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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
作者：酱子贝
内容简介
 裴然最近有两个发现： 1.他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似乎出轨了。 2.他男朋友的舍友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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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然第一次察觉男友不对劲，是他们在打绝地求生的时候。
他男友叫罗青山，他们高二开始谈恋爱，到现在已经快三年，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但系别不同。
今天是周末，他回了一趟家，晚饭后，他上线想跟罗青山聊个视频，结果还没聊两句就被他拽来打游戏。
跟他们一块打游戏的是罗青山的同学，叫什么裴然不记得，只知道那男生个子不高，肤白似雪，经常跟罗青山去图书馆。
裴然玩MOBA游戏还算高手，这种射击类游戏却玩得不好，以前罗青山也经常带他玩吃鸡，为了照顾他，都跳人少的野区。
这局一开始，三号队友就在机场标了个点。
“跳机场好不好？想打一把刺激的。”是罗青山同学的声音，很软，还带了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罗青山说好。
裴然默默不语，他们这局是四排，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可能是罗青山其他朋友，这人跟他一样，从进游戏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罗青山跟他同学清完一栋楼的人后，才仿佛想起队伍里还有其他人。
罗青山：“裴然，你躲好。”
裴然拿着一把手枪，已经在某个房间角落杵了许久：“嗯。”
罗青山：“苏念，来，这房间有人。”
“来了哥。”
“我先冲，你跟上啊。”
“好，你别死了。”
原来这人叫苏念。
裴然听着枪声，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他晃了晃鼠标，视角正好能看见对楼的四号队友。
只见他队友单枪匹马在那头厮杀，一个人干脆漂亮的灭了一个满编队，血量低至红色，最后镇定地站在窗口打药。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两人像是在对视。
“死完了，”罗青山说，“宝贝儿，你可以出来了。”
他们的关系没有刻意去藏，几乎身边的人都知道。罗青山这声宝贝儿，从高中叫到现在。
裴然回过神，没开麦，捏着小手枪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到的时候苏念正在舔盒子，裴然站着没动，他玩得不好，不会跟队友抢资源。
“哥……”苏念问，“你把M4舔走了啊？”
罗青山笑了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给我呗，我今天手感不好，不想打AK。”
“行啊，”罗青山说，“你晚点帮我带份饭来寝室，这枪给你。”
“又这样……”话里是抱怨的，语气里却带着笑，“好吧，带就带。”
裴然很轻地皱了下眉，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连把枪都没剩下。
他突然就有些烦躁，转身去别的地方搜东西去了。谁想才搜不到两个房间，就被对面楼里埋伏着的敌人打了一梭子，人物骤然倒地。
对方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又来了两枪，他顿时只剩下半管红血，裴然连忙往旁边的死角挪了挪。
与此同时，语音里传来一声尖叫：“啊——哥，这楼里有人！”
紧跟着，系统弹出苏念被击倒的提示。
“哎呀，这人阴我，他在箱子后面不敢来补我，哥你快来！”苏念气得声音都大了些。
而裴然已经放弃挣扎，敌人离他太近，他估计很快就会被补死。
正好，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玩游戏。
然而一声枪响，界面右上角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111GOD以Kar98k爆头击倒了zhiyefudi】
正在朝他跑来的敌人被高塔上的四号一枪崩死了。
裴然愣了愣，忍不住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四号离他非常远，这个距离能用狙爆头一个正在跑动的敌人，能看出这个四号……非神即挂。
不过这人是挂是神并不重要。
裴然目光下移，看向罗青山的图标。罗青山所处的位置很微妙，正好在他和苏念的中间。
罗青山只犹豫了半秒：“宝贝儿，你等等啊，我先去苏念那儿，怕他被人补了。”
【111GOD以Kar98k爆头击倒了luwenz6】
罗青山话音刚落，苏念那边的人也被四号爆了头。
裴然再次看地图，罗青山没有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跑到了苏念身边。
苏念只是被击倒，敌人没来得及补上伤害就被四号击杀了，罗青山扶他的时候还剩大半管血。
反观裴然，血条已经快要衰落到底，跟他的情绪一样。
罗青山扶起苏念，看了眼裴然的血条：“我操。”
眼看就快来不及，他冲向围栏外的车子，坐上去开了一下，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
车子两个轮胎都被人爆掉了，根本跑不动。
“宝贝儿你等我，我马上来。”罗青山下了车，收起枪奔向裴然所在的楼房。
裴然：“算了……”
他话还没说完，耳机里传来一道由远至近的摩托引擎声。
裴然一怔，挪了一下视角，刚好看见四号从还未停稳的摩托车上跳了下来，骤然掉了半管血。
四号翻窗而入，立刻在他身前蹲下，在他血条殆尽的最后一秒，把他扶住了。
裴然眨了下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里逃生”，他觉得自己心跳有那么一两秒的加速。
游戏角色站起来后他还有些蒙，四号往地上丢了个东西，然后转身跑出房间。
裴然捡起地上的医疗包：“……谢谢。”
四号脚步一顿，忽然又返了回来。
裴然还以为他反悔了，赶紧取消打药，却见“噔”地一声，地上忽然多出一把M416。
裴然看了眼他背上仅剩的那把98k，忙道：“不用，我不是很会玩。”
四号一言不发地翻窗离开。
裴然觉得这个队友有些怪，最后只能捡起这把枪：“谢谢。”
过了好几秒，就在裴然以为对方没麦克风时，四号图标旁的小喇叭忽然闪烁。
“不谢。”
语速匆忙，调子很沉。
裴然挑挑眉，他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牛逼啊小准。”罗青山松了口气，“记下了记下了，下次我和我宝贝请你吃饭。”
裴然想起来了，小准，严准，是罗青山的舍友。
他们学校分成两个校区，裴然和罗青山一左一右，因为距离远，裴然很少去罗青山的宿舍，严格来说，他只见过严准两次，一次严准正在玩电脑，他只记得对方肩膀很宽，握着鼠标的手臂看上去也很有力量。
另一次是在宿舍楼层的阳台，严准倚在墙边抽烟，余光扫到他时先是一顿，紧跟着匆忙背过身，低头把烟灭了。
严准给裴然的印象就是，有些冷淡，不爱说话，还很帅。
当然，这些印象除了最后一点之外并不能说明什么，比如苏念，他之前也以为苏念孤僻不爱说话，现在才知道，或许别人只是不爱跟自己说话。
“宝贝儿，你怎么就一把枪？”罗青山跑到他面前，连忙把自己的枪丢到地上，“来，捡我的AK。”
想起这枪的来处，裴然道：“不用了，我用严准的M4。”
“砰。”
严准的摩托车刚开出几十米，操控者一个失误，车头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树上。

第2章
“严准，你血怎么掉了一半？”罗青山看着左下角问。
严准：“撞树。”
罗青山笑了一声：“你这种高手也会撞树……不过宝贝儿，你怎么知道小准名字的？”
裴然给M416装上子弹：“听你喊过。”
罗青山打开道具栏：“行吧，AK比较抖，你可能也用不惯。来，你把地上的枪托捡了，装枪上。”
“不用了。”裴然学着严准刚才的姿势翻窗跳出房子，“严准给我的枪是满配。”
严准把车子停在某棵树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毒圈刷得很不友好，罗青山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他们得横跨大半个图才能进安全区。
最气人的是，不止他刚刚坐的那辆，路上其他车子也都被人爆了胎。
“草，到底谁这么缺德，把车胎都爆了？！”罗青山边跑毒边骂，“机场的队伍不都被我们灭了吗？难道有独狼跑了？”
“你平时跑毒的时候，不也总把路边的车胎打爆。”苏念说。
罗青山笑着“靠”了一声，这才发现二号图标还停留在机场里：“宝贝儿，你干嘛呢？还不跑毒？”
半天没得到回应，罗青山看了眼他的血量：“苏念你先进去，他可能掉线了，我回去扶他，路上有车子你再开来接我们……”
裴然挂了电话：“不用，回来了，你先跑吧。”
罗青山问：“你有药吗？”
“有。”裴然打上一个急救包。
罗青山这才放心，他看了眼地图：“严准，你路上没看到四轮车啊？”
“没。”
“那你好歹也接一个走啊，一个人跑进圈叫什么事？”
“来了。”严准摩托车掉了个头。
离他最近的是苏念，摩托车开过来时苏念特地停下了脚步准备上车，却见摩托车丝毫未减速，直直从他旁边穿了过去。
裴然看着严准的摩托车从山头飞出，刹车时还漂亮地甩了个车尾巴。
“上来。”
裴然忙坐上去：“谢谢。”
这是他跟严准说的第三句“谢谢”。
严准的摩托车开得又快又稳，裴然闲着无聊切了第一视角，看上去还挺刺激的。
裴然跟着严准安全抵达安全区，还没找到落脚点，罗青山那边就出了点儿状况。
他和苏念眼见就要跑进圈，结果被在圈边埋伏的队伍几枪带走了，队里存活下来的就只有裴然和严准。
“我就知道……”罗青山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早知道不往那进圈了……你俩躲着吧，苟一会，我抽根烟。”
苏念说：“别抽了，一会儿我过去又是一屋子烟味。”
“开着窗呢我们寝室。”
“那也臭。”
“你还挺金贵，几点过来啊？我饿得要死。”
“八点半吧。对了哥，你看微信，我刚看到个很好笑的视频，分享给你了。”
裴然把游戏角色挂在房子里趴着，切出去把电脑音量调小。
再切回来时，他被人一枪爆了头，人物猛地倒地。
“等我。”严准开了麦。
说来也奇怪，罗青山和苏念仍在语音里聊天，严准声音几乎是被他俩压着的，可裴然却听得一清二楚。
裴然虽然玩得不好，但也不是萌新，很快看到了狙击他的敌人：“别过来了，他们最少两个人，在架着我。”
“在角落躲好。”严准又说，“等我。”
可惜裴然在的角度不好，人物倒地后的移动速度又特别慢，他想躲，敌人却没给他机会，几枪连狙直接把他补死了。
裴然点击观战。
严准晚了一步，此时正站在他的盒子面前。
“这位置对面的人能打到，”裴然提醒他，“我盒子里没什么好舔的，连药都没有。”
严准嗯了一声，游戏人物却做了一个舔盒子的动作。
裴然往后一倚，他对这游戏不算太熟悉，看不出严准从他身上拿了什么配件或枪。
“苏念，我把饭钱转你了，你收一下……”罗青山话还没说完，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哎不是，严准，你舔我宝贝儿衣服干嘛？贵的衣服穿腻了想试试原始服装的滋味？”
裴然挑了下眉，果然看到严准角色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原始的白T。
严准换了个位置，言简意赅：“点错了。”
裴然心情不好，原本打算关游戏的，可他看着严准的视角半天都没按下退出键，干脆继续往后看。
他以为严准会跑，毕竟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严准没有，他换了个房子，开始跟对面的人对狙。
直到严准第四次击倒敌人，敌人才终于决定战略性撤退。可人刚从楼上跳下来，又被严准换枪一梭子扫死了。
连裴然这种小白都能看出来，严准是真的很强，要不是对方跟罗青山住在一块，他都要怀疑这是个职业选手。
但强归强，敌方有队友，倒地能一直扶，想要真正把那几人淘汰，非常难。
“算了小准，你先进圈吧，跟他们耗着不是事啊，这波毒你还吃得起？”罗青山给他支招，“你进圈找个好位置，就剩十来个人了。”
罗青山话音刚落，严准便一个右探头，又给了对面一枪子儿。
“不进。”严准说，“就让他们灭在这。”
过了几分钟，右上角唰唰地弹出了三行安全区淘汰提示。
对面那个三人队，就这么被严准活活耗死了。
“厉害，”苏念有些激动，“严准快打药，你还有药吗？”
严准站着没动，也没应他，直到十来秒后被毒死，游戏结束。
裴然有些晃神，他还是第一次观战这么刺激的视角。
以至于回到游戏大厅，裴然目光仍放在严准的游戏人物上。
“好了不打了，玩儿得头有点晕。”罗青山伸了个懒腰，“宝贝儿，走，视频去。”
严准的游戏人物骤然消失——他离开了队伍。
裴然刚关掉游戏，罗青山就弹了视频过来。
罗青山是痞帅痞帅那一款，他高中就不是个好学生，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后来还为裴然打过人，坏事儿算是干得七七八八了。
跟裴然在一起后才学了乖，他为了跟裴然考上一所学校，没了命的学习。现在没了那点紧张感，又有点回到过去的意思了。
“宝贝儿。”罗青山站在阳台，“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去接你。”
裴然道：“明天下午的车。”
“下午啊？”罗青山皱了皱眉。
“怎么。”
“没……”罗青山犹豫了半天，“就是原本约了苏念明天下午打球。”
裴然手机放得位置不端正，闻言瞥了一眼屏幕。
“你不用来接我，又没有行李。”
“那不行，我一会把球赛推了。”
“不用，”裴然说，“你去吧，我明天到了，再去找你。”
挂了视频，裴然起身去洗了个澡，出来后他躺在床上，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罗青山：[图片]当代男大学生贫困现状。】
图里是罗青山的晚饭，一盒米饭，两盒荤的，旁边还有一份青菜。
朋友圈刚发不久，下面全是一个人的留言。
【sn：有菜有肉，贫困什么呢[发怒]】
