶回来的，与那无耻之徒有何干系？
赵允承这么想着，心里不禁一阵气恼，然后伸手将小娘子纳入怀中，赫然是一副十足的占有姿态。
他的脸庞亲近过来，在娇娘子的耳畔轻轻呼吸着，秦嫀将头靠在他肩上，细细体味这份儿温柔体贴。
不过，秦嫀心下咦了一下，感觉郎君与自己的互动又回到合格线上了，不似前几天那般生分，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就是嘛。
小娘子还是喜欢另一半对自己耐心些。
既然夫君今日状态回来了，秦嫀也乐得什么不想，高高兴兴地腻歪着对方，随意郎君如何安排。
赵允承一向性情温柔，倒从不会让秦嫀吃苦难熬，唯一有时候难熬，却是因为郎君续航能力很是出彩，令人甘拜下风。
但无法否认，他的凶悍与他的温柔，具都十分吸引人。
即便是他不主动邀她，秦嫀也不会置之不理。
怎么说呢，在绝对的封建男权社会里，男人的自我约束太松泛了，随时随地都有开小差的可能，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小差。
所以就不应该让他有余粮。
赵允承并不知晓怀中的小娘子正在算计他的余粮，此时被嫉妒弄得心绪不宁的他，只想宣示自己的主权。
而他宣示主权的方式，就是温柔地把小娘子地毯式消毒一遍，得亏他想得出来。
弄得秦嫀哭笑不得，无法理解，郎君怎么突然get到了如此奇葩的新爱好。
不过郎君的举动，让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被珍视的感觉。
种种迹象表明，郎君是爱她的。
秦嫀心绪翻涌，秉行礼尚往来之原则，试试探探，小心翼翼，也寻空依瓢画葫芦，还他一样的待遇。
唉，其实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夫君是无一处不精致的人，只是害怕对方觉得她过于孟浪，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赵允承又去了那云遮雾绕的仙乡，看到了令人流连忘返的美景。
秦嫀最爱看这时候的郎君了，瞧他如画的脸庞上春意氤氲，特别是一双多情的凤眼，幽深炽热，动人心魄。
叫她如何不疼他。
见娇娘失了神，明亮的眼眸里，满眼都是自家的倒影，赵允承笑了，这唇红齿白的一笑，便是三月春山上的山花也不及他分毫。
“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秦嫀看着他，神情分外认真，满是赞叹。
脑海中闪过无数惊艳的词语诗句，然而话到嘴边，仍然觉得这一句最为直接明白。
赵允承看到女郎眼中的痴恋，很是受用，难过的心情稍稍散去两分，心中也重新甜蜜起来。
“你也好看。”赵允承说道，也罢，他想通了，只要他和秦嫀好好的，他们才有将来。
秦嫀捂嘴笑，因为感觉这样好像商业互吹哦，太不要脸了。
赵允承看着她，笑着又轻拥上去，两人又消磨了些时间。
-
不知不觉，天已黑透。
累得翻白眼的秦嫀，推了推那笼罩着自己的郎君，轻声道：“修晏，起来了。”
那人其实早已清醒，此刻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非常好听，特别是近距离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耳朵痒痒之感。
比如现在，秦嫀便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因为秦嫀之前提过‘耳朵怀孕’一词，赵允承隐约知晓她这样做的意思，霎时间又是低低地一笑，自他胸腔传来的共振，令得秦嫀颇为手脚发软。
这位无一处不完美的郎君，简直是犯规的存在。
经过这场尽兴的亲密无间，赵允承那被黑衣刺激到的心情，才稍微得以平复，回归他原来该有的样子。
但并不是说他便接受了现状，只是藏在心底，用理智包裹了起来而已。
夜晚闲下来，赵允承在卧室中闲逛，突然看到了几个碍眼的花灯，心中想到了什么的他，登时眼神一冷，死死盯着那几个花灯道：“夫人，我瞧这灯不顺眼，不若拿去扔了？”
秦嫀疑惑：“这灯不是你自个挑的吗？怎地才过了一晚上就不顺眼了？”
你们郎君都是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赵允承心中有鬼，自是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抿嘴道：“街上看不清，买回来才发现它这般丑。”
“哈？”秦嫀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去看那几盏漂亮的灯，喃喃：“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可爱。”
赵允承心里一痛，听不得秦嫀夸黑衣送的灯可爱：“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再送你几个更好看的。”
秦嫀失笑：“不过是街上买的普通花灯，修晏未免对它们要求太高。”
言下之意，几文钱的东西你还想咋地？
“我拿去扔了。”赵允承假装得到了允许，自己一唱一和道：“下次买新的。”
“哎……”秦嫀无奈。
赵允承拎着那几盏狗黑衣买的花灯匆匆出去，一脸冷漠地将它们扔得远远的。
当然扔的时候很爽，扔完之后便有点忐忑，毕竟是秦嫀喜欢的东西。
“眼下已是十六了，不知晓街上还有没有卖灯的。”赵允承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罢了，做花灯又不难。”
铁鹰看见主子拿着一把匕首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吓得头皮一麻，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还好赵允承只是道：“铁鹰，府里有适合做花灯的竹子吗？”
铁鹰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杀他：“竹子？后院的花园里好像有一片。”
赵允承摇头：“那是夫人用来观赏的竹子，不宜砍伐。”
铁鹰：“……”
赵允承问道：“前院有吗？”
铁鹰心塞，合着前院没人权！
前院也有两丛，于是赵允承一点都不心疼，举着匕首朝那两丛竹子下手。
他心灵手巧，依着记忆中的模样，很快便做好了花灯的支架。
等四周糊上一层薄薄的宣纸，然后再画上好看的图案，一盏赵氏花灯便大功告成。
街上买的花灯画技太拙劣了，恕赵允承直言，他压根儿看不上那画，轮到他自个儿出手，丹青之技一施展，这灯平白成了无价之宝，千金难买。
可不吗，摄政王的宝墨，自然是有价无市。
细心在花灯四周描好图案，赵允承给中间的一根蜡烛点燃，微微笑了，然后拿着它去后院邀功。
郎君一去不复返，秦嫀便以为他在用功，没想到看见一盏朴素自然的灯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顿时开出了一朵花。
太开心了。
秦嫀心道：原来之前的无理取闹，只不过是此灯出场的铺垫，是她狭隘了。
赵允承：不，那就是无理取闹！
“谢谢夫君。”秦嫀笑得可甜。
这个中秋，她过得太开心了。
“不客气。”赵允承低声说道，时而看一眼灯，时而看一眼和灯相映成辉的娇美笑靥，亦是心悦。
“我好爱你哦。”秦嫀看着他笑。
赵允承脸色一窘，耳根迅速热起来，把脸转到别处，但是一想，秦嫀会不会因此误会他不接受，于是又把脸转过来，认真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晓。
“我亦心悦你。”赵允承用词规矩，言行举止间的读书人气息，啪了秦嫀一脸。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是一个意思，听得懂就行了。
秦嫀收到花灯很高兴，立刻拎着出去院子里走了一圈。
“……”这样的小娘子万分可爱。
赵允承静静在身边跟着她，心里似是喝了一壶花蜜，甜丝丝的。
中秋过后，坊间百姓有走亲戚的习惯。
秦沈两府隔得这般近，几步路也就过去了。
午饭后，秦嫀和母亲王氏在房中说体己话，王氏拉着三娘的手，低声道：“成亲也有些天了，最近小日子准时吗？”
阿娘一说，秦嫀便明了，阿娘这是在问自己怀没怀。
“没怀。”秦嫀的话让王氏一阵遗憾。
为不让闺女有思虑，王氏将遗憾压下去，面上轻松：“你二人正当年，房~事亦融洽，怀胎是迟早的事。”
秦嫀也知是这个道理：“阿娘，我不急。”
真的，她认为二十岁再要孩子比较适合。
不过考虑到赵允承这把岁数了，人家明里暗里都透着想当爹的讯号，她才没有做避孕措施。
否则和夫君过二人世界它不香吗？
怀了胎，便意味着生活迈进下一个阶段，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妈妈，怎么说也得好好地磨合好自己在新家的生活，才去考虑生子。
当然了，秦嫀的新家人际关系简单，她拿得住。
要是怀了她也是高兴的。
说到这儿，秦嫀顺嘴提了一声：“平时这几日便是行经期，但昨日要来不来的样子，直至今日也没来。”
王氏劝道：“小心行事，每月请个平安脉。”
以免怀上了都不知晓。
胎儿头三个月最是娇嫩，万一不知轻重，那就不好了。
“嗯。”秦嫀应了声。
走完岳家，赵允承记起来和洛阳沈家的相约，便问秦嫀：“娘子想去洛阳走走吗？”
半个月的时间，倒也足够他们来回，而且赵允承还有个私心，他想……干脆把小娘子留在洛阳沈家。
黑衣政务繁忙，断不可能离开东京城太久，谅他再如何猖狂，届时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去找秦嫀。
秦嫀想了一下，笑道：“也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东京城呢，正好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赵允承一喜，颔首道：“那我现在去准备行囊，顺便写一封信快马送到洛阳。”好叫沈家有所准备。
当天下午，送信的人便从东京城出发赶往洛阳。
赵允承在沈府指挥之人收拾行李等物，十分忙碌。
去洛阳之前，他还要去一趟寿安宫，给他的皇祖母请安。
赵允承想起寿安宫，脸上一阵羞愧，自从娶了妻之后，他连去宫里请安的空都抽不出来。
送完信的第二日上午，郎君说要去宫里请安，搞秦嫀以为进出皇宫是件很随意的事情……她觉得她不够敬畏皇家，完全是自家夫君的错。
秦嫀笑道：“你去罢，回家的时候给我找个郎中回来，好些日子没有请脉了……”
她还未说完，便见赵允承微微一怔，不知他在想什么，眼神变幻莫测，对着她小心翼翼道：“诊脉吗？”
那语气，就好像怕吓着秦嫀，轻之又轻。
秦嫀神色自然：“只是例行请个平安脉罢了，修晏不要多想。”
赵允承眼露遗憾，点点头没说什么。
坊间的郎中他不太放心，于是趁着去宫中请安，直接带回来一名太医。
那太医姓薛，便是三番两次被摄政王吓得瑟瑟发抖的倒霉太医。
不过经过两次的接触，薛太医反倒是觉得摄政王也不是那么骇人？
这话他在太医院里提了提，大家都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摄政王不骇人？
快去温习了一下近年来死在他手里的人命，谢谢。
而且听说这几日摄政王似乎有算旧账的趋势，开始对教导过他的恩师陈太傅下手了！
那陈太傅何其无辜，想来只是以前在课堂上对他稍加严厉罢了。
陈太傅：我没有！
薛太医和摄政王同坐一辆马车，心中十分忐忑彷徨，但见摄政王眼中含笑，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他便大着胆和赵允承搭话：“王爷，近来可好？需要下官给王爷复诊吗？”
他们当太医的，自然是三句不离本行。
听见‘复诊’二字，赵允承终于把目光移到薛太医脸上，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的身体有恙，还是如何？
“……”赵允承沉默了一下，简单粗暴地吩咐道：“你将上次诊断的结果，再与本王说一次。”
薛太医依令行事，呐呐说道：“王爷上次的诊断，为精气亏损，消耗过度，是阳虚之症。”
赵允承：“……”
赵允承脸红耳赤，眼神迷茫，不敢置信地想，那黑衣竟然因为小小的亏损便急吼吼地前去就诊喝药，他是个傻子吗？
这种事歇两天就能好全。
黑衣之所以子时醒来会乏力，不过是因为他前一刻还在小娘子床上卖力。
愚蠢，无知——

第46章
对外，秦嫀的身份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媳妇，因此薛太医不敢怠慢。
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位沈少夫人请脉关摄政王何事，为什么送到沈府门口对方还不走！
“我与你一道进去。”赵允承说道，当他看到薛太医古怪的脸色，心底一阵郁闷，只怨那杀千刀的黑衣，令他们偷偷摸摸，实在气人：“沈家少夫人的夫君暂且不在京中，皇祖母叫我照看着点。”
薛太医点头，又惊悚，摄政王在他心中的人设不是这样的！
果然从前都是偏见吗？
“王爷幸苦了。”薛太医一阵唏嘘，背着药箱和赵允承一起进去。
不过赵允承还是有所顾忌的，根本不敢当着薛太医的面出现在秦嫀，否则秦嫀喊他一声夫君不就暴露了吗？
于是赵允承吩咐薛太医：“你和管家进去，本王在外院等你。”
薛太医顿时一阵惊讶，天鸭，这是要与摄政王发展友好关系的节奏吗？
“有劳王爷，下官惶恐。”薛太医以为摄政王专门等自己，心里可是太震惊了，说出去能吹一年。
铁鹰在前面带路：“太医请随我来。”
下人已去后院通知秦嫀：“夫人，主子从宫里带了一位太医回来，要过来给您请脉呢。”
秦嫀闲着无聊，正在自己动手剪裁布料，闻言微微吃了一惊，哈？
“……”只能说夫君不愧是皇家编外人员吗？这待遇也未免太好了吧。
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太医给弄回家。
“嗯嗯，那我收拾一下。”秦嫀自己平时在家穿着都很随意，见外人自然要换一身行头。
薛太医在偏厅等了约莫半盏茶，终于见到一位华美雍容的少~妇人，在婢女簇拥下来到了偏厅。
好一位满身福气的贵女，薛太医微微一怔之后，在心中对这位女郎的五官和气质暗暗赞叹。
想来这便是商家女能够嫁入世家的缘故，可见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女郎。
“小官见过沈家少夫人。”薛太医朝秦嫀浅浅作了个揖。
秦嫀忙道：“太医大人多礼了，快快请坐。”
寒暄过后，薛太医也不多废话，直接为秦嫀诊脉，同时简单询问几句：“少夫人平日身体如何？吃喝睡眠都还好吗？”
秦嫀这次主要是想知道自己怀没怀孕而已，干笑：“一切都很好，只今个月月信来晚了……”
薛太医眼睛一亮，追问：“晚了多久？”这种活他们最喜欢接了！
秦嫀颇为不好意思，尴尬道：“区区三天……”还不到点。
“嗯……”薛太医闭上眼睛，凝神感受指腹下的脉搏。
如果是喜脉，便会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的表现。
而沈家少夫人的脉搏，说句实话，现在暂时还不太明显，薛太医根本不敢下定论。
“怎么样？”秦嫀等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本来她觉得自己身体壮如牛，应该没什么不妥，但看见太医这么久不说话，搞得她都有点忐忑不安。
不会是有什么暗疾吧？
“少夫人脉象平和，因月信将至，有少许滑脉表现，具体是不是喜脉……”薛太医说到这里喘大气，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咳，小官觉得还得等十来日再下结论。”
秦嫀的心刚才提得高高的，最后落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这样啊，可是我的月信一向很准时，从不会出现超过三天不来的迹象。”她看着薛太医：“如果只是延迟，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那当然是因为有喜了……不过薛太医眼下还不敢说，万一不是会很尴尬，他只能酌定地说：“少夫人的身体没有旁的问题。”
秦嫀眨了眨眼，这样吗？她似乎明白了太医的意思。
也就是说自己很有可能是要怀孕了，只是眼下还不敢太确定。
秦嫀欣喜不已：“嗯……”既然十来日之后才能正式确定，她说道：“多谢太医，那么半个月后，我再请脉吧。”
却说赵允承在外院的书房来回踱步，这么久还不见薛太医出来，他等得十分难受，索性一运功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房顶，跳到此刻用于诊脉的那间，揭开瓦片看小娘子。
虽然只能看见小娘子的云鬓与金步摇，但好过自己在外院干等。
不多时，那太医的叮嘱终于说完，起身告辞，总算要离开。
赵允承一身白衣笔直地站在屋顶上，静静看着薛太医出了那道垂花门，这才轻轻落下来。
秦嫀踏出偏厅的门槛，眼睁睁瞧着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从屋顶落下来，就跟拍武侠剧似的，问题是真的很好看……
乌发白衣正青年，肩宽腰窄大长腿，这颜值她磕爆。
赵允承转过身，迎上一张呆呆的脸，便僵住了，他上房顶这般不优雅的一面被夫人瞧个正着，他很懊恼。
“夫人。”会不会被嫌弃粗鲁。
秦嫀内心：啊啊啊啊我夫君太帅了，我想给他生孩子。
作为靠气质取胜的成熟贵女，沈少夫人微微一笑，然后提起裙摆，莲步款款地走到郎君跟前：“修晏。”
赵允承见她神色无异，并不像嫌弃自己的样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微笑道：“方才太医给你诊脉，结果如何？”
秦嫀眨眼道：“太医说我脉象平和，身体无恙。”至于有可能已经怀孕的事，秦嫀决定不说，她知道夫君有多么想要孩子，万一说出来又不是，那得多伤心。
赵允承摸摸她的脸蛋道：“无恙便好。”他很安心，同时也有些小小的遗憾，看来娘子并非怀孕，那么洛阳之行便不需要取消。
刚才出去的薛太医，走出垂花门没多久，突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东西忘拿了。”
他急匆匆地往回走，一进门，便看到摄政王和沈家少夫人站在一起。
“……”薛太医惊呆，下一秒，薛太医抱着药箱转身就跑，啊啊啊啊！他没瞧见摄政王搂表兄弟媳妇的小腰，也没瞧见摄政王亲表兄弟媳妇的小嘴，他又聋又哑！
赵允承自然听见了动静，不过他不打算去警告，谅那薛太医也不敢到处乱说，顶多就是在心中给他扣上一顶偷别人媳妇的帽子罢了。
不止，薛太医心中现在风起云涌！原来摄政王之所以月月肾虚，是偷别人媳妇所致——
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古人诚不欺我，薛太医心想！
等等，那沈家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薛太医心里一凉，老天鹅，小官摊上大事了。
东京城继陈太傅之外，又多了一个睡不着觉的可怜人。
洛阳那边收到摄政王叫人快马送来的信，顿时间阖府忙碌起来。
“快，收拾王爷的院子！家里好酒好肉备起来，下人们也给我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能叫百年清贵的沈家忌惮成这样，真的不怪他们谄媚狗腿，贪生怕死，好吧，就是贪生怕死。
动不动就抄家灭族的摄政王，谁人不怕呢？
还好，仗着摄政王眼下怎么说也是半个沈家人的关系，他们差不多等于拿了块免死金牌。
行事若不是太过出格，应该不至于惹恼那位。
这边沈家上下一心，对那摄政王和其宠爱的夫人翘首以盼。
东京城沈府。
秦嫀终究还是怕舟车劳顿，万一真的有孕会有所影响，于是吩咐车夫在路上多走几个时辰也无妨。
东京城到洛阳并不算远，沿途看看风景也是一件人间美事。
他们出行的马车宽敞舒适，为怕主子被暑气所扰，还带了几盆冰。
夫人轻纱薄衣，云鬓慵懒，斜靠于软垫上，偶尔扇一下从夫君那里讹来的折扇，时而吃一颗甜丝丝的蜜果。
俊美郎君坐在身旁，一手撑着窗台，偶尔执杯饮茶，一手持书卷，神情专注，让秦嫀见到了出行中的世家子，依旧那么端庄克己，优雅自律。
不像她般，一上马车便像个没骨头的，坐没坐相，还衣衫不整。
秦嫀轻笑，把扇子伸过去，给专注中的郎君打扇。
凉风袭来，书页颤动，赵允承心神从书中收回，抬眸斜乜一眼不甘寂寞的美娇娘，浅笑道：“夫人可是想我了？”
秦嫀笑而不言，收回扇子对自己斜斜扇了几下，微风将鬓角边的几缕发丝吹起，肩上薄纱也随之而滑落开去。
这片软腻风景比之书中的黄金玉，更加令郎君着迷。
赵允承眼神微深，放下书与白玉杯，向女郎靠拢。
对他相当了解的美娇娘，眼神温柔，将他的脸搂到怀中，让郎君感受一把成熟女人的魅力。
东京城至洛阳城的官道上，每隔十里路会有一个驿站，不愁没有歇脚的地方。
还未到晌午，赵允承握着夫人小巧白腻的柔荑，问道：“笑笑累吗？要不要在前面的驿站歇息？”
“还好。”因着马车舒适，秦嫀倒是不累：“眼下时间还早，咱们不如再过一个驿站就歇息吧？”
“嗯。”赵允承没意见。
到了第二个驿站，正好是晌午，发现供人歇息的驿站里，人还不少。
首当其冲是一队带着家奴护卫的人马，一看便是有身份的王公贵子出行。
赵允承微微蹙眉，以往遇到这般情况，为免多生事端，他会选择避开了事，然而今天带着秦嫀，他不可能说走就走。
还没想好如何安排，对面马车里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对他们的马车大喊道：“后面的，这驿站已经被我们世子爷包下了，赶紧走开走开！”
赵允承自个想走是一回事，被人赶着走又是一回事，听见这话他便脸色一沉。
“夫君，发生何事？”一道如出谷黄莺般婉转的声音传来。
马车上那位世子爷，立刻掀开窗帘探头张望，于是便见到一张美艳娇美的脸庞，也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好一个丰满艳丽的美娇娘，谢世子心想，然后他就急匆匆地下了马车，将赶人离开的管家推到一旁：“住嘴，不可对小娘子无礼！”
侯府的管家也瞧见了秦嫀，立刻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心里叫苦不迭，赶紧阻止道：“世子爷，那位小娘子人家有夫婿，您不能……”
“滚开。”谢世子一把将啰里八嗦的管家推远，自己整理整理衣衫过去打招呼。
然而还没有走近马车半步，就被一道身影横过来挡住去路。
此人便是赵允承，他沉着脸，无悲无喜地睇着谢世子：“滚。”
谢世子一听，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呢？他抬眼看着此人，勾起嘴角狠厉道：“啧，你可知我是谁？”
秦嫀待在马车里偷听，闻言差点没笑出声音，哎呀，影视剧中的桥段它来了。
赵允承还真不认识此人是谁，而看样子，此人也并不认识他是谁，这样甚好，省得他还要费劲巴拉地封口。
“哦？你是谁？”正宗的皇室子弟，笔直地站在那儿询问。
谢世子轻笑：“我父乃是靖海侯。”
赵允承一丝反应也无，因为比爹他从来不会输，但他却不想说自己的爹是谁。
那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这一点他认同。
秦嫀在马车里听得一愣，靖海侯？完了，那位可是硬茬，近几年来靖海侯出海贸易为朝廷立下大功，是当之无愧的红人。
而自己的夫君不过是一个外戚子弟，对上他恐怕讨不了好。
正当秦嫀忧心忡忡之际，那位靖海侯世子再度开口：“本世子别无他意，只不过是想邀小娘子进驿站休息罢了，你要是识趣的话，本世子便与你交个朋友。”
言下之意便是本世子瞧上你媳妇儿了，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朋友？”赵允承笑了，但是眼底一丝笑意也无，慢慢地脸上也染上了一丝阴鸷之气，只见他笑容一收，出手扣住靖海侯世子的脖子，眼神冰冷地道：“只怕你没这个福分。”
靖海侯世子喉咙一紧，顿时听到自己的颈骨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眼珠里，再也没有倨傲，只有满满的惊悚：“饶……饶命……”

第47章
马车里，秦嫀突然听不见二人对峙的声音，心中一紧，于是快速掀开窗帘，就见到赵允承用力掐住靖海侯世子的脖颈，她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再看那靖海侯世子，已然是憋得满脸通红，眼珠突出，明显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秦嫀心里一急，忙喊道：“夫君，快松手，你要掐死他了！”
赵允承紧紧抿着唇瓣，眉头深深锁死，考虑了一下，才终于松开手指，冷声道：“滚罢，下次若再敢不敬，我要你狗命。”
“咳咳咳……”赵允承一松开手指，那靖海侯世子便立刻瘫软在地，而他的护卫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主子遇袭，于是一窝蜂凶狠地围了过来，还刷刷地拔出了刀。
赵允承却丝毫不害怕，甚至还轻蔑地笑了一声。
可是秦嫀害怕啊，这么多带刀的侍卫围着自己的夫君，她手心都冒汗了好吗？
那靖海侯世子可是好惹的人？
这下肯定不能善了了。
果然，靖海侯世子缓过来之后，立刻气急败坏地指着赵允承叫道：“来人啊！把这个贼寇给本世子拿下！”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早知道就不在这里落脚了，秦嫀心中万分后悔地想，有一瞬间甚至想过，自己下马车给那靖海侯世子道个歉。
正当秦嫀慌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两方人马一触即发。
无数的刀光一窝蜂朝着白衣郎君袭去，看得秦嫀心惊胆战，险些惊叫出来。
不过赵允承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显然赵允承的武艺不是白练的，那些朝他袭来的带刀护卫，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就被他一脚踢飞手中的刀。
或是一手抢夺护卫手中的刀，反击在那些护卫的身上，瞬间场上就见了血，让人头皮发麻。
秦嫀早已被吓呆了，发现双方人马武力值严重不对等的时候，她干脆放下窗帘，以免被有心人发现跑来攻击她。
不过她多虑了，赵允承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有机会靠近马车半步。
那侯府的管家一看自己这边的人马不是赵允承的对手，立刻喝止道：“都住手！住手！别打了！”
靖海侯世子也发现场面一边倒，登时也吓得头皮有点发麻，因为他平时跋扈归跋扈，但真正见血出人命的事情却还不曾经历过。
如今看见赵允承抢了护卫的刀刷刷地砍人，他腿软！
“走……快扶本世子走！”靖海侯世子抓住管家，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那些护卫看见主子跑了，自然也不敢再逗留，连忙扶着受伤的同伴一同灰溜溜地逃走。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驿站里的人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躲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围观。
“那可是靖海侯世子啊……”听了来龙去脉的吃瓜群众，很是为白衣郎君担心。
外面安静下来。
秦嫀立刻掀开窗帘，查看赵允承的情况，关心道：“修晏，你没事吧？”
“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无需担心。”赵允承扔掉手中的刀，当他转身看秦嫀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和人动手的时候，那满身的肃杀之气。
“那就好，刚才吓死我了。”秦嫀拍拍胸口说道。
嫌弃留在这里晦气，赵允承皱眉上了马车：“我们到下一个驿站再休息罢，笑笑还撑得住吗？”
秦嫀也是这么想的，忙不迭点头附和：“好啊。”
不然夫君闹这么一出，只怕驿站也不会欢迎他们。
赵允承上了马车，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忐忑，笑笑……没有看见他刚才砍人的样子吧？
他很懊恼，其实不用见血的。
简单收拾那几人的法子多得是，而他偏偏用了最血腥的，也不知娘子会不会害怕。
赵允承也不想的，但是那该死的靖海侯世子，竟然对秦嫀动了那样的妄念，气得他脑子不太清醒，一时就下了重手，差点没把人掐死。
“夫君，你坐那么远干什么？”秦嫀拿出一条手帕，笑吟吟地说：“刚才打架累吗？我给你擦擦汗。”
她说着就靠了过来。
赵允承退无可退，已经贴在窗口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嫀的绣帕糊在自己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擦拭。
赵允承心想，她不害怕吗？
“咦，夫君，肩上沾了一点血迹。”秦嫀突然看到，鲜艳的血落在雪白的衣服上，十分显眼。
“你……不怕吗？”赵允承看秦嫀的眼神，充满奇怪。
秦嫀一愣，然后道：“这又不是你的血，怕什么？”接着又道：“刚才你打架的时候，我确实害怕的，害怕你打输了。”
赵允承喃喃：“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娘子不害怕，那太好了。
赵允承放下心来，安心地享受秦嫀为他擦汗。
到了下一个驿站，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
按照这个速度，晚上要在驿站里住一夜。
赵允承担心那找死的靖海侯世子会杀个回马枪，晚上的时候各种警惕，几乎没有怎么睡觉。
秦嫀很心疼他，想说帮他值夜吧，又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还是算了。
这事连提都不能提，否则她感觉郎君能笑一年。
“哎呀，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呢。”秦嫀窝在郎君的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鸟叫声，很有感觉。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可能怀孕了，她都想勾搭一下郎君，和他发个小推车玩玩。
严谨的世家子郎君，想法正好与夫人相反，他根本不赞成在这种简陋的地方亲热，这是对夫人的不敬。
“嗯，环境简陋了些，夫人会睡不着吗？”赵允承问。
秦嫀说道：“不会，我挺喜欢的。”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伸出丁香小舌，勾了一下郎君的耳廓：“有你的地方我就睡得着。”
赵允承耳朵那一片登时整片发麻，发热，毕竟行动和语言双管齐下，他很有些遭不住秦嫀的撩拨。
“莫胡闹，快歇息。”心怦怦跳的王爷殿下，简单粗暴地将夫人的头往怀中一按。
秦嫀嘶了一声：“夫君，你的胸膛太硌人了呀，不如我的好。”
赵允承：“……”
秦嫀又说：“要不你试试我的？”
打死也不想在这里和秦嫀亲热的王爷殿下，一边磨牙一边压着声音，对夫人挤出两个字：“快寝。”
眼见着撩不动赵允承，秦嫀只好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老实睡觉。
第二日晨起，大家收拾妥当，吃过朝食之后便继续赶路。
经过一夜的警惕，昨日还特别端庄的世家子郎君，终于也撑不住歪在马车里歇息。
青丝凌乱，夏衫薄，要是秦嫀会画画，啧啧，一定把这副美男休憩图画下来珍藏。
其实赵允承并没有完全睡着，他只是打个盹儿罢了，等他睁开眼睛之后，眼里只有少许的迷离，样子特别带感。
盯着他看的秦嫀轻咳了一声，用扇扇子的举动，来掩饰自己刚才的花痴。
“已是快到了吧？”赵允承掀开窗帘，朝窗外看了一眼。
坐在门帘外的月英闻言回答：“回姑爷，咱们已经进了洛阳城的地界。”
洛阳，繁华之地，经济发展并不比富庶的江南差，而且，这里是文人墨客非常喜欢逗留的地方。
要论文化气息，洛阳着实能名列前茅。
当喧闹的市井声音传来，秦嫀凑到赵允承那边，一起探首观望。
“……”赵允承瞧了瞧无人问津的那边窗口，稍稍可怜了它一下，便欣然地搂着秦嫀，一起脸庞贴着脸庞，瞧看街上的人事物。
沈家的府邸坐落在洛阳城的中心，地段很不错，闹中取静。
当下人进去禀报，东京城的沈辉少爷已携夫人回来，整个沈家顿时倾巢而出，赶来迎接赵允承和秦嫀。
秦嫀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觉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可怎么使得。
“大伯，大伯娘。”秦嫀从马车上下来，赶紧一一喊人：“大堂哥，大堂嫂。”
但她也只能喊出她见过的人。
赵允承一看这么多人很不高兴，他们周车劳顿，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哪来的时间应付这些人？
“大伯，笑笑赶路累了。”赵允承直接道：“我先带她进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沈怀谦忙道：“好好好，修晏和侄媳随我来，大伯带你们二人去你们的院子歇息，已是收拾好了的。”
“谢谢大伯。”秦嫀感激道。
于是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夫妻二人，有人负责引路，有人负责拿东西，一路众星捧月般走进沈府内院。
沈府的其他成员见状，都觉得他们阿爹疯了，对这位刚刚过继给他们二叔的侄子也太好了吧？
特别是一对比我们阿爹对洛阳知府的不冷不热态度，简直有点牙疼好吗！
然而这位沈辉兄弟没来之前，阿爹和阿兄，三番几次严词警告他们，绝对绝对不能对这位堂兄弟有所不敬，否则立刻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既然都这样说了，谁还敢露出半点不情愿？当然也是学着阿爹阿兄的样子，对他们好一点。
洛阳沈府很是宽敞，他们给摄政王夫妻俩准备的院子也很大。
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秦嫀夸了一句：“这院子布置得真好。”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赵允承，立刻也瞧了几眼，点头道：“是不错。”
沈怀谦立刻眉开眼笑道：“你们喜欢就成，我还怕你们不喜欢呢。”
秦嫀笑道：“大伯如此照顾我和修晏，令我着实有些惭愧，上回在东京城没能好好的招待您和大伯娘，唉。”
赵允承立刻看着沈怀谦，眼中写着快说没关系。
“不不不，侄媳多虑了。”沈怀谦心中暗苦，赶紧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须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秦嫀只觉得，夫君的大伯家真是大好人啊，不愧是百年世家，清正的家风令人叹服。
到了院内，沈家人也很是识趣，放下东西道：“你二人好生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尽管唤人来通知，权当是自己家，别与家里客气。”
赵允承颔首：“自然，多谢大伯。”
沈怀谦得了摄政王一句多谢，心里乐开了花，想来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摄政王还算满意，忙道：“大侄子不必客气。”
然后他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哎呀，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了。”秦嫀叫了一声，然后躺到柔软的被褥上，感受平躺的快乐：“夫君，你要来躺下吗？”
赵允承听见她在召唤自己，踌躇了片刻，说道：“我唤人送热水来，洗过再躺。”
秦嫀眨了眨眼：“哦。”
秦嫀心中叹息，真拿你们这些讲究的世家子没办法。
而她已经累了，临睡着前有点担心地想，自己的月信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她就要单方面宣布怀孕了。
在秦嫀休息期间，赵允承沐浴完毕，晾干洗好的长发，天色便黑透了。
月英停下整理行囊的举动，过来掌灯，顺便小声询问坐在桌边的姑爷：“姑爷，前面遣人来问何时传暮食，需要叫醒夫人吗？”
其实已经饿了的白衣郎君，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低声道：“不必，等她醒了再说。”
“喏。”
屋里便恢复安静。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从洛阳赶往东京城，一天两夜后将消息传回靖海侯府中，与那靖海侯世子禀报，那日出手伤他们的人，到洛阳之后竟是入了沈府。
“沈府？”靖海侯世子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狠厉道：“原来是有沈府撑腰，怪不得这般猖狂！”
可是他不甘心，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一圈淤青，难道这口气便要这样咽下去？
“世子，侯爷回来了。”门外有人来通禀道。
不多时，靖海侯走了进来。
“阿爹！”靖海侯世子立刻喊道。
“嗯。”靖海侯应了声，抬眼，当他看到儿子脖子上的淤青时，立刻皱起了眉心：“你的脖子怎么了？”
靖海侯世子扑腾一声跪下，开始声泪俱下地卖惨道：“阿爹，您要为儿子做主啊，那沈家的子弟欺人太甚！差点儿我就见不到您了……”

第48章
自家孩子德行好不好，靖海侯是知晓的。
可是孩子又哭又跪，还顶着一圈淤青说出那样的话，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哪个沈府的子弟欺负你了？给老子起来好好说话。”靖海侯乃是行武出身，性格向来很糙，他直接就提起谢世子的衣领喝道：“堂堂男子汉！哭哭啼啼算什么？”
“额……阿爹，是洛阳沈氏……”谢世子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见也知道这是个硬茬，所以他才撕心裂肺地卖惨，立刻又跪地道：“那厮险些要了我的命！阿爹……”
“洛阳沈氏？”靖海侯吃了一惊，如果他没记错，那是当今太皇太后的母族，他皱眉：“你如何惹上了人家？”
那沈家子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冲上来掐他儿子。
实际上，自大乾开国以来，所有的外戚无一例外都十分低调，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谢世子一咬牙，便将那日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跟他阿爹说了一遍：“儿子真的只是好心，邀请他们进驿站休息，根本没有半分冒犯之意。可他却出手伤人，打伤了七八个护我的侍卫。”
靖海侯一听，虽然是自己的儿子有理，但也不好直接上门讨要公道，于是想了想，就说：“这样吧，等为父见了摄政王，同摄政王说一说此事。”
他是朝廷的红人，这几年为朝廷赚了不少银钱，是以连摄政王都高看他三分。
平时也还算说得上话。
谢世子担心：“那摄政王和沈家似乎关系不错，他会不会不肯为我主持公道？”
“莫要担心。”靖海侯道：“众所周知，摄政王最是铁面无私了，向来对事不对人。”
只要这件事自己的儿子的确占理，那摄政王便不会徇私枉法。
谢世子狠狠握紧拳头，哼道：“既然如此，那便等着摄政王为我主持公道了。”
届时他定要那王八孙子跪下来向他道歉。
洛阳沈府的人很是战战兢兢过了两天，然后他们就惊奇地发现，摄政王和其夫人并不如传说中那样难伺候，于是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里去。
沈家家主沈怀谦与夫人张氏商量道：“侄儿回来也有两天了，不若咱们问问他，是否应该开祠堂给怀诚上柱香？”
张氏微微一怔。
张氏知晓夫君的心情，只想早逝的二弟能够承上香火，不过这事还是有些难办，谁知那摄政王究竟愿不愿意呢？
“这样吧……”张氏叹了口气，想了一个法子道：“我去见一见那位夫人。”
枕头风向来最是好使，端看摄政王眼下对那位夫人的上心程度，便知道摄政王还在兴头上。
有客人来了。
今日夫人慵懒，不想出门，便倚在锦鲤池边上喂鱼，顺便和边上的白衣郎君闲聊，笑道：“是大伯娘，你若是不想应付，便回屋去罢。”
赵允承轻轻一挑眉，似是惊讶于秦嫀怎么会知道他不喜欢应付这些人。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他不是那种会丢下夫人自己去偷闲的人。
“不必。”
丫鬟闻言，便直接把沈家主母张氏带到此处来。
张氏见得摄政王也在，脸色一僵，有些紧张，毕竟她是来找小夫人说话的，若是摄政王也在，便不好开口了。
秦嫀笑道：“大伯娘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哎，我就是过来看看，”张氏忙笑，眼睛掠过那白色修长身影：“你和修晏这两日住得还习惯吗？”
那道身影只是站在那，不言也不语，像一把随时都会出鞘的剑，瞧着表面温和，却令人心中慎得慌。
“多谢大伯娘关心，我和修晏都住得很好。”秦嫀真心说道。
不是她少见多怪，两辈子加起来，沈家人的确是她见过最好的亲戚。
但不知为何，她睇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夫君总是对人家不冷不热，透着很强的疏离感。
也许是跟自小父母早逝有关吧。
“对了，过两日有咱们沈府和另外两家一起合办的菊花会，到时候也去瞧瞧吧？”张氏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见她手指纠结地绞着帕子，已有打退堂鼓之相。
秦嫀瞧出她有话要说，但似乎顾忌着身边的郎君，便笑着对赵允承道：“夫君，你刚才不是说有些困了吗？便先回去歇息罢。”
赵允承听出她赶自己走，略带迟疑地瞟了她一眼。
不过女人家要说私密话，他自然不会留下来讨嫌：“好，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和大伯娘，好好聊。”
顿了顿：“也别聊太久，我等你回来。”
叮嘱完他便迈步离开，伟岸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处不见，张氏才重重松了口气。
这模样惹得秦嫀失笑，自己的夫君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她感觉大伯娘好像有点怕她夫君的样子呢？
此时张氏心里已是风起云涌好吗？她满腹感叹，这位夫人还真真是受宠啊，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摄政王为她回避。
这么想着，那件事成功的几率又更大了一点。
“侄媳妇，修晏许久不回洛阳一次，唉，你看，眼下已近重阳，”张氏道：“不若挑个好日子，开祠堂给你们父亲上炷香？”
原来是要说这件事？
秦嫀略微狐疑，这是应该的呀，但沈家人却好像并不敢跟她夫君直接提似的，竟是要拐弯抹角找她来说。
“哦哦，开祠堂上香啊，那是应该的。”秦嫀笑道：“那我一会儿就去问问夫君的意思。”
张氏立刻点头：“有劳侄媳了。”
她离开以后，秦嫀带着些许疑惑回去找赵允承，远远地她便看到赵允承在窗前逗一只画眉鸟。
那悠闲的姿态，清贵的气质，真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公贵子。
比之她这名草根出身的小老百姓，不知耀眼多少。
“我的郎君。”秦嫀轻笑着喊了一声。
赵允承侧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亮光，并没有刻意地去掩饰自己的欢喜，他提着鸟笼道：“画眉儿，沈泓……堂哥刚刚送来的。”
秦嫀见赵允承好像十分喜欢这只画眉鸟，心中挺触动：“嗯，小东西生得真精致，你喜欢吗？”
赵允承伸手逗了逗，无所谓地浅笑道：“打发时间罢了，你和大伯娘说了什么？”
“无事。”秦嫀脸色一窘，掩唇轻咳道：“女人家的话题罢了。”然后再不经意地提起：“重阳节就快到了呀，唉，你今年清明节回来过吗？”
“不曾。”那会儿赵允承还跟沈家毫无联系。
秦嫀走近他，轻声说道：“那今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去给长辈上炷香吧？”
赵允承闻言，几乎已经知晓张氏来找秦嫀的目的。
“大伯娘跟你提的吧？”他声音轻轻的，倒是不生气，因为这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沈家人是什么秉性，他心里有数，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嗯，你不勉强就去一趟罢。”秦嫀提议道，怎么说也是长辈呢，即使感情可能不算特别深厚？
赵允承看着自己的小娘子，怎么说呢……父亲这个角色，不仅是黑衣的禁区，在他这里，也并不想触碰。
当初挂名在沈家名下，只是为了娶妻罢了，其余多余的事，他其实不必去管。
不过如果秦嫀希望他去的话……赵允承也不是不能妥协，只是有点抵触罢了：“嗯，我会去的。”
夫妻二人站在窗下逗那画眉，秦嫀瞧出郎君似乎不开心，便小心问道：“郎君与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吗？”
赵允承沉默，敛眸不曾吭声。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说，才能解释清楚自己的出身，以及同父亲母亲的关系。
此时赵允承再一次地觉得，如果自己便是那真的沈辉该多好
即使不是真的沈辉，也别上半月是一个样，下半月另一个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也就算了，那另一个还肆无忌惮地染指他的妻子，而他却只会衡量利弊，贪恋眼下的安稳，连告诉自己的夫人都做不到。
世上怎会有这样自私的人呢？
想到这里，赵允承在心中狠狠地自嘲，自厌，完全撇过脸不敢看秦嫀的眼睛。
想来他跟黑衣也不过是一路货色。
等以后一切揭开的时候，夫人再也不会用那种恋慕和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了吧？因为剥开了光鲜的面具，他便露出了丑陋不堪的一面。
到时候迎接他的，便是秦嫀的唾弃。
而现在小娘子对这些一无所知，依旧满眼都是他的身影，满嘴都是爱他的情话。
他享受并痛苦着。
逗了几下，赵允承将画眉鸟放到罗汉榻上的小几上，坐了下来，无心玩乐。
秦嫀见他这样十分好笑：“好好好，那些不开心的事，你不想提便不提。”
赵允承心情复杂，那能一辈子都不提吗？
不能，他知道，总有一天小娘子总归会知晓一切，然后揭开他的假面具。
不同流俗高情远志都是假的，卑鄙龌龊自私自利才是真的。
他就是这样的歹人，秦嫀迟早会看穿这些的。
菊花会举办之前，沈家开了祠堂，赵允承进去，给已逝的沈家二老爷沈怀诚上了一炷香。
秦嫀是女眷，按理说是不必参与的。
不过为了以示尊重，秦嫀还是主动在门口等待，主要是赵允承情绪不妥，她害怕自己的夫君突然使性子，把大伯一家吓到就不好意思了。
上香很顺利便完成了。
赵允承一身白地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他顶着一双茫失措的眸子，到处寻找秦嫀的身影。
所幸秦嫀就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之后，十分自然地抬手揽了他：“夫君。”
脸庞也随之靠了过来，几近贴着。
听见这把熟悉的声音，心里空空落落的赵允承，便好像找到了归属地，放心地朝她靠了过去：“笑笑？”
秦嫀抚摸他的背脊，像根定海神针一般支撑着他：“嗯呢，我在这里。”
沈家父子二人本想笑着迎上来说话，不过见到这一幕，便只能识趣地站到一旁等待。
赵允承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亦不想在这里逗留，他牵着秦嫀的手往外移步。
因为赵允承心情不好，秦嫀也顾不得那么多，便简单和沈家父子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挽着赵允承离开。
虽然她很想知道，自家夫君心里的结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对自己的父亲这么抵触，但对方不想说的话，她也不会直接追问就是了。
方才想了很多的赵允承，回到院子中，突然握住秦嫀的手，低声说道：“笑笑，九月上旬你便留在洛阳好不好？”
天下女子千千万，说不定把小娘子置远一点，那黑衣便从此断了念想，不再肖想别人的娘子。

第49章
正常的情况下，秦嫀当然会十分疑惑，自己为何要独自留在洛阳。
但眼下赵允承情绪不佳，纵然秦嫀的第一个反应是否定，她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笑笑：“夫君莫要心急，现在距离九月上旬不是还有些日子吗？咱们到时候再讨论也不迟。”
赵允承岂会听不出她的委婉推托，想必是不想独自留在洛阳吧，想想也是，没有自己的陪伴那样多无聊。
“也罢。”他拍拍秦嫀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摩挲着摩挲着便出了神。
秦嫀见状，笑着爬上他的双膝，在他怀中落座：“夫君，我的月信好些日没来了。”
“什……么？”赵允承回过神，一脸震惊地看着妻子。
“迟了六七日。”秦嫀搂着他的脖子说道，若是迟了两三日，或许还能侥幸，可是足足迟了六七日，那肯定就是怀孕没错了。
原本她是不想说的，以免不是就尴尬了。
可是见夫君心情不佳，她便说出来让他高兴高兴。
“都怨我。”赵允承却一脸懊恼，自责道：“你月信来迟了，我竟然没注意到。”
秦嫀一怔，然后不由失笑，夫君这是什么反应啊？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你呀。”她掐了一把郎君的俊脸，明说：“月信来迟了六七日，不是说我身体出了事，而是说明我可能有孕了，你要当父亲了。”
“哎？”赵允承瞪大眼，先是一愣，然后慢慢露出喜悦来，直勾勾看着秦嫀的眼睛，喜道：“真的吗？笑笑，你有孕了？”
“八成是的。”秦嫀酌定道。
“可是之前把脉不是说……”赵允承咽了下唾沫，不敢置信，自己的娘子真的有孕了吗？
“那时还没有。”秦嫀说道：“可能孩子怀得晚，太医把脉的时候还没几天呢。”
这么一说，赵允承顿时又喜又忧，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喜的是妻子终于有孕了，忧的是孩子不确定是自己的，还是那狗东西黑衣的。
太气人了！
“……”赵允承背着秦嫀闭了闭眼，暗自咬牙切齿。
秦嫀以为他太激动，这才导致肩膀颤抖，一时很是感触，便侧头亲了亲他：“再过十天，咱们再找大夫诊脉，估计现在孩子还小，找了大夫也诊不出来。”
赵允承暗自发泄了一阵，才缓过神来，温柔地抱着妻子，摸摸妻子的小腹：“笑笑宽心。”不管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还是黑衣的，当然他更倾向是自己的，总之他都会用心疼爱，抚育孩子长大成人。
秦嫀摸摸他如玉般的脸庞，浅笑：“夫君也是。”
娇妻在怀，妻子可能还怀了身孕，纵容是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这样的喜事，赵允承微蹙的眉心一下子舒展了，凤眸中满是亮光，不时在秦嫀的脸上和小腹上来回，最后落到抹胸上，俊脸微微一窘：“我听说……有孕会使得上围大增。”
夫人已是其中翘楚，令无数女郎自惭形秽，望尘莫及，若是因有孕再涨一番……
赵允承不敢想象。
明白他说什么的秦嫀，差点没呛到：“咳咳。”这家伙的关注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骚了？
以前那听句荤话都会脸红的郎君，看来即将要成为过去式了呀。
“你在哪儿听说的？”秦嫀拿起桌上的茶杯解解渴。
“不记得了。”赵允承说出那样的话，脸也热热的，有些后悔道：“可能是在坊间听说的。”
“哦。”秦嫀想想也是，夫君以前喜欢游山玩水，在外面的公共场合听到一两句骚话也不足为奇。
得知自己的妻子可能有孕了，赵允承不仅乐得一下午没合上嘴，还抱着秦嫀一下午没松手。
第二日一早，赵允承自己跑出去见了大夫。
想知道妻子怀孕的时候，丈夫应该做些什么。
这名被咨询的大夫与他素未谋面，自然不会像宫里的太医那样，对他畏畏缩缩，磕磕巴巴。
见他通身的气派，大夫只是和颜悦色地笑道：“分房。”
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之后，赵允承的脸色便黑了下去：“一定要分吗？”这是什么道理，夫人怀孕了，他就不能与夫人睡在一起了？
大夫点头道：“当然了，孕期行房会对胎儿有害。”
赵允承脸色一窘，原来是这样的分房，那他明白了。
来到洛阳之后，他还与秦嫀有过一次亲热，虽说是秦嫀撩的他，他没忍住，但后来也是兴致大发，闹了半宿。
现在想想，不知道伤到胎儿不曾。
赵允承问完大夫，便回了沈府，去找张氏。
张氏听闻摄政王寻找自己，顿时重视起来，很是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屋子人，去见赵允承。
被她丢下的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那位二老爷的继子，何德何能这般受重视？
偏厅，赵允承坐在那里，喝着下人送上的茶，见了张氏便说：“大伯娘，笑笑已有身孕，往后她的饮食，你且给我万分小心着些。”
张氏一惊，下一秒，便万分惊喜地向摄政王道喜：“侄媳妇有孕了，大喜啊。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照顾的。”
屋里的下人听到‘您’字，都以为主母一时太激动，说错了呢。
“嗯，有劳了。”赵允承朝张氏颔首。
通知过张氏，他便回去了。
张氏一直送到门口，心中不免激动，那小夫人竟然在沈府诊出有孕，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想想看，小夫人肚子里，可是摄政王的第一个孩子。
张氏攥了攥手帕，连忙去寻了丈夫，与丈夫说明此事。
只见自己的丈夫傻傻地站在那，呆了半天，然后抬手捂住眼睛，竟是感怀至此。
沈怀谦哽咽道：“怀城有福，昨日才开了祠堂，承了香火，今日便有孙儿了……”
“夫君，哎。”张氏本想劝劝他，莫要大悲大喜，但是想想这事确实开心：“你且自己待着吧，我要去忙了，侄媳妇还等着我照顾呢。”
他们对摄政王虽然惧怕，但也是真心地想亲近。
毕竟以后便是一家人，那孩子生出来可能姓沈呢。
如此一来，秦嫀怀有身孕的消息在府里不胫而走。
家里的几位妯娌，当日组队来看了秦嫀一出，言语动作间皆是万分小心，还建议秦嫀需得卧床休息，不要起来走动。
秦嫀被弄得哭笑不得，天呐，她只是月信来迟了七八天，还没确定怀没怀，卧床休息大可不必。
秦嫀微笑：“嫂子们多虑了，我现在身体壮如牛，明天还要去参加菊花会。”
妯娌们一惊：“哈？”
有人急了：“弟妹千万别任性，还是在家卧床休息比较妥当。”
“不无道理，不过那是身体偏弱的小娘子才应该有的举措，而我，你们瞧……我像是需要卧床休息的样子吗？”秦嫀指着自己的胳膊，唏嘘：“我每顿还吃两碗饭呢。”
“两碗？”媳妇子们顿时吸了一口气：“那是我们一天半的食量……”
“是呀。”
“弟妹好胃口。”
就这样，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
秦嫀来洛阳的目的便是吃喝玩乐，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自是不想拘在家里。
“夫君，带我出去逛花会。”一大早她打扮妥当，便过来腻着在窗前喂画眉鸟的郎君。
赵允承与那些妯娌们难得意见统一，眼神飘忽：“家中有花有鸟，不若就在家里看？”
秦嫀掐着他的脸不满道：“当初是你让我来洛阳散心，现在又这般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赵允承抿唇，因脸颊被秦嫀掐着，说话都漏风：“夫人……且松手……”
秦嫀一脸娇蛮：“那你带我去啊。”见找赵允承还是犹豫，秦嫀又换上一副可怜的面孔撒娇腻歪：“好郎君，修晏，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修晏。”
赵允承被她磨得心绪起伏，脑袋晕陶陶，但还是有所顾忌，以为他太在乎秦嫀了，万一没有保护好磕着碰着，他会恨死自己。
“做人不能因噎废食。”秦嫀继续劝。
赵允承已有所动摇，还在默默坚持。
“这样吧。”秦嫀凑近他，在他耳畔小声：“你若是带我去，晚上我疼你。”
这是他们的黑话，每次秦嫀说疼他，就会……反正不会叫他失望。
赵允承眼睑微动，转过脸轻咳了一声，缓缓道：“也罢，既然你这么想去的话。”
他之所以答应秦嫀，肯定不是因为交易，交易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好了。”秦嫀开心。
看见秦嫀开心，赵允承也开心，悄悄地勾起唇角。
那劳什子菊花会，举办在洛阳当地有名的一个湖边，人很多，称得上是个盛会。
据说楼上还有文人墨客比拼赋诗，竞争相当激烈。
站在画舫上游湖的秦嫀好奇心旺盛，她以扇掩面，目光朝楼上那边投去，只见一片片风流才子，轻衫墨发，有清隽斯文型，亦有唇红齿白小鲜肉型，叫人眼花缭乱。
她在瞧姿色各异的郎君们，郎君们也在看画舫上的一对璧人。
“听闻今年的双鲤坊被人包下了？”说话的人语气带着吃惊。
“哼，本是我包的船，但是被人截胡了。”去年在画舫上装逼的有钱郎君很是郁闷道。
同在楼上看风景的沈家二公子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朋友，船上的人是他二叔的继子和儿媳。
沈二公子心里有些酸酸的，他觉得沈辉堂弟能够从自己朋友手里截到画舫，完全是因为他阿爹从中帮忙。
作为沈家的嫡次子，他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叫他怎么能不郁闷。
“那位郎君瞧着气度不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王公贵子？”有人打探道。
被截胡那位郎君不情不愿地透露道：“我问过知府，好似是东京城来的。”
赵允承截胡这条船，还真没通过沈怀谦，所以知府不知他顶着沈辉的身份。
大家闻言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果然，是个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那沈二公子一阵不是滋味，作为沈家子他都没在洛阳出过风头，因为沈家的家规便是与世无争，奉行低调行事。
结果二叔的继子却这么风光，这不是双标吗？
沈二公子没忍住透露道：“那是我二叔的继子，前几日才从东京城回的洛阳，画舫大概是我阿爹替他张罗的。”
说到这儿，沈二公子尴尬笑了笑，拱手对那位被截胡的郎君致歉道：“晏兄对不住，小弟代为说声抱歉。”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惊讶地看着沈二：“什么？他只是你二叔的继子？”
沈家的二叔大家都知道，过世很久了，却原来那个包了画舫的郎君只是个继子罢了，众人的脸色便变得古怪起来，一致同情地看着沈二：“你阿爹对你二叔的继子真好。”
沈二只能苦笑，谁说不是呢？
画舫上，赵允承负手而立看了会儿风景，忽然发现夫人的目光总盯着对面的楼上，他亦看过去，见是一群年轻的郎君，便立刻皱眉，伸手把秦嫀的脸蛋掰过来自己这边：“一群骚客罢了，他们孟浪得很，别看他们。”
秦嫀一阵无语，她只是随便看几眼，不然出来还能看什么？
等等，夫君这是吃醋了吗？
“修晏，你……”秦嫀顿了顿，轻咳：“我好像在楼上看见了沈二哥。”
算了，不质问郎君，只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何盯着楼上看。
赵允承幽幽说了一句：“你倒是记得清楚。”
害呀，真的吃醋了。
秦嫀朝他依偎过去：“修晏，我发现瞧来瞧去，还是你生得最好看，你说你是怎么长的，怎么长到我心里去了？”
摄政王殿下俊脸一热，立刻被秦嫀哄得浑身舒坦，自然也就不再去介意那群微有姿色的年轻郎君：“就那样长。”
沈二回到家中，迎面碰上自己的阿爹，心中那股子不是滋味又重新翻上心头，于是没忍住上前哔哔：“阿爹，您帮沈辉堂弟包了画舫吗？”
沈怀谦奇怪道：“你在说什么浑话？”
摄政王要包画舫，还需谁帮吗？
一声令下，洛阳知府爬着给他准备。
沈二：“……”

第50章
沈二瞧他阿爹的神情，不似作假。
但若果不是阿爹替沈辉堂弟包的画舫，那沈辉堂弟，又是如何从财大气粗的晏兄手中，将双鲤坊截下？
唯一的答案便是，沈辉堂弟比之晏兄还要财大气粗？
但是这可能吗？
沈二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问过，这位沈辉堂弟没有过继到二叔名下之前，是什么来头。
他一开始想，左不过是旁支子弟。
而现在看来，却是内有文章。
沈二虚心请教道：“阿爹，那位沈辉堂弟，究竟是什么来头？”
沈怀谦见次子还不算太蠢，提点了句：“他是什么来头你不必问，总之给我敬着点，明白了吗？”
说罢走了，沈二还想再问，奈何他阿爹今日事忙，没空与他细说，他只好去找兄长问个清楚。
沈辉堂弟的事，兄长肯定知晓！
沈泓被弟弟拦下，说了今日在湖上所见：“阿兄，你和阿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位沈辉堂弟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截晏兄的船。”
沈泓心道，就你这大嘴巴，告诉你还不等于告诉全洛阳，于是摇摇头：“我有什么事瞒着你？沈辉堂弟就是旁支过继来的堂弟，哪有什么来头？”
沈二咬牙看着兄长，满脸写着你在撒谎，但可惜沈泓并不理他，只是扔下一句：“莫惹是非。”
这一边，秦嫀在外面看了好风景，吃了菊花糕，她想再吃杯洛阳特产的菊花酿，为这一天划下圆满句点。
但是赵允承好言相劝，死活不允她贪杯，说是害怕影响腹中胎儿。
秦嫀语塞，其实这款专门为女郎酿制的菊花酿，酒精浓度约等于无，只是由蜂蜜和菊花制成，喝起来只有甜味儿。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当秦嫀第九十九次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喝到便是赚到的时候，赵允的承态度终于强硬起来，拉着秦嫀离开。
回去的路上，秦嫀似唱大戏一般，拿着小手帕控诉：“奴家命好苦，才怀孕便得戒口，这不让吃那不让喝，往后还有九个月，可怎么过唉？”
赵允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敢置信地望着爱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你心里也知晓。”
“是，夫君是为了我好，是我自个不争气，我嘴馋……”秦嫀换了个方向，没曾停止造作，她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撩起眼皮偷看郎君，得见郎君的脸色像极了打翻的调色盘，她掩嘴偷笑，哎，原来逗夫君这么好玩的吗？
那她得多逗一逗，以免夫君一不留神，眉间心上又打起了结。
秦嫀换了个手拿手帕，捏着嗓子假哭道：“早知如此，我便不来这遍地都是好山好水好酒好菜的洛阳城……因为来了也无用……”
赵允承的头突突地疼：“笑笑，你莫哭了。”
他被秦嫀弄得心里像针扎一样，十分不舒服，于是靠过去，赶紧将小娘子搂在怀里，哄道：“我让府里的人给你酿，你想喝多少便酿多少。”
“真的吗？”秦嫀顺势靠过来，巴巴地问道。
赵允承这才发现，小娘子脸上一点哭泣的痕迹也没有，因此知晓娘子又骗自己。
“你呀……”他抿唇，不知说什么好，对视了一会儿，他帮秦嫀理了理鬓发，目光无奈中透着宠溺，盖过了那抹时不时浮现的阴翳。
“我如何？”秦嫀窝在郎君宽厚的怀中，微笑着说出一堆歪理：“我为郎君的生活增添色彩，使得郎君的生活有声有色，是也不是？”
赵允承微微张唇，辩驳不过，因为秦嫀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为他的生活增色不少。
“夫君这般沉默，难道是为了一杯菊花酿，跟奴家置气？”那明艳娇媚的小娘子，故意笑道。
“没。”赵允承深深望进她的明眸中，深叹了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他有的，便是这条命也能给。
秦嫀一怔，窝在他怀中娇笑。
沈府别院，夜晚。
沐浴过后，眉间疏懒的玉面殿下，坐在书案前，写几个字，静静心神。
不然，他心中总想着晨间秦嫀向他承诺过的那事。
静气凝神，写了一页，心中的躁动渐渐安分下来。
赵允承暗想，本王与那些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相比，还是要君子些的。
“修晏，我来找你兑现约定。”秦嫀沐浴完毕，身着轻纱，过来寻夫。
闻得此声，赵允承落在宣纸上的笔，撇坏了一笔：“……”他微微抬眸，只见夫人像只蝴蝶般飘过来，带着一阵香风。
赵允承将笔搁下，若无其事地掀起写坏的宣纸，揉成一团，往篓里扔去。
“写坏了？”秦嫀明知故问。
“嗯。”赵允承没看秦嫀，他定了定神想继续写：“夫人先去歇着罢，为夫做功课。”
“不是吧？”秦嫀诧异道：“那我们的约定……”
“那不算。”赵允承严肃正经地打断秦嫀：“在夫人眼中，我原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么？”
秦嫀：“……”
秦嫀从没有那样想过，不过经此一茬，夫君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截。
真真是正人君子，光明磊落。
她说：“若是我自己想亲近你呢，你给不给这个机会？”
迎上女郎火辣辣的眼神，赵允承张了张嘴，耳根红成一片，先问清楚：“你想怎么样？”
只是摸摸蹭蹭，他便给这个机会。
若是夫人想跟成亲那次一样，孟浪地品他……他可能有些遭不住。
“还能哪样？”秦嫀点了点红唇，给足暗示，笑道：“夫君容许吗？”
赵允承沐浴在爱妻期盼的注视下，似火烧身，于是动了动喉结，半天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依你。”
结实的郎君移步到罗汉榻上，头往背靠上靠去，双手张开，搁在扶手上，自然地垂着。
但很快，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便抓紧了深褐色的雕花栏杆，淡淡的青筋，布满在手背与指骨，在浅蜜色的皮肤上盘桓。
秦嫀是希望他出声的，但郎君生性隐忍，在床笫间少有动静，从来是不喊的。
顶多是微微倒吸口气儿，以示尊重。
但这样已是很叫人满意了。
秦嫀由着自己的喜好，盘拨了他许久，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才放他去做功课。
“……”赵允承倒在靠背上，修长的身躯斜斜倚在上头，额间满是薄汗。
秦嫀洗漱完回到此间，见到的仍是自己离开时的景象，便掩嘴笑了出来：“噗嗤。”
听见秦嫀的笑声，赵允承微垂的长睫，倔强地打开来，不好痕迹地嗔了秦嫀一眼，然后撑起身收拾自己。
“夫君还做功课吗？”秦嫀千娇百媚地坐在一旁，弯眉浅笑。
“咳。”赵允承声线低哑：“不做了。”
经过刚才秦嫀的盘拨，他眼下指尖都是懒洋洋的，能不能提得动笔都是两说。
“不做了呀？”秦嫀眨眼道：“那便早些歇息罢。”
第二日早，摄政王殿下清晨起来神清气爽，亲自去沈府灶房，盯着下人酿制菊花蜜。
捣鼓了许久，终是做出成品，送到秦嫀跟前。
“做好了？”夫人倚在水榭中纳凉，瞧了眼那浅金色的菊花蜜，笑容清浅。
陪在一旁的张氏，自是知晓这菊花蜜的来历。
她由衷地感叹：“修晏对侄媳妇，真是一等一地上心，大伯娘活了这些年，没见过比修晏对媳妇更好的了。”
好得让她浮想联翩，百般假设，若是小夫人肚子里是个男丁，将来没准还能继承王位。
并不知晓自己怀了个王孙贵子的秦嫀，也觉得夫君对自己太好了，不过有一说一，她自认为对夫君也无可指摘。
“花蜜有很多，大伯娘也尝尝看好不好喝。”秦嫀温柔恭良地笑道。
她的性子，深受张氏喜欢，处久了之后，自然也渐渐亲近起来。
“那我便沾沾侄媳妇的光，尝一尝了。”张氏也不推辞。
时间一晃，来到月底。
赵允承请来大夫为爱妻诊脉，诊出十有八~九是喜脉，至于月份不好说，瞧着大夫的意思是，孩子还很小。
连月份都说不出来，那便是连一个月都没有罢。
赵允承在心中算了算时间，拳头便在暗地里悄然握紧，他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无论如何，这便是你和笑笑的孩子，与旁人无关。
眼睛恢复清明，赵允承握着秦嫀的手说：“明日我回洛阳，你刚怀身孕，且先不要奔波，我……过些日会来接你。”
他不确定，黑衣会不会追来，只能祈祷对方不会来。
秦嫀明确知道自己已然怀孕，亦不敢任性，点头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九月上旬，她二姐和严二郎君成亲，看来只能缺席。
秦嫀吩咐赵允承：“九月初八我二姐成亲，你便备一份礼，告诉她我没能回去。”
赵允承点点头：“好，我均照办。”
二人依依不舍地依偎了一个夜晚，第二天，赵允承便骑着马，独自启程回东京城。
回到东京城时，已是日落时分。
赵允承风尘仆仆地回来，弄得高远很是郁闷，他发现最近这几个月，王爷每回出去放风，都是踩着点儿回来，前提一日都不成。
“王爷，这个月是出远门了罢？”高远心里酌定，不然那马儿怎么会跑得气喘吁吁。
“……”乜了高远一眼，赵允承不知说什么是好。
唯一肯定的便是，高远此人不太聪明，这大概便是黑衣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罢？
在心里点评了一番跟了自己许久的宦臣，赵允承收回心神，赶紧吃饭沐浴写信。
这个月的信，他笔走龙蛇，写得咬牙切齿，心绪滂湃，道：“你这个厚颜无耻卑鄙下流之徒，我自来与你一同分担风雨，相安无事十几载，自问未曾坏你之事，而你却当堂入室，染指我妻，你自个后院没有女人吗？何必这般龌龊！我在此郑重警告你，若是你胆敢再碰我夫人一根手指头，我必自刎与她谢罪……”
骂完一页，再将利弊摊开，细细与黑衣分说。
软硬兼施，只望他莫要再染指秦嫀。
足足写了好几页，赵允承累极，他甩了甩手，咬牙叹气，祈祷这些信能起作用。
午夜时分，至暗时刻。
新月躲进了云层里，整座摄政王府，亦陷入了死寂里。
随着初一来临，躺在床榻上的郎君醒来。
恢复神智的当下，郎君的当务之急不是看信，而是运功检查身体，当他发现白衣留给自己的身体并无亏损迹象，只是微微有些疲乏时，他轻哼了一声，挑唇浅笑，看来白衣那蠢物还是受了他的威胁，不敢再去紫金胡同撒野。
如此甚好。

第51章
既然身体无碍，不再亏损疲惫，黑衣便坐起来，抽出藏在枕头底下的信，厚厚的一沓，与上个月的轻薄形成鲜明对比。
约莫是上半个月发生了许多事。
然而黑衣错了，上半个月并没有发生许多事，厚厚的一沓信件，内容无一例外全是白衣对他的辱~骂。
那人怒斥他，猪狗不如，枉为人表，卑鄙下流。
哦？是吗？
黑衣不屑地冷笑出声，这些攻击的语言于他而言，毫无杀伤力，他根本不在乎。
不过白衣竟然威胁他，如果他再去紫金胡同寻那秦三娘，白衣便以死相逼，自刎谢罪。
好一个自刎谢罪，就跟谁怕死似的。
赵允承眼神阴冷地心想，看来白衣还是没有把他的威胁当回事，竟还敢反过来对他施以威胁。
那人是笃定他不敢对秦家下杀手，还是说白衣压根就不在乎秦家的死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摄政王感觉有点烦。
当然，他也并不惧怕白衣的威胁，因为他对白衣太过了解，知晓这个人定不会轻易自刎。
次日，只靠着椅子眯了一下的摄政王，起来整装去上朝。
堆积了半个月的国务，还等着他去处理。
再下朝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各大臣们饥肠辘辘，恨不得瞬间回家吃顿饱饭。
小皇帝欲留自己的九皇叔用膳，但被九皇叔无情地拒绝。
“我没空，你若不想一个人吃饭，去寿安宫便是了。”赵允承难得耐着性子说这么长的一句，但也仅此一句，然后便甩袖离开。
不过赵允承还没有上马车，便遭到靖海侯的拦截：“摄政王殿下，请等一下。”
赵允承停下来，见是靖海侯谢孟平，语气还算温和地问道：“谢卿何事？”
那靖海侯一拱手，说道：“王爷恕罪，事情是这样的，犬子上月中旬在城外的官道上偶遇洛阳沈家公子，二人发生了冲突，那沈家公子伤了犬子与侯府的七八名护卫，听我儿言，却是闹得很僵，微臣甚是惶恐，便想请殿下从中调和此事。”
“沈家公子？”赵允承皱眉，哪会不知靖海侯的意思，名为请他调和，实则是请他主持公道，然而他最是不耐烦此等琐事，要不是看在靖海侯为朝廷立下大功的面子上，他定不会插手：“可知是因何事起了冲突？”
靖海侯回答：“原是犬子想请那沈氏夫妇入驿站内歇息，此举被沈家公子误解，因此大打出手。”
说到这里，靖海侯也有些怀疑自家儿子隐瞒事实，但不管如何，那沈家子弟伤了人是事实，总得有一个交代。
“这样吧。”赵允承说：“我先派人去彻查，届时一定给谢卿一个结果。”
靖海侯连忙拱手答：“多谢摄政王，那便有劳殿下为犬子费心了。”
“好了。”赵允承摆摆手：“谢卿回罢。”
应付完靖海侯，赵允承上了马车。
腹中饥饿，却并不想回摄政王府，倒是有些想念沈府的家常菜肴，便吩咐车夫说：“去紫金胡同。”
车夫应道：“喏。”
大鱼大肉吃多了，便想念清粥小菜，人都是这样的，赵允承心想。
顶着九月的艳阳，到了紫金胡同沈府门口。
下人打开门瞧见主人，连忙弯腰行礼道了万福，然后巴巴地望着后面的马车，疑惑道：“夫人不曾回来吗？”
赵允承入内的脚步一顿，眯眼看向下人，冷道：“夫人不在府上？”
那下人被问得一头雾水，搔了搔头：“回主子，夫人不是和您一道去了洛阳吗？”
下人话音刚落，只见黑衣郎君面色一狞，浑身上下具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令人不禁倒退两步。
“好，白衣，你很好。”被气到爆炸的赵允承，眼神阴鸷，表情扭曲，狠狠地握紧拳头，一拳砸向沈府的朱红大门。
他走后，下人看着那个被砸出的印子，冷汗淋漓。
黑衣离开沈府后，上了马车：“回王府。”
气到颤抖的他，回到王府后，掀翻了高远命人送上来的膳食。
心中之怒火无处发泄，非常非常生气，那白衣凭什么认为，他不会下杀手呢？
区区一个市井女郎，竟能惹得他们相争，这本来就是异象，不该存在。
可笑，以为把秦三娘送到洛阳沈家，他就动不得了吗？
简直天真至极。
“王爷，谁又惹您生气了？”一旁，高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冒着生命危险劝道：“您再气也别拿自个置气呀，不吃饭怎么行呢？”
赵允承嫌他烦，皱眉赶人：“高远，你下去吧。”
“……”高远毫无办法，这才月初第一天，主子便犯了脾气，不吃不喝，他只好搬出那位夫人当救兵，说：“您饿坏了身体，那位夫人知道了岂不心疼死？”
谁知不说还好，说了赵允承面色更沉，冷笑道：“心疼？只怕我死了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高远惊讶：“此话怎么讲，难……难道，王爷与她决裂了？”
这短短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远露出了想吃瓜的小表情。
“狗嘴吐不出象牙。”赵允承狠狠剐了他一眼，逞凶了一下，又泄了气，坐在那儿翻着白眼道：“不曾决裂，只是她离开了东京城。”
高远一听，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只是离开了东京城罢了，还会回来的罢？”
一般人，怎会舍得东京城的繁华呢？
再说了，摄政王叫她往东她难道还敢往西？
“不知那夫人去了何处？”高远打听。
“洛阳。”赵允承答。
“那并不远啊。”高远便道：“王爷想去见她，还不是快马一匹的事？”
赵允承闻言，神情诡异地看着高远：“你怂恿本王去找她？”
“啊？”高远一脸懵逼，他不是，他没有，他只是实事求是：“王爷恕罪，老奴只是说洛阳不远，要见亦不难……”
“那就是怂恿，不必狡辩。”摄政王下结论道，然后瞥了眼满地的残羹，冷哼：“叫人进来收拾，然后送一桌新的过来。”
懵逼中的高远，回过神来一喜，连忙点头说：“是，王爷。”
然后乐颠颠地去吩咐厨房传膳，至于那个黑锅，只要摄政王肯吃饭，什么事都好说。
第二日去上衙，赵允承习惯性地想点严云祈做事，后来思及他马上要成亲了，便十分体贴地唤了别人，去彻查沈家子弟与靖海侯世子那件事。
一个是太皇太后的母族子侄，一个是朝廷重臣的儿子，可谓是旗鼓相当。
从利益上来说，摄政王当然偏向靖海侯世子多一点，毕竟罚了沈家子，不会对朝廷有何影响，若是罚了靖海侯世子，那便很难说了。
要查这件事也很快，皇城司的人，只稍去那驿站问上几句，便能知悉那日门口干仗的来龙去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靖海侯世子嚣张跋扈，孟浪下流地越过人家小娘子的夫婿，直接邀请小娘子入驿站歇息，任谁都看得出来，几个意思。
皇城司的人，顺利收工，回去禀报彻查结果。
赵允承一听，隐隐觉得属下口中的白衣郎君有种万分熟悉的感觉，他的心情很是暴躁，难道与靖海侯世子发生冲突的人，便是白衣？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赵允承黑着脸吩咐属下：“你，去把靖海侯世子给本王叫来，本王要问话。”
属下惶恐道：“是。”
皇城司的人立刻赶去靖海侯府，把那刚刚从小妾肚皮上下来的靖海侯世子，带到皇城司摄政王的面前。
那谢世子还以为自己是来沉冤得雪的，一路上已准备好了说辞，就等着见到摄政王哭诉一番。
谁知等他进了门，看见坐在案前那位不怒自威的俊美郎君，却是一下子傻在原地，接着手脚冰凉，不敢置信：“摄摄摄……摄政王殿下？”
那天他见到并起了冲突的郎君，竟然是摄政王殿下。
也就是说，他不知天高地厚调戏的女人，是摄政王殿下的女人？
靖海侯世子扑腾一声跪了下去，并且感觉自己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殿下，我错了，殿下，饶命啊，呜呜呜！小人非是故意冒犯，小人该死……”
谢世子不住磕头，告罪道。
这下轮到赵允承脸色发黑，咬牙忍了忍，命令道：“将你那日的所作所为，如实说来，如有一丝隐瞒，呵。”赵允承冷哼，眼神十分阴冷。
“是，殿下，我绝不敢隐瞒……”谢世子瑟瑟发抖地将那天的所作所为忏悔般说出来，说道最后呜呜地哭，因为他觉得自己活不了了。
赵允承听得咬牙切齿，心绪不稳，如此说来，他的女人的确是被眼前这个狗东西调戏了去？
好啊，靖海侯的儿子好大狗胆，竟然敢调戏他赵允承的女人。
“呵，你自己说，本王该如何罚你？”赵允承阴冷问道。
“我……呜呜……”谢世子几乎被吓得尿裤子，因为赵允承是出了名的喜欢一锅端，他说得太轻会连累亲人，于是咬牙哭道：“请……请摄政王罚小人二……不，三十大板。”
这三十大板打下去，他不死也要修养几个月。
赵允承轻嗤：“三十大板？也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可别与谢卿说我罚你。”
谢世子连忙摇头：“不会不会！”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亦不敢告诉父亲，他调戏了摄政王的女人！
闹了这么久，赵允承也累了，阖上眼睛挥手道：“带下去，打三十大板。”
至于之前那些衡量利弊的结论，早已抛之脑后。
因为靖海侯世子对上的不是沈家子，而是他赵允承。
窝囊白衣，连个登徒子都治不住。
那秦小娘子跟了他，真是倒血霉。
如此说来，倒不如他当人夫君做得更好。
届时若真要仔细分说，还不定小娘子更偏爱谁，啧。
处理完司里的公务，摄政王提前下了衙，回到王府与高远说了声：“本王要出门，三五日后回来。”
高远立刻多嘴地问了一声：“可是去洛阳？”
见王爷没有否认，他搓搓手好心提了几点建议：“王爷啊，小娘子都是容易心软的人，您稍微温存些，哄着些，她保证对您千依百顺，到时候您让她往东，她便往东，您让她回京，她便回京。”
赵允承看着他，眼中仿佛写着，会说话你就多说两句。
高远不负所望，嘿嘿笑着又说：“哄小娘子其实不难，送些小礼物，再说些情话，自然手到擒来。”
赵允承觉得有道理，便亲自去库房翻出一件像样的礼物，以防万一，找高远过目。
高远一瞧，哭笑不得：“您确定那位夫人会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应该会喜欢的，”赵允承颠了颠手中的金镶红宝石匕首，漫不经心一抬眼，透露道：“她喜欢瞧我舞剑。”

第52章
时近重阳，洛阳暑气渐消。
自打夫君离开洛阳回东京城后，秦嫀便心生后悔，因为一个人留在洛阳，着实无聊。
即便有沈家人悉心照顾，宾至如归，但终究寄人篱下，无甚归属感。
苦于已经答应过自家郎君，是以秦嫀只能耐心等待对方来接。
在洛阳沈府的生活，倒也与东京城无异，吃穿用度，甚至更为仔细，让秦嫀见识到，何为世家气派。
沈家老二院子内，他媳妇晚上酸溜溜地与他抱怨：“婆母对二叔家的弟妹未免也太好了罢，当初我怀兴儿的时候也没这待遇。而她怀个孕却兴师动众，婆母和公爹恨不得一天去瞧三遍。”
沈二说：“阿爹阿娘也是怜惜弟妹没有公婆，你就担待着点吧，别事事计较。”但其实他自个心中何尝好受，作为次子，他感觉自己的地位被二叔的继子直甩九条街。
“我能不计较吗？以后要是她生了个男丁，估计我们兴儿在沈家就成外人了。”
“别瞎想，哎呀，快歇罢。”
这一边，秦嫀今夜歇得早，睡一觉醒来，才子时许。
她摸了摸空空的枕边，心里有些空空落落的，很想念远在东京城的夫君。
“夫人，要起夜吗？”她醒来，睡在脚踏上的丫鬟月英也一同醒来，很是尽心地上前伺候。
秦嫀声音轻轻道：“不必，你快睡罢。”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些许动静，月英不悦道：“奴婢去看看。”这个点了，还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月英还未至门口，一道颀长的黑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与雾水，赫然是前几天才回了东京城的郎君。
“姑爷？”月英大吃一惊。
“莫声张。”赵允承吩咐，挥挥手叫她离开。
然后自个儿大步流星地走进卧室，只见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雕花大床前，一只雪白的素手掀开幔帐，露出半边素净的面容。
“月英？”她喊道。
“莫怕，是我。”赵允承压低嗓音，表明身份。
然后便见到小娘子惊喜地拉开幔帐：“修晏，你怎么回来了？”
听见‘修晏’二字，赵允承原本眉心微皱，但是小娘子急匆匆下床向他走来的样子，硬生生把他心中愤怒的火苗摁灭。
“你是连夜回来的？”秦嫀能在这个时间见到赵允承，真的很惊喜了，激动起来便一手握住赵允承的双手，果然感觉有些微凉。
“嗯。”赵允承轻哼，也摸摸她的小手。
秦嫀立刻露出一副心疼的样子，看得赵允承很受用，秦嫀说：“夫君辛苦了，快坐下，我让人去送些吃的来。”
眼下府里还有人伺候，很快就给他们送了一桌吃喝。
赵允承为了赶路，的确没有好好用过三餐，毕竟他平时都很怠慢吃饭这件事，更别说一个人出门，能不吃便不吃。
碍于小娘子这般殷勤服侍，摄政王便给予两分薄面，稍微用了些。
用饭兼沐浴，花了大半个时辰。
一通折腾下来，怀孕的秦嫀稍觉疲惫，便与夫君说道：“夫君，你连夜赶路想必累了，咱们寝罢。”
身穿单薄衣裳的摄政王殿下，动了动嘴唇，想说自己并不很累，若是你想做些什么，本王也是应允的。
然而小娘子卧榻之后，便躺着闭上了眼睛。
赵允承无法，只好躺下。
知夫君躺下，秦嫀微笑着靠过来，先是亲了亲郎君的薄唇，停留片刻，然后把头枕在郎君的肩膀上，抱着夫君的手臂：“刚才醒来的时候十分想你，想着若是你在便好了，没想到梦想成真，我果真见到了你。”
秦三娘又在说骚话。
躺在女郎身边的赵允承，感觉半边身子被秦三娘压得动弹不得，不由好奇，她们女人家就寝一定要压着男人的身子吗？
真是好不知羞。
秦嫀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过于疲惫，便也闭嘴不语。
只是夫君的心跳得好快，体温也好高，弄得她有些睡不着，于是她想稍微退开一些，让两个人都能好好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要诉衷情也不急在一时。
然而她刚刚把身子挪开，那郎君便伸出铁臂，将她紧紧锁回去，粘得比刚才还要密不透风。
一边是郎君梆硬的身板，一边是小娘子娇软的玲珑身躯，二者贴合，弄得周围暖烘烘。
发现自己竟窝在郎君上头，秦嫀哭笑不得，轻轻道：“压扁你。”
赵允承咽了咽喉结，不屑地脱口而出：“不自量力。”
就这百把斤，竟然妄想压扁他，天真。
“哼。”秦嫀气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竟然这样说我，你就不会让让你的小娘子吗？”
见白衣的妻子竟然黏黏糊糊地跟自己打情骂俏，赵允承心中阴笑，竟是升起一丝恶意满满的快意。
白衣不是骂他禽兽不如吗，哈，他就禽兽给白衣看！
骂他下流龌龊，啧啧，他还有更下流的呢。
此月发生的活色生香，他定要写进这个月的信中，气死某家。
秦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眼泪来，呢喃道：“夫君，我困了，撑不住先睡了。”
迷迷糊糊的小娘子，并未发现昏暗中，自己的夫君，满眼阴险狡诈，恶意丛生，令人观之胆寒。
为了对白衣那厮实行恶狠狠的报复，此刻掌控主导权的黑衣，腆着阴恻恻的嘴脸，抱紧温香软玉，经过反复演练，终于亲了一口小娘子的香腮。
快意！
次日早晨，其实已经不早了。
丫鬟们才知晓，原来沈府的人还未知悉她们姑爷已经回来了，这就奇了，二人对望，那姑爷是如何进来的？
卧室内，昨夜三更翻墙进来的郎君，一大早看见美娇娘的睡容，就挨在自个颈侧，他感觉此女过分粘人，看样子竟是粘了他一夜。
须臾，秦嫀也睁开了卷翘的长睫，睡眼惺忪地轻喃了一声：“夫君，早。”习惯性地蹭了蹭自家男人，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呆呆抬头：“啊，你真的回来了？”
摄政王皮笑肉不笑，内心第一千次腹诽，好蠢，啧，太蠢了。
“嗯。”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他连回答都觉得浪费口舌：“你压了我胳膊一晚上，胳膊麻了。”
秦嫀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给你揉揉。”平时她不这样的，最多抱着夫君的胳膊而已，大多数时候都是各睡各的。
赵&#183;昨夜强制小娘子靠在自己肩上就寝&#183;允承，接受着小娘子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肩上揉按推捏，揉着揉着，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重时，抬手拂开秦嫀的手：“不必了。”
“那便起来梳洗罢。”秦嫀笑道，小心下了榻。
丫鬟进来伺候他们夫妻二人，可是上次的时候，明明小娘子会亲自服侍他更衣，为何这次却撂下他不管？
这是当然，因为秦嫀有了身孕。
郎君对她紧张不已，不仅勒令她不许再服侍自己，还勒令凡事交给丫鬟，完全阻绝她自己动手做事。
秦嫀亦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也乖乖听话，有时候甚至是夫君伺候她饮食起居。
总之夫妻之间，无需那么多计较。
在床榻边斤斤计较的摄政王殿下，一会儿想是不是此女恃宠而骄，被白衣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就连服侍夫君更衣这等琐事也不愿做！
一会儿又想，莫不是小娘子对那白衣日渐不耐，爱不如前，那倒是喜闻乐见。
不过转念一想，秦三娘厌了白衣，亦连累自己不受待见，又觉得没甚可喜。
脸色变来变去的郎君，终于自个起来，夺过丫鬟手中的衣衫，干净利索地穿上。
前两日郎君不在身边，秦嫀整个人都有点儿发蔫，眼下郎君回来，她心情大好，吩咐丫鬟传了一桌膳食。
厨房那边每日都会将别院这边用了什么，如实汇报给张氏。
忽然别院传了这么多朝食，张氏不免疑惑，那小夫人吃得下吗？
却不知，赵允承正在别院里，陪小夫人用饭。
秦嫀坐下之前，以为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坐下之后，吃了两口，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心头，让她的脸蛋皱了起来，形容痛苦。
摄政王见那秦三娘以手掩口，眉心微皱，顿时也搁下筷子，口吻稍有些生硬地关心道：“你怎么了？”
“我……”秦嫀正想说话，但一张口便干呕了一声。
赵允承见状瞳孔紧缩，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秦三娘莫不是中了毒，然而是谁竟然向沈府内院的女眷投毒！
同时他倾身过去，用极快的速度将形容痛苦的女郎搂进自己怀中，然后一只手扣上女郎的脉门。
凝神静气，乍一诊断，只觉应指圆融，如珠走盘，乃是滑脉之状。
滑脉？
赵允承脸色骤然一僵，继而露出满眼古怪之色，眼部周围的肌肉，显而易见地微微乱颤，给人一种好像见了鬼般的感觉。
因为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从秦三娘的脉象中，诊出了滑脉。
混账东西——
不是叫白衣不要留子嗣吗！
还是说，堪堪那一次没有送避子汤，秦三娘便暗结珠胎，有了他的孩子？
“……”赵允承盯着怀中女郎，神情变幻莫测，片刻之后，终是微微闭了闭眼睛，孽缘。
他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迟早要去的，既然不能善待此子，何必生下。
秦嫀缓过那一阵子，又没什么事了，瞧见郎君竟然给自己把脉，她一阵新鲜：“夫君，你会把脉？”
“略懂一二。”赵允承音色艰难，仔细又感受了片刻，语气异常酌定：“你腹中胎儿还不足月，应是八月上旬受孕。”
是他儿子。
秦嫀一阵惊讶：“这都能诊出来，可是大夫不是说，早半月和晚半月难以诊断吗？”
赵允承啧道：“那是庸医。”
秦嫀好笑，嗔了他一眼：“怎可这样说别人。”她记得夫君不是这种人啊？
“好了。”秦嫀拍拍爱郎的手臂：“修晏将我放下吧，我眼下又没事了。”
正想着如何处置秦三娘腹中胎儿的摄政王，被女郎拍得一惊，然后敛下眸中的狠意，暗自盘算。
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叫秦三娘滑了胎，又不至于伤及身体。
这可太难了。
秦嫀见郎君不愿撒手，颇为无奈，便只得坐在郎君怀中，伸手取了箸，夹点心吃。
岂知才吃了一口，便又干呕起来，呕得眼泪汪汪：“郎君，怀孕好生难受，我不要怀了。”
赵允承回神，脸色一绷，连忙摸摸小娘子的脸安抚道：“忍一忍，我唤大夫来给你看看，开些压孕吐的方子，兴许有用。”
秦嫀苦着脸道：“要是没用呢？
赵允承唇角一抿，眼露杀机，正想说没用便杀了那群庸医，便听小娘子朝自个撒娇：“夫君喂我~”
从未伺候过别人的王孙贵子，正待不愉，但思及秦三娘怀了他的子嗣，也只能压下种种，轻之又轻地哼了一声。
然后高抬尊手，干起那伺候人的活儿。
“咦？”秦嫀被他喂了两箸，奇怪道：“夫君喂我便不吐了，真是奇哉怪也。”
赵允承心中暗自冷笑，万分没好气地编排，恃宠而骄便恃宠而骄，何必将自己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母凭子贵的秦三娘，如今腹中胎儿还不足月，便站在他头上撒野了，呵，往后小世子出生，还不知怎生造作。
果然这孩子还是留不得，否则秦三娘还不得以为自己是个祖宗了？
摄政王心中这般想着，一心二用，也未曾停止安抚嗷嗷待哺的孕娘子。
好景不长，秦嫀不久之后又觉得想吐了，当即拧眉向夫君抱怨：“真是……太难受了，修晏，我不怀了。”
“莫要胡说。”摄政王一边将女郎的头摁在自己怀里抚摸，一边咬牙切齿地暗恨，这秦三娘还有完没完了？
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第53章
因为如此这般的诸多原因，赵允承只能耐着性子哄那秦三娘吃下分量足够支撑母体孕育胎儿的朝食。
黑衣一时想不到较为妥当的处理方式，便将滑胎之事暂时押后，容他仔细理一理眼下的情况。
秦三娘怀了他的种。
秦三娘怀了他的种。
秦三娘怀了他的种……
“夫君，夫君？”花了大半个时辰吃完难受的一顿，秦嫀嘴里想吃下能够压压腻气的东西，想让郎君给她取，却发现郎君神情古怪，一秒钟能有千万种变化，这是在思考京中事务？
赵允承回神看她：“何事？”
秦嫀：“我想吃酸梅。”
赵允承心思量，酸儿辣女！
……等着吃酸梅的娇娘，在夫君膝上等得心急，因为郎君又神游天外去了，她咳：“好郎君，与我取酸梅来？”
摄政王再次回神，顺着女郎细长白皙的手指，看到桌下的抽屉，他脑中思忖，好，本王且虚与蛇委，暂时听你使唤。
摄政王心想，届时局面明朗，待秦三娘知道他的名号，十有八~九会惶恐万分，服服帖帖。
畅想着未来的光景，赵允承拉开抽屉将酸梅取出来，却听那秦三娘得寸进尺：“夫君喂我一粒，谢谢夫君。”
赵允承：“……”
以上思量重复一遍，他甚至笑得出来，完全天衣无缝地学那白衣般伺候秦三娘。
郎君收回手指时，秦嫀伸出丁香小舌，笑着勾了一下郎君的指尖，尝到丝丝酸甜。
下流胚子！
赵允承立刻收回手，在袖子中蹭了蹭指腹，纵然心中惊涛骇浪，但俊美的脸上仍隐忍不发。
这要归功于他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处变不惊的脾气。
秦嫀含着酸梅，有一丝不解地望着郎君：“几日前夫君才回东京城，怎地十日不到，又来洛阳？”
赵允承微微躲开秦嫀的注视，眼珠子左右动了动。
“是不是想我了？”那秦三娘自问自答。
赵允承连忙点头：“正是。”
秦嫀笑了：“我也想夫君了。”
秦嫀道：“你这次回来，是专程来接我的罢？”
“嗯……”赵允承想点头，但是一想，眼下秦三娘有孕，万一路途奔波导致滑胎，岂不是麻烦事一桩。
顿了顿，赵允承愣住。
不管怎么想，秦三娘滑胎都是件好事，对他有利无害。
“对，我是来接你回东京城的。”但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于是赵允承急忙补充道：“你不必担心，我定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叫你有闪失。”
“这是自然，我相信你。”秦嫀百般信任道。
见秦三娘这么相信自己，赵允承一面唏嘘，一面在心中生出嫩嫩的得意，不管政事也好，后宅也罢，他总是无往不利。
这时，沈府的人终于知道，赵允承昨夜半夜回来了。
半夜回来，可见他对夫人多么上心。
既然摄政王来了，沈家家主和主母自然要来见过，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眼前这位并不是待他们和颜悦色的白衣摄政王，而是喜欢搞一锅端的黑衣摄政王。
赵允承：“她有了我的子嗣。”
沈家夫妇：“……”
“洛阳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要带她回东京城修养，但路途遥远，你们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叫她舒服些？”赵允承目露期待：“毕竟那是我长子。”矜贵得很，你们懂的。
沈氏夫妇被暗示得心绪澎湃，也就是说，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会继承王位，而同时也兼祧沈家二房长孙的身份。
张氏连忙道：“坊间却是有一种能减少颠簸的马车，只是未曾广为流传。”
赵允承一挥手：“送来。”
马车送到之后，倒是长得与寻常马车无异，至少赵允承看不出区别：“这马车真的不颠簸吗？我试试。”
非常上心的摄政王，，暂时忘记了自己要置秦三娘腹中胎儿于死地的计谋，很是专注地试探起马车的避震效果。
还行。
第二日一早，赵允承催着秦嫀回京。
想着九月初八二姐结婚，这会儿回去没准儿赶得上，于是秦嫀也积极启程。
沈府舍不得他们二人，或者说舍不得怀孕的沈家儿媳妇，要是孩子能在沈府出生那该多好啊。
张氏给侄媳妇收拾了两大车东西，并且暗下决心，侄媳妇生产的时候，自己一定赴京伺候。
瞧着马车后面的两大车东西，秦嫀在车中感慨：“大伯和大伯娘真是好人。”说着看了眼淡漠的夫君：“你呀，对人家脾气放好些，不要仗着长辈惯着你，便没大没小。”
赵允承扯了扯唇角，心中冷笑，确实没大没小，沈氏夫妇竟然敢将他当成真正的小辈招呼，哼，若非不宜暴露身份，他必计较到底。
白衣骂他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无容人雅量，是又如何？
他就是这样的人，天王老子见了他也得服气。
时近中午，骄阳似火，照在行驶的马车上叫人倍感闷热。
“卿卿。”秦嫀扔给他一把扇子，用足尖踢了踢他小腿：“扇点风来。”
赵允承拿起扇子便扇，风来风来。
“水来。”一会儿秦嫀又道。
“喏。”水来水来，郎君挽起袖子，好不忙碌。
紧赶慢赶，黑天仍未走完路程，秦嫀提议道：“不若便在我们上回歇息的驿站过夜？”
摄政王哪知秦三娘和白衣具体在哪过夜，便含糊其辞答应：“依你。”
进入下榻的房间，郎君撇嘴评价：“如此简陋。”
“嗯。”秦嫀好笑：“你上回也是这么说。”
但她却不知晓，白衣上回这么说，是觉得委屈了自个娘子，而他本身并无嫌弃之意。
此时郎君如此评价，却是实打实地认为，房间配不上他。
在驿站中，秦嫀不由触景生情，想起来时发生的冲突，便说：“上回你伤了靖海侯世子，回到东京城时，可有人找你的麻烦？”
摄政王心说，倒是没有人找本王的麻烦，只不过有人找本王替他做主。
摄政王嘴上说：“我听闻靖海侯世子与那摄政王告状，说沈家子欺人太甚，想讨回公道。”
秦嫀呼吸一紧，忙问：“后来呢？”
摄政王唏嘘：“摄政王派人查明真相，不仅没有罚沈家子，还将靖海侯世子杖责三十。”
秦嫀松了口气：“摄政王真乃英明。”
赵允承心喜。
秦嫀又与他闲聊了片刻，这才入眠。
第二日申时末，马车缓缓驶入东京城城门。
回到久违的自家宅院，秦嫀心情放松，首先睡上一觉，而赵允承却睡不着，一来他本身觉少，二来想着秦三娘的身子骨弱，刚才这一趟不知伤了没。
却说薛太医上次撞破摄政王的天大秘密，回去三天没吃好睡好，就怕斩杀令忽然降临。
后等了许久不见摄政王发作他，便放下了心。
闻南城沈府那边宣人，他十分害怕，肯定又是为了给沈家少夫人诊断腹中那摄政王的子嗣，啊，好乱！
他去了。
“又是你？”
这位太医很眼熟，上回见过，知晓他亏损之事。
薛太医感受到摄政王凉凉的目光到处游走，有好几次差点落在他脖子上，但幸好，最终殿下只是阴森森警告：“机灵点。”
薛太医忙不迭：“是。”
老天鹅，沈少夫人的喜脉这回十分明显，已经足月了，这是一桩实打实的皇室龌龊丑闻，薛太医脸色惨白，心中叹气，时也命也。
那么摄政王后续要如何收场？
这孩子要是不要？
“咳。”薛太医背着沈家少夫人，颤颤巍巍地试探：“殿下，可要保胎？”
摄政王本来闭目养神，闻言腾地一下站起来，眉头紧锁：“你说什么？她伤着了？”
他神情中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慌张，让薛太医大悟，这孩子摄政王不仅想要，而且还很重视。
“不不不，没有伤着。”薛太医连忙摆手，且不敢再问胎儿去留，因为他有种预感，问了会没好果子吃：“夫人很好，夫人腹中胎儿也很好，再过八~九个月，定能顺利产下麟儿。”
这番话听得赵允承舒坦了，无事便好，他翘起嘴角，正欲微笑，却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的本意，好像是去子留母……？
是吗？
郎君陷入了回忆中。
皱眉思索了片刻，想起自己确实不想留子嗣，原因是肮脏的血液不配得到延续，且再过数年，他可能要抛弃世间一切，离开丑陋的人间。
与其留下孤儿寡母被人欺压，不如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薛太医见摄政王久久不言，壮着胆说：“虽则夫人的身子无碍，但喝几贴安胎药却是有益无害。”
摄政王：“可。”
沈府里没有配备私人药房，赵允承想了想，吩咐人拿着方子，去摄政王府抓药。
外边的药铺，他瞧不上。
殿下派人回府抓抓抓……抓安胎药，这件事惊动了高远，把年过半百的高都知吓得一惊一乍，差点儿没昏死过去。
不敢置信，殿下在外头的相好怀殿下的子嗣了！
前一刻高远还唠唠叨叨，三番五次提醒自家王爷注意赏赐避子汤，莫让市井女郎有机会母凭子贵，下一刻得知那女郎怀了身孕，高远的嘴脸便也一日三变，改主意了。
王爷在二十七这一年，终于后继有人，当上父亲。
高远大喜过望，有些激动难忍，最后竟是想哭，真是太好了，以后摄政王府便不会再冷冷清清。
王爷的日子，也不会再萧萧索索。
激动之余，高远立刻收拾好安胎药，让人送去。
等到晚上，摄政王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高远忽然意识到，他错了，就算王爷有了子嗣，热闹的也只是那位夫人的院子，而不是摄政王府……
高远：所以王爷什么时候把夫人接回来！

