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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食肆
作者：SISIMO
内容简介
 这一世，重掌魔君之力，魔以万欲为食，他回归本行，他一路前行找回力量。 不过咋回事，世界上穿越者和重生者这么多的吗？ 本文大概是主角无敌型爽文，金手指粗大。 本文攻受已定，高冷仙君攻没心没肺受，轻微虐攻，主角受。 升级变强流，仙界魔界高武高魔瞎扯淡，轻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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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睚斐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喉咙口干得已经产生了刺痛感。
“嘶——”他捂住额头，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那些纷杂庞大的记忆一下子塞进他的脑海，意外的是，他并不觉得陌生和混乱，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记忆。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胎穿到这个古代，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不需要去整理翻看这些记忆，在记忆回来的时候，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记忆，想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了，不存在需要去记忆中翻找这种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轮回的时候，他现代的那些记忆不会丢失，之前轮回的记忆却想不起来，所以，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从现代社会穿越去那些世界，其实才不是那样简单。
比如这一世，他认为自己是胎穿到了古代，成了南平郡王李贤岳的嫡长子李睚斐，事实上，这应该算是他的第三——哦不，第四次穿越了。
或者准确地说，他只穿越了一次，从头到尾，他都是魔界魔帝第七子，魔君睚斐，只是被罚历经三世轮回，这应该算是最后一世了？
“看来我的挂还挺大，不管怎么折腾，我穿越前的记忆都没有被屏蔽。”
没错，他说的是，他穿越成那位魔君前，属于现代人的记忆。
抬起自己的手，睚斐清晰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这印记是一个奇怪的倒宝塔状，这是他自己炼制的一件天魔器，名叫万宝食肆。
他知道，这名字比较奇葩，但讲道理，他穿越成睚斐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魔族啊，和仙族不一样，魔以万欲为食，他思来想去实在没法接受某些选项，只好选择了食欲……唯一看起来好像不那么邪恶的一种欲望。
不过，现在他的魔体虚弱，导致万宝食肆也暗淡无光，没有恢复力量。
“唉，不行，现在首要的不是恢复力量，是再这么下去，我渴都要渴死了。”他在恢复记忆的同时，这具身体已经渐渐在向魔躯转变，死估计是不会死，但一时之间，还没能一下子成为非人的存在。
不过，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门响了起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走进来，见他醒了一下子扑到床边，“少爷，你终于醒了！”
睚斐苦笑，声音沙哑地说，“宝铃，给我倒杯水来。”
“是是是，少爷！”
这个叫宝玲的是他的丫鬟，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碗药，睚斐叹气，宝玲不是不想在自己这边守着，而是实在不放心别人给他熬药，她只能亲自看着药炉，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恐怕自己躺在床上这么几天，唯有宝玲为他心力交瘁，看看他的院子里，除了宝玲之外其余丫鬟婆子小厮一个不见，睚斐心里也就有了数。
宝玲很快端了水碗来，她噙着眼泪，一边喂睚斐喝水，一边喃喃说，“少爷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眼见着就要泪流满面。
睚斐喝了一碗水，感觉立刻神清气爽起来，见她这样，笑着说，“别哭了，你家少爷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他说的是真的再也不会生病，开玩笑，你听说过一个魔感冒发烧吗？
“少爷说的是。”宝玲破涕为笑。
睚斐看向她，“宝珠还被关着呢？”
宝玲沉默地点了点头，睚斐直接站了起来，“走，我们去将她放出来。”
宝玲惊喜地说，“少爷，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
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了。
睚斐原本还有些疑惑，就算他院子里的人再如何怠慢，也不至于跑到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等到再往外走才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是他那个好弟弟李清远的十八岁生辰，外边儿院子正热闹得很呢，估计他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小厮，也都跑出去讨一杯酒喝了。
再说了，他这个“主人”眼见着就要死了，他们当然要迫不及待去讨好新主子。
“真热闹啊……”睚斐喃喃说着，然后在一众家仆惊诧的眼神中缓缓往主厅走去。
郡王府其实还是相当大的，睚斐从自己的院子走到外面的院子再走到前厅，就费了不少时间，在一片欢腾热闹里，那些仆从们见到他，都忘了前去报告厅中主人，反倒心中打了个突，愣是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要看大少爷一眼，那些欢喜与快乐就仿佛瞬间离他们远去了。
睚斐就这样散着头发，穿着一袭病中穿的素白里袍，好似一抹幽魂一般飘到了主厅前。
然后，那觥筹交错伴着的欢声笑语就这么突兀地中止了！
“斐儿，你怎么——”南平郡王李贤岳尽管人到中年，仍然是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即便是这把年纪了，走出去却还是能迷倒少女的，毕竟他长得是真的十分不错。
作为昔日荣和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南平郡王自小能文能武，这“南平”二字，便是当年他平定南方叛乱之后先皇赐的。
先皇是李贤岳的亲舅舅，荣和大长公主是先皇唯一一母同胞的姐姐，这也使得时至今日，南平郡王府始终兴盛不衰，李贤岳和当今陛下，乃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弟。
睚斐的视线从这辈子的老爹缓缓移到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他今天刚满十八岁的弟弟李清远身上。
比起睚斐那浓丽俊美在众人看来“不太正派”的长相，李清远是诸位长辈和外人眼中极其优秀出色的好孩子。
他容貌隽秀、文质彬彬，在大乾朝最有名气的朝麓书院读书，朝麓书院声名在外，能入得这地方读书的不仅家世非富即贵，还须是真正读书优秀的少年人才行。
不仅如此，李清远从小跟随李贤岳修习武艺，如今已有小成，承袭了李贤岳能文能武的好名声。
相比较起来，睚斐只是个“纨绔”而已，尽管他才是南平郡王府的嫡长子。
“大哥。”李清远迟疑了一下才叫他。
睚斐微笑起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好弟弟。
从一开始，睚斐就知道自家弟弟不同寻常，毕竟他是“胎穿”的，留有的记忆比较多，他知道，自从李清远七岁那年摔到脑袋之后，身体里多半已经换了个芯子。
老乡啊！睚斐当时认为自己也只是个穿越者，还兴奋了几天，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认亲”，不过这位新弟弟很快就和他疏离起来，睚斐也就断了念头。
也是，李清远是继室之子，睚斐是前头那位郡王妃留下的嫡长子，原本年纪幼小的李清远或许还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穿越来的这位，显然是懂的，而且很懂。
于是，一心混吃等死的睚斐眼见着这位穿越同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天勤奋不辍，以不符合正常小孩常理的自律和优异，走上了标准“穿越男主”之路。
身为旁观者，很多时候，睚斐都觉得李清远很有趣，非常不意外的，偶尔李清远也会做一做文抄公，抄袭一些“老家”的诗词文章，扬一扬文名。不过他很谨慎，过于优秀出色的千古名句他是不抄的，比如什么李白杜甫苏轼的，他是碰也不碰，挑一些中规中矩又相对出彩的也就差不多了。
很优秀、很聪明、很谨慎、很努力，那时候，睚斐都忍不住想要给他点个赞。
原本，睚斐继续做自己的纨绔，李清远做他的“穿越男主”，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世事哪能那么顺心如意呢？
“我可当不起你这句‘大哥’。”睚斐咳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我独自在院子里病得快要死了，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却不曾想这院子里正张灯结彩，给我的好弟弟大过生辰。你方是这郡王府的少主人，我一个将死之人，怎配做你的大哥？”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人都齐刷刷地朝着李清远看去，李清远不愧是拿着“男主剧本”的人，脸上立刻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神色，“我昨日里去看大哥，明明还好好的，怎在这时吐出此等不吉利的话。”
啧，果然一如既往地聪明啊。
李清远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说睚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在这儿装什么死。
睚斐轻笑起来，“昨日还好好的？不如将之前替我看病的太医叫了来，问问他一个病得多日昏迷不醒只靠汤药吊命的人昨日里究竟是如何好好的。真是抱歉，昨日我尚在昏迷之中，却是不知清远你来瞧过我。”他看向身旁瘦弱到几乎藏在阴影里的宝玲，“宝玲啊，昨日清远去过我那儿吗？”
“没有，不论是二少爷，还是王妃、王爷，都已经有数日不曾来看过大少爷了。”宝玲的身材虽然瘦弱，声音却很大，而且很清晰，“若非如此，院中的人怎会如此怠慢，少爷醒来竟无人在房中伺候，那些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跑来讨二少爷寿宴的酒喝，整个院子都瞧不见第二个下人了。”
一时间，这主厅上来吃酒的人中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李清远的脸色也不如方才那样自如。
这厅上许多人家中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即便是他请来的同学，多半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睚斐口中说的太医或许旁人接触不到，于这些权贵人家却不算太难打听消息。
或许他们可以提前买通太医，但来给睚斐看病的太医是皇后的人，当今大乾的皇后……是睚斐的亲姨母，李清远心下明白，索性不再辩解，此时多说多错，反倒容易再被抓住把柄。
“斐儿！”李贤岳皱着眉，“我知你病得沉重，却也不必如此咒自己，你看你现在不好好站在这里吗？既是你弟弟生日，你的病看来又大好了，不若换件衣服也到席上来吃宴，怎这般说话！”
睚斐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好好站在这里，谁告诉你我好好的了？”他阴森森地说。
一瞬间，原本明亮的前厅大堂灯光都暗淡下去，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阴风忽然吹了进来，所有人都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阴冷的感觉令人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你……你难道？”李清远的牙齿打起架来。
他原本是不信有鬼神之事的，穿越来之后这世界怎么看也只是个正常的古代世界，但他自己就是穿越来的，对这方面的事本就有些将信将疑了，这下子还不狠狠吓了一跳？
紧接着，这厅堂里摆放的灯笼居然全体开始忽明忽灭起来，站在门口一身白衣的睚斐看起来就更加阴森恐怖，不似活人。
看着大家全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睚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效果还不错嘛！
很好，继续怼他们！

第2章
李清远被吓得瑟瑟发抖，李贤岳却见多识广，没那么容易被吓住，他大声喝道，“斐儿，不必在此装神弄鬼！”
“父亲你有什么脸面来教训我？我出生时母亲去世，你不到一年便续娶了于氏，清远只比我小整整两岁。”睚斐毫不客气，“祖母在时还好，祖母去后，于氏待我千娇万宠，只一心顺着我捧着我惯着我，她想要捧杀我养废我，我的父亲啊，可别说父亲你不知道。”
他是愿意混吃等死来着，若是他那继母和“穿越男主”弟弟不再继续搞事情，睚斐原本是想专心当他的纨绔的。
正常穿越到像是李清远这种继室所生的儿子身上，应该会是怎样的剧情发展呢？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当然不是白努力的，他已经成了优秀出众的别人家的孩子，成了勋贵中独树一帜的文武全才，使得圣上师长无不交口称赞，是全京城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
这时，他那个被养废的纨绔兄长，就该主动生个大病或者惹点乱子，顺理成章地“退位让贤”才是。
毕竟郡王府的继承人，应当只有一位。
然而，偏偏睚斐也是“穿越”的。
大家“穿越”对“穿越”，凭什么你是男主，明明我更像啊，毕竟我才是身世更加坎坷的嫡长子！
让睚斐自己说，他这么多年来，确实是在混日子，要让他逆袭李清远斗败心机继母搞定偏心爹成为什么南平郡王……他还真没有多少兴趣。
以前就没兴趣，现在记忆回来了，他堂堂魔君对这小小北乾国的郡王位置，就更不屑一顾了。
所以，他对李贤岳都丝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忍他的意思。
这番堪称“忤逆”的话说出来，李贤岳根本不管他是人是鬼，大喝一声，“放肆！”
“我放肆？你的好妻子和好儿子就不放肆吗？”睚斐似笑非笑地说，“明知道我身娇体贵，自小是被金玉锦帛丝竹熏香养出来的，可比不得弟弟这般自小习武身体强健。在这隆冬时节，他找我亭中说话，再处心积虑与我一同掉入水中，我那继母倒是很舍得，李清远也极狠得下心。果然，我病得快要死了，他竟是半点事没有。”
一旁的宝玲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愤愤不平道，“二少爷只一会儿便被救起了，大少爷你在冰冷的潭水中泡了一刻，这怎比得？再说二少爷那边即刻有汤药奉上，大少爷你当时昏过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王妃只让人抬着你回到院中去，这一路湿衣浸透，寒凛冽地吹着……”
说着说着，宝玲又要哭泣起来。
往日里王妃不曾暴露真面目，待大少爷倒也还好，然而那一日，大少爷身边的人都被调开，跟在少爷身边的宝珠姐姐被郡王妃于氏以侍奉不利的理由关了起来，等宝玲发现被冻得整个人都要没了气息的少爷被送回院子的时候，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便是那一刻，大约所有人都觉得，大少爷已经活不成了。
自那之后，少爷始终昏迷不醒，气息也日渐微弱，郡王他们除了最初几日来看过，之后也便撒手不管。
太医都说了，少爷即便是以汤药吊着，怕也活不了几日了。
亏得上苍保佑，少爷竟然没事！
南平郡王听了宝玲的话愣住了，忍不住朝着李清远看去，那日落水的事他只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同时落了水，并不知道还有这等事。
李清远赶紧道，“父亲，那日我与大哥真的是不小心落水的，谁也不知道那亭子一侧的下方竟然早已经被蛀空了——”
“‘不小心’这个词用得好，”睚斐笑着说，“只是要落下去的时候，我的好弟弟还表演了一把兄弟情深，硬是拉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走，要同我一块儿掉下去呢！不然你我未必不能一块儿平安无事地离开。”
“我那时只是被——”
“只是被吓坏了？我这武能上马战十雄的弟弟，居然被这等小事吓到了呢。”
他只是笑，然而站在那阴风阵阵的门口，又穿着这样的衣服，着实吓人。
里头的宾客先还窃窃私语，这会儿个个都不敢言语，只是不知这郡王府的大公子，现今到底是人是鬼。
不过，今日里这闹出来的事也当真当他们颇为震惊，以往只听说这位郡王妃于氏素来贤良，对大公子也极好，现在看来却未必啊。
睚斐今天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他看向李清远这位同乡人，作为穿越者，有野心那是正常的，心气高也可以理解，但是，寻回了魔族能力的睚斐开启魔瞳能够看到李清远身上那股深紫色的缭绕烟气，烟气已经很浓了，而且飘着令睚斐垂涎的香气。
这是贪欲，过多的贪欲。
野心和欲望，已经完全包裹着他，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做下这等要睚斐性命的事吧？
而且他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南平郡王的位置吧？
噢，也不奇怪，毕竟他是一名穿越者，素来对皇权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再加上这天下乱局将起，指不定他就有更大更高的志向。
不，不是指不定，是肯定有。
厉害啊，老乡！
这贪欲的浓厚程度，对一位魔族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呢。
“虽然贪欲不太好吃，但现在是恢复力量的时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睚斐嘀咕着。
对于他来说，自然是食欲最为美味，贪欲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吃了容易消化不良。
睚斐只是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地吞下了李清远身上的那些贪欲，李清远的眼中隐约有红光一闪，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不仅是他，明明睚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却并无半个人察觉。
然后，李清远身上那紫色缭绕的烟气，慢慢消失了，却化作了漆黑如墨的魔气，只余一丝紫色仍然丝丝缕缕藏在其间。
“魔就是魔啊，被魔吞吃了万欲的人，有几个人能有好下场的？”睚斐看着好歹自小一起长大的这位老乡，轻轻叹了口气，再没有心情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他只好食欲，也是因为魔吞吃食欲，对人对影响是最小的，几乎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我一向是个好魔，但，我也是魔啊，招惹了我，就别指望有善终了。”
他回到空落落的院子，还不等这府中的主人想出对策来，宫中的旨意就来了。
那位端坐中宫的皇后娘娘，要接睚斐前去小住。
“宝珠姐姐果然见到了娘娘。”宝玲欢欣地说，立刻打开衣柜要给睚斐收拾东西。
之前他们去将宝珠放了出来，睚斐就让宝珠拿上皇后以前给他的牌子去了宫中求见，这会儿来了旨意他当然不意外。
睚斐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宝玲，你喜欢京城吗？”
“啊？”
“回头我带你和宝珠离开京城吧。”
“少爷若是想走，自然是少爷去哪里，我和宝珠姐就去哪里。”
与旁的丫鬟不同，宝珠和宝玲是昔日那位荣和长公主，也就是睚斐的祖母留给他的，她们是一对亲姐妹，与郡王妃后送来的那些美貌妖娆的女子不一样，这对姐妹容貌只是寻常，却相当能干，最重要的是，她们只对睚斐忠诚。
睚斐现在自然不一定要带什么丫鬟走，但他觉得自己如果离开了，这对姐妹除非是托给皇后照顾，留在郡王府里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而皇后在深宫之中，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反倒不如跟着他走，天下之大，往后他开开饭店找回力量，哪里去不得，绝对比留在京城要逍遥自在！
一边想着，睚斐一边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在吃了李清远的贪欲之后，他的万宝食肆如今已经解开了第一层。
“再等一阵子吧。”睚斐喃喃说，应该快了，他没打算养着李清远，有些魔族碰见李清远这种“美味”的人，会一点点吃，让他慢慢在贪欲中沉沦下去，再也无法挣脱。
睚斐却没有这样的耐心，一次就吃得有点猛，李清远身上沾的魔气太多，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吧？
宫中来的马车到了郡王府门口，睚斐换好衣服，带着宝玲慢悠悠地往外走，路上碰见了刚送完客脸色十分难看的李贤岳和阴沉盯着他的李清远。
“你果然是装神弄鬼！”李清远愤怒地说。
睚斐一笑，“你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么会怕我装神弄鬼？”
李贤岳皱着眉，淡淡说，“斐儿，你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宫里，总还要回到家里来的，何必做到这一步。”
睚斐笑得诡秘，“父亲，我做的这些可不算什么，我劝你还是好好查查我亲爱的弟弟，说不定他做的一些事能给你更大的惊喜呢。”
李清远听他这样说，心中顿时一跳。
这个李睚斐，到底知道了什么？
睚斐不再理会两人，直接走出门去，刚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朝着街角那边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他只是平平常常地站着，却可以让天地都瞬间失去了颜色，那种风姿气度，足以将一切的春山盛景江海风月都比下去。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人，自然也拥有着人间没有的清逸隽秀，丝毫不沾凡尘。
是呢，所谓的世界设定就是这么老土，既然有魔族，那定然有仙族。
他是魔君睚斐，那是仙君苍渊。
即便曾是故人，但现在，应该差不多是路人了吧。
于是，睚斐礼貌地对他笑了笑，扭头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
等他在车中坐好，马车行过街角的时候，那家伙早已不见。
“少爷？”宝玲见他似乎在看什么，疑惑地问。
睚斐放下车帘，“没什么。”
那人似乎只有他一人见到，他也似乎，只是来给他一个人看。
其余的人，全然不知那位来过，又走了。
“嗤，矫情。”睚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第3章
北乾国自称大乾，在这片土地上，确实是主宰四方的最大王朝。
以往睚斐觉得穿越到这样一个“古代世界”，又身为勋贵阶层的一员，着实算得上幸运了，然而现在，不论是郡王府世子的位置，还是这个大乾，都已经不如何放在他的眼中了。
“……娘娘一直担忧着呢，如今见你身体大好，我也放心许多。”领着睚斐往宫中去的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女官，也算是看着睚斐长大的，现在口吻中的关怀自然真心实意。
睚斐看着这位女官眼角的细纹，知道她已经不年轻了，同样的，身为他姨母的皇后，也已然年华逝去。
身为皇后，说来尊贵，又与陛下有少年夫妻的情分，但如今剩下的，也只是情分罢了，平日里陛下多半还是去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那里，已经很少再去皇后宫中了。
睚斐抬起头，看着坤栩宫的匾额，轻轻叹了口气。
大乾将乱，他可以带着宝玲宝珠离开，但却没法带走大乾的皇后，即便是他有这个能力，他这一世的那位姨母也定然不会肯的。
她有自己的责任，且对那位陛下仍有旧情，恐怕宁愿同他死在一处，也不会离他而去的，更别说，她和陛下还育有一女，即便是为了这个女儿，她也不会舍得走。
“斐儿。”见到睚斐，皇后高兰芷亲自走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仔细看过，红着眼圈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睚斐知道，眼前这位皇后算是他母族唯一的亲人，她若不是困于深宫，睚斐一病，恐怕她早就守在跟前了，明知睚斐躺在床上苦苦挣扎命不久矣，这几日来高兰芷的眼泪都不知道掉过几回。
见她真情流露，旁边的女官宫女们，都跟着一块儿抹眼泪。
睚斐安慰了几句才说，“姨母，我想回吴州老家去。”
皇后顿时愣住了。
吴州老家……高兰芷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睚斐在说什么。
“可是我们高家早就已经没有人了啊。”她喃喃说。
睚斐笑着，“在吴州不是还有祖宅在吗？”
昔日的英国公府也曾显赫一时，吴州是英国公高剑卿的家乡，正如睚斐所说，高家的祖宅，就在吴州。
不过，自从高剑卿父子三人全部殁于边陲之战，高家便只剩下姐妹二人。因高家父子皆是为国捐躯，功劳又大，先帝为显荣宠，封高家长女高兰芷为太子妃，嫁给当年才刚十五岁的太子。又亲自下旨，将高家次女高兰菲嫁予荣和长公主之子李贤岳。
在当时看来，这对姐妹得到的，皆是极好的婚事，一时间令京城贵女们羡慕不已。
然而，家族已败，姐妹二人犹如无根的浮萍，太子和郡王这般高的身份，实则是齐大非偶，只是那时，没人敢说而已。
果然，到得后来，高兰菲死于产后血崩，即便是其中颇有蹊跷，也早已经被时间掩盖。高兰芷一路如履薄冰，顺利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却只保住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恐怕这一生，也唯有这一女了。
高兰芷心思敏锐，只片刻后便道：“是姨母没用，护不住你。”
她如何不知道睚斐在郡王府中身份尴尬？即便是多方敲打那郡王妃于氏，也不过让她至少表面上对睚斐好一些罢了。她也知道于氏打着捧杀睚斐的主意，但只要他能平安过这一生，便是当个纨绔也无妨的。
然而想不到那对母子竟这般恶毒，根本容不下斐儿。
“姨母想错了，我可不是明知斗不过想要逃离那对母子。”睚斐笑着说。
高兰芷却摇头，“如今那于氏母子势大，于氏的父亲毕竟是兵部尚书，现天下不算太平，圣上还要多多倚重于他。你要避开也实属正常，算不上逃不逃的。不如我去和圣上说，让你去吴州养病。”
睚斐索性不再多说，“好吧，不过我想过两个月再走。”
两个月，应该差不多解决了。
“好，”高兰芷答应下来，“这两个月，你住到护国寺去吧，那里安全一些。”
显然，这次的落水事件让高兰芷害怕了，她不敢再让睚斐回去。
“都听姨母的。”
这段时间李清远应该能解决掉了，他也能好好回复一下力量，等到了吴州，万宝食肆的第一层养起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睚斐就被送去了护国寺。
“你怎么又来了！”门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叉腰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睚斐。
睚斐挑眉，“我怎么就不能来？”
“我慧虚师叔现在可不在寺里。”小和尚凶巴巴地说。
旁边一个青年和尚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光脑门，“出家人不打诳语，伏善，可不许胡说。”
小和尚伏善委屈道，“他不是好人，老缠着慧虚师叔。”
睚斐一怔，随即笑起来，也去摸了摸小和尚的小脑袋，“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什么？”
“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师叔了。”说完带着宝玲宝珠怡然往寺院中走去。
还没走到客院，睚斐就看到了一个白衣僧人站在不远处，一派风光霁月俊逸出尘的模样，正略带意外地看着他，果然，那小和尚在打诳语，什么慧虚师叔不在，纯粹是骗他的。
这慧虚和尚明明在呢。
睚斐只是朝着慧虚点了点头，便走进客院中去，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护国寺的客院不是说住就能住的，这护国寺实则是大乾的国寺，大乾国佛教兴盛寺院遍地，但论地位和名气，护国寺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平素即便是一些达官贵人，也未必有这资格住进护国寺的客院里。
不过睚斐不一样，他因着皇后高兰芷的关系，非但常来此处，在这里甚至有个专属于他的小院子，相当清净。
当然，彼时他常来护国寺，不是因为他也信什么佛祖，而是另有所图。
小和尚伏善说得没错，那时他经常缠着慧虚，不过那是他找回记忆之前的事了。
应该说他不能算是完全失去记忆，三世轮回，至少穿越成睚斐之前现代的记忆他从来没有丢失过。
他这种情况，不能算是失忆，顶多算是某些记忆被封印了起来，潜意识里那些记忆是一直在的，不然他也不会做出缠着慧虚这种事来。
以往来说，睚斐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毕竟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要说特别糟也没有，他不玩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那一套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名声糟糕了起来，其中多半还是他那继母和弟弟在捣鬼。
唯一为人诟病的，不过是缠着护国寺的慧虚大师不放，硬是要与人家做契兄弟，在这年代，契兄弟很常见，若非慧虚是个和尚，这事儿甚至称不上荒唐。
“古代在某些事上真比现代还开放啊。”睚斐没有再看慧虚，他心中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时节，所谓的契兄弟，其实就是光明正大搞同性恋，非但不会被人歧视，甚至在勋贵之中颇为常见。
反正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平行古代时空里，契兄弟这种事压根儿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些勋贵一边搞着契兄弟，一边还在娶妻生子……相当令人无语。
早些年他那好继母曾在他院子里放了一堆堆的美貌婢女，个个身娇体柔惑人妩媚，一看就不是正派来路，宝玲宝珠那时急得不行，然而睚斐却丝毫不为所动。
开玩笑，他在穿越之前就对自己的性向心知肚明，这些美貌妹子们再搔首弄姿，也勾引不了他啊！
然后，他就碰见了慧虚。
那时候，睚斐以为自己是对这和尚一见倾心……或者说是见色起意。
他真的以为自己动了心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硬是想要追到这个人。
可现在想来，多半是潜意识里并未失去的记忆在作祟吧。
慧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盗版的苍渊。
真是冤孽啊，一个苍渊让他吃了亏，回头不记得了，碰上个气质长相低了一个档次非但算不上高仿只能算是盗版的慧虚，差点又被迷了心智。
“这特么虽然是无心的，我还玩了一下这么狗血天雷的替身梗！”睚斐简直无力吐槽，幸好人没追成功，人家慧虚一心向佛，信仰相当坚定，完全不受他勾引。
行吧，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然的话，他又不是真的爱上了慧虚，把人撩了又说“对不起你只是个替身”，岂不是成了大渣男？
“而且，谁要找他的替身啊。”睚斐心想，“连他本人，我都已经不想要了，找个屁的替身！”
潜意识中做下这样的事，甚至让睚斐感到略微丢脸。
“算了，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他心安理得地让宝玲弄点吃的，准备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从醒来折腾到现在，他根本没能好好休息。
他这边很淡定，外边儿小和尚疑惑地摸摸脑袋，“咦，他真的没有再缠着慧虚师叔哎。”看了看客院，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师叔，伏善小和尚觉得那个纨绔似乎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时却有个年长些的和尚在旁边嗤笑一声，“伏善，你还是太天真啊，说不定那人是要欲擒故纵呢？”
“欲擒故纵？”这对于伏善来说，实在太难理解了一点。
而那边儿站在树下的慧虚面容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明晰，却忽然心有所感，见到客院那边的梨树林里，似乎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他略略皱了皱眉，到底没有管，转身朝着后边去了。
如此甚好，无红尘扰心，方能潜心修佛。
慧虚想着。

第4章
这一觉睚斐睡得非常安心，其实他不太担心最近于氏母子会来找他的麻烦，因为昨天那场生日宴上的表演，绝对会对李清远的名声造成相当大的打击，他装了熬了十一年，当然是很能忍的，这种所图甚大的人，绝不会太过冲动。
如果睚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恐怕李清远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结果他睡到下午醒来，就听到了一个新消息，几乎要将昨日生日宴上发生的事给盖下去。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讨论这个？”
“是啊大少爷，真想不到二少爷还有这等手段。”宝玲哼了一声，“只这半天的功夫，就放出了风声来，怕是早已经订下了吧。”
“聪明。”睚斐吃着斋菜，“如果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对李清远的名声影响太大，恐怕这事儿倒还真不一定现在就透露出来。”
宝珠撇撇嘴，“他们当真坏得很。”
“可不能仅仅用坏来形容啊，这手段当真可以，短短半天，便将这消息传遍全城，不愧是他李清远。”
李清远还真没给穿越者们丢脸，手段相当可以。
不说这消息传播的迅速性，单单他能追求到那位贞阳公主，就足以彰显他的手段不凡。
现如今圣上有七子四女，皇后所出的二公主体弱多病，宫女所出的三公主地位低下，淑美人所出的四公主年方六岁，尚不知事，唯有大公主贞阳容貌秀丽机敏聪慧，极得圣上喜爱，加之她乃是宫中静贵妃所生，与当今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然与旁人不同。
这位圣上长女十一二岁时便传出些许才女名声，一向是大乾一众贵女中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天下无双，圣上也乐得旁人夸赞自家女儿，一时间贞阳公主之名在民间也时常流传。
“大少爷你的婚事两次都被搅黄了，我之前还在想怎么她连自家儿子的婚事都不急，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宝玲还是有些不甘。
睚斐没有反驳，既然是在古代，勋贵之间早早订婚才是比较正常的。男子二十加冠，他前几天其实已经满了二十岁，不过当时躺在病床上，自然没有人提起。
于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就是因为只要睚斐加了冠，即便是她不给他找老婆，皇后也绝对会插手了。
在大乾，到了二十岁就可直接成亲，跳过订婚这一步骤，这规矩即便是睚斐原本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不过，对于于氏之前处心积虑搅黄他的婚事，睚斐并不反感，毕竟他原本也不想结婚，以他的性向来说，真的不必去祸害好好的女孩子了。
“他这消息放得快，也不知道和宫里通过气没有。”睚斐不慌不忙地说。
即便早就已经暗中有了约定，也不代表静贵妃、太子甚至是贞阳公主愿意以这种遮盖丑闻的方式将婚事宣扬出去。
“他还是着急了啊。”睚斐觉得今天的斋菜味道十分不错。
是的，李清远着急了，他一夜未睡，第二天在镜前梳洗，竟觉得自己平白憔悴了不少，顾不得多瞧，便匆匆往他母亲于氏院里去了。
临走之时并未发现自己的眼中隐隐透着红光，实则他再如何仔细去看，恐怕也无法察觉自己已经沾染了魔气，已有入魔之相。
不害人的魔，那叫魔吗？
以往睚斐真的是个好魔，但并不表示他没有魔的手段，恰恰相反，他的血脉高贵，乃是魔帝之子，堂堂魔界魔君，沾染了他的魔气，只会比碰见旁的魔更加凶险可怕。
……这一点，连睚斐自己都不是非常清楚。
毕竟他一向是个好魔，只吃香喷喷的食欲来着。
“这等事，让我入宫与贵妃娘娘商量一下比较好吧。”于氏犹豫了一下说。
李清远急道，“母亲，若是他们不同意呢？且事情拖的时间越长，恐怕我与你的名声越差，昨晚来的是些什么人，母亲也不是不知道。”
于氏当然知道，也明白李清远十年间立下的名声恐怕就要被毁于一旦。
“若我们急急忙忙将事情宣扬出去，怕是会恶了贵妃和太子啊。”于氏并未将贞阳加上去，因为她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早已经对她的儿子情根深种。
“好感这种东西以后再慢慢刷回来便是了。”
于氏不太明白李清远口中的“刷好感”是什么意思，但见儿子已经下定决心，她也只能帮他一起。
“若非你父亲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我母子的处境怎会如此艰难。”于氏略有些怨恨地说。
睚斐指责李贤岳放任于氏捧杀他，这一点没错，偏于氏也在怪这个男人无法下定决心，才逼得她不得不动手。
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的，哪怕她将李睚斐贬低得一无是处，仍发现李贤岳对这个嫡长子虽已经嫌弃万分却并未放弃他，这让于氏既恼且恨。
从李睚斐那妖孽的长相，以及宫内皇后娘娘残余的风韵，即便于氏不曾见过高兰菲，却也猜得到那定然是个绝世的美人，于氏就这样对一个死人酸妒了那么多年，这股子恨意，更是加之到了睚斐的身上。
李清远听到母亲的抱怨，哼了一声说，“母亲放心，我们若是大事成了……”他的口吻中，根本听不出对李贤岳的尊重，眼中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起来，再不见平日里的谨慎小心。
这便是李贤岳信任的郡王妃和他偏爱的儿子。
于氏皱了皱眉，仔细看了李清远一眼，她觉得儿子今日似乎有些异样，但再如何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罢了。
这对母子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魔”这种远超他们想象的种族存在，且这个“魔”可不是普通妖魔的魔，而是能与仙对立的那种魔，仙有多飘渺，魔就有多少见。
李清远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他自问对这个架空古代的了解已经不浅，这个世界与正常的他历史书上的古代差异并不大，只是武力水平略高一些，传闻有“江湖”的存在，也有一些功法传承，但侠以武犯禁，在京城的地界上，寻常武人几乎不会来。
他也习武，练过功法，却没有武侠小说中那般神奇，强身健体以一当十是可以的，再强……反正他处心积虑搜寻过，并未找到那等奇人。
“要加快进程了啊。”李清远喃喃说。
作为一名穿越者，李清远表面文质彬彬温和有礼，但他骨子里一直是有一份穿越者的骄傲的，或者应该换个词，用傲慢比较恰当。
穿越之前看的那些小说里，像他这样的穿越者必然是主角身份，再说了，他这十一年来也不是靠金手指在混日子，他是标准努力勤奋型的穿越者，且自问冷静机敏杀伐果决，他这样的人不成功，还有谁能成功？
“李睚斐。”他冷笑一声，至始至终，他从未将李睚斐视作过对手，即便是逃过一劫又怎样，做下了这样的事，那他就去死吧。
与此同时，睚斐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察觉到了伏在林中的几人。
“看来我是猜错了，忘记了这会儿的李清远应该已经被我搞疯了。”他无奈地想。
正常情况下李清远肯定不会急着这时候对他下手的，可现在李清远是正常情况吗？
不是。
因为他被睚斐搞得入魔了，现在和一个疯子也差不太多，所以，这家伙找人来杀他好像也不奇怪。
“哎呀怎么办，这会儿我还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脆弱半残魔君啊……”睚斐惆怅地说，而他的身边，只有两个富贵人家养大身娇体弱的纯种人类妹子。
然后，他瞥向了自己的万宝食肆。
“哦，对，第一层已经能开启了，当初第一层是谁来着？”睚斐努力回想，最后索性直接按住手背，一股魔气缭绕，万宝食肆那倒宝塔形状的纹路渐渐亮起，魔气汇聚到最下方的倒塔尖处，凝成一点。
最终，睚斐的眼前凝聚了出了一个壮硕高大的人形生物，他足足有接近三米高，上半身身材堪比健美先生，使得一双腿细得略微不正常。
面目狰狞双眼血红也就不说了，光溜溜的脑袋上纹着深紫色的诡异花纹，瞧着十分“非主流”。
总之，这个人看起来很凶、很邪恶，还很丑。
然而，他一出现见到睚斐，眼中立刻鼓起了两泡泪水，一下子跪下来抱住了睚斐的腿，“呜呜呜呜，君上、君上你终于醒过来了，呜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快要担心死了嘤嘤……”
睚斐抬头看着天，一下子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三乌，他的手下……最弱的魔。
也是，驻守万宝食肆第一层的魔，当然是最弱的。
“你给我变成比较正常的样子！”
三乌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收敛着四周缭绕的魔气，渐渐的，三米的身高开始缩水，一下子缩得有些过头，几乎缩了一半，使他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矮个子男人，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乌黑的头发，那狰狞丑恶的面貌，也瞬间变得秀丽可爱起来，丝毫瞧不出刚才那令人恐惧的模样了。
其实魔一般来说都挺好看的，只是像三乌这样级别不算太高的魔，还会留有魔相，无法完全收敛魔气。
睚斐这回觉得三乌顺眼多了，他看了看院门，被他支开的宝玲宝珠应该快回来了，于是，赶紧吩咐三乌，“去把林中那几个人解决掉，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好的君上。”三乌乖巧地说着，直接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根擀面杖。
他万宝食肆中的手下……咳咳，自然都是厨子没错了。
睚斐可以骄傲地说，他拥有全魔界——
不，全世界最好的厨子！

第5章
三乌虽然是睚斐的手下中最弱的，但那要看和谁比。
能混到一位魔君跟前当手下的魔，那能是普通的魔吗？哪怕三乌只是个“低级厨子”，可要换到寻常魔界大佬们手下，三乌这样的，已经能当一员魔将。
睚斐不用再关心后续了，别说只是大乾武人水平的刺客，就是来几个仙兵，三乌也能轻易料理了。
“唉，现在比起来，反而是我自己最弱？”睚斐忧伤地想着。
不过他的这些手下早就有了万宝食肆的烙印，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且魔虽然心思诡谲之辈不少，但睚斐收的这些手下，大多对他极其忠心。
再说了，他好歹是魔帝第七子，魔帝还在呢，即便是魔帝不在了，因为睚斐以前就是个好魔，又对魔帝之位真没任何心思，在那些兄弟姐妹里，睚斐的人缘是最好的，这些魔压根儿不敢翻了天去。
“这残破的魔躯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啊。”睚斐一边撇嘴一边往回走，“饿了，让宝玲再去搞点斋菜来吃好了。”
像仙魔这种天生具有仙魔之体的种族，一旦投入轮回，多轮回一次便会对他们的仙躯魔体多造成一次损伤。
反正睚斐穿越的这个仙界魔界是这样设定的，即便动不动喜欢下界历劫的仙人们，也没哪个真的带着自己仙躯入轮回的，大多只是屏蔽仙机以仙魂入轮回，轮回个千八百次都没事儿，回头再往仙躯里一钻，就仍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仙人。
睚斐当初是被罚，所以是魔躯被扔下界，定好三次轮回，就是算准了三次轮回下来他魔躯虽然有损，却不至于真的令他有陨灭之危。
……好歹他也是有背景的魔，惩罚是一回事，死是绝对不能死的。
他没把那些刺客当回事，可李清远派出去的刺客全没了消息，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难道皇后娘娘还在派人保护那个废物？”李清远思索着，“倒也有这种可能。”他最近事情太多，只能暂时先放下睚斐那边，继续筹谋其他事。
于是，接连几天，李清远都早出晚归，李贤岳数日都歇在书房，并没有去于氏院里，显然那天睚斐说的话，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
因不知道李清远到底在忙什么，李贤岳也没有找到机会与这个一向宠爱的儿子聊一下，以往他是不大管李清远的事的，毕竟这个次子一向稳重懂事谨慎知礼，实在不是个需要长辈操心的好孩子。
可这几日，睚斐最后那句话经常在他的心中徘徊。
“好好查一查远儿……为什么要这么说？”即便觉得自己的长子不中用，但李贤岳觉得这话应该不会毫无缘由。
“来人。”
“主上。”
“替我去查一查，远儿最近在做什么。”
“是。”
李贤岳叹气，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儿子，而是每每想起那天睚斐诡异的笑，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要出大事。
提前查一查，也是为了清远好，免得他年轻不懂事，犯下什么不该犯的错误来。
比起郡王府的暗潮涌动，睚斐那边就相当舒服了，护国寺的斋菜十分好吃，实在想开荤了，让宝玲去不远处的集市上买来就是了。
他的种族是魔，魔族其实也吃正常的食物，吸食万欲不过是为了增强他们的本源和力量而已，认真划分的话，吸食万欲更像是魔的修炼，万欲不能说是魔赖以为生的东西，但一些低级魔物若是不吃万欲增长魔气的话，很可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对于高级魔或者生来就是魔族的魔界中人来说大多不是困扰，事实上魔界多的是魔不知道多少年都没出去“吃东西”了，仙和魔都寿命悠长，“饿死”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是几乎不存在的。
“少爷，那人到底是谁啊？”
“哦，你们别管，只需知道他是自己人就够了。”
“噢。”宝玲不再问了，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少年模样的家伙明明瞧着清秀瘦弱，偏偏偶尔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让宝玲出去之后，睚斐的指间缭绕一股黑气，渐渐凝聚成一副画面。
“啧，这清晰真的不行，顶多只能算480P的标清，也太模糊了。”睚斐不满意地嘀咕。
不过，即便是标清画面，也足够看明白我们的“男主角”李清远在做什么了。
李清远的身上沾染了睚斐的魔气，自然就脱离不了睚斐的掌控，只要他想知道，可以全天候监视李清远的行踪。
只是睚斐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盯着他而已。
“这家伙真当自己是‘男主角’啊，胆子大得不行！”眼见着画面渐渐朝着18X的方向转变，睚斐嫌弃辣眼睛，赶紧关掉了。
明明已经有了对他一往情深的贞阳公主，眼下李清远又忙着勾引禁卫统领金大人的女儿，当真厉害！
“不过，禁卫统领，总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之前已经看过他是怎么偷走了他外公兵部尚书的手令，想办法和一路叛军勾搭上了，给人家叛军送兵甲长枪粮草，这些东西可都是大乾正统官制的。
再说现在天下虽乱局将起有些不稳，但目前这几伙叛军是真的完全不成气候，大乾至少还有数年甚至十数年国运的，只能说李清远真的疯了，脑子已经不清醒。
“魔气‘毒性’真的大。”虽然自己是个魔，李清远还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却一点都不妨碍睚斐自我吐槽。
本来嘛，你也是穿越的我也是穿越的，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你做个努力勤奋型的穿越者还是很好的，之前睚斐是真挺欣赏李清远，十年如一日那样努力，真的是很少见的。
即便是在穿越者的小说里，也多的是靠金手指和主角光环一路高歌猛进顺风顺水的，李清远这种勤奋型的，真的很值得夸奖了。
就是这所谓“杀伐果决”，实则冷血凉薄的性格，不太好。
李清远偷兵部尚书于大人的手令不会想这会给他的外公和母亲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也从没有真的把李贤岳当成父亲。
噢对了，他毕竟是个穿越者，这些古人亲戚，他大约是没有放在眼中的。
或者可以称赞一下李清远确实不双标，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非常符合人设。
睚斐预计顶多两个月，李清远就会疯得彻底失去理智了，做出来的疯狂事情很大概率会牵连整个郡王府，他在犹豫要不要先给皇后姨母提个醒，万一牵连到他身上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比如这疯子不管不顾直接造反，得亏得大乾没有株连九族这种罪。
当然了，这大乾的皇帝真要诛南平郡王府九族的话，估计得把自己也算进去。
“算了，过两天进一次宫吧。”他懒洋洋地想着。
转头就看到半开的窗边飞进来几片无暇的雪色，睚斐有些诧异，“下雪了？”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要说下雪也正常，但近日里京城却丝毫没有要下雪的征兆啊。
睚斐走到窗边，一下子推开了窗户。
他住在护国寺的客院，即便是有自己的小院子，这院子也并不大，只院子进来有一棵树龄已有上百年的梨树，不过此时乃是冬季，这树自然也没什么好看，正常要等到初春时节，方才复苏过来。
偏在此刻，这梨树竟是反常地开花了，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如雨，恰往他这边落来，伴随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此情此景简直美得如梦似幻。
“少爷、少爷！”院中的宝玲宝珠欢快地说，“不知怎的，少爷在这儿只住了几日，这梨树竟是开了花呢！”
“真好看，感觉这花开得比往年更加繁茂漂亮一些啊。”
“不过好奇怪，现在天气还冷着呢，这树怎会开花？”
“不仅开了花，还有种很好闻的香气呢！”
睚斐眯了眯眼睛，看向院中那反常的梨树，哼了一声“啪”地关上了窗户。
两个婢女的笑声立刻停住了，宝珠悄悄问宝玲，“少爷为何不高兴？”
“不知道啊，也许梨树此时开花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许吧，但这花开得和雪似的，明明极为好看……”
他们十分不解，三乌走到附近，鼻子嗅了嗅，狠狠打了个大喷嚏，嘀咕说，“这味儿怎么有点熟。”
他揉揉鼻子，看了一眼睚斐的院子，又乖乖到院外守着去了。
熟？当然熟了，苍渊住在仙界龙辰山，这山上就有一片极大的仙树林。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院中的寻常梨树换成了仙树林的梨树，那些仙株十年才结一次果，除了结果的那一个月之外，本是花开不败的一种仙植，常年雪色花瓣翩飞如雨，算是龙辰山一景。
以前的时候，睚斐还挺喜欢的，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啊。
在很早以前睚斐偶尔偷偷溜去找苍渊的时候，会打开万宝食肆，请苍渊吃东西，三乌确实也见过那仙树林。
但现在，他觉得也没啥好看的，不就一棵破梨树么！
“人躲着看不见，小手段倒用起来了，这可不像你。”睚斐心想，“以前那个苍渊多高傲啊，只有我讨你欢心的份儿，现在这算什么，道歉？也太轻飘飘了吧。”
往床上一躺，睚斐闭了闭眼睛。
“别别扭扭的，真矫情！”

第6章
很快，睚斐院中梨树开花的奇景就传了出去，护国寺中不少人都来围观，小和尚伏善甚至装了一罐子梨花回去，说是这花瓣带着一股异香，可以晒干了给他师父泡茶喝。
难得的是，慧虚也来了。
睚斐这次住在护国寺已经有数日了，几乎足不出户不说，连点儿声响都没有，之前还有人觉得他住进来仍然是为了慧虚，说不缠着他也不过是欲擒故纵，但这些日子过去，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都信了，大约这位郡王府的大公子是真的想通了。
再加上许多人都听说了郡王府二公子生日宴上的事，对这位大公子多少带上了几分同情，一时间睚斐的名声竟是好了许多。
像是伏善小和尚这种，偶尔还会来院子里给睚斐送些斋菜，态度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带着敌意了。
只是慧虚到底不同，为了避嫌，他一次都没有到这里来，连客院附近都刻意避开了。
这次梨树开花，他才跟着其他人一道来瞧一瞧。
然而，正对着院子的窗户紧紧关着，睚斐关在房内，连露面的兴趣都没有，全然不去管院中的热闹。
自然，也不去看那盛开的繁花。
又过了半日，院中的梨花就莫名其妙谢了，梨树又变回之前普普通通的模样，仿佛之前那满枝芬芳的梨花不过是一场雪一般的幻梦，顷刻间便融化了。
众人莫名其妙，全然摸不着头脑。
唯有睚斐心中有数，又嘲了一句“矫情”。
这家伙见他不为所动，迅速把梨树换了回来，睚斐懒得理这别扭纠结的家伙。
又拖了两日，睚斐终于决定要进宫去见一见皇后了，委婉地提醒一下李清远的事，以皇后高兰芷的聪慧，应该可以稍稍做一些防范。
他是不怕这事儿牵连到他的身上的，现如今天下之大，睚斐自问哪里都能去，他怕莫名其妙牵扯到皇后的身上，高兰菲虽然死了，但南平郡王府准确来说和皇后仍然有睚斐这样一条纽带，是正经的姻亲关系，而皇后和大公主还得在这京城里生活。
京城仍然到处熙熙攘攘，睚斐坐在马车里，驾车的是三乌，一路轻车简行，到了皇宫附近，却恰好撞见禁卫统领金大人带着一队人脸色难看地从宫中出来。
哦对了，李清远近日在勾搭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这位金统领最宠爱的女儿。这位并非正室所生，而是妾生的，偏她母亲最得金统领欢心，她这个女儿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只能说她和李清远搅合在一起，当真是你情我愿，怪不得旁人。
不过这会儿金统领要到哪儿去？
睚斐心思一转，直接下了马车，想要问一问，谁知这金大人远远朝他一拱手，就急匆匆地去了，顿时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待他拿着皇后给的牌子进了宫，远远的就发现有一个人跪在乾正宫的门口，这人看背影就很眼熟，睚斐脚步一顿，一下子就停住了。
……这不是他这一世的老爹，李贤岳吗？
睚斐从一开始目标就定在李清远的身上，他很分得清，李贤岳虽然偏心，也对于氏一心养废他的行为视若无睹，但李贤岳应当是不想让他死的。
这个爹心眼儿不明，却不至于坏到那个份儿上。
再说了，一旦李清远玩完了，旁人或许能幸免于难，李贤岳这个爹是百分之百跑不了的，一定会被拉下水，所以，睚斐懒得去针对他。
只在原地站了片刻，睚斐就走到了李贤岳的身边，李贤岳瞥见是睚斐来了，不禁眼角一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贤岳轻轻道。
睚斐挑起眉，“你指的是？”
“李清远的事。”
“你指的是哪一件？”
“大逆不道那一件。”李贤岳平静地说。
睚斐仔细看了看自己这平素几乎不拿正眼看他的爹，“哦，我也是刚知道。”
他说的是真的，然而李贤岳显然不信。
“你若早知道，就该早与我说，现如今——”李贤岳抿了抿唇，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憔悴。
睚斐笑起来，“早与你说，你好拉他一把是吗？现如今他已经陷入泥潭了，任谁都拉不动他了。”
若是没有睚斐，李清远不会这么疯的，他会慢慢经营细细筹划，他才十八岁，还有的是时间。
在他的计划里，大约是先继承南平郡王府，然后继续和叛军勾勾搭搭，甚至亲自养出一帮叛军来，天下乱局起的时候，便是他的机会了。
到时候，将这大乾的皇室杀个一干二净——这一点并不难，圣上在上位之后，就已经将他的兄弟们杀得差不多了，几乎不剩什么血脉留下。
而他自己只有七个儿子，这七个儿子里接近一半此时还是不懂事的垂髫小儿，也不知能不能都活到成年。
再说了，数目上六个七个的，杀起来并不费劲。
这时候，李清远作为贞阳公主的夫婿，故荣和长公主的外孙，好歹也有些皇室的血脉，来一波拨乱反正，便可顺利达成目标了。
他这十年里，辛辛苦苦地博贤名，大约早就想好了将来的路。
奈何被那魔气给搞疯了，已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野心幻象里。
李贤岳笔直跪着，听见睚斐的笑，“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是啊，一个一心想让我死的好弟弟，”睚斐讥讽地说，“这样的弟弟，谁要谁拿走，反正我不要。”
谁要得起这样的好弟弟啊。
李贤岳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斐儿，你实则很聪明。”
“谢谢。”他当然很聪明了。
“你放心，这事不会牵连到你，但往后，南平郡王府——”
“不用了。”睚斐对李贤岳突如其来的温情敬谢不敏，“我已经和姨母说好了，再过几日便回吴州老家去养病，这南平郡王府你爱给谁给谁。”
说完睚斐头也不回，根本不顾李贤岳的愕然惊诧，直接往后边儿去了。
此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个爹果然疑心病很重，他走之前提了一嘴，他爹就真的去查了李清远。
李清远以往是很谨慎仔细的性格，但现在他疯了，哪可能还有往日的缜密，定然给他爹一查一个准。
好么，这爹也丝毫不含糊，立刻就将儿子卖了。
啧，明明李清远之前还是他最看重最喜爱甚至最偏心的儿子来着。
所以，那位金统领是亲自去抓人了吗？看他的脸色，也许已经知道李清远与他女儿的事了吧。
“本来还以为差不多两个月见分晓呢，现在看来不必等了，李贤岳这一波卖儿子相当干脆利落，应当也不会再牵连旁人。”睚斐一边往皇后的宫中走，一边想着，“索性过几天就出发吧，这京城真的不好玩。”
他的第一家食肆，从来就没想开在京城，这乌七八糟勾心斗角的，太不好了，还是吴州好。
第一家食肆的选址，一向很重要的！
皇后高兰芷一见到睚斐，立刻上来拉住他的手，“李清远的事你知道？”
“不久前刚知道的。”
“今天下朝后南平郡王求见圣上，与圣上在宫中密探许久，半个时辰前圣上召了金统领，然后南平郡王便执意去乾正宫前跪着，谁劝也不听。”皇后严肃地说，“我着人打听了，才知道那李清远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行，怕是罪在不赦，连同兵部尚书于大人和郡王妃于氏定然也要下狱。”
睚斐有些惊讶，自家这个姨母消息这样灵通？
皇后淡淡一笑，“我毕竟是后宫之主，已做了十数年的皇后。”
“姨母不必去管，我看我也不用再等了，待此间尘埃落定，我就启程前去吴州。”
皇后蹙眉，“既然那于氏和李清远都再无翻身的可能，你又何必再去吴州？”
在她看来，睚斐之前想去吴州，便是要避开这对母子，免得他们再生害人之心。
自己在深宫之中，看来是地位尊贵的皇后，却无奈地并不能时刻护他周全。
“姨母，你觉得这天下现今如何？”
“我一深宫妇人，哪里说得了天下大事。”
睚斐笑起来，“姨母对宫中消息这般灵通，恐怕对外头的事也不会一无所知吧。”
皇后许久之后才叹气，“圣上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同时也并非一个好皇帝。”
“吴州地处偏僻，却很平安。”睚斐含蓄地说。
那里天高皇帝远，又武道大行江湖兴盛，不管怎么乱，恐怕都没多少人对那里感兴趣。
“姨母，若是将来有一天发生了什么，你可将吴州视作一条退路。”
皇后沉默半晌，“也好。”
这厢谈完话，睚斐怡然往宫外走，看到李贤岳还跪在那里，却没多少兴趣再去与他说话，直接出宫离开。
耳旁自然有些嗡嗡的窃窃私语声，觉得他这般无视跪着的父亲是为不孝，他就该去同他老爹一块儿跪着才对。
但那又如何，他们根本不敢到他跟前来说。
李贤岳是为了李清远而跪，还要让他陪着？笑话！
第二天，皇后令人送来了消息，李清远和于氏都被下了狱，念在这对母子尚未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只是勾结叛军私售军备之罪，为了顾及李贤岳的颜面，皆被赐了鸩酒。
至于兵部尚书于大人也被女儿外孙牵连，一撸到底被迫致仕还乡，这还是查清他对于手令被窃之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了他一条老命。
“鸩酒？”睚斐想不到李清远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终结，丝毫不轰轰烈烈，连个斩首都没混上。
指尖黑色的雾气缭绕，睚斐果然看到几个太监带着鸩酒进了监牢，一路朝于氏那边去了，一路走向李清远这边。
这最后关头于氏倒颇为平静，睚斐隐约在这标清画面的远景里见到于氏将那鸩酒利索地一饮而尽，不愧为将门虎女，她即便是坏，却仍还有几分骨气。
然而，李清远就没有她这般淡定了，他从被下狱开始心态就崩了，此时披头散发，再不见往日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说着。
不对呀，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他可是穿越者，穿越者怎么可能会失败？
自他穿越成郡王府的二公子开始，就从没有失败过！
“二公子，请上路吧，皇上体恤你郡王府的面子，还请你不要让咱家难做。”老太监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鸩酒递过去。
李清远直接将鸩酒杯子砸了出去，大吼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通红。
睚斐默然看着，魔气缠魂，即便他这会儿不被赐死，估计也活不久了。
“看来我的魔气真的很毒啊，比一般的魔厉害多了。”
三乌在一旁说，“君上可是魔君啊，自然是不同的，但我们魔并不是用毒的，毒怎比得上我们的魔气？”
“真是不识抬举。”老太监不悦地说，“来呀，把鸩酒给我灌下去！”
一群孔武有力的年轻侍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李清远，他虽练过武，但之前被前去捉拿他的金统领公报私仇打得不轻，这会儿竟是完全没法反抗，硬生生被灌下了毒酒。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李……睚斐，是你——是你！”最后两个字猛然间变得凄厉起来，吓了周围人一跳。
“来呀，给我继续灌！”老太监以为是毒酒不够。
李清远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像是垃圾一样被扔在原地，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恨李睚斐吗？恨的，虽然不知道李睚斐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是李睚斐做的。
悔吗？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悔，即便是如同疯了一般做下了许多事，可扪心自问，这些确实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做却短时间内无法实现的。
这，原就是他的目标。
最令李清远寒毛直竖的是这段日子以来他走的每一步明明不像他的性格，这般急躁又不计后果，偏偏一件一件都是他在清醒的情况下做的。
似是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时时刻刻在他的耳边蛊惑着、劝诱着，令他一步步走进深渊。
“你真可怕啊，李睚斐。”李清远终于闭上了眼睛，“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是魔啊。”
远远的，睚斐轻轻回答他。
“永别了，我的穿越者弟弟。”

第7章
“少爷，这应当是最后一箱子了。”宝玲忙得满头大汗。
一旁的三乌托着箱子，仿佛这只是个轻飘飘的玩意儿一样，事实上这实木的大箱子里沉甸甸的装满了东西，偏三乌这样貌似少年的家伙一只手就托起来了，惹得四周人纷纷侧目。
睚斐倒是想轻车简行啊，奈何单单他那个皇后姨母就赏赐了一堆东西，当今圣上或许是为了补偿，也赏赐了一堆东西。
说起这个补偿也是很有意思的，本来皇后是睚斐的姨母，皇帝是李贤岳的表弟，论亲近应该是睚斐和皇帝更亲近。
然而，李清远是兵部尚书的外孙，他自己又争气，这皇帝时不时就对李清远表达一下赞赏，愈加映衬得睚斐一无是处，哪里都比不上那个样样优秀的弟弟。
皇后即便是抱怨过，但皇帝又怎么会听她的。
偏偏现在李清远犯下这等大事，皇帝转头看向差点被害死的李睚斐，就觉得这孩子怎么看这么好了。
尤其李清远一死，睚斐就成了李贤岳唯一的儿子，他也有几个妾室，但在于氏的严防死守之下，这些妾室只生下了三个女儿，且都已经出嫁了。
皇帝和自家表哥还是挺有感情的，因李清远之事，李贤岳也受到了牵连，怕是从此不会得到重用了，这一看，皇帝就对睚斐生出了补偿之心。
于是，原本预计的轻车简行就成了现在这样长达十几辆车的车队，不仅如此，上头还赐了一堆侍卫和仆从，最后被睚斐推掉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些没有家累且真心愿意远去吴州的人。
即便这样，十几辆车的车队再加上数十人，还是构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
“去那里也好，权当散心。”李贤岳在书房中吩咐要随着睚斐走的侍卫，“过去之后你只管事事听从斐儿的吩咐，每过两月给我报一次平安也便是了。”
“是。”
李贤岳看向窗外，又想起了李清远勾结的那股叛军来。
这天下，确实要不太平了啊，吴州……或许比待在京中更好一些。
睚斐没有向李贤岳辞行，见差不多了直接就走了，这京中也没什么人来送他——作为郡王府中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能与睚斐玩得来的多半也是京中纨绔，昨日里睚斐请他们吃过饭，一大清早的这群纨绔应该还在哪里醉生梦死呢。
本是酒肉朋友，就不必来演什么长亭相送的感人戏码了，这一套玩的溜的多半都是昔日李清远朋友圈里的人。
“君上，你带着么多凡人做什么？”三乌悄悄问睚斐，“是要养着吃吗？”
睚斐没好气地说，“够了啊，我们不吃人。”
“我是说，那种吃，听说凡人七情六欲的味道都很不错啊。”因为睚斐被罚，三乌也在万宝食肆中被关了多年，难免有些垂涎。
睚斐正经地教育他，“我们都是好魔，不吃那种东西。”
三乌：“……”
魔就是魔，还分好坏吗？
作为一个纯种的魔，三乌有点搞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君上不让吃，那就不吃呗。
三乌一向很听话的。
从京城到吴州路途遥远，他们的车队又长，根本走不快，睚斐预计路上就要走一两个月的时间，也太折腾了。
而且因为近些年疏于管理不加修缮，官路上的驿站大多破旧不堪，他们就需要算准路上的时间进城休息，愈加浪费时间。
不过，这样走走停停也挺好的，睚斐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如此看看其他城市，也是一种趣味。
“少爷，今天在这江余城中休息，此处虽不如京城，却也有些地方美食，我着人去那边儿酒楼买了来，自可拿去客栈那边吃。”宝玲语声清脆地说。
她知道自家少爷在吃食上颇为上心，自然早就做了功课。
睚斐点点头，一行人进了江余城最大的一家客栈，此间距离京城不太远，治安尚可，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马车上的货物，不过那些护卫车队的侍卫和下仆仍留了一半在停放马车的院中守着。
夜色将黑，客栈中除了他们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如今正是隆冬时节，不曾开春，因此商人们走动也少一些，致使客栈的生意相对冷清。
不多时，宝玲宝珠就从几个小厮手上接过食盒，拿来摆在桌上。
“外间天气冷，虽用了食盒，怕也有些凉了，少爷赶紧吃吧。”宝珠说道。
这菜不仅睚斐面前摆了一大桌子，跟着来的护卫仆从也有不少好菜，借着这客栈的昏黄灯光氤氲出的融融暖意，多少驱散了一日来的疲倦。
这边正开始吃，客栈的门又被敲响，门开的时候，凛冽的寒风伴随着细细的雪粒儿飘了进来。
“啊，下雪了！”宝玲看着外面的天色，略微有些担忧雪下大了不好上路。
门外来的是一个独行的客人，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僧袍，这般寒冷的天气，即便是穿着袄袍，他挺直的肩背和修长的双腿仍然带着些长身玉立的味道。
待到他取下头上斗笠，睚斐吃到嘴里的菜一下子呛住了，顿时忍不住“咳咳咳”了起来。
这来人居然是慧虚！
讲道理，要说这是巧合，睚斐反正是不信。
“我可是比你先上路的，不是跟着你来的。”睚斐赶紧说，免得再遭到误会。
他的车队本就行的慢，慧虚和尚现在才到，理论上来说肯定比他出发晚。
慧虚清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似乎不意外睚斐在这里，只是平静道：“我前两日便知你要去吴州了。”
睚斐那时候请狐朋狗友们吃饭告别呢，这一别大约是永别了，他也不介意请这些除了游手好闲其实也没做过多大坏事的“纨绔”朋友们吃顿饭，只是这一吃，他要去吴州的消息自然也就泄露出去了。
再加上睚斐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事儿，慧虚知道也不奇怪。
“大约一个月前，我师父的多年好友寄来一封信，恳请护国寺派一人前往吴州暂代报恩寺住持之位。这位空因大师在这数月内便要圆寂了，他属意接过住持之位的是他的师弟空愚。这位空愚大师在外云游始终未归，因他说过需在外游离三年，如今距离三年之约尚有一年余，所以……”
睚斐皱眉，“所以你师父就让你去？”
这年头和尚要升职其实是很不容易的，睚斐好歹也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绝大部分的普通和尚一辈子都只是普通和尚，绝对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
譬如这位空因大师所在的报恩寺，要说没有继承住持的人选那肯定是说笑，但没有空因大师的首肯，他们想要当上住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一旦空因大师没有定下继承人，护国寺作为大乾佛寺之首，完全是可以派护国寺的僧人前去当住持的。
这规则确实非常不讲道理，但至少在大乾，它就是这么规定的。
要么老住持定继承人，要么上头派遣，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空因既然是护国寺住持的朋友，看来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他师弟不在，也没说直接把位置占了，而是让慧虚这个小年轻去做暂代住持。
不得不说空因大师很聪明啊，外头空降一个小年轻做住持肯定不如大家都熟的空愚做住持吧？这慧虚一年多的时间也不至于就将位置坐稳了，空愚回来之后要拿回住持之位的优势很大，阻力相对会小许多。
转瞬之间，睚斐就把里面的弯弯绕绕想清楚了。
“所以这真的是个巧合？”他咬着筷子嘀咕。
慧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李施主也不用多想，本来这件事只有贫僧和贫僧师父知道，我们也不曾想到施主会决定去吴州。”
而吴州那边的事他师父早答应下来了，也不好更改。
睚斐一笑，“好吧，我想你一开始决定去吴州，说不定就是想避开我吧。”
毕竟吴州距离京城太远了，刚好可以避开睚斐这个烦人的纨绔子弟。
寻常人也不知道睚斐外祖的老家就在吴州。
慧虚只是沉默，并未承认也没否认。
师父说他有慧根，需潜心礼佛不能为红尘所扰，说要避开这位李施主……也当真是原因之一。
谁知事情竟是这般巧合，巧合到慧虚都觉得有些怪异。
比起睚斐的“豪华车队”，慧虚是独身上路，他自幼习武，倒不怕碰上危险。
在掌柜的那边要了一间普通房间之后，慧虚也在大厅坐下，问客栈厨下买了两个馒头，就着清水吃了起来。
偏这飘雪的冬夜不肯就这般平静下来，客栈的门竟是不敲自开，搞得小二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否没将门关好。
一人站在这凛冽寒风中，刹那就到了近前，一时间，竟是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睚斐一见来人，听这一室静寂，竟是忍不住一笑。
这回竟是不别扭了，不是只有他一人瞧见了。
正因大家都看见了，才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来人裹着一袭风雪，恰如他眼角眉梢的凛冽冰霜，令人不敢稍近。若非他生得俊美清逸如那皎皎明月，怕是众人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
既冷且清，使得这人翩然得丝毫不似凡尘中人，更别说这大冬天的，来人一身单薄飘逸的白袍，看着就冷得很。
”睚斐。“他轻轻叫。
睚斐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控制不住的反应，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好吧，他承认从他穿越成为睚斐这个魔君之后，曾经馋过很久这个叫苍渊的仙君。
馋他的身子，馋他的声音，馋他的脸。
反正这人——哦不，这仙哪儿哪儿都刚好在他的取向上。
那时候，睚斐甚至沾沾自喜地觉得，“魔君”对“仙君”，这不是恰好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吗？
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他对天发誓，他就吃了那么一次，尝了一口，不仅消化不良，还磕到了牙！
这不，这会儿还是个半残的虚弱可怜魔呢。
“躲在暗地里看我好玩吗？”睚斐根本不给他面子。
苍渊略略垂眸，那长长的眼睫在昏黄朦胧的灯光中似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看向眼前披着纯黑色皮裘处处都显得雍容华贵的青年，清艳秀美的面容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没了昔日见他时明媚的笑意。
“你恢复记忆了？”
睚斐侧目看他，“当然。再说被封印了记忆也叫失忆么，如今不过是封印被解开了而已。我想，这封印是你解的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为什么还来问我。”
然后，他就看到苍渊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困惑。
这个别扭又高傲的仙君啊，大概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眼前的人想起来了，为什么他没有变回以前那样？
睚斐拿着酒杯，嘴角噙着笑，懒得告诉他——
爱情这种东西，哪有永久可言？
不过是一时情浓，清醒之后，仿若大梦一场而已。
“苍渊，你回去吧。”
继续做那高不可攀清冷出尘的仙君，别再出现在他眼前了。
……平白惹人心烦。

第8章
“之前的事，我不知道。”最终苍渊只憋出了这八个字。
睚斐冷笑，“你居然还会向人解释，真是难为你了。”
他还以为凭苍渊这高傲的小脾气，解释？不存在的！道歉？更不可能！
这两种行为在苍渊那漫长的仙生里大概从没有出现过。
所以，说了八个字之后，苍渊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再说不出话来了。
这别扭劲儿就别提了，睚斐整个人都被他别扭得不好了。
倒是旁边宝玲轻轻道：“既是少爷认识的人，不若叫他一块儿吃吧。”
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就他？九重天里餐风饮露的人，怎么会吃这等红尘凡俗的东西！”睚斐懒得说，自己有万宝食肆，当初遍搜天下为苍渊寻来美食送到他的嘴边，他也难得赏脸尝上一口，如今这凡间小店里的酒菜，在他看来怕不是和毒药差不多。
宝玲宝珠都抿嘴笑了起来，她们当然不知道睚斐说得是真话，只当他是比喻着在挤兑这位白衣公子。
哪知道苍渊居然默不作声直接坐在了睚斐旁边，拿起睚斐的筷子就吃了一口。
然而一吃他那秀逸的眉就皱了起来。
果然吃不下去。
睚斐本来在幸灾乐祸呢，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喂，你干嘛拿我筷子！”我刚刚都用过了！
桌上明明还有不曾用过的筷子呢。
不过算了，无所谓，不管是用过的没用过的，对于这位仙君来说大约是一样的，都是“不干净”的凡间东西。
只吃了一口，苍渊就默默放下了筷子，再不勉强自己了。
睚斐又取了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说了你回去吧，行，之前的事你不知道，我信了，你可以走了吗？”
“我陪你。”他迅速说。
睚斐皱眉，“陪我什么？”
“陪你……恢复力量。”
睚斐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用了，我在凡间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我还有万宝食肆。”
苍渊又一次沉默下来，这一次他竟是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轻轻一下就放开了，几乎不被人察觉。
睚斐却立刻发现了，他对眼前这家伙的熟悉已经到了一个境界，他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看着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都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仙君。
这家伙……居然在生气！
生闷气！
没错了，他每次生气都是这样，表面完全不露声色，神情仍然是一派风光霁月，眼神都不会有半分变化，然而这一闪而逝的咬唇，实则代表着这位仙君已经生气了。
这时候，坐在一家凡间客栈大堂的长凳上，苍渊居然在默默地生闷气！
……睚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居然还在这里坐着。
要是从前，生气是前置，下一个动作就该是拂袖离开了。
苍渊在生闷气，睚斐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不远处一声轻响，却是慧虚已经吃完了馒头，起身时凳子在地面上摩擦出的些许动静。
这慧虚和尚将碗交还给小二，双手合十朝着掌柜那边行了一礼，就自顾自朝着楼上房间走去。
仿佛睚斐那边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不过这番动作，也使得睚斐朝他多看了两眼。
“睚斐。”苍渊开口。
睚斐略有些不耐烦地看过来，“怎么了？”
苍渊默默低头，又不说话了。
隐约之间，竟是似乎有些委屈模样。
睚斐：“……”
他刚刚觉得苍渊怎么了？
委屈？
不是他疯了就是苍渊疯了，这人要是会委屈，怕是仙帝都能在九重天跳艳舞了！
最终饭菜被折腾到冷了，睚斐都没能吃上几口，直接被苍渊烦地进房睡觉去了。
这种时候，睚斐觉得自己这半残魔躯太讨厌了，要是以前，至少还能和苍渊打一架，现在再烦也不好动手……打不过啊！
不过按照苍渊的性格，今天这一波下来，应当是会走了。
他那高傲性格注定让他但凡有半点不爽就会走得没影，睚斐已经体验过多次。
第二天睚斐醒得略晚，别看被苍渊烦到了，睚斐的睡眠质量仍然不错。
他现在正是恢复力量期，好吃好睡对身体好。
“少爷，昨日里那几个客栈里的行商还说雪可能要下几日呢，谁知今天一看雪只下了那么浅浅一层，早就停啦！”宝玲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们今日便可继续上路，只是恐怕晚上没法再到城中歇息，只能在村落中暂歇了。”
“嗯，也没关系。”睚斐改变主意了，“我们还是尽快往吴州赶吧。”
“少爷考虑得对，说不得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不若早早赶到地方，我这就去与安伯说！”
这安伯是李贤岳特地找来给睚斐的，他从幼时便跟着父亲行商，一辈子几乎都在路上，这大乾从南到北他都走过，只他一个人便是一张活地图，也是他们这支队伍的向导。
睚斐站在窗边，走南闯北的行商对于天气变化的预测应当是准的，他们原本觉得这雪要下几天？
看向如今一碧如洗的天空，他怀疑是苍渊动了手脚。
不过他没证据，也懒得管。
继续上路总比困在客栈要好得多。
然后，他们一路从江余到吴州，竟都是好天气，再未有一日雨雪。即便是数十里之外正下着雨，他们走的那一片儿必然是朗朗晴空。
这使得他们的行程顺利无比，比预计的还要早好几天便到了吴州，这让见多识广的安伯都啧啧称奇。
睚斐实在不想说某仙的这些小手段，就好比那天护国寺他窗外的梨花一样。
做得太明显了，任谁都知道是他干的。
到最后睚斐觉得，这家伙恐怕就是想让自己知道是他干的。
不然这些事儿不都白做了？
“少爷，这老宅本就有人看着房子，打扫得挺干净，且这吴州虽偏，洛城倒也还算繁华。”
“说的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了许多。”
“这里不管怎样总比京里清净。”
“……”
两个丫鬟一边说着话，一边安排着府中大小事宜。
她们毕竟是郡王府精心养出来的大丫鬟，能力方面是没得说的，完全不需要睚斐操心什么。
“你们看着办，”睚斐说着，“我出去一趟。”
“少爷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宝玲说着就要取外出的斗篷。
睚斐摇头，“你留下吧，三乌陪我去就行。”
“也好。”
睚斐要出去自然不是只是出去看看，而是他的第一家食肆终于可以定下位置了。
吴州安定，虽武风盛行，但在这吴州的中心城市洛城之中却治安良好，街上也能看到佩刀剑的武人，众人都知道规矩，一般不会在城中闹事。
“就这里吧，距离家也比较近。”睚斐最终挑了距离高家老宅不远的长风街，这条街不算是洛城最热闹的街道，胜在距离主干道非常近，因此也开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店铺，甚至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月的客栈便在此处。
“长风客栈，这名字不错。”
街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几乎都忍不住朝着那披着狐裘容貌精致的年轻公子看去，在这洛城之中几乎从未见过这般通身写着富贵优雅的公子，也难怪招人眼球。
然而，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没发现在那长风客栈和张记当铺之间，竟是刹那硬生生多出了一间屋子，屋子不算太大，门楣上方挂着一张半旧的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阳春面馆”。
说来惭愧，三乌实在太笨，作为万宝食肆第一层的镇守魔，他只会做一种食物——阳春面。
而万宝食肆的第一层的魔气也只能氤氲出三种材料，一小碟猪油、一小盘香葱、一大碗面粉，恰好够做一碗阳春面，没有高汤的那种阳春面。
当然，万宝食肆的材料不是一般的材料，做出来的食物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食物。
任何人只要吃过一次万宝食肆出品的食物，保证令他一世难忘。
毕竟没有任何人任何种族比魔更懂欲望这种东西，能够勾出人内心深处最浓最真最渴望的食欲，当然是真的非同一般。
“咦，这里何时多了一家面馆？”
“啊，真的！我怎么不记得长风客栈旁边还有一家面馆……”
“或许是店太小了吧，不过这名儿还挺好听。”
“阳春面馆？听来便暖融融的，什么时候有空可去尝一尝。”
“说的是，能进去喝一碗热汤也好啊。”
“……”
实则谁都知道，这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大多人也只是一瞬间略有疑惑，便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睚斐看着一瞬间落成的面馆，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乌，你明天就开始营业吧。”
“好的君上。”三乌也早就开始摩拳擦掌了。
关了多年，他也饿啊！
人吃他做的面，他吃人产生的美味食欲，这真是再完美没有了。
反正从很久很久之前，三乌就觉得自家君上是最聪明的魔。
慢慢的，夜色落幕，又是一天清晨来临。
洛城不比京城，它没有严格的宵禁，各方面的规则都要松一些。
城门口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缩着身子，这时节的天气还是冷一些，吴州距离京城虽远，却并不比京城温暖多少。
没多久，就有三三两两的带着刀剑的江湖人朝着这里来了。
条件好一些的，也有坐马车的和骑马的，条件不好的，便只是粗布衣衫徒步前行。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带着兵器，不带兵器的反倒是极少数。
那些士兵对这些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根本没放在心上，稍稍看看就都放了行。
大乾的京城长年都很难见到几个江湖人，在洛城却扎堆到处都是。
一个青年抱着把剑，坐在一架青布马车的前车架上，只觉得这木头板儿颠得他屁股都快散架了，疼得厉害，然而他知道抱怨也没用，脸色就更加苦闷起来。
“师兄，还有多久才到？”
坐在另一侧瞧着老成些的青年开口，“进了城就不远了，这次汪老爷子大寿，你需得注意着点儿，可不准惹祸。”
“知道了。”抱剑青年闷闷地说。
简陋的青布马车缓缓走过街道，抱剑青年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却忽然有一股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子。
香气一开始还有些淡，渐渐的就浓郁起来，他嗅着嗅着，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阳春面馆？”他喃喃说。
是巧合吗？他知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阳春面，至少他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阳春面这种叫法！
还是说这只是一家叫阳春的面馆？
青年觉得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起来——
从穿越到这个操蛋的世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了！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阳春面吗？