【sn：意思我是扶贫的？[笑哭]】
裴然似有所感，再一刷新，果然又刷出一条朋友圈。
【sn：一边嫌弃，一边真香[图片][表情]】
发的是罗青山埋头吃饭的照片。
裴然冷眼看了几秒，点进了“sn”的好友界面，把他的名片端端正正改成了“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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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到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站在人影寥寥的球场给罗青山打电话，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的。
“宝贝儿……你到了？”
裴然嗯了一声：“没看见你。”
“苏念刚刚打球的时候，把脚给崴了，我带他来校医室，现在正上药呢。”罗青山说，“不然你先去我寝室等等？隔壁寝室的在借用我电脑，门开着。”
裴然到宿舍时，宿舍的门就轻轻掩着，没关紧。
因为罗青山事先说过，裴然也就没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浴室的塑钢门同一时间被人推开，热气争先恐后地飘了出来，紧跟着走出个人。
严准只松垮地围了件浴袍在下面，他身形出挑，小腹线条流畅结实，身上还沾着水珠，听见动静，他下意识转过头。
两人怔怔地对视了几秒。
裴然立刻垂下眼：“抱歉……我看门没关，就直接进来了。”
严准的愣怔一瞬而过，他点点头，极其自然地走到自己床头，拿起T恤直接往自己身上套。
穿好衣服，严准重新看向他：“站那干什么？进来。”
裴然被蒸气熏得有些热。
此时空气里都是严准的味道，带点古龙水香，是常见的男款沐浴露味。
恍然间，裴然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这一趟，来找的人不是罗青山，而是严准。

第3章
罗青山出门没关电脑，裴然坐下时顺势扫了一眼，任务栏里还开着PUBG。
罗青山一直有这种丢三落四的坏习惯，高中两人在一个寝室时，出门不关灯都是常有的事。裴然动动指头点开游戏，想帮他把电脑关了。
打开游戏界面，才发现在匹配大厅里挂着的不止罗青山一人。
苏念玩的是女角色，两人穿着游戏里刚出的小丑装，静静地立在游戏中。
“你要不要喝点水？”
裴然下意识松开鼠标，怔了半秒，才回过头去。
严准背对着他，正在开游戏加速器：“你的嘴唇很干。”
裴然抿着嘴巴舔了舔，他上车时忘了买水，确实有些口干。
他看了眼罗青山的杯子。虽然他和罗青山谈了几年恋爱，但他还是不习惯喝其他人用过的水杯：“不用了……”
“我这有纸杯。”严准说，“一次性的。”
半分钟后，裴然握着纸杯坐到了严准身边。
“坐得有点无聊，能看你打游戏吗？”
严准说：“随你。”
严准打游戏时跟他平时一样，冷着脸蛋一声不吭，几局下来，裴然没见他开过游戏里的麦克风，倒是能看见队友的麦克风一直在闪烁。
看到严准在落地中途击杀地面的玩家，裴然忍不住道：“你真厉害。”
严准一顿，疑惑地看向他，正好拐角墙边来了个敌人，裴然下意识抓住他衣服提醒：“右边有人！”
严准看回屏幕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盒子。
裴然敛下眉，松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严准摘下耳机，退回匹配大厅，“我听错脚步，判断错位置了。”
严准直接把耳机拔了，裴然听见了游戏的背景音。
见他重新开了一局游戏，裴然问：“不戴耳机，你听得见脚步吗？”
“可以，鱼塘局。”严准说，“戴着听不清你说话。”
裴然愣了一下：“听不清也没关系。”
严准静了两秒：“你刚刚跟我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说你很厉害。”裴然说，“之前一起玩的时候也是……你都可以去打职业了。”
裴然说得很认真，他陪罗青山看过两场PUBG的国际赛，觉得很多高手的操作都没有严准漂亮。
严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到两秒，便收回目光扬了一下嘴角。
“不够格，打不了。”严准半真半假地说，“也就只能炸炸鱼塘。”
裴然点头：“炸我。”
“你不菜。”严准语气认真，“你只是玩得不多，还不熟练，你玩LOL不就很好？”
裴然有些意外：“嗯……你怎么知道？”
严准沉默了一会儿，说：“见你和罗青山玩过。”
在清理自闭城的收尾阶段，队里一个小姐姐被击杀，严准跟平时一样，一言不发地把敌人统统清光，转头把身边的队友扶了起来，还顺手丢了一个急救包和止痛药。
“谢谢小哥哥。”女生跟他道谢，“下局一起吧，我下局还你三个包~”
裴然等了半天，忍不住戳了戳他衣袖，提醒道：“队友好像在跟你说话。”
“知道，但我不想和她们排。”严准说。
但队友们似乎并不放弃，裴然觉得她们私底下拉了其他语音，每次开麦都是在对严准说话。
“一起吧，四号一直嗷嗷着要你微信呢。”调侃的语气。
很快，那边就传来一句：“你讨厌！别说出去啊……”
严准说：“你换个性别，我会考虑。”
那头没明白：“啊？”
严准边换子弹边说：“我喜欢男的。”
裴然：“……”
直到“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行字刷出来的时候，裴然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严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出柜了？
开门声打断了裴然的思绪。
罗青山推门而入，他戴着棒球帽，帽檐有些遮住眼睛，他关上门回头，对上裴然的目光时，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愣怔。
不待裴然细看，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表情。
“宝贝儿，”罗青山摘下帽子，“等烦了？”
裴然起身：“没有，我在看严准打游戏。”
罗青山扫了一眼自己的室友，严准重新开了一局游戏，没给他任何眼神。
不过严准就这个性格，罗青山也不介意，他顺手揽住裴然的腰，低头想亲他，却被裴然用手掌堵了回去。
“你身上都是汗。”裴然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你去洗澡，然后我们去吃饭？”
罗青山轻微地撇了下嘴：“好，我去，你等我。”
罗青山洗澡期间，在充电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裴然下意识低头。
【你收到了一条消息】
罗青山给手机设置了消息不可预览。
他前几天离校的时候有用罗青山的手机玩过俄罗斯方块，他记得当时还没有这个设置。
洗完澡，罗青山重新戴上帽子：“走，宝贝儿。”
裴然关门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正在打游戏的人。
严准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
裴然张了张嘴，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手腕被罗青山轻轻握住。
“发什么呆呢？走，一会儿没位置了。”
宿舍门被关上，游戏里奔跑着的游戏人物骤然停下，严准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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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山很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严准还在打游戏，敌人被他乱枪扫死，十分残暴。
罗青山正在跟人聊电话：“我刚到寝室……晚饭？吃的隔壁新开那家饭店，不好吃，味道很淡，以后不去了……游戏不是我下的，应该是裴然看我电脑开着，顺手帮我关了。”
挂了电话，罗青山爬上床，把被子盖至头顶，脑子里都是下午发生的事情。
下午，苏念跟他告白了。
苏念跟裴然完全是两个类型，苏念告白的时候眼里泛着眼泪，都快哭了，连嘴唇都是红的。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没想到严准会跟他搭话，罗青山先是一愣，然后扯开被子：“怎么可能，学校在这破郊区，周围的旅馆裴然都觉得脏，从来不肯住。”
严准走向阳台上的洗漱台，没再说话。
但罗青山现在脑子有点乱，就想跟人聊天，所以待严准关灯上床后，他终于忍不住翻过身。
“严准，今天裴然跟你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你没说我坏话吧？”
“什么坏话？”
“啊，就不洗袜子之类的……”罗青山一边手放在后脑勺下，“啧，男生不都有这毛病？主要裴然有点洁癖。”
“没说。”
罗青山问了很多，严准居然也一一答了，虽然回答都很简短。
“那你觉得是裴然好，还是苏念好啊？”
说完这句话，宿舍一瞬间陷入沉默。
罗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顺嘴了，忙道：“我就随便说说……”
“裴然。”
“啊？”
严准在黑暗中闭上眼，重复：“裴然。”
烦躁和某些不可言喻的刺激感在罗青山的心中纠缠，严准在他心目中就是个木头存在，不善言语，也不爱聊天，更不会在外面嘴碎。
所以他说话时也就少了很多分寸。
“是吧，裴然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生了。”罗青山喃喃道，“你是没见过他高中的时候，穿着白衬衫，脸好看，手好看，就连脖子都好看。你看到他那双腿没？又长又直，他小时候学过跳舞，所以身形特别漂亮。”
“嗯。”
罗青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意识到严准应他时，用的是赞同的口吻。
“也很干净，整个人都很干净……所以当我知道他喜欢男生时，我想都没想就追他去了。”
裴然很难追，怎么哄都哄不开心的那种，最后，罗青山去揍了那个到处宣扬裴然性向的男生，去了半条命，才终于把人追到了手。
尖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罗青山的话。
罗青山骤然回神，接起：“喂，苏念？”
他现在满脑子都还是裴然，起初的语气非常冷淡：“我刚要睡着，不说了……什么？脚又开始疼了？”
聊了半晌，罗青山掀被起身：“我过你寝室看看，你开门。”
罗青山打开寝室门时，听见身后的人凉凉地说了句：“大晚上的，去给同学治腿？”
罗青山笑了：“得，别调侃我，我去楼上寝室看看，给我留门。”
罗青山走后，严准从床上起来，拿着烟去了阳台。
黑夜中，严准吐出一口烟雾，雾气给月亮抹了一层白纱，使它看上去更加缥缈与遥远。
良久，严准把烟摁灭。
他低下眼，隐去里头涌动着的郁燥与不甘。
“草……”

第4章
裴然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澡。
那家餐厅口味清淡，店里的味道却不小，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头发丝里都是那盘醋溜土豆的酸味。
洗完澡，他站在床头单手随意擦拭头发，拿着手机再次点开苏念的朋友圈。
他和苏念第一次见面时就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聊过天。
他略过第一条好友圈，接着往下看。
【这家店的辣椒简直绝了。[照片]】
罗青山今天跟他提过，发现一家辣味很够劲儿的店，还说可惜裴然不爱吃辣，不然就带他去尝尝。
【今日运动（11）[照片]】
拍的是篮球场，裴然在照片里看到了罗青山的球衣。
【图书馆一日游。】
……
苏念这两个月内的朋友圈，大部分都和罗青山有关。
裴然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裴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看苏念的朋友圈，这几张图片其实他刷到过，只是他以前从来没在意，甚至连图片都没有点开。
不，又或者裴然是知道的。
只是他的想法太没礼貌，甚至带着一些恶意，他不能光凭一两件事，几张照片就随便揣测。
他视线在照片上停留几秒，然后关掉了微信。
过了一周，裴然的日历弹出了一个推送，提醒他明天是罗青山的生日。
接到罗青山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店里挑礼物。
罗青山说：“那什么……宝贝儿，我想跟你提交个申请。”
“什么？”
“我这次生日想去KTV过，行吗？”
裴然说：“你的生日，当然是你做主。”
“关键你得肯来啊。”罗青山说，“你不最讨厌去那些地方了吗……这次是那群傻逼怂恿我，还说认识人，有优惠套餐，很便宜。但你要不愿意来，我就换地方。”
裴然：“你高兴就好。”
于是事情就订下了。
翌日晚上，裴然看着桌上的口罩，有些犹豫。
裴然确实不喜欢去KTV，吵，乱，脏，所有人的味道搅和在一起，闻得反胃。尤其是烟味，偏偏包厢又只有那点地……他光是想想都忍不住皱脸蛋。
戴口罩或许会好一点，就是有点闷。
手机响起，是罗青山的电话。罗青山今天回了趟家，然后从家里直接去的KTV，两人也就一直没机会碰面。
“我拿好包厢了，你认不认识路，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裴然拿起口罩，塞进柜子里。大家在酒吧都是敞开了玩，突然来个戴口罩的，恐怕会扫其他人的兴。他说，“我用导航。”
-
“你怎么也来了？”
严准抬头，坐到他身边的是同专业的同学，叫林康。林康和他高中就在一个班，虽然说不上关系亲密，但怎么也算是朋友。
林康脱下薄外套，直接丢在沙发上：“罗青山居然能把你喊来。”
“刚好没事。”严准说。
“林康你说啥呢，我和严准可是好哥们，他来给我过个生日有什么稀奇的？”罗青山拿着麦克风，听见他们的谈话，直接对着麦克风道，“我俩还一起四排吃鸡呢。”
“注意用词啊，是严准带你吃鸡！”林康立刻反驳。
“放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严准只听了两句，就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苏念从点歌台里抬头，笑着说：“是，我俩就躺鸡的。”