第54章
南城沈府，秦嫀歇了一宿，打起精神，命人将洛阳带回来的两大车东西，分拣开来，一部分送到娘家秦府，顺便带去喜讯。
今日正是九月初八，秦府二娘子出嫁，双喜临门，秦员外和王氏喜不自胜，美滋滋的，却是好奇，那三女婿怎么不来贺喜。
赵允承当然不能来贺喜。
他头顶秦府三女婿的身份，若是与属下严提点相见，岂不是会泄露身份？
因此他天蒙蒙亮便寻了个由头出门，说自己有要紧事，实则去上朝。
浪荡了几日，朝中有事务要处理。
回到自己的大本营，摄政王很快就听到关于自己的传闻，原是他前几日杖责了靖海侯世子一事传开，众人皆说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赵允承冷笑，鸟尽弓藏？
错了，鸟还未尽，但弓不好使，为何不能藏？兔还未死，但狗不听话，为何不能烹？
众人听说，那靖海侯世子被打得卧床不起，惨不忍睹，却依旧不敢说摄政王的半句不是，着实可怜可悲。
但大部分人还是喜闻乐见的，一来靖海侯风头过盛，必然遭人眼红，有的是人想看他倒霉，二来靖海侯世子风评不好，四处树敌，摄政王打他就打他，还用挑日子吗？
这件事最后传着传着，就变成摄政王为了敲打靖海侯，叫他莫要得意忘形，因此拿他爱子开刀。
不管谁信不信，总之靖海侯深信不疑。
从那以后也收敛了许多。
朝堂上风云变幻，后宫仍是一片祥静。
说说那小官家的母妃崔太妃，自打母族一家被流放崖州，她疯了一阵，见亲子与自己越来越生分，之后似乎有所开窍。
这不，今日又亲自送膳食与苦读的儿子，弥补母子之情。
小皇帝终究年幼，对母亲有种天然的依赖，久而久之，便也对自己的母妃缓和态度。
甚至苦口婆心地提醒崔太妃，要谨言慎行，凡事莫争强好胜。
那崔太妃只是无奈屈于现实，暂时韬光隐晦，心中还是有个强权梦的，虽千般告诫自己要忍，却仍然没忍住不服气道：“若不争不抢，为娘当初连进宫的机会都不曾有，你知晓吗？”
小皇帝不为所动：“命里有时终须有。”
比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推上皇位，这不是他争取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睇着崔太妃：“母妃以为，自己比之皇太祖母、九皇叔、庄太后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下之意，你是否觉得自己很厉害？
崔太妃：“……”
她怎么会不知晓皇帝儿子的意思，不过是变相地在说她不自量力罢了。
受到这等委屈，崔太妃脸红耳赤，恼羞成怒，不满道：“你也与他们一般，瞧不起我的出身！”
说了这么久，得到母妃一句，小官家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直到崔太妃被瞧得气急败坏，才无奈地摇摇头：“不怨出身。”
再多的，他也不想说了。
只希望自己以后娶的妻子，能够体谅自己。
-
今日严提点娶亲，司里与他交好的同僚，下衙后兴高采烈地提着贺礼前去喝喜酒。
红光满脸的严提点，身穿一身大红的新郎官喜服，想到娇妻已在卧房中安置，站在前边迎客的他笑容满面。
负责唱礼单的严府管事，一口气唱完两位连襟周府和沈府的礼单，前者已算得上厚礼，叫人惊叹，不愧是商户，有钱。
那沈府亦然，礼单长且样样精致难得，叫严府的管事大开眼界，越念越大声，巴不得叫所有人听听。
念完这张，管事的拿起下一张，赫然看见上头写着摄政王府赵允承的名号……他好慌。
严云祈道：“怎么了？”
管事倒吸气：“是，是摄政王殿下的贺礼。”
严云祈也是吃了一惊，什么？摄政王竟然给自己送新婚贺礼？
这倒是他从没想过的，但是仔细想想，上司给属下送份贺礼，好像也说得过去？
为以示尊重，严云祈亲自接过礼单，自己将之唱完。
他却不知，这张礼单非是摄政王以上司的名义送给他的，而是以妹夫的身份。
秦三娘准备的那份贺礼，不管黑衣承不承认，里头没有他的份。
这怎么行？
所以黑衣吩咐高远：“那小娘子的姐姐成亲，你看以我的身份，应该备些什么礼？”
高远惊疑不定：“难道您已公开自己的身份，与他们见过？”
赵允承抿唇：“不曾。”
高远语塞：“……”那您就没有身份啊，小娘子的姐姐成亲与您无关，也就是说这个热闹咱们不用凑。
最后礼送去了，也就说明这个热闹王爷硬凑了。
只可惜那严提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个收了两位妹夫的礼，一个姓沈，一个姓赵。
秦嫀怀胎，不便出门。
二姐姐大喜的日子，她没有到现场祝贺，但她的存在感并不低，那份气派的礼单，让众人知晓，严家新妇秦二娘子，有位嫁入高门的幺妹，颇得沈家看重，万万欺不得。
如此一来，秦二娘子虽顶着商女的身份，在严家却也不曾低人一等，甚至乎因为种种关系，她的地位还不低哩。
毕竟谁不喜欢有福气的人？
而此女可不就是旺夫吗？
婚礼过后，秦嫀收到娘家来信，问她身子可爽利，明日二姐姐回门之日，是否能与姑爷来相见？
秦嫀暂且不能回答，因为郎君事忙，自昨日走后还未归来。
倒不是赵允承不想来，他又不是游手好闲的白衣，朝堂事务繁忙，这里走一趟，那里走一趟，忒忙。
高远有时随行，这两日明显感觉到，他们殿下走路带风，好不骄傲，视察起部将亦比往日温情，聊完军事聊家事。
“你成亲没？”
这个部将瞧着年纪轻轻。
部将：“额，回王爷，属下成亲了。”
莫不是摄政王，要给他说亲事，脑海中闪过此念头的部将，觉得自己但凡多吃一粒花生米，也不至于会有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允承怀疑地瞧了部将一眼，现在的人都这么早成亲的吗：“……有子嗣？”
部将搔搔脑袋笑道：“嘿嘿，属下家中有一子一女。”
以为只有自己家庭美满即将当爹的黑衣：“……”
“大的已会读书写字。”部将沉浸在幸福中：“小的不久前刚学会唤爹爹。”
够了。
赵允承微微抬手阻止部将，然后一甩袖，离开人人都有妻有子的军营。
“王爷，接下来去何处？”高远心中十分感慨，王爷近来真是变了许多。
“接下来，去国子监。”深褐色的眸子中蕴藏着淡淡的恶意，仿佛已经预想到那群年纪轻轻的酸腐读书人，对贤妻骄儿的向往。
高远点点头，甚是愤慨地道：“近来国子监那群书生，仗着读书人的名义，频频惹是生非，妄图左右国事，确实应该整治一二了。”
赵允承微微一怔，还有这回事？
一日下来，黑衣忙得趴趴走，等他回到沈府时，已是掌灯时分，踩着那紫金胡同秦三娘用暮食的时间回来。
见了面，上下打量了一下气色红润，雍容貌美的秦三娘。
赵允承：“……今日孩儿可闹你了？”
秦嫀颇为惊喜地执起郎君的手，继而好笑道：“孩儿没闹我，那是孕吐。”带着柔柔的笑意，也上下打量了郎君，嗅到一丝风尘的气息，她不解：“郎君只是在国子监读书，平日还曾去何处消遣？”
赵允承去完国子监，听到一些混账事，顺藤摸瓜还去了一趟烟花之地，扫了一波黄，兴许袍边袖角沾染了脂粉气，他无比自然道：“整日待在国子监读书有什么出息，我已从国子监出来，谋了个职位。
秦嫀吃惊：“什么职位？”
夫君竟然参加工作了？
不过怎么说呢，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区区一个副使罢了。”赵允承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今日在坊间办差，沾染了些脂粉气，你莫要多想。”
秦嫀放下心来，刚才乍一嗅到的时候，她确实不悦。
现代男人因妻子怀孕出轨的不少，放在古代，这个数据只会更恐怖。
“哦。”秦嫀一笑，不动声色地吩咐丫鬟去备水，而自己搂着郎君的手臂，轻声细语：“郎君辛苦，快过来坐下。”
见秦三娘没有追究盘问，赵允承心神微松。
转眼间，那女郎已将他摁坐在罗汉榻上，奉了杯清茶给他，紧接着，对方香软的玲珑身子，也贴合着他坐下，冷不丁问道：“夫君想纳妾吗？”
赵允承手一抖，小巧的茶杯从他指间翻了出去。
秦嫀：“……”
赵允承懊恼地看着地上打滚的杯子，俊脸憋红，同时甩了甩手。
“烫到了？”秦嫀哭笑不得，连忙捧起郎君的手，仔细看看，食指指尖上果然有点红。
她吹了吹，一开始很认真，但吹着吹着，肩膀便轻轻颤动了起来，因为她真的忍不下去了，不好意思。
赵允承：“……笑什么？”
秦嫀缓过来，捧着郎君的手摇摇头：“没，夫君还疼吗？我去取清凉膏来……”
赵允承脸颊滚烫，虽然秦三娘说没什么，但他知晓，对方一定正在心中暗自得意，以为他是个惧内的窝囊废。
但这也不出奇，毕竟白衣给秦三娘的印象便是如此，是了，白衣惧内管他黑衣屁事？
他不过只是装装样子，真实的他，不惧。
“不必了，堂堂七尺之躯，不过是些许损……”赵允承话说到一半，瞧见秦三娘凑过来，噙住他的指尖。
赵允承双颊一红，无耻之徒，不是说拿清凉膏来吗，怎地就吮上了。

第55章
所幸秦嫀倒给黑衣的茶水，本来就不如何烫。
经过小娘子的温柔体贴，黑衣指尖处已无半分疼痛，只有无尽的酥麻，沿着指腹一路传至四肢百骸，令他俊脸通红，浮想联翩。
含了片刻，秦嫀抬头微笑，重新倒了杯水给郎君润润喉：“看来夫君并无纳妾的意思，也罢。”顿了顿：“不过，那等烟花柳巷，以后也还是少去为妙。”
不知是不是赵允承的错觉，他竟然从秦三娘的口吻中，听出了丝丝警告，可笑，秦三娘把他当什么了？
即便他要幸女人，也不必去花街柳巷。
“你多虑了，我不会去那种地方。”还有，说话便好好说话，这秦三娘频频对他挨挨蹭蹭，她不热么？
黑衣挪开些许。
“那就好。”秦嫀跟随过去，媚眼如丝地贴着黑衣，在黑衣耳边吐气如兰：“夫君若是觉得寂寞，与我直说便是，我又不会因孕期而冷落于你。”
言下之意便是，即便不能同房，本夫人也有一百种方式叫你快乐。
“哦？是吗？”赵允承喉咙紧了紧，目不斜视，四平八稳地坐在那，然后，便没有然后。
秦嫀欲要再说什么，那边下人已经备好了热水，她便让身染风尘气的郎君去洗洗，好生洗干净再来向她邀宠。
秦嫀：“自己去罢，洗干净些。”
赵允承正欲不悦，既然已经说明这是误会，这秦三娘何故口吻怪罪，但是转念一想，他虽然没有去逛风月场所，自个的王府后院，却是实打实有二十个女人：“也罢。”
赵允承自个去洗浴。
头头脚脚洗干净，中途还取了些夫人的香胰子，不得章法地往身上一通抹，出来时浑身喷香。
秦嫀隔三米远便味道了那香味，目光闪过笑意，待水汽未消的郎君来到身边，便道：“郎君上回问我，女子孕后上围会否大增。”她掩嘴一笑，指向帐内：“今日叫夫君自行感受。”
黑衣呼吸窒了窒，直径去了帐中。
“寻常花样，想必夫君也腻了。”明艳大方的夫人，尾随他款款过来，进了帐便拆解褙子，只留系在腰间的百迭裙。
这般扮相，赵允承倒是不曾见过，内心惊疑不定，脸色红了又紫，难道……不，他摸不准这秦三娘要如何摆弄他。
想必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罢。
赵允承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秦三娘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秦三娘准备如何享用他。
啊啊啊，她真是大胆。
也只有白衣那怂货，才乖乖当那受人摆弄的老实人，连去了何处都要报备，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夫君坐下。”
上回也是这个命令，难道她又要尝他——
赵允承一边羞愤，一边觉得腿弯发麻，忍无可忍地抬眸瞪了一眼弯眉浅笑的女郎，她如何能这样？
虽然他刚才的确洗了几回，身上都是香的。
但那与秦三娘何干？！
“夫君用了我的香胰子么？”不知什么时候，那秦三娘已经收缴了他的里裤，香腮凑近，在他颈侧闭眼嗅了嗅，动作相当优雅，就像在闻春天里开在山涧的幽兰。
赵幽兰呼吸一窒，猛地撇开俊脸，好笑，这个家也有他的一份，他用香胰子天经地义。
“好香。”
“……”
赵允承心中嘀咕，用了你半块香胰子，能不香吗？
并不知道自己那亲手制造的珍稀香胰子被嚯嚯了半块的美夫人，学着出嫁前在避火图上看见的一个花样，磕磕绊绊地伺候郎君。
一开始的确不顺手，但好在她条件优厚，这个花样就好像是为她量身定造的一样，效果超群。
赵允承这时才知，秦三娘并不是要尝他，但是这样也很下流。
他都没敢直视，只是斜着眼看，看得一清二楚，牢牢记住。
届时写给白衣吗？
做梦，他眼露阴森狠辣，巴不得那白衣永远不知道才好，啧。
啪地一声，秦嫀拍了他一下：“夫君，你这般安静我没有气氛。”
“……”赵允承羞愤欲死，狠狠转过脸来瞪着某家，她欺人太甚！
这事本来就是秦三娘强迫于他，反过来倒怪他安静？
哪个不安静？她怎不去找？
“……”他不言语，秦嫀便停着，不惯着他。
“你想如何？”黑衣听见自个的尾音，不似往日般阳刚。
杀千刀的……白衣，定是他将秦三娘惯的。
“不如何。”这郎君太羞涩了，秦嫀叹了口气：“你别咬着牙关便是。”虽然她知晓，夫君肯定不会妥协，这件事是夫君的底线，他实在太羞于启齿。
暗自衡量利弊思考了半晌，赵允承咬咬牙颔首：“……嗯。”
从此之后他便松开牙关。
小娘子一阵惊喜，今天的夫君如此好哄，果然是新花样的魅力，于是她得寸进尺，低笑：“郎君的手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帮为妻好生感受感受你自个的风采……”
“你闭嘴。”明白她之所指，黑衣羞愤得差点将她撂出帐内。
在他之上的美夫人察觉自己过火：“夫君莫恼，不依我便不依我，一会儿我自个来便是。”
她的风轻云淡，与赵允承的满脸扭曲，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有句说句，秦嫀真的很想夫君听她的话，叫她死也瞑目，哎。
眼前一番仙雾缭绕，霞光万丈之后，黑衣感觉自个内力尽失，一把跌在别人的妻子常卧的软枕上。
别人的妻子舒了一口气，坐到一旁，执起之前收缴的里裤，当抹布用，完了才发现，郎君还缺它。
然而秦嫀幽幽瞧了郎君一眼，觉得郎君恐怕暂时也没心思找它。
确实，赵允承脸色阴晴不定地侧对着墙，抠了抠拔步床的雕花窟窿眼，暗恨。
……又被秦三娘强占了一回。
他不甘！这不是等于两男共侍一妻吗？叫他堂堂摄政王，如何自处？
光着腚阴恻恻地想了许多，那负心女递给他一条新的里裤，叫他穿上。
“对了，明日我二姐姐回门，两家离得不远，不若我们也回家一趟？”秦嫀在边上，柔声提议。
赵允承还未见过岳父岳母，闻言心中自然意动，可是秦二娘子的丈夫认识他，注定他不能去见岳父岳母。
赵允承脸色蔫蔫：“我就不去了，你自去罢。”
秦嫀帮他一把，将裤带系上：“如何不能去？”
又到了编谎话的时候，赵允承打起精神，随口应付：“明日宫里有事。”
“何事？”秦嫀问。
“……陪皇帝用午饭。”赵允承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的侄儿还有这等用处。
秦嫀微愣，轻轻倒吸了口气：“皇帝？你在御前当值？”
赵允承眯眼，这是他编谎话的缓冲动作：“那倒不是，我在大理寺当值。”
大理寺？
秦嫀恍然大悟，这个时代的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司法部门。
今日夫君顶着这个身份去烟花之地办差，莫非是去扫黄？
她心里好奇，顺嘴一问。
此事并非机密，赵允承眉间慵懒，顺嘴说：“乃是国子监的学生，平日道貌岸然，私底下却荒~淫无度，有损国子监的声誉。”
秦嫀被喂了一口瓜，嘶了一声，这么说来，从国子监跳槽到大理寺的郎君，转手就去抓捕国子监的学生，这是蓄谋已久的报复，还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直？
初识郎君，秦嫀必然认为是后者，但随着和夫君越来越熟悉，她其实知晓，自家郎君很有些小脾气。
“也罢，那明日我便独自过去。”秦嫀说：“想必阿爹阿娘知晓你谋了官职，也会为你高兴。”
说到这里，秦嫀咦了一声，不无欢喜地笑了：“如此说来，我不也成了官夫人了吗？”虽然夫君的官职并没有二姐夫高，她推了推懒洋洋的郎君：“你一入职便是副使，那是不是说明前途无量？”
摄政王掀了掀眼皮，心思量，你错了，本王已经做到头了，没有前途可言。
见郎君谋了官职依旧是闲云野鹤的样子，秦嫀心里不由发愁，想说点什么，又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一品诰命夫人都是浮云，有吃有喝有钱花就好。
次日不逢三，本不用上朝。
但赵允承自个嘴贱，编造了要入宫陪皇帝用午饭的谎言，便只能早早出门。
秦嫀也出门，到娘家时姐姐们还未来。
父母好些日未见她，且知晓她如今有孕，越发亲香，握着她的手说个不停，直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盏茶的功夫，才想起问她：“修晏谋了官职，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喜事怎么如此多呢？
“我亦是昨日才知晓。”秦嫀笑道：“估计就是三两日的事，他呀，仗着自己跟宫里关系不错，对这些事不上心得很，今日说是被皇帝钦点入宫伴驾，否则定会陪我回来拜见爹娘。”
“无妨，自然是修晏的差事要紧。”秦员外巴不得自己也能做官哩，连忙为女婿说话。
“正是如此。”王氏一脸高兴。
这么说来，她便是个两位官老爷的岳母？
那可太好了，说出去也不比哪家的世家主母差，要知晓，她的两位女婿都还年轻，以后指不定官居一品哩。
随后，大姐夫妇和二姐夫妇便也陆续到来。
严云祈和秦二娘子新婚燕尔，二人瞧着万分登对，连进了门都舍不得松开交握的手，羞煞人也。
当然，主要是严二郎君不舍得撒手，生怕这几天过于劳累的娘子没了自己的支撑，连站立都困难。
大姐姐笑道：“看来二妹妹和二妹夫好事将近了。”
“大姐。”秦二娘子羞得扬起了眉，同时将手从自家郎君宽厚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免叫他们笑话：“三妹妹才是好事将近，再过八~九个月，我便添侄儿了。”
秦嫀好笑：“二姐姐好一招祸水东引。”
王氏插话道：“确真有好事，哎呀，修晏也谋了官职了，在大理寺当差，一入职便是副使。”
严云祈微微一皱眉，想说不可能，但是想到三妹夫的身份，他便不敢妄断。
大姐夫周赟一听，好家伙，二妹夫和三妹夫都当官，不知自己是否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当一当？
“二妹夫……”周赟一拱手，笑着正想说什么，他的娘子便在旁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周赟没打听成当官的事，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
他倒也不是什么坏种，这些年作为夫君还是过得去的，秦大娘子心里自有计较，随后轻声说：“夫君莫恼，咱们做商人也有做商人的好，而当官的头上永远有更大的官，为妻如何忍心教你去吃这个苦？”
周赟：“哼……”
理是这个理，好吧。
-
赵允承着实不想进宫陪半大不小的皇帝用饭，他的马车在宫门口绕了一圈，便去衙门点卯，虽然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点不点卯。
平日里摄政王觉得事多得很，巴不得分出三头六臂去完成。
但今日他坐镇皇城司，竟是找不到可做之事。
案头堆积的公文？
不，它们不想被处理。
赵允承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件事要做，于是他骑马出了门，去不远处的大理寺。
俗话说做戏要做全套，他要去大理寺给沈辉挂个职。
大理寺少卿宋玉珩在衙里办公，冷不防看见摄政王大步流星地进来，他不无忐忑地想，不是来寻他麻烦的吧？
上回撞见摄政王陪女郎逛银楼的事，他真的没有声张。
甚至回去之后还被妹妹埋怨，他亦捂着没说。
“下官见过摄政王殿下。”宋玉珩忐忑之余，上前行礼的速度丝毫不敢迟疑。
“免礼，你是大理寺少卿？”赵允承会看官服，既然这位是少卿便行吧，他也懒得继续去找人：“那你听着，从今日起，大理寺增加一名叫做沈辉的副使，俸禄朝廷会发，平日里他不归你们管。”
就这样。
宋玉珩忙不迭点点头：“王爷放心，下官绝对口风严密！”
赵允承难得见到如此上道的人，不由赞赏地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本王觉得你很不错。”
双方达成了一个玄而又玄的共识！

第56章
诸事办妥，一切周全。
届时就算是秦三娘亲自来问，也察觉不出蛛丝马迹。
离开大理寺后，赵允承的心情并不如何好，让他理一理眼下令人不悦的情况，白衣的妻子怀了他的孩子，而他也没能想到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做掉的好主意。
由此可见，到时候这孩子势必是要生下来了。
赵允承心想本王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虎毒还不食子，难道他还比不过一只畜生。
令他痛心的是，生了之后他的孩子只能认白作父。
赵允承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艰难，满朝文武宫里宫外都在盯着他，如果知道他有了子嗣，必然会下毒手。
以己推人，他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他杀过的人那么多，谁能保证没有一两个没有端干净的窝？
要怪就怪以前的赵允承，手上沾满太多血，身上的孽债数也数不清，不过那又如何？看淡生死的他，不惧蝼蚁的仇恨。
但如果他有了玉雪可爱的孩儿……
“啧，他们敢！”
为了保险起见，摄政王觉得，孩儿还是留在沈府，以沈家子的名义长大较为安全。
如此一来的话，也就是说，他不得不巴结白衣那蠢货，忽悠对方给他养儿子。
黑衣想来想去，脸上布满不情不愿，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唉。”
果然，孩子是软肋，他早就知晓不应该留。
可恨秦三娘，不知节制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可不就怀上了吗？
“……”黑衣郎君在心里逼逼赖赖，一边筹谋子嗣前程，一边处理政事，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下衙后，摄政王面临着一个问题，今夜宿在摄政王府，还是宿在紫金胡同？
最后他想了想，已经不在国子监读书的他，好像已经没有理由夜不归宿了。
“真是的，那就只能回去了。”摄政王自言自语：“一点自由也无。”
郎君一挥手，吩咐车夫：“回沈府。”
此时时间还早，赵允承过摄政王府而不入，直直去往内城外白衣和秦三娘的家。
怎么说也是鸠占鹊巢，享受了别人家的家庭温暖，赵允承内心还是有一丝丝要脸的。
所以他带了好些东西回沈府，瞧见秦三娘那惊喜的样子，一会儿亲他，一会儿搂他，还满嘴的卿卿肉肉，他嗤笑，坊间的蠢女人果真好哄，若是瞧见摄政王府私库里的金山银山，不得长在他身上。
赵允承：“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秦嫀自打嫁给他，吃喝用度上升了数个档次，见的东西也越来越精致无价，眼下对这些难得珍品，已不像当初那么吃惊，但她表面上却十分激动，希望夫君知晓，他的心意她看在眼里。
秦嫀拿起一盏雪白的燕窝：“郎君见多识广，自是不在意，奴家却是十分喜欢这些好东西。”
“……”赵允承对她的反馈感到快乐：“既然喜欢，平日记得多多进用。”
秦嫀点头。
眼下她正是孕期，郎君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可不就是她需要的吗？
赵允承摸了摸怀中，摸出一把小金刀，又道：“那日去洛阳接你给你带的礼物，但是我忘了给你，收着吧，用来把玩还是挺好看的。”
他声音略带不自在，拉起秦嫀的手，将小金刀塞到对方手里，然后甩袖转身：“好了，我要去书房读书，用饭时再来叫我。”
秦嫀拿着小金刀：“谢谢夫君……”
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背影已然快要消失不见，有什么急事吗？秦嫀心想，他们在大理寺当值的，应该不用写工作报告吧？
摇了摇头，美貌夫人面带微笑地倚在榻上把玩小金刀。
另一边，在摄政王府翘首盼着王爷回府的高远，眼看日落西山，他们家摄王爷还是没有回府。
夭寿哦，八成又是宿在了紫金胡同。
王爷之前还克制些，不过是下半月的时候去光顾，眼下倒好，一个月有三十天都在小娘子那里吃住。
高远十分不解，以前就算了，如今小娘子已怀有身孕，王爷即便是去了也只能干瞪眼，有甚意思！
如果被赵允承知道高远的想法，他定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高远，为何不是嘲笑呢？因为无知不是高远的错，高远只是没有被疼过。
半个月，转眼即逝。
扣除来回洛阳的数日，再扣除趴趴走到处处理国事的数日，摄政王深觉自己还没忙活明白，时间便没了。
这十天八天都宿在沈府，都快跟秦三娘处出感情了。
再怎么说，秦三娘还怀着他的孩子。
是以十五这日晌午，赵允承提前下衙，回来尽丈夫责任，陪着秦三娘待了一下午，然后寻个由头出去，说自己晚些回来，或者有可能不回来。
秦嫀面露担心：“夫君去哪？出公差吗？”
他们的职务太危险了，叫人不得不担心。
赵允承心想，蠢秦三娘替本王找了理由，本王乐得轻松：“嗯，要去办案，不知何时回来，你自己早些安寝。”
“那你在外头要小心，遇事千万别自己傻冲。”秦嫀执起郎君的手，万般严肃地叮嘱：“家里还有我和孩子等着你呢，要是你有个差池，你想想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你怎么行？”
赵允承心中戚戚然，这么一说他如何敢死。
啧，女人和孩子果然是男人的软肋，他早就知晓不应该沾染，偏秦三娘诱他入局，如今好了，已脱不开身——
“嗯，我会回来的。”赵允承敷衍了一句，转身坚定地出门，他怕自己走迟两步，会听到那秦三娘无理取闹，让他别去。
赵允承坚定地出了沈府，一气回到摄政王去。
这王府已经冷清了许久，廊下的柱脚都快长蘑菇了。
抬眸瞥见高远的幽怨样，赵允承自是知晓这个老货在想些什么：“咳，那女郎怀孕了，硬是拽着我多待两天，于情于理，你说我能拒绝吗？”
这倒也是！
高远一想到王爷即将拥有小世子，脸上登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极了一朵盛开菊花：“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他又道：“王爷什么时候将夫人和小主子接回来？”
方才也跟着在笑的赵允承，立刻收敛了笑容，翻脸无情道：“我自有主张，你莫要多问。好了，你下去罢。”
挥退高远，赵允承入了书房给白衣写信。
这个月的信定不能像上个月那般硬刚，因为他眼下投鼠忌器，已经有了软肋，对付白衣只能怀柔……
个屁。
“你这个贪生怕死小人伪君子，少拿自刎谢罪来威胁本王！你死了秦三娘怎么办？她眼下怀了你的孩子……”黑衣写道，这是黑衣的阴谋，让白衣认为孩子是他的，这样白衣便不会轻举妄动。
黑衣继续写：“你一走半个月毫无音讯，长此以往，你以为那女郎不会怀疑？万一她知晓你我的秘密，你觉得我会手软？”
不，白衣知晓他不会手软，看到这里肯定惧怕。
“本王百忙之中抽空上你沈府的门，别无他意。”只不过你的妻子豪放热情，每每对本王动手动脚，这可不能怪谁，摄政王走笔龙蛇：“你若是识相的话，就休要再与本王叫板，而我也承诺不会对你的妻儿下手。”
甚至还会照顾照顾他们。
花了些笔墨说罢此事，黑衣开始交代其他事务，首先：“我在大理寺给你挂了个职，以后莫要再用国子监扯谎。”实际上他刚刚发作了一波国子监，现在国子监见了他都怕。
写着写着，黑衣眼神冷飕飕：“下次再让我知晓你偷扔我置办的东西，哼，你做的破灯也别想安然无恙。”
诸如此类，一一详尽写上。
真应了白衣对他的评价，斤斤计较，心胸狭隘。
深夜，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华照进王爷的卧房。
混账黑衣，今日怎么破天荒地乖乖睡觉，把烛火熄了，害他起来还要自己点灯。
灯火亮起，照出一道清隽儒雅的身影。
白衣醒来的第一件事，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然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好似几百年没有饮水一般干涩的嗓子。
做完这些，白衣这才把信拿过来。
不知上半个月黑衣又做了什么？
白衣打开信之前，心中是沉甸甸的，如果打开信第一句黑衣在骂他，那么他便能松一口气。
因为按照黑衣的脾气，那说明黑衣没有做坏事。
“……”白衣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一把展开信纸，瞥见开头第一句写着贪生怕死小人伪君子。
刚才还满心忐忑的郎君，轻松地抖了抖信纸，他可以了。
当白衣看到黑衣说小娘子怀了他的孩子，叫他不要再不识相地以死胁迫，白衣皮笑肉不笑地冷嗤一声，别以为他没有从字里行间瞧出来，黑衣他自己怕是在乎这个孩子得很呢！
说定还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的！
强调‘秦三娘怀了你的孩子’只不过是阴谋，想叫他投鼠忌器，乖乖听话。
白衣虽然怀疑过孩子是黑衣的，但也仅仅是怀疑，若论谁的赢面大，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天天陪在小娘子身边的他。
今夜这沓信，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那个臭不要脸的黑衣他要当第三者。
哪怕小娘子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哪怕他没姓名，哪怕他得到的垂怜只是建立在小娘子和别人的情谊之上。
白衣阴着脸，心道，您这么卑微难道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旁的东西，但凡黑衣流露出想要跟他争抢的意思，他都会毫不留恋，拱手相让，因为他天生拥有一副不争不抢的性子。
但黑衣竟然要分享他的妻儿，他就很不悦。
然而两人一体，黑衣死他也会死，在没有更好的法子杜绝的情况下，他除了忍黑衣，还真束手无策！
烧了信，不，白衣心中一动，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就把这个月的信留了下来。
黑字白纸，写得明明白白。
当然了，白衣希望这份‘罪证’永远别用上。
想起黑衣交代，对方今晚扯谎去办案，会晚点回去，叫他如果子时看见信，无事便速速回沈府，以免小娘子多想。
白衣愤然：“……”自己的妻子被别人关心的感觉真不好。
沈府那边，秦嫀果然忧心出去办案的郎君，在榻上翻来覆去久久还未入眠。
子时中，郎君才匆匆回来。
云鬓慵懒的美夫人终于等到郎君归家，先是一喜，而后瞧见郎君竟是换了一身衣裳，她眼底一凉：“不是去办案吗？怎地换了衣裳？”
赵允承微愣，暗咒了一声黑衣害他：“是这样的，遇到了臭气熏天的场面，那衣裳已经穿不回来了。”
在扯谎骗小娘子这件事上，白衣才是鼻祖。

第57章
提到臭气熏天的场面，秦嫀自然就想到了凶杀案现场。
爱干净的小姐姐，脑补到那种场面，不然用袖子掩住口鼻，仿佛真的嗅到了腐臭的味道。
“呕……”孕吐。
身为罪魁祸首的赵允承：“……”脸上一阵懊恼，连忙讪讪地过去服侍小娘子。
“慢。”秦嫀抽空抬头阻止他，一脸菜色地道：“叫月英进来伺候便是，夫君且先去洗一洗。”
赵允承讪讪：“夫人，已是洗过了。”
那又如何？秦嫀还是有心理作用，命令：“那便再洗一次，快去！”
眼下她怀孕，吐起来脸色惨白，好不狼狈，赵允承岂会不心疼，见她坚持，也就从了：“好，我去。”
同时心想着，以后再也不扯这样的谎了。
走了半个月，白衣重新回到和小娘子的爱巢，他咬牙，冷眼扫了一圈熟悉的家，却感觉这里，哪哪都充斥着那混账黑衣的痕迹，气煞他也。
比如浴桶旁边架子上的黑金缎带，那是黑衣的头绳；又比如晾洗澡巾的木杆，末端钩子上挂着的压袍，光瞧那墨绿色的穗子，便知晓那一定是黑衣的物件。
“呸，贻笑大方！”赵允承对这些黑衣故意留下的物件，狠狠骂了一声。
一向性情温和的他，心中有一百句脏话想送给对方，但碍于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和黑衣对峙，他只能退求其次，取下那见鬼的头绳和压袍，随手将之掷进垃圾筐。
‘下次再让我知晓你偷扔我置办的东西，哼，你做的破灯也别想安然无恙……’
赵允承的脑海中浮现出黑衣那无耻之徒的警告，可笑，那又如何？他们不能面对面地比比谁的武功更高强，难道还不能比比谁扔东西更厉害吗？
暗地发泄了一通的郎君，回到夫人身边时，顶着一双被水汽熏至眼尾发红的眼睛，已然恢复谦谦君子的模样。
这会儿秦嫀吐过一通，神清气爽，见他出来，隐隐自责：“郎君莫怪，方才吐得狠了，对你言语稍有不耐。”
赵允承赶紧道：“无妨。”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怪秦嫀，要怪就怪他自己思虑不周，没考虑到……夫人脑补能力这般出彩，只说一句‘臭气熏天’亦能感同身受。
秦嫀一笑，对郎君招招手：“修晏过来。”
确定她没事，赵允承这才带着一身水汽靠近，伸手去搂心心念念的美娇娘。
刚一靠近，秦嫀便习惯性地去闻夫君的颈侧，希望闻到想象中的香气，但她‘咦’了一声，眼中闪过疑惑，她没有从郎君的身上嗅到香气。
秦嫀这几日都习惯了赵允承使用她的香胰子，这会儿没闻到，笑着顺嘴问：“夫君今日没有用香胰子么？”
因为嘴唇离得近，她每说一个字，赵允承便感觉自己被亲了一下。
“嗯？”感受着小娘子的亲昵，赵允承眯了眯那双深邃的眸子，先是颈侧的脉搏加快了几分，然后才是目光一凛，在心中不屑和鄙夷黑衣的做派：“嗯，没有。”
胸怀宽厚的郎君，将怀着自己子嗣的夫人搂进怀中，大手抚了抚夫人的背，声音温柔至极：“笑笑，时间已是不早，你怀着孩儿，当早些安寝。”
秦嫀挽着一头松松的墨发，将头靠在夫君肩上，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福分不浅，不然如何会找到一个声音这般好听的男人。
简直是响遏行云，沉鱼出听。
“是很晚了，夫君也早些安寝。”秦嫀弯唇笑了笑。
一夜好眠，第二日赵允承借口昨夜连夜办差，衙里放假，不必去点卯，就这般顺理成章地赖在家中，不曾出门。
此前觉得夫君谋了差事，日子必然会忙碌起来，但目前看来，似乎还行？秦嫀较为满意。
但赖得过第一天，赖不过第二天，到了十七那日，在夫人充满鼓励支持的目光下，赵允承便只好佯装自己确定是个上班人士，去上班了。
寿安宫。
赵允承出门之后，左右无事，他便入了宫，去看看有些日子没有见面的皇祖母，好将自己已经有了子嗣的消息带到。
太皇太后早上还和女官舒窈念叨，已有些日子没见乖孙，这不，才刚停嘴，门外便有人来通报，摄政王到。
“你这小子，皇祖母还道你有了媳妇忘了祖母呢，终于舍得来见我了？”太皇太后心里明明很开心，自个的孙儿终于有了暖心的枕边人陪伴，但嘴上不饶人。
“皇祖母恕罪。”赵允承进来先请个罪，然后抬头笑着说出缘由：“却是因为前阵子比较忙，中间还去了两趟洛阳。”
“哦？”
“事情是这样……”赵允承将沈家邀请他的小娘子去洛阳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第二趟不是自己去的事实，继而露出初为人父的欣喜笑容：“咳，不瞒皇祖母，笑笑已是怀孕了。”
太皇太后听见喜讯，大喜过望：“允承，真的？”
赵允承点点头，形容满足：“嗯，太医亲自诊断，胎儿已足月。”
见乖孙嘴角都快翘到耳背去，太皇太后抚掌而笑：“好好好，皇祖母要当皇太~祖母了，赏，给你家小娘子重重地赏。”
赵允承心想，您早就当了皇太祖母了。
曾孙还是个皇帝呢。
但见皇祖母这般看重自己的子嗣，他心中不无高兴。
自打赵允承在外头置了一房妻子，太皇太后便抓心挠肺地盼着喜讯，如今夙愿成真，她老人家比当年斗败了后宫最大的劲敌还高兴，太高兴了，当下便唤了舒窈来，去收拾赏给小娘子的东西。
若这是个男胎，生了之后，必不能继续窝在那南城的小宅子中受委屈。
她眼底冷冷，扫过面容出众的郎君：“你那院子里的莺莺燕燕，也是时候该处理一下了，没得到时候给哀家的曾皇孙添堵。”
赵允承表面上听话，连忙垂着一双温润的双眼点头：“极是。”
实际上他内心暗戳戳地思量，那是黑衣的烂摊子，与他白衣何干？
这种会让小娘子不满的证据，他巴不得留着，到时候东窗事发，他自撇得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关系。
这时候白衣不曾考虑到，正所谓雪崩之下，每一片雪花都有罪。
更何况统共就两片雪花，小娘子不怪他还能怪谁？
将太皇太后赏赐的东西带回去，交给小娘子，然后赵允承发现，小娘子竟然不感到惊喜。
那是自然，这阵子收到的好东西太多了，秦嫀都有些麻木了。
不过看见赵允承期待的表情，秦嫀还是扬起笑脸：“夫君厉害，出去一趟又带回来这么多好物。”
赵允承脸色古怪。
秦嫀自顾自地道：“这种品相的人参，倒是与那日你带回来的相差无几，这么多也吃不完。”她虚着郎君：“我拿些送人可行？”
赵允承怎会知道，黑衣那厮这般狠，几乎搬空了半个摄政王府，眼下沈府的库房里，可谓是珍品堆积如山，纵然小娘子有十张嘴也难以将之消耗殆尽。
见惯繁华的王孙贵子，自是不计较这些俗物：“家中的东西，笑笑尽可随意安排，无需问我”
他一刻也没有迟疑地说。
秦嫀自然知道自己可以做主，即便把这些东西尽数送了，郎君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但一码归一码，他们夫妻一体，既然要送出去的是共同财产，自然不能自作主张。
眼下得到了郎君的支持，秦嫀倍感暖心之余，心中一动，忽地凑近对方，在对方淡色的唇上落了一吻，配上：“夫君今日当差，辛苦了。”
瞳孔猛地扩张了一下的赵允承，下意识舔了舔微痒的唇瓣，回过神来时，脸色涨得通红。
娘子有孕不得同房，这两夜他都是清心寡欲地当圣人，不曾想过那事。
“笑笑。”他眼中闪过一丝损人不利己的决心，温声叮嘱秦嫀道：“你眼下正是孕期，以后大可不必在床笫之事上照顾于我，即便是我有求于你，你也应当严词拒绝，可好？”
秦嫀听了十分不解：“夫君何必如此，我用其他法子伺候你，又不损我什么，不是吗？”
赵允承一脸诚恳，冒着坑人坑己的风险也要将那黑衣坑害！
“不是的，你答应我便是，几个月罢了，又不是忍不了？”
秦嫀却道：“你忍得了，可是我忍不了啊。”她万种风情，斜了夫君一眼，撇嘴：“叫我几个月不碰你，我做不到。”
赵允承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会输在夫人的好~色之上。
赵允承沉吟片刻：“那你便下半月碰我，上半月冷落……哦不，放置我。”
秦嫀眯眼：“理由呢？”
这难不倒赵允承，他敛起令人惊艳的凤眸，俊脸微红道：“其实你每次碰我，我都不曾满足，想与你翻云覆雨。”
秦嫀：“……”
“这般不上不下甚是辛苦。”赵允承信口雌黄：“但为了体贴夫人，我愿贡献出下半月，任夫人把玩。”
为了证明自己的所言非虚，赵允承说罢，向夫人怀中凑去，甚至还执起秦嫀的手，往自己衣下探去。
任他施为的秦嫀，垂眼睇着这张干净而略带羞意的出色面容，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分外悸动，滚烫。
犹豫片刻，女郎顺应心意地挑起郎君的下巴，噙住郎君的唇。
感情是玄而又玄的东西，肉眼无法捉摸，赵允承却隐隐有所感，一种奇妙的氛围，氤氲在自己和夫人之间，久久萦绕不去。
一番这样那样后，郎君睁开雾气弥漫的凤眼，倍感适意，却也还惦记着他想坑害黑衣的计划，哑声道：“娘子可答应我了？”
按心意摆弄了郎君一番，秦嫀也适意了，闻言微愣，待想起夫君所言何事之后，她哭笑不得，这郎君还认真了不成？
想了想，她道：“行，你若忍得住，我也就依你。”
赵允承：“一言为定。”
-
这日郎君去衙门当差，小娘子独自在府中，吃吃喝喝撸撸猫，忽闻丫鬟沐芮笑着来说：“夫人，隔壁新迁了一户人家，遣人来给咱们送了一份礼。”
“哦？”秦嫀懒洋洋抬起眼睛。
“是一份玉缘坊的点心。”这家店铺十分红火，想买他家的东西可不容易，前几日夫人还提过想吃，这下竟然有了现成的，沐芮不无惊喜：“看来隔壁那户新迁的人家亦是非富即贵，不差钱哩。”
“你此言差矣。”秦嫀却是摇了摇头，笑着娓娓道来：“我猜隔壁那户人家，铁定是个年纪不大的女郎，有些小钱，但社会经验肯定不足，若是猜错了，就当我没说。”
沐芮错愕，非常不解夫人哪来的根据？
动了动眼珠子，她道：“奴婢去打听一下？”
秦嫀道：“去吧。”
至于这份点心，保险起见，她并不打算吃，只能浪费了。
果不其然，沐芮很快便回到秦嫀跟前，一脸佩服地瞧着自家夫人，喘了口气，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与夫人道来：“夫人料事如神，隔壁入住之人的确是位年轻的小娘子。”
秦嫀浅笑，并不意外。
日落时分，赵允承办完黑衣交代他的政事——事关朝政，他一向放下个人情绪，认真对待。
郎君骑着马下衙回府时，在自家门口附近瞧见，他五哥平郡王，鬼鬼祟祟到处张望，然后一闪身进了隔壁的宅院。
赵允承回到府里，问铁鹰：“隔壁那户人家是谁？”
如何跟平郡王扯上关系？
铁鹰今日受沐芮姑娘所托，已经打听过一回，闻言说：“回主子，隔壁却是一位新迁进来的小娘子。”
听铁鹰这么一说，赵允承眉毛一扬，首先，他五哥平郡王为人风流，全东京城都知晓平郡王喜欢拈花惹草，并且全东京城也知晓，平郡王妃是个醋桶，平日看平郡王看得死死的，一旦知晓平郡王又拈花惹草，必然会闹得天崩地裂。
这厮好死不死，却在他宅子旁边养起了外室！
赵允承头痛欲裂，心思量，大家都是各凭本事风流，自个府里是什么情况难道心里没点数吗？你何必连累弟弟。
“铁鹰，你……”赵允承正想吩咐，遣人去平郡王府通知一声，但是想了想，终究下不了手：“罢了，我亲自走一趟。”
隔壁，平郡王刚进去没多久，正想坐下喝杯茶润润喉，门外便来下人禀报，有人寻他。
这话吓得平郡王一哆嗦！
他人在外室这边，有谁会来这里寻他？
平郡王惊恐地问：“来人是什么样子？有多少人？”
下人忙答：“是个俊俏的年轻郎君，一个人。”
……这就奇了，难道不是自家的恶婆娘吗？
惊疑不定的平郡王，起身匆匆来到门口，当看见等在门口的人是自己的九弟时，他的震惊程度并不亚于见到自己的婆娘。
“九……九弟。”他都结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允承皱着眉心想应该我问你吧，但眼下不是争论先来后到的时候，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便瞧了里头一眼，道：“五哥在这里置一个家，五嫂她知道吗？”
平郡王尴尬：“自是不知晓，我……”
赵允承打断：“五哥快搬到另一处去罢。”道貌岸然：“你在这里被我撞见，若我知情不报，便对不住五嫂，若我前去揭发，又对不住你。”他睇着平郡王，眸光冷清：“为免我里外不是人，五哥还是另寻他处才好。”
他的名号，在众宗室中也是响当当。
莫以为只有百姓和官员惹了他才会遭殃。
平郡王可没忘记，上回胆敢和他九弟作对的宗室子弟，眼下好回去的骨头，听说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行……”平郡王非常忌惮地看了眼赵允承，咽了咽口水：“我马上就搬，你莫要告诉你五嫂。”
赵允承松了口气，他对黑衣的震慑效果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第58章
平郡王今年三十有七，正值壮年，及冠那年娶了家世清贵，名声赫赫的冯家女，于他在朝堂的地位多有帮助。
但冯家女性情泼辣又善妒，严禁他纳妾。
有那方面需求的平郡王，只好另辟蹊径，将看中的年轻小娘子养在坊间。
南城这几条胡同是个不错的地方，离内城不近不远，人口又多，即便平郡王妃听到风声，也找不到人证物证，届时平郡王矢口否认，她又能如何能呢？
平郡王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旮旯地方，还能碰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摄政王，他的皇九弟。
对了，摄政王在这里作甚？
平郡王猜不着，给他两百个暗示，他也不会认为赵允承与他一般在这里养小娘子。
第一，九弟府中的王妃没有实权，根本管不住九弟的裤腰带；第二，依他九弟能覆手翻云的本事，天下貌美年轻女子，何人幸不得？
但既然被九弟警告了，另寻他处是必然的了，只不过寻找合适的宅院也需要一些功夫，因此平郡王并不着急，他先返回院中，和小娘子亲香三两回，感受一把男人的威风，待到天黑以后，再懒洋洋地打道回府。
这一头，警告完五皇兄的摄政王，料想对方也不会敷衍了事，便不再关注隔壁的动静。
他眼下满心里想着自己那怀了身孕的夫人，于是加快脚步，回到沈府后院，瞧见貌美夫人在樱花树下荡秋千，他心下一紧，连忙过去护着些。
秦嫀本是闭着眼睛，忽然发现秋千慢了下来，她一睁眼，便看见郎君在给她控制秋千摆荡的速度。
秦嫀知晓他的好意，但故意为难道：“如此龟速，何乐之有？”
“你眼下怀孕了，自然是要保险起见。”赵允承耐心地与夫人柔声劝道，但见夫人秀眉拧紧，状似不满，他不由心里发麻，动摇原则，将秋千摆荡些许。
想来有自己护着应当不会有事。
感觉那龟速有了些许长进，秦嫀坐在秋千上暗地低笑，这郎君，对她却是无可指摘。
“咱们头上这棵是樱桃树罢？”秦嫀与他搭话。
赵允承抬头看了一眼：“是的，估摸着明年三四月份，这树便会开花。”
秦嫀点了点头：“不知届时会不会结果？”
她素来是喜欢吃樱桃的，现代市面上卖的樱桃水灵清甜，那是因为经过品种改良。
嘴馋的秦嫀，砸了咂嘴。
赵允承见状，眼中带些笑意：“夫人想吃樱桃亦不难，届时为夫会帮你留意。”
秦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颔首答应。
赵允承：“……”
得找个借口，说明日不当值。
“好了……”秦嫀拖长了尾音：“你当值辛苦了，快回屋洗洗歇一下吧。”
“无妨，明日又不当值。”赵允承顺理成章，说道，为怕小娘子寻根问底，他立刻转移话题：“娘子今日感觉如何？身体可还舒适吗？”
提到他们的孩子，夫人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丝毫没有追究他为何又不上衙的原因。
“倒还好。”其实秦嫀早就深觉夫君这班上得不咸不淡，但人家是皇家编外人员，又不缺钱花，又不想高升，她还能怎么样？
同一时间，那平郡王府，却是要翻了天去。
此事说来话长，那平郡王妃今年三十有三，正是虎狼之年，然而平郡王刚在年轻貌美小娘子那里泄了火，身上没余粮。
再者说，对着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平郡王妃，哪怕有余粮平郡王也没有兴致。
今夜再一次惨遭丈夫拒绝，平郡王妃气得发抖，硬是要触碰平郡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边有小妖精？”
平郡王忙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你怎地就不相信我，今日真的只是累了。”
“呵。”平郡王妃心道，本王妃瞧着你是在小妖精身上折腾累了罢？不然怎会摆弄半天没动静？
平郡王妃心知肚明，但苦于自家狗男人不肯认罪，她亦只能忍气吞声，再做筹谋。
幸而，平常跟着王爷的人有她眼线，第二日一早，她唤人过来问话：“昨日王爷去了何处？”
下人苦笑道：“回禀王妃娘娘，王爷没让小的跟，不过小的打听到，有人瞧见王爷去了南城那边。”
“好端端，他去南城作甚？”平郡王妃阴笑，握紧涂着蔻丹的手指：“去了南城哪里？”
“好像是……紫金胡同。”
平郡王妃娘家显赫，膝下有一子一女，平日在宫中人缘也不错，她闻言霍地站了起来，气急地喝道：“来人啊，给本王妃去紫金胡同搜！”
自个府里边的人兴师动众，惊动了丹阳郡主，她问母亲：“阿娘，您带这么多人要去做什么呀？”
长辈的事，并且还是去抓奸这种事，平郡王妃哪能跟乖女儿说：“没事，阿娘出去走走。”
丹阳郡主又不傻，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的小女郎，脸色微微难堪。
“……”父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丹阳郡主道：“阿娘……您这样兴师动众，万一传出去……”
让他们母子几人如何自处？
平郡王妃轻蔑地冷哼：“传出去便传出去！他身为堂堂王爷都不怕丢天家的脸，我一介妇人又如何会怕？”
自己阿娘的脾气，丹阳郡主再清楚不过，眼下见拦不住人，便一同跟上。
届时真发生了手撕贱人的场面，她还能帮着点。
平郡王妃是个不拘小节的，爱女跟着自个去抓丈夫的奸，她亦欣然同意。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紫金胡同，逐家敲门开始搜起。
里面藏没藏着小妖精，问几句话便知晓。
南城的普通百姓，见他们穿着不凡，似是朝廷的人，立刻被吓得磕磕巴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平郡王府的人，很快便敲响了沈府的门。
平郡王府的下人问道：“你们是何时搬进来的？家中有几口人，快如实回答！”
平郡王妃和丹阳郡主母女二人，正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等待结果。
“额……你们是什么人？”沈府的门房，向外张望了一下，心中记起铁管家的叮嘱，千万别搭理不认识的人，若非夫人的亲戚，任何陌生人来都不允进。
“你问这么多作甚？”平郡王府的下人平日霸道惯了，哪会将南城的百姓看在眼里，凶神恶煞道：“我奉劝你最好老实回话，否则给你主子惹了麻烦，你可担待不起。”
门房确实被他吓到了，不过，铁管家的命令高于一切：“官人请稍等，我先去请我们管家来回话。”
片刻后，铁鹰到来，等得不耐烦的平郡王府下人，恶声恶气地道：“何时入住的？家中有几口人？”
铁鹰知晓自己的主子在东京城是地头蛇，此时被人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他动怒了吗？他没有。
“你们是何人，问这些做什么？”
平郡王府下人：“我们是王府的人，识相地快快交代，别耽误贵人的要事！”
“哪个王府？”铁鹰不识相地道。
“……”那人怒目，似是没想到坊间还有这样跋扈的百姓，连王府的名号都不管用：“这你莫管，乖乖如实回答便是！”
铁鹰见他不说，亦无心纠缠，作关门状。
“住手——”平郡王府下人见他回避，便觉得他是心虚，于是大声喝道：“来人啊，就是这家！”
后边的人一听，立刻冲了上来：“就是这家，进去搜！”
铁鹰：“……”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下一刻，平郡王府的侍卫蜂拥而上，谅铁鹰的武功再高强，亦不能完全抵挡，但好在，这些人即便入了大门，也入不了二门。
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马车内的两位贵女。
丹阳郡主率先跳下马车，瞥见王府的侍卫被人扔出来，好不狼狈，她拧眉走上前娇喝一声：“大胆！我乃丹阳郡主，快住手！”
听见丹阳郡主的名号，铁鹰果然住手，但这时平郡王府的人都已经被他收拾得起不来了。
“丹阳郡主来我沈府作甚？”铁鹰冷声问道，像一座大山般负手而立，挡在门口。
丹阳郡主见他如此无礼，当即气得柳眉倒竖，这人怎么这样？难道不懂尊卑吗？
丹阳郡主低声娇喝：“见了本郡主还不行礼！你家主子是谁，让她滚出来见我！”
错愕地听着这句话，铁鹰有些怜悯地看着这名不怕死的妙龄女郎。
“丹阳郡主，请你速速离去吧，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铁鹰告诫。
丹阳郡主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面露冷笑：“让本郡主猜猜，这里住着谁？啧啧，是一个稍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郎对吧？”
直到现在铁鹰还是弄不明白，这些人找上门来撒野，究竟是为什么？
这年头不怕死的人这么多了吗？
“不管住着谁，又与你何干？我再奉劝你一句，请你速速离开这里。”铁鹰朝她丢下一句，便转身进了朱红大门，只留给丹阳郡主一个高冷的背影。
“……岂有此理！”丹阳郡主被气得脸色煞白，险些背过气去。
平郡王妃在马车里听了大概，眯起眼，似乎觉得这沈府没那么简单。
丹阳郡主气呼呼地回到马车里，一把抓起扇子扇了数下：“这沈府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平郡王妃摸摸女儿的头：“走，咱们回府。”
丹阳诧异地说：“不继续搜了吗？”难道母亲认定，父王藏人的地方便是这软硬不吃的沈府？
“不搜了。”平郡王妃皮笑肉不笑道：“早知道我便不走这一趟了，咱们直接回去问你父王便是，看他怎么说。”
平郡王府，书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在里头办公的平郡王，正想发作，但抬头一瞧是自个的王妃，他便压下火气，还算温和地道：“王妃何故风风火火？”
平郡王妃看着他的眼睛，直言道：“我刚才去了一趟南城那边的紫金胡同，逐家逐户地搜了一遍，你猜我搜到了什么？”
平郡王的脸色‘唰’地变黑，兀自瞪着双眼。
“哼！”见狗男人不打自招，平郡王妃怒了：“我曾经说过，若是再犯便让你没脸，我要去太皇太后那里告你一状！”
“王妃，别别别……”平郡王慌里慌张地向妻子告饶，简直吓尿了好吗，怎么就被这婆娘知道了呢？
“不想我去太皇太后那里告状？那行，你亲自带我去将那贱人找出来。”
这时平郡王才知，自己遭了算计：“……”
杀千刀的冯家女，娶了她真是倒八辈子的霉！
平郡王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带那恶婆娘去紫金胡同，然而夫妻二人进去之后，并没有发现那女郎的身影，平郡王见状来劲儿了：“王妃看吧，这是我新置办的宅子，里头压根没有什么小娘子。”
平郡王妃冷笑：“继续扯。”
继而甩下平郡王，询问这里伺候的下人：“你说，那女人去了何处？”
下人不敢迟疑，忐忑回答这位气势非常压人的贵女：“小……小娘子去了拜访邻居。”
“哪一户？”
“沈……沈府。”
平郡王妃眉毛一拧，又是沈府？
这个沈府究竟是什么来头，之前听了郡主的名头都敢怠慢，那时候平郡王妃被小妖精闹得没心思理会，眼下这沈府又撞到了枪~口上来，就莫怪她不客气了。
那小娘子的确去了沈府拜访，只不过吃了闭门羹，于是又辗转去了另一户人家。
门房：今日府上为何如此热闹！
“两位请稍等，小的要去请示主人。”门房机械式地应付平郡王夫妇。
平郡王夫妇顿时心生不悦，哦不，心生不悦的只有平郡王妃，那平郡王巴不得将沈府这道门给焊死，谁也别进去。
“不必请示了，我二人乃是平郡王夫妇，眼下怀疑你们沈府窝藏王府逃妾，你这般阻拦，难道是要和平郡王府作对？”平郡王妃冷飕飕地道。
“这……”门房还想拦。
忽地被平郡王妃推了一把，他如何敢还手？
“二位且慢！”门房只敢口头上劝阻。
但这是无用的。
平郡王妃不顾阻拦，长驱直入，一旦有人拦她，她便自报家门：“我乃平郡王妃，谁敢动我分毫？”
谅沈府的下人武功再是高强，也不敢妄自对王妃下手。
因此有些束手无策。
直到铁鹰出现，这才将他们二人拦下。
小厮见状，连忙去后院通知主子。
这后院把持在秦嫀的两个贴身丫鬟月英和沐芮手中，她们得到消息，进屋通禀夫人。
此时郎君在休息，夫人在外屋看书逗猫，沐芮前来说明此事，眉心略带担忧：“是否将姑爷喊醒？”
秦嫀立刻摇头：“郎君才睡下不久。”奇怪了，她拧眉，平郡王和平郡王妃来此作甚？想了想：“这样罢，你先将他们请到偏厅，我待会儿过来。”
“可是……”沐芮非常担心。
“……”秦嫀也不想去的好吗？可是帐内那郎君刚才爽了一回，砸着嘴沉沉睡去了，眼下喊醒他岂不是残忍？
待沐芮领命出去，秦嫀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换上得体的衣裳，在月英的搀扶下缓缓出去。
只是怀孕一个多月罢了，见个客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前头铁鹰听说夫人要见平郡王夫妇，顿时万分紧张，因为王爷交代过，万万不能让夫人接触这些人。
“……”可这位平郡王妃步步紧逼，铁鹰让她是女流之辈，如何敢拼尽全力硬拦，只得妥协：“我家夫人马上出来，请二位移步到偏厅说话。”
“哼，休想！”平郡王妃趾高气扬，睨着铁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本王妃就这儿等她出来，让她将那逃妾给我送出来。”
顺便出一口先前丹阳受的窝囊气。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平郡王妃还没落魄到要去跟一个下人计较，所以她并不直接教训铁鹰，她的目的是教训铁鹰的主人。
沐芮见平郡王妃来者不善，心中暗道，夫人糊涂，这场面不该自己来处理。
她想了想，心中拿了注意。
秦嫀和月英去了偏厅，发现里头没人，这才出来二门口，因此和沐芮错开。
远远地，秦嫀便看到，铁鹰身前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那郎君穿着体面，气势非凡，不愧是个王爷；那女郎满头珠翠，贵气逼人，的确配得上王妃的头衔。
待秦嫀越走越近，平郡王夫妇神色各异，一人脸上双眉拧了拧，暗骂了一声狐媚子，另一人神情一滞，不由自主便盯着此间的女主人瞧了许久。
“夫人。”铁鹰见她来，立刻退到她身边，虎视眈眈地护着，以防有人胆敢伤害。
秦嫀微笑，先对自己府中的官家颔首致意，继而将目光投到平郡王夫妇身上：“二位这般……令人意外地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方才强闯民宅，平郡王已觉得不妥，这会儿见到女主人，他便更加内疚了，连忙叉手行一礼道：“还请沈家夫人见谅……”
“住嘴！”平郡王妃不快地打断丈夫的废话，恨不得把丈夫的眼珠子挖出来，以免对方看见是个母的便垂涎三尺。
“我问你。”她转头看着秦嫀：“今日你府中是否有单身女郎来拜访？你将她藏在何处了？快快与我交出来，还有……”她瞥着分外护住的铁鹰：“你这下人打伤了王府十余护卫，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一算。”
秦嫀诧异，先看了铁鹰一眼。
“回禀夫人。”铁鹰扑腾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作为死士他习惯了这样禀事：“今日确实有位单身女郎来拜访，不过已被小的拒之门外，打伤那些擅闯者，是因为他们未经允许，试图破门而入。”
秦嫀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脸看着平郡王夫妇，脸上神情不言而明：还有王法吗？
这件事于情于理确实不是沈府的错，但丈夫养外室、女儿被怠慢、护卫被打伤！平郡王妃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眼下就要出了这口恶气！
“呵，你说拒之门外便是拒之门外？”平郡王妃冷声道：“空口无凭，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搜一搜你府邸。”
哈？
秦嫀总算知晓，自己这是遇到了蛮不讲理的疯子，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践踏普通百姓的尊严。
忍了忍，秦嫀说道：“搜府邸可以……”她声音不温不火：“但如果什么都没搜出来，夫人会否给我一个交代？”
这女郎可真会装傻。
平郡王妃嗤笑一声，戳穿她的西洋镜：“我可不是什么夫人，我乃平郡王妃，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在跟谁说话。”
“铁鹰。”正当他们僵持不下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郎君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送夫人回院子里，这里交给我。”

第59章
那道修长清隽的身影，站在两米开外，浑身上下散发着风雨欲来的气息，一时间叫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铁鹰领命后，赶紧对夫人说道：“夫人，这里交给主子处理，小的送您回后院，请。”
秦嫀当然明白，这种场面还是交给自家男人去处理比较妥当，于是瞧了一眼好像愣住了的平郡王夫妇，她极力保持风度，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句：“二位，少陪了。”
如此嚣张跋扈的宗室，吃枣药丸。
秦嫀扶着月英的手，缓缓转身走向赵允承，郎君被人从床榻上唤起来，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起床气，看见他这样，秦嫀反而悄声警告道：“莫要冲动行事。”
赵允承瞥见夫人的柔荑搁在自己胸膛上，眼底露出些享受，抬手覆上去点点头：“夫人放心。”
得到回应，秦嫀颔首，然后一抽手和赵允承错开身子扬长而去。
夫人凑这般近就是为了警告自己一句，赵允承哭笑不得，回眸目送那道摇曳生姿的玲珑背影慢慢离去，直到瞧不见，他才回过头来。
这一回头，便敛了笑容，俊脸上无一丝温度。
平郡王夫妻早已吓傻，脸色惊骇交加，心中各种猜测，直到看见那女郎将手掌覆在赵允承的胸膛上与赵允承耳语，他们终于知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平郡王妃。”摄政王口吻阴恻恻，睇着他们：“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何在本王的地盘上撒野？”
听见‘平郡王妃’四个字，站在沈府院子中的贵女狠狠打了个哆嗦，这个皇九弟，竟是连‘五嫂’都不愿叫了吗？！
平郡王妃心中不舒服极了，正想发作，但是想到赵允承那六亲不认的做派，连皇帝的母族都被他眼睛都不眨地流放了，她一个嫂子算什么东西？
认清事实的平郡王妃手脚冰凉，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连忙攥着手帕认错：“九弟息怒，是我鲁莽了，并不知晓这是九弟的宅子就擅闯进来，还请九弟原谅……”
她一边说一边胆战心惊，脸色惨白。
难道今天要不得善了了吗？
平郡王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虽与妻子不和，但王妃遭殃他也讨不着好，不管如何说，今日之事全因他而起，是以他慌忙致歉：“九弟，九弟息怒，五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罢，叉手过头顶深深一鞠躬。
“赔不是？擅闯了我的宅子，还对我的人大放厥词，甚至大打出手。”赵允承道：“你们竟然认为，给我轻飘飘赔个不是就能这般算了吗？”
平郡王夫妇瞥见赵允承阴森的面容，再一想他长久以来深入人心的印象，登时吓得腿软，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煞神，是真的六亲不认。
万一火气上来当场拔剑斩杀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九弟的武艺是出了名的高，宗室中无人出其右，斩杀他们真是轻而易举。
扑腾一声，分外怕死的平郡王竟然跌坐在地，已是吓得冷汗淋漓，就这般向赵允承求饶道：“九弟饶命！你想我如何赔罪，我都依你，我一定做到……”只求饶他一条性命，别斩杀他。
站在一旁的平郡王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似是没想到自己的男人会这般没出息，只是被怒斥一句便坐地求饶。
这可是她依赖的顶梁柱，主心骨！
那是当然，平郡王妃不若平郡王那般经常在外走动，她妇道人家总在内院厮混，哪能知晓爷们在外边的事。
因此更不知晓赵允承的刀剑无眼，死了，便是死了。
实不相瞒，赵允承对平郡王的态度还算满意，他冷冷瞥了眼似乎不服气的平郡王妃，声音凉凉：“五嫂，你认为呢？”
听见赵允承点自己的名字，那平郡王妃惊恐地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认同：“没，没错，合该这样。”被赵允承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注视着，她险些都快哭了，却还是努力地稳住声音：“九、九弟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做到。”
诚惶诚恐，忏悔莫及的态度，这才让赵允承稍稍满意，但想到平郡王妃在他夫人孩子面前那张嚣张跋扈的嘴脸，他便忍不住释放怒意，眉间蕴藏着满满的肃杀之气，叫人背脊生寒，毛骨悚然。
赵允承：“我要你们在广聚轩，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向刚才那位夫人致歉。”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平郡王夫妇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那位夫人，乃是洛阳沈氏的少夫人，沈家三公子沈辉明媒正娶的妻子，亦是我皇祖母的嫡亲侄孙媳，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百姓。”
……平郡王夫妇咽了下口水，登时脸色扭曲！
赵允承仿佛能猜到几分他们的心情，可那又如何，谅他们也不敢乱嚼舌根，出现宣扬。
上回在宫门口，夫人因为身份低被丹阳堵住不得而出，他已是很生气，这一次变本加厉，被人蹬鼻子上脸当着面说出‘掂量掂量你在跟谁说话’这种狂言，叫赵允承如何能忍。
他不想忍，他要叫全东京城都知晓，惹谁都不要惹南城沈府。
见他们发愣，赵允承眼中寒光闪了闪：“怎么？做不到吗？”
平郡王夫妇如梦初醒，赶紧从那惊天大秘闻中拔出神来，慌张承诺：“不不，做得到，我们马上便去那广聚轩摆流水宴，马上便去。”
赵允承微微松了眉心，挥手道：“行了，去吧。”除此之外，他也不能把这二人打一顿不是，便只得这样收场。
“多谢九弟海涵，我们这就去办。”平郡王夫妇如蒙大赦，这便想走。
“慢。”赵允承叫住他们：“流水宴的第一日，我要你们二人将你们能请到的所有人请去，若广聚轩坐不下……”
他沉吟，因为一时没想到。
平郡王非常上道地道：“那便分为两批，三天请不完便四天五天六天。”
赵允承满意：“正是如此，去吧。”
得到赦令，平郡王夫妇哪还敢逗留半秒，连忙跌跌撞撞地逃出沈府，仿佛这沈府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热油锅。
“他、这……”平郡王妃抬头望了一眼沈府的匾额。
“你这婆娘，还不快快住嘴，回去再说！”平郡王压低声音扯了王妃一把，二人爬上马车，回到平郡王府。
但此刻他们均是惊魂未定，心中正风起云涌，越想越觉得手指在发抖：“……”他们夫妻对视一眼，满脸惊悚，摄政王……这可不是养外室那么简单啊！
他他他……他这是明目张胆地通奸……把绿帽戴到了太皇太后的亲侄孙身上。
按辈分算，那沈少夫人或许是摄政王的表嫂。
“……”平郡王夫妇感觉自己凉了半截，这个秘密，太大了，若他们不能守口如瓶，迟早会被九弟弄死。
“王爷，怎办？”平郡王妃也想到了这一层，大热天她竟感到手凉脚凉，不寒而栗。
“怎办……照他说的办呗。”灌了几口冷茶下肚的平郡王站起来，说：“我去联系广聚轩，你……写帖子邀请众位，事关重大，他们若是胆敢不来，九弟自会看在眼里。”
平郡王妃点头，但心里终究觉得万分难堪，呢喃：“这等丑事……”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口无遮拦？”平郡王瞪着妻子。
“……”
沈府，后院。
本来挺气愤的沈家少夫人，回去吃了几颗蜜饯便释怀，这里是尊卑分明的古代，对方顶着王爷王妃的头衔，嚣张跋扈那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自己又有什么好愤慨。
所幸秦嫀也不是那种急脾气的女人，丈夫还在前面周旋，她倒是希望能够心平气和地解决，总之千万比闹大。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家夫君会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
赵允承回来后，先紧张地瞧了秦嫀一圈，满脸自责道：“笑笑息怒，都怨我不察，让你受惊了。”
秦嫀忙道：“夫君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有受惊？”
当时那架还未吵起来呢，充其量只是被人搁了狠话。
赵允承见她神色如常，确实没有受影响，这才放心。
但郎君眉间依旧肃然，他执着秦嫀的手说道：“他们对你无礼，我已叫他们在广聚轩摆流水宴，当着全东京城百姓的面，向你赔不是。”
什……么？
秦嫀觉得，自己眼下的表情肯定很精彩，这个郎君，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沉浸在生气中的郎君，牵着秦嫀的手，冷冷地自言自语：“上次在宫门口已是叫你受了委屈，这次我必叫他们知晓，谁都可以欺负，唯独南城沈府，碰不得。”
秦嫀听清楚了他的话，微微吸了口气，眼中不可思议，看着他：“你，叫平郡王夫妇……”她用手指点点自己：“给我摆流水宴道歉？”
赵允承看着她：“嗯。”
末了眼中升起一丝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呐呐问：“夫人是否觉得赔礼太轻，便宜了他们？”
便……宜？
秦嫀的脸色，登时要多复杂便有多复杂，天鸭，此刻的她，只想灵魂三连问，我是谁？我在何处？我做了甚？
那是货真价实的王爷和王妃没错吧？
看那嚣张的架势，没错。
秦嫀扶额晕陶陶地想，是她平日里低估了夫君的战斗力，还是她高估了当今宗室的战斗力！
堂堂王爷王妃，竟然要给她摆流水宴道歉——
对不起，她这个小老百姓需要缓一缓。
“夫君。”秦嫀决定扑进郎君怀里冷静冷静：“你只是个大理寺的副使，而且还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的那种，没错罢？”
赵允承点头：“没错。”
秦嫀深吸口气：“那你是怎么做到让王爷王妃给我道歉的？”
总不能是那二人忽然开窍，发现自己很不礼貌，继而羞愧难当，反省自己！
秦嫀是不信的。
赵允承撒谎不眨眼地道：“他们先前之所以对你不敬，是因为不晓得你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媳，你走后我与他们一说，他们自然就知晓，大水冲了龙王庙。”
好一个大水冲了龙王庙。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你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竟是比那平郡王夫妇，有过之而无不及。”秦嫀唏嘘，作为既得利益者，她惋惜地道：“果然，女人无论出嫁多久，都是向着娘家的。”夫家那边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闲杂人等，自然比不得。
秦嫀继而看着自己的夫婿，她笑了，瞧得出心情大好：“多谢夫君，难为你这般有心。”
那流水宴可是足足三天三夜，办下来可谓日进斗金。
秦嫀想到此处，眼神越发温柔，帮夫君整了整衣襟。
赵允承分外受用，亦是心情大好，对秦嫀说：“夫人不必客气。”
-
为免父亲不了解事情经过，分寸大乱，秦嫀与夫君一番温存过后，立刻唤了铁鹰来，交代他去广聚轩走一趟，与自己的阿爹说明此事。
铁鹰未去之前，平郡王并不知晓，广聚轩的老板秦员外便是那沈少夫人的父亲，等他知晓之后，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不由庆幸自己没有摆王爷威风。
接触皇室宗亲，秦员外乃头一回，正不知所措得紧，却见这位王爷，竟对自己礼遇有加，温和谦逊得很。
三天流水宴的佣金，更是一次性全部给齐。
“郡王殿下。”秦员外说道：“小的是否可以问问，这次流水宴是什么名目？这样也好布置布置。”
流水宴的名目，迟早是要对外说的，只见平郡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憋了半天，尴尬地对秦员外叉手：“这次流水宴的目的，却是给令嫒赔不是。”
秦员外霍地瞪大眼：“您此话怎讲？”
“咳……”平郡王面露羞愧：“此前我与王妃鲁莽，为寻一私逃的侍妾擅闯沈府，因此特意摆流水宴向沈少夫人致歉。”
秦员：“……”
这便是我朝的王爷吗？太有担当了！襟怀坦白，高情远致，真真令人佩服。
平郡王府，王妃写请柬写得手腕发麻，既酸又疼，叫她实在没忍住，唤上女儿丹阳郡主一起写。
丹阳郡主还不知道父母的遭遇，不无好奇：“阿娘，怎么突然写请柬？”
平郡王妃正闹心，被女儿问得心里针扎般痛：“都怪你父王那混账！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我何须丢这个人！”
陆陆续续从母亲口中听清楚来龙去脉，丹阳郡主不解：“照阿娘这么说，对方只是太皇太后的侄孙罢了，应该没有能耐让咱们给她赔不是吧？”
平郡王妃目光闪烁，连忙避开女儿的视线：“但这事情捅到寿安宫去，我们也落不着好……”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她堂堂冯家女会害怕闹事，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藏着掖着：“那摄政王，与沈府十分，不，万分交好。”
所有的理由都不再需要。
只肖搬出摄政王，他便是理由。
“……”丹阳郡主怔了怔，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她的父母为什么这般伏低做小了。
想到自己当时的举措，丹阳郡主也暗暗胆寒，然后便白着脸，和母亲一起写请柬。
平郡王府是宗室中的佼佼者，在东京城绝对排得上号。
再加上平郡王妃平日里长袖善舞，几乎和整个东京城的贵女们都有来往，所以写请柬写了足足两日。
两日后，请柬一一送出。
“是平郡王府的请柬？”收到请柬的贵女一脸疑惑，笑道：“平郡王府又做什么？难道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请我等去品鉴吗？”
由此可见，平郡王妃平时没少显摆自家财富。
拆开请柬看了看，那阅请柬的贵女，神色骤然一变，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古怪之意来：“什么？”这回平郡王府发请柬的名目，竟然是因为唐突了别人，要摆流水宴向别人致歉？
天要下红雨了吗！
飞扬跋扈嚣张泼辣是平郡王妃的代名词，因为其背靠家世显赫的冯家，夫君更是当朝为数不多有实权的郡王。
此等人物，是谁将她拉下了神坛？
请柬上面有写：洛阳沈氏，沈家三少夫人。
熟悉各大世家谱系的人都知晓，当今太皇太后的娘家洛阳沈氏，嫡系公子只有两位，但最近沈家二房过继了一位沈三公子，颇受太皇太后喜爱。
若没记错的话……是住在南城，出身商贾之家的那位沈三夫人。
之前将此事当笑话听的人们，在收到平郡王妃这封请柬之后，不得不头皮发麻地重新估量南城沈府的分量：“……”
一日之内，东京城大半个贵族圈子具都收到了这份请柬。
各路人马看见请柬内容，表情均是如出一辙，差点惊掉下巴。
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
前时，秦嫀去了一趟江家参加世家贵女的茶会，便以为自己从此登上了世家的舞台，实则不然。
今时今日，似乎经过平郡王妃之笔墨，她才是真正地一脚踩进了贵圈。
以前，秦嫀向来非常不喜标榜自己是哪种群体，也不喜欢在自己身上贴标签，她对社交圈子什么的不热衷。
毕竟生活那么简单，也没人打扰。
但这次经过平郡王夫妇无缘无故破门而入，差点被人踩着脸欺负的一幕，她的观念有所转变，与其被人欺负，她觉得还是欺负人比较爽——

第60章
宗室和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饶是土生土长的局内人，也未必周旋得开，且别说秦嫀半道进来，其实不知谁比谁更能耐，亦不知两姓之间，具体谁压倒谁。
偶尔窥探一二，亦是从自家男人口中得知。
殊不知，赵允承灌输给她的东西，八成是谬论。
比如，平郡王夫妇给她摆流水宴致歉，乃是常规操作，无需担忧被人嚼舌根，不信可以等着瞧，届时肯定无人说闲话。
又比如，沈家门庭清贵，可在京中横着走，夫人不论面对谁，亦无需给他脸面。
沈家全体上下：横着走你大爷！沈家千万家规第一条，低调，谦逊，与世无争！我们从来没享受过横着走是何滋味！
秦嫀所能接触到的世家子，便只得赵允承一人，她没有理由怀疑这名站在名利场中央的郎君说假话。
对方说的话，她一一专心记下。
心里头那一丝丝不安，也随着夫君的宽慰慢慢散去。
让我们来看真实的情况。
平郡王府的请柬发出去，果不其然引起轩然大波，很快便惊动了宫中，寿安宫、福宁宫、坤宁宫……
等一干后妃小主。
寿安宫，太皇太后轻蹙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南城沈府和平郡王府八竿子打不着，她唤来曹峰：“你快去打听打听，哀家要知晓发生了什么。”
宫中各位主子，不争宠不闹事，日子清闲，惯爱吃瓜，陆续亦派人出去打听，瞧瞧平郡王妃那泼货的热闹。
不多时，消息回来了。
原是平郡王在南城紫金胡同养外室，冯泼货去抓奸，风风火火地擅闯了沈宅。
再一打听亦能知晓，沈宅住着太皇太后的嫡侄孙，前不久刚成婚，那冯泼货怕是唐突了沈家少夫人，被太皇太后的侄孙发作。
按理说，太皇太后的侄孙又能如何，平郡王府唐突了他便唐突了，何至于摆流水宴致歉？
这是所有人具都想不通的一个关节。
只有太皇太后知晓，平郡王府唐突的可不是沈家媳妇。
“活该。”
太皇太后与那平郡王，并无血缘关系，关系实在一般，平时也便算了，此时沈府住着的小娘子怀着她家允承的孩子，那平郡王夫妇这般闯入惊扰，实在可恨。
太皇太后唤来舒窈：“哀家不放心，你去沈府走一趟，看看笑笑受惊了不曾。”
“喏。”舒窈心中亦是担心不已，赶紧领命而去。
妇人怀孩子头三月最是要紧，稍有不慎便没了，若是寻常人犯了这事，依摄政王那性子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平郡王夫妇该庆幸自己顶着宗室头衔，也该庆幸摄政王暂时还没有疯到残杀兄弟的地步。
后宫其他主子，听罢平郡王府的遭遇，口头上同情两句，继而真情实感地惋惜：“可惜了，平郡王府的请柬送不到宫里来。”
众后妃娇笑，怎么说呢，看平时爱出风头的平郡王妃作死，快乐。
再瞧瞧宫外平日里与平郡王妃交好的贵女，面上不显，但其实多多少少心里舒坦。
全东京城感觉不快乐的，估计只有平郡王妃的娘家，岂止是不痛快，简直丢人。
那冯家人，掩着老脸去参加了女儿女婿摆的流水宴之后，即刻回府闭门谢客，并且准备接下来三个月不出门交际。
丹阳郡主起先不曾避嫌，直到她出了一次门才发现全东京城都在瞧自己的笑话，于是恨恨地回家闭门不出。
平郡王夫妇俩摆完流水宴，怀揣着一个惊天秘密，继续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因着这个惊天大秘密，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竟阴差阳错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那平郡王后来将外室远远发卖，一时间对外面的女人索然无味。
广聚轩，秦员外收了大把银钱，笑得合不拢嘴，他与妻子合计了一番，决定将流水宴收入的一半，送到女儿与女婿府上。
秦嫀收到钱，除了哭笑不得还有感动，她拉着母亲的手婉拒了去：“这是阿爹辛辛苦苦赚的钱，阿娘快收回去，我和修晏其实不大用得上。”
王氏觉得不妥：“既是向你致歉，这银钱自然得由你收着，不然如何像话？”
“可是……”秦嫀还想拒绝，母亲不由分说地狠瞪着眼制止她，旋即转开话题，说起了他们夫妻的房中事：“笑笑。”王氏凑近闺女，声音压得很低：“你有了身子以后，那事上如何打发你夫婿？”
任凭母亲说得分外含蓄，秦嫀却是秒懂，垂眉轻笑道：“……打发他的方式还不多吗？阿娘不必忧心，夫君人品端正，断不会拈花惹草。”
王氏点点头：“如此甚好。”
待夫人与岳母说罢私密话，赵允承进来，得知岳母竟然上门送钱，他微微挑眉，沈府又不缺钱。
“铁鹰。”郎君立刻让铁鹰，收拾两车东西送去，这才舒坦。
秦嫀见自家男人再次回来，倚在榻上养胎的她，撑起身满眼求知欲地问：“现在外头风声如何？”
流水宴也摆完了，钱也收了，不知晓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反应。
“夫人莫要乱动。”赵允承紧张不已，立刻过来矮身扶着秦嫀，眼神扫过女郎那还平坦的小腹，满眼温柔：“外头没什么风声，他们都习惯了，做错事本就该道歉……”
看了看，没忍住，修长手指轻轻抚了过去。
秦嫀瞥了眼，看不过眼郎君小心翼翼微颤的指尖，要摸便大胆地摸，这般小心她会以为自个是樽花瓶，不堪一击。
在赵允承眼中，她可不就是不堪一击么？
秦嫀拉起孩子他阿爹的手，啪叽摁上去，拧眉：“不要婆婆妈妈，要摸不摸地弄得我心烦。”
“……”不知是不是赵允承想太多，他觉得夫人怀孕后脾气见长了。
平日在外边跺跺脚能让朝堂震三震的人物，此时也只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不曾吭声。
许是对妻子撒谎太多，他终究是有些内疚的，平日亦粘人得很，即使妻子怀孕，也惯爱在一处待着。
至于那大理寺的差事：“我觉得那差事不大好，我已将它辞了。”
秦嫀睁大眼，定定望着他。
这般地频繁跳槽，倒是让人想到了每一年的应届毕业生。
她仔细琢磨，叹了口气：“也罢，大理寺当差危险，不若文职来得轻松。”
这番分析遭到郎君的大力认同，对方忙郑重点头：“正是。”说罢捏起虚虚的拳头，给秦嫀捶腿，忙得像小蜜蜂的郎君道：“我听闻怀胎会腿疼，浮肿，娘子这般辛苦，此后我便在家中照顾娘子。”
秦嫀瞥了他一眼，何必将不想上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微笑，捶得越发认真。
但这副认真的模样着实招人，因孕期多日不曾亲近他的女郎，甚是想他，但也只能有心无力地轻叹一声，过过眼瘾和手瘾。
温软的指腹在耳畔和下颌上流连，一一描绘郎君侧脸轮廓。
赵允承的呼吸渐渐便缓，有幸得女郎指尖流连的那一片，微微发麻，难以抑制的郎君，抬眸带着深不见底的目光睇自己的娘子。
过完手瘾的秦嫀，干净利落地把手收回来。
……赵允承侧首挽留了一下，叼着女郎指尖的画面，分外挑动神经。
秦嫀闷笑出声，抽回手戳了一把他的额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回不害羞了？”
第一次调~戏人的郎君心怦怦跳。
给夫人捶腿的动作早已暂停，掀起眼睑看看夫人明艳且充满母性温柔的脸，赵允承身心均被深深吸引。
也许连赵允承自己亦很难说清，为何如此喜欢小娘子。
但了解一下这位皇室子弟的过往便知，他的成长中身边缺了很多女性亲人的角色，母亲、姐姐、朋友，这些全无。
直到一位成熟温柔，会包容人疼爱人的女郎出现，还大方热情地靠近他，叫他心中的匮乏感被唤醒，便难以再压抑回去。
“……”
将脸庞埋在夫人颈侧，赵允承身心感到一阵安慰，所以上什么班呢。
下旬，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姗姗而来，不大亦不小，颇有意境。
沈氏夫妇二人倚在水榭边，一人吃吃喝喝，一人握着笔，朝远处的朦胧青山眺望。
秋雨远山图，在秦嫀的视奸下，一点一点跃然纸上。
初看觉得很简单，不过勾勾画画尔，后来一眨眼，便成了秦嫀不会的样子，读书少的沈少夫人，只会说一句好看。
郎君擅丹青，随手一挥便是一幅美画，他瞥着满眼惊叹的小娘子，唇角轻扬，脸上写着得意。
“……”秦嫀捕捉到郎君脸上这抹小男生式的得意，不由也翘唇，忒可爱。
赵允承想了想，忽地换手执笔，右手绕过夫人的肩膀，从后边手把手与夫人一同握着笔：“功劳分夫人一半。”
秦嫀：“我需要的是你的手吗？不，我需要的是你的才气。”
赵允承：“那恐怕有点难。”
秦嫀望着他认真的样子，笑而不语。
秋雨过后天气必会转凉，秦嫀唤铁鹰帮府里找了数名裁缝，给府中下人缝制秋冬衣裳。
待肚子大起来，去岁的旧衣裳穿不上，还是要缝制新的。
娃娃的衣裳，秦嫀无事也自己做一些。
但她只会缝简单的，比如袜子，软底小鞋子，在鞋头绣上小虎头，小花朵，因不知腹中娃娃的性别，暂时只做了两双。
赵允承捏着妻子做好的小花鞋，看了许久，心中倒是希望要个女娃娃，但长姐难当，赵允承既盼她来，又怕她来了受委屈。
最终只好拿起小虎鞋，不情不愿地祈愿，先生个小子。
“……”赵允承捧着两双小巧精致的娃娃鞋，背着夫人时而浅笑，时而目露凶光，因为月头在即，又到了不被人期待的初一。
时时刻刻守着自己的妻儿，是不存在的。
临近月头那几日，赵允承抽空回了趟摄政王府，在私库翻了翻，找出几张皮子。
赵允承瞧着不是黑的便是灰的皮子，挑剔地将之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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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太快，又到了写信的时候。
赵允承在这个月的信中写了中下旬发生的事，后记起忘了抨击黑衣，这么重要的事怎能忘记。
“你这泼皮无赖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坏透顶的坏胚。”赵允承抿唇锁眉，笔锋苍劲地写下：“谅你花言巧语说破天去，你亦对我不住，欠我千千万万，你可敢认？”
而他亦然，他欠了小娘子与未出世的娃娃千千万万，他罪该万死。
稳了稳心神，赵允承神情艰涩地继续与那黑衣周旋：“不管你敢不敢认，你且给我听好，那是我以沈辉的身份明媒正娶的妻，她是正正经经的沈家夫人，可不是你摄政王府后院的女人。所以你给我敬着些，不要让她受半分委屈，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你有何颜面上沈府的门？”
黑衣吃激将法，这样定能叫他护好小娘子。
“还有，天将冷，小娘子缺一张纯白皮毛，过些日京里出去秋猎你且留意着点，若能多猎几张更好，娃娃也要做衣裳。”白衣将自己想说的一一写上：“夫人有孕，身子不适，你给我收起你那满腔龌龊，免叫她吃力。”
絮絮叨叨通篇下来，似乎有一丢丢默认了黑衣靠近小娘子的意思。
但这只是白衣的权宜之计，与其做无用功的谩骂警告，抗拒挣扎，不如争取话语权，潜移默化叫黑衣对号入座，令对方有一种……自个是二房的觉悟。
等他习惯做小，再徐徐图之。
白衣以大房的口吻，说了自己的吩咐，心中怨气总算消了些。
啧，若非不能面对面，他必叫黑衣跪着给他奉茶不可。
但转念一想，若是能够面对面，还奉茶个屁，直接刀刃相见。
第一千遍惋惜不能斩杀了对方后，赵允承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认清杀千刀的黑衣早已登堂入室这一事实。
赵允承有条底线，他不会让夫人知晓有黑衣这号人。
只要黑衣在小娘子心中一直查无此人，他将鼻子捏紧一些，也是能够勉强忍受黑衣的。
子时过些许，温柔儒雅的郎君眼皮沉重，不得不上榻安寝。
待他意识模糊，不情不愿地睡去，另一个等候多时的意识，便迫不及待地醒来，坐起身恢复五感。
垂首静默片刻，黑衣抬起头，对着无人的前方扯出一抹骇人的笑，不过眼底一丝笑意也无便是了。
……若是没有白衣的耽误，他何至于花了这些年还没完成心愿。
冷哼一声，黑衣屈起一条腿，身子向后探去，伸手从枕头底下夹出一叠宣纸——妇人都没有白衣长舌。
满脸鄙夷的郎君垂眸抖开纸张，瞥了一眼开头，见是规规矩矩的叙述，不由诧异，这么干净的叙述真是久违了……黑衣刚这么想，一句‘头顶流脓脚底生疮’便映入眼帘：“啧……”
此等废话不过是浪费笔墨，能奈他何？
赵允承略过白衣的废话，一目十行把信看完，慢慢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
不对，这混账东西口吻不对劲。
电光石火之间，黑衣忽地握紧宣纸，脸上狰狞毕露：“白……衣……”从牙缝里挤出那烂人的同时，那叠宣纸在黑衣的掌中尽数碎成粉末，可见他有多么地愤怒——
白衣那猖狂竖子在信中一副大房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要做甚需要他嚣张安排吗？
简直猖獗自大欺人太甚！
赵允承捏碎了信扔不解气，一脚将被褥狠狠地踹下床，瞥见身后还有个瓷枕，也一并摔掉：“岂有此理！”黑衣浑身怒火燃烧，想杀了白衣那狂妄荒谬的混账。
对方不过是仗着早他一步，与那秦三娘拜了个假堂。
便以此自持身份，想压他一头，真好笑，也不看看他认不认！
门外，高远半夜听见王爷摔东西，有些担心，于是过来贴耳倾听，只听到里头传来：“异想天开！做春秋大梦，想压本王一头，下辈子——”
均是王爷的声音，句句带着非常明显的愤怒，也不知给谁气的，嗓音都哑了。
高远摸摸心口，乖乖，这世上还有人胆敢压王爷一头吗？胆子真大……
“无知蠢货！”高远听见王爷骂了一句，再就忽然桀桀怪笑了起来，在夜里显得，分外诡异：“本王不过是捧你一句，你便以为那孩子真的是你的，哈哈哈哈，哼，你妻子三翻四次缠着本王，你认为的你的种，也是本王的，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黑衣这么想，却还是不解气，气死了。
他改变不了白衣先和秦三娘拜堂的事实，横竖他便是后来者，横竖就是不可能和秦三娘再拜一次堂，横竖……
门外的高远：“…………”
年过半百的他，身形摇摇欲坠。
老天爷——他的王爷，这些年究竟，究竟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
凌乱的步伐，惊动了里头生闷气的摄政王，他停下怒火，将高远喊进来：“说，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高远哭丧着脸：“没听见什么，老奴刚刚过来，什么也没听见。”
“……”赵允承知晓他撒谎，但此时蔫蔫的，什么也提不起劲，他沉浸在自己二房的身份中难以释怀。