第9章
“师父，走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在这里吃碗面吧。”抱剑青年朝着背后的马车说。
马车的青布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往那面馆半旧的招牌上看了一眼，觉得这店看上去还挺朴实，应当不会太贵，这才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吧，刚好旁边就是长风客栈，海生去定上两个房间，海平去看看这面馆有哪些吃食。”
“是，师父。”
忍住心中的雀跃，梦海平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朝着面馆跑去。
他知道“梦海平”这个名字令人无力吐槽，他原本当然也不叫这个，只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昏倒在山下，他又没有原身的记忆，被湖剑派掌门梦之舟捡到之后，被取名梦海平。不过再怎么样，梦海平总比梦海生好听，梦海生听起来和梦见海参似的。
“阳春面……真的是阳春面！”梦海平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明明白白写着，“阳春面一碗十文”，一下子竟然有种要哭的感觉。
他看向正在一旁奋力揉面的三乌，因为店面不大，三乌一个人既做厨师还要招待客人，阳春面做起来又不麻烦，所以三乌就在一旁做，面对着摆得整整齐齐的四张八仙桌。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店内并没有客人。
“兄弟，阳春面？”梦海平小心翼翼地说，仿佛在对某种暗号。
三乌茫然地看着他，“是啊，阳春面，十文一碗。”
“……你的面为什么要叫阳春面？”
这是个好问题，成功让三乌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于是诚实地回答，“阳春面就是阳春面，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梦海平都被他的回答搞糊涂了，“你的阳春面不是你取的名字？”
“当然不是了，它原本就叫阳春面。”
“那是谁教你做的阳春面？”
三乌立刻想起君上教他的答案，“我祖上就一直做阳春面的啊，自然是家传的做法。”
梦海平一瞬间就变得无比失望。
家传？难道是多年前曾经有一个老乡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留下了阳春面的做法？
这应该是可能性最大的了，这少年明显不像是穿越者的样子。
梦海平一边失望着，一边对三乌说：“那来四碗阳春面吧。”
“好嘞。”
睚斐到店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四位客人，正是梦海平师徒四人。
这应该算是开张的第一笔生意，所以睚斐理所当然地多看了四人几眼，尤其在三乌悄悄将方才的事传音给他之后，他更是直接朝着梦海平看去。
怎么回事，这又是一个穿越者吗？
事实上这四人之中梦海平算得上格外显眼，他这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长相真的非常侠客风范，如果将身上这灰扑扑的粗布衣衫换了，简直是标准武侠小说主角的模样。
与他相比，其余那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就显得非常平庸了，反而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子长得清丽秀雅很有几分美貌。
“十文钱一碗，还是略贵啊。”梦之舟感慨。
梦海生实话实说：“这里毕竟是洛城不是我们齐县，这等价格已经是很便宜了。”
性格稍活泼些的小师妹梦海月笑起来，“是呢，旁边的客栈里也卖吃食，我看到那粗面馒头都要卖三文一个，这面馆的面虽无多少配料，但面却是细白好面。”
他们说着话，等三乌上面，唯有梦海平略有些神不思蜀，他虽也饿得咕咕叫，但此时陷入回忆中，竟是忽略了火燎一般的饥饿感。
睚斐仔细观察着，很容易就判断出这师徒四人的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大约是除了一人一把的长剑之外，几乎再无多少余财了。
看来这个穿越者混得可不怎么样啊。
自从和李清远一起生活了十年之后，睚斐早已经没了碰见“老乡”的激动了，他相当淡定地观察着这个新老乡，心想一般穿越者身上的故事总会比较多的，不知道这位又有什么奇特的成长轨迹。
而他观察着梦海平四人，那边四人的视线多多少少也落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那位俏丽的小师妹，偷偷摸摸瞥着睚斐，竟是自己脸红了起来，举止都刻意文静了许多。
只是瞧着身上陈旧的粗布衣衫，再看睚斐那质地极佳的长衣和一看就贵得很的皮裘披风，一时间十分自惭形秽。
四人与睚斐到底素不相识，睚斐又是一派富贵公子哥儿的模样，他们自也不好上前搭话，只各自坐着。
就在这时，三乌那边面做好了，一股奇特的浓香开始在室内飘散开来，连刚才心不在焉的梦海平都被这香味吸引，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好香啊。”梦海月忍不住说。
梦海平看向三乌端过来的面，清透似水的面汤，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细白面条，面上撒着些许青翠好似翡翠段儿的葱花，青青白白，干净分明。
“真是清汤阳春面啊……”梦海平想着，拿起筷子轻轻拌了一下，而身旁三人早已经“呼噜噜”地开吃了，吃得那叫一个喷喷香，让梦海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才夹了一筷子面送入了口中。
只是第一口，就差点让他热泪盈眶！
或许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差不多六年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现代世界的美食，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食物了。
或者即便是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美食，他也不可能吃得起，因为整个湖剑派上下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谁知道今天，这一口阳春面，竟是令他感动到几乎要呜咽出声。
十文钱的阳春面啊，让他整个人仿佛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一缕缕四人瞧不见的烟气朝着三乌的方向汇聚，显然这四人的食欲被完全勾了起来，而其中又以梦海平的食欲最为强烈。
……这吃过好东西的和没有吃过好东西的食欲水平，果然是不一样的。
而室内这飘散的食物香气很快就引来了其他食客，尤其近期洛城中的汪老爷子要过大寿了，不少江湖人匆匆赶来，恰好就住在隔壁的长风客栈，偏偏长风客栈的吃食实在是不行，这些江湖客正饥肠辘辘想要找地方吃饭呢，出门就闻见了阳春面馆里飘出来的香气。
“嘶，这面瞧着不错，十文倒也不贵。”
“就是清汤寡水的，瞧着不顶饿啊。”
“十文钱一碗面，还是精细面，难道还指望给你添点儿肉吗？”
“确实瞧着太过清寡了些，老板，你这儿卖些其他的吗？有些卤下水也好啊，这么一碗面怎生吃得饱！”
三乌听到问话摇摇头，“我这里只卖阳春面。”
“行，那给我来一碗吧，面多一些！”
“你这厮怎地十文钱还想吃一锅面不成？我看这小老板也只是做做小本生意，就别为难人家了。”
“说的是。”
“哎，那不是梦掌门吗？梦掌门，这面滋味如何？”
梦之舟呼噜噜将面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才回道：“好吃！好吃！我还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面！”
“哈哈哈，这老梦！替人家老板吹嘘可以，却不必吹得这般过头吧？”
江湖人多性情豪爽，听到梦之舟这般夸赞，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这厅中本来只有四张八仙桌，梦海平师徒四人占了一张，睚斐独自坐在角落那一张，其余新来的那七八个江湖客恰好坐了另外两张，倒是没有来和睚斐挤，事实上睚斐那通身的穿着气质，与这整个大堂里的其余人都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而他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吃那一碗加了特殊“料”的阳春面时，那边儿梦海平师徒四人早已经将面吃干净了，恨不得将整个碗都舔一舔。
一碗吃完，四人只能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三乌收拾了碗筷，这桌子又能接待旁的客人。
睚斐看着梦海平的背影，这位老乡的食欲……很好吃啊，比李清远那家伙的好吃一百倍！
果然，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吃了会消化不良的，唯有食欲是真的香喷喷。
他的视线还盯着梦海平那宽阔挺直的背脊，别说，这位老乡不仅给他贡献了美味的一餐，这长相身材真的是挺极品啊，不愧是练武的人，帅就一个字。
却忽然一道白影闯进视野，直接将梦海平全然挡住了，再瞧不见了。
“你怎么又来了。”一见这人睚斐就没好气，“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一路给他制造好天将他送到吴州洛城了，怎么这家伙还没回九重天去？
来人自是一身白衣如雪的苍渊，他一进来，室内直接又静了一瞬，仿佛这人只要出现就自带消音效果。
他坐到了睚斐的对面，然后认真地对三乌说，“给我来一碗阳春面。”
三乌：“……”眼巴巴地看着他家君上，给这家伙做吗？
睚斐眯了眯眼睛，顿了一下才朝着三乌点点头。
很久以前，苍渊偶尔是会吃万宝食肆做出来的食物的，这些人间至味睚斐很喜欢，苍渊这等上仙却并素来反应平淡。
这家伙挑剔得要死，睚斐觉得他要不是生来就是仙族，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多时，那几个江湖客的面上了，这边苍渊的面也上了。
然而给那几个江湖客装面的碗是正常的店里的青花大瓷碗，给苍渊装面的碗却和睚斐的一样，看来没什么特别，只是寻常白瓷碗的模样，实则是真正的琼渊玉碗，筷子是用龙仙木所制，原就是万宝食肆里一贯备着的。
苍渊看着这碗筷十分自然地拿起来吃了，睚斐却是怔了一下。
他差不多已经完全忘了，早年他在万宝食肆花心思给自己备下特制的碗筷碟盘酒杯汤匙时，特地还备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专给苍渊用。
譬如睚斐的碗筷上，在筷尾碗底，印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斐”字，苍渊那套就印有“渊”字，彼时在睚斐看来这是一种细节上的浪漫，不过那时苍渊从未在意过。
“现在让三乌将他的东西都扔了感觉也太着痕迹了，再说了，这些东西贵得很，才不扔呢，先让他用着，等昔日我回了魔界，想办法托人将东西卖出去。仙君苍渊用过的东西想必会很好卖的，毕竟在仙界苍渊的迷弟迷妹一大把。”
这样想好了之后，睚斐咬着筷子，不再去计较碗筷的事了。
反正他不吃亏，以后……都不会再吃亏了。

第10章
苍渊皱着眉吃面，实则注意力多半放在睚斐的身上。
睚斐看向他，冷笑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吃得这么艰难，好像我给你下了毒似的，不想吃就别吃了！”
苍渊：“……”默默吃面。
偏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睚斐朝外看去，恰好看到一人仓皇失措从店门口跑过，瞧那模样，不是梦海平是谁？
“果然啊，身为穿越者的老乡们，总是比较容易招惹是非的。”睚斐的脸上顿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来。
其实之前那么多年，据睚斐的观察，李清远的身上也时常发生各种巧合性的偶然事件，他觉得李清远像是“穿越男主”，可不仅仅是李清远穿越成那样的身份，然后在接下来的十一年里成了京城的明日之星，而是李清远经常容易卷入一些事件里，当然这些事件的结局多半是好的。
很像是有一种特殊的光环体质。
不过，既然能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奇诡的特殊体质了。
睚斐的面已经吃完了，于是他很自然地站了起来，“你慢慢吃。”他准备出去瞧瞧热闹。
苍渊却跟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睚斐有些诧异，甚至忍不住多看了苍渊两眼，“你该不会也被封印了记忆——不对，记忆不在了性格应该不会变，你这是怎么回事变得这么奇怪？”
认识苍渊少说也有数百年了吧，睚斐还是第一次从苍渊的口中听到“你去哪儿”四个字。
这家伙一贯目下无尘，对任何事都不大关心，更没有兴趣。
他是一位标准的九重天上仙，高傲漠然，不论旁人如何，他素来波澜不惊。
就算是曾经睚斐和苍渊最亲近的时候，也从不记得苍渊有关心过他去哪儿在干什么。
你有点崩人设了啊，仙君。
或许是太过惊讶，睚斐出去看热闹，苍渊不做声地跟着，睚斐居然没有怼他。
再加上后来，他的注意力全然都没放在苍渊身上了，而是惊异地瞧着看起来混得很凄凉的梦海平小兄弟一下子登上了“主角”的舞台。
“快把藏宝图还给我！”面目凶戾的汉子大吼一声。
“藏宝图”三个字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要说江湖有几个词注定会引起腥风血雨，那必然就是“武功秘籍”、“第一美人”、“藏宝图”。
也不知道那些故事里的人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会有宝物藏在什么地方，还有人贴心地去画一张类似印象派大作的藏宝图。
梦海平持着剑，他从穿越到这个苦逼的世界之后，要说做什么最用心，无疑是练武了。
他知道在这种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古代世界里，唯有自己强大了，才是最有用的，所以他练武一贯用心。
且在整个湖剑派中，似乎他的资质是最好的，苦练六年，连他师父都已经打不过他了。
可惜的是湖剑派到底不是什么大宗大门，本身传承的三湖剑法已经残缺不全，水平实在稀疏平常，使得他是真打不过眼前这伙人，衣服被对方的刀割破好几道口子，让梦海平心疼不已。
要知道，他可没有几件好衣服，这次为了来给汪老爷子祝寿，才能穿这套没有补丁的齐整衣服，哪知道这就被割破了。
一边心疼着，梦海平一边迅速说，“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也没有拿过你的任何东西！”
“当时客栈的大堂中便只有你一个人，我一转头东西就不见了，除了你还有谁！”这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说得极其笃定。
梦海平真的觉得好冤枉，他什么都没做啊，当时留在大堂也不过是因为师徒四人中唯有他的数学最好，所以他管帐，正在柜台上与那掌柜预付住客栈几日的房款，除此之外，他根本都没关注旁边的人！
“不用狡辩了，还不快将藏宝图交出来！”
“你们似乎是一伙人一起来的吧，我怎知是不是你自己将藏宝图藏起来了，想要赖到我的身上，你好自己昧下宝图？”
那追问藏宝图的家伙确实不是一人来的，梦海平这样一说，其余人果然狐疑地朝着那人看去，他急切道：“我没有，当真是丢了！”
梦海平再接再厉，“而且，你怎知道是在客栈丢了，万一在客栈外就被偷了，也要怪我么！”
睚斐在一旁看着，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老乡，嘴皮子还是很溜的。
那人愣了一下，“我在进城的时候还查探了一下，藏宝图尚在我的包裹之中。”
“这入城到客栈尚有这么长的路呢，你如何确认不是路上丢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禁点点头，说得也是，比起在客栈大堂，这路上被偷的概率更大啊。
“这位兄弟，到底是什么藏宝图啊？”有人趁机问。
却立刻遭到了警惕的视线，偏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你们是黎山七雄吧，既如此，那藏宝图应是绘着昔日名震天下的剑魔高剑卿留下的秘宝所在了，听闻那里藏着高剑卿搜集来的密藏之宝和武学之秘，地点便在这吴州洛城附近。”
睚斐本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等“高剑卿”这个名字入耳不禁愣了一下，等一下，他在说谁？
高剑卿？那个高剑卿么！
如今睚斐住着的地方，正是高家老宅，“高府”。曾经高府的主人，就叫高剑卿，他本身算得上一个传奇。
到他父亲那一代，本身是个没落勋贵，再是勋贵，没落就是没落了，哪知高剑卿三十余岁忽然参军，一路高歌猛进屡建奇功，到四十岁时封侯，五十岁时更是成了威震天下的英国公。
高剑卿的爵位是硬生生打出来的，所以以往在京中倒也颇受尊重。
然而整个高家却因没落多年，到底底蕴不足，也使得高家姐妹即便是一个嫁给太子一个嫁给郡王，高家仍是从此湮没，姐妹俩也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底子还是太薄了。
不过，高剑卿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七十岁了，早年京中倒也有过传闻，说他有奇特的养生之术，因他建功立业晚，娶妻也极晚，妻族不显，只是寻常人家，且高剑卿一生只这一妻，即便后来身居高位，仍然只守着老妻过日子。
便是睚斐这位外婆，给他生了三子二女，生高兰菲的时候，高剑卿已有五十多岁，他妻子也已年近四十，当时还引得京中人啧啧称奇。
睚斐从来不知道，自家外公还有“剑魔”这种烂大街的江湖称号。
“应该是他吧……”名叫高剑卿，地点吴州洛城，应该不至于是同名同姓。
然而，即便是身为这位“剑魔”的后人，睚斐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藏宝图留下，如果真有什么神奇宝物埋在老家附近，他决定来吴州的时候，没道理他姨母不告诉他，除非她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怎么看个热闹还能看到自己身上呢？”睚斐十分惊奇。
“剑魔高剑卿！”人群中顿时嗡嗡了起来，有些人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人不曾听过，于是，便有了各种询问和解答的窃窃私语声。
高剑卿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可不论是作为大乾英国公还是江湖上的剑魔，都还是不曾被人遗忘的传说。
一个人死去那么久了，众人提起他时仍然带着几分惊叹，这位高剑卿自然是个真正非同凡响的高人。
“黎山七雄……是了，听闻当年剑魔父子三人殁于北地，藏宝图被千手魔盗易小情盗走。”
“后来易小情嫁到绿柏山庄，绿柏山庄一夜之间被黎山连刀寨灭了满门，便是这黎山七雄杀上连刀寨去，为绿柏山庄报了仇……”
这等江湖传闻只要消息灵通一些的江湖人都曾听说过，不过江湖传闻真真假假，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睚斐听得津津有味，这藏宝图的传说原来不是刚有的，是早就有了啊，单单是这几个“江湖传说”，就有一股腥风血雨的味道。
随即他耳尖听到旁边有人在悄悄说，“也只是说得好听叫他们一声‘黎山七雄’，实则平日里大家都叫他们‘黎山七凶’！他们的名声可是不大好。不过这七凶帮绿柏山庄报仇怕也有几分真心，因为那千手魔盗易小情便是七凶之中的老四易枭的妹子。”
“易枭？便是方才追着湖剑派这人要藏宝图的那位……”
“是了，就是他！却也不知这藏宝图到底是真丢假丢。”
睚斐含笑看着方才登上主角位置的梦海平眨眼便没人关注了，他恐怕也意识到了不对，正悄悄往人群中退去。
这整件事，都充满了一种阴谋的味道，梦海平只要不傻，应当就能察觉出来。
现场围观的这些江湖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同样脸上满是半信半疑。
“那些武侠小说里，但凡透出藏宝图、武林秘籍之类的消息，一群江湖人就仿佛失了智一样互相残杀争夺，完全不去管藏宝图、武林秘籍到底是真是假发，好像群体中了降智光环一样。”
“偏又要写这群江湖人在江湖中要经历什么尔虞我诈阴谋挑拨算计仇杀，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若这些江湖人当真这样好骗，趁早不要混江湖了，早早回去种田吧。”
梦海平一边隐在人群中，一边又朝着那易枭看去，见他果然没有再咬着自己不放，便知这里面定然有诈。
即便是藏宝图丢了，他不偷偷找，要这般搅得半条街都听到动静，追着自己大喊大叫，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梦海平觉得但凡是真的有藏宝图，然后真的丢了藏宝图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蠢事。
“真是倒霉，湖剑派这样又穷又破，应该不至于被故意算计，所以我这是被人利用了一把？”梦海平皱眉。
他刚想回到客栈拉上师父师兄他们赶紧走，别参加什么寿宴了，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既然藏宝图是剑魔高剑卿的东西，听闻就这两日有高家后人回到洛城来了——”
说话说一半，却让人浮想联翩。
梦海平看不到不远处站着的年轻公子忽然笑了起来，方才同在面馆吃面，梦海平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这位公子本就长得好，这一笑愈加如那繁花盛景，俊丽夺目。
但不知道为何，梦海平的心却颤了一颤。
他觉得，面前这看起来无害的公子哥儿，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什么上古凶兽。
恐怖至极！

第11章
苍渊皱起了眉，脸上浮现了“这些凡人想做什么”的费解。
睚斐歪着头，“事情变得有点意思了起来。”
他们想做什么？或者说这黎山七凶背后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么，就是想利用他这个剑魔后人，要么，就是他那个剑魔外公或许真的留下了什么，不管藏宝图是真是假，他有秘宝留下是真的就够了。
只要这是真的，就足够某些人费尽心机去谋划。
“可惜的是，我这个正经的剑魔后人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睚斐回头看了一眼客人渐渐多起来的阳春面馆，一缕魔气正冲天而起，“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饭店老板，总有人要给我的生活加点余兴节目。”
苍渊淡淡说，“何必理会这些凡人。”
不论是从口吻还是内容，他都充满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这也正常，苍渊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嘛。
然而，睚斐偏不喜欢。
“我就喜欢理这些凡人。”他怡然道，然后一边往回走，一边让三乌注意听一下最近来吃面的人说的一切关于“剑魔”的话题。
苍渊：“……”
他完全不明白睚斐怎么又怼自己。
高家的大宅这两日已经被宝玲宝珠整顿得差不多了，之前虽然高家也有留人看着宅子，但真的只是“看房子”而已，留下的不过是几个老仆而已。
幸亏这次回来大乾帝后赐了不少人，才能在短时间内将房子清理出来，连原本荒芜的花园，都被宝玲派人整理了一遍，将荒草都清了，待得再过几天春暖花开，便可种上新的花木。
不仅如此，宝玲宝珠还在城内又花钱雇了一些仆从，因为都是让他们做一些粗使活计，倒也不必讲究什么，只是给他们立了规矩，不让他们进主院而已。
这些本来睚斐是丝毫没有在意的，这些事放给这两个婢女他相当放心，毕竟这两位是当年荣和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亲自教出来的，别说是一般富贵家庭的婢女了，便是与勋贵家的比，也能胜过一筹。
可现在，睚斐想着街上的那一幕，转眼就记起了家中新进来的这批仆从。
“少爷是说，要查一查这批新人？”宝珠略显诧异，因为以少爷的脾气，应当不会过问这种小事才对。
睚斐点点头，“或者叫来我亲自看看。”
宝玲与宝珠对视一眼，“少爷，是不是这批人里有问题？”
“也许有。”
两姐妹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将人集合到了外院中，不仅如此，还叫上了几个本事最好的侍卫。
睚斐不知道这些侍卫论武功是什么水平，但他们至少都是百战之兵，个个精通骑射，是正统军中出身，走得本身也不是江湖武人那个路子。
而统领一众侍卫的两位一老一青，一人本就是当年英国公军中小兵，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他的名字都是英国公高剑卿给取的，跟随高剑卿姓高，名威德。另一人也是英国公所率兵士之后，叫余显义，这两人的忠诚不需要怀疑和担心。
睚斐看向两人，“你们可知道当年外公去世之前留下了什么东西？”
高威德摇摇头，“国公爷最后那一仗我不曾跟去战场，正留在京中养伤，后来才听闻了噩耗。”
“我也不曾听亡父提起过。”余显义的父亲已于去年逝世，他无牵无挂，又记得父亲所说的英国公的恩情，便一意跟着睚斐来了此处。
这就奇怪了，当年外公身边的人都没听过？
“那你们知道外公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剑魔’吗？”
高威德笑起来，“这个我倒是知道，国公爷年轻时曾行走江湖，只是后来觉得这江湖也无甚意思，便投身行伍，这才有了后来的盖世功勋。”
睚斐继续问，“那外公混迹江湖时的武功之类的，就没有流传下来吗？”能在江湖上闯下这么大的名声，高剑卿的剑法绝对算得上是“武功秘籍”了吧。
“当年小公爷的武功都是国公爷亲授的，只是可叹他们与国公爷一同殁于北地了……不过像我们这些兵士，国公爷也传了些本事的，只他说过江湖武艺多不适用于军阵，所以又做了改变，方才传给我们。”
睚斐若有所思，高剑卿这人很有意思，他带兵百战百胜很大程度上不是他的兵法比别人强，而是他的士兵比别人强。
恐怕他是第一个改良了江湖武艺，并将之用在军阵之中的，在武学一道上，他绝对称得上天才人物。
这边说着话，那边这次新晋的仆从已经都进了院子，睚斐朝着他们看去，至少从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人有异样，这群人全都是一副不起眼的老实人模样，
然后，睚斐开启了魔瞳。
……
……
贪欲啊，在魔的面前永远无法掩盖。
如果有江湖人混进了高府，他们必然也是为了所谓的剑魔秘宝来的，既然如此，他们进府就不会是无欲无求。
可当睚斐看到院内这些表面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中有一半都贪欲缠身的时候，不禁有些被惊到。
“会不会他们中有那种本身就贪欲过重的家伙，并不一定是冲着秘宝来的？”
他看向一旁的宝玲，宝玲一个个给他介绍，这些人的身份都很完美，但听着这一个个再清白不过的出身来历以及过往履历，和各种带着“老实”标签的评价，睚斐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这群贪欲缠身的人，应当就是混进来的江湖人！
这么多！
“多少个呢，让我好好数一数……十一个。”睚斐露出一丝趣味的笑，“我都信了我外公定然有宝物留下了。”
不然真对不起这认真的算计。
睚斐在家中数着混进来的人时，梦海平在长风客栈中急得快要跳起来了，“真的师父，这里不能留了，即便今天那人不是存心算计我，若搅到这种事里，我们小小湖剑派……”恐怕会被吞得连渣滓都不剩！
偏梦之舟不悦地说，“我们湖剑派怎么了，早年湖剑派也是吴州三大剑派之一呢！”
对于过往的风光，他一向挺怀念的。
梦海平无奈，这个现在是重点么，“若是再不走，我觉得这洛城真要起风波了。”
“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走，”梦之舟斩钉截铁地说，“这次我们来给汪老爷子祝寿，尚有一件大事需要与汪家商讨。”一边说着，他还一遍不自在地瞥了一旁的梦海月一眼。
梦海月正坐在窗边，神不思蜀地看着下方，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又浮现方才阳春面馆那富贵公子的模样。
倒也不是说她只一面就对那人一见钟情，只是在这少女枯燥的山中岁月里，尚且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雍容优雅的异性，难免有些受到冲击。
这种冲击又夹杂着对自身粗布荆钗的自卑和伤感，她容貌秀丽，本也对自己的长相颇为自信，可惜她的美貌从来都只能与清贫相伴。
“到底是什么事？”梦海平是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说他怂也行，他练了六年武，如今已经是湖剑派第一高手了，但连江湖中只能称之为二流高手的黎山七凶都打不过。
情况太危险，自身又太菜，在这里面趟浑水就是找死啊。
梦之舟仍不肯说，梦海平道：“我们与那汪家又不熟，师公即便是早年与汪老爷子有些来往，这些年也早就断了，何必巴巴跑来给人家祝寿。”
这时，梦海生恰好拎着水壶进来了，听到梦海平的质问，他看向梦之舟，“师父，师弟也不是外人，告诉他无妨。再说都到了洛城了，也该给小师妹知晓了。”
梦海月一愣，回过头来，此时竟还和她有关？
梦之舟这才不情不愿道：“我父还在的时候与汪老爷子乃是好友，当时便将海月与汪家长孙指腹为婚，还留下了信物为证。”
梦海平一下子呆住了。
这是什么狗血天雷的剧情！
汪家如今是洛城武林大户，汪老爷子在整个吴州都称得上威名赫赫，算是武林泰斗级的人物，在江湖人颇有侠名十分得人尊重。
再加上汪家几个儿子个个都争气，大儿子书读得好在洛城做着官，其余四子练武天赋都很不错，江湖人称青松四侠，便指的是汪老爷子的四个儿子。
人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再看他湖剑派呢？已经凋零到只余他师徒四人不说，整个湖剑派上下穷得一塌糊涂，武功更是练得稀疏平常。
早年湖剑大侠的那手剑法梦之舟没练得半分真传，教出的三个徒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即便是梦海平那么高的资质，也没法将这似是而非的三湖剑法练得太高明。
“我原也没想要来高攀这门亲事的，”梦之舟虽然资质不行武功也不行，却还有些骨气，“甚至想过将海月许配给海平你，然而就在数日前我收到了汪家来信，是他们主动提起了这门亲事，并邀请我来参加汪老爷子的寿宴，顺带将亲事定下来。”
梦海生无奈道：“师父不肯与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觉得他是想要攀附汪家。”
梦海平：“……”
他回头看了呆呆愣在那里的梦海月一眼，好吧，他对这个小师妹其实没什么想法，毕竟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心智思维都已经成熟了，而当时梦海月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他能有什么想法？
真有想法才是不对的！所以，他是真的把梦海月当成妹妹在看的，并不介意她去嫁给别人。
然而，汪家？还是汪家主动提及的婚事？
怎么看这里头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加上如今外面沸沸扬扬的剑魔秘宝传闻。
梦海平有种直觉，宴无好宴，这场寿宴绝对不单纯。
而就在这时，睚斐收到了有人送到门房的请帖，请他赏脸参加一场寿宴，只是这邀请人有些特别，乃是洛城知县汪崇仁。
“有意思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名满江湖的汪明仲汪老爷子的长子汪崇仁非但不是江湖人，还是这洛城的知县。而他的另外四子汪崇义、汪崇礼、汪崇信、汪崇智并称青松四侠，又是赫赫有名的侠客。”
这请帖，着实有趣。

第12章
在京中，睚斐的身份都能做得了“纨绔”了，就别说在吴州这等地方。
便是吴州的知州都送了份礼物来，知县……请他参加老父亲的寿宴倒也不算奇怪。
但偏偏睚斐今天刚知道了这些江湖人一个个在算计什么东西，这份请帖就来得时间太巧了。
“不过这吴州挺有趣啊，汪崇仁一个标准江湖豪门出身的家伙，居然当上了知县。嗯，倒是也正常，毕竟像汪家这种练得起武功养得起武人的家族是很有钱的，能培养出一个读书人并不算难。”
知县的老爹生日，邀请他这个京中来的权贵公子参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换成一个寻常江湖人的寿宴想要邀请睚斐这种身份的人，恐怕是不太可能。
苍渊站在睚斐的旁边，看到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请帖，略有些不解道：“睚斐，你何必和这些凡人纠缠呢，只需好好用万宝食肆恢复力量，早早回到九重天便罢了。”
仙魔两界皆在九重天，与这凡尘截然不同。
睚斐哼了一声，“九重天？九重天尚且没有凡间好玩。”
仙魔两界虽大，但是真的很没有意思，而且仙魔两族生命悠长，再有趣的地方让你千年万年地待着，也会变得无趣的。
苍渊却搞不明白睚斐的想法，他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在九重天生活，虽也有段红尘历劫的经历，但从未对凡间有过丝毫兴趣。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事实上仙与魔一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相比较仙，魔还挺“喜欢”凡人的，当然，是那种经常能够碰见“美味小点心”的喜欢。
“再说即便是我现在回到了九重天，恐怕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溜去仙界玩了。”他也不想去了，没什么意思，除了风景好一点，仙界的人个个清高得很，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令人心情不快。
苍渊沉默半晌，缓缓道，“这点我会解决。”
“随你，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去仙界了。”还不如留在凡间玩，多有意思啊。
九重天之下世界多得是，回去了要出来不容易，出来了不想回去却很简单。
睚斐想得很美，四处开开饭店玩耍玩耍，不是很开心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苍渊一直在盯着他看。
“看什么？”
“你说的……以后不会再去仙界了是什么意思。”
睚斐皱眉，“字面上的意思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以前喜欢去，是觉得仙界风景不错，而且他想要去找苍渊，现在不想了，当然也就没有了去的理由。
“觅引虽也被罚了，但他与你不同，他只是被罚下界历练，不久之后便可回去了，即便是以后守着仙魔两界的是一位性情严谨的真仙，我也自有办法让你进入——”
“你是不是没有听懂？”睚斐终于觉得自己需要和苍渊好好聊聊了，似乎苍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说的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睚斐能够经常偷偷跑到仙界去，正是因为那数百年间守着仙魔边界的是真仙觅引性情疏懒、不拘小节。
在仙界那边，最大的自然是仙帝，仙帝之下便是一众仙君，再下是真仙、天仙、地仙，剩下便都是普通的仙了。
觅引算是睚斐唯一的仙族朋友，可惜的是因为他，觅引也受到了牵连，不仅被剥夺了边界守将之职，还被罚红尘历练，这些睚斐都知道。
不过仙界那边儿一向偏心眼儿袒护自己人，对觅引的惩罚并不重，所以睚斐倒也不担心。
本来睚斐也不想太过直接，委婉一些不好吗？
好歹他们还是有一些过往的美好回忆的，撕破脸搞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苍渊，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回去吧。”
睚斐不想苍渊再这么暧昧不清地跟在他身边了，反不如狠心断了，大家都落个清净，“而且你这般以真身跑到凡尘来，时间久了怕也会有些麻烦吧。”
九重天之上要下界需得到一种特殊“道具”，仙界那边叫红尘果，魔界这边叫诱凡香，本质上是九重天自然产生的灵物，极难得到。
再加上不论是仙界还是魔界，都不鼓励两族真身下界，一旦利用这等灵物“偷渡”下界，被发现了是要受惩罚的。
当然，仙魔两界都有特殊的入凡方式，毕竟仙族要历红尘劫，魔族要吞万欲，所以，两族都可以以仙魂魔魂在规则范围内入凡尘，这就不属于违规行为了，而是大家都允许的。
偶尔仙族历劫的还要和魔族修炼的斗上一斗，时不时就搅得一界血流成河，最后说不定就流传下了励志的邪不胜正或者可怖的魔高一丈等等故事。
凡人们却不知道，这对于仙魔来说，不过是打假仗而已，不管是输是赢，于他们的真身而言都不痛不痒，死的不过是无数蝼蚁般的凡人罢了。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苍渊才道：“为什么？”
“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睚斐笑起来，“我的记忆被封印了起来，轮回第一世，我活了二十多年，轮回第二世，又是二十多年，到这一世，二十年也过去了。虽然记忆回来了，但与你的那些事，对你的喜欢，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本就是没有为什么的。
苍渊缓缓说，“不过数十年，短短一瞬而已。”于仙魔来说，这时间真的不算长，“只是有些奇怪，为何你这几次轮回，寿命都如此短暂，我就说你的魔躯怎会损得这般厉害。”
他皱起眉，开始怀疑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凡人有句话叫七年之痒，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天长地久可言。”
苍渊沉默半晌，“不是这样的。”
睚斐认为以苍渊的高傲，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苍渊肯定会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好，互相都得清净。
以前苍渊经常都嫌他太烦人来着。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苍渊忽然又道。
睚斐皱眉看向他，“什么问题？”
“即便是你被罚入轮回，也不该每一世都短命而终，这等方式会让你的魔躯受损比预计更为严重，且这一世若非我解开了你的记忆封印，你根本不会唤醒万宝食肆，那么很可能这最后一世，你也同样只能活到二十岁……这样的话三世结束，你的魔躯可能会损伤到极难修复的程度。”苍渊严肃道。
睚斐愣了一下，他倒是真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就是说，有人想要给我造成难以恢复的伤害？”
“也或许想让你真的陨灭，”苍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算平静，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犀利冷冽，“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会保护你直到你的魔躯恢复如初。”
睚斐：“……”
“毕竟你现在这样，也有我的过错。”
睚斐：“……”
“等我将这背后之人找出来，我定然要——”
若非他及时出现解开睚斐的记忆封印，即便是睚斐不至于真的陨灭，只魔躯伤势无法尽复，那他与睚斐之间的裂痕，仍然永远也无法真正弥补了。
苍渊这人平时素来冷漠自持，几乎很少有情绪波动，此时显然已经怒极，眼角都略微发红。
这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睚斐无语地看着他，他知道苍渊这人一旦下定决心，便绝难改变心意，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他以这种方式硬要留下来，睚斐清楚自己再如何伤他的自尊，他也不会离开了，竟是再找不到什么话来讲。
长叹一口气，睚斐真心实意地开始感到忧愁。
“算了算了，我准备去赴宴呢，你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以他仙君大能，实在不用一直守在他身边。
“不，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睚斐：“……”
你有完没完了！
苍渊一本正经道：“万一背后之人也是一位仙君，或者是位魔君，我还是跟在你身边比较安全，毕竟你现在力量实在太弱了。”
睚斐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顺耳，“这人既然只是暗地里动手脚，多半是不会像你这样直接出现的，根本不用太过担心！”
“不行，还是我跟着你万无一失。”
睚斐：“……”
凡人的宴会，你去了又是皱眉苦脸的，何必这样自我折磨！
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睚斐能怎样啊！
所以他不仅带苍渊去了，还带了宝玲宝珠、高威德、余显义以及一众仆从护卫，浩浩荡荡坐着马车去的，非常有权贵公子的派头。
他的马车是由两匹雪白的健壮马匹拉着，车身上雕龙刻凤，十二分彰显富贵奢华。四角的琉璃灯皆是稀罕物，却这般被随便安在马车上，更别说用金线银丝绣出的仙鹤流云门帘，不仅典雅贵重，且纹样鲜活，绝非寻常绣娘可制。
不仅如此，连车夫坐的位置，都是用上好锦帛做的软垫，手中持着的马鞭手柄上更是赫然镶嵌着几颗细碎宝石！
再加上跟在马车后的侍卫健仆，皆是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衣着光鲜，这股子气势风度，便是在京城也算罕见。
这吴州洛城从未见过的权贵作风让一众江湖人士都都有些目瞪口呆，要知道那天睚斐进城的时候还是很低调的，虽然琉璃灯没法拆，其余门帘垫子马鞭都没有这样招摇，再加上当时天色已晚，也没几个人看清他这辆马车长什么模样。
这时他的马车于光天化日之下自街上行过，怎不看得人目眩？
三乌仍在阳春面馆中勤勤恳恳地做面，虽不是饭点，他的店中却已经做得满满当当了，显然阳春面馆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那便是剑魔后人？”
“没错，听说是位从京城来的公子哥儿。”
“啧啧，这派头当真富贵迷人眼呐。”
“太招摇了，怕是不好。”
“他恐怕不知什么叫做江湖凶险吧？”
一众江湖人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
三乌哼了一声，瞥向他们，心中十分不屑。
“你们这群君上的小点心，居然还想翻了天去，也太好笑了吧？”
“算了，看在你们挺好吃的份上，不和你们计较。”
三乌觉得自己十分大度，一瞬间甚至有点得意。
“嗨，面来咯！”
“嘶，真香！”

第13章
汪家举办寿宴的地方其实并不在城内，而在洛城附近一座山的山脚下峡谷内，这里有汪家的一座庄园，因地方选得好，一贯冬暖夏凉，听闻汪老爷子一年到头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这庄园里。
于是，睚斐便一路招摇着，乘坐他那辆扎眼的马车到了地方。
马车去的方向是汪家，一路上即便是有些江湖恶客交换着眼神，动了几分心思，却没有哪个真的敢动手。
在汪家的地盘上，再凶恶的鬣狗也要缩着爪子。
梦海平师徒四人刚好也到了汪家庄园，他们的马车又破又旧，跑得自然要慢一些，早早就从长风客栈出发了。
结果恰好在门口，他们看到了那辆风驰电掣而来的豪华马车以及一众纵马疾驰的侍卫健仆。
“这人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梦海平忍住了去摸屁股的想法，虽然真的被车颠得疼死了。
就这破马车，他都只有坐前座的份儿，车厢内太小了，只勉强能坐下梦之舟、梦海月父女二人。
他们师徒四人瞧着就一副寒酸样，使得汪家门房也是抬着鼻孔看人，轻慢得很。然而那豪华马车还没行到门前，就有数人从他们身旁一阵风一般跑过去，急巴巴地去迎了。
梦之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这是谁啊，这般大的架子！”
这时，马车正停在他们附近，驾车的余显义跳下来，他本就生得浓眉大眼高大健壮，此时梦之舟看到对方一个驾车的仆人穿得都比自己光鲜，顿时紧紧闭上了嘴巴。
而这时，一双雪白纤细的手掀起了车帘。
宝玲宝珠本不是容貌多出色的女子，以前睚斐院子里那些个群魔乱舞争奇斗艳的，才叫环肥燕瘦美女如云。
但能被选入郡王府自然还是有些底子的，说容貌不出色，那要看和谁比。
这姐妹二人本长得只是清秀端丽，但此时穿上鲜艳华丽的锦绣袄裙，脖颈处滚着一圈细腻兔毛，再加上被保养得乌黑柔顺的头发、精致漂亮的珠钗玉梳，以及在荣和长公主身边养出来的气质，即便身为奴婢，却比吴州这等偏僻之地的大家闺秀更像大家闺秀一些。
不过，她们自己是很守婢女的本份的，即便是睚斐并不把她们当仆人看待，她们也没有因此骄横起来。
此时宝玲掀起车帘，与宝珠一道踩着马车专用的黄梨木小凳子下了车，又伸出手来要去扶睚斐。
然而苍渊却先出来，直接挡住了两人，使得两个婢女皱眉看向这阻挡她们做事的家伙。
若非苍渊即便穿着上毫无缀饰，只一袭简单白衣，也没人能将他当作普通人，他又似乎与少爷相识已久，宝玲对他早就没有这般客气了。
其实两人也在疑惑，少爷到底是何时何地结识的这位公子，照理这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才对。
比起苍渊那副凌霄出尘仙的姿态，睚斐简直称得上“人间富贵花”了。
魔族的长相本偏冶艳，他在没有恢复魔躯的时候还好一些，随着魔躯渐渐恢复，定然是会越来越往那方面发展的。
单是现在，他这裹着深色狐裘穿着锦绣衣衫簪着碧玉裹金簪拿着镂空雕花镶宝银手炉的模样，实在是将人间富贵表现到了极致，衬着他莹白的面庞和略带几分慵懒的笑意，一个被娇养到了极致的权贵公子就这般鲜活夺目地出现在了一众江湖客的面前。
……说实话，一时间大家是有些目瞪口呆的。
因为这画风，略微不符。
不过很快就有一人越众而出，他也穿着锦缎衣衫，圆胖润白的面庞很有几分亲切，这会儿带着热情的笑意，到了睚斐的跟前。
“下官一早儿就等着小郡王来，一瞧马车便知道定然是小郡王到了，旁人哪有这等气派！”
这人，自是洛城知县汪崇仁了。
睚斐笑着，“可别，我那父亲是郡王，我可不是，这‘小郡王’的称呼我担不起，你若叫我一声李公子尚可，‘小郡王’还是免了吧。”
汪崇仁立刻从善如流，“是是是，李公子便李公子吧，不过如今郡王大人就只公子您一个独子了，这将来郡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叫声‘小郡王’也不显逾矩。”
这回睚斐倒是忍不住多看了这汪崇仁一眼，消息挺灵通啊。
在古代地方和中央距离太远，时常消息的流通不是那么快的，他南平郡王府发生的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被吴州洛城这么个地方的知县知道了，还是略有些古怪的。
汪崇仁满脸堆笑，以堪称卑躬屈膝的态度领着睚斐往庄园里走，不少江湖人在一旁看着，用一种微妙的口吻开始窃窃私语。
即便他们原本不知道汪崇仁是谁，在汪崇仁走到门口，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中年人憋红了脸喝了声“大哥”之后也知道了。
这位是青松四侠的长兄，汪家长子汪崇仁。
很显然，像株青松一样挺立着的汪家老四汪崇信很看不惯自家大哥这谄媚的模样。
睚斐似笑非笑地瞥了尴尬立在一旁的“青松四侠”一眼，“汪大人，这位是——”
“这是舍弟，平素只知混迹江湖，不通礼仪，还请李公子给下官一个面子，勿要怪罪……”
这话说得没错，青松四侠确实是单纯的江湖人。
“哦，这样啊。”睚斐漫不经心道，“既是汪大人的弟弟，我自是不会介意的。哦对了，此次是来给汪老爷子祝寿的，宝玲，还不快把贺礼送上！”
“是。”宝玲笑着递上手中的檀木盒子，“听闻汪老爷子素爱礼佛，此为京中护国寺住持亲自所抄《妙华经》，早年敬献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赐给了公子，此时赠予汪老爷子正合适不过。”
汪崇仁立刻喜道：“公子有心了，我家老父定然十分欢喜！”
事实上护国寺住持每年都会抄卷经文敬献给帝后，当今圣上对佛经着实不感兴趣，所以这等佛经几乎都堆在皇后那里，没事儿就给睚斐几卷。
……那时睚斐还是京中纨绔，皇后也是好心，希望他读读佛经，养养性子。
所以这会儿，睚斐书房里这样的经书还有一大叠，今天不过是随便挑了本当作贺礼，半点不心疼。
不管背后的人是因为什么原因算计他来参加寿宴，睚斐早就觉得此次宴无好宴了，哪里会肯吃亏准备一份昂贵的礼物来贺寿。
一众江湖人刚才听到“郡王”就略吃惊了，这会儿听到皇后都出来了，不禁面面相觑，又开始讨论这人是谁。
梦海平竖起耳朵听着八卦，倒是顾不上这汪家下仆轻慢的态度了。
“……这便是那高家后人。”
“高家后人？”
“你难道不知道剑魔高剑卿后来当了官儿，据说还当得极大呢！他那两个女儿，一个当了郡王妃，一个成了皇后！不过好似嫁给郡王那个已经过世了，这位公子应当就是那郡王妃生的。”
“怪不得这汪家老大叫他‘小郡王’呢。”
“所以也不奇怪了，那皇后正是他嫡亲的姨母。”
“啧啧，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儿便是这汪家老大了，听闻是个知县，怎地如今还有皇亲国戚出现在这儿了。”
“再是皇亲国戚，他也是高家后人啊，只是看这样子，却不像是练过武。”
“那天藏宝图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所以这剑魔秘宝……”
后面梦海平就没再听下去了，说句实话，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就认为这是个纯粹的武侠世界，什么朝廷官员什么的，距离他都太遥远了。
这六年来他一直在湖剑派混着，倒也知道外界正常的年轻人有一心读书考科举的，但当你穿越到一个武侠环境的时候，你会忽然想去读书考科举吗？
不会的。
尤其你在的门派穷得连书也不可能读得起的时候，就更不会有这种念头了。
“所以，这是个正常的古代世界啊，虽然有江湖，但也有皇帝、皇后和权贵。”梦海平喃喃道。
随即，他就无比心酸地想着，既然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让他穿越成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呢？比起现在凄凄惨惨混江湖，混了几年还是江湖底层，他宁愿呕心沥血考科举，好歹也是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科举什么的没在怕的。
然而，穿越之初就没给他这个选择机会。
他在感慨命运的不公，人群中却有一双深沉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人穿着富贵，倒也有富贵公子的模样，再加上长相清秀，虽眉骨挑高略有些凶相，论气质却带着文质彬彬的意思。可若真的站到睚斐的面前，那真是会造成一种惨烈的对比效果，只能用东施效颦来形容。
别说是和睚斐比了，但凡李清远在这里，都能吊打他十几个来回。
人人都在讨论着看向人群中的焦点睚斐，他却只盯着梦海平。
“就是他了，梦海平。”他轻轻道。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上辈子自己就是输在了这么个穷酸弱小傻不愣登的家伙手中。
汪崇仁正好带着睚斐走到了这青年跟前停住了脚步，“李公子，这是犬子汪士奇，自小也读过几本书。犬子正与公子您一般年纪，恰能跟在您的身边，也好学点东西。”
汪士奇立刻收敛了神色，端端正正地朝着睚斐行了一礼，然后迅速打量了一下睚斐。
上辈子他与这位从未碰过面，却不知道高家后人居然是这样的。
……犬子，汪士奇？
睚斐的脸色古怪，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
这名字，实在是取得有点妙。
不过，想来姓汪总比姓哈好一点点……只是好像，也好不了太多。
汪士奇，真是个好名字，连这位兄弟挑高的眉骨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凶反倒带着几分可爱了。
只是这位士奇兄，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第14章
汪士奇自己没有察觉到，其实他露出的破绽并不少。
连他刚刚一直盯着梦海平的样子其实也落入了睚斐的眼中，在知道梦海平是穿越老乡的情况下，睚斐觉得很有趣。
与之相对的，是梦海平看向这位汪公子的眼神，绝对是全然的陌生。
这里面必然有故事啊！
只是睚斐并不确定是个怎样的故事。
“那个人有古怪。”继续往里走的时候，苍渊却开口。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落在苍渊身上的目光不会比睚斐少，睚斐头上还顶着个高家后人的光环呢！
苍渊很不喜欢这些凡人的视线，于是从进门开始，他就施展了秘法，众人几乎是自动忽略了他的存在。
睚斐看向他，“什么古怪？”
“他的身上，有溯洄游仙的烙印。”苍渊也没绕弯子，直接说。
“溯洄游仙？”睚斐努力回忆，才从记忆深处挖出关于这玩意儿的记忆，能够记得，也是因为它实在是挺有特色的。
溯洄游仙并不是仙人，它甚至并不是人，而是一种天地灵物。
类似的天地灵物有一个统称，叫做天地蜉蝣。比起仙人，它们更像是一种灵虫，几乎没有灵智不说，终生都在天地的罅隙中漂浮，不知何时生，亦不知何时灭，它们从天地灵气间中产生，也随时有可能消散于天地重新化作一缕仙灵之气。
总体来说，像是溯洄游仙这样的天地蜉蝣，一般是绝不会与凡人有交集的。莫说是凡人，即便是仙人想要捕捉它都很不容易。
但事情总有例外嘛，比如眼前的汪士奇，身上就有溯洄游仙的烙印，像是苍渊这样的仙族本身对仙灵之气极其敏感，自然一眼就发现了。
至于溯洄游仙的作用，顾名思义，可以溯洄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不过仙人的生命悠长，溯洄游仙这种天地蜉蝣最大的溯洄时间不会超过百年，还是特指凡间的百年，并非九重天。而能溯洄百年的溯洄游仙需得是自身已存在百年的才行，这在天地蜉蝣这个大群体中都极其少见。大部分的溯洄游仙不过也只能存在二三十年，便重归于天地。
且溯洄游仙这种天地蜉蝣本身是最难捕捉的一种，睚斐听说过仙界某位不认识的仙君寻觅百余年，也未曾抓到一只的传闻。
睚斐不知道眼前的汪士奇碰到的溯洄游仙是多少年份的，但是吧……这玩意儿怎么想怎么像是很久以前看过的某种分类是“重生”的小说啊……
汪士奇如果是从未来溯洄到现在来的，那不就是重生吗？！
所以，他盯着梦海平看，只说明了一件事，这位老乡大概率以后不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睚斐想起了长风客栈前梦海平被诬陷的那一幕……梦海平不管怎么看都落魄得很，当时睚斐觉得或许是背后算计的人随机挑选的对象，现在看来不一定啊。
比如，背后的人如果是汪士奇。
不过，汪士奇看起来对自己的态度很平和，自己与他或许原本并没有交集，但这会儿却出现在他祖父的寿宴上，睚斐怀疑这也是他算计的结果。
只是此时，他正规规矩矩地听从父亲汪崇仁的话，跟在自己的身边，看来十分温和有礼，丝毫没有攻击性。
“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汪崇仁是洛城知县，汪士奇是他的长子，汪家既是武林世家，又有人出仕，这汪士奇并不太像是江湖人，而像是个读书人。如果他不是走的武功的路子，为什么要密谋剑魔遗宝？难道是为了家族么，感觉也不是很像啊。”
睚斐被带到的是最好的位置，连他身边的婢女仆从都有专人招待，唯有苍渊这个“隐形人”站在他旁边都无人发现。
古怪的是，看着穷酸落魄的梦海平师徒四人，居然也被迎到了里间来，给予了极高的待遇。
梦之舟看起来很满意，梦海月稍有些羞涩，悄悄偷看着汪士奇，偏偏汪士奇站在睚斐的旁边，被映衬得毫无光彩，暗淡得很，令她不禁又感到几分失望。
至于梦海生则是有些无措，他的人生中还未来过这种地方，自然显得拘束，唯有梦海平几乎要将“不安”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偏他如何都劝不动其余三人，真是叫人绝望。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一直在湖剑派长大，梦海平虽是个穿越者，却并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湖剑派穷得要死，但他师父捡到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时，仍然好好将他养大了。
要知道当时梦海平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才刚十一二岁，长得又俊秀漂亮，若不是被梦之舟捡回去，只身在外大约只有一个结局，被卖到一些一言难尽的地方去。
梦海平绝不天真，他在稍稍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就明白了自己有多幸运，同时也对梦之舟师徒三人产生了真切的感激。
穷一点又怎样，梦之舟性格上面毛病再多，好歹心绝对不坏，师兄梦海生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实人，小师妹梦海月同样天真纯善，并不任性娇蛮。
……不论怎样，梦海平都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厅中渐渐的越来越热闹，睚斐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江湖人”，一边留心观察着身边的一位重生者一位穿越者。
“咦？”睚斐惊讶地站了起来，因为外面被迎进来的宾客竟然是慧虚和尚。
慧虚也同样想不到睚斐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这只是个江湖人的寿宴。
于是，睚斐不顾苍渊别扭的脸色，走过去说，“你怎么也来了？”
“阿弥陀佛，报恩寺历代住持，几乎都是江湖人，贫僧今日只是代为参加汪老爷子的寿宴。”
睚斐想了起来，那个报恩寺的住持快不行了，才请了慧虚来。
这边聊了两句便分开了，苍渊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的主人公，汪明仲汪老爷子一直没出来。
差不多到了要开宴的时候了，寿星公还没影子，宾客们慢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士奇，你进去请你祖父快些出来吧。”汪崇仁这边吩咐儿子，又拉着几个弟弟站起来，团团致歉：“抱歉抱歉，让诸位久等。”
众人只道无妨。
汪士奇匆匆往里走去，却不多时传来一声惊呼，因厅中多得是耳聪目明的江湖人，即便是这惊叫从内厅松鹤堂传来，仍然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一下子便有数人跳了起来，跟在那青松四侠身后往里跑去，汪崇仁急得想拦，又怎拦得住这群江湖人。
这时候，便看出这汪家虽看来一副高门大户的模样，实则仍是暴发户做派，这一出事，上下仆从人不少，却人人呆如木瓜，根本顶不了用。
若是这等事发生在郡王府，无论是谁都无法闯入内堂去，训练有素的仆从婢女们绝对会拦住他们。
发生突发事件时，是最能看出一府规矩如何的。
最终，汪崇仁跺了一下脚，自己也朝着后边儿跑去。
于是，睚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从听到汪士奇那声惊呼开始，睚斐就猜到汪明仲老爷子出事了，然而，真正看到汪明仲的时候，睚斐仍然被惊了一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即便是他们魔喜爱吞食人类欲望，令人类在欲望中沉沦，但即便是那些有恶趣味的魔族，实则也对折磨凡人没有太大的兴趣。
而那种沉沦，更像是人类遵从内心深处欲望时被放大的疯狂。
眼前的汪明仲却是非常明显的，经受过折磨而亡。
是人类的手段，却比魔族更加残忍。
今天他是寿星公，穿着一身崭新的松鹤延年锦缎绸衣，一头雪色头发束以白玉冠，这本该是他极为重要的一天，自然是要打扮得光鲜精神。
可是现在，他身上的绸衣已经破破烂烂，鲜血浸透了衣衫，几乎看不出衣服原先的颜色，几缕白发垂落，发冠虽在，实则头发早已经乱了。
最可怖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即便眼神已经涣散，但那种极致的痛苦从他大张的嘴、流满了衣领的口涎和眼角眉梢残留的恐惧都能看得出来。
满身伤痕，仿若受了数种酷刑。
看老爷子的模样，恐怕凶手折磨他的时间并不算短。因为他们在他坐着的椅子上，发现了无数道指甲留下的抓痕。
似乎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只是指甲还能稍有动作，所以，椅子的把手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使得老爷子双手的指甲硬生生翻起，鲜血淋漓的十指令人不忍看第二眼。
“阿弥陀佛。”慧虚双手合十，叹气行了一礼，低声念起了《往生经》。
睚斐心想，魔未必就比人可怕，因为人总有一些惊悚的杀人手段是魔所不能比拟的。
他的视线挪开，这内堂已经挤满了人，众人见到老爷子的第一反应都是发出一声惊呼，有数人忍不住后退几步，显然被他的模样吓到。
不过，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倒是不曾有人被这恐怖场景吓到昏厥呕吐。
事实上，梦海平是有点想吐的，他虽然也是江湖人，但湖剑派上下平安得很，穷山沟沟里也没有什么太危险的事。
尽管练了六年武，实则他几乎没见过几次血。
睚斐看出了这小子强行忍住时苍白的脸，又看向第一个进入此间的汪士奇。
汪士奇是个重生者，如果他重生之前汪老爷子就是这般死了的话，他应当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惊慌失措之下惊呼出声，除非他刻意这么叫 ，就是为了让人发现这案发现场。
然而，睚斐从汪士奇的脸上，看到了真实的惊慌、恐惧和茫然。
……显然，这件事大约在他重生前那一世并未发生。
可是现在，他重生了，他爷爷死在了寿宴上。
睚斐能理解那种惊慌，作为重生者，汪士奇肯定觉得万事在自己的掌握，那种熟知未来的自信会让他做什么事都充满了把握。
偏偏眼前的画面，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你重生回来，肯定改变了许多事，那蝴蝶翅膀的扇动之下，会有更多的事发生改变。
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愚蠢又无知的自信啊。”睚斐心想。
这届的重生者，好像不太行。

第15章
除非这位汪士奇是个“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员，否则他的表情倒是证明了他与汪明仲之死无关。
而且他即便是要演戏，也不需要演出真实的困惑茫然来，他的祖父死了，他更需要的是悲伤而不是恐惧。
“所以，他应该不是凶手。”睚斐将这位不太行的重生者排除，又看向别人。
恰在这时，有人上前一步，阻止了想要上前查看尸体的汪崇义，“别动！”
作为长子，汪崇仁的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倒是四位长期混迹江湖的青松四侠并未失态。
汪崇义停下脚步看向来人，“原来是万踪捕神，还请一定要抓到害死我父的凶手！”他哽咽着，一双虎目已经变得通红。
恰在这时，汪崇仁的痛哭声响起，厅内顿时生出无限悲切。
只要是混江湖的，多多少少会游走在灰色地带，有几个江湖人敢称手上一条人命都没有呢？
汪明仲汪老爷子也是这样，他早年性情乖张，名声可以说是毁誉参半，但人至中年后忽然疏阔起来，平日里作风称得上“行侠仗义”四个字，还数十年如一日地乐善好施造福乡里，是以他的寿宴方才能让这么多人不远千里跑来祝贺。
这些人不仅仅是看他在江湖上的声名，多半还是因他这些年累积下的人情面子足够大。
譬如这位万踪捕神谢万踪，便因为早年受过汪老爷子恩惠，一贯对他十分敬重。
当然，大乾是没有什么高手如林的“六扇门”的，这位谢万踪被冠以捕神的名称，并非因为他是捕头捕快之流，而是他素来以捕捉有赏金的犯人们为生，可以说是位标准的赏金猎人，且少有失手的时候。
偶尔也有衙门请他去做“顾问”，所以谢万踪见过不少凶杀案。
“还请汪二爷先别动老爷子的身体，免得破坏了现场的一些痕迹。”谢万踪面容严肃，又向痛哭着的汪崇仁道，“既然汪知县在此，可迅速请衙门的仵作来，只是依我的经验，恐怕老爷子死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庄园本在峡谷内，四周被深山环绕，若是凶手想离开，怕是绕不过庄园外的那条山道。山道不宽，门房那边便可瞧见，需问一下门房是否见到有人离开。”
果然这位是十分有经验的。
即便是江湖人，也不会贸然闯入不熟悉的深山老林，山中有的可不仅仅是野兽，还有一些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未知的危险。
有时候，某些植物和虫蛇的威胁未必就比猛兽小。
汪崇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吩咐下去，这家中虽然青松四侠的武功强，真正遇上事能做得了决策的还是汪崇仁这个长子。
因为已经到了临近开宴的时间，这半个时辰内几乎没有什么宾客再过来了，毕竟是来贺寿，太迟了可不大礼貌。
所以门房那边可以清晰看到那条出山的山道是否有人离开。
毫不意外，有个头脑格外机灵的小厮肯定道：“莫说是半个时辰了，便是一个时辰内也无人从那山道往外走的，只有往里来的宾客。”
也就是说，凶手定然还在山庄内！
不过，半个时辰了他都没离开，应当是原本就不打算离开，否则在众人都不知道汪老爷子已死的情况下，他明明可以从从容容地走的。
睚斐安静站着，又看了汪老爷子形容可怖的尸体一眼，“苍渊，帮个忙。”
“什么？”
“封山。”
苍渊：“……”
作为九重天地位崇高的仙君，苍渊想不到自己这种事做了一次两次还要继续做。
拒绝吗？以前的他时常拒绝睚斐，大多数拒绝都是觉得睚非的种种请求古怪又毫无意义。那时候睚斐一直是笑着的，仿佛从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说“再也不想去仙界了”，说“不再喜欢他”，就差说“以后都不必见了”，苍渊想，那时候他随心所欲地拒绝，真是奢侈啊。
在众人脸色凝重地聚集在厅内还在听那门房小厮说话的时候，外间天色陡然间暗了下来，不多时就有雪花慢慢飘落下来。
明明方才还是晴好天气，只一瞬间就变了天，且这雪肉眼可见越来越大，片刻间就成了鹅毛大雪！
“下雪了！”众人发现了这突如其来的大雪，虽也有人感到困惑，因今日天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大雪的样子，但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因为这气候之变有时确实不可预料。
甚至有人叹气道：“这汪老爷子死得冤啊，尽管天气还冷，却也不至于到下雪的地步，且不日就要开春了呢，偏在此时下起大雪来了。”
众人皆心有戚戚焉，纷纷感慨起来。
主要是这汪老爷子死得实在是太惨了一些。
大雪漫天，大家也仅仅是议论一下，又忧心这雪下得太大，怕是不好离开。
而大厅之中，仅汪士奇一人瞬间面如土色，方才见到汪明仲的尸体他已经满心惊慌，这会儿见到天降大雪，更是骇得整个人都抖起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士奇，你没事吧？”一旁的汪崇礼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赶紧问。
汪士奇哆嗦着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汪崇信叹气道，“方才是士奇第一个见到父亲的尸体，怕是受到了惊吓，我看还是赶紧寻个地方休息休息才好。”
“我让下人煮些安神茶，想喝的都可以喝上一杯。”汪崇仁苦笑道，“这还未曾开宴，大家都饿了，倒也不必挤在这里，还是回到前厅去吧，好歹大伙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比起他的几个兄弟，汪崇仁考虑得要更周到。
在场的人中，唯有睚斐知道汪士奇为何骇成这般模样，他大约是可以肯定重生前的这一天绝对没有下雪的。
而现在，外间的雪已经下得看不清一米外的东西，这般大、这般冰冷，仿佛落在了他的心上，冷得让他发抖！
若说祖父之死或许与他重生后试图改变一些事有关，这还说得过去，但天气变化呢？
汪士奇这种人原本未必有多信鬼神之说，虽然他自己就是重生的。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绝不该出现在今天，这等奇诡改变真正令他受到了十二分的惊吓。
于是，睚斐也随着一众宾客回到了前厅之中，下仆们满脸不安地开始上菜，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上来的菜大多都是冷菜不说，热菜也没了温度。
因为仆从们颇有些惊惶，上菜也是上得乱七八糟，好好一顿寿宴，真的变成只是将就吃一口而已。
这般的饭菜别说是苍渊绝不会吃，连睚斐都没有动筷子。
江湖人没有那么讲究，大多都迅速填了些饭菜进肚子，包括梦海平师徒四人。
方才在里面梦海平还想吐呢，这会儿大口的肉往嘴里塞。
不怪他，湖剑派太穷了，平时哪吃得起这样的东西，即便偶尔入山打猎，猎回的东西也得去山下换来柴米油盐。
有一次好不容易同农户家换了只鸡，他都舍不得吃，至今还养着生蛋呢。
说起来这次出山，不知道家中的鸡还好不好……
这又冷又腻的肥猪肉大约穿越前梦海平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却吃得很香。
吃不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
这边大家还在吃着，就有小厮匆匆来报，说是大雪封山，那唯一的出山道已经彻底被大雪掩盖了，恐怕此时谁也出不去了。
睚斐漫不经心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苍渊略有些不解，“你将这些凡人困在此处做什么？”
“你不懂。”
暴雪山庄杀人夜，多么经典的推理类小说、电视剧、动漫里爱设置的场景啊。
苍渊确实不懂。
梦海平吃完了饭，看着厅外的茫茫大雪，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古怪的念头。
这雪，是不是来得太巧了一些？
大雪封山、完全封闭的山庄、莫名横死的受害者、来不及逃走的凶手……呃，除了在场的人多了一点，这剧情真的是莫名熟悉啊。
不多时，在里间休息的汪士奇又出现在外厅，他找到守在这边的汪崇智，“五叔，我爹呢？”
重生后第一次，汪士奇发现现在这情况仅凭借自己怕是不成了，他准备向父亲坦陈自己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将他知道的事都说与父亲听。
在整个汪家，汪士奇对四位叔叔的信任度其实相对有限，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实则是整个汪家最有智慧之人，此时，汪士奇迫切需要父亲的相助。
今晚的事，实在是令他方寸大乱。
汪崇智奇怪道，“大哥不在里面吗？”
汪士奇摇摇头，“里间唯有谢叔叔和张盟主。”
他们的话瞒不过睚斐的耳朵，他知道“谢叔叔”是指谢万踪，张盟主便是现任武林盟主张朝春，即便是这位张盟主其实不太管事，但是这种时候，他确实帮得上忙。
因为这武林中少有他不知道的武功，汪老爷子死状奇惨，死前不仅遭受了极致的折磨，更像是死于一种奇功之下，张盟主或许能够看出些许端倪。
见汪崇仁不在此处，汪士奇便要去其他地方找，汪崇智扫了一眼这满厅的江湖人士，赶紧道：“等等，我叫士云、士辉与你一块儿去。”
在整个汪家，唯有汪崇仁父子几乎不曾练过武，汪崇智生怕这种时候侄子再出什么意外。汪士云是汪崇义的长子，只比汪士奇小一岁，却是自小习武。汪士辉是汪崇智的儿子，今年只十四岁，武功练得不错，是汪家小一辈中天赋最好的。
汪家虽有五兄弟，但下一代的人丁却不兴旺，早年青松四侠长时间行走江湖，与家中妻子聚少离多，于是汪士奇只两个堂弟三个堂妹。
倒是他的母亲生了一子三女，他的三个姐姐如今都已经嫁了出去，今日来参加寿宴的只有一位，其余两位因都是远嫁，不曾赶回来。
有了两个堂弟陪同，汪士奇确实安心一些，但三人将这办寿宴的院子里里外外跑着找遍了，竟是不曾找到汪崇仁。
“奇怪，这种时候，爹能去哪儿？”汪士奇感到了不对劲。
甚至隐约的，他有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睚斐抬头看向外面，鼻子微微一皱，“我最讨厌杀欲的味道了。”
苍渊轻叹，“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些手段龌龊心思肮脏的凡人实在令他难以忍受。
“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苍渊：“……”

第16章
这处庄园占地不小，除了他们现在用来办寿宴的这处院子之外，往里尚有一个主院两个别院，主院偶尔给他们一家避暑消遣散心用，原本只有汪老爷子常年居住，别院通常用作待客。
“大伯会不会去了主院？”汪士云道，“这院子乱糟糟的，或许大伯有事往里去了一趟也说不定啊。”
汪士奇看着这将整个山庄与外隔绝开的大雪，摇头道，“不会的，你们都知道我爹腿脚不好，他即便是要往后面去，也不可能就这么自己去的。”
他可不是青松四侠，作为一名身娇体贵的文人，汪崇仁没有理由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一声不吭自己往里面去，即便是忘记了什么，他大可以叫旁人去取。
且别忘了，汪老爷子的尸体还在松鹤厅摆着，他更不可能轻离。
汪士云和汪士辉对视一眼，终于从汪士奇的口吻中察觉出了他的意思。
“……应当不会吧？大伯又不是江湖人。”
没错，汪老爷子虽然年老了，好歹是个江湖人，江湖人多少会有几个仇家，所以即便是今天汪老爷子死得凄惨，大家也只往江湖寻仇上去想。
但汪崇仁？他平素不混江湖的，而且他为人圆滑世故，几乎从不得罪人。坐在洛城知县这个位置上也有将近十载了，一直无功无过，既不是那等遭百姓唾骂的无良知县，也不至于优异到招人眼球。
怎么想，他都不应该和汪老爷子一样遭遇祸事才对。
但汪士奇已经心急如焚，今天的事完全是炸在他头上的响雷，不仅是祖父之死，还有这漫天大雪，皆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令他失去一贯的镇定自若。
不过，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迅速去找了二叔汪崇义，又叫了一批仆从，将后边儿的主院也搜了一遍，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士奇，你先别着急，如今大雪封山，不论是谁抓走了大哥，他都跑不远，定然就在这庄子里。”汪崇义脸色阴沉地说。
汪崇礼思索片刻，“不如叫上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将整个庄子都统统搜一遍，并让人排查一下宴客厅，看看是否有人消失不见。”
他们兄弟四人行走江湖之时，自然有一些值得信任的朋友，今日同样被困在庄子里，话一说完他们立刻就去叫人，包括正在松鹤厅的谢万踪和张朝春也被叫了来。
“拜托诸位了，请定要找到我大哥！”
而留在宴客厅的人也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着实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自然有些抱怨之声。
不仅如此，汪崇智还亲自带着人，一边看着宾客名单，一边询问厅中宾客是否有认识的人不在此间。
睚斐一直看着窗外，短短时间内，大雪已经积了极厚的一层。
“李公子，”汪崇智之前看不上汪崇仁谄媚的做派，但好歹还知道面对睚斐的时候带着足够的尊重，“你带来的那些仆从是否都在此间？”
“不就在侧厅么，你自可带人去查看。”睚斐根本不在意。
反正他的人绝对不会有丢的。
汪崇智自然去了，他将人都点了一遍之后，疑惑道，“总觉得还缺一人，但又好似没少任何一个。”
“五爷，人数和马匹都对得上，车上那李少爷带来的两位婢女也在，应当是没少人的。”
汪崇智点点头，也就放开了，立刻去查看其他人。
……不论是汪崇智还是跟在他身边记忆力极佳的管家，都完全遗忘了苍渊的存在，明明他们在门口与苍渊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的动作很快，迅速就将大厅内的人排查了一遍。
“报恩寺的那个和尚不在！”汪崇智脸色阴沉地说。
睚斐这才发现，慧虚和尚确实不知道去了哪里，之前在松鹤厅还瞧见呢，现在却不见踪影。
这是属于目标较为明显的，实则大厅里还少了几个江湖人，根据其余人所说，这几个大家都不太认识，只是都是来贺寿的，也不好就断定人家有坏心……但他们很可能本就是混进来的盗贼小偷之流，却想不到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包括慧虚在内，厅中一共少了六人。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惨叫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惨叫中包含的痛苦和绝望依然叫人心惊肉跳。
汪崇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虽然这声音因为距离和过度的痛苦已经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嗓音，他仍然一瞬间笃定地觉得，这是他大哥的声音。
梦海平叹气，悄悄对梦之舟说，“师父你看，我说不该来的吧？这就是个是非之地，如今想跑也跑不了了。”
大雪封山，山庄里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
梦之舟强自道：“来之前也不知道汪家居然会遭遇这等祸事。”
他到底还是有些怂了，毕竟湖剑派一向安宁，即便是梦之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没见过几次死人，更别说死得这么惨的，那是真一次都没见过。
那边汪崇智已经飞快朝着厅外跑去，厅内乱糟糟的，不少江湖人到底还是跟上了他，去瞧瞧情况。
这会儿已经搅得大家心中都有些发毛，多数人走了，少数人自也不敢留在这空荡荡的宴客厅里。
尤其外边儿大雪弥漫，厅中的能见度越发低了，和夜晚都没有太大区别，独自留在这儿，绝对令人毛骨悚然。
越是这等情况，众人的心中越是想抱团，不管昔日认识不认识，这会儿总要紧紧跟着，方才安心。
这些平日里恨不得摆出武功盖世模样的江湖人，一个个怂得仿佛不敢独自睡觉的孩童。
宝玲飞快上前，要给睚斐撑伞，苍渊冷漠地瞧了她一眼，这刚才还满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竟是瞬间停了，黄昏的霞色照耀在冷白的雪地上，泛着冰冷寒凉的光。
比起骤然来的大雪，这般停得突兀的雪更叫人心中惊异。
至少梦海平觉得……这雪来得不对劲，停得也不对劲。
……难道这不是个武侠世界，而是个可以修仙的仙侠世界？
也未必不可能啊，梦海平想着。
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知道大乾只是这片土地上东域的小小一片土地而已，这等秘闻还是从湖剑派代代相传的师祖手书上看来的，应该比较靠谱。
手书上说，因为绵延万里的东镇山和辽阔的镇东海，使得大乾这里几乎与世隔绝，这位师祖始终遗憾未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梦海平不是土生土长的大乾人，他见过完整的世界地图应该是什么样的，再加上大乾一直有着翻过东镇山才是真正天下的传闻，此间只是天下东域一角罢了。
他合理怀疑现如今他在的江湖世界世界观，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啊，雪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一边说着，一边有人已经顾不上前边儿的汪崇智和方才的那声惨叫，往前边门房跑去。
现在对于众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离开这诡异山庄的心更为迫切。
“完了！大雪压垮了山石，把路都完全封上了！”不多时便有人来报。
在场大多都是江湖人，脚程自然很快，轻功最好的几个来回不过片刻之间，但带回来的消息却很让人沮丧。
“需得花时间重新开出山路来才行，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做到的。”有人理性分析道。
于是，大家也就不再犹豫，又追着汪崇智去了。
睚斐不慌不忙，只是跟在众人身后，完美扮演了身娇体弱的贵公子。
他之前就嗅到了杀欲的味道，如果他早些行动，或许可以救下那个凡人。但睚斐猛然间意识到，他以为自己穿越之后，仍然是最初的人类做派，他不大愿意去吃那些能引得凡人沉沦至死的欲望，只偏好食欲，因为这是最无害的那一种。
他一直标榜着自己是一个好魔，却也仅此而已。
他到底，已经做了很多年的魔了，所以，他的心实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漠一些。
并不会真的“好”到哪里去。
“我到底，是一个魔啊。”睚斐感慨。
一旁的苍渊看向他，“你本来就是魔。”
睚斐随即又想，即便是苍渊这样被凡人憧憬敬仰的仙又怎样，他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只会比自己更冷漠。
仙和魔都是寿命悠长的种族，本质上来说，他们两族中的咸鱼远比勤奋者要多，当你的命只有一百年的时候，或许你会尽力拼搏，当你的生命有数百年的时候，你也有可能十分努力，但当你的生命没有尽头的时候……你拼来干啥，去做魔帝还是仙帝？
讲道理，你想做魔帝和仙帝，更多看的是命，而不是你是否努力。
于是，当你活了千年万年，对待很多事，看待生命短暂得犹如蝼蚁差不多的凡人被杀害时，自然不会有什么触动可言。
而且，人与人的争斗，又不是我这个魔挑起的。
睚斐站在雪地之中，看向不远处汪崇仁可怖可怕的尸体。
比起汪明仲的死状，汪崇仁仰面躺在雪地上的尸体要更加可怕，他的肚皮上直接生生破了一个洞，无数黑色的虫子仍然在他的肚皮上爬进爬出，只是这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似乎十分畏惧寒冷，等到它们爬到雪地上时就被直接冻僵再也不能动弹。
也幸亏如此，否则大家非得再后退数十步不可。但仍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他的肚子里，所以，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的尸体，即便是他的兄弟儿子都不敢。
甚至汪士奇已经在一旁大吐特吐，吐得眼泪都已经出来了。
这雪地上，有汪崇仁一路挣扎过来的痕迹，只看一眼便叫人触目惊心，众人想到方才的那声惨叫，这会儿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惨了。
“人类，真是有许多奇思妙想啊。”睚斐叹气。
已经有第二个受害者了，睚斐此时可以肯定，杀人的人就在在场众人之中，且不管是否有大雪封山，杀人者本就不打算离开。
目的不曾达成，怎舍得走？

第17章
此时雪已经停了，暖融融的夕阳余晖落在那诡异可怖的尸体上，像是罩着一层霞色的轻纱一般，让眼前的场景变得有些不太真实。
梦海平眯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切发生的。
这是他穿越的第六年，说句实话，早期他真的非常不适应这个世界，不管小说里的穿越有多么美好，事实上穿越到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一切娱乐活动连吃穿都几乎要成问题的地方，梦海平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放弃说不定死了就会能回去。
但人总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坚韧的，时间久了，梦海平渐渐已经习惯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
至于身为穿越者的“雄心壮志”，说实话，从他第一次“创业失败”开始，梦海平就彻底放弃了。
没有金手指武功烂到家，做啥啥不行怕死第一名，梦海平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指望。
因此现在，站在这豪华的庄园别院里，看着雪地上那触目惊心的尸体，感受着寒意对他并不厚的粗布衣衫惨无人道地侵袭，如果不是那风像刀子一样割得他浑身都疼，差点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有点……刺激过头了。”
不管是突如其来的雪、骤然放晴的天，还是汪家父子惨得不忍看第二眼的尸体，都太过戏剧化了。
“不，其实从我们进入洛城，我莫名其妙被人追着要藏宝图开始，就很戏剧化。”梦海平皱着眉，看了看三三两两围在四周的江湖人。
在这群人中，唯有一伙人格外显眼，那个抱着手炉的贵公子站得不远不近，身边跟着侍女仆从一长溜，在这种场景之下非但不见畏惧，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淡漠。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梦海平惊了一下，连忙不敢再看了。
如果之前自己的猜测成真，这雪真的有人为因素，这个世界真的并非是武侠世界这么低武的世界，那在场众人之中最有“修仙者”气质的，无疑就是这位贵公子，顶多再加上那个报恩寺的和尚。
……虽然这贵公子并不道骨仙风，但是梦海平觉得其他江湖人实在太糙了一点，与“修仙”这种事差距太远了。
且如果这位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的话，接连见到汪老爷子和这位汪知县堪称惨绝人寰的尸体，怎会表现得这般镇定自若？
那种漠然，其实有一种明显的游离在外的味道。
四周的江湖人士多少脸上还带着点儿不安和恐惧，这位权贵公子却丝毫没有，他虽然也站在这里，却与周围格格不入，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这般优雅闲适的模样。
那是一种无惧一切的从容不迫。
这一刻，梦海平相信自己的直觉，所谓的高家后人、京城来客，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位权贵公子！
而且，如果这雪真的有问题的话，他为什么要让大雪封山？这汪家父子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梦海平不知道，所以他即便心中有所怀疑，也只是憋在心里，怂怂地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做。
“那个人也有问题，对么？”苍渊察觉了睚斐对梦海平的微笑，轻轻道。
睚斐漫不经心回答他，“你在他的身上也发现了什么烙印吗？”
“没有，但是你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不一样，而且你对他格外关注。”苍渊说这话的时候努力使得自己的口吻没有变化。
事实上睚斐确实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反而笑起来，“是呢，他是有一点特殊。”
毕竟……是老乡啊。
苍渊凝视了他一会儿，才又慢慢低下头去。
“和慧虚一样的那种特殊吗？”
睚斐愣了一下，才摇头，“当然不一样了。”实际上现在来说，慧虚在他心里还不如梦海平。
根本没有多想，睚斐看了一圈人群，却发现慧虚站在距离汪崇仁的尸体最近的地方，大约又在念经，他的旁边是满脸遗憾的武林盟主张朝春。
“这是噬心蛊，当年魔教里有位妖女最擅用蛊，曾有数位江湖好汉死在噬心蛊下。一旦中了此蛊不立即服用抑制蛊虫的药物，只需短短一日光景，蛊虫便会破壳而出，繁衍出无数噬心蛊虫，令人尝到噬心之痛后肠穿肚烂而死。不过此等蛊虫离了母体便活不久了，且格外喜热怕冷，大家不用太过担心。”张朝春道。
这位武林盟主几乎称得上是一本活体武林百科全书，很快就认出了汪崇仁的死亡原因。
“魔教？”
顿时大家都嗡嗡讨论起来，任何江湖似乎都少不了一个魔教，不管是什么魔教，它都是一个完整江湖的必备元素了。
“可魔教不是已经覆灭多年，也不曾听闻再有什么魔教中人在江湖走动了。”
“是，那位擅用蛊术的妖女也死了很久了。”
“并未听说她有传人吧？”
“她死的时候听闻还是少女模样呢，哪来的弟子……”
“说不定只是这妖女驻颜有术？”
“……”
有人立刻向张朝春提问，“那汪老爷子也是死于蛊术吗？”
“这倒不是。”张朝春道，“汪老爷子死于一种奇门武功九锁筋错指，这门武功我也只是在书中见过记载，听闻已失传多年了，想不到竟还有人会。”
“这门武功与魔教有关系？”
“并无，当年会这门武功的乃是夜阎罗阎齐君。”
“嘶，竟是此等凶人！”
虽然与魔教无关，但这位夜阎罗显然也不是正道人士。
就在这时，汪崇智眼神不善地盯着慧虚，“还请报恩寺的这位大师解释一下，方才为何不在宴客厅内。”
慧虚不喜不怒，淡淡道，“宴客厅内饭菜实在不适合出家人食用，从发现汪老爷子去世之后，我便始终有些疑问无法解答，于是便出了宴客厅，问了汪知县几个问题。我见到他时，他还并未失踪，也没有出事。”
确实，汪家这场寿宴上的菜几乎都是大鱼大肉，原本或许有些素菜，但最终胡乱端上桌的都是些“大菜”，要不就是用了荤油的，确实不适合慧虚这等严格遵守戒律的和尚。
其实很多行走江湖的僧侣是不大忌荤腥的，练武之人只吃素的话，基本上是很难维持体力的。
即便是像湖剑派这么穷的门派，为了让门下弟子练武，还时常要买些便宜的下水来吃呢。
……就是在这个年代，没那么多佐料和烹饪方式，处理又极其粗糙随便的情况下，梦海平想起那些下水的味道，就想抹一把辛酸泪。
但在富得流油的护国寺，这都不是问题，他们虽然戒律森严不碰荤腥，武僧们却只会比一般江湖人士体力更足。
睚斐知道护国寺的僧人从小便服用养身丸，可以补充气力健壮身体，据说这养身丸的方子极厉害，用的人参灵芝打底，一丸价格便抵得上好几桌大鱼大肉了。
“疑问？你有什么疑问。”开口的却是睚斐。
汪崇智皱着眉朝睚斐看来，他知道慧虚也是从京城来，睚斐也是，两位似乎还是旧识。
慧虚轻轻道：“我站在汪老爷子身旁念的往生经，在他的椅子旁，我发现了一支折断的笔，笔上还有点点血迹，不仅如此，椅子后方尚有一张发皱的纸，只是纸张并无字迹，似乎被人随手丢在那里。”
“所以呢？”汪崇智本就有些怀疑慧虚，口吻自然称不上好。
慧虚平静地看着他，“我觉得汪老爷子并非被人寻仇蓄意折磨致死，而是遭人逼供，想要让他写下什么来，只是直到死，汪老爷子仍然一字未写！”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一下。
说实话，最初大家看到汪老爷子的尸体，第一反应就是向他寻仇，毕竟他死得太惨了，若没有深仇大恨，怎会以这种残忍的手段杀死他？
可现在说是逼供……未必不可能啊，死得惨是因为他不说。
这样理解，倒也说得通。
“汪五爷不必再怀疑我，且不说我到此间的时候，张盟主已经在了，我们都是亲眼看着汪知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就说这蛊虫需得一日方会破肚而出，我昨日傍晚方才到报恩寺，直到今日前来祝寿，期间并未出寺，到时你去一问便知。有一寺原与我素不相识更无交情的僧人予我作证，我自没有时间和机会给汪知县下蛊。”
“而在老爷子死时，我大约才从山道进入庄中，之后便一直在宴客厅，厅中众人也可替我作证。”慧虚叹气，“我并非杀死他们的凶手，也没有杀害他们的理由。”
汪崇智愣了一下，随即一想确实如此，这和尚……不大可能是凶手的。
慧虚的这番辩解条理分明，他的口齿清晰，说话的速度很慢，又很淡然，本就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一番话下来，在场的江湖人几乎都觉得，这和尚是最不可能杀人的一位了。
再说这位年轻僧人只站在那里便是一副高僧气度，面貌俊秀神情悲悯，不管怎么看都与杀人这等事绝无干系才对。
睚斐仔细看了看慧虚，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对苍渊说，“这慧虚是不是也有点不对劲？”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气质真的有点太优越了吧。
也难怪自己在记忆解封之前把他当成苍渊的“替身”，慧虚身上确实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即便是个盗版苍渊，但苍渊那是什么人，九重天最年轻最俊美的仙君，堪称仙族的大众偶像，脸和气质都是极品。
睚斐扪心自问，虽然老觉得自己以前是昏了头，但要是重来一遍，他估计还是会昏头……重来无数遍，结局也没什么不同。
这等级别的诱惑，不去狠狠撞一下南墙，谁都不会回头的。
只听苍渊淡淡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或许在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潜意识里就认了出来。”
这话莫名很是酸溜溜，苍渊不想承认，但说出这话的时候嗓音确实涩涩的。
睚斐诧异地瞪大眼睛，“谁？”
“他是觅引，因看守仙魔边界失责被罚历红尘劫的觅引。”
仙界唯一被睚斐承认为友的真仙觅引，曾经看守仙魔边界，多次偷偷放睚斐进入仙界的那个觅引。
苍渊承认，从很久前起，他就很厌恶觅引。
睚斐：“……”
等等，你说他是谁？