罗青山：“就你躺，我可没有。”
“得了吧你……”林康问，“你不是说四排吗，你们仨，还有个谁？”
罗青山笑了声：“还能有谁？我老婆。”
林康：“裴然也会玩吃鸡啊？”
罗青山：“没玩几次，就是专程来陪我玩的。夫唱夫随懂不懂？”
严准手一顿，一手好牌点了个“不抢地主”。
他直接把游戏退了。
罗青山订的大包厢，没半小时就坐满了人。
罗青山也算是学校里一个出了名的富二代，桌上摆了不少好酒。
“罗青山可真舍得。”林康坐到严准身边，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严准，“来。”
严准道：“不抽，谢了。”
林康微讶，烟在他手上转了个圈，放进自己嘴里：“干嘛？戒了？”
“没，”严准淡淡道，“今天不抽。”
林康叼着烟走到点歌台前，碰了碰罗青山的腿，示意他让位：“不点歌让开啊，我点，哪有占着点歌台跟人划拳的？“
罗青山笑着骂了一句：“对寿星好点不行啊？行行行，你坐。”
林康坐下后问：“你老婆人呢？你怎么不去接他啊。”
“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好接的，”苏念笑着插进话，“裴然哥应该不会迷路吧？”
“马上来了。”罗青山拿出手机，“我说去接他，他不肯，我发消息问问……”
包厢门推开，罗青山看清来人，直接把骰蛊丢开，快步走过去。
裴然穿着与平时无异，深色牛仔裤把他一双腿衬得修长。罗青山揽着他的腰，在他嘴角边亲了一下：“怎么这么慢，我都打算去接你了。”
罗青山嘴里有香烟的味道，裴然想躲，但想到今天是罗青山的生日，便生生忍住了。
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热，抿了抿唇说：“我看离得近，没坐车，走过来的。”
“不至于这么省吧裴然哥，”苏念嘴边挂着笑，“走过来好像要十多分钟呢？你可以叫青山给你报销车费啊。”
苏念还想说什么，裴然忽然瞥了过来。
裴然睫毛浓密，眼型狭长，使他看上去温和又柔软，但这一眼里并没有任何情绪，看得苏念下意识闭了嘴。
待裴然在沙发上落座，他才回过神来。
“生日快乐。”裴然没再看坐在他右边的苏念，他把礼物递给罗青山，“我看你手机的屏幕坏了，换一个用吧。”
罗青山一顿，然后从他手上接过礼物，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宝贝儿真好。”
“我草，你们都这么有钱的吗？”旁边的林康看见了，纳闷道，“一个个都送手机？青山你用得过来不，要不哥们帮你分担点？”
裴然疑惑地看着罗青山。
“啊，对，我也送的手机。”苏念无所谓地笑，KTV光线不亮，偶尔一两道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漆黑的眸子，“型号也一样，哈哈，这不是巧了么。”
裴然还没做出反应，罗青山的脸色就轻微变了变。
“一会还你吧，苏念。”罗青山说，“我用裴然送的就好了，两手机拿着太重了，我也用不过来。”
苏念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然后耸耸肩：“随你。”
“宝贝儿，唱什么歌？我让林康帮你点。”罗青山低着头问。
裴然摇头：“不唱，你少喝点酒。”
罗青山：“放心，我哪舍得让你扛我回去。”
两人聊了几句，就被身边的人打断。
“林康，我们换个位置吧。”苏念说，“我要抽烟，怕裴然哥受不了烟味。”
林康说：“等会儿，我点歌呢……”
“我跟你换。”
苏念下意识回头，严准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垂着眸与他对视。
严准的脸太容易让人心动，苏念心脏快了几拍，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与被掰弯的罗青山不同，他天生是弯的，在这条路上待的时间也比罗青山要久得多，十分会看眼色分情况。严准这种性格的男生，看看就好了，碰不了，也碰不上。
直到苏念坐到严准原先的位置，他才猛地想起——严准不也抽烟吗？
罗青山好动，坐不住，没跟裴然说两句就坐到前面抓着摇麦唱歌。
裴然低头玩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手机里下载的单机游戏他都通关了，他只是想避开交流。这包厢里的人虽然他都认识，但大多都是通过罗青山才聊两句，并不熟。
直到游戏欢乐豆输完，裴然才慢吞吞抬起头。他有些口干，想找杯水喝，才发现桌上只有酒，没有果汁，更没有白开水。
裴然犹豫片刻，伸手刚想拿倒满的酒杯，衣摆就被人拽了一下。
严准坐在他身边，虽然一直没出声，但存在感很强，裴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松木冷香，冲散了一些周围的浑浊气味。
裴然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偏过头道：“怎么了？”
严准把手伸进衣服下方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裴然：“……”
“路上买的，忘了喝，没开过。”严准问，“喝不喝？”
只是一瓶水，裴然没客气，伸手想接过：“谢谢。”
严准拧开瓶盖才递给他。
裴然灌了一口水，又觉得活过来了。他转头想再道一次谢，却发现严准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看他着鼻子以下的部位。
裴然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去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怎么了……有脏东西？”
严准没应，他淡淡地撇开眼，转身加入进了旁边的划拳酒局。
裴然有些莫名，还没来得及细想，脖子就被人搂了过去。
罗青山唱够了，回到了裴然身边，也跟林康他们组了个四人划拳局。
林康摇着骰子：“老规矩啊，一次一杯不养金鱼，寿星没有优待！裴然玩不玩？”
“他不玩，他不喝酒，”罗青山说完才想起来，忙问，“宝贝儿，你渴不渴？我给你点杯果汁吧？”
“不用，我有矿泉水。”裴然不露痕迹地从罗青山的手臂里挣脱出来，这个姿势，他并不舒服。
罗青山是这场聚会的主角，在划拳中就总是被针对，不管他喊的什么其他人都要开他。
“草，老子就叫了一次你都开我，林康你没病吧，想极限一换一？”罗青山气笑了，边说边把酒喝了。
林康：“上次我过生日你怎么对我的，我现在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裴然靠在沙发上，眼看着罗青山越喝脸越红。
反观另一边，严准几乎没怎么喝过，他两腿散漫地岔开，手肘抵在膝上，握着骰蛊的手干净修长，这让他连晃骰子都比别人多出几分气势。
“要不你让裴然帮你玩吧，你这技术太烂了，根本撑不到午夜场。”林康讥笑他。
罗青山笑着骂了他几句，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提示他收到了新消息。
罗青山拿起手机解锁，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嘴边的笑容一僵，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脸前挪了几厘米。
几秒后，他放下手机回答林康：“没谁……没事，继续玩。”
又玩了一轮，罗青山把骰蛊倒着放在桌上。
“先等等，我去个厕所。”
林康：“干嘛？怕了，想尿遁？”
“滚，老子要去放水，顺便叫服务员上点果汁，”他用脚碰了碰林康，“让个位置我出去。”
罗青山匆匆地离开包厢，林康嗤笑了声：“看这急的，步子这么大，肯定不是去放水，他怂了！”
林康刚坐回原位，就又被人拍了拍肩。
裴然：“麻烦再让让，我出去打个电话。”
KTV走廊中，裴然垂着脑袋，走路的步子很慢。
那天在翻完苏念的朋友圈后，裴然反省了一遍自己。
首先，他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就怀疑自己的男朋友；其次，他也不应该因为那两人关系好，就去对苏念做任何恶意的揣测。
有玩得来的同性朋友是非常正常的事，女生之间叫闺蜜，男生之间叫兄弟，他不可能因为罗青山喜欢男人，就剥夺他交朋友的权利。
再说，同性恋并不多见。
可罗青山慌忙离开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去找苏念，而苏念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包厢。
当裴然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接近厕所门口。
他揉揉太阳穴，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最终还是决定回去。可当他一抬起头，嘴边的笑容便顿住了。
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罗青山。
罗青山笔直地站在走廊边缘，双手垂在两侧，一动不动。
苏念正在抱着他。
是恋人之间的拥抱，两人紧密相贴，苏念脑袋搭在罗青山的肩上，似乎在说话。
过了十来秒，苏念抬起头，亲上了罗青山的下巴。
裴然愣在原地，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反应，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一只大手捂住了裴然的眼睛，松木冷香猖狂地蹿进他的所有感官中。
“别看，脏眼睛。”是严准的声音。

第5章
裴然心脏跳得很快，但他分不清是因为罗青山在和别人接吻，还是自己眼皮上残留的炽热温度。
“想怎么办？”严准把他拉到墙边，也是罗青山他们的视野盲区，问。
微暗灯光下，裴然的脸蛋红得厉害，他皮肤白，一热或者紧张就会有明显变化。
裴然怔怔道：“什么？”
“捉奸，”严准说，“还是走？”
裴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捉奸”这两字扯上关系。
他终于回过神来，僵硬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算了……我们走吧。”
今天是罗青山生日，又有这么多朋友在场，裴然不想闹得太难看。
严准一顿：“好。”
回到包厢门口，裴然低着头刚想进去，严准忽然回过头来：“你在这等我，我进去跟林康说一声。”
裴然茫然地看他。
严准非常自然地问：“不是要走吗？”
于是裴然在门外静静地等了一会，他甚至思考了下如果迎面撞上了罗青山和苏念，自己该说什么。
但直到严准从包厢出来，罗青山都没回来。
严准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大衣：“走吧。”
走出KTV，被深夜的冷风一吹，裴然才彻彻底底回过神来。
裴然垂下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长吁一口气。
严准余光扫过他的表情，嘴唇抿了好几遍，才问：“你想哭吗？”
裴然说：“不想。”
“你看起来要哭了。”
裴然没想哭，但他心里的确有些乱。
他说：“我没事，谢谢你陪我出来，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他们身边刚好有一家奶茶店，裴然想的是买完奶茶，他们就可以各自离开了。今晚的事给他的冲击不小，他得花上一点时间消化。
严准说：“太甜，不喝。”
裴然点点头：“那我就先……”
“换成咖啡吧，”严准说，“对街那家，手磨现做。”
……
严准和咖啡店的老板似乎是朋友，两人已经在吧台聊了许久了。
裴然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
杯子碰触桌面发出的轻响拽回他的注意。
“没让他做太甜。”严准坐下来。
“谢谢。”裴然说完，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似乎一直在跟严准说谢谢，“你和老板认识？”
“嗯，朋友，大我们几届。”严准说，“打游戏认识的。”
裴然也不知道有没有仔细听，只是点了点头。
他尝了一口咖啡，苦中带甜，的确比那些甜腻的奶茶要好喝许多。
片刻，他放下杯子：“你知道这事很久了？”
严准搅动着咖啡：“没，我和他们不熟。”
不熟却来参加生日会？
裴然只当是兄弟之间的掩饰，他扯了下嘴角：“嗯。”
裴然瞥见手边的纸巾，是严准刚刚拿来的，随着咖啡一起推向他。
裴然忍不住开口道：“我真的没有要哭。”
“嗯。”严准问，“咖啡苦不苦？”
话题转太快，裴然顿了一下才应：“有点，不过很好喝。”
严准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到裴然面前。
大白兔奶糖，裴然最喜欢吃的奶糖，他电脑旁都得备着几颗。
“你的口袋怎么什么都能变出来。”裴然剥开糖放进嘴里，没再说谢谢，奶糖接触味蕾的那一刻，裴然的心情都跟着舒缓了许多。
可惜他还没放松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罗青山打来的。
裴然低眼看了几秒，然后挂断。但罗青山并没放弃，接着又打了两个，裴然仍是没有接，终于，在第五通电话被掐掉后，罗青山没再打过来。
裴然刚想松口气，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林康打来的。
裴然犹豫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裴然，你在哪？”林康那边人声嘈杂，应该是还在包厢里，“喂！先把音乐关了啊，我在跟裴然打电话呢！”
裴然没答反问：“有事吗？”
林康愣了一下：“啊，有……罗青山喝醉了，一直在找你呢。”
另一头，罗青山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猛地一激灵挺直背脊，扑到林康身上：“裴然？我宝贝儿？裴然在哪？裴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康笑着骂了句脏话：“这呢，这呢，电话给你，你自己说。”
裴然猝不及防跟罗青山通起了电话。
“宝贝儿？宝贝儿？”罗青山叫了两声，然后抬起手机眯着眼看，确定是通话中，“裴然，你理理我。”
罗青山酒量向来不好，听他这语气，似乎醉得不轻。
跟醉鬼没什么好谈的，裴然很轻地叹了声气：“你喝醉了。”