第61章
高远注视着王爷，老脸上布满了复杂之色，小心翼翼道：“王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个儿，老奴替您收拾一下床榻，您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可好？”
赵允承：“……”明日又找谁说去，那秦三娘根本不知晓他的身份，若是知晓了怕是逃命还来不及。
他语气恹恹：“罢了，你不必管我。”
纵然被褥和枕头都不在该摆放的位置，他还是丝毫不受影响地卧榻而眠，虽然，满脑子都是杀机……
高远迟疑片刻，还是老实退下。
赵允承揉揉额角。
罢了，看来和白衣同台竞技是不争的事实，通过笔墨互相谩骂争高下是行不通了，还是得想办法从秦三娘身上下手。
第二日一早，赵允承要上朝，几乎没有时间去紫金胡同看望他那未出世的小儿。
关于平郡王府一事，白衣信中提及了些许。
“摆流水宴？亏得他想得出来。”黑衣对白衣的手段嗤之以鼻，实不相瞒，若是由他来处理，他必定叫平郡王府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现在也不迟。
平郡王与那沈少夫人致歉完，已恢复平日的生活，该上朝上朝，该当值当值，身兼太常寺卿的他，平日上完朝，便在衙门与一众官员喝茶逗鸟。
太常寺是个乐暑，负责礼乐，平日闲得很，赵允承一路风风火火地进来，还没踹开内室的门，已然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赫然正是平郡王在高谈阔论。
随着身穿一身黑色官袍的郎君一脚踹开门，里头骤然安静下来，七八双眼睛先是吃惊，瞧见来人是赵允承之后，陡然化作惶恐。
“摄……摄政王殿下。”所有人惊得头发根根竖立。
赵允承负手而立：“五哥，跟弟弟走一趟罢。”他点了平郡王的名字，转身朝长廊深处走去，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房间，等平郡王：“到了便进来，弟弟又不会吃了你。”
平郡王松了口气：“九弟找我何事？”
赵允承将门掩上。
平郡王又提起心：“难道是流水宴摆得九弟不称心？”
冷笑了声，赵允承一把将平郡王的衣领单手揪起，然后二话不说就照着平郡王的脸上砸了两拳，打得平郡王嗷嗷惨叫，赵允承这才将人猛地掼到墙上，恶声恶气地低喝：“欺负本王的女人！你好大的胆子！她肚子里怀着本王的孩子，你知道吗？！”
“……”平郡王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了。
他一脸痛苦地捂着被打肿的脸，面上不合时宜地露出震惊，牵动得伤口使得表情越发扭曲，呜呜道：“九弟对不住……对不住九弟，别打我，呜呜我真的不是有意擅闯……”
什么？
沈家少夫人怀了九弟的孩子？
平郡王欲哭无泪地看着赵允承，他真的不想知晓这等秘密！
赵允承冷哼：“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泄露半分……”他阴森一笑，朝着平郡王握了握拳，浑身上下写着威胁。
那平郡王捣蒜似的点头，捂着两颊呜咽出声：“九弟放心！我必保守秘密，绝不外泄分毫。”
“……”赵允承神色阴冷地看了眼门外。
站这么远能听到什么，他在心里暗暗翻白眼，面上却露出满意的神情，甩了甩袖子，颔首道：“切记，若有第三者知晓，本王绝不轻饶。”
平郡王：“是是是。”
外面那些官员倒是想听墙角，却又怕死得很，并不敢靠得太近。
见戾气满满的郎君出来，众人如锯嘴葫芦，一个个贴避而立，直到赵允承的背影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一干人等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只听见两声上司的惨叫声，但已足够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老官员瞧着新官员：瞧见了吗！摄政王连自己的皇兄都敢大打出手，更何况是闲杂人等，有多少都不够他杀。
赵允承于太常寺痛殴平郡王一事，到底还是在京中不胫而走。
大家的关注点却歪到了胳肢窝里，并不讨论摄政王殴打兄长有违人伦，反而好奇平郡王何事惹了弟弟，惨遭殴打。
或许在众人看来，摄政王这番行径已不新鲜。
平郡王妃知晓丈夫被九弟打了之后，暗暗庆幸自己不出门，遇不见那穷凶极恶的煞星，否则只怕也逃不掉一顿好打。
平郡王妃翻出药膏给丈夫上药，面露些许心疼：“咱们不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吗？他怎还追到衙门去打你？”
平郡王：“许是气不过，嘶……”
至于另一个惊天大秘密，他咬咬牙，决定将之带进棺材，死也不说。
却说那赵二房，呸，摄政王将自己的五哥打了一顿，心里舒坦了些，不然他总觉得落人一截。
无论如何，他与秦三娘有过春风几度是事实，眼下对方更是怀着他的儿，于情于理这个头合该他来出。
在外奔走了一天政事，天将黑，赵允承风尘仆仆回到沈府。
对于郎君偶尔出去放风，秦嫀心中无甚感觉。
她始终相信男人不是约束出来的，若是一个自觉的男人，无论妻子管不管束，遇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反之亦然。
若是郎君不自觉，她立下家规三万条也无用。
“回来了？”对方去了何处，秦嫀亦没有过问，只笑着迎接：“夫君累吗？先传膳还是沐浴？”
赵允承一见了秦三娘明艳的笑靥，便想起那令人郁闷的二房之说，可笑，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他何须被人压在头上撒野。
“……”在沈府整日被当成白衣对待实属令人憋屈。
如此在意，倒不是因为赵允承有多么喜欢秦三娘。
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其实对情情爱爱并不感兴趣。
不想被秦三娘当成白衣看待只是原则上的问题，事关尊严。
然而赵允承心知肚明，他与白衣黑白并存之事，绝无让第三个人掌握的可能，那是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
“都可。”为免叫秦三娘起疑，赵允承做出不甚熟练的温和表情，实际上他一点儿也不屑装样，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安排便是。”
秦嫀未曾察觉出郎君的变化，她与往常一般和郎君相处，毕竟二人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彼此都不再拘谨。
哪怕万分温柔体贴的郎君，偶尔在自己面前露出冷淡自闭的一面，也实属正常，谁都有想要独处的时候。
秦嫀微笑：“那便先沐浴，洗洗身上的风尘。”她说罢，唤来丫鬟将琐事吩咐下去，又道：“郎君来，将外袍脱了，宽松宽松。”
说话间便解开了赵允承的腰封：“今日怎穿一身黑？”她总算发现了，这郎君唯独偏爱黑与白，虽然穿着很很好，但也应该试试其他的衣裳嘛：“裁缝之前量身定制的冬衣，你也只要了白色。”
果然，一回来便会被秦三娘占尽便宜，恨不得将他剥光才罢休，可笑那满嘴污言碎语的伪君子却说他龌龊！
真该让对方瞧瞧他是如何被秦三娘动手动脚，吃他豆腐。
“……那便，唤人做几身黑的。”摄政王说罢，暗暗觉得痛快，他要让沈府也充斥着他的痕迹。
秦嫀：“郎君确定只要黑的？”她靠着他厚实的胸膛，踮脚亲了一口男人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颌：“你身材这般修长伟岸，穿其它颜色定然也十分好看。”
任凭对方花言巧语，赵允承穿惯了黑衣：“不必了。”对方温软的身子贴着，站没站相，举止神态更是轻佻浮滑，但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他如何能推开她？
只得直直地杵在那，任她占尽便宜。
一番忍辱负重之后，等到下人将热水送来，这才寻了由头让秦三娘快快揣着他爱子坐下，他去去就来。
七手八脚将缠绕在腰上的玉臂解开，郎君绷着俊美面容前去浴间梳洗。
首先，他扫了一眼上个月他离开这里时曾留下物件的几处，一看之下果然，搁着发带和压袍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赵允承目光微冷，洗浴后出去，顿了顿，走向正在罗汉榻上坐绣活的女郎，他轻咳一声：“你见过我的黑色发带和墨玉压袍吗？”
秦嫀被问住了一下：“夫君此前将它们放在何处？”
赵允承负手：“便放在浴间。”
秦嫀思索了一下，摇头，对郎君所说之物毫无印象：“我问问丫鬟。”寻了丫鬟来，都说没见过。
赵允承握拳，那必然是叫白衣扔了，真是卑鄙小人，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难道是怕别人分了他的宠吗？
想想，白衣的担心也并非没有理由。
瞥了眼总是馋他身子的秦三娘子，赵允承抿唇，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心情复杂。
届时他应该顺从吗？
为免对方生疑……怕只得顺从了。
古代不若现代那般，有丰富的夜生活，最近秦嫀的‘夜生活’便是给未来的小宝宝做衣裳——今晚是一顶帽子。
赵允承暗自坐在旁边，将那些已然做好的小鞋小袜，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心中不无期待。
瞥了一眼神情专注的秦三娘，摄政王道：“夜里做针线活伤眼睛，还是早些安寝。”
夫君每次总这么说，但是刚吃完饭，秦嫀实在不想去榻上干躺着。
她看了眼外头：“不若夫君陪我出去走走？”
赵允承也看了眼外头：“你确定吗？现在秋夜雾重，凉风习习。”他意有所指地瞥向秦嫀的肚子：“只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也是这个理，秦嫀轻叹，不由温柔地睇着郎君：“换季节最是容易染病，修晏在外行走时，要多加注意防护。”
“……”这妇人见识真少，他有内力傍身怎会染病。
他暗暗腹诽，面上不置可否地扯扯薄唇，暖融融的浅黄烛火下，他的凤眸深处流动着与温和一文钱关系也无的阴险邪肆。
夜深之后，夫妻二人一同躺在榻上，以前一向是秦嫀躺在里头，但后来她有孕，赵允承为方便娘子起夜，二人便对调了位置。
摄政王轻轻嗅闻那秦三娘枕过的藤编枕头，上头还残留着对方留下的一缕馨香——躺下已有片刻了，对方怎还不动手？
躺在里头的赵允承，耳朵动了动，竖起来倾听隔壁的动静，只听到，那与他半臂之遥的温软身子，竟然没有一星半点要靠近他的意思。
“……”赵二房惊疑不定，一会儿猜测秦三娘转性了，不，这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怎会相信姓秦的下流胚子能做到清心寡欲。
啧，左不过是白衣前一天将其榨干了精力，故意防着他罢了。
恕黑衣直言，白衣那厮固宠的小伎俩，真教人恶心瞧不起。
一个大男人格局如此小气，正房？
他不配。

第62章
山不来就黑，黑去就山。
秦嫀闭目假寐，酝酿睡意，忽然一道温热的体温贴近，拱了拱她，透着意外和不经意——她睁开眼睛，总是带笑的唇角微抿，朝盛世美颜的夫君瞧了一眼。
对方衣衫凌乱，修长的脖颈偏向里侧，青丝铺满枕间，真可谓是玉体横陈，令人呼吸一滞，遐想万千。
孕期中仍旧有时欲念上头的女郎轻唤：“夫君。”
做婢妾行径，肆意勾~引的郎君，适时停顿了一番，等拿乔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扭过头来开口道：“何事？”
秦嫀心道你太好看了。
“……”
二人之间传出一声细微吞咽。武功高强的郎君素来耳力过人，此时听见秦三娘对自己的垂涎之声，屈为人下的摄政王听在耳里，美在心中。
眼神越发得意的男人侧身撑着下巴，嘴角含笑。
竖子白衣自诩正道，行事作风一板一眼，何曾这般大胆热情地展示自己？
赵二房要叫对方知晓，斯文儒雅在火~辣热情面前一文不值。
接着微弱的光线，郎君这般体态风流，肆意散发荷尔蒙，的确熏得秦嫀有了想法。
豁出去臭不要脸做婢妾行径的摄政王，如愿以偿地被夫人捧着俊脸，好生亲吻了一番，搅得他的世界乱七八糟——总之不好招架。
“夫君总有时笨拙得令我吃惊。”
何止是吃惊。
“不过偶尔回味一下青涩的夫君，也别有一番滋味。”秦嫀轻声低低笑叹，正因郎君的生涩，勾得她越发想做些下九流之事，好叫郎君给她展示各异的神色，风情万种的表情。
摄政王身子微微一定：“哦？那你是喜欢我油嘴滑舌，技艺精湛高超，还是青涩些好？”
秦嫀伏于郎君耳畔，吐气如兰：“你何曾……油嘴滑舌过？”她将油嘴滑舌四个字，咬得分外暧昧，叫人头皮发麻：“向来，不都是我对你油嘴滑舌么？”说着，勾了勾郎君泛起粉色的耳廓。
摄政王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竟无话可说。
那风流手段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下流胚子，不知羞耻地轻笑着在他耳边提议：“不若郎君，也对本夫人油嘴滑舌一回？”
赵允承的脸色，顿时蹭地一下红透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例外。
她是什么意思！
“噗嗤。”感觉郎君在抖，秦嫀发出一声嗤笑。
她的好夫君，在这事上头也不是一丝进步也无，至少眼下亦能明悟她所说的荤梗。
“你，何以发笑，我只不过是不喜欢油嘴滑舌……”摄政王说那四个字事，都感觉皮肤滚烫，太太太羞耻了。
他怎会像秦三娘那般……耍流氓手段。
……太太太太太羞耻！
不可能。
“行的，夫君不喜欢便算了。”那种事害羞的夫君眼下的确做不来，或许要等很久以后吧，秦嫀遗憾地叹口气，摸摸对方的盛世美颜：“但是人家喜欢对你油嘴滑舌，怎办？”
赵允承暗自揪了一下被褥：“怎办……我又没拦着你。”难道还要他自行送上门不成！岂有此理。
秦嫀满脸调侃地睇着他：“但你此前不是说……叫我上半月不要碰你吗？”
“……”赵二房猛地睁大眼，下一秒咬碎银牙，好啊，白衣！原来是他捣鬼，混账混账混账！
但那又如何，小娘子眼下不也是被他吸引？
“玩笑话罢了，夫人听听便是。”被激怒的摄政王，舍了最后一丝脸面，稍稍扯开衣襟……
他听到小娘子的呼吸一窒，接着，对方的柔荑覆上他的手指，他便知晓，他赢了。
为了与白衣争高下，赵二房双目闭紧，咬牙忍受，被不知节制的秦三娘嚯嚯了半宿，期间还诸多要求，叫他这样那样！着实讨厌！
这谁遭得住，得亏明日不上朝。
否则一脸憔悴疲惫去上朝，那全天下不都知晓他在床榻上被折磨了去？
“……”
骤雨狂风散去后，二人平静下来，秦嫀枕着郎君的肩膀，鼻间能嗅到夫君身上的一缕幽香，昏昏欲睡之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她太困无暇多想，第二天醒来也想不起来了。
千辛万苦侍了寝的赵允承，心中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意，第二日他亦没有走，他赖在沈府享受秦三娘的嘘寒问暖。
说到此处，赵允承也不甚习惯地询问了一番孕中的女郎，适当的关心，才能盛宠不衰。
“夫人。”摄政王出声道：“过几日皇家举行秋猎，有数百人同去猎场打猎，你可有喜欢的皮子，我与你猎来？”
秦嫀一听，脑海中便浮现出血腥残忍的一幕，她淡扫的峨眉便皱了起来：“夫君有心了，不过我从不穿皮草一类，觉得太过残忍。”
秦嫀抚了抚小腹：“就当是为孩儿积福，夫君此次去秋猎，便住手罢？”
赵允承竟从未想过这一茬，但夫人说得有道理：“对，确实过于残忍，那些狐狸兔子秋季出来猎食过冬已是不易，没得还要被人射杀。”
“正是如此。”秦嫀笑看着他，心中不无感叹，二人真是三观一致。
赵&#183;满手鲜血&#183;允承沐浴着秦三娘温柔的目光，对狐狸兔子的怜悯之心，蹭蹭上升。
呵，一点爱心也无的白衣，他势必要将对方强迫他去猎杀小动物一事铭记在心，届时东窗事发，这些都是白衣倒台的罪证。
几日后，皇家举行秋猎。
以小皇帝为首，全东京城的王公贵子都兴致勃勃的参加。
每年秋猎都有彩头，今年当然也有。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京郊的一出辽阔猎场，骑在马上的郎君贵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等着开场。
“今年的头筹恐怕又是那位了。”一人与同伴窃窃私语道。
“这还用说吗？”那位武功高强，骑射技艺精湛，放眼东京城的郎君，暂时还没有能够抗衡之人：“咱们争争第二就得了，唉唉。”
众人都有自知之明。
小皇帝今年十二岁，已是半个大人，在侍卫的保护下，他也可以下场参加秋猎。
正式开场狩猎之后，小皇帝骑着一匹红枣骏马，在场上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九皇叔竟然没有冲。
“九皇叔！”小皇帝兴高采烈地策马过去：“您怎么还没进林子？”
赵允承见是他，懒洋洋道：“每年都是本王拿头筹，无甚意思。”
小皇帝深以为然：“确实，若九皇叔参与其中，众爱卿们便只能做陪衬了。”
这种彩虹屁赵允承早已听腻了，他非常敷衍地‘嗯’了一声，见其他宗室成员在附近观望，神情怯怯，他亦非常配合露出一丝阴笑，果然，那些胆小鬼立刻识趣地四散开。
九叔打五叔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们如何会胆大包天地过来凑趣。
此事小皇帝亦有所耳闻，碍于五皇叔没有找他主持公道，他便装聋作哑，权当无事发生。
辞别摄政王，一干侍卫簇拥着小皇帝进了林子。
赵允承多日没有活动筋骨，想了想，也策马向前，在林子里跑起来。
当深入腹地时，他如鹰凖一般的眼睛，看到不少猎物在林间奔跑。
臂力惊人的郎君，搭箭拉弓，直至拉满，锋利的箭头对住那不停跑动的獐子——隔壁的树干，咻地一声射出去。
“哼，为我儿积福。”
这样的把戏，摄政王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每放过一只猎物，他儿便多一分福分。
半日下来，自然有与赵允承狭路相逢之人。
那些人见了赵允承，哪敢跟这煞星抢猎物，连忙将方圆五里让给摄政王，自个另寻他处。
须臾半日，赵允承下马在一片斜坡，看到些黄色的山花准备摘些回去，也就在此时偶遇一窝灰灰白白的兔子。
手中的山花顿时索然无味，摄政王准备将这窝兔子一窝端回去。
然而他抱着一窝兔子挑挑拣拣地瞧了一遍，未曾找出一只黑色的。
“不知好歹的小畜生，没眼力见儿。”赵允承骂骂咧咧，用袍子将这窝兔子端了回去。
那些努力竞争第二的郎君们，午后时分带着自己的猎物浩浩荡荡地回来。
似乎每个人都收获颇丰，难分高下的样子。
“不知今年的第二会是谁呢？”
晒得满脸通红的小皇帝也返回来，在屋檐下洗手吃茶，听见宫人询问：“哈哈，今年九皇叔并不参加，你该问第一是谁？”
听闻摄政王并不参加，宫人不无惊愕。
外边人声鼎沸，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究竟谁才是第二呢？
有人东张西望，问道：“摄政王呢？有人瞧见他了吗？”
负责清点猎物的官员，神情复杂地告诉他们：“摄政王今年并不参与竞争。”
“什么？”一名郎君挤上来：“可我明明在林中见到他跑马！”
“对，我也瞧见了！”有人附和。
好心告知竟被人误会了去，官员没好气地道：“是真的，摄政王殿下晌午抱着一窝兔子走了，我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窝灰灰白白的兔子，约莫有五六个小兔崽子！”
“……”
摄政王抱着五六个小兔崽子回城去了，不参与竞争了——这个消息瞬间传遍猎场。
小皇帝听了眼睛一亮：“竟然是小兔崽子吗？九皇叔竟也不给我一只……”口吻万分遗憾。
不对，九皇叔家有没有孩子，对方将小兔崽子带回去作甚。
摄政王殿下府里自然没有孩子，但是沈府有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他以怪异的姿势，用袍摆抱着几只毛绒绒的东西回去后，惹来秦嫀的侧目。
“……”她面带疑惑：“夫君怀里抱着何物？”
赵允承并不吭声，他打开黑色的衣袍露出一窝灰灰白白的兔崽子，惊艳了秦三娘的双眼。

第63章
与其说惊艳，倒不如说闪瞎了秦嫀的双眼。
看见赵允承怀里这一窝毛绒绒的兔崽子，秦嫀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把人家整窝端了，那兔妈妈不得怀疑人生，直接自闭。
但对上郎君邀功似的眼神，秦嫀终究不好扫兴：“哇，是一窝小兔子啊。”她伸手摸摸其中一只小兔子的耳朵，抬头笑道：“多谢郎君，这兔子是猎场抱回来的吗？”
“正是。”赵允承假惺惺地说：“当时这些兔子的母亲已经被人射杀，我瞧着甚是可怜……”绝不是他夺兔爱子：“于是便抱了回来，夫人若是喜欢的话，便交给夫人饲养罢。”
说着瞟了眼秦嫀的腹部：“待孩儿以后，能在自家院子里瞧见兔子，也不错。”
确实不错，那副画面秦嫀也向往之：“夫君往后定是个好父亲。”如今孩子还没出生便这般上心，大有要当儿奴的趋势，她笑道：“兔子的繁殖本事强得很，估计等咱们的孩儿出生，能瞧见一大窝的兔子。”
“那正好。”赵允承口吻满意，颠了颠几只挤在一起的毛绒绒：“好了，我先叫人给它们搭个窝，夫人且先歇着。”
说罢他转身去了，背影透着几分欢快。
家里除了这几只兔子，还有一只白色的狸奴，平日里在沈府作威作福，堪称小霸王。
之前与赵允承不熟悉，小狸奴每每见到他，哈气不止，适应了许久才能和平共处。
赵允承抱着兔子去做窝，小狸奴跟在脚边好奇，不时叫唤一二。
“滚。”摄政王素来不喜欢这只小畜生，据说它是白衣送给那秦三娘的，每次见到它，黑衣便觉得见到了白衣，忍得很辛苦才没有一脚撂过去。
帮忙搭窝的下人，瞧见赵允承叫小狸奴滚，不由唏嘘看了眼兔子和狸奴，自古有了新人忘旧人，这是铁律。
害怕自己一时失手把小畜生掐死的摄政王，垂着眼角，万般厌恶地提起白猫后颈，放到一旁——三秒钟后，狸奴回到他脚边挨挨蹭蹭。
“……”赵允承撇开脸，不再管它。
约莫过了片刻，他忽地低喝一声，吓得小猫毛发竖立，同时抓了他一下……
“你、闯、祸、了。”赵允承阴恻恻地抬起被抓伤的手腕，满眼险恶与算计，这一切都倒影在小狸奴那双琥珀色的眸中。
五感敏锐的小狸奴，顿时瞳孔猛缩，背弓起来，活像见到了毒蛇一般：“喵呜……”
赵允承眼露蔑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兔毛，朝下人吩咐了句：“做好了便送过来，切记，做得宽敞舒服些。”
说话时，特意瞟了小畜生一眼。
目睹主子欺负小狸奴全过程的下人：“……”
赵允承步履匆匆回到卧室，夫人正在窗边看书，吃腌制过的脆李子，见他进来，美貌温柔的夫人笑问：“如何，将宝贝们安置在何处？”
一声宝贝们，喊得赵允承十分受用，要知道秦三娘可没有这么喊过白衣送的小狸奴。
“还在搭窝，你若是喜欢的话，届时可以放在院子里，给它们做个住所。”赵允承说着，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凑近：“夫人，方才小……狸奴，狠狠挠了我一下。”
秦嫀闻言，心里一咯噔，忙将绿色的脆李子放回碟子里去，拿起手帕抹了抹手，接过郎君的手腕查看：“怎么回事，它怎么突然挠你了？”
至于她为何这么紧张，因为被小动物挠伤，会有得狂犬病的风险，而这个时代还没有狂犬疫苗，如果真得了狂犬病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郎君说‘狠狠挠了一下’太有画面感了，秦嫀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幸而握住郎君的手腕寻找了片刻，只看见一道不大不小的抓痕，她才松了口气。
“不碍事，用香胰子洗洗即可。”秦嫀说道，站起来亲自牵着郎君去清洗伤口。
赵允承：“……”
站在水盆边，被秦嫀握着手用香胰子清洗伤口的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恶狠狠的凶光。
他要上眼药。
“动物终归是动物，养也养不熟，我喂它好吃好喝，它竟然挠我。”摄政王心怀不满，毕竟他都受伤了，而秦三娘竟然反应平平！
其实秦嫀是很心疼他的，否则也不会亲自过来帮他清洗，但夫君的口吻未免太过较真，她劝道：“小动物没有灵智，有时候的确会犯糊涂，但它肯定不是有心的，夫君多担待着些，莫与它计较了。”
“哼。”赵允承不肯罢休，斤斤计较：“分明就是这只狸奴性格不好，我瞧着别的狸奴比它温顺百倍，当初真是错看了它。”
眼下只有送走才能让他解气。
秦嫀无奈：“我觉得小狸奴性格挺好的，好了，它若要挠你，你以后躲着它些便是。”
赵允承闻言险些跳脚，深感自己被冒犯到：“你，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还要躲着它？”
若是白衣听了这话，定能一笑而过，不会多想。
黑衣就不同了，他的心灵分外敏感，照秦三娘的意思，他在这个家的地位连一只狸奴也不如吗？！
那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秦嫀没想到，夫君竟然跟小猫较真，惊愕之余，她认真思索，是不是最近自己怀孕一事，让夫君出现了怀孕焦虑。
“好了，洗好了。”她仔细拿起帕子，将赵允承的手腕擦干，顿了顿，将之抬起来低头亲了一口，在郎君发呆的空当柔声宽慰道：“夫君许是过于紧张了，其实大可不必，为妻的身体很健康，定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生产。”
赵允承正惊讶于秦三娘见缝插针地占他便宜，闻言心中不忿，难道受伤的他，不配叫小狸奴躲着他，偏要叫他躲着那小畜生，凭什么？
气死他了！
偏心偏到咯吱窝里的秦三娘，怎就不明白，他要的是坚定的选择，明目张胆的偏爱。
莫跟他讲道理。
秦嫀牵他手，引出去：“郎君来上药。”
虽然伤口再迟一些可能就没了，但为了不让赵允承觉得她不重视，上药的环节需得安排上。
上眼药失败的摄政王，只能暂时放过那只小畜生，从长计议。
未免袖口摩擦伤口……上的药膏，秦嫀剪了两条纱布，仔仔细细给郎君包扎上。
“……”秦嫀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小题大做。
正在这时，赵允承满意地瞥了眼包扎好的手腕，仿佛这样才能彰显他在秦三娘心中的地位。
郎君对新入驻的兔子似乎分外上心，只见他包扎好去看兔子，吃完饭去看兔子，临睡前看兔子X3.
得亏兔子出生有些日子了，约莫介于将断奶之间，喂些蔬菜水果倒也能养活。
秦嫀看在眼里，忽然福至心灵，这郎君……哪里是在恼狸奴挠他，分明就是喜新厌旧，被新来的兔子占据了心神。
怎么说狸奴也是郎君自己选择带回来的，这般行径让秦嫀瞧不过眼，待对方回来就寝，她略严肃道：“你恼狸奴挠你是假，喜新厌旧是真吧？”
赵允承躺下的背影陡然一顿，怎么回事？秦三娘竟然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
被踩到了尾巴的摄政王，腾地从榻上坐起来，忿忿瞪着秦三娘：“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想扔了它？”
秦嫀一怔，这倒没有，但郎君是不是太激动了点，她无奈道：“我只是担心你有了小兔兔便不爱狸奴了，那它多可怜，对不？”
赵允承心想我本来就不爱它。
既然蠢秦三娘没有怀疑他想扔了狸奴，他稍稍安心，不过就算怀疑又何如，抵死不认便是了。这点手段都没有，学什么别人横刀夺爱。
不过这次出手，却是自损八百，彻底输了。
摄政王恢复受害者的样子，蔫蔫地哼唧了一下，滚进里边安寝。
今夜那杀千刀的偏心秦三娘依旧不主动碰他，也罢，他刚败了一场，正好自己静静，痛定思痛。
下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轻易出手。
说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人家心中的分量。
“……”赵允承无比难受。
第二日，晴，虽然不必上朝，但是在沈府受了些委屈，摄政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王府。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自那日，高远在王爷门外，听见一桩不亚于平地惊雷的惊天大秘密，他日夜思虑，头发不住掉。
高远都快疯了，他的好王爷，做点儿什么不好，偏生要去招惹有妇之夫！依高远对他们王爷的了解，那小娘子的丈夫之所以还活着，绝逼是因为身份重要不能死。
也即是说，这事一旦传出来，绝对不能善了。
“高远，你过来。”赵允承回来坐在那，已经有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始终意难平：“你说，正房养的小宠物与二房，在……她们夫君的眼里谁更重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人更重要！
此乃意难平之关键。
“二房说到底便是妾室，若郎君不是那种宠妻灭妻的糊涂之人，理应是正房养的小宠物更为重要，为何这样说呢，王爷且听老奴仔细道来。”高远不曾瞧见主子忽地面目狰狞，他兀自侃侃而谈道：“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吗？正房的小宠物便代表着正房，若是郎君因为妾室发作了小宠物，且不说那正房会不会恼了郎君，呵，但以后往死里磋磨妾室是肯定的。”
赵允承听罢，不敢置信：“……你说的只是一般情况罢？那二房背景显赫，自身也很有些本事，颇得……她夫君喜欢，即便发作了正房的小宠物又能如何？”
“……”背景显赫如何想不开去给人当妾了。
除非那女郎爱惨了郎君，那倒是情有可原，但这位有本事的女郎也太忒傻了些，高远唏嘘，说：“若是郎君有心维护，发作了倒也无妨，全看她夫君爱她几分，是否能护她周全。”说到此处，高远好奇道：“王爷所述的故事中，可是郎君为了二房发作了正房？”
赵允承瞥了他一眼：“……”
就是没有才闹心。
瞧王爷的神色流露，便知答案，高远心有戚戚地唏嘘：“天下乌鸦一般黑，依老奴之见，既然那女郎身份显赫，自己又有本事，何必委曲求全。”
这老货所言甚是，的确是委屈了。
赵允承沉吟一番，越想越忿忿，握拳道：“若不是身子给了她，已与她暗结珠胎，必然是要离开她的。”
高远摇摇头：“那便没办法了，自己所托非人，自求多福。”
“可恨！”赵允承被高远的一番话，带动得心绪澎湃，无法平静，忽地怒拍了一下身边的茶几：“再有下次，一剑诛之！”
高远：“……”猛地哆嗦了一下，摄政王要诛谁！
“不。”赵允承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不能杀，杀了岂不是成了小寡妇。”

第64章
依高远说，自古正房与妾为主仆关系，不可相提并论，那妾无论娘家显赫与否，亦无法与正房比肩。
是以他无法感同身受，去理解自家王爷的不平。
别人不知晓高门深院里的嫡庶之争，高远还不知晓吗？
哪家的妾不盼着正房早死，又哪家的庶子不盼着嫡子遭殃。
此等屁股决定脑袋之事，高远决定识趣地闭上嘴巴，或许那自甘当妾的女郎，乃是王爷的相识，才得王爷这般抱不平。
仔细想来，王爷也非嫡子，不过在天家，有能力者居上，倒也不拘泥于嫡庶。
在宦臣面前拍桌摔盏，撒了一通火的摄政王，就当自个朝那不知好歹的秦三娘撒火了，旋即坐下来疲惫地灌了一口茶。
抬腕时包扎着纱布的手腕被高远瞧见，那人一惊一乍，惊呼道：“王爷，您受受受……受伤了？”
赵允承睨了眼自个的手腕，神情一动，伸手抚了抚，感觉那秦三娘也并非不爱他：“无事，一点小伤。”
既然已经从沈府出来了，终于想起自己这阵子荒废政务的摄政王，收拾收拾心情，做自己该做的事。
那后院终归只是生活的调剂，赵允承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鉴于明日要上朝，他思索片刻，还是派人去紫金胡同说了一声，告知那秦三娘他今晚歇在别处。
秦嫀闻此消息，不免诧异。
郎君已无职矣，即便要夜不归宿，也该与她说明歇在何处。
联想起郎君早上离开时的不快，情商不算低的女郎，隐隐察觉到郎君很有可能在生气。
究其原因，却是因为郎君与小狸奴闹了矛盾，而她站在小狸奴的一方。
想通关节，秦嫀怔然，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婚后摩擦，它终究还是来了。
一整个白天，郎君的确未归。
秦嫀写信与新婚中的二姐姐秦娉，问她近来可好，顺便孕期百无聊赖，已多日未曾出门，想寻些乐子。
至于为何不邀大姐，只因大姐拖家带口，背后有着一大家子，出来消遣一趟不容易。
二姐姐知晓，妹妹的身子骨素来令人羡慕，不似大姐怀胎时，消瘦虚弱，只能卧榻修养。
她在严家已与妯娌相处了月余，与三弟妹四弟妹相处得不错，唯有那大嫂江氏，隐隐对她不喜。
接了妹妹的信，秦娉便想着邀请几位妯娌去听戏。
三弟妹和四弟妹都欣然应允，只江氏拒了。
京门大戏院乃是当下东京城最受推崇的一间戏院，这里边客流如云，角儿绝艳，是顶顶有名的销金窟。
是以秦娉开口相邀，多少刺激到了大嫂江氏。
与日进斗金的商人相比，世家的进项便屈指可数了，除了郎君们的俸禄，便是一些铺子的收入，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几乎只能靠省。
一掷千金这种事，在三流小世家是不存在的。
秦娉的两位弟妹倒是很乐意同去，甚至有些兴奋哩，第二日便早早起来装扮，打算尽兴地玩上一天。
严家主母也是受了儿媳邀请的，不过她很是会体惜媳妇们，笑道：“你们年轻人去听罢，待下次有机会再一道去。”
有婆母在身边，她们玩得总归拘谨些。
更何况听说，这次同去的人中还有那位沈三夫人，更是不好去打扰。
前阵子平郡王府摆流水宴向沈三夫人致歉一事，眼下还被人津津乐道，他们严府岂会不知？
也因是如此，严家主母越发庆幸，当初没有拒了这门亲事。
京门大戏院，二楼正对着戏台子的雅间里，一位装扮贵气雪肤貌美的夫人，倚在丫鬟们布置过的软椅上，吃着丫鬟剥好的鲜果。
不多时，门口传来女郎们的娇笑，正是那严府的三位妯娌，具都打扮华丽，惹人注目。
外人瞧她们被丫鬟簇拥着，朝那等千金难求的雅间走去，便知晓这群贵女身份尊贵。
“三位贵女，请，请。”戏院掌柜亲自引路，不时说几句奉承的话，叫贵女们听了万分舒坦。
严家三郎媳妇杨氏和四郎媳妇于氏，真真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毕竟她们门第都不高，夫婿亦都是九品芝麻官。
在东京城着实卑微。
“三妹妹！”秦娉一路走在前头，进了雅间的门，笑容满面地唤了一声自家姐妹。
待在雅间中等待好戏开场的，正是秦嫀，闻声转过脸来，惊艳了严家妯娌，忙也开口称呼：“秦家妹妹。”
……好俊的一位女郎。
秦嫀比她们年纪都小，笑吟吟道：“姐姐们来了，快坐。月英沐芮，看茶。”
“喏。”月英和沐芮，很有地主的派头。
那严府妯娌的丫鬟们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几位具是年纪相仿的女郎，聊一聊很快便熟悉起来，那秦二娘子感叹道：“三妹妹怎这般好彩？此间戏院的天字号房可不好买。”
秦嫀笑道：“的确是我捡了便宜，昨日下午唤人来订雅间时，撞巧有人退了天字号房。”于是她便重金买下。
二姐嫁到严府她一直很担心，今日是铁了心要给二姐姐长脸。
杨氏和于是眼露艳羡，想这沈三夫人真是命太好了，不仅娘家家财万贯，还嫁入了高门世家。
成婚不久，眼下还有了身孕。
届时生个嫡长子，那真真是地位稳固。
“今日听的什么戏？”台前奏乐班子已打起了鼓点，严家妯娌不无好奇地询问道。
秦嫀笑道：“应是诸般宫调，不知两位姐姐爱听哪种调子？”
眼下民间流行的正是这个，另外还有鼓子词，唱赚，比起诸般宫调，其余两样少了剧情与旁白，稍显单调。
但比起诸般宫调，秦嫀还是更爱京剧些。
杨氏妯娌二人异口同声：“正好这口。”
一群人相视笑了，正听着戏呢，那戏院管事前来交涉，大意是有位身份高贵的客人要这雅间，万望贵女们见谅，请将雅间腾出来，否则戏院很难做。
沐芮将之转述给自家夫人，使得原本心情尚可的秦嫀，秀眉轻蹙，难得出来一趟，竟遇见这种事？
秦嫀问道：“那人是谁？”
如果身份着实不低，腾便腾。
与此同时，戏院二楼另一处雅间，日理万机的摄政王，今日转性，陪同本朝枢密使，招待邻国使团与两位皇子，领略东京城之繁华，顺便洽谈马匹交易一事。
两位邻国皇子因不满看戏的位置，与枢密使道：“我等来者是客，你们这般怠慢，如何让人相信你们是诚心与我国修好？”
枢密使能怎么办，只能叫人去敲天字号雅间的门，希望对方能将雅间腾出来。
秦嫀听说对方乃是本朝枢密使，便也心甘情愿，答应与之交换雅间。
二拨人马，在廊上狭路，那一身黑的冷峻郎君，尤为眼尖，马上便在一群女人中瞧见了自家那位。
“……”赵允承眉心一皱，立刻抬起袖子掩面而躲，妄图蒙混过去。
……好她个秦三娘，夫婿不过一夜未归，她便急吼吼地出来找乐子，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若非不合时宜，他必与她当面对峙，讨个说法。
冷峻郎君很是不满地想，一面却将袖子蒙得严严实实，以防被秦嫀看见，为此他还朝枢密使身后躲了躲。
殊不知他一身黑衣，委实打眼，秦嫀认出他亦是情理之中，叫秦嫀百般不解的是，夫君为何要躲着自己呀？
她心中忽然很不舒服。
相爱的两个人，即便日常中闹了矛盾，也不该这般视而不见，除非不想过了。
秦嫀严肃着脸，收回扶着丫鬟的手，直径朝那掩面回避的郎君走去……赵允承瞥见那双缎面的精致绣花鞋尖越走越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越发朝枢密使身后躲去。
臭秦三娘，竟这般眼尖，赵允承心中道。
“修晏，是你吗？”秦嫀来到自家夫君跟前，上下左右地打量。
她倒是丝毫没有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只是不知夫君为何躲着自己罢了。
赵允承陷入困境，不由怨怪起枢密使身材矮小，藏不住人。
“……”秦嫀挑眉，见自己都到了跟前，这郎君还想躲，她真的动气了，低喝一声：“出来。”秦嫀扯住赵允承的袖子，往外一薅，并没薅动，这叫她更加没好气。
难道这郎君要与她一拍两散？
秦嫀心下万分郁闷，下一秒，她猛地掀开郎君的袖子，探头与郎君四目相对。
赵允承：“……”
眉目清隽，面容俊美，乖乖，赫然是他。
站在旁边的枢密使倒抽一口凉气，正要训斥，却忽然见女郎柳眉倒竖，对着摄政王发作道：“好啊，竟装不认识我。”秦嫀越想越气，纤纤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丈夫的额角，致使皓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女郎道：“不想过了是不？啊？往日是否也这般，瞒着我说去衙门点卯，实际上流连各处销金窟？”
赵允承：“……”
“昨夜在何处歇的？”夫人问道，手指从额角挪到耳朵！
虽然没有真正用力，并不痛疼，但赵允承的眼皮还是狠狠地跳了几下，感觉自己没了。
“……自是在友人家，你且松手，回府再说。”为免周围这些瞧热闹的竖子们满嘴胡言乱语，赵允承连忙朝人群阴恻恻地道：“没什么好瞧的，闭紧嘴巴都散了！”说罢重新掩起面。
他不能叫别人知晓他是谁。
期间瞧见不少人目瞪口呆，显见是在瞧他的笑话，该死！赵允承咬牙切齿地暗恨。
“倒是知道要脸？”秦嫀心情复杂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头与几位女郎歉意地笑了笑：“实在对不住几位姐姐们，我要先回去了，咱们下回再约。”
秦嫀说罢，一路扯着要脸的郎君回府里算账去！

第65章
那貌美夫人，便这般揪着摄政王的耳朵下楼去。
戏院走廊上，目睹了全过程的众人，保持着看了一出好戏，却又不敢泄露自己看了好戏的复杂表情，这种表情只能用扭曲来形容。
若这是朝廷某位官员的好戏，枢密使保证会看得津津有味，很可惜不是。
邻国使团成员回过神来，脸上神情一阵古怪，其中一人朝枢密使露出满脸的不敢苟同，说：“原来你们大乾的男子，竟是这般惧怕自家娘们，我们就不一样了！”
“没错。”他们国家的某位皇子立刻接话，说道：“在我们潇国，男人的地位最高，其次是长者，其次才是女人。”
而且他们那里还有奴隶，有时候女人的价值，还不如一头能产羊奶的羊。
枢密使尴尬地笑笑，并不想与这群还未开化的蛮人讨论此种问题，但是事关摄政王的声誉，他只得解释了一句：“我们大乾只是尊重母亲，毕竟女郎养育孩子十分不易，理应受到礼遇。”
说完这句，枢密使立刻转开话题，客气地说：“几位请吧，咱们进去雅间一边听戏一边商谈。”
至于赵允承的离去，并未对他们的接洽造成影响，毕竟这些人也看到了，大乾的皇室不是不愿意出来招呼，实在是事出有因，无可奈何。
等这群邻国使臣进了雅间，那秦娉等人也回过神来。
“哎呀，真是不巧。”秦二娘子尴尬地替妹妹圆场，说道：“我那三妹夫其实是个很好的人，里边恐怕大有误会。”
严家妯娌摆摆手：“无妨无妨。”
秦二娘子干笑：“那咱们过去吧，来都来了，戏总要听完。”
这一边，秦嫀揪着赵允承的耳朵离开戏院，后面跟着两名操心的丫鬟。
“夫，夫人，您慢点！小心脚下。”她们一路提醒，生怕夫人一脚踏空，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啊……”那掩着面，无颜见人的黑衣郎君，也是这般想的，何必呢？知晓自己怀了身孕，就不能走慢点吗？
害他还要放低身段，配合秦三娘的步伐！
不就是背着她逛了个戏楼吗？
赵允承并不理解，这秦三娘为何这般生气。
秦嫀的确生气，她一言不发，那张常年带笑的娇美面容，严肃得瘆人，似乎不悦到了极点。
“上了马车便审你，快想好你的说辞。”
赵允承：“……”
这个‘审’字真叫郎君没有概念，因为向来只有他审问别人，何曾有人审问过他……
秦嫀问：“昨夜宿在何处？”
“都说了，宿在友人家。”赵允承坐在马车上，放下袖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你若是不信，我眼下便带你去问问。”
他一脸淡定地指挥：“沿着这条街直走，清水巷子，陈府。”
陈太傅：死小子！莫cue!
某些时候，赵允承分外不要脸。
问完这个问题，秦嫀审视他片刻，移开眼睛喝口茶缓缓再审。
“……”赵允承也感到干口舌燥，许是因为撒谎的缘故罢，他内心还是有一丝丝小忐忑作怪。
但在那秦三娘的虎视眈眈下，他岂敢要水？
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处处透着陷阱的盘问。
果然，那秦三娘不死心，又问：“你已不在大理寺当值，何故与枢密使一道在戏楼消遣？”
一群郎君在一块，她不信这些人逛完戏院便会老实回家。
赵允承霎时想起来，那白衣已自作主张撤了大理寺一职，断了他许多方便，委实恼人得很。
“却是这样的。”生得分外好看的玉面郎君，叹了口气，作惆怅姿态：“太皇太后见我无所事事，特令我随那枢密使学些东西。”
说罢砸了咂嘴，瞟着秦嫀手中的一把紫砂壶，暗示意味十足。
秦嫀接收到那郎君的信号，摸了摸紫砂壶：“……”也罢，取来杯子，倒了一杯与他。
照这么说，却是自己冤枉了此人。
趁着郎君喝水的功夫，秦嫀用指尖叩了叩紫砂壶，又问：“既然你问心无愧，没有做对不住我的事，却为何不敢认我？难道我于你而言，不足为外人道？”
这是秦嫀的心结。
这蠢秦三娘终是问到了点子上了。
赵允承心中一紧，面上却装作泰然若之的模样，慢悠悠将茶水饮尽，说道：“你多虑了，我不过是知晓你会恼我。”他看着秦嫀的眼神中，盛满认命，咳道：“你瞧。”一副眼下不就被你揪上来的模样。
秦嫀一时沉默，眼中充满质疑。
照人家的意思，倒是自己太较真，没有情趣。
“……”可是郎君跟猫置气，因为她维护了猫没维护他，便气得夜不归宿，这到底是谁在较真呢？
秦嫀眯眼。
在她的注视下，摄政王耸拉着两道英气剑眉，眨着一双无辜凤眼，好看得紧。
“……”
手段有够下三路的。
但秦嫀显然挺吃这套，她心中动了动，指尖情不自禁地摩挲起掌中茶壶，半晌，移开眼神，轻咳了声。
满脑子具是郎君双眼泛起薄雾的画面……以及那情到深处的央求声。
她没原则地投降了。
那郎君却好像并不知晓她在想什么，还自顾自地挨近，凑过来说服她：“我说的一切，具不假。”反正丢的也是白衣的脸面，赵允承便恬不知耻，投怀送抱，他也不想的：“夫人信我。”
若非秦三娘比潇国使臣还难缠，堂堂摄政王何须伏低做小。
秦嫀被他蹭得一丝脾气也无，只是看着他那盛世美颜，眼眸幽深，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对着茶壶嘴灌了几口，压压惊。
“罢了。”秦嫀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你。”
赵允承一喜，继而又将笑容一收，他说的都是真话，何须心虚。
正高兴着，耳边传来女郎的低语：“这次便原谅你，下次若是夜不归宿，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让我知道你在何处。”
赵允承的前半生处于极度自由飞翔的状态，他堂堂摄政王，上天入地，就是没有被人管束过！
可偏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恍了会儿神，他便发现……下巴有自己的想法，已然听话地点点头。
赵允承：“……”
放空双眼浅浅呼吸了几下，赵允承逻辑自洽地想——惧内的是白衣不是吗？
唏嘘，不知下半月等白衣醒来，知晓全东京城都看了他惧内的好戏，会作何感想？
羞愤欲死？
没脸见人？
都是极有有可能的……于是回去的路上，摄政王猜测着白衣那扑朔迷离的内心世界，时而目光深沉，时而面露冷笑。
摇摇晃晃回到沈府，转眼不见了郎君的身影，秦嫀歇了一会儿，去那安置兔子的地方寻人，不出意外地看见郎君的身影。
而此前挠了郎君一道划痕，引得郎君生气跑出去的小狸奴，正跟在郎君脚边一道探头探脑，画面极为和谐。
想来二个是和好了罢？秦嫀不无操心。
那黑衣郎君站在安置兔子的小屋旁边，左右瞧了瞧，视线略过秦嫀时，暗暗翻了个白眼：“来人。”他唤来下人，给他做一个笼子，装兔子用。
今晨上早朝时，他那皇帝侄子，不知动何处知晓他有一窝兔子，死活要匀一只。
赵允承挺大方，将白色全挑出，过两日上朝一并给交予小皇帝。
秦嫀看了他一会儿，便带着丫鬟去准备两份赔礼——要尽快与严府送去。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若重来一次的话，她当时应该顺水推舟说认错了，然后与严家媳妇们一道把戏听完。
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时冲动将郎君带走。
想到此处，她夜晚问夫君：“今日在戏院，我害你在枢密使面前失仪，会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提及此事，赵允承心底忿忿，何止影响！简直令他丢尽脸面好吗？昔日千辛万苦积下的威望，被这个女人毁于一旦。
不难想象，那惯爱嚼舌根子的枢密使，定会将他被秦三娘提着耳朵带走的事迹日夜宣扬。
但他如何敢怪这个霸蛮至极的秦三娘，自然是虚情假意地摆摆手：“无甚影响。”
秦嫀想想也是，在她的印象中，夫君一向在东京城横着走，分外霸道。
“那我便放心了。”秦嫀说道：“不过……那般将你揪下来，为妻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住。”她严肃道：“若再有下次，我绝不再这般对你。”
既然刚才都虚情假意地原谅了，这次也理应大度地一笑：“无妨。”
赵允承不在意道：“谁都有冲动的时候。”
深深地望着这名风度翩翩的郎君，秦嫀凑过来，虔诚地亲了一下他微张的薄唇，心中十分悸动，情不自禁道：“喜欢你。”
赵允承：“……”
他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脑袋里回响着这三个字，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两日，秦嫀看到笼子里只剩下灰色的兔子，非常不解：“夫君不是喜欢白色吗？何故将白色全部送人？”
摄政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磨练中见长的：“因为对方也喜欢白色，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
秦嫀不由看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钦佩。
这才是她印象中的郎君，谦逊温润，光风霁月，因此才叫当初的她惊鸿一瞥，从此念念不忘。
“咳……”赵允承浅蜜色的俊脸上，泛起一丝丝用良知换来的绯红。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秦三娘轻薄完他所说的‘喜欢你’三个字。
这便很叫人尴尬了。
白衣的妻子竟然喜欢他，呵，呵呵呵……

第66章
回忆当年，赵允承与外祖李家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再掺上安国公府，简直是一出热闹的大戏。
最近平静了几年，导致许多人都快忘了，摄政王和王妃是不合的。
枢密使想起这茬，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了，摄政王与王妃不合，那天他约莫是老眼昏花，不然怎会瞧见一位女郎……
“咳，咳咳咳……”枢密使忽地想通关节，重重地咳起来，他知晓了，那位女郎并非王妃，而只是一名妾室。
在家中忆起这事，枢密使不无感叹：“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是摄政王这样的男人，也会对自己的宠妾百般迁就。”
但他十分好奇，那得是多么地受宠，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着王爷的耳朵高声训斥。
枢密使之夫人闻言，诧异得不轻：“哦？此话怎讲啊？”
那位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却其实是个会疼人的性子？
戏楼之事，也非是什么机密，枢密使沉吟片刻，便与夫人说道：“为夫那日与摄政王，在戏院招待邻国使臣，却恰巧遇见摄政王的爱妾在楼中听戏……”
文采斐然的枢密使，三言两语便将当日的情形复述出来。
一旁的夫人听得目瞪口呆，而后被丈夫叮嘱了一句：“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夫人切莫声张。”
那夫人倒是理解地点点头，但后宅妇人，平日里的消遣便是东家长西家短，难免会有说漏嘴的时候。
不过能当上枢密使夫人的女郎都不是蠢人，嚼舌根的时候自然会打码，没说得十分清楚，只说摄政王对外性情刚硬，对内却其实是个会宠人的柔情铁汉。
与她闲谈的夫人们，具是一脸不可思议，笑了：“您说笑罢？那摄政王是何等人，怎会纵容一个妾室爬到自己头上。”
枢密使夫人笑道：“若非确有其事，我怎会妄言？”因为说出来你们也不信啊。
更何况事关那位的内宅私事，谁人敢胆大包天，无的放矢。
众夫人想想也是，如此说来，摄政王宠妾……冷落王妃一事，确实属实。
在座都是正室夫人，谁人看得起妾室？
闻言自是一阵唏嘘，替那王妃打抱不平。
以性情乖僻，手段狠辣而闻名的那位殿下，竟然是个纵容妾室在自己头上撒野的郎君——这让东京城各府邸后宅的夫人们热议。
身为女郎，谁不希望得到夫婿的宠爱？
一时间全东京城的妾室，不无羡慕那位被摄政王捧在手心疼爱的娇妾。
而正室夫人们则是物伤其类，觉得王妃可怜。
这则消息传到摄政王后院时，王妃安氏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枯燥郁闷的后宅生活，以前还会出门走走，但见多了其他贵女的异样目光，心气极为高傲的安氏便歇了出门的念头。
往常也只是回娘家走走。
然而，安氏并不想见到母亲那张柔弱无辜的面容。
出门给主子采买物件的陪嫁丫鬟，回来欲言又止，与王妃说道：“娘娘，奴婢在外边听到一个消息。”
安氏对镜梳妆，将两支花簪比来比去，难以抉择，随口道：“什么消息？”
那自小跟着她的丫鬟，被打怕了，恐惧一会儿王妃听了消息会朝自己发火，然而又不敢不说，小声道：“外边都在传，王爷有个宠上天的爱妾……”
安氏插簪子的动作一顿，继而缓缓放下手来，将簪子搁回桌上：“爱妾？”好笑，整个王府后院都掌握在她手中，王爷哪来的爱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年王府后院已不进新人。
那从未踏入过后院的壮年郎君，这些年又是在何处纾解欲望？
安氏可不信，她的好表哥赵允承，有那么清心寡欲，六根清净。
“外边，外边是这么传的。”小丫鬟瑟瑟发抖道。
“具体如何说？”安氏问。
“似是说……有人在外头撞见王爷与爱妾同游，十分亲密。”小丫鬟喉咙干涩，战战兢兢：“他们还看见，那妾年轻美艳，身段妖娆，故而颇受王爷喜欢。”
“……”安氏一阵沉默，眼底光芒明明灭灭，过了数秒，只见她忽地一抬手，将梳妆台前的物件尽数挥洒落地，与此同时，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他竟然在外面养女人，啊——”
安氏整个人都癫狂了起来，看得丫鬟惊惧交加地躲到别处，半分不敢靠近。
得知丈夫在外边养女人的王妃娘娘，怒火滔天地将自个的卧房砸了一通，期间隔空怒骂那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勾引她丈夫，骂得又脏又凶，直至没有力气才瞪着眼停下来。
任凭安氏再愤怒，她却知晓自己束手无策，除了在这里大吼大叫摔东西，她根本不敢到赵允承面前对峙。
否则等待她的，将有可能是更残忍的报复。
“贱人，若是让我知晓你是谁……”安氏咬牙切齿，嫣红的指甲扎入掌心亦不觉痛。
眼下不能磋磨那霸占王爷身心的狐媚子，她便只能向王府后院的其他妾室撒气。
梅侧妃这次躲过一劫，没有被安氏赶出去立规矩。
听说安氏知晓王爷在外头有个宠妾之后疯了，梅侧妃冷笑，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安氏竟然妄想王爷将外头的新人带回来给她磋磨，简直异想天开，梅侧妃好笑地心想，这人也太看得起自己霸占的一亩三分地了。
真正得王爷宠的人，王爷才不会将之带回冷宫一般的王府。
那安氏朝妾们撒了一通火，压着脾气来到梅侧妃处，开门见山地道：“王爷在外头养了女人，你我都不想让那女人生下王爷的长子，而王爷素来对你还不错，如今你该想想法子，劝王爷将那女人带回来。”
而她去劝自然是不行的，她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
梅侧妃淡淡道：“王妃抬举臣妾了，王爷要做什么，岂是我能左右的？”她掀唇自嘲：“若我能左右，也不会自此还是个处子了。”
安氏脸色很难看，一边庆幸梅侧妃不受宠，一边束手无策，难道就叫那女人无法无天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安氏暗自咬牙，回去写了一封信，叫人送与安郡公府，交给她阿娘。
摄政王最近闹出的风流韵事，小李氏有所耳闻，正犹豫要不要与女儿说，岂料女儿不仅知晓，还想叫她去查……
小李氏脸色刷白，这个不知轻重的女郎，她如何敢去查摄政王，嫌日子活得太腻了吗……
可是母女情深，看见闺女在信中苦苦哀求，小李氏便微微动摇。
想着派人悄悄打听一下，也并非惊天大事。
赵允承近来回摄政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半个月里，足足有十二三天歇在秦嫀那里。
错了，应该说是囚禁。
秦三娘令人发指地囚禁了他——只允许他在白天出门，而且必须告知去了何处。
一开始赵允承怎会适应？内心试图有点反抗，但后来出去转了几圈，他发现，东京城的长舌妇们怕是活腻了都。
一群人造谣他宠妾灭妻。
还有人造谣他任由妾室爬到头上撒野。
一派胡言。
他反抗过好吗？
“……”郎君镇定看了眼岁月静好的夫人，有点想知道，若是对方知晓那群胆大包天的长舌妇竟敢造谣她是妾室，会如何发怒？
他想对东京城那些长舌妇说，你们真是对秦三娘的厉害一无所知。
“啧啧。”
不管如何，对方肚子里孕育着自己的后代，赵允承出去溜达了几圈便歇了反抗的心思，除了每三日必要出去上一次朝，其余时间便留在沈府卧薪尝胆，任那淫魔磋磨摧残。
那秦三娘实在是太喜欢凌辱他，夜夜都要折磨他，对他说些不堪入耳，下九流的流氓骚话。
总之上了秦三娘的榻便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眼看着上半月就要过去了，马上就能脱离秦三娘的魔爪。
太、开、心。
“……”
“郎君为何闷闷不乐？”
十月十五日晌午，夫妻二人同台而食，见郎君没甚胃口，秦嫀面露关切之意。
赵允承惊诧，挑起一侧英气逼人的剑眉：“我看起来闷闷不乐？”
放屁，他马上就要结束当禁脔的日子，他为何闷闷不乐？
若真的闷闷不乐，那一定是因为下个月还要来！
“脸色有些不好。”秦嫀对他上下瞧了一下，内心有些自责，莫不是昨夜闹得太狠，让郎君着凉了，她软声：“我一会儿拿艾条，给郎君灸灸肚子。”
赵允承面色一变，瞪着秦三娘，惊惧的凤眸中明晃晃地写着你还是人吗？
不知他误会了的秦嫀，吃完饭后拿来艾条，细心给郎君灸腹部。
入秋了，要分外注意身体。
这郎君晚上时而还有踢被子的习惯，秦嫀一边收纳东西，一边叮嘱道：“郎君晚上若是不回来，在外头留宿一定要记得盖好被子，不然染了风寒会很难受的。”
赵允承不屑，嗤笑。
哼，不盖被子又如何，她秦三娘管得着吗？
“吃饱犯困，我要去躺一会儿了。你何时出门，自己好生安排。”秦嫀对那郎君说道，自去榻上养神。
外边太阳这么晒，摄政王也决定睡个午觉再回去……
等郎君一觉醒来，日头西沉，时间已不早矣，赵允承赶紧起来正好衣冠，临走前看了眼那无心无肺的负心女，口口声声喜欢他。
却不知他这一去又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我走了。”与那蠢秦三娘说了一声，黑衣郎君身形矫健地掠了出去，带起一阵凉风。

第67章
一旦离了沈府，郎君满脑子的盘算便又明晰起来。
外头都在传他私德有亏，他亦懒得扼制，啧，要传便传好了，省得那些日防夜防，生怕他一言不合便篡位的臣子们担惊受怕，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其二，赵允承有意膈应安氏母女，料想对方听闻此消息，一定是备受煎熬，敢怒不敢言了。
那安氏母女，向来胆小如鼠，只会摔东西打骂婢女，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对峙。
“本王可是等了你们许久，为何不敢来呢？”赵允承喃喃，若是安氏母女胆子再大一些，敢到他面前对峙话当年，他必然也会奉陪的呀。
可惜了，她们不敢。
偌大的摄政王府，像个牢笼。
这地方谁会喜欢呢？
想到高远曾经的疑问，赵允承掀唇冷笑，太想当然，他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将秦嫀和孩子接回府里。
秦三娘是沈家三少夫人，她之子乃是沈氏子，以后要入沈家族谱的。
她们娘俩干干净净，永远……也跟摄政王沾不上边，因此，那秦三娘可能也不必知晓，和她同床共枕的是个什么人。
摄政王将自己装进牢笼里，与过去的十几载那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半个月休眠期。
而后他发现秦三娘似乎说得不错，他眼下的确稍显精神不振。
在灯下握着笔的郎君，面色威严，眉宇冷峻，将自己想要交代给白衣的事情在宣纸上写明清楚。
第一件事：全东京城都知晓你养外室。
黑衣冷笑，写上。
第二件事：因为我逛戏楼被你之夫人发现，她很是凶悍，徒手提我耳将我拎出戏楼，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写到这第三件事，黑衣感觉自己要捏着鼻子才能不撂笔！
他要说的是：“你说得对，你我本是一体……”狗屁：“理应和平共处，一致对外，才能迎来双赢的局面。”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强行插足有何问题。
“对了，你说的白皮子没有猎到。”这边刚写完和平共处，黑衣便顺手给白衣使绊子：“等你醒来自个去猎罢，想要猎多便猎多少。”看秦三娘不唾弃你，呵。
假惺惺写罢这封言不由衷，绵里藏针，暗含玄机的信，玉面郎君拿起来通读了一遍，继而揉揉钝痛的太阳穴，分外不甘心就此睡去。
若没有白衣，他和秦三娘之间，或许会两情相悦。
但偏偏，白衣不识趣地梗在中间，那秦三娘便只能单恋他，可怜。
是夜，夜凉如水。
黑去白来。
其实，他们二人身上的气息，终究有着鲜明的区别。
但自从黑衣那般不要脸地闯入沈府，出现在小娘子面前，白衣为了中和二人的悬殊，也硬生生将自己搞得如黑衣一般，人见人怕。
这才是真正的忍辱负重好吗？
面如寒霜的郎君，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旋即才开始读坏种的信。
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他一边怀揣着预感，一边打开：“……”
看完第一句：全东京都知晓你养外室，向来儒雅斯文的郎君四处找兵器，岂有此理，混账东西！他要诛了黑衣！
什么叫做全东京城都知晓你养外室？！
笑笑非是妾室，笑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短短的半个月，黑衣不仅泄露他在外面有个家，竟然还让人以为笑笑是妾室。
白衣气得颤抖。
向来温和的凤眼，藏着两撮灼人的火焰，恨不能烧死对方。
若非不想留下妻子孤儿寡母，他早已一剑了结了自己。
“……”混账！
而后他安慰自己，外边只是认为摄政王有外室，与他们沈府无关，不过是黑衣自作多情罢了，沈府无论如何也跟摄政王府沾不上。
沈家媳妇永远是沈家媳妇。
黑衣算个什么东西？
笑笑认他吗？
想得倒美，笑笑根本就不喜欢那种性情暴戾，嚣张乖僻之人，白衣一万个确定，坏事做尽的黑衣入不了小娘子的法眼。
能接近小娘子，不过是沾他的光。
想了一通，郎君才稍稍缓过来，形容不若刚才那般额间青筋毕露，分外可怕。
第二日一早，他便开始收拾黑衣留下的烂摊子，先是去了一趟皇城司，严提点来回的话。
“近来京中谣言四起，有碍本王清誉，你叫人去处理一下。”赵允承吩咐道：“他们编造我宠妾灭妻，你也编造一则故事。”
严提点神情肃穆：“请王爷示下。”
赵允承眼露狠意，握着茶盏吩咐：“就说……我不能人道，不近女色。”那么宠妾灭妻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严提点倒吸了一口气，思虑再三，还是劝道：“王爷三思，此事非同小可。”虽然宠妾灭妻的谣言，的确有碍清誉，但是不能人道岂非更加惹人议论？
届时王爷的脸往何处搁？
“无妨，就这般去做。”赵允承说。
那黑衣留着谣言不处理，无非是想一箭双雕，既安抚了害怕他篡位的臣子，又膈应了安氏母女。
赵允承冷笑，那他就帮黑衣一把，彻底绝了对方有嗣的可能。
严提点虽然不赞同王爷以自污的方式来结束谣言，但王爷这般坚持，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恭敬领命，速速去办。
而赵允承摆了黑衣一道之后，立刻打马回沈府，去见自己的妻子秦嫀。
这边厢，孕中女郎，慵懒地起来吃完朝食，觉得有些饱腻，于是唤来丫鬟，扶她出去院中走走。
一叶落而知秋，院子中的花谢得七七八八，矮灌木的叶子也开始变黄，倒有几分萧瑟。
秦嫀心下正涌起悲秋之感，却忽闻郎君唤她：“笑笑。”
这一声让秦嫀好不诧异，回头见果真是赵允承，她立即面露惊喜地笑道：“郎君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日要去办事吗？”
“已是办妥了。”今天终于换了一身白的郎君，步履匆匆地走上前来，对半个月不见的妻子上下端详一番，见其脸色红润，笑容明艳，一时感到既放心又酸心，最终郎君伸出双臂，将秦嫀抱住：“很是想你。”
秦嫀依偎在他肩膀上，好笑，只不过是一夜不见，郎君为何这般思念？
但是丈夫向自己倾诉思念之情，秦嫀岂有嫌弃的道理，自然是礼尚往来，抬起下巴亲了赵允承的脸颊一口：“我亦想你。”
得到妻子抚慰的郎君，思绪复杂，过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万分珍视地在女郎的额角上，落下一吻。
他二人的温情脉脉，冲散满院萧瑟。
温存一番，秦嫀拉着丈夫陪同自己在院子中散步，顺便闲谈，说着说着，她眼中闪现八卦的光芒，问道：“夫君，你在外行走，应是听说过摄政王有一宠妾？”
“……”
秦嫀一脸感叹：“那定然是个当世无双的美人，才能得摄政王的青睐。”
赵允承睇着她，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第68章
受现代影视剧影响，提到性情暴虐的反派摄政王，首先出现在秦嫀脑海里的形象，便是满脸横肉，粗眉大眼，或许还会有道刀疤什么的中年男性。
她不可能想到，那位在自己榻上满脸羞愤地叫她住手的郎君，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本尊。
“夫人从何处听到的消息？”赵允承皱眉问，铁鹰竟然让这种消息传进来，让他心中有些不满。
秦嫀说道：“偶然听说的，怎么了？”
其实是二姐姐秦娉在信中提及的，对方知晓她孕期在家中无聊，便与她说些外边的事，权当解闷。
赵允承摇摇头，握住夫人白净的柔荑：“但我怎么听说，那都是谣言，摄政王根本就没有什么宠妾，因为……”他欲言又止。
“哦？”秦嫀登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也紧握了一下丈夫的手掌，满眼疑惑：“你听说了什么？”
赵允承顺着她的问话，脸上流露出几分背着人说是非的惭愧，道：“我听说那摄政王其实身患隐疾，于人道上有大碍。”顿了顿，不无唏嘘地说：“所以其王府后院的一妻十九妾，均无所出。”
“一妻十九妾？”秦嫀登时倒吸了口凉气，漂亮的杏眼瞪得老大：“乖乖，他也不怕铁杵磨成针。”
赵允承：“……”
“如此说来，却是谣言了？”秦嫀感叹，没想到自己沾了丈夫的光，还能听到这等皇家秘辛：“郎君放心，我不会外传的。”
“倒也无妨。”赵允承揽着爱妻圆润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道：“恐怕外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果真如郎君所言，继全东京城都在谣传摄政王宠妾灭妻后，各府邸后院又开始流传摄政王秘辛2.0，这回是身患隐疾，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亲自看见过似的。
贼希望摄政王断子绝孙的朝臣众：这个版本绝对是真的！
你等不信之人，速速放干脑子里的水好生想想，按照摄政王那穷凶极恶的性子，他，宠妾？
放屁。
倒是身患隐疾一事似乎铁证如山。
摄政王因何喜怒无常，牛心古怪？
因为他不行。
摄政王因何冷酷无情，手段残忍？
因为他不行。
一时间曾经很惧怕摄政王的人们，虽然眼下仍是惧怕，但是不可避免，他们对摄政王的印象已经有了点点改观。
恐惧之余还夹杂着一丝丝怯生生的同情。
那准备派人打探摄政王在何处养外室的安氏母女，得到消息，纷纷傻了眼，赵允承，身患隐疾？
真的假的？
安氏感觉自己那一直爱着赵允承的心，咔嚓一声裂开，碎了一地。
她心心念念的郎君，俊美英武，伟岸非凡，眼下却告诉她，郎君其实是个不举。
那她这些年来的等待，算什么？
小李氏闻得消息，在信中口吻小心翼翼，询问女儿：“是否还要打探摄政王在外面的侍妾。”
安氏在府中，歇斯底里地哭闹道：“郎君不举，我还管他什么侍妾！”
眼下她只想脱离这王府深院，可是，那性情扭曲的摄政王表哥，轻易不会放过她的。
除非那人解了恨，从此不再怨恨姨母。
安氏思来想去，起来擦干眼泪，给小李氏写信：“阿娘，您知晓表哥怨恨您，因此才将儿囚在摄政王府，儿年华正好，实在不想继续蹉跎，您心疼心疼我，去与表哥赔个不是，好叫他愿意放我离开，不然儿还要熬到何时？”
小李氏收到女儿的信，心被刺得哧哧痛，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女儿直接怨怪。
思及最近的传言，小李氏心知，女儿是觉得没有盼头了，这才动了离开王府的念头。
没有传出摄政王有隐疾之前，怎不见她说熬不下去……
隐疾的传言一出，便这般急着离开。
小李氏心底也是怪女儿的，当初若不是她看上了人家，囔囔着非要要嫁去王府，又怎会有今天的一番局面。
赔不是便能让那心情乖僻的外甥解恨，小李氏倒也想，但那摄政王肯吗？
她自回信与女儿说：“你表哥恨我入骨，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的。”又言：“见你在王府受冷待，为娘也很痛心，但咱们受制于人，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安氏接到信，简直有些不敢置信，阿娘这是叫她自求多福的意思吗？
不然为何叫她认命？
诚然，摄政王那性子邪谬，不会轻易原谅，但如果肯舍下面子，将赔礼做到极致，又有什么不行？
症结在于，她的阿娘愿不愿意为她牺牲罢了。
眼下看来，要叫安氏大失所望，她的阿娘除了嘴里心疼她以外，竟无动于衷。
安氏思索了一晚上，再不想坐以待毙。
她想到一个法子，打扮成未婚少女，与摄政王偶遇一回。
心里打定主意，安氏便这样做。
王爷去衙门点卯，必然会经过御街，安氏定下一间茶楼的雅间，临窗张望，守株待兔，届时郎君走马经过，她用帕子包住鲜果朝他掷去，然后下去致歉……一切构想得很完美。
安氏在楼上等了三天，才看见身穿白衣的郎君走马而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但无一例，每一次见修眉俊眼的赵允承，她都心神具荡，被郎君勾去魂儿。
此时痴痴张望的安氏心想，若是郎君肯接纳她，即便是郎君不举，她也不在乎的。
打扮娇嫩的小娘子，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手帕与鲜果，瞄好准头朝郎君用力掷去。
路上慢马经过的白衣郎君，的确是赵允承，他每次走到这一段都会放慢马速，直到过了百姓们活动的地段才跑起来。
郎君五感敏锐，忽而听到有物破空而来，他想也不想地斜身躲避，乌黑的墨发在空中荡开一个半圆，又回到原地。
“……”谁这么缺德？
尊贵的皇室郎君皱着眉，满眼愠怒地朝二楼看去，顿时看到一个满脸窘迫的小丫鬟，憋红着脸朝他喊：“郎君对不住，我家小娘子不是故意的，她眼下已下去了，还请郎君稍等。”
性情稍比黑衣温和些的郎君，看清楚那落在地上的闺中物件，当真以为是女郎们闹着玩时，不小心失手掷了出来罢了。
“不必了。”赵允承说了句，也不管那丫鬟听见不曾，便绷着脸催马向前。
就在这时，一袭鲜嫩的罗裙出现，冲着赵允承喊：“郎君。”
赵允承从未跟安氏接触过，自然没认出安氏的声音，他回了一下头，只看了一眼，然后波澜不惊地催马远去。
“……”安氏一愣，怎会如此？
难道表哥没有认出她的面容吗？
那真是太可笑了，他们当了五年夫妻，而对方到最后却连她的面容都忘得一干二净。
一路到了衙门，马背上的郎君下了马，才明悟刚才那位女郎的醉翁之意，原来是故意掷他。
郎君的第一反应便是心虚，虽然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街上打马而过的时候被人瞧上了而已……
为免再生事端，赵允承决定，以后再出门便乘坐马车。
自污的事在京中闹开，十分关切他的太皇太后召他入宫，听他说这样可以保护沈府的时候，太皇太后一愣，险些落下泪来。
没错，那群臣子生怕她的允承有子嗣，巴不得她的允承断子绝孙。
还好，沈府里住着的小娘子争气，成婚月余便怀上了。
太皇太后想起这事，才笑起来：“小娘子现在好吗？可显怀了？”
这般着急，听得赵允承好笑，娘子八月才怀上的，眼下才将将十一月不到，不过，他有心宽慰皇祖母：“稍稍有一些儿，可能是因为娘子最近吃得好。”
太皇太后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那就好。”管他外边怎么传，自家人好好地就够了。
今日里聊了许多话，因着秋高气爽天气宜人，赵允承还扶太皇太后在御花园里逛了良久。
“那是景暄的兔子。”太皇太后指着一个成色很新的小住所笑了：“还是你送给他的呢，这孩子宝贝得紧，逢人便说你送他小兔子。”
赵允承扶着祖母走过去，看见那三只白毛红眼的兔子，再想想自己家院子里那三只灰扑扑的……呵，领教了。
鉴于黑衣诸如此类小动作频频，但凡对方提及的事情，赵允承都谨慎地留了个心眼。
逛完御花园，将太皇太后送回去，他考虑良久，终究还是去了一趟福宁宫。
多年来第一次，白衣打破了自己和黑衣的默契约定，不过他有种预感，以后这种界限会越来越模糊。
不管是他，亦或者是黑衣。
他们终究不能完全分清你我。
小皇帝赵景暄也是第一次见到穿白衣的九皇叔，很新鲜，原来传闻竟然是真的吗？九皇叔不上朝的时候，真的只穿白衣。
赵允承过来，跟皇侄聊起兔子，他这皇侄性格憨厚谦逊，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是平日里被黑衣那厮吓得不轻，在他面前总是目光忐忑，手足无措。
但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依皇侄的意思，黑衣那日的确是去参加了秋猎，但似乎什么也没猎到，只抱了一窝兔子回去……
这可不是黑衣的作风。
即便是跟他对着干，也没得放弃大展雄风的机会。
正因为太过了解对方，猎皮子这事，谨慎于赵允承，也没有轻易去碰。
果不其然，当家中上个月定制的冬衣送到府里，那小娘子瞧见有些衣服袖口滚边和衣襟边点缀了些皮子，便一脸懊恼：“忘了叮嘱裁缝师傅，别用皮子，太残忍了。”
古时的皮子都是真的，秦嫀根本无法安慰自己，这是人造皮。
赵允承忽然明悟黑衣不去猎皮子的缘故，只觉得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再想想黑衣那厮，竟然怂恿他去猎皮子：“……”
真是阴险小人，每天都在变着法子坑害他。
然而赵允承却并不想继续和黑衣打擂台，他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各显神通搞死对方，而是保护小娘子安全，叫小娘子平平安安地产下麟儿。
白衣希望在这一点上和黑衣达成共识。
所以他这个月末写给黑衣的信十分诚恳，在方方面面都与对方分析清楚，比如这样写：黑衣！你这般胡搞瞎搞，闹得满城风雨，是想让小娘子和孩子暴露在人前吗？你想过小娘子母子的安全吗？若让人知晓她与你有瓜葛，那些想牵制你的人，会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活着？
灵魂三连问，希望敲醒黑衣的良知。
“我们不应该互相算计。”虽然他刚刚散播了黑衣不能人道的消息，但那是迫于无奈，从今开始，他必然拿出一百万分诚意：“还是说，你自诩无所不能，却其实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不要再跟我置气。”
“先护好小娘子。”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小娘子的死活？”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段苦口婆心劝黑衣不要轻生的日子，白衣操作起来，怪轻车熟路的。
那黑衣醒来看见这个月的信，果然脸色变化万千，深褐色的眸中时而忿忿，绷着脸暗骂白衣含血喷人，他如何就不顾小娘子的安危了？
若果白衣计较的是宠妾一事，大可不必，根本没有人会将摄政王的宠妾与沈家媳妇联系在一起，他那是搅浑水……
至于其他针对白衣的小手段，黑衣欣然承认，那是他做的不错，他就是看白衣不顺眼，怎么了？
不过白衣的提议，黑衣也看进心里了，好罢，小娘子的孕期的确不是内斗的时候，他勉强接受白衣的提议，宣布暂时停战。
一切等他儿出生再说。
接受了白低三下四的停战请求，黑深感扳回一局，出了一口恶气，很爽，直到他第二日去上朝，发现众人均用异样的目光瞅他，他才知道事情不简单。

第69章
郎君下了朝，回衙门问问发生了何事。
所幸他急于知道，只是在司里随手抓人询问，那押班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地告知赵允承：“近来都在谣传，您……您不举。”
说出这句话的押班，感觉自己凉了半截。
哎呀，早知道就闭口不言！
不举？
赵允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定然是白衣的手笔，那厮竟然谣传他不能人道，啧啧，赵允承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暗爽。
因为秦三娘肚子里怀着他的儿，他能不能人道，白衣的妻子最清楚！
“哦，没事了。”赵允承放开瑟瑟发抖的押班的衣领，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帮忙拍了拍尘屑。
押班跟见了鬼似的，不无惊愕地猜测，难道摄政王被气坏了脑子？
这也太好说话了，而且还帮他整理衣襟，完全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那是当然，在赵允承眼中，白衣之所以散布他不举的谣言，只是嫉妒他得了秦三娘的青睐。
哎，外面的谣言要传便尽情地传，反正无论如何传都影响不了他当爹的事实。
自此，黑白之间休战。
秦嫀的整个孕期，除头三个月发生了些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譬如被郎君的亲人破门找茬、接二连三活在别人口，等，之后的日子就分外平静。
侧面说明，只要黑白不搞事，其实这座城安宁得很。
越是临近孩儿落地时，就连秦嫀也忍不住焦虑起来，说到底，古代的医疗水平还是太令人担忧。
万一出现血崩之类的场面，必死无疑。
当然，担心的人不止她一个，在不知不觉间，知晓沈家三少夫人快要临盆的人，数量已经远超出了秦嫀的想象。
除了她的父母亲人，爱郎，以及宫里的那位太皇太后，其实还有许多，都在暗暗关注着。
黑白二人每半个月轮班一次，细心照料快临盆的小娘子。
那宫里更是隔三差五地派太医来问诊，上心之程度，每每让秦嫀觉得自己怀的不是个普通孩子，而是皇孙皇子。
黑衣偶尔听见秦三娘做这种感慨，心中总是撇撇嘴想，说不出来怕你不信，你肚子里的孩子比皇孙皇子矜贵多了。
孩子即将到来之际，所有人都在担心女郎能不能顺利生产，而黑衣和白衣除了担心妻子能不能顺利生产以外，他们还需得考虑一个实际的问题。
夫人会在谁当值的时候生产？
这个问题，黑衣早就揪着薛太医的衣领问过一万遍了，但这个老家伙，一会儿说不敢妄言，一会儿说许是月末，气死他也。
薛太医见摄政王对月末这般不悦，以为他有何忌讳，因此斗胆说道：“若是王爷想要夫人早些临盆，也可以试试催产……”
赵允承冷声喝道：“住嘴。”
催产个铲铲，嫌他现在还不够担惊受怕吗？
退一万步说，要是让白衣知晓他给秦三娘催产，保不济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时间进入五月份，横竖早生晚生都是这个月，若月头月中不生，也不会拖过六月去。
是夜在睡觉，郎君今夜也问了三次：“你肚子痛么？”
秦嫀哭笑不得，也第三次耐心回答他：“不痛，没有要生的意思，郎君不必紧张过度。”
这样一遍遍地问，会让她产生一种，郎君在催她生的错觉。
“十三你不生，十四你也不生……”黑衣怨气冲天地看着夫人，急得团团转，可恶，再过一天便是十五，他还有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的机会吗？
如果他儿出生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岂非要认白作父？
“……”摄政王眉心紧皱。
这点上秦三娘真乃不够意思。
这大半年来，他黑衣日夜坚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从种种迹象得出，秦三娘总归是偏疼白衣些……
“……”你说可气不？
郎君背上疑似长刺，翻过来覆过去折腾个没停，对他已经很有耐心的秦嫀，为免自己明天长黑眼圈，只好提议：“再翻一次，爬到罗汉榻上睡。”
……世界顿时清净了许多。
黑衣守到十五日下午，不知所料，他夫人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无，他就知晓，老天爷从来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那边只能便宜了白衣那蠢货。
“我出去转转。”郎君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深褐的眸中闪过几分落寞，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藏得严严实实：“好了，你在家中待着，子时后，我带高记的糖炒栗子回来给你。”
“行。”秦嫀有个问题一直没想起来问，她不无疑惑：“高记是只卖糖炒栗子吗？何故每天开店开到子时？”
每次郎君带回来，还是热乎乎的。
东京城的百姓做生意这么拼的吗？
“……”赵允承怎会告诉她那是高远命人炒的呢？
所幸秦嫀自是随口一问，没有追根究底。
二人休战后，每月的信干净、清爽，少了成吨的火~药味。
倒不是因为相处出了感情，只不过是因为脏话都压在心中，因为白衣/黑衣害怕黑衣/白衣虐待自己的儿。
但是，今晚情况特殊，被白衣占了先机的黑衣，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地含沙射影了白衣一句。
白衣醒来，看到那句酸出天际的肺腑之言，顿时明白过来，定然是夫人还没生产。
占了便宜的白衣，勾起嘴角，笑得毫无廉耻。
高远将糖炒栗子送来，很是关心：“紫金胡同的夫人快临盆了罢？”这可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高远搓搓手，迫不及待想照顾小主子。
赵允承心情正好，朝他点点头：“没错。”
拿了答应带给夫人的小零食，赵允承便赶回沈府。
在家中等待的娇娘子，见他回来，笑吟吟地等着吃他仔细剥好的香甜栗子。
白衣可比黑衣体贴多了，恨不得碾碎才喂给秦嫀，然栗子含高淀粉，他拿捏着分寸，喂了两粒便罢手，笑道：“好了，吃多了不好克化。”
秦嫀虽然贪恋栗子的香甜，但也听话地点头：“嗯。”
赵允承见她这么乖，一双清亮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含笑。
视线从夫人的脸蛋，一直到白腻丰腴的那片风景。
见郎君这样露骨地端详自己，秦嫀不禁感到好笑，这人……前几天还抵死不从地控诉，说她是太过分了，何故眼下浑身散发着‘快来碰我’的气息？
秦嫀心想，看来是自己有意晾了几天，起了效果。
可她现在大腹便便，纵然有心也无力，便只得笑了笑，轻声说道：“眼下我不便挪动，还请夫君自己动手罢，我看着也就是了。”
夫人让他自渎？
赵允承了悟之后，俊脸立刻泛起一层薄红，还算泰然自若地解释清楚：“你误会了，快歇罢，我去洗把脸也歇了。”
看着郎君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嫀既错愕又好笑，她才不承认，刚才是故意调~戏郎君。
郎君生得好看，性情纯粹，逗他总会令人产生成就感。
秦嫀都有点对这种感觉上瘾了。
赵允承在浴间洗了把脸，静了静心神，恢复儒雅温和的样子，回来陪夫人安寝。
他做事总很细心，说话也令人觉得如沐春风，秦嫀跟他好了快一年，也还是隔三差五地对他心悸。
不过夫君也有孩子气的时候，偶尔会气得人牙痒痒。
但这样岂不更加真实可爱？秦嫀心想。
赵允承与小娘子躺在一块，握着对方的手，如玉的脸庞上不知在想着什么，但眼中十分温柔和平。
-
五月二十日，宫里派人来了一趟，秦府的人也来了一趟，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他们前脚刚走，秦嫀就发动了。
感觉自己的肚子隐隐下坠，她还仔细确认了一下，是自己吃撑了还是怎地，当感觉确实要临盆了，这才跟丈夫说：“夫君，发动了。”
赵允承即刻脸色一怔，脑中空白了数秒之后，镇定下来：“笑笑别怕，我先将你搀扶到产房，然后去唤人。”
秦嫀倒是不怕，她于这方面的知识比自家男人强多了，当即摆摆手吩咐：“你去叫人，留下丫鬟给我梳头。”
赵允承虽然不解，为何要紧着梳头，但他也没反对，点头道：“成，听你的。”
太医与稳婆是早已在沈府待命的，知晓秦嫀要生了之后，阖府立刻像陀螺一样忙碌起来。
秦员外和王氏赶过来时，竟没见到女婿守在门外，秦员外当下拧着眉问：“修晏呢？”
铁鹰守在外面：“回秦太太，主子在里面陪同夫人。”
王氏吃了一惊：“修晏进了产房？你们怎么没人拦住他？”
倒不是她不希望女婿陪同闺女生产，实在是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形容狰狞，连自己都不希望叫夫婿目睹。
阖府就两位主子，铁鹰心想谁拦得住。
王氏叹了口气，殷切地望着房门，亦无心去忧心那等小事，只盼母子平安。
进产房之前，秦嫀的确不想让郎君跟进来，但对方很严肃地表示一定要陪同，她想了想，算了，被看到丑样子就被看到丑样子。
这时候秦嫀十分庆幸，自己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心境，否则被一尘不染的心上人看着生产，心态铁定会绷得厉害。
虽知第一次生产会很久，但磨到黄昏也是秦嫀没想到的。
产房内传来嘹喨哭声时，天际彩霞满天，很是漂亮。
秦员外和王氏一颗心落地，夫妻二人双手合十，不住地谢天谢地：“生了生了，太好了。”
一会儿有人打开门端着一盆水出来，顺便笑吟吟地给他们报个喜：“恭喜老爷太太当外祖了，夫人生了小少爷。”
王氏猛地点点头，听到了，方才产房里稳婆道喜，他们就听到了。