第18章
其实真不怪睚斐认不出来，因为以正常方式下凡历劫的仙人们都是以仙魂下凡，也就是说，他们历红尘劫的时候，长相和身为仙人时是不一样的。
当然，因为仙魂的影响，即便是再普通的凡躯，也会像开了强效美颜滤镜一样，会被给予极大程度的增强。再加上天然的仙人气质，使得历红尘劫的仙人绝对个个都是卓尔不群的存在。
譬如眼前这位慧虚和尚，他从小便有聪慧名声，又早早被当时虽不是护国寺住持却也已是得道高僧的老和尚收为关门弟子。
人长得俊秀又天资聪颖，他在京城恨不得比睚斐还有名气。
不过，睚斐从没想过，慧虚居然会是觅引。
天呐，这想都没想过！
幸亏觅引毫无记忆，不然自己之前追求他岂不是很尴尬。
不行，以后和觅引也别见了吧，否则睚斐觉得自己会被觅引嘲笑一辈子的。
“不对啊，这慧虚的性格和觅引半点都不像。”长得不像也就算了，性格也天差地远好不好。
再怎么样也做了多年好友，睚斐知道觅引是什么性格，这位一贯疏阔开朗随心所欲，因此不爱遵守那些所谓的规矩律令。
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束缚到他，那是一个热爱自由一切随心随性的人。更别说觅引爱笑爱闹，本性幽默风趣，与面前严守清规戒律性情平和冷静的慧虚简直判若两人！
苍渊奇怪地看了睚斐一眼，“本身历劫之时因为生长环境的影响，与本人的性格也许会差异极大。你可回想一下你这三世没有恢复记忆之时，也不能说每一次的性格都一样吧？”
睚斐：“……”对不起，我一直是一样的，毕竟我穿越前的记忆一直没丢，我一直就是那个我。
“而且仙帝说了，需让他改改性子，此次他历劫几世，必然每一世都得是规矩极多不得随心所欲的身份。”苍渊道。
就好比睚斐是魔帝之子，生来就是魔君一样，仙界那边儿也是一样，你再努力也抵不过别人命好。
魔界只一位魔帝，仙界也只有一位仙帝。
苍渊的父亲号称仙帝之下第一人，乃是仙界第一战将，论武力值恐怕不比仙帝差多少。母亲是仙帝最宠爱的幼女，正经的仙界公主。
所以说，有些人出生就赢了，更别说苍渊天生天赋卓绝、资质不凡。
当然，仙魔两界也不是没有靠自己爬上来的人，比如觅引，他这个真仙就是全靠自己“升级”上来的。
觅引本事不错，人缘挺好，天赋又高，真有大事交到他手上也算靠谱，加上根基较浅，其实挺得仙帝信任，算得上仙帝嫡系手下了。
“所以他这一世，就是个必须遵守清规戒律的和尚？”
苍渊“嗯”了一声，“大家都希望此次历劫能让他的性子稍稍改一改，至少收敛一些。”
这家伙素来想做什么做什么，便是仙帝也时常头疼。
睚斐：“……”
他了解觅引，他要恢复记忆了之后肯定会把安排历劫的家伙狠狠骂一顿，然后依然故我。
想让觅引改性子？反正睚斐觉得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慧虚，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同情。
之前不知道还没什么，现在知道了这是觅引，睚斐无端感到面前这和尚眉清目秀的格外亲切起来。
慧虚却没在意睚斐，他看向汪崇智，“汪五爷，你可知道汪知县昨日里见了哪些人？”
既然蛊虫要一天的发作时间，这就说明他很可能是昨天被下了蛊。
汪崇智想了想，“大哥白日里在衙门，我也不知他见了哪些人。到了下午便来了庄园，因要准备今日的寿宴，有许多事需要大哥操心。”
“那昨日里是否有宾客已经来了庄园？”
“呃，有是有的，但都是与我汪家素来交好的一些朋友……”
一旁的张盟主大大方方地说，“我昨日里便来了，晚间就住在庄园的客院，不止是我，像是谢兄、岐山派的袁兄、破天剑派的杨兄……少说也有十数人昨天都歇在客院。不过我们与汪知县并不大熟，在拜见了老爷子之后，倒是与另外四位汪兄喝酒谈天。”
汪家这等武林豪门，自然是有许多朋友的，青松四侠昔日常年行走江湖，结识不少好友，他们此次前来祝寿却不会像湖剑派那样住在城中客栈里，而是直接住进了汪家庄园。
慧虚神色清淡地看了张盟主一眼，“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汪老爷子是因为遭人逼供最终被杀死，那汪知县也可能为人胁迫，给他下蛊之后威胁他只要说出什么事来才给解药……当然，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看来他同汪老爷子一样，什么都没有说。”
这时睚斐开口，“你说你问了汪崇仁几个问题，是什么问题？”
“我问他，汪家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诉诸于口的秘密，他回答我说没有。”慧虚轻轻道，“我又问他，关于剑魔秘宝的消息，是不是汪家放出去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慧虚，谁也想不到他居然在汪崇仁死前问了这个问题！
“他说应当不是，至少他不知道这件事。”慧虚道，“我昨日里方才到洛城，并不清楚这剑魔秘宝的情况，只是我来之前，报恩寺住持空因大师告诉我，此行小心一些，汪家或许会有些麻烦，剑魔秘宝之事与汪家有关。”
这话更是劲爆，这报恩寺住持空因大师实则不少江湖人都知道，这位老和尚说谎的概率极低，既然他这么说了，多半是真的！
汪崇智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什么剑魔秘宝的事。”然后他看向自己的三个哥哥，汪崇义、汪崇礼、汪崇信同样摇摇头。
不管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至少这时候，青松四侠都表示不知道。
睚斐笑了起来，“有一点我也很奇怪，我虽是高家后人，但我不混江湖，甚至不知道我外祖父曾经有过‘剑魔’的名号，却在我刚到洛城没多久时收到了老爷子寿宴的请帖。我知道帖子是以汪知县的名义发给我的，可到底是谁让他发出这张请帖的？”
若是普通寿宴，请睚斐倒也正常，但今日明显是个属于江湖人的宴会，睚斐在此间只会格格不入。那张请帖，就显得尤为突兀。
众人将视线落到睚斐的身上，这位高家后人骤然出现在汪家寿宴上，确实有些奇怪。
听他话里的意思，却仿佛也不知道剑魔秘宝的事。
这时候，梦海平鼓起勇气往前一步，“诸位，我是湖剑派梦海平，我想问一问黎山七雄，到底是何人让他们在洛城诬陷我偷窃剑魔秘宝藏宝图。我知道大家都没相信那天的那场戏，毕竟藏宝图真丢了不可能嚷嚷得众人皆知。可我不明白的是，我湖剑派素来只是小人物，为何要将我们牵扯其中？”
“或许你小子只是倒霉，恰好被选中而已。”有人说道。
果然，那天丢藏宝图的戏码，几乎没人相信是真的。
“不，我们师徒是被汪家请来参加寿宴的。”
“什么？！”
众人都不太信，毕竟湖剑派确实是“小人物”中的“小人物”，和汪家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这师徒四个从头到脚都写着穷酸二字，汪家为什么要请他们？
四周质疑的视线让梦之舟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创，不过此时知道指腹为婚这件事的汪老爷子已经去世了，他不知道汪家还认不认这门亲事，自然不愿累及女儿的名声，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并从信中抽出请帖，“看！这是老爷子写来的信，以及寿宴的请帖，我师徒四人可从未想过攀附汪家，是汪家人先请了，我们才来的。”却对婚约之事只字不提。
梦海平立刻道，“我们被请来之后，便在城中发生我被诬陷偷窃剑魔秘宝藏宝图一事，这也太巧合了吧？”
到了这等时候，黎山七凶本身自己也心中发怵，那诬陷梦海平的家伙赶紧道：“那天确实是有人花钱让我们诬陷这位湖剑派的小兄弟，特地指定了是他，旁人都不行。我们手上根本没有藏宝图，也不知道剑魔秘宝在哪儿。若是有藏宝图，我兄弟早就自己去取宝了，这么多年一直留着藏宝图有什么用！”
江湖传闻藏宝图都落在他们手上多少年了，要真有这么个宝图，他们是傻吗留着藏宝图不去挖宝。
“湖剑派和剑魔秘宝又有什么关系？”
“感觉毫无关系。”
“那为何要特地请他们来，又偏偏要陷害湖剑派这小子呢？”
“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这剑魔秘宝定然与汪家真有什么关系。”
“不错，这些事件件都与汪家有关！”
汪家四兄弟面面相觑，见场上江湖人都将怀疑的视线投过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汪崇义提声道：“这什么见鬼的剑魔秘宝是真是假尚且不知，我只知道我汪家今日真真切切已经死了两人，一为我老父，一是我大哥。如今我只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今天我话便放在这里，但凡我汪崇义知道半分关于剑魔秘宝的事，就叫我遭天打雷劈！且只要让我找到了凶手，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祭我父我兄在天之灵！”
“不仅如此，我若知道什么人在陷害我汪家，用这剑魔秘宝之事害得我汪家至此境地，必要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汪崇礼也咬牙切齿道。
睚斐漫不经心地听着，眼角瞥向不远处树下的重生者汪士奇。
他脸色苍白如雪，单薄的身体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他的两个堂弟扶着他满脸担忧，只认为他因汪崇仁之死伤心过度。
但其实不是的。
睚斐知道，这会儿，他大约是满心的恐惧惊慌后悔莫及。
不出意外的话，剑魔秘宝的消息，就是从汪士奇这儿漏出去的，找黎山七凶陷害梦海平的肯定也是他。
不是汪家的掌权人汪老爷子，更不是汪家老大汪崇仁。
逼供的人……找错对象了啊。
他俩很可能真的，啥也不知道。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第19章
睚斐心中有数，旁人却不知道，在众人看来，若剑魔秘宝的消息真的是从汪家透出去的，最有可能清楚这件事的自然是汪老爷子，但挑中汪崇仁下手，就略有点微妙了。
这位汪知县从来不混江湖，若非与汪家相熟之人，恐怕不明白汪家现在实际上的家主已经是汪崇仁了。
只是，还有一个很大的疑惑没有解决。
睚斐开口，“为何报恩寺住持知道剑魔秘宝之事源自汪家？”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慧虚平静道：“听空因大师的意思，不仅仅他知道，江湖上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此消息来自汪家。”
汪崇义激烈道：“不可能！”
“说不定只是你们觉得天衣无缝，实则根本瞒不过有心人。”人群中不知道哪个江湖人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已经要降临了，这开口的人很是小心，不仅变幻了嗓音，且声音忽高忽低，竟分不清到底从哪里传来，显然还是有些担心得罪汪家。
不过，这话倒也算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汪崇义正要发火，被冷静一些的汪崇礼拉住了，“若还有旁人知道此消息来自我汪家的，还请告知消息来源到底是何处？我也不知我汪家怎就得罪了他，竟然要这般害我们。”
那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害你们？可别太看得起自己，你们汪家虽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却也没到需要人花这等心思算计你们的程度。消息源自汪家乃是千真万确，剑魔秘宝的藏宝图已经问世了，不说其他，现场至少有六七人都已经去那秘密之地察看过吧，只是不得‘钥匙’，无法真正进入而已。”
这消息又太过劲爆，使得现场这些江湖人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睚斐挑起眉，有意思了，居然还真的有剑魔秘宝！
不仅如此，连藏宝图也是真实存在的。
“不如问问黎山七凶，当初买通他们陷害湖剑派的到底是谁？”有人低声道。
黎山七凶的老大赶紧道：“那人虽竭力隐藏身份，但我兄弟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悄悄查探之下敢肯定那人是汪家人！”
“是是是，不仅如此，为了让我们出手，那人还给了我们一份藏宝图，验证是真之后，我们才答应下来。”
睚斐讽刺道：“看来这藏宝图还真是大派送啊，到底有多少张送出去了？”
“多少张不是问题，是真的就够了。”那忽高忽低的古怪声音又一次响起，“另外，你汪家还放出了风声，这剑魔秘宝之中不仅有剑魔一生绝学，尚有他精心创出并经过试验的军阵武学。在场谁人不知剑魔高剑卿不仅武功卓绝，且带兵出征可称得上百战百胜，他并未学过兵法韬略，全靠他的兵比别人强，他的军阵比别人厉害！若非碰上北地的军神，他绝不会输！”
听到这里，睚斐心中一动，他终于明白了剑魔秘宝的真正价值。
这已经是一份超脱了“江湖”范畴的宝物了，那里有的不仅仅是武林秘籍，就好比当年他看《倚天屠龙记》时，传闻获得倚天剑屠龙刀便可号令天下，原因就在于这一刀一剑里藏着的除了绝世武功之外，还有一部《武穆遗书》。
剑魔秘宝虽然没有《武穆遗书》这样的兵法，但它有高剑卿留下的适合士兵修习的速成武学，士兵练了这等武学之后再结成军阵，就会比一般的士兵要强。
在冷兵器战争之中，一个士兵强不算什么，可所有士兵都强，就会引起质变。
在天下将乱的时候，这些江湖人的野心，或许也和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毕竟这大乾的太祖皇帝，曾经不过也只是个混迹江湖的游侠儿而已。
“我汪家放出了风声？到底是谁放出的风声，反正不是我汪家！”汪崇智直接咆哮起来！
那阴阳怪气的嗓音立刻又响起，“不是你汪家？如今流传出来的藏宝图每一张都源自你汪家！虽然这背后之人是做的相当干净谨慎不留痕迹，但你们应该知道百通阁，这天下若有什么消息是百通阁不知道的，那才是真的天衣无缝。”
“百通阁都不知道剑魔秘宝之事，但百通阁给出的消息里说每一张宝图，都是从你汪家出去的，包括剑魔秘宝的消息，第一次出现便在洛城。在此处，你们汪家是地头蛇，此等秘闻出现在洛城，你们居然表现得一无所知，便已经是最大的破绽！”
天下江湖通消息，百年秘阁通天下。
百通阁是江湖最大的“消息贩子”，江湖上绝大部分的秘闻百通阁都知道，他们的风媒遍布江湖，谁也不知道这些风媒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身份。
百通阁说藏宝图来自汪家，说剑魔秘宝的消息来自汪家，那多半还是很靠谱的。
这是百通阁百余年来打下的声望带来的信任，区区一个汪家，真不值得百通阁赔上自己的名声去诬陷。
睚斐不知道百通阁，却自然有人为他解释，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附近的梦海平。
梦海平是很怂的，之前发声已经是鼓起勇气了，然后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好像有点不妙。
他原本以为藏宝图什么的，压根儿就不存在，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要诬陷他。
他站出来，只是想撇清关系。
没想到剑魔秘宝是真的，藏宝图也是真的，这背后之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要拖他下水，但却抵不住有人觉得他也与剑魔秘宝有关系啊。
湖剑派四人武功都很菜，非常菜，现在天要黑了，如果真的有人要做什么，梦海平想想都觉得要死。
这李公子若真的是修真者，那汪老爷子和汪崇仁之死与他多半没啥关系，毕竟张盟主都说了他们死于江湖武功之下。
再说了，修真者要逼供杀人，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吧。
现场众人之中，梦海平看来看去，唯有睚斐这边也许最平安。
……毕竟低武的武功再强，也比不过修真者吧？
人家随随便便能让雪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啊！
不过，这有点不像修真，像……修仙？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可这种时候，梦海平只能硬着头皮赌一下了。
“百通阁的名声一向是很好的，只要给钱就卖消息，银货两讫，至今为止准确率极高，好评率不说百分之百吧，至少有九成以上客户都是很满意的。”
睚斐点点头，“好评率”这个词就很精髓了。
说句实话，睚斐对梦海平还挺有好感的，尽管同这位老乡还谈不上认识，但明显他和李清远不一样，这是一位很有自知之明的老乡，完全不想惹事不说，碰上事都恨不得躲八丈远。
“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来说自己被诬陷的事？”
梦海平无奈，“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我要是不出来说，怕还是有人会来找我的麻烦，比如问我要藏宝图之类的。”
在慧虚说汪老爷子或许是被逼供致死的时候，梦海平就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等到“剑魔秘宝”这个词出来，梦海平觉得更悲伤了，预感为什么要这么准！
睚斐微笑着，这问题不过也是随口一问找找话题而已。那边汪家四兄弟还在争辩着，周围的江湖人看向他们的视线，却已经带着几分诡异。
这冒出来的野心和欲望啊，已经很难掩饰了吧，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谁也无法离开的山庄里。
他又看向汪士奇，若是这位“重生者”可以站出来，老老实实说什么剑魔秘宝、藏宝图都是他放出去的消息，或许可以拯救一下他的四位叔叔。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靠着他的两位堂弟，颤颤巍巍地站着，一个字都不敢说，一句话都不敢吐。
睚斐看了一眼梦海平，又看了一眼汪士奇，若猜的不错，原本该发生的，应当是这位老乡一路崛起，汪士奇或许只是梦海平崛起路上的一个小小炮灰，又或者曾经充当过反派的角色。
他重生而来，想要先一步将梦海平踩下去，自己靠着重生先知的优势率先崛起。
可是，重生只是将时间倒回，并没有给他换个脑子。
先知真的就是好事吗？那可不一定。
福祸相依啊，于是乐极生悲。
“睚斐，你是想知道是谁杀了那两个凡人？”苍渊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愈发不愿意留在这里。
之前他只是看慧虚不顺眼，现在还多了个莫名其妙入了睚斐眼的凡人。
旁边的梦海平抖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冷得厉害。
“……奇怪了，是因为天黑了吗？怎么一下子更冷了。”
睚斐直接道：“我知道你可以用仙法看到凡人身上沾染的杀意因果，估计一眼就可以看出凶手是谁，但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会生气。”
他顿了顿，“会很生气！”
苍渊：“？”
他觉得睚斐真的越来越难懂了。
睚斐懒得和他解释，穿越之前要是有人在他看电影的时候一心想给他剧透的话，他也是会很生气的。
最烦这种人了，剧透必死不知道吗！
再说了，如今将事情摊开了，今天晚上说不定会发生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呢。
有了警惕之心的青松四侠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他们四兄弟当年行走江湖之时就是出了名的高手，联起手来更是难逢敌手。
所以，会不会有人来找自己呀，毕竟他可是正经的高家后人，说不定“钥匙”在他的手里呢？
哎呀，真的好期待啊！

第20章
果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汪家四兄弟被气得直接带着汪家人进了主院，再不管这群各怀鬼胎的宾客了。
汪老爷子和汪崇仁死后，这四兄弟本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早年他们听父亲的，后来听大哥的，这四位被誉为青松四侠，确实是江湖豪杰的脾性，处事手段真的不太行，要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稳住局势，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们。
于是，众人只得骂骂咧咧地自己找地方住，亏得这庄园极大，倒也不愁没地方。
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庄园上下一片乱糟糟，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此时，宝玲宝珠就显现出了十分优异的调度管理能力，他们一行人率先抢占了别院中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尽管地方不大，但这个小院落足够塞下他们一行人，外加硬跟过来的梦海平师徒四人，以及睚斐特地叫过来的慧虚。
在不知道慧虚是觅引的时候，睚斐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免得再遭误会，现在知道他是觅引又不一样了。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不说以前朋友的关系，就是这家伙可怜兮兮变成了这循规蹈矩的和尚，也是受自己所累。
“少爷，已经派人看住了门口，不过这庄子里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宝玲有些忧心。
睚斐朝外面看了一眼，已经之前下雪的缘故，外面冷得厉害，“让他们都进来吧，不用守院门，没用，直接守着这外厅吧，弩箭兵器都拿上，其余不必管了。”
“是。”
睚斐带来的人多，一下子将外厅塞得满满当当，使得正准备在里堂打地铺的梦海平感到十二分安心。
既然是蹭别人的护卫，唯一的卧室自然是给了睚斐，不过这外厅里头还有一间内堂和一间小小的别室。
那单独的小房间给了梦海月，不多时宝玲宝珠也被睚斐赶了来，三个女孩子住在这里刚刚好。
汪家这等人家哪怕是建这个庄园，各类房间也建得很不“规矩”，宝玲宝珠一边热情地同梦海月聊天，一边吐槽着今日汪家见闻。
作为郡王府出身的大丫鬟，她们俩从小就生活在郡王府之中，实则对外面的事也并没有多少见识。
她们对所谓的“江湖人”当然也是好奇的，今日却并未见到这群人动武，只是这汪家庄园的所见所闻，已经有足够的话可以聊。
梦海月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也含蓄地给她们讲了讲江湖上的事，但更多的是，是心中难以抹去的震撼。
她知道这两位只是那位公子身边的婢女，婢女而已，那不就是下人？湖剑派很穷，是用不起下人的。在来洛城之前，梦海月对婢女的印象，只停留在乡间地主家的下人，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般比小姐还小姐的婢女。
梦海月从她们的言谈举止穿着打扮甚至是细腻纤细的双手优雅大方的姿容里看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富贵。
“你们少爷以前一直生活在京城吗？”
“对呀。”
梦海月这辈子见过最繁华的城市也不过只是洛城而已，“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啊……”
“京城啊，”宝玲想了想，着实很难形容，“反正与京城比，这洛城不过是偏远的乡下地方罢了。”
梦海月：“……”
三人稍稍闲聊了几句，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动静，顿时紧张起来。
梦海月从床上跳下来，“师兄，外面怎么了？”
“你们不要管，自有李公子带来的护卫应对。”梦海平的声音响起。
宝珠点点头，“梦姑娘你放心，少爷此次带来的人都是军中精锐，他们绝对不会放半个人进来的。”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高德威和余显义带人守着的外厅绝对难以突破，因为他们随身都暗藏了弩箭来的，再是江湖好手，也抵不住一排军中劲弩的威力。
所以，梦海平很安心，他偷眼瞧着一旁盘膝坐着的慧虚和尚，这位显然也是练家子，虽然不知道他的武功水平怎么样，但见他步履轻盈呼吸绵长，反正很像是武林高手的样子，不出意外绝对比他强，这就很让人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忽然，慧虚睁开了眼睛，朝着卧室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梦海平又有些紧张，刚才的动静已经平息了，几个江湖人发现此处没有空子可钻，已经离开了，难道又有人不自量力？
慧虚有些疑惑，他只是在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但紧接着就没有动静了，甚至能够听到隔壁卧室内睚斐平缓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动静。
“没事，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梦海平猜的不错，慧虚的武功水平确实相当高，在护国寺的时候，他就是这一代师兄弟中天赋最好资质最佳的，也正因为他的武功水平高，他师父才放心他远来吴州。
毕竟大众人人皆知吴州武风盛行，他可不会像睚斐一样仆从成群，还有侍卫保护。
卧室内睚斐并不像众人想的那样躺在床上休息，他坚持要单独留在卧室内，余显义将这卧室角角落落都搜过之后，连窗户都封死不能打开之后才答应。
即便有人破窗而入，他们外面会立刻听到动静，而且这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院中的小池塘，今日虽下了场大雪，实则这几天的天气并不算太冷，连池塘里的水都只结了薄薄一层冰，若有人想要通过窗户进入卧室，除非能渡水而过，否则是做不到的。
正因如此，高德威和余显义判断即便是睚斐单独睡在卧室，问题也不大。
他们虽然做事严谨，却到底不混江湖啊，不知道江湖人的手段有多奇特。
比如睚斐眼睁睁看着两位江湖小天才靠着一块破木板愣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幽灵一样滑到了他的窗下，发现窗户被封，不知道什么做的一种淡黄色的药粉一撒，几分钟后木头就软得和豆腐一样，一掰就烂。
“很有意思啊。”睚斐看得兴致勃勃，然后瞥了一旁的苍渊一眼。
众人都以为他是独自留在卧室，事实上还有个别扭的不肯走又很不愿意留在这种地方的苍渊。
自从重逢之后，苍渊发现他以为自己对睚斐很熟悉，其实并不是。越是相处，苍渊越是感到费解。
以前他就觉得睚斐很特殊，特殊到独一无二的程度。
现在发现……已经不仅仅是特殊了，是他的所有行为和想法，都令苍渊时常觉得匪夷所思。
比如现在，在睚斐的示意下，他不仅帮忙完美伪装了睚斐一人在房间内的情况，还在房间里施了隔音术，使得里面不管做什么说什么，外面都不会听到半点动静。
……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关于这一点，费尽心思自以为悄无声息完美潜入的两位江湖小天才恐怕和他挺有同感的。
这两位轻轻掰开已经被腐化的窗户，轻巧得如同灵雀一般跳了进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床边正饶有兴趣看着他们的睚斐。
睚斐本就长得好，还是那种带着几分靡艳味道的好，尽管他是男子，但在这昏暗的烛光之下，他笑着微微弯着唇角，眸光流转之时，就带上了他自己都毫无所觉的魔魅诱惑。
明明他穿着整齐，连头发丝都未曾乱上一根，然而，那托着下巴的手以及慵懒的姿态，令跳进来的两位一瞬间心跳加速了。
尽管，他们的性别全部为男。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强自按捺着跳得越来越快的小心脏，只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不是那等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准确来说，他们的江湖经验比这庄园里的绝大部分人都要丰富。
他们挑中睚斐下手，自然是有一定自信的，因为众人都知道，即便这位权贵公子自己再弱，他带着的这批人却不是善茬儿，尤其在见到他们手上的强弩之后，便知道他们此次入庄恐怕是有备而来。
人家不混江湖，但你要是看轻他，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两位敢来，定然是艺高人胆大，可打破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到来了之后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是正面撞上这权贵公子的护卫，要直接做过一场，他们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不死磕只是退走的话，以他们的本事不算太难。
可偏偏，他们来了，护卫一个没见，这公子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笑得如此诡异。
……令人心里发怵。
“想不到真的有人来找我啊。”睚斐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从跳进来之后就一直警惕地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敢靠近的两人愈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这整件事都像个陷阱。
因为卧室不大，外边就连接着外厅，本身整个院子就是很小的院子，房间也就里外三四间而已，照理在这寂静的深夜，睚斐这边说句话，外边儿护卫肯定能听见了。
更别说他根本就没压低音量，是以正常的声音在说话。
可是，外面毫无动静，仿佛那些护卫根本不存在一样。
睚斐笑得越无害，两人心中越不安。
他们能混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一流的武功和高绝的轻功，他们一贯的作风就是遇事绝不莽，一个不对立刻撤。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一瞬间就做了决定——撤！
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紧贴着窗户站着，如今要出去，只需翻出身后的窗户就行了。
然而他们刚刚半侧过身，就浑身僵住了。
眼角的余光应该已经能够看到窗户了，可是谁能告诉他们——窗户呢！
那么宽大那么好翻已经被他们弄得破破烂烂的一整扇窗户去哪儿啦？
他们的身后，变成了一整面硬邦邦的墙壁。
窗户它，不见了！

第21章
“大、大哥……”两人中较年轻的那一位牙齿已经开始打架，他虽然较为年轻，实则行走江湖也已经十数年了，还从未遇见过这般诡异的事。
“这一定是障眼法！”年长那位咬着牙说，然后将手摸向原本窗户在的位置，那被腐坏的窗户很大，非常容易判断它的位置，容易到绝对不会出错的地步。
然而，他只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这不是障眼法！墙壁是真的！他简直要疯了！
这不可能，这不符常理！
需知这两人江湖人称“天邪地恶”，看名称就知道是邪道人士，尽管两人的行事作风并没有外号这般邪恶，但作为邪道人士，他们大多时候行事确实是邪道做派，较为偏激不说，恶事做得并不算少。
且比起其他邪道人士，这两人堪称神秘，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很少，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更少。
这对结拜兄弟自十余年前开始混迹江湖时就始终形影不离，又不爱与其他人结交，偏他们武功高轻功更是堪称一绝，在江湖上屡屡留下事迹，却滑溜得很从未被抓住过。
因此，绝大部分江湖人连他们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这两位是江湖底层出身，原是街头两个小乞丐，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后得了机遇练得武功，发迹后给自己取了名儿，一个叫张富贵，一个叫张荣华，还是特地找人取的。
兄弟俩一生别无所求，只求一个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他们始终保留了幼时养成的不信任他人的心理，兄弟俩相互扶持相依为命，因为练武刻苦努力，又素来小心为上，多年来从未翻过车。
“别摸了，墙就是墙，它变不回窗户的。”睚斐笑盈盈道。
张荣华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低声道：“哥，咱不会是撞鬼了吧。”说句实话，那公子哥儿，长得有点像说书先生故事里的那种艳鬼。
睚斐有点不高兴了，谁是鬼，你才是鬼呢！
“喂，当着我的面说我是鬼可不太好吧。”
张富贵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朝着睚斐就是一个躬身，“抱歉了李公子，我兄弟二人今晚实在不该冒昧打扰，还请公子给个机会活命，不管要我们做什么，我兄弟二人绝无二话。”
说完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张荣华虽牙齿还在打架，但张富贵跪了，他反射性地立刻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对兄弟跪得相当干脆、实在、迅速，半点不掺假，那声音听得睚斐都觉得膝盖疼。
睚斐有点遗憾地看着他们，其实他还是挺有兴趣知道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武功到底是什么水平的，他知道李清远搜集过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但从他最终失望不了了之来看，恐怕那些“秘籍”的水平肯定没让他满意。
但京城是武林人士敬而远之的地方，李清远即便是派人去搜集，以这个年代江湖人有点儿绝学都恨不得带到棺材里去的脾性，他能搜集得到什么好东西？但凡上点档次的武功，那肯定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怎么可能能让他得手。
能搜集到的，必然都是大路货色，品质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谁知道，这两位怂得这般快，连手都没动，就跪了。
“玩够了吗？”苍渊在一旁问。
他是看不出来戏弄两个凡人到底有什么趣味可言。
睚斐瞥了他一眼，“你真无趣。”
他客观地给了苍渊评价，这家伙的皮相气质都称得上完美，但是性格真的好没意思，幸亏自己没和他在一起，不然早晚有一天被闷死。
苍渊：“……”
张富贵和张荣华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整个房间内只有这位李公子一个人，那他是在和谁说话？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让他们怕得几乎要瑟瑟发抖起来。
而且这整个房间静得有点儿过头，既听不到外面护卫的动静，也听不到院子里的水声风声树声……
“还请公子饶命！”两人迅速抛弃最后一点自尊，飞快地磕起头来。
睚斐满脸怅然，现在他也必须要承认，这发展很没意思，早知道就不让苍渊把窗户搞没了，这一下子吓坏他们了，好像太过头了。
“你们来我这里是想做什么，抓我还是杀我？”
张富贵赶紧道，“不敢瞒公子，我们兄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伤害公子，毕竟您是官府的人，我们一般来说从不伤官面儿上的人，免得招惹麻烦。”
“对对对，我和大哥只是想来问问公子……您手里是不是有‘钥匙’。”
“钥匙？”
说句实话，睚斐连他们口中的剑魔秘宝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更别提钥匙了，“是什么让你们觉得钥匙在我手里的，还有，剑魔秘宝到底在什么地方？”
张富贵老老实实说，“剑魔秘宝就在洛城外十三里的马剑山上，马剑山东侧有一面峭壁，在那峭壁半山腰插着一把剑，传闻那里便是秘宝所在的入口，但没有‘钥匙’，任谁都拔不出那把剑，开启不了那位于峭壁中央的山洞。”
睚斐：“……”
这地点位置，都够戏剧性的，半山腰？峭壁？剑？
“至于您手上有‘钥匙’之事，最初也是汪家透出来的。不过百通阁给出的消息是‘钥匙在高家老宅’，如今您是高家老宅的主人，我们自然觉得钥匙在您的手上。”
睚斐无语，这汪士奇到底透露了多少消息出去？
不过从他自己没去寻宝来看，很可能汪士奇也不太清楚剑魔秘宝到底要怎么取，直到现在，他放出去的都是一些模糊的消息，包括剑魔秘宝里有什么，剑魔秘宝的开启需要“钥匙”。
他知道地点，也知道内容，却不知道具体怎么进去。
这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这位重生者在原本的时间线上，绝对没有得到剑魔秘宝，他所知道的全都是在剑魔秘宝问世之后，众人皆知的那些消息。
张荣华小心翼翼道：“不知公子还想知道什么？”
睚斐歪着头，心想要不要问几个江湖故事来听听，毕竟长夜漫漫，距离天亮还早得很。
自从阳春面馆开起来之后，靠着万宝食肆吸收的魔气始终在滋养着睚斐的身体，使得他现在精神十分健旺，已经不再像凡人那样需要许多睡眠。
这时候，张富贵知机道：“公子，汪老爷子是谢万踪杀的！”
睚斐：“……………………”
他生平，最厌恶人剧透。
苍渊默默看了那想要活命的凡人一眼，又看向睚斐。
“真的，我兄弟亲眼见到的。”张荣华惟恐睚斐不信，帮忙道，“那谢万踪在江湖上好正义的名声，实则最为心狠手辣！汪老爷子对他有大恩，他倒也下得去手。”
睚斐无力道：“你二人在哪里看到的？”
“他动手的时候，我兄弟二人正趴在松鹤堂的侧窗处，亲眼所见他严刑逼供汪老爷子，但汪老爷子直到最后也坚称不知剑魔秘宝之事。”
睚斐心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你们偷看居然没被谢万踪发现？他可是出了名的谨慎敏锐、心思细腻。”
“我兄弟二人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张荣华刚得意洋洋道，就发现这时候不太适合自吹自擂，立刻又沉下声音来，“他应当是不曾发现我们，事后还假惺惺地要为汪老爷子追查凶手呢。”
睚斐皱眉，“他倒是昨日里就住在庄园了，也有机会对汪崇仁下手。”
谁知张富贵却道：“汪老爷子是谢万踪杀的，汪崇仁却肯定不是他。”
“为何？”
“因为他是在松鹤堂听到汪崇仁的死讯的，我兄弟二人一直盯着他呢，他当时十分惊愕，随即冷笑，‘这不知是谁，动手竟比我还快’。”
确实，汪崇仁死的时候，谢万踪不在，他比众人都要晚一些才到了现场。
谢万踪是今日杀的汪老爷子，但给汪崇仁下蛊之人是昨天就动了手，确实比他还快。
“真想不到，这凶手不止一人。”睚斐正在感慨。
张富贵却道：“恐怕今晚，冲着汪家去的不会只有这两人。”
庄园里那么多的江湖人，其中有一部分即便没有这场封山的大雪，他们恐怕也会找理由留下来。
他们是冲着剑魔秘宝来的，是冲着汪家来的，自然不会舍得轻易离开。
“那么，杀死汪崇仁的，到底是谁呢？”睚斐心想，“不管是谁，他没有从汪崇仁的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还会继续下手。”
这一次，这个人会选择谁？
而其他藏在黑暗中穷凶极恶的贪婪者们，又会毫不犹豫地将屠刀对向谁？
看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跪着的两人，睚斐微笑，“你们俩运气真好，碰上了我。”
张富贵：“……”
张荣华：“……”
“我这人一想心善好脾气，你看，你们俩这么乖巧，我也不好意思要你们的命。”
他一贯是个好魔，既不吃人，也不爱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
即便这两位也是因为贪欲跑来的。
如若睚斐是梦海平那样没有根底的菜鸡，这两位自然也能用得出毒辣阴狠的手段逼人就范。
睚斐并没有被兄弟二人此时的老实模样迷惑，他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样的人，打开魔瞳可以看到他们身上交缠的黑色烟气，即便没有魔引诱他们沉沦，这对兄弟也称得上“魔气缠身”了，杀欲和贪欲如此重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好人。
“不过，我有个手下，很喜欢把凡人当小点心。”
这两人身上的杀欲和贪欲睚斐不吃，三乌肯定很爱。
至于被魔吞了欲望之后会如何……睚斐目光寒凉地看着两人，反正，他们大约也没关心过被他们害死的人是否冤枉。
挺好的，物尽其用，他对待手下一向很好。
听到“小点心”三个字，张富贵和张荣华两颗小心脏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又听那公子用优雅低沉的嗓音说，“明日开始，你们便去阳春面馆报道吧。”
阳春面馆越来越忙之后，确实缺两个伙计。
三乌的福利，即将到账。

第22章
对于梦海平来说，这是异常平静的一夜，除了开始的时候，后面再没有半点动静，几乎可以说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过来之后，他看到不远处的慧虚仍然挺直脊梁盘腿在原地打坐，似乎一夜都是这般模样。他心想：我虽然穿到湖剑派很惨也很穷，但至少没有让我做和尚，一天到晚除了打坐就是阿弥陀佛，还不能吃肉，这才是最惨的吧。
“慧虚大师，早。”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梦海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看向还在熟睡的师父。
梦之舟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昨天的事儿对于他来说也太刺激了一点，这睡下去竟是到现在还没醒。
不多时，宝玲走了出来，看了看外面忧心道，“在这种地方也不知好不好烧水，少爷洗漱要怎么办？”
宝珠瞧着外面的院子，“这庄园里之前办宴的厨下肯定是能烧水的，让几个人去取些热水来也就是了。”
“嗯，还得准备些早膳，如今庄园里人那么多，我担心食物也未必会够，不如我亲自去一趟，也好取些吃的回来，不然少爷的早膳怕是要耽搁了。”
别说是跟在她们身后的梦海月听得有些呆愣，就是梦海平都怔怔看着两个径自开始叫人准备去宴客厅那边厨房的妹子，心说那位李大少爷……过得还真是精致，方才因为自己没有成为和尚的丁点儿庆幸，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人比人，真的要气死人。
“也不用太过担心，今日不再下雪，等雪化了，掘开道路不会太难，我们应当很快就能出去了。”慧虚在一旁道。
梦海平悄悄凑过来，“慧虚大师，你也是京城来的，这李公子在京城便一直是这等做派吗？”
慧虚含蓄道：“如今他已经朴素低调许多。”
梦海平：“……”
京中的纨绔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慧虚还是见过不少的。
睚斐恰在这时从卧室走了出来，他仍是那副慵懒模样，身上的衣服丝毫没乱，“嗯，不用太折腾了，今天我们就能离开。”
经历了令人伤心的“剧透”之后，睚斐已经对汪家庄园的这场戏失去了兴趣，而对剑魔秘宝生出了好奇，他想去马剑山那里看看。
再说了，剑魔秘宝是高剑卿的，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得到这东西了，他家的东西，他拿回来那不是天经地义么，到时候，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梦海平原本就怀疑睚斐不是普通人，怕是个修仙者，听他话里的笃定，更是一下子安心了。
大佬说能走，那就一定能走。
不多时，宝玲带着人回来了，因为他们这边起得特别早，厨房那边昨日开宴剩下不少不曾上桌的食物，足够他们吃了。
旁的江湖人不知道昨夜到底是怎么折腾的，到现在整座庄园一片死寂，明明该是充满朝气的清晨，却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明明庄子里应当有很多人，却好似全无人影一般。”宝玲吐槽着，“昨日里那些仆从婢女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睚斐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这汪家的厨子真的很糟糕，他宁愿回去之后在阳春面馆吃碗面，也不想再吃这里的食物，“我们先去同汪家说一声，然后就直接离庄吧。”
其余人都没有问怎么离开，既然他下了命令，所有人都迅速动了起来，梦海平知道，这大约就是令行禁止。
总之，这是与江湖孑然不同的一种秩序。
一行人踩着已经半化的雪往主院那边去，梦海平看着自己湿透了的布靴，心中暗暗叫苦。
冻脚啊，真的太冻了，冷死他了。
他偷眼看看师兄和师父包括师妹一个女孩子，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模样，顿时偷偷叹气。
若他不是穿越过来的，或许对这种生活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经历过现代社会之后，他总要花费更多的心力去适应这种落差。
每次到冬天，他都觉得特别难熬。
“奇怪，汪家人也不少吧，为什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梦海平嘀咕着。
睚斐轻轻道：“血腥味。”
尽管早就猜到有人会对汪家人下手，昨夜里张富贵张荣华兄弟俩也说了，他们不会放弃的。
不过青松四侠的武功在江湖人都称得上一流，四兄弟联手的情况下，那是相当强横，便是江湖顶尖高手，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睚斐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来的不是一位江湖顶尖高手，而是很多位。
从进院子开始，他们就看到了遍地尸体，有不少是昨日便在庄子里的仆从婢女，这些江湖人心狠手辣，连这些没有武功的人也不曾放过。
一路往里，看到的是一路尸体，鲜血染红了半化的雪，使得这一片都是红彤彤的，几乎无处下脚。
梦海平沉默着，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颤抖。
即便他是个混江湖的，却还没准备好面对这样恐怖的江湖凶杀。
慧虚更是半闭着眼睛，不停地开始念着经文。
睚斐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暴雪山庄杀人案件，他忘了，这不是在有法治约束的推理刑侦背景下，而是在混乱邪恶的江湖背景中。
那些江湖故事里，动不动就灭门惨案，想不到今天真实见到了一例。
“说来这些人真的胆大，一城知县说杀就杀了，再杀掉这些汪家人，也不奇怪了。”睚斐道。
梦之舟忽然道，“那边是青松四侠的老三。”
他们见到了汪崇信的尸体，再然后，是汪崇智的，最里面，找到了汪崇义和汪崇礼。
武功高强的青松四侠，到底也敌不过一番围攻。
不过，除了这四位，他们不曾看到其他汪家子弟的尸体。
梦海平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不想踩到地上的血迹，却不小心胳膊肘触碰到了旁边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盆，恰在此时，旁边的墙壁居然缓缓翻转，露出一个暗门来。
众人：“……”
梦海平：“！！”他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像汪家这种人家有暗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暗门一开，就见两个半大少年手中持着剑，红着眼睛警惕地瞪着他们，正是汪士奇的两个堂弟。不仅如此，门内还有几个汪家女眷，缩在最后方瑟瑟发抖。
睚斐着重看了汪士奇一眼，只见他头发散乱目光茫然，大约崩溃过度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要说这家伙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其实也没有，他只是重生回来，有些不切实际的野心而已。
这也正常，你看那些重生小说里，能有几个人不搞事的？
偏偏他搞出的事太大了，让他们汪家直接家破人亡。
“别担心，我对你们没有兴趣，今晨来只是想说一声，我们准备离开庄子了。”睚斐道，“而且我会同知府大人说一声，让他尽量抓捕杀害汪知县的凶手。”
站在他的角度，这种立场是恰当的，毕竟他算是“朝廷”的人，汪家死了那么多人，其他人不说，汪知县好歹是个“官”，这杀官……还挺严重的。
汪士奇的眼睛通红，仿佛一下子醒过神来了，他哽咽道：“多谢李公子，对了，杀害我父亲的，正是武林盟主张朝春！”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睚斐：“……”
行吧，他真的不该有好奇心的，也别指望有什么正常的暴雪山庄杀人案来等人推理。
江湖就是江湖，凶残、直接、血腥。
“现如今他们人呢？”梦之舟问道，他还是有点紧张的，能将青松四侠杀死，恐怕这群人的武功真的很强。
藏在密室内的汪家众人摇头，他们都不知道这伙人去了哪里，昨夜一场大战，汪家四兄弟着实冤枉，也不知道关于剑魔秘宝的事，他们没问出什么来，没找到汪家的其余人，便都离开了。
至于今后，汪家恐怕仍然不得了太平，江湖上喜欢灭人满门，基本都是为了不留后患，否则回头有人来找他们报仇怎么办？
汪士奇经过此事，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看向睚斐道：“李公子要离开的话，能不能带我们一起离开？如今我们汪家不过只剩下一些老弱而已。且这洛城我们是不能待下去了……汪家还有些底子，我父亲虽死，在京中却有一位知己好友，我想带着汪家人到京城去，也好避开这场灾祸，待得来日——”
他目光坚定，与昨日已有了极大的变化。
睚斐惊奇地看着这位重生者，他一直认为这位是不太行的，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其实才是害得自己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偏偏现在，所有汪家人看他的视线都已经将他视作了汪家的主心骨。
很显然，众人都不知道此事和汪士奇有关，下一代中竟还是他相对靠谱一些……他那些堂弟堂妹们，好像更不顶用。
睚斐是无所谓的，尽管汪士奇将自己卷进来绝对没什么好心，但现在自己毫无损失，还得到了剑魔秘宝的确切消息，反而是汪家惨得必须要远走高飞避祸去了。
倒也不必再做些什么了，惩罚已经相当惨痛。
于是，睚斐一行人带着汪家一群老弱，一块儿离开了这死寂的庄园，他们到了外边儿才发现昨夜里还堵得严严实实的山道已经被掘开了一道口子，而他们一行人轻而易举就扫出了一条可以容纳马车通过的道路，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梦海平克制住自己不去看睚斐，他知道这其实有些不合常理。以昨夜山道堵塞的情况来看，即便是能掘开一道口子，这般轻易地扫出一条道路来，却好似昨天看到的那些堵路山石完全不存在一样。
道路一开，慧虚就率先告辞了，不论是剑魔秘宝还是山庄凶杀，本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个李公子，肯定不是普通人啊……”梦海平感慨着，见慧虚走了，他也只想赶紧和师父师兄师妹回湖剑派去，山里虽然清贫，好歹事少。
怕就怕剑魔秘宝这事儿一直闹个没完，使得他们即便是回去了也不得太平。
似乎猜了梦海平在想什么，睚斐微笑着说，“放心吧，这事儿很快就能了结，我今日就打算将剑魔秘宝起出来。”
梦海平：“？？？”
汪士奇：“？？？”
说实话，两人震惊的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梦海平震惊的是：大佬不愧是大佬，说起就起，话说，原来真的有剑魔秘宝啊？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相信有这回事。
汪士奇震惊的点是原本睚斐应该并不清楚剑魔秘宝的事才对，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高家后人虽然是有的，但他似乎不知道剑魔留下了秘宝。
后来剑魔秘宝之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传闻“钥匙”在高家老宅，偏当时这位高家后人李公子并不在洛城了不知去了哪里，于是让莫名其妙运气好的梦海平捡了便宜。
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这两日发生的事已经有了太大变化，这点改变，已经不足以让他震撼了。
但不可控制的是，在听到“剑魔秘宝”这四个字的时候，汪士奇仍然不争气地心跳加速起来，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秘宝里有什么，这让他感到更加沮丧和伤心，尤其是看到汪家剩下的这群老弱妇孺，让他连再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了。
算了，即便是回来了又怎样，不是他的注定就不是他的。
且这次剑魔秘宝没有落到梦海平的手上，给高家后人拿去也好。
至少……谁都没得到。
作为曾经的竞争对手，汪士奇对梦海平的仇恨值显然要更高。
“既然如此，此去十里我们便往东去了，麻烦李公子一路带我们出来。”汪士奇深深一揖，诚恳道。
他决心不再掺合此事，因为汪家已经掺合不起了，早早与睚斐等人分道扬镳才是正理。
汪家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还是累积了大量财富的，而这些东西几乎都放在庄园的暗室里，这会儿他们已经将多年累积全部带上，不缺钱的情况下，汪家有不少子弟也是从小练武，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保险起见，汪士奇决定不进城，直接穿山越岭，穿过吴州之后，再想办法搞些马车马匹前去京城。
京城是江湖力量最弱的地方，对汪家来说也最安全。
眼见着这边两伙人就要分道扬镳，梦海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远远围观一下剑魔秘宝的问世。
再说了，在大佬的身边他感到比较安心，眼见着事情了结再和师父他们回去就是了。
偏在这时，梦海月忽然上前一步，“爹，你还不将老爷子的信拿出来吗？”
梦之舟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你说什么呢！”
“尽管如今汪家遭难，但我江湖人应当讲道义，却不能就此当作无事发生。”梦海月迅速道。
这两句话一说，不说湖剑派上下愣住，就是汪家人都愣住了。
尤其汪士奇，他略有些微妙地看着梦海月，事实上汪老爷子并不想寄那封信给梦之舟，毕竟湖剑派现在啥也没有，汪老爷子可不觉得梦海月能配得上自家孙子。
还是汪士奇坚持用“汪家信誉”劝说，并强调即便是要解除婚约，也要当面说清楚，汪老爷子才不情不愿地邀请他们来参加寿宴，打的还是把人叫来之后好声好气将婚约解除的主意。
汪士奇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梦海月，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梦海平，所以他从来没将梦海月放在眼里。
再说了，他记忆中这位梦海月后来跟着梦海平一路地位水涨船高，数年后汪家拿出信物要求她履行婚约，她还嫌弃汪家，最终这场婚约只能作废。
怎的这早了些年，她竟是在汪家遭逢大难的情况下说出这等话来？
等梦之舟不情不愿地掏出信物，汪家人才知道梦海月居然和汪士奇有婚约在，即便湖剑派非常穷酸，但汪家上下此时正是朝不保夕之时，便有不少人露出感动的神色来。
没有人怀疑她的用心，因为现在的汪家确实不是个好选择，她年轻貌美，即便是湖剑派穷了些，却也未必不能让她嫁个江湖豪杰。
睚斐略有些趣味地看着梦海月，江湖人有的是江湖人的心态，他们觉得梦海月能嫁江湖豪杰，但是她想嫁江湖豪杰吗？未必想。
尤其在见到了睚斐，见识了宝玲宝珠，明白了人间富贵之后。
睚斐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满满地对金钱对富贵的渴望和贪欲。
贪欲这种东西真的非常复杂，即便都是贪欲，也分为各种不同的种类，就好比一个牌子的薯片，它可能有太多种口味了，黄瓜味和蕃茄味那肯定吃起来是不一样的。
魔很容易分辨这不同的味道。
“师妹你——”梦海平有些急，他敏感地察觉到汪家可能还是有坑的，毕竟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剑魔秘宝的事是有人陷害汪家，还是真的和汪家人有关。
好歹一块儿相处了六年，他不想让师妹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汪士奇似乎对他们并不怀有善意。
梦海月朝他摇摇头，看向汪士奇羞涩道：“海月愿同公子一起撑起汪家。”
汪士奇尚且没有说话，汪家人群中有一人已经越众而出，这中年美妇不是旁人，正是汪士奇的母亲。
虽然汪崇仁不混江湖，这么多年来始终安分守己当他的知县，但他的老婆却也是江湖出身。像汪家这样的人家，可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肯嫁进来。
这位汪夫人家里是开镖局的，一家子都是江湖人，且有钱，方能和汪家联姻。不过这么多年来她跟着汪崇仁安享富贵，已经早没了江湖做派。
即便是最初想给汪士奇找个正正经经的小姐娶了，此时汪家这情况，正需要一个能撑得起来的妻子，这梦海月好歹是一派之主的女儿，又肯在这时站出来，可见有几分坚毅侠气。
“我们士奇有梦姑娘这等贤妻相随，也是他的福气！”
然而，汪士奇却没有急着表态，他瞥了梦海平一眼，心中想的是重生前梦海月对他的嫌弃，以及听闻她一心想要嫁给梦海平……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脸上作出诚恳感动的模样，“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睚斐：“……”
一个个的，挺会演啊。
他是看出来了，这汪士奇对梦海月毫无好感。
当然，梦海月也不喜欢他，只喜欢他的钱而已。
梦之舟脸色却不大好看，“海月，女孩子嫁人却不是说嫁就嫁的，你需得先跟我回家！”
谁曾想梦海月却朝着他“噗通”一跪，“父亲，如今汪家这等情况，绝不能再冒风险。女儿不能因为自己累得汪家陷入危机当中，所以女儿愿与汪郎在此处拜了父亲，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正式结为夫妇！”
梦之舟被气得差点一个仰倒！
别说是梦海平被惊到了，连一向老实迟钝的梦海生都一时间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这个小师妹了。
睚斐冷眼看着这场声情并茂的好戏，即便是梦海平急得跳脚，梦之舟被气得发抖，也敌不过梦海月的固执和坚持。
最终，梦海月拉着汪士奇朝梦之舟磕过头，便跟着汪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格外决绝。
因为这场闹剧，他们在山道边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时间尚早，并不影响他们前往马剑山。
睚斐看向失魂落魄的梦海平，“你不必自责，这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你不安心就对了，那汪士奇本来也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感动。
不过人类总是能为了自己的欲望爆发出很强的力量的，梦海月的武功虽练得稀疏平常，但汪士奇更弱！
即便他有几个武功还不错的堂弟，可堂弟能管得了他的房中事吗？睚斐觉得不能。
这对真结成了夫妻的话，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这女人啊，只要不动感情，就未必比男人弱了。
汪士奇即便是个重生者又怎样，看看他玩的这些操作，这么菜的重生者都快把家人都玩死了，可见智商水平并不如何。
睚斐还挺看好梦海月的。
“你对你师父师兄师妹挺好的。”睚斐审视了一下梦海平说。
这个穿越者看上去真的很有“良心”，不像是李清远，即便是这些古代的“家人们”对他再好，他的心也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捂不热的。
本质上来说，李清远身为现代人的傲慢，令他从来没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放在心上。
梦海平苦笑道：“这些年我师徒四人一直相依为命……他们对我也很好的。”
嗯，你应该算是个好孩子、正常人。
睚斐一边想着，一边上了马车。
梦海平师徒三人沉默地驾着那辆破旧的青布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梦海月这一走，他们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好歹有睚斐的车队在前边儿，否则这师徒三人即便是想回去，能不能好好回到湖剑派都是两说。
从汪家庄园到马剑山其实比从城中出来还要近一些，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到了地方。
苍渊率先下了马车，不过他是一个透明人，大家都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他看向山壁，不解道：“你要这种凡人留下的东西做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高剑卿留下了什么，应当都可以说是毫无价值的。
睚斐笑着抬头看山，“重要的是东西吗？当然不是。”
苍渊：“？”
“重要的是过程啊。”
比如现在，他们一行人仅仅是站在山壁下，就已经有不少眼睛朝他看来。
旁边的山林里大约藏着不少江湖人呢，比如那个心狠手辣的谢万踪，又或者是道貌岸然的张朝春。
睚斐觉得汪士奇应该好好谢谢自己，自己现在这样做，使得所有人都没有那个精力和兴趣去追踪汪家的幸存者了。
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剑魔秘宝，其他都要靠边站。
苍渊无法理解睚斐说的过程，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之前山庄里的事令睚斐很失望，现在他好不容易又提起点兴致，他也不准备扫他的兴。
这时候，林子里的张朝春皱眉道，“不是说这高家后人并不知道‘钥匙’的事吗？”
“百通阁的消息也未必就百分百准确，就跟他们说消息是从汪家传出来的一样，我们将汪家都掀了个底朝天了，明显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说起来很多江湖人也有些不满，不是他们后悔对付了汪家，而是不高兴对付了汪家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梦海平远远站着，也看了一眼林子，又看向睚斐，他觉得这位大佬本来也没有“钥匙”之类的东西。
对于大佬来说，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必须的吧？
“位置很有趣啊。”
睚斐又观察了一下，这山是不高，大约从这里到山顶都不到两百米，但他发现那把剑真的是插在光秃秃的峭壁上，上下都没有什么能够借力到达的地方。
剑所在的位置至少离地百余米高，江湖人都没法靠着轻功到达那个高度。
怪不得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地方，却拿此处束手无策，转头去找什么“钥匙”呢。
这时候，睚斐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维护自己“身娇体弱贵公子”的形象，以他现在的力量，虽然打不过苍渊，要吊打一群凡人那是真的轻飘飘，他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位真正身娇体弱的郡王府少爷了，论武力值，逐渐恢复的他已经可以去和一般的修真者相媲美。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人设可以不用那么快崩掉的。
于是，他看向了苍渊。
苍渊：“？”
在众人的眼中，看到的是不知从哪里走来一位白衣剑客，他站在睚斐的身边停住了脚步，抬起了他的剑。
剑气纵横，以众人无法想象的威力击中了山壁，硬生生在这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更令他们惊异的还在后面，只见白衣剑客剑气如霜，顷刻间又出百余剑，山石簌簌往下落，在这割石头犹如割豆腐的剑气里，山壁上愣是在短短时间内，被开凿出一道蜿蜒向上的阶梯，尽管看上去有些险峻，但容纳一人往上绝对没有问题！
睚斐就这么悠然地踩着阶梯开始慢慢往上走，看得林中一众江湖人目瞪口呆。
“……这白衣剑客到底是谁，好俊的身手！”
“这般剑法，当真是闻所未闻、强绝天下。”
“便是当年剑魔在世，也远不如这般惊艳吧。”
“这可怖的剑气从未在江湖上见过。”
“若是江湖有这般厉害的剑客，怕是早就扬名天下了。”
“可他站在那李公子的身边，竟用这等惊世的剑法给他开凿山道？”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等剑法，怎么能用来做这种事？”
这大约是所有江湖人心中共同的想法，这等惊才绝艳、倾绝天下的剑法，不论是用来论剑还是比武甚至是杀人都足以迸发出令人震撼的风采。
然而，他却拿来给一位权贵公子开凿山道……这画面太诡异，也太令人心痛了！
他们一边痛心疾首着，一边遗憾这般厉害的剑法怎么就不在自己手中呢？若是自己能有这般强悍的剑法，必然会让它在江湖发光发热并让它名传天下的。
偏这白衣剑客像是这权贵公子的仆从一般，用这等本事给他开凿山道。
太浪费了啊。
睚斐不觉得浪费，苍渊只觉得无聊，他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演的，演给这群凡人看吗？有什么意义。
这么丁点儿高的山这毫无危险的山壁，睚斐自己轻飘飘就能上去，何必这么折腾呢。
他还得小心克制着自己的力量，免得一不小心将这整座山都削了。
若真弄得崩了山，说不定睚斐又要生气。
苍渊也觉得很委屈，睚斐都多大了，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吗？
不管旁人怎么看，反正梦海平是呆住了，这白衣人不出意外肯定也是修仙者吧，最次也是修真者！
尼玛这剑气都玩出花来了，你告诉我这是武侠？
狗屁武侠！这要是武侠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果然自己一开始的怀疑就是对的，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武侠世界观下的世界。
梦海平捂住小心脏，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穿越过来六年，确认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他觉得刺激得有点过头了。
睚斐已经顺着山道走到了剑的附近，果然看到有个什么机关，说是钥匙，不如说是这把剑被死死镶嵌在山壁里，周围还用一圈精铁铸牢了，保证这剑无法从山壁上拔出。
啧啧啧，也不知道高剑卿是怎么搞出这工程来的，看起来真的不太容易。
就在长剑周围的铸铁上，有几个凹槽，准确来说，是七块凹槽，这怎么地还得集齐七把钥匙召唤神龙吗？
睚斐觉得外公实在有点恶趣味，然后将手握在剑柄上，轻轻往外一抽。
即便剑是用铁水死死铸在山壁上又怎样，睚斐根本没在意，这种时候，不就是大力出奇迹吗？哪有什么真抽不出来的说法。
林中的江湖人士们隔得稍有点远，他们一个个伸长着脑袋窃窃私语。
“他拿出钥匙了吗？”
“不知道啊，太远了，也看不清。”
“我感觉他并未拿出什么啊。”
“怎么可能，我们都试过，那把剑没有钥匙是抽不出来的。”
这群人中有几个早就找到了地方，也用绳子将人吊下去观察过这把剑的机关，确认是拔不出来的。
睚斐只想说，你们拔不出来，只是你们太菜了！
像他，轻飘飘的就拔出来了。
然后，一整块铁疙瘩都跟着被他拔了出来。
睚斐：“……”
真的很难描述那种场景，一个“身娇体弱”的贵公子握着剑柄，抽出了一个足足有磨盘大的铁疙瘩，使得这剑看起来不像剑，反而像是个圆锤，只是这锤的柄过于纤细，锤头又过大了一些而已。
睚斐看向这铁疙瘩留下的大大的一个洞，果然，后面是个空间很不小的山洞。
行吧，这就是所谓的钥匙和机关，他真是高看这年头武林人士的藏宝地了，他还以为这剑能完整抽出来，然后旁边就会有机关“咔咔”作响，山壁上开出一道密门来呢。
结果……就是用这铁水浇筑了一把剑，直接封住了山洞洞口而已。
“钥匙不钥匙的，我觉得没多大用，好像那七个凹槽的着力点都被计算过的，只要所谓的‘钥匙’插进去，大约这铁疙瘩就碎了，于是剑就出来了，洞口也露出来了。真是……技术含量实在有限。”
睚斐一边吐槽着，一边把手里的剑铁疙瘩给扔了，从这百余米的高空落下去，沉重的铁疙瘩发出了一声巨响，硬是把山下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睚斐：“……”
完了，他娇弱贵公子的形象全毁了！
这时，林中的一众江湖人也受到了惊吓，单单看着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结果那权贵公子居然可以单手提着，就这么将它扔了下来？
你特么说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你忽悠谁呢！这等力气什么鸡缚不住啊，怕是凤凰也能给捆了！
睚斐怅然地叹着气，跳入了山洞里。
啧，古代人就是不讲究啊，原本的时间线上很可能是梦海平得到了秘宝，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里面的空气浑浊到差不多能毒死人了，古代人没有对封闭空间的防范之心，骤然冲进来绝对受不了。
梦海平作为现代人，恐怕会好一些。
不过，这点儿问题对睚斐当然是构不成威胁的。
他看向山洞中那口大箱子，心说他这位剑魔外祖很直接啊，没再搞什么机关也没将东西藏起来，进来就能看到这大大的一口箱子。
他走进去打开，发现里面还有个玉盒，东西放得很醒目，却是用了心思精心保存的。
高剑卿，是真心实意要将一些东西留给进入这里的人的。
睚斐将玉盒取了，光明正大慢慢悠悠地从山壁上新鲜开凿出来的山道走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中的玉盒，知道他已经取走了秘宝。
梦海平松了口气，他已经准备好了和师父师兄回转湖剑派了。
既然秘宝被取，他们师徒三人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毕竟他们是真正的小人物。
而睚斐手上的玉盒就好比那香气四溢诱惑无比的饵，正让无数人蠢蠢欲动。
梦海平同情地往树林方向看了一眼，知道这些冲上去想要吞饵的小鱼会迅速被高维度大佬教做人的。
“师父，我们走吧。”
梦之舟神情萎靡，闷闷地应了一声。
显然他的心思从头到尾就不在剑魔秘宝身上，而在他那跟着汪家走了的女儿身上。
然而，一路从马剑山回到洛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最终他们决定在城中再住一晚。
梦海平做出这个决定，不仅因为师徒三人的情绪都很不好，还因为他想去再吃一碗阳春面。
如果以后都吃不到了，他到死都会很遗憾的。
“咦，老板你这儿多了两个伙计啊！”
“是啊，生意变好了嘛。”三乌笑嘻嘻地说。
梦海平没在意，留恋万分地吃完一碗面就往外走去，这时候，三乌忽然追了出来，“哎，等等。”
“怎么了？”梦海平回过头。
三乌将手中一个布包塞给梦海平，“我家老板给你的。”
“你家老板？”梦海平愕然，“你自己不就是老板么！”
三乌眨眨眼，悄悄在他耳边道：“我老板是睚斐，李家公子李睚斐。”
梦海平：“！！！”
几乎是反射性地手上一紧，梦海平根本没敢在大街上看这布包里是什么东西。
回去之后，他悄悄掀开了布包一角，看到那本书的封皮上一个“剑”字，就紧张地差点闭过气去！
这时候在高府悠然喝茶的睚斐心情很不错，苍渊又不明白了，“既然取了来，为何要给那个凡人？”
“你不是都知道吗？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武林秘籍？兵士武功的速成之法？他要来做什么。
苍渊无语，“我早就说过这等凡人的东西是没用的，你又何必去取。”
“这你就不懂了。”
苍渊：“……”他确实不懂。
就在这时，睚斐眼睛一眯，“你听，又有动静了。”他乐呵呵道，“以后我这里多热闹啊。”
时不时有江湖人来玩玩，即便是张富贵张荣华这对兄弟被三乌“吃”完了，也有的是新伙计新点心，多好啊。
苍渊：“……”
这种热闹，有意思吗？
苍渊觉得自己与睚斐之间有一道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天堑，从这一刻起，苍渊做了一个决定。
想要让睚斐重新喜欢自己，大约要从理解他的想法开始。
他会努力的。

第23章
“君上，新伙计又死了。”三乌跑来苦着脸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被魔吞吃了欲望的家伙们会在原本的程度上加重心底的渴望，人总是被七情六欲所扰，但大部分人会用理智去克制它。魔的这种“吃”非但不会令他们的欲望消失，反而会让克制欲望的理智消失，最终使得人完全迷失沉沦下去。
有些魔很喜欢循序渐进的“吃”法，越是到最后，对于他们来说那种欲望越是美味。
三乌其实是不挑的，他和睚斐的习惯一样，从来不会去刻意祸害凡人，但耐不住送到他那里当伙计的，大多本性就不纯良，这沉沦起来的速度就格外快。
于是，阳春面馆的伙计，几乎可以说是消耗型的，一开始的张富贵张荣华还好一些，他们在江湖上的名气虽能大，但根本没什么人能认出他们来。
后来，有一些江湖上极有名气的人开始出现在阳春面馆，在那个面嫩的小老板手下当伙计，这就很稀奇了。
比如武林盟主张朝春，又比如万踪神捕谢万踪。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出现在江湖中，阳春面馆渐渐就成了江湖一奇。
直到这些曾经的面馆伙计们一个个死于非命的时候，阳春面馆又成了某种带着恐怖色彩的江湖传奇。
随着名声的传开，它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好了，连地方都比之前大了一倍！
……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在不盘下隔壁的情况下将里边儿扩张一倍的，但人家就是做到了。
与之相对的，是前仆后继前往高家老宅“寻宝”的江湖人，皆以失败告终。
众人都看到了那天开凿山壁的白衣剑客神乎其神的剑法，再加上那拥有巨力的权贵公子似乎也不简单，这结局倒不令人意外。
因此，所有人知道剑魔秘宝就在那里，然而再眼馋，谁也拿不到。
事实上拿到了剑魔秘宝的梦海平跟个鹌鹑一样压根儿不敢出声，这事儿他连师父和师兄都没敢告诉，就怕他们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给湖剑派上下带来杀身之祸。
甚至从那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睡好，就怕自己说梦话给人听了去，也是很辛苦了。
他就这样一边害怕着，一边偷偷疯狂练武，这剑魔的高级剑法就是不一样，远不是湖剑派那三脚猫功夫能比的。
当然，他也没忘了时不时关注一下睚斐的信息。
睚斐很好，这段日子他过得比之前都好，即便是在京城做纨绔时都没这么开心。
“伙计又死了？没关系，地牢还关着几个呢，你挑两个走。”睚斐不在意地说。
三乌立刻高兴起来。
睚斐看了看他，“别吃得太猛，留着慢慢来不好吗？”
“君上，真不是我吃得过分，是这些人本身就贪欲缠身……”三乌也很无奈。
睚斐一想，在知道自己这边有“白衣剑客”这种级别的高手的情况下，还敢来的江湖人，确实堪称贪欲大过天，要宝不要命了。
“不过君上，最近生意很好，怕是能开第二层了吧？”
睚斐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万宝食肆，“嗯”了一声，“差不多了，所以我需要出门去寻找新的开店地点。”
高家老宅虽然还时不时有江湖人光顾，但已经比以前少多了，而且苍渊在高家老宅内设了一处灵阵，尽管大乾境内几乎不存在灵气这种东西，却也足够让这灵阵发挥一部分威力了。
反正又不是对付仙魔，只是对付一些凡人，这等威力绝对绰绰有余。
更别说还有三乌盯着呢，三乌看起来是个面嫩的可爱少年，内里可是凶残强大的真魔，在力量渐渐恢复之后，他在整个大乾都可以横着走。
“君上，你真的要走啊。”明明强横得一塌糊涂的三乌，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瞬间眼泪汪汪，差点又要来抱睚斐的腿。
睚斐没好气道：“你够了啊，明知道因为万宝食肆的缘故，我想回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何必做出这等姿态！”
万宝食肆是睚斐的本命魔宝，只要阳春面馆在洛城一天，睚斐即便是在天涯海角，也能一瞬间回到面馆里。
当然，他即便在千万里之外，想要收回阳春面馆同样只需要一瞬间。
在九重天的时候，睚斐从来都是带着万宝食肆到处逍遥，请不少好友尽情品尝每一层的美食。
现在在凡间，睚斐却想将万宝食肆开到许多地方，这样他绝不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也不会漏掉他感兴趣的人最终的结局。
比如他现在要离开，可他很想知道梦海平的结局，想知道梦海月和汪士奇到底谁输谁赢，想知道这大乾……到底还有几年国运。
到时候，如果可以他想要救此世的姨母高兰芷一命。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他现在想的，是找到一个地方，将万宝食肆的第二层安置下来。
三乌怅然若失道：“开了第二层，君上便不再爱吃我做的面了。”
睚斐：“……”
这倒是实情，相比较三乌只会做一道阳春面，他上头的同僚，自然是比他要强。
不过，看着眼圈都开始红了的三乌，睚斐还是勉强鼓励了几句，才算是将他哄走了。
他果然是个关爱员工的好老板。
苍渊看着三乌离开，才对睚斐道：“你对手下倒是宽容。”
“那当然。”他一向如此，很乐意给员工发福利的。
苍渊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他觉得，睚斐对这些手下，甚至比对他还要宽容一些。
既然决定了要走，睚斐就开始做准备。
他转世到这个世界之后，所知的不过也只是大乾的地界而已，更远的地方即便是皇家书馆中也没有太详细的记录，只知道翻过东镇山的话，似乎有更宽广的天地。然而不知道为何，这大乾人，硬是无法翻过那座山去。
“所以，那后面到底有什么呢？”睚斐觉得保持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苍渊开口道：“这次走就不必带上这些凡人了吧。”反正一个个都是累赘。
他说的自然是宝玲宝珠以及一众护卫。
睚斐也觉得不用带着他们折腾了，可要是让他和苍渊两个单独上路，他又有些不愿意。
最终，他还是征询了一下他们的意见，并强调他有“白衣剑客”的保护，实在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毕竟那天苍渊出手，他们全都看到了。
“少爷去哪儿，我们也要去哪儿。”宝玲宝珠却坚持道，“我们要是留在老宅这里，又如何完成长公主临终前的嘱托？”
这位荣和大长公主是睚斐此世的祖母，他那个爹虽然偏心得厉害，祖母却最为看重他这个嫡长子，宝玲宝珠本也是她送到睚斐身边的。
睚斐一拍额头，这个年头的人啊，“愚忠”这点当真是最没法改的。
苍渊皱着眉，“你们坚持要跟，到时候他还要照顾你们。”
全是累赘，带去做什么？
“我们姐妹知道公子您本领高强，本也不愿成为少爷的累赘。若您愿意，可教我们本事，我们定然会日夜努力，绝不会叫苦叫累！”宝玲说道。
苍渊：“……”
他与睚斐的本事，凡人可学不来。
睚斐却心中一动，想起某些传闻，东镇山那头，说不定还真有修真者呢，这样的话，宝玲宝珠也未必没有希望啊。
既然想到了这点，他不仅带上了宝玲宝珠，还带上了高德威和余显义，轻车简行，将他那辆马车拆了一众豪华装饰，十分低调地顶着绵绵细雨往城外驶去。
“停下！”睚斐忽然出声，坐在前座的高德威和余显义立刻勒马停住马车。
苍渊看着车窗外道：“是慧虚。”
睚斐不满地看着他，“是觅引！”
“他现在只是慧虚和尚，不是你的朋友觅引。”苍渊淡淡道。
睚斐坚持，“他的灵魂就是觅引，总有一天也会变回觅引的。”
苍渊皱眉，“你不必管他，他不会有事的。”
仙人渡劫，根本死不了，反正仙魂都要回九重天的。
这时候，不远处茫然站在雨中的慧虚发现了他们，朝着这边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是默默走到了马车边。
睚斐掀开车帘，“慧虚，你这是怎么啦？”
苍渊心中腹诽，明明刚才你还说他是觅引，有本事叫他觅引啊，叫什么慧虚！
慧虚平静道：“我师父死了。”
“住持死了？”睚斐惊讶，他对护国寺那位老住持还挺熟的，毕竟以前经常去寺里……呃，为了纠缠老住持的弟子。
“嗯，不仅如此，是我三师兄得到了住持之位。”
慧虚的口吻很平静，睚斐却很了解地“哦”了一声，他知道慧虚和那位慧贤和尚的恩怨，别看寺庙说来是佛家清净地，但哪来真正的清净呢？
慧虚是老住持的关门弟子，他天赋高悟性好，睚斐敢说如果老住持能多活十年，这护国寺的住持之位妥妥是慧虚的，因为护国寺上下都知道老住持对慧虚的看重。
而在慧虚年纪尚幼并未崭露头角之前，护国寺中已经有了一位名声极佳的年轻高僧，那就是老住持的三弟子慧贤和尚。
所以，这种纷争，大家都懂。
“说起来之前老住持的身体不是还不错吗？怎么会突然去世。”睚斐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慧虚轻轻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月前师父给我寄来一封信，一旦他出事，让我此生再别踏入京城之中。”
睚斐无语，“这一听就有问题吧。”
“嗯，不过师父在信中说了，别怀疑三师兄，此事应当和他无关，师父告诉我，他已经定下三师兄接任住持之位，让我留在报恩寺。”
睚斐沉默片刻，“我听说报恩寺的空愚和尚已经回去了。”
这一点在洛城还引起了挺大的风波的，因为那位空愚和尚抱回一位婴儿，说是在云游期间还俗了，不仅还俗了还娶了妻，如今妻子死了，他又遁入空门，带着自家儿子回了报恩寺。
……这等故事，最容易在市井之间传播了。
“嗯。”慧虚叹气，“他也是一时糊涂。”
睚斐轻笑一声，“如今你在报恩寺也有了根基，这空愚如此糊涂，你即便是不让出住持之位又如何，他根本奈何不了你。”
“可我不愿意。”慧虚却道，“这住持之位，本就是空因大师要给他的。”
睚斐噎了一下，“行行行，也就是说你现在京城回不去，报恩寺也不想待，根本无处可去了对吗？”
慧虚：“……”
虽然是这样的没错，但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太戳心了啊。
“那不如，跟我走吧。”
慧虚猛然间抬起头来，看向睚斐。
睚斐靠在车窗边笑，“你也不必多想，如今我对你已经丝毫没有兴趣了，但你我毕竟相识多年，往后就当是旧友相处吧。”
“我原想云游四方——”慧虚还想稍稍嘴硬一下。
“那云游到哪里都是一样，不如一块儿上路？”睚斐迅速打断了他。
慧虚：“……”
最终，他还是上了马车，接过那笑盈盈的丫鬟递过来的布巾，擦去了脸上的雨水。
这马车车厢内极其宽大，虽已经坐了四个人了，却丝毫不显得拥挤，即便是再坐几人也不成问题。
然后，慧虚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清逸俊美的白衣男人正冷冷看着他，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反感。
他生平性情温和，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也对这个男人生出了莫名的敌意来。
“睚斐。”白衣男人叫着。
“做什么？”虽然口吻上有些不耐烦，慧虚仍然从李睚斐的眼角眉梢看出了他对这白衣男人的熟稔和亲昵。
一时间，慧虚心中恍然，为何李睚斐说对自己没了兴趣，原来，他与这个白衣男人已经是契兄弟了吗？
慧虚安下心来，闭目默念经文。
旧友吗？倒也合适。
毕竟他们相识已经……快五年了吧。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果然，是旧友呢。
马车外雨声淅沥，马蹄溅起一路泥泞，朝着东镇山而去。