“我知道……”罗青山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我喝醉了，你不高兴，我下次不喝了……宝贝儿，你来带我回去。”
背景音里，裴然听见罗青山身边的人在起哄，林康还嚷嚷着要把罗青山这副醉态录下来。
裴然耐着性子：“我不回去了，你让林康听电话。”
“为什么？”罗青山醉话连篇，“不行，你不回来，我就要死了。”
背景音越来越喧闹，听得裴然头疼。
他不想再让其他人看笑话，只能放软语气：“你听不听话？”
严准双手放在兜里，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罗青山想了一会：“听。”
“那你把电话给林康。”裴然说，“乖。”
终于，林康拿回了电话，裴然跟他说明自己今晚不会回去，希望林康能帮忙把他带回寝室。
挂电话时，他还听见罗青山在喊他的名字。
“乖？”严准讥讽地挑了下嘴角，“你在哄小孩？”
裴然说：“醉鬼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差别很大，”严准凉凉地说，“小孩子不会出轨。”
裴然很轻地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打完一通电话后，严准的语气就变了。
虽然严准说得没错，但此时说这种话，无异是在撕扯裴然的伤口。
裴然扯扯嘴角：“也是。”
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了一下，是罗青山发来的语音。
裴然点开语音，因为来不及放到耳边，大半的话都公放出来，都是些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
关键是罗青山的声音背后，还隐隐掺杂着苏念的声音，一句句“哥”叫得亲密又黏腻，听起来两人靠得很近。
“现在又是什么？”严准说，“找不到玩具的孩子？”
许多被出轨的人都喜欢找身边的朋友倾诉自己的经历，并渴望听见朋友吐槽以及帮自己鸣不平。
但裴然不是，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摆给其他人看，他习惯了一个人消化纾解。
而且在严准的比喻里，他是一个玩具。虽然可能是严准一时嘴快，放在平时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在这种情况下，裴然还是有些抗拒。
他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和严准并不熟，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或许吧。”裴然收起手机，起身，“很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聊，谢谢你今晚帮我。”
裴然去前台付了账，老板把发票递给他，裴然随手塞进了口袋。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又响了，紧跟着，他的手臂被人拽住。
严准的手掌心很热，裴然被他拽得一愣。
“对不起。”严准依旧冷着脸，说的却是认错的话，“我说错话了。”
裴然眨了眨眼，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茫然：“没事，不用道歉……”
严准从口袋里抓出所有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放进了裴然的掌心里。
“这些都给你，”他说，“你别生气。”
-
裴然回到宿舍，把口袋里的奶糖全部倒在了电脑旁边。
舍友听见声响，回头一看，笑了：“大白兔堕落了，都卖起散装了？”
“不是，别人送的。”
舍友长长地“哦”了一声：“罗青山怎么这么抠，就给你买了几颗。”
裴然不热衷于秀恩爱，平时舍友提到罗青山，担心话题无限延伸，他都会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
他拿着睡衣走向浴室，解释：“不是他，是另一个朋友给的。”
“这样，对了，我今晚要出去过夜。”舍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今天罗青山生日，我还以为你也不回来了呢。”
裴然笑了笑，没说话。
洗好澡出来，舍友已经离开了，裴然躺到床上，才发现手机被消息刷了屏。
罗青山给他发了无数条语音，有长有短，还有好几个表情包。
罗青山喝醉后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倒头就睡，他反而越来越精神。
裴然随意划了一下屏幕，一条语音都不想点开。
不想听罗青山的声音，也不想听苏念的声音，他今晚还想心平气和地睡个觉。
裴然退出聊天框，刚想把微信关了，就见好友图标那有个大大的“1”。
【准了请求添加你为好友，附加消息：严准】
周围都是互相认识的朋友，裴然没有深究他哪来的微信号，直接点了通过验证，顺手把他的备注改了。
【严准：[语音]】
手机光亮下，裴然抿了抿唇，点开这段两秒的语音。
“别生气，早点睡。”
严准声音又低又沉，还掺杂着一些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裴然突然觉得好笑，明明是罗青山出的轨，怎么是严准一直在认错。
再说……严准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裴然：我没生气，你也早点睡。】
另一边。严准站在淋浴头下，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

第6章
罗青山睡醒时，天刚蒙蒙亮。
他眯着眼睛放空了许久，撑着床榻挣扎地坐起来，脑袋里仿佛被木棍狠狠搅动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罗青山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间里，他裸着上身，下面只简单穿了件内裤，身上没宿醉的黏腻感，应该是有人帮忙清洗过了。
浴室传来东西落地的轻微声响，罗青山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宝贝儿，你干嘛呢？我头好疼……妈的，那破KTV卖的肯定是他妈假酒。”
罗青山随便抓了一把头发，刚掀开被子，就听见浴室里传来脚步声。
“哥你醒了？难不难受，我给你倒杯水？”
罗青山动作一顿，愣愣地回过头：“怎么是你？”
苏念手里握着刚洗好的杯子：“不然是谁？”
“我宝……裴然呢？”
“他昨晚就走了啊。”苏念笑了下，“我先去倒水，你赶紧起来吧，今天下午还有课。”
罗青山曲起腿坐着，额头在膝盖上磕了好半天，才依稀想起昨晚的事。
他从厕所回来后，裴然已经不在包厢里了，他怎么哄都哄不回来。
关键是……
罗青山忍不住又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抬手狠狠地搓了两下脸。
草，他好像跟苏念接了个吻。
假酒害人。
这件事在罗青山眼里就是一起意外，他烦了一会也就忘了。充了半天电的手机终于亮起，他赶紧拿起来看。
一打开微信，他就忍不住笑了——他昨晚给裴然发了三十多条语音，短的两三秒，长的足足四五十秒。
裴然肯定被他烦死了。
罗青山盘起腿打字。
【罗青山：哈哈哈，宝贝儿你是不是被我消息吵得睡不着？】
【罗青山：昨晚为什么没送我回酒店啊？[拍肚皮哭泣]】
【罗青山：你好无情，这么多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我。】
苏念端了杯水来，罗青山拿起灌了一口：“谢了，你腿怎么样？昨天扛我没伤着吧？”
“没事，早好得差不多了。”苏念笑起来，嘴边还有个酒窝。
罗青山洗漱完毕后又看了眼手机，仍然没收到回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罗青山打开浴室门时，苏念就站在旁边，正对着镜子拨弄刘海。
罗青山问：“你一晚上没走？睡的哪……”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苏念忽然凑了过来，抬起头靠近他。
罗青山连忙后退几步：“你干什么？”
苏念想了一下：“早安吻？”
罗青山微微睁大眼，表情从愣怔转为震惊，好半天才说：“苏念，你还醉着呢吧？”
-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了近二十秒，被窝里的人才有了动静。
裴然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从刚才的梦境里抽出身来。
他赶在挂断前两秒接起电话，因为困倦，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宝贝儿，是我……你还在睡？哦你今天没课是吧。”罗青山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我下午才有课，你想吃什么？我送过去给你。”
裴然说：“不用。”
“要的，我就要给你送，想吃什么？”罗青山看着周围的铺子，“你看我信息了吗？怎么不回我啊，昨晚也没回，你真够狠心的，一点都不疼你男朋友……”
“罗青山。”裴然打断他。
“嗯？”
裴然停顿了两秒，才说：“给我带一份云吞吧，谢谢。”
“谢什么？”罗青山失笑，“我给你带饭不是天经地义么……”
裴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揉了揉脸，忍不住去回想昨晚的梦。
是个非常莫名其妙的梦。梦里，他和罗青山正在爬山，遇见了山崩，他藏进了洞穴里，一回头，罗青山变成了严准。
梦里的严准跟现实中一样冷着脸，跟他说不用怕，然后他们撑到了天明。
或许还说了些别的，只是他想不起来了。
裴然洗完脸时，寝室的门刚好被敲响。
他刚拉开门，罗青山就抬起手里的塑料袋子：“鲜虾云吞，微辣加芝麻油，满不满意？”
裴然擦脸的动作一顿，转身回到盥洗台旁：“进来坐，我洗一下毛巾就来。”
一切收拾好后，罗青山拉了另一位室友的椅子到裴然身边坐着，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罗青山很喜欢看裴然吃饭，裴然家教极好，以前就算是打了一下午球，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的吃相依旧干净优雅，看得舒心。
所以当裴然放下勺子，提出分手时，罗青山还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几秒后，罗青山笑容僵在脸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裴然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罗青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他渐渐挺直背脊，有些慌乱，“宝贝儿，你开玩笑呢？”
裴然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罗青山喉结滚了滚，好久才找回声音：“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惹你不高兴了吗……因为我昨晚没听你的，喝太多？还是我发太多消息吵着你了……”
罗青山余光瞥到桌上：“或者这家云吞不好吃？”
裴然疑惑地皱了下眉：“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罗青山舔了下唇，“所以啊，我根本找不到你生气的理由……”
“我看到了。”
“什么？”
“我看到了，”裴然短暂地沉默了下，“你和苏念，在厕所门口。”
罗青山刚想问在厕所门口怎么了，忽然间犹如被惊雷迎面劈上天灵盖，无法动弹。
裴然收拾着云吞的包装盒，接着往下说：“在一起三年里，你给我送了一块表，几款书包，还有七双球鞋……我都记着，等我过几天回家了清点一下，再折现转账给你。哦，还有这碗云吞，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吧。”
直到裴然打开微信的转账界面，罗青山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裴然的手腕。
“不是……”罗青山努力地组织语言，语无伦次，“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说，宝贝儿……你是说昨晚，昨晚，你也在的……我喝了很多，头有点晕……”
“所以就跟别人接吻了。”裴然帮他说完。
“是……不，不是。”罗青山连忙说，“是他主动亲的我，跟我没关系，我跟他没有一丁点事……”
裴然说：“我问了林康，你昨晚回包厢后的一段时间里，还在跟他们玩骰子。”
罗青山被生生打断，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你中途还灌醉了一个，醉到胡言乱语撒酒疯，是之后的事了。”裴然平静地陈述，“所以你跟苏念接吻时，并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你完全有力气推开他。”
罗青山要疯了：“那真的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他会亲我，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裴然抿了抿唇：“苏念的朋友圈里都是你的照片。”
“那是他自作多情，我根本没接受他的告白！”
听见告白二字，裴然垂下眼睛。
所以在苏念告白之后，罗青山不仅没有和对方拉开距离，甚至还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会，并且独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冲击太大，现在他心里反倒平静多了。
“罗青山。”裴然叹了声气，“罗青山，分手吧。”
罗青山的眼睛倏地就红了。
他咬着牙，安静了好久，才说：“不行，裴然。”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分手。”罗青山喃喃，“我是因为你才变弯的，是你让我变得喜欢男人的，你不能跟我分手。”
裴然背脊一僵。