第70章
守在小娘子身边的赵允承，经过大半日陪产下来，终于知晓夫人入产房之前，为何要叫丫鬟帮她将辫子全辫妥当。
原是生产的过程……真的很折磨人。
动辄大汗淋漓，全身湿透，不编好辫子早就披头散发了。
幸而总归熬了过去，稳婆抱着孩子先去料理，候在耳房的太医问明情况，松了口气，这次终究没用得上他，谢天谢地。
赵允承与丫鬟一同给秦嫀收拾了一下，唤太医出来诊脉。
薛太医过来时，看见脸色倒和产妇一般苍白的摄政王，拧着帕子在给夫人擦拭额头。
如此地小心翼翼，饱含心疼。
那薛太医跟了大半年下来，该知晓的都知晓了，沈家三少夫人便是摄政王的夫人，只不过是摄政王以沈家三公子的名义娶回来的。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既非外室也非妾室。
因为这桩婚事与摄政王府八杆子打不着。
夫人生的长子，也只是沈家二老爷的嫡长孙，将来记在沈家族谱上。
这么一想，薛太医倒是又分唏嘘，摄政王为了江山社稷，连明目张胆地续香火，都得顾忌着旁人。
想必这般做也是无可奈何。
秦嫀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气虚乏力，她苦苦撑着等稳婆将孩儿抱回来，她要亲自瞧瞧：“我儿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是沙哑虚弱的。
“夫人莫急，我去抱来。”赵允承这才松开她的手，暂且离开她身边，去抱新生儿。
性格稳重的沐芮与稳婆一道伺候小主子，见姑爷过来，识趣地将小主子的襁褓过到姑爷怀中。
赵允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目光柔柔地睇着躺在襁褓中微微动着小手的孩儿，算是父子二人，第一回 见面，他笑了，望着爱子酷似自己的眉眼，喃喃道：“尽挑你阿爹的眉眼长，怎不长得像你阿娘些？”
孩儿抱了过来，襁褓放在秦嫀枕头边，叫她稍稍侧一侧头便能看见。
新生儿大多生的皱巴巴，肤色泛红暗淡，秦嫀早有心理准备，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家孩子一出生便长得很不错。
不出意外，十八年后定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美郎君。
秦嫀声音疲惫地笑道：“这孩子好生乖巧，不哭也不闹的。”只两瓣小嘴一动一动的，还不能视物的眼睛也悄悄微张着，可爱得紧。
“咦？”秦嫀对比了眼他们父子二人，难怪觉得小宝的小脸儿越看越熟悉，原来是跟他阿爹一个饼印印出来的。
“……”赵允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一种惭愧又欢喜的别扭口吻，轻咳：“他长得像我。”
开心地掖了掖儿子的襁褓，考虑到妻子的心情，忙添了一句：“若是再生个小女郎，定然像你。”
潜在意思就是，你也不必灰心，会有儿女长得像你的。
“……”躺在床上的秦嫀并没有被安慰到好吗？
当了阿爹，赵允承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不过不能说明他不心疼小娘子，与小娘子一道看了会儿小宝，赵允承道：“夫人累极，先睡一觉，为夫在这里守着你。”
秦嫀道：“那小宝呢？”
赵允承弯眉笑道：“抱去给奶娘喂奶。”
关于小宝要不要找奶娘喂奶一事，秦嫀和赵允承已是谈过好几回，对方是古人思想，总觉得这事是奶娘的事，产后的夫人专心坐好月子即可。
只有穷人家的母亲，才会亲自喂奶。
秦嫀最后与他说，如果自己乳汁充足，便自己喂。
眼下虽然很累，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来：“修晏，我想自己喂小宝。”
郎君虽然诧异，但是之前已经有过铺垫，见小娘子这么坚持，他就只能配合了。
年轻夫妻不懂怎么喂奶，二人仔细折腾了一番，才让长子顺利吃上乳汁。
秦嫀的乳汁算是很充足的了，还没生产前便有溢出来的迹象。
赵允承在旁边，认真瞧着儿子大饱口福的模样，凤眸一瞬不瞬，比秦嫀印象中的高考学生还要专注忘我。
“……”这有什么好瞧的呀？
秦嫀道：“难道夫君也想来两口？”
赵允承听罢才回神，然后俊脸微窘，抬眼嗔了小娘子一眼，他只不过是好奇小宝如何进食，以及担心小宝有没有吃好……
秦嫀到底是累极，硬撑着喂了小宝之后，便把襁褓交给丈夫，让他看顾去罢，她则一头歪倒，睡着之前吩咐道：“不必守着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天亮之前别打扰我，仔细看着小宝，去罢。”
赵允承仔细抱着餍足的小宝，想了想，终归是点点头，小声道：“留丫鬟守着，我去安抚岳丈岳母。”
秦嫀的父母还在外边守着，赵允承从里间通到稍微宽敞些的外间，将孩子抱给岳父岳母看。
已是夜晚，他二人都在这守了许久了。
眼看着女婿抱着外孙出来，王氏率先红了双眼，站起来问道：“笑笑如何了？”
赵允承柔声道：“笑笑睡了，叫我等天亮之前莫打扰她。”顿了顿，望着爱子的小脸：“临睡前将小宝喂饱了。”
二人听闻闺女还有力气喂孩子，登时哭笑不得：“这孩子胡闹……”不过想必是没什么大碍：“那就好，让她歇着，我们便明日再去瞧她。”
“叫我看看小宝。”秦员外亲热地喊上了外孙孙的小名儿，抱上孩子一看，眉开眼笑道：“哟，长得真俊，素兰你快瞧……”
王氏不仅要瞧，她还要将外孙孙的襁褓抢过来，抱着便不撒手了：“哎哟，我的小乖乖，我是你外祖母……”
瞧了两眼，王氏也瞧出了小宝长得酷似赵允承，当即来回作对比：“瞧瞧，瞧瞧，父子俩如出一辙，哈哈。”
赵允承听得眉开眼笑，没有比听到这句话更让他开心的了。
总之王氏抱着外孙孙就是一通夸，秦员外只能在旁边围着转悠，无从下手，干着急。
秦家孩子本来就少，大姐虽然生了俩，但他们不好插手，也只是洗三百日去抱了几回。
好不容易三娘子也诞下了娇儿，没有比这更可心的了。
王氏爱不释手地抱着小宝，笑吟吟地道：“修晏若是不嫌弃，月子里我便留在你府上照顾笑笑母子俩，等出了月子我再回去。”
沈府里没有经验足的长辈，赵允承正要拜托岳母呢，闻言连忙叉手弯腰道：“有劳岳母，小婿正要拜托您呢。”
王氏见他不介意，心中不无赞叹。
三女婿是门庭清贵的世家子，举手投足之间，就是比普通郎君多了份气度。
“好。”王氏突然想起一事，连忙笑着与丈夫道：“快将秤拿来，瞧瞧我们小宝重几斤。”
赵允承也十分想知道，瞧见岳丈拿出一把带小篮子的秤，显见是早已准备好的，他惊喜之余，目光又柔了几分。
小宝有人疼，小宝的家人都是极好的。
定能健健康康，好好地长大。
几人合力，一番摆弄下，得出小宝的体重，乃是七斤九两，差一两便八斤，震撼了小宝的家人。
这么大的个头，难为女郎顺利生出来了。
众人高兴小宝身子骨健壮的同时，不约而同地隐隐后怕。
今晚秦员外夫妇还是回去了，留下赵允承和丫鬟奶娘照看新生儿。
赵允承抱着七斤九俩的孩儿，高兴得睡不着觉，一整晚成了照看孩子的主力军，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孩子饱得快饿得快，一晚上需得喂上数回，因此便不能不动用奶娘。
秦嫀第二日醒来，也没计较，这事真的计较不来啊，自己日夜喂的确太辛苦了。
她刁钻的关注角度在于：“昨夜奶娘喂小宝的时候，夫君是不是也一瞬不瞬地盯着？”
晨起吃朝食，郎君在旁陪伴着，一夜未睡，也未曾影响郎君的神采。
“没。”赵允承窘迫道：“娘子怎会这么想？为夫是那种人吗？”
奶娘是外人，他再爱子心切，也没有盯着奶娘喂奶的道理。
秦嫀想也知道，郎君必然不会盯着的，因为郎君那么害羞。
她只是逗逗郎君罢了。
朝食过后，秦员外夫妇收拾着行李过来了，赵允承识趣，自己退出去让他们一家子说体己话。
沈府阖府都喜气洋洋呢，喜得麟儿的主子，大方添了下人们三个月的月钱，还令厨房煮了好菜，红鸡蛋，这些一样不少。
赵允承心花怒放，自己装了一篮子红鸡蛋，一路春风得意马蹄疾，去往寿安宫报喜。
殿内听道内侍一声唱：“摄政王殿下到——”
满头华发的太皇太后，今日晨起本有些精神恹恹，但一听此声，顿时来了精神头，眼睛亮亮地道：“允承来了，走，出去瞧瞧。”太皇太后忙叫舒窈扶自个出去，连头饰都未曾戴上。
“允承，如何？”太皇太后扶着舒窈的手，一路走一路殷切道：“是不是你媳妇生了？”
提着一篮子红鸡蛋，第一时间来找疼爱自己的皇祖母报喜的郎君，笑着点点头。
太皇太后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因为她从爱孙的脸上，看到了母子平安，这便够了。
舒窈将太皇太后扶到下首，离赵允承近些，舒窈亦非常高兴地道：“贺喜殿下，恭喜殿下，真是太好了。”
大半年下来，因着她与曹峰频繁地给太皇太后跑腿，太皇太后已是将秘密告诉了他们二人。
赵允承一笑，连忙从篮子里取了一包红鸡蛋予她：“我们家生的是个小子，足有七斤九两重。自成亲前，舒窈姑姑便一直跑前跑后，辛苦了。”
舒窈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来，福身谢道：“多谢殿下，殿下折煞奴婢了，这些都是分内事儿。”听闻那小主子这般健壮，又是一阵连声贺喜。
七斤九两？
太皇太后张大嘴，倒吸了一口气：“……辛苦你媳妇了。”
都是过来人，太皇太后怎会不知头绪。
说话间，此前在别处办事的曹峰姗姗赶来，进殿闻得摄政王家的喜事儿，一气拜到面前高声道喜：“小的还道今儿个树上的喜鹊为何这样多，原是殿下家的小主子降生了！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哈哈哈。”太皇太后脸上的恹恹一扫而空，眼下可谓是容光焕发，满脸喜气，她朝赵允承说道：“这老货也是功臣，你也予他一枚红鸡蛋罢。”
赵允承点头笑笑，也予曹峰一包红鸡蛋，里头有花生糖果，还有几粒金锞子，算是东京城头一等的大方。
曹峰持着拂尘笑眯眯地接过：“多谢殿下。”
今日的寿安宫，喜气洋洋。
赵允承不便多留，来报了喜便赶回去了，那篮子没发完的红鸡蛋，便由太皇太后看着办。
平日里受太皇太后待见的宫里人，当了那有幸分享这份喜悦的幸运儿。

第71章
婴儿出生第三日，大部分人家会举行沐浴仪式，集亲友为婴儿祝吉。
这个风俗现代也有之，唤作洗三。
郎君奔赴寿安宫报完喜之后，又亲自跑了好几家，均是娘子那边的亲戚……不过严府没去，他不敢露面。
回来遣人去的。
沈家亲戚太远了，眼下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急派人去通知。
这么一算来给小宝祝吉的亲友就那么些。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前些天因为苦夏有些不好的太皇太后，悄悄出来给曾皇孙祝吉这日，精神奕奕，连太医都觉得惊奇不已。
太皇太后私下里与他们笑道：“若是允承后年再添个丫头，哀家估计还能再活多十几载呢。”
洗三这日万里无云，天气晴好。
沈府集聚了一堆来看小宝的亲友，这洗三礼，赵允承也是昨日才知晓，后来得知就是一群人围着澡盆子看他小宝洗澡。
赵允承不无好奇，礼后与皇祖母在厢房，背着众人说话，看着那抱着小宝逗趣的慈祥老人，他轻笑：“我小时候也与小宝这般，被人围看着洗澡吗？”
忽然听见赵允承问起当年之事，太皇太后微微一怔，继而抱着小宝笑了开来：“嗯，那是自然。”
不过是一群宫人围着罢了，那时李贵妃刚香消玉损，皇帝受了些刺激，龙心不悦，便没来观礼。
后来慢慢想开了，倒也对赵允承颇为上心。
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不过父子俩却是不怎么相见的。
终归有一层隔阂在，谁见了谁都难过。
“那真是丢人。”赵允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襁褓，说道，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世还好了，没有黑衣那么强烈的抵触，对李贵妃也是。
但他讨厌绍宗帝，或者说失望。
因为绍宗帝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皇帝，更甚至不是一个好儿子。
赵允承想不出绍宗帝的好，说句难听的话，黑衣在某些方面都比绍宗帝做得好……
“李贵妃，终究是没想得开……”太皇太后叹了口气：“不然现在该多享福。”她说，看了眼当爹后越发柔和的乖孙：“过几日，去瞧瞧她罢？带着好消息去，让她也为你高兴高兴。”
赵允承嗯了声，倒不抵触。
祖孙俩闲话了会儿，小宝疑似是饿了，吖吖哭起来，太皇太后笑道：“这孩子定是饿了，走罢，送去给他阿娘喂奶。”
秦嫀床边，围着一圈亲人，正精神不错地有说有笑，忽闻孩儿哭啼声，以及大人的笑声：“咱们小宝饿了。”众人都笑了。
大姐道：“三妹妹是自己喂的小宝？”
“白天的时候是呢，晚上就让奶娘喂了。”秦嫀笑道，她半靠在榻上，腰后垫着软枕，刚生产过后的女郎珠圆玉润，美艳不减，即便是素面朝天，也有种令人挪不开视线的光辉。
赵允承爱看她，将小宝抱到床边，眼睛未曾离开她身上过。
屋里人多，虽然都是自家人，但郎君语气迟疑地道：“要不抱给奶娘？”
秦嫀看了一圈屋子，笑着伸手去接襁褓：“不必了，都是自家人。”在场就郎君一个男性，该避嫌也是他避嫌。
果然，几名女郎都用暗示的目光瞧着他。
被瞧得浑身不自在的郎君，只好无奈地出去了。
当日秦嫀的婚宴上，秦家众人倒是见过太皇太后一回，只不过那时太皇太后作平常打扮，头上的抹额遮了大半个额头，匆匆一面倒也并未太多交集。
今日太皇太后以小宝曾姑母的身份来见，穿得贵气雍容，叫人不敢直视。
秦家众人初时见了她，也只是觉得沈家老太太与太皇太后长得相似，不愧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王氏等人早已将中间的位置让给贵人，笑道：“眼下快六月了，不曾想老祖宗竟还在京中。”
太皇太后一边瞧曾皇孙劲儿劲儿吃着奶，一边点头笑道：“是呢，京中虽然热了些，但哀家近年也已习惯了，等小宝满月，哀家还来。”
“那甚好甚好。”王氏喜极，随即与这位和气的太皇太后聊起小宝的事，从怀胎到出生，两位上了年纪的女郎，聊起来没完。
太皇太后暗自点头，这王氏也是个通情达理性子爽朗的，难怪她生的女儿也都不错。
严家似乎对秦二娘子，也颇为满意。
秦嫀见阿娘又在复述刚才与大姐二姐说过的事，颇为哭笑不得，和姐妹们对视了一眼，集体流露出无奈来：“……”
她们二人自聊得高兴，秦嫀唤丫鬟给几位添上茶。
太皇太后正口干，喝了茶，瞧着秦嫀笑道：“修晏媳妇，辛苦你了，以后修晏父子俩便有劳你照顾……你呀，是个稳妥可靠的，哀家很放心……”她握住女郎柔软的手，从以前的好感，变作了亲情。
人与人走到一块不容易，得讲究缘分。
遇到一个好的那得是多大的福气。
能够当允承的皇祖母是福气，能得秦家三娘子这样的孙媳妇也是福气。
“一定会的，您且放心。”秦嫀回握着太皇太后的手，笑着承诺道。
一群女郎在屋里欢声笑语，赵允承无法，只好跟岳父和大姐夫凑堆。
至于那二姐夫严云祈……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办差。
严提点：“……”
洗三过后，沈府恢复平静。
赵允承两三夜没怎歇，今夜将小宝交给奶娘照看，他过来与娘子一起挤挤。
“？”秦嫀速速赶他下去：“夫君做甚呢？去外边睡。”
她在五六月的天生产，自觉地浑身都臭臭的，即便眼下没有发臭，再过几天也会臭，怎能容郎君在自己身边安寝。
赵允承先是一愣，继而挑眉：“夫人不必顾虑，我受得住。”
秦嫀闻言，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受得住你的头。”又是汗味又是乳臭味的，她自己都难受！
“……”郎君不再说什么，直接躺下，过了会儿轻声与她说道：“明日我出趟门，去城外祭拜一下阿娘。”
秦嫀不无疑惑地道：“阿娘的墓地葬在城外？和阿爹一起吗？”
赵允承摇头：“不是。”李贵妃和绍宗帝的陵墓不在一处，沈家二老爷的墓在洛阳，他说：“阿娘自己单独葬在城外。”
“那等我出了月子，我也去瞧瞧。”秦嫀点点头。
赵允承忽然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呢？
带小娘子去看李贵妃的墓地，肯定露馅好吗？
郎君心中后悔不迭，继而眼珠子转了转，机智地抛出一个夫人肯定感兴趣的话题：“夫人，关于小宝的名，你可有想法？”
这个问题果然很吸引秦嫀，她立刻陷入了沉思，哎呀，小宝的大名不能随便取，取什么才好呢？
赵允承见状，偷偷笑了笑，想吧想吧，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而他猜得没错，秦嫀垫高枕头思索了半晌，竟然很不争气地睡着了。
第二日郎君出门祭拜母亲。
秦嫀在家绞尽脑汁给小宝取美名。
古人取名字分外讲究，不仅要对八字，还得论五行，秦嫀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学富五车的文化人，考虑了一天的她，对出城归来的丈夫说：“小宝的名字还是由你取罢，我相信你。”
赵允承被她一脸棘手的模样逗得直笑，而后欣然将此事包揽下来：“行，那为夫好好想想。”
其实……关于小宝的名字，早几个月前他与黑衣便激烈地讨论过来着，最后敲定，一人取名，一人取字。
谁人守着小娘子生产，便得取名资格，另一人则取字。
寻常人本应二十岁及冠之日才取字，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赵允承自个，便于七八岁上自个圈了修晏二字，一直不曾怎么用，直到遇见小娘子，便多了好些喊他‘修晏’的人。
略略想了片刻，风度翩翩的郎君，到书房写下五六个名字，供予夫人选择。
原来还能这样？
秦嫀心花怒放，嗯，这样很好，能被大才子夫君写上去的名字，一定都是经过细细考究。
“谢谢夫君。”秦嫀一边道谢，一边挑选自己喜欢的名字，当视线掠过‘嘉言’二字时，她用手点点：“这个不错，就这个了。”
赵允承点头笑笑：“这个好。”
于是小宝的大名便定了下来，唤作沈嘉言。
后来秦嫀想想不对，嘉言懿行，这不是暗示她还要再生一个儿子吗？
“？？？”
郎君居心叵测。
这可是冤枉赵允承了，他半点也没有这样想。
实则赵允承想要个小女郎。
不过这件事的选择权还是在于秦嫀，如果秦嫀不想要他亦不强求。
五日转瞬即逝，赵允承才目睹小宝生下来，从小脸通红，养至白白嫩嫩，便到月末。
他非常舍不下孩子与夫人，到了时间也没曾去摄政王府做交接，只是趁着月子中的夫人已熟睡，吃饱喝足的小宝亦酣睡，才匆匆行至外院的书房，给黑衣交代事情。
“……”他并不想黑衣也与他一般，帮忙照看小宝。
想想黑衣的行径，他能放心吗？
白衣不放心，他有理有据地下笔写道：你素来毛手毛脚，不知轻重。待你醒来后，切记离小宝远些，莫误伤了他，他很脆弱。切记切记。
以及一些琐事：小宝的名叫沈嘉言，笑笑之决定。
谅那有些惧怕夫人的黑衣也不敢置喙。
最后白衣写道：至于小宝的满月宴，百日宴，成人礼，想来这些一应都不必你操心，庆幸吧？要知道这些琐事操办起来，可不比处理政务简单，洗三那日我忙了一整天，不说了，这几日照看小宝，我累极，就这样罢。

第72章
窗外虫鸣蛙叫，靠着小湖的窗棂，能看到一弯新月。
赵允承唤铁鹰守在外面，无事勿扰。
听主子的意思，难道今晚主子要在书房安寝？
这真是出乎铁鹰的意料之外，毕竟小主子出生以来，他印象中的主子，恨不得寸步不离哩。
那么就是被夫人教训了？
说来惭愧，铁鹰仗着自己耳力过人，偶尔会不小心听到夫人训斥王爷，而无一例外，都是在王爷执行政务的上半月……
铁鹰当死士多年，最近一年生活清闲惬意，都快忘了守夜的滋味，今晚本以为可以重操旧业，给王爷守夜，怎知过了不久，刚才明明已经呼吸清浅的王爷，忽而清醒。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哦，也不算陌生。
黑衣醒来时警惕地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是沈府的书房，而非摄政王府的书房。
赵允承眉峰紧皱，深觉白衣太过托大，竟然胆敢在沈府与他进行交接，白衣信得过自己手下的人，可不代表他信得过。
而且信呢？
放在哪里？
自桌上直起身的赵允承，抬手探入怀中，在那里找到信。
等等，让他猜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会有奇迹发生吗？
万一呢？
“小娘子没生没生没生……”摄政王哗地一下展开信，睁大他的眼睛瞧清楚……岂有此理，连名字都取好了。
叫做沈嘉言，如此娘们唧唧，无耻的白衣却推说是秦三娘的决定，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喜好。
气死了。
错过爱子出生的赵允承，一掌将信扣回案上，对这个名字分外不满，他的儿子难道不是应该取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吗？
傲誉、天临，哪个不比嘉言强！
气死他了。
赵允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看信。
‘小宝的满月宴，百日宴，成年礼，想来这些都不必你操心……’
该死！
气死X3
书房里兵兵乓乓，动静叫一个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铁鹰敬业地守夜，主子没让他进去，他便不敢窥探。
——破天荒睡书房的王爷，的确是被夫人流放至此的。
铁鹰虽然没能亲眼看见，但凭借自己的聪明，能猜个七八分。他猜王爷今夜在书房待不下去。
砰地一声，书房门被打开，继而一道影子在铁鹰眼前掠过，深深让他感叹，王爷之武功登峰造极。
只留一片残影的摄政王，很快便回到内院，思及那母子二人已然熟睡，他连忙放轻脚步，五感敏锐的习武之人，顿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乳骚味……
赵允承眸光一闪，向帐内探去。
只见睡颜柔美的秦三娘，独自在榻上歇息，身边并无襁褓，他的儿呢？
放下帐帘，摄政王又通去另一间厢房，才看见由奶娘和丫鬟守着的小木床。
那木床上的小宝便是他的儿了。
“姑爷。”今夜沐芮值守，显然已经习惯了赵允承的到来，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子正在酣睡。”
赵允承哪管她，全副心神都在襁褓上，只见他趴着小木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那肉团子，真小！
小脸儿，小嘴巴，小鼻子，皮肤白白的，眉眼——酷似他，看到这里，赵允承一喜，嘴角不可控制地翘上天。
继而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婴儿脸蛋，太柔嫩了。
无怪白衣说他儿脆弱，这话不假，的的确确很脆弱。
也罢，为了能使他儿健康成长，离远些便离远些。
要不然万一养死了……那二人定赖他。
人心险恶，哼，赵允承不服气地撇撇薄唇，然后眉毛一歪，沉声吩咐：“软椅搬来。”
沐芮神情一愣，点点头。
软椅搬来。
外头更深雾重，屋里一片温情脉脉，摄政王坐在小床边趴栏而望，久久不曾动弹。
下半夜一到，小宝因肚子饿，哭醒了。
摄政王终于看到了会动的小肉团子，那两只圆润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无牙的小嘴也张开哭嚎，露出牙龈来。
可怜的小脸顿时变得有些狰狞。
吓得摄政王无措，想抱不敢抱，只好瞅着身边的丫鬟奶妈子：“……”
“小主子该是饿了。”或者是尿了，奶娘手法娴熟地解开襁褓，检查小屁股。
摄政王眸光一闪，显出柔色。
好小子，尿了一大坨。
奶娘给小主子换完尿布，还需得去屏风后喂奶。
“……”隔空听着儿子的吞咽声，赵允承决定明日再来看望。
他心中盘算，若整夜守在这里，被秦三娘那母夜叉知晓，必然要提着他的耳朵吵他。
赵允承这么一想，便赶紧回到卧房，去同那秦三娘睡觉。
养育孩儿非一朝一夕之事，往后需得仪仗秦三娘的地方还多着，这便是赵允承不敢轻举妄动的缘故。
罢了，一年都忍了，何妨再忍她会会。
赵允承丧气地脱下衣裳，在秦三娘身边找个位置窝好，临睡前郎君畅想未来，待他儿长成之日，便是他天地任遨游之时。
凡生太苦，需要点甜头才能支撑下去。
“……”眼下么，赵允承经过一番衡量，靠着一点点枕头拿起扇子，给额头沁汗的母夜叉打扇子。
刚才睡得不安稳的女郎，有了这道柔柔的风，登时睡得舒服了很多。
五更天，没怎么睡的郎君悄悄起身。
秦嫀揉揉眼睛：“夫君？”
赵允承说道：“我去看看小宝，然后出去一趟，晌午回来。”
“……”对于郎君定时出去溜达的习惯，一年下来，秦嫀都习惯了：“去罢。”
秦嫀记得曾经有一位情感专家说过，男人就像大型犬，要定时遛一遛，到点会回家即可。
个屁。
若是发现可疑迹象，头发、胭脂味儿，她非neng死他不可。
东京城的六月似火炉，往年女郎还能用冰盆给室内降温，今年赶上坐月子，母亲在旁边虎视眈眈，这不行那不行。
照秦嫀说呢，太热也会热出毛病来。
清晨，王氏一早盯着灶房，做好三娘的月子餐。
秦嫀胃口好，少油少盐的月子餐她亦吃得很欢，王氏心疼女儿，照顾女儿饮食起居的她，不想女儿产生落差，亦是陪着一起吃清淡的朝食。
说到这王氏不得不说，三女婿真是她见过最最体贴人的郎君了。
她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陪媳妇一起坐月子的。
一般的郎君，好点的搬到书房安寝，没良心点的便去了妾那里。
秦府没有纳妾的风气，因此王氏才特别瞧二娘子的前夫婿不顺眼，好在，眼下二娘子也嫁了好人家。
不过二娘子素来身子骨薄弱，成婚大半年还在调养身体。
当母亲的都是这样，忧心完这个忧心那个。
“咦，今日修晏不在吗？”王氏带着朝食过来，发现三女婿不在。
秦嫀点头笑道：“夫君晨间有事，五更天便出了门，咱们不必管他。”
“哎。”母女俩欢欢喜喜地吃起来。
外边艳阳高照，秦嫀抹了把汗：“阿娘，我看我还是洗个澡吧，不然我受得住，修晏也受不住啊。”
王氏冷漠道：“少拿修晏当借口，不许洗，拿帕子擦擦便得了。”又道：“月子不坐好，老了有你好受。”
“……”秦嫀没办法呀，总不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央着丫鬟给她打扇。
科学地来说，在室内放几盆冰是可以的，吸吸热气。
赵允承晌午下了朝回来，还能赶上陪秦嫀吃月子餐。
踏进门槛的瞬间，郎君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他一会儿应该先去瞧秦三娘还是小宝，才不叫秦三娘吵他。
答案显而易见。
摄政王朝秦三娘的地盘走去，对方正在坐月子，生产完之后，气色总归稍微有点下行，约莫是跟出血有关。
乍看上去，倒显得楚楚可怜。
“夫人，我回来了。”赵允承进屋脱了外袍，走到秦嫀倚着的榻边，非常自然地蹲下拿起扇子，一边打扇一边询问：“夫人今日感觉如何？眼下饿不饿，渴不渴？”
秦嫀笑道：“正等你回来开饭，外边可热了吧？”她用手帕擦拭郎君的额角。
“还成。”赵允承一动不敢动，呐呐地又道：“我瞧夫人气色不如之前，不若找太医看看？”
秦嫀摸了下自己的脸：“产后嘛，气色养养也就回来了。”再说了，坐月子期间不便用药，也不宜吃太多大补之物。
女郎都想要苗条的身材，秦嫀倒不追求多瘦，起码月子结束后恢复未婚时的水平吧？
赵允承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担心秦三娘因生产元气亏损，若是她没了，谁来照看孩儿：“我看还是请太医瞧瞧。”
秦嫀拗不过他，心知他关切自己，便点头说道：“也罢，那就劳太医跑一趟罢。”
与郎君说了几句，她笑道：“郎君出去了大半日，想小宝了罢？快去看看小宝。”
赵允承等的便是她这句话，心里一喜，然后假惺惺地又多待了一会儿：“不着急，我再陪陪你。”
他果真陪了一盏茶才起来，临走时还很鸡贼地亲了一口秦嫀的脸颊，以示自己很看重她，并没有因为小宝的出生而冷落了她。
新生婴儿在月子里除了吃奶时都是在睡觉，难得有睁开眼的时候也不太爱动弹，赵允承抱了半晌，心里美滋滋的——
可惜一会儿还要陪秦三娘用饭，他很有分寸地放下爱子，不曾贪恋父子相处的时间。
毕竟一会儿哄睡了秦三娘，他还能再来。
做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摄政王理智地回去陪小宝的阿娘用饭，顺便派遣白衣的心腹去请太医。
秦三娘的脸都白成那样了，白衣竟然不作为——
啧，这个家没了他迟早要散。

第73章
与郎君在一处吃着饭，头上绑着一圈汗巾的女郎，用足尖踢了踢在自己旁边的郎君，差点要昏过去地央求道：“这天儿，也太热了些，夫君觉得呢？”
特别是用饭的时候，额头上不扎个汗巾子，汗水定能簌簌落下。
赵允承也热，向来他回到家中都似那魏晋狂生，穿着狂野且放肆，虽不至于袒胸露乳，但也相差无几。
不过他有内力傍身，可以一定程度上调节自个的体温，自然看起来就没有秦嫀那么狼狈了。
好生吃着饭，娇气的秦三娘又开始发作了不是……
虽然内心不愿，但赵允承很快就放下了箸来，拿起扇子对着女郎一通扇：“是热了些……那你先吃罢，等你吃好了我再吃。”
“这怎么使得？”秦嫀要的才不是这个好吗，她凑近郎君，不胜辛苦地道：“暑季的风都是热的，不若冰……来得凉快。”
赵允承没曾经历过丈母娘的毒打，闻言点点头，是了，太热的话弄些冰来不就行了吗？
他看了眼外头，正想喊人去拿，但一只柔荑捂着了他的嘴。
“嘘……”小娘子说：“夫君莫要声张，阿娘不许我用冰，你自己去冰窖，好吗？”
赵允承深吸了一口气，骄纵于秦三娘，竟然被娇惯到了只肯用他亲自挖来的冰……
“夫君？”
约莫是看出了他的为难，那女郎又推了推他，很是娇蛮地命令：“快去。”
赵允承不着痕迹地瞪着她：“要多少盆？”
秦嫀眉开眼笑，立刻高兴地竖起两根手指道：“两盆，多谢夫君。”因着害怕被母亲抓个正着，她不无担心地叮嘱赵允承：“一定要记得偷偷拿，不要叫别人撞见，特别是阿娘。”
“你瞧不起我？”赵允承立刻露出一脸被看轻的不满，然后撇下女郎，立刻便去了府里的冰窖。
他的轻功造极登峰并非浪得虚名，沈府的人根本没看清他的身影，他便在冰窖和卧房之间来回了两趟。
“喏，两盆冰。”
有了它们的吸热，秦嫀终于舒了口气，她看着疼爱自己的郎君说道：“这样便舒服多了，来来，咱们继续吃饭罢。”
赵允承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王氏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笑吟吟地道：“修晏，你日日随笑笑吃一样的，未免太清淡了，来，再添两个荤菜罢。”
偷偷纳凉的女郎，顿时生神经绷紧，拼命地用眼色暗示自己身边的郎君，快，想办法掩饰冰盆！
“是清淡了些。”赵允承根本不知晓自个吃的是月子餐，他还道府里最近换了厨子。
站在桌子边摆弄食盒的王氏，眉宇轻皱，视线往脚下看，桌子底下，赫然摆着两盆冰。
眼瞧着母亲脸色大变，秦嫀心中无奈，事已至此，她只能断尾求生，指着隔壁郎君道：“修晏干的。”
被点名了的赵允承，抿紧了唇，一开始有些不在状况内：本王干了什么？？？
直到迎上丈母娘愤怒的目光，他才知晓轻重。
片刻后，摄政王端着自己端进来的两盆冰滚出去了。
“……”站在廊下的王爷，浑身都散发着莫名其妙挨批的不悦。
下午时分，薛太医姗姗赶来。
被王爷和太皇太后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正常的产后虚弱，说到底还是得养。
薛太医看过秦嫀，又被摄政王要求去看看婴儿。
其实他出来一趟也好，回了宫还可以将沈府的消息带给太皇太后。
那位可是天天在寿安宫念叨小宝。
据说养在沈府的这位小主子已经取了大名，叫沈嘉言，薛太医仔细记下来，喜滋滋地拿着摄政王的赏钱，入宫再领一份赏钱。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一份提着脑袋的苦差，日夜担心受怕哩，一年下来才知晓，这是个不不折不扣的肥差。
薛太医对摄政王路转粉。
白日里，小宝都放在秦嫀身边看顾，饿了也是由秦嫀自己喂养。
这样一来，摄政王便不用左右为难，可以两个一起瞧着，看完大的看小的，看完小的看大的。
秦嫀正在喂小宝，顺便看看小宝的头头手手，有没有哪儿不妥的，目不转睛地看个没够。
当母亲真是神奇不是吗？
忽地就多了个宝贝疙瘩，会哭会闹的。
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不真实哩。
目不转睛盯着秦三娘喂完母乳，赵允承顺手将拧好的帕子递给秦三娘，趁着秦三娘取帕子之际，咻地一下伸出手把襁褓抱过来，大手拍了怕小宝的背，力道自然是轻之又轻之的，他道：“你累了，可歇会，这里有我便成。”
秦嫀笑看着夫君抱孩子的模样，觉得他帅极：“真的吗？那我便看会儿话本罢。”睡是不想睡了，天天都在床上待着，哪里想睡呢？
黑衣撇撇嘴，秦三娘惯爱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片刻后，一本精心挑选的话本，送到秦嫀手里。
刚刚拥有孩子的年轻夫妻，当阿娘的窝在榻上云鬓慵懒地看言情小说，当阿爹的坐在旁边看孩子，倒也和谐。
王氏隔着珠帘往里头瞧了一眼，看见这一幕，立刻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吵了女婿，哎呀，不管女婿做什么，也只是因为心疼媳妇罢了。
围在夫人左右，抢着奶了几天的孩子，摄政王越来越有一个奶爹的模样了。
秦嫀对他的自觉，满意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是每个阿爹都这么靠得住，二胎不是梦。
赵允承当然是靠得住的，自小宝出生了之后，除了上朝以及在衙门处理政务，他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大家闺秀一般居家。
除非有不得不亲临的事情——比如营中部将参见，寻他去大营检验练兵的成果。
他便不得不出城，晚间再快马返回。
儿虽重要，但国不强盛，暂时还不是享乐的时候。
想必秦三娘也是能理解的？
演练了片刻，赵允承带着一脸我也不想的神情，在秦嫀面前报备：“夫人，我要出去一整天，晚间才能回来。”
秦嫀：“嗯嗯，快去。”
其实秦嫀不傻，她早已猜到了，自己夫婿身上应该是有差事的，大抵是比较隐秘的那种，不方便外泄。
她倒是不反对。
郎君大才，实不该浪费自己的实力，无所事事。
就这般轻易被放行，令郎君不得不承认，秦三娘自打有了小宝，对他看得似乎越来越松，不如从前那着紧……
这是为何？
觉得有了孩子便能栓紧一个男人吗？
谁给她的自信……
简直天真。
赵允承心想，要不是时机不适合，他定要叫秦三娘悔不当初，但眼下情况复杂，只能假装被她栓住了。
摄政王到了大营，与部将们谈完军务，趁着在营帐中吃酒吃肉的空当，随便说说：“……各位将士，本王有些好奇，你们家中的夫人有了孩子以后，是否还会对你们一如既往地关切？”
一位部将迫不及待地接茬道：“哎，别人家我不知晓！反正我家的婆娘生产后对我泛泛，不如孩子重要！”
“对对对。”附和的部将不要太多，看来这种情况的夫妻还不少？
部将甲：“我家的婆娘也是一样呢，即便我半个月不回一趟，她也不会惦记我，唉。”
“唏嘘，少年夫妻老来伴，家家都是如此罢了……”
赵&#183;风华正茂&#183;允承：“……”
-
摄政王在营中受到的震撼教育，暂且按下不表。
那洛阳的沈家终于接到了沈家二房长孙降生的消息，一时间沈淮谦夫妻二人喜极而泣，百感交集。
侄孙的满月宴，他们怎可错过。
继那位大婚之后，沈家父子四人准备再次上京。
这次，沈二仍被父兄落下，他很不忿，倒不是因为他对二叔的长孙有多疼爱，只是也想上京。
东京城之繁华，沈二一直很向往，但是却一次也未曾去过。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上京游玩，见见世面。
离二十日还有些距离，倒也不急启程。
张氏喜气洋洋地准备贺礼，长命锁、金项圈，应有尽有，早已是准备好了的。
沈二媳妇偶然撞见婆母收拾这些东西，心中不免又是一顿酸，她觉得吧，婆母对二叔家的太上心。
这些东西，给自己的亲孙孙不好吗？
沈二媳妇知晓这事对丈夫抱怨无用，可大嫂也有孩子不是吗？
若大嫂知晓婆母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上京给二叔家的长孙当贺礼，保不济心里比她还酸。
二弟妹来时，沈家长媳也在收拾贺礼，手头有些忙，笑道：“二弟妹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大嫂在忙吗？”沈二媳妇凑近来张望。
只见大嫂在列清单，上头写的东西，她瞧了一眼，顿时倒吸了口凉气，乖乖，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啊：“这是……”
沈家长媳笑道：“这是给小侄子准备的满月贺礼，我列张单子给阿娘送去。”
看看大嫂的礼单，又想起婆母的大方，沈二媳妇满脸写着‘你们都疯了’的字样：“……”
同样是侄子！大嫂怎么没对自己的亲侄儿亲侄女这般出手大方呢？
沈二媳妇好气。
这倒也不能怪沈家长媳厚此薄彼，假若那只是普通的过继弟弟，她自然送得便宜了。
可惜挂在二叔名下的是皇家子弟，太次的东西她如何敢送？
眼瞧着，日子到了六月十五。
晋升为大伯公的沈淮谦等不及了，决定提前启程。
相较于沈家人的积极，黑衣摄政王对六月二十的到来便没有那么期待了。
他巴不得时间永远停在上半月。

第74章
沈家小宝，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他的满月宴自然是重中之重。
沈府提前数日开始准备。
倒是给了赵允承指指点点的机会，抚慰了他那颗不能参加爱子满月宴的拳拳慈父之心。
赵允承后来想想，内心有些忿忿不平，干活出力的是他，努力抚育小宝的是他，伏低做小稳住秦三娘的也是他，出风头享受成果的却是白衣。
实在可恨。
也罢，想要扭转此种局面，倒也不是别无他法，等数年后诱惑秦三娘再生一子不就行了嘛……赵允承暗戳戳地计较，觉得未来可期。
既然上一回白衣没有回摄政王府交接，此月他便也懒得跑一趟。
高远守着空荡荡的摄政王府，已有足足一个月没有见到王爷，那说明什么呢？说明紫金胡同的夫人已然临盆。
高远就很想知道，王爷的第一个孩子，究竟是小郎君还是小女郎？
他感到高兴又忧心忡忡，因为他不曾忘记，王爷的相好是别人的妻子，这件事迟早会曝光。
届时王爷何止声名狼藉，简直恶臭熏天！
虽说王爷对恶评不屑一顾，但小主子何其无辜。
就很心疼。
黑白二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坚决不允小宝认祖归宗，还是姓沈比较好，摄政王名声太臭了，没得连累子孙后代。
十六日子时，白衣是在沈府外院的书房醒来的，黑衣有样学样的能力见长了。
但这样也好，省得两边来回跑。
白衣瞥了眼黑衣所言：你也不必操心，小宝满月宴我已准备妥当，拿去显摆罢，伪君子。
“……”
郎君一脸平静，甚至连眉毛都不曾抬一下，一边烧信一边喃喃：“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事。”
自古聘为娶，奔为妾。
他与笑笑之间两情相悦，三书六礼，拜过天地，而黑衣呢？
对方莫说拜天地，连小妾礼都没有，自己便死皮赖脸地过来了。
既然如此，何必抱怨吃力不讨好？
因此，这沈府的门脸，轮到谁也轮不到黑衣，赵允承心想。
府中有重大事，他自会出面。
第二日早，赵允承检验了一下黑衣操办的宴席流程，才知晓，其中很大部分都是岳母王氏的手笔，那满嘴狂妄的人只是出了银钱。
不久后沈家人到京，赵允承将他们安排在府中落脚，一时沈府热闹起来。
忽地想起一事，赵允承抽空去了趟皇城司，见严提点，吩咐对方：“有件事这两日怕是要麻烦你。”
严提点顿时心里叫苦，这次他真不想去，王爷可以差遣别人吗！
上回娘子的侄儿洗三没去成，娘子都生气了，耳提面命让他满月宴一定要参加。
“王……王爷……”严提点想拒绝，能不去吗？
“非常重要之事，非你去不可。”赵允承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甚至卑鄙地用上了威逼利诱的狠招：“等你完成回来，本王升你为提举。”
“……”严提点微微吸了口气，一年之内，连升两级，这事可以考虑，况且王爷的命令还能忤逆不成，于是他便躬身道：“但凭王爷吩咐。”
不过想来，今晚回去耳朵定会遭殃！
严二郎下意识地搓搓耳朵。
果不其然，秦二娘子听说丈夫又要挑日子出门办差，心中甚是不悦。
秦二娘子道：“郎君莫忘了，我俩实则是三妹夫做的媒。”
没有三妹夫他们也没机会在一起。
严云祈也知晓自己不厚道，十分歉意道：“对不住夫人，等我办完差回来，定携礼上门请罪。”
于是这次二姐夫也没能出席。
小宝满月宴当日，收到二姐姐诚挚的道歉，小宝的阿爹大度地笑了笑，连声说没关系，公务重要。
“那摄政王这般倚重二姐夫，看来不久之后二姐夫又要升职了。”白衣郎君笑得和煦，每每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秦二娘子好不惭愧，说道：“郎君总是太忙。”
据婆母说，摄政王喜欢支使郎君办差，女郎轻叹，夫婿连连高升，她却心事重重。
今日里小宝的房中，挤满了沈家人，包括洗三时说过满月还来的太皇太后，一家子挤在一块有说有笑，忒热闹。
对于洛阳沈家人来说，小宝是他们家的孩子，自然高兴了；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小宝是她的亲亲曾皇孙，自然也高兴。
秦嫀屋里，这会儿便是姐姐妹妹陪着。
大姐今日还带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长得玉雪可爱；见他们抱着大姐的手臂一口一个阿娘，秦二娘子看了心中很是艳羡，她也想生，但不知何时才能怀上。
看出二姐的心事，秦嫀拍拍她的手：“二姐莫要忧心，怀孩子讲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来。”
大姐也道：“你三妹妹说得甚是，说不定你多来瞧瞧小宝就怀上了。”
还真别说，民间确实有这个说法。
秦嫀倒不迷信，但自从经历了穿越以后，觉得有时候要宁可信其有。
于是她拿了件小宝的衣服给二姐姐。
大姐贼兮兮地吩咐道：“放在枕头下。”
秦二娘子羞红了脸，这真的有用吗？而且郎君这几日也不在家呀。
不过拿了这件小衣服，确实心中踏实了不少。
日子掐得刚刚好，小宝的满月宴一结束，她家郎君便回来了。
准备修整几日再去沈府拜访，因为这会儿沈家还有客人。
那张氏等人十分舍不得小宝，后来又在东京城逗留了数日，这才依依不舍地启程回洛阳。
临走前，张氏握着秦嫀的手道：“笑笑好生照顾自己，大伯娘等人一会儿便要出京了。哎呀，等小宝长大些，你和修晏定要带他回来洛阳看看。”
“一定会的。”秦嫀不住点头笑道：“还请大伯娘放心，小宝是沈家子，洛阳才是他的根。”
张氏闻言便也笑了，说真的，即便有朝一日小宝要认祖归宗，她也无法。
只求沈嘉言的名字，能够一直待在沈家的族谱上。
抬眼去看那面容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郎君，对方回以微笑，将小宝放回夫人怀里：“大伯娘，修晏送送你们，走罢。”
张氏知晓他有事交代，连忙点点头。
六月二十五，沈家人回了洛阳。
南城沈府恢复了一片平静。
不对，也不是十分平静。
听说严云祈要来拜访，赵允承略微头疼，躲？？
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与其一直防着这位二姐夫，倒不如早些与对方摊牌，将对方也拉上这条船。
这日清晨，衙门。
严云祈和两位同僚在街上吃了碗面，然后一同走回来，在门前，瞧见上司打马而来，他们便立在大门边，恭敬地等待王爷先进去。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郎君，因着最近天热，又忘了去年被陌生女郎当空掷物的经历，依旧喜欢骑马。
“王爷。”
“嗯。”赵允承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一个押班，便对严云祈道：“你随我过来。”
“是……”严云祈下意识地应道，随即一个激灵，王爷不会又有什么差事要他去办罢？他明日可是答应了媳妇，要去拜访妹夫……
二人进到里面，赵允承道：“上次允了你，办完差事便升职，一会儿本王会吩咐下去，明日起你便是严提举了。”
严云祈：“多谢王爷抬举。”他立刻单膝跪下以示惶恐。
“起来罢。”赵允承微微抬手，自己在案后坐下，指了张椅子给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严云祈适才放下的心，此刻又高高地提起：“王爷，我……我明日真的有事。”
这次他要先声夺人。
“不是叫你去办差。”见属下都被自己差遣怕了，赵允承越发觉得告诉他是对的，便确认了一下周围没人监听，说：“我知晓这件事你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不过既然你知晓了，就要好好保密。”
摄政王的语气淡淡的，听在严云祈的耳朵里，却寒气四溢，叫他咽了下口水，忙低头承诺：“请王爷放心。”
“连你的媳妇也不要泄露。”
“自……自然。”
全家人的性命都托付在摄政王手中，谁敢轻举妄动！
赵允承：“好，明日来时，带几斤好酒，我与你畅饮。”
严云祈就蒙了，呐呐道：“那个……王爷，属下明日有事。”
“我知道。”郎君瞥他：“去沈府拜访你妹夫，对吧？”他轻轻地勾起嘴角朝属下微笑，指着自己：“我就是你妹夫。”
-
直到下衙回府，严二郎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状态，秦二娘子见状十分关心：“郎君怎么了？”不过她更关心的是：“郎君与上司告假了吗？”
这回若再掉链子就三回了，秦二娘子不无担心地想。
“告假了。”那严云祈终是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与夫人笑道：“我去准备好酒，明日与……三妹夫畅饮。”
提及‘三妹夫’时，他肤色稍黑的脸上古怪至极，连眼角都在细微抽搐。
谁曾想到，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了一年的三妹夫！竟是他的上司摄政王殿下。
严云祈缓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行，去罢。”秦二娘子满意地道。
严云祈在父亲那里讹了一坛好酒，第二日携同夫人去沈府拜访，果然便见到了自己熟悉的摄政王，他的脸色就越发古怪了，因为他忽然想起，王爷还曾经差遣自己查过沈府……
席间，严云祈也见到了妻子的三妹，那位传说中爬在王爷头上撒野的……摄政王宠妾。
美艳无双这一点，倒是与传言对得上，但严云祈哪敢多瞧，只是微微一瞥，觉得端丽。
经观察，敢爬在摄政王头上撒野这一点，大胆猜测也确实属实。
果然谣言都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事情更加复杂。

第75章
沈辉便是摄政王，摄政王便是沈辉，但两者之间又有巨大的不同。
眼下坐在这里同他把酒言欢的是沈辉，与那秦家三女郎成亲的亦是沈辉，说白了，就是摄政王兼祧两房，以两种身份活在这世上。
严云祈心里门清了，认真来说，同他做连襟的是沈家三公子，与摄政王并无关联，若是摄政王恢复身份，他们二人之间便只是上司与下属，而非连襟。
主题回到席上，赵允承含笑说道：“二姐夫今日带了一坛好酒，那正好，我来开罢。”
这一声二姐夫，可谓是喊得严云祈寒毛直竖，差点失仪，他连忙咽了咽唾沫摆手：“还是我来，我来。”他乃练武之人，一手托起坛底，轻松开坛倒酒。
“谢谢二姐夫，我已经闻到酒香了，是老窖？”秦嫀待他与各位都倒了酒，笑着端起杯子来：“此前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得见，今日终于见着了，来来，咱们多饮几杯。”
众人亦赶紧应和，纷纷举起杯来，看起来和乐融融。
个屁。
严二郎内心煎熬，照这么说，妻子的三妹并不知晓摄政王的底细，还以为自己的夫君便是沈家三公子。
一边是自己妻子的亲妹，一边是虎视眈眈的上司，严云祈这等正直之人，难免内心煎熬。
回到自己府上的他，好几次对妻子欲言又止，但他能说吗？
他不能说。
想保住严家，便只能屈服于摄政王的淫威之下，与他同流合污，一起蒙骗那位温柔大方的沈三夫人。
“……”
严云祈很是惭愧，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加倍地对自己的妻子好，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沈三公子便是摄政王这件事，只能等秦家三女郎自个去发现。
……却不知凭王爷的聪明，究竟能瞒多久？
秦二娘子感觉到，自从沈府回来，郎君变了，总爱用歉疚的目光看着她，然后把她疼一遍……或者两遍……
傻夫君，难道是在自责没能让她怀上么？
沈府，女郎出月子了。
身体与精神经过月余的恢复，眼下基本和产前没有什么区别。
这要归功于全家对她的照顾，母亲贴心，郎君细心，那才一个多月大的小郎君也十分省心。
在月子里不怎么哭，出了月子更是十分好带。
薛太医每回来看这位矜贵的小主子，都会感叹一句，令郎的身子骨着实健壮，在娘胎里养得好。而时下的女郎们，少见能顺利产下七八斤婴儿的。
说得秦嫀还挺自豪，看来她是一名合格的孕妈？
那么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当一名合格的辣妈。
既想当辣妈，在饮食上就要节制起来，再不能像从前一般胡吃海喝，均以清淡为主，五谷杂粮，鲜果蔬菜。
好在，赵允承也不是无肉不欢的人，妻子吃什么跟吃什么，并不抱怨。只岳母王氏会心疼罢了，逮着一次便说一次：“院中的兔子都比你们吃得好。”
不过话说回话，三娘终于知晓爱护自己的身段，王氏还是赞同的，她的三女婿万般优秀，外头想登堂入室的女郎不知几何，合该注意。
这日也是寻常的带娃生活，与郎君在一起，平淡中透着丝丝甜意。
小宝贪睡，吃饱后被郎君抱着晃了几圈，便已睡着，据说不要长期抱着睡，睡着了就要放下，不然会养成孩子的坏习惯。
赵允承倒是想一直抱着小宝，但秦嫀说不允，他便也不坚持，将襁褓抱过来放下。
“啊。”秦嫀后知后觉地发现：“修晏，小宝满月那天，是我们的成亲纪念日。”
眼下是下旬，眼前的郎君是白衣，他饶有兴致地微笑：“纪念日？”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不过想想竟是很贴切。
“嗯。”美夫人笑眯眯地摸着他的侧脸，纤纤素手叩了叩，叮嘱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纪念一下，明年别忘了。”
赵允承自主将脸送过去，贴着夫人的掌心，卷翘的长睫微垂：“新婚第一年，我竟是忘了，夫人莫生气才好……”他神情诚恳，凤眸里盛满歉意，抬眼道：“不知这个纪念日该如何庆贺？”
见他这么感兴趣，秦嫀知无不言：“这个啊，逛街吃饭看……戏。”标配！不过也有外出旅游的，他们这不是要带娃吗？
顶了天就是在东京城逛一圈。
赵允承点点头，握着小娘子白皙柔软的手：“那我们明日出去逛街吃饭看戏。”
秦嫀迟疑了：“这不太好吧，丢下小宝在家。”
“无妨。”赵允承微微一笑：“有岳母和奶娘看着，他吃了便睡，碍不着咱们出去玩。”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嫀就笑纳了，在家待了这么久，哪怕没有憋到发疯的地步，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向往的。
二个正商量着，丫鬟沐芮笑吟吟拿着一封信进来了，满脸喜气地道：“夫人，二娘子方才遣人来报喜，说是有喜了。”
秦嫀惊喜一笑，感觉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下了：“那真是太好了，二姐姐这下如愿以偿了。”
再接过信仔细阅读，一眼看出二姐姐笔触激动，倒是三句有两句是在感激她。
赵允承与夫人坐得近，也顺道瞄了几眼，他不无好奇：“二姐姐有孕，为何要感谢你？”
“这个啊……”秦嫀未语先笑，接着把衣服的事，颇有些神乎其神地告诉丈夫：“没想到真有效。”
郎君挑眉，心道二姐姐怀孕难道不是二姐夫的功劳吗？
与他们家小宝的衣服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
女郎迷惑行为之一。
王氏听说他们要丢下小宝，出去过劳什子成亲纪念日，甚是不解，女郎才出月子不久，这不是瞎折腾吗？
每回都后悔吵了女婿的王氏，每回气头上该吵还吵。
偶尔女婿被吵会倔着性子不与她说话，偶尔却会一脸诚恳地承诺，自己一定会照顾好笑笑，断不会让她劳累晒到。
郎君尽心尽力地说服丈母娘，没造成一点点的矛盾，便将这件事解决过去了。瞧得秦嫀唏嘘，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几年前活在大都市，秦嫀也曾跟人吃饭逛街看电影，可如何能跟眼下陪在身边的郎君相比较？
那根本是没有可比性的。
她的爱郎，她的终生伴侣，给了她太多超出预想的美好哎，她是十分感激他的，让一个已经过了耳听爱情阶段的女人，奇迹般年底体验到心动和信任。
补过成亲纪念日的这日，他们在东京城又名的酒楼用饭，完了去京门大戏院听戏，坐乏了正好去逛东市。
丝绸古玩、胭脂铺子，怡情益趣。
还购置了几盆看中的花，死贵死贵。
秦嫀本不想花这个钱，但她多瞧了几眼，郎君誓要买，她无法。
“这兰好看是好看，妖娆艳丽，姿态动人，但真的不好养哎。”
赵允承道：“家中有花匠，又不需要你照料。”
牵着小娘子的手，走过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郎君嘴角含笑，眼神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满足的味道。
因为阳光渐渐热起来，郎君欲意买一把纸伞来遮阳，他看中素净的那款，秦嫀阻止他，先问老板一句：“您这里的素伞和花伞一个价吗？”
老板说是，秦嫀立刻教育不会过日子的夫君：“都是一个价，咱们为什么不挑有图案的呢？”花鸟图，四君子图，它不美吗？
赵允承：“……”
见夫人从中挑出一幅大红大紫的牡丹图，他略略挪开视线，免叫那配色污眼。
“就这把了。”秦嫀暗笑，待付了钱，将伞交给郎君，让他来撑。
赵允承撑着此伞忍了半日，终究没忍住，与夫人探讨了一句：“夫人于书画鉴赏上，稍嫌稚嫩。”
他的意思是，这样的画还不如素伞。
秦嫀微笑着挽上了他的手臂，像极了一对寻常人家的年轻夫妻：“可是素伞终归不够热闹，你想想看，十几文钱买到这样的快乐，何必在乎画得好不好？”
赵允承听罢，弯眼也笑了，忽然觉得这样强词夺理的小娘子实属可爱。
忠心能干的几名丫鬟与护卫，跟在二人身后，给小娘子提东西。
“郎君今日开心吗？”回去的路上，秦嫀笑吟吟地询问自家爱郎。
“嗯。”赵允承颔首，后又说了句：“开心。”
何止呢，这样的成亲纪念日，实不相瞒，他想每个月都过一回，毕竟每个月都有二十日。
如此新鲜有意思的说法，在郎君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头一个与他分享这份心情的人，自是那永远也无法体会这份愉快的黑衣了。
郎君将自己与小娘子过成亲纪念日的流程与心情，专门用一页宣纸写下，书写时脸上带着被爱滋润的光晕。
——娘子送我成亲纪念日礼物，玉腰带一条，寓意要缠我一生一世。
一开始，白衣得知黑衣染指了自己的笑笑，险些要疯，根本不能接受，但衡量利弊，咬牙忍耐，忍到现今他发现，自己和黑衣终究不同。
黑衣再怎么纠缠，也只是看着他们幸福的角色。
既不能赶他走，白衣不无黑暗地想，那就让他看个够，愿嫉妒之火常伴他心。
黑衣郎君：“……”
黑衣郎君这次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带着不太想鸟白衣的敷衍态度浏览了信，他感到愤怒，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可恨，他同秦三娘的上半月，竟挑不出可以纪念的日子。
玉腰带？
赵允承咬牙切齿，满眼流露出狠厉乖戾，阴恻恻地握拳道：“看来你觉得那条玉腰带挺结实的。”

第76章
白衣敢将玉腰带秀出来，自然不怕黑衣下黑手，早已藏起来，连秦嫀也不知晓他收在何处。
说到收东西，黑衣也有自己的藏纳之处，只不过不在沈府，而是在摄政王府。
这大半年下来，里头越发多秦三娘送与他的小物件了。
但总归比不上玉腰带。
不过这年头想要件东西还难吗？
那秦三娘素来喜欢对他动手动脚，馋他得很。
今夜月色正好，黑衣速速离了书房，回去换了身料子滑不丢手的绸裤子，穿上凉丝丝，也好看。
秦嫀这头看完小宝，施施然回卧房来，抬眼撞见着装风流的郎君，笑了：“你不是不爱穿这套绸衣吗？”
当时她选的，上身略显轻浮，郎君说不庄重。
“方才的衣裳弄脏了，我便随手拿了一件。”赵允承说道，主动去放帘子，抬手的功夫，露出些许浅蜜色的腰腹，线条十分夺目。
秦嫀扫了一眼，嘴角轻扬，当初挑这套绸衣，大抵就是为了这一幕的风光：“我来罢。”她走过去，拍开笨手笨脚的郎君的手，将玉钩解开。
“小宝睡着了吗？”赵允承回头看向珠帘另一头。
“睡着了，郎君莫去扰他。”秦嫀说道，握住郎君的手腕带往榻上：“快睡，你明日不是要出门吗？”
赵允承随她上了榻，眸光暗暗，看来秦三娘已经摸透了他的出门规律，但却从来没有过问他去干什么，这是出于信任还是不在意？
郎君一躺下，秦嫀的手便向他衣襟伸去……
赵允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凤眸里泛起得意来，咬咬牙，等她再上钩些再收网。
摸完绸衣下的风光，秦嫀的手转向郎君那风流飘逸的绸裤，这可就不行了。
“慢……”赵允承高冷地抓住女郎的手。
“嗯？”秦嫀不忙的那只手，撑起脑袋笑看着他。
女郎含在嘴角的浅笑，带着无边韵味，已然脱离了靠色迷人的境界。
但她遇上的对手是个憨憨，一心只想玉腰带，郎君哼：“你此前送与我一条玉腰带。”按照白衣的喜好必然是白玉了：“那颜色稍显素了些，只能配白衣。”他捏捏秦三娘的手，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一条满绿。”
秦嫀一怔，想起前几日在街头买纸伞，郎君对素伞一见钟情，仿佛与眼前这位朝她要满绿的郎君判若两人。
不过白玉确实只能配白衣，像郎君时而也穿的黑衣，配墨玉便很不错。
“也罢。”这大半年下来，秦嫀已经习惯了郎君偶尔向自己要东西，她一般都不会拒绝，但这满绿不好找，价格可以说是相当昂贵了。
见她神色游移，赵允承内心腹诽，啧啧，既又想风流又抠抠搜搜，美得她。
“睡了。”摄政王丢开她的手，转身躺下去，今夜狠话就撂在这儿了，没有满绿休想占他便宜。
“这满绿不好找。”秦嫀从丈夫背后贴上去，摸了摸对方：“这样，我明日托人打听打听，要是有就给你买来。”
依秦三娘的人品，说话一般算话，赵允承转过来，懒洋洋地笑了笑，将下巴挑起，俊脸上写着任、君、采、撷，几个大字。
秦嫀受他诱惑，呼吸登时都轻了几分，而后不客气地采撷了郎君这朵娇花。
今夜里，也是他们产后第一次亲密。
摄政王被许诺了满绿腰带，心情大好，难得没有在心中编排秦嫀，于床榻上也十分卖力，好叫秦三娘知晓，这满绿送得不亏。
秦嫀与之久违地酣战了一把，爱极了他，半宿下来说了不少好话。
诸如‘郎君厉害’‘郎君威武’什么的，还说爱死他了，这般又送礼物，又甜言蜜语，很快便将赵允承哄得通体舒畅。
在白衣那里受的气烟消云散，狠狠扳回了一局。
为了扳回这一局，赵允承歇下来时，汗流浃背，长发都打湿了，可见辛苦。
一脸餍足的郎君，扯着嘴角懒洋洋地躺下，神态举动，满满都是豪横：“歇了，明日我还要早起。”帮秦三娘理了一下鬓角：“别忘了我的满绿。”
秦三娘累惨了，朝郎君眼帘动了动，表示自己知晓了。
第二日郎君一大早出门，女郎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慵懒地起来，看孩子，顺便叫人出去打听，哪儿有品质上乘的翡翠。
这等奢侈品向来有价无市，若买主出得起价钱那自然应有尽有。
很快便有珠宝商人带翡翠来相看，秦嫀挑了品相完美的，出了一大笔银钱，请人赶制一条腰带。
赵允承收到腰带，很是满意，下一次出门便戴上了。
新腰带惹眼的很，即便是那些惧怕他的人，也纷纷不自觉地被吸引住目光。
再跟白衣交接时，郎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点儿也不吝啬笔墨地将这条翡翠腰带的故事讲给对方听。
——她说她很爱我，愿为我做所有事情。
“……”
白衣知晓会被不厌其烦地挑衅，黑衣也知晓自己不占优势，但两位郎君的战斗依旧乐此不疲。
白衣郎君主要是想叫黑衣认清楚自己的位置，本分识趣一些，莫要像个男狐狸精一般围着笑笑转，那太令人不齿。
黑衣则万般厌恶白衣总端着正室的架子，仿佛他待在秦三娘身边连畜生都不如，不配上桌吃饭，不配上榻睡觉，啊呸！
哪来的优越感。
简直笑掉大牙。
-
一半幸福一半膈应的日子，在两位郎君的针锋相对中，不紧不慢地流逝了两年。
天元六年，四月，草长莺飞，天趋暖。
南城沈家院内，不时听见笑声传来，时而是清脆悦耳的女郎娇笑，时而是稚嫩的孩子咯咯笑。
“小宝少爷，快过来这里，来来来……”说话的是月英，她摇晃着一支九连环，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着一米开外的小童。
这小童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如画，正是沈家的小主子沈嘉言，已经两岁了，会走会跳会喊娘，能用勺吃饭，喜怒亦分明，稍有不顺脾气发。
若说是谁纵的臭毛病，那必然不是科学带娃的秦三娘。
她自己全日带的话，必然会给小宝一个完整的童年。
只因疼小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母亲王氏隔三差五地过来帮忙照看一阵，洛阳的大伯娘也一年来两趟，实属勤快。
小宝自身还有两个奶娘，所以秦嫀不怎么感受到带娃的累。
但小宝还是惯爱粘她，与她最亲。
譬如眼下，那小郎君虽在院中玩得开心，但不时还是会跑回凉亭里找阿娘，抱着阿娘的腿腻歪一会儿，再跑出去玩，反反复复。
“阿娘？”小郎君又来了，操着口齿不清的三头星语，小手抱着秦嫀的腿，仰头看着她。
“哎。”秦嫀放下一本闲书，理了理鬓角，然后将儿抱起来，笑道：“快吃暮食了，咱们不玩了好吗？回去洗白白，等阿爹回来一起吃饭。”
小郎君靠在母亲怀里，听话地点点头，但很快又被秦嫀发髻上的珠花吸引，伸手拔下来。
“这个不能玩。”秦嫀朝他摊开手：“快，还给阿娘。”
若是眼前的人是赵允承，小宝必然是不会听的，但他听秦嫀的话，眨巴了一下滴溜溜的大眼睛，便乖乖地将珠花交了出去，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
“乖儿子。”秦嫀赞道，她实行的是鼓励教育，彩虹屁是必须的。
掌灯时分，沈家大门将郎君迎进来，而后落下门栓。
两年过去，赵允承已二十有九，不过他在外总冷着脸，不怒自威，很是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因此看起来与从前无甚区别。
硬要说的话，这两年娇妻爱子陪在身边，摄政王的精神状态变了很多，连旁人都说他锐气渐消，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放屁。
朝政之事，自己亲力亲为抓得紧些，又说他谋权篡位，狼子野心；眼下抓得不那么紧，又说他力不从心！
气死他了。
摄政王绷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入后院。
“你阿爹回来了。”秦嫀给儿穿好衣服，将他放下地，拍拍他的小屁股。
“阿爹~~~~”小宝惯会见人说人话，屁颠屁颠地张着手朝赵允承走去。
郎君适才紧绷的俊颜，见了爱子立刻冰雪消融，柔和起来，过来将小宝抱起：“小宝乖，想阿爹了不曾？”
他说道，欲要亲亲他儿的脸蛋。
“唔……”小宝却嫌弃地推开阿爹的下巴，摇头不愿意。
赵允承自个摸了一下，原来是长出了胡渣，今早走得匆忙忘了刮：“行，阿爹刮了胡子再亲你。”
放下小宝，赵允承走到浴间来，看见秦嫀在收拾小宝的衣裳，他道：“你去歇着，让丫鬟收拾。”
秦嫀：“举手之劳。”见他准备刮胡子，她笑了：“是不是今晨忘了刮？”
赵允承点头：“正是，胡渣长了出来，小宝嫌扎。”
秦嫀便道：“你不刮胡子，不只小宝嫌你扎，我也嫌你扎。”
对着铜镜的郎君撇撇嘴，手持刮胡刀，小声：“男人三十岂能无须，明年我便留须。”
闻言，秦嫀翻了个白眼：“你要留便留，我大不了换个夫婿。”
“……”赵允承咬牙，暗暗瞪了婆娘一眼。
因为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回了，秦三娘总不松口。
大乾郎君过三十喜欢留美须髯，讲究美须豪眉，显庄重，譬如秦嫀二姐的夫婿严二郎君，嘴上便有一圈修剪整齐的胡子。
赵允承之所以想留须，是因为觉得不留须的自己面容太过惹眼，像个小白脸，毫无威严之感。
但可恨的是，秦三娘喜欢小白脸。
“哼……”郎君一边生气，一边将脸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没好气地凑过去，让瞧瞧：“这样还扎不扎？”
“哦。”秦嫀一看郎君俏生生的模样，肾上腺素激增，眼眸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这张脸看了三年了，她还是看不厌：“光看怎么看得出来，我得试试才知晓……”
赵允承呼吸微促。
一双柔荑捧着他的脸吻了过来，将他左左右右好生吻了一遍：“唔……”郎君的眼中很快泛起薄雾，有点恼地回击。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郎才满足地放开他：“不扎，你可以去亲小宝了。”
“我叫你看看，又没叫你亲。”赵允承唾弃地看了她一眼，负手出去了，他的爱子才是他留在沈府的理由，为了这点他这两年牺牲得太多了。
刚才那样随时随地的轻薄只是小意思，那真正的大场面，郎君想想都心颤。
“阿爹。”小宝过来，爬上他的膝盖想亲他。
赵允承下意识地躲开，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愣了，继而理直气壮教育道：“以后不能随便亲来亲去，只有阿爹和阿娘才能互相亲。”

第77章
小宝才两岁，对动作的敏感性比对语言的敏感期强多了，见平时疼爱自己的阿爹拧开脸不让亲，他的小脸愣了一下，而后扁嘴，不满地看着阿爹：“……”
赵允承有耐心地道：“你已经长大了，要守礼，不能随便跟人亲来亲去，不然会叫人笑话。”
小宝能懂什么啊，只觉得阿爹不疼他了，眼中登时就泛起了一层委屈的雾，爬下赵允承的膝头，巴巴地找秦嫀去了。
“呜呜……阿娘……”
他长着两只手，走路还有些许摇晃，看得秦嫀胆战心惊，但是她知晓，小宝已经走得很稳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小宝，怎么了？”秦嫀没有立刻去抱小朋友，而是坚持听对方说完原委再做定论。
小宝张开着的小手手，捏成一个拳头，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身后，委屈巴巴开始告状：“阿爹……#*%#……&*#……”一串听不懂的火星语。
“阿爹又欺负你了？”秦嫀跟他无障碍交流。
“嗯。”小宝重重地点头。
秦嫀将他抱过来，摸摸头，亲了亲小脸蛋：“那我们不跟他玩了，今晚让阿爹睡地铺，好不好？”
小宝停止了抽噎，奶声奶气地点头：“好。”
对于秦嫀来说，这是每日日常。
小宝他爹，平均每个月要‘睡’十五天地铺，‘关’十五天小黑屋，以及‘不给’吃饭十五天……
有时候还要放狗‘咬’他，唉。
作为儿子和丈夫之间的双面胶，秦嫀深感自己有时候里外不是人。
小宝忘性大，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已然忘记了他和赵允承之间的恩怨，父子二人在宽敞的榻上玩骑马，玩得十分高兴。
为了哄儿子放下身段的摄政王，与儿子握手言和之后，分外严肃地警告秦三娘：“你往后不许告诉小宝，我时常给他当坐骑。”
秦嫀好笑，一边纳鞋垫一边答应他：“好，我不告诉他。”捏着绣花针在头上扫了扫，她说：“可是小孩儿记性好，说不定他自个记得呢？”
“胡说八道。”小宝才两岁，怎么可能记得。
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秦嫀说道：“保不济小宝是个神童，记忆超群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古有骆宾王五岁能诗，甘罗八岁当宰相，我们小宝两岁记得骑过阿爹，合情合理。”
说得摄政王的脸色都绿了，顿时把小宝从背上挪下来。
然而小宝一下来便哼哼唧唧的：“阿爹阿爹……”显然还没玩够，一副赵允承再不把他放背上就撒野的架势：“呜呜呜……”
“你这臭小子，何时养的这副臭脾气？”赵允承皱眉，哄了一下哄不好，便只好求助地看向在做鞋垫女郎：“夫人，你且管管他。”
秦嫀笑笑道：“夫君一直说孩子活泼些好，小宝正是照着你的意愿自由生长的，你且耐心点罢。”
“……”郎君没办法，只好憋着一股恶气，继续接着哄这个来要债的小混蛋：“依你依你，可别抓我的头发。”
年画娃娃一般可爱的小宝，点头：“嗯！”
但骑马马总得要抓住点什么，小宝听话地没有抓阿爹的头发，他只是左右手各揪着阿爹的一只耳朵。
赵允承：“……”
这就很令人暴躁了。
-
在现代，有宝妈俱乐部、宝妈线下交流活动，说白了，便是一群宝妈带娃无聊，定期组织线下聚会。
内容不外乎是聚餐，野餐，选择一些可以带娃的公共场所，如公园等等。
古时亦有类似的群体。
只不过秦嫀社交圈子太窄，家中又人口简单，不怎出门，导致她根本不知晓，东京城的贵女们是如何抚育孩儿。
这日二姐姐秦娉修书一封过来，问她要不要带娃去徐伯爷家聚会。
二姐姐这会儿的娃也一岁了，与小宝一般是个小郎君，还不会走不会说，秦嫀便觉得这时候带娃出门是不是太早了啊？
二姐秦娉回道：“听我家妯娌说，东京城的小贵女小郎君们，从小便开始结识朋友了呢，一岁也不算早了，万一遇到有这个年纪的小女郎，和那贵太太交个朋友也好，反正权当解闷嘛，自己在府中抚育小郎君，日子很枯燥。我家郎君公务忙，不像妹夫那么着家，偶尔还当夜值……”
想来二姐姐真的憋坏了，唠起来没完。
秦嫀便答应她，届时带小宝同去。
那日正巧是上朝的日子，赵允承早起，带醒酣睡的秦嫀。
“夫君，我今日带小宝去找二姐姐，晚些回来。”想起要出门的事，秦嫀说道。
往常秦嫀也带过小宝去严府，找她二姐说话。
“嗯。”赵允承点点头，吩咐道：“带上铁鹰。”
然后他自己私下里，还吩咐了哑奴，叫哑奴仔细跟着。
要出去玩的小宝，今天穿得十分可爱，像个小王子一般。
奶娘收拾好小郎君要用的物件，便出门启程。
其实小宝吃了大半年母乳便戒了奶，只不过奶娘一直没有遣散，秦嫀打算让她们跟到五岁，那时候小宝开始启蒙，有夫子看顾，接奶娘的班。
这么一算，带个娃真的不辛苦哎。
承恩伯府姓徐，门庭属于曾经显赫过，但如今青黄不接的那一类，所以秦二娘这样名不经传的世家媳也能登门。
徐伯爷家有幼龄孩子的乃是徐伯爷的长媳萧氏，因着萧氏娘家还不错，性情也开朗，所以交游广阔，朋友不少。
秦二娘与她通过大嫂江氏的嫂嫂认识，也就是第一回 去吃茶的那个江府的长媳成氏，这两年一直还有联系。
成氏联系着秦二娘，多半是看重她三妹妹是沈家媳妇。
两年前平郡王妃给沈三夫人流水宴一事，过去也还没多久呢，大家都还记得。
后来有人期待平郡王妃反击，但可惜，自那以后平郡王妃就跟销声匿迹了似的，也不知为何再也不出来嚣张了。
这么一想，便觉出了那位沈三夫人的厉害来。
可惜这位夫人深居简出，不能得见，似乎是在忙着抚育孩子，经过她在严家当媳妇的二姐姐才知晓，人家的长子已两岁了。
贵女们聚会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主人家邀请客人的时候，必须将所有受邀的人告知，好让客人决定来是不来。
秦嫀这两年都不出门，何来交恶的人。
受邀名单上全是陌生的名字，她自是没有什么忌讳。
却不知旁人看见她的名字，都要多嘴地问一句，哪位沈三夫人？是平郡王妃道歉的那位吗？
得知的确是她，当下心情复杂，既好奇想见，又担心她不好相与。
不过等待真正见了秦嫀之后，她们便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沈三夫人，是一位看起来再面善和气不过的贵女。
说话也是温温柔柔地，叫人顿生好感。
与时下的纤瘦女郎们不同，这位沈三夫人身材高挑，玲珑丰腴，再看她的脸庞，生得雪肤貌美，气质也佳，根本瞧不出是商贾出身。
终贵女们厮见过后，任孩子在一处玩耍，由丫鬟看着，她们则是三三两两地说话。
一位大胆的女郎笑瞧着秦嫀说道：“久闻沈家三夫人的大名，今日终是见到你了，却是让我失望得紧。”
秦嫀知她开玩笑，配合地问道：“哦？怎么说？”
那女郎笑道：“听闻你让那平郡王妃甘愿道歉，我们还道你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却不曾想是个美娇娘。”
秦嫀算是听懂了，这位口齿伶俐的女郎是在吐槽平郡王妃：“哈哈。”虽说确实很解气，但这件八卦事关皇家，她觉得还是不说为妙，便转移了话题去：“这位姐姐家的孩子几岁了？”
这是最稳妥的话题。
与秦嫀说话这位贵女，出身自士族荀氏，嫁了宋翰林的长子，公爹位列正三品，夫婿位列从四品，差不多是在场身份最高的贵女。
但她刚成婚半年左右，还未生子，来此只是个人原因。
听说这府里的徐三女郎，曾经与她丈夫有过一段，荀氏特地过来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间绝色，能让她的小姑子说出‘你比不上她’这样的话。
荀氏笑道：“我还没有孩子，我与夫君刚成亲半年呢，不着急。”她看起来是个健谈开朗的人，姿态很是轻松：“我出身荀氏，夫婿在大理寺任少卿。”
“是吗？”秦嫀一阵惊讶：“那可太巧了，我夫君也曾在大理寺当过值，虽然只当了月余，哈哈。”
荀氏也笑：“大理寺人少事多，我倒想夫君换个衙门待呢。”那沈三公子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单看他对上平郡王府亦不落下风，便知道太皇太后对他的疼宠。
京中各衙门口的职位，想去哪里还去不成么？
倒叫人有几分羡慕。
秦嫀浅笑。
荀氏左右望：“不知哪一位是贵府的小郎君？”
顺着荀氏的视线，秦嫀也左右看了看，花了些功夫才跟角落里找到自家那只化骨龙，不由尴尬道：“这孩子喜欢乱跑，我将他带过来见见。”
方才人多孩子多，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谁也没工夫端详谁的孩子。
但当沈三夫人将小郎君抱来，荀氏的目光便微微一怔，打趣道：“好俊的孩子，倒是长得一副王孙贵子的模样。”
秦嫀以为她恭维自家孩子，有些惭愧地道：“就是个皮实孩子，哪当得起荀家妹妹这般夸赞。”
荀氏但笑不语，从手腕上取下几枚叮当镯伸过去逗小宝。
到了晌午时候，家中的郎君下朝，自宫中出来，依约前来接她。
荀氏的夫婿便是大理寺少卿宋玉珩。
秦嫀两年前在银楼中，还曾跟这位宋少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夸人家有风范。
这位宋少卿，此次被妻子过来承恩伯府接她回去，也是一头雾水，毕竟妻子脾气直爽，不是那种爱撒娇粘人的性子。
但他还是很乐意来的。
秦嫀与此间主人萧氏说着话，却见萧氏一顿，向一个方向望去，叹道：“原来如此。”她的小姑子有一心上人，便那位与荀氏站在一处的宋家郎君。
“荀妹妹的夫婿来来接她了。”秦嫀笑了笑，发现自家小宝还腻在人家女郎怀里，她便辞别了萧氏，过去抱小宝。
走近了之后，却听到那位宋郎君道：“这是谁家孩子？”
荀氏道：“沈三公子家的，这眉眼可长得真好……不过我觉得有些眼熟。”方才对着秦嫀她不好说。
“……”宋玉珩谨慎地皱着眉，正想阻止妻子往下说，却已是来不及。
他的妻子摸摸小郎君的脸：“长得很像摄政王呢。”
秦嫀心中好笑，难道荀氏说小宝长得像王孙贵子是认真的吗？那太看得起他阿爹了，他阿爹充其量只是个皇家编外人员。
至于长得像，难道是因为摄政王同沈家有血缘关系？
太皇太后与摄政王是不是嫡亲，秦嫀还真没有了解。
她走近些，笑道：“荀妹妹。”
荀氏一转头，马上为自己刚才的妄言而感到异常尴尬，于是她连忙笑笑道：“秦三姐姐……”
“嗯，我来抱小宝罢。”秦嫀笑着将自家的化骨龙接过来。
期间看了眼荀氏的夫婿宋玉珩，也礼貌地点点头。
宋玉珩还了个礼。
看来二人都没有认出彼此，毕竟两年委实不短，而且当年只是一面之缘。
看出荀氏尴尬，秦嫀有心宽慰对方，便抱着小宝笑道：“虽然夫君与姑祖母乃是血亲，但我却是不知，太皇太后与摄政王是嫡亲吗？”
这么说便是不在意的意思了。
荀氏心头一松，笑容更灿烂地告知道：“却不是。”当今太皇太后没有子嗣，不过这种事他们不好妄议，便点到为止。
秦嫀点头，扬起笑容与他们告辞：“那么下回见了，小宝，与姨姨说再见。”
小宝今日已玩累了，蔫蔫地摆了摆手。
抱着小宝转身离开之时，秦嫀敛起笑容，眉间升起一丝疑虑。

第78章
若太皇太后与摄政王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小宝长得像谁也不该长得像那摄政王，除非，这其中有什么辛密。
秦嫀不解，但此刻小宝困得睁不开眼睛，已然趴在她肩上睡着了，于是她也无暇去想太多，便抱着小宝去与萧氏辞别。
对方一番挽留后，送了些做食物的原料，蜂蜜、香料什么的，秦嫀忙高兴地谢过。
回到沈府，郎君还未回来。
母子俩用了午饭，方才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小郎君爬上榻睡了过去。
秦嫀便和丫鬟们在一处做绣活闲话。
这一边，哑奴依照王爷的吩咐，跟着一大一小两位主子走了一趟，目送秦嫀他们进去了以后，便转身去了皇城司。
赵允承听了哑奴的汇报，眉心微微一蹙，承恩伯府？这是哪里？
名不经传的人家，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道：“今天去过承恩伯府的，有哪些认识本王的吗？”
哑奴想了想，做了个手势，表示可能有，然后从桌上沾了茶水，写下‘宋玉珩’几个字。
“他？”这个人赵允承有些印象。
他很头疼，一群带孩子的贵女聚会，宋玉珩去凑什么热闹？
摄政王担心地道：“他没说什么吧？”
哑奴苦笑，他只是在附近蹲守着，里面他是进不去的，所以并不知道那位宋少卿有没有说什么。
赵允承心知这不能怪哑奴，但他心情依旧不好，小宝大了，头几年专心怀胎带孩子的夫人，不可能再继续深居简出。
秦三娘必然会慢慢会进入东京城各位的视线。
届时小宝长得酷似他的事情便纸包不住火了，啧啧，白衣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照他说，当初就不应该欺骗秦三娘，弄得现在骑虎难下。
“罢了，我回去瞧瞧。”赵允承越想越不放心，觉得还是回去探探消息比较妥当，于是他出了皇城司，快马回了沈府。
他回来的时候，秦嫀正和两名丫鬟在廊下说着她们亲事的话题，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勤勤恳恳地跟着自己伺候了这么多年，秦嫀早已有替她们找夫婿的打算。
丫鬟脸皮薄，一提这事便十分害羞：“奴婢不想嫁人。”她们异口同声道：“我们想一直伺候夫人和小宝少爷。”
“这怎么行。”秦嫀好笑地劝道：“嫁人和留在府里当差又不冲突。”
如果是在现代，秦嫀听了这话可能会支持，但古代这样的环境还是算了，女子不结婚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不认为月英和沐芮扛得过来。
沐芮聪明地问道：“夫人是说在府里成亲吗？”
秦嫀点点头：“对，咱们府里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她掰着手指，给她们算：“府里有铁鹰管家，还有账房的柳小郎君，外面铺子里有几位，我看过了，都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主要是年轻，每一个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配沐芮和月英刚刚好。
“铁鹰管家太凶了……”月英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继而红着脸，小声评价：“柳小郎君还不错。”
秦嫀看着她笑，沐芮也笑了。
这不就撮成一对了吗？
主仆几个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承恩伯府无事发生。
郎君松了一口气。
他是丢下政务赶回来的，但这会儿也不想出去了。
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背上，秦嫀若有所感，便笑着回了一下头，见郎君长身玉立，修眉俊眼，往那儿负手一立，还真有点不同寻常。
往日秦嫀以为世家子都这样，后来见了些世面才发现，她家郎君是少有的人中龙凤啊。
荀氏的话又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难道郎君和皇家之间，不似外人知晓的那样简单？
秦嫀没有探究的意思，但想到小宝总会长大，她招招手叫郎君过来，丫鬟则起身让位，福福身去端些新的茶饮来。
“郎君用过午饭了吗？”秦嫀挪了张凳子，拍拍叫他坐下。
“用过了。”赵允承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一会儿丫鬟端着茶饮和茶点上来，他便暴露了没用午饭的真相。
“……”秦嫀拿他没办法，摇着头吩咐沐芮：“去给你们姑爷端些吃的来，看看厨房有什么便端什么就是了。”
“喏。”沐芮退下后，月英也识趣地躲开了。
给郎君斟了几杯茶，秦嫀酝酿了一下，不经意道：“夫君，太皇太后和摄政王之间是嫡亲吗？”
赵允承顿了顿，不疑有他地道：“不是。”
他皇祖母是无嗣的，昭宗皇帝只是从小记在她名下，由她抚养长大。
“哦，原来如此。”秦嫀不动声色地道：“如此说来，倒是你与姑祖母有血缘关系。”
摄政王捻茶点的动作一顿，是了，他眼下顶着沈辉的身份，这个问题应该点头：“……”不，好像也不对，他是过继的，秦三娘知晓他是过继的吗？
一时间，连赵允承自己也非常凌乱。
看出他的迟疑，秦嫀不解：“怎么，不确定吗？”所以说，古人的关系就是复杂，秦嫀不无感慨。
“倒不是。”赵允承想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秦嫀忽然说：“晌午在承恩伯府，竟然有位女郎说我们小宝长得像摄政王。”她笑了：“那可是皇亲国戚啊，咱们小宝怎么可能长得像他。”
赵允承身子微微绷了一下，整个人紧张起来，连吃差点的动作都停住了，是谁，谁在秦三娘面前搬弄是非？
世家贵女和官家贵女都知晓谨言慎行，否则口无遮拦很可能会给家族和夫家带来灾祸。
莫说沈府和摄政王都不是好惹的对象。
终究还是白衣混得太次，谁都敢给他套上一顶绿帽。
虽然此事的确是真相。
“怎么可能呢？”赵允承重重地咬了一口抹茶味的糕点：“她眼神不好，我见过那摄政王，长得五大三粗，哪有小宝好看？”
“是吗？”秦嫀若有所思地询问，她想起自己听到的版本，却是摄政王风流俊美，长相出众，她想看着夫君的脸，但夫君只顾歪头吃糕。
赵允承含糊不清：“是的，你要是不相信，可去问问二姐夫。”那严提举铁定不敢说小宝长得像摄政王。
听说摄政王掌管着皇城司，下朝后便在司里办公。
二姐夫严云祈身为皇城司的提举，当然会经常看见摄政王，问他的确很直观。
“夫君说不像便不像，我哪有不相信的，为了这等小事还要去劳烦二姐夫，我把你当什么人了？”秦嫀笑道，尽管她打算去探个究竟，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啊。
夫妻之间要互相留面子。
若非事关小宝和自己的清誉，秦嫀还懒得去。
夫君和摄政王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并不想小宝长大以后，被全东京城的人说长得像摄政王。
紧张到爆的郎君平安度过一劫，将脸庞转过来对秦三娘笑笑，唏嘘，那白衣真是作孽，枉费秦三娘这般信任他，他却撒下弥天大谎，待东窗事发只怕没好果子吃。
他黑衣就不一样了，至今表里如一，带娃勤快，干活卖力。
“姑爷，疙瘩汤来了。”晚归的摄政王，只有疙瘩汤吃。
因为再过不久，还要吃暮食。
-
丢下没有处理的政务，终归还是要去处理的。
第二日上午，明媚的阳光铺洒在绿意盎然的院中，初夏的脚步，跟随着清脆的鸟鸣来到身边。
“昨日走得匆忙，有些事还未处理完毕，我还要出去一趟。”赵允承说道。
郎君身上有职务一事，算是共识，秦嫀点了点头，与往常一般叮嘱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知晓了。”赵允承暗暗翻白眼，嫌那秦三娘越发老妈子做派了，难道他还能在东京城遇刺不成？
东京城在他的管辖之下，牢固得如同铁桶。
但凡有可疑之人，早已被禁军缉拿下狱。
正因为东京城很安全，时而秦嫀自己出门，也不会有一堆人跟着，譬如眼下，她将小宝留在府里，吩咐铁鹰在家看护，不必跟着她。
“回娘家而已，就那么几步的路。”秦嫀笑道。
铁鹰颔首，遣派一名会拳脚功夫的女郎跟随，若遇上事还能挡一挡。
但前头说了，东京城治安良好，各处时常有禁军巡逻。
一般是没事的。
宣称回娘家的秦嫀，乘马车出了门便朝御街驶去，然后沿着笔直的大道往前，过了龙津桥入内城，东京城有三分之二的衙门都在内里。
皇城司设于左承天门内，因是衙门地界，这里鲜少百姓踏足。
沈府的马车停在门外非常打眼，立刻便有人过来询问道：“车内何人？为何将马车停在这里？”
秦嫀在里头戴上帷帽，然后探出头来，笑道：“这位官爷，我乃是严提举的妻妹，来此处寻他有事，不知能否帮我通报一声。”
但秦嫀此次前来，并非完全为了寻二姐夫，她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摄政王。
听是严提举的妻妹，那押班赶紧拱了拱手：“原是严提举的亲人，请女郎稍等，在下进去知会严提举一声。”
“多谢官爷。”
不久之后，那押班在司里找到了严云祈，当他与严云祈说：“严提举，您的妻妹来寻你，眼下就在门外。”
严云祈愕地吃了一惊，但是想想，应该不是他担心的那样？
幸而今日摄政王不曾来上衙，不然两方撞个正着可如何收场。
“嗯，我出去看看。”严云祈收敛了一下表情，连忙出去见妻妹。
秦嫀透过纱绢看见二姐夫，便走下马车来，撩起帷帽笑道：“二姐夫，突然来寻你，真是对不住。”
严云祈哪敢，连忙摆手：“莫这般客气，不知三妹来衙门寻我何事？”
“是这样……”秦嫀看了看四周，又住了嘴，在这里讨论似乎不太好：“二姐夫，方便进去说？”
“……”严云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不住冒汗，再一次庆幸，今日摄政王大抵不会来，他嗓子干涩道：“成，请随我来。”
秦嫀跟着他，进了皇城司内。
提举都有自己的办公房，一般都会成为属下暂时歇息的地方，因此眼下里面全都是臭男人，严云祈不可能把上司的女人带进去……
而司里空置的房间，只有用于审讯的房间，以及摄政王平日办公的房间。
严云祈只能选择审讯房或摄政王的办公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秦嫀说道：“这边请。”
秦嫀不好意思地道：“二姐夫太客气了。”
所幸书案上没有遗留下摄政王的笔迹稿件什么的，严云祈将秦嫀安置在远离书案的太师椅上：“三妹稍等，我出去给你端壶茶。”
未等秦嫀说话，他身形很快地闪了出去。
先吩咐同僚们收住大门！
若是摄政王过来，千万死也不许放他进来！
严云祈的同僚们收到此等命令，立刻用‘你疯了’的眼神瞪着严云祈：“什么？拦住摄政王？”
严提举想来是疯了，同僚们摆摆手：“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要做你自个去做。”
这种情况是早有预料，严提举从自己怀里掏出一袋碎银子扔给他们：“只是叫摄政王暂且不要进来，就说是我说的，他会明白的。”
有银子那又不同说法，况且听严提举这么说，他和王爷已达成某种共识？同僚们颠了颠碎银子：“行，我们铁定帮你拦着摄政王。”
今日不上朝，那摄政王八成是不会来的。
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几名收了银子的官爷，尽心尽力地走到衙门口望风，顺便闲磕牙。
“老张，昨夜里十三坊的小桃红怎么样？”
“别提了，说才十八，结果那脸还没老子光滑……”
“哈哈哈哈……”
办公房里，秦嫀接了二姐夫的茶，非常不好意思：“很是抱歉，在你办公的时候来打扰。”
严云祈道：“无妨，近日公务并不帮。”
秦嫀点点头，抿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二姐夫，你与那摄政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只想问问你，我家郎君与摄政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隐隐感觉的，中间总归有关联。
王爷终究还是在夫人面前露了破绽，严云祈暗叹，手心满是热汗，然而他却一脸正直地回答：“按辈分，摄政王与三妹夫应是表兄弟。三妹何故这样问？”
秦嫀紧紧盯着他，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来。
这时，门口几名押班的交谈声忽然一停，因为远处传来一串密切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
几人抬头眺了眺，顿时面面相觑，眼下把银子还给严提举还来得及吗？
那是摄政王的马来了！
银子恐怕来不及还了，赵允承已经来到了眼前，他动作利索地下了马，将马缰扔给属下，便大步流星地入内。
“哎，王……王爷！”那几名收了钱的押班没办法，只好追上来拦住他：“嘿嘿，王爷王爷，您眼下不能进去……”见摄政王的脸色刷地沉下去，他不仅想还钱那么简单，还想倒贴钱：“是严提举说的，额，不关我们的事……”
赵允承看了眼他们，又看了眼上方的皇城司匾额，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他，皇城司的一把手，不能进去？
“都给本王滚开。”
满面威严肃杀的黑衣郎君一甩袖子，大步走了进去，他还没走到办公房便听到里面有动静。
他这个人，最恨公私不分，即便严云祈是他的二姐夫，也没有让他徇私的可能。
砰地一声，却是赵允承抬脚踹开了办公房的门。
“严云祈，你在搞什么把戏？”人未到，声先到。
屋内的严提举冷汗簌簌掉下，这一波可不怪他没作为，要怪便怪摄政王自个的臭脾气！