第24章 魔君食肆第二层
马车以正常的凡人的速度前行，实则苍渊是有些不大舒服的，但无所谓，他的耐心足够，倒不至于不耐烦。
只是他努力去理解睚斐，却发现难度实在是不低。
越是往大乾大边境走，这一路上越是不太平。
天下乱局已生，即便是京城仍然歌舞升平，地方上实则早已经开始乱了。
尤其他们的马车再低调再拆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仍然看得出来用料不菲，于是毫不意外被各种当作“肥羊”看待。
当然，最后这些想要逮肥羊的，都是自讨苦吃自投罗网。
睚斐发现，即便是觅引转生成了和尚，却似乎没有太多佛门的慈悲之心，他不知道是觅引的问题，还是说慧虚本身的性格如此。
不过这时候睚斐想起在汪家庄园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也没见慧虚如何悲悯，只是念几句经文罢了。
“……入世历劫的仙人啊……”睚斐想着，苍渊说这是慧虚不是觅引，实则这就是觅引，仙魂对“慧虚”整个人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读了十数年佛经，都没让慧虚成为真正的佛门弟子，他的潜意识里对凡人生死这种事还是很漠然的，这一点同苍渊如出一辙。
路上虽有些小波折，他们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大乾边境东镇山，出乎意料的是，这边山脚下的几个小镇居然十分繁华热闹，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到的这座极东镇甚至比洛城更加繁华
例如客栈，就比长风客栈好上数倍。
睚斐要了一个单独的院子，他没急着上山，而是想知道，这些人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其实他心中多少有些猜测，既然大乾有“外面才是真正广阔世界”的传闻，自然少不了相信这等传闻并且“有所追求”的人。
睚斐在皇家书馆里查阅过各种记录，那些语焉不详的文字，或许反而更具有诱惑性。
“不论是在怎样的世界，都会有不服输的冒险者的。”
即便是在古代世界也一样，哪怕绝大部分人食不果腹，但总不乏平日里不愁吃穿却又生出冒险之心的人的。
甚至也许会有连饭都吃不饱了，却仍然坚持要追求些什么的人。
凡人呐，总是这世上最奇特的一群人。
睚斐自问还没完全脱离“凡人”的行径，所以充分能够理解他们。
他们住着的这个小院子单单卧室就有三四个，还不包括侧面儿的小房间。如今恰好是深秋时节，院子内一棵银杏树落叶金黄，景致怡人。
不仅如此，院内还有个单独的小温泉，引得是活水，果然所有配置都很对得起它的价格。
且这客栈请的厨子相当不错，做的菜比想象中美味许多，见他们一行人中有慧虚这种出家人，还有专门的素斋供应，这服务态度完全没话说。
睚斐忽然觉得，在极东镇放置万宝食肆第二层，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间大家都坐在院中吃饭，苍渊自然是不吃的，他远眺着云雾弥漫的山脉，“此间已经有了些许灵气，虽然稀薄，但已经可以感觉到了。”
睚斐挑眉，“一座山能够隔绝灵气吗？”
“显然不能，”苍渊平静道，“但如果有一座遮天大阵的话，或许可以以这灵山为基，封锁一方土地的灵气。”
“灵山？”
“嗯，这显然是一座灵山。”
行吧，他是魔，不修灵气的。
睚斐停住筷子，“或许有什么人以此为界封锁了大乾这边的灵气吧。”
“此等阻隔天地的大阵，凡人是绝对无法穿过的。”
尽管苍渊尽力说得委婉一些，睚斐仍然听出了他对此间聚集着这么多人的漠然和不屑。
他已经给这些人的命运下了定论，即便他们充满热忱地集中于此地，想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种定论，实则相当残酷无情，即便他说的是实话。
“苍渊，你真的很扫兴。”睚斐毫不客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凡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吗？”
“那又如何？”
“如此短暂的生命，即便是追求什么，最终没能实现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但追求梦想的过程，本身就不乏快乐。即便是最终遗憾失败又怎样，至少努力过，也尝试过，很多人其实是不会后悔的，哪怕最终一无所获。”
苍渊满脸不解地看着睚斐，他确实不太明白，这种注定会失败的梦想，有什么好追求的。
仙族的生命悠长，他们本身也不习惯去追求什么，基本上所有的仙族都很“佛系”，命太长命又硬就是这样的，拼来做什么，反正还有明年复明年。
他们说话的时候，并不避讳旁边的人，睚斐都准备带着众人去隔壁修仙了，灵气不灵气的，早晚要知道，瞒着他们做什么？
尽管其他人根本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到了此刻，所有人心中也有了数，不管是这位白衣公子还是睚斐，恐怕都已经不是寻常人。
……寻常人绝不会把“凡人”时时挂嘴边的。
这时，慧虚忽然开口，“我觉得未必全无希望，若当真有一道不可逾越之壁，这里怎会集中如此多的人？以数量而言，肯定曾经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人蜂拥来此。”
“也许只是一些无趣的传闻罢了。”苍渊反正看慧虚不顺眼。
睚斐却赞同慧虚，“明天出去瞧瞧，说不定有所收获。”
看了一眼院子，睚斐超级想去泡温泉，犹豫片刻还是没去。
此间万事都不可能躲过苍渊的眼睛，他堂堂一位仙君当然是很有节操的，绝不会卑鄙偷看。
但以睚斐对他的了解，他会光明正大地看。
这就很烦了。
不泡了，休息，睡觉！
他们一直在赶路，歇在马车或者野外的时候很多，比起睚斐，两位婢女和高德威、余显义明显是真累了，包括内功深厚的慧虚，都急需要休息，这一夜他们都准备好好睡一觉。
唯有苍渊是真的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他安静地站在院子的屋顶上，凝视着天空那轮圆月，以及不远处云雾缭绕的灵山。
下方，是睚斐的卧房。
苍渊怀疑有人想要暗害睚斐，然而这些日子过去，一直非常平静，压根儿没有仙界或者魔界的人出现。
或许睚斐说的对，这人只敢暗地里动手脚，肯定有所顾忌，事情没有他想得那样严重。
既然睚斐已经开始恢复，此人或许再也不敢现身，更别说动手了。
“不过，我还是不能回去啊……”苍渊怅然道。
睚斐下界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变化这么大 ，说变心就变心了。
对于在九重天的他来说，不过只是数日的功夫而已，凡间已然过去几十年。
他担不起离开的风险，若是他在九重天等着，等上数月、一年，他觉得或许自己与睚斐真的要从此形同陌路了。
再无可能的那种陌路人。
正因为心中太清楚了，所以苍渊不管是真的为了保护睚斐也好，找借口也罢，都绝不会在此时离开的。
偏睚斐似乎是爱上了凡尘，实力在渐渐恢复了，却一副不想回九重天的模样。
“凡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趣味可言？”
他看向因为夜深变得安静下来的极东镇，这镇子上住着的人很多，像睚斐一行人这般有钱大方住到客栈来的其实是少数。
此间有不少人都建了房子，以极低廉的价格就可以将单间租给前来的人住。
不仅如此，这镇子上经营饭食生意的人格外多，即便在此时，仍有几家店开着门，甚至有风尘仆仆赶来的夜行者在那些小店中吃饭。
半旧不新的灯笼投下昏暗的光，在这月色极佳的夜里，带着几分透着烟火气的温馨。
苍渊一边疑惑一边在想，难道真像慧虚说的那样，曾有凡人穿过了那道屏障，这些人才会前仆后继地赶到这里来吗？
慢慢的，夜色深了，又慢慢的，天色明了。
这天尚未大亮，整个小镇已经热闹起来了，食物的香气飘散，人们的细语笑声以及零零碎碎的动静慢慢传开。
这被苍渊判定为“绝对没有可能”的小镇，正在展示它蓬勃的朝气和活力。
睚斐起来，在院中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到苍渊仍然站在屋顶上，忍不住跑去站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小镇。
“怎么样，是不是有些理解了。”
“理解什么？”
“凡人的快乐啊。”
苍渊：“……”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一起看着，看向那些满怀希望的人们，看他们凝视那座灵山的方向，看到他们眼里的渴望和好奇。
能到这里的，都是勇于冒险的人，他们大多精力充沛野心勃勃。
比起睚斐在大乾其他地方看到的“古代人”，这里的人要更有自信。
否则，大抵都走不到这极东镇来。
“就这里吧，挺好的。”
以现在的速度，恐怕开第三层也不会太远的，既然如此，第二层放在这灵山附近，倒也合适。
苍渊看向他，“你决定将万宝食肆第二层放在这儿？”
“对啊，你看，这里的生意一定很好。”
外来人太多了，他们大多都是要吃外食的。
比起洛城，极东镇的饭食生意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睚斐的手背亮起光来，在这热闹的清晨，魔气凝聚，他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影。
比起三乌，这两位的魔相不会那么恐怖，然而她们本是以妖化魔，魔界之中少有的非天生魔族。
是以，在不曾“美化”的情况下，两只妖怪的魔相不会太好看的，只会显得狰狞邪恶、妖气逼人。
尤其这两位很难讲到底是什么妖，在经历了魔化之后长相又有变化，只那血红色的凶残眼睛和尖锐的牙齿到底保留了妖的特性，更别说她们那双异于人类的利爪了。
不过，她们在见到睚斐之后迅速收起了魔相，变回两个容貌美艳双目含情的年轻女子，她们不仅生得一模一样，连气质声音都全然一致，说句实话，睚斐都不是很能分清她们谁是谁。
两姐妹行礼道：“楼殊、楼绮见过君上！”
睚斐满意地点点头，“就今天吧，我们去挑个地方，把店开起来。”
“是。”
魔君食肆第二层，终于要落成了。

第25章
总体上来说，三乌还是很单纯的，作为土生土长的魔，他也就是魔相看起来恐怖了一点而已，实际上的他的真实性格和他的长相还是匹配的，稚嫩少年，恰符合他稚嫩单纯的内心。
楼殊、楼绮姐妹不一样，她们俩的过去并不美好，从妖化魔要经历怎样痛苦的过程睚斐没有体验过并不清楚，但他听说过，许多妖都在这过程中挣扎着死去了。
她们能成功，至少在意志上是绝对的强者。
然而，即便心性头脑意志都很强，她们不是天生的魔始终是一种制约，如果不是碰上睚斐，也许她们这样刚强的性格，怕是要应了“过刚易折”那句话。
“久违的凡人气味。”楼绮说着，“君上，此次要将店开在这凡间？”
楼殊笑起来，“凡间不是很好吗？凡人一贯很可爱的。”
她们虽也因为睚斐被罚之事一直被关在万宝食肆之中，但心态显然十分平稳，绝不会像三乌那样哭哭啼啼。
这点事在她们眼中都不算事。
睚斐带上她们，“走，我们出去找找地方。”
恰好他起得极早，其他人都太累了，此时还未醒过来，包括一贯勤劳的宝玲宝珠，都还在沉睡之中。
于是，睚斐带上楼殊、楼绮姐妹，同苍渊一块儿上了街。
极东镇原本只是个荒凉小镇，但近几年扩张极快，说是个“镇”，已经比大乾中心许多城市都大了，也繁华许多。
且这种繁华与其他城市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没有多少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也不会有那些没事儿赏花看景闲逛街市的文人。
此处的繁华只是两类，人多、特定类型的商业繁华。
比如饭食类的店铺，睚斐甚至在这里见到了光明正大将卖酒的招牌挂出来的店铺，事实上大乾是不准私人酿造贩售酒这种东西的，然而这里天高皇帝远，谁又能管得着。
再就是品种繁多应有尽有的各式小食摊子，大多生意不错。
除此之外，卖兵器的铁匠铺、提供住宿的客栈酒楼、私人民宿生意都很兴隆。
让睚斐说，这里更像是某种古怪的旅游城市。
尽管绝大部分人到这里来的目的都不是旅游。
“先去这茶馆里坐坐吧，那些故事里头消息最灵通的应该就是这等地方。”睚斐说道。
而且这茶馆的位置不错，已经到了相当显眼的程度。茶馆左边是镇上最热闹的铁匠铺，茶馆的右边是一家专卖酒的酒楼，在这种地方，酒这种东西肯定很受欢迎。
中间这间茶馆没有名字，就挂了个木匾额，上边儿写着“茶馆”两个字，又插着个小棋儿，上面绘着一只茶壶，十分简洁明了。
睚斐走进去，就听到一个说书先生正站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说故事，仔细一听，才发现这或许不是故事。
“……那曾强子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只见那仙女从空中落下，和颜悦色问他道：此处是什么地界？他结结巴巴回答了，仙女却蹙起眉来，说道：想不到竟到了禁灵之地……”
睚斐饶有兴趣地要了一壶茶水，仔仔细细听着。
禁灵之地？怕就是指大乾这边吧。
确实，除了这极东镇有极其稀薄的灵气之外，整个大乾都是没有灵气这种东西的。
然而，这故事听着听着就不对了，后面开始讲仙女怎么邀请故事的主角一块儿前往仙界，基本上睚斐觉得，故事的前半段可能有点真实性，只是经过了一定的艺术美化，后半段纯属扯淡。
从这故事能传出来看，这位“曾强子”显然没能穿过大阵的屏障。
很快，一个故事讲完了，又开始讲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没有前一个有趣，但茶馆里的众人神色都严肃起来。
因为这个听上去很真实。
有一群江湖人上了山，却有两个人没能回来，说是有会飞的人说他们“资质不错”，直接带走了他们。
这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直言这旁边的东镇山上有一座神秘的道观，但凡能够找到那家道观，并通过考验的人，便能被人领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这就有意思了。”睚斐侧目看向苍渊，“凡人穿不过大阵，对面却有人能过来，看来肯定是修行者了。”
苍渊本不想说话，因为他昨天刚刚判定此间人毫无希望来着，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恐怕大阵也有了缺口，否则极东镇应当连这稀薄的灵气也不该有。”
遮天禁灵岂是说笑，若非大阵有了缺口，寻常的修真者应当也是过不来的，除非是修仙者。
修真和修仙一字之差，内里差别大了去了。
“这大阵有些特别，我觉得也许是九重天某位留下的。”苍渊淡淡道，“这等级别的阵法，在九重天即便是不算什么，也需得是地仙天仙这等级别才能布得下来。”
修真者穷极一生求的不过不是个渡劫成仙，然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修真者都做不到这一点。
看看九重天仙界的情况就知道了，每年能有几个新人啊，且即便是成了仙又如何，就和睚斐身边的楼殊、楼绮一样，她们是后天化魔，概率和修真成仙差不离，千辛万苦到了九重天，路仍然十分不好走，远比天生的仙魔要崎岖艰难。
“所以，慧虚说对了啊，此间确实发生过许多事了，才让人们前仆后继赶来这里。”睚斐站起来，“我看隔壁就不错，你们的店就开在这儿吧。”
苍渊听睚斐说什么“慧虚说得对”，心中自然不高兴，表面却不会表露出来，只默默跟出了茶馆。
和突然出现的阳春面馆一样，这家店的出现同样悄无声息，硬生生从茶馆和酒楼之间挤了出来，当然，比起阳春面馆，它要大一些，一开始就是里外两间，方便姐妹俩做菜。
比起三乌，她们确实要聪明许多，只是万宝食肆的第二层材料仍然限制得厉害，能蕴出的材料不多，她们的选择范围很小，主要是配料不足。
“龙凤馆”三个字挂在其上，看起来气势很足，其实店里根本卖不了几个菜。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这只是第二层……万宝食肆是个倒宝塔，越是往上，能够提供的食材越是丰富。
第一层三乌只能做阳春面，是因为第一层的万宝食肆包括佐料在内只提供三种材料。
第二层好歹多了主料，正体现在“龙凤”二字上。
没错，这“龙凤”正是鱼与鸡，然而其余配菜一概没有，倒是第一层的材料，她们第二层都是可以直接取用的。
于是，这就是此家看起来口气大得很的“龙凤馆”的菜单了，满打满算不过六道。
楼殊擅长做脍鱼片、清蒸鱼、鱼汤面。
楼绮擅长葱油鸡、清炖鸡、鸡丝拌面。
看，连主食也仍是第一层的面粉罢了，着实小气得很。
睚斐本人也很怀念万宝食肆出产的大米饭和各种美味的炒菜啊，可惜现在暂时还吃不到。
“等解锁第三层就好多了。”他暗自想着。
别看这两姐妹只擅长做六道菜，比起三乌只会做阳春面，已经好了足足数倍了，确实该知足才对。
楼殊笑道：“君上也许久不曾尝我姐妹的手艺了，今日想吃什么？”
楼绮嘻嘻笑道：“肯定是鸡丝拌面、一碗鸡汤再加上一份葱油鸡啊，君上素来不爱吃鱼。”
不爱吃鱼吗？苍渊忍不住看了睚斐一眼。
苍渊在吃食上极为挑剔，这一点是他自己也承认的，不过比起肉食，他对鱼类要稍稍偏好一些。
他的殿内养着一池金瓮鱼，便号称九重天第一鲜，偶尔睚斐过去，会让万宝食肆里做鱼最好的那几位做全鱼宴来吃。
明明那时，睚斐看来吃得挺开心啊。
时至今日，苍渊才知，睚斐竟不喜欢吃鱼。
“嗯……再加一份脍鱼片吧。”
所谓的脍鱼片，其实就是生鱼片。楼殊做生鱼片堪称一绝，每一片都削得薄如蝉翼不说，这点有点本事的都能做到。区别只在于万宝食肆提供的鱼那也并非普通的鱼，而是最大限度地模拟了金瓮鱼的味道。
但她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出身，擅冰系术法，是以这片鱼的“刀”乃是极薄的冰刀，她又用特殊的方式给鱼保鲜，使得这脍鱼非但没有半点腥味，反而入口即化鲜甜美味。
“给我来一碗鱼汤面。”苍渊只含蓄地点了一道。
睚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果然，他俩真的不适合，苍渊就爱吃鱼，口味不合怎么谈恋爱！
他们两人刚坐下来，就听到外边儿余显义的声音响起，“少爷在此处呢！”
明显是慧虚、高德威、余显义和宝玲宝珠醒过来，发现睚斐和苍渊不见了，急急忙忙上街来找。
睚斐笑道，“来得倒巧，我们正准备吃呢。”
四人进来坦然坐下了，唯有慧虚看向墙面上的木牌，回头问，“请问有素汤面吗？”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师，还真没有。”
她们姐妹精研厨艺，便只是将这六道做到了极致，旁的菜她们是不做的。
就好比三乌，即便是只有面粉、葱花、猪油，就真的唯有阳春面可做吗？当然不是，然而他是一个只会做阳春面的厨子。
基本上万宝食肆里的每一位魔都是这般，他们只做那几道菜，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将这几道菜做到极致，才可以将人心底对于食欲最浓烈的渴望勾出来。
……他们又不是真的厨子，他们要以食欲为食的。
睚斐知道这边儿的东西一吃大约就忘不了，不吃反倒是无妨。
免得宝玲宝珠四人往后都吃不到了念得慌，索性笑道，“罢了，你们四个也别在这小店里吃了，带上慧虚大师去找家做素斋的，好好吃上一顿吧，我这边与苍渊吃好便回客栈里去。”
食欲对人的伤害最小，因为口腹之欲到底不算什么太大的罪过，即便是一辈子对一道菜念念不忘，也不至于为了这道菜而沉沦下去。
但不管怎样，魔君食肆里的东西，都不是说吃就吃的。
尽管闻到了那令人吞口水的香气，四人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准备和慧虚一块儿离开。
“真的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去找些吃食来吃就是了。”慧虚不好意思道。
恰在这时，楼绮捧着一碗鸡汤放在了睚斐的面前，“先喝这个吧，暖暖胃。”秋日里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
慧虚忍不住一怔，这香气……为何竟有些熟悉？
因为这荒谬的想法，慧虚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个和尚，为什么会对鸡汤的气味感到熟悉？？
这不可能！

第26章
慧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事实上，他应该从未尝过鸡汤这种东西才对。
很小的时候从有记忆开始，慧虚就进了护国寺，那之后一直严守戒律，再没沾过半点荤腥。
别说是鸡汤了，他连鸡蛋也绝对不会碰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对鸡汤的味道感到熟悉？
其实慧虚不是没有闻到过鸡汤的气味，即便是自己不吃，但是偶尔会在寺外人家闻到，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偏偏是现在，楼绮手上的一碗鸡汤，让他产生了无法控制的熟悉感。
“鸡汤的气味难道还有差别吗？”慧虚心里有点慌，觉得这事儿诡异到略匪夷所思。
然而这话他谁都不能说，只能迅速往店外走去。
店内的睚斐看着慧虚逃也似的身影，若有所思道，“你说，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苍渊本就对他过于关注慧虚感到不悦，“什么？”
“以前觅引特别喜欢楼绮做的鸡汤，感慨过这鸡汤是‘大道至简，人间至味’。”
一旁的楼绮惊诧，“怎么会，那是觅引真仙？”
睚斐舒服了。
看，不怪他没认出来吧？
楼绮也没认出来。
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性情潇洒不羁的觅引同这和尚完完全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此时楼殊片了鱼出来，笑道：“怕又是仙人入凡尘历劫来了吧。”
“别说了，这事他也是受我牵连。”睚斐道。
姐妹俩这才知道觅引因为睚斐受罚之事，楼绮依然笑着，“那不如我给他多煮几碗鸡汤？”
她们都知道仙人历劫是怎么回事。
“他如今是个和尚。”苍渊冷冷道。
也是，和尚怕是喝不了鸡汤了。
睚斐夹了一片鱼塞进嘴里，熟悉的鲜甜滋味令他十分满意，“往后再说吧，现在我打算带他去修真，说不定就能觉醒宿世记忆了呢？”
到时候什么清规戒律的，也别守了。
苍渊却无情道：“仙人下凡历劫绝不会觉醒什么宿世记忆的。”
睚斐懒得理他。
正像三乌伤心的那样，有了其他人，睚斐就不爱吃阳春面了，这是实情。
楼绮做的鸡丝拌面实在是太好吃了，不说弹性十足的面条，就是那柔软好似白玉丝的鸡肉，绝对熟得恰到好处，略带着油光润泽，当真是干一分嫌柴湿一分太烂，这般方才是正正好。鸡丝混着面条一起吃，鸡肉的鲜美融入了带着葱油味道的面条里，香到了极致。
再配上一碗浓醇的鸡汤，堪称舌尖上的上上等享受。
更别说还有一盘同样咸鲜适口喷香美味的葱油鸡，在这样的组合之下，谁还想得起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睚斐吃得正欢，旁边苍渊的筷子朝着脍鱼伸来，却被睚斐持筷打开，“这盘我的。”
苍渊只要了一碗鱼汤面，睚斐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想吃自己这一盘。
偏不给他吃！
苍渊：“……”
幼稚不幼稚？
两人这边吃着，原本店里头还没人，很快就有一行人走了进来。
在极东镇，根本就不怕卖不出去吃食，尤其睚斐还选了这么个好位置，左右都热闹得不行，即便是东西做得再难吃也不愁没客人。
“龙凤馆？名字倒起得挺大。”
“啧，原来是鱼和鸡啊，倒也还行，闻着挺香。”
“这菜也才少了，才六样儿？还不卖酒。”
“隔壁倒是卖酒，就是贵得很，这家便宜，还有肉吃，就这儿吧！”
“说来奇怪，我来这极东镇也几天了，怎么不记得酒楼旁边儿还有这么家店呢？”
“你的记性一贯不好，大约是不曾注意吧，这门面确实小了些，不惹人注意，里头倒是挺大的。”
“老板，这六样儿每个来一份尝尝！”
因为菜单都以木牌挂在墙上，一目了然，众人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地坐下了，不多时就差不多坐了个八成满。
要知道，这厅里头可是摆着九张桌子呢，可比阳春面馆大多了。
这时候，楼殊和楼绮从里头厨房走了出来，这些客人顿时眼前一亮。
不为其他，极东镇这地方，几乎不见几个女子，即便是有女子来此，大多也是英姿飒爽很不好惹到那一种，像楼殊楼绮这种级别的美貌柔媚，根本就不会有。
“……我们来这店还是晚了些，想不到这里竟有这般漂亮的老板娘。”
这些客人窃窃私语起来，打量两人的目光多少有些肆无忌惮。
但楼殊楼绮是什么人，她们先在人间，后来去了妖界，又去混魔界，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莫说眼前只是一群凡人了，即便是面对仙人，她们也毫无惧色。
不过，见老板娘是两个女子，众人多少有些心思浮动。
这时，这群人中为首的一位青衣公子却忽然神色一凛，“都安静些！该吃饭就吃饭！”
他似乎在这群人中极有威信，他开了口，哪怕有人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却也没敢说什么，一点儿骚动迅速消弭。
睚斐瞥了这人一眼，“听见了吗？”
苍渊点点头，“可能是混沌之海的那些家伙。”
“他们不是已经安分了许多年了吗？”
“不知道，但这人身上有他们的气味。”
九重天除了仙魔两界之外，还有一片混沌之海，在混沌之海中，有一些自称神族的家伙们生存着，一直蠢蠢欲动想要搞些事情，早年也刻意挑起过仙魔大战以求趁乱而起。
但仙魔两族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绝非他们可以挑衅的，所以无数年来，他们只能龟缩在混沌之海。
“这些神族想要变强只能收集信仰之力吧。”睚斐想起来了，这群家伙走的路线和仙族魔族都不一样，他们才是最需要凡人的，偏偏九重天隔绝了他们和凡间的来往。
仙族可以下凡历劫，魔族可以去凡间打牙祭，唯有这群“神族”连“下凡”的方法都没有，他们被困在混沌之海奄奄一息，早已经被断了力量来源。
苍渊想了想，“这人身上的力量极弱，且并无多少信仰之力，方才说话的东西也许是流落凡间的神族之后弄出来的？”
睚斐神色古怪，“可没那么简单啊，苍渊。”
因为他听得很清楚，那个青衣公子身上的东西说的是：“警告：主神空间有被发现的危险，任务终止。”
苍渊不知道主神空间是个什么玩意儿，只以为是神族的“神”，这句话虽有些古怪，却也不至于引起他太多的注意。
睚斐就不一样了。
主神空间？任务终止？
这个他熟啊！
这可绝不是神族的“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主神”啊！
睚斐觉得，这事儿并非像苍渊想的那样，是流落凡间的神族搞出来的，很可能就是混沌之海里的某个小天才搞出来的。
比如，某一天从睚斐熟悉的现代世界，穿越过去一个家伙，被困在九重天混沌之海没法收集信仰？都什么年代了，信仰算什么，我们要做就做主神！然后，做出了一个充满熟悉气息的主神空间，以此来联系凡间。
太天才了，他们甚至不需要像仙魔那样自己下凡，就可以从凡人身上抽取信仰，或者获取其他东西。
“升级打怪做任务的无限流主神空间？有意思。”睚斐倒是很想知道，这个主神空间里有哪些东西，会有他熟悉的那些武侠小说的各类功法，以及各种充满奇思妙想的法宝灵器丹药符箓，甚至一次性道具吗？
苍渊不太明白睚斐的笑容意味着什么，“需要再看看此人？”
如此稀薄的神族气息，他并不太在意。
睚斐吃了一口面，“当然，等他走的时候我们跟上去看看，先不要惊动他，我们隐藏气息。”
方才被这“主神空间”发现，不过是因为此间龙凤馆乃是万宝食肆的一部分，天生魔气浓厚，才令它惊觉起来，若真的只有睚斐和苍渊跟出去，在隐藏气息之下，对方能发现他们才叫见了鬼。
神族……其实真的比想象中弱多了，要打架，他们是完全打不过仙族魔族的，只能玩玩阴谋诡计。
很快，这群人的菜上了，只吃了一口，他们就完全忘记了美艳漂亮的老板娘，嘶，这么好吃的食物，简直不像是人间能有的！
不行，这两位老板娘非但不能动，谁敢动试试！只要他们在极东镇一天，就必要保两位老板娘安然无恙，否则这么好吃的东西，岂不是永远吃不到了？
“我忽然不想去找什么仙人了。”一个大汉呼噜噜吃着，几乎将整碗的鱼汤面都这么“喝”了下去，好吃到展现了真正“狼吞虎咽”的姿态。
“说得是，若是离开了，以后怎吃得到这般好吃的东西？”
他们吃完一份，又要了一份，只那青衣公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一盘脍鱼还没吃完。
众人之中，唯有他还维持着几分从容姿态。
最后，这位吃饱了，见众人还在继续点，摸了摸肚子道：“你们吃着吧，我先回客栈了。”
“公子慢走！”
“可不准在店里闹事！”能让主神空间终止任务的地方，怎么想都不简单。
“放心吧公子，如今谁要动这两位老板娘，就是和我老赵过不去！”
青衣公子往外走，早就吃完的睚斐和苍渊立刻跟了上去。
“主神系统、主神系统。”在旁边巷子阴暗的角落里，青衣公子掏出一枚盈盈发光的玉佩，呼唤道。
不多时，玉佩就有了反应，他这才舒了口气。
方才他虽然是吃饱了，但实则还想再吃一份，只是记挂着主神空间的事儿，才急忙出来。
“就算是在现代，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馆子，尤其是那道生鱼片，简直绝了！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芥末……最近在镇子上就吃这家吧。”
青衣公子喃喃道，然后才准备问一下主神空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要终止任务。
睚斐却愣了一下，现代、生鱼片、芥末？
这难道……又是一个穿越者么！还是个带“主神系统”的穿越者，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刚刚怀疑做出这东西的神族是个穿越者，行嘛，这边一个用着这东西的也是一个穿越者。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彻底成了个筛子了？

第27章
睚斐对这位穿越老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竟感觉上是一个拥有“主角模版”的家伙啊。
只是现在想来，穿越者的数量未免太多了。
即便是碰到溯洄游仙的汪士奇是个例外，他是个重生的，不归到穿越者中，他也已经碰上好几个穿越者了。
而且，魔界有他，混沌之海有做了这个“主神系统”的家伙，凡间的数量更多，那仙界呢？
睚斐忍不住产生了好奇，仙界会不会也有未被发现的穿越者？
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
不过相比较起来，九重天穿越者数量应当是最少的，毕竟九重天的人口基数与许许多多的凡间世界不能比。
不远处的青衣公子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一边联系着主神空间，一边询问刚才为什么任务终止。
“方才那处乃是魔域之地，以你二级任务者的身份，很可能被那处主人识破。”
青衣公子一惊，“什么是魔域之地？”
“权限不足，不予回答。”
青衣公子：“……”
他见问不出什么，才往住着的客栈走去。
睚斐和苍渊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刚回到客栈，就有两男两女朝他走来，“周越，怎么样？”
“发生了点意外，任务被紧急终止了。”
众人一听大惊，“怎么会？”
他们从进入主神空间之后，就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周越，就是那青衣公子也很无奈，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偏偏主神还不给他解释，看着伙伴们投过来的略带怀疑的视线，他感到自己很冤枉。
他们一行五人都是任务者，不过周越清楚除了自己之外，其余四个都是古代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至少到现在为止，周越碰见的任务者包括在主神空间遇到的那些，并没有来自现代地球的老乡。
周越他们这支小队其实也是临时组起来的，算是一个临时小队，大家都是低级任务者，所以还在磨合期，众人之间也谈不上有多少信任和感情。
这次他们小队到大乾极东镇完成任务，任务难度为困难级，本身所有人就已经都绷紧了神经了，谁知道还发生这种事，即便周越觉得自己很清白，确实就是任务被终止了，但是站在他队友的角度，却难免怀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算了算了，只是一条支线而已，终止就终止吧，反正也不影响主线。”容貌清秀的少女是周越的队友之一，她似乎对周越有些好感，主动站出来替他说话。
另一位男性队友秦子添点头道，“算了吧，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
主线任务才是最危险的，如果他们现在为了一条支线任务起了内讧，万一主线任务失败了，结果他们都承受不起。
于是，他们只能将事情翻篇，讨论起主线任务来。
苍渊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这群人有点古怪。”
“是啊。”睚斐听得兴致勃勃。
苍渊瞥了他一眼，“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身上又有溯洄游仙的印记，我觉得这很可能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一些溯洄游仙被刻意投入了人间。”
睚斐这才惊讶地看向他，“你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身上有溯洄游仙的烙印？”
“嗯。”
行吧，又一个重生者，很可以啊！
“云楠，你和周越一组吧，你们俩的功法比较容易配合。”
五人中看起来年纪最长的那位叫杨恩同，他也是队伍中唯一的一个三级任务者，所以哪怕是周越，大多数时候也得听他的。
周越刚刚点头，就听那红衣女子云楠道：“此次任务有些危险，我觉得不用急着分兵，不若大家先一块儿去打探一下情况。”
“说得是，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是先别分开得好。”容貌比起云楠显得逊色许多的少女本就不想让云楠和周越分在一块儿，自然赶紧赞同。
杨恩同倒也不是独断专行的人，索性答应下来，大家约好第二日去山中打探情况。
至于之前周越带着去龙凤馆吃饭的那批人，他们本就是大乾的江湖人，被五人雇佣来打前阵的。
别看他们都只是二三级的任务者，实则几个任务经历下来，已经对这等能够利用的人的生死看得相当冷漠了。
基本上在他们的心中，那伙今日在龙凤馆大吃大喝的汉子们，本就是炮灰而已。
睚斐听了一会儿，他们并未说任务具体是什么，大约每个人都有主神系统，自然看得到任务内容，不用再说出来，现在也只是前期打探，不需要将任务说得那么细。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要进山，进这座被称为“东镇山”的灵山。
“一个穿越者一个重生者又碰到一块儿了啊。”睚斐想起了之前的梦海平和汪士奇。
不过很显然，这位重生者云楠的性格可不像汪士奇那样喜欢没事找事，她的队友丝毫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对她颇为信重的模样。不管是那叫章秀荷的清秀少女，还是杨恩同、秦子添这两位男队友，甚至是穿越者周越，似乎都对她的信任度最高。
这就很难得了，因为这支小队明显互相之间信任度有限。
接下来就更有意思了，他们商量好了明日的行动之后，就各自散开去镇上买些准备用品。
章秀荷跑来找周越，想和他一起去，周越委婉拒绝了，等章秀荷走后，他跑去找了云楠。
“方才支线任务的事，我有些事没和大家说。”周越作出犹豫的模样，“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云楠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让他进了自己的房间，“什么事？”
“主神告诉我，任务终止的原因是我进入了魔域之地，可能会被魔域之地的主人发现主神系统的存在，所以强行终止了任务。”
云楠面上努力控制住了，并未露出异样，实则心中已经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了，魔域之地？
周越不知道那是什么，云楠知道！
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条支线终止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居然是传说中的魔域之地，传闻这等地方都与强大的魔有关系。
上辈子并非周越领了这条支线任务，而是秦子添，同样是任务终止，但秦子添并未告诉他们具体原因，同之前的周越一样。
毕竟他们只是临时队友，不必事事交底。
这次云楠稍稍运作了一下，让周越领了任务，因为她知道这条支线是注定会失败的，绝对做不下去，这样一来，大家对周越的信任度就会下降。
没错，她是在算计周越，就如同重生前周越无数次陷她于不义一样。
之前他们有多亲密，她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不过，云楠的情绪控制极佳，周越半点没看出来。
“魔域之地？”她故作疑惑。
周越叹气，“看来我们都不知道，主神空间说我的权限不足，无法解答。”
“我这次任务之后可以升三级任务者了，到时候问问看吧。”云楠道。
周越笑起来，“行，反正说好了，我和你才是真的队友！”
“嗯。”云楠露出一个微笑。
她长得艳丽美貌，只是颇有些冷若冰霜的味道，此时一笑，自然美得令人惊艳。
周越愣了一下，却不像古代男人那般含蓄，调侃道赞美：“小楠，你真的太美了，我还未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姑娘。”
呃，随即他就想起龙凤馆那两位老板娘，论容貌可绝对不比云楠逊色。
云楠心中冷笑，面上却没好气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免得让秀荷看到又要多话。”
“你放心，我可不喜欢她。”周越肃然道。
云楠将他推出去，站在门后心说：你不喜欢她？是，她长得不够漂亮。若再漂亮一些，你就喜欢了。
见一个爱一个，但若不是美貌女子，可入不了你的眼。
最终非要环肥燕瘦各色女子皆收一个才好，唯一的评判标准大约就是容貌吧。
周越啊周越，你若只是像凡人一般因为爱美色一个皆一个纳入府中便也罢了，偏你要谈“感情”，谈“真心”，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你只是个感情骗子罢了！不仅如此，我因你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死于非命之后，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你所谓的伤痛心死，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让别的女人怜惜的借口！
云楠清楚记得自己死后因为执念未消，魂魄一时不曾消散，跟在周越身边看到的一切。
看他因她的死立志“莫欺少年穷、待得来日再报仇”，看他放浪形骸，周旋在几个美女之间，因“最爱的人逝去”而“自我堕落”，见她们为他的“深情伤心”感动怜惜。
云楠只觉得可笑。
深情？在她死之前，他就已经和数个美貌女子暧昧不清了，当然，在他口中，那全是红颜知己、队友、妹妹甚至是徒弟，他们都是“清白”的。
为她的死感到伤心失意？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数次陷入困境，根本不会被人针对，甚至根本就不会死！
什么深情，什么伤心，全是狗屁！
睚斐不知道云楠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怕是又要惊叹一番了。
这是什么穿越种马男的白月光真爱被杀后奋起努力一路升级打脸收后宫的经典男频故事啊。
至于换到云楠身上，大约就是个种马男的白月光女友重生复仇虐渣的女频故事？
……这俩重生者和穿越者，貌似不是一个频道的啊。
蹿频了呀，亲！

第28章
睚斐观察了这云楠一会儿，确认她大概和那个周越是有仇的，而且，她似乎对周越说的“魔域之地”有所了解，这也正常，毕竟她是个重生者。
“你是说那只是一家馆子？”
“是，东西还很好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魔域之地，当时真的没发现任何异样。”周越悄悄对云楠说。
云楠若有所思，“那我们晚上再去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好。”周越也很愿意去，因为那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
即便是穿越来之后他因为做任务的缘故，去过几个世界了，不过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古代世界，论食物的美味程度真的不太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令他感动的味道。
“那就和其他人说一声，我们晚上还去那家。”云楠深深吸了口气说。
她知道魔域之地是危险的，这说明那个地方和魔有关系。
关于魔的传说她零零碎碎听过不少，当然知道接触魔是件多可怕的事，但她还是想去做，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身上的主神系统。
云楠很清楚，重生之前因为这个，她才能变强，但她也很清楚，真正利用它走上巅峰的人其实是周越。
本来云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她死之后跟着周越的那段时间，才发现这个主神系统似乎对周越更为偏爱，令她毛骨悚然的是，他们以为主神系统不过是件类似宝物灵器的东西，只是得到的人稍多一些而已。
他们身上的这个主神空间，是死物，没有生命可言，除了发布任务、查询信息、兑换奖励之外，它是很刻板的，并不具备灵性。
然而，云楠后来才发现，周越身上的主神系统并不是这样。
他可以和它交流、说话，甚至讨价还价！
重生之后，云楠其实一直有剥离主神系统的想法，她不想要这个主神空间了。奈何绑定之后，即便是丢了玉佩，第二天也还会神奇地回到她的身边，旁人夺也夺不走。且这玉佩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似是白玉，实则水火不侵根本无法被破坏。
她是重生者，即便是没有了主神空间，她也能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变强。
因为它对周越的不同，云楠至今不敢对周越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就怕因为主神空间的缘故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想到这里，云楠的心中悲凉，难道周越这样的小人和骗子，竟真的是天之骄子不成，天命都站在他那一边？
这般强的主神空间，都能对他与众不同。
事到如今，云楠只能想其他办法。
“有点奇怪啊。”睚斐迅速察觉到了
苍渊看向他，“这伙人本来就很奇怪。”
睚斐说的奇怪不是这个，苍渊不解的东西不过是那个主神系统，他不解的是云楠的行为。
即便是知道云楠大约是对周越有敌意，知道她对魔域之地或许有些了解，但她为什么还要特地说晚上再去一次？
睚斐不觉得她是真的去找什么特殊的地方，周越提起魔域之地的时候，即便是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惊讶和茫然，但她一瞬间加快的心跳和藏在背后紧握的左手都暴露了她对这个词并非一无所知。
“所以，她想去‘魔域之地’做什么？”睚斐觉得有点兴趣了。
苍渊凝神看了看云楠和周越，溯洄游仙频繁与凡人相关是不正常的，同时这群人的身上全都有混沌之海那边儿神族的气息，他觉得即便是自己不回九重天，也需得找个人查一查。
虽然混沌之海那批人很弱，但难保不会又想惹出什么风波来。
睚斐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用太担心，你忘了上一次那些神族憋了数万年搞了个大招想挑起仙魔之战，最后你爹一个人跑过去就把他们全族镇压了……他们实力太菜了，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成不了事的。”
实话就是在九重天，还是得看实力的，否则你们群殴都打不过人家来单挑的，能有什么用。
他们没一直在这儿看着，转头回了客栈，宝玲宝珠还有慧虚还在客栈呢，他们若是一直不回也不好。
睚斐留了一缕魔气在周越身上，不怕错过什么精彩剧情。之所以选择周越而不是云楠，这很简单，云楠毕竟是个妹子，不太方便，而且比起重生者，他当然对老乡更感兴趣。
不管这个老乡是好是坏。
到了晚上，果然那五个任务者都跑去了龙凤馆，睚斐将慧虚五人留在客栈内，自己和苍渊也去龙凤馆吃晚饭。
呃，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围观那俩，主要是楼殊楼绮做的菜更好吃。
“这馆子味道果然不错。”杨恩同赞道。
一旁的章秀荷因为坐在周越对面，吃起来刻意文雅了许多，却仍然还是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鱼汤面，“是啊，味道太好了。”
包括周越在内，都吃得不算慢，甚至已经再继续点了，既然来了，不若吃饱了走。
唯有云楠因为心中有事胃口不佳，即便如此，她自己都很惊讶面前的食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吃完了。
美味到不似凡间所有的食物……云楠想着，忽然心中一凛。
不似凡间所有？
周越不知道魔域之地是什么，她知道！
……不似凡间所有，或许真的不是凡间所有。
就在这时，两位漂亮的老板娘中的一位走出来，将新片好的鱼放在了周越面前，云楠看着周越的眼珠子都快被对方勾走了，不禁心下冷笑。
周越果然还是那个周越。
睚斐一边吃着自己的鸡丝面，一边看向云楠，“这妹子身上的欲望几乎都是浓黑的色泽啊。”
苍渊筷子顿了一下，“仇恨？”
“嗯，她被回溯了时间，应该带有以后的记忆，这份仇恨，是来自未来。”
她似乎并无其他强烈的欲望，明明坐在龙凤馆了，她身上的食欲都远比其他人来得淡薄。
仇恨压倒一切，她身上的欲望只有这一种，复仇。
所以，复仇的对象应当就是周越。
要不怎么说睚斐见多识广呢，他从周越看楼殊楼绮的眼神，再结合他之前对云楠暧昧的勾搭，以及云楠对周越强烈的复仇欲，就将剧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开玩笑，当谁没看过小说啊！
“她为什么要特地来龙凤馆呢？”睚斐的最后一点疑惑还是没解开。
就在这时，云楠站了起来，她皱眉道，“这汤里怎么有只虫子，不行，我要去找老板娘说道说道。”
此时店内的食客很多，不过她的声音很小，倒是没引起旁人关注。
周越赶紧拉住她，“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我们还是低调些好。”
云楠瞥了他一眼，你周越可不是这样“算了”的性格，不过因为两位老板娘都是大美女，你便习惯性维护罢了。
“放心，我没准备惹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只是进去同她们说一声。”她轻轻甩开周越的手。
见她已经掀开进入厨房的帘子，周越犹豫片刻，还是没追上去。
他知道云楠的脾气，确实不是那等随便发火为难人的性子，应当不会如何的。
且明天他们就要进山完成任务了，她素来稳重知事……他很快放下心来。
普通人其实根本进不了龙凤馆的厨房，只要楼殊楼绮不准，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走进去。
一进去，众人就会发现这简单干净的厨房里既没有活鸡也没有活鱼，只有两个魔气笼罩的小方格，一条鱼和一只鸡的幻影时隐时现，取出来便已经是处理好的食材了。
这一看，就绝非正常凡间的厨房。
瞧着甚至很有些邪恶的味道。
云楠能进去，当然是睚斐打了招呼了，他有种直觉，云楠就是来找“魔”的。
她刚进去，就整个人愣住了，顿时想起自己刚刚吃的东西，一瞬间寒毛都直竖起来。
楼绮笑盈盈看向她，“别怕，你吃下去的真的是食物，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
“对，只是我们魔界的食物，看起来有些魔气缭绕而已，可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变的，鸡就是鸡，鱼就是鱼，你不用担心。”楼殊也道。
云楠这才觉得好多了。
然后，她才意识到面前两个女子对她说了什么。
魔？魔界？
云楠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做了心理建设，冲上去“噗通”一声跪下了，弄得楼殊楼绮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还请两位姐姐救我！”云楠悲泣道。
楼殊楼绮面面相觑，随即楼殊道，“可别，我们是魔不是仙，可不兴救人这一套。”
实话是仙也不兴救人这一套，凡人而已他们才不放在眼中。
云楠立刻收了眼泪，睚斐惊叹这位的演技好似也很不错，就见她又道，“那就请两位姐姐教我如何堕入魔道！”
楼绮皱眉，“魔道？那种东西我们可看不上，魔与那些凡人说的魔道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这个我不懂，我只知道若没有其他法子，我恐怕很难报得了深仇大恨，”她咬牙切齿道，“只需让我复仇，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睚斐叹气，这复仇的欲望啊，真的已经压过一切了。
不像那周越，周身最强的欲望一是贪欲二是色欲，云楠的欲望只有一种，复仇欲。
只是睚斐有些疑惑，她和周越一样拥有主神空间，她还是个重生者，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自信的样子？
既然有疑惑，那就出来问好了。
于是，睚斐直接现身，楼殊楼绮两姐妹行礼道：“君上。”
云楠立刻意识到这才是能做主的人，赶紧磕了个头道：“这位君上，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让我——”
“向周越复仇？”
云楠愣了一下，想不到对方居然知道。
“你的身上不是有主神空间吗？他也有，但你是个重生者，为什么担心打不过他？”
这也太没出息了，直接跑过来想要抱大腿，重生者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哦。
云楠浑身一颤，因为睚斐知道得太多，她既恐惧又欣喜，急忙道，“我怀疑这个主神空间背后的人，与周越有关系！”而主神空间背后的人太强大了，这也导致她重生已经数月，却只敢搞一些小动作。
“什么？”
“他的主神空间和我们的不一样！”她把自己的发现迅速说了一遍，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周越可以和“主神”直接交流说话。
睚斐：“……”
这特么，很像是做出这个主神空间的那位神族穿越者老乡，忽然发现自己的任务者凡人里也有个老乡，哟，挺有趣啊，盯着他，时不时给他点照顾打个招呼什么的？
就好比现在的睚斐，不也对老乡格外关注么。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可能性很大。
毕竟周越这个穿越者毫无掩饰之心，轻易就能被发现破绽。
唉，这么一想，眼前的重生者妹子……有点苦逼啊。

第29章
睚斐猜到了周越受到青睐的原因，即便是混沌之海那位不愿意暴露自己也是个穿越者，但既然是老乡，在没有利益冲突，看着不算太碍眼的情况下，大约是不介意给点帮助的。
就好比之前睚斐将剑魔秘宝送给梦海平一样。
“所以你明知道这里是魔域之地，还特地找过来，是想让魔帮你的忙？”睚斐笑道，“你恐怕没听过魔的名声吧。”
即便是不知九重天的凡人，听到“魔”这个字，也该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云楠的脸色隐隐发白，她当然知道，可若非对主神空间背后之人更加恐惧，她又怎会来找魔的帮忙？
重生之前，她已经是六级任务者了，越是往上升越是强，她越是知道主神空间是多么强大而恐怖的东西。
正因为对它知之甚深，在知道它对周越另眼相看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绝望。
“我愿意付出代价的，”尽管看起来已经有些恐惧害怕，云楠仍然坚定地说，“如果能够帮我剥离我身上的主神空间，我愿意付出代价！”
她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反正重生前直到她成为六级任务者，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剥离主神空间，似乎这东西一旦有了，就永远无法摆脱，他们这些任务者除非死，否则一生都要受主神空间的控制。
睚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得不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凡人这么有勇气，居然来找魔帮忙。
说实话，会碰到这种事的一般都是仙。
“你有兴趣不？”睚斐看向侧后方。
一身白衣的苍渊显现出来，“若她所求的是其他事，我没有理会的必要，但是这个主神空间，我原就打算从他们五人中挑一个人剥离下来看看。”
睚斐看了看云楠，“那就她吧。”
送上门的，也不用挑了。
苍渊点点头，他想知道神族又在搞什么东西，“主神空间”？这听起来就很有那群神棍的味道。
云楠见这满身清气似乎并不是魔的白衣男子朝着自己伸出了手，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随即，她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要令她忍不住立刻尖叫起来。
苍渊面无表情，随着他一指点出，便有一物开始从云楠的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幸好她现在还只是二级任务者，这东西与她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融为一体，若是再继续下去，即便是他将这东西剥离，恐怕她也绝对活不下来！
睚斐见云楠已经开始滚地惨叫，叹了口气轻轻弹了弹指甲，一缕魔气飞出，云楠瞬间感到好多了，那种疼在一瞬间就减轻了不少，连忙感激地朝睚斐看去。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让你的痛觉减轻了，实则剥离主神空间之后，你的灵魂恐怕一段时间内都会十分虚弱。”
云楠仍然感激道，“不管怎样，让我摆脱主神空间的控制，便是我最大的恩人。”
对于云楠的痛苦，苍渊并不关心，他只是招了招手，云楠灵魂中取出的东西乖巧地朝他飞来。
睚斐看了一眼，“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混沌之海的天月魂玉，天生具有穿破壁障之能，它其实是一种活物，只在混沌之海有，本身需要依附其余灵魂生存。”
论知识的渊博程度，睚斐承认自己被苍渊吊打。
九重天中根本找不出几个人比苍渊更所知广博，能比他强的几乎都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了。
比如这天月魂玉，睚斐就闻所未闻。
而一旁的云楠听到这东西居然是活物时，忍不住要呕吐起来。
苍渊瞥了她一眼，“不过这天月魂玉已经经过了特殊炼制，里面纹刻着数百道阵法，我虽可以强行破开，却不如借此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云楠一听，犹豫片刻才道：“我知道一些关于这主神空间背后人的事。”
原本五级任务者就差不多是核心任务者了，云楠重生之前已经六级，确实能够接触到一些高级信息了。不过，她对这主神空间真正有所了解，还是在死之后跟随周越的那段时间。
“它在收集信仰之力。”云楠说道。
事实上她在死之前，都不知道“信仰之力”是什么东西，这个词还是从周越那里听来的。
“我们任务者所有的任务，几乎都和一些传说有关系，现阶段我们的实力不强，就会找一些民间传说中的野祠、寺庙、道观。偶尔也会找某人家中收藏的或者是在一些特定地点的物品，这些物品一般以前都是供品或者更神秘的东西。”
睚斐挑起眉，这符合神族的人设，他们本就是靠信仰而生的种族，不过因为九重天与凡间隔绝多年，他们的力量早已经弱得很了。
再想要在民间收集信仰之力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毕竟仙魔两族不是傻子，他们可是有能力下凡的。
再说了，现在凡间大多数信仰之力都被西方净土的那群和尚收了去，仙界也有两三位真仙是修凡间香火道的，早没了神族的生存空间了。
于是，开始搞这种“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小手段？
苍渊冷笑一声，“真是上不了台面。”
睚斐叹气，“你真是不体谅人家的难处，现在神族那情况，你要让人家怎么办嘛。”
能想出这方法已经很了不起了，干得不错啊，这位神族老乡。
云楠继续道，“原本我并不知道我们找那些野祠寺庙、特定物品是做什么，不过后来从周越身上得知，通过我们身上的主神空间，主神可以从那些地方和物品上掠夺力量，我们只是被用来执行这些任务的工具罢了。且随着我们的实力变强，就能够争夺更多的信仰之力，到后期，甚至会与一些佛道两门的弟子争斗……”
睚斐这才有些惊讶了，啧啧道：“胆子不小啊。”
这两派，是真的上头有人的。
云楠苦笑，“我们变强之后，似乎这主神空间也能随着我们变强，变得不那么容易被高人发现。”这一点也是周越同“主神”聊天时她偷听来的。
苍渊缓缓道，“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凡间的高人本身很有限。”
像他和睚斐这样的，哪有这么容易被撞见。
不过，这又衍生出一个新问题，睚斐忽然问，“原本那天来龙凤馆的是不是应该不是周越？”
云楠心中一惊，只觉得对方似乎无所不知，不禁更加敬畏起来，“是的，原本该是秦子添来，因我知道这个支线任务会被强行终止，所以便略施手段，让周越来了。”
秦子添？睚斐想起了他们队伍中那个样貌平平的青年。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秦子添来了龙凤馆，任务同样终止了，如果自己和苍渊当时也在龙凤馆，没道理发现不了秦子添身上的异常，应当也不会让这五人平安无事地参加完任务才对。
“时间呢？”
“会比周越来的时间晚一些，”云楠仔细想了想上辈子的事，“似乎秦子添是在晚间同那些人一块儿到龙凤馆吃饭，却因此处是魔域之地而终止了那条支线任务。”
睚斐：“……”怪不得。
原本的时间线上，他和苍渊并没有撞见秦子添啊。他们中午在龙凤馆吃了饭，若非晚上要来围观周越和云楠，还真不一定会过来，说不定就留在客栈和慧虚他们一道吃了。
毕竟那家客栈的饭食味道还算不错。
这一次，却意外因为云楠这个重生者，参与到了这件事里。
睚斐隐约有种古怪的感觉，因为之前在洛城也是这样，原本他该与剑魔秘宝事件毫无关系，偏偏出现了汪士奇这么个重生者，然后，他就莫名其妙被搅和进去了。
这是个巧合吗？已经是第二个重生者的出现将他与原本不相干的事件牵扯到一起了。
苍渊心中一动，“你觉得这其中有人在动手脚？”
“你不也说了溯洄游仙这种灵物本不该这么频繁地与凡人有接触吗？”
“确实是这样，千万年来或许有几例凡人意外撞见溯洄游仙的事，但如此频繁绝非正常。”苍渊严肃道。
“所以，有人在算计我？”
他前两世都年轻而亡，这一世差一点，这是有人算计想要让他受到不可恢复的伤害，这点可以解释。
那将他扯入这些事里去又算什么，这些事可丝毫伤害不到他啊。
不说剑魔秘宝事件只是一些很菜的江湖人，即便是这主神空间事件，神族本身对他就造成不了多大威胁，而且神族根本下不来，一群被挑选的任务者能影响到他？
睚斐百思不得其解。
苍渊凝视着他，“你放心，我必然会保护你周全。”
睚斐没好气，“谢谢了，暂时来看我是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云楠有些茫然不解，不太明白面前两人在说什么，不过，她现在虽然还感到虚弱，却是浑身轻松，因为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主神空间的控制！
就在这时，楼殊道，“外面同你一块儿来的人想进来。”
楼绮抿唇笑，“放心，只要我们姐妹俩不愿意，谁也进不来这里。”
云楠感激一笑，然后才呐呐道：“不知道，我应该付出什么……”
她心中忐忑不安，不曾忘记此间可不是善地。
睚斐摆摆手，“帮你摆脱主神空间的是这位仙人，你自己问他要什么吧。”好歹云楠给了不少信息，他觉得可以了，反正他几乎啥也没做。
苍渊冷漠道，“她一届凡人，我能要什么！你早些离开吧，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云楠连忙爬起来，曲膝行了一礼，郑重道：“这位君上或者这位仙人但凡有所差遣，云楠必万死不辞以报今日之恩！”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已经有了立誓的味道。
啧，在仙魔面前，可别随便“立誓”啊。
会成真的。
此乃天地规则的制约，凡人当真是天生处于弱势地位。
一旦违誓，凡人必遭天谴。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平。

第30章
云楠走出去的时候，脸色还有些苍白，周越赶紧迎上来，“你没事吧？”
他是知道这里是魔域之地的，开始没太担心，但紧接着想起这个，云楠又半天不出来，他就怀疑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我说了只是和老板娘说一声。”云楠若无其事道。
周越瞥了一眼后面，他们的三个队友还在吃着，见云楠出来了也就不太在意了，他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
云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周越果然没有发现她身上的主神空间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周越不过也是个二级任务者而已，云楠猜可能即便现在周越的主神系统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也还没有后期那样厉害。
当然，也有可能在魔域之地主神空间受到了限制，只要离开这里，她的主神系统被剥离这件事就会被发现。
也许，她会被系统认为是背叛者，然后被任务者追杀。
这都是她已经预料到的场景，云楠也早就想过该如何应对。
她对主神空间的了解远超众人，她知道现在这个时期最强的任务者也不会超过四级，甚至有一些早期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道具，她知道该怎么将之利用到极致，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计划，她都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到如今真正实现了，哪怕即将面对的情况再恶劣，她心中也不慌。
比起身上绑定着主神空间，这些事儿都不算事儿了。
在众人都吃完之后，云楠和他们一起离开了龙凤馆，她不动声色，实则一直在观察周越。
凭着她对周越的了解，但凡他稍有不对，其他人发现不了，她绝对可以一瞬间察觉。
毕竟他们曾经非常亲密。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云楠皱起了眉。
这时候，睚斐正看着苍渊手上那块经过炼制的天月魂玉，“你说这东西是依附灵魂而生？”
“对，凡人的灵魂太弱小，才会与它交缠在一起，换作仙魔，天月魂玉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之所以没有听说过它，大约也是因为只有一些弱小的仙或者魔会拿天月魂玉来炼魂，于我们而言这东西是没有用处的。”
九重天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物种，睚斐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其实也是因为大多数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又不好吃，知道它们做什么？
“那你现在是要破开它的阵法吗？”
苍渊摇摇头，“没有这么容易，神族虽弱，在阵法上却也有些独到之处，且这数百道阵法中足有一半都是自毁阵法，一个不好，这块魂玉就毁了。”他话语一顿，忽然道：“不如把这东西给慧虚吧。”
睚斐：？？
别看慧虚现在只是个凡人，但他的灵魂不是啊，作为下凡的仙人，他的魂魄是正经的仙魂，还是一位真仙的仙魂。
和苍渊这种真身下凡以及睚斐这种真身被投入轮回的不一样，慧虚的身体真的只是凡人之躯，可以完美适配这经过炼制的天月魂玉。
而且，这玩意儿对慧虚的灵魂应该造不成丝毫伤害，比起觅引的仙魂，天月魂玉只是弟中弟而已。
“如果这样做的话，有可能会被背后的神族发现。”睚斐道。
苍渊嗤笑，“他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了，不过因为是我把它剥下来的，他根本不敢有所动作而已。”
云楠担心主神空间的所有者会找她的麻烦，事实上是想多了。
多半对方是不敢再找事的。
睚斐想了想苍渊说的，确实是这样，他仍然犹豫道：“对慧虚来说会不会有危险啊。”
苍渊不悦道：“他是一名真仙！若是连这点事都有危险，他还算什么真仙！”
因为睚斐对慧虚过于关心，苍渊已经十分不高兴了。
睚斐心说，他现在只是个凡人，想了想有自己和苍渊护持在一旁，本身有危险的概率就很低了，这么一来，危险程度几乎为零。
行吧，可以接受。
再说了，给回慧虚开个金手指，说不定他修炼着修炼着越来越强，能恢复一点以前的记忆呢？
他们回去之后，睚斐本来想要和慧虚提前说一下的，结果苍渊抬起手，二话不说抬手就将那块天月魂玉打入了慧虚的体内。
睚斐：“……”
慧虚眉头一皱，听到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叮！主神空间系统开启。”
他顿时满脸问号。
作为一个“正宗”的“古代人”，慧虚的记忆其实很单一，从小在寺庙长大，接触外界的机会都很少。
实则跟着睚斐跑到极东镇来之后，他自己都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跟着来，仿佛睚斐的身上莫名有种令他信任的东西。
这是他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一种感觉。
就在这时睚斐和苍渊走进来，睚斐清了清嗓子，“你身上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慧虚皱眉，“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在我的脑海里说话。”
“是神族做出来的一种叫主神系统的东西，”苍渊冷冷道，却并不打算给他解释太多，“你看看这个主神空间里到底有什么。”
若非他是仙躯，睚斐是魔躯，都无法绑定这东西，他也不会选择慧虚。
慧虚还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神空间？”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白玉，将那白玉拿起来，他闭上眼睛都能看到眼前出现的诡异画面。
仿佛自己的灵魂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这里，有许多人的虚影，他们都惊愕地朝自己看来。
慧虚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光。
……
……
正常人的灵魂虚影，其实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特色，就像是一个人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像是白雾一样的影子。
而慧虚发现自己的灵魂虚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明亮，咳，并非火把上那种程度的火焰，硬要说的话，更类似一栋房子燃烧起来造成的那种冲天火焰的程度。
就，很惊人，又很显眼。
慧虚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那是什么地方？”
“是主神空间吗？”睚斐眼睛亮亮的，其实他也很好奇啊，早年看小说就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了，“有没有兑换列表，列表里有哪些东西啊？”
慧虚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有来得及看。”
“所以你确实是进入了那个空间？”苍渊淡淡道，“那里是什么模样，以天月魂玉的特性来说，那位背后的神族应当会将你们的一缕灵魂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内，便是那个‘主神空间’了。”
“灵魂？那是我的灵魂么……”慧虚喃喃道。
睚斐目光灼灼，“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慧虚苦笑起来，顿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来不及看什么呢，我一进去，所有人都在看我。”
睚斐愣了，“看你？”
“对，因为我的灵魂虚影有其他人的好几倍大，且发出了非常耀眼的光芒。”慧虚老老实实道。
睚斐：“……”
哦，他忘了，慧虚的灵魂是仙魂，这特么一进去不就暴露了，和真正人类的一缕魂魄简直是天壤之别好吗？
“你知道会造成这种情况？”睚斐看向苍渊。
苍渊淡定点头，“是的，天月魂玉的特性让我猜到了它的运作方式。”
睚斐无语，“那慧虚一进去就暴露了，你还让他进去做什么？”
“暴露了又怎样，”苍渊反而看向睚斐，“难道暴露了，对方就敢做什么吗？”
睚斐：“……”
这你太不要脸了啊，是想让慧虚光明正大去薅人家神族的羊毛吗？
就在这时，神族深处一个青年发出一声惨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神弈，你又怎么了？”
“……没事。”
这个叫神弈的青年生得一副好样貌，刀削一般的剑眉，明亮如星辰的眼眸，连唇色都是恰到好处的薄红，称得上英俊逼人气质不凡。
他不是旁人，正是睚斐知道的那位神族老乡。
这位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几乎要失去进取之心，然而，刚穿越来时的那一幕，始终在他的心中徘徊不去。
那时候，一位仙族的仙君，一人把他们整个神族全都给揍趴下了，不仅如此，那一战，神族大约死了十分之三的人，几乎都是死在那位仙君一个人剑下。
太强了，简直强无敌啊。
偏近些年，神奕知道族中又有些老顽固想要搞事情了，他怕得要死好吗？那些老顽固不怕死，他怕啊！
到时候不论是仙族还是魔族随便来打一架，又要死伤无数了。
而这一次，神奕已经成年了，他作为神族的中坚力量，必然会被推到最前方。
……他不想打架，更不想死！
神奕就不明白了，神族这么菜得一逼的实力水平，老老实实蹲在混沌之海人家仙魔两族也看不上自个儿，非得作天作地搞点事出来，有毛病吧！
于是，他费尽心思搞出了这个“主神空间”，希望能给自己增强点力量，他知道这点儿歪门邪道搞下来肯定仍然不是仙魔两族的对手，但能达到一个“勉强自保”的程度，他就满足了。
然后……先是有位仙族大佬把他一个任务者身上的系统剥离了。
行吧，他不敢说话，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怂，认了吧！
结果现在，人家送了一个下凡历劫的仙人进来？
尼玛那仙魂的级别，绝对是个真仙吧，魂魄亮得吓人，那灯泡至少得是两千瓦级别的，他想当没看到都不行！
送这种大佬进来是想做什么，当着他的面薅羊毛吗？
过分了啊大哥，我都这么委屈了，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这是闹哪样啊。
不带这么欺负神的！

第31章
神奕果然是不敢做什么的，于是慧虚又一次进入了主神空间，认真查看了兑换列表、任务列表以及各项说明。
因为这个东西是从云楠身上扒下来的，所以之前云楠接的任务还在。
“东镇山灵妙观？”睚斐听着，“会不会就是茶馆里说的那个道观。”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要让他们去东镇山灵妙观，寻找灵妙观的一个玉净瓶。
说“寻找”是好听的，事实上就是让他们去偷那个玉净瓶。
这是一个适合二到三级任务者的任务，基本上在主神空间里，二级以上的任务者，已经算踏入修真的门槛了，从主神空间可以兑换一些基础的修炼功法，本质上来说，二级任务者已经脱离了江湖人的范畴。
在周越现在的小队里，除了领头的杨恩同是三级之外，其余人都是二级，但主神空间评定的这次任务难度为困难级，这就说明灵妙观绝非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这灵妙观里绝对有修真者。”睚斐说道。
苍渊点头，“根据传言所说，通过灵妙观的考验便可前往另一边的世界，这可能是实情，灵妙观有修真者看守并不奇怪。”
“明天周越那群人就要去做任务了呢。”睚斐看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慧虚，“走啊慧虚，我们先去把这个任务做了。”
慧虚：？
其实，他还没有完全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睚斐心说有自己和苍渊两个金大腿，慧虚做任务完全就是开挂啊。
至于抢周越的任务，睚斐可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越这几个人还打算让一群大乾的江湖人当炮灰呢，他们去把任务做了，刚好能省得这些人白白送死。
于是，工具人慧虚被带上，直接趁夜往山里去了。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幽静的东镇山植被茂密，进山之后根本看不见星月之光，只剩下一片浓郁的黑。
不过，三人的前方，悬飞着一盏莹白的华美宫灯，这盏宫灯属于苍渊，他平时几乎从来不拿出来用，也想不到此时竟派上了这种用场。
它不仅能用来照明，还能指引方向。不管灵妙观在哪里，有多少阵法保护，都逃不过这盏灯的指引。
事实上如果不是慧虚拖累，他们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到达灵妙观所在的地方，问题在于在此等灵气稀薄的地方，苍渊的飞行仙宝大多用不起来，只能用他自己的力量，当然他可以带着慧虚迅速过去，可他讨厌慧虚，不想带。
让睚斐带的话，他又不愿意，坚决不肯。
于是，只能三人在这幽暗的树林中，跟着那盏灯穿行。
幸得慧虚本身武功高强，速度倒也不慢。
因为那盏引仙灯在，山林中的生物绝不敢靠近，蚊虫蚁兽踪迹全无，十分清净。
越是进入东镇山深处，一股令人感觉舒适的气息就愈加明显起来，至少慧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更绵长了一些。
唯有睚斐毫无感觉，身为魔族，灵气于他毫无加成。
夜半时分，他们行到了一处空旷的林中地，空地中央有一汪碧湖，湖光水影后的不远处，一座道观笼罩在月色之中，在这等环境之下，静静伫立的道观愈加神秘不凡，仿佛神仙之地。
“这是晚上，要是白天看起来，估计还有仙气缭绕，必然更加有气氛。”睚斐笑道。
苍渊不屑，“就凭这也配用‘仙气’这词？”
睚斐：“……”
就一形容词有啥好计较的！
三人之中，唯有慧虚脸色微微凝重，因为不管怎么看，这地方也是真的不简单。
“走吧，赶紧把玉净瓶拿了，我们好回去睡觉。”睚斐道。
苍渊看了看月色，“你不是想知道那群凡人是如何穿过壁障吗？倒也不必急着走。”
既然茶馆中有传闻，这灵妙观中也确实有修行者在，此间必然是掌握了穿过阵法壁障的方法的。
睚斐摇摇头，“不急于这一刻，宝玲宝珠他们还在客栈里，我们明天再光明正大地来，我想看看所谓的‘考验’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以。”
苍渊挥了挥手，隐去三人踪迹，引仙灯带着三人往道观中走去，玉净瓶所在自然逃不过它的指引。
慧虚有些忐忑，“我们这不问自取恐怕不太好吧。”他很委婉了，没有用“偷”字。
睚斐笑道：“那玉净瓶本身也不属于这灵妙观。”
主神空间背后之人要的是信仰，这灵妙观哪来的人信奉，根本收集不了信仰，很显然这东西绝非灵妙观自己所有。
苍渊看向道观，“估计这玉净瓶是被当作法宝使用了，能被神族看上，应当有些来历。”
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道观，这道观中几乎见不到什么人，睚斐远看的时候，觉得道观不大，真的进来了，发现比想象中要大不少。
除了守门的两个小道士之外，里头只有三个人，以实力来判断，只有两位算是修士，剩余那位，只是凡人罢了。
“玉净瓶在那里。”苍渊已经明确指了出来，睚斐看向那瓶子，叫“玉净瓶”这么好听，实则和他印象中观音的那个玉净瓶相去甚远。
这顶多只是一个破瓶子，残破的瓶身已经满是裂纹，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果然，就像苍渊说的，它大约是被当作一件法器来使用，这无疑加剧了它的破损。
这群修士根本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这般使用称得上暴殄天物。
它确实具备灵性，是一件有特殊功效的法器，但它曾经应当被供在一座寺庙或者道观里，又或者单纯放在一座神像前，浸润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信仰和香火，才使得一个普通的净瓶具备了灵性。
“落到这些人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了。”睚斐将那瓶子摄过来，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的那位修士完全没有察觉到。
慧虚明显还有些过不去心中的坎，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着佛学教育的好和尚，他绝对做不来随便偷取旁人东西这种事。
然而，苍渊将睚斐手中的瓶子取过来，直接丢给了慧虚，慧虚只好接住。
睚斐安慰他说，“你赶紧交了任务吧，若是不交，让我们今天碰见的那群人来，他们可是要拉着一群江湖人送死的，你将这东西交了，倒是救得不少人命呢。”
佛家不是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慧虚念了一声佛号，纠结片刻到底还是将这瓶子收入了主神空间。
苍渊嗤笑一声，“矫情！”
睚斐不想理会他，某人明明之前也很矫情，现在居然说上别人了。
“主线任务已完成，贡献值加一千。”
“由于宿主单独完成主线任务，额外奖励贡献值五百。”
“此次任务完成后，下次任务将于一月后开启。”
“因检测此世界为宿主原生主世界，无需回归。”
“兑换列表已开启，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符箓以及特殊道具奖励。”
“……”
慧虚有些别扭，他仍然没习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说话。
但打开所谓的兑换列表之后，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因为他的武学水平已经极高，当他看到一些功法描述的时候，很容易能够判断这些兑换列表里功法的水平，不禁有些惊愕。
“这主神空间里的东西，似乎极厉害。”
“是吗？”睚斐笑道，“厉害就好，你尽管兑换。”
反正都已经光明正大薅羊毛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倒是想知道，下次这位神族大兄弟会给慧虚派什么任务。
慧虚的主神系统是从云楠身上剥下来的，但他也确确实实只是二级任务者，任务的难度范畴应该是有上限的。
其实难一点也无所谓，有利于慧虚刷贡献换东西薅羊毛，挺好的。
这边一边往回走准备回去睡觉休息，慧虚在慢慢浏览可兑换的功法。
极东镇的某间客栈里，四个人齐齐被惊醒了。
无他，他们身上的主神系统集体发出提醒。
“任务已被其余任务者提前完成，宿主的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扣除贡献值一千。”
“宿主在下回合任务时将经历惩罚世界。”
“宿主可选择回归原生世界或三日后回归。”
“怎么回事！”周越几乎是跳了起来，“怎么可能莫名其妙任务失败了！”
“其他任务者？哪来的其他任务者！”他焦躁地走了两步，“系统，快说话，你不可能把同样的任务发布给两伙任务者吧？”
他经历了几个世界，从来没发生过任务者之间的竞争事件。
“不行，得先看看有没有人不在！”
周越警醒地想到这点，就怕是被自己的队友背刺了，于是赶紧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他犹豫了一下，第一个敲响了云楠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周越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云楠。
现在系统提醒任务已被完成的话，那个完成任务的人肯定还在东镇山内，只要自己的队友几人都在客栈，就说明这任务肯定还有其他任务者接了。
“我们赶紧去看其他人在不在。”周越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云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迅速分开行动，周越去敲杨恩同的门，云楠去敲章秀荷的门。
毫无意外，两人都在。
这时候，秦子添也从门内走了出来。
五人面面相觑，他们小队都在这里的话……
“这任务当真还有其他任务者在做？”
这从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种事啊。
“难道以后任务者之间还会有竞争吗？不过好奇怪啊，这大半夜的哪个任务者跑进山里在这时候完成了任务……”
“任务失败被扣贡献值也就算了，下个世界要经历惩罚世界，这实在太危险了。”
……云楠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任务失败了，说是有其他人完成了任务。
至于刚才周越示意的“你懂的”，其实她什么都不懂，毕竟她的主神空间已经不在了。
只是云楠平素一贯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不说话也没人察觉到不对。
不过此刻她立刻想到了自己被剥离的那个主神空间。
那位君上其实很善良啊，居然又帮着自己坑了周越一把。
云楠高兴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惩罚世界好啊，她一定会让他经历一个十二分难忘的“惩罚”世界的。
复仇倒计时，开始启动。

第32章
“既然任务已经失败了，你们现在就回归吗？”周越问。
杨恩同苦笑，“再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怕就怕那灵妙观发现玉净瓶不见了，又要引起风波，反倒有些危险，我决定一会儿就回归了。”
即便是即刻回归，这个“即刻”也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以迟滞一下，他准备一会儿就回去。
秦子添和章秀荷也点了点头，哪怕身负主神空间，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们，不论是在任务中还是任务后，再谨慎小心都不为过，谁都不知道危险在什么时候发生。
云楠却摇头道，“我要等三天。”却没解释理由。
事实上她生怕自己使用道具回原生世界的时候，被其他人瞧出破绽来，或许这与系统的“回归”有所区别。
索性避开他们比较安全。
听到这话，周越赶紧道，“我也等三天。”
云楠瞬间就皱起眉来，警惕着周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却听周越笑道，“我只是想知道，这抢走我们任务的到底是谁。”
章秀荷本身对周越有些好感，见他和云楠都留下，就也想开口留下，然而张开嘴又迟疑了，她是挺喜欢周越的，却还没喜欢到愿意为他担风险的程度。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周越虽未拒绝她献殷勤，却也没有表现出喜欢她的模样，并未在她身上花心思，她即便是动心，程度也还有限。
于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云楠的脸色平静下来，既然你想留下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周越一个人不说，她又是脱离了主神空间的状态，这简直称得上天赐良机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冒进，更不要轻敌，若是时机不对，此次放弃也无妨，如今她是真的不着急了。
在这支任务者小队其他三人都回归之后，睚斐、苍渊和慧虚也差不多从山里出来了，他们出来的速度远比进山要快，因为慧虚想要测试这个主神空间里兑换的物品效果，兑换了一枚迅风符，于是，他以一种自己感觉匪夷所思的速度跑下来了。
而这枚迅风符不过是速度符箓中最低的一档。
显然，这种强度，令慧虚生出了更多的想法。
他原也不算纯粹的武人，只是不知为何那些武学之道于别人来说极难，于他而言却并无什么难度，他花上少许心思，就能将之练到极致。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原来武学之上，还有这种方式可以无限变强！
“今晚就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跟着其他人一块儿进山，看看这所谓的考验是怎么回事。”
睚斐觉得，这一天的信息量真够大的。
“阿弥陀佛，多谢。”慧虚忽然郑重道。
不管苍渊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所谓的“主神系统”给他，对于慧虚来说，这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新的人生目标。
而且，有他和睚斐在，慧虚也意识到这东西是机遇，反而风险已经被降到最低。
呃，从今晚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没有任何风险可言。
当然，以后慧虚不会每次都想要睚斐和苍渊保护，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给他一个机会，他可以迅速成长起来。
睚斐笑道，“说谢可以，阿弥陀佛就不必了。慧虚啊，总有一天你会想清楚的，你根本就不是个和尚。”
西方净土那些大光头，可不敢收觅引这个真仙做弟子。
慧虚愣了一下，不是和尚？可他自小，就已经是佛门弟子了啊。
尽管没太明白，慧虚却也实实在在将这句话听了进去。
若是以前的睚斐，他说什么慧虚或许都不会当真，可是现在他知道，睚斐或许已经脱离了凡俗，那他说的话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睚斐和慧虚各自回房休息，苍渊仍然站在这院子最高的一处屋顶上，凝视着这个凡人世界。
他始终不理解睚斐的想法，或许就是因为太不懂这些凡人吧。
不过睚斐有一点很奇怪，他在入轮回之前，应当只在魔界生活，偏偏从那时起，他似乎就对凡间充满了兴趣。
只是那时，苍渊对睚斐在想什么根本不关心，睚斐再如何热情，苍渊都是很漠然的态度，那时，睚斐的想法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然而现在不是了。
他希望与睚斐的关系回到以前，过去是睚斐不断在朝他逼近，他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如今是他努力朝着睚斐走去，最愁人的是睚斐非但不会像过去那样朝他走来，反而在往后退去。
“现在再想退后，晚了啊。”苍渊看似波澜不惊的情绪实则最近一直波动很大。
别看睚斐和他相处正常，也笑，也说话，也让他帮忙。
但是苍渊能够察觉到他眼眸深处的冷漠与抗拒。
若让睚斐选，肯定希望自己回九重天去，现在不过是因为他了解自己，明白劝不动，又打不过赶不走，才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有些事尚未查清。”苍渊心说，一道灵光从他的袖中飞出，直冲天际而去。
这是他送回九重天的一道讯息，不仅要查睚斐的事，还让对方去调查一下神族这个“主神空间”的来源。盯着点儿神族总是没错的，免得他们又上蹿下跳。
混沌之海的这群家伙们似乎一直脑子不太好用，时不时就会搞一些匪夷所思的阴谋。
慢慢的，天色又开始亮了，凡间的红尘喧嚣又一次重复着昨日的热闹。
苍渊看了许久，始终心如止水，并无所感。
睚斐起床的时候，伸了个懒腰，今天不准备去龙凤馆吃饭了，老是将宝玲宝珠四人抛下可不太好，再说，今天预计是要进山的，随便吃一些也就是了。
“少爷，今天要进山的人可不少呢。”宝珠从外间买了些早点回来，极东镇旁的不多，卖各式吃食的实在是太多了，吃也吃不过来，太粗糙的宝珠看不上，只挑捡了几样口碑好的买了。
睚斐看过来，“是吗？”
“是，今日里有好些人都说好了要一起进山的。”
睚斐挺高兴，“那就好，我最喜欢热闹。”
说是这般说，等他们不慌不忙吃了早饭，再一齐往山中走的时候，旁人早已经出发了。
东镇山极大，众人不确定灵妙观的位置，保险起见，早些出发才是正理。
而且睚斐这边高德威、余显义还好一些，毕竟行伍出身又练过武，宝玲宝珠可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门婢女！
若非睚斐给她们加持了魔息体术，又有引仙灯驱逐了蚊虫蚁兽，她们根本就不具备入山的条件。
只是有这样的前提，他们的速度自然比正常进山的人都快，行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追上了大部队。
说是大部队，其实众人也并非都是一伙儿的，多半是数人结伴同行，与其余人稍稍保持着一些距离，但又不会离旁人太远。
似乎这大部队都跟着最前方的两人，那两人看起来颇为古怪。瞧他们穿的衣服应当是一僧一道，僧人穿着华美的僧袍，便是京城护国寺的住持那身袈裟，都未必有这中年僧人身上的华美。偏与他并肩同行的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这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仙姿玉章，身上的道袍却不仅洗得发白，还打着几块补丁。
仔细看这伙人就会发现，他们全靠这一僧一道指引着方向。
令睚斐感到诧异的是，这俩走的方向与引仙灯指引的路线几乎是重叠的，也是前往灵妙观最近的一条路。
“有点本事啊。”睚斐说道。
这一手说来简单，实则不简单，即便是去过那灵妙观，一次想要记下路线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东镇山乃是一座灵山，植被之茂密远超寻常山脉，是以进来之后要找路前进都需费些功夫，且这里可不存在“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这种事，几乎全靠自己开路，根本没有正经的山路可走。
这也使得要辨认灵妙观所在变得更加艰难。
怪不得这群人即便是对旁人有很重的警惕之心，却也不得不跟着呢，只凭借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找得到灵妙观！
怕是在山中走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到得了。
这古怪的一僧一道倒是并不介意众人跟着，只需不打扰他们便好。
于是，就形成了这庞大又古怪的人群，大家明明在朝一个方向前进，却偏偏互不理会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好比排队是在排队，这队伍排得又粗又长，不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自带几个空格。
“这样也好，我们跟着半点儿都不惹人注意。”睚斐乐得如此。
而且他发现了，这人群中当真什么模样的都有，领头的僧道固然古怪，但跟着的人中还有更怪的，年龄层更是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幼童统统都有。
睚斐之前觉得宝玲宝珠这样的不具备进山的条件，其实也不是绝对的。
看看人家，有背在背上的，有抱在手里的，甚至坐在肩膀上的，更别说靠特制的轿子、椅子和背篓前行的，真是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
而且，他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伙人里年轻的居多。
尤其是孩子，粗粗一扫就能看到十数个，大多被人保护着前行。
瞧这群孩子满脸懵懂的模样，睚斐很清楚这绝非他们自己追求广阔世界的梦想了，而是特地被带到这里来的。
“那个灵妙观在山的那一边恐怕是个修真门派吧，”睚斐可是见过猪跑的，丰富的小说阅历令他看个开头通常就能猜到结尾，“他们在大乾这禁灵之地挑选有资质的弟子。”
苍渊皱眉，“你怎知道？”
“猜的。”
苍渊：“……”
“喂，你帮宝玲宝珠他们，稍微改改资质啊。”睚斐道。
苍渊心说，为了讨你的欢心，早已经给他们动过手脚了，也好让他们修炼之后莫要太拖人后腿。
虽这般想着，脸上却很矜持，点头道：“知道了。”
不多时，灵妙观已近在眼前。