“为了你，为了跟你上一个大学，我拼了命的学习，我拒绝了那么多女生，我还为你断了根手指。”
裴然脑中浮现当初罗青山满手鲜血的情景，脸色瞬间苍白。
后面罗青山再说什么，裴然都没再仔细听，他花了好大功夫才从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中抽身。
“裴然……我是真的喜欢你。”罗青山说，“我知道，昨晚是我做错了，我喝醉了，你别跟我计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回去就拉黑苏念，以后也都不碰酒了，你原谅我，行吗？”
裴然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就在罗青山以为他要心软时，裴然蓦地收回目光，把面前的塑料袋牢牢地系上一个结。
“你当初帮我赶走那些人，我真的很感激你。”裴然一字一句，缓慢地说，“我还你五倍医药费，好吗？”
“或者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我能帮的都会帮，找我借钱也可以。”裴然语气很温和，“我们分手吧，罗青山。”
罗青山买了一打酒回寝室。
在他打开第三罐时，他的舍友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严准关上吃鸡界面，起身把礼物放到罗青山桌上，淡声说：“生日快乐，补给你的。”
“谢了。”罗青山闷着声应，余光扫了眼包装盒，某果新款耳机，不便宜。
他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和严准关系也不是特别好，没想到这人居然会送他这么贵的礼物。
罗青山又灌了口酒，他擦擦嘴角，忽然问：“听林康说，昨晚你和裴然一起出去的？他……情绪很差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严准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问？”
罗青山觉得自己脑袋都不清醒了，严准和裴然几乎算得上陌生人，以裴然的性格，不可能跟他说什么。
“算了，没事。”罗青山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准：“怎么了。”
罗青山压根没发觉舍友关心语句里的异常。
“裴然跟我吵架了。”罗青山皱着脸，“还跟我提分手……靠！都怪苏念！”
严准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良久才说：“没事，下一个更好。”
“没有下一个，”罗青山烦躁道，“等裴然消气，我再去跟他认错吧。”
严准没再说话，他回到电脑前，点开刚收到的微信消息。
【卜众药：爸爸，真不打了啊？行吧，那下次一起玩，带我爬分啊。】
【卜众药：不！下次你一上线就叫我！我随叫随到！爸爸！】
【准了：拉我，号没下。】
【卜众药：？？？】
【卜众药：不是说不玩了吗爸爸？我马上拉。】
【准了：高兴，多带你两把。】

第7章
临近下课，裴然合上课本，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
“你又提前走？”舍友问他。
裴然点点头。
舍友：“你都早退几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放学有人堵你呢……”
裴然笑了笑没说话，待老师回头的一瞬间，抱着书从后门离开。
直到走出教学楼一段距离，裴然才松懈下来。
他很轻地吐出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几条消息，都是罗青山发来的。
裴然快速翻了一下他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恍惚间有种回到高中的错觉。
【罗青山：裴然，一起吃午饭吧？】
【裴然：不了，我订了外卖。】
【罗青山：好，你订哪家？我跟你点一样的。】
【罗青山：[视频通话，未接通]】
【罗青山：宝贝儿，想你了。】
【罗青山：一整天都没能好好听课。】
【罗青山：我把苏念删掉了，你随时可以检查。】
【罗青山：一起吃晚饭？我去教室找你。】
高中时，罗青山也是这么追裴然的。主动找老师要求换到裴然身边、宿舍换到了裴然上铺、就连吃午饭晚饭都要黏着裴然……诸如此类，怎么说都赶不走。
裴然关上对话框，并顺手取消了之前罗青山拿他手机设置的消息栏置顶。
晚上，罗青山推开宿舍门时，严准正在看PUBG国际赛的重播。
他只戴了一边耳机，两腿散漫地岔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开门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啪地一声，罗青山把一打啤酒放在他桌上，问他：“一起喝？”
啤酒罐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刚从冰箱取出来。严准看着被浸湿的桌面，很轻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摇头：“不喝。”
于是罗青山只能独自买醉。
喝到半途，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叫个人来陪他，电话拨出去后才发觉不对，连忙挂断。
深夜两点，严准被舍友吵醒。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眸子里尽是困倦和烦躁。
罗青山：“裴然，你真就这么狠……”
严准一下就精神了。
寝室早就熄了灯，罗青山的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罗青山语调很沮丧：“三年……在一起三年，你得容忍我犯错，裴然。”
罗青山喃喃自语了几分钟，严准实在听烦了，从枕头底下拿出耳塞刚想戴上，就听见沙沙两声。
——“罗青山，现在很晚了。”
罗青山竟然开的是免提。
裴然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明天你就不理我了。”罗青山说。
裴然揉了揉头发，好半天才终于清醒过来。
罗青山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有些磕巴，应该是又喝酒了。
觉得嗓子干哑，裴然喝了口水，才继续说：“罗青山，我跟你分手……不全是这个问题。”
电话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裴然：“我们之前说好的，试一试。”
当时罗青山躺在病床上，手上、胳膊上缠满了绷带，两人都才十七八岁的年纪，眼底都不平静。
罗青山疼得龇牙咧嘴，还笑着哄他，逗他，问他感不感动，要不要以身相许。
裴然沉默了好久，然后说，那我们试试，罗青山。
裴然用三年时间，明白了日久生情这件事并不会在每个人身上发生。
至少，他目前对罗青山的感情，还没伟大到能包容所有的地步。
罗青山依旧没说话，裴然低下眉眼：“抱歉……”
“他睡着了。”那头低低地传来一声。
裴然一怔：“啊。”
严准把桌上的空酒罐丢进垃圾桶：“他喝了点酒，现在睡着了，我是严准。”
裴然：“……”
意思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和罗青山对他说的话，全被严准听见了？
一股莫名的尴尬感从脚底向上蔓延，裴然咽了咽口水，好久才道：“吵到你睡觉了？”
“没。”严准面不改色，“我熬夜。”
裴然很轻地“哦”了一声。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睡吧。”严准说，“下次睡觉时，记得把静音开了。”
裴然：“……好。”
在裴然撂电话的前一秒，严准匆忙地丢下一句：“晚安。”
微信通话挂断后，严准垂下眼，不经意地看见了罗青山的聊天列表。
第一条是裴然，第二条就是苏念。
【苏念：你给我打电话了？你方便吗，我回拨……】
再往后的就看不见了。
严准想起刚才罗青山的碎碎念里，就有一句“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时，罗青山搁在桌上的脸蛋忽然翻了个面儿，嘴里模糊地喊着：“宝贝儿……”
严准随便抓来一件罗青山的外套给他披上：“别乱叫。”
罗青山闭着眼，下意识嘟囔：“啊？”
“你们分手了。”严准难得的有耐心，提醒他，“他不是你宝贝了。”
裴然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电话是不是挂得太快了？严准好像还没说完话。
经过这么一闹，裴然早就没了睡意，好在这几天他舍友都在外面住，寝室里只有他一人，不然接电话还得跑去阳台上。
他坐到电脑前，看着面前的半成稿，犹豫要不要把它画完。
最终还是懒惰获胜，裴然拿着手机重新爬回床铺。
裴然侧着身子玩手机，随手刷了一下，刷出一条一分钟前的朋友圈。
【严准：接陪玩，什么游戏都会，随时上线。】
裴然顺手点进严准的朋友圈，却发现这条内容被秒删了。
准确来说，是严准又重新发了一条——
【严准：接陪玩，什么游戏都会，随时上线，会哄人，什么都能做，需要的老板私聊。快没钱吃饭了[网页链接]】
裴然花十分钟逛完了今天的好友圈，最后忍不住还是点开了那条网页链接。
是个非常正规的陪玩网站，严准的号像是新号，接单数是0，二十块一个小时，是网站最低的价格。
裴然反复看了几遍，最后下了十个小时的单子，付了钱后直接关上了网页。
他正准备开静音睡觉，一条微信消息弹了过来。
【严准：老板。】
【严准：什么时候玩？】
裴然睁大眼睛，反映了好几秒才敲字。
【裴然：你在说什么】
【严准：你下了我的陪玩单，十小时。】
【裴然：……你怎么知道是我？】
【严准：上面是你的微信头像。】
裴然捂了下眼睛，他把这茬给忘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坦白自己只是为了支援严准一点饭钱，是不是有些不尊重人？
【严准：？】
【裴然：啊，今天很晚了，就先不玩了。】
【严准：那明天？】
【裴然：这几天……有个兼职要忙。】
【严准：下周，学校七天假，那时候陪你玩吧。】
【严准：欠着不舒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裴然：好的。】
【裴然：我刚刚挂电话太快了，没听清你最后说了什么，抱歉。】
【严准：没事，没说什么。】
【裴然：好。对了，能麻烦你倒杯水放在罗青山旁边吗？】
【严准：你现在是我老板。】
【裴然：？】
【严准：你就是让我掰开他的嘴往里灌水都可以。】
【裴然：……】

第8章
两人分手的事，过了一段时间才被身边的人知晓。
不是裴然说出去的，裴然一向不喜欢跟别人说自己的感情问题。更不是罗青山，在他眼里，这只是他们感情路上的一道坎，不是跨不过去。
这天，裴然在学校的小路上遇见了林康。
“最近聚餐，罗青山都不带你过来了，这明显有问题啊，我们早都看出来了。”林康说，“昨晚有人说了一嘴，也就是开开玩笑，结果罗青山当场就甩脸子了，要不是拦着估计都得吵起来。”
裴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硬邦邦地应：“是吗……”
林康好奇地看着他：“不过你俩到底为什么分的？”
裴然丢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不合适。”
“在一起三年了，现在说不合适？”林康笑了，“行，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呗。对了，你下午怎么回家？一起坐车？”
明天开始学校放七天小长假。林康和裴然家住得近，坐巴士能在一个地方下车。
“家里人来接。”裴然道，“顺路送你吧？”
林康求之不得，巴士开得太抖，他每回坐都想吐：“咱几点走？我一定准时出来……我翘课出来吧，我好像比你晚十分钟下课。”
“就正常放学时间，没关系，你慢慢来，我等你。”
林康道了声谢，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在震，他下意识拿出来看，是讨论组在吵，一直在艾特他。
“这群疯子，放假不回家，还在组局。”林康喃喃，“一天天闲的，苏念还说要去玩，就七天，够玩个屁的……你去吗？”
裴然疑惑地看他：“去哪里？”
“旅游啊，你没看群里说的？”
裴然说：“我没在群里。”
林康愣了一下，下意识打开群成员去确认。
裴然确实不在群里。
这小群是苏念上星期拉的，苏念一向喜欢搞这种事情，群里三十多个人，当时林康还不知道这两人分了手，下意识就把裴然也算了进去。
他和裴然有很多个共同群，裴然很少说话，一般冒泡都是被艾特出来的，所以这几天没看见裴然，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还以为你在……就，苏念说要去大理玩。”林康尴尬道。
这苏念办事也太不周到了吧，裴然都跟大家伙一块玩这么久了，这种群都能漏人？
现在这个情况，林康也不好邀请他进群，毕竟罗青山平时在群里还挺活跃的。
“没事。”裴然笑了一下。
林康赶紧找了个话题，想把这茬跳过去，还没想好说什么，迎面又遇见一个熟人。
严准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用手腕把篮球夹在跨边，手指懒懒在半空垂着，正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聊天。
林康连忙叫他：“严准！”
严准淡淡地撇过来一眼。他胸膛轻微起伏，下巴还渗着汗。
林康只是想打破尴尬，他笑笑两声，问了句废话：“刚打完球啊？”
严准没应，回头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林康更他妈尴尬了。
他干笑两声，刚想骂严准一句，就见严准朝好友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你，”严准顿了下，“你们怎么在这。”
“刚上完课啊。”林康说，“难不成我来这散步来了？”
严准看向裴然，林康愣了一下，也跟着看过去。
裴然语气如常：“我过来帮老师搬画具。”
林康松了口气，好歹那破话题是过去了：“严准，你看讨论组没？他们要组队去大理，你去吗？”
严准：“没开群，不去。”
林康点点头，他早猜到了：“你站这么远干嘛？”
严准：“刚打完球，身上臭。”
林康笑了：“这么讲究？”
裴然没认真听他们的对话，他垂下眼睛，正好看见严准的手。
严准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肌肤上有打球时沾上的脏污，他想起严准握鼠标的时候，手背上凸出的骨节非常漂亮。