第79章
与夫君同床共枕三年，秦嫀不可能听不出赵允承的声音，正因为她听出了赵允承的声音，所以才觉得惊愕不已。
夫君怎会在这里？
秦嫀下意识地看向二姐夫，登时看到一张写着‘完了’的脸，只不知道是什么要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
赵允承踹开门负手进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令得严云祈想阻止都没来得及阻止！
“严提举？”摄政王十分威仪地踏进来，准备教训属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猛地看到家中的母老虎，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饮茶，他卡在喉咙里的话，便顿时咽了下去，脸上的肃杀之意，眼中的熊熊烈火，也如同被泼了冷水，灭得十分干净：“夫……夫人，你怎在这里？”
吓得他，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秦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疑惑地看着他：“应是我问夫君，你怎会在这里罢？”
来皇城司处理公务，竟被秦三娘撞见，实在是冤家路窄，赵允承连忙转了转脑子，说：“我是来寻二姐夫的，我身上的差事要跟二姐夫接洽。”他脑子转得够快，接着说：“方才听见门外的人说，二姐夫与一美貌女郎进来了，我以为他对不起二姐姐，一时冲动……”
所以才脚踢房门，指名道姓，凶巴巴的。
这倒也说得过去，若是没有二姐夫刚才的惊骇神情，秦嫀恐怕就信了这番说辞：“夫君，方才姐夫什么都说了。”
话音落，她便看到郎君目光不善地瞪着二姐夫。
这个举动足以表明他刚才在说谎。
“我，我什么也没说……”严提举摆摆手，露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苦相，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对过信息的两人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看着椅子上的女郎，她使诈？
是的，秦嫀使诈，然后炸出了两条狼狈为奸的鱼。
知晓夫君一直有事刻意隐瞒着自己，秦嫀心情十分复杂，她开始祈祷这件事无伤大雅，对方瞒着她只是为了她好，否则如何善了？
被炸了一炸的摄政王，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秦三娘耍人，而他关心则乱，竟被耍成功了。
真乃奇耻大辱也。
“夫君瞒了什么事，说罢。”秦嫀看着他，语气不温不火，表情亦是淡淡。
事到如今，还能瞒下去吗？
依眼前的情况看来，明显不能！
赵允承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显示出他眼下有多么地纠结不安，因为他怕，那样不光彩的身份，比不上沈家三公子来得干净。
他上位多年，做过许多好事，也做过许多坏事，名声都传臭了，秦三娘不会喜欢的。
“我没事瞒着你。”黑衣郎君抿唇，冷脸，45&#176;仰望上方：“你不信，可以问任何人。”
只要他不松口，谁也不会泄露。
秦嫀深深地望着他，眉心突突跳：“我不问任何人，我只问你，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妻子，你便停止糊弄我！”
赵允承身子一哆嗦，没说话。
秦嫀压低声音：“有没有事瞒着我？”
对方很快道：“没有。”
“但你在撒谎……”秦嫀没好气地戳破他的习惯：“你每次撒谎的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心虚的摄政王，立刻将目光移到秦三娘美艳的脸上，然而被灼灼看着的下一秒，他又忍不住耳朵发烧地移开。
见鬼了，他以前可是审讯犯人的好手，何故不敌此女的凝视？
一定是秦三娘的目光太下流！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赵允承撇开俊脸，踢了踢脚边的房门残骸：“严……二姐夫，你出去忙罢，我与夫人说几句便回去。”
严云祈还没说话，秦嫀那边冷笑了一声，捏着手帕说：“倒挺有东道主的气派。”其实她早就应该开始怀疑了，只不过周身边的人混淆了她的视线，一直不曾怀疑过沈家三公子这个身份的真实性。
“你早上说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完，想必就是来这里处理了。”秦嫀环视了一下这间办公房，格局足够宽敞气派，而那博古架上陈列的古董，想必也是真货，那她斗胆猜测一下，这间便是摄政王的办公房。
赵允承咽了咽喉结，谅他有惊天之才，这会儿面对此种情况，却也只能负手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你在这里又是踹门又是颐指气使，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哦不……”秦嫀的目光凝重起来，手心的帕子已然被汗水打湿：“应该是您，您是摄政王殿下对吧。”
而非什么沈家三公子。
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为何沈家人对他这般迁就有加；为何太皇太后对他如此疼爱上心；为何平郡王妃对他那么忌惮尊敬，一切都是源于他的身份，大乾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秦嫀想通这些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眼下才知晓，自己引狼入室，都做了些什么……
摄政王被人明晃晃地点出身份，想开口遮掩，但转念一想，秦三娘并不傻，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胡说八道，于是干脆不否认，要知晓便知晓罢！
他暗中观察。
秦三娘的脸色很不好，时而皱眉，时而痛苦，瞧着十分在意他的身份，其实，有什么好在意的，他所做的那些坏事，又不会对她做。
即便他是摄政王又怎地？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小宝，也顺道疼她。
“对，既然你知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赵允承受不住猜来猜去的气氛，他攥了攥手，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是迫不得已才瞒着你的，不过沈氏子的身份也不假，你仍是沈三夫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
“……”
他不说秦嫀还忘了，这位王爷家里边可是有一妻十九妾，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因为秦嫀觉得和别人分享了丈夫难过，而是这位王爷的做法，毁了她梦幻般的三年。
这个打击真是够够的。
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三年还自以为幸运地得到了需要拯救银河系才能得到的幸福。
过去的三年在她心里，是完美的婚姻生活啊，多少次都感叹自己嫁对了人。
而她和郎君的相遇，更是命中注定。
如今看来，却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秦嫀一直这样不曾说话，赵允承便等得有些心急了，心中抓心挠肺，有些七上八下，究竟如何，不能给他个准话吗！
“王爷。”为了小宝，秦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上前扇巴掌的冲动，压抑道：“我暂且有些不适，先告辞了。”
她站起来，先是面如寒霜地福了一下身，而后摆着玲珑的身段，步步坚定地从黑衣郎君身旁走过去。
这样的秦三娘十分好看，但她可太拽了些，一眼都不曾看他，便扬起一阵香风走了。
当然，重点不是秦三娘拽。
想想看，当他还是沈家三公子的时候，秦三娘整日拎他耳朵对他甩脸色，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恢复了王爷的身份，秦三娘竟还是这么拽！
赵允承心中哔哔赖赖，临走时看到那落下的帷帽，又倒回去拿起来拍了拍，然后去追那甩脸子走人的恶婆娘。
可惜外头有人，他也不敢追得太紧了。
秦嫀出去上了马车，恍恍惚惚地吩咐车夫：“回府。”
外边人太多，几十双眼睛看着，叫赵允承想爬夫人的马车，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最终他只是骑上自己的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直到拐进紫金胡同，才策马追到窗边，抬手掀开窗帘将帷帽送进去：“夫人，你的帷帽……”
秦嫀正在气头上，事到如今哪有心情跟他玩这种互动，她接过帷帽，狠狠地扔出去。
帷帽落在地上，马蹄踏在上面给它染上了满身灰尘。
“ ……”赵允承急得勒紧缰绳回过头去，看到被踩踏的帷帽他满脸愤怒，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恨他也不必如此。
帷帽有什么错？
摄政王倒回去弯腰长臂一捞，将帷帽捞上来带回府中。
回到家中，秦嫀直奔卧室，去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小宝正坐在地上玩她唤人做的积木。
专心致志的小家伙见她回来，立刻眯着眼睛开心地喊她：“阿娘！”
秦嫀心都化了，过去温柔地抱住小宝，眼中充满内疚难过，她本以为给了小宝一个完美的家庭，结果却弄成这样。
以后传出去，叫小宝怎么做人？
世人才不会管什么兼祧与不兼祧，只要说到嫡子，天下人只会认王妃所生的那一位罢了。
其余的都是偏房。
作为一个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女性，恕秦嫀不能接受给别人当偏房，那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她恨不得时间倒回三年前，再给她100万个理由，她也不会再搭讪赵允承。
不管赵允承这三年来表现得有多好，跟她有多合拍，都改变不了蒙蔽与欺骗的事实。
若不是小宝渐渐长大被人发现，他们母子二人岂不是会被欺骗一辈子！
他怎敢？
是了，他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他有何不敢？看样子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少！
秦嫀气极反笑，脑瓜嗡嗡。
那郎君追了进来，站在附近远远地看着他们娘俩，露出一副想过来又有些忌惮的模样。
秦嫀发现了他，对小宝说：“小宝，阿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玩好不好……”
小宝很乖：“好。”
安抚好小宝，秦嫀这才向自己曾经爱得不行的郎君走去，挡在孩子面前的她似乎有光芒万丈，眉宇间满满都是让人惊骇的锐利。
赵允承望着这样的秦三娘，叱嗟风云的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但外强中干地瞪眼道：“你待如何？”
秦嫀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小宝的视线：“骗我当偏房？！”第二推：“一妻十九妾？！”第三推：“你真有种！”
在外头不好撒泼的女郎，回到家中之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怒，揪住臭男人的衣襟喝道：“三年感情你就这样报答我？沈辉！你负我在先，休怪我翻脸无情！”
这脸，今天她翻定了！
承受狂风暴雨的赵允承，被推第一把时是想反驳的，又不是他骗的！是白衣那个无耻的伪君子！与他毫不相干。
继而又被狠狠推了第二把，那确实……确实是他……
“夫人听我解释，我没碰那些女人……”
“住嘴！”秦嫀喝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一双眼睛瞪得赤红。
赵允承看着这样的妻子，仿若魂游天外，感觉自己没了，然后他嗅到了血腥味，低头一看，却是夫人养护的极好的指甲断裂开来，正在流血。
“……”他抽气。
这瞬间，仿佛裂开的不是指甲，而是他。

第80章
在沈府当差的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不仅仅是秦嫀的两名陪嫁丫鬟，还有铁鹰，铁鹰三年前可是跪下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主母，就算是主子本身也不行。
赵允承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那些年血流成河的画面还少见吗？
但那些人的血和秦三娘的血怎能一样？
他的心脏莫名地揪紧了，感觉到异常难受，白着脸道：“夫人快住手，你伤了……”
俗话说十指连心，指甲断裂的瞬间，秦嫀也痛，但这种痛比不上被爱人欺骗的万分之一，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紧紧地揪着郎君的衣襟凄声质问：“你有心吗？你对得起我们母子吗？你叫小宝以后怎么做人？”
两道眼泪从眼眶中盈眶而出，湿了今日特意画的精致妆容。
铁鹰听见王爷说主母伤了，立刻警惕地近前来，但见是主母揪着王爷的领口在怒骂，他便又默默地退下保持关注。
王爷隐瞒的事暴露了，主母发怒是预料之中的，只不知如何收场。
再一次替白衣背这个黑锅，赵允承心绪澎湃！满脸冤枉！这真的真的真的与他无干，无干！如若是他先遇到秦三娘，断不会有借姓娶妻这一出，但他如何能说？
他只能压着一腔邪火，低三下四地道：“你怨我恨我都罢，但你莫要伤了自己，咱们有话好好说不成吗？非要动粗？”还有什么有没有心，对不对得起，他到月中会转告给白衣那混账！看他做的好事，秦三娘的指甲都裂了。若再气出好歹，谁担得起？
摄政王试图伸手去掰衣襟上的素手。
“别碰我。”秦嫀冷声制止，继而将之再次推开，满脸泪痕的她，嘴唇气得发抖，却还稳稳地拧着腰步步逼近，倔强地看着他：“你对不起我们母子二人，你可认？”
“我……”赵允承想说不是他的错，但秦三娘泪流满面，手指还受了伤，冲他发火时依旧美得艳丽夺目，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火烧浇油，坚持自己，于是忍气吞声地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小宝长得酷似他，也是一开始所没有预料到的！
长大后确实会被人指指点点。
摄政王心想，自诩聪明的白衣真是走了一步彻彻底底的烂棋。
“好。”秦嫀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嫣红滴血，她的脸庞却坚定无比，抿着红唇与大乾摄政王讨价还价：“既然你对不住我们，那就放了我们，我不做你的二十个女人之一，小宝也不做你的外室子，你还我们自由，还是说，事到如今，你想禁锢我们？”
听到‘自由’二字，摄政王渐渐撑大眼眶，不敢置信地望着秦三娘，她是什么意思？
不，有必要吗？
“你莫要胡说八道。”事情如何会发展到分开的地步？赵允承心下怔忡，指尖微凉：“摄政王府归摄政王府，沈府归沈府，你如何就是外室了？你是沈家的正经媳妇，小宝也是沈家子。”只不过会被人议论！他想想的确不公，语气也蔫了几分：“你若是不满意我便将王府后院都遣了，这有何难？我根本不在乎她们。”
娶那正妃安氏，只是为了叫小李氏一生不得幸福，母子相隔阂，尝尝骨肉反目的滋味！
眼下也过了这么多年，他虽然还是恨，但为了小宝母子，他……愿意放下，用别的方式再进行报复！
他就是这样的人。
锱铢必较，心胸狭隘，满腔的恶意！
“我要离开你与你那些妻妾无关，与我是不是外室更无关。”秦嫀泪珠簌簌地望着他：“我要离开你只是因为你不值得我爱，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平等地看待我，这也许不是你的错，但我无法接受。”
时代造就的大男人主义，她无可奈何：“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怜悯，你就放过我们，因为从现在起，待在你身边的每一秒，我都觉得耻辱、煎熬，我的心快炸了，修晏。”
赵允承愣愣：“……”
有点脑袋空白，负在身后一直攥紧的手，不知何时掌心一片泥泞，这是对白衣说的罢？她恨的是白衣，不值得她爱的也是白衣。
一定是。
那跟她说明黑白之事，是不是……
“……”察觉到自己有了这种想法的赵允承，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觉得自己疯了罢。
那件事是万万不能说的。
秦嫀指着门口的方向：“您请离开，回您该回去的地方，行吗？”忍了忍泪水，她又道：“沈秦两家的姻缘，也到此结束。”
那不过是个虚幻的身份，因这段孽缘而生，也因这段孽缘而灭。
赵允承含着满嘴的血腥味，因为他的舌尖被自个咬破了，他抬眼看着叫他走的女郎，薄唇颤了颤，开口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秦嫀怎会不喜欢呢，她苦笑一声，她爱他呀，爱得满心满眼都是他，信任他崇拜他，但这些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她再爱他也没办法视而不见，继续心安理得地跟他亲亲我我，她是有自尊的。
“我还是喜欢你，但我没办法再爱你了。”秦嫀声泪俱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门口：“你走吧，我需要好好静一静，去想想我们这些年。”
本以为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解释清楚就能好的，但谁能想到秦三娘竟然要跟他分开。
赵允承整个人都蒙了，除了蒙还是蒙。
照秦三娘的意思，他以后不能来沈府了？
不不，她说沈秦两家姻缘就此结束，意味着她以后也不会在沈府了，她会回秦府，和小宝一起。
小宝听见母亲的哭声，母子连心，不顾奶娘的阻拦，挣脱禁锢跑了出来，跑到秦嫀身边，一把抱住秦嫀的腿：“阿娘……”
小宝的弱弱的哭声，惊动了正在僵持的两名大人。
秦嫀顿时抹了一下眼泪，弯腰将小宝抱起来亲了亲，然后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那位王爷，算她求他了。
这抱孩子的女郎露出那样的脆弱眼神，看得赵允承心间一抽一抽地疼，他眼下终于意识到，或许他真的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把他们伤害到了……
在外面威风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被相拥在一起的妻儿逼得步步后退，最终落荒而逃，与妻儿背道而驰，回他的清清冷冷的牢笼去。
“……”就要过二门了，秦三娘真的不挽留他吗？
这样想的摄政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
过了二门，他没忍住略略回眸看看：“？？？”
秦三娘已经抱着小宝进去了。
铁鹰望着站在二门口久久不曾动弹的主子，暗暗叹了口气，他看得出出来，主子和主母是相爱的，但是主母主意正，从来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性子，从前王爷就是爱她这点，如今也……不能怪主母翻脸无情。
“王爷，您就先回去罢？”铁鹰低声劝道：“属下在这里守着，不会让主母和小主子有事的。”
“但我想与她在一块……”赵允承喃喃，望着铁鹰，满眼都是茫然无措：“待她气消了以后，我还能再回来的罢？”
铁鹰抿唇，到底是对主子点点头：“定然是的。”
赵允承明知道这事铁鹰说了不算，但仍然像得了安慰，亦点点头，艰难地道：“那你在此处守着，有事便遣人过来与我汇报，我，我去去便来。”
铁鹰点头。
最后望了门内一眼，黑衣郎君拂衣而去，但他眼下真的不想回摄政王府，若不是王府后院也不会弄成这样，赵允承在门外想了想，竟想不到能去找人如黑泥的地方，可悲可恨。
“……”不过他倒是有要寻的仇。
想到让他这次流落街头的罪魁祸首，刚才伤透了心的郎君目眦欲裂，怒火立刻汹涌而来，但怒火中又透着一丝丝的委屈。
难道不是吗！
整件事本不是他的错，骗秦三娘的是白衣，泄露秘密的是宋玉珩，把秦三娘带入皇城司的是严云祈！
（他小黑黑做错了什么吗？没有！
宋氏府邸。
大理寺少卿宋玉珩酉时下衙，准时回家陪妻子，却在府邸门口被一名震惊掉他下巴的不速之客截胡。
这人便是摄政王，对方寒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失意，但一见到他便瞪起眼睛，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搬弄是非，使人妻离子散，这难道还不叫伤天害理吗！
赵允承眼尾还是红的，他狠狠瞪了这名小官小吏一眼：“你这害人精！”
遭遇风评骇人的摄政王指责，宋少卿一愣，继而赶紧作揖告罪：“王爷息怒，下官惶恐，不知哪儿犯了忌讳，还请王爷示下。”
瞪视了他良久，赵允承终究认清朝臣子撒气也无甚用，可恶！
但就这样揭过过也很憋屈，憋着一肚子火的摄政王目光一转看向宋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子，顿时有了撒气的地方。
于是宋少卿眼睁睁地瞧着摄政王撩起袖子，一掌一个击碎了他家门前的两头石狮子……
“哼。”
小半个时辰后，东京城某家酒坊。
宋玉珩想起刚才在门口的事，仍旧心有余悸，后来他想想，王爷当时约莫是想一掌劈了他本人，但经过一番思考最终劈了他家的石狮子……宋少卿惊出一声冷汗。
不想回王府又回不去沈府的赵允承，坐在宋玉珩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看得宋玉珩心惊胆战。
一来是因为摄政王的形容，究竟是何事，能令得摄政王这般失态？
二来，对方谁不也找，独独寻他出来喝闷酒，八成这件事是与他有关。
宋玉珩是真忐忑了，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
秉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轻叹，大胆问：“不知下官做错了什么，请王爷说出来，好叫下官反省。”
而不是像眼下一般，叫人惶惶。
喝了不少酒的郎君放下酒杯，抬起微红的双颊，再次愤怒地瞪着宋少卿：“你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搬弄是非，在我夫人面前嚼舌根，我何至于出来喝闷酒！”
宋玉珩一脸惊愕：“王爷怕不是误会了，下官从未搬弄任何人的是非。”
“没有？”摄政王冷笑一声，握住酒杯一拍：“那日在承恩伯府，你可曾与一女郎说了些什么？”
定然是说了的！
宋玉珩心下一惊，摄政王怎知道他去过承恩伯府？
不过：“当日下官只与妻子有过交谈，并未与其他女郎有过谈话。”
“哦？”赵允承也渐渐怀疑起来：“你没有见到一个与本王相似的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宋玉珩立刻瞪大双眼，猛地看着摄政王。
“这，这……”他当时没说，但他的妻子确实说了些什么，宋少卿的魂都快吓掉一半了，难道……
“果然。”赵允承咬牙切齿，砰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同时人也站了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宋卿，你可知你害得我好惨！”

第81章
宋玉珩入官场这些年，总听身边的同僚或上司们对摄政王议论纷纭，说他如何如何心狠手辣，如何如何喜怒无常，做大理寺少卿这两三年，也因公事与摄政王接触过数回。
但他运气好，还未曾见过摄政王发怒的模样，眼下，对方又是拍桌又是蹬椅，吓得他六神无主，咽着口水连忙站起来退后，叉手先低头告罪：“王爷息怒，下官万万不敢，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未等他回答，赵允承皱着双眉，等不及地问：“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一遍给我听。”
“是……”细细想来，那日在承恩伯府，其实并未说什么，宋玉珩轻轻吸了口气，复述道：“那日内人受邀前往承恩伯府做客，叮嘱下官下了朝去接她一同回府，下官，下官便在承恩伯府中瞥见一小郎君，无意中说了句……这孩子隐约有些像摄政王。”
他一口气说完，隐去了话是妻子说的事实。
这种时候，他又怎忍心将责任推给妻子。
赵允承也没有追究是出自他口还是谁人之口，总之宋玉珩便是罪魁祸首便对了，他面如寒霜，咬咬牙：“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你身为大乾官员，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你自己不知晓？”
那是沈家的子嗣，姓宋的竟然敢当着沈家夫人的面嚼这种舌根，他怎敢！
“……”宋玉珩一个大男人因嚼舌根被人训斥，当即满脸通红，无话可说。
他的夫人荀氏，为人心直口快，此话确实欠妥。
在家中说说便算了，但这话万不能被人听去。
但那日，他观那位沈三夫人并未在意，却为何惹得摄政王如此暴跳如雷？
这其中之事，宋玉珩不想探究，也不敢探究，他只低着头赔罪：“王爷教训的是，是下官口无遮拦犯了忌讳，还请王爷赎罪。”
事已至此，赵允承罚他又有什么用？还能时光倒流叫他不嚼舌根不成？
说到底他和秦三娘的事，作乱的源头太多了，宋玉珩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导火索，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双颊绯红的郎君想通这点，恨恨地坐下，再次拍开一个酒坛子的封泥，侧脸看着宋少卿阴恻恻道：“若是有一日我妻离子散，你且等着瞧。”
说完这句他继续喝酒。
之后便再未说话。
宋玉珩无奈苦笑，他并不想知道得太多，但眼下却因为太聪明，不由自主地从摄政王的只字片语，拼凑出了一场大戏。
但这戏似乎不是那么好看的。
至少今夜，摄政王不叫他滚，他便只能在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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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赵允承离开沈府那会儿，抱着小宝的秦嫀，目送郎君清隽的身影迈过二门，她便狠心地转身回屋，不再去看他。
“夫人……”她的两名忠心耿耿的丫鬟围了上来，一个心疼地看着她的手，一个过来帮她抱小宝。
一开始，小宝赖在秦嫀怀里不肯下来，秦嫀哄他道：“小宝乖，阿娘的手弄伤了，一会儿擦了药再抱你，好吗？”
小宝聪明，性格古灵精怪，虽然才两岁，但很多话他都能听懂，闻言点点头，翁声嗯了声，这才愿意被沐芮抱着。
秦嫀坐在软榻上，将手腕往茶几上搁着，月英立刻去端水来，还有药和纱布，小心翼翼地忙碌着，和沐芮都是一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的神情。
秦嫀暂时没心思注意她们，她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累得不得了。
不同于刚才在廊下和赵允承对峙时的悲伤愤怒，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
眼泪也早已收了起来。
虽然刚才说到情动处时她确实很想哭，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摄政王，一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全家覆灭的存在，她今天其实不会这么失态。
秦嫀记得曾经有人说过，男人在犯错被抓住的当下最是有负罪感，那是他最内疚的时候，女人要提条件便在当下趁着他内疚的时候提出，不然等缓过了这一阵你便只能听天由命。
那时在皇城司，愕然发现对方掩藏的秘密，秦嫀的第一反应便是问自己，他是一个位高权重，心在天下，家中妻妾成群的王爷，真的是你想要在一起的良人吗？
秦嫀不是那种满心少女梦，对王爷皇子有厚厚滤镜的女人，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当一个真正的封建女性，去接受典型的封建婚姻。
更遑论是当皇室子弟身边的女人。
所以答案是不，她不想成为郎君众多妻妾中的一员，再者，郎君骗了她，如果没有东窗事发，是不是她会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女人，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过着非常幸福的婚姻生活？
这事只要一想便毛骨悚然。
心理年龄都快赶上不惑之年的秦嫀，她反倒是不害怕没有人陪她终老，她最害怕的是失去自我。
蜜里调油的幸福会将人麻痹，锦衣玉食的生活会使人失去锐气，但是很庆幸她脑子还是清醒的。
既然已经不想再跟郎君过了，摆在眼前的问题便是怎么离开他，还有小宝的归属权，她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场泼，探清了他的负罪程度。
看到他吓得脸色煞白，她哭得更逼真，因为很心疼。
傻郎君，既然那么爱，为什么要欺骗？
秦嫀曾以为双方三观很一致，以为自己撞了大运，其实这样说也没错，郎君是个很好的人。
但郎君有些大男子主义也是真实，一个封建王朝的王爷，除了皇帝他都做到顶了，没有点大男子主义才怪呢吧？
秦嫀都不忍心诋毁他了，错的好像不是郎君，而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她。
如果换成别的女郎，定不会因为内心的这一点点坚持去打破平静的生活罢？
但她很抱歉，当一切无事发生实在是太难了，这不是她擅长的处理方式。
秦嫀坐在这里任月英清洗着指尖的伤口，不由散发思维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期，那很遥远，那会儿才十八九岁，脾气倔得很。
从乡下到大都市上学的她，借住在表姐家，只因表姐说了一句每晚看书看这么晚浪费电，她第二天便收拾行李离开了……
多年以后，表姐见了她仍会把这件事拎出来，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她小气，这是小气吗？
不是的，这是自尊被践踏的问题。
既然被人看不起是事实，为何还要欺骗自己那是无伤大雅的事？
三十岁做到小有名气的演员之后，她俨然是平辈中最出色的人，所以她才能够坦然地对开玩笑调侃她的表姐说：“对，我就是小气。”
如果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呢？
那便不配谈自尊的问题了，就是这么现实。
两件事何其相似。
现在的她就如同刚刚从乡下出来的小姑娘，面对比自己强太多的庞然大物，她要么凑上去慢慢将自己变成对方的一部分，要么保持独立，但也将失去一些东西。
看见夫人又哭了，月英涂药的动作越发小心轻柔，心疼问道：“夫人……奴婢把您弄疼了吗？”
“没。”秦嫀对月英笑了笑，但很快又收起笑容，因为她现在有些焦虑，有些慌，那毕竟是摄政王，她要面对的对手太具有威胁力，真的能够不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吗？
她不知道。
受伤的指尖包扎好了，除了这处还有掌心也破损了几处，因着不严重，涂药即可。
小宝之前就在玩，一直没有歇息，刚才又哭了一场，眼下在沐芮怀里，待了一会儿便睡了。
沐芮把小宝送过去给奶娘照看，这时月英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您不要难过，累了便睡一觉？小宝少爷这么乖，无论如何咱们也还有盼头。”
秦嫀好笑，这是什么说法？
但是转念想想，月英的想法可不就是这个时代很多女郎的想法，只要有子嗣傍身，好像很多事都不是事儿？
郎君有没有妾，是否只爱自己一人，似乎都无所谓。
又再一想，这种婚姻不是古时候的特有现象，哪怕是新时代也不乏为责任而结婚，总之不是每对夫妻的结合都是因为爱情。
严格说因为爱情才结合的婚姻比列才是非主流？
秦嫀不对这种婚姻发表意见，反正她个人无法接受。
不过有一点月英说的不错，累了便睡一觉，她现在累得很。
刚和赵允承撕扯了一下午，停下来时背脊都汗湿了一层，不过因为太累她都不想动弹了。
平时上榻之前要磨磨蹭蹭洗脸洗脚的女郎，这次心情消极，懒得抹脸更衣，直接和衣而眠。
深夜的酒坊，宋少卿大气不敢喘，继续陪着借酒消愁的摄政王。
向来是个乖乖郎君的他，只等着摄政王喝趴下，然后自己将人送回去，便算完成任务。
然而，摄政王好似越喝越清醒？
喝了少说也有两坛酒，却丝毫没有喝醉的迹象！
这是当然，赵允承平时在家中，喝的都是秦嫀酿制的高度酒，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那种，喝惯了酒量也就上去了。
酒味都无，消什么愁。
赵允承知道自己喝再多也不会醉，便丢了碗说道：“去结账罢，这顿酒钱就当是本王罚你的，至于之前的话，你也给我好好记住。”
他站起来的身形一点也无摇晃，便这样出了酒坊，投身进夜色里，直到大红灯笼也照不到了，宋玉珩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摄政王的骇人之处，他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摄政王府是落了栓的，但这难不倒赵允承，他一个翻身便入了内，然后然后，巡逻的侍卫一拥而上，拔刀声唰唰地撕破静谧。
“是我。”赵允承没好气地沉声，而后那些侍卫才退了下去。
啧，果然是冰冷的牢笼，没有温暖可言。

第82章
以前摄政王府的大门随时为赵允承敞开，后来因为紫金胡同那位夫人生了小主子，弄得王爷天天不着家。
久而久之高远心灰意冷，王府便按照他老人家的习惯早早栓门落锁。
谁知王爷今夜竟然奇迹般回了王府。
人老了浅眠的高远赶忙披上衣服起来伺候，他一踏进黑灯瞎火的屋子便闻到很是浓重的酒气，而王爷又是习惯一身黑，害他老人家只能闻着味儿找到王爷。
“王爷……”
高远话未说完，床榻上传来一声：“滚。”
高远伺候了赵允承这么多年，一下听出了王爷话里成吨的委屈，他心道果然如此，王爷也只有在那位夫人跟前受了气，才会回王府。
然后回来朝他老人家一通抱怨，第二日又喜滋滋地回去，如此周而复始，他老人家都习惯了！
借着酒意，赵允承也没能顺利睡着。
他心中止不住地翻江倒海，思量来思量去，始终觉得自己何其无辜？
倒成了白衣和秦三娘之间博弈的牺牲品。
沈秦两家姻缘就此结束？
一天下来沉浸在被误解和被驱赶的憋屈中的赵允承，灵光一闪——
常言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如此说来，局面乱起来对他来说可不见得是坏事，若他没猜错，不久之后那白衣必然焦头烂额，届时那心如针尖小的秦三娘狠踹了白衣，摘掉沈家媳妇的身份，恢复自由身。
大乾民风开放，十分支持女郎们和离再嫁。
这么一想，赵允承原本憔悴失意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欣喜，显得尤为怪异。
今日被秦三娘气到快炸裂的心脏，此时此刻如得到良药一般，立竿见影地舒缓了许多。
但一想起对方眼中的决裂，他仍然感到心有余悸，忍不住用手摁了摁钝痛的心口，无比庆幸那不是冲着他来的，不然该多痛。
怀揣着一个大阴谋的黑衣郎君，今夜勉强阖眼睡了几个时辰，第二日早上醒来，见到高远，他第一句话便是：“高远，你将后院的那群女人遣了。”想到秦三娘时而给他灌输的一些观念，他抿唇又道：“给她们足够的钱，客客气气送回家。”
遣和送之间可是有着天大的区别，前者意为驱逐，后者意为归还。
“遣了？”
高远听到这个吩咐时傻了眼，心中猜测纷纭，给王爷更衣的动作都忘了。
赵允承点头：“对。”
高远不无吃惊：“那梅侧妃……”他眼下还以为，王爷要遣散的只是妾室，其中并不包括安氏。
是了，后院还有个梅侧妃，这与寻常妾室又有些不同。
赵允承端着凝重的脸色道：“本王会写一封和离书给她，若她往后再嫁，王府给她出三十台嫁妆。”
高远：“？”
精打细算的管家心下计较，看来今日库房不能善了。
赵允承哪知自个的管家在想什么，他侧身自己系上腰带，继续吩咐道：“那安氏也通知一声，叫她收拾东西尽快离开，本王稍后会写和离书与她送去。”
听到‘安氏’二字，饶是高远这种处变不惊的性子，也吃了一惊，什么？王爷竟然连安氏都要送走？
但王爷不是恨极了安氏吗？
王爷巴不得安氏在王府后院独守空院，直至油尽灯枯而死才对。
高远颤巍巍地问了句：“您放下了？”
还是说这些年，王爷有了可心人和子嗣，终于决定清空王府后院，迎那位夫人进门？
那位夫人眼下是自由身吗？都还不曾确定。
赵允承时而回府的抱怨并没有提及那位夫人已经和人家的丈夫和离了，就高远的数据，王爷每次受气都是因为拈酸吃醋。
这些年下来高远真是越来越好奇，那位夫人究竟是什么天仙下凡，如此了不得！
赵允承沉默了许久，脸色几经变化，睨着高远道：“快去。”
清空后院可以提升自己的竞争力，从今开始，摄政王不再是以前的摄政王，他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单身汉。
高远懂了王爷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去完成命令。
王府后院一共有十八个妾，加一个侧妃一个正妃，十八个妾一人领二百两银子派人送回家中，高远这么一一安排着。
等他安排好这些妾室，再亲自去知会梅侧妃和安氏一声。
后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两位怎可能不知晓，但两位女郎的反应天差地别，梅侧妃听闻高远正在遣送后院的妾室，她心头便怦怦跳。
王爷多年不理后院，此次一出手便遣散全部妾室，梅侧妃猜测，怕不是为了迎接外面的那位。
看来王府的天要变了。
独霸后院的安氏听闻王爷终于遣散了那群小贱人，喜得她立刻差遣丫鬟搬着凳子出来嗑瓜子，借着吐瓜子皮的功夫，朝那群小贱人一个个啐过去：“呸！”
虽然她已经对赵允承没了幻想，恨不能自己也早日离开这王府，但她依旧非常开心，最好连那个梅侧妃也一并送走！
安氏的祈祷赫然成真，但被‘赶出’王府的不仅仅是梅侧妃，还有她自己，倒让她脸色古怪，一时不知该悲还是喜。
因为太突然了，毫无预兆。
但这是好事，她想了两年的不是吗，安氏神情复杂地瞧着高远，不敢置信地问道：“我真的可以离开王府了吗？”没有可能是对方报复她们母子的新把戏？
“是的，您可以离开王府了，和离书届时会送到安郡公府上。”高远操着一口公事公办的腔调说，不似作假。
安氏信了他，待他走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感怀了一下，安氏立刻吩咐自个的丫鬟收拾东西，准备回安郡公府。
当然！首先要派人回去说一声，未免匆忙回去吓到爹娘。
梅侧妃这边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她倒是无悲无喜，因为当初被家里决定送来，就是为了换取利益，若是离开了摄政王府，可不见得有更好的去处。
放眼整个宗室，若哪位王爷敢像赵允承这般一声不吭和离了自己的妻子，即便宗室不计较，那王妃的娘家也定不会轻易放过了他去。
但事情发生在摄政王身上，那又另当别论了，人们吃惊归吃惊，却不会觉得摄政王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约模这就是恶人的特权吧。
他放了安氏，安氏的娘家不仅不会闹，还会烧高香感谢他，磋磨了他们的女儿这些年，现在终于肯罢手了！
这是好事。
赵允承与其王妃和离了的消息传到宫中，太皇太后只是微微抬了抬眉，对她来说安氏是怎么出府的没要紧，要紧的是对方把王妃的位置腾了出来，好叫她的小宝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宫瞧她。
想起小宝那张越长大越像他阿爹的小脸蛋，太皇太后笑容满面，朝身边宫人说道：“允承早就该这样做了，不然委屈了小宝。”
她哪知孙儿内斗，一人根本没有想过让小宝认祖归宗，一人最近才被逼迫的不得不另辟蹊径。
秦嫀这几天没出门，还在消化婚变的心情，也没敢将赵允承的事告知娘家，这件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
不仅她的婚姻，还有二姐姐的婚姻，若非最坏情况，秦嫀希望二姐姐和二姐夫好好的，哪怕二姐夫其实是那位王爷的人。
明明知道一切，却瞒着他们姐妹二人，这到底是这个时代的男人觉得无所谓的事，还是她们运气不好刚巧碰上了，秦嫀既恨又无可奈何。
觉得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那么陌生，只肖一瞬间的事，让人好几天才回过神来。
“夫人，铁鹰管家想见您。”沐芮进来说道。
铁鹰也是赵允承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吧？
“让他进来。”秦嫀说道，她和赵允承之间只能由铁鹰充当传声筒，没有不见的道理。
三天以来头一次求见她的铁鹰，给她带来一个消息，摄政王与王妃和离了，王府后院的妾室也已然全部遣散。
铁鹰说完这事，忐忑地道：“主子让小的询问您，您是否准许他回来？”
秦嫀吃惊了一下，不过关于摄政王的那些事她所知不多，因此也不清楚对方和王妃的实际情况，只觉得这样就离了是否太肆意妄为？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已然坐到了这个位置，又有谁管得了他？
“我见他也行。”秦嫀说道：“你让他带着和离书来。”
沈家妇这个充满欺骗和虚假的身份，她多顶着一日便难受多一日，更何况这件事本就不应该再拖拖拉拉，以免夜长梦多。
铁鹰应承下来，告辞出去送信。
落笔的时候他心想，王爷看到这封信一定很伤心！
事实证明铁鹰还是太嫩了，他家摄政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连忙挽起袖子自己磨墨。
和离书是吧？
他最近一口气写了两封，手感正好！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打底，这封以沈辉的身份写给秦三娘的和离书，摄政王写得淋漓畅快，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吹了吹，将之折起来小心放入怀中，骑马出发。
瞧瞧，瞧瞧。
高远撞见王爷雀跃牵马出去，心说这回出息了，硬撑了三天哩！又屁颠屁颠地赶去了。
摄政王回忆起当天和秦三娘吵架的一幕幕，万分觉得当时没有发挥好，这次回去一定要注意控场。
因为秦三娘的允许，他又踏进了熟悉的家门，但是对方气还没消，只肯在花厅接见他。
沈家外院的花厅，秦嫀早已候在这里，见到郎君跨进来，她抬眼望去，撞上一双与从前无异的凤眸，还是那么温热纯粹。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叫他们母子如何自处？
想起这些事，秦嫀的心绪又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她连忙移开眼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压压心情。
后想起，面前这位郎君已经不再是闲云野鹤的世家子，而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便站了起来，福身行礼：“王爷万福。”
赵允承见到她的欣喜，顿时被这声‘王爷万福’浇灭，如此生份，叫他浑身不自在，他拉着脸道：“你就是故意气我。”
秦嫀才不管他说什么，绷着脸问道：“和离书带来了吗？”
“……”摸摸怀里，赵允承把那封新鲜出炉的和离书拿出来，正想高高兴兴地递过去，又害怕露出马脚没得惹人怀疑，便作犹豫状，紧紧握在手里迟迟不给：“咱们可以好好的吗？我舍不得跟你和离。”
秦嫀敛眸不去看他，只是伸手将信抽一点点过来，然后打开查看，确认清楚，的的确确是一式两份有效的和离书。
她亦签上自己的名字，还他一份，想就这样别过，却终究还是秉着好聚好散的原则，小声道：“今日一别，郎君好生照顾自己，往后若是遇见心仪的女子，万望对她诚赤。”
看起来心如死灰的秦三娘欲从身边走过，赵允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伸出一只右手拦住秦三娘：“女郎且慢。”
来之前他已想好说辞：“眼下各自拿了和离书，你已不是沈家妇，我亦不是沈辉，你我都是自由身。”他深深看着她素净的侧脸，巧舌如簧：“况且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小宝贝，喊你做阿娘，喊我做阿爹，不如你我再结亲，我八抬大轿迎娶你，为你母子二人正名……”
任他天花乱坠，秦嫀心中毫无波澜，但她有一个问题的确不解：“既然你并不在乎与你的王妃和离，为何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选择和离？”
那时候她虽然也不会选择和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结亲，但起码坦诚相待，一切皆有可能。
“……”赵允承如何能懂白衣那个脑壳被疾风踢过的家伙是如何想的，简直不知所谓，他面露内疚和悔意：“当年少不更事，一心只想着朝政……”对了！是臣子不允许他有子嗣！
“后院那些女人都是臣子们送来的眼线，目的便是让我无子，可惜我也不待见她们，从来都没有进过后院，也不打算有子，但是后来遇见了你，我们有了小宝，为了保护你们不受有心人暗害……”
听到这里，秦嫀猛然想起，自己和这郎君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方的确说过自己有仇家，会暗害她和孩子等等……却原来真相是这样，她不禁唏嘘。
摄政王只是看起来风光，他的处境若有了子嗣，确实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焦点。
秦嫀做梦都不曾想到，与她谈婚论嫁那位郎君口中的仇家，其实就是眼前与她天花乱坠的这位。
真相总是扑朔迷离，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浮出水面。

第83章
他有他的苦衷，秦嫀也有秦嫀的坚持。
二人怎么说也真心相待过，那些蜜里调油的幸福时光也都是真的，秦嫀还真不想对他横眉冷眼，但也不想再招惹郎君，从此以后，她只想跟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再去涉足谁的生活。
虽说离婚了也有义务让对方看孩子，但人都是自私的，就像赵允承自己说的那样，小宝一旦泄露身份，定会被推上浪风尖口，成为众人的焦点。
甚至有可能受到迫害。
这是秦嫀最来气的地方，因为他的隐瞒，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母子二人究竟承受了多少窥探和关注！
她转动美目，朝赵允承瞪去。
差不多整个宗室都知道了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晓那些人是怎么看待他们母子的，虽知道不必在意，但秦嫀还是气愤。
越想越气的女郎，拧眉拒绝：“王爷的抬爱，民女愧不敢当，既然已经和离了，你我今后还是各走各路罢。”
为怕他纠缠，又添道：“民女只是区区一介普通女郎，自认为无才亦无德，更无有任何过人之处，王爷想要什么天姿国色，自去寻觅，实在没有必要执着于民女一人。”
说完这些，秦嫀又怕他纠缠孩子之事，目光十分警惕。
赵允承没有提孩子，他也不傻，有了秦三娘就有孩子，有单独争孩子的精力，使在秦三娘身上岂不是更有益吗？
“你嫌我骗你，我已经认错了，你嫌我后院有妻妾，我也将她们遣散了，现在我们之间什么障碍都没有。”赵允承一边承受着被搁狠话的心颤，一边忍着脾气耐心游说：“你说你还喜欢我，那我们继续在一起不好吗？”
这三年回到家便能看见妻儿的生活，他已然习惯，忽然之间秦三娘要带着小宝离开，他怎会接受？
别说错不全在他，即便错全在他，秦三娘也不该如此残忍无情弃他而去。
那些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她忘了吗？
新婚第一年的中秋夜，她在河边许下的愿望，她忘了吗？
啧，负心女。
秦嫀轻声：“你认错是因为你有错，我原不原谅你，那是我的事，你值不值得我爱，也是我的事，即便您是王爷也没权利要求我，对吧？”她故作云淡风轻，伸手示意门外：“您请。”
赵允承生来高傲，又一直被秦嫀捧惯了，往日都是被疼着哄着的，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见自己低声下气，再三挽留，秦三娘仍然是一副‘我不爱你了’的冷漠样子，他心态崩盘，登时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赤红：“照这样说，你也在说谎了？”
秦嫀迎上他的目光：“我何时说谎？”
“你……”
每次轻薄他都说，爱他永不变，疼他一辈子，但统共也就过了三年。
离一辈子差远了。
那些承诺，赵允承复述不出来，但他都记得，每一句都当真了。
“说啊。”秦嫀等着他的回答：“我何时撒过谎？”
赵允承：“你说过爱我一辈子……”
克服羞耻，他吐露出来，这只是最普通的承诺之一，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数不胜数！
“女人在榻上说的话能信吗？”这是其一，其二，秦嫀说：“我爱你一辈子是建立在你值得爱的基础上，眼下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叫我还怎么爱你？”
“就像从前那样。”赵允承高声。
“不可能。”秦嫀戳碎他的幻想，冷冷地哼道：“我不爱你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
“当然，你也可以利用权势让我就范，我会就范，但你永远也不可能复制过去，那时我已经死了。”一个没有自由的人，不就等于行尸走肉吗？
“住嘴！”赵允承忿忿不已，明明站在这里听狠话的是他，难受的是他，他却还要管秦三娘不要咒自己，他狠道：“我亦没说要如何，你不愿意就算了。”
“……那你回去罢。”秦嫀接道。
她都以死相逼了，不回去还能如何？
但赵允承真的咽不下这口气，说到底，是他遇人不淑，信错了秦三娘的鬼话，还以为她是个好的，结果知道他的身份便立刻打退堂鼓，一点留恋也无。
直叫人怀疑，从前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是你叫我走的，你莫要后悔。”赵允承满眼赤红，掷地有声。
“对，我叫你走的。”秦嫀毫不犹豫。
那郎君气极了，黑着脸拂衣离去，再不留恋这里的半分温柔。
这次没有回头，因为那人已明确地说了，不爱他了。
何必自取其辱。
以他的身份，相貌，再找一个比秦三娘更加美貌温柔的女郎又有何难？
全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秦三娘，会后悔失去他的。
或许吧，目送他离开的秦嫀，呆了半天，然后恍惚地坐回椅子上去，苦笑不已。
他的一撇嘴，一瞪眼，生气离开的倔强、骄傲，在秦嫀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掠过。
但这些决定分开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这么耀眼的郎君，必然会使人惦记得久些的。
一口气出了沈府的黑衣郎君，才想起自己忘了去见儿子，刚才真是气糊涂了，不管怎么说，他与小宝父子情深，即便跟秦三娘不好了，他依旧会对小宝好。
不过，那秦三娘也视小宝如命，这时候去提小宝，对方必然会跟他拼命。
……作为母亲，秦三娘还是合格的，赵允承对她很放心。
“哼……”摄政王决定，只要秦三年不改嫁，他便允许小宝在对方身边抚养。
“铁鹰。”他唤来铁鹰，叫对方把几句话带给小宝阿娘：“你与她说，只要她不改嫁，本王便允许她抚养小宝。”
“喏。”铁鹰垂首，领命而去。
在花厅看到失神的女郎，铁鹰心下了然，主子与主母之间仍是心中有彼此的，哪怕暂时签了和离书。
突然间他十分羡慕王爷，这三年他都看在眼里呢，多半是主母担待主子，挥散了主子眉间与生带来的闷闷不乐。
秦嫀回神，发现了铁鹰，她笑道：“有事禀报吗？”
铁鹰这才走进来，将主子的话带到，然后绷着一张方块脸，万分紧张地等待回复，毕竟这关乎主子的幸福。
秦嫀听了再次呆了呆，然后点点头答应他：“你告诉他，我答应他，此生不会再改嫁。”
婚姻有过一次就可以了，以后她带着孩子，只想把孩子抚养成人，断不会再给他找个后爹。
松了一口气的铁鹰，将秦嫀的答复写成一封信带给赵允承，顺便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秦嫀近期可能要搬家，目测是搬回秦府。
赵允承未松口小宝由她抚养时，秦嫀也还未确定搬家与否，眼下既然有了准话，他们自然不会再住在沈府。
赵允承看到信，脸色变来变去，时而因秦嫀不改嫁而欣喜，时而因秦嫀要搬走面沉如水：“鲁莽。”若是搬了家，谁来保护他们母子？
不喜欢沈府的牌匾上顶着沈字，将它改了即可。
眼下已是十四，再拖下去恐夜长梦多，摄政王书写了‘秦府’二字，派人去改。
门楣上的牌匾改完，丫鬟进来汇报，秦嫀才知晓此事，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对方挽留她的手段，总这般出其不意。
但是换了也没用。
既然都和离了，她还住在这里干什么？
秦嫀写了封长长的信，派人送给娘家，说明她与沈辉和离的其中缘由，以及接下来的打算，然后与丫鬟们一同收拾东西。
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东西有些多，收拾起来总要点时间。
秦嫀亲自动手收拾小宝的东西，丫鬟们也不好拦她，照眼下的情况，三娘子还是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比较好。
“月英，对不住……”想起月英的姻缘，秦嫀可谓是惭愧不已：“咱们这一走，你与柳小郎君……”有缘无份了。
月英脸爆红，赶紧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三娘子不必自责。”
说不自责怎可能呢，那毕竟是值得呵护的情窦初开，秦嫀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那柳小郎君听铁鹰的，自己这边的人还是莫与他们过多牵扯。
优秀的小郎君秦府也有，她阿爹秦员外手下人才辈出，届时物色两个……
秦嫀心中充满对未来的盘算，算着算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人生可不就是这样吗？一程又一程。
摄政王府，赵允承自己独自在一处，当夜幕降临时，他眺望窗外，月亮越来越圆了，不知那臭秦三娘在做什么？
过了半晌，赵允承抿着嘴，眯眼，他为什么要想秦三娘？
天下事多得很，都等着他解决，他眼下最应该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上朝与那帮老家伙周旋。
许是太久没有享受过这么宽的床榻，赵允承一时不习惯……他脸色不好，下去多拿了两条被子上来，堆积在自己身后。
但那触感始终难以比拟，至少他往后退时，不会再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四月十五日，黑衣郎君上完本月最后一次朝，即将迎来他的沉睡之日。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十五十六交接时，摄政王面沉如水，臭不要脸地下笔：秦三娘已知晓你的身份，她以死相胁要我给她写和离书，我便写给了她，你也休怪我没坚持，小宝长得酷似你，长大后必会被人议论，若你不希望他们母子俩被人诟病，应尽早将她迎回摄政王府。
赵允承给秦嫀写和离书，也不全然是因为自私，他知道秦三娘是真的觉得‘沈家媳’的头衔是耻辱，他亦能感同身受。
和离书是必然要给人家的。
如此想来，那沈府确实没什么好待的，若是肯来他的摄政王府，他黑衣必然扫榻相迎。

第84章
三年前，赵允承给自个弄了一院子的妻妾。
认真说来他却其实是个孤家寡人，身边儿除了高远真心盼他好，冒着危险在他身边不停唠叨，就再没有知冷知热的人。
直至后来，黑衣掩藏着别人敬而远之的摄政王身份，借白衣的光在沈府吃好睡好，还有美娇娘逗他开心，驱散他眉间的阴郁，拉着他过上了像个人过的生活。
把他好好地养了三年，那段时间，高远偶尔见他，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飞扬，跳脚生气总比死气沉沉要好得多。
正因如此，白衣也很久没有试过醒来的时候，身心疲倦，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胸腔中仿佛还残留着黑衣的偏激情绪，令他低吟出声，声音中饱含难受的意味。
“……”
不对，这黑衣的状况不对劲。
下半月醒来的郎君，撑起身靠在床头上，眼神中透着些疑虑不安。
毕竟就连黑衣情绪最偏激的那几年，也不会把这么多情绪残留给他，而且对方这次残留的情绪并非熟悉的阴郁偏执，而是从未有过的委屈伤心，伴随着胸腔隐隐的钝痛，传到白衣的感官中。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黑衣伤心委屈的？
答案当然有。
经过两三年下来，白衣已知晓，黑衣其实很看重秦嫀和孩子，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总在信中抱怨秦嫀管制他太过，事实上能让他伤心委屈的，也只有秦嫀了。
那必然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衣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但是他被黑衣的情绪冲击得暂时不能动弹，只能闭上眼睛好好缓缓。
过了会儿，白衣幽幽舒了口气，摸索出信，打开看了之后，内容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想昏死过去。
黑衣在信中说，他二人合力瞒了三年的真实身份，被小娘子知晓了，对方很生气，以死相胁要求和离，黑衣抵不住压力写了。
可笑。
白衣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黑衣是抵不住压力才写的和离书，那混账的司马昭之心写在末尾处，将秦嫀迎进摄政王府，或许才是他这封信所言之重点。
甚至不排除，黑衣为一己私心，故意泄露身份。
“狗东西……”赵允承越想越气，低声骂了一句，此刻的他不复温吞，玉面上额露青筋，眼神骇人。
想到身份泄露之际，小娘子的错愕，难受，想到她接过和离书的情形，白衣心疼得无以复加，等到难以支撑之时，猛地深吸口气，眼皮一翻，软倒在了榻上。
等他再醒来时，窗外仍是漆黑的夜。
“和离了……”赵允承喃喃自语，心空了一块，疲惫的脸庞布满自责，他感到很愧疚，玷污了妻子心中的完美郎君。
名唤赵允承的他，从来就不是笑笑眼中高情远志，温润如玉的好郎君。
那黑衣无耻、自私、霸道，他亦不妨多让，坏到了骨子里，否则怎忍心欺骗小娘子，将小娘子带入旋涡，沾染他们两个烂人。
还让无辜的小宝背负非议……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让赵允承无地自容，但是，事已至此，在这里自责无济于事。
赵允承睁眼到天亮，第二日早晨，策马去了南城沈府，他才发现，已然没有什么沈府，现在挂在门楣上的匾额上写着秦府，看字迹竟然还是黑衣写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秦嫀这几日心情不佳，夜里睡得晚些，早晨都迟迟不起。
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今天离府。
早起的丫鬟们，正在将一抬一抬的行李运到前院，届时雇人抬到秦府。
“姑爷？”月英眼尖地看到了赵允承，习惯性地唤出声。
沐芮扯了扯她袖子，三娘子已经跟对方和离了，还喊姑爷成何体统。
据三娘子说，这位非是沈家子弟，却其实他是当今摄政王殿下，两头娶妻，瞒得三娘子好苦。
待他走近，沐芮绷着脸福身一拜，声音清冷：“拜见王爷。”
赵允承嘴中泛起苦意，抿唇点点头，望向那些垒好的行李：“何时启程？”
月英傻了一下，也福了福身，磕磕巴巴道：“回……回王爷，今日晌午。”
走得这么急吗？赵允承神情微怔，颔首以示知晓，然后往后院走去。
“王……”沐芮想拦住这位王爷，但月英撞了一下姐妹，暗暗使眼色。
这是王爷唉，惹恼他没有好果子吃，三娘子马上就要带小宝少爷离府了，没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端。
小娘子爱睡懒觉，郎君放轻脚步，他人还未走近，一颗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小脑袋，从账中探头出来，赫然是他的爱子沈嘉言。
粉雕玉镯的小郎君，好几日未见阿爹，今日一醒来竟然见到了，他开心地咧着嘴笑，张嘴就想喊人……
赵允承看见儿子也很开心，连忙摆摆手，示意对方噤声：“莫要吵醒你阿娘。”
小郎君明白，乖乖地点点头，然后伸出两节莲藕般的手臂，向阿爹撒娇要抱抱。
赵允承满面温柔，伸手将之抱起来，在怀中轻轻拍了拍，温暖的小身子，抚慰了他的心。
“言言。”他压低声音。
“阿爹。”小郎君也压低声音。
父子俩相视一笑，抱着他的赵允承心想，这几日自己不在，这个小家伙会找他吗？
言言年岁尚小，他恐怕难以理解和离是什么罢？
赵允承心中难受，感觉自己真没用，若是他们能劈成两半，若他是个普通的世家子，言言便会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他们要回去秦府，而他不能跟了，和小娘子同进同退整三年，已满足矣。
小郎君突然从赵允承的怀里挣扎下地，然后拖着赵允承的手指，把他带到收纳衣物的柜子前，垫着小脚丫想要去打开。
赵允承察觉到儿子的意思，便伸手帮他打开，然后看见里面空了许多，唯一剩下的都是他的衣物。
“……”赵允承明白儿子的意思之后，心口处一阵发热，言言是想他收拾衣裳同去吗？
秦嫀幽幽睡醒，习惯性摸摸身旁，发现儿子不在身边，她便清醒过来，抬手掀开了幔帐。
目光转了一圈，看见了一道月白身影，和小郎君站在柜子前，秦嫀的视线不由也被柜子里的景象吸引。
偌大的柜子里，只剩下郎君的衣物，白衣在一处，黑衣在一处，泾渭分明，透着满满的寂寥之感。
因为秦嫀喜欢的大红大紫已然收拾起来了，所以只剩下它们。
没想到一早醒来便看见赵允承，但两个人已经说过决绝的话就不是吗？
秦嫀想提醒这位郎君，不过她的视线定格在儿子开心的小脸上，只得叹气，她和赵允承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孩子。
赵允承已然察觉小娘子在身后看，他挺拔的身形一阵绷紧，花了点时间，才有勇气回头，去看秦嫀的目光。
一定对他非常失望罢？
这是肯定的。
“摄政王殿下……”秦嫀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尴尬。
离婚她可没有经验，离婚后如何跟前夫相处，她更没有经验。
赵允承的身体又是一绷，简直被这声‘摄政王殿下’喊没……
“不必这样，你不用在乎那层身份。”赵允承嗓子干哑，来之前他忘了收拾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秦嫀虽然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也替他难受，她问：“您是来看孩子的吗？”
如果说敬称让人难受，那么这种完全疏离的态度，给赵允承造成的影响，不亚于在他身上划一刀。
完全不占理的郎君，早已想过会有此一日，心想，比想象中难受千万倍。
“不是。”赵允承摇摇头，说道：“有些事还未与你交代清楚，事已至此，若不说出来，我心里难安。”
他作的恶，他犯的事，够他下十八层地狱。
秦嫀和他对视片刻，经过一翻考虑，决定听听他要说什么，于是唤奶娘进来，把孩子抱去别处用朝食。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他二人换了一个场地，两两对坐，秦嫀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说罢。”
赵允承苦笑，端起茶润了润喉咙，如今小娘子真的对他一丝留恋也无，否则如何做到如此坦然相对？
也是他活该，赵允承心想，敛眸开始交代罪行：“笑笑，因我欺瞒你这件事，我郑重向你道歉。”
“你已经道过歉了。”秦嫀打断他，感觉自己并不想听到这种无济于事的马后炮。
事后道歉，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黑衣定然跟你道过歉了，他也的确应该道歉……”郎君的额头上绷紧了一下，继而稍稍冷静下来，声音竟是隐隐发苦：“或许你会觉得很荒谬，不过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
秦嫀愕然了，他？
作为一个接受过信息轰炸的现代女性，她从赵允承话中扑捉到了一丝诡异的东西。
那等难堪的龌龊事，实在难以启齿，赵允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隐隐收紧，垂眉自爆道：“我身有疾，只在下半月时清醒，而上半月，借此身躯行走在世上之人，不是我，他才是真正执掌朝政的摄政王，而我并不管朝政，只想与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果然，刚才听的时候秦嫀就有所预感，等赵允承再说得细些，她马上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成亲之初，这人总是借口上半月在外读书，不得归来。
人格分裂症的两个人格都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他们并不承认自己和对方是一体，也就是说他们是两个人。
秦嫀虽怒火中烧，但压着脾气问：“你们记忆共通吗？”
赵允承摇摇头，继而硬生生挨了小娘子一巴掌，将他扇得撇过脸去。
脸颊上速速升起一个嫣红的巴掌印。
记忆不共通，那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格，他是如何做到，云淡风轻地任由另一个人格占有自己的妻子？
“你真大方。”秦嫀看着他说出一句，这些年来感到怪异的地方，全都有了解释，但这个真相让她感到浑身恶寒，这竟然是她爱的不行的男人？
“都是我的错，是我贪恋你……不敢告诉你。”赵允承垂着眼睑，握拳抗衡胸腔里的微微痉挛，稳住气息陈述：“他亦与我一般贪恋你，欲意将你迎进摄政王府，若你想不受其扰，可大胆地叫他滚。”白衣低声：“不必惧怕他。”
说完这些，便垂着脸庞，不再语言。
秦嫀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向他泼了一杯，不解气，又将杯子摔在他身上。
“我自会叫他滚，你也滚！”
如果说秦嫀之前还对他有一丝眷恋，那么经过这番坦白，别说眷恋了，秦嫀恨不得掐死这个她错付痴心的混蛋！
两个人格一起瞒着她，还能和谐相处三年，感情这么好，还用得着娶什么老婆？
两个人一起过去啊！

第85章
把话说清楚，赵允承自然会滚，他顶着一头一脸的清茶，眼白处都是血丝，衬上嘴角的一抹血迹，显得分外狼狈。
“对不住，为了一己之私，将这样的痛苦带给你。”女郎的盛怒反应，令到赵允承更加愧疚，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罢，实在是太过荒谬了，也太不尊重了。
秦嫀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难受得不行，冲着赵允承冷笑说：“怪不得你以前总跟我说，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那时我还道你是自谦。却原来不是，你说的是真话。”
赵允承感到无地自容：“对不住……”
“不必再道歉了，有用吗？”秦嫀拍了拍桌子，掌心传来一阵疼痛，但她现在哪还管得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你知道我和他做了什么吗？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任由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个人格上床，做着他完全不知道的事，分享他的妻儿，于他来说难道很平常？
“我当然介意。”赵允承怎么可能不介意，但在当时，他根本不敢保证黑衣会不会伤害秦嫀，但说到底还是他太自私，他说：“黑衣为人极端且偏执，并不听我的，我怕他伤害你，想必关于他你亦不陌生。”
“那后来呢？”秦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已经确定他不会伤害我，为何还要选择隐瞒，难道你想瞒着我一辈子吗？”
这便是赵允承的惭愧之处，当他确定黑衣不会伤害秦嫀之时，发现已然没有回头路，坦白与不坦白都将是罪人。
他对不起秦嫀，今日前来坦白，已然知道会被唾弃，但是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确定他不会伤害你之后，已是一两年之后的事，已无回头路。”赵允承露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而松了口气：“现在你发现了，也好，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招惹你。”
丢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品格，换来珍贵的三年，赵允承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亏本。
大概他本身就是个卑鄙之徒。
那何妨卑鄙到底，他道：“骗你，我得了三年，还有言言，我足够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尾泛红湿润。
继而低下头，不敢再面对她。
秦嫀本该很生气，但看着这几年一丝肉也没有见长的男人，裹在白衣下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发现自己无法恶言相向，因为真的那么纯粹地爱护过他。
“……”在一起整三年，秦嫀对于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枕边人异样这点，震撼非常，或许，她承认在这段婚姻中，自己除了受害人的身份以外，也有诸多不足。
可能这就是秦嫀做不到臭骂赵允承的缘故，她瞪着眼，十分秃然地坐回去，挤出一句：“你走罢，今天的局面可能不是我想要的，但有大半是我自找的……”
“不是。”赵允承急忙摇头，将错揽在身上：“你很好，是我不知廉耻纠缠你，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肖想你。”
当年崇国寺惊鸿一瞥，他衡量利弊之下叫自己冷静对待，可内心深处其实向往不已，才会被小娘子三言两语轻易说服。
若真的理智，他就该永不见她。
去什么广聚轩，不就是因为那颗心不安分，想偶遇佳人吗……
提到一开始，秦嫀便不由地想起自己的主动，还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相劝，没错，都是她自找的，贪财好色，脑子还不好使，这么明显的异样都没瞧出来。
满脑子只知晓郎君的好颜色，想来那惯爱穿黑衣的人格，也是自己眼瞎才扯上床的……
秦嫀整个人都不好了，从怒火滔天，到尴尬无比，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罐。
赵允承偷偷探究小娘子的神情，只见变化莫测，还微微脸红，应该是气得……
他内心一凛，越发苦涩，这时，听到小娘子说：“你的确让人很失望，不过我这个人有一说一，和你做夫妻期间未曾发现你的病症，是我不够用心，我亦向你道歉。”说出来，她内心立即好受了很多，继而道：“于你人品上的事情，我不愿再过多指责你，望今后好自为之。”
赵允承看着她送客的手势，心情很是澎湃，他所钟爱的小娘子，不仅光明磊落，还有连很多男人都比不上的包容、胸襟。
可惜他从始至终都匹配不上。
赵允承点点头，神色复杂：“多谢你这些年的担待。”顿了顿，他又道：“以后，我能见言言吗？”
秦嫀颔首：“你是他的父亲，我能决定与你和离，但我不能决定你们该不该见面，只要他想见你。”
赵允承又是一阵动容，小娘子之好，令他无比羞愧。
“那，我眼下去见见他。”郎君站起身，身形有一丝丝微微晃动。
秦嫀倒也不反对，只淡淡地提醒了郎君一句：“先洗个脸，你这样会吓到他。”
“嗯。”赵允承重重点头，轻车熟路地去往浴间，一路走去，发现……这里已不复往日的温馨，很快这里就会荒废了。
属于秦嫀和孩子的东西，具都收拾了起来，只剩下他与黑衣的物件，孤零零地摆着。
这场景琢磨不得。
赵允承怎敢多待，他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去见孩子。
小郎君在胃口上，没有遗传到母亲不挑食的好习惯，他挑食。
赵允承过去时，奶娘正与小郎君沟通，对他说红枣泥很好吃，小郎君试试便知。
小郎君却是不听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唔，不好吃。”
红枣外表可爱，味道香甜，一般孩子都喜欢，偏偏沈小郎君不喜欢。
赵允承心情十分复杂，那黑衣也不喜红枣，对方发现孩子亦不喜欢红枣之后，便大肆炫耀，再不装作谦让。
不过他从来没怀疑过，言言是自己的孩子。
“言言，又不听话了？”
小郎君听见父亲的声音，立刻扭头，张着小手让对方抱：“阿爹！”
赵允承微笑，抱起儿子亲热片刻：“阿爹喂你吃饭。”
小郎君奶声奶气说了一声好，然后便被阿爹喂了一勺红枣泥……
“……”小郎君可爱的脸蛋皱成一团，用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阿爹。
并不知晓自己成了两个阿爹之间博弈的牺牲品。
赵允承喂自己这娇贵的磨磨蹭蹭的长子吃完朝食，又陪他玩了许久，内心仍是不想走。
他们父子二人在一处玩，秦嫀在附近瞧着，给足了时间。
直到孩子犯困，趴在他阿爹肩上睡着了，这场探视才算结束。
赵允承将孩子抱过来，交给秦嫀，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对上小娘子平静无波的眼神，他终究抿唇不语。
虽然看似他年长于小娘子八岁，但其实很多时候，却是小娘子在引导着他，若论成熟理智，小娘子才是其中翘楚。
纵然愤怒失望，亦能保持客观，不被情绪左右。
这一点他难以企及。
秦嫀抱着孩子便进了屋，赵允承站在原地呆望片刻，终是带着满身失落，离开此处。
临走时他吩咐铁鹰，若是夫人搬离了，务必将宅子保持原样。
铁鹰看到主子颊边的巴掌印，还有那破掉的嘴角，动动唇想说些什么，但他嘴笨，最终也只点点头。
看来主子与主母之间，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和好。
因着小郎君还没醒，秦嫀吩咐人先搬行李回娘家秦府。
那秦员外夫妻俩，收到女儿的信是十分吃惊的，什么，三女婿沈辉，他不是沈家子弟，他是赫赫有名的摄政王？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若非黑纸白字，出自秦嫀之手，他们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自己那温文儒雅的三女婿，怎么可能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起初他们还觉得有误会，但见女儿带着外孙回来，半点不似玩笑，才知晓这便是事实。
王氏在外孙面前不敢表露出半分情绪来，待外孙被抱离，她立即破口大骂起来：“无耻卑鄙，他怎敢这样对你！谁不知他有成群的妻妾，他叫你们母子如何自处！”骂着骂着，泪水涌出：“我可怜的言言，如何摊上这么个爹？”
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名不正，言不顺！
“阿娘别气，眼下这样也挺好。”秦嫀安慰母亲：“我本就不想成亲，如今虽没能与他白头偕老，但有言言我已满足。”
好说好歹，王氏才平静下来，然后问道：“他果真给你写了和离书，还答应把孩子留给你？”
“嗯。”有一说一，秦嫀点头：“他很愧疚，想必不会跟我争夺孩子。”
看样子，也没有要纠缠她的表现。
不过她能酌定的只是自己熟知的郎君，那郎君口中的另一个人格黑衣，按照对方的说法，恶名远扬的摄政王乃是黑衣，他们之间一黑一白，性格互相对立，是为两个极端。
秦嫀心悸了一下，甩甩头，不去多想。
“你们回来便好。”王氏握住女儿的手，百般宽慰：“放心住着吧，有阿爹阿娘在，便不会让你们娘俩受委屈。”
秦嫀抱住母亲：“阿娘。”
王氏这才笑开来，抚抚女郎的背：“莫伤心，好郎君到处都是，届时寻个比他年轻俊美的，好好过日子。”
秦嫀笑了笑，或许吧，眼下是没有心情的，只想把孩子抚养大再说？
况且已经答应不会再嫁，即便接触别的郎君，也只是露水姻缘。
三妹妹和离了，这事第一时间传到秦大娘子和秦二娘耳中。
秦二娘素来知晓，自己的夫君在摄政王手下做事，颇得摄政王倚重，若沈辉即是摄政王，他会不知！
岂有此理！
她秦二娘虽是商户人家出身，但她一不贪图世家媳的名声，二不贪图郎君的钱财，她何须忍他？
秦二娘看了母亲的信，难以平静，纵然知道丈夫有苦衷，但只要一想到丈夫这两年的节节高升，都跟他配合欺瞒三妹妹有关，她如何能不难受？
哄睡了孩子，平复了激动，秦二娘唤丫鬟搬来一张椅子，放到院子中央，她就在那儿端坐着等郎君回来。
严云祈还不知沈府变了天，只知晓王府的事，他下了衙，回到家中，瞧见妻子的做派，心中暗暗着慌。
“娘子，这是做什么？”
秦二娘神情肃穆，一开口便道：“你这些年节节高升，你老实告诉我，可是与我三妹妹有关？”
严云祈心中一咯噔，愣愣看着妻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想说不是，但那太自欺欺人。
“夫君，我们秦家姐妹素来一条心，同进退，你这般欺瞒糊弄，叫我如何面对我三妹妹？”秦娉站起来，往前走两步：“这份姻缘因摄政王而起，是他为讨好三妹妹牵的线，今日也因他而亡。”
“不，娘子不可。”严云祈着慌地道。

第86章
秦娉率先抛出狠话，将郎君镇住，随后再好好询问：“你在摄政王手下当差，是否早已知晓，他有两重身份？”
这般问法，便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严云祈松了一口气之余，摇摇头一五一十地交代：“没有的事，我亦是后来才知晓。”但他如何敢说，只得满脸愧色：“摄政王为人心狠手辣，若我敢泄露半句，他必叫我身首异处，这还是轻的，只怕殃及家人。”
秦娉就不解了：“那摄政王果真如此冷血？”她隐隐是有些不信的：“这些年接触下来，观之虽然性子淡些，倒也温文儒雅，断没有你说的这般可怕。”
严云祈摇头：“你只见到他温文儒雅的时候，不曾见到他大发雷霆的时候。”
如果见过的话，妻子就不会说出温文儒雅这样的评价了。
“……”秦娉也知丈夫人微言轻，不敢与权贵抗衡不是他的错，因此她才越发难受，心生愧疚：“我对不住三妹妹。”
倒听得严云祈惭愧不已，上前安慰。
“三妹妹跟那位和离了，目前住在娘家。”秦娉道：“我这几日回去陪陪她。”
严云祈闻言一阵惊讶，竟是和离了吗？但转念一想，估计是摄政王有后手，不然怎么会轻易和离。
“也好。”严云祈怎敢不同意，只是担心妻子一去不返，巴巴地问：“不知娘子要去几天？”
秦娉狠瞪丈夫一眼：“直到我三妹妹心情开朗为止。”
第二日，秦二娘便回了娘家。
秦嫀这时才知道，母亲王氏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两位姐姐，告诉大姐也就罢了，这事告诉二姐怕是会吵起来。
秦二娘道：“正是，昨日吵了他一顿，若他从头到尾都知晓，我定然不原谅他。”
通过二姐姐的转述，秦嫀才知道，二姐夫也是被恶意拉上船的，倒怪不了他。
“二姐姐无需动气，你我也好，二姐夫也罢，都是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秦嫀拉着二姐姐的手，宽慰道：“这事与他无关，你二人要好好过日子才是。”
知道妹妹不计较，秦二娘更是难受，点头看着她：“那你以后打算如何？还会再嫁吗？”
“不会了。”秦嫀摇头：“将言言抚养大便是。”
“也好。”妹妹从前就不想嫁人，如今有了言言，嫁不嫁到也无所谓了。
姐妹俩沉默的会儿，秦二娘说：“听说那位遣散了府上的妻妾，你二姐夫猜测，那位可能要娶你当正妃……”
“……”秦嫀苦笑，众人只以为骗她的是摄政王，但其中之复杂，难以描述。
那位黑衣摄政王，竟也喜欢她，可能这就是她没有往这方面想的缘故。
一般的多重人格，每个人格之间不一定能和平相处，他们的名字，喜好，自我认知，也会截然不同。
其实沈辉和摄政王很好辨认，他们一个干净洒脱，性子飘逸，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一个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心情，过分地以自我为中心。
正因如此，白衣摄政王才不管朝政，而黑衣摄政王则成了朝堂上一把锋利的刀。
眼下形势利他，自然一切好说，若他有谋权篡位的心思，言言作为他唯一的子嗣，确实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想安稳过日子的秦嫀，怎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会卷进皇权的战争中。
退一万步说，那摄政王府，也去不得。
秦嫀喜欢的本就是白不是黑，摄政王是黑的地盘，她有什么理由踏足？
“我与他已经毫无瓜葛了，言言也不想卷进是非中，就这样罢。”偶尔让白看看孩子，全了他们的父子之情。
秦嫀不是爱记仇的性格，她发了脾气，扇了巴掌，等下次见了对方，便不会再旧事重提。
沈府家变这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
“和离了？那小宝在何处？”太皇太后十分紧张。
曹峰忙回：“小主子年岁还小，自然是跟着母亲，眼下在秦府安置。”
太皇太后喃喃：“那允承怎么办啊？”
一夜之间，妻儿回了娘家，王府后院的妻妾也遣散了，难道是等着再娶三娘？
太皇太后心里不安，遣人去王府打探消息，不久以后，赵允承亲自来见她，与她说明情况。
还未说什么，单单是见他形容憔悴，面如纸色，太皇太后便知晓，此事怕是坏了。
“允承？怎么会弄成这样呢？”两年过去，太皇太后越发老态龙钟了，昔日锐利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雾。
“皇祖母……对不住。”赵允承一上前，便苦笑着道歉。
他今日仍是一身白衣，肩宽束腰，身形清瘦，完全瞧不出往日的意气风发，倒显得很是落寞。
太皇太后心疼不已，忙说：“快告诉皇祖母，是不是三娘给你委屈受了？”
“没有。”赵允承摇摇头否认：“皇祖母莫乱猜，不是笑笑的错，是我自己不好。”
“胡说……”
“笑笑知晓我骗了她。”赵允承道。
太皇太后抿唇：“但你不是遣散了妻妾吗？”届时将三娘迎回去也就是了。
“不，笑笑不会去摄政王府的。”赵允承心知，秦嫀不喜欢黑衣，不过他皇祖母并不知道黑白之事。
果真立刻迁怒了秦嫀，皱眉道：“那要如何？难道她要一辈子带着小宝住在娘家？”
不过说出之后，太皇太后的气焰便蔫了，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是干着急，因为她很担心，三娘和孩子不回家，那允承怎么办？
“或许等她气消了便好了。”赵允承勉强笑道，并不敢告诉皇祖母，他们之间闹得很僵很僵，怕是没有消气的一天。
“也是，女郎都心软，她心系你，迟早会跟你回去的。”太皇太后点头道。
“嗯。”赵允承笑道。
他不想拿这件事烦忧皇祖母，只往好了说。
“快些去哄好三娘，皇祖母还等着你赐封世子呢。”太皇太后摸摸他的脸。
这么些年，怎就不见他长些肉。
虽然知道不能迁怒秦嫀，但人心都是偏的，孙儿跟孙媳妇当然是向着孙儿。
“她自个白白胖胖的，倒是把你养得越发清减。”太皇太后小声说了句。
赵允承：“……”
光是这些寻常的话，也听得他心中一抽一抽。
其实不是的，是他心有负担，才一直未能心宽体胖。
-
古代也有户籍，沈嘉言的户籍登记在东京城，户主是沈辉。
秦嫀拿和离书去相关衙门登记，将自己的身份恢复单身，幸而这个时代，官府不会强制单身女郎再嫁。
而后询问改户籍相关制度，女性不能立户，若要改沈嘉言的户籍，需得叫户主沈辉来，对方同意沈嘉言改到秦员外的户籍以下，才能改。
沈辉这个假身份，如同是秦嫀的心结，多日来，她第一次联系赵允承，在信中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她同去衙门，将言言的户籍改过来。
与她相反，赵允承不知多奢望自己是沈辉，但可惜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他再装也成不了沈辉。
秦嫀的名字已经从他的户籍下移了出去，眼下只剩下他们父子俩，他先到的衙门，翻看了半天，黯然出神。
秦嫀是个守时的人，和赵允承约好上午巳时初到衙门，她便提早了一些，没想到进去一看，对方已然到了。
只因郎君相貌出色，无论站在多少人中，她总能一眼捕捉到他。
赵允承一直注意着门口，秦府的马车到时，他看着头戴帷帽的女郎下来，还是那样婀娜多姿，温婉又不失利落。
二人目光对上，赵允承率先点了下头，同时也笑了笑。
秦嫀也点了下头。
走近后她致歉道：“实在抱歉，让郎君久等了。”
相爱时她喊的郎君，语调缠绵缱绻，而今喊他郎君，充满客气。
“不必如此，是我来得过早。”赵允承还了一礼，虽然言言要改户籍令人难过，但能见到她，亦是件好事。
秦嫀点点头，默默打量他。
虽然分开了，倒希望他过得好。
因着赵允承身份不同，衙门予他方便，专门派人为他们办理此事。
如此一来便能够去独立的房间，不用跟百姓们挤。
办完户籍一事，秦嫀心头敞亮了些，抛开这些令人难受的东西，她才能更轻松地去面对他：“郎君近来可好？”
赵允承听她主动跟自己说话，心头暖了暖，先是点点头，然后示意衙门的人出去，才开口：“虽然难过，但不必背负欺骗你的谎言，算是还好罢。”
而且黑白之事与她说了，莫名有种喜悦和轻松，因为总算有人知晓，他就是他，不是摄政王，也不是那个不自由的，总是妥协的他。
秦嫀听了心情颇为复杂，眸中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那就好。”
见她想走，赵允承卑微地扯住她的衣袖：“即便你不待见我，能不能听听我的事情？”怕她不答应，竟卖起了惨：“一直不敢与人言，世上只你知道而已。”
秦嫀垂眸，瞥见那只修长的手，还是有些心软了，就她知道的而言，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有双重人格的，那定然是经历了什么，才分裂出两种人格。
“也罢……”思考了片刻的秦嫀，坐了回去：“你说罢。”
“多谢笑笑。”赵允承礼貌地道，他就知道，小娘子天下第一心善，对他失望归失望，但无恶意。
若没有这一出，定也能温柔包容地护他一生。
“这事还得从我母亲说起……”赵允承道：“因我母亲是受人强迫才产下我，在我出生当日，她自尽去了。”
秦嫀愕然，手指不由攥紧掌心的帕子。

第87章
母亲一事，赵允承从未对人说起。
只因是对着秦嫀，他才开得了口，三年相伴，相濡以沫，她对他向来不加设防，因此他也不想隐瞒。
“大病初愈后，忽而有一日睡下去醒来，我发现便过去了半个月……”伴随着郎君低哑的叙述，秦嫀的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他说道：“我以为自己病了，还曾看过太医，但太医诊不出所以然，只以为我受了惊，因此心神恍惚。”
虽然那段时间的确精神恍惚，时而觉得自己已不是自己，对大病之前的往事亦有些记忆模糊。
这般周而复始数月后，有一日赵允承醒来，从枕下摸出一封信，是那个占据上半月的‘他’写给他的。
“当时我很是惊慌，甚至想到了鬼神之事。”赵允承笑笑，为自己儿时的幼稚感到不好意思：“从此便开始和他书信往来，互相倾诉。”说到这里，郎君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他信中的内容，大多穷凶极恶，怨气冲天，不是要杀这个，便是要斩那个……”
听了这许多，秦嫀没忍住插嘴：“都杀的谁？”
赵允承回答：“所有惹过他的人，比如李氏一家，算是他最恨的人了罢。”还有绍宗帝，但他没说，其实他甚至怀疑，绍宗帝的死是否跟黑衣有关，如若是的话，那便是弑父。
赵允承垂了垂眸，深吸了口气：“相较于他的愤慨，我对自己的身世倒无所谓，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当皇室子弟，我想当个普通人。”他有些许喉头发紧地问：“你会否觉得我薄情寡义，对自己的亲人这般淡漠？”
“那倒没有。”秦嫀就事论事，说道：“你与太皇太后不是关系很好吗？还有言言……”她一时怔然，是了，郎君与自己的直系亲属，基本上没有太健康的关系，但他却能当好父亲，能感知别人的情感，或者说，如果不是他自爆身上的故事，别人根本瞧不出他的异样。
若有所思的女郎，歪头询问：“那位上半月出现的黑衣，他与太皇太后关系如何？”
赵允承怔了怔，摇头道：“黑衣从不去见皇祖母，他向来不屑这些。”
秦嫀点点头，如此说来，他们是一黑一白，一善一恶，一个奋战在朝堂翻云覆雨，一个游走在人间闲云野鹤……真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个性十分鲜明。
秦嫀心情复杂，瞥了眼白衣郎君，自诩客观的她，竟然也说不清楚黑白之间究竟谁欠了谁。
要说他们关系不好，又能联手瞒得她晕头转向，还能平和地共享妻儿，要说他们关系好，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白衣肉眼可见地唾弃着黑衣。
刚才那番详述，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黑衣很坏。
当然了，回忆那位摄政王的政治手段，他坏是众所周知之事。
但，秦嫀眯眸瞟着眼前的白衣郎君，恐怕这人也纯不到哪里去，她感觉自己又了解了他几分。
“……”
也许是三年来的朝夕相处，使得他们对彼此的反应了若指掌，赵允承竟然明白了这一眼代表的意思。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纠结良久后，直接地说出来：“我不想你喜欢他。”
秦嫀心道你多虑了。
作为一个不喜欢给自己找刺激的女人，她的理想型是骗她的沈辉，浑身上下都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
虽然可能是个芝麻包子。
秦嫀不觉得他无辜，也不觉得他不值得同情，如果他是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她大抵会唏嘘一句，可怜。
但这是她爱的人，除了可怜以外，还有深深的无奈。
“我说这些不是想博笑笑同情。”赵允承微微笑道：“你是第一个知晓我存在的人，与你说出来我心里很轻松。”甚至是幸福的。
只她一人知晓，这世上有他。
秦嫀亦有些动容，哪怕非关情爱，只要有共情能力，亦感同身受他的孤独。
这段婚姻里，她对他知之甚少，越发现他新的一面，越发现自己实则也没有那么好。
“你想去看言言吗？”秦嫀忽然对赵允承发出邀请，就这样她根本不忍心让他们父子分离。
赵允承整张脸庞，顷刻间泛起一层微光，脸上差不多写着：可以吗？
秦嫀点了点头，终究还是露出一抹浅笑：“他几日未见你，有些想念。”继而抬起手，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允承几乎立刻站起来，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但到底还是礼貌地谦让：“……你先请。”
秦嫀倒没有跟他推辞，戴上帷帽便走了出去。
跟在女郎身后的郎君，嘴角含笑，眼中满含期待，想必也是想念多日不见的幼子。
到了秦府门前，赵允承反倒近乡情怯，不知如何面对曾经的岳父岳母……
“无妨，你进来便是。”秦嫀看出他的焦虑，出声宽慰。
“嗯。”赵允承手心出汗，硬着头皮应了声，随即跟紧秦嫀的脚步，他二人进了秦府大门，一路前进。
看是直接往后院走，赵允承略微紧张：“不去拜见岳父岳母吗？”
秦嫀一顿，没有纠正他称谓的问题：“不必，以免见了你也不好解释。”而且爹娘还在气头上，若是双方见了只怕尴尬，届时不知是给他两拳好，还是行礼尊他一声王爷好呢？
索性就不见了吧。
临近晌午，秦员外在广聚轩忙碌红火的生意，王氏正在指挥下人们忙活午饭。
此时此刻，奶娘丫鬟们陪着小郎君在院子中玩耍，他们到来瞧见，小郎君与小狸奴笑闹追赶，好不开心。
小郎君见了阿爹，越发开心，立刻弃了追狸奴的举动，朝赵允承这边咯咯笑着奔来：“阿爹！”
小郎君稚嫩的嗓音软糯娇气。
三头身小娃娃，今日梳单髻，发带上缀着小铃铛，跑起来叮当叮当响，怪可爱的！
赵允承的心也随着铃铛颤动不已，他笑着弯腰将小家伙捞在怀中，颠了颠他：“跑慢点，阿爹又不是狸奴，不会跑的。”
“嗯。”小郎君因是多日不见赵允承，今日腻歪得久了些，这才愿意搭理秦嫀：“阿娘抱抱。”
赵允承含笑，高兴地看一眼秦嫀，继而把怀中的孩子交给她。
“好，阿娘抱你。”秦嫀笑应。
她家小郎君两岁整，体重异于一般同龄孩子，秦嫀抱了一会儿手累，又还了过去：“你是来看他的，多跟他玩些。”
赵允承轻语：“……倒不止是看他。”而后抱着孩子缓缓迈步。
他在秦府院中瞧见黑衣的灰兔子，忽而笑容一收，回眸看秦嫀，眼下她已知晓他和黑衣的不同。
那这兔子她还会留着吗？
秦嫀跟在身后，发现他含蓄的目光，也看了下那兔子，说道：“这几只兔子乃是陪着言言长大的小伙伴，索性就带了回来。”
虽然小娘子不曾正面解释，但不知为何，赵允承竟感觉甜丝丝的，说明她还在意他。
不然怎会带他回来看言言。
他颔首，眼中流露出暖意与期待。
一家三口站着瞧了一会儿，王氏进得院子，远远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很是吃了一惊，竟是前女婿？
他来做甚？
王氏对那道身影横眉冷目，十分想上前教训一番，但思及对方身份超然，已不是秦府的女婿，而是当今摄政王，脸色一时惧怕。
为免尴尬，王氏思来想去，悄悄避开。
不久之后，赵允承离去。
王氏这才来找女儿：“笑笑，他怎么来了？”
秦嫀解释：“阿娘不必担心，是我带回来的。”
王氏皱眉，正欲说她两句，便听到一声撒娇声音：“阿娘，阿爹呢？”
却是小郎君抱着秦嫀的腿撒娇。
秦嫀和王氏齐齐一顿，继而笑了起来，笑容中又带着几分心疼。
“父子天性，我怎舍得拆散他们。”这是其中一个缘由，秦嫀轻声道：“郎君对我们没有恶意，阿娘也不必耿耿于怀，抛开那件事不说，我心还是向着他的。”
既然女儿都这样说了，王氏也只得叹了口气：“你若是想跟他来往，便名正言顺之后再来往，免教人说闲话。”
冷静下来之后，王氏的想法很服帖这个时代普遍女郎的想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管他是普通人还是皇室子，小宝要个家。
“知道了，阿娘。”秦嫀应承。
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
她又不能把郎君劈成两半，只要其中一个。
说实话，和离后没有受到各方的压力，令秦嫀对赵允承又挽回了几分好感，至少沾染上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平静。
他将妻儿保护得还算好。
正这么想着，便收到来自宫里的召见。
想到那太皇太后并不是什么姑祖母，而是赵允承正儿八经的皇祖母，秦嫀轻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太皇太后为何召见她，无非是想跟她谈心。
平心而论，太皇太后对她的好不虚，应当是真实喜欢她的。
但这次去了肯定是挨数落，秦嫀知道。
并不太想出门的她，临了随便套了件宫装，妆容清淡，很符合刚刚婚变的心境。
一路上顺畅，到了寿安宫，瞥见那道清隽的身影也在，秦嫀傻了眼，看来她低估了老太太的手段。
赵允承估计也没想到秦嫀会来，忽地看见一身久违宫装的前妻，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一阵喜，一阵忧。
“小娘子。”郎君压下心头的悸动，敛眸给福身的女郎还礼。
“……”太皇太后只觉得一阵头晕，之前想着装晕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眼下看来不用装了。
这两人是真的想气死她这个老婆子！