第33章
白日里看灵妙观和睚斐昨夜猜的一样，自有一股雾气缭绕，灵气彰显仿若仙境。
“怪不得极东镇人这般多，恐怕这不是一次两次了。”睚斐打量着其他人，“我们只是从茶馆听到些许传说，但有人明显知道这个消息，才特地带了这些孩子来。”
甚至于这一僧一道，也许也是安排好的？
睚斐朝着最前方的两人看去，却见那两人果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罗盘交予了道观门口的道童。
“我还以为他们是自己有些本事，到头来不过是这灵妙观给开了后门。”
昨夜里睚斐看过，这观中一共就五人，两个道童修炼了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却并非修士。
一个观中扫洒的道士也只是寻常人，唯有那两位穿蓝白道袍的道士是正经的修士。
众人面对着这清净神秘的小道观，很有些神色不一。
一部分人大约是很清楚自己来做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头都不敢抬，将自己的姿态放得稍低一些，方能更彰显对方的地位。
另一部分人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到处打量着这道观。
剩下的人很明显，是对传说将信将疑，对此行带着怀疑，对此间带着戒备的。
那两个穿蓝白道袍的道士走了出来，直往门口一站，扫了一眼众人后，其中一人道，“诸位远来此间，我话不必多说，也不想耽搁大家的时间，那便直接开始吧。”
另一人点点头，手一挥扔出一个阵盘，便在这道观前布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阵，大小不过两米见方，清气四溢，很是灵妙。
这一手果然震住了那些心存怀疑的人，众人迅速安静下来。
睚斐看了看这阵法，“测资质用的？”
“残缺的融灵阵，我也不知这群凡人叫它什么，只是这应当是源自融灵阵的一种低劣阵法，可观测人与灵气的亲和程度。”苍渊道。
睚斐失望，“我还以为能测个灵根什么的呢。”
苍渊诧异，“灵根是什么？”
睚斐：“……”
这个世界修真，居然不讲灵根的吗？
“就是能修行的人应当是有什么特殊资质的吧。”
“是，大多数凡人身沉气浊，不适合修行，也无法修行，除非以清气贯体否则永远无法踏出那一步。你用灵根来形容倒也恰当，只是我们一般称之为融灵之体，意为能够融合亲近灵气的躯体。”
睚斐心说，小说里可不仅仅有“灵根”的说法，还有啥单灵根双灵根五灵根呢，更别说变异灵根什么的了。
但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这等划分。
“那即便是修行了，又怎么判断自己适合修行怎样的术法呢？”
苍渊并未起疑，他知道睚斐自己又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只当是在帮宝玲宝珠四人问的，“各人身体有所不同，融灵程度的高低说明了修行的资质高低。若还想知道适合什么样的术法，便需要五行融灵阵了，眼前这阵盘本就残缺不全，只能勉强测定融灵程度罢了。”
睚斐点点头，这倒也符合对面修士的利益，到底是什么属性的资质并不重要，先把资质好的挑出来带回去就够了。
那放置阵盘的修士大声道，“请有意前往中洲之地的站到这阵法中央，只需这融灵阵亮起，便可随我们离开这禁灵东域，前往仙门修行长生之术！”
话音一落，众人便嗡嗡起来，这话说得太明白了，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冲击性还是很大的。
然而，一开始大家仍然在犹豫，暂时没人走上前来。
只见方才领路那位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率先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阵法之中。
融灵阵亮起了柔和明润的白光，那站在上首的修士点头道，“果然不错，将姓名年龄记录下来吧，三等资质。”
众人一阵哗然，这就行了？他们方才迟疑，自然是生怕这阵法有什么危险，现在看来却简单得紧。
这就是所谓的“考验”，未免也太不符合“考验”这个词了吧。
这时，那穿着华丽僧袍的中年僧人也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他站了片刻，阵法才亮起微弱的光。
那道士叹气道，“年龄太大，又只有六等资质，怕是不行，但你既有我门罗盘，有引路之功，便也随我们去了，做个外门弟子吧。”
这和尚大喜，跪拜道：“多谢真人！”
他虽是个和尚，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进入这看起来更像是道门的仙门之中。
有了他们二人示范，众人立刻都拥了上来，最后在那两个道童的安排下排起了长队，不论年纪大小、富贵贫穷，只需到了此处的，都可上去站一站。
睚斐看着最讽刺的是一白发苍苍的老翁，站上去好一会儿融灵阵都没有反应，众人便鼓噪着赶他下来，老翁一边流泪，一边默默蹒跚着走到了一旁。
他能到得此间已是十分不易，谁知仍然是一场空罢了。
尚有坐在轿中过来的几位，全部都没有修行资质，反倒是几位轿夫中有一位亮起了微弱白光，虽资质也只六等，但他今年方才十九岁，长得老相些罢了，于是也得了机会，站到了那僧袍华丽的大和尚身旁。
然而，这轿夫却不见欣喜若狂，反倒露出些许犹豫神色。
“你可是心中仍有牵挂？”这和尚对他倒是带着几分和善。
轿夫点头道，“我家中尚有妻儿，若是跟仙人他们走了，那我的妻儿怎么办才好？”
和尚道：“与长生大道比，区区妻儿又算得上什么？”
轿夫却不比他这般洒脱，沉默地站在那里，心下仍在挣扎。
此时又有几人站了上去，睚斐看这伙人有些眼熟，这才想起他们是原本被周越等人当作炮灰的那群江湖人。
只是如今周越五人不见踪影，他们居然还是跑了来。
“哈哈哈哈，我能修行，我是有资质的！”这群人中，也唯有一人有修行资质，阵法光芒还算稳定，乃是五品资质。
睚斐辨认了一下，正是那位老赵。
“老赵，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那是自然，只是要去了那劳神子的中洲，岂不是吃不到龙凤馆老板娘的手艺了？哎，遗憾呐遗憾。”
他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往旁边走去。
很快，这一大群人就已经测试过半，被挑出来的只有寥寥数人，且都只是五六等的资质，方才那年轻道士还在为自己的资质仅三等而失望，见众人大多没有资质不说，有的也只五六等，顿时心态好了许多。
至少现在为止，这群人中唯有他的资质是最好的。
睚斐看向一旁，那十来个特地被带来的孩子终于开始测试了。
“四等资质，不错不错，今年方才六岁。”蓝白道袍的道士喜道。
送这孩子来的人顿时满脸惊喜，他是听说这群仙人格外偏爱年纪小的孩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睚斐心说，你不懂，这种宗门肯定喜欢对宗门忠心的弟子，那什么样的弟子最忠心？肯定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像那三等资质的年轻道士，长都长得这么大了，思想三观都已经成型了，再想培养对宗门的忠诚度总没有那么容易的。
让睚斐挑，那肯定也是小朋友最好。
接下来几乎就是孩子专场了，且这些人本就是有备而来，这群孩子中竟十有八九具备修行资质，不仅如此，还有两人同那年轻道士一样是三等资质！
上头那两位修士顿时喜笑颜开，可见在中洲那边，三等资质的苗子已经算是不错了，方才那年轻道士没让他们这么惊喜，还是因为他年龄实则有些大了，看着年轻，一问年龄才知已经二十五岁，此时踏上修行之路，难免略晚了一些。
“少爷，我们去吗？”宝珠问道。
她们的心态还是很轻松的，不似旁人那般紧张，因为她们知道自家少爷同样不是凡俗，能不能通过这“考验”于她们而言并非十分着紧。
睚斐看了看越来越短的队伍，“你们四人去吧，慧虚你也去。”
慧虚犹豫道：“这是个道门，我是个和尚。”
睚斐没好气道：“那边儿也站着个和尚呢，你看！慧虚啊，我说过了，你真不是个和尚，别把自己当和尚。再说了，这灵妙观只是去中洲的跳板，你总要先通过这一关，再计较要不要继续当和尚吧？”
慧虚想了想，觉得睚斐这话似乎有些歪理。
他这边稍停，那边宝玲宝珠四人已经站到队伍末端去了，并未等太久，就已经轮到了四人。
她们谦让之下，高德威排在第一个，余显义第二，在高德威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修士并不在意，这么大的年纪，即便是有些资质，顶多也只是个外门弟子，他们的关心程度实在有限。
然而，那融灵阵在他踏上去的一瞬间便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一等资质！”记录的那位修士惊得差点跳起来，“居然是个一等资质，可惜啊可惜，着实是太可惜了。”
他身旁的修士也是满脸遗憾，这般的好苗子，竟硬生生在这禁灵东域给浪费了，若是在他们中洲，一等资质怎么也不会被各门各派漏了去，白白耽搁这数十年光阴。
“还好还好，即便年纪大了，但资质放在这里，尚还来得及有所成就。”看了他的资质，两位修士顿时和颜悦色起来，亲自让他站到了左手边，与那几个资质三四等的孩子以及年轻道士站在一起。
左手边站着的应当都是可以入门的，右手边那些，怕只能做外门弟子。
高德威之后，便是余显义。
“又是一个一等！”
这个可年轻多了，两人已经惊喜到脸颊都有些潮红之色了，此次带回一个一等，他们便都有功劳！
即便是方才那个因为年龄太大不算，这个可年轻着呢！
……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又是一等！”
“等、等一下，这也是个一等！”
宝玲宝珠姐妹虽是睚斐婢女，睚斐今年二十，实则她们姐妹还未满二十，一人十八一人十九，同样极其年轻。
这惊喜，已经有些过头了。
睚斐忍不住看了苍渊一眼，他是让给宝玲宝珠四人稍稍开点挂，但你这搞得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然后那边的最后一人，是慧虚。
你和一个身具仙魂的人讲灵气融合……那就和问一个成年人你会不会吃饭喝水一样滑稽。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阵法亮起的——冲天白光。
嗯，算了，睚斐想着，相比较起来，宝玲宝珠四人的动静，也算不上什么。
“……我感觉，慧虚挺像主角的。”
这风采，当真是走哪儿哪儿瞩目啊。
厉害了。

第34章
慧虚站上去的刹那，别说是众人震惊了，就连慧虚自己也是满脸惊愕，随即，他就想起自己在主神空间里那耀眼明亮还庞大的灵魂虚影。
……即便他从很小时起就就时常引人瞩目，但是像最近两次这种程度的，倒还真没有。
“会不会是这阵法坏了？”有人悄悄在说。
为首那设置阵法的修士却很清楚，阵法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人！
他哆嗦着嘴唇朝身旁的同门看去，只见同门整个人也处于恍惚状态。
“这样的融灵水平——”
“传说中也不是不曾出现过，比如那位。”
“那位可是下凡历劫的仙人，可不能随便说。”
“可是融灵阵这个反应，确实非同寻常。”
两个修士深深吸了口气，摆出最亲切最和蔼的姿态，朝着慧虚围去，比起慧虚，其他人全部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余显义、宝玲宝珠这三个年轻的一等还好一些，其余是真的不再被放在眼中。
一开始因为慧虚明显是僧人模样，他们还有些计较，现在别说他是个和尚了，就是个混世魔王，他们也得想尽一切办法带回去！
睚斐听到两人说话，看向苍渊道，“以前这方世界有过下凡历劫的仙人？”
“有过也并不奇怪，但近些年下凡的并无天仙、真仙这等高位仙族，应当只是寻常小仙罢了。”
睚斐心说，寻常小仙也只是相对九重天而言，在凡尘中，这小仙自然是不小的。
来的所有人之中，唯有睚斐和苍渊不曾站上那阵法中央，偏偏所有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完全忽略了两人的存在。
事实上除了慧虚等与他们一块儿来的五人，旁人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一般。
以睚斐和苍渊容貌的耀眼程度，不管在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然而从一路进山到站在此间，并未引起半点波澜，便是因这神奇的“隐身”大法。
他们其实并未隐去身形，只是不论谁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的存在。
睚斐是无所谓要不要引起注意的，苍渊却不愿意睚斐引起注意，于是，自己这般便罢了，给睚斐也施展了术法。
“既然所有人都测试结束了，那我们今日便启程前往中洲。”那修士收起融灵阵的阵盘，喜滋滋道。
下方有人愕然道：“不是每次考验开启有三日时间吗？今日应当才是第一天啊……”
这显然是个懂行的，清楚这东镇山中灵妙观是做什么的，也清楚这考验是怎么回事。
甚至于看他眉眼间的着急，恐怕他们还有人今日不曾到，要等到后两天。
却见另一个修士矜持道，“三日只是往日通过考验之人太少，便多等两日，如今人数已够，自然可早些回转。”
那人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对这灵妙观考验远比旁人要了解，什么“人数已够”，人数实则远不如往昔三日的量，只是此次质量实在太高。
他心中明白，大约这两位仙人也是怕夜长梦多，要即刻带人走。
正因为明白了，他才无话可说，直到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会惹恼了仙人。
睚斐看了慧虚一眼，“这么着急啊。”他若有所思，如果这灵妙观背后便是这两个修士的门派，要说着急一些也可以理解，赶紧将人带回去可以邀功。
但这两位，似乎过于急迫了一些。
这边已经准备要回转了，其余人还有些恋恋不舍，那些有资质的人不少也是亲人朋友相伴而来，自然还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告别。
最意外的是，那位轿夫最终决定不随着仙人走，他到底放不下自己的妻儿。
那衣着华丽的大和尚顿时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他，显然他觉得这人实在是愚蠢到了极致，随即，他又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慧虚，同是和尚，他心中已经在打着想尽一切办法同慧虚套近乎的主意了。
那两位修士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焦躁起来，催了一遍之后，终于忍不住道：“若是再不走，你们就留在此间吧，反正也舍不得。”
众人顿时乖乖回转，准备与两人一块儿离开。
就在这时，睚斐感到灵妙观道后院传来一阵灵气波动，立刻感兴趣地挑起了眉，“我就说，这两位未免太急迫了些。”
只见数人从灵妙观中出来，为首两人穿着青色道袍，瞧着颇为朴素，但气息凌厉，显然比眼前这两个修士要强。他们身后跟着四位容貌清俊秀丽气质卓尔不群的男女，居然个个都是修士！
“此次应当是我们浮天门在禁魔东域收弟子，你们这是破坏规矩！”收着融灵阵的那位修士气得差点跳起来。
“规矩本就是我们各派一起定的，此时各派皆在此处，自然可以将这规矩改一改。”那站在最前的青衣道士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口吻却毫不客气。
“改？我浮天门同意改这规矩了么！”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
挡在众人身前的两个修士顿时松了口气，喜道：“浮凌峰主！”
只凭他们两人，是绝对敌不过面前这诸派高层的，只是如今他们也有了靠山，自然安定许多。
见浮天门也来了人，这众位修士之中唯二女修中的一位笑道，“罢了，我也不与你们相争，诸位皆知我镜月宫只收女子，将这两姐妹给了我吧。”
众人顿时不满地朝她看去，那小和尚固然是块“大饼”，但不论哪派吃下去怕都不容易，除了他之外，便只有三人最佳，这镜月宫的月歆一口就想要了两人去，哪里这么容易！
“我知道诸位多半还是冲着那位来，我只要这对姐妹，并愿意未来三十年让出流星谷的一成利润，如何？”
“这倒不是不能商量。”那青衣道士矜持道。
其实若是只有余显义、宝玲、宝珠三人，他们到底还要犹豫一下，是不是要破坏“规矩”。毕竟这等规矩他们几派方才树了没多少年，这就打自己的脸似乎不太好。
一等资质确实令人眼馋，但好歹还能偶尔见到。
各派每代的精英弟子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一等资质的，并非见不到。
只是，到底太少了。
其实在余显义出现的时候，各派已经在暗自联络，这还是在禁魔东域第一次出现一等资质的好苗子，浮天门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一些。
然后，宝珠宝玲姐妹出现了，他们开始讨论要不要来抢人。
等到慧虚站上去，行吧，不用再讨论了，直接走！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场面。
睚斐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他们这讨论半天，完全不问慧虚他们几个想去哪儿——唔，反正他们也对这些个门派一无所知，去哪儿好像都没啥太大区别。但是这问也不问，可不太让人高兴。”
旁边的慧虚皱着眉，倒不是因为这事不高兴，而是那一众修士盯着他的目光好似饿狼一般，令他十分不适。
在场其他被挑出来有资质的人以及那些不具资质的普通人还没离开呢，看到这画面亦是目瞪口呆。
他们不傻，只听他们说话，大约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虽不懂仙门，但是他们见过江湖啊！
大抵都是那么回事吧，看来这些仙人，也只是高级一些的江湖罢了。
睚斐用胳膊捅了捅慧虚，“他们都是来抢你的呢，什么感觉？”
“不太好的感觉。”慧虚平静道，“我有这‘主神空间’的话，是不是不入这些仙门也无所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他们既然来了，定然是要将你带走的，”苍渊就不爱看睚斐与慧虚过于亲密，“凭你现在的本事还反抗不了他们，除非你求我和睚斐帮你。”
慧虚：“……”
睚斐瞥了苍渊一眼，用“求”这个字，也太恶劣了吧？
慧虚不是觅引，要是觅引肯定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就“求”了出来，但慧虚小和尚面皮那么薄，肯定求不了人。
果然，慧虚闭嘴了，开始仔细观察这些修士，大约是想从中挑一个去处了。
宝玲宝珠也凑过来，“少爷，我们怎么办，如果那个女人真要带我们走……”
“那就去呗。”
“这岂不是要和少爷分开了。”她们不想离开睚斐身边。
苍渊冷淡道，“你们如今只是累赘，我替你们洗伐凡躯，却不是让你们继续在睚斐身边这般无所事事的，总要去学些本事。”
宝玲宝珠对视一眼，这才道，“公子说得对，我们愿意随那位女仙人走，何时学好了本事，再回到少爷身边。”
苍渊满意了。
他就是要将睚斐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部支走。
“我看那穿护甲的修士很适合余显义和高德威。”苍渊又道，“这应当是走气血灵武一脉的，既不会耽误他们的资质，又符合他们的性格，杀伐之气重，却也战力最强。”
睚斐对这些个修真人士丝毫不了解，听苍渊说了，再观察了一下众人，发现苍渊说得挺对。
宝玲宝珠适合镜月宫，高德威余显义适合站在最末的两个修士一脉。
至于那倒霉的浮天门和那最为矜骄的青衣道士一派，让他们去抢慧虚吧，谁抢到算谁的。
“说是诸派，看着也不过才四派而已，看来这灵妙观便是这四派垄断的了。”
睚斐仔细听着那边对话，另外两派的名字也听了出来，青衣道士那派叫碧穹观，穿护甲两位的门派唤做岁武山。
浮天门、碧穹观、岁武山、镜月宫，以名字来看，好像浮天门要厉害一些，但通常名字取得越是大的，越是不那么强。
四派之中，唯有碧穹观的人最为骄横，那么他们肯定是最强的。
慧虚皱眉，“可是，我不想去碧穹观，我决定去浮天门。”看之前着蓝白道袍的两位修士的做派，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俩的脾气不错，待凡人也不见多少轻视，浮天门上下应当不至于太糟。
相比之下，碧穹观的两人就要傲慢多了。
睚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是啊，太欺负人了，明明本来大家都该是浮天门的呢。”
结果宝玲宝珠去镜月宫，高德威余显义去岁武山，碧穹观明显冲着慧虚来的。
算来算去，如果慧虚被碧穹观抢走，那浮天门真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哦，差点忘了，他们还丢了一只玉净瓶，怕是永远不可能找回来了。
这也太惨了。

第35章
慧虚一旦下定决心之后，还是很坚定的，他主动对那浮凌峰主道：“我愿意去浮天门。”
那边碧穹观的两位修士原对他势在必得的，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倒是浮天门的三位顿时大喜，尤其是那两个原本在此间的道士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感动的目光看着慧虚。
大家皆是萍水相逢，本也称不上亲近与否，慧虚此时站出来，确实令他们十分高兴。
相比较起来，碧穹观的两人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其中一人尚且耐心道：“你恐怕不知道，我碧穹观即便是在中洲之地，也属于名门大派之一，别看浮天门这名字大得很，实则在我四派中排名最末。”
这话说得实则十分不客气，浮天门的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那浮凌峰主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慧虚平静道：“不论强还是弱，于我这等凡人而言诸位都是仙人了，我并不能判断这些。我只知道我们本就该去浮天门的，既如此，我便去浮天门吧。”
众人面面相觑，说来却是如此，这群“仙人”若是不出现，不论是慧虚还是旁边那几位一等，都该是浮天门的才对。
这么一想，这位小师父倒是很讲规矩。
碧穹观那道士最后劝道，“你这般资质注定不凡，唯有来我碧穹观方能有更好的机会。”
浮凌峰主哼了一声，“我浮天门自也会将最好的予他！”此时他已经决定不再退让，“既是他自己决定要去我浮天门，那我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被你们带走。”
碧穹观那两个道士瞧向慧虚，一人不阴不阳道：“这选择一旦做下便不可更改，还需想清楚为好。”
慧虚坚持道，“我已经想清楚了。”
那两个道士见浮天门三人拦在慧虚身前，到底也不好真的下死手抢人，若是这慧虚自己不开口还好，真打起来浮天门三人必不是己方对手。
可现在慧虚自己坚持要去浮天门，又当着另外两派的面，若是浮天门还让他们碧穹观抢了人，怕是从此再无脸面留在中洲了，到了这等地步，三人定是要死战到底的。
这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在这棘手的情况下，最终拂袖而去。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就算将人带回中洲了又如何，他们碧穹观有的是其他手段。
于是，镜月宫带走了宝玲宝珠，岁武山带走了高德威、余显义，浮天门最终将其余所有人都去了浮天门。
睚斐对这结局颇为满意，他觉得除了这浮天门的两人格外和善之外，慧虚大约也是为了补偿自己拿走的那个玉净瓶吧，好歹是浮天门的东西，这两个道士丢了瓶子，若再丢了人，怕是日子会十分难过。
遣散了那些普通人之后，他们终于到了灵妙观的后方，此处并没有所谓的传送阵，事实上，这里应该是那遮天禁灵大阵的一处豁口，估计要穿过这道壁障，才有传送阵之类的东西。
所以，那三派的修士，确实来得极快！
“此处豁口倒是挺奇怪啊，我们昨晚并未察觉此间有问题。”睚斐看了看四周道。
苍渊皱着眉，“没错，此间被特地隐藏起来了……这等手法，绝非寻常。”
“连你也没察觉到？”
“嗯，至少是真仙以上手段。”苍渊坦荡承认，“当真奇怪，此间世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他下凡不过短短光景，却已经发现数次不对。
不说那不该与凡人有所交集的溯洄游仙，这遮天禁灵大阵就已经非同一般，如今大阵有了豁口，豁口处居然还有这等遮掩之法，实在十分奇怪。
若再加上睚斐遭受算计、慧虚恰在此间历劫、偶遇一伙人却带着神族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巧合太过了。
“过度的巧合就很刻意了。”睚斐也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这背后人到底要做什么。
尤其是碰到的重生者们都刻意与他有了交集，偏偏看不出来对方有什么目的。
“算了，再看看吧。”
两人跟着这四派修士走进这大阵豁口处，四派各自掏出不同的飞行法器来，浮天门本就是来接人的，准备的飞行法器自然最大，睚斐非常自然地跑上去准备蹭一下，苍渊也只好跟了上去。
用飞行法器迅速穿过东镇山脉不过短短数十息而已，眨眼便穿透了一层薄膜，铺天盖地的灵气迎面打来，众人顿觉心旷神怡。
而这时，一座小镇已经近在眼前。
这小镇无甚稀奇，显然乃是四派管辖之下，四座传送阵设在小镇四方，大约是通往四派的。
果然，一到此处，四派便迅速分开，朝着自家传送阵那边去了。
“我们不必那么急跟着去，”苍渊道，“可四处走走，也好让他们自己适应这修行之路。”
睚斐想了想，“也好，且我的龙凤馆生意极佳，阳春面馆也越来越兴隆了，恐怕不多时第三层就可以开了，刚好物色一下地方。”
苍渊十分满意，便不再多说了。
他自从下界之后，睚斐就始终避免与自己独处，直到此时，总算将睚斐身边之人都驱了个干净。
有些话在有旁人在的时候，苍渊是绝不会说的，即便用了术法，旁人根本听不到的情况下，他也说不出口。
若只有他和睚斐两人，那又不一样了。
于是，两人并未跟着其他人进传送阵。
慧虚即将要踏入浮天门的传送阵时，回头看了一眼并肩站着的睚斐和苍渊，旁人根本意识不到那边还有两人，这说明他们要远比这些中洲的“仙人”要强。
“现在的我们即便跟在他们身边，也确实只是累赘罢了。”慧虚想着，“变强吧，至少在这片天地之下，能够强到自由来去不求人。”
睚斐没有察觉到慧虚的目光，他看向这片中洲的天地。
中洲这边将大乾那片土地叫做东域，此处既是中洲，那或许还有南、北、西三地，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广阔无比的世界。
当初睚斐没有恢复身为魔族的记忆时，只是大乾一位郡王之子，当时觉得大乾就十分疆域辽阔地广物博了，然而站在此处，睚斐才知道这世界大得有多么可怕。
“中洲怕是有数十个东域那么大了。”睚斐叹道。
苍渊点点头，“不错，且此间的灵气水平还算不错，便是在一众小世界中，都算得上中上等了。”
但也只是中上等而已，苍渊并未觉得特别到哪里去，类似的世界还有许许多多。
所以，此处到底哪里与众不同？
其他人离开了，两人的速度可以很快了，偏偏节奏仿佛慢了下来。
苍渊数次欲言又止，睚斐却没有给他机会。
有些事当真不要说得那么明白，睚斐觉得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个时机。
中洲不同于东域，修真盛行，处处都可见修士，数日之后，睚斐便明白了为何碧穹观、岁武山、镜月宫、浮天门四派会守在东镇山了。
在中洲之上，大大小小的仙门少说也有上千个，有些兴盛到有弟子数万，派中真人之流威震天下，有些衰落到一门上下大约也就数人，和梦海平在的湖剑派差不多，师徒加起来一手之数都超不过。
那四派在其中，不算强也不算太弱，碧穹观大约可以稍微排得上号一些，但也强得有限，他们便只能联合起来，在东域附近的中洲东占有一席之地。
但在整个中洲，有最为强盛的十一大派，被称为中洲十一门，他们大多集中在中洲最精华的区域，不仅门中强者无数，弟子更是优秀无比，是碧穹观、岁武山、镜月宫、浮天门这等门派所远远不能比的。
别看碧穹观在面对浮天门的时候很骄横傲慢，但若是碰上十一门的弟子，他们莫说是骄横了，怕是一个比一个谦逊。
原本，四派也瞧不上东域这等禁灵之地，偏偏近些年中洲十一门愈加霸道，他们研究出了融灵观测之法，不再局限于融灵阵，通过观灵卦的指引，便能寻到资质好的孩童。
这么一来，其余门派能够收授的门徒愈加捉襟见肘，根本收不到资质不错的弟子了。
最终，东域便成了不得已的选择之一，偶尔也能收到一些过得去的弟子。
“观灵卦……”苍渊听到这等说法，不禁皱起眉来。
睚斐看向他，“怎么，这也有不对的地方吗？”
对于灵气这种东西，他是真的不大懂，毕竟他是魔，灵气对他来说没用，他也不太了解所谓的融灵。
“当然不对。”苍渊冷静道：“即便是在九重天，判断融灵高低仍然是用的融灵阵，只是比这凡间的更加高级完备的融灵阵而已，你可将人间的融灵阵堪称九重天的弱化版。”
凡人没有那么高的融灵水平，所以在慧虚站上去之后，那浮天门修士布下的融灵阵反应才会那么大。
九重天也是用融灵阵来衡量一位仙族的融灵水平的，只是仙族的融灵水平普遍都很高，所以九重天的融灵阵自然需要更高的承载能力。
苍渊这般说，睚斐立刻敏感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即便在九重天，也没有观灵卦这种东西，对吗？”
“是的，即便是在九重天，即便是我们仙族，也没有不通过融灵阵就判断对方资质的手段。”苍渊冷静道，“而这凡间，居然有。”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第36章
当然，睚斐还是要替凡人们说一句，“九重天的仙也未必就比人聪明到哪里去。”
苍渊摇头，“你不懂，这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凡人永远不可能比仙更懂融灵。”
千百万年来，仙人在这方面精研的程度，绝非凡人可比。
再加上仙族那漫长的生命，总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仙族花心思在这种方面。
观灵卦？说来简单，凡人或许也并无多少疑心，觉得这种东西出现很正常，但站在苍渊角度，这种事几乎可以说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凡间的东西。
“那就去瞧瞧呗，看看这观灵卦到底是什么。”苍渊严肃的态度搞得睚斐都有些好奇了，“不过从浮云门四派都跑到大乾去找弟子了来看，这观灵卦必然是真的有用的，不然他们不至于收不到弟子。”
苍渊点头道，“若只是有这种传闻，那还没什么，因不知真假。若真的有效，方才是大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中洲中心赶去，基本上中洲十一门都集中在这中心地带，此处的灵气最佳，又有几处最大的福地，各方面来说都不是毗邻东域的四派所在可比的。
“现在才觉得把他们放在浮天门、镜月宫、岁武山是亏了啊。”睚斐感慨，明明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苍渊却道：“却也未必，这十一门中资质高的弟子太多，他们得到的资源不一定有现在多。”
睚斐想这倒也是。
比起大乾标准的古代地貌，中洲越是往中心地带走，越是有修真的感觉。
“那些都是浮空岛吧。”睚斐抬头看向仙气缭绕的上方，“看起来差不多比仙界还要气派了。”
仙界人士大多不爱搞这种“形象工程”，大家都是仙，互相又住得远，装修来给谁看。
凡间的修真人士却很爱玩这一套，毕竟凡间还有很大数量的凡人在呢。
“这些都是将灵窟福地特地挪移过来的，实则并没有这等必要。”耗费大收益低。
睚斐却道，“好看就够了。”
在这美丽震撼的一片浮空岛下方，是中洲第一大城广源城，此城中虽来来去去皆是修士，但也不乏一些修习了粗浅吐纳之法的凡人。
这等热闹繁荣绝非寻常城市可比，即便是大乾京城与之相较，也只是乡下小城罢了。
“这里不开食肆可惜了，”睚斐喜道，“恰是为我第三层准备的！”
现在还不急，大约还得等上几天，万宝食肆第三层才能解锁。
这城极大，两人在城中走了小半天，也只逛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盘，可见广源城整体有多庞大。
“巧得很，几日后恰是这中洲十一门收弟子的日子，到时候肯定会使用那观灵卦，我们看着便是。”睚斐在街边买了个小吃吃着，随口道。
苍渊当然是可以直接上门去的，这中洲十一门说起来风光，在他眼里那是真的什么都不是。
但是，他觉得这背后必然有一股不弱的力量在谋划算计，他不想打草惊蛇，于是点头道，“那就等几日吧。”
两人在城中寻了一处客栈，此间不愧是修真之城，这客栈的质量和服务态度优异到极致了。
进去之后，不仅有一座单独的园林院落，且灵气充沛，因有空间阵法隔绝，半点不会受人打扰不说，安全性也有保障，甚至还有傀儡人充当下仆。
在凡人世界，绝对无法想想一个外观上看起来并不太大的客栈，进入之后能有这样的房间水准。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
当然，它的价格也是和水准相匹配的，一般修士都未必住得起。
不过，这么好的地方，睚斐却不想一直待在里面，尤其是和苍渊单独在一起。
即便是很久前的记忆，有些东西睚斐也不是说忘就忘的。
他那时候跟在苍渊后面跑确实是“别有用心”，他承认自己就是很吃“高岭之花”这一款，再加上苍渊个方面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比起各具风情的魔族，他更喜欢万事不沾红尘的仙。
然后，他勉强算是追到了？
一开始，苍渊是理都不理他的，甚至因为他是魔族的缘故，最初的相遇可不美好，基本上可以说是从打架开始的。
那时，睚斐是新晋魔君，苍渊是新晋仙君，大家实力上差距并不算大。如果苍渊有他爸那种恐怖的战力水平，睚斐肯定掉头就跑……呃，顶多叫他大哥来打他。
魔界诸位魔君之中，他大哥是最强的一位，同苍渊的父亲地位差不多，可以说是魔帝之下第一人。
于是，两人打着打着，反正谁也打不过谁，慢慢的就熟悉了一些，也不打架了，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
只大多数时候，是睚斐说，苍渊听着。
再后来，睚斐有了万宝食肆，他说他要做一个好魔，只吃食欲，即便是凡人，他也不想轻易害人沉沦下去。
而万宝食肆的存在，使得睚斐多了讨好苍渊的手段。
集天下美食，将满足口腹之欲做到了极致。
他们是真的曾经亲密过的，睚斐觉得到后来已经不算是他单方面的付出了，尤其是觅引守卫边界不严一度在仙界闹出点儿风波，苍渊为了睚斐悄无声息地将这事掩过去了。
以苍渊的脾性来说，这已经很能说明他的态度了。
后来的事，还要从那一壶万年醉春说起。
这酒得来不易，还是睚斐从他大哥那儿偷偷弄来的，能被誉为九重天第一美酒，自然是很不凡的，它不仅能醉魔，也能醉仙。
这喝醉了，就容易出事。
乃至于某些发展，实际上是在两人都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
如果不曾发生那些事，睚斐或许还能和苍渊“做不成情人做个朋友”，如今他却觉得有些尴尬，尤其苍渊明显一副不想做朋友的样子。
“如今只剩我们两人，你若真要回避我，为什么要任由他们离开？”苍渊终于忍不住问。
睚斐沉默片刻，“因为我决定要和你说清楚了，也想和你谈一谈，但总觉得你不会老老实实和我谈。”
“你为何这么认为？”
“……直觉。”
在自己完全打不过对方的时候谈事情，万一苍渊这家伙不想好好通过文明的方式进行谈话，而是想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用另一种方式“谈”，反正又不是没谈过……睚斐觉得自己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样想想都知道结局会怎样了。
他是真的想谈话，但直觉告诉他，真谈了，会有点不妙。
不管怎么样，睚斐和苍渊认识已经数百年了，这家伙的父母估计都不如睚斐对他的了解来得透彻。
这朵高岭之花的芯子，其实并不怎么白，根本不像外表这样风光霁月。
再说了，自从睚斐成了魔之后，直觉一向还是很准的。
“你不必如此，我们好好谈谈，你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苍渊道。
睚斐心中呵呵哒，他的魔躯可没那么容易受伤，苍渊清楚得很。
两人在广源城的街上走着，渐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城市却没有安静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速朝着睚斐这边奔来，照着他的速度和方向，下一个瞬间几乎就要撞进睚斐的怀里！
“给我抓住他！”后面追来的几个修士穿着一样的靛蓝长袍，速度也是极快，眨眼就要抓住这人了。
睚斐自然没有被撞到，这逃跑的人脚下一个踉跄撞了个空，眼见着就要摔倒，却硬生生停住了没摔下去，抬头一张魅惑漂亮的脸蛋顿时映入睚斐的眼帘。
“救——救救我，君上，救救我！”
睚斐：“……”
他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逃跑的少年，但他却准确叫自己“君上”，而且，睚斐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魔族的气息。
一个魔族怎么会这么弱？弱到被几个菜得很的人类修士追到走投无路，这剧情不太对吧。
魔族可不是魔修，这里头差远了，魔是等同于仙的，即便是九重天最弱的魔，也远比凡间的人类修士要强。
古怪的是，这少年身上有魔族的气息，却也是真的非常弱。
“溯洄游仙的气息，怎会出现在魔族的身上？”比起睚斐，苍渊更加惊愕，“这不可能！凡人或许还会有极低的概率撞上溯洄游仙，但魔族的魔气与灵气不融合，溯洄游仙这等天地灵物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灵气，它根本不能作用于魔族！”
睚斐没好气道：“这个回头再问，走，回去了。”
他在那群追人的修士眼皮子底下带走了这个魔族少年，不管苍渊有多少问题，反正自己也有话要问。
照理来说，魔族是不可能以魔族的姿态出现在凡间的，除非和苍渊一样，用特殊的方式下来。
仙界有红尘果，魔界有诱凡香，可这少年若是用诱凡香下界，力量应该不会丢失，绝对不会这般弱才对。
而且，如果苍渊没看错，他真的与溯洄游仙有关，那又说明了另一件事。
这是一个……重生的魔族。
一个认识自己的，叫自己“君上”的魔族，偏偏这么巧在逃跑的时候几乎撞进自己的怀里。
睚斐最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巧合”，他已经不相信巧合这种东西了。
所以，他觉得这不是巧合，这个魔族少年，很可能是特地来“找”自己救他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第37章
那几个还在追人的修士茫然地站在大街上，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追的人跑到哪里去了，对方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人呢？”
“这小子跑丢了可怎么办，他原是商行的压轴货物，现下可要了命了。”
“也不知为什么这小子这般昂贵……”
“我怎知道，但丢了他，恐怕我们都讨不了好。”
“怕什么，本也是那位大小姐放跑了他。”
“大小姐那是什么人，你我能与之相比？”
几人互相看了看，齐齐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找人。
此时，睚斐已经带着这少年回到了客栈之中。
然后确信这小子不论从气息还是长相，看起来确实是个魔没错了。
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他太弱。
“君上。”少年面对睚斐打量的目光，显然有些不安。
再加上旁边那位他虽然不认识，却让他感觉犹如芒刺在背，实在是有点太可怕了。
睚斐似笑非笑道，“你认识我？”
少年点点头道，“我曾有缘见过君上一面。”
他说有缘见过一面，却没有说在魔界见过。
“那好吧，第一个问题，你为何这般羸弱？这可不像我们魔族。”
少年沉默半晌，苦涩道：“君上，不管您信还是不信，现在这样……我也不想的。这具身体原确实是属于一个叫墨翮的魔族，但我原本却并非魔族，我只是一个凡人，数月之前我死于一场意外，也不知为何醒来便已经成了这墨翮。”
一旁的苍渊打量了一下他，“怪不得。”
他说的应当是溯洄游仙，这种天地灵物真正的魔族是绝不可能有它的烙印的，但眼前这个魔族并非真正的魔族，他的魂魄只是普通人，也因此能够受到溯洄游仙的影响。
“让我猜猜，你是穿越过来成了墨翮，过了多少年之后……又重生回到了刚穿越成墨翮的时候，我说得对吗？”
墨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都是惊骇，穿越？重生？这用词令他心思翻滚着几乎要跳起来。
没错，确实像这位君上说的那样，他原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现代社会一个好好的上班族，虽然是个累到死的社畜，但是穿越仍然不是他想要的，哪怕是穿越到有修真有仙人的世界也是一样。
长生不老？法力高强？抱歉，他更想要他的手机和电脑。
更别说他的穿越真的是地狱级别开局，穿过来就被关在小黑屋里，更晴天霹雳还在后面，他是即将被拍卖的一件货物。
没错，一件货物！
不过，好歹是个穿越者，他几次险象环生都有惊无险，好不容易混出头了，谁知道又要从头开始。
这也太苦逼了吧！
只是好奇怪，这个君上为何对“穿越”、“重生”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好了，这个不用回答了。”因为睚斐已经知道答案了，“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是在未来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墨翮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好回答，“君上曾与一位仙君在凡间大战，许多人都见到了，我也曾去围观……呃，看了一眼。”
睚斐愣了一下，“与仙君大战？”他瞥了身边不说话的某仙君一眼，“是他么。”
墨翮又一次露出惊骇的神色，“君、君上，他是仙君？”
在他的认知里，墨与仙是绝对对立的，这是从真正墨翮的记忆里了解到的，仙魔势不两立，从不结伴为伍。
“是的，他是仙君，所以，是他吗？”睚斐很有耐心地继续问。
墨翮迅速摇头，“不是，是另一位仙君。”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苍渊，然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皱眉道，“但不知道为何，我觉得那位与君上交手的仙君，似乎与这位长得有点相像。”
“相像？”这就奇怪了哦，睚斐朝苍渊看去，苍渊皱着眉没有说话。
睚斐想来想去，能和苍渊长得像的仙君，应当整个仙界也只有两位，一位是他爹，仙界第一战将，同时也是仙帝座下第一人，仙君中的佼佼者。
……反正自己应该不会和他打，因为睚斐有自知之明，全盛时期的自己也远不是那位大佬的对手，碰到绝对直接转身就跑。
另一位是苍渊的舅舅，仙帝之子，仙君玉离。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仙帝有六个儿子，其中仙君只有三位，而与苍渊长得像的唯有玉离。
仙帝幼女玉萤与玉离一母同胞，其余兄弟却与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准确来说，只有玉离算是苍渊真正的亲舅舅，两人长得像也就不奇怪了。
“我为何会和他打起来？”睚斐忍不住问。
墨翮茫然道：“君上与仙界仙君皆是大人物，我当真不知道你们为何会交战，且还是在凡间大战。”
他欲言又止，显然这场战斗大约是死了不知多少凡人。
“最后是他赢了还是我赢了。”睚斐觉得这是个很要紧的问题。
墨翮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你们只是最初在凡间打起来，很快便离开了凡间，我们即便是想看，也没什么人有这个能力跟上去。”
睚斐心想也是，真要打起来，把这个凡间世界打碎了都不算太叫人意外。
“那你今日是知道我在街上，特地来找我救你的吗？”
墨翮犹豫片刻，“我只是后来听说君上这个时间点应当在广源城，但却不知君上到底在哪里，也只是碰碰运气，哪知道这么巧，居然真的撞见君上了。”
睚斐看着墨翮捂着胳膊的手，知道他大约是受了伤，摆手道，“你先去疗伤休息吧，有事我明日再问你。”
“是，君上。”墨翮老老实实去休息了。
巧？睚斐不觉得这是巧合。
“喂，苍渊。”睚斐看上去很严肃。
苍渊立刻应道：“嗯。”
“你舅舅厉害吗？”
苍渊没想到睚斐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他无言地看着睚斐。
你关心的点，是不是有点歪。
睚斐却道：“怎么了，知道未来要和他打架，总要大概了解一下对手的实力水平吧。”
苍渊叹气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实力水平，因他平素性格温柔和善，从不与人交手，莫说是我，整个仙界也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强弱。”
睚斐：“……”
坏了，这种情况，听起来就像是隐藏实力的腹黑老哥啊。
“那你觉得我为何会和他打起来？”
苍渊皱眉道：“我也不知，我说过了，他从不与人结怨，最大的兴趣便是侍弄花草，所有人都对他印象极佳。”
睚斐心说，你还是太天真了，这种设定不是真的温柔如水，就是隐藏内心隐藏实力的黑化大boss，就是不知道这个玉离是哪一种。
反正睚斐自问绝不是坏人，自己会与他打起来，很大概率玉离是有点毛病的。
这不是睚斐自恋，而是他清楚自己的性格……他也很讨厌打架的。
“你莫要完全相信他，寻常凡人怎么可能夺得魔族的身躯，正常情况下凡人灵魂别说是进入魔躯了，便是靠近都会被焚成灰烬。且魔魂如同仙魂，即便称不上不死不灭，但在这凡间想要灭杀魔躯在此的魔魂，怕是绝不可能吧，这墨翮必然还有隐瞒之处。”苍渊理智分析道。
睚斐点点头，正常情况下魔魂是很难被灭掉的，但万事都有例外嘛，他倒觉得这墨翮在自己与玉离交手这件事上应该没有说谎。
因为编都很难编出这样的谎话。
这时，墨翮将自己的伤势处理了一下，呈大字状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重生回来已经十几天了，还是第一次这般放松。
天知道，这种舒适感几乎要让他落泪了。
“又要重来一次啊……”他喃喃道，“这次，我可不想与你再有交集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相遇，便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原本的时间线上，一无所知的墨翮被那人救了，还当他是恩人，后来才知道，他想救的是真正的“墨翮”，而不是他。直到很久以后，他还在想尽办法灭杀自己的灵魂，好让真正的“墨翮”回来。
这个大骗子，甚至不是用自己本来的面貌接近墨翮，直到很久之后，墨翮才知道他是“墨翮”记忆里的那一位。
“可是，他回不来了啊，他死了。”
真正的墨翮已经死了，作为生命力极强又实力强大的魔，在凡间能够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
这大约又是个渣攻贱受等贱受死了渣攻回头一边守着替身一边想要弄死替身让正牌回来的故事。
非常狗血天雷，更狗血的是这渣攻也是位仙。
在“墨翮”的记忆中，仙魔势不两立，所以对方总有很多苦衷，到最后他熬不下去了，终结这段感情的同时终结了自己。
躺在床上的墨翮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被子，“真的不想再按这种故事的套路走了，不过现在我在君上这里，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魔君啊，肯定比一般的仙要强的，明明只是碰碰运气，想不到居然真的抱到了大腿。
呃不过好奇怪哦，君上的身边，居然还有位仙君。
……这该不会又是个什么狗血天雷的仙魔相恋故事吧。
墨翮甩甩脑袋，觉得自己绝对是想多了。
然后才安然睡去。
那位仙肯定不敢来，他若当真将“墨翮”看得这般重，就不会伤他这样深。
在得知救走自己的是魔君睚斐之后，多半是绝不会冒风险轻举妄动的。
事实上，墨翮想错了。
这位仙，他还真来了。

第38章
“挺厉害啊，是个天仙。”睚斐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吧，这“天仙”说起来怪怪的，在九重天，这只是个仙的位阶，但说一个人是天仙，就是觉得很奇怪啊。
在实力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睚斐对上这种级别的天仙，会有点悬。
苍渊皱着眉，“我见过他，他是北圣星宫的仙将星晏，本不该出现在凡间的。”
“他和你一样是真身下凡呢，看来你们仙界的红尘果还挺多。”
睚斐心想这东西说是少得要命非常难得，然而苍渊说有就有了，眼前这个星晏也有。
更匪夷所思的是墨翮一个普通小魔，居然搞得到诱凡香？
要知道，以前睚斐也打过这东西的主意，他知道大哥那里有，软磨硬泡了很久都没得手。
“还有，你是不是不方便露面？”睚斐看着苍渊道。
毕竟用红尘果下来的几乎和偷渡也没啥区别了，现在让苍渊和这星晏见面应该会很尴尬。
“你是偷偷下来的？”
“是啊，你也是？”
睚斐甩了一下袖子，“我去见见他。”
苍渊点头，“放心，我就在这里看着。”
“担心什么，我与这星晏没仇没怨的，他在凡间必然也要低调行事，怎会莫名其妙对我动手。”睚斐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苍渊却道：“你知道的，北圣星宫素来好战，那里的仙大多对魔的印象不太好。”
睚斐脚步一顿，说的也是，“那我稍稍小心一点好了。”
说实话，这时候睚斐还不知道这位叫星晏的仙是来干嘛的，因为之前墨翮并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
同样是下凡，这位星晏明显是经过伪装的，此时的他看起来眉目清秀十分儒雅，只是他的伪装手法不算很高明，至少睚斐一眼就可以看破，这位原本该是剑眉星目英武高大的英俊青年。
嗯，他之前在九重天仙界是属于有“工作”的仙，不像苍渊是个无所事事常年玩耍的闲散仙君，恐怕下凡需要更低调一些，伪装模样和气息并不奇怪。
若没有睚斐和苍渊这般的水平，一般的仙魔并不容易看破他的伪装，这种伪装手法的“不高明”是站在睚斐的角度说的。
见到星晏，睚斐还没说话，他就立刻开口道：“见过睚斐魔君。”很是客气的模样。
睚斐心想，苍渊果然是想多了，“你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我想我们从未见过。”
哪怕以前他喜欢溜到仙界去玩，也不会没事去北圣星宫这种地方。
星晏沉默片刻，“睚斐魔君今日是否救了一位名叫墨翮的魔？”
睚斐：“……”
这仙该不会是墨翮招惹来的吧？这怎么可能，毕竟墨翮菜得一塌糊涂，魔魂消亡之后都打不过人类修士了，即便是在魔魂消亡之前，他大约只是个寻常魔族，实力绝对高不到哪里去，怎会与星晏这种级别的天仙有牵扯。
“怎么，墨翮犯了事？即便是犯了事，他一个区区小魔，应当轮不到堂堂北圣星宫的天仙亲自下凡抓捕吧。”睚斐觉得这不合常理。
星晏犹豫片刻道：“此为我星宫机密，恕我不能告知，还请魔君将那墨翮交予我。”
“机密？何等机密这般重要，不仅让你用红尘果下凡，还这般鬼鬼祟祟掩藏样貌，”睚斐冷笑道，“不说那墨翮本是位魔族，且如今他在我庇护之下，你不问缘由便要我将他交给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既然星晏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不用对星晏太客气。
星晏知道大部分的魔都不太讲道理，他们北圣星宫经常和魔族打交道，倒是知道一些魔族的脾性。再加上眼前这位还是高高在上的魔君，脾气不好方才正常。
不过此时这位魔君应当还未恢复力量，星晏一时犹豫要不要直接动手。
他忌惮的自然不是睚斐的魔族身份，他们北圣星宫时常和魔族动手，睚斐的身份地位再高，也并非他这种专门与魔族对战的仙将需要在意的。
他只是担心动起手来，自己下凡这件事便会彻底暴露。
“啧啧，看来你下凡这事儿绝对是偷偷的吧，怕动起手来被察觉？”睚斐一针见血道，“反正我今晚很有空，你看起来也不敢直接动手，不如给我说说你的理由，指不定就能说服我呢？”
星晏抿了抿唇，皱眉不语。
睚斐似笑非笑，“还是说你这个天仙居然和一个小魔族有了私情，特地追着他下凡来？”
星晏果断反驳道：“当然不是！”
嗯，反应有点过度，但又不是很过度，有问题，但是呢，又不像是真的因情心乱的模样。
睚斐仔细观察着，发现从头到尾，星晏的眼神都很冷静。
睚斐还待再问，苍渊却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星晏在面对睚斐时还很沉着从容，一见到苍渊却大惊失色，“君上怎会在此？”
同样是“君上”，睚斐这个魔君不会令他色变，苍渊可不一样。
“你下凡来，北御知不知道。”苍渊沉声问道。
星晏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敢在面对苍渊的时候说谎，只能沉默以对。
“他是知道的，”苍渊盯着他，“这个墨翮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星晏苦笑，“君上，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是不是和北御有关？”苍渊却步步紧逼，“你是不是奉他的命令来抓墨翮！”
看得出来，这个星晏并非觅引那等不守规矩恣意潇洒的仙人，他在面对苍渊这种上位者的质问时，表现得有些无措。
像觅引这种家伙以前说谎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星晏恰恰相反，看起来很不会说谎的样子啊。
最终星晏只是道：“我并不是要抓墨翮，”他转向睚斐，“睚斐魔君，我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要带走他，并不会伤他性命，甚至这段时间内我并不会离开凡间。有苍渊君上在此，我绝不会说假话的。”
显然对苍渊的问题还是避重就轻，他只回答了一半，始终没有承认关于那位北圣星宫之主北御的事。
睚斐知道这位北御是谁，他是苍渊父亲、仙界第一战将苍宇的弟子，算是仙界排得上号的高手了，勉强算是苍渊的师兄？
虽然苍渊本人并没有学过苍宇的本事，基本上他的修行是沿袭了他外公那一套方法，也就是说，苍渊其实是当今仙帝亲自教出来的，才会如此年纪轻轻便成了仙君。
相比较起来，仙界的仙君其实数量不算多，却个个质量很高，魔界的魔君要比仙君多多了，但几乎全是魔帝的儿子女儿。因为魔族和仙族的传承方式不一样，魔族是不兴收徒那一套的，例如睚斐身为魔帝之子，他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他就能继承他老爹的一部分能力。
也就是说，魔界的魔君，很多生来就是魔君，再加上他老爹儿女太多，有些个兄弟姐妹名义上是魔君，实际上挺废的。
仙族不是这样，即便苍渊是仙界第一战将和仙界公主的儿子，也不代表他生来就掌握力量，只是他的资质远超寻常仙族，使他修行起来一日千里，实力增长极快，但好歹还是需要通过修行来获取实力的。
就好比仙帝六个儿子，也并非个个都是仙君，至今还有三个真仙呢。
再说这北圣星宫之主北御仙君，他的故事本就颇具传奇色彩，与九重天绝大部分的仙君不一样，北御仙君本是一个凡人修行者，他先修真再修仙，以天下无双的资质和悟性，一路走到了仙君的位置。
让睚斐说，这也是个标准的有“主角模版”的人物。
“你的话已经给了我答案，看来当真是北御让你来的。”苍渊冷冰冰道，“不伤害他？那就是让你看着他了，这墨翮身上有溯洄游仙道烙印，我记得很久以前北御就抓过溯洄游仙，他到底想做什么！”
星晏眼神苦涩，没有回答。
睚斐笑盈盈道，“他要是能说，老早说了，看来这北御定然是在做什么坏事，不然为何不说？”
以前睚斐就不喜欢北御，就好比苍渊不喜欢觅引一样。
曾经睚斐觉得北御看向苍渊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又似乎不是那种感情。那时睚斐正是十分喜欢苍渊的时候，自然不喜欢北御对苍渊过度的保护和关心。
尤其北御对自己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敌意，这就更讨厌了。
因为和苍渊的事睚斐被罚，大约就与这北御脱不开关系。
当然这事儿没有证据，但睚斐就是觉得北御去打小报告了，毕竟只有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苍渊别有用心。
是的，睚斐被罚下界的原因很一言难尽，正是因为“对仙君苍渊别有用心试图挑起仙魔战争”，对此睚斐表示很冤枉，他是在那种方面别有用心，但根本不想打仗好吗？
他被罚到下界轮回之前还是有段时间的，他在魔界苦等数日，苍渊那边毫无反应，这大约就是那时睚斐死心的缘由了。
他那时以为，苍渊真的半分都不在乎他。
“并非如此！”星晏倒是很忠心的，不愿睚斐这样说北御，他看了睚斐一眼，“苍渊君上与我北圣星宫关系非同寻常，若是您亲自去问，他应当会直接告知您，只是我等被下了命令，却不准在外说起。”
苍渊冷笑，他现在可回不了九重天问北御这件事，“既你也知道他会告诉我，那你为何不能与我说？”
星晏欲言又止。
睚斐在一旁恨不得要翻白眼了，哼了一声道，“罢了，我走了，你们说吧。”
真讨厌，居然当着他的面就是不说。
但有什么用啊，你这边告诉你家苍渊君上，他回头就会告诉我。
说你的悄悄话去吧！

第39章
睚斐一边想着，一边脚步一顿。
“我为何会这般想？是最近苍渊的行为给了我自信么。”
或许是的。
以往苍渊从未表现过这般在乎他，自从他下凡找过来之后，这一路的陪伴对睚斐多少产生了一些影响。
“我早已经过了对他的感情患得患失的时候了，他的表现令我产生了这种不论什么事他都会告诉我的自信。”睚斐迅速清醒过来，“尽管他真的如此，我也不能抱着这种心态继续下去。”
因为不论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睚斐都不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
这么一想，他对于星晏和北御的秘密顿时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了。
没过多久，苍渊就回来了，他素来不是那种从表情能够看得出在想什么的人，睚斐没有凑上去问，他爱说不说。
反正到了现在，睚斐是真不想将墨翮交出去。
苍渊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开口道：“北御说墨翮是所谓的星子。”
“星子？”睚斐皱眉，“天上星的星子吗？我还月亮呢！”
苍渊摇头道，“不是那个意思，这个星子的意思是从其他星界而来的人，跨过了星界的空间屏障。凭借你我的实力，可以轻易打破空间壁障，于各界之间来去自如，还有天月魂玉这种天生具备穿破壁障之能的活物。除九重天与凡间那层坚不可破的空间壁障之外，你我哪里去不得？”
“即便是九重天的那层坚壁，也一样有红尘果和诱凡香可以打破。”睚斐实事求是道。
“是的，唯有星界的壁障是绝对不可破的。”
睚斐也听过类似传言，就好比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虽然这个世界大大小小的凡间世界无数，但此间一整个宇宙，其实都是在同一个大世界下的，九重天便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世界，这统称为一个星界。
睚斐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成为魔族，他当时的理解是，他以前所谓的现代世界，是属于另一个星界，否则不能解释九重天之下无数凡间世界里，不仅没有现代世界，也没有他读过的那些历史里记载的古代世界。
那应当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星子……”睚斐顿时理解了，那北御仙君的意思是，墨翮是一个从别的星界来的人，所以被称之为星子。
照这么说的话，自己也是星子。
再换个更通俗点的说法，所有的穿越者，本质上都是星子。
睚斐看着苍渊，“他怎知道墨翮是星子，原本墨翮只是魔界一个普通小魔吧，怎会引起北御堂堂仙君的注意？”
“这个星晏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北御告诉他墨翮是星子，命他接近墨翮，并观察他的状况。”
“这个世界，星子可远比想象中多。”睚斐轻笑道，“派一位天仙来观察情况，那颗真是奢侈，若每个星子都给配一位这等水平的仙将，这北圣星宫可不够用。”
就这一路上过来，被他弄死的李清远，洛城碰见的梦海平，极东镇的周越，还有周越背后掌控着主神空间的那位神族，全部都是所谓的星子呢。
还是说因为墨翮是魔，曾在九重天，所以更重要一些？
苍渊凝视着他，“你怎知道星子比想象中多？”
“因为我见过啊。”睚斐坦然道，没有说自己，“单单我见过的我知道的星子就已经有好几位了，这还不包括墨翮在内。”
苍渊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星子越来越多这种情况对于我们这一星界来说是好是坏。”
“所以北圣星宫在观察星子，他们想要做什么？”
“星晏知道的不多，具体需要去问北御。”
睚斐却在想，自己和那个玉离打起来，会不会和所谓的星子有关系？
那北圣星宫难道有能够辨别星子的方法吗？可自己穿越到魔界已经数百年，若当真有人辨别出了自己星子的身份，这数百年间为何这般平静？
“先不管这些，你不愿将那墨翮交给星晏便留着吧，我已经与他说让他回星宫去向北御复命了。”
睚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墨翮一觉睡到大天亮，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原本那个“墨翮”记忆里的美好爱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星晏既是奉命靠近墨翮，即便是对他有感情，应当也有限。
至于他重生之前以为的星晏对“墨翮”情深意重，很可能其中也很有问题。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星晏绝对对墨翮没那么简单，你领导让你看着他，可没让你和他睡一张床啊，这看得也太紧了点吧，都贴在一块儿了。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楚。
再说睚斐觉得，原本的那位“墨翮”，大约根本不是星子，真正的星子应当是现在这穿越过来的半残废魔族墨翮。
即便是北圣星宫有判断星子的方法，好像也不是很靠谱啊，毕竟星晏去接近墨翮的时候，他还不是星子呢。
所以，星子当真这么重要吗，需要北圣星宫的北御仙君命一位天仙级别的仙将去刻意靠近？
这是睚斐都想不明白的事，墨翮就更不知道了。
他穿越过来之前，那个“墨翮”只是九重天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少年，穿越过来之后，更是本就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
一大早墨翮刚醒来，就迅速从床上爬起，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去向睚斐问候请安，他完全不知道身为一个普通魔该怎么和一位魔君相处，呃，以前那位“墨翮”，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参考。
“唉，不管怎样，留在魔君身边总是比较安全的，总比撞见那位仙人好。”
墨翮是有点怕了，那位的手段太多了，自己是完全玩不过他，一旦被他发现自己，恐怕又要完全落入他的控制。
……各种意义上的控制，那家伙表面看不出来，其实真的是个控制狂，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相当可怕的，搞得墨翮差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认为自己真的有多爱他。
“再说了，那群人应该还在抓我吧。”他说的是商会的人，他们将之前魔魂死亡却仍然生机不灭的“墨翮”魔躯当作奇货可居的珍品，打算在拍卖会上出售。
就在这时墨翮穿越过来，亏得这具魔躯的脸长得极其出色，让那商会的大小姐生出了将他盗走自己收藏的心。
趁着这机会，墨翮才能逃出来。
等墨翮小心翼翼地出了门，便见到睚斐坐在院中树下，桌上堆了一堆广源城中售卖的早点，看上去丰盛至极，距离这么老远都可以闻到热腾腾的香气。
见到他来，睚斐招招手，“来吃吧，反正我吃不完，他又不吃。”
墨翮都不敢抬头看苍渊，心说仙不吃是正常的，一般魔也不吃这些东西啊。
看来这睚斐魔君，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他也爱吃。
身为穿越者，其实很少有不爱吃的。
吃是一种享受啊，本来穿越过来就够苦逼了，若是连吃东西的乐趣都剥夺了，那人生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墨翮开开心心地坐下了，挑了一样吃了起来，吃得原本有些畏缩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君上，这个好吃！”
“嗯，其实我觉得这一种更美味一些。”睚斐向他推荐另一家的油果儿。
墨翮一尝，果然很棒啊。
短短几分钟内，他就觉得这位魔君真是个特别亲切的好人。
就在这时，一旁苍渊冰冷的声音传来，“昨日有位叫星晏的仙来找你。”
“咳咳咳咳！”墨翮一下子呛到了，猛然间抬头朝苍渊看去。
苍渊那张俊美出尘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果然知道他，是在躲他？”
墨翮：“……”
“放心吧，我已经让他回仙界去了。”
不等墨翮松口气，就听苍渊继续道，“所以今日你就可以离开了，不必再赖在这里。”
墨翮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苍渊却不想管他，好不容易将其他人都赶走了，即便他能忍受勉强让墨翮留下，却也不是要让他蹲在睚斐身边，像是个怯生生的卖可爱的小动物一样，时不时露出讨好的笑。
虽睚斐自己不愿意承认，实则苍渊清楚睚斐的本性，他最为怜弱，从来吃软不吃硬的。
墨翮这样的，最容易令他心软，却在苍渊看来愈加讨人烦。
“外边儿还有追着他的修士呢，就让他现在这院子里住着吧。”睚斐果然开口。
墨翮立刻对睚斐露出感激的笑，“多谢君上。”
苍渊却觉得这笑格外刺眼，“不过是个凡人商会罢了，离了这广源城便不用惧它。你好歹如今用着的是具魔躯，怎生这般没用，时刻处于庇护之下可无法成长起来。即便你现在能住在这院中，也无法永远住在此处，更别说我们不久后便会离开。”
墨翮没用吗？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用。
他刚穿越过来根本无法使用这躯体的力量，因为他的灵魂实则还未能完全契合这具身体，按照记忆，他至少还需要几日的时间。
若等他适应了，他至少等同于锻体大成的修士，也就不用再惧怕商会了。
可这几天，他真的很需要睚斐的保护！
于是，他低声将情况与睚斐说了，再用他那双很是可怜的眼睛看着睚斐。
睚斐不满地看了苍渊一眼，“留下吧，暂时别出院子。”
“君上你真好。”墨翮感激道。
苍渊：“……”
他错了，他不该让星晏回去的，就该昨晚让星晏带走这小子！
在睚斐面前示弱是最狡猾的行为，他早就知道。
……可惜的是他自己却做不到。
真令人生气！

第40章
最终墨翮还是留下了，苍渊再不高兴也没用。
不过早饭后睚斐就和苍渊出了门，留墨翮单独在客栈的院子里，客栈本身有防护的法阵，睚斐又给他再添了一层保护，墨翮十分感激，苍渊十分不爽。
本来睚斐和苍渊到广源城一是准备开第三家食肆，二是为了查探观灵卦之事，这两件才是最重要的，相比较而言不管是墨翮还是星晏的出现，都纯属意外而已。
“啧，这条街都封锁了，看来这商会的势力还挺大的。”睚斐吃瓜看热闹，又一次见到了昨日里追墨翮的那几个修士，他们的脸色不大好，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不过，这种人本也没必要同情，他们给商会卖命，也不知做过多少脏事儿了，修真界的商会当真是什么都敢卖，睚斐原本不了解的，也通过墨翮了解了一些。
他原是压轴的商品，在那个商会里自然见过其他商品，有许多残忍血腥的东西即将被拿来拍卖，有些东西上连血迹都还没洗干净呢。
“如今他受你保护，自然不用担心。”苍渊淡淡道。
即便是查到那家客栈，客栈放商会的人进去了，也根本破不了睚斐设下的魔障，墨翮自然安全无虞。
因各派还没有拿出观灵卦来找弟子，睚斐便在街上转着，寻找比较好的放置万宝食肆第三层的地点。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苍渊立即问道。
睚斐瞥了他一眼，“有人动了我设下的魔障，不，事实上是破了我的魔障，且并不是人做的！”
他一边说着，身边的街景飞速变化，刹那就已经站在了客栈的大堂之中，再然后，便是他原本住的那处院子。
魔障果然已破，客栈原本的防护阵更是压根儿没被破坏，这种粗浅的防护阵根本拦不住能破去魔障的仙。
“这就是你所谓的回九重天复命了？”睚斐冷冷道。
他一到这里，就感受到了星晏那令人厌恶的属于仙的气息。
苍渊的眼神微沉，“我也不知他竟并未回去。”
睚斐怒道：“如果不是相信你，我也不会只是随手布下这么一层魔障，令他这般轻易得手！”
若是他再上心一些，至少星晏破去他的防护需要时间，那睚斐就能及时赶回来，不会让墨翮这样被抓走。
苍渊沉默不语，“抱歉，我会陪着你将他带回来的。”
睚斐冷笑，“罢了，不用你的帮忙，我怎知道你不会帮着帮着就把墨翮送进北圣星宫了，我知道你和北御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
这话其实已经有些阴阳怪气了，睚斐自己都心知肚明。
“你硬要为了一个小魔这般说我？”苍渊的嗓音也冷下来。
睚斐毫不客气，“对，我就是这般说你了，墨翮只是一个小魔？在你这高高在上的仙君眼中，自然是看不起这般的小魔的，于你而言，他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罢了。区区小魔被星晏抓走，算得上什么大事——你定然是这般想的，对吗？”
苍渊皱起了眉，不再是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的淡漠模样。
他听出来了，睚斐是真的怒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睚斐说得几乎正中他的内心。
在苍渊看来，墨翮确实是区区小魔不值一提，他觉得睚斐一开始生气，不过是因为他想要保护墨翮，如今墨翮被星晏抓走，扫了他的面子罢了。
现在看来，却又似乎不是如此。
“苍渊，我是彻底想清楚了，我与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我绝对做不到如你这般漠视生命，也不会将凡人或者墨翮这般的普通魔族视作蝼蚁，我从不觉得他们低我一等。”所以，他连凡人的欲望都不愿意吞，费尽心思搞出食欲这一招来。
要说格格不入，睚斐其实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人，九重天的魔族或者仙族，大多和苍渊是一样的。
“你回九重天去吧，当真不必再在我身边了。”睚斐冷静下来，口吻变得平和许多，“如此好聚好散，你依然是你九重天的仙君，我可在凡间做我的逍遥魔君，从此再不相见。”
这应当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了，你还要查观灵卦的事，自可现在就去查，查完不论这是大事还是小事，回去都更好处理。”
他说了好几句，看向苍渊却发现苍渊似乎根本没在仔细听，顿时气得又一次拔高音量，“你听到了没有，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唔！”
苍渊抓住了他的肩，轻轻吻了睚斐的唇。
奇怪的是，苍渊这样冷而淡漠的人，唇却很暖，远超过常人温度的那种暖。
睚斐深恨自己此时实力还未完全恢复，要受制于眼前这家伙。
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法反抗！
手臂上的万宝食肆亮起乌光，四道影子迅速开始凝聚，不多时院内就出现了四位高高低低的身影。
果然苍渊这等要面子的人做不到在旁人面前继续亲吻睚斐，立刻放开了他。
“飞泉、鸣玉、孤云、华月见过君上！”四魔一块儿开口道。
解锁第三层，睚斐的手下又多了四个，且这四个，又比楼殊楼绮要强！
他们是正经魔族出身，早年也是墨翮这样的小魔，只是很早就跟在了睚斐身边，那数百年间跟着睚斐一起成长起来，如今已经人人都可独当一面。
睚斐初穿越到魔界，这四人便是魔帝的魔宫中分给他的下仆。他们陪伴睚斐的时间最长，也最为忠心，同时战斗力十分可靠。
睚斐看着苍渊，平静道，“你也莫要总是拿保护我做幌子了，如今我的万宝食肆解锁了第三层，已经有了足足七名魔将追随，你该知道我若令他们七人齐上，即便是我如今不曾恢复到全盛时期，你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对付我。既如此，你该明白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而且救出墨翮也不需要你帮忙，我现在人手和实力都足够了。”
他是还没完全恢复，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碰到打不过的敌人他又不傻，单挑打不过，他可以群殴啊！
八打一，即便打不赢防御还是没问题的。
除非是达到苍宇那种级别，否则普通仙君魔君他都有实力一战的。
至于像苍宇或者他大哥睚启那种距离帝位也只有一线的变态，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毫无区别，再多人跑上去也都是送菜。
不过，睚斐并不觉得仙帝、魔帝、苍宇、睚启会算计他，所以等于他现在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太多。
“你定是要让我回去吗？”苍渊盯着他道。
睚斐感觉苍渊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仍然斩钉截铁道：“对！”
苍渊冷冷看着他，最终吐出三个字来，“我偏不！”
睚斐：“？？？”
仙君，你崩人设了吧！
然而，他说不回去就是不回去，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睚斐一怒之下，差点真的让七将一起上，加上自己一块儿看看能不能揍苍渊一顿。
但在凡间打这样一场大战，恐怕结局又要像墨翮那天欲言又止的内容一样，总会有无辜的凡人在这场原与他们无关的战斗之中丧命。
“苍渊，你以为你很喜欢我，对吗？”
“是！”苍渊竟是承认了，还是当着飞泉四人的面。
睚斐觉得他也有点不认识面前的苍渊了，“那你到底了解我吗？”
“我当然了解你，”苍渊冷笑道：“你是个过度心软、想法古怪、有着一堆莫名其妙的原则，还很喜欢无理取闹的我最厌恶的魔族，你彻彻底底就是个混蛋！”
睚斐：“？？？”正常人会这么说喜欢的人吗？
这次，换成睚斐没法理解苍渊了，他费解地看着眼前这位瞧着已经爆发的仙君，觉得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有病吧，听起来那些词全是缺点。
苍渊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甚至非常喜欢。
一开始其实非常厌恶，那就是个讨厌又麻烦的家伙，完全不想搭理，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跟在身边，不想让他笑，不想让他喜欢自己。
这家伙从不遮掩对自己喜欢，一贯热情过度又兴致勃勃，似乎总是开心得不得了，快乐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简单，那时候，苍渊觉得他的笑都很烦人。
可慢慢的，他又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偶尔自己见到他的时候，居然心情也会变得愉快起来。
渐渐的，那种厌烦变成了另一种令他自己都觉得好生奇怪的情绪。
“可一般一个人喜欢别人，不都是会看到对方的优点的吗？”睚斐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一时间竟忘了之前是在吵架。
比如在他喜欢苍渊的时候，就觉得苍渊什么都好，长得帅实力强气质佳还是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总之样样完美哪里都符合他的取向。
苍渊却道，“我若是因为你的优点而喜欢你，怕是早就说服自己你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优点，那么我或许也就能放弃你了，完全不必追到凡间来。”
偏偏在苍渊看来，睚斐这个魔族明明处处都该让人讨厌。
就算这样，他还是放不下。
这才是他一路追来，不肯回去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放弃，他也很想的，作为高高在上的仙君，他也不愿意这样死皮赖脸留着，更不想待在处处令他不舒服的凡间。
然而，他就是做不到啊，做不到转身就走。
做不到从此——再也不见。

第41章
飞泉四人刚刚被召唤出来，就碰到这样的修罗场，压根儿连头都不敢抬。
当然，眼前这两位吵架的内容过于幼稚，若是旁人这般吵架，估计他们会忍不住笑起来，偏面前一位是魔君一位是仙君，他们别说是笑了，连丁点儿表情都不敢有。
作为跟随睚斐时间最长的四位，他们其实对睚斐和苍渊的纠葛心知肚明，只想不到一段时间过去，两人的相处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若是以往，他们绝不敢想象苍渊居然也能与睚斐吵架。
这位仙君，莫说是吵架了，平时连话都不多的。
……自家魔君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令他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睚斐也感到很冤枉，他承认自己以前追苍渊追得勤，但即便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苍渊大多数时候对他都是不假辞色的，唯有他心情不错时会稍稍温柔一些。
正常的情人都不是这样的吧？
睚斐当时觉得这是一场失败的追求，在被罚下界苍渊却毫无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决心死了这条心再不去攀折这朵花了。
恰好入了轮回，将苍渊彻底忘光光，几十年下来，再浓烈的情感，也到底不复当初。
他急迫地想要赶苍渊走，或许也是因为好不容易放弃了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死灰复燃。
喜欢苍渊，其实是很辛苦的。
……他没想到自己这几十年感情淡了挺多，这苍渊应当在九重天才经历了几天功夫，怎么也变了这么多。
睚斐平静了一下情绪，不再看苍渊，吩咐飞泉和鸣玉道：“你们用追魔环追踪一下刚刚在这里的魔去了何处。”
“是，君上。”
“孤云、华月，你们一块儿跟着，将他先救回来。”
“是。”
即便墨翮如今实力低微，留下的气息也很淡，但有追魔环在，不怕找不到人。
此为魔族手段，且正是飞泉、鸣玉的拿手本事。
当初在魔界的时候，睚斐常用这招去抓吃霸王餐的魔族……没错，别太高估魔族的素质，他们特别爱用各种手段在睚斐那里吃霸王餐，包括他那些兄弟姐妹中都有做出这种无语行为的。
于是就衍生出了靠着残留的一丝魔族气息就能追踪对方的追魔环，飞泉、鸣玉最精于此道。做得熟练了之后，任何吃霸王餐的魔都别想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只会为此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魔契而不舍喜欢这么做。
爱做“恶事”的魔族就是这么头铁。
苍渊倒是不知道这些事，也不知道睚斐自己身为魔族，居然非常擅长追踪魔族。
事实上北圣星宫自有一套追踪魔族的方法，苍渊略有了解，方才还在想要不要和睚斐说，谁知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只见飞泉掌中那赤色小环嗡鸣了几声，就化作一道流光往外飞去。
睚斐追了上去，其余三魔自然赶紧跟上。
苍渊不紧不慢，就跟在身后。
这粘皮糖一样的仙君执意不走，着实很难对他有什么办法。
追魔环疾飞了一阵，忽然悬停于空中嗡嗡作响。
“哼，还挺精明，居然用术法遮掩墨翮的气息。”睚斐觉得星晏这家伙当真坏得很了。
苍渊默默道：“他应当不是防你，是防我从北圣星宫那里得知的追踪魔族的手段。”
“不愧是北圣星宫。”睚斐讥讽道。
他对这个专门针对魔族的地方自然不吝于嘲弄。
“放心吧君上，我们的追魔环早已经经过多次祭炼，不论多高明的掩盖气息的方法，都逃不过追踪。”飞泉得意道。
这世上最了解魔族的永远是魔族自己，当年那些个吃霸王餐的混蛋什么法子没用过？
遮掩气息？这不过是最低端的手法而已。
再说了，仙魔已经数千年不曾大战过了，仙族对魔族的信息太久没有更新，还保留着相当陈旧的印象，当然比不得睚斐这边儿的追魔环这般与时俱进。
果然，不过片刻，追魔环便又一次辨别了方向，此次比方才的速度更快，在广源城内迅速绕了几圈之后，才往城外飞去。
“手段不少啊，还懂得在城内迂回几圈干扰追踪。”睚斐对这星晏的意见越来越大，但这些小手段显然不能阻止追魔环。
因星晏带走墨翮的时间很短，他们甚至没有追太久，就在前方看到了星晏的身影，准确来说，他们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一位天仙将速度拉到极致的话，其实还是很可观的，这一方世界的凡间跑一个来回也废不了太多功夫。
然而对方到现在还在距离广源城并不算太远的地方，睚斐看向星晏怀中不断挣扎的墨翮，觉得大约这让苍渊看不起的小魔在拖延时间这一点上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然后，他们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都可以辨认出来……那两位似乎在吵架。
吵架？星晏是特地伪装了下凡的，即便是他以前接近过墨翮，墨翮也应当认不出他伪装过的模样——不对，墨翮是个重生者！
睚斐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儿。
星晏再伪装也没有用，因为墨翮是个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的重生者。
睚斐他们已经追到了近前，星晏不愧是一名北圣星宫的仙将，他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之前他确实是被墨翮拖延住了速度，但他的警惕心并未降低到察觉不出周遭危险的程度，即便此时是在凡间。
“君上！”他转过身来看到了睚斐，在他怀中的墨翮自然也看到了，这少年模样的小魔双眸明亮充满希冀地看着睚斐，“君上，你来救我了！”
他没想到星晏这一世感觉上更变态了，比他记忆中还要阴郁冰冷的样子，墨翮真的是怕了怕了。
他这副恨不得马上扑到睚斐怀里去的模样惹得现场的两位仙都非常不爽，尤其是苍渊。
“你为何不曾回去！”苍渊对星晏已经十分不客气。
身为上位者，他是仙君，给一位天仙下令对方居然阳奉阴违，显然令苍渊感到不快。尤其北圣星宫的仙，本身是很讲规矩。
倒是觅引这种……阳奉阴违是经常的事。仙君虽是仙君，也没到可以随意处置真仙、天仙的程度，本身苍渊不是他们的直系领导的话，不听话也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当然，直系领导的话，你还是一定要听的。
而且即便不是直系领导，你得罪了上位仙君，对方真要报复，你是扛不住的。
星晏这小子，胆儿很大啊。
“我不曾完成任务，不能就此回九重天去复命。”不仅如此，这位天仙还梗着脖子道，“一颗红尘果价值太高，我却不能这般白白浪费了君上所赐。”
苍渊冷笑：“你对北御倒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我看未必吧。”睚斐嘲讽，“他家君上让他接近墨翮，却肯定没让他以这等方式接近，我看你扣着墨翮腰的手倒是很紧嘛。”
被睚斐指出来之后，星晏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害得墨翮差点就这么摔在地上。
“君上，这位仙人对我别有用心，他说要将我囚禁起来，君上救救我！”墨翮叫道。
星晏的面皮紧绷，“墨翮，你就这般不愿同我在一起吗？”
“我只希望你离我越远越好。”墨翮道。
睚斐看着发生在眼前的狗血仙魔剧，“我想你那位君上可没让你杀了墨翮，他毕竟是星子嘛，可不能这般弄死了。而你现在又打不过我，所以，你是要好好把墨翮送过来，还是要我先动手揍你一顿？”
揍苍渊有些困难，揍星晏这么个天仙还是完全没问题的，他不曾恢复全盛，但对上天仙也能一战，更何况他现在还有四位魔将手下在此。
这时候的星晏，实则根本没得选。
他将视线落在苍渊的身上，“君上，我北圣星宫——”
“不必再说，我现在没有对你动手已经是看在北御的面子上了。”苍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赶紧将他放了。”
“君上，你如何会和一位魔君搅和在一起，若是……”
“你自可去九重天告状。”苍渊打断了他，“告诉北御也好，要去仙帝面前告我一状也无所谓，事实上他们都知道睚斐是谁。”
睚斐瞥了一眼苍渊，是啊，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北御讨厌自己，仙帝找他那位魔帝老爹说了话，才使得他惨兮兮地真身入轮回，到现在这魔躯还没恢复，处于残废状态。
他们确实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这种知道，并非正面向的而已。
星晏抿了抿唇，右手紧握放在身侧，左手还死死抓着墨翮的手腕。
告状？他可不敢，谁不知道北御仙君对这位师尊之子极好，平素一贯照顾周到。而仙帝……罢了吧，那是最为宠爱眼前仙君的人之一，与他本就是一家。
事到如今，他除了放手又能如何？
墨翮被他抓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即便他的灵魂和这躯体还不层完全契合，但因为此时手腕应当是断了，他还是有了相当程度的痛感。
只是此时星晏的脸色太可怕，他连痛呼都没敢。
有一瞬间，墨翮觉得星晏想杀了自己。
“杀了他，他就不会被抢走了”，那双冷厉冰凉的眼睛里似乎在这样说。
墨翮打了个寒颤，几乎要瑟瑟发抖。
这人是变态啊，真的变态。
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是英俊明朗卓尔不群的仙，实际上是个真的变态啊呜呜呜。
然而，实力不足又不曾彻底昏了头脑的星晏终究还是缓缓放开了手。
“君上！”墨翮握着自己可怜的断掉的手腕，果然朝着睚斐扑过来。
睚斐扶住他，“没事吧。”
墨翮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摇头，“没事，多谢君上来救我。”
睚斐叹气，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没事就好。”
墨翮却忽然又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可怕到他连肩膀也瞬间抖了起来。
“君、君上……”
于是，瞧着愈加可怜了。
苍渊板着脸，他想要在下一个瞬间，就捏断墨翮的脖子。
这蝼蚁般的小魔，早该死了。