“今晚你来吗？”
裴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心想严准甚至可以去当手模。
然后他就看见严准的曲起食指，很轻地在篮球上敲了两下。
“今晚你来吗？”严准说，“裴然。”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然怔怔地抬起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严准话里的意思。
严准是在问他，自己今晚能不能开始“上班”。
想起严准说过欠着不舒服，裴然没怎么犹豫：“好。”
严准点头，额间被汗水凝聚在一起的头发跟着抖了抖：“那我等你。”
严准跟好友离开后，林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
？
“今晚你来吗”？
这特么不是他经常对女朋友说的话吗？
林康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光天化日的，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看不出来，”林康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你和严准这么熟。”
裴然说：“也不是特别熟。”
“不熟他能让你晚上等他啊？”林康笑了一声，“不过你俩要干啥去？”
“打游戏。”
“……”林康无语，“行吧。不过能和他一块打游戏，也够爽的了。我知道个事，你别说出去啊，他高中的时候被TZG战队重金邀请过。那战队这几年可是承包国内冠军的，去年还拿了全国冠军，但他当时没去。”
“所以你看，罗青山跟他一块住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跟他打上一回游戏，哈哈。”
裴然有些意外：“他这么厉害吗？”
那他……钱是不是给少了？
他后来研究了一下，二十块钱一小时，那些初出茅庐的中高分段陪玩都比这要价高。
裴然突然有种自己占了小便宜的感觉。
“开玩笑开玩笑，是很厉害，不过也没那么夸张啦。”林康拍拍他的肩，笑道，“也可能他就是嫌罗青山吵，不爱跟他玩。”
下午，林康还是早退了，跟裴然一块站在学校大门等车。
一辆双色迈巴赫停稳在他们面前，林康眼睛都看直了。
他偏过头，比了个数字小声嘀咕：“我草，我草，这车绝了，最少这个数！”
驾驶座打开，一位白衬黑裤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小然，叔没来晚吧？行李在哪，我帮你放车厢。”
裴然说：“不用了，只有几天假，我没带什么行李。”
林康：“……”
林康表情复杂，也不尴尬了：“怪不得我当初说要学画画还被我爸揍，没这条件。”
裴然听笑了：“没那么夸张。”
林康刚准备坐上车，衣服忽然被人狠狠拽了一下，他差点没摔到地上去。
林康吓了一跳，回头就骂：“你妈的……”
罗青山抿着唇，手上还紧紧攥着林康的外套，眼睛在林康和裴然之间转来转去。
见到是他，林康更莫名其妙了，把他的手给拍开：“你有病啊？这样打招呼的？”
罗青山视线最后落在了裴然身上。
裴然目光平静，无波无澜地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撇开视线。
“伤着没？”裴然问。
“没，就撞了一下，”林康紧张地看着车身，“没擦到你车吧我。”
“擦着也没事。”裴然说，“上车吧，这里不能久停。”
话音刚落，林康的衣服又被人拽住了。
林康纳闷道：“有事说事，你老拽我干什么？”
罗青山咬着牙，好久才憋出一句：“你们要去做什么？”
林康说：“回家啊。”
“一起回家？”
林康刚想应，突然品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哎不是……”林康皱起脸，“罗青山，你什么意思啊？”
罗青山说：“那你们上午走在一块干什么，你把手搭在他肩上干什么，哦，一起吃饭是吧？”
林康简直气笑了，压低声音说：“罗青山你是不是有病？老子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还跟他走这么近？”
“草，你真行，你以为全世界都是Gay？再说我和裴然怎么了，我俩就一块走了一段路，一起回个家，”林康毫不知情，顺嘴便道，“都没你和苏念来得亲近，你在这发什么疯？”
罗青山脸色瞬间灰白，方才的气势也垮了一半。
他中午都在楼上看见了，裴然没回他消息，没接他电话，却跟林康肩并着肩说笑了一路，林康最后还搂了一下裴然的肩膀。
“罗青山，”裴然终于开了口，“松手。”
裴然回到家时天色已暗，一排的小别墅都亮着灯，唯独他家黑漆漆的。
跟司机道别，他转身进了屋，房子里干干净净，能看出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可惜平时都没什么人住。
他洗了澡，换了件丝绸睡衣，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被衬托得十分柔和。
但裴然现在跟柔和这词压根不沾边。
他甚至有些生气。
拿起手机，上面几乎都是罗青山的消息。
【罗青山：对不起。】
【罗青山：宝贝儿对不起，你别生我气】
【罗青山：我脑子抽了，不是真怀疑你】
……
裴然不想再看，直接清屏。
他把头发吹干后，径直走到衣帽间，开始清点罗青山曾经送给他的东西。
鞋子和背包他基本都用过，退是不好再退，于是他上网查价，全部折算成了现金，有些球鞋由于时日已久，都成了绝版，价格翻了不少，所以他查得有些费劲。
整理出一个数字时，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
他把钱转到了罗青山的支付宝，然后打开微信，发去一条“钱已转”。
退出对话框时，他不经意地瞥到某个头像。
这头像之所以能吸引他的注意，是因为图片上是只兔子。
大白兔商标上的兔子。
兔子旁边静静躺着两个大字——严准。
裴然脑袋短路似的看了这图片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裴然：不好意思！】
【裴然：我临时有点事，忘记了……】
【裴然：抱歉】
【严准：没事。】
【裴然：你睡吧，不打扰你了】
【严准：没睡】
【严准：还在等你】
裴然登陆上游戏，严准的邀请消息马上弹了过来。
裴然连忙进队，然后开麦：“我刚刚在收拾东西，忙忘了，对不起。”
严准说：“没事，不用道歉。”
裴然刚松了口气，就见“111GOD”ID前的小喇叭又亮了起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严准的声音很轻，低低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第9章
裴然没点过陪玩，但他的舍友点过。
舍友当时找的是女陪玩，声音甜美，一口一个哥哥，裴然通过独立音箱听得一清二楚。
那位女陪玩似乎只打辅助位，一局游戏从头到尾，都跟在舍友身后，不断说着“哥哥救我”、“哥哥别死”和“哥哥好厉害”，听得裴然那一整晚脑中都盘旋着哥哥二字。
想到这时，严准刚好从他旁边翻窗而入，紧跟着“噔”地一声，地上出现一把枪和两个急救包。
“捡。”
裴然问：“那你用什么？”
“你的，随便给我一把。”
然后严准提着裴然刚卸下的Vector冲锋枪，又翻窗出去了。
严准带裴然跳的野区，严准用的大号，分高，这局排到的队友都很厉害，在等待大厅时就一直嚷嚷着飞集装箱干架。
严准岿然不动，飞机快飞到终点时才慢悠悠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说，跳。
由于人数不齐，队友落地没几分钟就凉了，晚上人们的心态大多都不怎么好，这两人凉了也没退游戏，一直在队伍麦里说风凉话。
“我开的是大号吧？为什么还有这种伞都不跟队友跳的人啊。”
“野区王者呗，苟到最后偷个人头吃鸡。”
“真烦，兄弟下把一起不？”
“行，我先看这两人成盒再出去。”
剧本跟他俩想的差不多，他们队友确实是野区王者，也确实0杀苟到了半决赛圈。
但也不完全一样。
因为他们有位ID为“111GOD”的队友，在半决赛圈像特么个战神，扛着把Vector大杀四方。先是摸屁股干脆利落干掉了一支满编队，完了还一个手榴弹精准收掉了隔壁独狼的人头。
俗人没文化，手榴弹击杀跳出来后，野人队友就只会“卧槽”这个词了。
“哥，哥，这人包里有M416，你把Vector换了吧。”队友语气都亲切了许多。
裴然小心翼翼地趴着前进，打开了敌人的盒子，里面确实有把M4，还是满配：“要换枪吗？”
“不。”严准说，“就用Vector。”
一号队友说：“好，高手都是这么玩的。”
二号队友说：“你说得对，哥加油。”
这一局天命圈，鸡吃的没什么难度。只剩最后一个敌人时，两个队友问严准要不要一起玩。
严准说：“你们问三号。”
裴然看了眼左下角……他是三号没错。
“你们双排的？”队友道，“三号，一起？”
裴然说：“不了。”
击杀掉场内最后一名玩家后，严准暂时停留在吃鸡界面，垂下眼拿起键盘旁的烟盒。
“四号是陪玩，”裴然继续说，“要想他带你们玩，得付钱。”
严准捏着烟盒，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裴然语气未变，是正儿八经的在给他拉生意：“在XXAPP里，不贵，开业大酬宾，再晚一点就涨价了，名字是……”
队友听得一愣一愣的，应了几声好。
严准刚返回到游戏大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解锁看了一眼，有人下单了，估计就是刚刚的队友。
他把烟放回原位，点了拒单。
裴然冲了杯咖啡回来，咖啡里加了奶，颜色随着他的搅拌逐渐变淡。
“他们有下单吗？”
严准遗憾道：“没有。”
又进入一局游戏，裴然还没成功切进地图，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111，好巧啊。”
“111你们不认识？就前段时间亚服排名上窜很猛的一个兄弟。”
“111，在不在？记得我不？我们有好友的。”
严准看了眼他的ID，xktv197，看名字应该是个主播。
只是他加的主播太多了，具体是谁记不清。
严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位197明显还在开直播，一直在跟观众互动。上了飞机，197问：“111，跳哪里？我跟你。”
话音刚落，地图最右侧的某个小野区出现了一个黄澄澄的标记。
197：“？”
197：“你手滑？”
严准说：“我双排。”
197看了眼队友ID，明白了：“这个三号？ranbaobei？哦……带女朋友呢？”
裴然的号是罗青山给他建的，ID也是罗青山取的，跟罗青山是情侣ID。
裴然一开始也觉得这ID太女性化了，但换号又特别麻烦，就一直没管，直到现在被人念出来，他才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羞耻。
“没关系，不用管我。”裴然开麦，“你玩自己的就好。”
听见是男声，那个197愣了一下，然后道：“新手吗？好吧，那就跳野区，反正这图就这么点大，很快就能遇着人。”
严准挑的是随机模式，这局他们打的是雨林小地图。
没过多久，严准又提着满配M4来找他。
裴然看了眼地上的枪，说：“不用了，这个图很多枪，我身上也有把M4。”
严准没吭声，站着半天没走，枪也一直放在地上。
最后裴然还是蹲下来，把自己那把无配件的M4丢到了地上，严准迅速捡起来，开门离开。
裴然：“……”
这一幕被197看了个全，他打趣道：“111，你干嘛呢？然宝贝的枪有加成BUFF？”
严准嗯了一声：“带我老板的枪，战斗力翻倍。”
197恍然大悟：“你也下海当陪玩了？”
严准说：“算是。”
197说得没错，这小地图遍地都是人，他们才刚搜完两个小型野区，附近就传来了枪声。
“E方向，”197瞥着地图，“我靠，111你去哪？”
裴然看了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我们现在过去。”
他们赶到时，队友已经跟那帮人打起来了，四打二，吃了不少亏，另一个野人队友已经成了盒子，197丝血躲着石头后面不断蹲起打药，慌得一批。
裴然余光瞥见一个敌人正背对着自己在瞄人，他下意识就开了枪，好在枪稳，成功将敌人击倒在地。
裴然玩这游戏很少能杀人，一局能杀一个都是多的，直到对方倒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真棒。”严准的声音夹杂在枪林弹雨中。
像是小学时被老师夸赞一般，裴然脸颊莫名开始发热，在树后把自己的子弹重新装填满。
197打上血包，迅速报出敌人的位置，严准喝了瓶止痛药：“我灌雷，你从左边摸，我打正面。”
两人提枪冲脸，严准两梭子弹掀倒两人，197在那头顺利偷了一个。
“都死了，我这直死的，可以舔包了。”197趴在草地上，“强啊兄弟。”
严准没说话，远处传来一道模糊的消音狙，他摸到右边开镜看了一眼。
谁知还没找到人，身后就传来了数道枪声。
197：“我操！有人摸我们屁股！妈的又来了一队……”
话音刚落，右上角弹出两条击杀，197和裴然都被击倒了。
严准反应极快，回头直接开镜扫死一个，敌人倒下之前朝他开了两枪，严准的血条瞬间变成粉红色。
严准在的位置很好，197心脏都提到了喉咙眼：“还有一个，别急别急，先打药，那人好像补然宝贝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严准取消了打药的动作，提着枪就往前冲。
197：“？？？”
裴然那句“别”刚到嘴边，严准就已经冲进了他的视野。
严准跟敌人对枪的那几秒里，裴然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要爆炸了。
严准丝血完成击杀时，裴然重重松了口气，忍不住往后一靠，他松开鼠标，才发现自己掌心里都是汗。
……太刺激了。
“我草！我草草草！兄弟，别人是玩游戏，你是玩儿心跳。”197艰难地爬到严准身边，他倒下后还吃了敌人两枪，现在血条都快见底了，“兄弟，快扶我。”
话音刚落，197便眼睁睁看着严准离他而去，直奔坡后还剩大半血的然宝贝。
“有药吗？”严准问。
裴然回神：“有。”
“好，去舔包，上面都是。”
197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我没了我没了我没了……”
好在严准也不是完全没良心，在197只剩下最后一丝红血时，把人扶住了。
“兄弟，我真吓死了。”197很委屈，“我都爬到你旁边了，你不扶我，你在想什么兄弟？”
严准说：“想我老板。”
裴然：“……”
197：“你老板还大半血呢！”