第88章
离婚夫妻频频相见，应当如何应付。
若是秦嫀在现代，便可以发一条朋友圈问问广大网友，吸取经验，可惜她身在古代，和离并不是那么普遍，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理解。
与赵允承厮见过后，二人一同走向殿中深处，眼尖的秦嫀看见太皇太后频频扶额，好像极不舒服。
七窍玲珑心的女郎，笑容当即僵了僵，这位老太太，莫不是故意邀他们来，然后自个称病叫他们自便罢？
“太皇太后金安/皇祖母金安。”
二人一同开口，很是默契，只是喊得参差不齐，只会叫太皇太后越发头晕而已。
“起来罢……”太皇太后瞥着他们：“都做父母的人了，为何还这般胡闹？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言言着想，你们倒是痛快了，言言怎么办？”
殿内安静无声。
长者训，晚辈岂能顶嘴。
不过垂首受训的赵允承，没忍住抬头说道：“皇祖母息怒，都是孙儿的错，不怨笑笑。”
太皇太后轻哼一声：“那你说说看，你哪里错了？”
她倒是要听听。
赵允承道：“孙儿为图私欲，行事荒唐，欺上瞒下，令小娘子伤心难过，总之……罪该万死。”
他说着，撩起衣袍跪了下去：“我对不住小娘子和言言，亦对不住皇祖母。”他磕了个头，心中酸涩难受。
他未曾告诉过皇祖母黑白之事，皇祖母却一直包容他的荒唐。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仍然板着脸，严厉道：“舒窈，取荆条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嫀，殿中所有人都愣了。
“笑笑，你坐下。”太皇太后看向秦嫀，换上一副复杂的神情：“允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不好之处，我亦有责任，我最是疼他了，今日便由我来亲自责罚他。”
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她是允承的皇祖母，比谁都更疼这个没有娘的孩子。
赵允承明白皇祖母的用苦良心之后，抬眸感激地看了眼对方，继而伏下身躯，想了想，又直起身板，将自己的衣襟解开，露出结实的背脊。
秦嫀站在一旁，都有些蒙了。
直到看见白发苍苍的太皇太后被搀扶下来，竟然真的要拿着荆条抽打跪在地上的郎君，她连忙回过神来，艰难道：“太皇太后，您又是何必，就算如此，我们也……”
太皇太后出声打断：“一件归一件，错了就要打。”她深深地看着秦嫀：“至于你会不会原谅他，那由你自己决定。”
太皇太后已一把年纪，满头华发，还穿着一身华丽宫服，但她抽起人来却丝毫不留后手，都是咬着牙关全力以赴的。
啪地一声，带刺的荆条在立即在郎君的印背上一道血痕，而太皇太后却视而不见，扬起手又是一道抽下去。
“我叫你行事荒唐！我叫你惹笑笑难过！你再多的理由，你再多的身不由己，你也是叫她难过了，你该打！”
一道，一道，接一道。
“……”秦嫀撇开眼，感觉眼中有热意涌出。
细白的手指，紧握绣帕，不曾放松丝毫。
赵允承伏在地上，背上很快便显现出一道道交错的血痕，叫人触目惊心，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按理说，太皇太后管教孙儿，秦嫀没有置喙的余地，但她心知这事因她而起，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就像方才她说的，这又是何必呢？
“太皇太后，够了，请住手罢。”当秦嫀看到，伏在地上的郎君身形有些不稳，她的心也因此揪了揪。
责罚便责罚，意思到了就成了，再这样打下去，恐会落下病根。
太皇太后充耳不闻，仍然攥紧荆条不肯罢休。
赵允承被她责打得冷汗淋漓，咬紧牙关，看起来好不难受。
秦嫀再一次道：“莫要打他了，我原谅他了还不成吗？”秦嫀看到郎君在荆条下颤抖，不知为何就挑动了她那叛逆的神经，她深深地觉得，这个人就算再不好，也不应该由别人来责罚。
不应该在别人的眼皮底下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
太皇太后要等的便是这句话，她终是松了一口气，怔怔地扔掉手中带血的荆条，身形也因松懈下来而后退了两步。
“老祖宗！”舒窈手疾眼快扶着太皇太后。
了却了一桩心事的太皇太后，叹着气看秦嫀，眼中闪过感激与内疚，因为她也是欺骗小娘子的当事人之一。
“老祖宗，您累了，我扶您去歇着。”已是人精的舒窈，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譬如眼下就该清场。
“是啊，我累了。”太皇太后一叹，继而抓住舒窈的手，临走时临走时与秦嫀说：“这郎君你若还要便带回去治理，若是不要了……便让他自生自灭罢。”
老太太这一招实在够狠，秦嫀还没从刚才自己那句‘我原谅他了’回过神来，又被这一句自生自灭镇住。
她不由苦笑，太皇太后不愧是浸淫宫廷几十年的人精。
殿中内侍，随太皇太后一同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赵允承还是如刚才一般伏在地上，背上血水淋漓，蔓延到白色的衣服上，显得分外骇人。
鞭笞停止后便不如何痛了，郎君松开了牙关，发现自己浑身具是冷汗。
但这些都不是他眼下的顾虑，他顾虑的是那双离他不远的绣鞋，是否会向自己迈步过来，还是……任他自生自灭。
关于这个问题，秦嫀也在思索。
年岁不小的她，真的是个很现实很自私的人，并不相信什么永恒真爱，只相信等价交换，自己有多大的筹码，就去兑换多大的幸福。
一旦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就该及时止损。
赵允承的身份和情况都是棘手的，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平凡安稳的生活。
跟他在一起，或许也能打出满分结局，但需要付出不可想象的豁达和毅力。
秦嫀站在那儿想清想楚，是不是真的要给自己的生活找这样的刺激。
最后，她深呼吸了口气，做下了决定。
脚步声在面如纸色的郎君耳边响起，继而他看见两只雪白的柔荑伸到眼前：“起来罢。”
小娘子佩戴艳红的玛瑙手镯，好看得不得了。
“谢谢你。”赵允承将两只手交给她，弯眉笑眼地站起来，想说些什么，终究抿抿唇没说，只频频偷摸打量她。
秦嫀在看他的伤势：“这里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你的伤要管一管……”
赵允承点点头：“去我小时候住的偏殿。”那是他最早的住所，太皇太后一直留着，算是故居罢，终于可以带小娘子进去了，他颇为开心。
“……”秦嫀一边扶郎君过去，一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好气，明明是个皇子，还非隐瞒身份要当普通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到了偏殿，里面果然能住人。
秦嫀将他到榻边，把茶几移开让他趴着。
外头曹峰受命去传的太医也到了，仍然是熟面孔薛太医。
进来后，他立刻行礼道：“见过沈三公子，见过沈三夫人。”
见他装得这么敬业，秦嫀也不想为难他：“薛太医，快过来给郎君看看这伤罢。”
薛太医点头，连忙去看赵允承，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这，您遇刺了？”
赵允承眼下是一只惊弓之鸟，恨不得立刻把薛太医狠轰出去，好换个会说话太医进来，他忙说：“薛太医，莫再喊沈三夫人了……”
秦嫀沉声：“对，因为我与他已经和离了。”说罢不给赵允承说话的机会，只对薛太医道：“您快看伤，免得病变。”
其实她想说感染，只怕那薛太医听不懂。
吓得头皮发麻的薛太医，亦惦记着王爷的伤口，于是收起满心惊讶，立刻着手处理王爷的伤口。
赵允承哪能由着他继续误会，立刻道：“这伤是皇祖母责罚的，因我肆意妄为，隐瞒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薛太医唏嘘，怪不得打成这样。
作为曾经助纣为虐的小角色之一，薛太医眼下不知以何种表情面对秦嫀，只能尴尬一笑，随即低头认真看伤。
内心：！！怪不得王爷忽然就把后院遣散了！原来是沈府后院着火了呀！正常，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秦嫀待在旁边，想给薛太医打打下手，但发现有两名药童，她便让出位置，去旁边待着。
吃完瓜的薛太医，专心致志给王爷清洗伤口，只觉得这伤好女表，乍看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修养半个月即能好全。
等了小半个时辰，赵允承伤口包扎好了。
薛太医给他背上裹了一周，将那伤的严重性，从皮外伤的程度，直接拉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薛太医：“王爷眼下住在何处？三日后下官前去为您换药。”
赵允承倒是想去秦府养伤，他暗含期盼地看了眼秦嫀，不过小娘子没理睬他。
“摄政王府。”赵允承轻声。
秦嫀倒也不是铁石心肠，她问道：“王府可有人伺候你？”
赵允承想她还是惦念我的，立即便笑起来，但亦不敢欺瞒，只老实说道：“跟我多年的高都知，心细过人，他会照顾我，你可放心。”
“嗯。”听他这么说，秦嫀就放心了。
虽说要接纳他，但也要有个循循渐进的过程。
“虽然你府中有人伺候，但……”秦嫀怕他今晚会感染发烧，便还是说了句：“今晚就在宫里歇着罢，莫要折腾来去。”
“好。”郎君白着脸回答，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秦嫀说道：“那我先告辞，你明日回去之后，要好好养伤。至于旁的事……”她凝眉，摸摸他肩上的绷带：“你是个烫手山芋，我要好好想想。”

第89章
那女郎说完，转身要走。
赵&#183;烫手山芋&#183;允承，立刻从榻上坐起来，他一扬手将带血的衣裳披上，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庞就下了榻，去追那小娘子：“我送送你。”
秦嫀的背影一顿，当即有点无语地回头：“这是做什么？不是叫你好生休息吗？”
都包扎成这样了还乱动。
赵允承摇摇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他想要跟她待得久一些，哪怕她横眉冷对：“真的无妨，就送你到寿安宫门口。”
既然他坚持，秦嫀也懒得管他。
权当默认，转身继续向前行。
郎君心中泛起点点甜蜜，他跟在女郎身后，望着女郎婀娜的身影入神。
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他便觉得安稳。
然后郎君想起了从前，他每半个月都要想尽办法走得远一点，寻寻觅觅，以为自己志在远方，是黑衣的存在束缚了他。
眼下赵允承才知晓，他想寻觅的其实不是山与水，更不是什么其他飘渺的东西，而是一个能让他心安稳的人。
到了寿安宫门口，秦嫀不曾停顿地继续往外走，而郎君停在门前，默默地目送女郎离开。
直至女郎的背影消失，女郎也没曾回头看他一眼。
当然了，现在还在考虑的阶段，秦嫀不想给赵允承以错觉，免得对方多想。
今日太皇太后忍痛鞭笞爱孙，目的也很简单，一来是为了向秦嫀表示，她老人家对这个孙媳妇很满意，秦嫀可以放心嫁进来。
二来给秦嫀搭张梯子，看秦嫀下不下，可以说是有点小心机。
秦嫀倒是不生气太皇太后的做法，这里是不跟你谈人权的古代封建社会，她面对的是掌握绝对话语权的皇室，能遇到太皇太后这样的人已经很不错了。
要是对方霸道点，就让她当王妃了，她也是没办法的。
所幸太皇太后不是那样的人，秦嫀不无庆幸地想。
-
次日，赵允承从宫中出来，回摄政王府休养生息。
当高远看见王爷这一身绷带，当即吓得不轻，张嘴连声讨伐道：“是哪个挨千刀的伤了王爷？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了！人抓到了吗？”
赵允承扯了扯唇：“是皇祖母打的。”
高远惊骇不已，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呸呸呸，刚才的话没人听到吧？
为免赵允承发作他，高远连忙说：“应该流了不少血吧？那老奴去给您准备补血的补品。”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赵允承眉心疲惫，懒得理他。
昨夜在寿安宫，没怎睡好，闭上眼睛，总忍不住思索。
小娘子心中在想什么？
昨日在殿中时，赵允承起初本未多想，但过了一夜，倒越发患得患失起来，说明他心中仍然有所以期望。
“……”以小娘子的聪明，恐怕当时说原谅他只是权宜之计，实则心中对他仍然抱有很深的抗拒。
这倒是的，以他与黑衣的情况，没有人会轻易接受。
待在摄政王府养了几日伤，薛太医前来给赵允承换药，倒是跟他说了一个好消息，说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比想象中的要轻。
赵允承挑眉，他当时已然刻意卸了内力挨的打，竟然还好得这么快么？
是他太皮糙肉厚，还是皇祖母确实年事已高了。
这个事实令人怅然若失。
三日又三日，转眼便到月底。
紧张时刻遇到要交接，简直叫人心态不稳，所幸承性情坚韧稳定，
上半月黑衣直接放和离的消息惊喜他，下半月他开头写道：“小娘子已知你我之事，若你知趣，便莫再仗着我的身份纠缠于她。”
终于可以写下这句话，白衣有种韬光养晦多年，一朝得势的感觉。
毕竟谁也无法忍受，别人强占自己的妻子长达两三年！
若是可以的话，他巴不得和对方来一场对决——第1000次这么想。
白衣摸了把受伤的背，抿唇下笔：“皇祖母当着小娘子的面，把我打了一顿，小娘子已于口头上原谅了我，但仅此而已，你若敢去秦府撒野，她定不饶你，且不会算在我头上。眼下我已不受你制衡，你休想再拿任何事物威胁于我，在此祝你早日找到自己心爱的女郎——”
说得这般清楚，想必那厮得了这些年的便宜也尽够了。
往后没了他的身份光环，黑衣想再靠近小娘子，恐怕难于上青天
白衣折好信，怔怔对着寂静空旷的书房，一坐便是深夜。
又到了新月如钩的时候，要论在沈府醒来与在摄政王府醒来的区别，那就是在沈府醒来的时候，会听到一片蛙声。
而摄政王府的园子里没有湖泊，无论在何处，都听不到蛙声。
黑衣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脑海中窜出一个想法：希望睁开眼是在沈府，那说明白衣哄好了秦三娘，他跟着沾光。
然而摄政王凝神听了一下，窗外并没有听到蛙声。
“……”今天的蛙都死了吗？
摄政王倔强地不肯睁开眼睛，他动了动，发现身上传来一股束缚感。
伸手一摸，是一些绷带。
打得这般激烈吗？
“……”想象到那个场景，黑衣郎君哆嗦了一下……那秦三娘委实可怕。
但即便是打成这样，也没原谅吗？
听不见蛙声的摄政王，满脸怨气的睁开眼，果然看到是王府的摆设。
白衣真乃废物。
赵允承内心涌起一阵失望，之余又有些幸灾乐祸地冷笑了下。
啧啧，那白衣自诩真命天子，时刻不忘彰显自己有多么备受宠爱，到头来还不是与他一般被扫地出门，还落了一身伤，笑死人了。
强颜欢笑了一下，赵允承拉着一张晚娘脸，蔫蔫地坐起来取出宣纸，性格龟毛的对方叠得太好了，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心。
赵允承好不容易打开书信，随意扫了一眼开头，继而狭长的凤眼也慢慢睁大，最后变成目眦欲裂的状态。
“白——衣——！你该死！”
无耻的白衣，竟然告诉秦三娘，他们最大的秘密。
以往他们说好，谁也不许说出去。
这世上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
但眼下，秦三娘知晓了。
赵允承的脸色，在古怪和狰狞之间变幻，时而还非常羞恼，总之整个人接近崩溃，当然了，因为他的遮羞布被扯了，秦三娘知晓他们是两个人了，他暴露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羞耻至极。
不过那秦三娘是何反应？
黑衣屈腿坐在榻上，接着看信。
原来白衣背上的伤是皇祖母打的，竟然找人帮忙，太卑鄙了，他就想不到这么下流恶心的办法。
口头上原谅说明态度有所松动，摄政王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神略带不屑，手段肮脏的白衣，德不配位。
“是吗，莫忘了我也不受你制衡。”摄政王喃喃，想起自己的往日风光，单打独斗他真不一定会输。
撩了撩长发，背上的伤口让赵允承感觉痒痒的，性情随心所欲的他，立刻将绷带拆下扔掉，立即舒服了许多。
都结痂了，何须绑绷带？
白衣叫他不好去打搅秦三娘，这个说法令他嗤之以鼻，政务繁忙，分身乏术，何来的时间去打搅她。
整日将精力放在儿女情长上的，只有白衣一人而已。
赵允承和衣躺了半宿，但是并未睡着，许是伤口在发痒。
垂眸环视了眼四周，他的两条多余的被子不知被谁收走，他思索片刻，还是起来，将之寻回。
“……”决计不能让外人知道，他拥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怪癖。
南城那边，小娘子早睡，午夜过后被睡姿狂野的小郎君踢醒。
自打回来秦府之后，因秦嫀心中愧疚，为免小郎君觉得孤单，便总在一起就寝。
小郎君这睡相也不知道随谁，他阿爹是个规矩又警醒的，有些风吹草动都会醒来，秦嫀几乎没有见过他睡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除了偶尔有几回，因为高兴饮多了酒，会睡得沉些，就是一动不动，也不会说胡话什么的。
但是会这样做的，从来都是上半月的那位，白衣郎君最是注重分寸，断不会做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情。
如此说来他们二人的情况，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人，劈成了两半。
令人如沐春风的善良，都在一处，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也全在一处。
叫秦嫀不禁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分的，分得这般极端？
秦嫀在安静的夜里，放空脑袋天马行空地想，可惜自己不是专业的医生，也只能靠生活经验分析分析。
初一晨起天气明媚，天空格外的蓝。
秦嫀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今日和两位姐姐们约好，一同去上香。
本想带小郎君同去，但想到那寺里人流复杂，不乏贵女贵人，没准会发生承恩伯府那样的情况，秦嫀便只好辜负小郎君的央求，将他留在府里，托母亲照顾。
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孩子日渐长大，以后还要出去求学，不可能不见人的，这点真是让人发愁。
秦嫀甚至想过，要不要带小郎君去别的城市落脚。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亲人们都在东京城，她怎可能带儿子远走。
每逢初一都要上朝的那位，午后才从宫门出来。
今日乘坐的是马车，载着喜怒无常的那位王爷走了一段，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看了眼，当即沉声询问：“怎地往这边走？”
车夫顿时忐忑地停了停：“王爷，您要去何处？”
他见赵允承神色疲惫，也没说还要去衙门，所以便自作主张回王府。
被询问的郎君刚想张口，才惊觉自己浑浑噩噩，晃神了。

第90章
后来车夫又问他：“王爷，您要去何处？”
赵允承当然想去沈府，但是沈府已经没了，还是他亲手作没的，那么大一块秦府的牌匾，是他为留住秦三娘和孩子亲手写就。
和离书也是他写的。
谅他再不讲道理，也不敢将这些举措推给白衣。
想了想，赵允承吩咐道：“去从前的沈府。”
虽说秦嫀和小宝已经搬走了，但那府邸未撤走下人，铁鹰还守在那里，将府里维持原样。
这宅子三年下来布置得舒适清幽，赵允承冷哼：“你不住我住……”
倒也不是舍不得，主要是喜欢听着蛙声就寝。
那边，小娘子在风和日丽，杨青柳绿的五月天，穿着清凉的褙子加抹胸，往熟悉的崇国寺走了一遭，也不免晃了神。
“三妹妹在这里等谁？”秦大姐见秦嫀站在一处出神，也朝她眺望的方向看去，只见香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年轻的郎君，便打趣道：“咱们大乾真是人杰地灵，随处可见一表人才的郎君。”
秦嫀回神，笑了：“大姐取笑我。”她没看别的郎君好吗？只是想起和赵允承初见的画面罢了。
“哪有取笑你，你看你看。”秦大姐挽着她的手臂笑道。
三妹妹要再嫁她是一万个赞同的，可惜听阿娘说，秦嫀与那位王爷谈了条件，已是不能再嫁了。
虽忿忿不平，但对方身份超然，即便没有明说，东京城亦不会有人敢娶秦嫀。
给摄政王的长子当后爹，试问谁敢？
“不看。”秦嫀傲娇道，主要是她发现一个事实，大乾郎君们的颜值，水准参差不齐，见过赵郎君的美貌之后，瞅谁都觉普通得紧。
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出身皇室，母妃听闻艳绝一时，曾名动天下，更因此被皇帝看上，在臣子的家里便幸了她。
可见貌美。
郎君怕是遗传了母亲的相貌了罢？
但李贵妃因貌美被霸占，却是可怜了些。或许在当今看来这事不鲜见，可是赵允承生父生母的这段身不由己的邂逅，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无怪李贵妃会自尽。
有思想的女郎，在这个时代生活反而是一种痛苦。
秦嫀抿着唇猜想，赵允承之所以精神分裂，也是因为他怀有人道主义的思想罢，因此对生父生母的事件不能释怀。
但他又无能为力，情绪崩溃之下身体内部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也就是分裂成两个他，激进的人格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聚拢了，也将凶恶与戾气放大了，这样才能对抗那些负面情绪。
剩下的一个性子如水，活成了他自己向往的角色。
如此说来，他不过是想方设法地自救，让自己有一个自然的姿态活下去。
“三妹？”秦二娘子回来，拍拍神情晦涩的秦嫀：“走罢，这次添了香油钱，就要明年才来了。”
“嗯……”秦嫀冲她笑笑，这才将心神收回来，不再想他。
快到端午了，每年端午节，东京城内纵横交错的水道上，都会举行龙舟赛。
姐姐妹妹们已经约好去看了，秦嫀也想带儿子去，大不了到时候戴上帷帽。
再说了，那些贵人们去的河道，与百姓们去的河道，也不相同。
不过确实有画舫有大船的河道看起来更热闹。
端午节前，舒窈如同每年一般，奉太皇太后之命，送来一些节礼，秦嫀正面露无奈，舒窈笑言：“三娘子莫要多想，虽说你和王爷不在一块，但小主子是老祖宗的心肝宝，她老人家只是疼曾孙罢了，万没有旁的意思。”
秦嫀一想也是，天下老太太一个样，隔代亲：“那便替言言多谢了。”
舒窈笑道：“今年端午，下头进贡了一艘画舫，届时老祖宗在上面赏龙舟，三娘子带上小主子同去罢，算算老祖宗也有小半年没见小主子了。”
去岁老太太身体健朗，出来见了一次，后来听说不好，养了小半年，的确是许久没见。
秦嫀感激她没夺走言言，倒也不拒绝，说句难听的话，太皇太后也没几年了。
到了端午那日，宫里还遣了马车来接。
好险是架大马车，能装下他们一行五六个人，两名丫鬟，还有两个奶娘。
听说能去太皇太后的画舫上看龙舟，众人还挺雀跃。
太皇太后得了一艘进贡的画舫，要在端午马上登船，好些贵女们是知晓的，甚至暗暗的期待，这次会被邀请登船陪伴的人会有哪些？
然而等到端午那日，也没有人被邀请。
她们想看龙舟，只能自己找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一个人都没有邀请？
在宫中还算受老祖宗待见的庄太后，不止一次被明示暗示地问及此事，但太皇太后的确没有邀请她。
难道是邀请了宫外的贵女？
或者不是女眷，而是年轻的郎君们？
满东京城猜测纷纭的时候，秦嫀一行人等，带着孩子登上了船。
在这艘精美气派的画舫上，一个闲杂人等都见不到，让秦嫀不禁感叹，老太太滴水不漏。
因此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因为她能想到的东西，对方早已想到了100种可能。
太皇太后早已到了，正坐在半露天的甲板上，与寿安宫的人们一同说笑。
秦嫀把孩子放下地，笑着教导道：“那是太祖母，言言过去问好。”
“嗯！”小郎君性子不算腼腆的，一下地便哒哒地跑过去，探头看了看满头珠翠的老太太：“太祖母。”
这把脆生生的小奶音，一下子成了全部人的焦点。
太皇太后面露惊喜，抱他不及：“言言来了，哟，都长这么高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他们在一块亲热，秦嫀则四下里望了望，没有瞧见言言的阿爹。
“笑笑？过来坐。”太皇太后好似出她的疑虑，笑道：“每年的赛龙舟，允承是不会陪我看的，上半月他总忙政务。”
秦嫀先行礼：“太皇太后金安。”然后才笑道：“摄政王日理万机，想必也是抽不开身。”
太皇太后不想与她说那客套话，嗔怪了她一眼，后指着那摆满食物的桌旁，叫她坐下等龙舟。
“言言饿吗？太祖母这里有很多吃的？你想要吃哪种？”太皇太后逗小郎君。
小郎君看了秦嫀一眼，得到允许才开心地挑自己想吃的，吃了一口下去才想起：“……要说谢谢？”
秦嫀无奈：“对，要说谢谢。”
太皇太后挑眉，有些不赞同地道：“言言，你是皇家子弟，不必万事都说谢谢，有些人为你做事是应该的。”
小郎君眨了眨眼，因为内容太复杂，没法消化。
什么是皇家子弟？
他才两岁罢了，大大的眼睛，看了眼太皇太后，继续津津有味地吃东西，像只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一边吃还一边看着桌上。
一旦被人发现了，他竟然不失尴尬地眯眼笑。
太皇太后爱煞了曾孙儿的小模样，点着他的小鼻子笑道：“你这只小老鼠。”
秦嫀却笑不出来，太皇太后说的对，言言是宗室子，他往后是躲躲藏藏地生活，还是认祖归宗这件事很重要。
龙舟赛开始了，外面锣鼓喧天。
太皇太后的船占据了最佳的位置，视觉宽阔，左右眺望能看到长长的河道。
河堤上，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其他贵人的船，分布在左右两边，就连天子的船，也要让出最好位置，孝敬长者。
今日里，皇帝母妃崔太妃也出来观龙舟，虽然顶着太妃的头衔，但她也不过才三十一二，很是年轻貌美。
因着先帝已过世，她不能穿大红大紫，无论日常和节日，都只能穿素色。
除非她做到太皇太后那样的位置，才能随心所欲。
听说太皇太后自个独占一条船，还不让人上去，崔太妃便对小皇帝说：“这等与民同乐的节日，你皇太祖母一个人怪孤零零的，不若你过去请个安？”
她这次是真的好心。
赵景暄深觉有道理，不管皇太祖母需不需要他陪伴，过去请安是有必要的。
隔壁画舫，太皇太后正和曾孙儿有说有笑，便听到有人来报，她的景暄来请安。
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皇太后多想让这哥俩见个面，但她看了看秦嫀，心知现在不是时候，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没有过明路的宗室子，明明都是差不多一样尊贵的身份，却天差地别。
“叫他回去吧，不必过来请安。”太皇太后只思索片刻，便有了决断。
秦嫀不无意外，那位来请安的可是天子，太皇太后因为不想言言暴露，竟然拒绝了天子的求见？
哪怕是大乾重孝，孝到大过天，这样也很让人吃惊。
太皇太后看出她的疑虑，笑道：“言言和景暄本是兄弟，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同台而食。”
秦嫀也笑了笑，皇帝的弟弟吗？
却不知言言会不会被猜疑？
太皇太后道：“景暄秉性纯良，与他九皇叔关系情同父子，若无一些朝臣风言风语，我也不至于教他在外娶妻。”
“……”原来太皇太后不仅是共犯，还是首脑。
太皇太后无奈地又道：“允承那王府后院只是一场乌龙罢了，现在想想他行事确实挺荒唐的，但你不知道，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就已经满足了……”
秦嫀了然，原来上次去寿安宫不是为了谈心，今次才是谈心。
她默然，吃茶点头。
故事从多个人嘴里说出来，虽然大方向基本重合，但细节上总有些新的发现。
比如说，郎君并不知道自己倒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太皇太后却是清楚。
一边陪太皇太后说话，一边看孩子，也不耽误秦嫀掌握龙舟赛的战况。
据说拔了头筹的队伍，能得到不少的赏金。
这些参加赛龙舟的郎君，基本都是穷苦人家的青壮年，也是不容易。
想来输了的队伍也会有工钱进账？
后来秦嫀知道，看龙舟的贵人们都赏了不少钱，人人都能分到呢。
老太太得曾孙儿陪了一天，下午时分心满意足地回宫去了。
秦嫀也带着犯困的孩子回了秦府。
紫金胡同那边，哑奴像一只灵巧的猫，身形轻灵地落到主子的书房，汇报：“王爷，小主子和主母安全抵达。”
“嗯。”赵允承应了一声。
当他知晓太皇太后邀请秦嫀母子之后，他便派哑奴跟随。
今日不上朝，赵允承也没有去衙门，因为外头太吵了，那种欢天喜地的气氛，莫名令他讨厌。
区区赛个龙舟罢了，大惊小怪。
大乾逢三上朝，看完龙舟赛的官员们，第二日早又战战兢兢的去上班了。
那摄政王不知又抽什么风，竟然提议取消龙舟赛！
此等荒唐的提议，自然受到上下一致的不赞同。
最后摄政王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难得一见的一边倒局面，让官员们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看来摄政王也并非长盛不衰，随着小官家年龄渐长，他迟早要下去的。
七日早晨，秦府。
紫金胡同那边递来了一封信，说要见言言，字迹很是张狂不羁，又隐隐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拘谨。
秦嫀没见过这样的字迹，想来是以前怕露馅，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共用一种字迹，如今说开了，那人便不再装模作样了。
想到自己被他们一人半个月地糊弄了三年整，秦嫀俏脸上一阵羞恼，手指不由握紧。
倒不是害羞，她于这事上一向坦荡，无甚好害羞的，只是觉得智商被侮辱了而已。
秦嫀没好气地放下信，喝过一盏茶，这才吩咐下去：“沐芮，你去传信，让他过来罢。”
因着不是见什么外人，秦嫀便没急着做打扮，她这会儿半倚在软榻上，点着一根香，叫月英给她修指甲。
五月的蔻丹开得极好，这指甲要重新染过了。
家中的小郎君正是活泼爱跳的年纪，从早到晚这间屋子窜那间屋子，也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消停会儿。
赵允承进秦府时，小郎君窜去了外祖母王氏的屋子，因此父子二人没打照面。
说起来，白衣来过岳父岳母家无数次，黑衣却是第一次来。
不是因为他不够格出面，只因他本身就不擅长处理这些关系。
眼下别说见岳父岳母，黑衣就连见秦嫀都有些不自在，不知晓秦三娘会怎么看待他。
第一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不是摄政王，不是赵允承，而是更秘密的一个存在。
真是，令、人、不、好、意、思、呢。
领路去水榭的沐芮，感觉自个浑身沐浴在杀气腾腾里面：“……”
秦嫀听闻赵允承已经到了，便吩咐月英：“去阿娘房里看看，带言言过去见他。”
月英一会儿回来，面露为难地道：“三娘子，言言少爷刚睡下。”
秦嫀微愣，在让对方干等着，还是出去见他之间犹豫片刻，她决定出去见他一见，于是这才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披上一件褙子。
天气变暖之后，孩子喜欢在水榭里玩耍，所以秦嫀才叫人领赵允承过来。
隔得老远，她便看到一道气宇轩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对方及腰的长发一半铺在背上，转过来时，依旧能带给秦嫀惊艳的感觉。
如果对面站的是白衣郎君，这会儿必然已经叉手向她行礼，温柔唤她小娘子。
但眼下是上半月，站在面前的是黑衣郎君，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说话。
秦嫀停在一米开外，屈膝福了福身：“王爷万福。”而后说道：“实在抱歉，言言此前刚睡下，不便来相见，因此只有我一人前来。”
见她这般疏远客气，赵允承错愕到了极点，这秦三娘果真只认白衣不认他？
这郎君在震惊什么？
秦嫀想了想，迟疑说道：“我听了关于你的事，已然知晓，以往上半月跟我相处的是你。”
赵允承闻言，浑身冒冷气换成浑身冒热气，蹭地一下脸红耳赤，转过去看着水车：“……”
她都知道了。
也罢，不必带着白衣那个拖油瓶，甚好——

第91章
秦嫀站在他身后，心情也十分复杂，想想暴露之初，她只觉得自己被欺骗猥琐。
后来想想，其实大部分（九成九）闺房之事都是她先动的手，不管是黑还是白，在这事上都格外纯情，跟猥琐沾不上边。
“……”比如此时此刻，秦嫀发现这位据说穷凶极恶喜怒无常的摄政王，耳朵尖尖泛红，浑身上下都冒着‘我很羞耻’的气泡，就很戳人。
让人怀疑双重人格的事情是不是作假？
秦嫀开口：“你只在上半月出现，真的吗？”
赵允承的耳朵尖尖又红了一个色号，他转过来，立刻道：“自然是真的。”继而啧了一声，偏开俊脸：“既然白衣已经告诉你了，你以后就莫再把我跟他搞混了，也莫再喊我修晏。”
说到这个，赵允承十分来气。
他堂堂摄政王，在外执掌天下，威风凛凛，在内尽心尽力，任她索取，每次尽兴之际，她却喊他修晏？！
岂有此理？
这些年的屈辱谁懂。
“那我该喊你什么？”秦嫀想象到他的处境，大概懂得他的心情。
果然双重人格都有自己的名字。
赵&#183;双重人格&#183;允承：“……”在此秒之前他并没有自己的名字，白衣喊他黑衣，但黑衣二字也太敷衍了，不能堪当大名：“我唤墨羽。”
秦嫀：“琼楼玉宇是的宇吗？”此字大气，因此她这么猜。
“不是。”赵允承道：“是羽毛之羽。”
墨衫和墨裳都太俗气，因此他独具匠心，选了羽字，一看便是小仙男的名字。
他很满意。
当秦嫀懂了他的梗，嘴角疯狂想上扬，但因二人眼下还是分手的状态，她便只能抿着唇，点点头。
按照两人眼下的关系，秦嫀不便喊他的字，依旧是喊头衔：“王爷请坐，我想与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赵允承眉毛一压，脸上露出不快来，不是都告诉她字了吗？
难道墨羽不配？
“你不必这么客气。”赵允承一边移步，一边瞥了秦嫀一眼。
两个人在茶几边坐下，秦嫀面容平静，只是端起茶壶，为两人倒了一杯。
她不是客气，只是避嫌。
“王爷想必也知道，我与修晏认识在先……”秦嫀十分严肃，直直地凝视着对方说道：“在我心目中，与我一见倾心的郎君是修晏，与我拜堂成亲的是修晏，与我生儿育女的也是修晏。”
“放屁。”赵允承说罢，立刻抿紧嘴唇，但是秦三娘的话也太伤人了，凭什么不能说，他言之凿凿地揭发真相：“言言是我的孩子，他怀于上半月，而非下半月。”
为怕秦嫀不信，他立刻自桌上握起一只杯子，在掌中捏成粉末：“我内力浑厚，精通脉象，你大可信我。”
秦嫀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并由此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们二人的功力是共通的吗？”
赵允承没想到她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不过也知无不言：“我练的乃是内家功夫，至阳至刚，无坚不摧。”说到白衣，郎君撇嘴：“白衣练的应是道家剑法，辅修心法。”
反正是娘们唧唧的东西，不堪大用。
“那他有可能被荆条打伤吗？”秦嫀问道。
荆条？
赵允承反手摸摸自己的背，冷笑着拆台：“区区荆条，打上三天三夜也只是皮外伤罢了。”
秦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也不能说生气吧，甚至有点庆幸的感觉。
言归正传，她喝了口茶轻声道：“不管怎么样，你之于我而言，完全是个陌生的存在，我一时半刻可能无法接受你。”
“哪里陌生了？”赵允承不敢置信地瞪圆眼，但他是狭长的凤眼，再圆也有点扁扁的，他攥紧手说道：“三年里有一半日子都是我在陪你，你说是也不是？”
秦嫀无奈：“是。”但是……
“一年半的时间里，你与我朝夕相处，你欺负过我无数回，有没有这回事？”赵允承步步紧逼，拍了一下桌子，扬起一层灰。
“……”秦嫀悚然，闭嘴点点头。
这是个喜怒无常，徒手捏碎杯子的掌权者，她告诫自己。
赵允承见她不否认，这才平复了一下情绪，拧眉又道：“你不知晓，白衣此人坏得透彻，一切骗你的事都是他所策划，期间为了压制我，更是处处使绊子，手段恶心至极，我为了顾全大局而一忍再忍，没有与那伪君子计较。”
日子只能用忍辱负重来形容了。
而秦三娘却跟他说，只喜欢白衣一人？
那他这一年半的委曲求全算什么？白白被她摆弄五百四十七个日日夜夜。
“……”秦嫀尴尬地张了张嘴，虽然知道黑白之间是对立关系，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诋毁谩骂，还是震惊了她全家。
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坏话，摄政王立刻想起来，眼下自个顶着墨羽的身份，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他不禁羞恼。
谁叫白衣的确定就是这种人，他只是一心一意为着秦三娘，不想秦三娘被蒙骗。
“怎么，明知他不好，你还要向着他？”赵允承感到气愤，眼中早已没有了刚才被认识的羞窘，现在只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狮子。
“王爷莫要激动。”这骄傲的模样，真是叫秦嫀不知如何解说，只能垂眸就事论事道：“王爷，我喜欢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郎君，即使他是你口中的伪君子，但我就是喜欢他。”
黑衣郎君呼吸漏了一拍，这样温柔动听的告白，可惜不是对他。
郎君睁眼瞪着在他面前不遗余力伤透他心房的女郎，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我算什么？”他生硬地问。
眼中已经没有期待的光芒了，但脸上还保持着三分倔强，还有一分茫然。
“不久前我才知道有你的存在，你不能叫我马上就跟你亲亲热热吧？”秦嫀抿唇，斟酌着用词，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番，而你也不要再对修晏抱有敌意，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体，他好了你才能好。”她需要稳住这个脾气差的摄政王，因此只能这样说。
至于以后会不会喜欢他，谁也说不清，反正目前的秦嫀恐怕无法接受。
重新认识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但，它在赵允承这里啥也不是！
那说明他过去的功劳都算在白衣头上了，秦三娘只认白衣。
照这样乃至一百年后，他也不可能越过白衣去，而百年之后的墓碑上，他的名字也只能排在白衣后面。
秦三娘欺人太甚！
至于马上就亲亲热热，呸，谁要跟她马上就亲亲热热了？
“巧了，我也是这个意思，没有把话说清楚，你休想碰我一下。”摄政王沉声道。
“……”秦嫀深呼吸一口气，实话实说道：“您不必担心，以前碰您是因为误会，此后我会恪守礼仪的。”
赵允承瞳孔扩了扩，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的意思是，她不要他了？
“秦三娘，你何出此言？”他明明记得，秦三娘过去最是宠他。
风头最盛的时候，连白衣都要嫉妒他，频频嘴脸难看地在信中敲打他！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更讨人喜欢。
秦嫀见他表情逐渐狰狞，其实有点恐惧，但修晏说过，若是不受其烦，大可以叫他滚。
而经过秦嫀的多年观察，这人不过是外强中干纸老虎一只，她便淡定地饮了口茶水，道：“王爷又为何这样问？难道你不希望我恪守礼仪？”她睇着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风流气韵。
摄政王红着脸正想说话，又听那女郎说：“由此至终，你都是插足的第三者，但你却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不该，”
秦嫀今日就要点醒他，接着又说：“我是修晏的妻子，其实与你没有一点关系，就如同你王府后院的一妻十九妾，也与修晏无关，你说你凭什么在我身边陆续呆了三年？”
“……”
“你又凭什么向他炫耀，言言是你儿子？你以为自己这样做很光荣吗？”
备受质问的玉面郎君，微微抖着唇瓣看她，喉结上下动了动，但终究未曾说出一个字。
原来在秦三娘眼中，他如此卑劣不堪，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说罢这些，秦嫀的心绪也很是翻涌，她只是想起以前种种，替修晏感到不平。
眼前这黑衣郎君惯会邀宠，每每让她花心思为之付出心血，然后对此人拿去向那下半月的白衣郎君炫耀。
他作为一个第三者，他怎敢如此欺人太甚？！
秦嫀想到那不争不抢性格如水的修晏，便恨不得给这人一巴掌。
太嚣张跋扈了！
“待看过言言之后，你就自行离开吧。”
秦嫀站起来退后两步，福了福身，转身施施然走出水榭，似乎一刻都不想跟他多待。
不久之后，身后传为茶壶杯子落地的清脆声音。
却原来是那黑衣郎君扬手将桌面扫清，用此种激进的方法向她宣泄不满。

第92章
赵允承本想将秦三娘家的茶几也顺手掀翻在地，但是五感敏锐的他，欲要动手之前，发现秦三娘正在看他。
谅他再肆意妄为，也只好恨恨地收回手。
但他却是真的被秦三娘气惨了，狭长的眼眶隐隐发红，恨不得将这秦府夷为平地！
看着满地的茶壶杯子，秦嫀也有些后悔，不该在知道他脾气爆烈的情况下，依然句句戳他肺管子。
她只是想让这人认识到，他不占理，想要好好地过日子，何妨对白衣尊重点？而不是分享了别人的妻儿还理直气壮，恨不得取而代之。
地面一片狼藉，无法再成为他们父子相见的地方了。
“王爷，请移步到偏厅，我唤丫鬟来打扫。”秦嫀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常语调，她知道自己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岂知那郎君充耳不闻，只用后脑勺对着她，仔细瞧的话，还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打颤
这弄得秦嫀一挑眉，连忙反省自个刚才是否不该，可她刚才却只是严肃地陈述对方的罪行，并无说什么过分的指责。
尽管秦嫀这么想，却还是内疚不已 ，叹着气过去查看情况。
“王爷？”女郎探头一看，发现王爷并不是在哭，而是咬牙切齿地在隐忍怒气。
见了她更是面孔狰狞：“你不是走了？回来作甚？”
见他如此失态，秦嫀愣怔之余没了脾气，她何德何能，让执掌天下的摄政王为自己气成这样：“好了，你不是要见言言吗？跟我去偏厅罢。”
见秦三娘终于来哄，赵允承拿乔了几瞬间，终是颔首。
二人走去偏厅的时候，秦嫀想到，此郎君的脾气如此易燃易爆，那他开心的时候是否也是双倍？
日常中修晏的情绪，倒是波动甚少，就连榻上也显得隐忍。
如果偶尔疯狂放肆，那一定是因为换了个人格……秦嫀扶额，心情有些复杂，但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抵触。
就当是新事物，何妨去接触它。
到了偏厅落座，正是饭点时候，也不知道言言何时会醒来，秦嫀便给他准备了一桌酒菜，让他边吃便等。
自来赵允承吃饭，都是秦三娘伺候。
眼下对方坐得八米远，令他对这桌菜倒胃口。
但是想想，今时不同往日，连白衣都灰溜溜地回了摄政王府，他黑衣还能坐在这里用饭，已经是不可多得。
郎君想通了，便又执起筷子，享受这嗟来之食。
吃罢饭，言言醒来，被奶娘抱至二人跟前；言言睡眼惺忪地看见赵允承，立刻露出笑来，小嘴巴不停地喊阿爹，伸手要抱抱。
赵允承抱着儿子，心中感慨，父子天性。
“为父在这等你许久了。”赵允承不无怨怪地道：“怎地一大早就睡得这么沉？昨夜干什么去了？”
言言只是似懂非懂，咧着嘴笑。
“阿爹，去……”腻歪了一会儿，他便拉着赵允承去院子里玩。
摄政王吃饱喝足陪了儿子一下午，觉得这秦府也还不错，虽不如摄政王府气派，也不如从前的沈府风景优美，但胜在生活气息浓厚，饭食也不错。
他预计留到傍晚，待那岳父岳母留他过夜时，他假意推托一番，然而答应下来。
但很可惜，那岳母王氏不仅未留他夜宿，反而还提醒他时候不早，让他早些回去。
“……”
可见白衣这女婿做得多不称职，和离之后竟然无一个女方家人劝和，害他来到这里也要糟白眼。
“郎君且等等，拿些东西回去闲暇时候吃罢。”秦嫀给他装了一篮子的糕点酥糖，甜甜的东西吃了心情更佳，好治治这郎君的坏脾气。
“我要这些作甚？”赵允承看都不看一眼，继而不满地瞥着浑身写着送客的女郎：“你没有心的吗？”
看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他堂堂摄政王，缺这几块酥糖不成？！
秦嫀：“……”
秦嫀叹了口气：“那你不要我就收回去。”
到底赵允承还是被送走了，连一篮子零嘴都没捞着。
夜里哄睡了孩子，王氏来了，脸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唉，我看他倒是痴心地很……也不如传言那般可怕。”
而她们的言言太可怜了，需要一个家，还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父亲。
秦嫀便笑起来，叫母亲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宽慰道：“阿娘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呢。”
那摄政王脾气霸道，总爱欺负她的修晏，不敲打清楚，她如何会罢手。
王氏点点头：“你且认真考虑考虑罢，形势比人强，若打定了主意，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夫妻之间，总归有一方要妥协，王氏只是害怕他们二人之间出现新的结缔。
自那日之后，二人便有一阵子不得相见。
郎君在小娘子处受了挫，用政务麻痹自己。
以往是能遣人去做便遣人去做，现在是能亲力亲为便亲力亲为。
过了上旬，他还出了一趟东京城，待到十四才回来。
因着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梳洗，风尘仆仆地便赶往秦府，去看他的爱子。
这次是临时过来，没有通知孩子的娘。
秦嫀听见通报时，倒也没有吃惊，因为今日是十四，那郎君再不来，过了十五能够自由行走的便是修晏。
想到那个名字，秦嫀的心紧了紧，在娘家带着孩子生活固然平静安乐，但郎君给她留下的影响太深刻了。
秦嫀说：“领他进来。”
恹恹的五月天午后，女郎抱着孩子，在二门处的廊下纳凉。
知了在树上鸣叫，清风微微吹拂。
小郎君攥着一块山楂糕，小嘴吧唧吧唧地啃食，脚踝上带着的银铃，随着他的小脚晃动而发出清脆响动。
赵允承见到这母子二人，脚步顿了顿，心中不由生出许多委屈来。
秦嫀也看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黑了，虽然依旧好看，但肯定不如白些好看。
她不动声色地道：“几日不见，王爷黑了些。”
赵允承立刻摸脸，撇嘴道：“刚从水寨回来，本王手下的水师，个个都是好手，能以一挡百，其中无一人面白如我。”
“……”秦嫀只得把话咽下去，确实，人家这么辛苦做事，她若是还嫌他黑岂不是无理取闹？
怀中的小郎君，早已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要阿爹抱了，赵允承将他抱过来，随即嘴边立刻被塞了一块沾满口水的山楂糕：“阿爹，吃。”
“……”摄政王殿下面露难色，但还是意思意思地咬了一口。
秦嫀掩嘴一笑，继而听到恶意满满的郎君说：“给你阿娘也吃一口。”
言言很积极，立刻把山楂糕送到秦嫀嘴边：“阿娘吃。”
秦嫀：“……”
一家三口分享完山楂糕，由赵允承抱着孩子，缓步经过长廊，往屋里走。
通过交谈，秦嫀才知晓，郎君刚从城外回来，明日还要上朝，因此只能选择眼下过来看言言。
他爱孩子，秦嫀从不怀疑。
也没有刻意借看孩子接近于她，较为磊落。
到了屋里，赵允承突然想起一事，对秦嫀说道：“看看我腰上，系着一个袋子，且帮我拿下来。”
秦嫀狐疑，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她动手帮他解下来，又依言打开，拿出一匹小木马。
赵允承说道：“我在寨中无聊用匕首刻的。”
秦嫀嘴角抽搐，正想说你送的礼物真别致，便看见郎君伸手拿过去，递给言言：“阿爹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言言开心地拿着小木马：“谢谢阿爹。”
“……”秦嫀略带尴尬，原来不是送给她的。
也是，向来都是他向她索取礼物，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她手里要走的礼物，不知凡几。
“你二人自便。”秦嫀道：“我还有些账务要看，届时你要离开，将言言交给奶娘便是。”她说罢，一福身。
赵允承脸色难看，瞪了一会儿秦三娘的背影，冷哼。
“你阿娘真是铁石心肠。”郎君朝儿子抱怨：“数日未见，便如此打发我？”
想得美。
和儿子待了许久，赵允承将孩子交给奶娘，去往那女郎看账本的书房。
书房靠着园子，有两个大大的窗户，赵允承懒得走门，一跃身从窗户翻了进去。
然后负手探头，瞧瞧秦三娘在看什么？
却原来是在看酒楼的账本，女郎一边看一边打算盘，葱白的手指在碧玉的算盘珠子上翻飞，分外好看。
“……”赵允承又不好打扰她，只得一圈一圈地在身旁转悠。
转第九圈的时候，秦嫀终于是受不了了，抬起头无语地看他，美眸中带着警告意味：“不知王爷有何贵干？”
赵允承最是受不了秦三娘不带感情地看他，眼下心中难受至极，冷道：“我又累又饿。”
而这人却不管他，只顾着看那破账本，有甚好看的？
难道在秦三娘眼中，他果真有这般不堪？还比不上她的账务。
“你又累又饿……”秦嫀心道那就去吃饭睡觉啊，你来我跟前转就会不饿不累了吗？
但对上那双燃着两撮火的眼睛，她终究没说，只无奈得很：“我叫人备些饭食，你吃了好生休息。”
赵允承立刻点了点头：“嗯，快去安排。”
等秦嫀回过神来时，那郎君已然吃饱喝足，在言言的榻上入睡。
赵允承为了赶回东京城，快马跑了一天，加上他又是个自我生活管理能力较弱的厌食症晚期，回来时的确又累又饿。
小郎君看见阿爹在自己的床上安寝，便也爬上去，窝在阿爹的臂弯里。
手里还揣着小木马。
秦嫀进来看了一眼，悄悄退出去之后，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第93章
那摄政王果真被累得不轻，自午后吃饱喝足躺下去，等他再醒来时，天空已是灰蒙一片。
向来浅眠的赵允承从修养中回过神，入目便是一团缩在自己身边的小身子，他的爱子言言，正睡得香甜。
天黑了？
不，天亮了。
秦嫀知他十五早晨要上朝，因而这个点起来，走入小郎君的卧房，便看见赵允承坐于床榻上，表情愣怔。
顺着他目光停留之处，秦嫀看见一张可爱酣睡的小脸。
“郎君且去罢，我来照顾孩子。”秦嫀小声过来，熟练地将孩子抱起，且不曾惊醒他。
赵允承这时才知，自己在秦府睡了一宿，再动动胳膊，感觉身体恢复了很多。
果然是年轻力壮，赵允承对此很满意。
不过，昨晚他竟然在秦府过夜？
唏嘘，看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若无意外的话，他再伏低做小一段时间，这场无妄之灾便能告一段落。
赵允承起身挥袖，一番洗漱后，在秦府用了朝食，想就这样去上朝，却发现衣袍皱巴巴的，他冷着脸抚了抚，看来还得回紫金胡同一趟。
走到门口，赵允承脑袋转向室内。
秦嫀和小郎君还未起身，看来他只能悄然离去。
但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似乎又不合规矩，于是思虑一番，赵允承略暴躁地嘟哝，麻烦。
自打暴露了黑白之分的身份，忒不方便，因为说话做事，再不能推诿给白衣，而是要自己负责任。
不情不愿地进了卧室内，但很快又被秦三娘请出来，因为小郎君正在酣睡。
“王爷？”秦嫀看他，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
“无事，只是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赵允承没好气地说道，飞快看了秦三娘姣好的脸庞一眼，心中颤了一下，撇开脸道：“昨夜不小心在你府上睡着，给你添了麻烦。”
秦嫀略感诧异，这霸道郎君竟会有此觉悟，难道是因为最近晾着他，有了成效？
“无妨。”她不热情也不冷淡地笑笑，然后侧头看看天色，催促道：“天不早了，王爷快快出门。”
赵允承颔首，终于满意地大步出去。
秦嫀目送他匆匆的背影，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悟，这郎君……仿佛天性如此，不能以常人目光看待。
思及他的经历过往，秦嫀不禁抿唇深思。
-
又是黑白之间的半月轮回，又到了黑字白纸打嘴仗的时候，赵允承心情诸多不快，因为他这么忙，还要分出一半时间给白衣。
分出一半时间给白衣就算了，对方还不做实事。
哄小娘子不行，处理政务也不行，岂有此理，要他何用？
天道不公，偏偏此等废物，却牢牢霸占着秦三娘的心房，教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废物究竟好在何处？
赵允承便这般骂骂咧咧，一边写了一封干净清爽的交接信，且敬他白衣三分，以免白衣仗着自己得宠给那秦三娘吹枕头风。
届时坏了他的大计，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从前忍辱负重，黑衣以为那便是人生低谷，极限，未曾想到，如今才是忍辱负重的开端。
他写下：“白衣，秦三娘心悦于你，你再仔细讨好她些，别像个锯嘴的葫芦，她心悦你，投其所好不会吗？”
依着白衣道貌岸然假正经的做派，黑衣不屑中替他干着急，若是秦三娘喜欢的是他，他早已清扫这场风波，何须倚仗外人。
哪怕是牺牲色相，又有何难，不就是宽衣解带，最多在榻上哭一场。
那秦三娘再坏，想必也会怜惜着些。
哼，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黑衣：“答应我，努力些。”
黑衣酸溜溜地写就这封信后，受不了地摔了笔，不禁想，会否也有那么一天，秦三娘满心满眼都是他？
夜里，黑衣做了一个梦，那姿态拽得离谱的秦三娘，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他黑衣面前，抱着他的腿，求他别走。
黑衣在梦里爽快非常，准备扬眉吐气时，忽然周围一黑，什么都没了，意识也没了。
至暗时刻，温文优雅的郎君睁开凤眸，瞳仁没有焦点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慢恢复光彩。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轻轻舒了口气，侧过身来，一看，两张宣纸凌乱的压在枕下。
白衣郎君提着心，上月他沉睡的时候就极为不放心，害怕黑衣会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糕。
不过他拿起来一读，当目光看到黑衣说，秦三娘心悦于你，他的心脏怦怦跳了跳，将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真的吗？
赵允承临近沉睡之时，是一丝信心也无，连他都不想原谅自己，觉得自己丑陋至极，不配与小娘子作伴。
那黑衣这般分说，倒是给了他些信心，努力些，投其所好？
郎君俊脸一红，无数画面与场景涌起在心头，很快就叫他皮肤发烫，呼吸凌乱。
自与小娘子分开，他便断了欲，一来是没有心情，二来却是习惯了被人撩拨，不擅长自己动手。
如今只不过是想起从前，便心绪活络起来，借小娘子的话，这叫做堵不如疏。
然而，赵允承还是选择放任自流，仿佛腰以下那事与他无关。
他只负责思念小娘子，思念得双颊泛红，眼神迷离，又有些不安。
再过几日，是小郎君的生辰。
疼小郎君的亲人们都记得哩，包括洛阳沈府，说起来，他们并不知道东京城发生的事情。
这次派管家送礼过来，也是直接送到沈府，却是发现，沈府已经变成了秦府，这是怎么一回事？
铁鹰招待了管家，说主子出了门，这才将管家糊弄过去。
关于主子的这笔糊涂账，还是让主子去与那洛阳沈家说吧，他们做属下的不好置喙。
赵允承听说洛阳沈府送礼来了，也是一阵头疼，想了想，便让铁鹰把礼送到秦府。
接着是宫里的太皇太后、秦家姐妹，弄得这几天秦府热闹得很。
秦嫀替儿子收礼收到手软，因为这些亲人送的礼都价值不菲。
言言虽才两岁，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翁。
往年言言过生辰都在沈府，小郎君的外公外婆，哪能感受到这样的热闹。
这时看见这些礼大车大车地送来，心中又再次动摇。
不管怎么说，这些亲家人对他们，却是实打实地好。
当初秦嫀若是嫁给旁人，也不见得有这般被人看重罢？
那摄政王瞧着也不是仗势欺人的人，若真能一心一意的跟三娘过日子，王氏觉得也无甚不好的。
当然了，这些都还要看女儿的想法。他们家三娘，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五月二十日这一天，秦府一大早便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好不热闹。
托了小主子生辰的福，府里当差的人都被赏了钱呢，还能吃一顿顶顶好的。
王氏欲言又止了一早上，没忍住，与女儿说：“言言他阿爹今天会来吗？”
秦嫀说道：“女儿也不知晓，但应该会来的吧？”依那郎君温柔的性子，应该不会错过儿子的生辰日。
算算日子，真正的修晏已经醒来五日了，却一直未曾露面。
秦嫀再看到赵允承时，临近黄昏，对方一身白衣，手持一个手绘风筝，站在院子里略显紧张。
修眉俊眼，脸上似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却始终含而不露，与那将情绪写在脸上的黑衣郎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秦嫀细细观察便可知，自己往日错过了许多关于他，欺骗了她只是他的一部分，瑕不掩瑜。
如果她喜欢的是个圣人，那她肯定会失望的，因为圣人是不可能给她回应的。
能给她回应的都是凡人，既然大家都是凡人，何妨包容他些。
看见秦嫀一步步地走来，赵允承心中的紧张更甚，持风筝的手指握紧，关节微微泛白。
他叉手行了个礼，轻声道：“小娘子。”
秦嫀捞起那彩色的飘带：“这是郎君亲手做的风筝？”
赵允承脸微红，点头：“言言今岁的生辰礼，此时又正是五月，乃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说到这里，秦嫀忽然想起前几日黑衣郎君送给言言的小木马……她的心像是狠狠地被撞了一下，酸软不已。
他们都很爱孩子，当然也很爱她，她不瞎。
秦嫀赞道：“这只风筝十分漂亮，那你将它放上天可行？我带言言出来瞧风筝。”
“行。”赵允承连忙点头，因为亲手做的风筝被夸了漂亮，他心怦怦跳，感到了久违的被小娘子疼爱的感觉：“你去罢，等你们出来，风筝便放好了。”
秦嫀朝他浅笑，颔首转身去了。
赵允承呼吸一直屏住，待小娘子走远，他微微憋红的俊脸上一阵放松，然后嘴角泛起微笑，低头细心地摆弄风筝。
风筝做好的时候他是试过的，能飞，然而在秦府摆弄了半天，风筝没有一点要飞的意思。
郎君轻轻蹙眉，有些无奈，还有些窘迫。
秦嫀抱着孩子出来，发现该在天上的风筝还在郎君手里，再看看对方脸上的囧态，她便秒懂。
“无妨，就这样给他看看得了。”秦嫀立即善解人意地说道。
赵允承抿唇道：“之前试过是可以的。”
“燕子。”言言奶声奶气地指着彩色的大风筝，认出了那是燕子。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与儿子对话说：“是的，这是燕子。”
最近秦嫀在教孩子认小动物，看来成效颇佳。
赵允承与他们分离之前，他记得言言不会这么多的，想来是小娘子的功劳。
他面露惭愧，垂眼道：“对不住，要不你惩罚我，叫我做什么都可，但求让我回到你们身边。”

第94章
倒不是秦嫀不肯原谅赵允承，其实眼下，他们之间面临的问题早已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2VS1的问题。
这些天也想了许多的秦嫀，内心对于黑白是否为同一个人，已然隐隐释怀，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他们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产生了两套意识系统，互相不承认对方便是自己，从人道角度解释，他们是两个人。
秦嫀出身现代社会，她尊重人权，尊重自由，没道理不尊重黑白二人的自我认知和认同，亦就是说，她并不想去纠正什么。
……感觉这才是所谓的尊重人权。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对立的人格……会和平地待在她身边。
万万没想到，两个人的婚姻，有朝一日会变成和谐的2VS1之恋，秦嫀又懵逼又无奈，偏偏还是自找的。
扫了眼分外紧张的白衣郎君，她严肃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跟黑衣一起与我继续生活？”
白衣扇了扇睫毛，慢慢脸色也凝重起来。
秦嫀不知道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心提醒他：“如果我接受你，势必也会接受他，不可能你娶我，然后他去娶别人，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会再同你过的。”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都让人觉得难受。
“我……”赵允承欲言又止，神色间颇为纠结。
是了，他只想到让黑衣另寻心仪女子，却不曾想过，小娘子能否接受黑衣上半月用这副身躯与别人亲密。
但继续忍受黑衣接近小娘子，他如何甘心？
秦嫀见状，多少已经知晓他的想法，这样反应反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的，要是郎君丝毫不纠结她才该纠结了。
有占有欲才是正常的，心里藏着众多小试探的她，勉力压下被人生赢家的郁闷，正想将这件事了结，却被郎君打断。
“笑笑，我不想你为难……”赵允承的语气低沉难过，修长手指紧紧捏着风筝骨架：“其实你与我和好了然后骗他还没有也是可以的。”
秦嫀万万没想到：“难道你不怕他发现了与你翻脸？”
赵允承的脸上显出胸有成竹之色，抿嘴摇摇头，笃定道：“他不敢。”
那人从多年前就喊着要死，然这么多年一直活得好好的。
不过是嘴上放屁罢了，实际上黑衣比谁都更贪恋这凡间的温暖。
只要抓住一丝丝，便不想放手。
小娘子和言言便是那温暖，何止一丝丝，简直就是一颗小太阳。
这些年的黑衣，早已不是那个黑衣，白衣一点都不怕他。
秦嫀感到很有道理。
交谈到此陷入一段沉默，二人对视着，空气中隐隐有种浓稠的气氛在聚集，周围的温度也慢慢攀升，似乎在等待一个临界点，这个临界点便是满脸紧张的郎君苦苦追寻的结果。
“好吧，我原谅你了。”秦嫀叹着气，眼中含有几分犹豫之色，复又很快释然：“你确定要瞒着他？”
此原谅与那日在寿安宫殿内的原谅，不可相提并论，赵允承简直不敢相信，他睁大清亮黝黑的凤眸，与秦嫀对视时，满眼流露着不敢确定的欣喜。
“……”真的吗？
秦嫀估计近来的离婚风波，给郎君造成了ptsd，看这小模样吓得，竟不敢相信别人真的原谅了他。
既然如此，秦嫀岂会浪费这大好的敲打机会，她声音不温不火地说：“虽然我原谅了你，但你记住，从此以后尔敢再犯……”她模样清冷：“我必然带着言言远走高飞，和你永不相见。”
卟地一声，修长的指尖扎破风筝布，只因赵允承太过紧张，将儿子的生辰礼扎穿了个破洞。
空气一时安静。
言言：“……”
赵允承总得来说还是松了口气，连忙安慰有些呆滞的儿子：“没关系，阿爹再给你做个新的。”
因为秦嫀原谅他了，他说话说着说着，唇角压不住一点点上扬，喜了一下连忙点头答应：“我不会再犯，不可能有第二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惹你不开心，你希望我如何我就如何。”
想起那黑衣所言，赵允承深觉以前自己太害羞，不免给人端着的感觉，但那真的不是他不喜：“往后不管你想要如何……一声吩咐，我都尽会答应你……”
不必去找那黑衣。
秦嫀：“……”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为何她听出了一丝桃色？
鉴于怀里还抱着一枚小朋友，秦嫀便不接郎君的梗了，只淡淡点头：“我想经此一事，你也会更明白，有些人不会在原地等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万望以后行事多过脑子，或者跟我商量，有些对你来说很难的事，没准在我眼中不过尔尔。”
赵允承听前几句时，身子僵硬，差一点他就错过了，听后半句时，连忙点头：“以后拿主意都叫夫人拿。”
他不是讨好，而是真心害怕了。
趁着现在ptsd还没散，秦嫀多看几眼任人搓圆捏扁的郎君，心生热意。
赵允承将风筝交给夫人，自己抱过言言，互相交接时手碰到对方，虽只是一瞬间，却久久不能忘。
秦嫀理了理鬓角，胸前已经微敞，隐约能看见秀丽的丘壑。
赵允承眸色收敛，专心抱着儿子说话：“言言今天生辰开心吗？想不想要阿爹带你出去玩？”
小朋友怎有不喜欢玩的道理，言言搂着赵允承的脖子点头：“想。”
赵允承立刻看向秦嫀，询问的意味甚是浓厚。
今日是言言的生日，秦嫀纵然百般担心有人瞧见，但也不好扫兴，便点头含笑道：“可去集市中逛逛。”
赵允承得她同意，感激地瞧了她一眼，然后略带迟疑地邀请：“笑笑同去？”
最终秦嫀还是同意了，正好她近来少出门，与他们父子一起出去走走也无妨。
见她答应，赵允承更是开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幸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落在去秦嫀脸上，瞧得秦嫀颇为不自在，便轻咳道：“走出去还有些距离，我唤人套马车。”
套好马车，一家三口说走就走。
自和离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待在较为密封窄小的空间，此刻一同坐在逼仄的马车中，虽中间隔着一个孩子，但气氛仍是透着一股浓稠感。
这并非赵允承故意为之，总之秦嫀原谅他之后，他胸中似有一团火焰，难以控制。
散发出来，自然就造成周遭的空气黏黏糊糊。
然去看郎君的脸上，仍是冰清玉洁，平静自若，不时低头逗弄孩子，与孩子小声说话，温柔得不像话。
临近日落的集市上，人相对稀少，正适合不必为生活奔波的闲散贵人一家三口闲逛。
卖小玩意的摊主，原本正在跟邻摊的摊主闲话，今天生意不如何，想必收摊之前再不会有生意。
不料话刚说完，一对穿着贵气的年轻夫妇，便带着小郎君过来挑玩具，乐得摊主合不拢嘴，心想生意来了。
“阿爹，要……”小郎君一过来便看中了一个拨浪鼓，识货啊，这个拨浪鼓的鼓面却是羊皮做的哩。
摊主连忙拿起来送过去：“哎哟，令公子长得真俊，与大官人一模一样哩。”
言言小手抓住手柄，玩起拨浪鼓来。
赵允承脸上不表，实则心中十分开心，当下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一角碎银子扔给摊主，买这羊皮小鼓是尽够了。
摊主眉开眼笑：“多谢大官人。”
秦嫀怎会看不住郎君的暗喜，心中不由感叹，郎君是成也儿子，败也儿子，若不是言言长得酷似他，恐怕真能瞒一辈子。
秦嫀陪他父子二人，走了一趟集市，回到秦府时，天已黑透，于是她开始琢磨，如何安置刚被自己原谅的这人。
言言生辰，她实在不想二人父子分离，便开口挽留：“不若你今夜留下？”
呆了呆，一股热意涌上赵允承的心头，他呼吸屏住，点点头：“好……”不知为何，投其所好四个字，萦绕不去，害他脸庞发烫。
秦嫀关心地看着他：“脸怎么有些红？”
赵允承认真道：“应当是天气使然。”
秦嫀：“现在夜幕降临，比白天凉快多了。”或许是因为他们男人火气旺，她说：“那你脱一件。”
郎君在外时，穿衣习惯趋于严密，时有禁欲之感。
赵允承呼吸漏了一拍：“那倒是不必。”继而想起自己说过，都要听她的，于是又道：“就寝时再脱。”
夜晚，到了安排寝房的时候，秦嫀说道：“往日言言与我同寝，今夜你想如何安排？”
赵允承说道：“……那我亦同寝。”
秦嫀挑眉，同寝他个头，她的意思是他想自己睡还是把儿子分出去跟他同睡：“你要跟言言一起？”
郎君在她目光之下，脸有点红：“嗯。”语气倒是坚定。
秦嫀看他一眼，着手安排，唤人将小郎君的床榻收拾一下，今夜摄政王要在那处过夜，然而扭头与赵允承交代：“言言就寝的习惯你都知晓，晚上就劳烦你了。”
赵允承这才知，小娘子给出的选项里，没有跟她一起这个选项。
自以为会被这样那样的他，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可话又说回来，惯爱摆弄他的女郎，为何对他视而不见？
最近黑了些许的赵郎，抬手摸摸脸，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根本原因。
小娘子喜他面如冠玉，肤滑貌美，若这张玉面黑不溜秋的，如何下得了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黑衣，自己频频拖后腿，竟还好意思指使别人努力些，呸。

第95章
赵允承频频留宿秦府，实在是一件惹人诟病的事情，哪怕是民风开放的大乾，也不宜如此。
他二人的行径，瞧在长者眼中即是胡闹。
赵允承第二次留宿秦府之后，秦员外来跟女儿跟前，与她说道：“你二人这是要复合不成？若是如此，就择个日子把礼数全了，若非想复合，以后且少让他来秦府。”
父亲说的很是道理，纵然自己不介意与前夫来往，但周围邻里若听了风声，只怕背地里嚼舌根。
但秦嫀面露难色，郎君情况特殊，若全礼数，便是娶自己为王妃，她对这个头衔身份，有种莫名的压力。
皇家媳妇，岂是那么好当？
规矩多，忌讳多，稍有出格，便连累夫君……不，若她真的嫁给了摄政王，还不知是谁连累谁。
“阿爹，容我再想想。”秦嫀一时拿不定主意。
那郎君今日，已被她劝去处理政务，一码归一码，两个人格之间，应当互帮互助，她不能纠正他们对自己的认知，但起码能纠正他们互相仇视拉踩的状况。
俩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坏了事都不行，那摄政王之所以在朝堂上风评不好，概是因为政务全由激进人格执掌，若性格温吞的白衣郎君也加入行列，多半能起来中和的作用。
前提是，黑衣郎君看得上白衣郎君的处理手段。
“……”八成是看不上的。
磨合嘛，郎君今年才二十九，磨合好了受益一生。
大乾官员，早已习惯上半月战战兢兢，下半月懒懒散散。
今日天气明媚，同僚们在宫门口相见，隔老远高声打招呼，语调透着满满的放松与欢快。
“老陈，如何？昨日听闻你与林大人他们一同打牌了？”
甚至讨论这样的问题。
“哈哈哈，还成，小赢了些许。”
一人凑过来道：“各位大人，不若一会儿下了朝一起去喝两杯？由小弟做东。”
正说着，一匹陌生的红枣马，映入人们眼帘，马背上还驮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
几位老官员对视了一眼，都不由皱起了眉，说道：“在宫门口还骑快马，以为自己是摄政王怎么地？岂有此理？”
众所周知，摄政王下半月不上朝，眼下倒来了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看不惯的文臣，求助身边的高大武将：“周将军，还请你出马制止。”
身穿官服的周将军点点头，站了出去，声音洪亮道：“宫门重地，那位骑快马的郎君，快快下马！”
他这一喊不打紧，宫门口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红枣马身上。
赵允承听闻此声，因而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平时宫门口甚少人聚集，他骑快马无不可，但眼下宫门还未打开，门前人群集结，委实不妥。
脾气温和的郎君，便放慢马速缓缓过来。
他经过周将军身边时，朝周将军道了一句：“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再看那周将军，已经口不能言，身体僵直，因为他这时候已经看清楚，来人不是什么鲁莽年轻人，而是摄政王本尊！
周围的官员也都吓呆，特别是那个怂恿周将军出面训斥的文官，天呐，他刚才怂恿周将军训斥……训斥了摄政王……
直到摄政王的马施施然入了宫门，留在后面的一众官员仍旧没回过神来。
今日是五月二十一日，属于下半月，摄政王当政以来从未在下半月上过朝，今日为何破天荒地来了？
朝前惊讶不已，后殿中，小皇帝听闻九皇叔来上朝了，也很是惊讶，担忧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怎会惊扰到九皇叔。
已经长成小少年的皇帝，身形挺秀，面容出色，眉宇间隐隐有点熟悉的威仪，却是在模仿赵允承。
往日在下半月把持朝政的三位大臣，亦是惊讶无比，想法与小皇帝相似，以为有大事发生。
今日穿白衣上朝的摄政王，成了满朝文武的焦点。
幸而一早上下来，但他们发现摄政王似乎只是单纯来上朝，并无异常。
三位人精般的大臣，便顺理成章地将之前还未有结果的政事，重新提出，让摄政王做个决断。
这些政务，本要堆积到下半月等黑衣去解决，但因为小娘子言，黑衣性格偏激，不宜独揽大权，不然日积月累恐会造成百官怨气冲天，因而希望他能分担些许。
白衣自然听小娘子的话，于是一大早便走马上任，很是用心。
但因有些政务的来龙去脉他当真一知半解，只得虚心地询问身边的官员，得到解答还与人道谢：“多谢这位大人。”
那官员：“……”
我站在你屁股后头足足两年了！你竟还不知道我姓甚名甚！
下了朝，此官员笑着与同僚说起此事，立刻有人质疑他：“邱大人莫说胡话，那摄政王会与你说多谢？你怕是白日做梦。”
邱大人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些狭隘之人，难道没发现摄政王这两年已是变了许多吗？”
作为站在摄政王屁股后面整整两年的官员，他要告诉这些人：“摄政王近两年来，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可怕了好吗？”为何这样说呢，邱大人细细回忆：“老夫隔三差五地便在摄政王身上看到属于孩童的物件，有时候缀在发辫上，有时候系在腰上。”
瞧那小铃铛与小虎头，邱大人猜出摄政王家的孩童是个小郎君，年岁不大，约莫两三岁上下。
这男人当了父亲，岂还会与从前一样杀伐果决？
不，他会减少杀孽，修心养性。
邱大人道：“不信你们数数，这几年还有谁惨死在摄政王刀下？”
那些官员道：“因为头几年该杀的都杀净了。”
邱大人：“……”
-
近两年赵允承的变化，实则也并非只有近水楼台的邱大人有所发现，一些心细如发的精明人，也都看在眼中。
说到底，摄政王之所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都是为了肃清朝堂，若无犯法，何须怕他？
眼下摄政王与王妃和离，那前王妃安氏好端端地回了娘家，充分说明，摄政王到底没有下狠手，还是留了一线。
那空出的王妃之位，尽管有传言，摄政王不举，但依旧不乏有人惦记。
在赵允承众多的同辈中，有一位荣华帝姬，这位荣华帝姬最近受人之托，进宫求见太皇太后。
御花园凉亭中，喝过一盏茶，太皇太后心情颇佳地问道：“荣华近来可好？哀家听闻你的长子又给你添了孙儿？”
荣华帝姬抿嘴一笑：“还是皇祖母的消息灵通，是呢，添了个小女郎。”
太皇太后不无感叹：“女郎好，儿女双全。”继而便忧心起来，她的允承虽有了长子，眼下却家不成家，叫人操心。
荣华帝姬素来知道，太皇太后偏爱九弟，此时此刻眼中的烦忧，自然也是因九弟而起，她便趁机开口：“九弟今年也二十有九了，却不知他何时才愿娶妻生子。”
这话勾起了太皇太后的心事，她忧虑地颔首：“确实年纪不小了，再这般胡闹下去，何时哀家才能抱他家的小女郎？”
“？”难道不是想抱小郎君吗？
荣华帝姬干笑，继而顺理成章地开口：“关于九弟的婚事，皇祖母难道没有心仪的女郎？”
太皇太后看了荣华帝姬一眼，顿时心中了然，她还道荣华怎么突然进宫求见，却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笑道：“我心仪有什么用？最终也还得人家心仪不是吗？”
荣华帝姬以为太皇太后口中的人家是指赵允承，她亦点点头：“正是如此，若九弟不喜欢，也是不成。”
酝酿了一下，她便开口：“皇祖母，荣华的夫家妹妹，倒是才貌不错，性情也温婉可人。”
太皇太后平日里无事，便喜欢听曹峰给她讲述各家的事，荣华帝姬的夫家妹妹，她老人家有点印象，笑道：“你那夫家妹妹，今年怕是已有二十了吧？”
荣华帝姬一阵尴尬，点头道：“小妹才貌双绝，不好选夫婿，这些年看了几家都不成，加上我们全家都疼她如掌上明珠，想多留几年，于是一转眼便二十了。”
太皇太后便婉拒道：“你家小姑子是个娇惯的，允承性子糙，他还想人娇惯他呢，怕是不配。”
也不知这句不配是指谁。
荣华帝姬早已有所预料，推举小姑子怕是不成，但夫家有命，她只管试试，其实她真心推举的另有其人，又道：“我那手帕交，成国公府世子夫人的长女也不错，生得高挑明艳，落落大方，一看便是个有福气的女郎，我心底喜欢得紧，不知皇祖母有没有印象？”
说到高挑明艳，落落大方，还有福气，太皇太后第一时间便想起自己的孙媳妇秦嫀，那的确是有福气，就是性子烈了些，将允承父子拢得妥妥帖帖的，谁也不敢逆了她去。
连她老太太，也不敢仗着手中权势，威逼于对方。
眼下荣华帝姬却来说亲，撬秦小娘子的夫婿，她老太太笑道：“怕是不妥，我家允承似乎有心仪女郎，荣华，你还是莫沾这种不讨好的事了。”
九弟有了心仪的女郎？
荣华帝姬不知怎地，又想起两年的那场风言风语，于是迟疑地瞧了皇祖母一眼，小声道：“皇祖母，您悄悄告诉荣华，之前关于九弟的谣言，是不是九弟在自污？”
太皇太后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虽然荣华帝姬早有预料，但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九弟真的不会有嗣了，我这心里为他担忧。”
太皇太后看在荣华真心为赵允承担忧的份上，就断了将她给允承介绍媳妇的事情告诉秦嫀的念头。

第96章
也不知道那二人眼下是什么情况？
太皇太后见完荣华帝姬，唤来曹峰，遣他到摄政王府走一趟，却听说，这几日摄政王不在王府，据悉，好像是宿在南城。
“南城哪里？”太皇太后问道，南城沈府还是秦府，可是有区别的。
那高远也不知晓，因此曹峰也没问出个明白来了。
然后曹峰出去却打听到一件事，忙与太皇太后分享道：“据说王爷昨日来上朝了。”这可是稀奇事儿。
太皇太后闻言，也是一怔，她那孙儿下半月不上朝的规矩，持续了好些年了，突然间破了去，确实惹人深思，难道与小娘子有关？
思来想去，最终她只说了句：“允承这孩子，进了宫也不来瞧瞧哀家。”
曹峰立刻笑道：“想是殿下那头有进展了，忙于张罗呢。”不管是与不是，捡太皇太后喜欢听的说便是。
太皇太后正希望如此呢：“且等等吧。”
也是赵允承太忙，全副心思放在妻儿身上，一时倒忘了给寿安宫传讯，好叫日夜为自己一家担心的皇祖母安心。
隔日他再访秦府，前岳父秦员外将他这位前女婿请到书房详谈。
当初秦员外可是尊敬极了这位出身世家的女婿，毕竟那是头一回接触，莫大的荣幸，而今时不同往日，前女婿的身份再度升级，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而是实打实的皇家子弟，当今摄政王，他却害怕不起来。
但礼不可废，秦员外朝郎君行一礼道：“摄政王殿下。”
赵允承哪能，连忙拱手赔礼：“岳父折煞修晏，还请继续唤我修晏便是。”
见他谦逊如同当年，秦员外心情大好，哈哈笑道：“好，修晏，你与笑笑的婚事，你如何打算？”倒也直接。
“自是想迎娶笑笑当我的正妃。”赵允承也不含糊，在岳父面前，他一改在小娘子面前的羞赧，或者说，也只有在小娘子面前才会显得略微腼腆，其余时候皆是干净洒脱，直来直往，他一揖到底道：“还请岳父同意。”
都喊上岳父了，秦员外能奈何他：“你二人就是胡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听闻，摄政王将原来王府的王妃和离了，那一十九个妾室也遣散了，想来也是为了娶笑笑而生的举措。
赵允承：“岳父教训的是。”
秦员外：“何故三年里不遣散妾室？”
原来岳父还不知，赵允承干脆一口气解释清楚：“小婿身份受人猜忌，那王府后院只不过是幌子，如今皇侄年岁渐长，朝臣心中安定，想来也不会忌惮我娶妻生子。”
倒是与秦员外猜测的一样：“唉，成吧，你和笑笑的婚事我无不同意。”
赵允承高兴道谢：“多谢岳父。”
秦员外言：“你频频出入秦府，终究不妥，这婚事我看早些办了好。”
赵允承巴不得，但此事非他所说了算，办不办婚事，还得听秦嫀的。
“……那我与小娘子相商相商。”若是她不肯……那再想办法。
得了此郎君的准话，秦员外点头，放心地挥手，叫他去见秦嫀：“贤婿去罢，她若是犹豫，你便多提几句言言，她终究会心软的。”
此言甚是，赵允承笑道：“多谢岳父。”
夏季来了，处处用到熏香。
宝妈的日子无不无聊，只有宝妈知道，秦嫀无聊得都学起了做香，用于平常熏蚊虫，熏衣裳。
在后堂与丫鬟们待着，那郎君便来了。
十分有礼地停在四五米开外，斯文温雅地笑，等她偶然发现了他，郎君才施施然过来，瞧了瞧她们打发时间的什物，以及蹲在地上画鬼画符的小郎君，笑容更盛：“笑笑。”
秦嫀点头：“修晏昨日去衙门了吗？”
赵允承将错开一下分到儿子身上的视线移回来，也点头：“上了朝便去衙门，因此没曾过来。”
这乖乖汇报的模样，叫人越看越可乐，秦嫀朝他笑了笑，伸手请他进亭子里来：“若无要紧事，你便陪言言玩一会儿罢。”
赵允承怎么会推辞，忙说道：“昨日已处理完政务，今日没要紧事。”
言言听见阿爹的声音，立刻抓着火烧棒站起来，咯咯笑着扑到了赵允承身边：“阿爹！”和他腻歪了一会儿，又倒回去画画了。
“这孩子……”赵允承性格喜净，看见这方宽敞的凉亭地面上，全是儿子的杰作，不由觉得触目惊心，委实埋汰：“笑笑竟由他这般玩闹。”
也看着劲头十足拱起小屁股画画的儿子，秦嫀目光暖融融的：孩童天性如此，何必太拘着，等他年岁渐长便没有这番童心了。”
想想是这个道理，赵允承微笑：“笑笑总是温柔包容，不叫人为难，也从不为难自己。”
丫鬟月英奉茶过来，还询问赵允承是否留下用饭，好叫人去安排。
秦嫀很是赞了贴心的月英一眼：“去吩咐罢。”继而由此想起她的婚事，笑容便灿烂起来，望着长身玉立的郎君道：“修晏可还记得沈府账房的柳小郎君？”
不知夫人为何忽然提起这人，赵允承想了想，点头：“有些印象，怎了？”
秦嫀便靠近他些，抬手掩着脸低声商量：“我那丫鬟月英和他般配，若他没有婚事在身，我便去说说。”
原来是喜事儿，赵允承眨着眼睛一想，也很是同意，也学小娘子附耳低声：“那我叫铁鹰去说，叫他主动来提亲。”
郎君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畔，声音好听得紧，多日不曾碰他的女郎，嗓子眼紧了紧，弯唇道：“那就有劳了。”
赵允承轻抿唇角：“你又客气。”
两人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各自都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猿意马，手指藏在袖子里都快绞烂了，但嘴上却还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今日的天气，京中的八卦。
用过饭后，小郎君被奶娘抱去午睡，赵允承终于能与小娘子单独对坐，饮罢一口茶，盘腿而坐的郎君忘了一眼窗外的夏日景象，绿绿葱葱，似是鼓起了勇气，才转过来低声：“方才与岳父商谈了片刻，岳父希望我二人早日完婚，也好让言言早日名正言顺，而我亦是这么想的，不仅是为了言言。”他抬起俊脸，神情颇为认真地注视着秦嫀：“你知晓，即便没有言言，我也想与你完婚，有你我才有的言言。”不是因为有孩子，他才急于回到她身边。
握着手中茶杯，秦嫀不无触动地看着郎君，这郎君除了对她产生了自私的占有欲这件事外，他其实并无做过恶事，也从未对她有过恶意。
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叫好男人？
在秦嫀这里，大概八十分的好男人便是算得上好男人了，而眼前的郎君有九十九分。
“做你们皇家媳，是不是很难？”
赵允承等了半日，闻言错愕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道：“不难的，笑笑这样就好。如今整个宗室，都只管自己，没人会在意你做什么。”况且他们也不敢管。
“是不是有很多规矩，很多应酬？”嫁皇室不是小事，需得问清不是？所以秦嫀又问。
赵允承头摇得厉害：“没有，还和以前一般，你若是不想应酬，把门关上便是，不会有人打搅你。”想来也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硬是往小娘子跟前凑。
万一真有，他可以帮小娘子打出去。
秦嫀轻叹道：“关键是我已经拜一次堂，觉得婚礼十分繁琐，平常的婚礼都这般累人，那皇室婚礼岂非更累？”
“这有何难。”赵允承一一为她解答，只为劝她答应成婚：“你若觉得繁琐，一切从简便是，不过……”他道：“也不能太简约，以免有心人议论，轻看了你去。”
按规矩，即便是亲王大婚，二婚也不能越过头婚去。
黑衣与安氏大婚本就一切从简，若秦嫀的婚礼比安氏还低调，赵允承肯定不依。
秦嫀倒也不介意郎君是二婚，况且前头那位王妃不是自己心爱的郎君所娶，而是那位性情偏激想法奇葩的黑衣郎君所娶。
想了想，终是点头答应：“那便有劳郎君去张罗。”
她一答应，赵允承激动无比，隔着小茶几探过身揽着秦嫀，嘴中不住地说：“多谢笑笑，太好了……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秦嫀感觉得到郎君很是激动，呼吸都乱了，贴在自个脸颊上的脸庞也是滚烫的，开心得像个孩子。
对比他平日庄重的样子，算是失态了。
秦嫀心中亦悸了悸，伸手环住郎君的脖子，在他耳边轻道：“是我招惹的你，我便要对你负责到底，若我中途弃你而去……”
“那我便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女郎，能知我懂我，还能包容我……你是不一样的。”赵允承将她抱紧，动容地说。
“哪里不一样？”秦嫀低声问道，一双柔荑抚摸着郎君的后颈，而后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因为这种亲密实在太过久违。
赵允承轻轻哆嗦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被小娘子‘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那种感觉。
“就是……不一样……”多日不曾近小娘子的身，而他又是个自律的，眼下立刻各处绷紧起来，声音有点哑地回：“我喜欢小娘子。”
如此简洁了事，是因为他的脑子已然转不动了，否则依他的才情，闭眼睛也能说出洋洋洒洒的千余字来。
但眼下闭着眼睛，只能发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秦嫀浅笑一声，只是侧脸亲了亲郎君的耳朵，退开身子：“便就这样罢，再多的于礼不合。”

第97章
赵允承闻言，便也小心地收起浮想联翩，看了小娘子一眼，而后羞赧地执起茶杯，两口冷茶下肚，这才恢复温文俊雅的模样。
但耳根处的一抹微红，始终相伴。
二人对坐着又说了些话，赵允承道：“那我便告辞了，先去与礼部说一声，叫他们好生张罗。”
还有请婚期，等等。
“去罢。”秦嫀笑道。
赵允承又看她一眼，对她点点头，这才起身抚了抚衣襟，脚步轻盈地离开。
他倒也没忘记秦嫀所托，抽空与那铁鹰提了柳小郎君之事。
恰好柳小郎君身上没有婚约，闻言十分同意，真准备回家与父母相商提亲之事，却被铁鹰管家告知：“不急，主子和主母婚期在即，你二人的婚事且押后再办。”
柳小郎君想想也是，便点点头：“听管家的。”
那铁鹰见他乖觉，好心提了句：“你小子捡了便宜，那月英姐姐，可是王妃心腹。”
王妃？
柳小郎君就不明白了。
眼下王爷的身份似乎已不用隐瞒，铁鹰便告诉他：“主子是当今摄政王。”
这话一出，果然吓得柳小郎君不轻，继而想到，他家世如此普通，真能迎娶王妃身边的贴身心腹么？
赵允承才想起宫中的太皇太后，还在为他操心，等他走完一趟礼部，便入宫见太皇太后，将秦嫀已答应嫁他的消息告知老人家。
传来好消息，太皇太后这心总算安了，笑着抚了抚心口，叮嘱她的允承：“婚礼好生张罗，决计不能比安氏的差，不然你媳妇心中那口气如何咽的下去？”
赵允承自知是这个理：“孙儿明白，但小娘子不喜繁琐，因此还是尽量从简。”
太皇太后嗔了一眼孙儿：“傻孩子，婚礼可从简，但你可以额外散财，就以你媳妇的名义，叫全天下人知晓你看重她。”
赵允承一怔，随即笑着向皇祖母深深一揖：“还是皇祖母考虑周全。”
崇国寺，德音大师扫了眼熟悉的八字，记得十分清楚，三年前约莫也是这个时候，眼前这位摄政王，也曾给他两份男女八字，叫他择婚期，怎么？这是又要再来一次？
“王爷这位表弟，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不瞒大师，这八字是在下的。”
“……”
素来宗室子弟大婚，由司天监帮忙择取婚期，但既然这位王爷如此信任自己，德音也就帮他看看。
“依你二人的八字，最近的一个好日子乃是七月十三。”
赵允承感到头晕目眩，刚要说话，那德音大师凉凉道：“若是你相信小僧，便听小僧一言，莫要胡乱择取，否则有伤缘分。”
仅一句话，便让赵允承老实地闭上嘴。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前他与小娘子的头婚婚期，便是自己胡乱择取，下场可想而知。
白衣郎君还想再挣扎挣扎：“那七月后的好日子又是哪一日？”
德音大师：“那便要到十月上旬。”
又是上旬？
七月已是遥远，何况十月，赵允承深深吐了一口气，难以抉择，若选择七月岂不是便宜了黑衣。
此前说瞒着黑衣和好，其实根本不切实际，只要他与小娘子和好，黑衣定然知晓，然后那人便会厚着脸皮歪缠小娘子。
光是想象，便让人觉得难受。
然而，他却是等不到十月后再与小娘子成亲。
七月十三……过两日便又是交换时刻，赵允承闭上眼睛，颇有些不甘心，把婚礼拱手让给黑衣，况且小娘子会答应吗？
收到郎君的询问信，秦嫀一时也陷入沉默。
以长久和稳定为出发点，秦嫀是赞同七月十三这个婚期的。
虽然口头上说，要瞒着另一个，但其实根本不可能。
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想要家宅安宁，还得一碗水端平。
思来想去，她叹了口气，回复郎君：请郎君自行抉择，我无不可。
虽然她的真正倾向是可以，但这个决定必须由修晏来决定，才不至于在他心中留下疙瘩……还没完全复合，需要面对的挑战就出现了。
秦嫀赌赵允承不想夜长梦多，他若是信了玄而又玄的八字说，必然会选择最近的七月十三。
果然，最后对方还是定了这个婚期。
谁叫他之前得罪了德音大师，叫那大师丝毫不松口，还恐吓于他。
但其实不功不过的日子也是有的，而且不会有什么影响。
既然已经定了婚期，赵允承便不再去多想，至少他还能赶上回门，以及整整半个月的新婚生活。
思及与小娘子上一回结婚的新婚生活，赵允承胸腔里烧起一团火，热热的。
这三年，已经习惯了与小娘子在一处胡混，少有不同榻而眠的时候。
如今从四月到七月，整整三个月孤枕而眠，饶是清心寡欲，斯文端方的白衣郎君，也有些难熬。
尽管如此，他仍然是羞于取悦自己。
又到月底，赵允承往秦府见小娘子，今次，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与小娘子谈论与黑衣的交换：“笑笑，明日便是初一。”
秦嫀与郎君站在廊下看彩霞，闻言一愣，哦哦，他是来与自己告别，等下次再见到他便是半个月以后。
虽然早已知晓，但如此近距离感受他们的转换，秦嫀心中仍是感觉有点奇怪。
不出意外，明天那位郎君也会赶过来找她，继续顶着这张脸孔跟她相处。
“唉。”秦嫀不无头疼，但事已至此，她要迎难而上：“你们每次交换，会出现身体不适吗？”
“从前会的。”赵允承陈述道：“黑衣不爱惜身体，厌食厌寝，从前我夜半根本醒不来，因为身体过于疲惫。”
“……”那黑衣郎君还有这毛病？
赵允承笑笑：“你不必担心他，他眼下好得很。”
秦嫀点头：“郎君与他周旋不易，但切记仍以疏导为主，你二人生而为一体，你好他才好，若大动干戈，影响的不仅仅是你二人，还有朝堂，还有你我的小家。”
她意思是，二人尽量不要敌对，不要攀比，不要互相使绊子。
赵允承岂会不懂，敛眸点头：“只要笑笑始终向着我，我便不与他计较。”倒也直接。
秦嫀将他的手握住，笑了：“我与你相遇相知在先，岂会不向着你？你尽管相信我就是。”
是这个道理，但她亲口说出来更让人受用些，赵允承也笑了，捏捏掌中的柔荑：“嗯。”
得了小娘子的承诺，赵允承便趁着夜色回了摄政王府。
王府为了迎接王妃和小世子，最近也在忙着翻新！
据说王妃喜水，高远便着手在王府后院挖湖泊，引河里的活水进来。
他就说呢，为何摄政王府一直死气沉沉，原是因为没有活水流通。
这下好了，再过一个来月，王府必然会有一番新的景象。
王爷又是夜里才回来，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忧，高远不敢打扰，继续去研究改造园林的图纸。
白白将婚礼拱手让人，不是修晏的作风，待亲手磨了墨，他凝眉在信中言：“笑笑通情达理，念在昔日情分，愿意与我再成夫妻，我已征得笑笑同意，择日成婚。”
想了想，赵允承继续写：“笑笑对你颇有微词，一度因为你不想再嫁，你怕是心中有数？要知晓你我一体，若是不接纳你，便也不会接纳我，为了平衡你我三人的关系，我将婚期定于七月十三，还请你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往后莫再与我争风吃醋，那只会显得你毫无格局，难登大雅之堂。”
其实郎君更想说的是小妾行径，但小娘子刚刚敲打过，要互帮互助，不许挑起是非矛盾，便只能收敛一二。
写完之后，终是可以安心地躺下，尽管仍然不甘心，但未来可期，郎君的嘴角边含笑而眠。
子时过些些，玉面郎君躺下睡着没多久，便又有奇迹般地睁开双眸。
这双眼睛，显然比之前那双更为深邃诡异，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当然了，因为他们心中的想法，性情和行事风格，都截然不同，又怎么会一样。
黑衣的记忆还停留在睡觉之前，五月十五，他从秦府负气归来，哼，心情差极了，睡了一觉还是这样。
那秦三娘真不识货，放着他这样聪明能干的郎君不择取，竟喜欢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品味如此之差劲，想来不被她选择也是一种幸运，因为他并不想做令人不屑的伪君子。
也罢，天下女郎这么多，秦三娘不要他，他便另寻良人，届时生儿育女，让白衣与秦三娘看着他幸福。
摄政王不屑地抖开信，想来依照那女郎的绝情，白衣多半是铩羽而归，又再次遭人驱赶，可怜。
“……”读了开头第一句，摄政王沉默了，哦……她已经原谅他了。
摄政王面无表情，毕竟关他什么事呢。
哦……不久之后要成婚，看到这里，赵允承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捻酸，那秦三娘，果真对白衣是不一样。
旁人低三下四央求，她不看一眼，白衣凑上去美言几句，便得她原谅，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鸳鸯呢。
哦……婚期定在七月十三……七……七月十三……
赵允承脸上扭曲万分，时而面目狰狞，时而一片空白，继而再疑惑不解，不可能，没有可能。
白衣那伪君子怎会将婚期定在七月十三，他一定是手滑写错了，说不准是七月二十三才对。
然后联系上下文，对方的的确确，要将婚礼拱手让给他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白衣终于做了件人干的事。