第42章
尽管睚斐将人带走了，但那星晏可没有回九重天的意思，墨翮感到十分忧伤，他总不可能一直让魔君保护吧，人家也没这义务一直保护他啊。
“你不用担心，刚好我手下这四人马上要在这城中开店，你先在店里帮忙吧，有他们在，那天仙绝不敢来。”睚斐仿佛知道墨翮在想什么，开口道。
墨翮立即感激道：“多谢君上，我定然好好做事。”然后，他才像是猛然间反应过来了一样，声音都拔高尖利了许多，“那星晏是位天仙？”
“是啊，他是天仙。”
墨翮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他彻底被搞糊涂了，即便是他穿越过来之前，那个“墨翮”也只是个普通魔族，怎会与天仙扯上关系？
直到跟着睚斐回去之后，他整个人还处在震惊里，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身边本该令他害怕的目光。
睚斐懒得到客栈里还要再面对苍渊，说不定又要吵起来。索性在广源城挑了个地方，将万宝食肆第三层放置下来。
比起小小的阳春茶馆，稍大一些的龙凤馆，第三层已经是个似模似样的酒楼模样了，尽管比不上那些大酒楼，但也绝不小。
上下三层，精巧玲珑，门口一块匾额，正写着“玉月酒楼”四个字，本来飞泉、鸣玉乃是一对兄妹，华月、孤云是一对姐弟，这酒楼的名字，便取自两位女魔的名字。
“修真界也有修真界的好处，至少此处可不禁卖酒。”睚斐道。
在大乾，极东镇也卖酒，不过那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即便是在洛城这般距离京城有段距离的城市，酒楼也不敢随意摆出酒来卖的。
如今这玉月酒楼中虽然不可能卖万年醉春，但九重天能醉得了仙魔的美酒，绝非人间能有。
在玉月酒楼中，单单是酒便有四种，鸣玉不仅会做糕点，也擅酿酒，且因为睚斐的缘故，她所酿四种酒也有相当熟悉的名字。
竹叶青、女儿红、西凤、烧春。
且这四种酒的酿造方法或许是与现代真正的四酒有些区别的，因为睚斐在穿越之前也没那么懂酿酒，但既然用了名字，那多少与它们略微相似。
譬如竹叶青，也是以汾酒为基；女儿红用的是黄酒酿造之法；西凤是正宗的高粱酒，但又与烧春这般的蒸馏白酒有所区别。
大体相似，却又并不全然相同，便是玉月酒楼的四种酒了。
“修士怕也是没那么容易醉的。”看这广源城中虽热闹非凡，做吃食生意的饭馆酒楼却大多只是些凡人或者低阶修行者才去，高阶修行者讲究什么辟谷之法，已经不大吃常人食物了。
睚斐对此表示遗憾，吃的乐趣都被剥夺了，那人生该多没意思。
修士可以不吃东西，但修士中绝对有好酒之人，偏他们修行之后，凡酒确实很难灌醉他们了，那喝酒的趣味便少了许多。除非用灵果灵米酿酒，可这又太过奢侈，一般的修士可喝不起这样的酒。
万宝食肆出品的酒就是这般奇特，看似只是凡酒，但保证修士喝多了也会醉。莫说是修士了，即便是仙魔，也有喝醉的例子。
早前那么多魔喜欢到睚斐的万宝食肆吃霸王餐，就有不少是冲着酒来的。
毕竟魔从不需要用食物去填饱肚子，但好酒馋酒的却素来不少。
因万宝食肆第三层又增加了不少材料，有些材料这一方世界都未必有，对某些人来说定算得上新奇。
早年睚斐为了万宝食肆煞费苦心，也亏得九重天到底是九重天，即便是与凡间隔着坚壁，但万千世界能有的食材，大抵还是弄得到的。
食材入了万宝食肆，它自可完全模拟甚至将普通食材升级为品质更高上几级的食材。
类似番茄、黄瓜、辣椒这等东西，就有一些凡间世界是根本没有的，又或者只有其中几种。
如今食材丰富，除了四种酒以外，鸣玉还擅长做酒酿汤圆、三色凉糕、牛肉煎包、南瓜饼。
比起鸣玉，飞泉这个哥哥专精的几乎都是冷切，卤水拼盘、猪耳碟头、夫妻肺片、口水鸡、生拌牛肉、水晶肴蹄，至于糖番茄、拌黄瓜这两种，完全是附带着做，也能做得极佳。别看这些多半是切的技艺，实则他做卤味确实乃是一绝，水平与他的刀功不分伯仲。
而华月、孤云这对姐弟，擅长的就全是热菜了，且几乎都是睚斐爱的。
华月擅“炸”，孤云擅“炒”，只看这两个字，就仿佛已经能够闻到那股浓香了。
华月的葱油饼、炸春卷、炸鱼排、盐酥鸡、牙签肉、椒盐排条、灯笼茄子、小鱼锅贴，只想一想便让人口舌生津。
孤云倒是更偏爱素菜一些，他的番茄炒蛋、香菇生菜、青椒香干、家常豆腐都做得很好吃，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土豆牛肉、红烧肉一样做到了极致。
当然，这四位做的菜其实还是偏向家常，类似佛跳墙、片皮烤鸭这些复杂名菜，并不在他们的菜单之中。
且四人之中无人擅长煲汤，其实是十分偏科的。
但作为一间酒楼，这全然够用了，一人八样，足以将菜单填满。
“唯一的问题是三层的小酒楼，人手有些不足啊。”睚斐看着街道上硬是挤出来凭空出现的玉月酒楼道。
四人中唯有鸣玉活泼一些，笑道：“现在暂时有墨翮帮忙，也可再招一些人嘛，我看这城中人极多，我们随意挑一挑，也能找到合用的伙计。”
她虽说得轻快，睚斐却很明白她这合用的伙计是什么意思，大概就和阳春面馆里那些一茬儿一茬儿换的江湖人伙计差不多。
“刚刚开门，还是要低调些。”睚斐委婉道，“你们可以去挑伙计，但需得注意一下伙计们的消耗速度。”
像龙凤馆就做得很好，差不多数月才需要换伙计，再加上极东镇那地方本就人员流动性大，旁的店也多的是“打短期工”的伙计，倒是丝毫不曾引起注意。
不像阳春面馆，已经成了恐怖向的江湖传说了。
“君上，我们清楚，找些修士就很不错。此处凡间世界似乎修士们也时常争斗得你死我活，便是‘失踪’了大约也只是平常事罢了。”飞泉道。
睚斐也在感慨，“又是一个肉弱强食实力至上的修真界啊，他们这般可修不了仙的，听说修仙很重心境……不过我觉得九重天很多仙心境水平也不怎么样，所以才时不时要下凡历劫，实则就是修心，指不定这些人也是能成功的。”
一旁的墨翮茫然看了看睚斐，又看向飞泉四人。
他完全不理解，为啥他们话里的意思……这开饭店咋还费伙计呢？
“走，进去吧。”睚斐带着大家便要走进玉月酒楼，毕竟是三层的地盘，飞泉四人肯定还需准备一下，至少今日不会开门迎客，到明日里才会正式营业。
睚斐此时进来，便是要先打打牙祭，他也已经很久没吃到了啊，甚是想念来着。
这时，街上却忽然嘈杂起来，睚斐眼见着空中那些浮空岛上无数道长影划破天空，有人正大声痛骂：“——你们必然是提前用了观灵卦！简直无耻之尤！”
“说好十一派一起用，我们怎会不讲规矩！”
“那你倒是说说那人是怎么回事！”
“乃是我道门碧穹观报来的消息……”
后面睚斐没听清，却见一艘法宝灵舟恰好从半空中飞过，却骤然停住，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朝此处降落而来。
四周原有不少看热闹的凡人和修士，见状赶紧避开，犹如避蛇蝎一般，可见这驾着灵舟的门派平素向来是有些横行霸道的，才会这般招人恐惧。
那灵舟还未降下，睚斐便看到了舟上的人，顿时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
灵舟中央一人盘膝而坐，头顶已经覆了一层青意，大约是头发要长出来了。面容俊秀身姿挺拔，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着实格外适合他，这熟悉的样子不是慧虚是谁？
只他坐在中间，看来地位不凡，四周或远或近站着几名修士，皆是高大俊朗的青年又或容貌秀美的妙龄女子，这些人对他的态度看来颇为尊重，然而，却掩盖不了“看守”他这个事实。
慧虚此时，看来像是个特殊的“囚犯”。
“这才刚分别呢，居然这么快又见了。”睚斐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刚送走的人还没两天呢，眨眼又出现在面前。
一直默默无语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苍渊皱眉道：“他的仙魂似乎有些不稳。”
“什么意思？”
“情绪波动过大，仙魂影响到凡躯，或许会让他这具凡躯被仙魂浸染……”苍渊淡淡道，“于他而言也不算太坏，这样这具凡躯的气运会更强，成长也会更快。”
灵舟终于停下，慧虚站起身，朝着睚斐几人这边走来。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给睚斐他们带去麻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睚斐和那个不太顺眼的苍渊有着莫名的信心。
“慧虚，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去浮天门了吗？”睚斐问，这紧紧跟着慧虚的修士们，一看就知道不是那浮天门的。
慧虚平静道：“这世上，已经再无浮天门。”
睚斐：“……”
这凡人的修真界，有点过分了啊！！

第43章
睚斐早年也爱看小说，特别爱看那种杀伐果决的主角，而那些修真小说里，多半就像是面前这种情况一样，弱肉强食、实力至上。
但那时候看的小说是一回事，真正现实中发生这种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我听说过怀璧其罪，但这种怀璧当真……”睚斐心中想着。
慧虚看着他和苍渊，又看向旁边的玉月酒楼，他忽然开始怀念起早些时候在那所谓的禁魔东域时，从洛城到极东镇，一路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或许大乾的世道确实已经败坏了，但那种残酷在现在的慧虚看来，都带着一种朴素无奈的味道。那些盗贼，多半也只是世道艰难，方才走上这条道路。
与此时他所看到的这所谓的“仙人世界”，有着极大的不同。
睚斐其实还有疑惑，“他们这样灭掉了一个门派，就为了收你做弟子吧，可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到底是结缘还是结仇呢？”
这话没等慧虚回答，旁边一位修行者微笑道，“等这位师弟入了我门中，自然知道我们的好。”
睚斐：“……”
无法理解这种自信。
或许原本仙界的觅引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他现在是人间的慧虚，从小在佛门长大，虽不至于真的就“慈悲为怀”了，可慧虚这辈子，当真还没接触过这般冰冷赤裸的丛林法则。
“慧虚师弟原也只是方才入浮天门而已，尚且不层拜师，又有何情谊可言，”另一个容貌秀丽的女修带着几分活泼的笑意，清脆道，“哪像诸位，听闻是慧虚师弟的朋友，既也在这城中，有时间自可去我清岳宗作客。”
不论是这女修还是其余清岳宗的修士，看来都对睚斐几人还算友好。
睚斐不知道这算不算打一棍子再给块糖，但以极快的速度将浮天门上下灭绝，让世间再无浮天门，这般心狠手辣恐怕也是想在慧虚心中留下印记，或许想让他对清岳宗产生些许敬畏恐惧之心。
也或许单纯只是抢速度，正如之前那位说的，入了清岳宗之后，再扭转他对想法便是了。
又或许在他们想来慧虚是从禁魔东域来的乡巴佬，用这等雷霆手段，方能让他知道仙门残酷清岳宗的强大。
可偏偏，他们算错了慧虚。
这位下凡历劫的仙人，绝非他们能够拿捏的。
睚斐似笑非笑道：“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进去吃顿饭吧，吃些好吃的，心情也能愉快一些。”
只是慧虚在吃方面很计较，之前还一直吃素斋的。
“好，”他痛快应道，“我如今已经还俗，也不再忌口，正想吃一顿好的。”
呃，浮天门惨案对他的刺激有点大啊，“还俗”都说出来了？
原本进浮天门的时候，慧虚还端着点儿和尚做派的。
不过，睚斐想到那些和慧虚一起进了浮天门的东域之人，其中有不少本是年龄极小的孩子，不禁也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这些人原算得上他们的同乡，这般说没就没了，也难怪慧虚都有些性情大变的意思了。
只是这事儿也算是给睚斐提了个醒，这所谓的中洲世界，似乎残酷程度远超想象，他需要留些东西在宝玲宝珠姐妹和高德威、余显义那里，免得他们碰到类似情况，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既然他将他们从安全的大乾带到了此间，绝不会让他们落得这般结局。
想着想着，睚斐看这些个清岳宗的人顿时十分不顺眼起来，恐怕这中洲十一门本就是这般霸道做派，也不独清岳宗如此。
但他不爽就是不爽。
那边慧虚说罢率先往玉月酒楼里走去，清岳宗弟子赶紧跟上，尽管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很愿意进这等小酒楼，毕竟他们这些修行者已经辟谷时间不短了，平素基本不吃这些凡俗食物。
一进去他们倒是稍显惊讶，别看这酒楼外边儿看平平无奇，进来却显得幽雅清静，布置摆设颇显品味，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过，一家酒楼重点还在于吃，睚斐招呼众人上了楼，在楼上雅间坐下，飞泉四人去了厨房，只是饭菜没上，鸣玉已经在睚斐的示意下现将酒拿过来了。
四种酒都被装在不同的酒壶里，竹叶青是翡翠玉壶，女儿红是镶宝铜壶，西凤是红泥小坛，烧春是雕花晶瓶。
四色四样，别有精巧之处。
“修士不吃凡俗食物，倒是可以尝尝这玉月酒楼的酒，许多修士也觉得相当不错的。”睚斐笑道。
苍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修士觉得不错？事实上根本还没有修士喝过万宝食肆出产的酒吧。
倒是不少仙族觉得不错，早年睚斐与他交好，偶尔便有仙求到他跟前，想问睚斐要些美酒。
只万宝食肆到底是一件魔宝，是用来给睚斐吞噬食欲的魔宝，这等美酒诱惑许多仙族都很难抵御，怕是人间修士更是不行。
尽管苍渊不知道睚斐要做什么，但他觉得，睚斐此时向他们推荐酒肯定是有目的的。
一般来讲，万宝食肆只吞噬食欲，即便是凡人被吞噬了食欲，问题也不算很大，只是会对这家店产生一定的依赖性罢了。
口腹之欲虽难忍，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这家店还是有四位魔……加上墨翮这么一位残废魔在的，若睚斐真想做什么，这群人怕是绝对讨不了好。
尤其这个世界的修真界，若是被勾起了贪欲，怕是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面前的四种酒没被做手脚，不代表以后的也这般干净。
只需在酒中夹上一缕淡淡的魔气，便足以影响那喝酒的人了。
“这酒壶做得倒是精巧。”
“是，但我等喝凡酒，怕是尝起来不过是淡如水。”跟着慧虚进来的修士中有两位年龄相对大一些，虽也是青年，但明显瞧着比旁人要老成，恰有一人本就好酒。
睚斐笑道，“可以尝尝嘛，昔日也有修士被这酒醉倒过呢。”
“当真？”
“自然是真的。”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今日的任务是看住慧虚，原不敢喝酒的，怕喝酒误事。
若当真发生什么意外，师门怪罪下来，他们也承担不起。
“不若张师兄尝一尝吧，我等不喝便是了。”一位女修士道。
旁人立刻都赞同地点起头来。
因这位“张师兄”明显是众人的首领，大约在门中地位不同于他人，女修这话明显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于是，那“张师兄”矜持道：“我平素酒量极高，也不多喝，见这几种酒颇为新奇，就都只喝一小杯便罢了。”
睚斐微笑着让墨翮从鸣玉那里取来杯子给他，杯子不大，果然是“小杯”。
他先喝的是竹叶青，一小杯下肚，他的眼睛便有些直了，回味道，“这酒……倒还真是不曾尝过的滋味，妙极妙极！”
明明说是只喝一小杯，这竹叶青他连喝了三杯，多番体验入口的柔绵滋味，品啧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甘甜，只觉得浑身舒泰。
过了好一会儿，这“张师兄”方才恋恋不舍地看向女儿红。既第一种酒不曾让他失望，他自是对这第二种多了几分期待。
从那镶宝铜壶中倒出来的女儿红色泽琥珀，与方才那浅青碧绿的竹叶青显然差别极大。
他见猎心喜，迫不及待将这一杯倒入口中。
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一齐翻滚在舌尖之上，令他轻“嘶”一声，不禁眼眸一亮。
“好酒，果然好酒！”
这下不再犹豫，立刻将那西凤拿了来，倒出一杯清亮透明的酒液来，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颇有几分与这酒楼相协的幽雅之意。
比起竹叶青和女儿红，西凤的酒香更浓，酒也更烈。
睚斐不记得现代喝过的西凤是多少度的酒了，鸣玉酿造的西凤足有50度以上，是实实在在的烈酒了。
但见“张师兄”喝下之后，脸颊透出些许醺然之色，却并未像一般喝下烈酒时那样令人从表情便能看出酒的烈度。
因这西凤恰到好处的协调令它虽也有辛辣苦涩之味，却不至于太过刺激，反倒是那芳香之意盖过了烈性，不至辣喉，且饮后回甘，使这“张师兄”看来神色极为舒畅。
最后，方为烧春。
睚斐不知真正的烧春应当是什么模样，鸣玉所酿烧春，实则是蒸馏米酒，论度数不及西凤，但鸣玉将之放在最后，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这烧春最为甘洌绵柔、醇厚净爽，且香气幽长，喝来只叫人唇齿余香，犹带几分天然清新的谷物气味，令人回味无穷。
这四道酒竹叶青最淡，然后是女儿红，到了西凤便是最辛最烈，以烧春结尾，最终只记得四味甘醇。
“说是只喝四小杯，最终却喝了四壶呢。”清岳宗中一人看着醉倒的“张师兄”低声道。
睚斐笑起来，“我就说这家的酒是极佳的，想不到他竟是眨眼喝了这般多。”
往后，他定然还会喝更多的。
不只是他，睚斐很欢迎清岳宗成为这里的老主顾。
至于慧虚，定然也不会这般放过他们。
他这一世原是性情平和之人，偏偏这些清岳宗的人作死，令他仙魂震荡影响了凡躯。
也就是说，这仙魂原本的脾性正渐渐对这一世的慧虚产生更大的影响。
……觅引，绝非那等好脾气啊……

第44章
先上了酒，然后才是菜。
慧虚明明说了自己已经还俗，但基本还是只吃素菜，荤菜根本不大碰。
啧，看来要等那个大口吃肉大壶喝酒的觅引回来，还是需要些时日的。
这些清岳宗的修士原本是不想吃这些凡间食物的，虽然他们面前也放了碗筷，除却那喝醉的“张师兄”之外，其余人甚至在上菜时脸上还是带着些许不屑的。
然而不知为何，这些食物实在太香了，香得有些过头。
于是，好几位都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修士辟谷，但尝一尝应该不碍事。
他们都是这般想的，可真吃起来，就不是“尝一尝”的问题了。
最终一大桌子菜睚斐没有动手，苍渊更不会吃，连慧虚都吃得不多，其余全进了这群修士的肚子。
这个世界虽然修真已经发展得相当繁盛了，但是在凡人吃食上却还未达到巅峰之时，譬如华月、孤云的“炸”和“炒”，便是此时不多见的做菜技艺，那些大酒楼里，也是煮、蒸、烤、切的多。
在正常的古代社会，炒和炸本就是比较奢侈的，因为当你连吃饱都成问题的时候，“油”本身就是极难得的，而炒和炸偏偏就离不开油。
“我们也是多年不曾吃这些凡俗食物了，就这些素菜中，竟有几样都不认识。”一位女修笑道。
“是啊，若是换成灵药，多少种我都能识得大部分，反倒是这凡俗素食，居然不认得了。”
“这红色的果子与鸡蛋炒在一起，味道当真不错。”
“是，这道青椒香干，若是张师兄还醒着，最是适合拿来下酒……”
“……”
慧虚默默听着他们讨论，并未开口。
实则眼前的素食里，他也有数种不认识，他原以为是中洲这边独有的蔬菜，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不过，此时这等事他关心的程度也有限。
临走之时，他忽然低声道：“他们是我的。”
那种冷淡漠然，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杀意让睚斐感到了些许熟悉。
在这瞬间，他从慧虚的身上，明明白白看到了觅引的影子。
看着慧虚同清岳宗的人上了灵舟，睚斐感慨道，“若是我碰到的慧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那我根本不会认不出他。”
苍渊道：“仙魂震荡，自然会影响到凡躯，这一世的慧虚会越来越像觅引的，恐怕原本让他受罚的目的又不能达成了。”
让觅引下凡历劫，是要让他学学怎么守规矩。
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
至少这一世，看来是要作废了。
“既然他这般说了，我便让鸣玉他们收敛一些。”却也没答应彻底不动手。
苍渊是不太在乎这种事的，只他看着睚斐直接往玉月酒楼的后院走去，皱眉道：“你准备住在此间？”
“我愿意住在哪里没必要向你汇报。”
苍渊：“……”
早年睚斐偶尔也会住在万宝食肆，前两层地方小一些，到这第三层，实则空间已经不算小了，后院之中也有卧房小院儿，各类寝具都一应俱全。
既是睚斐用过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绝对比那些客栈的东西要高级，住着其实也是很舒适的。
只是比起后面第四第五层来，此处到底还是稍显逼仄一些。
睚斐做了这决定，苍渊确实没有反驳的余地，在此处有飞泉四人守着，睚斐的安全更能得到保障。
苍渊心下却有些失落，他是见到了睚斐的决心的，他是真的要断了这份情了。
“这世上专情的人到底是不多的，便是仙界也有多少神仙眷侣最终不过形同陌路。只是他曾待我那样好，我却不曾那样待过他，如今这般，不是他的错。”
苍渊的头脑极清醒，然而越是清醒越是痛苦，他甚至想过若九重天也有溯洄游仙，他定然要去捉上一只，只求回到过去。
然而这溯洄游仙唯有凡间的天地罅隙中方才有，能溯洄的也不过只是凡间的时间罢了。
百年溯洄游仙太少见，莫说百年，五十年以上的都少之又少。而溯洄百年凡尘时间，于九重天而言不过短短三月余，到底是不够的。
更别说以他仙君的身份，也不敢说就能抓到一只，这种天地灵物，本身是可遇不可求的。
睚斐明摆着不再与他回到客栈去，苍渊也明白此间不欢迎自己，他便独自回客栈，到了白天再到玉月酒楼中来。
实则他不需要休息，睚斐在恢复中也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魔气修复魔躯，尤其万宝食肆开启第三层之后，他恢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苍渊在这种时候不会打扰他。
只短短的时间，玉月酒楼就成了广源城中热门的酒楼，因其新颖独特的烹饪手法，以及称得上极致美味的烹饪水平，一下子就火爆起来。
更别说，它还有酒的加成。
中洲的人很爱酒，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这是一个对于凡人来说相当残酷的世界，他们被修士压迫，常被当作蝼蚁，活得越是清醒越是痛苦。尤其这广源城中的凡人，时时与修士接触着，这种感受就愈深。
对于修士而言，漫长的修行生涯其实是极其枯燥的，枯燥乏味且生活空虚，这类人喜欢酒，是喜欢酒带来的刺激，甚至因为日复一日的修行，他们已经失去了喜怒哀乐的情绪，这类人往往喝酒之后，会体味到几乎要忘却的快乐的滋味。
更良心的是，玉月酒楼的价格并不贵。
于是，每天酒楼中都是爆满的人流，墨翮整个忙得昏天黑地，别说是想起星晏了，他连现代的亲亲手机都没空去想了！
就在这种忙碌中，他的灵魂正与“墨翮”的魔躯慢慢融合，且因为玉月酒楼的环境，对他的魔躯产生了不小的滋养作用，久而久之，墨翮这个残废的半魔族，也能渐渐变强。
至少……会比现在强得多。
“又是清岳宗的人。”鸣玉看向窗外楼下的街道。
飞泉切着猪耳，“不必看了，那日之后，清岳宗已是我们的常客了。”
“那为首的倒像是没来过，看这模样架势，或许是清岳宗的长老？”
“瞧他腰间的葫芦，大约又是个好酒的。”华月靠过来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是他们内门的大弟子，他最爱吃盐酥鸡，这个月已经来了三回了。”
菜虽是他们做的，但他们毕竟是魔族，绝不会出现客人多就忙不过来的情况，甚至相当悠闲。
他们这些高等魔族做厨师，自然与凡人是不同的。
“君上呢，今日怎么不在？”华月随口问起。
一旁孤云道，“今日三乌那边有事，叫了君上回去。”
“咦，他那边居然有事？”
“是呢。”
没错，今日远在大乾洛城大阳春面馆传来一则消息，睚斐眨眼就从玉月酒楼，回到了大乾洛城之中。
从那颇具仙侠色彩空中到处漂着浮空岛的广源城回到这“正常古代”的城市，睚斐不禁感慨，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从那边回来再看这里，就觉得洛城实在是土到不行。
这禁魔东域，确实与中洲全然不能相比。
“君上！”三乌一见到睚斐，差点又要眼泪汪汪。
睚斐头疼，“到底怎么回事？”
“君上你一走，都不回来看我。”三乌却道。
睚斐必须承认，在他手下的这些魔将里，唯有三乌最幼稚，“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三乌红着眼眶，“那我做一碗阳春面给君上吃？”
睚斐：“……”他刚在玉月酒楼吃过了，相比较起来，阳春面实在寡淡太过，他不想吃。
然而，不吃的话面前的三乌大概是要哭了。
所以，最终睚斐坐在面馆里，一边吃面一边听三乌讲。
“也就是说，现在她正在高府中？”
“嗯，放心吧君上，我一直盯着呢，高府本身也有留下的护卫。这次护送她来的人中有几个有坏心，都被我清理掉了，现如今安全得很。”三乌虽然幼稚，在做事方面却不会太拖后腿。
睚斐若有所思道：“将她送了来，恐怕姨母那里的情形很不妙啊。”
他这一世的姨母高兰芷一生唯有这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还是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在旁人看来这位公主一直病歪歪的怕是活不长，便是今上也不大喜欢这个女儿，即便她是皇后所出。
天下君王多薄情，他或许觉得这个女儿指不定哪天便要死了，与她多亲近有何好处？平白多些伤心罢了。所以怜惜或许有，但在子女之中，她并不得这位父皇的欢心。
就在今天一早，大乾皇后所出的贞静公主，被人护送进了吴州洛城，如今正安顿在高府之中。
“我去见见他。”睚斐好不容易吃完了面，赶紧离开了阳春面馆。
高府仍是那般模样，因时不时还有江湖人造访，此间的防备一向森严，又有阵法魔障保护，莫说是在大乾，换做是在中洲，也算得上世间最安全之地。
“表哥。”一见睚斐进来，坐在榻上的少女便站了起来，她明明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偏偏看起来瘦弱得犹如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
因太过枯瘦，哪怕样貌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也只显得寻常寡淡，丝毫不见丽色。
她从小体弱又常年生病，即便是皇后将她养得再精心，也改变不了这体质。原就是胎里带出来的病症，如何都医不好，高兰芷对这个女儿是充满愧疚的，她，本不该有孩子的。
睚斐以前几乎不曾见过这个表妹，她被养在深宫之中，根本就是个透明人。
今日一见，却觉得这个表妹有些不大寻常。
“没错，又是溯洄游仙的印记。”急匆匆从广源城赶回的苍渊恰好到了。
他都说累了，到底是谁啊，往人间撒了一大把溯洄游仙吗？
这也太奢侈了吧！

第45章
苍渊并未显露身形，所以这位贞静公主不曾见到他，自然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睚斐皱起眉，他见到贞静时觉得这位表妹不寻常，实则并不是一眼判断出她是重生者，毕竟他不像苍渊那样可以感应到溯洄游仙的烙印。
贞静公主今年尚且不满十七岁，再加上养在深宫几乎不见外人，睚斐不知道她应当是什么模样，但不管怎样，她不应当有这样一双澄澈平静的眼睛，在这种被人带着几乎是逃难一般到了洛城之时，这位小公主却依旧稳重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她有些成熟太过了。
苍渊的话，无疑解开了睚斐的疑惑。
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一位重生者。
“贞静，你是不是重活了一次？”在让房间内的侍女都出去后，睚斐选择直接了当地问。
贞静公主愣住了，许久才道，“此间护卫告诉我，表哥如今已不是凡人，看来当真如此。”
睚斐没有反驳这个话，“你当真是重活一次的人吧。”
“是，我确实是。”贞静坦然道，“只是上辈子我只活到十七岁便死了，你若要问我之后的事，我也是不知道的。”
她和其他的重生者不太一样，她活得太短了。
“你重回到了几岁的时候？”
“四岁。”贞静笑道，“原本的我，虽病弱，却不是这般安静的性子，因我是母后的女儿，一心想要给母后争口气，便事事要强，最喜与贞阳争个高低，那时，我都不知道自己让母后如此为难。”
最后死于战乱时，她才猛然间醒悟过来，那一辈子，争来争去非但没有得到什么，最终伤害的唯有世上真正在乎她的母亲。
睚斐沉默半晌，又问道，“你知道接下来京城会很危险，所以才来洛城的吗？”
重生者通常都是趋利避害的，只是睚斐很难得的没有在贞静这个重生者身上看到什么欲望的痕迹。
其余重生者大多都因为重生而对某种东西或者某些事有了欲望。
比如重生的汪士奇想要夺取梦海平的机缘，想要成就自己成就汪家，最终弄巧成拙。
又比如重生者云楠，她重生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她对周越的仇恨超越了一切。
至于墨翮这个重生者比较特殊，他是穿越又重生，且似乎本就性格偏弱，重生后也只想苟住性命而已。
“不，我不想来，是我母亲坚持要送我来的。”贞静轻轻道，“我原想留在皇宫里，至少陪她到最后一刻。”
睚斐这才有些惊讶了，“上一世，她没有想要送你来洛城吗？”
“上一世她也想送我来，只是我当时性格要强，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她的，她要强行送我来，我去找了父皇……”贞静轻轻道，“父皇勃然大怒，朝着母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大约是因为连母后对大乾都没了信心，他身为皇帝，仿佛受到了最大的侮辱。”
高兰芷和今上是少年夫妻，即便后来他有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对高兰芷根本称不上多爱，但不得不说，这位皇后在他的心中还是特别的。
他知道高兰芷只有贞静一个女儿，她坚持要将贞静送走的时候，这位大乾天子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国家已经大厦将倾，连自己的皇后都再没有丝毫信心。
大乾这数百年国运，若是终结在他的手里，他也无颜去见各位祖宗长辈，这位末代君王不算是个好皇帝，但其实也没坏到那个份儿上，只是大乾的倾颓之势，凭他的能力是挽救不了的。
他自己心中清楚大乾要完了，却不许别人表现出来。
“所以这一次，我听话了，母亲要送我来，我答应了，甚至还帮她掩盖，大约父皇也认为，我静悄悄地病死在了深宫里吧。”贞静笑了笑，“从今日起，我便叫高贞静，这是同母后说好了的。”
睚斐叹气，“姨母当真不愿离开京城吗？”
“嗯，她处心积虑送我出来，便是因为她知道京城大约是不行了，这般时候她都没打算走，自然是不会走的。她是大乾皇后，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大乾的皇宫里。”
睚斐想了想，本来他觉得大乾还是有些时间的，谁知在这短短一两年中便风云突变。
“如今起义军尚且不曾打到京城吧。”
“暂时不曾，却也快了，尤其是自称‘平天王’的那位，已经逼近京城了。”贞静叹了口气，“上一世，便是他带的人破了京城，不过此次母后说，最后的赢家应当不是他，那湖剑将军远比平天王要有希望多了。”
睚斐愣了一下，“等一会儿，你说谁？”
“平天王？”贞静疑惑。
“有希望的那位。”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湖剑将军吗？他是如今最被看好的一路起义军，一路稳打稳扎，也不曾称王，之前父皇还想过去招安他，让他去打其他起义军，因他的实力很强，带的兵也强。但他没有答应，并没有接受朝廷的招安。这位出身湖剑山，所以人称湖剑将军。”贞静仔细解释道，她顿了顿又道，“奇怪的是，我记得上一世直到我死，这湖剑将军还声名不显，此次却早早有了偌大名声。”
睚斐：“……”
行吧，绝对是梦海平没得跑了。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汪士奇要针对梦海平了，大约汪士奇是知道梦海平因为剑魔秘宝的事发家了，最终甚至爬到了他不敢想的位置。
但是那时，梦海平发家应该会比现在晚一些，毕竟没有汪士奇的推动，剑魔秘宝并没有那么早现世。
“我原就知道汪士奇是想夺取梦海平的机缘，现在看来，这机缘还当真不小。”睚斐感慨。
苍渊忽然开口，“就是你送剑魔秘宝的那个家伙？”
“嗯。”睚斐应道，他又对贞静道：“这湖剑将军与我高家有些渊源，我去同他说一声，或许可以保下姨妈一命。”
贞静喜道：“当真吗？我那一世虽是平天王进的京城，但此世却未必呢，因那湖剑将军距离京城并不远。”
梦海平能崛起是靠剑魔秘宝，也就是高剑卿留下的东西，而高兰芷是高剑卿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女儿，以睚斐对梦海平的了解，只要有可能，他肯定不吝于救高兰芷一命。
这比他自己去救高兰芷要好，若梦海平真的进了京城，便是那当今坐在皇位上的他也未必就容不下，大不了圈一辈子便是了。
睚斐觉得以那位的脾性，大约做不出自杀殉国的事儿来。
不是睚斐无情，他自然可以插手凡间之事，或者将高兰芷强行掳到洛城来，但他敢说只要京城陷落今上一死，高兰芷却做得出殉国这等事的。
尽管她是一名女子，但她远比皇位上的君王要烈性十倍。
倒不如让梦海平去试试，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表哥，你是认识那位湖剑将军吗？”
“嗯。”睚斐承认道，“他以前来过洛城，实话告诉你，他现在的武学和手上的练兵之法，都来自你我的外公——英国公高剑卿。”
贞静这才有些震惊，她沉默片刻道：“表哥，我想亲自去见湖剑将军一面。”
“可以。”睚斐痛快地答应下来，“我陪你走一趟吧。”
“多谢表哥。”
梦海平是睚斐见到的第二位穿越者，第一位是李清远，或许是因为李清远太恶，使得睚斐对性情正常颇为良善的梦海平印象很好，所以最终将剑魔秘宝送给了他。
不过原本的轨迹上，这就是他得到的东西，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物归原主”了。
结果，穿越者不愧是穿越者，大约本就生来不凡？
梦海平就这般趁势而起，一朝化龙，任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前，他还是武功很菜又穷又怂吃碗阳春面都恨不得要感动得流泪的小可怜。
睚斐要与他再次相见，心情还是有些感慨的。
此次带贞静一起去，却没打算用常规的方法，万宝食肆解锁到了第三层，睚斐的魔气水平也大大提高，他以往锁在食肆中的一些小玩意儿终于也可以拿出来用了。
这次，他坐的就是一辆非常“童话少女心”的南瓜马车。
本质上，它其实是万宝食肆氤氲出的巨型南瓜，经过特殊的炼制之后，以饲养在南瓜中的魔影拉车，便能飞空而行，速度极快，不逊于仙族的灵舟飞云。
睚斐其实做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是经过特殊炼制的食肆产物，大多有着食物的外形，只是模样略巨大了一些。
且到底是炼制出来的宝物，这些东西外形像蔬果食物，实则流光溢彩，已经不再像食物的外皮，只瞧着颜色格外鲜丽罢了。
乍一看去，真的非常童话。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他对童话的偏爱。
譬如苍渊就非常不理解，他时常觉得睚斐在法宝魔宝上的审美惨不忍睹，万宝食肆还好一切，其余都是一些莫名其妙毫无美感的玩意儿。
好比眼前的南瓜马车。
倒是贞静看着这橙黄色的南瓜马车惊叹道：“表哥，这马车看起来真可爱。”
睚斐立刻洋洋得意，“是啊，就是很可爱吧。”
“是。”
“某些人当真是没有眼光，也没有一颗能够欣赏美的心。”
苍渊：“……”
要他承认这是“美”，不如让他当个瞎子！

第46章
南瓜马车飞快穿行于云层之间，贞静看得目眩神迷。
不只是她，她还带着一名侍女，这侍女听闻是自小伺候她的，最得贞静信任，是个忠心耿耿且习有武艺的年轻宫女。
这宫女原是高兰芷派过来的，本名便叫常笙，音同长生，她长得貌不惊人也并非最伶俐聪慧的，偏她被挑中了，可见高兰芷对这个女儿的唯一期盼。
此时常笙却颇为紧张，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贞静。
贞静安慰道：“没事没事，这是表哥的马车，自然是安全的。”
知道自家表哥并非凡人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这能飞在空中的马车，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马车了，尽管那魔影模拟的是马匹的模样，看起来像是烟雾凝聚的黑马，但本质上他们根本不是马。
“应该就是此处了。”睚斐看着下方军营，“想不到这梦海平倒还真有模有样的。”
只见这军营布局严谨，单看这些士兵的精神状态和守卫的森严程度，就看得出这绝对是一支强兵。
相比较起来，方才见到的平天王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人数众多的乌合之众罢了。
怪不得连高兰芷也说梦海平要远比那平天王有希望，事实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即便身为皇后她不可能亲自来看，但即便大乾已经是强弩之末，好歹获取这点儿信息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睚斐的马车身处空中，下方的士兵即便是抬头看天，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毕竟这种事真被看到，实在是太过震撼。
他倒也想直接将马车停在军营里，看来看去唯有后边儿的校场适合，但是那里正有些新兵在训练，根本不得空。
最终，他挑了个附近的树林，马车落地，隐去身形的苍渊和睚斐一起率先下来，自从和睚斐吵完架，苍渊愈加不爱见人，莫说是这些凡人了，连睚斐手下的魔将，也经常看不到这位仙君的身影，只看得到自家君上经常对着空气说话。
树林安静，睚斐朝后招了招手，才是常笙扶着贞静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从这里到军营已经很近了，一行四人到了跟前，贞静想着睚斐必然是要上前与那士兵说话，让他们通报那位湖剑将军，谁知睚斐直接领着她与常笙往前走去，令人惊悚的是，两旁守卫的士兵像是完全不曾看到他们一样。
事实上，他们确实看不到。
“别担心，跟我来。”睚斐道。
贞静和常笙对视一眼，只得就这么跟了上去。
军营很静，处处可见管理森严。
贞静曾经听一位去军营做过监军的皇兄说过军营的事，他满腔嫌弃军营中如何脏，气味难闻也便罢了，到处都是马粪甚至是人的粪便，一群军汉在军营之中很难有机会洗澡和打理自己，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可此处至少路上都很干净，也闻不到什么难闻的气味，甚至那些军汉，也并非脏污到难以入眼。
一切与皇兄所说截然不同。
睚斐也在看，他赞道：“他这军营卫生工作做得倒是不错。”
不愧是穿越者，至少这基础一步，他做得非常到位。
远远的，他看到几个校场上下来的到旁边端起大木碗喝水，喝的都是抬过来烧开放凉的水，非常讲究。
事实上在古代，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少有这种待遇，喝凉水生水都是常事。
并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懂军事之道的，大多数现代的普通人根本都没读过兵书之类的东西，便是睚斐，也对军事不大了解。
但只要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大多知道要搞好卫生，这能大大提高士兵的生存几率。
“到了，这边就是主帅帐了。”这地方很容易判断。
贞静点点头，便见睚斐直接掀开帐篷帘子，就这么走了进去，她和常笙快步跟着走了进去。
帐帘被掀开，两旁守卫的士兵愣了一下，赶紧看了一下旁边，“怎么回事，这帘子咋掀起来了。”
“是被风吹的吗？”
“你可别扯了，哪来那么大的风！”
“反正我看了，没啥人，赶紧守着吧。”
这世上自然有武功高绝之辈，但还没人武功能够高到在大白天穿过守卫森严的军营不被任何人察觉。
所以两个士兵立刻放下心来。
“人呢？”睚斐看了前方的分隔帘，这帐篷是梦海平用的，前面主帐平时也做议事之用，他自己的生活空间应该在后帐里。
于是，他直接走过去，一下子就掀开了帘子，贞静急着要见这位湖剑将军，一步向前跟了进去，反倒让苍渊和常笙落在了后头。
“啊！”就听贞静一声惊叫，常笙赶紧跑进去，然后，苍渊听到了水声，一下子凝起了眉。
说实话，苍渊根本不曾在意这个凡人，自也没去注意他在帐中做什么，只方才安静得很，他也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况。
“我去，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梦海平慌乱地拿起衣服裹在湿漉漉的身上，看到睚斐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发现他后头还有个小丫头。
睚斐似笑非笑，“身材不错啊。”
梦海平：“……”这还有小姑娘在呢，能不能说话注意点！
因贞静瞧着本就比实际年龄小，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个年近十七的大姑娘了，倒是省了梦海平不少尴尬。
至少面前是个“小姑娘”，总比是个大姑娘好。
苍渊是最后进来的，他自然听到了睚斐那句话，梦海平的身上只裹着他那件外衫，因被洗澡水浸透了，几乎是贴在身上，果然更凸显了他的宽肩窄腰，身材确实不错。
然后，梦海平就感觉身上的衣服不仅一瞬间干了，腰间腰带竟也莫名其妙自己系上了，就是系得太紧了，紧到他差点被勒吐了。
莫名的，虽然没看到人，梦海平忽然想起了以前跟在睚斐身边的那个白衣剑客。
“真是冒昧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在洗澡。”比起睚斐非但没有不好意思，还出言调侃梦海平的身材，贞静就真的感到十分抱歉了。
梦海平讪笑，“也怪我自己，洗着洗着几乎要睡着了，所以都没什么动静，你们要是听到声响，也不会就这么进来的。”
睚斐却不给面子，“不一定哦，说不定听到声响进来得更快。”
梦海平：“……”
他咋觉得这腰带紧到几乎要勒死他了？
“表哥，让我自己和他谈谈吧。”贞静忽然开口道。
睚斐答应下来，“行，你和他谈吧，我到外面等你。”
“好。”贞静顿了顿，“常笙，你也出去。”
“是。”
表哥？梦海平听到这称呼，顿时愣了一下，一时间进行了很多联想。
他是知道睚斐的身份的，这位皇亲国戚贵胄公子虽然现在瞧着不似凡人，但他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父亲是郡王，姨母是皇后……
呃，这称呼他为表哥的小姑娘？
“你猜的没错，我是大乾的公主，我的母亲是当今皇后，不过如今，我叫高贞静。”一开头，贞静就语出惊人。
梦海平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尽管他现在是起义军首领，也算是一位知名人士，手下有些兵，是想要推翻这皇位上的老皇帝的。
但是，一位公主站在他的面前，他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对方的身份。
更令人郁闷的是，这位公主似乎是来和他谈正事的，尽管她看起来只是一位小姑娘，但是、但是他……
他这会儿只套着一件外衫也便罢了，重要的是，他连裤子都没穿！
这真的太尴尬也太令人难过了吧。
睚斐心知肚明梦海平此时的处境，却没出言提醒，贞静哪怕再守礼知事，此时她心中满满记挂的大约都是父母的生死，半点都没在乎梦海平的形象问题。
在她的心中，面前只是那位强大的有可能救得父母性命的湖剑将军，而不是一位英俊高大年轻迷人的适龄男青年。
贞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于是，睚斐一边忍着笑，一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又直接带着常笙到马车那边儿去等了，留给那两人足够的空间。
他其实也想给贞静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看这位重生的表妹到底如何。
换句话说，要说服梦海平放高兰芷一命是非常简单的，大约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要说服他连当今皇帝的命一块儿留下，就没那么简单了。
站在梦海平的角度，推翻的皇帝，当然是死了最好。
“只留公主在那边没问题吗？”常笙担忧道。
“没事的。”他相信梦海平的品行。
再说了，有他在这里，贞静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果然，不多时，衣冠整齐的梦海平就亲自送贞静出了军营。
尽管所有的兵士都在愕然这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凭空出现的吗？
这种出场方式，令贞静在湖剑军所有士兵的心中都留下了强烈的印记。
一个看起来尚且不曾成年的娇怯病弱的小姑娘，有着最容易让人轻视的年纪和长相。
只这第一次出场，便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她。
睚斐是故意的。
梦海平送贞静过来，自然看到了睚斐那辆南瓜马车，他愣了一下，“童话风？倒是挺好看的啊。”
“是吧？”睚斐笑起来。
自从三乌将剑魔秘宝交给梦海平，梦海平知道那家店其实是睚斐的之后，就始终怀疑这位是不是自己老乡。
这南瓜马车……只是印证了这一点而已。
苍渊匪夷所思地看着梦海平，这个凡人怎么回事，竟是同样没有审美可言？
他看向那个头巨大的南瓜马车，那橙黄的颜色当真刺目。
……哪里好看了，到底是哪里好看！

第47章
苍渊无法理解现代人对童话的情怀，当然也就理解不了睚斐的审美。
事实上在那个仙气飘飘的仙界，确实不流行色彩太过浓丽的东西，他们偏爱的始终是素淡的颜色，即便有些仙人喜欢华丽的风格，却也不可能是睚斐这种动不动就橘黄、嫩绿、浓紫、润红的童话风。
更别说还有造型的问题，这大南瓜的外形，绝对是和现下这个大环境格格不入的。
梦海平同样是个穿越者，所以，他完全理解这种风格，也会觉得这种风格的东西带着几分“梦幻”的可爱。
可惜时代不同，环境不同，这年代的仙绝对无法理解这种类型的“梦幻”。
所以睚斐明白苍渊觉得他炼制的东西刺目难看的理由，却仍然觉得不爽。
因为苍渊对这种风格的嫌弃是显而易见的，并未因为他的缘故至少收敛一下这皱眉的模样。
耿直有时候很让人讨厌。
不过，睚斐嘴上什么都没说，只笑着问梦海平，“这个说客怎么样？”
梦海平苦笑，“虽然只是个小姑娘，但是水平真的很高。”
“小姑娘？”睚斐笑眯眯地看着贞静，“表妹啊，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贞静文雅温柔道：“尚有三个月就满十七岁了。”只是若算上上辈子的年纪，那她已经活了将近三十年。
梦海平：“…………”
见这梦海平一脸无语，睚斐这才笑道：“行了，我不会在这里留太久，”毕竟还要去中洲那边查观灵卦的事，之前因为慧虚各派起了点纷争，使用观灵卦之事延后了，但近日也应当快要重启观灵收徒大典了，他没有时间在这边守着，“表妹你既然和他达成了协议，便暂且留在此处吧。”
一边说着，睚斐伸手一点，贞静手腕上便多了一串晶莹可爱的樱桃手串，有红有黄的小樱桃颗颗只比鱼眼稍大一些，圆润漂亮，用碧绿的樱桃梗串了起来，很有几分清新自然的妙趣。
“此为樱桃珠，若你表妹你遇上危险，那些樱桃红珠会主动护佑你，若你碰上为难之事，可使劲捏那几颗樱桃黄珠，它平日不易碎，但若你亲自捏上一会儿，它会直接碎裂，我那边便会知道，自会有人来见你。”
贞静看向手腕上的樱桃手串，郑重朝睚斐行了一礼，“多谢表哥。”
睚斐拍拍她的肩膀，看向梦海平道：“她就先交给你了。”
“可是我的军营女子住着并不方便啊！”梦海平实际上不太愿意。
他被贞静说服是一回事，这要留个麻烦在身边是另一回事。
“放心吧你的士兵们眼见着她凭空在军营中出现，又由你亲自送出，并不会如看其他女子一般看轻她。再说了，我相信你对湖剑军的控制力。”
贞静也承诺，“我和常笙会待在帐篷里，平日不会出来。”
“若是行路之时，坐我这辆马车便可。”睚斐决定将这辆南瓜马车也暂时留给贞静，“旁人看不到它，我为它设了一层魔障，便只有梦海平你和贞静、常笙三人看得到这马车，同时我会将马车的操纵权交给贞静。若是不方便之时，也可将它作为隐藏身形之用，贞静只要躲在此间，就不会有人找得到她。”
都到了这个地步，睚斐考虑得太周全了，根本不给梦海平拒绝的机会，他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睚斐独自和苍渊离开，这回连南瓜马车都不需要，因为睚斐直接抛下苍渊，通过万宝食肆回到了玉月酒楼。
至于苍渊，他自然会自己回来的，这点儿距离于他而言不过只是短短一段路程而已。
“君上！”飞泉恰好看到睚斐回来。
睚斐看了一下下方几乎坐满的大厅，“今天清岳宗的人又来了？”
“是，且又来了一位新的老酒鬼。”
睚斐在东域那边折腾了点时间，实则也才一两个时辰罢了，回来这群清岳宗的人都还没离开呢。
他冷眼看了一会儿，“慧虚啊慧虚，你要是动作太慢的话，我可是忍不住要动手了呢。”
当然，他还是给觅引几分面子的，没有说动手就动手。
回来之后贞静那边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倒是这中洲十一门果然没两天就重启了观灵收徒大典，睚斐与苍渊等待许久的观灵卦终于要出场了。
他们最先要辨别的，便是此物的真假。
“这大典倒是搞得极为隆重啊。”混在人群之中，睚斐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十一座高台，居中那座格外华美宽阔、气势逼人。
那台上站着一人，对于睚斐来说有点儿眼熟，恰是之前曾到玉月酒楼吃过饭的那名清岳宗长老。
苍渊站在睚斐的身边淡淡道：“怪不得慧虚进了清岳宗，其余各派怀疑清岳宗动用了观灵卦，原来今年的观灵收徒大典便是由清岳宗使用观灵卦，观灵卦应该暂且放在清岳宗之中。”
有动机，还有作案能力，其余各派自然是要怀疑的。
于是，这观灵收徒大典硬生生推迟了这么长时间，此时重启，应当是已经查清了，清岳宗之所以带回慧虚，实则是碧穹观的“举报”，而非启用了观灵卦。
且看慧虚站在那清岳宗长老身旁，大约是清岳宗与其他十个宗门讲好了条件，即便以特殊方式提早将慧虚收入门下，但形式上今日才是慧虚正式入门之时，这样，可以占掉清岳宗的一个名额。
观灵卦所能观测到的优秀弟子数量自然不少，可再多也是有限的，还要给十一家分。
这清岳宗能少分一个是一个，于其余十个门派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要开始了。”睚斐道。
苍渊盯着高台，“嗯”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些凡人到底能玩什么花样。”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相信凡间会有人比九重天的仙更懂灵气。
一面银白色的巨型八卦出现在中央高台，只看外形，与“观灵卦”之名颇为匹配，因它看起来灵气四溢，也明显是一八卦模样。
那清岳宗长老凝神静气，待得大典的钟声敲响，他才伸出手来，将灵气输送到这面八卦之上。
一时间，华光大起。
八卦上方开始浮现半透明的立体地图，看来应当就是中洲的地形，虽这地图无法显现全部中洲，到边缘地区线条之淡已经几不可见，但这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中洲地图看起来仍然巨大，瞧着极其震撼。
“几乎覆盖了整个广源城吧。”睚斐抬着头道，“虽然不知道是按照什么比例缩小的，但将一洲之地缩到一座城这么大……所有的地形山峦这般清晰，与真实情况一般无二，不论这观灵卦是真是假，单凭这一手，便值得夸一夸。”
能将一物炼出这种水平，当真是很厉害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在这幅等比例缩小的立体地图上，稀稀落落的光点开始亮起，这些光点大致分为四种颜色，一种为红，一种为紫，一种为黑，一种为白，且光点的亮度有强有弱，有些亮如星子，有些微如萤火，更有一些暗淡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唯有一点亮得几乎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柱，那纯正莹白的光更像是睚斐穿越前玩的红外线灯，只是这光线不是红的，是白的。
总之，强烈到其他的光点加起来，都不如这一道亮。
这光点的位置任谁都能辨认出来，正在广源城，准确来说，正在着广源城的高台之上！
清岳宗的人自是满脸惊喜，包括那表情严肃正在操纵观灵卦的清岳宗长老，都换了一副慈爱面容，微笑着看向慧虚。
没错，大家都认出来了，这一道最强烈的光柱，必然是代表慧虚无疑。
其余各派也都凝视着慧虚，他们知道这位恐怕不凡，才会让清岳宗不顾规矩硬要在观灵收徒大典前将他收入门墙。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位竟是这般不凡。
“这等程度的资质，怕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位别派长老感叹道。
另有一人阴阳怪气道：“没办法，谁让清岳宗有条好狗呢？那碧穹观消息报上来，倒是可怜了浮天门，遭遇此等无妄之灾。”
“呵呵，且看吧，我看这慧虚与清岳宗未必齐心。”
“是，我有一弟子与镜月宫中一镜主交好，她道这慧虚原是自己拒绝了碧穹观的招揽，坚持去浮天门的。”
“恐怕碧穹观来告密时绝没有提到这一点。”
“但凡慧虚对浮天门有些许在意，清岳宗这等行事……嘿嘿！”
即便同属中洲十一门，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清岳宗这等霸道残酷的做派的。
“你看出来了吗？”睚斐眼睁睁看着慧虚又出了一回风头，才转头问苍渊。
苍渊的神色阴晴不定，“这观灵卦并不能真的卜算观测人与灵气的融合程度，也就是说，它根本测不了资质。”
“哦，是假的啊。”睚斐有点失望，“但是它测出来的慧虚就是很强啊。”
就和那天浮天门的融灵阵一样，慧虚一站上去光都冲天而起了。
今天这效果，也差不多。
看起来很真啊。
“这并非真的观灵卦，”苍渊却缓缓道，“而是比观灵卦更严重的东西，它看的，是人的气运！”
睚斐愣了一下，“气运？”
“我敢说，这白玉卦盘的中心，必然藏着东西，两枚状似金翡的通透玉珠。”
“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九重天仙宫之物，天眼运珠，这原是观天兽的一对眼珠，可观人百年气运。”
这对运珠本该镶嵌在仙宫宝阁前那只吞玉天蟾的双眼之中，而仙宫宝阁便是苍渊都不可随意进出，更别说从那处盗出东西来了。
可如今，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了凡间。
苍渊觉得，这事儿大了。

第48章
“这东西看的是气运，也就是说，只要气运强的人，一般资质不会差到哪里去，按照这个方法来找，即便是有些偏差，也不会偏差太多。”睚斐一下子就理解了。
苍渊点头，“且你看到了，这亮点有四色，他们这些门派找人，必然优先白色光点的人。”
“白色光点，代表着修行有成的气运，也就是说仙途？”
“倒也不是那么绝对，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睚斐兴致勃勃地看着地图上虽然为数不多，但好歹也有些黑色光点，黑色光点在这种情形下，还显得极显眼。
这黑色代表着什么，魔途吗？既白色是有希望成仙，亮点强弱代表着希望的高低，那黑色是不是代表着成魔的可能性呢？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苍渊道：“这十一门中也有魔道宗门，他们应当会选择一些黑点收入门下。”
“有点意思。”
按照这个猜测下来，紫色光点很可能代表着权势气运，在这片拥有修仙者的土地上有很强的权势气运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此人非但有修行资质，将来很可能在门派中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
在这里，凡人即便是有再强的权势，即便是成为一国之主，也只是蝼蚁罢了，绝不可能在这张图上亮起。
且这些紫色光点之中有不少本就泛着淡淡的白，又或者一些白点中带着些许淡紫，这说明在中洲，这两种气运确实有交缠的迹象。
唯一让睚斐感到疑惑的只有一点，“那红色代表着什么？”
总不会是桃花运吧，看来也不像是负面的血色气运。
“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我从未听说天眼运珠可以观测出红色气运。”
睚斐若有所思，这图上的光点之中，白色最多，紫色次之，黑色再次，唯有红色最少。
他看了看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红点，这红点有些特别，黑红如血锈，看来有些不详，且地点似乎就在这广源城中，具体判断一下方位的话……睚斐朝着身后看去。
“玉月酒楼？”他十分惊讶。
他自己和苍渊都用了隐匿之法，这观灵卦自然“观”不到他们头上，同样的，玉月酒楼里的四位也同样掩去了气息，否则这图上绝对会看到黑光冲天。
唯有一人不会这等手段，那便是墨翮。
“墨翮？”睚斐奇道，“他有黑光我可以理解，毕竟现在他用的是魔躯，但为何有红光？”
苍渊皱着眉，“还有一处红光距离此处不远，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与墨翮有什么共同点。”
“嗯。”
这时候，上方十一门的人也动了起来，他们要迅速往图上各点赶去，先将人带回来。
在广源城中看着的自然不止是路人，也有其余各派的人，他们比不上中洲十一门威名赫赫实力强劲，但是他们或许门派所在地距离那些光点更近。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随意与这十一门抢人。
浮天门这等被抢的都满门灭绝了，想要抢十一门的人除非他们活腻了。
不过，他们来看这大典当然也不是白看，地图上有些光点稍显黯淡，十一门常常看不上的，他们便可前去捡漏。
又或者他们会守在光点附近，偶尔也会有一些没被带走的不错的苗子，此时便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简而言之，他们将十一门挑剩下的夹进盘子里，这还是没问题的。
主餐吃不着，吃点剩饭残羹总可以吧。
所以，其实有不少人盯着十一门的去向。
当睚斐发现他们前往的红点方向唯有特地隐去身形的清岳宗两人，旁的门派并无人跟来，或者说，他们压根儿没察觉十一门有派人去红点方向之后，就觉得这事儿多半非同寻常。
“如果是正常将人带回，应当无需这般鬼鬼祟祟的吧。”睚斐疑惑道。
苍渊皱眉看着，没过多久，隐藏身形的两位就找到了地图上的第一位红光人士。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颇具规模的大宅，应当是处凡人宅院。
此处是中洲不大不小的一个凡人国度，大约这宅院主人在此国中非富即贵，才能有这等气派大宅。
然而，即便宅院再大此间主人地位再高，清岳宗的修行者也不会将他放在眼中。
“就是此处。”两人中稍稍年长的那位将一块小的八卦盘塞进怀中。
看来那“观灵卦”不仅仅有那么一个大的白玉卦，还分出了许多个小八卦盘，可以让他们精准定位到每一个被观灵卦观测过的人。
睚斐和苍渊并没有进去，他们在门口等了片刻，便见到两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出来了，这小姑娘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还有几分乍见修仙人士的激动和兴奋。
唯独没有的，是应当属于孩童的天真稚嫩。
“有溯洄游仙的烙印吗？”睚斐看向苍渊。
苍渊摇头，“没有。”
“哦。”那他懂了，这个小姑娘既然不是重生的，那就很可能是穿越的。
毕竟这早熟得有点过头了。
紧接着，他们一路跟着这两个清岳宗人士，几乎将地图上所显现的红点全部找齐，带上了同一艘灵舟，朝着清岳宗方向飞去。
红点本就不多，除去墨翮之外，被找来的一共也就十二人，原本还有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头儿，两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子，两人一见面就直接将他们杀死，丝毫不留余地。
十二人中有如同第一位小姑娘那样还未成年的稚童，也有正当妙龄的少年少女，年龄最大的，也不曾超过二十五岁。
从这一点看，那三位被淘汰，显然仅仅是因为年龄。
“这次怎么与以往不同？”
“是啊，这次上头给的命令就是这般，超过二十五岁的统统不要，不过这一批有十二人，尽够了。”
“真是奇怪，此次不仅让我们清岳宗收他们为弟子，还要尽全力培养他们修行，以往从不曾这样过。”
“师兄你说以前那些送上去的人……”
“嘘，这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
睚斐在灵舟上听着两位修士交谈，不禁看向苍渊，“我觉得你是必须要回一趟九重天了。”
“先再看看，他们说的送上去也未必就与九重天有关，”苍渊淡淡道，“你该知道九重天绝不是这些凡人想去就去的。”
那边关着十二人的船舱里，也传来了些许声音。
到了这时候，睚斐已经确定了，被抓住关在这里的十二人，全部都是穿越者。
无一例外，每个都是。
尽管之前他已经撞见多个穿越者，觉得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了筛子，却也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多。
他知道十一门的观灵收徒大典已经进行了两次，之前凡间也是没有观灵卦的，有了这等神器之后，也不是经常能用，固定五年一次，此次是第三次，也就是说这十五年间至少有三批穿越者被集中抓了起来。
前两批已经被“送上去”，至于送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这第三批的幸运儿们似乎要好上许多，会被集中到清岳宗，且能够得到全力培养，只是他们最终会被用来做什么，同样没人知道。
这么一看，禁灵东域的穿越者很幸福啊，因为这“观灵卦”的观灵范围，只能覆盖中洲的中心区域，边缘区域都呈现得相当模糊不清。
至于禁灵东域，那根本就是没人管！
“我觉得，此事和北圣星宫有关。”睚斐忽然道。
苍渊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恐怕不知道，这十二人，应当都是那位北御仙君感兴趣的星子。”
苍渊却道，“若是和北圣星宫有关，用这等办法可以抓住大量星子，他根本没必要派一位天仙来守着墨翮。”
睚斐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说来奇怪，这些人为何独独漏过了墨翮，是因为墨翮的红光太黑了吗？”
这些红点大多是混杂了白光的红色，唯有墨翮那个太黑了，已经成了暗沉的黑红色。
“有可能。”苍渊道，“也有可能你说的对，此事同北圣星宫有关，墨翮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让北圣星宫特殊对待。而这些只是普通的星子，自然与墨翮不同。”
睚斐皱眉，可他看来看去，也没觉得墨翮有什么特别的，他甚至比绝大部分的穿越者都要怂都要菜。
看看那船舱里的十二人，至少一半以上野心勃勃，觉得自己被修仙门派挑中，接下来便要一路打怪升级修炼有成走上人生巅峰了。
嗯，至少短期内，清岳宗应当不会打破他们的幻想，会让他们人人都有一种自己是主角的美妙感觉。
接下来真的要热闹了啊，十二名穿越者全部都在清岳宗，睚斐想着已经不是“热闹”可以形容的了，是整个都要炸了吧！
更有意思的是，“真仙觅引”——慧虚和尚也在清岳宗。
睚斐觉得自己再在其中掺一脚的话，嘿嘿！
“我觉得，我的玉月酒楼又要来几个常客了。”
没有一个穿越者抵抗得了玉月酒楼的美食，尤其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人。
他们的食欲，会比正常这个世界的人更加旺盛。
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第49章
睚斐一边觉得大约未来会很有趣，一边惊觉，自己的变化确实越来越大了。
在看到这两个清岳宗修士杀死那三个穿越者时，明明睚斐心中已经有了“这些都是老乡”的猜测，但却一点动手救人的想法都没有。
比起救人，他更想知道清岳宗到底要做什么。
做了那么多年的魔，又历经三次转世，睚斐自问还保留着许多“凡人习性”，不至于像苍渊那样看谁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实则早也不是什么三观正直的红旗下好青年了。
“到底是我也觉得人命如草芥，还是世界太荒谬，我已经产生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睚斐也懒得去追究。
果然，接下来的时光，成为了清岳宗历史上最巅峰的时期，不仅仅有慧虚这样的绝世天才，还有其余群星闪耀的一众优秀新弟子，硬生生将其他各门弟子映衬得暗淡无光。
而玉月酒楼也因为格外得到清岳宗的青睐，名声传到了其余各宗中，使得生意好到几乎天天都是爆满，最后不得不用上了预约制了。
“我觉得此处还能再开一家，”睚斐道，“不过都开在一个地方就没什么意思了，偏中洲最繁华之地便是这个广源城。”
苍渊最近始终在关注那群“星子”，闻言道：“你可在万宝食肆自由往来，全部开在此间确实不太合适。”
睚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位仙君居然也学会了“为他着想”？
就在不久前，苍渊想的应该还是和睚斐一起回九重天，这时似乎已经接受现实，睚斐根本不想回去。
事实上，现在的苍渊也不想回去。
他有种预感，九重天的仙界也许出事了。
生意越好，睚斐恢复得越快，苍渊也觉得睚斐必须再找一处人流密集之地，若连第四层也开启，不日他就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了。
眼见着或许不久之后便是多事之秋，睚斐的实力恢复方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凡间世界除了中洲与禁灵东域之外，尚有无边西域，只那里地广人稀，又多是佛门地盘，怕是生意不大好做。南域有数十万大山，地形太过极端不说，那些异族本身饮食习惯就与这边不同，要找出一个类似广源城的地方不大可能。北域稍稍合适一些，但那里民风粗犷，便是修行之道也更偏体修的路子，你的吃食未免太精致了一些，怕是不太合他们的风格。”
简单地说，西域吃素的多，南域吃生的多，北域要求量大管饱，而且体修大多都将财产投资到自个儿身上了，穷得很，绝不如中洲这般富庶，对吃上面大多不讲究。
睚斐感慨，“我就想开个店，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觉得，你应当去元真界。”苍渊建议道。
睚斐瞥了他一眼，“那里可是九重天的后花园。”
苍渊即便是不懂什么后花园的说法，这词也不难理解，确实，所有的凡间界中，与九重天联系最紧密的，便是元真界。
甚至苍渊怀疑，清岳宗那群人口中“送到上面去”，是不可能送到九重天的，也许指的就是元真界。
与他们身处的这种凡间世界不一样，元真界是有真正的“修仙人士”的，睚斐说那里是九重天的后花园，实则因为元真界与九重天的壁障最薄，所以那里的环境与九重天最为相似。
九重天是纯粹的高维度世界，譬如仙界和魔界最普通底层人士，也是像当初不曾被现在的墨翮穿越的小魔“墨翮”那样，天生具备极强实力的存在。
那里，是没有所谓凡人的。
九重天说大确实极大，说小也很小，因为它的人数实在不多。
元真界就不一样了，这个广袤无际的世界，方才是真正供养着九重天的基石。
否则让那群天天餐风饮露的仙人搞资源种灵谷养灵兽，其实是不靠谱的。
且元真界会培养一些达到九重天标准的小仙和仙女，这也是某些喜好排场的仙界人士仙宫中下人的最主要来源。
且通常来说，九重天前往元真界，并不会称之为下界，那里的环境可以容纳仙魔以分身前往，虽然不比真身，却也比下凡只能以仙魂魔魂前去要好多了。
因此，说它是后花园那是相当恰当的。
相比较仙界，魔界对元真界的需求也不小，元真界有很多凡人，所以也有魔族爱到那里搞事情。
在九重天仙魔两界已经多年未动干戈，倒是元真界仙魔两道动不动就打得你死我活。
当然，对于仙界魔界来说，你们爱打就打，反正元真界那么大，怎么打都不会伤筋动骨。
睚斐原本不太愿意去元真界，因为那里距离九重天太“近”了，仅仅一线之隔，相比较起来，他更愿意在真正的凡间，而不是那个被下界修士称为虚仙界的地方。
九重天于修士而言是真正的仙界，那元真界自然只能是虚仙界了。
“可是最近，此处正是热闹的时候啊。”睚斐是真不想走。
估计也就这阵子了，清岳宗肯定要有事发生。而且，这里还有十二位老乡呢，他实在舍不得走。
苍渊无奈，“反正你随时可以回来，并不耽误什么。”
睚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第四层的解锁已经近在眼前，这意味着更多好吃的东西，且解锁了第四层，他的伤势应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算是个好消息。
“元真界么……”那里人倒是够多，也适合万宝食肆扎根生存，“那就去看看。”
顺带也打听一下之前被抓走的两批老乡们，是不是被送到了那里。
“走之前，再见一见慧虚吧。”
其实自他们带着慧虚从大乾洛城离开，一路到极东镇，再到中洲，并未过去太长的岁月，可是这个慧虚怕是站在以前认识他的人面前，他们都认不出来了。
昔日那个眼神清澈一板一眼的小和尚，终究已经满满都是觅引的模样。
他还了俗，头发自然长起来了，一身飘逸青袍衬着清俊隽秀的眉眼，愈加显得仙气飘飘气质脱俗。
仙就是仙，觅引本身的卖相也是很不错的，睚斐发现，他连长相也与觅引越来越相似了。
原本的慧虚非但性格脾气不像觅引，长相也全然不像，如今却像是觅引的影子一般。
“你若再不动手，我就帮你一把了。”睚斐看着悠然品酒的慧虚，大约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慧虚笑道，“别急，之前不是主神空间那边有任务吗？我才刚回来不久呢。之前布置的一些线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那就好，我最近会离开一阵子，若我回来清岳宗还好好的，那就不要怪我插手。”睚斐道，“对了，那十二人你暂且别动。”
“他们是有些问题。”慧虚皱眉，“我不动他们可以，但他们互相之间似乎矛盾不小，已经下过几次死手了。”
穿越者大多都认为自己才是“主角”，当十二人齐聚清岳宗的时候，互相有矛盾太正常了。
“你别管，清岳宗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只要你不动手就问题不大。”
“好。”尽管慧虚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愿意给睚斐几分面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见到睚斐的时候，那种熟悉亲切的感觉越来越浓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中洲，便只有睚斐算是他唯一的朋友？慧虚也时常感到疑惑。
睚斐准备走几天就回来，万一错过了热闹岂不可惜。
于是，他当天就与苍渊一起赶往元真界，不仅如此，还直接拐到镜月宫和岁武山，将宝玲、宝珠、高德威、余显义给接了出来。
论修行的环境，此界拍马都不能和元真界相比，他们修真已然入门，之前浮天门之事怼他们震动也极大。
明明平日里说什么四派守望相助乃是洲东联盟，结果碧穹观告密，浮天门覆灭，另两派也只是冷眼旁观，令他们对这两派的归属感极其有限。
既如此，睚斐准备将他们带去元真界，到时候万宝食肆开了第四层，自有人可以照看他们，还不如让他们做逍遥散人来得痛快。
苍渊这次倒是没太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睚斐肯去元真界，便已经很让他满意了。
到了元真界，要联系九重天就会变的容易许多，因元真界时常有来自仙界的仙族分身，他们要联系真身很容易。
即便苍渊自己是真身下界，到了元真界却能伪装只是分身，反倒比真正的凡间界安全，不会惹人注意。
因为不会有仙族为了去元真界而动用红尘果的，毕竟分身前往也没有太大区别。
唯有真正的凡间是分身也不行。
“你为什么还有一辆这个马车？”睚斐不愿意坐苍渊的飞舟，坚持拿出了自己的南瓜马车。
不管怎么看，这辆都与留给贞静的那一辆别无二样。
睚斐得意道：“我不仅有俩，还有三呢！”
苍渊：“……”
南瓜马车很宽敞，宝玲宝珠四人也坐在其中，他们根本没有关注南瓜马车的外形，这样穿越一界之事，他们往日连想象都做不到。
“到了，前面便是元真界。”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即便是睚斐这样不需要灵气的魔，都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却忽然，睚斐看到前面空中站着一个身影。
“……大哥？”
那是他穿越后血缘上的大哥，魔界魔帝之下第一人，睚启。
那是一个，即便来的是分身，睚斐也打不过的猛人。
看着姿态，睚启明显在等人，等的人多半是他。
睚斐的心跳一瞬间开始飙升！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第50章
在这个世界的魔界，这所谓的亲情当然和正常意义上能够理解的亲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睚斐穿越过来的最初几年，都没见过他那位老爹魔帝，渐渐长大的过程中又被他那群所谓的“兄弟姐妹”坑了许多次，当时出手调停的便是这位大哥睚启。
作为魔帝之下第一人，睚启有的不仅仅是实力，在整个魔界他的威信都是极高的。
准确来说，那位魔帝压根儿就不管事，整天待在他的魔宫里，除了持续不断地生孩子，为魔界增加更多的垃圾小魔君之外，从来不做正事。且那座魔宫里不仅有魔族，还有其余各族人士……更奇葩的是，这位魔帝不仅种族不忌，性别也不挑，只要是美人都行。
且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特殊种族即便是雄性也能生孩子，可算是把睚斐惊得目瞪口呆。
睚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位老爹到底有多少孩子，要都讲什么兄弟姐妹的情谊，那也太可怕了。
更别说他有些兄弟姐妹长得偏母族那边，又混杂了魔族的艳丽风，整个诡异到让他“友爱”他也做不到。
正因为魔帝太过咸鱼，睚启几乎统领了整个魔界的事务。与仙界苍渊的父亲苍宇这个仙帝之下第一人颇受忌惮不一样，魔帝非但不忌惮睚启，他还亲自将大权都交到了睚启的手中。
这位魔帝，一贯心大得很。
再说了，魔和仙本来就不太一样，大多数的魔族并不服管教，需要你将他打服了才行。
在仙界，或许有一些仙因为能力出众被仙帝挑中，在仙宫之中担任仙官，在魔界这根本不可能，若是睚启的实力差一些，便是魔帝要将事交给他，那些天生反骨的魔族也不可能听话的。
睚启能够压服整个魔界，靠的就是极端强硬的手段和强到距离魔帝都只有一线的实力。
别怪睚斐怕他，一群兄弟姐妹里就没有不怕他的。
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这边，睚斐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之前他就打算再也不回九重天的，但这大哥应该不知道啊？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在这里守着自己吧。
再说了，自己与苍渊决定来元真界当真是临时做的决定，大哥不应当未卜先知到这程度才对。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南瓜马车，睚启很快朝着这边来了。
毕竟这马车，实在是太特别了一点，八百里外都能辨认出是谁的东西。
“睚斐。”睚启果然准确叫出了睚斐的名字，睚斐的头皮立刻有些发麻。
苍渊不曾见过睚启，但是当对方犀利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谁，这根本无需解释，因为睚启这样的人特征实在太过鲜明了。
“大哥。”睚斐叫了一声，颇有些底气不足，仿佛想要离家出走却被大人抓住的孩子。
睚启皱着那双长剑一般锋利的眉，“睚斐，你为何又和这人搅合在一起，他害你这般还不够吗？”
睚斐立刻举起手来，“大哥，我好好在人间轮回呢，这回当真不是我要和他搅合在一起，是他下界来找我的。”还怕自己不够清白，睚斐补充道：“他用红尘果下来的。”
苍渊：“……”刹那之间，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不过，听到这里，睚斐忽然敏感地意识到，大哥似乎不是来等他的。
“大哥，你守在这里等谁？”
“我在调查一件事，”睚启开口道，“想不到恰好撞见你来元真界。”他上下看了一眼睚斐，“恢复得还算不错。”
睚斐一愣，“在调查一件事？”
瞥了身旁的苍渊一眼，睚斐心想难道是因为苍渊在，不方便说？
“若你不想让他跟在身边，我现在便可将他赶走，恰好你实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可给我做帮手。”睚启道。
睚斐：“……”他不太想，因为一般睚启调查的事危险程度都极高。
可是，他又真的想让睚启将苍渊赶回九重天的。
睚启并非那种大家长型的兄长，他说的非常明确，睚斐帮他调查事件，他帮睚斐赶走苍渊，这其实是一种等价交换。
在魔界，睚启是出了名的讲信誉，他做事一板一眼，很少因为感情通融某些事。可正也因为这样，大家格外相信他。
……毕竟在魔族中，讲信誉已经是极其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了。
就在这时，苍渊忽然开口道，“你是否在查星子之事？”
睚启冷冰冰道：“你怎知道？也是，此事多半和你仙界有关。”
睚斐心中一跳，因为准确来说，他也是星子。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睚启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星子，数百年前就知道了。那时你对很多人都毫无戒心，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令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倒是睚斐身旁的苍渊猛然间朝他看去。
之前睚斐伪装得不错，苍渊即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好直接问他。
是以，直到此刻，苍渊才确实得知睚斐也是星子。
见睚启知道，睚斐反倒安心了，因为这数百年间睚启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我知道星子是其他星界的人，其实我在那个世界只活了二十多年，倒是在这个世界活了好几百年了，”睚斐无奈道，“我现在也搞不清，我到底算是哪个星界的。”
睚启看了他一眼，“星子也是人，就那些凡人还有带着宿慧而生的，不过是轮回时不曾洗去记忆，从另一个星界跨越轮回到这个星界而已，根本不必纠结究竟是哪里的人。”
尤其是睚斐这样胎穿的，在睚启心中根本不算事。
睚启生得高大，此时站在烈烈风中，睚斐趴在南瓜马车的窗户上同他说话。
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睚启俊美冰冷的脸，魔大多是很好看的，睚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只看外表，这位魔君绝对是冷若冰霜的类型，配上他那张脸，就很有几分冷艳的味道。哪怕他不论眼神还是神情都不带半点温度，仍然看起来很是魅惑美貌。
只这数百年间，但凡打他主意的人，大多死得很惨。这“死得很惨”四个字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真实发生的事件描述。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冷冰冰的人，他此时通透的话，却解开了睚斐最大的心结。
自从知道“星子”的存在，知道似乎有人在算计或者利用“星子”，多多少少睚斐心中还是有些莫名情绪的。
睚斐满脸感动地看着睚启，苍渊垂下眼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挽回一下自己在睚斐心中的地位，最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很想告诉他自己也半分不在乎他是不是什么“星子”，偏落后一步，如何都做不到像睚启这样轻描淡写了。
“我们之前发现似乎有凡间界送了两批星子来元真界。”苍渊明明只是怀疑送来此界，但他开口说的话却仿佛十分笃定。
既无法挽回，看睚斐那模样他又很是难过，只能努力转移话题。
睚启倒是没有怀疑他，“不错，本来前些日子又是送人的时间，却不知为何此次不曾有星子送来。”
“那大哥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苍渊听着睚斐话语中的关切，顿时心中又是一酸。
睚启淡淡道，“我又不是真身在此，不过一具分身罢了，等上数年也不碍事的。”
睚斐觉得，能让睚启这么坚持等在这里，这事儿绝对不小，但目前为止他觉得“星子事件”似乎都只和仙界有关，为何睚启也这般关注？
既然觉得奇怪，睚斐就直接问了出来。
睚启冷笑道：“原先仙界如何对待星子我并不关心，反正这些星子几乎都是凡人，在我的心中，凡人便是凡人，是不是星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最近我魔界并不太平，已经持续失踪数百魔族，我追查之下，发现与元真界有关。”
他话语一顿，“早前你在的时候，与那守着仙魔两界边境的觅引是好友，才好时时往来。觅引被撤之后，最近的仙魔两界之间已经极难互相进入对方地界。或许正因为此，对方不得不从元真中转。我一路追查，发现抓走这些魔族的与抓星子的似乎是同一伙人，正是他们先将这些魔族偷偷运到元真界，我也不知他们用什么方法再送去仙界。这伙人做事十分干净，不曾留下多少尾巴。”
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从星子这边入手。
至少，先找到这伙人的痕迹。
也就是说，以前觅引守边不严格，大家可以互相溜过去玩玩，现在很难了，于是，对方只能想办法先将魔族搞到元真界。
苍渊皱眉，“你怎知此事与仙界有关？”证据上来说，那些魔族只是被抓到元真界，并没有确切关联到仙界吧。
“怎会无关？”睚启缓缓道，“你仙界近日来失踪的仙族，已经是我魔族的数倍还多，足足消失了数千人，所以，我怀疑这位就在你仙界，应当不为过吧。”
睚斐瞪大眼睛，“数千人！”
“准确来说应当是两千多人，却也比我魔族失踪的多多了。”
睚斐：“……”
行吧，这位幕后黑手不仅抓穿越者，还抓仙魔两族。
真的是……厉害了。