“这人还有队友，万一把他补了怎么办。”严准给98k装上弹，“如果你死了，我还能努努力带你躺把鸡。”
197：“？”
“如果他死了，我就只能自雷了。”
197沉默片刻：“行……知道的说你是个顶级陪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搞基呢。”
严准看着面前的人生生停在了原地。
几秒后，ranbaobei继续向前跑，ID前面的麦克风也闪了闪：“嗯，这么好的陪玩一小时只要二十块，在XX平台……”
严准失笑，控制不止地按了下鼠标，奔跑的游戏人物对着空气重重地挥了一拳。
两人一直玩到凌晨四点。
裴然玩得忘我，根本没注意时间，直到严准提出休息，他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裴然刚躺上床，手机就响了。
【严准：我服务得好么。】
【裴然：很好】
觉得敷衍，裴然又添一句。
【裴然：真的】
【严准：嗯，第一次当这个，没经验】
【裴然：有接到新的单子吗？】
裴然这句话发过来时，严准刚打开陪玩APP的后台。
一晚上，他收到了四十多个陪玩订单。
想到裴然帮他打广告时的认真语气，严准伸手捂着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严准：没有，我行情好像不太好】
裴然捧着手机想了一会，干巴巴地打出一句“加油”。
还没发出去，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严准：真觉得我玩得好？】
【裴然：真的。】
【严准：那要不要多买我一会儿？】
裴然愣了愣。
【严准：开业大酬宾，你多拍一点，整个假期我都是你的】
【严准：行吗】
【严准：裴老板】

第10章
翌日，裴然被一束正正好打开眼皮上的阳光吵醒。
他太久没熬夜，昨晚关了电脑后，困意一下就翻涌上来，躺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连窗帘都没拉紧。
裴然下意识抬手挡住眼，从床边摸索出手机想看时间，刚解锁就怔住了。
他的手机还停留在昨晚的界面，上面是一行黑体大字——
【亲爱的pr123，你已成功下单！点击查看订单详情。】
裴然脑袋出现一瞬间的空白，点进订单一看，他给“准了”下了五十个小时的陪玩单。
裴然：“……”
果然，人一到深夜就容易冲动消费。
切到微信，上面仍停留在他和严准的对话框里。
【严准：谢谢裴老板。】
【严准：睡了？晚安】
裴然心想，陪玩业似乎也不是那么景气，连严准这么厉害的人都拉不到单子，还要来挽留他这位菜鸡顾客。
不过经过昨晚，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点陪玩了。就连严准都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其他陪玩岂不是更会哄客户。
【裴然：睡着了……】
那头没了回音，裴然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严准应该还没醒。
他返回到微信界面，开始翻今早收到的消息。
裴然一眼就看到了苏念的名字。
【苏念：在吗？】
【苏念：看到了回我一下】
裴然无意识地拧了一下眉，他犹豫几秒，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
【裴然：嗯】
【苏念：你家就在满城吧？】
【裴然：嗯】
【苏念：后天要不要一起去大理玩？[猫咪歪头]】
裴然一下不知该怎么回。
连林康都知道他和罗青山分手的事，苏念没道理不知道。
【苏念：人呢。】
【苏念：哦对了，我们拉了个小群，里面都是熟人，我忘记把你也拉进去了，不好意思，我现在拉你？】
【裴然：不用，也不去大理，你们玩得愉快。】
发完这条，裴然起身去洗漱，再回来时手机已经被微信提示刷了屏。
【苏念：为什么啊？】
【苏念：因为和青山哥吵架了？】
【苏念：昨晚哥都跟我说了，裴哥你别气，我那晚就是喝醉了，把哥认成我前男友了，而且我俩就亲了几次，没干别的】
【苏念：真的】
【苏念：如果惹你不高兴了，我给你道歉，你俩别因为我吵架……】
苏念发完消息后一直没等到回复，他想了下，又挑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发了过去，然后就收到了被拉黑的提示。
裴然吃早餐时，刀叉碰撞数次，频频发出响声。
家里阿姨担忧地看着他，问是不是蛋煎得太熟了。
裴然摇了摇头，戳起剩余的蛋一口吃完。
打扫阿姨离开后，裴然把整理出来的箱子搬到了仓库。
箱子里都是罗青山送他的东西，他以后都不会用了。
等回了房间，裴然才想起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清理。
林康的消息发过来时，裴然正在翻相册。
裴然手机里有一个相册，里面是他和罗青山的照片，不多，三年下来十多张。
裴然不习惯拍照，这些都是罗青山拍的，再一张张发到他手机上。裴然每次换手机都会先把这些照片存到新手机上，一张没丢。
上面有他们穿校服的模样，还有在大学门口的合照，最后一张是他在睡觉，罗青山偷拍他，自己也笑着入了镜。
裴然深吸一口气，最后把亲密的照片删了，只留下那张学校大门的合照。
做完这些，他才切回去听林康的语音。
“裴然，干嘛呢？有空没？”
【裴然：有空，什么事？】
“哦，是苏念，他让我来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话也不说就把他删了……什么情况啊你们？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就让我给你传句话。”
林康是真好奇。
裴然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淡淡的，绝不会先开口跟你交流，但只要你丢出个话头，他都会温温和和不冷不淡地应你。总而言之，就是没什么脾气。
但这世上哪有人是真没脾气的，裴然只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跟罗青山算劈腿的账，算不清也不想算，更轮不上苏念。
可他不想跟别人计较，别人却上赶着来恶心他。
裴然满眼平静地敲字。
【裴然：辛苦你再帮我回他一句】
“什么？”
【裴然：让他滚】
-
严准下午才被电话吵醒，他按下接通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敲击鼠标键盘的声音：“你还没醒啊？”
听声音就猜到是谁，严准闭着眼道：“有事说事。”
“嗐，也是，毕竟你昨晚玩到凌晨四点才睡。”男生啧道，“比我这职业选手练得还晚。”
严准说：“林许焕，你很闲？大早上在我这阴阳怪气什么毛病。”
“大早上？这都特么下午两点了。”
严准睁开眼，撇过头看了眼时间。
林许焕刚说完话就被人一枪爆了头，他骂了句脏话，顺手送了敌人一波四连举报，然后拿起手机继续说：“我听说了，你当陪玩去了。哎你怎么想的啊！风风光光的职业选手你不当，你特么下海当陪玩！”
严准缩小通话界面，去回复老板的消息：醒这么早？
“你怎么知道？”
“你遇到的是我们战队签的平台旗下的主播，”林许焕说，“还挺火的，昨晚跟你排的那把游戏，被他录屏发短视频APP去了，现在也就二三十万赞吧……哎哟，你说这便宜你怎么不给我占啊？”
严准说：“我怎么知道会遇见他。”
“不过真有你的，干啥像啥，哄老板一套套的，现在那抖音评论里都在找你的陪玩ID。”林许焕靠在椅子上，“行了，说正事，你家里破产了？”
严准拨了下前额的乱发：“让你失望了，还没。”
“那你当什么陪玩？”林许焕无语，“我还以为终于能把你骗来TZG了。”
严准嗤笑一声，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裴然：嗯，你起床了吗？】
【裴然：我想打游戏】
【裴然：没起也没关系，我自己玩一会。】
林许焕：“对了，你放假了吧？来我们基地，我们二队有个人请假了，凑不齐人，那些青训生都不太行，来跟我们凑场自定义训练赛。”
“不去。”
“靠，付钱的！”林许焕咬咬牙，“给你陪玩费的三倍……等等，你陪玩费一小时没超两百吧？”
严准起身：“不去，你们自己打，我挂了。”
“哎再聊聊啊，急什么？”
“急，有事。”
“什么事？”
严准套上衣服，懒声说：“伺候我老板。”
“……”
严准叼着块面包上线，看到裴然正在游戏中，就顺手查了一下他的战绩。
0伤害。
0伤害。
0伤害……
挺惨烈的。
严准发了条微信，让他这局结束了等自己。然后才开始慢悠悠地看未读消息。
严准深交的朋友不多，因为以前差点踏入电竞职业的大门，所以他有许多电竞圈的好友，这会儿都转发那条短视频在调侃他。
再往下翻，翻到了一个他许久未打开的群聊。
看到某个字眼，严准皱了皱眉，打开群聊往上划了两页聊天记录。
【林康：@苏念，你跟裴然到底怎么了，他发这么大火？】
【苏念：不知道啊】
【苏念：可能就是看不上我吧】
【苏念：裴然不一直这样吗？你们谁能真正跟他玩到一块的？】
【苏念：大少爷都这种脾气，高攀不起】
……
【苏念：@全体成员 　大理行，后天出发！想去的快找我报名！！】
【苏念：@准了 　准哥去不去？】
一般这种消息，严准都是直接无视了的。
他咽下面包，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打字。
【准了：跟你不熟，别乱认哥】
【准了：谁拉的我？删好友了，以后这种傻逼讨论组别随便拽人】
严准手速快，在群里人目瞪口呆之时，他已经完成了骂人—删苏念—退群这几项步骤。

第11章
裴然这局游戏依旧没坚持到五分钟，他看着敌人趴下吸溜吸溜舔他的包，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游戏原本就这么难吗？
他解锁手机，扫了眼消息列表，其中林康发的消息最多，是苏念在群里嚼舌根的截图。
【林康：[聊天记录]妈的，平时也就觉得这人有点矫情麻烦吧，结果还是个碎嘴的。】
【林康：你到底怎么招惹他了？要不要我把你拉进群里来？放心，我一定帮你说话。】
【林康：你要不好意思，兄弟帮你教训他两句，都是朋友，他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
【裴然：别了，谢谢你】
【裴然：不用截图给我，下次请你吃饭】
裴然点开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情绪。
其实苏念说的话也不全错，自己确实看不上他。
严准的组队邀请发送过来，裴然把手机丢到一边，同意了邀请。
“老板。”严准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
裴然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然后又说，“你不用这样叫我……”
严准把自己游戏人物身上的衣服脱掉，变成了跟裴然一样的原始套装。
他想了想，又去把人物形象改成了女性。
“今天带你玩些别的？”严准问。
裴然：“玩什么？”
“双排雨林，”严准说，“带你杀人。”
裴然牵了下嘴角，昨天虽然他们吃了好几把鸡，可他经常一局结束一个击杀也没有。
虽然是躺鸡，但也很快乐。他应：“好。”
很快他就明白严准说的杀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进游戏，严准就在训练基地上面标了个点。
训练基地，俗称自闭城，一个物资还没盒子多的地方，下来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跳。”严准提醒他。
裴然连忙按“F”，依着严准昨天教他的跳伞技巧往下落。
快到基地时，裴然回头看了眼身后，乌泱泱一群人：“…………”
“跳三仓，跟紧我。”
一落地，裴然耳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枪声，让他想起前段时间去听的那场交响演奏会。
他慌乱地捡枪，当他装好子弹时，严准已经杀了两个人。
裴然正准备跟上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紧跟着，他被人击倒在地，对方毫不留情地把他补死然后迅速跑路。
这人是从远处跑来的，严准跳伞时没看见，他清掉两队人，问：“杀你的人穿什么衣服？”
裴然怔了怔：“好像是……原始衣服。算了。”
“观战等我一下，”严准舔完包，“很快。”
十分钟后，严准一个人扛着枪，清光了训练基地里穿原始衣服的人。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队伍，严准击倒其中一位，然后开麦问：“你队友穿什么衣服？”
那人一脸懵逼，乖乖回答：“黑色大衣，就很贵那个，你要吗？我让他脱了给你。”
然后严准就在对方的热烈注视下，自雷了。
裴然愣住了：“你不用自雷，我看你玩也可以的。”
“你不在不玩，”严准说，“按准备，下一局。”
连着跳了三次伞后，裴然终于杀到了人。
“严准，我杀人了！”裴然觉得自己手掌心都是炽热的，脱口道，“而且……杀了两个！”
说完他才觉得不好意思——三局两人头，严准随便排个野人都比他厉害。
“我看见了，”严准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真厉害。”
裴然心脏跳得很快，觉得自己现在比考试时还要紧张。
因为有了手感，裴然又杀了一个，几分钟后，自闭城安静了。
“严准，”裴然小声确认，“好像没人了？”
严准被他逗笑：“嗯，都被你杀完了……你不用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裴然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傻。他蹲在房子里舔包，严准忽然翻窗进来，经过昨晚，裴然对他这个举动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枪脱掉，丢在了地上。
严准的游戏人物明显停顿了一下，片刻，他带着笑意说：“我只是想看看这盒子里有没有多余的倍镜。”
裴然：“……”
裴然立刻把枪收回，他觉得自己落地捡枪都没这么快过。
严准：“但我还是想用你的枪。”
严准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枪丢出来，“不逗你了……再给个加BUFF的机会。”
裴然扭头就走：“算了，不换了。”
严准起身便追，追了一整个训练基地，然后在裴然停下来捡东西的时候，在他面前用游戏人物动作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裴然回了个大礼。
严准又拜了拜。
两人跟个傻子似的拜了半天，裴然还是把枪给了他。