第98章
摄政王心中高兴得紧。
“哼，你既肯让步，我亦不会视而不见。”
要知道那白衣向来小气吧啦，恨不得一人独宠，怎会将这等好事拱手让他，如今看来不过是形势严峻，为求稳定，这才联合他一同讨好小娘子。
不过将心比心，白衣这回下的血本可是够大的，若是换作是他，打死也不会将如此重要之事拱手相让。
黑衣一边得了便宜，一边嘲笑白衣，心中丝毫没有负担。
次日一早，他神清气爽地上朝，听闻前几日白衣竟然来上朝了？小问题，对方还能翻了天去。
听说白衣自作主张处理了几件要事，摄政王翻出来看看，手段稍嫌柔和，他的确不喜。
但小问题，最近王府有喜，不宜大动干戈，处理也就处理了。
赵允承下朝后，立刻走一趟礼部，问问那礼部侍郎：“本王大婚在即，尔等准备得如何了？”
礼部侍郎：“回王爷，正在加急准备，还请王爷放心，绝不会误了您的大喜日子。”
赵允承负手道：“嗯，用心点。”大婚需用到许多绣品，诸如喜服之类，那喜服可是穿在自个身上的，摄政王亲自去走了一趟，指点了几下江山，叫人改动。
虽然原来的也不错，但他为什么要听白衣的呢？
从今往后，他才是正主儿。
赵允承一打听，自己要大婚的消息，全东京城竟然还没有人知晓，这算什么事？
白衣办事，很不周全。
赵允承立刻又跑了一趟宫里，站在寿安宫门口犹豫不定，他已经很有些年头，没有进过这道宫门……
谁知晓和老太太应该如何相处，他只知晓和属下如何相处。
皇帝也可赐婚，但他乃是皇帝的皇叔，侄子给皇叔赐婚，成何体统。
整个宫里，有资格给他赐婚的人，非太皇太后莫属，他唯一的选择便只能是太皇太后。
犹豫片刻，赵允承走了进去。
寿安宫眼下，聚集了好些后妃，与太皇太后在一处逗乐解闷，忽然听闻内侍通传，摄政王来了。
莫说后宫众位妃子吃了一惊，就连太皇太后也惊讶得不轻：“允承怎会这个时候来？”
舒窈摇摇头，继而想到：“怕是因为小娘子的事。”
太皇太后也想到了，多半是这样没错，她想想，反正婚事在即，众人迟早要知晓允承娶妻，于是也不必藏着掖着：“让他进来。”
赵允承一身黑衣，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后妃，既然看向好些年不见的皇祖母，神情顿了顿，因为太皇太后比他印象中，老了太多，已是满头白发，老态龙钟。
不过见了他之后，却满面笑容，眼睛泛光：“允承？”
赵允承这才回神，朝着皇祖母弯身行了一礼：“……皇祖母。”
他上半月来寿安宫走动，太皇太后其实很高兴，当下并未急着遣散众妃，而是问道：“允承这个时候来，是有要事吗？”
那的确是。
赵允承视那群后妃若无物，开门见山道：“还请皇祖母写一道赐婚懿旨，好叫天下人知晓，孙儿七月十三要与秦家女郎大婚。”
周围的妃子闻言，睁大了眼睛，什么？摄政王又定亲了？
“瞧我……”太皇太后经他一提醒，也记起这事儿：“老糊涂了，竟忘了这事儿。”然后命曹峰：“去拿笔墨来。”
曹峰甩着拂尘一拱手：“喏。”
接着太皇太后便当着众多宫妃的面，口述了一道懿旨：“今有秦府三女郎秦嫀，淑慎性成，克娴内则，特赐婚与摄政王为王妃，择日完婚。”
赏赐什么的，就不必写上去了。
他日她撒手人寰，这寿安宫的私库，必然是留给允承的子嗣。
一众宫妃惊疑不定，互相面面相觑，这秦府三女郎是谁？
倒是有几个宫妃记性不错，记得三年前，太皇太后也曾给一位名不经传的秦二娘子赐婚，只因身份太低，无人注意罢了。
难道其中有牵扯？
“谢皇祖母。”赵允承得了懿旨，瞥了一眼曹峰：“明日便去宣旨，不要太早，也不要太迟，明白？”
曹峰连忙道：“喏。”
摄政王这一记眼刀子，实在是太让人手脚生寒了。
“皇祖母，那孙儿便告辞了。”赵允承来如一阵风，去也如一阵风。
太皇太后这里人多，便不管他，继续笑着与众位后妃说话：“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哀家只望他以后成了亲，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既是太皇太后自个挑起的话题，众后妃便不客气地问道：“太皇太后，不知那秦府三女郎是为何人？”
他们找遍全东京城的适婚贵女，也没有一位姓姓秦的贵女。
太皇太后在后宫淫浸多年，自然知道这群人必定会瞧不起言言生母的出身，但也没瞒着：“允承心仪的女郎乃是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哀家见过了，是个有福气的女郎。”她笑瞧着各位：“允承疼她如心尖宝，从小家碧玉到摄政王妃，将来荣宠一生，这难道不算福气吗？”
后宫这些守寡的女郎听了，想吐槽些什么，但终究心中酸溜溜的，因为吐槽之前想到了自身，出身良好，花期正当，却成了后宫的一群寡妇。
到是那出身普通的小家碧玉，一跃成了摄政王妃。
前阵子听闻，摄政王一口气遣散了整个王府后院，想来背后的原因，就是为了迎娶新王妃。
果真是荣宠。
且不说秦嫀在这里遭了艳羡，那摄政王讨了懿旨，便出了宫门，自然想去秦府打个转，却又近乡情怯。
此次的确是沾了白衣的光，他这般过去很有些没脸。
万一秦三娘仍旧对他不冷不热，岂非自讨没趣。
摄政王想到这，打马回王府，等懿旨下了再说。
第二日上午，一个非常适宜的时间，懿旨来到秦府，竟是太皇太后赐婚与他家三娘子，封为摄政王妃。
宁静的秦府一下炸了锅，毕竟除了主子们，许多下人都不知晓三姑爷的真实身份。
秦嫀不意外地接了旨意，听了曹峰大人的许多好话，她亦温婉对答，然后不拘束地给了一个荷包。
以前觉得这样做不妥，但后来才知晓，宫人们对钱财是来者不拒的。
曹峰果真笑眯着眼连忙道谢：“多谢秦三女郎。”他可不糊涂呢，这位小娘子从商户女郎一步步走到摄政王妃，顺风顺水，还诞下小世子，以后必然荣宠一生，他巴结还来不及。
“大人客气。”秦嫀笑着将他送出门。
差不多与此同时，穿黑衣的那位郎君来了，在门口与她打了照面，负手道：“我昨日跟皇祖母求的懿旨，过来看看。”
原来懿旨是他求的？
秦嫀倒不怀疑对方说谎，想来是修晏近来事多，给忙忘了，但对方对于婚事上心，也有功劳，她便笑笑，伸手示意门内：“王爷请进来。”
赵允承一喜，又绷起脸：“我们都要成婚了，你还与我生分？”
王爷前王爷后，嗤，他可不信秦三娘会这般称呼白衣。
“……”秦嫀默然，当她知道这位分号才是穷凶极恶的摄政王殿下时，她心情复杂，回忆所有关于他，都是奶甜奶甜的：“墨羽。”
这个名字让人笑容灿烂。
“……”摄政王的俊脸刷地一下红成猴子的屁股，攥在后面的手也握得紧紧的，真是的，太羞耻了，秦三娘在唤他。
不是唤修晏，也不是赵允承，更不是王爷，而是真正的他。
“快进来。”秦嫀笑着招呼。
今日女郎穿一件杏色夏衫，站在门前亭亭玉立，恬淡可人。
“嗯。”赵允承极力镇定地应道，继而背着手四平八稳，龙骧虎步地走进去。
哼，为免秦三娘追赶不上，摄政王贴心地放慢脚步。
当二人走在一起并肩而行时，他心中仿佛吃了两斤糖，齁甜齁甜：“……”
秦嫀跟上他笑道：“修晏想必都跟你说了？”
一不小心就走了会儿神，赵允承回过神来正想点头，但是转念一想，若果那混账没说真话，岂不是糊弄了他去？
赵允承深谙说话的艺术，说道：“那人只与我说七月十三成婚，没说得太清楚，你二人究竟是如何相商的？”他侧目不悦道：“既然定了叫我与你拜堂，那便是将我视为重要的一份子，你说是也不是？”
秦嫀听出郎君将这‘重要’二字咬得十分清楚，因此也从中洞悉了墨羽对他们二人之间的不信任，或者说猜疑，嫉妒。
她立刻点头：“这里不便说话。”她将赵允承领进无人的屋内，才开口：“王……墨羽。”差些儿又忘了称谓，她抱歉地顿了顿，继而淡笑说道：“我同意与你二人成婚是有条件的，前提是你与修晏和平相处，莫互相扯后腿拈酸吃醋。”她睨着争风吃醋的佼佼者本人。
赵允承望窗外：“哼。”
“他将婚期定在七月十三，便是向你示好，希望你也能放下成见，理解他的用苦良心。”秦嫀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喝罢继续说：“否则弄得家宅不宁，我和言言如何待得下去？”
那郎君转过来，方才身上那股子不服管教的劲儿，肉眼可见地藏起来，眼观鼻鼻观心：“那倒是。”
此刻的摄政王，乖巧得仿佛是一片从不搞事的小雪花。
那坐在榻上的女郎继续慢悠悠地教诲：“因我与修晏相识相知在先，我知你对我与修晏有猜疑，但你仔细想想，我可曾亏待过你？你又在修晏手底下吃过哪些亏？”
赵允承虽不说话，但他心想，那还不是因为本王能干。

第99章
郎君未曾反驳，只不过眼中透着一抹质疑。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造成他们两个人格对立的原因太复杂，秦嫀心想，看样子并不是自己出现才致使他们这样。
自然眼下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矛盾即能消除，她便说：“你知晓，你二人从前也是一体，只不过后来遭遇了些事才病了，变成了眼下这样，因此实在无需对自己那般防备。”
赵允承这才开口说话：“在你眼中，我只是病了？”放屁，他撇撇嘴脸色难看，很是嫌弃地纠正：“我与那伪君子并不相通，他是他我是我，你切莫把我看作是另一个他。”
“是，一码归一码，你们觉得彼此是独立的两个人我也是认同尊重的，毕竟的确不相通。”秦嫀非常理解。
赵允承点头，看来秦三娘也不是那等偏心偏到咯吱窝的人，他自己理解了一下，觉得秦三娘想说的是，她对他与白衣一视同仁，想来这次婚期能够定在七月十三，也有秦三娘的一份功劳。
那还不错：“你放心吧，他既然肯让步，我怎会不领情？”到底还是他后来居上了，白衣心中有气应该的，赵允承暗喜：“若他以后不挑衅我，我亦懒得理他。”
和稀泥大计，还得从长计议，秦嫀到他这句就挺满意了，笑咪咪地点点头道：“郎君所言极是，来，坐下喝杯茶，润润喉。”
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赵允承喜色更甚，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脸上始终平静，有些矜持地坐下，说道：“我儿言言何在？”
他不仅要牢牢的拢住秦三娘，还要拢住他的骄儿，和平相处无不可，但必须得他占上风。
“我命人抱来。”秦嫀说道，给他斟好茶，命人将儿子言言抱来。
言言又见了阿爹，便如同一只猴子般，从这个怀里攀到那个怀里：“阿爹？”小手在阿爹脸上摸来摸去，似乎是稀罕。
赵允承一阵感慨，几日不见，他儿果然想念他。
“乖乖，阿爹有愧于你。”他摸了一把爱子的脑袋，一本正经地与他爱子承诺道：“你与你阿娘且再等等，过些日子我便将你母子迎回王府，而后册封你为世子。”
秦嫀在一旁笑而不语。
摄政王与儿子说罢，侧首对着似乎淡泊名利的女郎，哼，他知晓她不畏强权，对王妃之位什么的瞧不上眼，特别是他前头已经娶过一个王妃……
赵允承不算后悔吧，但仔细想想的确有些后悔，好在这女郎心中有他，肯为他再入高门。
郎君想到此处，俊脸绯红，拧面道：“你放心，我不会叫人说你闲话，我会教他们知晓，你无人可及。”
这番剖白是很羞耻了。
仔细想来，秦三娘都未曾这般与他说过，凭什么要他先说？
秦嫀继续笑而不语，时不时替郎君续上茶。
于她而言，对比起当王妃的风光无限，她更喜欢眼下这种温馨的时光。
言言的阿爹也被秦三娘这种柔柔的目光撩得不要不要的，可惜距离七月十三还有些日子，要是定在六月十三就更好了。
太皇太后懿旨到了秦府，满朝堂的人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东京城的人都知晓，摄政王又定亲了，七月十三大婚。
这才与前王妃和离了有多久？
将将一两个月呢！
众臣子听说赵允承和离的时候，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他们巴不得赵允承真的不举，这辈子也别生孩子，毕竟他真的是个很大的威胁，谁都不希望他上位。
眼下听说他又定亲了，这回可跟上回不一样，看这架势是奔着传承香火去的，这可不行。
难道小皇帝年岁渐长，摄政王也开始急了吗？
一时间猜测风云，虽然不至于风声鹤唳，但关注这件事的人可太多了。
他们自然会去查探，那胆大包天敢与摄政王结亲的人家，一查之下，才知道，秦家三女郎原是沈三公子的前妻，这女郎也是前阵子和沈家三公子和离的。
几乎是秦三娘子前脚和离，摄政王后脚便跟着和离，不行了，嗅到了大瓜的味道。
这秦三娘子和沈三公子育有一子，今年两岁而已，和离后这小郎君竟是跟了秦三娘子，而不是跟沈三公子？
“……”太、惊、人。
种种线索无不指向一个事实：摄政王夺了表哥妻儿。
这是一个表面真相。
更大的可能却是，摄政王与表嫂通那什么奸，暗结珠胎，直至儿子已两岁，瞒不下去了，便干脆双双和离，迎娶前表嫂成为自己的王妃。
真是一个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故事，其中还有可能牵扯到朝堂。
但那两岁小郎君究竟是不是摄政王的种，还未可知，只是人们的一种猜测。
东京城各府邸的后院开始谈论这事的时候，皇城司便已知晓，赵允承并不慌张，他叫人散布真正的内幕，控制舆论导向，这事他可熟悉不过。
可能关于他如何残忍不仁的谣言，所以流传甚广，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功劳
话说回来，摄政王即将大婚，对前王妃安氏来说，其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若是摄政王一直不娶，安氏如何敢再嫁，就算她敢嫁，也没有人敢娶。
眼下摄政王娶了新王妃，那又另说，至少她还有嫁出去的可能。
传言那新王妃秦氏生的孩子是赵允承的种，安氏轻蔑地笑，怎么可能，赵允承是个不举，她坚信不疑。
莫非如此，那个男人怎么会小十年不踏入后院一步！
也只有不行的男人才会对女人这般残忍。
活该他一辈子没有子嗣。
“左不过是他自己生不出来，于是索性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女郎，报应。”安氏在自家后院与母亲这般说。
小李氏却不敢，立刻瞪了女儿一眼：“谨言慎行，难道你忘了以前的日子了吗？我以为他就这样放过你了。”
被母亲教训的安氏嘴上应是，但心里终究埋藏着芥蒂，若不是自己的母亲做了坏事，她何须受那样的折磨？
同龄的女郎，现在哪个不是郎君如意，儿女双全？
只她一人孤零零的，连出去交际都要遭人耻笑，往后更是找不到如意郎君。
这才刚说完，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却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说那沈三公子即是摄政王本人？
沈家二爷早已过世了，他的子嗣是过继的，至于为何过继的这个人会是摄政王，说来话长。
众所周知，摄政王命硬，一出生母亲便过世，紧接着不久，父亲也过世，说他命硬，都是轻的。
那么多年无嗣，自然也与他的命格有关，所以他才借别人的身份，在外头娶妻生子，这才有了那活泼健康的小郎君。
所以根本没有通奸和夺妻一说，从始至终，那都是摄政王本人。
光是谣言岂会有人相信？
平郡王和平郡王妃适时出来发声：“对，这件事我们宗室都知晓。”
众人立刻想起那场轰动一时的流水宴，事情到此似乎真相大白。
其他宗室：“？？？”
但为了证明他们不是什么边边角角无关紧要的人，他们也都纷纷发声：“对，这件事我们宗室都知晓。”
他们知晓个屁。
但是宗室对于赵允承有没有子嗣，远不如朝臣那般在意，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老九真篡位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样朝堂不会把握在那群大臣的手里。
要知道在那群大臣的眼中，他们就是一群蛆……
继宗室陆续发声，寿安宫那边亦传来了太皇太后的一段话：“秦三女郎，是哀家为摄政王千挑万选的媳妇，哀家见不得有人诋毁哀家的孙媳和曾孙，还请大家慎言。”
太皇太后的一段话，斩断了大家的猜测纷纭，确定了一件事，那两岁的小郎君，的确是摄政王的子嗣。
那为何之前却有人传言摄政王不举？
若说摄政王性情暴虐，手段残忍倒也算了，那是事实，但泼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脏水，就太过了些罢？
再仔细想想，摄政王不举无嗣，对谁有好处？
害怕他篡位的朝臣。
那么谁泼的脏水，不言而喻。
有些人猜测，摄政王怕不是顾忌臣子，才偷偷躲起来生子，此举叫他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泼脏水的朝臣们：“？？？”
还未从摄政王有子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扣上了泼脏水的罪名，离谱。
他们即便心中有此想法，也不敢这样做好吗？
这消息对前王妃安氏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是因为赵允承不举才哭着和离的，眼下却听闻表哥三年前就在外头娶妻了，还与那名不经传的商户女，育有一子！
她整个人浑浑噩噩，分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前头那些年一直苦苦守在王府后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还有母凭子贵的机会，但没想到，赵允承恨她至此，宁愿在外头养女人生子，也不愿意碰她半分。
那商户女何德何能？凭什么？
“阿娘，她怎么能当王妃，她凭什么当王妃！”安氏咬牙切齿，绞着手中的帕子不停质问，脸上布满不甘心和嫉恨，她还是喜欢表哥的：“我不能叫她顶替了我去。”
小李氏心惊胆战，连忙敲打女儿：“你可莫要做傻事，你半分都不能去招惹她。”她赶紧说道：“等那摄政王大婚过后，阿娘便给你相看人家。”
安氏哭喊：“我嫁给谁，嫁给谁都比不得王妃尊贵，往后见了她我还得给她行礼。”
可明明对方只是捡了她不要的郎君。

第100章
她却不知，那摄政王将她遣回安郡公府，并非因为不再怨恨于心，只不过是多事之秋，根本没空管她罢了。
自敲定婚期，摄政王一边忙于政务，一边跟进大婚进程，间或还要注意坊间舆论，可谓是忙得像个陀螺。
但是，看见坊间再无人敢非议即将与他成婚的小娘子，再苦再累，郎君亦觉得值。
女人家家最是注重名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秦三娘背负着骂名嫁给他。
不过，光是肃清骂名还不够，摄政王还想要替自家未来娘子攒一波好名声。
赵允承回到王府，命高远：“高远，你从我私库调银子，从明日起，以小娘子的名义在城外布施……”但这似乎还远远不够，他又吩咐道：“城内的积善堂也修葺修葺，捐些银钱和米面。”
高远一边惊讶一边点头：“喏，老奴定仔细去办。”看来王爷是铁了心要给未来王妃娘娘造势，搞起搞起。
“慢。”赵允承喊回要走的高远：“周边的城池，也给本王如法炮制，去罢。”
高远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周边的城池也要这般散财的话，那可要花不少银钱！
不过高远咬了咬牙，心想，成亲乃人生大事，这些年王爷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穿半年，省下一库房的银钱，不就是为了风光一回么？
“喏。”他这就去办。
首先派人准备明日在东京城外的布施，然后再派人到周边城池，比如洛阳，荆州等地，这些都城虽然并不贫穷，但也不乏吃不上饭的穷人。
摄政王的布施只能解救他们一时，却不能解救一世，说到底还是要治国强国。
做好事怎能不留名？
这边高远派人去布施，那厢摄政王以公谋私，吩咐皇城司一众属下，去散散消息，好叫全东京城百姓知晓，他家小娘子菩萨心肠，在城外布施。
布施的第一日上午，来领大米和小麦的百姓并不多，但到了下午，消息在城郊各个村寨传开以后，来领米面的人便多了起来。
生活在东京城内的百姓日子过得去，便没有免费领取米面的资格，但不妨碍他们在街头巷尾谈论此事。
秦员外在南门大街开酒楼，自然第一时间就知晓此事。向来低调的秦员外，并未大肆宣传，自己乃是王爷老泰山。
他听闻之后，回家告知女儿。
秦嫀近来足不出户，闻此消息很是诧异，半天回不过来声，那郎君，竟为她考虑到如此细微，连别人说她一丝不好都听不得。
明明，那郎君自己被万人唾骂的时候，都未曾这般在意，而今只不过是有一些不友好的声音，议论她的来历，他却听不得。
秦嫀久久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阿爹笑道：“既然郎君这般为我，以我之名义布施，那我这个正主儿在这里闲着也不是个事，明日一早，女儿到城外帮忙。”
秦员外想了想，也觉得正该如此，很是支持道：“可。”但未免人多发生推搡，秦员外仔细挑选几人，命他们护住三娘子。
去城外参加布施一事，自然要告知未婚夫。
秦嫀修书一封，遣人送去摄政王府，询问郎君的意见。
今日逢三，赵允承还在衙内劳作呢，好不容易下了衙，回到王府听闻，秦三娘有信给他，顿时心中心忧参半。
此前累得秦三娘风评被害，他是极为心虚的。
打开信一看，对方来意是为布施一事，不是为风评之事，赵允承大大松了口气，继而心中得意，看来此举颇讨秦三娘欢心。
竟然要亲自去城外布施，真是便宜了那些百姓。
赵允承想亲自跑一趟，告知那秦三娘，甚好，他明日不必上朝，可陪她一起布施。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巴巴地跑去回话，显得他掉价。
思量恁久，赵允承乖乖写信：可，既然你想亲自去的话，明日我亦随行。方显得诚意。
秦府，秦嫀一边看信，一边哄两岁的小郎君睡觉：“言言，这是你阿爹的信，明日阿娘要和阿爹一起出城，你呢，就乖乖待在家，要听外祖母的话哦？”
言言窝在阿娘怀里，抬起脚抓住脚丫子，笑嘻嘻地做了个要啃脚的假动作，秦嫀立刻抬起巴掌，他便老实放下。
“……”秦嫀就十分不解了，自己小时候也不是这副德行，他阿爹出身皇室家教更为严谨，为何二人结合会生出这么皮的孩子。
“阿娘。”言言抱住阿娘的手臂，乖乖地垂着眼睑，这么一看便是一副文静美好的模样，长大后铁定会迷倒万千少女。
“小混球。”秦嫀亲了一下他，心下不无遗憾，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把熊孩子的丑态录下来，叫长大后的他自己看看。
第二日清晨，秦嫀起了个早，起来梳妆打扮，因着是去布施，宜穿得庄重些。
天气这般热，届时忙起来定然是汗流浃背，因此选了透气轻薄，款式庄重的留仙裙，不施粉黛，只佩戴几支素色珠钗。
既是去做善事，也不宜戴帷帽，便就如此露面。
方才准备好出来，抬头便看见郎君打马而来，那郎君当真钟爱黑色，即便沐休也不穿旁的颜色。
只能说人长得帅穿什么颜色都好看，那郎君一身黑坐在高大骏马身上，往这里一瞧，再漫不经心地一笑，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秦嫀对他心跳加快了两分，倒不是因为她来者不拒，长得帅就可以，再怎么说，二人整整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她遥遥对他笑着福身，然后上了马车。
赵允承见状，立刻调转马首在前边开路，好不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时候城外的棚子里，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王府的侍卫长被高远抓壮丁，负责此次布施秩序：“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米面还有很多！都有份——不要挤——”
在马车内的秦嫀，听到了忙碌的动静。
马车一停下，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门帘，探进一张俊脸来，将她好生瞧了瞧，哼，他后悔了：“你要这样出去吗？”
秦嫀眨了眨眼，瞧瞧自己身上，好似并无不妥，便点点头：“是的，怎么了？”
身上当然无不妥，这是赵允承见秦三娘穿过最规矩的一套衣裳，但是，他瞧着秦三娘的脸，这般走出去他的媳妇儿岂非叫人看了去？
“外面好似异常忙碌。”秦嫀笑道，将自己的手掌交给他：“墨羽，我们快些下去帮忙好不好？”
冷不丁被人喊了一声独一无二的字，赵允承感到双颊火辣辣，很快就不去想什么抛头露面了，他立刻握住秦嫀的手，将对方小心扶下来：“照我说，在这里布施这般辛苦，你就不该来。”
秦嫀笑看他，说：“可是你这么用心替我积福，我若是不响应，如何对得起你的用心？”
被她凝望着，赵允承的心突突跳，越发握紧掌中的滑腻小手，但周围一众王府侍卫，一脸蠢相地看着他们。
赵允承第一次在众多人面前和人拉拉扯扯，顿时就不干了，松开秦三娘的手，摆出威仪模样。
大庭广众之下，他要庄重些，好叫秦三娘知晓，不是只有白衣才会端庄矜持，成天摆正统范儿。
秦嫀和赵允承过来棚内一看，现场果然很忙，一众侍卫们要搬运米面，要派发，要登记，以免百姓重复领取。
王府侍卫长看到赵允承，一愣，连忙过来躬身行礼：“王爷。”
赵允承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秦嫀，与他介绍：“这位便是秦三女郎，不日要与本王大婚。”
作为王府的未来女主人，侍卫长必须要见过。
侍卫长先是一阵惊愕，原来这边是近日传遍东京城的秦三女郎，他们王爷未来的王妃。
“属下见过秦三女郎。”侍卫长未敢多看，只低头行礼。
“这是王府的萧侍卫长。”
秦嫀一笑：“萧侍卫长多礼了。”
赵允承却是很满意侍卫长的惊愕和恭敬，待他与秦嫀行过礼，赵允承道：“今日我二人亲自来布施，你且安排一处缺，然后便自去忙活。”
萧侍卫长：“喏。”
因着秦嫀是女郎，赵允承安排道：“那你便负责登记，为夫负责派发米粮。”他说罢，飞快地背着秦嫀转身去抱米粮，除了一个后脑勺，便只能瞧见绯红的两只耳朵。
“……”秦嫀执起笔，抿唇微笑：“咳。”她抬起看着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柔声问道：“这位老婆婆，您是哪个村寨哪家的？”
老婆婆性情胆怯，本来极是害怕那些官差，没想到与自己问话的却是一位貌美声甜的小娘子，她顿时就不紧张了，连忙回答：“回小娘子，我是水边村刘武家的。”
秦嫀微笑记上：“家中有几口人？”
老婆婆这次又大胆了些：“两口，就我和我的小孙子。”
秦嫀闻言，往她身边一看，果然跟着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她心中叹息，连忙记上，然后朝郎君道：“墨羽，这位老婆婆家两口人，你与她派发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她转头问：“您拿得动吗？”
老婆婆连连点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表示拿得动。
秦嫀可怜他们，便踢了踢郎君的小腿，朝他飞了一个媚眼，好叫他多拿一点。
“……”摄政王的小腿被女郎用足尖蹭了一下，他浑身一阵轻颤，嗔怪地抬头望去，岂知又收获一枚媚眼，啧啧，大白天地，正在做事呢！
郎君心怦怦跳，手忙脚乱中忘了自己究竟拿了几斤，不管了，再添一点，颠颠这重量，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给。”

第101章
那对祖孙得了米粮，千恩万谢地离开，并不知晓亲自给他们派发米粮，竟然是摄政王和未来摄政王妃本人。
只知晓摄政王妃心善，竟拿出许多米粮布施给百姓。
周围的侍卫，一开始只以为王爷和准王妃只是来做做样子，但见他们一人登记，一人派发，竟跟着忙碌了一天，不由心生佩服。
他二人亲自在城外布施一事，经亲眼所见的百姓口口相传，也传遍了东京城。
甭管摄政王以前的行径如何，但人家这次的确是实打实地做好事，无可指摘。
一百姓道：“不过是贪图好名声罢了。”也不瞧瞧，这阵子那摄政王的后院私事闹成什么样？
“嘿，那你怎不捐赠这么多米粮去博个好名声？”另一人反驳道。
也有那明事理的人做和事老道：“咱们多说无益，总之那得了米粮的人能过上一年好日子，难道他们不该感激摄政王？”
此事不胫而走，传入宫中，太皇太后颇感欣慰，自赵允承当政以来，名声一向不好，她虽嘴上不说，但急在心中。
眼下允承终于懂得收拢民心，她作为皇祖母，自然是喜闻乐见。
勤政殿中，几名太傅太保陪同小皇帝学习，忽而一个小内侍进来禀报了几句。
却是关于摄政王赵允承携同准王妃在城外布施一事，听得几位太傅太保眉头紧皱，脸色凝重。
他们心中想，摄政王这一番做派下来，既有了子嗣又有了好名声，怕不是在绸缪什么？
小皇帝见各位老师神情凝重，略一琢磨便知他们心中所忧，不由轻松笑道：“几位老师想来不太了解我九皇叔，朕就同你们说了罢，九皇叔眼下巴不得我快快亲政，根本不想管这劳什子国事。”
不过突然得知，全宗室的人都知晓九皇叔有位两岁的小郎君，就他蒙在鼓里，他还是生闷气！
至于为何是闷气，因为他不敢到九皇叔面前撒气。
见官家如此信任摄政王，其余人等倒也不好相劝，以免落得挑拨离间的罪名，被那摄政王发作。
两日后，奉命前往各州府布施米粮的队伍，陆续抵达，其中以洛阳最快。
洛阳知府听闻此事，十分乐意配合，前来接洽道：“各位同僚一路辛苦，且在驿站休息一晚上，明日本官亲自随行！”
作为知府，他自然知道哪里的穷人需要布施。
摄政王愿意自掏腰包救济他管辖下的百姓，他千恩万谢。
洛阳城就那么点大，有点儿风吹草动人人都知晓。
沈府是洛阳大氏族，盘桓在洛阳的子弟众多，很快便知晓摄政王定了亲，迎娶之人，正是秦嫀。
知情的沈家一家四口：“！”
果真没有意外，那小夫人还是一步步走上了王妃之位，他们的心情一阵复杂。
既替秦嫀感到高兴，又有些担心，小夫人当上王妃之后，其子会否从沈家族谱上移除？
沈淮谦面露忧色，其夫人张氏在一旁叹道：“命里有时终须有，这就要看怀诚的造化了，依我看，即便言言被册封了世子，也不妨碍他是咱们家的孩子。”
“是这个道理。”沈家长子微笑道：“即便是看在姑祖母的份上，天家和咱们沈家的缘分，也不会就此断了的。”
想起自己的姑母，沈家家主心上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走，咱们沈家也出些米粮，给小世子积福。”他决定道，获得家中一致认同。
不过，还是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家中什么也不知晓的老二，问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既然摄政王在东京城已是公开了小世子的身份，沈淮谦便也不藏着掖着，告知次子，你那沈辉堂弟，便是当今摄政王，你那媳妇儿拈酸吃醋的堂弟妹，便是摄政王妃，他们的长子……自己去想罢。
沈家老二：“……”
沈家老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青是因为，他背地里也没少腹诽沈辉堂弟！红是因为，他竟然不自量力地和对方暗暗比较了这么久！而且父亲都心知肚明，看在眼里。
此事不能他一个人承担啊，于是沈二立刻告诉了自己的媳妇儿，你此前暗暗不爽的堂弟妹，她是摄政王妃。
沈二媳妇：“……”
王府花了这许多银钱，得了好名声，遂了赵允承的愿。
倒显得那表面上被和离，实际上是被休弃的前王妃，无人声援。
倒也不怪别人没有同情心，只能怪安郡公府自己一身烂账，真清算下来还不知道谁丢脸。
想必他们自己也自知理亏，索性便缩起来静观其变，等那摄政王大婚来临。
自布施一事后，秦嫀对黑衣郎君颇有改观，对他之态度亦软和不少。
这日即将月中，她准备了一桌酒菜，特意传信，去邀请那政务繁忙的郎君，到家中一聚。
黑衣郎君何时有过这样的待遇，看了信，眉毛一挑，与属下严提举道：“你那妻妹又催我回家，真真烦人。”继而看着严提举，不无好奇：“你的妻子也会这般，时而传信催你回家么？”
严提举一怔，而后耿直说道：“不会。”想想又解释了句：“因为属下每日准时回家，与娘子相聚。”
赵允承：“……”什么玩意儿，他们只不过是暂时还没成婚，暂时不便每日相聚，待大婚后，一样。
秦府，天未黑已点起了灯。
长廊上点缀一排红红的灯笼，散发着喜庆的味道。
黑衣郎君走在长廊上，不知为何，内心生出嫩嫩的雀跃。
今日，女郎穿戴齐整，虽然算不上盛装，但也十分柔美出色，与平时不大一样。
赵允承撩起袍角踏进来，大步转过屏风，便瞧见，小娘子目如星子，面若芙蕖，在那等他归来。
“……”真叫人盛情难却，便也只能摆出开心的样子了。
“墨羽回来了？”秦嫀起身迎过来，绫罗配环随之摆动，发出金石之声，使她看起来如仙子下凡尘。
（叫小黑黑鹿鹿乱撞）
“嗯。”郎君威仪道。
“今日辛苦了，快随奴家过来净手。”秦嫀笑着说道，双手牵起郎君的手，带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水盆面前，她知这郎君爱香，特地放了花瓣，还有香胰子。
赵允承瞥了一眼那花瓣水，稍有迟疑，但秦三娘已经握住他的手自作主张地帮他清洗……可怕的心机女，又借净手之机吃他豆腐，这般一根根手指摸来摸去，好不羞耻。
按照惯例，她净了手还要亲一下的，真真讨厌，他都不想看，于是拧开脸，只留一丝丝余光暗中观察。
洗完手亲一下，确实是秦嫀的习惯，她垂首亲完之后，抬头瞧郎君：“今日我亲手烧了一道狮子头，你尝尝。”
“为何要亲手烧制？”赵允承立刻皱眉看着秦三娘的小手，确定没有受伤便道：“那等危险之地，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秦嫀好笑，倒也领情地点头：“多谢郎君关心。”
摄政王窘得要死，胡说八道，他松开那白嫩小手，转身到桌子边吃饭，忙了一天饿死了，哪有时间唧唧歪歪。
哪道是狮子头？
“郎君，尝尝。”秦嫀过来帮他夹了一颗。
赵允承囫囵吞枣地吃了一口，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这次第，怎一个美字了得。
若这就是成婚后的生活，他觉得还不错，勉勉强强吧。
秦嫀殷勤地把黑衣郎君伺候舒服了，柔柔说道：“你我快要成亲了。”
这不是废话吗？瞧你高兴得。
“嗯。”本王就不一样了，很是镇定自若：“咳……”嘴角一不留神又傻傻地裂开了，都怪秦三娘。
“既是要成亲了，郎君便也不必提防于我。”秦嫀一边说，一边将手扶在郎君肩上，继而下巴也搁了上去，轻声：“不若今天夜里，郎君莫回摄政王府，且就在这里歇息？”
赵允承一顿，端酒的手指僵了僵，侧首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秦嫀，突然眯眸轻哼：“你是为了见白衣？”
就知晓此人会误会，秦嫀倾身啄了一下郎君的嘴角，一脸坦诚：“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如何交换的，难道你们要瞒我一辈子吗？”
感到嘴角一痒，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便没了，赵允承心中诸多不爽，满心阴险算计了片刻，他狮子大开口：“叫你知道也不是不行……你得许我些好处。”
怎么说呢，按照白衣那惧内的尿性，下个月肯定会全交代，既然如此，他何妨为自己着想，疼疼自己呢？
“什么好处？”秦嫀笑问道，轻轻推搡了一下郎君。
打情骂俏，他喜。
“你若有诚意，便你自己许我……差不多了我自然会答应你。”赵允承看着别处，臭不要脸地道。
心跳得好快。
不知秦三娘会如何笼络他？
可别太流氓了，期望她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正想着，秦三娘的小手将他的脸庞扳过来，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似是饿虎，要吃人。
秦嫀凑上去，噙住郎君的双唇，循序渐进，进……
不记得有多久，不曾这样嬉戏，久到郎君本来就稀烂的技艺，越发溃不成军。
吻他片刻，女郎便幽声轻轻询问一次：“差不多了吗？”
黑衣郎君艰难地道：“区区一个亲嘴打发我，你还是去问白衣吧！”一不小心说了出来，他可懊恼：“你不许去问他。”郎君立刻瞪着秦嫀，还揪着她的袖子。
“好郎君莫着急，我不去问他。”一个亲嘴打发不了郎君，那就再来一个亲嘴，秦嫀预备叫这古人见识见识，何为浪漫的法式热吻。

第102章
呼吸渐渐被人夺去，说好的循序渐进，却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
赵允承紧紧阖着眼睛，双掌扶着秦三娘的肩膀，整个人微微后仰，专心对付那孟浪到不行的攻势，但是他不会就此举手投降的，秦三娘休想这么轻易……就从他嘴里挖掘出秘密……
他之所以百般坚持，自然不是因为贪图这亲昵，有什么好贪图的呢！
胸闷气短，五迷三道，脑中一片空白，游走在失去自控的边缘，这种感觉很值得贪图吗？
赵允承轻轻呼吸，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实际上忒难受。
“郎君，可？”秦嫀低声问。
赵允承不答，但手指不由地握得紧了些。
秦嫀没办法，只得又亲香了郎君许久，直至二人都真不好受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
摄政王叫人要了半条命般，抬起凤眸瞪了秦嫀一眼，可惜杀伤力太小，等同于无，他抹了把嘴角，微微抿着可能已经微肿的唇，不高兴道：“你为了见他竟这般逼迫我。”
方才好生吓人，那秦三娘跟要吃了他似的。
秦嫀：“……”
她似乎是没想到这郎君翻脸不认人，竟然爽过就装无辜？
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骚动，摄政王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着冰清玉洁的脸庞说道：“也罢，今晚我就留在你帐中。”虽然很嫉妒，那白衣一睁开眼便能看到秦三娘，不过为了双赢就算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秦嫀没说让他留在自己帐中，不过她的确想观察一下两个人格转换的场景，便按下解释，笑了：“多谢郎君，那我伺候郎君沐浴吧？”
赵允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待遇了，闻言心藏突突跳，脑海里瞬间出现以前的画面。
秦三娘的小手走遍他全身，遇到喜欢的风景，对方便无耻地久久逗留……还弹他……
“……”摄政王本想拒绝，但又怕秦三娘伤心，便只能勉强答应：“嗯。”
沐浴的过程果然屈辱痛苦，不堪入目，下次他一定不会再答应。
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秦嫀帮对方把头发梳好，说道：“我也要去梳洗一下，郎君去陪言言还是如何？”
摄政王道：“自然是去陪我儿。”
秦嫀微笑：“甚好。”
等她也梳洗完毕，郎君陪同爱子玩闹了一段时间，便到了受人瞩目的写信环节。
这可以说是他们之间最秘密的环节！
今天却要被人围观，丢失所有的神秘感。
当他们之间的通信有第三个人看见的时候，意味着讲真话的时代过去了，这封信将失去原本的意义。
秦嫀帮对方将墨汁磨好，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毕竟她真的很好奇这两个人平时是怎么联系的！
但她注定看不到真相了，往常这个时候赵允承脸上早已咬牙切齿，阴险狡诈轮番上演，但今天他表情如常，平静得很。
像个无情的码字机器一样，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略得当地写出来，说白了，这是一封没有灵魂的信。
秦嫀这样玲珑心肝的老司机，怎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天不早了。”她抿唇笑了笑说：“郎君自己写罢，我有些困了，先行回卧房休息。”
赵允承惊疑不定，有些担心秦三娘会趁他睡着，偷偷看他的信。
算了，今晚就便宜那白衣罢，信中没有说他一句不好。
反而充满了和谐共处的口号，分外虚情假意。
赵允承将写好的信塞入怀中，然后也背着手回了卧房，走到榻边掀开床幔，入眼是夭桃灼灼的好颜色，以及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玲珑身躯。
倒是让他有些迟疑，真的要在秦三娘的榻上，和白衣交换吗？
若是他们醒来就迫不及待地做那等不知廉耻的事，他会气死的。
“墨羽？”秦嫀转过脸来，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你还不困么？快上来。”
赵允承如何经得住这样的邀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高壮的身躯已然躺上了秦三娘的香榻……
要知道这是对方未出嫁时住的闺房，啧啧，却邀请他上来躺。
想是爱煞了他。
“虽说成亲之前留你过夜不合规矩……”秦嫀向他胸膛靠过去，双手抚上他的肩膀，二人视线相迎，她笑容满面：“但你我已经成过一次亲，连孩子都有了，倒也不算逾越。”
赵允承便这般被她抚弄着，从肩膀到脸庞，间或还被捏耳朵……令他喉间的小结哆嗦滑动，颈后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秦三娘定然是想看他的信。
幸好他机智，什么都没写。
“在我怀里，你要看便自取。”赵允承声音艰难，直白告知。
秦嫀哭笑不得，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我才不是为了看你的信，你们之间交流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是为什么？”赵允承道。
秦嫀看着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你呀，你给我分享你的秘密，我很开心。”
原来如此。
赵允承闻言也很开心，一直甜到心里去，太难为情了，不行，他不能叫秦三娘看见他傻笑。
“本王困了，安寝。”赵允承迅速转过身躯，面对墙壁，睫毛忽闪忽闪，因为太开心了。
“好。”秦嫀笑说，伸出手从后面抱住郎君的腰身，然后把脸贴到对方背上。
！！！都说安寝了，还不放过他。
这样如何睡得着？
下一步对方要干甚？
赵允承屏住呼吸等着，片刻之后，对方果真有了下一步，来了来了，淫女！
“我要安寝了……”一会儿到了时间，白衣就要出来了，想到白衣要出来，他便精神紧张，哪有心思享受秦三娘的伺弄：“你且快住手罢。”
郎君回过头来，眼尾微微泛红，但仍不忘狠瞪着她。
“好，安寝。”秦嫀笑道，凑上去最后亲了他……贴着唇瓣停留，刹那间相视一秒，只觉得这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赵允承回过身去，抬起修长指尖抚唇，然后眼皮子慢慢地合上……又不甘心地睁开了一下，他还想停留得久一些，感受属于自己的甜蜜多一些，却始终不敌睡意，不可抗力地闭上了眼。
“郎君？”秦嫀在他脸庞上方，撑着上半身，眼睁睁地看着他入睡。
哎？如此之快。
刚才那样的情景，倒像是被人打了一剂安眠药，说睡着便睡着。
秦嫀满脸温柔的看着他，伸手将他还放在唇上的指尖拿下来，让他的手臂能够舒服地舒展开来。
郎君似是慢慢进入了深眠的状态，呼吸渐渐平稳，面容也越发柔和，有了些修晏才有神态。
秦嫀不由自责，她以前是有多心大，才没有发现这些显而易见的细节问题。
不过转念想想，不是对方亲口承认的话，谁也不会没事往这方面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郎君在秦嫀的眼皮底下，于睡梦中翻了一下身子，转过来面对着秦嫀。
“……”秦嫀想喊醒他，又不敢喊。
就在她以为郎君会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那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有种要开启的趋势。
秦嫀这次没忍住，低头轻轻地唤道：“修晏？”
赵允承迷茫地睁开眼，没有焦点地呆了片刻，等他眼瞳聚焦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叫他瞳孔扩大，双唇微微张开。
秦嫀凑过去堵住他的唇，在他仍未清醒的时候，就将他带入另一个世界。
“……”赵允承隐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浑身轻颤了几下，伸手环住对方，不停地眨着眼睑的双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和悸动。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会在交接之日醒来的第一眼，看见心爱的人。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些不适，好像亲吻了很久似的。
亲吻了很久？
脑中已有了答案的白衣郎君，眼中闪过一阵恼意，立刻推了推女郎：“你与他嘴都亲破了，还来亲我。”
秦嫀抱着他笑道：“不予些甜头，我怎有机会看着你醒来？”
想到刚才的悸动，赵允承的嫉意这才散了几分，毕竟小娘子这样做都是为了他。
他淡淡道：“还是你有本事，哄得他唯命是从。”
“好了，别吃干醋了，嗯？”秦嫀严肃起来。
心下仍是酸酸的赵允承，抬眼与她对视片刻，突然凑上去，捞住她的后脑勺。
“不是说嘴巴疼？”秦嫀打趣道。
那郎君不语，没曾停止索要安慰，他扣了她，低声：“等下次我醒来时，你与他应当已然成了亲……”言语间诸多隐忍压抑，叫人听了难受。
秦嫀原本亦没打算抵抗，闻言环了他低笑：“少说废话，快来。”
郎君呼吸一轻，心中千回百转地品味，继而浅笑了开来，俊美到妖冶。
果真黑衣猜对了，叫秦三娘看着白衣醒来，就是给他们这对狗男女制造苟且的机会。
期间黑衣写得信从郎君怀里掉出来，秦嫀捡起来信……在郎君的注视下往旁边一扔：“眼下我眼中只有你……”未说完，她的呼吸已被扼住。
一向点到为止，很有分寸的郎君，今夜显见是被黑衣刺激了，很有几分需要抚慰的伤心。
小娘子怜惜他被人后来居上，霸占了本该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亦不吝啬地百般怜宠，叫他以此忘记不快。
赵允承何曾试过，醒来时便能得小娘子的怜宠，与其说被嫉意激发，也能说是心中爱意过剩，需得做些什么抒发一番。
反应过来时，已是后半夜，他将脸埋进枕间，满是羞愧：“……我这算是坏了规矩吗？会不会有影响？”
新世纪人类摇摇头告诉他：“不会的。”婚前X行为，多么正常。

第103章
赵允承本来有些担心，自己不在的这半个月，笑笑会被自己的另一半人格黑衣俘获，但经过刚才炙热的纠缠，他感受到小娘子的热情，便安下心来。
清隽如画的眉眼间，没了阴霾，只有事后的慵懒与餍足，好看得紧。
这般趴着的他，躯体线条流畅惑人，比秦嫀在现代看过的所有男星写真集，都要迷人。
更犯规的是，躯体横陈的郎君，随手捡起她刚才扔在一边的信，拆开撑着脑袋看了起来。
秦嫀大抵能猜出信中内容，因此并不好奇，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郎君光洁的背上，以及笔直的长腿。
不无感叹，赵郎真真是人间尤物。
那郎君看完黑衣虚情假意的信，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了然：“他写这信的时候你在旁看着罢？”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干净。
秦嫀也笑了，点点头表示是的：“那平时是怎么样的？”其实，就算郎君不说她大抵也猜到了。
小娘子实在聪明，赵允承不由赞赏地弯了眉眼，说道：“改日再拿给你看。”
秦嫀握住他的手把玩：“难道不是看完便处理了么？你们留着信件，不怕被有心人发现？”
“从前是的。”赵允承朝她靠近些许，嗅着她鬓发间的馨香，抿着嘴角道：“但后来他越发过分，公然拿你威胁我，我便将信件留下，以免他将来不认。明日给你看。”
这是公然告状。
“……”秦嫀简直被这二人逗笑，很有些无奈：“你就不怕他也如法炮制？”
“不怕。”赵允承一脸光明磊落地摇摇头：“我的所作所为你都知晓，那些实算不上什么把柄。”哪怕黑衣把他从始至终的信件都留下，他也不怕的。
见他眉宇坦荡，目光淡然，秦嫀爱从心起，但郎君的嘴唇已经微微红肿了，再经不起她肆虐，便只是亲了亲那好看的眼睛：“时候不早，快歇息。”
赵允承无有不从。
第二日早，郎君一早去了言言的卧房，发现这般大的孩子果真见风长，半月不见便是另一个模样。
赵允承真希望能每天都能瞧着小东西长大。
秦嫀见他抱着儿子发呆，便轻轻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轻笑道：“修晏不高兴？”
赵允承回神，摇摇头：“不曾，只是感慨。”他笑指着怀里的小东西：“言言长得太快了，仿佛昨日还是小小的一团，你不觉得吗？”
不好意思，秦嫀真不觉得。
哎，真的只有当爹的才会有这种感慨，当妈恨不得一觉醒来孩子便已长大成人。
赵允承倒也信守承诺，不久后回了一趟从前的沈府，将他藏起来的黑衣的把柄取出来，尽数交到夫人手上。
关于看不看，秦嫀还是纠结了一下的，这毕竟是墨羽的隐私。
但内容好像事关自己，她思量来去，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随手拿起的第一封就很高能，那黑衣郎君竟然明里暗里，拿秦府威胁修晏，还说瞧她不顺眼？
“……”一看这封信的时间，写在他们第一次亲热之后。
眼眸微眯眉毛高挑的小娘子，迅速又拆阅了几封，发现这些信件内容无一例外，不是在威胁修晏就是在说她的坏话。
通篇下来，他黑衣倒是成了盛世白莲花，每天都在受压迫。
秦嫀气得身子发抖，指着自己：“什么，我专横霸蛮？”简直胡说八道，还有：“下流？强迫他日夜承欢？”
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赵允承早就想问了，瞥着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信件，拧眉问道：“话说回来，笑笑果真夜夜要他要个不停？”他面容严肃地睇了秦嫀一眼，令秦嫀感到背后凉凉的：“嗯？还逼迫他说那许多骚话？”
他知晓，从前他害羞不肯开口，娘子每每逗他他都闭紧嘴巴，想来是黑衣那张嘴能说会逗，这才博了小娘子欢心。
“你听他胡说八道。”秦嫀面色不改地说：“他在信中还写自己很无辜呢，但究竟是谁压迫谁？”她说到这儿，心疼地看着白衣郎君：“明明你才是受他压迫的那人。”
赵允承见她什么都明白，不由心中一暖，再不吃那飞醋，只笑道：“我自己受些委屈倒没什么，你和言言过得好就行。”不过他就算受了委屈，也会讨回来的。
秦嫀听了，越发心疼这位与世无争的郎君，巴不得将自个的心掏出来给他收着，好让他相信她会爱他永不变。
迎上小娘子爱意融融的目光，赵允承心中满意，不再胡思乱想。
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黑衣倒是做了许多事情。
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很是符合对方的做派了。
虽说这样做势必会引起朝臣的猜忌，但如今小皇帝年岁渐长，再过几年便能亲政，激进些也无妨。
为免群臣私下结党连群，赵允承倒是忙起来，每日出入坊间和衙门口，加紧盯梢各地官员的动静。
同时与小皇帝也亲近起来，带对方同进同出，很有些手把手教导的意味。
太傅太保所教的，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若从来没有亲临现场，只怕官家连营地如何点兵都不知晓。
赵景暄一向不受自己的九皇叔待见，突然之间对方亲近起他来，他心中不无雀跃地想，难道是因为怕他吃弟弟的醋？特地安抚于他？
这日他二人从大营归来，同坐于马车中，因为六月的日头实在太毒辣了，骑马来回非得中暑不可。
马车内就不一样了，有冰，还有宫女伺候，给他们打扇子。
但赵允承却是拒绝宫女服侍的，他自个靠在窗边，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不曾看衣着轻薄的宫女一眼。
摄政王那风流的外表，吸引着宫女的目光，明知道对方不好惹，却仍旧频频望去。
赵景暄观察入微，觉得这宫女好生没劲儿，自个也生得颇为俊美，怎她不勾搭皇帝，却反而勾搭即将大婚的摄政王。
他虎着脸，脸上大概有几分龙威：“出去罢，莫在这里伺候了。”
那宫女脸色一阵心虚，而后赶紧呐呐地弯身，应了声喏，退出去了。
赵允承笑道：“怎了？伺候得你不顺意？”
赵景暄讪讪道：“九皇叔见笑了。”他往常喜欢这宫女伶俐，才带出来伺候，没想到却不给他长脸，竟肖想他九皇叔，顿了顿，他道：“九皇叔瞒得我好苦，弟弟都两岁了才叫我知道。”
是不是像大家传言的那样？九皇叔是因为顾忌他，才将弟弟藏起来，可也不对，明明全宗室的人都知道。
“莫胡思乱想，将他藏起来有诸多原因，却不是为了隐瞒你。”赵允承跟自己的皇侄解释道。
有了他的解释，赵景暄心中才畅快些许，笑道：“九皇叔一会儿是要去看弟弟吗？我亦同去。”
赵允承没有多想，一口回绝：“免了，你弟弟的外祖家招待不下你，待封了世子你们再见面也不迟。”
赵景暄想想也是，他那弟弟的外祖，竟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这么一想的话，他对那位九婶也好奇死了。
今日又是掌灯时分，秦嫀看了看天色，觉得修晏应该不会来了。
眼下的心情，跟第一次等待婚期时又不一样，思念更浓厚，心中痒痒的，总想见面。
外头，卞水河畔的画舫上，郎君微醺地看着使臣们调戏歌姬，俊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却是因为喝了几杯酒水，吸了画舫上的香粉。
这里头怕不是添了催情之物。
与他倒酒的歌姬，观察这位郎君已久，终是大胆地靠近，但很快便被一道毫无醉意的眼锋制止，叫她哆嗦了一下。
在画舫上讨生活这许多年，这歌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为所动的郎君，简直视她们于无物。
这批使臣仍是来自潇国，他们的皇帝再过不久便过五十生辰，特来邀请大乾宗室前去参加。
最些年潇国做大，吞并了边境几个小国，于是迫不及待地向大乾展示他们的实力，以图重新商谈两国贸易条约。
赵允承自然很重视，但却不知应当派谁前往，放眼整个宗室，没有能堪当大用之人。
他自己即将大婚，自然也不便离开。
潇国使臣听闻赵允承即将大婚，竟表示要留下来观礼，然后再与他一同返回潇国。
事关重大，赵允承倒是没有一口回绝，双颊绯红的玉面郎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良宵一刻值千金，几位大人不必顾及某，两国之事我们可以下回再谈。”
抱着美貌歌姬的一使臣挤眉笑道：“摄政王你呢，难道就没有瞧上的吗？”
赵允承微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旁的他也不多说，待那些使臣抱着歌姬离开，他亦起身抚了抚衣袍，下船去了。
一身烟花之地沾染的酒气和脂粉味道，千不该万不该去打扰小娘子，那会挨骂的。
但赵允承在外逗留了一日，方才还吸了画舫上的迷情药，整个人有点不理智，走着走着，便还是走回了秦府。
倒也没有走正门，估计正门也进不去……脑袋昏昏沉沉的郎君，有些机智地走到靠近小娘子院子的墙头，轻轻翻进去。
室内，秦嫀原已经睡下，但听到有人在摆弄茶具，还有喝水的声音，她甚是无语，而后起来点上灯。
灯火照过去的刹那，看见郎君一脸艳情，但对方似乎一无所知，与平常一般对她笑笑：“吵醒你了？”
这声音……这脂粉味……
“修晏，你是不是刚从女人堆里出来？”秦嫀扇了一下面前的空气：“这样报复我不好罢？我才俩，你给我搞一堆……”
赵允承脑袋迟钝，琢磨了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呐呐道：“不曾报复你，我只是陪使臣去饮了几杯，好似吸了迷情药……”

第104章
画舫上的歌姬为了招揽生意，常常会在自己使用的脂粉上和熏香下功夫，掺入些催情之物，使客人性起。
秦嫀一边摸他额头，一边扯他衣襟，帮忙将这沾染了味道的衣裳脱下来，不温不火地问道：“应酬何人，竟要去喝花酒？”
那郎君非常配合，让抬手抬手，让转身转身，低哑着惑人的声音回答：“潇国使臣，他们的皇帝不日后五十大寿，特遣人来相邀……”
被娘子剥干净后，他捞起自己的长发发梢嗅了嗅，嘟囔：“臭。”
秦嫀哭笑不得，将那套白衣搁在一边：“你如此爱干净，却往那地方钻，该。”
不过话说回来，潇国很久以前与大乾一般，是另一个强国的拳下之臣，甚至比大乾还弱些，难道朝廷想拉拢潇国，共同对抗那强国？
不然怎会如此礼遇？
端来水盆，与郎君擦洗脸和手时，秦嫀随意与他对答。
赵允承摇摇头，双手被攥在小娘子手里，用那情欲浸染过的嗓子，一本正经地谈论着国事：“非也，潇国以前的确很弱，但近年来已壮大，朝廷与他们只能交好，但又不能太亲近，眼下只适合三足鼎立的局面，不过我瞧潇国狼子野心，只怕不甘于此。”
秦嫀一介内宅妇人，还真不知晓这些，她轻轻擦拭着郎君的脸：“那如何是好？潇国难道想一统天下？”
赵允承便笑起来，眉梢露出几分自负：“那还是不容易的，想要一统天下，不能仅靠蛮力，而那潇国眼下最大的优势就是蛮力罢了，他们潇国连自己的文字都还不曾有，想要与大乾并驾齐驱，还远着呢。”
虽说他以前不沾政事，但如果要让他立刻走马上任，他也能挑起大梁。
秦嫀喜欢看郎君侃侃而谈的样子，她忍不住捧着对方的脸庞亲了一下，从对方唇上尝到了一丝丝花雕的酒香味道，提醒着她，这家伙刚才可是歌姬绕身，好不快活。
心胸再宽广的人，也经不住醋了，秦嫀轻哼：“告诉我，有没有歌姬碰过你？”
那赵允承被小娘子捧着脸，竟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而后发现小娘子不是要亲他，而是在质问他，便轻轻摇头：“不曾。”那药效渐渐发作，他眼下已有些浑身烧起来，脸颊越发泛红。
秦嫀虽没生气，但仍旧咬了他一口，低声：“以后还敢吗？”
郎君轻呼了一声，眉间似难受，又不似，他眨眨眼竟笑道：“若是还敢，夫人会如何罚我？”
秦嫀贴着他耳畔，恐吓道：“就折磨你，叫你不能外出办政事。”
有这等好事，赵允承抿抿唇，说道：“那我下次还敢。”
说罢双手环着夫人的肩，叫夫人搀他到榻边，药效快叫人失态了。
竟是一副很好摆布的模样。
在画舫上一道眼锋便能吓退歌姬的郎君，回到秦府，靠在小娘子的香榻上任凭施为，实在很能冲击感官。
像秦嫀这般及时行乐，从不委屈自己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中了情药的郎君。
毕竟对方满面绯红，眼神不着痕迹邀宠的样子，很美，等会儿，她还要叫他冲破心中的羞耻感，学那墨羽，在她摆弄下放弃思考，什么都可。
其实秦嫀还想定制些房中小物件来玩乐，但顾忌郎君的接受度，只能按捺下心思，等过几年再说。
忽地，赵允承抬起手臂，盖住热意翻涌的眼睛，线条优美的薄唇，开开合合，托了花楼歌姬的福，秦嫀听到了他的声音。
很是动听。
只有赵允承自己知晓，在此时破了自己的规矩，其实并非完全因为那迷情药，更是因为……他不想小娘子觉得他无趣古板。
光看那些信就知晓，黑衣是个很没底线的，很玩得开呢。
第二日一早，昨夜闹到半宿没叫水的赵允承，被自己的味道熏得脸色十分难看，即刻起来沐浴，并将长发也洗了。
闻不见隔夜酒和脂粉的味道，才松了眉心。
穿衣时指尖抚过身前的点点暗红，心中略略悸动，需得轻轻吐息才能中和那股情绪。
虽然昨夜还在小娘子榻上脸红，但也不妨碍赵允承穿戴整齐，一身气势地出门与潇国使臣周旋。
经过一夜的消耗，几名使臣在座上呵欠连天，眼底青黑，倒是比昨日精神十足的时候好说话许多。
陪同的大乾臣子，不由对摄政王叹服，这招实在是高啊，知道潇国没有什么漂亮的女郎，使臣一来便带他们吃喝玩乐，降低心防，营造大家是一伙的氛围。
倒也不是其他臣子无能，只是因为只有摄政王才敢明目张胆地带使臣寻花问柳，而其他官员去逛窑子可是犯法的。
赵允承也有些疏懒的，在午间的酒宴上，他一人独案，懒洋洋地抿着酒水，听几位老狐狸与那使臣打机锋，却是没有开口的欲望。
因为两国之间的新条约具体如何，还得亲自去见对方的皇帝，这几位使臣哪怕其中有位皇子，怕也是没有决策权，暂且稳住他们即可。
就在赵允承这般想的时候，那潇国皇子却说道：“摄政王，不瞒你说，我此次前来除了邀请你到潇国参加我父皇的寿辰以外，另还有一事。”
赵允承轻轻抬了一下眉，看着他：“嗯？二皇子请讲。”
潇国二皇子生长在边境，性情豪放，直言不讳道：“我此次来还想迎娶你们大乾的帝姬，若是你们同意的话，马匹和盐，你们要多少我们供应多少！价钱好商量！”
赵允承心中明了，看来潇国的皇室也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老皇帝已五十岁，底下的皇子的确到了互别苗头的时候。
二皇子显然是想拉拢大乾成为自己夺嫡的砝码，但大乾不会这么蠢，去干涉潇国的内政。
否则他这边一动手，另一边可就睡不着了。
大乾的臣子具是人精，立刻已想到了其中利弊，很是担心摄政王为了那点利益答应对方，因此频频使眼色，暗示摄政王拒绝。
赵允承脸上露出点点错愕，继而笑道：“承蒙二皇子看得上我们大乾的帝姬，不过你也知晓，我们的皇帝年幼，并无适龄帝姬与你潇国联姻。”
潇国二皇子也才想到这点，露出头疼的神情，但很快就退求其次：“既然如此，你们立刻册封一位帝姬也行。”
这人假不知晓别人的婉拒，还是真不知晓？
赵允承和大臣们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心中暗自腹诽，不愧是未开化的蛮人，一丝礼义廉耻也无，这不是公然索要吗？
“二皇子，你要知晓，我们二国之间还有一国虎视眈眈，若我朝将帝姬嫁入潇国皇室，对方恐会不悦，届时他发兵征讨，你叫大乾如何应对？”
众所周知，大乾虽然富裕，但兵力不盛。
当年之所以没有被那强大的奉国吞并，完全是因为地形占优势，两国相邻之地，横亘着一道天然屏障，退可守进可攻。
奉国身旁还有个潇国正在崛起，因此才没有全力进攻。
他们不知晓的是，大乾近几年重用武将，大力练兵，已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潇国二皇子当然知晓大乾兵力薄弱，如果奉国南下征讨，他们的确难以抵挡，便讪讪地撇嘴：“你们南人太胆小了，不像我们潇国人，一个潇国人能杀十个奉国人。”
公然被鄙视，周围陪同的大乾臣子面上挂不住，但又无力反驳，毕竟论打架他们的确比不上吃肉喝血的潇国人。
赵允承适时露出一丝不悦，似乎被踩中痛脚一般，轻哼：“若不是大乾兵力不济，也不至于割地赔款了。”然后举杯邀请潇国二皇子：“喝酒，那等伤心事不提也罢。”
潇国二皇子自知踩了别人的痛脚，也不再发牢骚，豪爽地举起杯：“喝酒喝酒，那帝姬之事？”
赵允承：“……”
一干臣子：“……”
喝完杯中酒想了想，赵允承也没有一口拒绝，他道：“我朝一般适龄的女郎，都有婚约在身，你应当知晓？”
潇国二皇子到底是接触过大乾的文化，认同地点点头。
“一时半会想找到适合的人选恐怕不易。”赵允承说：“你可介意迎娶再嫁的女子？”
说起来，他们潇国女性稀少，子会继承父亲和兄长的女人，向来是不计较。
潇国二皇子狠狠皱眉，他想娶的可是风风光光的大乾帝姬，再嫁的女子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大乾休想随便找个女人敷衍他。
“看我，想岔了。”赵允承歉意地说道：“二皇子迎娶我们大乾的女郎，定然是娶为皇子妃，若是再嫁的女郎恐怕不适合。”
潇国二皇子轻哼，算你小子懂事。
但又听赵允承说：“要联姻便要给二皇子择取最好的女郎，而眼下实在没有，二皇子若是不嫌弃，一些普通的貌美侍女，倒是可以带回去伺候。”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娶小老婆可以，联姻没门。
潇国二皇子被绕得满心郁闷，明明对方说得没错，令人挑不出理来，但他却有种被对方瞧不起的感觉！
这不是潇国二皇子的错觉，有钱有文化的大乾，就是瞧不起他们啊。
不过潇国二皇子似乎对联姻颇为执着，听闻数日后，太皇太后过整寿，邀请众多贵女前来庆贺，他便来了精神。
既然大乾的王爷不肯替他挑选皇子妃，到时候他亲自选择。
太皇太后为人俭省，一直以来只过整岁寿辰。
今年已是七十高寿了，因着最近好事连连，精神头倒是十足。
太皇太后心中万分期待，她的曾孙言言在寿宴上公布身份，叫天下知晓那是允承的世子。

第105章
提前几日，女官舒窈亲自来秦府登门，与秦嫀说，太皇太后寿辰在即，希望她当日携同小世子入宫，竟然是要半公开言言身份的意思。
秦嫀有些疑虑，毕竟还没成亲，多少害怕遭人非议。
但仔细想想也没差，前阵子这般个闹法，又还有谁不知晓言言就是摄政王的长子……
思及太皇太后过的是七十大寿，必然很希望曾孙到场，共享天伦之乐，秦嫀倒也不忍心叫老太太失望，便笑着满口答应。
准备复杂的寿礼，时间上已是来不及了。
秦嫀也就没有纠结，准备了两株现成的红珊瑚，在这个年代红珊瑚还是较为稀罕珍贵的，喜庆而又寓意好，分外适合当寿礼。
妻儿要入宫赴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
赵允承特地下了些功夫，不知从何处搜刮来一套红宝石点翠头面，送到秦嫀手中。
这套头面首饰之厚重华丽，出彩归出彩，秦嫀却是很担心自己会抢了寿星的风头，喧宾夺主。
虽然她知晓，太皇太后的寿宴上，肯定不乏争奇斗艳的贵女们，想借着机会大放光彩，好择夫婿。
届时若是能够得到太皇太后的一两句赞许，对议亲可是大大的加分。
瞧出小娘子的顾虑，赵允承笑道：“你第一次以准王妃的身份出现在人前，穿华丽些也无可厚非，皇祖母不会怪罪的，她老人家巴不得你和言言成为寿宴焦点，好叫那些人瞧瞧，她老人家的孙媳多出彩，曾孙多可爱。”
听起来似乎是这个理，秦嫀便不再纠结了，微笑着去准备相应的衣裙。
太皇太后的七十寿宴，的确是京中贵女们大放光彩的机会，莫管是有婚约的贵女还是没婚约的贵女，都精心准备头面衣裳以及贺寿才艺。
才艺什么的，秦嫀都已经有孩子了，也不需要营造什么名声，她就不参与了。
但有一人，非抓住这次机会才能嫁出去不可。
那就是前王妃安氏了。
安郡公府日渐没落，昔日风光不在，但好歹还顶着郡公的爵位，郡公夫人小李氏，为和离在家待嫁的女儿安氏操碎心，并不想放弃这次择婿的机会。
安氏生得貌美，若是能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露上一面，想必会择到相对不错的夫婿，但也只是相对不错，家世清白年纪不老这样。
小李氏语气严肃地给女儿提个醒：“你眼下过了花期，又是再嫁，夫婿定然不会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安氏充耳不闻，好在，她在闺中时学过舞，这些年为了有机会魅惑表哥，也没轻易落下。
她觉得以自己姿色不差，八成能在寿宴上找回面子。
寿宴那日一早，一众丫鬟婆子围着秦嫀忙碌，给准王妃娘娘穿上贵气端庄的华服，梳起精致优美的飞凤髻，再将摄政王特地送来的华丽头面一一戴上，令女郎明艳不可方物，美得让她们闭气呆看。
“三娘子好美。”月英觉得自个好似看到了皇后娘娘，因为三娘子这样盛装打扮很是端庄贵气，完全没有被那厚重的头面压着，反而是那头面沾了三娘子的光，相得益彰。
秦嫀满意微笑，对镜抚了抚耳坠上的水滴形镶金宝石，只见头上的华丽点翠发饰也颤动起来，欲要展翅高飞一般精彩：“殿下的眼光委实比我好。”
无论是选择首饰还是描眉，都深得她心。
言言亦打扮了一番，那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剪过的头发，在头上扎了个单髻，系着暗金色的发带，再穿一身接近明黄的杏色锦衣，粉雕玉琢之余显出几分端正，很担得起小世子的头衔。
这小郎君是个小机灵，恁会察言观色，奶娘给他穿上这一身不宜胡闹的行头，就再没拱屁股鬼画符，而是乖乖地当个文静的小郎君。
一行人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缓缓出行。
郎君的红枣马，明目张胆跟着马车随行，因他的存在，路人约莫知悉这马车内坐的是谁。
宫门口，一众贵女和郎君下了马车坐轿子进去，不无羡慕地看着直接通行的几辆马车，无一例外都是宫制马车。
里头是宗室之人，外嫁帝姬，唯一特殊的，可能便是那定了婚期却还未正式上玉蝶的准摄政王妃。
但母凭子贵，人家带着摄政王长子，倒没有人敢置喙。
安氏当了许多年王妃，却从未享受过殿下在马车旁随行的待遇，见到那商户女被捧在手心里呵护，她心中煎熬难受。
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在嘲笑她的无能。
马车停在天家举行庆典的大殿前，有一宽敞鲜艳的红毯，直直延伸到大殿内，所有的人都在此处下来行走。
赵允承掀开门帘，在马车内见到端庄文静的心肝宝，心中柔软骄傲，立刻笑着伸手抱他下来，亲了两颊——每次他如此，小郎君定然要上手摸摸他的下巴，没有扎脸脸的胡渣才给亲。
“阿爹。”小郎君嗓音奶奶的，小手抱住赵允的脖子，依偎在高大伟岸的父亲怀里。
“乖。”赵允承应声道。
两张一大一小模样相同的脸庞，叫周围投来目光的人，心底无一丝怀疑他们是父子血脉。
这边，秦嫀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出来，她的出现，让周围同时抵达的人们都驻足窥探，首先便被那身华丽的打扮夺了目光，好不知低调，这也太张扬了。
全副家当都压在身上会叫人笑话的。
准备看笑话的人，再一看这未来摄政王妃的面容，便怔住了，杏眼桃腮，肤白如雪，生得尤其叫人舒服，倒显得那套厚重华贵的头面也轻盈起来，与小娘子相得益彰。
想挑毛病的贵女和夫人们，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商户女郎面相贵气，没有被这套价值不菲的点翠头面压了去。
身上的华丽宫装，也很撑得起。
……却不像是商家女的派头。
很满意自己为小娘子选了这套头面的郎君，方才在秦府，也如外人这般看呆了。
眼下他心情舒畅地抱着爱子在前边开路，这样一来，倒显得秦嫀才是主角，因为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不与她同台竞技，而是走在边边上。
小郎君发现阿爹笑得好傻，抬起小手捏捏阿爹的脸。
赵允承轻声：“莫要学你阿娘。”随即将他的手拿下来。
大殿内来了不少人，开席前均各自扎堆闲谈，趁机联络感情。
“摄政王来了，快瞧。”有人说了一句。
自来只要摄政王出现，便能够快速地让人安静下来。
但今日摄政王不同往日总是孑然一身的情况，他怀里还抱着一名与他长相酷似的小郎君，可爱极了。
那想必就是之前一直养在坊间的小世子殿下了，与父亲长得真像啊，再没有更像的了。
那些仍旧怀疑摄政王不能人道的好事者即刻被狠狠打脸，暗自没趣得紧。
任凭说破了天去，这就是摄政王的种。
“阿爹……”小郎君在父亲的肩膀上囔了句，眼睛巴巴地望着落在后面的秦嫀：“要阿娘……”想必是人太多，他感到害怕。
赵允承闻言，温柔地安抚了一下孩子的背，不再往前行。
众人见他回头等待，便顺着目光看去，看到一位明艳照人的贵气女郎，再无人怀疑她能不能堪当王妃……
秦嫀见那父子俩在等待自己，便加快脚步上前去，笑着将孩子接过来。
这样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画面，在场的许多女郎嘴上不说，实则心里是十分艳羡的，谁不希望有个位高权重还宠爱自己的夫婿呢？
那潇国二皇子方才见到这位盛装打扮的女郎，惊为天人，简直就是他所向往的大乾贵女典范。
正想问问身边的大乾官员，这位贵女是你们朝中哪家大臣的女儿？或是郡主？
却见到自己瞧上的贵女，竟然走向那摄政王，还抱了对方的孩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瞧上的贵女竟是摄政王的女人。
潇国二皇子心中酸溜溜的，怪不得这小子百般推托，原来这般好的女人都自己享用了，他问隔壁案边的大乾官员：“喂，我问你……这女子是谁？”
那官员正在伸长脖子看热闹，闻言连忙回答：“回潇国二皇子殿下，这位女郎乃是我们摄政王殿下的王妃……”
果然如此。
潇国二皇子心下有了方向，也想娶一名这般端庄美貌，很有福相的皇子妃，便问那官员：“在你们大乾，这样美貌贵气的女子多吗？”
那大乾官员闻言，下意识地左右看，此举引起潇国二皇子的模仿，也看了看，却发现……之前还觉得不错的女郎，一对比便逊色了不少。
主要是因为她们都身子单薄，一个个地弱不禁风，毫无气势可言，这样到了他们潇国如何生活？
因着二人还没有正式大婚，秦嫀不宜与赵允承同坐在一个案边，但彼此相近，与同坐在一起也没甚区别。
坐下来之后小郎君便不怕了，又坐到了赵允承的怀里，歪着脑袋啃酥糖。
郎君虽然带娃，但丝毫不减威仪，目光所到之处，依旧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小李氏与安氏走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了那名被人左右伺候着的准摄政王妃，如此的耀眼荣宠，令人觉得连呼吸都难受。
更重要的是她还坐在上首，太皇太后下来便是她了，连摄政王本人都要屈居次位。
“三娘子，尝尝这宫廷的花露。”丫鬟在身边殷勤伺候。
秦嫀抿着花露，瞧见有一位女郎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她面不改色，回了个微笑。

第106章
笑归笑，不是说摄政王在东京城声名狼藉，无人问津吗？
怎么自己坐在这里还能被女郎用那般嫉妒的目光瞪视？秦嫀开始怀疑，自己这名声不好的夫君，也并非一个爱慕者都没有。
她沉吟片刻，侧头询问隔壁的郎君：“那黄衣女郎是谁？”
顺着她的话，赵允承抬眸看去，目光冷淡，摇摇头回复妻子：“不认识。”
作为从未踏进过王府后院的一位，白衣的确没有见过安氏。
秦嫀点点头，只当那女郎是夫君的一名普通爱慕者。
他们落座片刻，小皇帝和有分位的后妃，陆续到来，坐在秦嫀对面那一排，然后秦嫀发现，自己和小皇帝正对。
小皇帝赵景暄也发现，坐在自己对面那张案几上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九皇叔赵允承，而是一名陌生的美貌女郎。
小皇帝愣了一下，立刻猜出秦嫀的身份，想来这位便是自己的九皇婶，他非常客气地笑了一下。
因着小皇帝生得唇红齿白，年岁亦不大，秦嫀对他无甚敬畏感，见此也亲切地笑了笑。
赵景暄看完她，立刻望向下首的九皇叔，果然看见对方怀中抱着弟弟，粉雕玉琢，气质灵动，很是可爱。
他很想过去亲厚一下，但太皇太后随时都会出来，只能按下心思。
果然不多时，安静的殿内唱了一声太皇太后到，只见两名女官，搀扶着穿戴华丽庄重的寿星，缓缓而来。
他们这些来祝寿的便都站起来，等那太皇太后坐下，齐齐弯身行礼：“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笑道：“众位请坐。”
今日她的生辰，她很是心情欢畅，待所有人坐下之后，说道：“哀家七十寿辰，多谢众位拨冗赴会。”
底下一片连声不敢当。
寒暄几句，太皇太后立刻将目光看向右手边，目光滑过秦嫀时，面露赞赏，很是不错，待看到窝在赵允承怀中的小郎君，便笑得合不拢嘴：“允承，将你家小子抱到哀家这里来。”
这话一出，等同于宣告天下，坐实了摄政王府小世子的身份。
“是，皇祖母。”赵允承起身，将爱子抱上去，放到太皇太后身旁，然后柔声叮嘱儿子：“与太祖母在这里稍坐片刻，可行？”
小郎君很是乖巧听话地点点头。
殿中百十双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由望向太皇太后左手便的小皇帝，摄政王长子这般得宠，不知小皇帝心中是何感想？
赵景暄心中当然也是有点异样的，但他只是争风吃醋罢了，站起来说道：“孙儿祝贺皇太祖母，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说罢，一扬手：“来人，将朕送给皇太祖母的贺寿礼抬上来。”
那是一座黄花梨木镶玉屏风，美轮美奂，十分精致。
太皇太后笑道：“景暄有心了，皇太祖母十分喜欢。”
自小皇帝开始，朝臣和妃嫔们开始献礼。
大乾讲究含蓄美，各家准备的寿礼中规中矩，不功不过，因此显得那潇国二皇子送的一头梅花鹿非常显眼。
梅花鹿是瑞兽，太皇太后微微有些惊喜：“多谢潇国二皇子，这梅花鹿分外喜人。”
“太皇太后客气了。”他一开口，赵允承等人都绷紧了神，果然，这没皮没脸的潇国野蛮人又提起了联姻一事：“太皇太后！本皇子还没有迎娶皇子妃，不知太皇太后能否为本皇子举荐一名你们大乾的贵女？”
太皇太后一阵愕然，紧接着皱起眉。
殿中的其余人也是，无不皱着眉，暗自在心中腹诽这潇国来的野蛮人，竟这般粗鲁地求娶大乾的女郎，委实一点诚心也没有。
说句实话，殿中稍微有点身份的女郎，如何瞧得上潇国二皇子。
正陷入尴尬气氛时，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僵局，众人闻声看去，见到一名黄衣贵女，一时却忘了她是谁？
“太皇太后，臣女特地为您学了一支舞，倒是融合了些草原舞的舞步，不知可否献上？”
对方好歹也是潇国二皇子，这般贸然打断可太不规矩了些，不过鉴于安氏的话语有示好的意思，潇国二皇子竟没有生气，反而眼前一亮，这位黄衣贵女方才没看见，如今一看样貌倒也上乘，他代为开口：“你会跳草原舞？那便出来献舞吧！”
太皇太后认出说话的是安氏，脸顿时漆黑，毕竟安氏这番做派，很有自荐枕席的意味，丢人。
殿中许多人也认出了安氏，脸色也十分精彩。
虽然大乾鼓励再嫁，但是安氏这般猴急地讨好潇国二皇子，真是丢人，不知她的前夫摄政王作何感想？
摄政王好端端地坐在案几前饮酒，偶尔与秦嫀说话，哪有心思去注意素未谋面的前妻。
安氏也知晓自己吃相难看，但她还能如何，嫁给旁人铁定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还不如嫁给潇国二皇子当皇子妃，说不定以后还能当皇后，届时谁还敢看轻她？
抱着这样的幻想，安氏咬牙忍受住四面八方的不悦，站出来殿中央。
殿中有乐师，她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曲子，便翩翩起舞。
她那身衣裙也是刻意改制，跳起舞来分外好看。
那潇国二皇子自然也知晓这名贵女在向自己示好，他心中暗爽，看得津津有味，期间几次和跳舞的女郎眼神交汇，叫他颇有好感。
安氏也觉得这位潇国二皇子还不错，虽然相貌只算得上周正，连她表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得，但他是皇子，若是错了这位潇国二皇子，她定然会后悔。
一曲舞罢，安氏停在太皇太后座下，垂首祝贺太皇太后寿诞。
然后便屏气等待，希望那潇国二皇子求娶自己。
“跳得不错！”潇国二皇子站起来抚掌赞赏，然后对太皇太后说道：“不知这位贵女是你们朝中哪位大臣的掌上明珠，可有婚约在身？”
一句话，听得安氏心脏狂跳。
却听那太皇太后说道：“此乃我朝安郡公府上的千金，倒是没有婚约在身，不过却与我朝摄政王有过一段八年的婚姻，怎么？潇国二皇子想要迎娶安家女郎当皇子妃？”
潇国二皇子一听，脸色古怪，随即狠狠地瞪着大乾的摄政王，又是他的女人？！怎么他看上的每个女人都被这小子睡过？
他要迎娶的皇子妃，定然不可能是和别人成过八年亲的女人，当下满脸嫌弃地道：“多谢太皇太后告知，本皇子的皇子妃人选得是清清白白的，怎可以娶别人娶过的女郎。”
站在殿中的安氏身子一抖，面如死灰。
她想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但是这种事她一介女郎怎说得出口？
闻言，太皇太后轻松了下来，这才瞥了安氏一眼，满脸洞悉的意味叫安氏瑟瑟发抖：“下去吧。”
至于皇子妃的事，太皇太后很拎得清，直接以长辈的身份，拒绝潇国二皇子：“我们大乾的女郎自小生长在南地，身子骨只适应南地的水土，若嫁到你们潇国，怕是难以存活，二皇子想要与大乾联姻的好意，我们便心领了。”
这倒是一个问题。
那潇国二皇子挑不出太皇太后的理，只能讪讪地坐下。
方才太皇太后说的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秦嫀整个人都是蒙的，不由眯起杏眼，转头望着隔壁案几的郎君，不认识？嗯？
那便是安氏？
白衣郎君也才知晓，察觉到妻子的目光，他有些冤枉，连忙倾身过来耳语：“我第一回 见她，是真不知晓。”
郎君这话不似作假，可秦嫀听到他们八年婚姻的时候还是气闷，便目不斜视不理会他。
赵允承见状，心中暗自着急，但碍于大庭广众，也无法多说什么。
那安氏是黑衣娶的，但他也着实后悔，此前没有插手干涉，尽早将安氏料理。
殿中宴会还在继续，按照惯例，太皇太后瞧见喜欢的女郎，都不吝啬地夸奖了一番，好让她们能择到好夫婿。
当场便有几名郎君瞧上了心仪的女郎，准备等宴会后叫人打探。
只那安氏经过刚才的出风头，叫人看清她的狼子野心，往后怕是更加不好说亲。
小李氏心中恼恨，恨不得当场揪掉女儿的耳朵，她耳提面命了多少次，为何这女郎就是不听！偏要去攀高枝儿！气死她了！
安氏也是后悔不迭的，谁知晓那潇国二皇子这般心气高，竟瞧不上她嫁过……安氏咬碎银牙，越发嫉恨地偷偷看那珠光宝气的女郎。
猛地见到自己那面容俊美的表哥，频频向他的新王妃耳语讨好，细看之下，又岂是讨好那么简单，明明是一副爱至惶恐的模样，她瞧得心里发苦。
关于安氏母女和自家夫君的恩怨，秦嫀简略地知道些，所以她再次面对安氏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地无视，并无太多表示。
却不知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叫多少人唏嘘，那安氏真是连叫板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殿中的大臣们想了想，其实摄政王娶商户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侧面说明，摄政王的确无心大统，否则他更应娶一名身份高些的贵女，当他的贤内助。
宴会后，秦嫀母子二人回秦府，方才在殿上惹急了小娘子的摄政王，陪同护送，一直欲言又止，心里煎熬。
他跟了进来，秦嫀也没有阻止，到了屋里，他罚自己站了许久。
曾经善解人意，玲珑心肝的郎君，做错事之后竟是这般笨拙。
“八年婚姻。”秦嫀一开口，赵允承更是难受。
被她发现了龌龊了，为了那点子争抢的小心思，他宁愿冒着惹小娘子生气的风险，也要留着安氏拖黑衣的后腿。
“……是我不好。”赵允承将脸撇到别处，眼尾因羞愧而红了一圈，自揭龌龊道：“只顾着争风吃醋，让你生气。”