第51章
“若真与仙界有关，我愿意帮你们一起调查。”苍渊严肃道。
睚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道：“我的分身会留在元真界，”他对睚斐道，“若是查出了什么，随时来找我。”
睚斐赶紧点头。
身为魔君，要找到睚启并不难。
最终，睚启非但没帮着把人赶走，还与他达成了新的协议，睚斐看了身旁的苍渊一眼，大约睚启也是看中了这位的地位吧。
旁的仙若是查到了什么，说不定自己都有危险，苍渊却不会，一般的仙根本不敢朝他动手。
比如在广源城的时候，星晏再生气再不甘，也做不了什么，不仅仅是实力不如人，也是因他实在得罪不起苍渊。
睚斐明白这个道理，苍渊自然也想得到。
“我原从不在乎身份这种东西，此时却不得不承认，它给我带来远比我想象中多。”
睚斐嗤笑一声，“如果你不是苍宇仙君和玉萤公主之子，你觉得你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仙君吗？”
得到了好处就别矫情了，像睚斐自己就很明白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大部分都因为他爹是魔帝。
苍渊有现在的实力因为他自己的努力吗？虽然有这部分原因，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出身。
与魔帝的子女几乎可以自动成为魔君不一样，仙君的实力都要修行上去的，即便苍渊资质绝顶，这也是需要时间来磨的，他的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资质，还有资源。
魔界的魔君多如狗，仙界的仙君可是质量很高的。
看看，睚启都为了这位苍渊仙君能帮忙直接“卖”他这个弟弟了，不过这也看出事情确实十分严重，魔界仍然断断续续有魔在失踪。
“我先找人问一问，确认一下他说的仙界不时有人失踪之事。”苍渊道。
睚斐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带宝玲宝珠他们安顿下来，顺带物色一下第四家店的位置。”
苍渊犹豫了一下，才最终转身离开。
睚斐松了口气，这家伙盯得死紧死紧的，其实睚斐也想找人问问，苍渊这种情况是不是因为什么外物的影响。这毕竟是个仙魔修仙世界，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导致人莫名其妙爱上一个人啊？
而且照之前苍渊吐槽他的话，睚斐自己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以前明明爱理不理，别别扭扭的，忽然就一往情深说要和我天长地久了，这也太奇怪了。”睚斐觉得还是打听一下比较好。
这也是他答应来元真界的原因之一。
在整个魔界之中，除了睚启这个大哥之外，睚斐在一众兄弟姐妹之中还是有几个熟人的，特别是有位姐姐本身也对吃非常感兴趣，于是和他的关系十分不错。
因为爱吃，魔界真的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她的分身几乎是常驻元真界的，也比较好找。
且她活了许多年了，是魔帝一众子女中年纪最大的几位之一，对于仙界魔界的事知道得比较多，这种事向她打听准没错。
原本睚斐对于元真界就挺熟悉的，以他的性格显然更喜欢这样凡人众多的世界，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九重天。
仙界和魔界平时住着还好，时间久了真的很容易自闭和寂寞的。
当初睚斐如果不是为了追求苍渊，大约也会常驻这里吧。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引路，就让南瓜马车朝着熟悉的地方飞去。
“要说元真界最热闹的地方嘛，那自然是这座仙渡城了。”
这下界之人多半对仙界是充满了幻想的，即便是这号称虚仙界的元真界也一样。
这座仙渡城也不知何时便已经在了，事实上不论是仙界还是魔界，只要是从九重天下来的，如今都习惯到仙渡城这边，仿佛这边当真是一个渡口一般。
这也使得这座城愈加热闹繁荣，被此界中人当作神仙之地，甚至有一些凡人不远万里找寻仙渡城所在，多半就是听了那些“仙渡城中有真仙”的传说故事。
当然，这传说倒不是假的，仙渡城中不仅有真仙，还有仙君魔君呢！
睚斐不知道苍渊去哪里打听消息了，他一到仙渡城，首先将宝玲宝珠四人找了家客栈安顿，然后立刻去各大美食酒楼找人，不出意外的话，他那位大姐睚夜定然就在这些地方。
作为一个吃货，她留在仙渡城的理由就只有这个。
“哎呀，这不是我小弟嘛！”朱红的丹蔻衬着那双雪白纤细的玉手，柔若无骨一般轻轻圈住了他的脖颈，“这当真是许久不见了啊，小弟。”
尽管在九重天一天相当于下界一年，按照这个计算，睚斐其实并没有离开多久，但睚夜不同于旁人，她几乎长时间将意识都沉浸在这具分身之中，以元真界的时间计算，她确实是数十年不见睚斐了。
睚斐看向这容貌美艳气质魅惑的年轻女子，“姐姐，你到底是想念我，还是想念我的万宝食肆？”
睚夜讪笑，“这个，你知道就好。”
要和魔族谈感情，这太虚伪了。
即便他们是同一个爹生出来的亲生姐弟，也不存在什么亲情可言。
但是，他们确实还是有点感情的。
因为睚夜十分喜爱睚斐的万宝食肆。
事实上睚斐费尽心思将万宝食肆炼制出来之后，睚夜一度想要夺走这件魔宝，在这位吃货看来，这等魔宝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啊！
直到睚斐迅速将其作为自己的本命魔宝，睚夜这才作罢。
一位魔族一生之中只能有一件本命魔宝，这件魔宝根本不可能被别人夺走，一旦这位魔族死亡，本命魔宝也将彻底被毁去。
当然，本身要将魔宝变为本命魔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非万宝食肆本就是睚斐自己炼制的，他也做不到这般容易将它转换为本命魔宝。
“刚好，我的万宝食肆可以开放第四层了，和以前不同，我将其余三层都安置在了凡间。”睚斐道。
睚夜皱眉，口吻幽怨，“这样的话那些好吃的姐姐岂不是吃不到了？我可是很喜欢楼殊的脍鱼片还有飞泉的卤味、鸣玉的美酒、孤云的炒菜以及华月的炸味的。你这放在凡间，还让姐姐怎么吃。”
魔魂下界也吃不出味道啊。
“酒好说，我送姐姐一些也就是了。再说第四层的魔将所做美食还不够姐姐吃吗？若是告诉他们，他们可是会伤心的。”
睚夜只是想想，顿时咽了下口水。
这仙渡城中其实也有不错的馆子，可要真去和万宝食肆比，那就差得远了。不得不说她这位小弟当真是天才，竟然能炼制出万宝食肆这等魔宝，便是那些笨拙的魔将，一个个都成了顶尖的大厨，这在魔界的历史上当真从未发生过。
“那你这第四层何时开？”
“就在近日了。”睚斐道。
事实上确实也差不多了，主要是最近极东镇越来越热闹了，似乎是中洲跑去东域收弟子的门派又多了几个，消息越传越远，在战乱时代无数人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跑到了极东镇，于是龙凤馆的生意变得火爆起来。
再加上广源城的玉月酒楼同样名传千里，日日满座，使得他的恢复进度远比想象中顺利。
以前他是没那条件，没法用万宝食肆来收割凡人食欲，如今却因祸得福，怕是这下界转世一趟，时间慢慢过去他能够吸收的欲望太多，将会给他带去非常可怕的实力提升。
这架势已经不仅仅是将力量恢复到全盛期的问题了，在那之后他会变得更强，甚至比以前要强得多。
“既如此，今日姐姐便请你吃饭吧。”
睚夜这样的魔不管走到哪里都绝对是焦点人物，主要是她太美，还太有风情，自然有无数的人愿意为她买单。睚斐明白，说是她请，实则肯定是别人掏腰包。
看向旁边男人嫉妒的眼神，睚斐无奈道：“这位兄弟，别瞪我了，我和她是姐弟，亲的，一个爹生的。”
对方的视线果然很快缓和下来，“亲弟弟？”
“当然。”
直到坐到酒桌之上，睚斐才终于找了个机会问睚夜关于苍渊之事。
“忽然让人产生变化，准确来说是让他爱上原本不爱的人？”
“是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睚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当然有，还很多。仙界那边炼制的丹药里似乎就有这种古怪的玩意儿，我魔界也有许多种类似的手段，你想问哪一种？”
睚斐顿时觉得，苍渊肯定是被人算计了，才忽然对他深情不悔起来。
如果他是真的被人下了药，那自己岂不是最大的嫌疑人？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该不会又有人想算计我吧？”睚斐喃喃道。
如果苍渊身上真的有问题，之前追着苍渊跑的魔君睚斐，明显是嫌疑最大的。
更别说现在苍渊爱的人就是他，怎么看都像是他给苍渊下药下蛊了。
“可是小弟啊，这些方法虽多，我却不曾听过有什么法子能作用在仙君的身上。仙君同我们这些魔君可不一样，他们是很强的……噢我忘了，我家小弟在魔君中也算是很强的。到了你和他这般实力，那些法子几乎都失去作用了呢。”
睚夜笑盈盈道，“不过，你既然这般问了，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是在怀疑那位仙君对你的真心？”
“他是挺奇怪的啊，以前我不觉得他爱我，现在只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你也知道他曾经怎么对我的，这怀疑一下他不是很正常。”睚斐辩解着，却看到眼前的睚夜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睚斐心中一突，猛然间回头，恰看到苍渊正站在不远处，沉着脸盯着他。
……
……
就，挺突然的。
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第52章
睚夜便在苍渊阴沉的眼神中放声大笑起来，“小弟，你家仙君还挺有趣，瞧着不太像那些最爱装模作样的仙君呢。”
苍渊不认识睚夜，不过从睚斐找她问这种问题来看，定然是睚斐熟悉的人，很大概率也是一位魔界魔君。
“我只是去打听一下情况，你觉得需要多久？”他口吻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睚斐略为尴尬，但还是强自道：“我觉得你也应该怀疑一下，那天你也说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我。“
睚夜看着睚斐，又笑盈盈地瞥了一眼苍渊，觉得自家小弟还挺会作死的。
不过，睚斐这么勇于挑战，自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死，他有恃无恐。
这种时候，他已经相信了苍渊是爱他的，不管是他确实爱上了自己，还是说因为外物的影响。
再说了，他这时候实力恢复了大部分，根本就没在怕的。
苍渊深深吸了口气，“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睚斐犹豫片刻，到底没再挑衅他，同睚夜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
“我打听了一下情况，仙界确实有人失踪，数量比睚启说得还多。仙界绝大部分都不知道失踪一事，少部分知道的，同睚启的信息一样，以为失踪了两千多人。实则真正失踪的数字，已经接近五千。”苍渊平静道，“睚启的信息来源，已经很了不起。”
因为仙界一般的仙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儿。
睚斐惊讶道，“失踪了这么多人，居然仙界还一派平静？”
看看魔界，才失踪了几百个，睚启都亲自下来查了。
“我也很惊讶，不过据说仙界失踪的人似乎都经过严格挑选，与你魔界不同，我仙界中有许多人经常多年都不出现，不爱与人来往，没有亲朋好友，只独自在仙山中修行……这些人即便是失踪了，几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
终极宅男死了都没人知道啊。
睚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抓人的肯定是你仙界的人，他对仙界更加了解，对魔界却不那么熟悉。听闻我爹后宫里有个还算得宠的侍君的亲弟弟被抓了。”
在魔界抓的挑选没那么严格，这位虽是个小魔，但是背后有人，刚失踪就被报了上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已经失踪了数百魔族。
魔族也有自闭不爱出门的，但相比较仙还是好多了。
仙族自闭关在家里修行的很多，还一关就是多年，他们要是失踪了，别说几年了，几十年都未必有人察觉。
大约这抓人的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我很疑惑，他抓星子也便罢了，还在抓魔族和仙族，他这是想做什么？”
睚斐本来以为抓星子，大约是这背后的人对“穿越”产生了兴趣，这并不叫人意外，连睚斐自己都对穿越者格外关注，他很好奇为什么在那个凡间世界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穿越者。
只是这好奇，还不至于令他将他们都抓起来研究而已。
苍渊摇头道，“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但是我们至少知道北圣星宫在关注星子之事，这个消息我大哥应该不知道，我之前没有直接说，就怕我大哥直接和北圣星宫杠上。”
北圣星宫专注和魔打架，要是睚启和他们直接对上，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主要是睚斐现在也不确定北圣星宫只是关注墨翮，还是说在关注所有星子。
其实，睚斐还有一个猜测，他忍不住看了苍渊一眼。
苍渊平静道，“你是在怀疑我舅舅？”
毕竟墨翮说过将来的某一天，睚斐会和那位玉离仙君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睚斐根本不认识他，也找不到自己会和他打架的理由啊。
“不说其他的，那凡间抓星子的模样你也看到了，全靠天眼运珠。而那对天眼运珠是从仙宝阁来的，那地方绝非普通人能够进入。”
睚斐觉得这个猜测还是很靠谱的啊。
从身份上来说，玉离仙君地位不凡出身高贵，作为帝子，他是可以出入仙宝阁的。
再加上要抓那么多仙族而不暴露，本身说明这位一定在仙界握有一定的权力。
“虽然你的猜测有些道理，但玉离舅舅几乎从不离开他住的仙山，更别谈在仙界有什么权力了。他从不插手仙宫之事，也不喜与人来往。论对仙界的熟悉度，他甚至不会比我高。”苍渊却道。
睚斐皱眉，“那北御呢？”
“北御确实握有权力，手下也有不少仙族效命，可他不能自由出入仙宝阁。”
作为北圣星宫之主，北御是一位实权仙君，然而仙宝阁是属于仙帝的，他作为外人，绝不可能去接触那里的东西。
睚斐心中一动，“他们两个联合起来？”
苍渊愣了一下，沉默许久才道，“他们两个若是联合起来，倒是可以做到。”
问题是，为什么？
“唉，不管了，我先把万宝食肆第四层开起来，然后再找找看有没有清岳宗送人上来的线索吧，若是此间没有，我们回广源城，让慧虚在清岳宗内部查一查，说不定会有点尾巴。”
这种时候，仙魔两族反而被困在九重天与元真界，不能随意去凡间，他们可以。
睚斐不去提之前他怀疑苍渊感情之事，苍渊也避而不谈，两人就像没发生过一样，照常相处。
但睚斐总觉得苍渊已经有些怪怪的，所以不敢再说什么类似的话了。
最终，两人在仙渡城中平静地转了一圈，挑中了一个地方，晚间睚斐解锁了第四层，没有急着将第四层的魔将召唤出来。
因仙渡城与旁的地方不一样，此处仙魔遍地，呃，恰好这次的魔将几乎都……仇敌众多，还是等店开了将他们放出来比较安全。
睚斐的万宝食肆炼制成功之后开始挑选每层镇守时，除了飞泉鸣玉四人是跟随他许久的最佳人选之外，旁的都是另外找的。
三乌太蠢，所以很容易入手。楼绮楼殊姐妹为他所救，又知道此事于她们有利无害，自然也同意。
剩下的……就基本都是为了避祸了。
毕竟只要躲进万宝食肆之中，睚斐不死，他们就安全无虞。
这第四层的镇守魔将一共五位，他们的实力很强，在魔将中论实力绝对是上层那一批，然而，他们的惹事能力也很强。
最终为了避祸，都是自愿来找睚斐，成为了万宝食肆的镇守魔将。
第二天，两人前往昨日看好的地点，将第四层放置好，睚斐才将五人召唤出来。
“见过君上！”五人齐齐行了一礼，不管怎样，他们如今是万宝食肆的镇守魔将，本身也是受制于睚斐的。
睚斐点点头，“你们都知道我入凡间转世轮回，如今的万宝食肆已经被我拆分开来，前三层都已放置在凡间。从今往后，你们五人便在这仙渡城开店。记住一点，不要搞事情，收敛一些！”
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需要强调的，他手下的其他人不需要担心太多，这五个人放他们单独开店睚斐都不安心。
实在是他们的前科太多了！
“君上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说话的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魔族大多容貌姣好，但总不乏一些有特殊审美的奇葩之人，比如这位魔将卑息就惯常喜欢用这副老头子的模样示人，不仅如此，他的妻子折袖也同他一般，喜欢变做一位容貌刻薄的老太太样子。
且这两人变化之术实在太强，便是苍渊这般的仙君，都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绝非星晏那等寻常变化术可比。
卑息、折袖这对夫妻在魔界的名声不大好，主要就是因为他们最喜欢混迹元真界，凭着他们变化莫测的本事，骗得许多仙魔团团转，基本上可以说不论仙界魔界，这俩的受害者数量都不少。
这五位镇守魔将中，却以这对夫妻为首，不仅因为他们智计百出头脑好用，还因为他们活得最久，实力也最强。
不管什么时候，魔族总是习惯以实力为先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位青年也用了变化之术，他们的变化之术就是跟卑息、折袖学的，到底粗糙一些，能够看出些许痕迹。
这对兄弟要变化容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以前行事无所顾忌性情暴躁凶戾，仇人太多了，现如今收敛许多，自然还是稍稍遮掩一下比较好。
“惊烽、破戈，你们的脾气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还是要稍稍注意一些，别动不动就发火，尤其别向着客人发火，听明白了没有？”睚斐看到这俩就有点头疼，这俩简直是炮仗，还是不点就爆的那种。
总之，完全不适合服务行业。
“是，君上。”
最后，睚斐才将视线落在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这般小，事实上她的年龄应当和睚斐差不多大。原本她只是因一门特殊魔功容貌看起来略微稚嫩而已，如今跟卑息折袖混在一起，也学了些变化容貌的本事，这下好了，看起来愈发小了。
比起她来，其他那四个的问题全都不是问题了。
这位“小姑娘”，有着非常光辉的历史。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对仙族格外仇恨，专盯着那些下界历劫的仙人们，以魔魂下界搅得那些凡人世界天翻地覆，使得次次都是以魔高一丈结尾，导致数位仙人留下了无法驱散的心魔。
不仅如此，她在魔族之中名声也极差，因她不高兴时，也爱折腾同族。
总之，这位是真正具有“魔”之心性，带着莫测恶意的那一种。
睚斐叹了口气，“烟荒啊……给我几分面子，这次好好开店，别折腾了。”
“放心吧君上，这次烟荒一定乖乖听话。”“小姑娘”眨眨眼睛，一副无辜天真的模样。
……
……
真的，这样的五个人，根本不能安心啊。
他们确实是一流的厨子，却不代表他们适合开店！
睚斐抬头看着匾额上熠熠生辉的“平安酒楼”，这个名字最为普通，却是睚斐自己取的，他对此处别无他求。
……平安就好。

第53章
平安酒楼名字普通，但从它落下的那一刻起，便十分不普通。
仙渡城与一般凡间不一样，此处仙魔众多，自然不像凡间一样大家都认为它本该在此。
许多仙魔一瞬间便可辨别出此处与旁的酒楼都不同，必然是一件厉害宝物或者是由一个厉害人物放在此间的。
它能骗过凡人，让凡人觉得它本该在此，但却瞒不过那些仙魔。
不过，睚斐也没想瞒，他开门做生意，仙魔的生意也做的。
早年他将万宝食肆开在魔界的时候，也有仙来照顾他生意呢。
他唯一担心的，不过是平安酒楼的这些魔将不安分而已。
到了第四层，他们五位擅长的菜已经能够写满菜单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五位确实要比其余万宝食肆中的魔将们要有天赋。
本来睚斐当时选人的时候，也是看中他们这份天赋了，否则他又不是圣母在世，这几个说要来避祸，他就给人家避了？
当然不是，他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五人之中，卑息和折袖擅长五味之咸鲜，他们能将咸口的菜做得美味也便罢了，更能将食材的鲜之一味做到极致。
至于惊烽和破戈这对兄弟则擅长做酸辣，不论是酸是辣还是酸辣，他们都能做得很好，就好像他们这小心眼儿又暴躁易怒的小脾气一样。
反而烟荒这样魔心重的女子，最擅做甜口的菜，这一类的菜当真没有比她更优秀的了。
睚斐穿越之前也不是厨师出身，虽然爱吃，但是一些菜是什么菜系的他也分不清。最终他说的这些菜，基本上万宝食肆都能满足他了，甚至还有一些不一定是中华菜系的美食，这些优秀的魔将大厨们也能做出来。
当然，很多复杂的大菜本身口味是极有层次的，不是一味可以形容，但这些菜多半还是有一主味的，比如佛跳墙，便是卑息折袖做得最好，不仅浓郁荤香，更鲜美软嫩，吃过一次他们做的就极难忘记。
就似是现在，平安酒店刚刚落成，睚夜就已经迅速赶到了现场。
“小弟，你这店开了姐姐必然要做你的第一个客人的。”睚夜的手不着痕迹地划过脸颊，发现自己不曾失态流口水，方才作罢。
她确实是太想念了，这人间至味的滋味再无他人可以做到。
从这种角度上来说，小弟确实是天才啊，不仅有万宝食肆，还收罗了这么一批人最佳厨子，像她也苦心找了一些擅长此道的魔族，在没有万宝食肆加成的情况下，与小弟手下的这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睚夜本身是极有吸引力的美女，所以她一进去，自然有不少人跟风朝里走去。而魔族之中知道她身份的本就不少，原本在暗中窥探的一些魔族听她的口吻，又想起去凡间轮回的睚斐魔君，顿时恍然大悟。
万宝食肆在魔界，还是有些名声的。
不仅如此，睚斐在魔界，也有些名声。
毕竟多少年来，也没几个魔族这般敢于追求“爱情”，一心想与一位魔君在一起……最终结果虽然不太好，但这名声嘛，到底是传出去了。
魔界的人恍然大悟了，仙界却也明白了这大约是魔族搞出来的东西，顿时谨慎许多，有一些人便想要直接离开了，便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万宝食肆？哈哈，想不到在元真界又见到它了！”
睚斐一回头，“雾渔真仙。”
别看“雾渔”这名字听来听好听，实则这位真仙也是个脾气怪异的，就好比卑息和折袖喜欢扮作老头儿老太太一样，这雾渔真仙的分身模样是个大肚子壮汉，实则这位的真身纤细美丽，虽是位男仙却比女仙还要美貌，偏偏分身一个比一个奇葩。
而且，此人好酒……事实上应该说是嗜酒。
平安酒楼也卖酒，不仅卖玉月酒楼的四种酒，还卖万年醉春的仿制版，睚斐命名为千年醉春，没有万年醉春那般好，放在九重天却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美酒了。
这位雾渔真仙对酒这种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的，不管是千年醉春还是西凤、烧春、竹叶青、女儿红，他都爱。
早年他就一直通过苍渊和觅引向睚斐买酒，一买就是许多。
如今见店看到了元真界，顿时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顿让暗中看着的仙人们十分愕然。
这些仙人们大多不太了解睚斐，也不知道万宝食肆，且绝大部分的仙对魔族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不像是魔界那边睚斐追求苍渊之事传得到处都是，仙界可没有多少人敢去传仙君苍渊的八卦，于是睚斐自然在仙界没有多少知名度。
可……雾渔真仙在仙界很有名气。
这位奇葩的真仙是仙界少见的擅长炼丹的真仙，虽只是真仙，在许多仙人心中地位比一般的仙君还要高，因为通常来说，雾渔的丹都是一丹难求的。正因为如此，没有什么人愿意得罪他，反而对他客气非常。
如今雾渔毫不犹豫地跑进了平安酒楼，便有几位仙人互相对视一眼，带着几分警惕跟了上来。
他们大多都对雾渔有所求，跟着他来了元真界，既这酒楼是魔族开的，若是出些什么事，他们也好同这位真仙搭上话。
睚斐眼见着先是睚夜进去，带去了一批元真界本土修行者和凡人客人，外加一批魔族客人。然后雾渔又进去，带去了一批仙族客人。
他叹气拍了一下额头，这刚开门，生意就这般好了吗？
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魔气的汹涌，恐怕不出十天，他就可以恢复到全盛期了吧？
“不管怎么样，恢复实力总是好事。”睚斐叹气，正想也进平安酒楼，却忽然视线一凝。
不怪他这般诧异，主要是走过来的那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
连苍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街那边站着的六人有男有女，穿着上倒是正常的元真界修行者常穿的长袍裳裙，然而那四个男子都剪了齐耳短发，这在此处可不多见。
且两个女子都长得十分秀丽漂亮，却少用环钗，只扎着马尾，这也便罢了，她们的妆容是睚斐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精致的，堪称前所未有的精致。即便是他这等不太了解化妆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们不仅涂了口脂，还画了眼线……这在这个年代从未见过！
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这六人略有些怪异，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可睚斐一眼就可以认出他们身上的现代特征，因为他们简直像是故意将这些特征显露出来一样。
“是星子。”睚斐叹气，“看来我们都错了。”
苍渊朝他看去。
“我们以为那些星子被送上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看来，这六个很可能就是被送上来的星子，他们不仅活着，而且看起来活得还不错。”更重要的是睚斐观察过了，四周绝对没有什么人在监视看管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是处于绝对自由的状态。
苍渊却道，“他们可不一定活得很好。”
睚斐看向他，“为什么这般说。”
“你看他们的实力。”
“他们的实力——”很不错。
照理来说，从下界送到元真界的星子们最多也不过在此间十年而已，但眼前这六人的实力却和这段时间不匹配。
不是太弱了，是太强了。
即便是开了金手指的穿越者，也不该在短短时间内有这水平才对，乍一看去，他们的实力几乎已经同一般的仙族无异了。
“而且，他们获得实力的方式应当不是正道。”苍渊仔细观察道，“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增强实力，这实力实则并非他们自己的，多半是被强行灌入，这种方法会使得他们原本的修行资质遭到不可回溯的破坏。如此杀鸡取卵毁人根基的行为，至少在仙族那边本是决不允许的。”
不过这动手之人手段极其高明，若非苍渊本身是实力强劲的仙君，恐怕很难看出来。
睚斐皱眉，他有些看不懂了，这些穿越者这是被人害了逃出来了还是怎样？
但偏偏看他们的神色却丝毫不带惊慌警惕，反倒很奇怪的有些兴奋。
紧接着，睚斐就见到六人朝此处走来，大约是看到平安酒楼的招牌了。
“平安啊。”六位穿越者中的一位青年感慨了一声，“希望能顺利吧。”
他身旁的青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乐观点，兄弟，你还有我们呢。”
“走走走，赶紧进去吃一顿，我都饿死了。”一个女孩子笑着推了他们一下。
六人就这般带着笑走了进去。
睚斐沉默片刻，才跟着他们跨进酒楼。
“哇，这个菜单！”
“怕也是个穿越者吧。”
“哈哈哈，这有什么，反正这个世界穿越者够多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说的也是，点菜点菜，好歹也是穿越老乡的店，很值得期待啊。”
“有好些东西都好长时间没吃到了啊，想不到最后一餐还能吃一次家乡菜，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说的对！”
最后一餐？睚斐听着他们的话，顿时皱起眉来。
是他想的那个……最后一餐吗？
如果是，为何他们这样平静？

第54章
睚斐眼见着这六个穿越者点了一大桌子菜，即便是他们不剪短发不化那么现代的妆，睚斐从这点菜的风格上，大约也能猜到他们是穿越来的。
因为这个年代的人，多少会对菜单上的某些菜的菜名感到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本身睚斐的万宝食肆，根据的是他穿越前所吃食物的味道来孕育食材，太多东西这个世界没有了，自然会让一般人疑惑。
人的心态大多是有些保守的，在见到不认识的食材不知道的食物时，自然不会摆出一副熟悉的姿态大点特点。
“快吃快吃！”六个人见到菜热气腾腾地上来了，他们穿越也有多年了，此时桌上一堆的番茄、土豆和花生，还有玉米烙、红薯饼、干锅花菜、糖醋卷心菜。
旁的桌都是点荤菜的多，反倒是他们点了一堆蔬菜不说，还多半是别人不点的。
当然，他们也缺不了佛跳墙、烤鸭、东坡肉这些荤菜，甚至还点了一道蒸秋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平安酒楼上下一共也只有三层，但比起精巧典雅的玉月酒楼，它的地方要大太多了，且在仙渡城这种地方不用顾忌太多，即便是内部看起来比外部看着要大一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这进来是极宽敞的大堂，那六位穿越者也不曾上楼去坐包厢，直接就在楼下大堂。
睚斐坐在二楼中央的雅间，将竹叶帘稍稍拉起一半，就足以将下面大堂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这六人在平安酒楼内，就相当于勾连了万宝食肆这件魔宝，即便是眼睛看不到，睚斐也能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是，睚斐从来都更习惯于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
比如，现在他看到那两个女孩子再吃第一口的时候红了眼眶，很快就哭了起来，渐渐的，这种情绪感染了其他四人，这六位穿越者一边哭一边吃，惹得旁边的食客时不时朝他们看去。
亏得他们外露的实力很强，大家都有所收敛——不到睚斐和苍渊这个级别，是看不出他们六人实力上的蹊跷的。
“唉。”睚斐叹了口气。
即便是知道，与看到还是有差别的。
这六位的眼泪，不知为何对他有些触动。
是因为东西太好吃了而哭吗？早前梦海平第一次吃到阳春面馆的面时，也感动得几乎要哭，那是因为太好吃了。
眼前这些菜，自然要比一碗阳春面美味太多太多了，但他们不是因为这些菜太好吃了而哭的。
睚斐很理解，也很明白，只是这些食物，勾起了他们很早以前的记忆罢了。
有些东西，在穿越之前早已经习以为常的，根本没有太在意，穿越之后彻底失去了，才发现有多难过。
睚斐就是这般。
照理来说，他的穿越简直是黄金主角配置，身份是魔帝之子也便罢了，甚至他的母亲当时在魔帝的后宫之中，都算得上是身份高贵的那种。只是后来，这位女魔君因为魔帝实在是史上第一渣男而愤然离开，从此再没出现在魔界，但以血统来论，睚斐在一众魔帝之子中甚至排得上前五。
因此，他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不说，天赋也比旁的魔族强不知道多少。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炼制出万宝食肆这种强大的魔宝？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穿越，也没有让他感到有多高兴。
呼风唤雨？他可以。长生不老？这是基本配置。身份高贵？地位崇高？实力强大？他都有了，可他仍然不时思念过去。
那么多年了，数百年了，那些过去像是深深植在他的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尤其这三次真身下界轮回，封印了在魔界的百年记忆，穿越前的记忆不曾丢失，有些他曾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一下子又回来了，且空前清晰起来。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回到现代去，哪怕只让他过普通平凡的生活。
那个光怪陆离或许在很多人心中没那么好的世界，等你真的穿越了，才会发现那些真的没那么坏。
一切都取代不了真正的现代文明，即便他如今贵为魔君。
楼下那六个哭得和傻子一样，睚斐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一声悠长的叹气让苍渊朝他看去。
“你怎么了？”
“没有怎么。”
“你看来……”目光悠远到仿佛神魂已经到了谁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苍渊知道睚斐是星子之后，便知道他有一部分是自己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的。比如此时，就仿佛有一道天堑版的隔阂横在他们中央。
“你之前那个星界……是什么模样？”
睚斐怔了一下，许久才答，“很难讲啊。”
“什么意思？”
“大约就是一个丰富多彩到说上很久很久都说不完的世界吧。”
尽管不是第一次无法理解睚斐说的东西，苍渊却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总是不懂眼前这个人。
原来不过是因为他们中间横亘了一整个他全然不知的陌生星界罢了。
比如现在，他就完全不知道，那六个星子为什么哭，他们的哭看起来既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悲伤，那疯狂往下落的眼泪里，有太多他不明白的情绪了。
“你们是不是都很怀念以前的星界？”苍渊又不笨，他自然是想得到这种理由的。
睚斐笑了笑，“是啊，我很怀念，大约下面那六人也很怀念。当然，肯定不是所有人都会那么怀念从前，这要看在我们那个星界他们过得好不好。”
比如李清远其实就不是很怀念穿越前，他能那么努力那么狠那么凉薄，或许也适合他穿越前过得不好有关系。
即便如此，睚斐仍然相信绝大部分现代社会穿越来的穿越者，都会怀念现代文明的。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觉得穿越后更好，或者“在哪儿不是过日子”的佛系咸鱼。
睚斐觉得，眼下这六人，很可能是被“挑选”出来的穿越者，他们强烈地思念过去，甚至毫不在意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保留一些现代的特征。
“等他们吃完了，我们跟去看看。”刚说完，睚斐就看到一只玉色小鸟落在了这间雅室的窗台上。
苍渊也看到了，他皱眉看向这只鸟，“平安酒楼是万宝食肆的一部分，此处看着是窗台，实则不该有鸟停留此处吧？”
“寻常的鸟当然不会。”
睚斐站起来，走到了那小鸟附近，只见那小鸟通体犹如白玉，一双眼睛似是碧色琉璃，正充满灵性地盯着他看。
只看了数秒，它便扇动翅膀绕了一个圈，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从空中落下，直接落入了睚斐的掌中。
睚斐看到这东西的外形就愣住了，这东西……很像是智能手机，不过因为是用一整块黑玉制成，瞧着甚至比真正的智能手机更有设计感，尤其是当上面浮现一行行字的时候，很诡异地有种仙侠和科技结合的美感。
“你是不是见到了他们？”
这是黑玉上浮现的第一行字，即便这背后之人已经努力让字体更像是印刷体，睚斐还是看出来了，这板正的字应当是这人自己写的。
在这行字出现之后，睚斐没有反应，这行字先是慢慢淡去，然后又一次亮了起来。
“是啊。”睚斐轻轻道，只见黑玉上浮现了他说的两个字，那句问话是白色的，睚斐的回答是色泽鲜明的黄色。
“他们都很想家，我们真正的家。”
“你到底想做什么？”睚斐反问，“之前那个凡间世界的穿越者，都是你抓的吗？”
“对。”
“你抓他们做什么？”
“帮助他们回家。”
……睚斐其实并不相信。
因为从那六人的反应来看，却像是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悲壮。他们是被选出来的穿越者，也许一切都是自愿的，但这这件事必然十分危险，才会让他们是这种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像是这件事十分危险？”
睚斐：“……”
这背后之人该不会通过黑玉在读心吧！
“放心，我无法通过这个来感知你的想法。这一点我猜得到，同时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确实非常危险，但有成功的概率，他们都是自愿为了回去来堵一堵这个概率。”
睚斐盯着这段话看了一会儿，“你也是个穿越者，对吗？”
“是。”
“我在凡间一直碰到各种穿越者和重生者，是不是与你有关？”睚斐忽然问，且将“重生者”也加了进去，令旁边的苍渊忍不住朝他看去。
在苍渊看来，带着溯洄游仙烙印的凡人确实太多了，但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未必就是这个抓星子的人做的。
“是啊，与我有关。我想让你看看我成功制造出来的重生者，你看，比起天然的溯洄游仙，我做的溯洄游仙安全稳定无副作用，是不是很厉害很完美？”
睚斐：“………………”
这背后到底是个什么人，九重天第一科研狂人吗？
另外，溯洄游仙这玩意儿还能人造？
忽然，睚斐心中一动，“是你抓了九重天的那些仙族和魔族。”
他用的是肯定句，黑玉上浮现的这句话也是加了句号的。
这等标点符号的使用，让苍渊看着相当别扭。
“是啊，是我抓的。怎么，你同情他们吗？”
“你抓他们是为了做溯洄游仙？”
“哈哈哈不愧是我老乡，真的好聪明。我原本只用仙族来做，毕竟溯洄游仙的本质其实是天地灵气，而这世上身体里灵气最佳的种族自然是仙族。然而这样做出来的溯洄游仙不太稳定，太容易消散了。之后我发现，只需要引入一点点魔气，这溯洄游仙就变得稳定起来。怪不得九重天有了仙界还要有魔界呢，仙魔两族才是真正最为协调相合的两族啊。”
睚斐面无表情，没有去问这些被抓的仙魔的下场。
因为真的不必问。
他站在原地，毫不犹豫地将这块黑玉彻底捏成了碎屑。
站在平安酒楼内，因为万宝食肆的加成，睚斐的力量比平日还要强，即便如此，他也没法通过这一缕气息追踪到黑玉那头到底是谁，这说明对方至少是一位仙君。
既然追踪不到，那这东西也不必留了。
“听到了吗，苍渊。”
“嗯。”
“你觉得他像你的舅舅吗？”
“气息不像我舅舅，倒是很像一位我们都很熟悉的人。”
论对仙族气息的了解，睚斐自然是不如仙君苍渊的。
“谁？”
“觅引。”

第55章
“觅引？这不可能！”睚斐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种猜测。
即便是不提他现在正在凡间历劫，以他的实力水平也做不到。
众所周知，觅引只是一位真仙，而刚才那位，至少也是仙君。
“我只是说像，并没有说是。”苍渊道，“我这门辨息之术是仙帝教我的，他也是近年方才创出这等小术法，随手便教了我。”
睚斐皱眉，“辨息之术？”
苍渊点头，“方才那黑玉之上只残留淡淡一点气息，我细细辨认之下觉得与觅引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因为对方实在做得太干净，我也不能十分确定。”
睚斐一听，不用他再多说什么，刹那就回到了广源城的玉月酒楼。
他离开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睚斐看向下面大厅，仍然看到了满满的人群，即便不是饭点，玉月酒楼依旧全都是人。
只是这次，他不曾看到清岳宗的人。
“怎么回事，清岳宗今天没人来？”他随口问旁边的飞泉。
飞泉笑道，“好像清岳宗出了点事，今日便都不曾来。”
睚斐透过玉月酒楼的窗户，看向上方的浮空岛。
他从未去过清岳宗，尽管已经见过清岳宗的人好几次了。
中洲十一门的浮空岛皆在上方，睚斐可以从风格上轻易辨别出哪一座属于清岳宗。
现在，那座浮空岛一片死寂，睚斐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飞泉他们也只是听其他门派的人说了几句，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不得不说，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遇到的真正危及生命的险事不过那么几件。魔界虽然不太平，但谁让他生来就是强者，魔族是一个天赋能力超过后天努力的种族，异常不公平，睚斐的出身起点比旁人高，所以他的实力也比旁人要强。
因此，站在他的位置，能够遇到险情的机会并不多。
但即便如此，睚斐始终不是那种一路莽的性格。
刚刚在元真界发生了黑玉之事，苍渊辨别出了那丝气息与觅引相似，他转头跑到这里，若是不管不顾去清岳宗看看的话……会不会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
不怪睚斐想得多，实在是这个世界不值得他信任。
最后，睚斐又看了一眼那死寂的浮空岛，先回到了平安酒楼，苍渊仍然在这里没有离开，他一直在盯着那几个穿越者。
“你去见了觅引？”
“没有见到。”
“他应该还在清岳宗吧。”
“嗯，不过清岳宗的情况略有些不对，先看看这边。”睚斐道。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谨慎过头了，毕竟清岳宗只是凡间一个小小宗门，实在不值得他给予这般谨慎的态度。
而且，他没有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着他对苍渊的信任实则超过对友人觅引的信任。
苍渊说那气息像觅引，他就当真没有冲上清岳宗。
那六个穿越者终于吃得差不多了，抹了一把泪就往外走去。
睚斐觉得，他们的这种情绪很容易牵动人心，甚至带着一种很古怪的感染力。
正常来说，即便是穿越之后十分思念现代，想要穿越回去，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但现在，他们似乎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热切，一心要回到现代去，而且，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几乎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被洗脑了。
睚斐和苍渊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六人吃完之后，却在仙渡城内逛了起来，仿佛今日就是来吃喝玩乐的。
在平安酒楼填饱了肚子，他们去看了戏听了曲儿还去了一趟青楼，最后逛了逛仙渡城附近知名的景点，等到夕阳西下，他们又回到了平安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这回还点了酒，再狠狠大吃了一顿。
不过这次，他们没哭。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终于吃饱喝足，齐齐往仙渡城外某个方向飞去。
“明明中午的时候就说是最后一餐，结果晚上又吃了一顿。”睚斐说，“他们这一天都玩得尽兴了。”
苍渊缓缓道，“你应该看出了他们的决心了。”
“是啊，哪怕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前方六人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两个尾巴，不过他们似乎压根儿没有关心此事，也不曾去确定有没有人跟踪。
仿佛这事儿根本不重要，爱跟不跟。
睚斐犹豫，要不要将卑息、折袖五人都带上，万一对方真的是玉离和北御两个仙君呢？那他和苍渊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啊。
他虽近日便能彻底恢复，但至少还要数日光景，此时还未到全盛状态……
“他们去了仙人海。”身旁的苍渊忽然道。
睚斐皱眉，“元真界仙人海，那里是去九重天仙界的渡口吧。”
那他可不想去了，不管怎样，睚斐始终坚持一条原则，他不回九重天。
再说了，此时他一个魔去仙界？那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以前睚斐可以混到仙界去玩耍，但自从觅引被撤职，如今的两界边境管得太严，早就不能自由来往。
此时出现在仙界的魔，可不仅仅是会被当作偷渡分子那么简单。
“是，凭那六人的实力，已经勉强可以渡过仙人海到达九重天了。”
尽管他们这实力非常虚浮犹如空中楼阁一般不稳定，怕是日后便会慢慢衰退，但至少现在，他们的实力水平已经够到了普通仙族的门槛，足以让他们登上九重天。
睚斐凝视着不远处的仙人海，“你跟上去看看。”
“那你呢？”
“我？”睚斐顿了顿，“我回广源城玉月酒楼去，看看觅引到底有没有问题。”
苍渊沉默不语。
睚斐耐心道：“你答应了我大哥要帮忙查探此事的，再说了，我此时还未完全恢复，实在不适合去九重天。等我恢复全盛，便去看看觅引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应当只是气息相似，那黑玉……不可能和觅引有关。”
认识觅引那么多年了，睚斐还是很珍惜这位友人的。
即便在魔界那边，他都没有什么正经朋友，说句实话，魔族大部分都不适合当朋友，他们都太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坑你一波大的。
觅引性情疏阔不拘一格，也不在乎睚斐的魔族身份，两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志趣相投”的意思，当真是个很靠谱的朋友。
“你认识觅引多少年了？”苍渊忽然问道。
睚斐愣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反正很多年了。”
比认识苍渊还要早。
“准确来说，我想问你还记得和他结识时的事吗？”
“什么意思？”
“我很早以前就觉得很奇怪，觅引与你是好友，在你的口中他自然没有哪里不好。但是觅引此人在仙界却几乎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他若当真是你说的那种性格，在仙界还是很容易结交一二至交好友的。然而，他没有，他最好的朋友，便是你这个魔族。”
睚斐怔住了，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问题。
他们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六个穿越者已经进了仙人海，眼见着要进入通往九重天的仙渡井了。
睚斐顿时来不及再多想什么，催促苍渊道，“你赶紧追上去啊，再不去都要追丢了。”
“睚斐。”
“嗯？”
“我若是回到九重天，便没有第二颗红尘果了，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他一直不肯回去，就是因为这个，红尘果，当真没有睚斐想象中那般好得。
睚斐却不觉得这是事儿，“你看你的北御师兄都能给他手下的天仙一颗，说明仙界这东西也未必真的十分难得，你大可以再去想办法弄一颗嘛。”
“那你呢，是真的不想回九重天了？”
“我回去之后再想要下来就很麻烦了啊，再说了，我现在回去也去不了仙界，有什么意义？”睚斐道。
那边六人中的第一个人已经进入了仙渡井，睚斐有些着急了，“快去啊！”
苍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哎呀，大不了以后我常驻平安酒楼，你要实在下不来，就用分身来元真界，也是一样的嘛！”睚斐安抚苍渊道。
“你就不能为了我……和我一起回九重天吗？”
“现在这情况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去仙界啊！”要说回魔界还现实一些，仙界？睚斐觉得他莫不是脑子进了水。
苍渊却抬头望了望天，喃喃道：“果然还是不行啊……”
睚斐完全不明白他这会儿在闹什么脾气，然后，他就看到了苍渊眼中一闪而逝的蓝光。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苍渊整个人都向空中飞去，连天空也一并暗了下来，无数的蓝色雷霆开始在他的周围旋绕，他的头发散开，一柄冰蓝色的仙剑从体内浮现，震颤着嗡嗡作响，看得睚斐心惊肉跳。
“喂，你怎么回事——”
睚斐对苍渊很熟悉，早年他经常和苍渊动手交战，他知道苍渊的实力水平，也知道他的作战方式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苍渊，太强了，而且，这般暴戾的雷法，绝不是苍渊的风格！
很像是……苍渊被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
而他的目标——很显然就是自己！
“卧槽苍渊你这个混蛋，坑死我了！”睚斐指着他骂，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再给他几天时间，就几天都不行吗？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太阴险卑鄙无耻了！

第56章
“我就知道他一定有问题！”睚斐看了看四周这简洁中透着奢华的标准仙宫装饰，“我那么信任他，他居然在这时候背刺我！”
不过，他也不太慌就是了，临被抓来之前，他通过万宝食肆给睚夜和睚启都传了讯，哪怕魔界不存在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姐妹情，但哪怕是为了颜面，他们也会把自己弄回去的。
不管怎样，仙族抓了一位魔君，这绝不是可以随便作罢的事。
莫说是魔君，连之前失踪了数百位魔族，睚启都亲自出来调查了，睚斐怎么说身份地位放在那里呢。
“这背后的人胆子够大啊，居然敢控制苍渊。“睚斐心想。
苍渊可是仙君，能控制他的整个仙界也没有几个吧。
作为阶下囚，睚斐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拿着桌上的仙果吃得欢。
太久没吃到了，他还很怀念，仙界的这些仙果比魔界的好吃太多了。
一边吃他一边瞥向翻着浅蓝色光芒的门口，这封门的术法也不知道是什么，不仅隔断了他的魔力来源，且无法打破，倒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不多时，一个白影出现在门外，睚斐一下子站了起来，“苍渊！”
来人果然是苍渊，他仍然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只是面容略有些憔悴。
比起睚斐不能出去，苍渊一脚就跨了进来，不仅如此，他还给睚斐带来了更多的仙果以及以前睚斐喜欢吃的一些东西，堆了满满一桌子。
睚斐默默看着，“你这算什么，道歉还是补偿？”
“对不起。”苍渊这句话说得非常迅速。
睚斐欲言又止，其实他好想问苍渊，想知道苍渊现在还爱不爱他，是不是从他下界开始这全部的“一往情深”，不过都是背后人的控制而已。
“你是被谁控制了，你舅舅吗？”从头到尾，睚斐始终都怀疑玉离。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哈哈，师弟，看来他对你还是很信任的，半点都没怀疑你被人控制这件事啊。”
睚斐看向来人，“北御。”
“是我。”
作为北圣星宫的主人，这位北御仙君有一张英俊到近乎凌厉的面容，他比苍渊要稍高一些，又喜着战袍，看起来就愈加有压迫感。
“你这话什么意思，苍渊不曾被人控制，是他自己抓我来这里的？”睚斐不太相信，凭他对苍渊的熟悉，当时苍渊那个状态明显是不正常的。
北御笑道，“那倒不是，他当时确实不能自控。”
睚斐松了口气。
他宁愿相信苍渊是被人控制了，也不愿意相信苍渊是出于主动目的将他抓来此处。
“但他那不能自控的状态并非有人刻意控制于他，而是他之前练的一门功法本就有失控的迹象。”
睚斐无语，“你当我不知道功法失控是什么样子？”
别开玩笑了，功法失控还能准确将他抓来此处关起来，这特么是什么精神分裂的功法吗？
唔，这么说的话，仙族功法里其实还真有不少类似“精神分裂”的功法。
北御摊了摊手，“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
睚斐都懒得看苍渊，“行了，我也不想问了，反正都回九重天了，你们把我送回魔界吧，抓我之事我就不计较了。”
大不了回了魔界再想办法搞诱凡香。
“不行。”开口的竟是苍渊。
睚斐瞪着他，“苍渊，你真的疯啦！”
“我没有，只是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苍渊伸出手来，几乎要摸到睚斐的脸，睚斐却躲开了。
“外面不安全。”
睚斐：“？”
北御叹气，“我这个师弟真的是让人服气啊……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只说一半？你这样永远也不可能追到喜欢的人吧。”
睚斐：“……”
从一开始在凡间，苍渊就始终以“不安全”的名义跟在他的身边，现在好了，因为“不安全”所以把他关起来？
睚斐觉得，苍渊大概是真的疯了。
“准确来说，是我家师弟觉得你们魔界不安全。”
“什么意思？”
北御冷笑一声，“你真以为睚启是为了查魔界魔族失踪之事才这般关注星子？”
“是，我大哥在盯着星子，你不也是吗？”睚斐迅速反击。
北御沉默片刻，“这事我确实不无辜，原先我也参与其中，只是此时我已清醒过来，并向师弟说明了一切。”
睚斐非常恨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说话只说半截。
他索性对着苍渊吼，“别装哑巴了，到底怎么回事！”
“早年便有人与我联络，说是能够定位另一个星界的位置，或许能够让我仙界斩获不少利益。”倒是北御先开口了，“你们恐怕不知道，我们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现旁的星界了，但以往发现的旁的星界都是残缺不全的，即便是这些残缺的星界碎片，也足以给我们带来很多东西了。”
苍渊缓缓道：“在仙宫宝阁之中，便藏有几片星界碎片，恐怕你魔界之中同样有这等碎片珍藏。”
睚斐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本来他连星界和星子这等事都不知道。
“睚启说不在乎你星子的身份，或许是当真不在乎吧，因为星子确实没有什么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星界。”苍渊叹气道。
北御点点头，“后来我们想办法找到了你们的那处星界的一条通道，并且做了许多试验。”
睚斐听得心惊肉跳，他想起了凡间那许许多多的穿越者，“这条通道被打开之后，就有许多星子落到了这个世界，对吗？”
“是的，但这其中不包括你。”苍渊道：“他们打开通道也只是最近的事，而你已经在这里数百年时光了。你到这里，是在通道被打开很久之前的事。”
苍渊的说法并不能让睚斐感到安慰，他想的是那个他熟悉的现代世界，那完完全全走科技路线的现代文明。
若是被这群高魔人士入侵，那绝对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灾难。
“可不知道为何，你们那个星界的壁障实在是太强了，我们和魔界联手，尝试过多种方法，都不能成功突破。后来便开始利用这些星子，他们本就是那个星界的人，应当较有可能安全通过通道。然而我们尝试了几次，他们只要到达我们这个星界，再想回去基本结局都是灵魂被通道搅碎。”
睚斐：“……”
行吧，现代社会不接受灵魂这种东西，科技时代咱们信唯物主义。
我们可以有穿越者穿越到其他地方，但要有穿越者穿越到现代社会……嗯，基本上没太听说过。
网上流传的那些，大多也只是玩梗而已，真实性大家都懂。
“普通的星子无法通过，墨翮便是新的尝试，在另一个星界的星子通过通道的时候，他的灵魂被同时送入通道，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突破壁障。结果仍是失败了，但由此而来的星子却有些不同，他似乎吸收了被搅碎的墨翮的灵魂碎片，虽他自己毫无所觉，可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发生，他的身上或许还会产生一些变化……”
睚斐打断他，“所以你让星晏去看着墨翮？”
“对。”北御坦然道，“他是一个意外出现的特殊星子。”
苍渊见睚斐的情绪不好，“实则不论是仙界还是魔界，所做的尝试基本都可以说是失败了，我之前不曾参与过这些事，却听说大家都已决定放弃此事。你们那个星界太过完整，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是无法打破它的规则的。”
“那我能有什么危险？”睚斐完全不理解，“我就是个普通星子而已。”
“不，你不普通。”苍渊缓缓道，“我那天打听到的消息除了仙界确实有人失踪之外，还有一件事……最初用的是同样在此界已经数百年的玉离舅舅和你，以及稍迟落入九重天的神族神奕三人为点，方才找到了通道，又花了百年光阴，方才打开了通道……”
睚斐愕然愣在原地，因为此事他丁点儿都不知道。
以他为点吗？三点是够构成一个平面了，但什么时候做下的此事？他根本都没察觉。
“玉离舅舅是最初的星子，然后是你，第三位是神奕，在不曾打开通道之前，我们这个星界，唯有你们三个星子。”苍渊道。
睚斐皱着眉，“我还是不懂，就算这样，为什么我有危险？”
“因为有人提出了，能够突破通道的，唯有你们这三个作为定位者的特殊星子！”北御道，“但这种事谁又能肯定呢，若有人被星界的巨大利益所迷惑，执意要将你们送入通道呢？”
或许也是落得一个灵魂被搅碎的结局。
睚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这事儿不对啊，那六个穿越者是怎么回事，那黑玉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牵扯到溯洄游仙了，那些失踪的仙族和魔族到底是不是被做成了溯洄游仙……”
这么一来穿越者的存在是被解释了，但是重生者呢？
还有太多事让人满头问号迷惑不解了！
“就是有人始终不放弃，还在拿星子做试验啊。”苍渊无奈道，“星界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尤其这是九重天第一次发现一个完整的星界。”
睚斐抿了抿唇，“不管外面有没有危险，反正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睚斐，你听我说——”苍渊见睚斐这般坚持，终于有些着急了。
睚斐看向他，“苍渊，我觉得你还有秘密没有告诉我，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但是我要离开。”
“睚斐！”
他的面前有两位仙君，且他大概率打不过北御。
不过，他们低估了他的万宝食肆……
也低估了他！

第57章
睚斐以前与人动手的次数也不多，最多的架就是和苍渊打的，不管苍渊之前是真被控制还是假被控制，是真的功法失控还是另有原因，睚斐觉得很可能他的实力在这段时间里又有了进步。
毕竟他们也有挺长时间没有打过架了。
然而，有进步的不仅仅只是苍渊。
正如睚斐对苍渊很了解一样，苍渊也对睚斐很了解，或者说，他自以为对睚斐的实力水平很了解。
所以，他认为这样的一处宫室，足以囚住睚斐了。
然而，万宝食肆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魔宝啊。
“三乌！”睚斐忽然喊道。
倒是让面前的苍渊愣了一下。
三乌？他不是还在凡间大乾的洛城开他的阳春面馆么！
一座面馆的虚影在这宫室内浮现，苍渊和北御不仅看到了站在堂中煮面的三乌，看到了无数男女老少的凡人虚影，他们一边闻着面的香气，一边在店内坐下，享受一碗面的极致味道。
在这冲天的魔气之中，夹杂着人间烟火的缭乱红尘之像，颇为神奇。
然后，这面馆虚影渐渐缩小，缩成只一尺见方大小，悬浮在睚斐的身前。
“我原也不想用这等方法，因为恢复起来是极麻烦的。”
只见那缩小的面馆之中，三乌猛然间抬头，化出狰狞恐怖的魔相来，“君上！”
“爆！”睚斐冷静地突出这一个字来，一道魔光冲天而起，面馆虚影刹那间以虚化实，仿若被那红尘缭乱点燃一般，瞬间爆开！
与此同时，大乾洛城那座已经在江湖之中极有名气的阳春面馆，忽然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化作一片废墟。
更古怪的是，原本那些正在店内吃饭的食客们皆毫发无伤，茫然地站在原地，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唯有那面馆老板不见踪影。
仙界之中，那一处宫室随着一道魔光被炸成无数碎片，进而化作一片齑粉，苍渊与北御飞身而起，即便再盯着下方，也早已找不到睚斐的身影。
“师弟啊，你还是放弃这个睚斐吧，太难了啊。”北御感慨。
苍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北御摊摊手，“你看，你都装作失控将他抓回来了，到头来还是关不住。你能不能选个不那么强的，好控制的人来喜欢？”
苍渊缓缓道，“你莫乱说话，我从未装作失控。”
“嗤。”北御摇摇头，看他这副不染凡尘的谪仙模样，装得和真的似的，实则心眼儿比谁都黑。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往北圣星宫的方向去了。
睚斐早已经脱身，本想直接闯回了魔界，却停住了脚步，没有急着回去。
他觉得北御和苍渊说的未必是假话，当时见到睚启，他就觉得睚启说的发现抓星子的和抓走魔族的是同一批人这话实则有些牵强。
既然都发现是同一批人了，以睚启的本事，怎可能抓不住对方的尾巴？如果对方如此狡猾连尾巴都抓不到，又怎会让他轻易发现这等关联。
睚启在下方等待星子是真，查探魔族失踪之事也是真。
睚启大约是想知道，仙界到底是谁在抓魔族做溯洄游仙，也想知道这人做出溯洄游仙又搞了这一批星子出来，到底有没有掌握什么新法子。
他并非真的为了失踪的魔族担忧，而是不想让仙族在星界之事上先走一步。
睚斐毫不怀疑睚启对星界的野心，因为他就是这般野心勃勃之人。
“好烦啊……”睚斐抬起头叹了口气，“先不回去的话，嗯，不如去神族那边看看？”
同是九重天的邻居，神族实在是太弱了，只能盘踞在混沌之海，整个神族数一数都没几个高手。
苍渊一直说自己出去会有危险，睚斐觉得很扯淡，即便是有危险，最先遇害的也该是神奕才对，谁让他最弱。
“去看看这位老乡吧，刚好再通过他观察一下觅引的仙魂情况。”
慧虚当时被丢入主神空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话，作为主神空间的掌控者，神奕应该能发现。
于是，本来该回魔界的睚斐半路转道，跑去了混沌之海。
这时，他手臂上万宝食肆第一层的图案已经变得淡如烟尘，隐约还可以听到三乌委屈的哭声。
“行了，别哭了，你这第一层所需的不多，养上几个月也就回来了。”睚斐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一时半会儿还维持着魔相模样的大块头哭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即便是炸了一层，又不是养不回来了，他毫不犹豫炸第一层的原因也是因为第一层好养，若是炸了第四层，怕是多少年都养不回来，第一层却不过数月便可以养回来了。
不过，即便是可以炸第四层，睚斐也不敢炸，因为这一炸之下，威力实在是不敢确定。
看看，只是第一层，就将苍渊那座防御极强占地极大的华美宫室炸成了齑粉，若是炸第四层还得了。
“我的魔宝就是强，”睚斐哼了一声，“我真是个天才啊天才。”
如果苍渊和北御说的事情是真的，那最初的穿越者共有三位，第一个是仙界的玉离，他比睚斐还要来得早。然后是睚斐，最后是神族的神奕。
就是靠着他们三人的“穿越”，才被定位到了一条通道。
睚斐自己人知道自己事，他炼制出了万宝食肆这等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强大魔宝，神奕也很天才，搞出了主神空间这种东西来收集信仰。
没道理他们都这么“天才”，偏偏只有玉离平庸。
作为第一个穿越者，睚斐甚至有理由相信，他才是最强的一位。
然而，这么多年玉离偏偏就是这般低调。
“所以，你到底是那背后之人吗？”睚斐知道苍渊话里的意思，他觉得不论是玉离还是自己都有危险，在那些为星界疯狂的人眼中，他们都是最佳的试验者。
但睚斐却始终因为墨翮话里的自己和玉离的那场交战而对玉离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只是睚斐不能确定，玉离这样身份高贵且穿越到此界已经那么那么久的穿越者，还有那份迫切想要回去的心吗？
睚斐最初穿越的几年，真是做梦也想回去，但是渐渐的，这种心思也就淡了，他当真没有数百年一直抱着想要回去的心生活。
直到被投入下界，封印了那数百年的记忆，只留着穿越前的，才又勾起他的念想。
将心比心，玉离上一次下凡历劫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能这么思念现代折腾着要回去？
这也太奇怪了吧。
“可如果背后之人不是你，那又是谁，总不会是仙帝吧……”或者，是苍渊所说觅引？
觅引只是真仙，若他早已经是仙君了，要想瞒住仙界众人和自己，那需要是仙君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
凭他在仙界出现的时间和资历，照理来说不可能有这般强的实力。
“先去问问神奕吧，回头搞个诱凡香，想办法下界去。”
不管是不是觅引，他都要再见他一面。
混沌之海并非什么好地方，若真是好地方，仙魔两族也不会留给神族。
神族在此间苟延残喘，可没有挑剔的权力。
睚斐要找神奕并不难，混沌之海偶尔也有仙魔两族前来，与神族交换一些混沌之海的“特产”，以及神族出产的神息丸安神静气的效果极佳，在仙魔两界也是很受欢迎的。
只需跑到混沌之海的集市上稍稍打听一下，睚斐就找到了神奕，原来，这位在神族之中，也算是名人了，听闻最近很受神族长老们的重视。
睚斐猜，这份重视也许正是因为能够收集信仰的主神空间。
“我说了，这种消息根本瞒不住！”睚斐找到了地方，神族们都住在这种像是用巨大的贝壳所制作的房屋内，看起来流光溢彩华丽非常，实则隔音效果非常差劲，睚斐在老远就听到了神奕的声音。
……看起来神族确实脑子不怎么好，说事儿的时候都没有布置隔音阵法的习惯。
神奕的房子布置地十分简洁，倒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他斜躺在一颗天然形成的豆状的巨大珍珠上，满脸不耐烦。
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神族青年，这青年看起来也很委屈，“又不是我让你这般的，长老说的。”
“那你去回话，他们早就知道了，瞒什么瞒。”
最近他的主神空间终于入了长老们的眼了，他们和打了鸡血一样觉得神族可以靠着这个崛起，并要求神奕瞒住仙魔两族千万别被他们发现。
神奕是真的很无语，别被发现？早八百年就被发现了好么，他到现在还一直在被一个下凡历劫的仙族薅羊毛呢！
睚斐在门外停住了脚步，最终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神奕没有抬头，感知比视线更加好用，然而这一感知之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是你！”
欺负神的那对仙魔组合中的魔，神奕怎么都没法忘记那俩可恶的家伙令他难受的气息。
睚斐非常友好地朝他招了招手，“我们聊聊？”
神奕：“……”
欺负他也就算了，现在还找上门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跑，主要是多半跑也跑不过。
这位是魔君，比他强。
神奕觉得自己好惨，明明穿越成了九重天上听起来很强很厉害的神族的一份子。
到头来……似乎谁都比他强，谁都打不过。
不带这么惨的！

第58章
站在神奕的角度，或许穿到凡间更幸福一些，这穿越到九重天，真的是令人提不起劲，太绝望了。
更别提他还有一堆拖后腿的猪队友，和这些神族在一起的时间越久，神奕就越觉得这群族人根本烂泥扶不上墙。
比如现在，睚斐一出现，那原本裹挟着长老们的“威势”，很有些盛气凌人的家伙立刻畏畏缩缩起来，令神奕恨不得大大翻个白眼。
将他轰走之后，神奕努力用平和的态度面对睚斐，“你要谈什么？”
睚斐看着这位非常天才自创主神空间的老乡，说实话，和凡间的那些相比，神奕的个人能力确实算非常高了。
“我想知道之前进入你主神空间的那个仙魂，现在怎么样了？”
神奕忍着气，“什么叫怎么样了？我已经给他最好的待遇了，你该知道的，我们这些神族可没有你们仙魔两族富裕。”
薅羊毛也要有个限度！
睚斐立刻反应过来他误解了，“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神奕愣了一下，“不对的地方？”
睚斐犹豫了一下，“算了——”
“不对的地方可多了去了！”神奕一下子跳起来，“这位仙至少是个真仙吧，灵魂强度也太可怕了。而且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老实和尚，结果根本不是，心狠手辣的程度简直吓人，不仅如此，性格还很阴险狡诈，什么阴谋诡计都玩得出手……”
睚斐：“……”
他又不是问性格！
不过讲道理这性格不论是和觅引还是和慧虚差别都有点大啊，他觉得大约是神奕怨念太深，把事情说得过于夸张了。
仿佛知道睚斐在想什么，神奕的语气激动起来，“你不知道，他薅羊毛都快给我薅秃了！所以，这位绝对不是正常下凡历劫的仙，对不对？他敢肯定他有记忆，与那些被投入下界历劫的仙差别大了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有记忆？”
“因为他薅我羊毛的时候，正常的凡人应该对于很多物品都是陌生的。我设置的一些兑换物品连一些高级任务者也不知道具体的用途，他却率先兑换出去……我觉得他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睚斐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你确定？”
“当然。”神奕肉痛道，“之前我放在兑换列表里的一样东西，连我自己都不太了解它的价值，当作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放上去了，结果他一下子就给兑换走了，事后我才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得。”
睚斐皱眉，“会不会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如果有两次呢？”
睚斐无语，“你怎么这么蠢，一次也就算了，还几次把自己都不知道价值的东西摆上去？”
神奕恼羞成怒道，“我有不像你！我为了让兑换列表看上去好看一些，几乎把我全部家当都摆上去了。”
不然一个主神空间，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点兑换物品，像什么样子。
神奕当然也不想将自己不知道价值的物品摆上去，问题是神族这方面知识本身比较缺乏，不像是仙魔两族那般底蕴深厚，他要是这也不放那也不放，主神空间的兑换列表里还有几件能放的东西啊！
实际上这些神奕自己都不知道价值的物品大多看上去高大上却完全瞧不出用法，任务者基本也就是看看，没有谁傻傻跑去兑换。
甚至有一件东西神奕挂在上面都很久了，如果不是觅引的出现，也许还会继续挂下去。被觅引兑换走之后，神奕立刻察觉不对，多方打听之下，才明白自己有多亏。
睚斐若有所思，有记忆？在他们接触慧虚的过程中，慧虚表现的是毫无身为觅引时候的记忆的。
如果觅引没有问题，那很可能是之后发生的事令他心境动摇，也许因此有了身为真仙时候的记忆。
如果有问题……那就是“慧虚”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和苍渊。
“除此之外呢，他还有什么不对？”
“呃，也不能称之为不对吧，”神奕挠头，“就是他对一个叫‘周越’的任务者挺关注的……然后前阵子，那个叫周越的失踪了。”
“哦，那个穿越者啊。”睚斐记得，还记得云楠一心要找周越报仇。
神奕的心跳速度一下子就飙上去了，穿越者？
“不用太奇怪，这世界穿越者都泛滥了，我来找你本也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玉离、自己和神奕是用来定位的三个点，自己对这个所谓的定位毫无所觉，神奕呢？
睚斐迅速将从北御和苍渊那里听来的关于星界，关于通道，关于定位的事和神奕说了，甚至非常坦然地告诉他自己也是穿越者……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感觉大家都知道了一样。
神奕越听越是震惊，这他在任务者里发现一个穿越者就很难得了，想不到这个世界居然被穿成了个筛子！
“呃，其他的先不提，你说我也是被用来定位的一个点，什么时候啊，为什么我自己半点都不知道？”神奕一直还以为自己是穿越者这事儿瞒得很好呢。
至少身边的神族根本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所谓的星子。
睚斐稍稍松了口气，“你也不知道啊。”
所以这不是他和神奕的记忆同时发生了问题，就是用他们定位他们本来就不会有所察觉。
“而且穿成筛子的凡间世界……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原本周越所在的原生世界并不是那个凡间世界，他一开始就是个普通的任务者。是有一次在那个世界做任务的时候，他的灵魂忽然发生了变化。我反正对于任务者是不挑的，就睁一只眼闭只眼让这个灵魂替代了原来那个，更别说我发现这个新的灵魂是个穿越者，还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来着。”
从那之后，神奕对周越就多了几分关注。
睚斐想了想，“本质上来说，通道只通往那一个世界，所以那个世界的穿越者很多，其他凡间世界应该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嗯，我之前不是和你说周越失踪了？我觉得他可能不仅仅是失踪，而是已经死了。”
睚斐并不惊讶，“也许他的死和你怀疑的那位真仙没什么关系，他的身边有个重生的妹子叫云楠，本就是来找他报仇的。”
“就是被你们剥掉系统送给那个仙族的妹子吧。”神奕对她的印象也很深。
“是。”
“这妹子也是个狠人啊。”神奕感慨。
他知道她的系统被剥掉了，但最神奇的是，她利用之前在神奕这里兑换的一些道具，硬生生伪装了好几个月的任务者，周越那群所谓的“队友”竟然完全没看出破绽来。
这演技，真的是可以拿奥斯卡影后的级别。
两人聊着聊着，竟是越聊越投机，从云楠聊到了其他的穿越者，又开始聊重生者。
“你说那背后的人在自制溯洄游仙？”说句实话，神奕是第一次听到“溯洄游仙”这个词，也算是被科普了一下。
“是的，他不仅在拿穿越者做实验，也在自制溯洄游仙，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这位实验狂人两个不相干的实验，还是说他另有什么目的。”
“你碰到的那些穿越者之中有重生者吗？”
“只有一个，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穿越到魔族身体里的，他是既穿越又重生，其他重生者全部都是那一界的人，被溯洄游仙溯洄了十年到三十年不等。”睚斐实事求是道。
两个人的思维确实比一个人要更活跃一些，且或许因为神奕和自己都是穿越多年的老穿越者，即便他们以往都在九重天却从未相识，这一刻竟意外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思。
即便睚斐也已经遇到多个穿越者了，包括像是梦海平也知道睚斐是个穿越者，但梦海平不可能理解仙族魔族的这些事儿，什么星子星界的也不适合同他说。
而这些在和神奕谈的时候却丝毫没有问题。
甚至，两人还能共同忧心忡忡一下万一这个世界的人入侵现代的后果，在这种层面上，他们明显有十二分的共鸣。
等苍渊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两人在混沌之海边秉烛夜游言笑晏晏，摆出了几乎要抵足而眠的架势，那亲密劲儿他从未在睚斐与旁人的相处中见过！
“睚斐。”苍渊轻轻唤道。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双警惕而冷静的眼睛。
心中一酸一疼，苍渊觉得，他和睚斐大约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
不论是信任，还是情感，他似乎都已经彻底失去了。
“是他！”神奕自然也一眼认出了苍渊，然后瞥了一眼睚斐，“喂，你和他啥关系啊。”
“能有啥关系，他是仙我是魔，当然不可能有关系。”气死了，这混蛋之前还给他背刺呢居然还敢追到混沌之海来。
神奕：“……”
他觉得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那位仙君阁下头发快气得竖起来了，看看，眼睛里都开始闪电了，马上就要冲上来劈自己的感觉。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捉奸。

第59章
眼见着那位仙君眼中雷霆仿若凝成实质，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神奕显然是完全不想得罪仙族大佬的，他正想开口解释，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胸口亮起一道光来，竟是扯着自己往后倒飞而去！
“卧槽！”
睚斐听到了这两个久违的字，自然朝着神奕看去，他不曾犹豫，一道魔鞭递出，卷住神奕便想将他拉回来，结果对方好似完全不在乎神奕是否痛苦，撕扯之下几乎要将神奕扯成两半，他的神魂都几乎要被拉得离体。
这时候，睚斐已然看到这道光是从神奕的体内出现的，自己没办法将之割裂开。
“你放开吧，这东西是从主神空间里出来的，果然你们那个叫觅引的仙魂大有问题！”神奕疼得受不了，赶紧对睚斐说道。
睚斐只能松开了他，这时空中的苍渊落到了睚斐的身边，脸色凝重道：“觅引？”
他这自然的模样好似之前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
睚斐懒得理他，迅速朝着神奕飞走的方向赶去。
既然神奕说了是主神空间的问题，那估计真的和觅引有关。
即便睚斐确实已经对觅引产生了怀疑，也在调查这件事，但在确定之前，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觅引是怀着某种目的接近自己。
在混沌之海上，高低错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岛屿，它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一片立体环绕的星河，全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海。
睚斐看到远远的有一处高高耸立的尖峭小岛，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站在其上，他手中的光绳收缩，正是神奕飞去的方向。
“觅引！”睚斐眼神冰冷，眼见着神奕落入“觅引”的手中。
这位“觅引”之所以熟悉又陌生，是因为他看上去确实是觅引，气息也是觅引没错，但不论是气质还是此时脸上的笑容，都与睚斐认识的觅引大相径庭！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这个“觅引”带着笑问，“我原以为可以在清岳宗将你抓住，却想不到你压根儿不曾上钩，白白枉费了我替你排练好的一场大戏，这可不像喜欢看热闹的你的性格。”
睚斐记忆中的觅引从来不会这样笑，觅引笑起来是潇洒而恣意的，有时候还带着些许轻嘲和不屑，绝非面前这人这般笑得疏离而客气，文雅太过。
这时苍渊也已经赶到，他皱眉看着“觅引”，“不是他察觉到不对，是我在黑玉上辨别出了一丝你的气息。”
“原来是你。”
睚斐盯着眼前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觅引。”
“放屁！”睚斐毫不客气。
这人笑了起来，“我真的是觅引。”一边说着，他的笑容慢慢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睚斐熟悉的模样，只是这样让睚斐看着觉得更毛骨悚然了。
“从一开始就是你？”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我。”这人笑道，“这世上唯有一个觅引，那就是我。”
睚斐却冷笑，“不，世上根本就没有觅引这个人。”
对方一怔，“你倒是聪明，不错，仙界本没有一位叫觅引的真仙，他不过是我炼制的一具仙人傀儡。不过我的技术当然与常人不同，你愿将觅引当作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也是无妨的。”
仙界研究傀儡术的仙并不多，这属于小道之一，不为大部分光风霁月的仙族所喜。
但能将此道练到这等境界的，恐怕只有眼前人一个。
睚斐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位魔君，再说觅引在仙界混迹多年，竟无人看出他的异样，可见面前人傀儡术之强。
“既是傀儡术，那你是如何瞒过红尘殿，让‘觅引’的仙魂下凡历劫的？”苍渊忽然问道。
“这有何难，本身这具傀儡内便有我斩出的一缕真正仙魂，这么多年下来，这缕仙魂与傀儡身全然融为一体，并有一块极天魂玉日夜滋养。最初它只是一缕仙魂，现如今本就与真正的真仙魂魄没有太大区别，要瞒过红尘殿那群庸才轻而易举。”这人傲然道，“所以我说，你愿意将他视作觅引也是无妨的，他与旁的真仙并无太大的不同。”
睚斐冷笑，“可他如今受你控制，这便是最大的不同！”
“他确实早前在凡间之时几乎生出自己的意识，”这人笑道，“只是被我及时发现，将之抹去了。”
睚斐沉默着，他想起那个与觅引截然不同的慧虚。
会是慧虚吗？原来这才是真正他生出的意识吗？
也就是说，以往他所认识的觅引，不过是眼前人扮演的样子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特地扮演那样一位真仙，特地在仙魔边界结识自己，特地与他为友，特地与他相交百年。
这人却很久都没有回答，然后才道，“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我并无恶意。只是，只是……太寂寞了吧。”
睚斐立刻道，“你是玉离！”
对面的人坦然道，“是的，我是玉离。”
他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穿越者玉离，他穿来便在九重天，论身份地位，远比睚斐更高。
高高在上的仙啊，不论是容貌、资质、出身，皆是顶尖。
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大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点穿越者，都没有他这般幸运吧。
不知怎的，睚斐想起了墨翮说的自己与玉离的那一场战斗，其实这乱七八糟的一世他碰到太多的穿越者和重生者，某种程度上来说，早已经改变了历史。
或许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上了那中洲广源城的浮岛，去了清岳宗，从而与玉离大战一场？
又或许这本该发生在此时，可睚斐却被苍渊抓到了九重天，直接离开了凡尘，那一架因此不会再在凡间出现。
又或者那件事仍然会在未来某一天发生，只是时间未到罢了。
在知道了对面人就是玉离之后，睚斐迅速与苍渊也拉开了差距，苍渊怔了一下，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将一物朝睚斐扔去。
睚斐伸手接住，“诱凡香？”
“嗯，你不是一直想要么。”苍渊轻轻道，“抱歉将你抓来了九重天，但是我确实是想要保护你。”
现在看来，不论他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结果总是不太好。
睚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的玉离，“你怎会有诱凡香。”
不管怎样，玉离确实是苍渊的亲舅舅。
“我说过，仙界曾因星界之事与魔界合作，这诱凡香自然是从魔界来的。”
谁知玉离却笑道：“你实不必如此，我与我这位外甥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亲密。莫说是他，即便是我的妹妹玉萤，与我也没有多少真正的兄妹情谊。”
睚斐皱眉，“我不太明白你，你折腾了这么多事，又是搞通道又是抓穿越者，又是做溯洄游仙的，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也一心想回到现代去？”
“难道你不想？”玉离却反问。
睚斐忍不住道，“你到此界的时间比我还长，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差不多已经是现代的几十倍了，就这样，你还一心想要回去？”
玉离轻笑道，“你觉得我很奇怪，对吗？”
“难道不奇怪吗？”
人的情感和记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般历久弥坚，恰恰相反，一切都会随着时光流逝慢慢淡去。
睚斐从来不信有什么感情是能天长地久的，也不信有什么记忆当真能够千年万年绝不忘却。
“你真幸运啊，睚斐。”只听玉离道。
睚斐不解，“什么？”
“睚斐，你是一个看起来多情善感，实则淡漠无情道人呐，所以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玉离感慨，然后看了自家外甥一眼，“苍渊，你爱上他，当真不是什么好事，是舅舅的错，不该给你吃下那颗衷情丹。”
睚斐猛然间朝着苍渊看去，那一身白衣的仙君衣袍飘飘，冷若御风。
“你在那个星界，有牵挂。”苍渊淡淡道。
玉离没有否认，“或许也可称之为我的执念吧。”
睚斐这时候情绪极度不爽，嗤笑道，“即便你能回去又怎样，说不定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牵挂的人也早就不在了吧，毕竟现代人可不是你这样的仙君，没有漫长的生命。”
玉离知道睚斐此时没发火都算好的，好脾气地笑道，“放心，我已经测试过了，就在这些年里穿越过来的穿越者们我全都了解了他们穿越来的时间，我们两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若真能回去，应当不会错过太多光阴。”
睚斐正要反唇相讥，却听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你们要聊天叙旧，能不能不要忘了我这个可怜的老乡这时候还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神奕可怜兮兮地被玉离抓住，这会儿正趴在地上被彻底压制，别说是爬起来了，连动根手指都困难。
玉离并非真身来此，用的只是“觅引”这具傀儡身，原本“觅引”只有真仙修为，不该有这么强的，但傀儡身与真正的仙族不一样，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经过祭炼的仙宝，绝不能以寻常真仙的实力来衡量它。
“咦，果然是我的好外甥。”玉离忽然笑起来，“竟然叫了御法殿的人来。”
苍渊的眼眸中蓝色雷光闪烁，“你方才亲口承认了你炼制了溯洄游仙，也就是说你残害了数千仙族的性命，叫御法殿来有何不对？”
玉离轻笑，“既如此，我便先带着我这位老乡告辞了。”他看向睚斐，“改日再见，我们还有事不曾谈完。”
说完这顶着觅引外貌的玉离仙君腾空而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遁速开始退去，睚斐和苍渊当然不愿意让他就这样逃走，忙也以最快的速度朝他追去。
可玉离既然敢来，自然是极有把握的，那傀儡身上不知纹刻了多少仙阵，刹那闪现之间，他已带着神奕消失不见。
苍渊停住，悬浮在半空之中，过了一会儿御法殿中人才赶到。
而这时他看向这茫茫混沌之海，睚斐的身影同样也消失了。
“睚斐……”苍渊喃喃道。
衷情丹吗？原来那是衷情丹啊。
他从自己的须弥戒子中取出了一个莹白细长的小瓶子，他记得那时他与睚斐发生了一些连他自己也预料不到的事，茫然失措之下回转仙宫，恰好碰到玉离这位久未见面的舅舅。
他嗅了嗅自己的身上，笑道：“你是不是偷喝了魔界那万年醉春？老远便闻到一股酒味。也是巧了，仙宫那边儿正叫你去呢，可不能就这般去了，怕是要被人笑话。需知这万年醉春不是一般的酒，乃是混了魔意的酒，你用仙法都驱不了这通身的酒味，且酒意尚不曾上来，魔还好一些，你这仙君喝了，绝对是要醉上几天的。喏，这是一枚解酒丸，快吃了吧。”
“……”
苍渊眼神冷漠，“解酒丸？”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雾渔真仙原是仙界很知名的一位女仙君飞绫的弟子，这衷情丹便是飞绫所炼，天上地下仅此一颗，她原痴恋仙帝，最终这枚衷情丹却也不曾用到仙帝身上，而是从此不知所踪，这是仙界许多人都知道的故事。
飞绫仙君从此入了红尘殿，在凡尘历劫千万年，至今未归。
白色的玉瓶轻晃，苍渊从中倒出了一枚殷红如血的丹药。
可惜啊，即便是他的亲舅舅又如何，苍渊表面再如何皎皎如月朗朗似风，实则内里素来淡漠多疑从不轻信于人。
这枚衷情丹，他根本就不曾吃。
“让他认为我吃了也好。”苍渊轻轻道，“玉离说他是看来多情善感实则极端无情之人，看他以前那般爱我，此时却又这般——”
这事好解决，想办法，将这仅有一颗的衷情丹让他吃下就好。
睚斐绝不会知道这世上有第二颗衷情丹，自然也就不会太过警惕，这是好事。
苍渊开始认真思考，要用什么办法呢？
睚斐那么在乎自己对他的爱意是否源自于一枚丹药。
苍渊却不在乎。
他觉得，只要睚斐爱他就好。
至于为什么会爱他……
这根本不重要。