第107章
自个的夫君和别人的八年婚姻，听起来很糟心，但对秦嫀来说却其实不是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反倒是黑白之间的博弈，却是个没有结果的无底深渊。
除非有朝一日，他们又如十一年前那般，经受刺激之后融合成一。
这个问题，秦嫀曾经在脑内推演过无数次，无一例外，最后她都选择维持现状。
若要经受刺激才能合二为一，她怎忍心？
“修晏不必自责，我只是感慨一二。”秦嫀的声音颇为无奈，明明是自己生气，却反倒还要安慰起这郎君来，但又能怎么样呢：“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你亦不要多想。”
都已经发生了，生气无用。
赵允承见夫人轻易原谅了自己，松了一口气，同时满面羞愧，暗自赞叹，夫人之通情达理，世间少有，是他运气好，遇到良人，否则拖着黑衣那厮，定然是孤独终老的下场。
“多谢笑笑不弃。”赵允承低低倾诉，然后过来，帮秦嫀拆解头上的珠翠：“我来帮你。”
秦嫀瞥了一眼识趣在珠帘外听差的丫鬟，笑了：“倒累得你来做这事。”
赵允承笑道：“我喜欢为笑笑做事。”
既是如此，秦嫀亦由他去。
等郎君满脸认真地帮自己拆解下头面，她便将肩上的罩衫也褪去，而后美目顾盼生辉，朝郎君宽厚的胸膛依偎。
赵允承一顿，垂眸看去，对上女郎别有用心的暗示，他咽了咽喉结，想是这女郎又想他……
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气温也热得很，郎君很是是傲娇地视而不见，暗自计较，留着夜晚表现。
“笑笑今日多有辛苦，不若换身衣裳歇一歇。”郎君眉目清正，谦谦君子，说罢，笑着转身去取女郎的里衣来。
勾搭他不成的秦嫀：“？”
她倒是没有怀疑，自己对郎君失去了吸引力，因此被拒了也没有什么情绪，眼下的确累了，便懒洋洋地在郎君的帮助下换了衣裳。
她家那小子在马车上便呼呼大睡，眼下在奶娘照看下酣睡。
秦嫀一觉睡到傍晚，迷迷糊糊时，感到心口处被人扼住，有些喘不过来气，她嘴中溢出一声轻咛，然后睁大眼，便看到郎君灼热的凤眸，正死死地瞧着自己，这瞬间，她魂儿都好似要被吸走，刺激。
“……”这家伙！不是拒绝吗，怎么搞偷袭？
但着实受用，秦嫀也就不与他计较，而是极力配合。
要知道，万年害羞的郎君，突然开窍是很难得的！
秦嫀估计他是感觉羞愧，在为八年婚姻赎罪，那也成，她撩了他一眼，好好赎罪，若是让她满意了便原谅他。
挥洒热汗的郎君，玉面上汗珠点点，神情是他惯有的隐忍害羞，唇瓣都要被他自己咬烂了，看得秦嫀心惊胆战，不由伸手把他下颌捏开……当然了，她力气之小，若不是赵允承愿意配合，是无法捏开的。
“仔细要烂了……”秦嫀嗔怪道。
见她看过来，赵允承便越发窘迫，果然是夜里再做这种事好，不必遮羞。
“嗯……”他低声哼哼，叼住她玉指把玩，脑中想着，黑衣是否也这般享用她，被她迷得失去底线。
后来帐内光线渐暗，夜色壮了郎君的胆，令郎君越战越勇。
门外听差的丫鬟，迟迟不敢进来掌灯。
须臾半宿，温存后无比餍足后的郎君，才想起来这里是岳家，不是他的摄政王府，他不由满脸无地自容，因为这般实在肆意妄为，不够尊重。
午后送小娘子回来，他就该离开。
看了眼鬓发凌乱的佳人，横卧在身边似是累极，赵允承目光炯炯，抬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希望老丈人别知晓自己的出格行径。
他窘迫，起来一边找衣裳一边自省道：“最后一回，成亲前我乖乖待在王府。”
“嗯。”秦嫀见他要走，懒洋洋嘱咐：“最后一晚过来便是，我瞧着你醒来，也得瞧着墨羽醒来，总不能厚此薄彼。”
墨羽？
想必是黑衣给自己取的字，还真是简单粗暴，毫无意义，赵允承心中堵堵的，答应道：“嗯。”语气骤降。
说好了要一碗水端平，偏心谁太多这种是秦嫀当然不会做，但她可以哄着些，让两人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备受宠爱。
“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又到了月底，好生舍不得修晏。”原本很累的秦嫀，努力撑开眼皮像赵允承抛媚眼：“恨不能永远停在下半月。”
这种哄可以说是很简单粗暴了！
赵允承生活在古代，可没见识过海王，他印象中的女郎都是忠贞不二的，说出的情话自然也没假，心里泛甜，谁说不是呢？
“笑笑莫难过，半个月倒也不慢。”赵允承想到自己睡一觉便能见到笑笑，但是笑笑却是需要等半个月，忽然便心疼起来，自己有什么资格心情低落？他回到榻边坐着：“笑笑快睡，我等你睡着再走。”
竟是无比内疚。
“好啊。”秦嫀刚才已是困倦得厉害，闻言顿时闭上眼睛，临睡前嘱咐：“别忘了去看言言。”
那可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但很多时候郎君的表现，都让她觉得孩子只是意外，他们二人才是真爱。
赵允承当然没有忘记他的爱子，虽然黑衣总厚颜无耻地标榜自己才是言言的亲爹，但事实上言言怀于下半月无疑。
盲目自信的黑衣，净会自欺欺人。
但白衣心眼多，从不会跟黑衣争辩，真正得了便宜的人，从不在乎口头输赢，比如他。
守着小娘子，待小娘子熟睡后，赵允承轻手轻脚地离开，到意外，哦不，爱子的厢房转了一圈，便离开秦府，此后几天不再过来。
自生完长子，他们不想这么快再要孩子，一直喝着避子汤，或体外；赵允承担心避子汤对秦嫀的身体有害，便推崇体外……实在忍不住的情况下，才许秦嫀喝避子汤。
不仅他自个遵循此道，黑衣那小子他亦隔三
差五敲打，少拿小娘子的安危不当回事。
黑衣第一次被白衣敲打时，暴跳如雷，避子汤这事，他用得着旁人提醒么？若是愿意让秦三娘喝避子汤，当初言言怎会出生！
好在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要控制些还是可以的，这几年下来倒是没有漏网之鱼。
不过，大婚过后便能准备要小女郎，所以说，各显神通的时候到了。
进来没有什么特大的要事，赵允承便陪着潇国使臣在东京城转。
他们北地荒芜，少见繁华，最喜在东京城吃喝玩乐，见识各色新奇东西。
寿宴后头次见面，潇国二皇子一见了赵允承便捶他肩膀，神情酸溜溜道：“你们南地的王爷是不是都如你一般，王府后院全是漂亮的女人？”
赵允承可不想被人害了风评，要是传出去笑笑听到了怎么办？
“没有，我府里只有一名王妃。”
潇国二皇子面露怀疑，不过他今天要跟赵允承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他揽着赵允承的肩膀说道：“你那前妻生得样貌不错，但我不能将她纳为皇子妃，只能将她纳为侧妃，你可同意？”
赵允承简直诧异，对这名北地皇子十分无语，当即说道：“安郡公的千金怎么说也是大乾贵女，怎能做妾室。”
非是他维护安氏，只是确实不合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大乾好生磨叽。”潇国二皇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心中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形容看起来有些凶狠，甚至想去揪赵允承的衣领。
“怎么？”赵允承手疾眼快地格挡，轻轻松松将那壮汉的五指隔开，冷声：“难道二皇子想要跟某切磋切磋？”
潇国二皇子只知道大乾摄政王看起来文文雅雅，哪里知晓他竟然武功不错，一出手便将自己的手腕扣住，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压住他的气焰。
“……”潇国二皇子挣扎了数下，终于知晓自己不是对手，忙换上一张示弱的面孔：“误会，我只是急脾气，被你们大乾的各种规矩弄得不耐烦，不是有心要与你动手。”
赵允承明知他刚才的确有心动手，但也没有追究，将他的手腕放开：“二皇子息怒，两国风俗不同，不适应很正常。”
潇国二皇子点头应是。
赵允承并未与他计较，只是内心越发肯定，这二皇子非是合作的最佳人选，若真要援助潇国皇子夺嫡，也不该选二皇子。
他担心的是，使团还要在东京城逗留许久，若是此人对上黑衣，恐怕会出乱子。
于是他沉睡前，特意与潇国二皇子交代：“七月上旬，因准备大婚事宜，我会较为繁忙，不便陪同各位，不过我会一名官员给各位差遣，到时候有何需要找他便是。”
潇国二皇子不解道：“这种事难道不是有人替你准备？”
赵允承道：“为表诚意，我们大乾的郎君都习惯亲自亲为。”他说到这，乜了眼潇国二皇子：“娶漂亮的媳妇更是。”
潇国二皇子：“……”
六月最后一日，离大婚又近了些。
依照小娘子的请求，赵允承不情不愿地来到秦府，晚上在小娘子的陪同下，给那……墨羽写信，他倒是不必藏着掖着，语气一如既往，有事说事。
大多是朝中之事，他写起来得心应手，条理清晰，间或写上一两句叮嘱，亦是点到为止，并不叫人反感。
写完国事写家事，这里可是白衣的主战场。
他的口吻略有不同之处，不知是不是秦嫀的错觉，她仿佛看到了一名大家长在交代事情，家里家外，打点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每封信都会叫墨羽留心他们母子的一切，莫叫他们母子有闪失。
细致到吃饭穿衣，叫人不无感触。
“墨羽也会这般啰嗦吗？”秦嫀忽然笑问道。
赵允承一怔，而后边写便道：“他知晓我细心，岂会自取其辱反过来叮嘱我。”
秦嫀一笑，颇觉郎君可爱。

第108章
几日不见，赵允承很是想做点什么，但思及一会儿黑衣那厮要醒来，万一知晓他和小娘子做了，妒意横生，也折腾他的小娘子一番，岂不是害了小娘子。
“今日与使臣周旋，累极。”赵允承写完信，揽过佳人的纤腰，让其坐在自个腿上，淡淡地亲香了下：“早些歇息，你亦是，莫等那墨羽了。”
“……”又争风吃醋。
秦嫀坐在他腿上，指腹拨了拨郎君方才被自己咬过的唇，低头再次亲了一下：“好，我不等他了，一会儿便去歇着。”
赵允承不知秦嫀说的是真还是假，但秦嫀肯答应他还是开心的，这小娘子极为喜欢折腾他的唇，这一会儿功夫又馋上了：“你这般放肆，一会儿叫他知晓，又发作你。”黑衣的嫉意可不比他小。
“那倒是……”秦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没有停下来，直到郎君的薄唇染上好看的颜色。
赵允承受不住唇上的酥痒，离了她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地，便主动勾着她纤细素净的手腕：“说你爱我多些。”
作为情话信手拈来的女郎，秦嫀一点儿压力也没有，她紧贴着赵允承耳朵低语：“我爱你多一些。”
这句话就像镇定剂，将郎君心头的嫉意消下去，然后与她继续耳鬓厮磨，难分难舍……渐渐他的眼睛便赤红了，想更进一步。
“不是说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吗？”秦嫀呼吸不稳地制止他。
素来有分寸的温润公子，堪堪压下来得汹涌的情意，闭上眼睛说些旁的转移心绪：“嗯，你还记的那潇国二皇子在殿上求娶大乾贵女吗？”
秦嫀懒洋洋靠在心上人肩上，指尖缠绕着对方的发梢：“记得呀，怎了？”
“潇国二皇子想纳安氏为侧妃。”赵允承权当闲话说给妻子听：“但我觉得这样太侮辱我朝的女郎，便回绝了他。”
“哦？”不知是不是秦嫀的错觉，她感觉那前王妃安氏如此激进表现，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嫁给潇国二皇子，毕竟以她的处境，想在东京城嫁个更好的夫婿确实不可能……
若非事关重大，秦嫀还真赞同安氏嫁给北地蛮人，让对方求仁得仁，但以郎君所述，大乾贵女是不可能跟潇国皇室联姻的。
“说到底，这安氏也只是受她母亲牵连。”秦嫀抚摸着郎君的下巴，声音柔柔地说：“夫君想要为贵妃出气，不妨让那小李氏吃些苦头，叫人知晓当年之事。”
“那不可能。”当年之事关乎先帝的名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世，只能让小李氏承认勾姐夫，争夺姐姐的未婚夫，而不能公布她设计姐姐被先帝夺了清白。
那李贵妃真是飞来横祸，倒了血霉。
若是她活着，即便拥有这般出色的儿子，亦难以压下心头的怨恨罢？
产子之后立刻自尽，也不能说李贵妃不爱这个孩子，或许她只是不知晓应当用何种方式面对自己的儿子。
秦嫀无比心疼郎君，静静地陪郎君待了许久：“修晏去看看言言，跟他道个别。”
赵允承颔首：“好。”
孩子见风长，这回不瞧下回回来就是另一番模样。
不久之后赵允承便感到非常困倦了，才愿意回到榻上就寝，迷迷糊糊间感觉妻子靠过来，他亦没有力气拒绝，只能任由女郎夺了自己的呼吸……便宜了黑衣那竖子……
对于他们来说，沉睡时没有任何意识。
每次轮回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
黑衣临睡前看到最后的画面便是与秦三娘躺在榻上，想着一会儿白衣醒来就能见到小娘子，他内心十分不满，十分嫉妒，凭什么这种待遇是白衣先享受？
此次轮到他醒来，还未曾睁开眼睛，便感到如同身在情海中沉浮，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个下流的可能——难道那秦三娘和白衣一直做到他醒来？
那也太无耻了！可恨！
天下间怎会有白衣这般卑鄙恶心之人，赵允承这般想着，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同时双手推开身前的玉体，轻喘着气瞪视不知羞耻的她：“你在做甚？”
只是亲他的秦嫀，侧身撑着脑袋看墨羽：“见你快醒来了，把你吻醒。”
“……”赵允承这才发现，自己与秦三娘衣衫完整，彼此之间也没有相连，仍是清清白白的关系，他顿住，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我快醒来你才亲我的？”
“是的啊。”秦嫀朝他点点头，又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搁，脸上委屈得不行：“你方才那样推开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赵允承先是感到掌心一软，然后心中一紧，赶紧说道：“不是，我没有不喜欢。”说罢一想，脸色扭曲，这不是等于承认他喜欢秦三娘了吗？卑鄙小人对他设套！
这境地十分羞人答答，赵允承霍地抽回手，立刻往另一边转去，心口不住地起伏，他怎会喜欢秦三娘，明明是秦三娘爱煞了他！
“墨羽，你累了？”秦嫀从后边儿，密不透风地依偎着郎君的背脊，一柔一刚，镶嵌得十分密实。
“……”赵允承瞳孔扩了扩，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脊上，他第一次恨自己的背这般敏锐。
“那就歇了。”可恶的秦三娘在他耳边吹气：“白日修晏与使团周旋了一天，想必你眼下也是累极。”
不，他不累，若是秦三娘非要不可的话，他咬咬牙也能应付。
“罢了，难道那白衣没有满足你吗？”赵允承恶声恶气地转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减去自己的束缚，瞪着秦嫀道：“我才刚醒来就这般磋磨我，还不快些？”
秦嫀：“……”
赵允承见她不动，嘴里嘟囔着：“竟让我伺候你”手上快速地挑开那里衣束带，然后红着脸叫对方满意。
全程他自己小嘴叭叭的，秦嫀一个字未说，但不得不承认，这半宿的质量惊人。
郎君完全不需要她带动，亦热情洋溢，举手投足之间，具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秦嫀受他影响，心中也是一片愉悦，说不出的安逸。
赵允承也很安逸，他一试探便知晓，白衣好些天没有交代存粮，不然他怎能这般威风凛凛，叫秦三娘开口喊他心疼些。
他自然是不听的，秦三娘折磨他的时候也没有口下留情。
这好不容易寻着机会，他狠狠报复了秦三娘一番。
后半宿，梨花带雨的小娘子沉沉睡去，郎君守在一旁，一会儿得意地看着她，啧啧，菱唇靡丽，我见犹怜，眼角还带着一丝晶莹。
太、惨、了。
摄政王第二日起来穿衣，脸色颇为古怪，因为，他感觉今日的衣裳格外磨人些……
动一动都觉得难受。
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元气的女郎，看起来精神饱满，皮肤白里透红，浑身洋溢着餍足的气息，她看了眼郎君：“怎么了？如何表情这般难看？”
羞涩中又带着愤怒的模样，叫人不禁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允承没说话，只是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这一拉又殃及无辜，叫他眉心直跳！
“你干的好事！”赵允承表情愤恨，瞪了一眼分外下流的女郎，甩袖离去。
可恨！昨夜只觉得还不错，便忍住没有阻止，谁知晓会有今天的后遗症，他下次再也不许秦三娘动他分毫。
“……”秦嫀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莫不是衣服磨得那……疼。
裁制官服的衣料要硬挺些，这样穿起来才有气势，平日里摄政王穿起来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今日勉强在朝上站了半天，赵允承频频皱眉，叫身边的文武百官，很摸不着头脑，寻思着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妥，各位大人说的都很中肯。
难道摄政王有旁的意见？
“摄政王殿下，你有话要说吗？”一名大臣忐忑地问道。
赵允承朝说话的大臣看去，眉头又是狠狠一皱，脸色非常不好……疼。
那大臣不由冒冷汗，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妥？
“无事，你们继续。”缓过来以后，赵允承压抑地说了声。
真是令人烦躁，以往又不是没受过伤，但伤在这个地方似乎格外磨人。
虽然摄政王这么说，但朝中的大臣们却不敢掉以轻心，接下来讨论得越发小心翼翼，力求不出错。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赵允承黑着脸匆匆离开，立刻回秦府……他没有多想就吩咐回这里。
摄政王还在改建，他没地方落脚，不回秦府还能回何处呢？
进了秦嫀的卧房，赵允承将官服脱下，重重地扔掉，然后自个低头瞧了一眼，果然惨不忍睹，好她个秦三娘，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昨夜不过小小施行报复，对方却魔高一丈，想出这般阴毒的法子惩罚他，羞辱他。
“回来了？”秦嫀柔柔地睇了他一眼，然后拿出药膏，过来给他上药。
赵允承几欲羞死，恶狠狠地道：“你下次再这般……我也以你之道还你之身。”
“……”秦嫀也着实后悔了，一边温柔地涂抹药膏一边道歉：“对不住，没有下回了。”她宽慰郎君道：“别担心，抹了药明日就能好。”
“……”那岂不是少了一个报复的机会，赵允承改口道：“说对不住没用，我也要这般还给你。”
秦嫀挑眉：“果真？”她动了动指尖，觉得郎君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不然会很难过。
赵允承咬牙，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秦三娘淫女，但脸上并不敢表露出来。

第109章
帮赵允承擦药膏的秦嫀，不是没有注意到赵允承那变来变去的表情，看起来怪吓人的，但她视若无睹，即便她昨夜的确是有意的。
信件的事和安氏的事，秦嫀可没有忘记，只不过昨晚对方刚回来，她也不好在那节骨眼上找茬。
眼下正好，朝也上完了，药膏也抹完了，秦嫀收起药膏，去洗了个手，回来发现，那人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拿着她惯用的团扇，在往胸膛上扇风……说句实话，还怪可爱。
“你瞧瞧这些信，是不是你写的？”秦嫀当初把信留下来了，白纸黑字，由不得这脾气坏上天的郎君不认账，她就坐在他面前，把那些信都摊开。
赵允承扇扇子的手一顿，侧头瞥着桌上那些信，顿时瞳孔紧缩，皱起双眉，白衣那阴险小人，他竟然视他们之间的约定于无物，没有将这些信烧毁就算了，还拿给秦三娘看……
“看看这，秦府上下，嗯？”秦嫀见他不说话，面容冷淡，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用秦府上下威胁修晏的那封：“修晏若是不听你的话你就要如何？要杀了秦府上下不成？”
见到秦嫀冷脸之时，赵允承已很不舒服，他分外讨厌秦嫀用这种态度与他说话，下一秒对方还指责他莫须有的罪名，他简直暴起，但面对的是秦嫀，他压着脾气道：“我何时说过要杀谁，这信不过是不想叫他接近你。”
秦嫀冷冷看着他。
这种态度令那被她漠视的郎君异常暴躁，对方低声道：“夺他所爱这点我认，其余我不认。”他说罢，万分委屈地瞪着秦嫀，质问：“难道从始至终，我伤害过谁吗？”
确实没有。
若非如此，秦嫀怎会疼他如此。
早已对他翻脸。
“你没有伤害谁，但你的确对不起修晏，即便你口头上承认，但我知晓，你依旧不会在心中对他有丝毫愧疚感……”秦嫀的话语中，带着失望的味道。
赵允承捕捉到这丝失望，眼瞳暗了暗，充满挣扎。
没错，他的确对白衣没有愧疚感，凭什么？难道那家伙占他的便宜还少吗？
其中纠葛之复杂，不好一一说明，但赵允承就是觉得，自己并不欠白衣什么，如今和平相处，偶尔针锋相对一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小娘子却妄想他们相亲相爱，天真。
赵允承心中这么想，却不会在口头上说出来，他很是委屈地撇撇嘴：“我已经答应不会损他利益，你还要我如何？难道真的要我给他奉茶，伏低做小你才满意？”
不管他嘴上如何说，心里如何想，他从未做过真正损害白衣利益的事情，他问心无愧。
秦嫀看了他片刻，心中气渐消：“好，这件事就此揭过，我只是让你知晓，你若是不想那样做，就别那样说，有时候我会当真……比如说，你嫌弃我主动亲近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亲近了。”
赵允承被人戳中欲拒还迎的癖好，耳根刷地一下红到底，他瞪起眼想说些什么，但秦三娘横眉冷对，他不敢再犯，只好倔强地抿着嘴角。
这副样子还挺可怜。
跟他生活整三年，秦嫀怎会不知，这郎君素来嘴贱，并非真心嫌弃她夜夜要他，说不定心里美着呢。
“好了。”秦嫀说：“我知道你只是口是心非，不是真心嫌弃我。”
赵允承这才放弃倔强，点了点头。
婚期已近，秦嫀继续道：“你频繁出入秦府总归不好，自今天起，你我暂且不要见面。”
赵允承一听，有些不乐意，他才醒来，堪堪得到一夜温存，退一万步说，凭什么白衣可以在秦府撒野，他却要回王府禁欲。
“王府正在修葺。”
其实已经大部分修好了，回去也并不碍事。
“那便去紫金胡同。”秦嫀提议道。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后，赵允承道：“我武艺高强，想要不被人发觉，岂不简单？”
“呵。”对此秦嫀只是冷笑一声。
摄政王暗自绷了绷身上的皮，欲言又止，道：“行罢，你说如何便如何。”
秦嫀满意地笑笑。
赵允承虽然心中不爽，但依旧没有胡来。
傍晚，离了秦三娘处，听闻北地的使团还未离开，竟要等他大婚，然后去那北地不毛之地为他们的皇帝贺寿……
赵允承皱眉不语，心中甚是烦躁，但谅是他这般软硬不吃的脾气，也得仔细思量。
照他说，那安氏想去北地当蛮人的女人，何必阻止。
但为了顾全秦嫀的名声，大乾女郎的确不宜外嫁。
那安郡公府的安氏，也不知从何处听说，潇国二皇子虽不能迎娶她当皇子妃，却想要纳她为侧妃。
想来是潇国二皇子，和使臣们在外吃喝玩乐的时候，口无遮拦当笑话说出来的，传着传着，便传到安氏耳中。
换做以前，心高气傲的郡公千金，绝无可能给人当侧室，哪怕是皇子也不成，但眼下她说是穷途末路也不为过，心中憋着一口气，只想比那新上位的摄政王妃更尊贵。
只有成为皇子的女人，才有机会角逐更尊贵的身份。
因此安氏心动不已。
想要联络上北地皇子，只能派人去打听对方住在何处，但安氏此举，被她母亲小李氏洞悉，小李氏心中惊涛骇浪，不敢相信，女儿竟要去联络北地皇子。
这是忌讳，大大的忌讳。
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自荐过一次便罢了，若私底下还去联络，那便不是自荐这般简单，说句难听的，那叫私通。
对方可是邻国皇子，与大乾随时可能兵戈相向，身为大乾的贵女怎可与对方私通。
小李氏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曾发觉，朝廷根本不希望两国联姻，你这般自作主张，你将安郡公府置于何地？”
安氏道：“只是一个侧妃之位，料想朝廷也不会在乎。”反倒是母亲，自她回来之后样样看她不顺眼，母亲可记得，她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是谁所致？
安氏越发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母亲和表哥恩怨中的牺牲品。
若不是母亲，她如今和表哥说不定齐眉举案，琴瑟和鸣，而非二十几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她瞪着母亲：“你少管我的闲事，除非你能帮我找到比皇子更好的夫婿。”
小李氏呐呐，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女儿的目光，疲惫失望，继而又打起精神来，变得锐利：“我不许你去，你老实给我待在府里。”
安氏瞪大眼：“你……”这还是爱她的阿娘吗？
家里越是阻止，安氏越觉得自己会错失良机，只是她不知晓，北地的男人与大乾的男人根本不一样，她满怀希望地写信与对方，倾诉倾慕之情，却被对方拿来与使臣们传阅，肆意讨论。
潇国二皇子收到大乾贵女的书信，心中十分得意，心想大乾贵女也不过如此，比他们北地的女人还主动哩。
“我要叫那大乾的王爷瞧瞧，他以前的女人想做本皇子的女人。”潇国二皇子怀揣着安氏写给他的信，去找赵允承。
工部门口，赵允承和工部侍郎一同出来，商讨着改进兵甲的问题，乍见到兴高采烈的潇国二皇子，二人立刻住嘴。
“摄政王……”潇国二皇子就要张嘴，但他还是挺给赵允承面子的，瞥了眼同在的工部侍郎：“你们谈完了吗？谈完就下去吧，我找你们摄政王有要事。”
工部侍郎并不认识潇国二皇子，正无措，赵允承挥手：“你下去罢，按照我之前说的做，三天后我再来。”
“是。”
大乾官员退下，潇国二皇子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信，笑着拍到赵允承手里：“哈哈，看来你以前的女人很想做本皇子的侧妃，既然如此，你何不成全她呢？”
赵允承狠狠皱了一下眉，单手扬开安氏的信一看，不由露出冷笑：“她这么想当你的女人，那本王就更不能让她如愿了。”
潇国二皇子：“？？？”
本来赵允承觉得无所谓，但既然安氏如此迫切，竟私下联系别国皇子，他岂能成全？不判她个私通敌国就不错了！
“喂，你已经有一个漂亮媳妇了，何必……”
潇国二皇子话还没说完，赵允承冷冷睨着他，形容骇人：“你说什么？”他一把揪着潇国二皇子的衣领，质问：“你如何知晓本王有个漂亮媳妇？”
潇国二皇子仍不知危险就在眼前，继续口无遮拦：“太皇太后寿宴那天不是见过吗？第一眼瞧见我便觉得她很适合当皇子妃，谁知一问竟是你的女人，你艳福真不浅……唔……”
下一秒，他被一拳砸中。
脾气说来便来的摄政王，气爆了，揪着这混账东西怒道：“你竟敢肖想，是不想活着回去了吗？”
潇国二皇子冤枉不已：“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住嘴！”赵允承道：“我们大乾的女郎岂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你若想跟大乾交好，就得收起你那北地的一套，否则休怪本王将你赶出去。”
至此，潇国二皇子再不敢乱说话。
那信也被赵允承收缴。
安郡公，李贵妃曾经爱过的男人，眼下也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胡须男人，倒是长得还行，但脑子铁定有问题。
赵允承一丁点也没念往昔的岳父情分，待对方进来，便将信扔到对方脸上，冷声道：“本王瞧着，你们安郡公府是不想要脑袋了？私通别国皇室，好大的胆子。”
安郡公被召见就挺忐忑的，不知晓摄政王找自己有何贵干，眼下一听私通别国皇室的罪名扣下来，他双膝一软，脑袋里蹦出一句：君要臣死。
摄政王终究还是要对安郡公府下手。
“殿下息怒，其中定有误会。”安郡公明知狡辩也无用，却还是苦着脸为自己争取：“微臣自交还兵权之后，一直在家休养，不曾与外界有过来往，怎会私通别国皇室……”
“你看过信再说这话也不迟。”赵允承提议。
安郡公迟疑片刻，咽着口水弯腰捡起那信，打开一看，便认出这是自家女儿的字迹：“这……”
“此信乃是潇国二皇子亲手送到本王手中，你可认得出这是谁的字迹？”即便认不出，那落款也明晃晃地写着。
安郡公脸色难看地往下阅，只看到女儿明晃晃的自荐枕席之意，他气得满脸涨红，胡子颤抖：“这个孽女……孽女……”
“按照大乾律法，本王随时可以将你女儿收监。”赵允承看着他道：“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你女儿下狱，还是叫你妻子出来认个错，说明当年之事……”
安郡公身体颤了颤。
“叫她忏悔勾引姐姐的未婚夫，诚挚地在姐姐坟前跪上三天三夜即可。”

第110章
摄政王所说的忏悔，定然不是只当着摄政王的面忏悔，想要令他满意，必然是公诸于世，叫大乾所有人都知晓，小李氏是个什么烂人。
安郡公作为小李氏的丈夫，知晓这样做会毁了安郡公府的名声，他突然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保全面子娶那小李氏。
他根本就不喜欢小李氏，但李家女万人求娶，他若是就此放弃婚约，令娶他人，会错失很多。
只是没想到，小李氏手脚不干净，害得大李氏产子后即自尽，留下的独子在二十年后，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手握重权，心狠手辣，负他的所有人都不得好过。
眼睁睁看着安郡公府没落至此，要说安郡公不后悔娶了小李氏，那是假的，他太后悔了。
“摄政王，微臣迎娶李氏女时，并不知晓她曾做过这等恶事……”安郡公说道：“若是早知道，微臣根本不会娶她，如今因为她，安郡公府没落至此，说到底乃是微臣咎由自取，没有早些将她除出郡公府。”
赵允承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想休了她？”
“……”其实安郡公想做的是和离，但迎上赵允承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和离太轻了，恐摄政王不满：“是，微臣想休了这恶妇。”
那也行，赵允承也觉得这样更好！
他安排道：“你先叫她自个忏悔，然后以此理由休了她，叫她痛不欲生。”
听这意思，摄政王并不打算对安郡公府下手，安郡公松了口气，点头立刻应声：“是。”
自皇城司出来，安郡公拿着女儿写的那封信，面如寒霜地回到府邸，去往夫人小李氏的院子。
也许他年轻时喜爱过小李氏的容颜，但如今都四五十岁，他对小李氏仅有的欣赏也随着容颜不再而衰减。
“夫人在何处？”他问道。
“回郡公，夫人在佛堂。”丫鬟回道。
人死不能复生，日日吃斋念佛又有何用？只不过是为了减轻心中负罪感，真真可笑，若真有心懊悔，何不去摄政王面前致歉？
安郡公叹了口气，来到佛堂，里头的人见了他面露惊喜，连忙起来笑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正想上前嘘寒问暖，小李氏却见到夫君表情发冷，好不骇人：“发生了何事？”
安郡公将信递给她：“你自个看。”
小李氏接过信一看，步步后仰，险些没晕过去：“我，我，我已警告过她的！她怎还是如此肆意妄为！”
“夫人可知我是从何人手里得到这信？”安郡公见她摇头，声音艰涩地告知与她：“是摄政王，他从潇国二皇子那儿得来的，你知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摄政王随时可以将安郡公府打为私通敌国，叫我们全家下狱！”
小李氏扶额，感觉自己阵阵发晕，但除了嘴里念着不孝女，她亦别无他法。
这时安郡公道：“但你若肯忏悔当年之事，并在你姐姐墓前跪上一跪，摄政王便愿意高抬贵手。”
双重刺激，叫小李氏表情好不精彩，晕倒是她惯常用的手段，但此时晕倒又有何用？安郡公府都快被抄了，按照摄政王的脾性，他们全家谁能落得着好？
躲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躲过去，如今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丢这个老脸，但是小李氏敢不从吗？
她咬牙道：“夫君放心，我依了他便是……”
安郡公点点头。
三年前，有平郡王妃摆流水宴向沈三夫人——如今的准摄政王妃致歉，今有安郡公夫人，手书忏悔录，自揭当年如何觊觎姐姐的未婚夫，又如何一步步将姐姐的未婚夫引诱到手，全无贵女的廉耻之心，以及她如何从小嫉妒长姐，曾经为抢夺长姐风头做过哪些恶行。
第一次写得非常含蓄，摄政王并不满意，警告她若是再拖延，休怪他没有耐心。
吓得小李氏赶紧重写，将自己的丑陋一一写上。
然后按照摄政王的要求，抄录了许多份，叫安郡公府里的下人亲自去送……其中羞耻难堪，险些叫小李氏崩溃。
她的名声全毁了，这份忏悔书，必叫东京城的各位从此唾弃于她。
小李氏猜得没错，她的确令东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们鄙夷不屑，身为女郎，谁会喜欢这种不知廉耻，卑鄙恶心的阴沟小人，竟然连自己亲姐也祸害。
想当年李家双姝名噪一时，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小李氏沾了李贵妃的光，那李贵妃才是真正的绝世佳人。
“啐！小李氏这等贱人，竟还能嫁给安郡公安稳度日，真是太便宜她了。”
“谁说不是呢？若我是摄政王，必叫她生不如死。”
“从前只道摄政王心狠手辣，如今看来，他还是心慈手软了些。”若真是心狠手辣，便不会叫姨妈和表妹这般好过。
这忏悔书，也给秦府送了一份。
郎君终于腾出手来出这口盘桓多年的恶气，秦嫀很是替他高兴。
这一边，小李氏以为自己正在为安郡公府忍辱负重，虽则丢脸，却也结结实实在姐姐李贵妃坟前跪了三天三夜……
被人架回府邸时，奄奄一息。
安郡公府算是保住了吧？
但为何夫君不来看她？
安氏知晓自己闯祸之后，心中惶恐内疚，日日到母亲床前伺候，这修养的第三日，小李氏忍不住问：“你阿爹在忙何事？怎一次都不来瞧我？”
安氏怎知晓，摇摇头道：“许是阿爹比较忙。”
小李氏心道，领着闲职的郎君有何可忙的？
心中有些不满，第四日，她的娘家人来人，是大哥李晋安，却不是来看望她，而是来接她回李家。
“你德行有亏，不堪为郡公夫人，我代李家前来，恳请妹夫予你一纸放妻书，将你接回李家教养。”
小李氏霍地怒瞪着兄长，咬牙道：“你凭什么？我这般做是为了保全郡公府，夫君知晓的，他都未曾嫌弃我，你何必多管闲事？”
小时后李晋安总偏爱她姐姐，她与他关系是在不好。
李晋安皱眉：“你既然已经真心忏悔，何必还要留在郡公府？你这样对得起你长姐？”
小李氏言：“对不对得起与你何关？若非你们偏心，早早为她定下安郎这样的好夫婿，却处处冷落我，我何须觊觎她的未婚夫？”
见自己母亲被欺负，安氏也帮腔：“舅舅，我阿娘已经很为难了，你何必这般作践她？”
听到一些风声的李晋安，本是来营救幺妹，自请放妻书总比被休弃强一百倍，但既然幺妹不领情，他便无可奈何，甩袖离去。
“你好自为之。”
小李氏母子二人翻白眼，心道不需要你假好心，但这般过了没两天，安郡公终于来了，却不是来抚慰她，而是休妻。
小李氏犯下的罪行，足够安郡公有理有据地休掉她。
曾经对她不错的夫婿，此时面无表情扔给她一封休书，叫她即日搬离安郡公府。
小李氏脑袋嗡地一下，久违地晕了过去。
作为他们的独女，安氏也傻了，质问父亲道：“阿爹为何如此绝情？”
安郡公冷静道：“我已年过不惑，膝下却尚未有一子，是她绝情还是我绝情？”
安氏呐呐，但母亲只是想要独宠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母亲生完她之后伤了身子，无法生育，这又不是她母亲的错……
此前李晋安来接人，小李氏甩脸子将人赶走，如今安郡公府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一时之间，竟然无处可去。
最后安氏只能将母亲安置在外头的小别院，但母亲伤心过度，终日以泪洗脸，叫她去求求阿爹，莫要这般绝情。
安氏也觉得母亲过分，不好开口，这般犹豫的神情被小李氏瞧见，小李氏心中冰凉，指着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骂道：“我教你不要去招惹潇国皇子，你偏偏要去！眼下好了，你可将我害惨了！”
一开始安氏确实内疚，但母亲这样说她就不乐意了，冷冷道：“我害你被休，又是谁害我守寡八年？”
小李氏愣愣。
安氏看她的目光非常怨毒，似恨不得掐死她：“我的一生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毁了，我原本应该是风风光光的贵女，哈哈，如今却一门心思想着给男人做侧室，这又是谁害的呢？”
“……”女儿的话声声敲打在心里。
本就不年轻的小李氏，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二十年前她觉得自己不受宠爱，一无所有，二十年后才知晓，这才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没有名声，没有亲人，没有丈夫，连女儿也怨恨她……
原本打算陪母亲一段时间的安氏，转身回了安郡公府，不管如何，她依旧是安郡公府千金。
就算嫁不成北地皇子，也还可以另谋出路。
就此，曾经心连心的母女俩各走各路，小李氏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弃子。
——
这个结果，赵允承还算满意，他深知一下子把人打死并不能折磨人，叫她想要什么却失去什么，才是最好的报复。
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的郎君心想，然而复了仇，也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痛快。
李贵妃依旧醒不过来，看他儿孙满堂。
大婚前夕，听闻郎君在李贵妃墓待了一天，秦嫀心生感慨，这郎君对母亲的缅怀，令人心疼。
墨羽终究不如修晏，还有太皇太后的拂照，墨羽对活着的人有种戒备，或者说不知如何相处，总是亲近不起来。
夜晚，城外的野风透着寒意，爱想念李贵妃的黑衣郎君，蔫蔫地从城外回来，经过南城，踌躇不决，秦三娘叫他大婚前别见面，但他实在想见她一面。
好叫她抱抱自个，安慰安慰。
“王爷？”车夫被喊停之后，一直未曾听到下一步指示。
“去……”不去呢？
马上要大婚，还是莫要惹秦三娘不快，否则节外生枝，怕会有变。
赵允承沉着道：“回王府。”
秦府的小娘子，本以为这些日，对方怎么着也会来上一趟两趟，却不曾想郎君这么听话，一次也不曾过来。
摄政王大婚，拜堂吉时选于傍晚，准王妃娘娘却依旧很早便开始梳妆打扮，因为流程繁琐，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喜服繁复华丽，由内务府派来的宫人和女官伺候着穿上，化上规矩的妆容……本来按照宗室的规矩，前几日还要跟教学女官学规矩，验身等。
但摄政王妃情况特殊，这些一切从简，没有人敢叫她学规矩，也没有人敢质疑她在摄政王心中的分量。
前来伺候秦嫀的宫人和女官都是惶恐着的，生怕哪里做得不满意，被这位摄政王妃发作。
好在王妃看起来性格随和，一路下来并未怪罪。
第二次拜堂，秦嫀心中已没有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的紧张，甚至也没有特别兴奋，毕竟已是恩爱三年的老夫老妻。
目前只期待郎君掀开喜帕的那一刻，定然十分幸福。
皇室子成婚，流程比普通人繁琐数倍，自秦府出来，先往宫里拜天地，拜祖宗。
赵允承今日一身鲜红，俊美妖冶，意气风发，谁人都瞧得出他的高兴。
在祭天时，终于牵到秦三娘的手，郎君凑近新娘子的耳畔，问：“累不累？”
大热天穿着喜服如此繁琐，头面还这么重，秦嫀当然累，手心都是潮意，但她还顶得住，小声回道：“不累，很开心。”
赵允承心里一甜，重重捏了下妻子的手掌：“嗯，那你再坚持坚持，我叫他们快些。”
那些人真是的，念那又长又臭的东西干甚，仿佛念了就能升天。
摄政王藐视规矩，叫人加快速度，能简略的都略过，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拖到午后。
完成一系列礼仪，再回摄政王府。
这一天的东京城御街，街道两旁人满为患，都在观礼。
后来王府撒铜钱，让现场气氛越发高涨。
秦嫀坐在花轿中，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声浪，心怦怦地跳，已然忘记了疲累和热意。
王妃娘娘的花轿后面跟着十里红妆，教观礼的人为之震撼。
虽知晓这是王府给她出的财物，但也足够令人羡慕。
上一次拜堂成亲，到了门前是由全福夫人搀扶进去的，而这一次没有跨火盆过马鞍的规矩。
新郎官赵允承，直接背上新娘子，高兴地入了王府。
后面便是小世子，由奶娘抱着随行，高远在旁边喜滋滋地护着，一会儿看看前面的新人，一会儿瞧瞧玉雪可爱的小世子，心中澎湃不已。
万万没想到，他老人家的巅峰时期，竟在五十六岁这一年来临！
这才是他想要的王府气氛。

第111章
如今的王府后院，焕然一新，找不到曾经的痕迹，赵允承背着自己的王妃走进这里，也不免觉得陌生。
“高远，前面带路。”摄政王声音洪亮道。
高远连忙上前来，道：“王爷随小的来。”
背上的小娘子稍一琢磨，便知晓，定是郎君不常回家，也不踏入后院，才这般陌生，嘶……他果真不入后院？
看来这郎君不曾说谎。
一路微颠来到了正院，入内后便感到清凉，竟是提前备好了冰，有心了……
赵允承将王妃放下，自个替王妃理了理衣裳，叫她好生坐着，温声道：“你且在这里等我，待我出去瞧瞧，届时……”
“好好招待宾客。”他的未尽之言，尤其好猜，秦嫀立马打断郎君的幻想，不叫他胡来。
好些宾客特意赶来，讨一杯喜酒喝，怠慢了可不好。
赵允承确实是那样想的，但小娘子看起来很是抗拒，他便将任性的话咽了下去，改口：“也罢，本王好好招待他们。”
这‘招待’二字，若非今天是摄政王的喜日子，还真叫人毛骨悚然。
郎君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跟着秦嫀二度出嫁的两名丫鬟，这才过来伺候。
王府外院，宾客如云，人头攒动，放眼望去，集结了大半个东京城的人物，赵允承知晓，今日只怕不能善了，还好他酒量不错。
席上，也有人摩拳擦掌，嘿笑道：“今日大好机会，一会儿摄政王来了，你我几个灌他几杯！这样下来，他不醉才怪。”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宋玉珩，不忍地提醒同僚道：“摄政王酒量非凡，曾一人独饮了一大坛。”
“哦？你还曾与摄政王一同喝酒？”
“有幸见识。”宋玉珩心想那次差点没了。
想要灌醉赵允承的人，何止这些往日被压抑的官员。
“摄政王！今日我要与你不醉不归！”潇国二皇子在武力上逊于赵允承，上次被打那一拳他还记恨着，这次想在喝酒上找回面子。
不是他自负，南地的酒水简直柔绵无力，只适合娘们喝。
因此，大乾的人怎么喝得过他？
赵允承冷笑：“听说二皇子嫌弃酒水太淡，高远，去拿本王珍藏的汾酒来。”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烈酒，潇国二皇子起初不在意，但酒水上来之后，他立刻嗅到浓烈的酒香，喝一口，竟比他们北地的烧刀子还要呛喉。
“好酒！”潇国二皇子眼睛一亮道：“我想买你们这种酒回潇国。”
赵允承心想你就想着吧，这种酒是他后院的婆娘改良的，如今只有广聚轩有卖。
想到后院的新娘子，赵允承心痒痒的，恨不得一下子将这满院子的人轰出去。
“废话少说，本王的婚宴勿谈交易，喝酒。”
既不能将这些人赶出去，那便将他们喝趴下，届时还省了闹洞房，一举两得。
倒是自己，洞房花烛夜
，万不能醉。
修长红影，在宾客中穿梭，潇洒肆意，满面春风，看得一旁帮忙招待的高远，眼眶火辣辣。
这般情形，他肖想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脑海中出现的，仍是孤寡一身的殿下，独自站在清冷的月下，无人陪伴。
如今甚好，甚好。
他娶了心仪的女郎，甚好。
膝下还有了聪明可爱的小郎君，甚好。
不久之后或许还会有小郡主……不敢想了，太圆满，叫人想流泪。
好在王爷该受的苦，在前半生都受完了，以后定会顺风顺水了罢？
高远心想，望着身边自己提拔的干儿子，是个伶俐的，今年才十八：“春生，好好学着点，以后世子就交给你伺候了。”
新人接旧人，便是如此。
夜色降临，整座王府点起了大红灯笼，将摆宴席的院子照得亮堂无比。
月英打开门出去望了望，倍觉震撼，捂着小心脏，回来与王妃娘娘说道：“三娘子，王府外头好热闹，张灯结彩，太好看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便觉得王府好气派，沐芮被说得蠢蠢欲动，也想看看，不过到底性格稳重，说道：“月英，该喊王妃娘娘了。”
月英吐了吐舌头：“哦。”
外头有多热闹，秦嫀想象得出来，她笑道：“沐芮也出去瞧瞧罢，无妨。”
沐芮脸一红，呐呐道：“……谢王妃娘娘。”
这时，外头放起了烟火，沐芮一喜，在月英羡慕的目光下，出去观赏。
她开门一出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降落在她身边，是铁鹰，冷声道：“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沐芮吓了一跳，发现是铁管家，她抚抚胸口：“没有，王妃娘娘许我出来看烟火，无事吩咐。”
铁鹰点点头，抬头看向烟火。
“真漂亮。”沐芮也抬头望去，双手合十祝愿道：“希望王妃娘娘和王爷齐眉举案，白首到老。”
一直沉默寡言的铁鹰，破天荒地附和：“祝愿王妃娘娘和王爷。”
看完这一刹那的烟火，他们便各自回到岗位上。
王爷和王妃的婚宴，他们因有差事在身，没法同乐，但婚宴过后，一般都会有宴席和沐休，以及赏银。
到了后半段，高远指使春生，去小世子身边伺候，要不了多久，这婚宴便该散了。
那潇国二皇子已经趴下了，而他家王爷依旧屹立不倒，瞧着仍是神采奕奕，耀眼得紧。
火红的发带，随着王爷转身往后院走去，在空中划出半圆。
咿呀一声，喜房门被推开，一道没有刻意压制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不多时就到了秦嫀跟前。
秦嫀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清冽的酒味，淡淡的。
终是等到这一刻，赵允承望着新娘子头上的喜帕，眼中闪过得意，占有，等他揭了这片布，秦三娘就是他墨羽的了。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问世间还有
谁能越过他去？
那白衣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错失了娶秦三娘为王妃的良机……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黑衣郎君大度地不再腹诽对方。
“咳，本王要掀开红盖头了。”赵允承提醒了一声，这才伸出手，两根修长手指拈起红盖头……等等，这样显然不庄重，他想了想，用两只手一起慢慢掀开。
随着烛光照在脸上，秦嫀慢慢抬起浓密纤长的睫毛，唇边带着能将人融化掉的微笑，那样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望着郎君。
“……”赵允承羞涩了一下，扯嘴，秦三娘真是的，莫管什么时候都衣服要吞吃他的样子，羞不羞人？
“夫君？”秦嫀轻轻喊道。
“……还没喝合卺酒，你且先等等再喊我不成？”流程都给打乱了，没有真实感，这般想着，赵允承立刻将喜帕团巴团巴塞进怀里，然后去桌上端合卺酒。
这回就他们二人，没人打扰，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喝法便怎么喝法。
看见半跪在自个跟前喝合卺酒的郎君，秦嫀不无感叹，你们终究是一个人，连反应都如出一辙。
喝完合卺酒，秦嫀突发奇想，凑过去堵住郎君的双唇，撬开他的牙关，将对方还未眼下的酒勾走大半。
赵允承：“……”我是谁？我在何处？我在干甚？
“你今夜喝得太多了。”秦嫀笑道。
“那你……也不能偷我嘴里的酒……”赵允承脸热热的，说话竟有点结巴！
秦嫀轻咬了一口他的嘴角，低声：“偷你的酒怎么了？我还咬你。”
好嚣张！
但是摄政王有什么办法，除了微张着唇任她施为，他别无办法。
“酒气熏天，快去洗洗。”秦嫀亲着他的脸，说道：“我也要拆卸身上的累赘。”
摄政王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也利索地去转身去了：“那你稍等，我很快回来。”
秦嫀叫丫鬟进来给自己拆卸，两刻钟不到，那郎君果真很快回来，脱了喜服，穿着红色里衣，风流妖冶得紧。
秦嫀多么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多瞧瞧现在的他，留住他的风华。
……这种打从心底的疼惜，化作柔若春风的眼神。
恬淡静好的小娘子，像磐石般，坐在榻上等待。
看见她仍在，赵允承心中一阵安稳，走了过来，满脸的喜不自胜，又想藏着些未免惹人笑话：“王妃，我洗好了，你这般闻不得酒味，那你自个来看看，还有酒味没有。”
说着便将脸庞凑到了秦嫀嘴边。
望着拐弯抹角索吻的郎君，秦嫀眼中含笑，心中翻涌着一种奇妙的情绪，无法形容：“好。”
小娘子的红唇凑过来，撬开郎君的唇，探探里头还有酒味不曾……
赵允承怒目，他只是叫她闻一闻，却不想这流氓……竟然直接侵入，搅得他脑袋一片混乱，只得随着她逐流。
“你好不害臊……”
哔哔赖赖的郎君，结实手臂环上小娘子的香肩，心间流淌过不知名暖意，比酒醉后睡觉还令人舒适。
“郎君也不害臊。”秦嫀抓住他不害臊的把柄。
“……”摄政王浑身轰地一下红成炸子鸡，百口莫辩，只能撇开绯红的俊脸，无声默认。
片刻后，他放弃了羞耻般，回过头来，定定望了秦嫀片刻，然后捧着这张柔美小脸，贴近些许：“你嫁我为妻，我定不负你……比白衣更爱你。”
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好的日子，本不想提别人，但他想叫秦嫀知道，他真实的想法。
秦嫀怔了一下，心中不无触动，笑起来，额头抵着郎君的额头：“我嫁你为妻，也定不负你，一生疼你爱你。”亲一下郎君的双唇，美艳温柔的女郎道：“墨羽不必跟谁比较，你只需好好呆在我身边，你我同享风月，不负韶华。”

第112章
二人对望片刻，各自眼中均流露出脉脉情愫，特别是赵允承，心下翻涌，不能自抑，他轻笑一声，与秦嫀交颈相拥，将下巴搁于小娘子线条优美的肩上，说道：“这是你说的，若你食言而肥……”他顿了顿，将秦嫀抱紧些，语气阴柔：“那我便让你一个都捞不着。”
“怎会呢？”方才说那些话，均是有感而发，非是为了哄骗郎君，秦嫀温柔笑道：“若是秦嫀诓你，便叫秦嫀不得好死……”
既是她负了心，何必叫郎君来偿命。
赵允承心中一紧，抬手摁住秦三娘的嘴唇，不叫她胡说：“大喜日子，你会不会说话？”
“……”
反省了片刻，秦嫀吻了一下墨羽的掌心，湿湿濡濡的触感，令墨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炸了，赶紧收回手掌，在衣上抹了抹：“你……”舔他的掌心，下流。
秦嫀不说什么，径自缓缓向后躺去，不久之后，一件水红薄纱衫子，迎头向赵允承扔来，盖住他那故作矜持的俊容。
香香滑滑的小衫，弄得郎君心中似有万片羽毛飘过，痒。
修长手指拈着小衫嫌弃地揪了揪，墨羽将它放到一边，旋即发现自个呼吸不稳，心跳得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般，快负荷不过来。
“郎君，来呀。”
洞房花烛夜，爱煞他的小娘子在召唤，他再不想什么，动作干净利索地覆上去，继而手一扬，将帐子放下，掩盖一床风光。
又是六七月成婚，又是要频繁叫水的节奏。
郎君在眼前挥汗如雨，美极。
秦嫀想就这样瞧着他，目不转睛。
但终究抵挡不住郎君的放肆，成了汪洋中没有根的一缕浮萍，受尽风吹雨打，最后风平浪静，终于安然地落入他怀里。
二人如婴儿般互相拥着，聆听彼此的呼吸，心跳，叫人相信，此时此刻他们感同身受，别无他想，只有彼此。
这般新奇舒适的感觉，赵允承从未体会过，他此前以为，顶着白衣的身份待在秦三娘身边，就已是了不起的安宁。
眼下他知道，秦三娘亲香他时，喊他墨羽，对他掏心掏肺地剖白，才是世间极乐。
“墨羽？”秦嫀缓了缓，抬起下巴，媚眼如丝地啄了口郎君的唇角：“你还好罢？”
“能有何不好。”赵允承呐呐道，呼吸还有些不稳。
“那就好。”秦嫀亦不多说，将脸枕在他肩上，笑道：“你我今日都累了一日，夫君快歇。”说着，亲他不够似的，又啄了一口郎君颈下能养鱼的窝窝，这才闭目入睡。
垂眸望着小娘子秀美的睡颜，赵允承却是无心睡眠，他和这心里装着不止他一人的女郎，算是心意相通了吗？
“……”郎君眼中，缓缓爬起一丝不忿和阴险，然后他将秦嫀往怀里拢了拢，还是想独占她，这一刻尤甚。
-
新婚次日，桌上龙凤烛燃烧一夜，剩下小半，丫鬟进来清理了些灰，任其继续烧着。
清晨王府上下，静静忙碌，收拾昨日残局。
高远越是忙碌越是开心，不时
问问王爷和王妃，房中可有动静？
听闻还没起，心里美滋滋。
王爷和王妃这般恩爱，小郡主还会远吗？
昏暗室内，郎君一早起来，又撒野了一回，很是威风，叫小娘子嘤嘤求饶，直言要没命了，郎君疼惜着些……他才罢休。
闹归闹，赵允承到底有分寸，逞了会儿威风，便放过弱不经风的秦三娘。
瞧着夫君那得意的小模样，秦嫀背着他轻笑。
怎么说呢，夫君到底知不知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夫妇二人起来梳洗了番，记起被他们冷落了一天一夜的爱子，好不心虚地将小郎君接来一道用朝食。
赵允承将长子抱于膝上，一边亲自喂食，一边与妻子商量：“我们一会儿进宫，叫景暄拟旨，封言言为世子。”
婚后第二日，别人是给长辈磕头敬茶，他们却是要大老远地进宫请安。
以往秦嫀进宫，只穿寻常宫装即可，今日以摄政王妃身份进宫面圣，穿一身宫制王妃冠服，雍容大气，华贵端庄。
入王府后，太皇太后赐下女官与嬷嬷若干，伺候她与小世子起居。
整个王府，因这母子二人入驻，瞬间鲜活热闹，一派喜气起来。
领头嬷嬷姓常，伺候王妃娘娘穿戴整齐，领着一众嬷嬷女官，随行入宫，声势浩大。
今日里，宫中各主子都知晓，摄政王与摄政王妃入宫请安，有分位的后妃，都要去见见。
小皇帝母妃崔太妃，亦在其中。
望着那新任摄政王妃，身披王妃冠服，这般地夺目荣宠，再瞧瞧自个身上的素衣，崔太妃即便有个当皇帝的儿，也不怎欢畅。
庄太后向来佛面佛心，不喜管那闲事，对摄政王妃亦无反感，对方笑吟吟喊她一声皇嫂，她笑着应便是。
想想她膝下的两名帝姬还未成婚，多与摄政王府结善缘乃是件好事，她的笑容便又热忱了几分。
“九皇叔，快将言言弟弟让我抱抱。”天家一家人互相厮见过，小皇帝便向垂涎已久的弟弟伸出手。
赵允承瞧了瞧皇侄清瘦的身板，颇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勉为其难，将爱子交出去：“小心着些。”莫摔了他的爱子。
“哎，言言弟弟好胖。”赵景暄惊呼。
摄政王家小郎君已更名为赵嘉言，闻言倔强地瞅着陌生哥哥：“言言不胖。”
众人一愣，继而纷纷笑了起来。
“是是，言言不胖，只是结实。”小皇帝哥哥为自己方才的失言感到歉意，连忙改口将弟弟哄回来。
崔太妃见小皇帝这般稀罕地抱住摄政王家的孩子，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身边太皇太后虎视眈眈，她只得恨恨忍下。
朝中都说摄政王和太皇太后联合，瞒着所有人得此一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她也是极为害怕的。
若摄政王果真有心要反，她儿子如何是好？
却不知别人根本没有盯着她心心念念的龙位，甚至不屑一顾。
太皇太后在宫中坐看了几十年，最是清楚，做皇帝的艰辛与得失；若非小皇帝还小，不
能亲政，她的允承早已离了这是非之地，闲云野鹤去也。
允承不欠赵家皇朝分毫，赵家皇朝却欠他千千万万。
留下妻儿在寿安宫陪伴太皇太后，赵允承与小皇帝去了勤政殿，叔侄二人边走边说：“今日来，还有一事，为言言请封世子。”
小皇帝一听，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素来请封世子都是在成年后，少有几岁便请封的列子，但言言作为九皇叔从外边接回来的爱子，这般着急给予身份并不过分。
小皇帝笑道：“九皇叔莫着急，我这便去拟旨。”
过了几年，小皇帝也渐渐稳重起来，已不是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孩儿。
如今行事，一举一动都颇有风范，多仔细观察，竟有些他九皇叔的影子。
众位大臣，不得不捏了把冷汗，好端端的一个敦厚小皇帝，怎就养成了摄政王2.0。
赵允承对于这个皇侄，尽管没有多么满意，但也没有什么不满，哼，别以为他不知晓，最近白衣和小皇帝走得颇近，大有交接的意思。
他害怕小皇帝尽学了白衣怀柔的那一套，便也隔三差五与小皇帝灌输治国理政的手段。
当然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更好。
不久之后，封世子的圣旨随他们同回摄政王府。
小郎君的身份，自此终于名正言顺。
压着秦嫀心中的一块石头随之落地，因为在此之前，她每每想到，自己差些让儿子被人戳脊梁骨，便内疚不已。
所幸运气好，化险为夷。
七月十五，归宁之日。
摄政王与摄政王妃，以宗室仪仗出行，秦府门前整条胡同，被挤得水泄不通。
造成如此拥堵的情况，倒不全是王府仪仗队的人，更多是周围邻里看热闹的百姓。
这里可是南城，一般贵人不会踏足的地方，今儿个却来了这样的一队人马。
听说秦府三女郎又嫁人了！
上回才听说与世家子和离，众人还在饭桌上津津乐道呢，果然商家女嫁给世家子，没好下场，但话还没说完，又听闻另一则消息。
秦三娘子要当王妃。
好些人不信，但今日一看，果真是王妃仪仗，声势浩大，气派得很。
只不过有些人发现，马背上的新姑爷，怎么面貌与三年前那位沈三公子一般无二？
今日里过来登门，赵允承觉得岳父家太小了，门前的胡同也太小了，连王府仪仗都容不下，不知岳父有没有兴趣搬到内城，皇城脚下？
这样王妃回娘家也近。
秦员外听了王爷女婿的提议，汗颜，忙道：“女婿的心意，我等心领了，只不过不太适合。”他们只是一介商人，强行搬到内城去，只怕会引起众多贵人的不满，而且他们住得也不放松，并无必要。
“没错。”王氏十分清楚，即便住到皇城根下，也未必能融入那些贵人的圈子，何必去招人白眼。
秦嫀嗔了眼想一出是一出的夫君，好气又好笑：“阿爹和阿娘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忽然搬家恐会不习惯，你就别折腾人了。”
赵允承这才歇了心思，不过他灵光一现，派人出重金，将左右邻里的地契买来，交给岳父。此为后话。
什么都不做，他会觉得自己被白衣比下去，毕竟白衣可是跟小娘子的父母接触了三年。
而他才将将走马上任，道阻且长。

第113章
新婚之期，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小夫妻与父母说着话，手指却在私底下悄悄地勾勾搭搭，纠缠不清。
“……”手指被勾上的那一刻，赵允承侧目，眼神似笑非笑，睨着一刻都离不得他的女郎。
接触到郎君的目光，秦嫀微微一笑，含情脉脉。
那人就像被烫了一般，脸红着正过脸去，不敢再对望……当着岳父岳母的面呢，好不羞人啊。
秦嫀不退，继续用指尖搔他掌心。
“哼。”赵允承不敌，反手扣住小娘子的柔荑，十指相扣，叫她不得兴风作浪。
被扣住手指的小娘子，这才老实。
二人在秦府逗留了大半日，日落前辞别父母，打道回府。
因是被妻子黏糊着，摄政王放弃了骑马回府，勉为其难地随女眷与幼子，一同坐马车归家。
宽敞的马车内，奶娘与小世子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地待着；摄政王夫妇在一侧，王妃娘娘没骨头似的，依偎在王爷怀里撒娇。
“夫君，舍不得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只有被她腻歪着的郎君懂得。
“嗯……”赵允承眉宇深沉，望了眼欲落不落的夕阳，越发握紧王妃的小手，她舍不得他，他何尝不是。
原以为秦三娘爱他多些，他便会甘心几分，没成想知晓秦三娘更爱他之后，越发不甘心。
夜晚，王府为当值的众人大摆宴席，放烟火，热闹又温馨。
此时南城沈府那边的人，也调到了王府来。
与月英议亲的柳小郎君，已禀明父母，二人不日亦要成婚。
今日大家同乐，二人被大伙起哄撮合，竟是坐到了一起，双双闹了个大红脸，好不窘迫。
铁鹰不习惯与大家待在一起，他单独拿了壶酒，在树杈上躺着，静静地体味片刻轻松。
作为死士，转行当管家已是意外，他不知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别告诉他是娶妻生子。
“……”
“铁鹰管家！”沐芮捧着一个碗，站在树下抬头看：“我给你拿了个鸡腿，你接着！”
那鸡腿抛上来，铁鹰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多谢。”他道了句，一口咬上烧鸡腿，王府的厨子做的，味道是不会差的。
沐芮笑笑，风吹起头上的发带，娴静美好。
“夫君快瞧，今晚的月亮真圆啊。”站在内院的秦嫀，穿戴素净简单，轻松地负手站在廊下赞叹。
墨羽立在夫人身后，抬头也瞥了眼：“我讨厌月圆。”
“……”秦嫀好笑，郎君真乃真性情，坦荡得很：“可是真的好看啊。”她说道，抬起手做摘月亮之势：“将月儿摘下来，送与郎君可好？”
赵允承扬眉，挑唇笑道：“好啊，那我助你一臂之力。”他说着，从身后抱起秦嫀，一跃身脚踩栏杆，飞上院子里那颗最高最直的大树，落在结实的树杈上。
秦嫀：“！！！”
屏住呼吸，一闭眼一睁眼，已离地面十几米。
“这样近些。”在她身后的郎君，声音恶劣，笑容狡诈，特别是发现她害怕时。
“你这人……”秦嫀缓过来一口气，抓住树杈大气不敢喘。
然而，坐在树上双脚悬空，吹着晚风看星星月亮，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秦嫀慢慢适应之后，竟觉得还不错。
赵允承懒洋洋地坐在外边，一只脚还屈起来踩在树干上，坐姿十分随意，也是，毕竟掉下去也摔不到他。
“喜欢你。”秦嫀靠着夫君的肩膀，笑靥如花。
对方怔了怔，而后亲了一下她的唇，生生令她体会到鼓励的意思：再接再厉。
“……”秦嫀笑意更浓，眼睛亮晶晶的，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墨羽陪小娘子在树上吹了会儿风，生怕她身子骨弱着凉，便将人抱下去，毕竟那杀千刀的白衣今夜要醒来，他还不曾写信。
不过正当他想要去做正事的时候，新婚妻子却噙住他的唇，硬是不放人离开，她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
墨羽眼眸深邃，闪过一丝挣扎，钳着自己妻子的下巴说道：“你想清楚。”
吻他片刻，秦嫀恍然醒来，歉意地笑笑。
这抹笑却刺激到了体谅她的郎君，嫉妒疯狂在心中膨胀，下一秒便狠狠地噙住她的唇，将她摁入帐内……
“墨羽……”秦嫀惊呼一声，心情复杂。
赵允承此刻想着，若是她极力抵御，比如给他一巴掌，他就把守。但是她没有，她唤了他两声，便与他一道沉沦。
秦三娘，也开始心疼他了吗？
是的，秦嫀也开始心疼他了，一个用恶来保护心中纯粹的大可爱，她如何心疼他都不够。
瞧着小娘子不遗余力地疼爱自个，墨羽脸上爱欲交织，既痛快又得意，上挑的眼尾写尽风流：“啧，某人可要嫉妒死了……唔……”
他百般嚣张地使唤秦嫀：“多留几个印子，气死他，听见没？”
秦嫀：“……”
秦嫀当然不敢多留几个印子，也不敢配合墨羽去气死修晏，那是她的修晏，她哪个都心疼……
“我怎舍得让你疼？”秦嫀顾左右而言他，委婉拒绝。
“哼！”墨羽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嫉妒得想一把掀翻了她去，但终究舍不得这样对她。
秦嫀苦笑，这郎君真的好爱蹬鼻子上脸，不知满足。
是的，他黑衣就是这样的人，怎了？
他配得上。
摄政王与自个的王妃，在榻上折腾了个把时辰，不曾写信，不曾收拾残局。
最后，黑衣就这般卧在小娘子身旁，被哄着闭上了眼睛。
“他醒来你莫要跟他亲热。”郎君挣扎着掀开眼皮，发表最后一句。
“好。”秦嫀说道，用嘴唇抵着郎君的眼皮，陪他入睡。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不久之后，郎君呼吸平稳，显然进入了深度睡眠。
也只有深度睡眠事，二人才能完成交换。
不得不说，十分神奇。
若是有朝一日，其中一个不醒来，那……
秦嫀不敢想，所以她也不敢想二人融合，因为一丁点的意外，她都经受不起。
哪怕有融合的可能，也不敢尝试。
修晏醒来时，看见艳红的幔帐，成亲了？迟钝的眼眸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满床的狼藉，凌乱而靡丽的红绸，缠绕着夫人修长的玉腿，往上看，更是令他气恼无奈。
那竖子故意激他！
否则怎会故意留下这些斑驳痕迹，像个用粗劣手段占地盘的畜生，毫无意义。
在身上留痕有什么用，有本事在心里留痕。
修晏这般想着，转身覆上娇娘子，一言不发，深情地吻着对方，上演一出默剧……
就因为郎君什么都不说，才要了秦嫀的命。
她立刻拿出自己的一百二十万分好，抚慰郎君，缠绕郎君：“修晏，我想你。”
“有多想？”郎君终于说话，在她耳畔吹气。
秦嫀语气认真：“很想很想。”下次再与郎君说，提到他的名字，她心都在轻颤呢。
“我亦想你。”他弯眼一笑，像个终于抢到了糖的孩子般，然后拥妻子低声商量：“我们生个小女郎，可好？”
秦嫀想了想，点头。
其实新婚这几夜，墨羽便放肆了，但她不敢与修晏说，孩子究竟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是吧？
与小娘子亲近一番，修晏直接睡了过去，第二日寻找黑衣留下的信，却找不见，以为丫鬟收拾床铺时收走了，他还暗自懊恼了一番。
“夫君在找什么？信吗？”秦嫀掩嘴好笑，不太好意思地道：“墨羽不曾写信。”
“……”修晏不敢置信，这是为什么？
秦嫀怎好意思说，是自己耽误了他们二人的交流：“是这样，上半月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知晓，我一一说给你听。”
这样不就行了吗？
修晏从小娘子的神情，已猜出了大概，面容淡淡地道：“你说。”
秦嫀真是拿他没办法，歉意地依偎过去：“那你这个月也不理他，不给他写信，我们做一些他不知晓的事……”
斯文内敛的郎君，神色这才阴转晴，颇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秦嫀笑道：“新婚夫妇怎能不出去把臂同游呢？我们去庄子上避暑，虽然也住不了几日，不过胜在新鲜。”
“可。”修晏微笑道，心中不无期待。
次日，李贵妃墓。
这里是黑衣常来之处，倒显得修晏少有踏足，但他终究是来了，与妻儿一道，来祭拜母亲。
秦嫀亦是第一回 过来，看见这修建妥善的陵墓，心中感慨。
话说，太皇太后的陵墓也在修建，新旧交替，真是不可抗力之人间常态。
修晏站在墓前，给母亲烧了些纸钱，又诵了一段经文，他不知晓人有无来生，但希望母亲来生平安喜乐，顺遂如意。
回去的路上，素来坚持无神论的郎君，竟神情颇认真地喃喃发问：“笑笑，你觉得人有来生吗？”
想必是被李贵妃引起了感触，想寻点安慰，前无神论者，现迷信小媳妇&#183;秦嫀，握住郎君的手掌，十分肯定地回答：“有来生，通常前一世过得不好，下辈子都会过得很好。”
赵允承便笑了，虽然知晓娘子是在安慰自个：“那太好了。”阿娘这辈子过得这么苦，下辈子定然过得很好。
他却不知道秦嫀说的是自身案例，前一世她什么都没有，事业半吊子，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家庭关系也差强人意，可以说是很普通的平凡人。
这一世遇见惊艳无比的他，便将从前所肖想的东西，都收入囊中。
“阿娘，小鸟……”小世子轻唤，指着窗外的一行飞鸟灿笑。
女郎和郎君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第114章
七月下旬，在东京城待了月余的潇国二皇子，被本国使臣提醒，眼下时间所剩不多，二殿下该邀请大乾王爷启程了。
这些日，他们被南地的繁华迷了眼，几乎忘了此次出使的目的。
好在使团中有稳重能干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二皇子，南地虽好，但国事更重要。
整日流连在花丛的潇国二皇子，经使臣提醒，想起父皇委托给他的重任，便收拾了一番来到摄政王府求见，商议前往北地之事。
说句难听的，此时正是赵允承的新婚，他肯见潇国二皇子就不错了，对方竟还想他出使，这不是做梦吗？
可是潇国崛起，建交之事刻不容缓，他无意拂了潇国的示好。
“王爷若是舍不得新婚妻子，何不带上你的王妃与我等一同去潇国？”潇国二皇子提议道：“眼下潇国正是气候适宜，咱们现在启程的话，可赶在冰封之前回来。”
一同前往潇国？
赵允承倒是没想过，他对北地的印象不好，自己前往都嫌有风险，更何况带王妃前往，他似笑非笑，眼神看得潇国二皇子发憷。
“我们是真心邀请你们前去做客，商讨两国贸易之事，岂会包藏祸心？”潇国二皇子被人误会，急忙解释：“你们大乾与我们潇国素来无冤无仇，是我们想结盟的对象，我们怎会加害你们？”
赵允承说：“如果我们在你们潇国境内遭遇不测，你当如何？”
“怎么会呢？”潇国二皇子拍胸部保证：“我会派潇国最好的勇士保护你们，绝对没有人敢伤你们一根毫毛！”
赵允承没有立刻答应潇国二皇子，毕竟事关重大，他还要问问秦嫀的意思，肯不肯让他前去。
至于带小娘子一起去，郎君想都没想过。
若是寻常的新婚夫妇，妻子听闻丈夫马上就要出塞，心中当然不乐意，但秦嫀不是一般的小媳妇，她有见识，有胸襟，她当然知道，丈夫肩担大乾兴衰，责任重大，即便他有妻儿要照顾，也不该阻止他去尽责任。
“夫君这般询问，难道以为我会不让你去吗？”秦嫀巧笑，侃侃而谈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不仅不会阻止你，还要支持你。”
赵允承目光灼灼望着王妃，笑了，是了，他怎会忘记，自己的妻子虽然懒散爱闲，从不多管闲事，但其实，她亦心系天下。
望大乾兴安。
“郎君。”她微笑，执起郎君的手：“还赵家一个鼎盛皇朝，是墨羽的心愿，咱们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赵允承听她这么说，心中再无疑虑，点头应许道：“好，那我不日便随潇国使团出塞。”
这时秦嫀却说：“你去了塞外，那我怎么办？”
“……”赵允承愣住，刚才不是说好……
看他一脸蠢相，秦嫀也不为难他了，直接抱上去，咬了一口这个呆头鹅：“我与你同去。”
不行！
赵允承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秦嫀，脸上万分严肃地劝阻：“北地险要，路途辛苦，你去做什么？”
可是北地风光山河气壮，年轻的时候不抓紧机会去，难道等老了再去吗？
秦嫀可是了解清楚了此行的性质，才开口要求，要是两国剑拔弩张，她才不去：“就这么说定了，修晏，你带去我去看看，莫让我成了井底之蛙。”
“路途艰苦……”赵允承艰难地，试图劝阻王妃。
“我吃得苦。”秦嫀说。
“若遇到危险……”
“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咱们不能因噎废食。”
“言言还小，需要你的照顾。”
“天下兴亡他也有责，他会体谅的。”
“……”
赵允承熟知王妃的脾性，在小事上怎么都可，好说话得紧，但有些事，她若是有了决定，旁人不得置喙。
真不是他没用，顶不住压力才答应的。
两天以后，赵允承亲自将长子，打包送到寿安宫，劳烦太皇太后照看数月，之后再来接世子回王府。
太皇太后：“这是做甚？”
虽然冷不丁地将言言给她照看，她老人家很开心就是了，但还是要问清楚，人家王妃同意吗？
赵允承这才将他们夫妇要去北地一事，告知皇祖母。
果不其然，被臭骂了一顿，如此胡闹，笑笑娇滴滴的，如何受得了北地的恶劣气候？
赵允承怎敢说，是笑笑闹着要去的。
这锅，他默默地背了个结实。
若是不带女眷，赵允承就能轻装上阵，不带那些武将和车队，然而王妃闹着要同去，他也只好在西郊大营，点了一批将士，随他出塞。
众将士明白，想要建功立业，便要抓紧这次机会！
于是都卯足了劲儿在摄政王面前争相表现，希望摄政王能选上自己！
严云祈也听到了摄政王要出塞的消息，还是自家媳妇说的，叫他也跟着去看看，保护三妹妹。
严云祈汗颜，不过想想也是，摄政王武艺高强，之所以还点这么将士，当然是为了保护王妃。
熬不住媳妇的唠叨，严云祈绷着一张方脸，到摄政王面前自请随行。
那摄政王瞧都不瞧他一眼，说：“你嫌我还不够操心？”
把严云祈带去，王妃怕不是要剐了他？
“……”严提举深感里外不是人，去不去都难。
秦员外和王氏知晓此事，虽觉得吃惊，但也没阻拦，当了王妃，肩上便担了自责，这是应该的。
摄政王夫妇为大乾出塞那日，小皇帝率领百官与满城百姓送别，本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最后却变成声势浩大的出塞。
城墙上，旗帜猎猎，大鼓轰鸣，令人起鸡皮疙瘩。
赵允承与小皇帝说：“这数月我不在，你当担起重任，自行处理国事。”
赵景暄仰头看着九皇叔，抿唇点点头：“九皇叔放心，大乾有我坐镇呢，你和九皇婶在北地，要注意安危，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赵允承拍拍皇侄的肩膀：“言言在寿安宫照料，你有空便过去与他亲近亲近。”
“好。”小皇帝重重答应。
交代完事情，赵允承转身上马，带着车队走在前面。
秦嫀放下马车窗帘，心中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有幸见识这等使团出塞的现场，她觉得不枉此生。
“沐芮，眼下才出城门，你真的确定要跟我同去吗？”秦嫀望着这次跟随出来的沐芮，眼中有诸多歉意。
本来她想留沉稳的丫鬟在言言身边伺候，但沐芮担心别人伺候不好她，自请随行。
“娘娘，奴婢亦想看看塞北风光。”沐芮眼神向往地望着窗外道。
秦嫀就笑了，但她们此行，也不能只是来做累赘，到了北地，要发挥作用才行。
北地女子稀少，地位却是不低的，女眷交际这一块，得抓紧。
有些不好当面提出的事，也能由女眷传递。
车队行了半日，第一次停下来休息，赵允承到马车里来，将秦嫀扶下马车用饭，以及解决一些尴尬事。
眼下沿着官道走，还能有驿站，以后走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这些事就更难了……
秦嫀望着被晒了半日的郎君，拿出手帕给他擦擦脸，心疼地提议道：“晌午日头毒辣，郎君不若来马车歇息？”
赵允承笑道：“才出城第一天，众将士都看着呢，过几日再说。”
秦嫀心想过几日你就成黑炭了。
不得不说，郎君天生丽质难自弃，过了几日也没有晒成黑炭，还是那样好看。
秦嫀每次看见他骑在马上的侧脸，都觉得小心肝儿乱跳，我家夫君怎么这么帅呢？
七八月的天，赶路的确十分辛苦，那些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还好，都是汉子扛得住，而女眷就稍微有些不适，巴不得天气快点儿凉快起来。
在外头领头了几日，赵允承便学那潇国二皇子，躲进马车里搂小娘子，只不过潇国二皇子搂的小娘子是花楼里带出来的，而他的小娘子是正儿八经的王妃。
在外头要忍受太阳的毒辣，在里头要给王妃端水打扇子，两相权衡，摄政王还是选择了后者。
王爷近来之后，沐芮便识趣地守在门帘外边，和车夫闲聊，待里头有事差使她，她才去办。
官道上还有驿站歇脚时，车队便在驿站落脚，当然，只有主子才住到驿站离去，将士们随意，在外头安营扎寨便能歇息。
走了七八日后，终于走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头，看来今晚要露宿风餐。
车队在天黑之际将营帐搭好，顺便安排人晚上轮值，提防野兽和山贼。
王爷王妃和潇国二皇子的帐篷，自然是最好的。
今日是七月最后一日，秦嫀忧心忡忡，晚上墨羽要醒来，不知晓他会何种反应？
“娘娘，膳食弄好了，现在要传膳吗？”沐芮掀开帐帘，进来。
“王爷还未回来。”秦嫀站起来，戴上帷帽：“我出去找他罢。”
出门在外，秦嫀身上穿着都很利落，虽然热了点，但方便。头上也不如在城里时，繁复花哨，此时就是利索地扎起来。
赵允承在外，与将士们安排晚上轮值一事，一位将士提道：“他们潇国也有不少人，想必他们也会安排值夜？”
秦嫀听见自己夫君声音低沉道：“潇国如何我们不管，但我们的将士，一定要保护好营地的安全，不能指望别人。”
“摄政王说得对。”一群人点头认同道。
后来他们看到了秦嫀，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仪容，与秦嫀行礼：“王妃娘娘。”
“大家不必多礼。”秦嫀连忙道。
赵允承早知她来了，转身笑吟吟，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寻我有事？”
秦嫀看看他，又看看众将士：“你安排妥当了吗？要不我先行回去？”
赵允承握紧王妃的手：“无妨，你留下。”他就这般，一边牵着王妃的手，一边与将士们安排事宜。
“……”秦嫀好笑，这家伙是在秀恩爱吗？也不怕遭雷劈，要知晓，这次出来带了老婆的，可就他自个一人。
遭雷劈？
赵允承才不怕，他只怕和小娘子在一起的时间太少。
安排好事宜，他们一同回到帐篷中，沐芮将膳食端上来，因着条件有限，这些天吃的都是简单的食物，以肉类为主，毕竟将士们需要补充体力，没有什么比肉食更有效补充体能。
“笑笑吃得惯吗？”赵允承却知晓，小娘子自小吃得精细，这些粗糙的食物恐怕不合胃口。
“无妨，营养健康便成。”秦嫀往嘴里送去一块炙烤的肉，说道。
赵允承不懂营养为何意，但能够知晓王妃的意思，笑道：“叫你要跟来，这下后悔也没用。”
秦嫀看一眼他道：“谁说我后悔了？”
赵允承说：“那为何不高兴？”
吃着烤肉的小娘子，嗔怪：“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因为今日是月末了呀，我得下半月才能再见着你了。”
赵允承当然知了，他只是喜欢听她言明，她有多舍不得他，这就够了。

第115章
望着郎君温文的笑脸，秦嫀才知晓，原来对方在这里等着她表态，幸而自己也记得日子，否则岂不是伤了郎君的心？
相视一笑，吃了暮食，没有条件洗浴，他们便只是用湿巾擦脸洗手，做个邋遢鬼。
七八月的天，野外蚊虫众多。
将士们烧了一些艾草，用于驱散蚊虫，因此空气中飘着艾草的味道。
近日来行走在路上，多有不便，新婚的摄政王，也有多日未曾亲近王妃，即便是今晚这种离别时刻，儒雅斯文的郎君，也只是亲了亲妻子。
一来，在这种简陋的帐篷里，极其不尊重，二来用水不方便，若是出了一身汗，连沐浴的条件都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心疼小娘子。
说好这个月不写信给黑衣，但修晏依旧没忍住，写了满满一封注意事项，在秦嫀看来都稍显啰嗦，更何况耐心有限的墨羽。
天黑之后，将士两两一队，定时在营地中巡逻。
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将士们从帐篷外走过，赶路了一天的郎君终于沉沉睡去。
而秦嫀却睡不着，因为有点并不习惯那股艾草的焦味，她便拿着扇子扇风，偶尔低头亲一下不知何时会醒来的郎君。
因着帐内烧油灯会有危险，躺下后便将油灯熄灭了，导致帐内光线很暗……不过，这对墨羽来说并无大碍，他的夜视能力很强。
只不过闻到难闻的味道，以及身下躺的触感不对，他心头一惊，这是在哪里？
之所以没有立刻跳起来警惕，是因为身边躺着王妃，对方身上的馨香，即便是在艾草的焦味中，也那样清晰地被他闻见。
“这是在哪？”他动了动，抱住昏昏欲睡的女郎。
“嗯？”秦嫀骤然清醒，立刻亲了下刚刚醒来的郎君，继续扇着扇子睡眼惺忪道：“你醒了？”然后回答对方的问题：“这里是去潇国的路上，咱们去潇国做客。”
什么？
正抱着小娘子埋脸的墨羽，浑身一僵，是他听错了吗？去潇国的路上？
他压住心中怒火，淡淡问：“白衣怎会让你来？”
去北地多艰辛，难道白衣不知晓？
“他自然不许我来。”关于如何应对墨羽的反应，秦嫀早就想好了，撒娇地依偎着郎君道：“但我想想，他一去数月，我岂非连跟你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你醒来岂不是会想我？”
墨羽正准备发飙，狠狠地怒骂那白衣一顿，却没想到王妃一颗糖衣炮弹轰过来，甜得他五迷三道，羞恼道：“什么我会想你，少拿我当筏子。”明明就是她自己离不得他，非要泼脏水。
“好嘛，就是我想你。”秦嫀环上他的脖子，耍赖皮式地摇晃。
“成了成了，我还能将你送回去不成。”墨羽拧着剑眉，一脸严肃地说：“将你送回去还耽误正事。”
秦嫀贴在对方的颈侧，暗笑。
摄政王想了想，自己怎能这么轻易接受这个局面，他佯装咬牙切齿，怒骂：“白衣简直胡来，也不想想，路途多艰难啊，万一委屈了你，他担得起吗？”
秦嫀：“可是他坚决不许我来，你眼下便见不到我了，你难道不想见我？”
墨羽：“……”
话又不能这么说。
算了，那他就不骂白衣了。
整日在东京城窝着，墨羽也着实腻得不行，此次带着如花美眷出塞，他心情不错，一大早便起来喂马。
将士们选择扎营的地方，通常会选在河流附近。
墨羽牵着……不属于自己的红枣马，来到河流边，放了缰绳，让马在河边吃草，而自个则脱了衣裳站在水中，洗一洗身上的汗气。
秦嫀幽幽醒来，发现丈夫不在身边。
一问才知晓，郎君去了河边。
随身携带的净水有限，听说有河流，秦嫀也与沐芮同去。
远远瞧见王爷身穿一条亵裤站在水中，沐芮赶紧转身回避，等在附近。
“我去打一盆水给你。”秦嫀笑道，接过那小竹盆去打水。
古时候的河流清澈无污染，水中隐约可见鱼和虾。
墨羽早就知晓自个的王妃在水边洗脸，他坏心地一笑，从远处拨了一滩水花过来。
王妃娘娘被溅了一头一脸，抬起美眸怒瞪着孩子气的郎君，无语，也撩起一捧水拨向他。
那郎君躲也不躲，任由水花落在自己身上，竟是丝毫不在乎，也是，他本来就光着。
秦嫀道：“好了，不要闹了，快快回去整装出发。”
墨羽：“嗯。”他上来，运功烘干身上的亵裤，然后抬手吹了一声口哨，在远处吃草的红枣马，立刻飞奔回来。
秦嫀看笑着对方：“你竟能使唤修晏的马？”
墨羽撇嘴：“这有何难，不过是区区驯马。”说罢将衣裳穿上，然后翻身上马，向秦嫀伸出手：“上来。”
秦嫀倒是想试试，不眼下不行，她笑道：“你先回去，等出发再带我成吗？”
因为是和沐芮一起来的，她不能丢下沐芮。
看了看附近的小丫鬟，墨羽了然，没好气道：“你们先走。”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丢下女人先走。
秦嫀点点头。
回到营地，大家伙都已起来，吃过朝食便发出。
因着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毒起来。
秦嫀如刚才说好的那样，上了墨羽的马背，坐在郎君身前，她心疼道：“马儿会不会承受不起，毕竟我这么重。”
墨羽瞅了瞅身下高壮的边塞马，又瞅了瞅自个一只手便能举起来的女人，解释道：“不会。”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四周是一片辽阔的平原，路边草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令秦嫀想起蝴蝶追着马蹄飞的故事。
因为马蹄踏了花，上面有花粉。
想想都觉得浪漫。
若是修晏在身边，她定会将这个故事说给修晏听，但此刻在身边的是墨羽，她便只能笑着向后靠去，无比直白地说道：“愿年年岁岁，与君好。”
墨羽挑唇微笑：“驾！”一激动，便带着小娘子跑起来。
将车队远远地甩在后头。
将士们瞧见撒欢的王爷，哦不，红枣马，不由感慨，王爷和王妃真是一对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紧赶慢赶，在潇国皇帝寿辰之前，大乾的使团终于抵达潇国国都，
不久前，潇国才结束征战，简陋的国都不如东京城繁华，反而有一种朴素原始的感觉，十分有异域风情。
不过百姓还是相当多的，街上的各种贸易做得火热。
大多是本土常见的货物，牛羊，骨器，陶器之类，还有编制物，织物，各种配饰，这些手工制品，做得相当好。
秦嫀坐在墨羽身前，眼睛看向一个摊位上的碧玺额饰，有点心动道：“夫君，你瞧。”
摄政王扭头瞧了一眼，不由心想，女人就是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一会儿之后，这条碧玺额饰就到了王妃手里，王妃爱不释手，嘟囔着又说：“没有适合的衣裳搭配。”
这么有异域风情的额饰，当然要搭配本地的衣裳。
墨羽无奈，只好带妻子去购置一袭潇国本土的衣裙。
潇国不像大乾，到处有精美的宅子，他们最好的落脚地便是皇宫，于是潇国直接将大乾使团安排到皇宫下榻。
“潇国兵力强盛，但他们的国都实在不怎么样。”来自大乾的王爷，在人家的皇宫中转了一圈，与王妃嘀咕。
秦嫀笑笑，望着天际即将消失的余晖，挽着夫君的手臂：“回去罢，养足精神，后日应对此间陛下的寿宴。”
墨羽撇撇嘴，因为后日要与潇国皇帝谈判的人不是他，而是白衣。
他害怕白衣招架不住那些潇国人的劝说，届时与之签订不公条约，于是早早与使团商议清楚，哪些可以让利，哪些寸步不让。
白衣醒来时，看了他留下的信，也大约知晓该如何谈判。
确实，黑衣信中写得清清楚楚，但修晏始终觉得，这样太咄咄逼人，无疑有种威胁的成分，不利于两国交好。
想要占便宜，其实不需要这般硬碰硬，可以迂回争取。
比如说，向潇国透露一些大乾的优势，以及奉国近年来对大乾的态度，等等，让潇国人自己去想。
而不是直接将条件提出来，逼着人家答应。
谈判一事，当然要对方先出价码，自己这方见机行事。
潇国皇帝那日，秦嫀穿上王妃冠服，陪伴在王爷身边，那气势，的确比王爷单独前来，要强许多。
潇国的皇后和皇子妃们，和曾见过别国的女郎是何种风采，她们一向觉得潇国的女人地位不错，而别国的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
此次见了大乾王爷与王妃，便打破了以往的成见。
大乾的女人也是懂得很多的，不完全都是男人的附庸。
至少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就对他的王妃十分尊敬。
酒过三巡后，潇国皇帝漫不经心地提起贸易一事：“摄政王，潇国近来频频在征战，你也知晓，我们需要大量的银子支撑战事，而你们给我们的价码太低了，有些不厚道，如今我想我们需要重新拟定马匹和各种货品的价钱。”
修晏笑道：“这些货品的价钱是十数年前定的，如今确实需要重新拟定。”
见他顺和，潇国皇帝也笑起来，气氛和谐。
“好。”看来大乾是真的有心来商议。
否则也不会带来大量的贺寿礼，还带了娇滴滴的女眷来，潇国皇帝感觉到了大乾的诚意。
这场价码的拉锯战，没有硝烟战火，只是谈得略久。
大乾体谅潇国正在征战，花钱如流水，但也不想以前一文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涨价到十文。
虽然马匹的确值钱。
他在马匹上妥协，就必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这其中的拉锯，衡量，不停计算，让人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使团成员一边听两位决策人交锋，一边私底下讨论，有新的发现，立刻想办法发言。
若是谈到了死胡同，在场的女眷便会打圆场，将气氛再次拉回来，吃吃喝喝一番继续谈。
想要换得高价钱，可以，大乾提出，双方签订二十年和平协议，二十年不得向大乾发兵。
潇国陛下犹豫，但潇国二皇子想得到大乾相助，他早已向赵允承透露，若是他能上位，必然答应二十年不发兵。
因着这条协议，拉锯战再次加时。
等到双方都满意的时候，已是深夜。
回到落脚处，修晏揉揉有些绷紧的额角，但很快，一双柔荑代替了他，帮他按压胀痛的穴道。
“辛苦了。”王妃柔声道。
在宴上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的郎君笑起来，舒适地靠着她，由衷说道：“你亦辛苦。”想当初，他还不愿她来，但她在身边，却是他的定心丸。
“好在与潇国陛下谈判的是你。”秦嫀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否则以刚才那样的情形，对方百般试探，三翻四次，墨羽早已不耐烦。”
听到妻子的赞扬，修晏浅笑，感觉此刻再舒适不过，于是得了便宜便卖乖道：“笑笑狭隘了，黑衣纵然不够有耐心，但于政事上，他有独到的眼光，总不会错的。”
秦嫀一阵诧异，不过想想，修晏本就是这般就事论事的脾性，不会放过墨羽身上的缺点，也不会忽视对方身上的优点。
这就是她所爱的郎君。
潇国陛下的寿宴，持续三天，后头还有一些富含本土风情的活动，邀请大乾使团参加。
其实就是玩儿。
既然国事已经谈好了，那便尽情地玩罢。
秦嫀喜欢穿上潇国的服饰，到街上购买他们本土人觉得很常见的宝石饰品，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在后世都是很值钱的。
在这里她只能感慨，这些被人拿出来摆摊的宝石，生不逢时，要是能待到现代去就好了，保证富甲一方。
眼下正是潇国的秋天，天气舒适，使团打算入冬前回大乾，因此还有时间逗留。
大乾王爷在潇国做客一事，传到奉国后，引起奉国皇室的重视，立刻派人打探，大乾和潇国究竟要作甚。
奉国不相信，大乾敢明目张胆地跟潇国结盟，如果是的话，他们必然不会放任。
但是十数年过去，大乾已不像当初那么弱小，真出兵征讨，还是要从长计议。
奉国皇帝在皇宫里愁得睡不着：“岂有此理，潇国狼子野心，想得到大乾的财力支持，但大乾也不想想，若是潇国做大，他还能好？”
身边人劝道：“想必大乾亦是知晓，所以结盟一事，应当是假的。”
“再派人打探！”奉国皇帝命令。
然而近年来潇国总在征战，他们脑中绷着一根弦，举国上下对探子抓得异常紧，奉国的探子根本无从下手。
大乾使团在潇国逗留半个月后，准备班师回朝。
潇国二皇子一定要猎一只虎送给他们，但墨羽不愿意，他的小女郎还没影呢，他不做这种孽。
“老虎就不必了。”墨羽知晓自家娘们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直接开口道：“找些你们潇国的饰品，我拿来送给王妃。”
潇国二皇子没办法，只好带大乾王爷去找民间的饰品……那些除了漂亮没卵用的东西。
二人都没有带侍卫，在街上走着，墨羽最先发现有人跟踪，后来潇国二皇子也发现了，皱着眉头，就想拔出匕首杀人。
墨羽一把按住他的手：“抓活的。”
二人对视一眼，勉强达成共识，然后将那奉国的探子抓了起来，带回去审问。
潇国的大街上竟然有奉国的探子？
后来，修晏在回程的路上，听秦嫀说起这件事，他无比遗憾：“难道黑衣没有趁机敲竹杠，让潇国再给些利益？”
秦嫀无语：“……”
可能这就是老司机和小学鸡的区别？
想想也是，若是修晏在场，定会笑吟吟地敲诈潇国一笔，而墨羽只会哦，探子？该死。
但他不会亲手杀的。
乘着初冬的凉风，一路回到东京城门口，已是隆冬时节。
城内听闻出塞使团归来，鸣鼓相迎。
小皇帝与数月前一般，率领百官，开城门，迎接皇叔皇婶。
与潇国二十年不打仗，就表示，他们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好好壮大国家。
这无疑是百姓和官员们都想听到的喜讯。
秦嫀扶着墨羽的手，下了马车来，抬头看到这一幕，很有些感慨：“回来了。”
“阿爹——”人群中，一个呆在别人怀里的小郎君，口齿清晰地大喊。
然后不多时，一个穿成小棉球的团团，就飞进了墨羽怀中。
是小世子。
摄政王得意地亲了亲爱子的脸蛋，好小子，不枉他百般疼爱，终是懂得亲香阿爹了。
“好啊，你与阿爹更亲了。”秦嫀看着相亲相爱的父子二人，佯装吃醋地说道。
小世子立刻从阿爹怀里抬起头：“阿娘抱，我想阿娘了。”
本就没生气的美艳女郎，笑着将爱子抱过来，发现重了不少，果然，奶奶养的！
“阿娘也想你了，亲亲亲。”
“亲亲亲！”
被这母子冷落的摄政王，只好整整衣襟，去与小皇帝等人见过。
东京城，他回来了。
据说要办一个庆功宴，小皇帝要对出塞使团论功行赏。
啧，墨羽撇嘴，可惜参加的不是他。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那白衣，能陪王妃出这道城门，他便能陪王妃归来。
横竖不会落下他，横竖每一次睁开眼，都能瞧见有人在等他。
“王爷，等等我们。”秦嫀抱着小世子，走上前来，与郎君站在一起：“言言太重了，还是你来抱他。”
“哼。”墨羽虽是傲娇，但也将小世子接过来。
听说后天要办庆功宴，秦嫀笑了：“不知陛下会给修晏什么封赏？”
墨羽：“？”
横竖个屁啊，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平衡。
郎君暗暗计算，庆功宴之后要弄点什么动静讨回来。
这么一想，又觉得未来可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