第60章
睚斐跑得很快，留下来干嘛，仙族御法殿的人到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御法殿现在正归苍宇管着，苍渊要是有啥小心思，睚斐到时候再想跑就难了。
“说起来我认识他那么多年，认为自己已经十分了解他，现在忽然又觉得，好像并没有。”睚斐皱着眉，心中对苍渊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狗屁的高岭之花，这位事实上与高岭之花绝对相去甚远。
不过，这位还算有点良心，居然给了他一根诱凡香，这东西很难得，不知道苍渊是从哪里弄来的。
“对于仙族来说，这东西价值反倒不如红尘果。”毕竟仙族拿这东西没用。
苍渊给睚斐诱凡香，也许就是为了告诉睚斐之前他和北御说的都是真的。
仙界和魔界确实有合作，在魔界都很珍惜少见的诱凡香才会落入仙族手中。
既然有了这东西，睚斐毫不犹豫，立刻就回了魔界，到了魔界谁也没见，连家都没回，就立刻遁回了凡间。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九重天，他现在觉得待在凡间要更有安全感。
因为不想见到仙族魔族，免得再生事端，睚斐甚至没回平安酒楼，而是回到了中洲广源城的玉月酒楼。
“希望能再给我苟一阵子，第一层炸了无所谓，另外三层提供给我的魔力也能让我迅速变强，时间越久我的实力越强。”
他将万宝食肆放在凡间是最英明的决定，这样可以获取大量的欲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积攒实力，凡间一年九重天不过才过了一天，睚斐觉得只要在给自己几年时间，刚才那场面他根本就不用逃！
睚斐回到玉月酒楼，看着酒楼依旧繁华热闹的人群，他在九重天耽搁那么长时间，凡间已经过了数年之久，万宝食肆内汹涌的魔力已经将第一层完全修复完毕，他准备过几天回一趟大乾，将阳春面馆重新开起来，否则他真的要被三乌哭得受不了了。
此时在玉月酒楼内的食客睚斐基本都不认识，最早的那批人，似乎都不见了。
凡尘啊，数年不见，便已如此陌生。
“君上！”墨翮见到睚斐，满脸惊喜道。
这个最怂穿越者从一开始受玉月酒楼的庇护，便一直留在酒楼内“打工”，时至今日都未曾离开。
因不确定星晏是否回了九重天，他自然不敢出去，又因为此间滋润着他的魔躯，即便是墨翮再迟钝，也知道留在此间对自己大有好处，自然是很愿意在这里打白工的，只是包吃包住，他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穿越者的野望，在墨翮的身上真的是半点儿都找不着。
不论重生前重生后，似乎他想要的只是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活着而已。
睚斐点点头，问墨翮道，“你知道清岳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既然玉离说了，他肯定在清岳宗布下过圈套，睚斐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墨翮摇头道，“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清岳宗的人都死了，包括他们那位据说距离飞升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的宗主。全宗上下如同当初的浮天门一般，死得干干净净，不论是弟子还是长老，无一生还。不过他们当初从浮天门带回来的那个弟子失踪了，便有人说是他为了浮天门报仇……只是大家都不觉得他有将清岳宗上下灭门的实力。”
他没有将清岳宗灭门的实力？不，他有。
哪怕清岳宗的实力再强上几倍，他随便也能瞬秒了。
只是，清岳宗上下死得这么干净，睚斐却无从得知当时他到底布置了些什么了。不过或许原本清岳宗这些人根本不用死，当时睚斐没去，玉离心情不悦之下，指不定随手就将他们灭了，又或者玉离不想让自己的布置让睚斐知道。
反正，事到如今睚斐已经不信什么“为浮天门报仇”这种屁话了，那个人根本不是慧虚，也不是觅引，而是玉离，是一个莫说是凡人了，仙魔都能随手杀死的变态。
“他一心想回现代去么……这种心理扭曲的精神变态真让他回去了才是一场灾难。”
睚斐觉得这家伙在仙界待了那么多年，没因为时光而变得清心寡欲，反而因为漫长的光阴而愈加扭曲了。
或许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要回到现代去，只是站在他的角度和位置，已经找不到什么旁的目标和理想了，于是，这便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我好歹喜欢美食，也很贪恋人间烟火。再说了，比起那个假惺惺的一个个惯将七情六欲藏起来硬生生将自己憋成清风朗月真仙人的仙族，魔族还是要真性情很多的。”睚斐在与一众恶意不加掩饰的同族相处时，通常一边心累一边在他们身上肆意释放情绪。
玉离身处那种环境，数百年下来，百分百会被性情扭曲吧，毕竟大家都是从热闹到近乎喧嚣的现代文明社会来的。
没有再帮玉离找更多的理由，睚斐愁的是现在神奕被他抓走了，感觉结局不妙啊，现在的自己是打不过玉离的，玉离本身是位仙君，且他几乎足不出户，始终住在九重天仙界的仙宫附近，那里绝非他一个魔族可以出入的。更别说，玉离还有“觅引”这个傀儡仙在手，强得简直不科学。
“要救他的话现在肯定不行，我在凡间待上几年的话，九重天不过才过去几天，就是不知道神奕能不能苟住这几天？”
玉离应该不知道自己靠着万宝食肆实力增长极其迅速，这种能够让实力飞跃式增长的事儿睚斐连苍渊都没告诉。
“让飞泉他们给我整一桌吃的来，唉，不管什么事，先吃饱了再想。”睚斐对墨翮道。
墨翮一笑，“好。”
嗅着食物香气，看着下方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大堂，睚斐才觉得自己从九重天带下来的那一身冷意渐渐消退了。
果然不管怎样，他还是喜欢凡间。
不多时，飞泉四人的拿手菜摆了一桌子，又上了一壶甜甜的竹叶青，睚斐一个人吃得很爽。
这次，对面没有那装模作样又挑剔偏食的仙君了。
“墨翮，让华月再给我做一份盐酥鸡！”睚斐叫着。
“是，君上！”墨翮看到睚斐胃口不错也很高兴，之前他看着睚斐，自然发现了睚斐的情绪不佳，且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位仙君也不在。
睚斐拿起筷子继续吃，一边儿看一眼下方的大堂，一边瞥向窗外。
没有了清岳宗，中洲十一门变作了十门，日子却还是一般过。
只是那场灭门事件，到底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的。
以往十一门行事到底带着些嚣张跋扈，仗着实力不怎么将那些小门小派放在眼中。
清岳宗满门上下一夜诛绝之后，他们倒也安分低调了许多。
不仅如此，那一夜过后，那块观灵卦一并失踪，各派只能如同往年一样，老老实实用“笨办法”收徒，倒是给了小门小派喘息的机会。
若是再用观灵卦下去，那些小门小派再收不到什么有前途的弟子，长久下去这种发展方式显然是不健康的。
幸得观灵卦也就只用了那些年，并未真的将这些小门小派彻底挤死，否则中洲的形势怕不比现在这般。
睚斐清楚，所谓的观灵卦并不是真的失踪了，而是被玉离取回去了。
所谓的观灵卦大概又是他的一件研究产物，这位九重天的发明狂人利用那对天眼运珠硬生生造了这观灵卦出来，既是他的东西，如今他不需要再找穿越者了，自然也就收了回去。
窗外恰好来了一群青袍少年，正是稚嫩青葱之时，正满脸憧憬地抬头看着空中那些壮观美丽的浮岛。
回归老路子，中洲十门只能通过这等方法，从各处利用融灵阵寻找有资质的少年孩童，再带到广源城来，此时恰好是推荐日临近之时，广源城自然格外热闹。
睚斐正吃得开心，热闹也看得欢乐，却忽然看到街道的尽头走来一个人。
他走得不紧不慢，穿着一袭朴素的蓝色布袍，通身上下别无缀饰，甚至连头发上也只插着一根枯枝木簪。他仿若完全不通术法的凡人一般，走得十分自然，然而，单单是他的模样，就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凡人。
世上，没有这般一眼看去便知是谪仙的凡人。
尽管从未见过玉离，但睚斐只看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绝对就是仙帝之子，在仙界评价极佳人人都说他温文有礼性情柔和，在一众仙族眼中近乎完美的玉离仙君。
别人是连装，都不可能装出这等气质来。
“……果然，这从头到脚都找不出半点毛病的样子绝对不正常啊，他就是装太久憋太久了，心理变态了吧。”
睚斐抿着唇，犹豫了一秒自己要不要跑。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玉月酒楼里。
只要在万宝食肆之中，就是他的主场，他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的增幅，更别说在此处他还能随时召唤所有万宝食肆中的魔将了。
在这里打，睚斐可不怕！

第61章
很快，玉离就走了过来，停在了玉月酒楼前，睚斐正往下看，他也抬头往上看，两人就这般对视着。
“我们谈一谈？”玉离道。
睚斐面对这人可以说是警惕到了极致，“有本事你上来谈。”
玉离一笑，没有发生什么“有本事你上来”“有本事你下来”这种搞笑事件，他非常干脆地走进了玉月酒楼，往睚斐所在的雅间走来。
因为他实在是半秒都没有犹豫，睚斐反倒愣住了。
这家伙到底对自己有多自信，走进睚斐地盘的姿态仿佛走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闲适淡定。
“还是说这家伙这么看不起我？”睚斐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不过最后他觉得，应该是玉离对自己过于自信的缘故。
于是，他就这样走了进来，坐到了睚斐的对面，甚至看着菜单开始点菜。
“这些食物也是很久没吃到了啊。”玉离感慨着，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堆菜，他倒是没和睚斐一样喝甜甜的又度数低的竹叶青，而是要了一壶西凤。
点完墨翮看向睚斐，睚斐看着玉离坦然的模样，摆摆手，让上菜，给他吃！
“你不要用这样带着敌意的目光看我，”玉离笑道，“我们这些穿越数百年的老怪物，实在不必做那圣母圣父的模样，没有人爱看。”
睚斐忍不住道，“这和圣母圣父有啥关系，那些被你莫名其妙弄到这个世界来由莫名其妙被人弄去送死的穿越者们绝对没有招惹到你吧，还有那些被你抓去的魔族和仙族……你做的这些事正常人都知道是坏事好吗？”
玉离态度倒是很好，夹起一块盐酥鸡道，“你说的对，这些确实都是坏事，但是以前，我是说你穿越之前，会为吃一只鸡感到愧疚吗？”
听到这话，睚斐简直十分无语，这能混为一谈？
“首先，那些并不是鸡，而是你的同类。其次，你杀他们也不是为了吃。”睚斐说着，可说完了他又觉得似乎又哪里不对。
等一下，怎么拐到吃上面去的？
“或许因为我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已经无法再将其余人当作我的同类了，我便是我，独一无二的我。”玉离笑起来，“倒是你，我可以将你视作半个同类。”
睚斐：“……”难道他还要觉得很荣幸吗？
“另外，我杀死他们虽然不是为了吃，但他们也是做出了很大贡献的，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很重要的养分。”玉离认真解释，“我并不是那种杀人会觉得很爽的心理变态，也没有想要杀人的那种反社会倾向，我对无缘无故杀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睚斐皱眉，“你做那些研究，就是为了要回现代去？”他看着嘴上说着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些食物，事实上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的玉离，“你觉得现在的自己，还适合回到那个世界去？”
似乎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玉离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叹气道，“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回去。”
“为什么？”睚斐不是很理解。
睚斐想着即便是玉离在现代有个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另一半，也不至于让他数百年这般执着像是魔怔了一般。
玉离平静地看着他，“我穿越前单身带着一个孩子，我的妻子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她是个女孩儿，我独自将她养到了五岁，她一直在我的掌心长大。而我有一群亲眷，皆是虎狼贪婪之辈，我尚有几分家财，却无一人能让我的孩子依靠。”
他的口吻那样平静，说的时候，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颤抖。
数百年了，玉离着了魔一般地想回去，但从未告诉旁人理由。
那些仙啊魔的，有谁能够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大约是不能的。
他们或许会觉得很费解，一个孩子罢了，要是玉离愿意，可以在此界拥有无数个孩子，毕竟仙魔的寿命本身长到看不见尽头。
睚斐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任他再如何猜测想象，也没有预料到理由是这样的。
玉离仰头喝下西凤，“我此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且现在我已经有了眉目。”他看向外面正积极跑堂的墨翮，“这个小魔族是个很不错试验品，原本那个魔族灵魂在通道里被绞碎了，这个现代来的灵魂却很稳定，甚至能与魔躯相融合，不仅如此，我制作的溯洄游仙作用在他的身上效果也很好，并未发生任何排异反应和副作用。”
睚斐默默的，并没有说话。
“我之前已经做过许多次试验，这个世界想从现代社会吸来灵魂是很简单的，但若要从这里去往现代世界，几乎不可能。”
这个睚斐知道，玉离做过各种努力。首先便是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睚斐和神奕，很可能用的就是那对天眼运珠。再通过三人定位了一条与现代连接的通道。
睚斐相信，通道出现的时候，玉离肯定欣喜若狂，然而很快，一步步的，令他由失望到绝望。
第一步，让这个世界的人通过通道去往现代世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绞碎了灵魂。
第二步，试图让那些从现代的穿越来的穿越者穿越回去，谁知道即便他们本身来自现代，却也同样在通道里被绞碎了灵魂。
第三步，玉离觉得或许这些灵魂被绞碎的原因是这些人不够强，他们的灵魂强度太弱，于是，仙族和魔族这种强大种族同样被扔进了通道，可结局却并无变化。
第四步，玉离开始尝试增强穿越者们的实力，将他们这些现代世界来的人灵魂强度提高，再送入通道，然而还是不行。
“既然知道几乎不可能，你还是想开点，放弃吧。”睚斐叹气。
他理解了玉离的执念，却不表示他认同玉离的行为。
玉离平静道，“我知道用这些方法不行，幸好我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什么？”
“利用溯洄游仙。”
睚斐表示自己没听懂，“溯洄游仙只能溯洄凡间的时间，我想这你应该清楚。”
“是，我很清楚，”玉离轻笑一声，“也就是说，一只溯洄游仙，最多只能溯洄九重天几十天的时间。”
睚斐忽然觉得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他知道了玉离的打算。
“一只溯洄几十天，如果我有一万只、两万只溯洄游仙呢？”
这句话瞬间在睚斐的耳边炸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应。
“睚斐，我找来找去，整个九重天便只有你最适合做这个试验的对象，虽然我抓了神奕，但神奕穿越过来不过两百多年，太短了。即便试验在他的身上成功，也不代表能在我的身上成功。”
“唯有你，是你最合适的。”
“我又杀死了一些仙族和魔族，一共做了一千六百年份的溯洄游仙，足够先在你的身上试验一次，再给我自己用。”
“睚斐，你该知道，我必须要成功的，我不能死，我要成功回去……”
“帮我试验一次吧，睚斐。”
睚斐：“……？？？”
所以玉离这次来，是劝说自己主动成为他的试验品工具人吗？
一时间，睚斐瞠目结舌，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雅间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玉离。”他冷冷道，直接上去抓住了玉离白皙的手腕。
睚斐呐呐道：“大哥。”
来人正是魔族睚启，他通身的气势强大到恐怖，睚斐毫不怀疑，这位也是用的真身到了凡间。
好嘛，一个个的根本不把违规当回事，红尘果、诱凡香这种东西想用就用想有就有。
这大概才是真大佬，反正睚斐这样的魔君心酸地表示自己办不到。
面对睚启的到来，玉离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态度十分淡然平静，“你来做什么？”
睚启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你说我来做什么？”
玉离垂下眼睑，用另一只手将落下的发撩到耳后，“哦，来抓我吗，还是说想为那些被我杀死的魔族报仇？”
睚斐原以为再大的事睚启都能镇定自若从不为情绪所左右，此时却意外看到睚启也有这般情绪激烈的一面。
呃，不过，看起来，他和玉离，好像，有点不太清白啊。
“你原就是为了这个，才与我在一起吗？”睚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睚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魔界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睚启身上居然也有绯闻！
要知道，魔界众人都以为睚启完全不近女色，当然，也不近男色，和荤素不忌男女皆可大开后宫的魔帝恰恰相反。
谁知道大哥也这么“新潮”，居然也钟爱仙魔恋。
……不对，这情况看起来，很像是他家优秀尊贵的魔帝之下第一人、强到令人害怕的大哥睚启单方面恋人家啊。
其实吧，睚斐觉得大约玉离为了利用睚启，可能真的欺骗了这个万年老单身汉的感情。
玉离口吻清淡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星界。”
睚启通身的魔气汹涌，睚斐很想默默后退几步。
这时，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你放开他！”率先冲上来的是北御，那个在睚斐面前装得好像“弃暗投明”告诉他所谓星界之事的北圣星宫之主。
看他这显然处于非正常水平的愤怒模样，睚斐惊奇地看了玉离一眼。
很不错，这位不愧是史上第一穿越老乡，不仅长得好看，这经历，也绝对十分强大。
相比较玉离、睚启、北御同处一个画面的精彩程度，同北御一块儿来的苍渊就显得无趣暗淡多了。
睚斐甚至都没有空余的眼神给他。
同样是仙魔恋，睚斐觉得自己和苍渊，真的输得太彻底了。
一点都不狗血，也不够激烈。
苍渊修长的手却在这时伸到了睚斐的眼前，甚至体贴地给他倒好了酒。
“渴吗？”他问。
睚斐点点头，今天的一切都太刺激很上头，还真有点渴了，他稳稳接过了酒杯。
酒杯里酒色碧绿，是他熟悉的竹叶青。

第62章
睚斐却不曾急着喝，他悄悄问苍渊，“北御和玉离也有一腿啊，你这舅舅倒挺厉害。”
“不像你想的那般，北御确实一直喜欢玉离，玉离知道，但始终拒绝他，从未给过他半分希望。”苍渊道。
睚斐挑起眉，“我看北御之前派人看着墨翮，绝对是帮玉离做的吧，包括玉离抓了杀了那么多仙魔，你别告诉我北御没有插手。”
苍渊沉默不语。
这个他反驳不了，北御确实插手了，只是最近他也颇为后悔，便始终处于矛盾之中。
但要说玉离利用北御如同利用睚启那般，倒也没有，因为北御从头到尾都很清楚玉离对他没有感情，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所以啊，你们这些仙真是不要脸啊，就觉得骗魔没关系，怎么，我们魔就活该被骗吗？”睚斐很气愤地一拍桌子，杯中的竹叶青晃荡了一下，洒出来了一些。
苍渊的眼角微微一跳，但很快不动声色。
旁边的睚启瞥了睚斐一眼，“别喝那杯东西，里面加了点儿料。”
睚斐一怔，凝视着竹叶青，虽然有点怀疑吧，但没想到是真的，“加了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睚启没好气道。
睚斐转过头，瞪着旁边的苍渊，苍渊态度并未慌乱，反而坦然道，“衷情丹。”
睚斐：“？？？”传闻这东西不是给他自己吃了么！
玉离凝视着苍渊，“想不到你竟然不曾吃下，那你是当真爱上了这个魔族？”
这口吻就不太招人喜欢了，怎么，魔族是不配让人喜欢吗？
“至少和你不一样，苍渊对我的感情是真的。”睚斐忍不住怼他。
玉离笑了笑，“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你呢？”
睚斐愣了一下，在以前，他对苍渊的感情自然也是真的，很真很真，但是现在，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份感情还剩下多少。
“你看，爱情这种东西真与假又有什么太大差别呢，真的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天长地久吗？”玉离道。
睚斐：“……”
苍渊却道，“为什么不能？”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说实话，不了解苍渊的人，大约会被苍渊的外表欺骗，说起来苍渊和玉离长得挺像，气质却并不相同，然而有一点却一样，他们的真实性格与外在差异不小，都很具有欺骗性。
玉离不仅容貌出众，且气质温柔优雅和煦，只看外表，绝对想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苍渊与他长相相似，却偏是个高冷淡漠不苟言笑的模样，瞧着清冷如月目下无尘。
可真了解他们便会知道，这对甥舅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
玉离就不说了，苍渊这家伙本性多疑腹黑，心思复杂得可以拐上十七八个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开口说，“为什么不能有天长地久的爱情”，这真的，没什么说服力。
玉离笑道，“既然这么自信，你为何要给睚斐吃这衷情丹？”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何那时要给我吃那衷情丹。”苍渊却反问道。
玉离沉默片刻，“你们都知道这衷情丹吃下之后能让人对其真爱不悔，那飞绫仙子最后却为何不曾让仙帝吃下？”
“难道不是她不想要这样的得来的爱情？”睚斐疑惑。
正常人都觉得这种靠吃药得来的感情不够真不够纯粹吧。
玉离冷笑，“爱情便是爱情，不管是自然产生的还是靠着丹药生出，都是真实的感情，哪来什么区别。”苍渊暗自点头，在这一点上他和玉离看法一致，“她根本不是不要，而是不敢。”
“什么意思？”
“服下衷情丹，其实并非是平白对一个人生出感情，而是会将原本不那么强烈的爱情变得忠贞不二至死不悔。”玉离淡淡道，“也就是说，即便是那时苍渊吃下了衷情丹，若他当真变得极其爱你，也要基于他对你原本就产生了些许感情。”
不然哪有这么神奇的丹药，想让吃下的人喜欢谁就喜欢谁。
正如睚夜告诉睚斐的，仙魔两界有不少法子能够得到这种“非自愿”的爱情，但基本原理都是需要本人亲自操作，结果也都是会爱上操作的这个人。
这丹要是谁给吃下的就爱上谁还好理解一点，但它不是。
当初可是玉离想让苍渊吃下，他又不是打算让苍渊爱上自己。
且九重天那些非自愿的法子全部都是有时效性的，绝不像衷情丹这般永久有效。
天长地久至死不悔，这本身就几乎不可能，所以衷情丹才会这般独一无二。
飞绫不敢对仙帝使用，就是因为她甚至不确定曾经对她说出那么多甜言蜜语的仙帝，对她是否真的有一丝一毫的真感情。
“所以你想给我吃衷情丹是什么意思，是想试探我是否对睚斐生出了感情？”
“你想多了，以你的性格来说，那时你即便不曾爱上睚斐，也肯定是对他有好感的，根本不需要试探。”玉离笑道，“我只是想要确保不要断了你与睚斐这条线罢了。万一从此你与他形同陌路，我的很多事便不那么方便了，毕竟睚斐是个魔族。我知道苍渊你必然留了手段在睚斐的身上，不管他跑到哪里，你都能够找到他。”
即便是睚斐下界历劫了，这万千凡间世界多不胜数，睚斐又是从魔界下凡，玉离想要锁定他可没那么容易。
“等等，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手段？”睚斐只听到了这个关键词。
苍渊却淡淡道：“不需要什么手段，你与我曾经那般亲密，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且我对你的气味已然十分熟悉，你是真身下界，我自然可以找到你。”
睚斐：“？？？”别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你是狗吗靠味道就可以！
等一下，在场还有这么些人在呢，你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真的好吗？
然而，在场的人显然一个个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一个个都很是淡定。
玉离轻笑一声，“我那时与睚启在一起，但这人极有原则，即便是我，也定然没办法令他透露你的去向，所以，我只能从苍渊身上下手。这枚衷情丹只是其一，若是他不曾下界来找你，我自然还有其他法子。”
睚启忽然道：“你根本不曾问过我。”
玉离一怔，摇头道，“罢了，我知道你的脾气。”
睚斐：“……”
大哥，你亲爱的弟弟我还坐在这里呢。
只要玉离问了，你就会出卖你亲爱的弟弟吗？
睚启说这个话的时候，一旁的北御神情复杂，睚斐看着都觉得这酸气都快冲天了。
不过好奇怪，大家都在这儿不慌不忙安静地聊天？睚斐觉得不太对劲啊，谁都不着急的样子，都在等什么？
“睚斐。”苍渊又叫他。
睚斐抬头看他。
“你喝了这杯酒。”
睚斐：“？？？”
“我骗你的，这杯酒中没有衷情丹。”苍渊道，“而且，若你对我没有了感情，也不必担忧吃下衷情丹会如何，若你对我尚有感情，那不是刚好吗？”
睚斐：“……”
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仍然觉得面前有坑。
苍渊拿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半，又递到他面前，“你不信我？”
睚斐：“……”你通身上下有哪里值得信任？
苍渊露出些许伤心的神色，“睚斐……”
睚斐心中一紧，认识苍渊这么久，这种脆弱又伤心的模样自己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一时间睚斐竟分辨不出自己这复杂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对苍渊还是有感情的吧，所以苍渊这模样才会牵动他的心。
说句实话，苍渊这样的人，越是露出这种模样，越是容易让人心动，睚斐承认刚才自己的心跳稍稍加快了一点。
面前的竹叶青还有半杯，这杯子本就很小，半杯只剩下很少的酒液。
“算了。”睚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玉离轻笑，“你果然很好骗啊。”
睚斐哼了一声，“被骗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亏，至少一人一半。”他看向苍渊，“所以这酒里到底有没有衷情丹，你给我说实话。”
苍渊微笑，“有。”
呵呵，真是毫不意外。
睚斐：“……”
“不过我与你一人一半，不管这丹药是否有效，我都与你一起承担。”苍渊含情脉脉道。
睚斐：“……”
他觉得还是刚才脆弱伤心的苍渊要可爱一点，不管他那脆弱伤心是真的还是演给他看的。
衷情丹炼制出来已经数百年了，睚斐也不知道这丹药到底有没有保质期，反正他吃下去之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没有瞬间觉得眼前的苍渊变得顺眼起来，更没有一下子燃起浓浓的爱意。
好像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难道我已经彻底不爱他了，所以衷情丹对我无效？”睚斐心中暗自疑惑，但他觉得应当还没到那地步，不管怎样想与苍渊断了往来，他也不至于就真的对苍渊再无半分情感。
玉离说他无情，睚斐自问还没无情到那个份上。
“所以，是半颗到效果太弱了，还是丹药过期了？”
不管怎样，吃下去没怎样，睚斐心中那稍稍盘旋了一会儿的后悔才退去了一些。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竟然需要我的帮忙，这可真是少见。”
妩媚沙哑的声音响起时，睚斐朝门边看去，只见睚夜靠在不远处，深深吸了口气道：“这等食物的香气，真是美好啊，睚启，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除了睚夜之外，还有好几个睚斐不太熟的兄弟姐妹，都跟在她的身后站在这门外。
睚启淡淡道，“那是自然。”
不仅如此，睚斐看到下边儿的街道上，有数道身影迅速出现，几乎都是仙界御法殿和北圣星宫的仙族。
怪不得一个个都不着急，在这儿慢悠悠聊天说话呢，原来全都在等援手过来。
……大佬们不愧是大佬，红尘果和诱凡香是在哪里批发的，他也想批发一些行不行？
“等一下，你们该不会想在这里动手吧？”睚斐觉得这不行，“大哥，你们要做什么！”
这是他的地盘，这是他的万宝食肆。
“自然是将这罪魁祸首玉离抓回魔界。”睚启冷冷道，“他不仅残杀了众多魔族，且掌握着极重要的关于星界的资料，此次他好不容易真身下界，我们一定要抓到他。”
玉离此人平时宅得很，从不离开仙界，以前与睚启在一起，也是以分身的方式与睚启在元真界见面私会。
所以，睚启必然不会放过玉离真身下界的机会。
睚斐：“……”别看睚启这话说得特别大公无私，但睚斐觉得他就是想以权谋私。
一旁北御怒道：“你想都别想！”
只见玉离似笑非笑，“所以睚斐，你是站在哪一边呢？”
一边是他所属的魔族，一边是苍渊所在的仙族。
“这还用说，我本来就是魔族！”睚斐理直气壮道，根本不理会苍渊的失望，“但是我建议大家要打去九重天打，凡间这里不适合啊。”
若真在这里打起来，可不是只有他和玉离两人战斗那么简单了。
这一界凡尘，恐怕瞬间会被打得支离破碎。
“不过一处凡人世界罢了，又有什么所谓。”玉离托着下巴，微笑道。
他是故意说这样的话的，睚斐知道。
然而睚斐也很清楚，现场的所有仙魔，除了自己之外，大约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界凡尘，即便是葬送了此界所有的凡人，又有什么所谓？
他们不在乎，可是睚斐……在乎。

第63章
睚斐看了一下外面热闹的街道，广源城是中洲的中心地带，那些面露憧憬正期待着进入仙门的少年少女们成群结队朝着前方去，不论是匆匆而过的修士，还是在此处谋生计的凡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他们的性命不该这样被轻视，然而事实是，真的没人在乎他们。
不仅如此，睚斐想到了远在大乾的高兰芷，想到了贞静，想到了梦海平，甚至想到了他这一世的渣爹南平郡王李贤岳。
“你想怎么样？”睚斐平静地对玉离道。
这时候，整个玉月酒楼已经被人包围，外边儿的仙界高手，以及里边儿的魔界一众魔君，个个都不好对付。
之前睚启没急着动手，反而不动声色地等着，这说明了一件事，强如睚启，也没有把握能够只凭自己将玉离带走。
即便是有北御和苍渊在此，睚斐可不觉得他们能够打得过拦得住睚启，睚启这般谨慎，只说明了一件事，玉离本人必然是很强的，非常强，睚启没有一击必中的自信。
反而是仙界那边，北御急忙叫了许多人来，大约是因为对睚启戒备非常，再加上此处是睚斐的地盘，他可能对玉离的真正实力，反而没有那么了解。
作为此次事件的中心风暴点，玉离始终是很平静的，不管是睚启的到来，还是北御苍渊赶到，甚至这时候他已经被仙魔两界的人包围，也没能让他变了脸色。
睚斐能想得到的，旁人自然也能想到。
众人之中，苍渊的注意力终于从睚斐转移到了玉离的身上，眼神中带上了戒备。
他了解北御，若是平日的北御，定然也已经猜到了，但此时他关心则乱，压根儿就考虑不了那么多。
“不管他想怎么样，睚斐，你都不准做蠢事！你要记住，你是一个魔族！”睚启警告道。
此时，整个玉月酒楼内魔气氤氲，已经开始隔绝内外，显然睚启这般准备周全，是打算绝不让玉离逃走了。
睚斐与玉离仍然对面而坐，他们本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直到这时谁也不曾站起来，还是面对面坐着。睚斐的身后，飞泉四人已经悉数到齐，警惕地看着周围，他们本就是对睚斐最忠心的魔将，只要睚斐一声令下，即便是要让他们自杀式攻击睚启，他们也丝毫不会犹豫。
玉离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莹润修长，端的是完美无瑕，睚斐还没反应呢，睚启已经直接朝着他那只手抓去！
……这位魔帝之下第一人，确实有着非常可怕的占有欲。
这一抓，北御立刻被刺激到了，厉声道，“还不快动手！”
形势眼见着一触即发。
玉离似笑非笑地看着睚斐，睚斐面无表情，他坐在原地没动，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和玉离都瞬间消失不见！
睚启怔了一下，凌厉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咬牙道，“元真界！”
睚夜等所有魔君身形一闪，随之消失不见。
睚启能够知道，北御和苍渊他们反应速度也不慢，同样迅速追去。
“你家这位魔君，实力比想象中强。”北御的脸色不大好看，对苍渊道。
苍渊淡淡道，“大家都是会进步的，我比以前强，睚斐自然也一样。”
万宝食肆本就是一件以前从未出现过的魔宝，除了睚斐本人之外，旁人对它的了解都很有限。
再加上睚斐又不喜欢打架，平素和他交过手的并不多，自然大家都对万宝食肆的特性无从知晓。
到了平安酒楼，玉离一下子抓住睚斐，“跟我来！”
睚斐没有再矫情，他很清楚玉离的意思，既然玉离敢真身下界，必然是有把握的，他相当于掐着凡间世界的脖子作为“人质”，威胁睚斐成为他的共犯。
相比较之前那些人，反倒是玉离对睚斐最有信心，他似乎知道睚斐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带自己脱困。
也或许是玉离对自己有信心，即便是睚斐做不到，他自己也可以办到。
两人并未离开元真界，玉离真身下界，自然是有下界的需要，很多东西并不适合放在九重天仙界之中，于仙帝的眼皮子底下，即便是玉离再小心谨慎，怕也瞒不过他。
这种高魔世界就是这般，魔帝仙帝那个级别，基本代表了无可抗衡的伟力。
哪怕玉离的身份是仙帝之子，虎毒不食子，仙帝对他已是诸多宽容，但玉离仍然不敢在仙界之中太过张狂。
所以，他的很多布置，本就在元真界之中。
“就是这里？”睚斐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明明跟玉离走进的只是一条寻常山谷，然而下一个瞬间，看到的就是漫天闪烁的星空，星河璀璨星落如雨，且他们脚下踩的着的地面，也变成了暗蓝色好似深水之上的镜面。
“嗯。”玉离到了这里明显变得更加放松了，他指向不远处，“看。”
睚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那所谓的“星落如雨”并非真的视觉上的星子落下，而是无数好似星子一般不时“落下”又忽然闪现在空中的小东西，它们大约只有半个指节大小，乍看去像是一朵绽开的三瓣花，通身明明是半透明的，却闪着如星子般明亮璀璨的光。
他心中有了明悟，“这就是溯洄游仙？”他虽见过不少重生者了，但还从未见过溯洄游仙。
“不错。”玉离道，“这是我做出来的溯洄游仙。”
天地间有天然形成的溯洄游仙，但实在是太难抓了，而且这些东西十分不稳定，数量更是太多稀少。
玉离从根本上解决了稳定性和数量的问题，当真是厉害得很。
“单单靠那些魔族和仙族，你可做不成这些溯洄游仙吧。”若当真这般容易，只需要提取仙族的灵力便可做成溯洄游仙，那多年前也不会有那些费力抓虫的仙人了。
玉离赞赏道，“你说的不错，你应该和苍渊一起见过天眼运珠了吧，它原是观天兽的一对眼珠。”
睚斐点点头，他知道，玉离用这对眼珠还做了个能大规模检测人气运的八卦，就是那个“假”观灵卦。
“观天兽之奇可不仅仅在于一对眼珠，它存在于世的历史比我们仙族魔族还要长，早在无数年前，它便已经在九重天之中。”
可惜的是，仙族魔族出现之后，慢慢发展为九重天最强的两族，观天兽通身是宝，自然很快迎来了末日。
“当时仙魔两族联手围剿，也费了极大功夫，才将这天地奇兽杀死，它的眼珠天眼运珠被藏于仙宫，而它的脊骨之中有一根天灵旋生针，便被收于你们魔宫之中。”
睚斐无语，看来玉离和睚启在一起，真的是目的性极强了。
“和天眼运珠一样，天灵旋生针亦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我能制出这么多的溯洄游仙，本身靠的就是这根灵针吸取灵力生化灵物之能。”平时玉离好像没人能够和他聊这种话题，这时候说得相当兴致勃勃。
作为九重天第一发明家，玉离真的十分寂寞，他有太多秘密，他做的很多事旁人都全然无法理解，再说了，这些东西本也无法与人说。
如今面对睚斐，竟像是到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不过睚斐很清楚，玉离对他态度这般好，根本上还是因为想让睚斐心甘情愿成为他的试验品。
“我还有个疑问想问你。”
“说。”
“我下凡之后，每一世都寿命短暂，使得我魔躯因此受损，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这事儿是否与你有关？”睚斐直截了当地问。
玉离笑道，“你是在魔界下凡，我本插手不了魔界之事，但那时我与睚启正好着，他的手下倒也给我几分面子。我略施了一点小手段，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影响了你在凡间历劫的寿命，此事确实是我所为。”
“为什么？”
“你若再弱一些，自然比现在好掌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且你若一世就活个百八十年，到第三世这中间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睚斐：“……”
作为暗害他的幕后黑手，玉离这坦然的态度让睚斐觉得与这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自有一套行为标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不对的地方。
偏执入魔，只为了那一个目标，旁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就在这时，这篇仿若倒扣半球形的空间忽然开始震荡起来，无数的星子落下的速度更快了，之前是星落如雨，这会儿星落得已经犹如倾盆大雨，无数的光闪得睚斐的眼睛都花了。
“你！”玉离怒道，“你将他们都引来了！”
“错，不是他们，只是睚启。”
睚斐之前就说过啊，他是个魔族，天然要站在魔族那边的，而且仙帝一向护短得厉害，即便是玉离杀了那么多仙族，要真被带回仙界了，作为仙帝的儿子，多半只是关上几百年惩罚一下了事。
至于被睚启抓住嘛……虽然睚斐觉得睚启也舍不得伤玉离的性命，但魔界到底是睚斐熟悉的地方，睚启毕竟是二把手，魔界的老大绝对还是魔帝，比起仙界要好操作一些。
玉离瞪得眼角都有些发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回到现代去吗？”
“呃，想当然也是想的。”
但是，他想回去并不代表他认同玉离的做法。
再这么疯下去，如果溯洄游仙还是不行呢？这个大发明家怕不是要毁天灭地！
玉离冷笑，“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就由不得你选择！我之前待你这般客气，是确实将你视作半个同类，如今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
显然，恼羞成怒之下，玉离决定不给睚斐面子了。
睚斐手臂上的倒宝塔亮起一抹幽光，他无奈地想着，“一个个的都觉得在给我面子，其实都很看不起我啊。”
我也是很强的好不好！

第64章
“你不要以为将他引来他就能闯进来。”玉离再没了之前的温和模样，冷冰冰道，“此处花费我诸多心血，你既进来了就出不去，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即便是强如睚启，也绝没有那么容易！”
睚斐早就对玉离的实力有了心理准备，他敢这么作天作地搞事情，定然是要以实力为基础的，他可不觉得玉离是那种天真到自己菜得一逼还敢上蹿下跳的人。
再加上睚启面对玉离时谨慎的态度，更是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
果然，这片空间震荡了一阵子，很快又稳定下来，睚斐并不惊慌，他敢来，自然也是有几分底气的。
不像是当初被苍渊强行带去九重天时了，此时他不仅全然恢复，且拜九重天几天凡间几年所赐，万宝食肆供给他的魔力远比想象中还要多。
汹涌的黑色魔气开始在这片空间内迅速蔓延，睚斐叹气，“一个个都那么看不起我吗？”
玉离略略皱眉，“你的进步很快。”
他对睚斐原本的实力也是有些了解的，毕竟“觅引”曾经是睚斐的密友，因为这个马甲的缘故，玉离自然知道睚斐原先的水平。
这时，他也将“觅引”放了出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出现，睚斐心中对玉离的最后一丝宽容、怜悯和理解也散去了。
这人即便是有再多的理由、再合情合理的解释，也改变不了他本身性格已经扭曲且做下许多恶事这个事实。
这片虚假的“星空”非常美丽，无数的溯洄游仙令这里美得犹如梦境，这也说明了玉离到底杀害了多少仙族和魔族，才制造了这样的场景。
“睚斐，来吧，我来做你的对手。”“觅引”笑道。
明知道这是一个傀儡人，然而在这种高魔背景之下，玉离制作的傀儡人完全不是那种毫无灵气的木偶模样，恰恰相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么看眼前的“觅引”都是正常的模样，不仅灵动非常，连性格气质都全然完备，且与他旁边的玉离截然不同。
睚斐心中怒意更盛，“我承认，你要是回去了估计可以拿奥斯卡！”
这演技无敌了，但想到玉离用这样一个傀儡人故意接近自己，来和自己做朋友，欺骗了自己几百年。亏他还以为“觅引”是他最好的朋友，谁知这一切都是一个谎言，这怎能让睚斐不生气？
魔气汹涌，化作一把暗藏魔息的巨大魔刀，睚斐握住刀柄，毫不客气地朝着玉离砍去。
他知道，打“觅引”是没用的，这不过是一具傀儡，傀儡死了对玉离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玉离的身影一闪，已经退进黑暗之中，“觅引”毫不畏惧地迎了上来，他也是用剑的，仙族多半爱用剑，似乎仙与仙剑一向是最佳拍档。
仙剑凛冽，明明只有真仙水平的傀儡人，事实上因为这具身体的特殊性，是能够扛住仙君或者魔君的攻击的。
然而睚斐根本不想和他打，巨刀一横，将这在大小上很占便宜的武器当作长棍来用，一棒子就将“觅引”远远打了出去，一步不停继续追击玉离。
“觅引”的身躯确实很强，要正常打败他不算容易，但没关系，他的速度实在是比不上真正的仙君或者魔君，且论术法也只有真仙水平罢了，对睚斐根本造不成太大威胁。
所以不用砍死他，将他打飞就行了。
玉离在不远处失笑，“你这方法倒是很无赖。”
“比不上你无赖！”
玉离确实很无赖，他甚至没有武器，也不用剑，可他一抬手就是强得惊人的雷法。
这是一个纯粹靠着仙法打架的仙君，不仅如此，他还有个坚不可摧的盾牌傀儡人“觅引”，睚斐没胡说，玉离的打法其实比他更无赖。
不仅如此，别忘了玉离可是九重天第一发明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仙宝拿出来，睚斐都得警惕一下，因为比起自己，玉离要更加神秘，睚斐是不爱打架，好歹还是打过的，毕竟魔界没有那么太平，发展到动手的程度是经常会发生的，反倒是玉离这些年在仙界几乎从未与人打过架。
这也导致苍渊这位玉离的亲侄子，也丝毫不知道玉离的实力水平到底如何。
“看来，还是我大哥对玉离更了解一些。”到底是枕边人，果然不一样，所以睚启才叫了那么一堆兄弟姐妹来。
不过，睚启会不会太菜了一点，到现在都没破开此处禁制？
就在睚斐硬抗无数落在身上的仙法，又一次拍飞“觅引”，迎着密集的暴雷攻向玉离时，这片空间又开始震荡起来，那群溯洄游仙再次惊慌失措往下掉得如同倾盆大雨，闪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这次……是苍渊他们到了。”睚斐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苍渊难道真是狗变的，自己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一时间，又狐疑苍渊是不是说谎了，实际上他在自己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但睚斐也不是那等好糊弄的弱者，若苍渊真的做了什么，睚斐觉得自己多少还是会有些察觉的，除非他有玉离那等高端的用他们定位都能丝毫不让他们发现的法子。
睚斐确实只引来了魔族等人，苍渊绝对是自己找来的，他一来，自然也带上了仙族众人。
且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并未在外直接动起手来，反倒齐心合力开始打破这个玉离的禁制，似乎都已下定决心，先见到人，再分胜负。
只有魔族一方的时候，玉离还算从容，仙族也来得这般快，到底让他有些着急了，一时间仙法愈加暴烈起来。
可睚斐的攻击力或许不算魔君之中顶尖的，防御力却绝对首屈一指，那倒宝塔形的虚影始终挡在他面前，靠着凡间源源不断供应的魔力，万宝食肆不被打破，睚斐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已隔绝此处气息，苍渊仍然找了来。”玉离冷声道，“睚斐，你若是不离开这个世界，怕是永远不能摆脱苍渊了！”
睚斐忽然心中一动，“这才是你想给苍渊吃下衷情丹的原因吧！”
“呵，想不到你居然猜到了，不错，这才是我想给他吃下衷情丹丹原因！”玉离一边打一边道，“我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性子，而苍渊毕竟是我外甥，他的脾性装得再好，也瞒不过我！你该知道，他看着是个高洁如月的仙君，事实上整个人切开都是黑的，他若吃下衷情丹，必然会永永远远缠着你！睚斐，你若想摆脱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到我没电脑的世界去！”
睚斐：“……”
不得不说，玉离这个舅舅还真是很看得起自家外甥，他觉得不会有人能够忍受苍渊永无止尽的纠缠。
呃，这应该算是看得起还是看不起？睚斐一时间竟搞不清楚。
“想不到舅舅你竟这般看我。”清淡的声音响起时，睚斐的心中略有些复杂，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应不应该高兴。
很显然，苍渊进来了，这禁制尚未破去，但是苍渊居然进来了！
玉离冷笑，“想不到那仙帝连寒仙掠影衣都舍得给你！”
苍渊道，“仙帝对你可不比对我差，若非他对你的纵容，你以为你能到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
在这个世界，仙帝与魔帝几乎是不可反抗的，他们具备的伟力绝非现在的他们可以抗衡。
仙帝当真对玉离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自然不是，恰恰相反，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玉离是他的孩子，即便他知道这是一个从异界来的星子，但玉离从出生开始，便是位星子，并非夺了某位帝子的身躯，所以仙帝从未在意过玉离的星子身份，反倒对他诸多纵容。
“他可不仅将寒仙掠影衣给你了吧，或许还带上了几件破禁的仙宝？”玉离冷淡道，他心中清楚，大约仙帝对他的容忍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这件仙衣能够穿过任何禁制，玉离的空间禁制再强，也拦不住苍渊。
苍渊摇头道，“那倒没有，他对你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不过，我的手中有几枚睚启给的破禁珠。”
话音一落，玉离不管不顾，悍然朝着苍渊发动了攻击。
他知道，破禁珠若在外使用，没有几百上千枚是打不破他的禁制的，但若在里面用又是另一回事，他决不能让苍渊将这破禁珠扔下！
苍渊的眼中又一次亮起蓝芒，他的气势陡然拔高，实力也开始迅速暴涨，睚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果然，变强的不仅仅是自己，什么被人控制，狗屁！苍渊这家伙其实实力真的非常强！
睚斐甚至开始怀疑，最初自己认识苍渊的时候，两人对战无数次始终是平手结局，是不是这家伙当时就是故意的，他的实力远不止于那个水平。
“真不愧是苍宇的儿子！”玉离咬牙切齿道。
苍宇是仙界第一战将，身为仙君却能隐隐威胁到仙帝，可见他的强横程度。
苍渊表现出来的实力始终是不算出格的，在仙界一众仙君之中算是优秀水平，却绝非顶尖的那几位。
可实际上，他很强，远比众人想象中要强。
他毕竟，继承了苍宇的血脉，根本就不可能流于平庸。
“继续藏啊，为什么不藏了？”玉离怒斥道。
苍渊很淡定，“不藏了，我已经做了决定，以后都不会留在仙界了，自然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再藏着做什么？”
睚斐一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自己说过，想要以后永永远远留在凡间，而苍渊始终是想回到九重天去的。
此时苍渊却说，他已做了决定不会留在仙界，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睚斐想在凡间，我就会陪着他，永永远远留在凡尘。”
“再也……不回去了。”
苍渊平静地说。

第65章
苍渊早前一心想回九重天，当然不仅仅因为他不喜欢凡尘，而是对于仙族来说，九重天才是最适合他们待的环境。
像是中洲这样的还稍稍好一些，如果碰上大乾那般大禁灵之地，仙族就根本无法进行任何修行了。且即便是中洲，甚至是元真界，灵气浓度距离九重天也差得太远了。
在这一点上，魔族反而受到的影响不大。不过，魔族有一点也很特殊，只有在九重天，魔族才能拥有强大的后代，正常上来说，魔族只要生下来就天生能够拥有父母的一部分天赋和实力。
但这种“正常上来说”，是指在九重天的时候。
尽管不知道原理是什么，若不在九重天，魔族产下的后代多半会先天不足，远比九重天出生的弱多了。
但魔族真的很能生，魔帝就是其中的表率，再加上魔族的先天优势，使得魔族即便是混吃等死也能过得不错。
这长久以来，九重天的仙魔两族达成微妙的平衡，基本就源于仙族的质魔族的量。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离开了九重天，仙族的质就上不去了，魔族的量也无法再继续，所以这两族的大本营永远都必须是九重天。
苍渊的意思很明确，他不会再回九重天，自然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即便凡间一年天上只有一天，但在凡间修行数十上百年，也比不上九重天几天的效率，这就是残酷的修行环境方面的事实。
也就是说，留在凡间，基本上已经断绝了前进变强的道路。
苍渊若要留在九重天，藏拙确实是聪明的行为，免得和苍宇一样处处受制，还能继续得到仙帝的信任。
然而他既然决定不回去了，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睚斐看向苍渊，玉离却笑道，“留在凡间？哈哈哈睚斐你看，他便是这般的人，你怕是永永远远都无法摆脱他了。”
“那又怎样，我又没你想的那般讨厌他，细水流长也没什么不好！”睚斐不服气道，一边说着，他一边帮着苍渊向玉离攻去。
关键时候，睚斐还是很清楚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的。
反正不管如何，他都不会站在玉离那边。
倒是他这般说了之后，苍渊看他的目光愈加温柔起来。
玉离将“觅引”抛向睚斐，他主要还是想要夺下苍渊手中的破禁珠，其他都不那么重要。
实则不论是在和睚斐打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多少收敛了一些，不曾全力出手。
即便他很强，但要迅速拿下防御力惊人的睚斐以及实际实力比北御还强的苍渊，显然不可能毫无损失。
在他的心里，最重要最警惕的敌人，始终是睚启，他自然要藏着几分力气来面对睚启。
不得不说，这两位互相对枕边人的评价真够高的。
睚斐并不和“觅引”纠缠，他只需要拦下玉离片刻，苍渊便可以用破禁珠破开此处禁制。
“睚斐，这么多年来，我们似乎还从未联手对敌过。”苍渊道。
睚斐没好气，“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多打一会儿？”
“若是让睚启进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睚斐知道苍渊的意思，他想问的是睚启他们一旦进来，仙族也必然进来了，到时候别说是自己和苍渊联手对敌，他们反倒变成对立的双方了。
睚斐叹气，倒也不再问了，终于拿出了全部实力，同睚斐一道逼退玉离之后，迅速甩出了手中的破禁珠。
玉离的战斗意识很强，破禁珠被甩出的刹那他就迅速往后退去，再不纠缠，只留“觅引”顶在前方，撑起一片术法暴烈的防御空间。
他着急的，自然不是这里的禁制被破，而是这些他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溯洄游仙绝不能出事。
轰然一声，这片绝美的深蓝星空终于破碎，同时玉离的掌心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椭圆琉璃瓶，这应当是一件空间类仙宝，那些溯洄游仙都变做极小的光点，被瞬间吸入了琉璃瓶之中。
半空之中，睚启带着一众魔君出现，北御与一群仙将同样来得极快。
但再快，他们也比不上睚启快。
睚斐发现玉离这会儿方才是完全戒备起来，眼神都一瞬间变得犀利许多，更是迅速拿出一件模样特殊的仙宝。
“诛魔铰，想不到你竟特地为我准备了这件东西。”睚启缓缓道，“我真的很感动啊玉离。”
玉离冷笑道，“不用太感动，若非前两日这东西才到手，我也不会现在才对你用。”
睚斐看了看那两人，反正爱意半点看不出，恨意倒是相当热烈。
睚启自然是很强的，之前在玉月酒楼中玉离看着自信从容并不怕睚启，实则是因为他有一件仙宝能够令他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迅速遁走。
然而在这里，玉离不能走，他虽收起了溯洄游仙，但这种小东西非常脆弱，那个琉璃瓶非但不能长时间保存它们，甚至经不起遁法的折腾。
更重要的是，有一件东西他无法取走，正是那件出自观天兽的天灵旋生针，看它的名字似乎只是一根“针”，事实上它有差不多三丈长，且不能说取就取说放就放。
玉离之所以在此处建造这样一个禁制极强的空间，原因就在于此针挪移不易，放置时需得布置一堆法阵镇压于它，取走时也需用特殊的容器存放，更需要事先利用封存阵法将其封印才行。
与安全的天眼运珠不一样，魔界保存的这根天灵旋生针，本身其实是极危险的，也怪不得它能彻底抽干那些仙魔。
因此在意识到此处被发现被攻击之后，玉离并未撤退，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睚启手掌一扬，一道巨大的魔影朝着玉离扑去，身后的睚夜等人拦住想要上前的一众仙将。
仙将虽强，却不比魔族人多势众皮糙肉厚，一时间竟僵持不下，睚斐和苍渊站在一旁，他们没有动手，也没人去叫他们。
反正魔族这边只要苍渊不加入战局即可，仙族那边也是一样，睚斐的战斗力即便是之前被低估，在带着玉离从众人眼皮子底下离开之后，已经没多少人再看轻他了。
再加上不论是仙族还是魔族，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特殊，与那边儿的睚启玉离可不一样，万一这俩在己方阵营之中打着打着忽然为了对方反水，岂不是更加危险？
只需这两人站在一旁，维持着一个平衡，谁也别出手，众人就已经觉得不错了。
于是，就很尴尬地出现了众人打得火热，睚斐和苍渊在一旁围观的诡异场面。
“不！睚启你敢！”
玉离的怒叫让睚斐迅速朝他那边看去，原他那把诛魔铰就是魔族克星，在他使用之下只片刻便将睚启的魔影绞得粉碎。
然而这魔影一碎，玉离立刻发现睚启不过是假意朝他攻击，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他这边！
他竟然是朝着那天灵旋生针去的，这一点玉离怎么都不曾想到。
“这是你魔族至宝，你怎敢——”
“呵呵，这本是我交到你手上的魔族宝物，如今由我毁去，又有何不敢！”
此物确实是魔族宝物，但魔界和仙界不一样，魔帝不管事，即便是至宝又如何，本身就是睚启在管这些东西，魔帝根本不在乎。
事实上除了他的后宫，魔帝什么都不是太在乎，不论是这些子女还是所谓的宝物。
玉离自然是绝不能让这件宝物毁去的，若没有了这个，他便无法再制造溯洄游仙，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不管不顾，直接朝着睚启扑去。
他本是位习惯于在后方放仙法的仙君，整个九重天都没有几位比他更精通于各类仙法，他在这方面本就极有天赋。
然而此时为了阻止睚启，他已经全然顾不得其他了。
可睚启来时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绝了玉离的念想，只要没了此物，自然玉离不会再残杀魔族了，因为杀了也没用。
“北御！”玉离急得叫道，“阻止他！”
北御却并没有动，没有他的命令，那些仙将自然也没有动。
站在北御的角度，这件魔界宝物毁掉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此物并非仙界所有，而是魔界的宝物，毁了正好。且在他看来，正因为这件东西，玉离才“误入歧途”，若这天灵旋生针毁了，玉离自然也不会再害死仙族。
因此，玉离让他帮忙，他却假装没听见。
天灵旋生针很危险，很强大，很邪门儿。
但同时，它也很脆弱，在睚启这般可怖强大的魔君一击之下，简直脆弱得好似纸糊的一般。
只是一击，这天灵旋生针发出一声诡异到令人寒毛直竖的不甘哀嚎，彻底化作齑粉。
玉离一下子怔在原地，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眼瞳之中更是一片黑暗。
唯有挂在腰间的那个装满了溯洄游仙的琉璃瓶，仍然亮着闪烁的光。
睚斐叹气，他已经知道睚启的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他定然，要毁去所有的溯洄游仙。
不管玉离是否喜欢过睚启，睚启大约是真爱过玉离的，或许现在还爱着。
他之所以这样做恰恰说明了一点，玉离或许想要杀死睚启，睚启却不想让玉离死。
他若要杀玉离根本不必这般麻烦，更不必付出毁掉一件魔族宝物这样高的代价。
睚启不想让玉离死，他只是，毁掉玉离的希望，甚至想要剪掉玉离的翅膀。
然后，让他活着。

第66章
可惜的是，不管是睚启所想还是北御所思，玉离都不会领情的，他固然不想死，但他不想死最终不过还是想回到现代世界去。
他若是不怕死，便不会搞这么多次试验，一次又一次害死了无数人，更不会直到最后还想说服睚斐自愿做试验品，看看这溯洄游仙的路子到底安不安全。
但这怕死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他觉得有希望能够回去。
在有希望的时候，玉离自然是无比惜命。
同时，他的这种惜命也让大家觉得他实则是个怕死之人。
既睚斐想到了睚启要对溯洄游仙动手，玉离自然也想到了，奈何这装溯洄游仙的琉璃瓶乃是他花费了极大功夫用了无数珍贵材料方才炼制成功，溯洄游仙这等灵物是很难伺候的，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天地罅隙之中，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空间能力。
玉离握住腰间的琉璃瓶，却没有办法将它再藏于什么地方，再说此时此刻没有了天灵旋生针，不管将这个瓶子放在哪里，他都不会安心的。
睚启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北御！不管我们目的为何，但我想此时有一个目标应当是一致的，不若我们此时停手，一起先将这瓶溯洄游仙毁掉，然后再分胜负！”
玉离的面色剧变，他从方才北御不曾听他的拦住睚启，便已经知道了北御的私心，到了此时他已对北御不抱什么幻想，再加上以他对睚启的了解，这人说话本就极有诱惑力，很擅长蛊惑人心！
那边北御果然已经意动，北圣星宫一众仙将本就听他调遣，倒是御法殿那几位未必会听他号令，只是他们是为了抓住玉离而来，这些溯洄游仙算得上是玉离的罪证，但若将这东西带回去，仙帝却未必会高兴。
这世上虽不乏刚正不阿之人，只是不会是这些活了千百万年的仙，他们沉默地待在御法殿已经太多年了，早已经失了当年锐气。
玉离乃事仙帝最喜欢的几个儿子之一，他们大约猜得到仙帝的心思，玉离可以定罪，但罪不可过重，因此，这罪证，能毁便毁了，他们也觉得这是好事。
玉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可怜呐可怜，可悲啊可悲！”他怔怔站在原地，竟是一下子落下泪来，这般姿态，倒是镇住了睚启和北御。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玉离露出这等脆弱模样。
睚斐不知道玉离在说谁可怜说谁可悲，也许是在说他自己，也许在说旁人，但他这哭的样子……真好看。
怎么说呢，长得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总归是好看的，再加上玉离本就有种很特别的清润如玉的气质，这哭起来，却并非楚楚可怜那种姿态，反倒格外矛盾，显得既倔强又脆弱，便远比楚楚可怜的作态要更加吸引人。
不管此时玉离是真哭还是假哭，反正看起来对睚启和北御很有效。
睚斐叹了口气，有人说女人的眼泪很厉害，有时候男人的眼泪也弱不到哪里去，尤其是面对在乎你的人时。
偏在这时，苍渊清冷的声音响起，“他要跑了。”
睚斐：“……”
玉离确实是想跑了，或者说战略性撤退，现在的情况对于他来说太不利了，几乎全场都是他的敌人，再不跑更待何时。
“你！”他看向目光清明刹那已经到了跟前的睚启，原来不仅仅是叫破玉离想法的苍渊，连睚启都不曾被他迷惑，方才那模样，实则是反过来迷惑玉离用的。
“我知道你一贯爱说谎，以前与我在一起便时时刻刻在说谎装作与我浓情蜜意，现在这模样，已经骗不了我了。”睚启嗤笑道。
论实力，玉离并不弱，他与睚启再次交手，即便强如睚启，也不是一下子能够拿下玉离的。
比起睚启，北御是真的被玉离“骗”到了，此时仍然站在一边，颇有些进退两难，还有些恼羞成怒。
比起睚启，玉离倒是不曾费那份心思来骗过他，可正是这“不曾骗过”，反倒让北御愈加意难平。
最终，他挥了挥手，北圣星宫的人自然停手，睚夜等人毫不客气，瞬间都朝着玉离扑去。
“睚斐！”玉离忽然叫起来，“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彻底毁掉我们回去的希望吗？”
睚斐：“……”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
北御头也不回，“苍渊，看住他！”
“我不需要看住谁，睚斐并非玉离那样的人。”苍渊这口吻甚至带着点骄傲。
仙界那边儿的人忍不住齐刷刷看了苍渊一眼，才又看向睚斐。
玉离又道，“睚斐，我知道你的万宝食肆实际上是极强的，你在仙界之时，便能炸毁苍渊的宫室——”
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对睚斐又警惕几分，北御本就知道这件事，心中更加戒备，再说了，他也担心睚斐出手，苍渊根本不会拦。
睚斐没好气道，“别想了，我是不会在这里炸的。”开玩笑，你以为说炸就炸的吗？阳春面馆炸了这还没重新开起来呢，要炸就要轮到龙凤馆了，那对姐妹可比三乌更难产，他才不要。
玉离已经没有旁的法子了，到了穷途末路甚至开始朝着苍渊喊话，“苍渊，你就这般看着舅舅被旁人欺辱么，待你回去，你母亲定然不会高兴！”
“罢了吧舅舅，你明知道我母亲与你的关系实属寻常，更别说我与母亲的关系本也没那么亲密。”苍渊淡淡道。
他自小就没在父母身边生活，仙帝忌惮他的父亲苍宇，偏又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苍渊一出生便在仙宫长大，这么多年与父母见面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
睚斐叹气，玉离也是急了慌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事情他心中又何尝不知？
只是到了这等时候，他在水中即便是捡到一根稻草，也必然要抓住的。
“我们走吧。”睚斐已经不想再看，玉离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溯洄游仙被毁，他肯定会被睚启抓回魔界，仙界这些人……北御根本就不行。
若是没有苍渊，只靠这群仙界中人，根本不可能是睚启的对手。
苍渊根本就不关心玉离的结局，他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睚斐，睚斐这般说了，他自然点头说好。
他们正要离开，便听到身后一声脆响，睚斐又一次见到了漫天星落如雨，只是这一次，没有那片让它们得以保存的空间，这无数的溯洄游仙闪烁着落下，然后迅速暗淡下来。
即便他们都是人工制造的溯洄游仙，但它们有着溯洄游仙的特性，这大群的溯洄游仙被放出，绝大部分因为睚启的一击消亡于天地，小部分落入了天地罅隙，还有少数几只或许会与此界中的有缘人相遇，在他们身上留下溯洄游仙的烙印。
到了此时，便是制造他们的玉离，也不能再肆意操纵利用它们了。
玉离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这最后的落幕美景，仿佛整个人都痴了。
睚启徐徐舒出口气，说话的语气竟比方才平和多了，“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去想那些事了，即便到了魔界，我也不会因过去的事折磨你，只是你毕竟有罪在身，我圈禁你三百年，自会放你回仙界的。”
这话，已经有了些许温言软语的劝慰味道。
“不可！玉离仙君自然是要跟我们回仙界的，即便是他有罪，也需由仙帝来决断。睚启魔君，若到时候你对玉离仙君的罪名有所异议，自然可以让魔帝来与我们谈！”御法殿的一位仙将道。
这边魔族和仙族眼见着又要起争端，玉离却只是站着，满脸麻木、漠不关心。
他为此努力了数百年光阴，一步步慢慢走到现在，实则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早已经研究过，通过那条通道随机被吸取来的穿越者们传过来的时间间隔并不长，也就是说那边世界与这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大约这个通道的定位是在国内某处，吸取的穿越者灵魂不可选，时间也是在稳定流逝的，他非常简单地根据各个穿越者的穿越时间算出了时间流速比例。
此界一年，大约等于现代世界的六十七个小时，还不到三天。
看起来非常幸运是不是？因为时间流速相差极大。
但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八百多年了，也就意味着，在那个现代世界，他的女儿已经独自撑了六七年了，她快要长大了。
而他，并没有第二个几百年可以浪费了。
不行，已经没有意义了。
即便是再努力几百年，找到了回家的方法，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了吧。
玉离身形一闪，忽然消失在了原地，睚启立刻道：“不好！”
睚斐怔了一下，“他这是要去哪里？”
这世间最了解玉离的，永远是睚启。
不过很快，睚斐就得到了消息，是玉月酒楼传过来的。
玉离，又回到了中洲！
“是通道！”苍渊立刻醒悟过来，“那条通往你那个星界的通道自九重天穿过，现在的出入口便在那个凡间世界的中洲地域。”
这原本他是不知道的，也是这次回到仙界去才从北御那边打听出来。
之所以后来这些星子全部都集中于那个凡间世界，正是因为这条通道横跨九重天，却延伸到了那里。
睚斐瞬间回到了玉月酒楼，这次很讲义气，将苍渊也带上了。
从玉月酒楼里往外看，可以看到两道长长的霞光，前方自然是玉离，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定然就是睚启了。
果然，玉离是冲着通道去的。
并且，他带着一往无前毅然决然的气势，直接往通道里飞去！
这世上没有人比玉离更清楚通道的准确位置，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算出来的。
“不！”睚启第一次口吻中带上了惊慌失措，“玉离，你回来！”
他不会听的。
玉离其实从来都不怕死。
他怕的，是再也不能回去。

第67章 正文完
“后来他死了吗？”墨翮好奇问道。
睚斐点点头，“嗯。”
但凡玉离还有半点生还的希望，睚启都不至于那般失魂落魄伤心悲痛。
那段感情里或许玉离丁点儿真心都没有，但这千百年来，他却是睚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情人。
偏玉离冲进了通道，身体连同灵魂一块儿被绞得粉碎。
直到现在，睚斐还记得那天通道亮起的璀璨白光，因为玉离的力量实在太强，其实不能说是他被通道绞碎，应该说是他和通道一起同归于尽了。
通道的力量绞碎了他，他的力量也彻底炸毁了通道。
睚斐甚至不知道，玉离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本就是个心思深沉又出手狠辣的人，但睚斐知道，玉离若是死了，他绝不会想要这个世界的人再去觊觎那处星界的。
他回不去了，他的女儿还在那个世界，玉离宁愿这个世界与现代世界彻底断绝联系，以防有朝一日此界中人当真跑过去，那将会给一个世界带去相当恐怖的劫难。
当然，这只是睚斐的猜测，谁也不知道玉离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刻意炸毁了此处通道，可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去了玉离，即便是还有那么多的星子，却没有睡再有他的本事，能够通过星子定位算出一条通道来了。
于是，仙魔两界即便是再垂涎那处星界，如今也失去了沟通那处的条件。
茫茫宇宙不知有多少星界，九重天中即便有人觉得十分遗憾，却也当真是毫无办法。
倒是神奕捡回了一条命，他原就没被带离九重天，仙族魔族都有法子可以下界，唯有神族不行，他们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九重天之中，绝无下界的方法。
睚斐觉得，玉离没有让神奕做试验品的原因应该是这个，而不是什么穿越的事件太短，那多半只是借口而已。
回到混沌之海，神奕更加低调了，连主神空间都不想玩了，这场惊吓几乎要给他带去不可恢复到后遗症。
“唉。”墨翮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反正星晏已经回了九重天，他如今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玉月酒楼中愈加热闹了，中洲十门来了新的弟子，他们大多在师兄师姐们的引导下，知道了这家酒楼，于是，生意倒是愈加兴隆起来。
包括元真界的那家平安酒楼，彻底打出了名声后仙魔两族光顾的都很多，自然让那群本土的修士和凡人们趋之若鹜。
在此处和墨翮他们说了会儿话，睚斐就与苍渊一道，回到了大乾洛城，他要将阳春面馆重新开起来。
从中洲前往东洲之时，路过那座镇东山，睚斐便让苍渊顺手将那禁灵大阵的缺口给补上了。
东洲这边，继续作为禁灵之地挺好的。
“咦，怎么回事，那家面馆不是因为作恶太多被雷劈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好端端的呢！”
“奇了怪了，昨日里我还不曾瞧见这面馆呢，一夜之间从哪里冒出来的？”
睚斐皱眉，等一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作恶太多被雷劈”，这哪里来的传言？真是瞎说。
阳春面馆对比龙凤馆、玉月酒楼和平安酒楼，真的是十二分纯良了，祸害的都是江湖人实实在在贪婪的恶人们。
这也和三乌本性单纯有关系，他从不去祸害普通人。
这么乖巧听话的阳春面馆，怎么就“作恶太多”了？
“这江湖传言呐，还真是不可信。”
苍渊一身白衣，与睚斐并肩站在面馆前，“不用在意这些，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是想去其余凡尘世界，还是继续留在此处。”
睚斐想了想，“先去看看我的南瓜马车。”
他那时候将南瓜马车借给了贞静公主，这从九重天再到元真界一番折腾，已经过去好些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睚斐决定去京城那边看一看。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于睚斐而言，这日子尚短，然而京城那边已经过了数个春秋，自然今时不同往日。
甚至……大乾，也早已不是大乾了。
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是睚斐的老熟人梦海平，改天换地之后，此处不再是大乾，如今是大陈了，得亏得没叫大梦，否则睚斐得被笑死。
睚斐和苍渊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皇宫，此处睚斐原本就很熟的，早年高兰芷还是皇后，他便经常入宫来，只是这皇宫，与他记忆中的皇宫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梦海平不喜铺张浪费，恰好因为之前战争的缘故，皇宫被烧毁了一半，时至今日仍未重建，反倒命人将断壁残垣清理干净了，索性将地圈了起来，建了个类似演武场的地方。而且，他将宫中想要出宫的宫女们几乎都放了出去，太监那是没办法，你放出去人家也几乎无法生活，于是，这宫室顿时空了大半。
“比起之前，倒是宽敞了。”睚斐道。
苍渊实事求是说，“若非此地为禁灵之地，这梦海平本身实力已经达到禁灵水平下的顶尖水平，这演武场附近有花木，很容易为人藏身，实则对于君王来说算不上安全。”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梦海平那边去。
却忽然听到了相当刺耳的争吵声。
因为宫室很空，此时又是清早，几乎没人到演武场这边来，这两人吵架声虽响亮，却未惊动旁人。
“……你可别痴心妄想了！”这嘲讽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人家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前朝公主，在拿下京城之时若非有她三进三出取来几道手令，哪能那么容易！你也不照照你自个儿，论出身论智慧论手段有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哼，论长相我可不比她差，且我与师兄本就是从小青梅竹马……再说了，她身体那么差，根本不能给师兄产下子嗣，估计活都活不了多久！”
“梦海月，你能不能要点脸面？莫说你已经嫁给了我，即便是没嫁，就你这小家子气的模样当得了一国之后？白日做梦罢了！老实告诉你，即便没有我，你同样没可能嫁给你师兄！”
“……”
哦，不用再靠近，睚斐也知道那边到底是谁了，必然是汪士奇和梦海月这对诡异的夫妻。
他们对对方都毫无感情，偏偏在那种情况下结为夫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坑谁。
出于好奇，睚斐朝那里看了一眼，嗯，看来还是梦海月小胜一局。
多年未见，梦海月早没了当初青春俏丽的少女气质，此时身材微微发福，容貌倒是没有多大改变，且被养得肤白细润气色极佳，只这通身珠翠宝石戴得当真是珠光宝气富贵耀人。
汪士奇就比她惨多了，似乎是断了一条腿，他原先不曾习武，身体本就比较弱，此时缺了条腿，又用这个年代拙劣的手法接了个木头假肢，走起路来自然丑陋又怪异。
这对夫妻一边吵着，一边往前走，明明是夫妻，却完全各走各的，哪怕汪士奇行动不太方便，也不愿意往梦海月那边稍靠近分毫，总之两人都在用最大的努力表达对对方的厌弃。
“我师兄对我父亲一向敬重孝顺，只需我父亲开口，我要入宫还不简单？”梦海月嫌弃地看了汪士奇一眼，“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飞上枝头了。”
汪士奇冷笑，“做的你梦去吧，若是没有我，你父亲也不会让你嫁给你师兄的！”他是重生者，这一点他非常笃定，因为原本的时间线上梦海月嫌弃汪士奇，死活不愿意嫁给他，想要嫁给梦海平，最终也没能如愿，“我劝你还是别动歪心思，你该知道我有个朋友是御史，你若再敢对我下黑手，我定让他想尽办法治你个谋杀亲夫之罪，到时候莫说是入宫了，怕是要有牢狱之灾！”
不得不说，汪士奇虽然害了全家性命，却并不是那等愚不可及之人，到底还是有些脑子的，果然这样一说，便唬住了梦海月，梦海月顿时不吭声了。
这说明了一件事，梦海月定然动过这样的心思，只是似乎有把柄在汪士奇手中，只得遗憾地不敢再有动作。
这对奇葩夫妻相互制衡，当然日子过得和幸福快乐相去甚远，但此生大抵也不会再有多少大的波折，混个富贵日子过过还是不难的。
只是两人的心态皆无法转变过来，自然是要做这怨偶一辈子了。
“看来我那表妹，是真嫁给梦海平了啊。”睚斐早已经发现贞静的位置，包括他那辆南瓜马车，正好好停在她所住的宫殿之中。
当初睚斐留下南瓜马车便一走了之，数年没有音讯，贞静一个柔弱女子，能全凭自己在湖剑军中站稳脚跟，并帮助梦海平拿下京城，当真算是不同寻常了。
有一点汪士奇说得对，梦海月哪儿都不能和贞静相比。
这宫中人员简单，睚斐只粗略一扫，便知道梦海平不能广纳嫔妃，至今唯有贞静一妻而已，且他二人于后宫之中，竟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生活，并不似往日帝后。
“算了，不用打扰他们了，那辆马车便算是送给我那表妹的，”睚斐叹气，“她的身体不好，你有没有什么丹药之类的？”
这方面，仙族才是专家，魔族只会害人，当真不大会救人。
苍渊蹙眉，“她是凡人，任何仙族的丹药她都承受不起，即便是最低等的养灵丹，她吃下去魂体恐怕也是承受不住的。”
“那就稀释一下，”睚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难的。”
苍渊：“……”
最终，睚斐留下了一玉瓶“仙水”给贞静，只需喝下，可保她此生健康长寿。
他们不曾见梦海平和贞静，只因睚斐觉得这般不见远比见了要好，谁知多年不见，两人是否又有什么其他心思？
帝王想长生，这是多么常见的套路啊。
尽管梦海平是个穿越者，睚斐对他也未必有多信任。
“既是凡人，那便好好做个凡人。”睚斐轻轻道。
梦海平这等正常古代世界穿越者，就不要再往玄幻仙侠发展了吧。
就要离开京城的时候，睚斐忽有所感，朝着京中护国寺看去。
梦海平登基之后，部分前朝臣子得到了赦免，其中就有睚斐的那位渣爹李贤岳，他不仅好好的，甚至算得上是新贵，这也是睚斐不想见梦海平的原因之一，就怕梦海平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这般厚待李贤岳，这就很没意思了。
而前朝的帝后两人，便被圈禁在护国寺之中，李贤岳正往圈禁的地方去，手中拎着一个大食盒，应是放着不少饭菜。
睚斐看向护国寺，想到的却是护国寺那个俊秀的白衣僧人。
“走吧。”他叹气道。
什么觅引啊，慧虚啊，本就是不存在的，他们就是玉离而已。
玉离既死，那道傀儡身自然也就寂灭了，如今被带回九重天仙界的仙宫作为一件仙宝镇压，怕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苍渊见睚斐兴致不高，“你本就喜欢凡间，此界既走厌了，我们可去旁的凡间看一看，你应当还不曾去过那些世界吧。”
睚斐顿时又提起了精神，“也好，浪迹天涯，想必也是很快乐的。”
尤其是身边的人这般相伴，反倒比往日平和了许多，睚斐觉得自己与苍渊的关系，既像是多年挚友，有似是老夫老妻，这般细水流长，并不惹他厌烦。
“可能是那半颗衷情丹最终还是起了效？”睚斐也暗自猜测过。
只是两人相伴流浪凡间，到底比独自一人要好一些。
“此界倒是有些意思。”睚斐看向下方典型的封建王朝世界。
苍渊不太明白，“此界相比其他小世界要小上许多，人口也少，绝大部分地域还不曾有人居住。且此界天生灵气稀薄，倒是有几个原该天赋不错，在这里却是最多练到这等境界了。”
“苍渊，你会布置禁灵大阵吗？”
“当然。”
“那好，在此界布置一个禁灵大阵吧，待我将万宝食肆第五层炼制出来，便将这家店开在此界。”
苍渊心有不解，完全不知道此界有什么特殊的，但他也不曾多问，很快就开始布置禁灵大阵。
他不知道的是，在睚斐眼中，此界与他记忆中的那段古代封建时期的历史极为相近，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竟然也有其他人种，只是被苍渊称作未开化的异族。
若是强行将这个世界维持在低魔低武水平，它会不会和星界那一头的“地球”一样，慢慢朝着科学一侧发展？
睚斐觉得很值得期待啊，“反正也就几百上千年而已，我等得起。”他喃喃道。
寿命长，也不是没有好处啊。
五年之后，禁灵大阵全然隔绝灵气，此界从此便只有凡人。
一家古怪又集有天下至味的千古酒楼静悄悄地出现在了京城王都之中。
睚斐与苍渊偶尔结束流浪生活，便会在此处定居数年。
因他二人在此，此处又彻底隔绝灵气，自不会有仙魔前来打扰。
时光悠悠，漫长如水，却又犹如白驹过隙，仿若一瞬。
遥远的仙宫之中，那具本该灵魂彻底寂灭的傀儡身一根食指忽然动了一下，那一下极僵硬且缓慢，轻轻抬起又缓缓落下。
只这一下，之后却再无动静，似乎方才只是错觉罢了。
睚斐独自站在一间奇怪的密室之中，一片星子静悄悄地闪烁着，像是淅沥落下的小雨，这些闪烁的灵物数量不算太多，却也有上百只。
他怔怔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将那日偷偷从玉离的禁制星空中偷来的这些溯洄游仙彻底毁去。
“睚斐！”苍渊疑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明显不知道睚斐去了何处。
睚斐转身离开，应道：“来了！”
这些只是最后的念想而已，玉离其实也很会蛊惑人心啊，那个时候睚斐并非全然不曾动心的，有一瞬间，睚斐脑海中关于现代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且充满了诱惑力。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偷偷藏下这些溯洄游仙了。
可念想，终究也只是念想而已。
他没有玉离的执着，他觉得，此时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苍渊站在不远处的梨树下，微笑着朝他看来。
正是一片梨花飘落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