严准：“不拜了？就差一次了。”
裴然没听懂：“差一次什么？”
“没什么。”
严准挂着自动跑步，闭上麦给自己点了根烟，心想再拜一次都能直接送入洞房了。
又打了两局，裴然刚有些上头，就听见严准说：“这局跳其他地方吧，我这雨很大，听不见脚步。”
裴然这才听见雨滴砸在窗上的声音。
“我这边也下雨了。”
严准嗯了一声：“我们在一个地方，我住满中附近。”
裴然脱口道：“我高中就在满中读的。”
“我知道，”严准说，“我们是校友。”
裴然愣了愣，他并不记得自己在高中时见过严准。
见他不说话，严准说：“别想了，我跟你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碰不着。”
裴然随便应了一声，觉得他这句话里有点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严准打断了。
“跳。这局我认真打，带你吃把鸡。”
两人打了一晚上双排，关游戏的时候，裴然忽然记起自己放假前定制的假期计划。
“明天还找我啊，”严准懒洋洋地说，“老板。”
裴然想，计划就是拿来打破的。
临睡前，裴然惯例打开微信看消息。直到看到罗青山发来的二十三条未读，他才想起自己今天遭遇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
这一晚上在自闭城过得太刺激，他竟然都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罗青山的消息无非就是解释，说自己刚刚没看群，不知道他和苏念之间发生了什么，还说自己真的跟苏念撇清了关系，让他不要误会。
裴然看完后惯例清屏，闭眼睡去。
-
这个假期过得很快，在接到母亲电话时，裴然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他最后一天假。
母亲在电话那头嘘寒问暖，对自己没办法回国陪他感到自责，还关心他这个假期都做了什么。
裴然很快地眨了几下眼，不是很熟练地撒谎：“随便画了点东西。”
实则沉迷游戏，甚至已经慢慢开始掌握压枪技巧了。
挂了电话，裴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今天的游戏邀约推了。
他刚打开微信，对面就发了条语音来。
“裴老板，出了新载具，直升机，坐副驾还能开枪。”严准问，“什么时候上线？带你坐飞机。”
裴然咬了下嘴唇，低头打字。
“今天不玩”
删除。
“晚一点吧”
删除。
严准尝着嘴里大白兔的奶香，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老板的对话框头上的“正在输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
【裴然：好的】
严准嘴角不自觉勾了下，一口把奶糖咬碎。
裴然怀着罪恶感打开电脑，刚登陆上PUBG，右边就弹出了一个组队邀请，他顺手点了同意。
进入队伍，他看见自己身边的人穿着花哨，全身上下都是绝版时装。
裴然还没反应过来，房主就进入了游戏，对方开的双排，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然……”耳机里传来了罗青山的声音，低低的，很是委屈。他小声喃喃，“你终于肯理我了。”
严准上线想拉人，看到“ranbaobei”的状态竟然是游戏中。
他往下看，“airanbaobei”也在游戏中。
严准垂着眼皮，半晌才拿起手机发消息。
【严准：？】
【裴然：我不小心开了一局……】
【裴然：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吧】
于是严准靠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盯着裴然的ID。
手机叮地一声，他又被人拉进一个新的讨论组，不过这次不是苏念拉的了。
【林康：以后就在这个群里说吧。】
【林康：我要不要把裴然拉进来啊？@罗青山】
【林康：@罗青山 　人呢】
【罗青山：先不拉】
【罗青山：别吵我，我在和我老婆双排】
【林康：？？和好了？】
【罗青山：好不容易才理我……行了不说了】
严准关了讨论组，抬手把烟给摁灭，指尖不小心蹭到烟灰，脏了一块。
他无视那块脏污，直接给林许焕弹了个微信语音。
对方很快接起：“干嘛？我这直播呢。”
“车队缺不缺人？拉我。”
林许焕愣了一下：“怎么，强行消费？”
“不收你钱。”严准低声说，“你队伍分高，杀起来爽。”
林许焕笑了笑：“这么暴躁？行，马上拉你……今天不陪你那位老板了？”
严准也笑了一声，没什么滋味。他说：“嗯，老板今天用不着我。”

第12章
听见罗青山的声音，裴然第一反应就是退出游戏。
几秒后，他取消界面，打开地图自己随便标了一个点。
罗青山很激动，他许久才组织好语言：“我这几天……都在家里，哪也没去。我妈说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日料，要不要……”
裴然平静地问他：“我发给你的，你看了吗？”
罗青山一顿，这几天裴然只给他发了一样东西，一份清单，上面记着他们在一起以来自己送给裴然的礼物。
“没看，”罗青山声音很低，“很多东西我看了就想买给你，这么久了，我怎么会全记得。”
裴然落在了野区，开始慢吞吞地搜东西：“应该没落下什么，还有两双鞋子，都绝版了，我搜不出价格。”
“宝贝儿，”罗青山哽了一下，默默改口，“裴然，你非要这样吗？”
裴然说：“不是我要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了是我错了。”罗青山说，“可我和苏念真的没什么，至少我对他完全没那个意思，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一直把他当兄弟看的，只是我没想到……”
裴然在房间里静静地站了几秒，才弯腰捡东西：“你别说了。”
“你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罗青山涩声说，“裴然，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在想，你到底在不在乎这件事？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你只是沉默，跟我冷战，像高中我追你那会，无视我，忽略我。”
怎么辩白？又怎么样才算生气？裴然想。
难道要他逼问，问你和苏念到底接了几次吻，又或者你到底有没有把苏念删掉。
还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苏念大吵一架，搅得一地鸡毛？
裴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罗青山都以为他闭了麦或者退了游戏。
“我只是不想结束得太难看。”裴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是罗青山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次听到裴然这么落寞的语气。
裴然没说几个字，但罗青山仿佛都听懂了。
裴然父母都是艺术家，裴然生来就带着艺术家的傲骨，追求完美，追求浪漫。这也是罗青山最喜欢的地方。
罗青山鼻子一酸：“对不起。”
他揉了下眼睛，觉得自己更想见裴然了。许久后，他说：“那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裴然：“……”
“你别说不行，我求你。”罗青山说，“至少你给我一点时间。”
裴然本能是抗拒的，如果不是因为没算清账，他或许早就拉黑罗青山了。
罗青山咬咬唇，扯出一声笑，决定丢出王牌：“对了……最近都在降温下雨，我手指总是痛，难道手指也能得风湿么？你多穿一点，你容易感冒。”
裴然最吃这一套，罗青山觉得自己卑劣的同时，又十分庆幸。
果然，裴然安静了一会儿：“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也不是很疼。”知道他心软了，罗青山暗自松了口气，忙转移话题，“捡到枪没？来，别动，我丢你把M24，上面有六倍镜。”
裴然脚步未停，从罗青山身边经过：“谢谢，我不玩狙。”
-
“N方向有人，谢谢饼干老板的火箭，亲亲……”林许焕正在和直播间老板激情互动，看清队友的走向后立马坐直了身子，“我草，二号你冷静点，二号等我一起上，二号……严准你他妈别冲了，那边四个人！！！”
严准开的是摩托车，林许焕给自己这小破皮卡车再加四个轮子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严准头也不回地奔向敌人。
“靠啊，双人四排本来就难打，你还这样白给！”林许焕气得要死，“怪不得我说你今儿怎么突然跟我玩了，原来想带我反向冲分……”
【111GOD以AKM击倒了TIKERX】
【111GOD以AKM击倒了HUMI2B】
【111GOD以破片手榴弹击倒了JEONG】
【111GOD以破片手榴弹淘汰了MRxu】
严准：“死完。”
“哈哈，我就说嘛，我兄弟肯定是心里有数才冲过去的。”林许焕微笑，“大家看我兄弟这波操作秀不秀？喜欢他的直接给我刷礼物就行。”
林许焕边舔包边说：“兄弟你怎么了，我瞧着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严准问：“心情好能跟你打游戏？”
“靠。”林许焕气笑了，“行，那你说说什么事，让我帮你排忧解难。”
“你排不了。”严准快速舔走自己需要的配件，跳上楼顶瞄人去了，“你安静点就行，我都听不见脚步。”
林许焕都习惯了。他看着弹幕说：“没没没，他没开外挂……我怎么知道？我俩现实都不知道一块打过多少局游戏了，一会有机会给你们看看他的视角，一看就看得出是真操作。”
“不是我们队伍的青训生，这操作是青训生，那我直接退役算了。”
“我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主要他确实很强啊，不信你们去其他PUBG战队主播的直播间问问，问他们谁不认识111GOD。”
严准面无表情地听他吹自己，心想应该单排的。
一局游戏结束，严准21杀成功吃鸡。
“日，你真是绝世猛男。”林许焕感慨。
严准被他的用词雷到了，点了支烟没理他。
他垂下眼，看着被放在键盘前的手机，反复打开置顶对话框两三次。
“兄弟，我直播间里都在问你的陪玩平台，你说一下呗，我给你打打广告。”林许焕说，“保准让你爆单，你先去把价格调高一点。”
严准吐出一口烟：“不用，不干了。”
“……”林许焕表情复杂，“你这放弃得也太快了吧，年轻人一点毅力都没有。”
严准说：“嗯，干一行恨一行。”
林许焕打开直播间的麦：“你们别刷了，人家不接单了，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高手都这么任性。兄弟你等一等啊，队里那群猪醒了，说一起打四排。”
严准没应他，抬手想抖烟灰，桌上的手机忽然振了下，他敛下眼，差点把整根烟都抖进烟灰缸里。
【裴然：我好了，你还玩吗？】
没两分钟队伍就齐活了，林许焕刚想点开始，系统就提示他有队友尚未准备。
一看，111GOD面前的勾勾消失了。
“我走了，你们打。”严准说。
“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战队的突击手，“为了跟你玩，我从被窝爬出来的，你跟我说你要走了？干啥去？”
严准丢下一句：“还能干什么？陪我老板。”
严准走了，留下直播间一堆问号，粉丝质问道你特么不是说他不接单，逗我呢。
林许焕一脸坦然：“说了，高手都这么任性。”
裴然刚发出消息，又想起严准刚刚的状态还是游戏中，赶紧又添一句。
【裴然：如果你在玩就算了】
【严准：拉我】
裴然没当过队长，不太熟练地给他发邀请，111GOD很快出现在队伍里。
“打什么图？”
“就你一个人？”
两人同时开口。
裴然愣了愣：“嗯，就我一个，你要拉其他人吗？”
“没，”严准顿了下，“看你刚刚在双排。”
裴然说：“刚刚进错队伍了，没仔细看ID，还以为是你发的邀请。”
严准挑了挑眉梢：“哦，以为是我。”
裴然没察觉他话里微妙的笑意，嗯了一声，又问：“打什么图？”
“海岛吧。”严准说，“说好了，带你坐直升机。”
玩游戏的过程中，裴然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看着罗青山发来的语音，不是很想听，又担心是他的手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还是选择点开了最短的那一条。
——“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学校，一起吧？我去接你……”
裴然点下暂停，没让语音放完，抽空低头回了一句“不用了”。
严准看了眼日期，刚散去的那股烦闷又原路返回，憋得他想点一支烟。
然后他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点小动静，像是撕开糖纸的声音。
他忍了忍，打开抽屉拿出大白兔，含了一颗解馋。
跟裴然玩游戏，有点儿费糖。
打完游戏已经是深夜，裴然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忽然想到什么，打开陪玩软件给严准结了账。
这款陪玩软件的规矩是，客人先下单，待陪玩时长到了后得去后台点结账，陪玩才能收到钱。
陪玩时长最高只能购买50个小时，规定陪玩们一个月内解决订单，否则订单作废。
【严准：？】
【裴然：去学校后可能没什么时间打游戏，先给你结账。】
【裴然：以后有机会我再来。】
裴然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话看起来有多么客套，“有机会再来”在平时甚至可以理解为“我不会来了”。
严准最后还是没忍住，去阳台点了支烟，没抽，眼神一直落在这句话上。
许久，他才有了动作。
【严准：向你转账1200元。】
裴然怔了怔，下意识敲出一个问号。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裴然拿起来凑到耳边听。
“真以为我是陪玩啊？”
裴然又想回一个问号，但他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他点开语音键，傻乎乎地应：“是啊。”
下一条语音里，严准的笑声很低，像是没忍住。
“陪玩里，像我这样的，打底都得两百块。”
“我暂时不缺钱。”
“哄你下单，就是想骗你来跟我打游戏。”
裴然连听了三条，耳朵都被手机贴热了。
他沉默半晌，问：“……你很喜欢和菜鸟打游戏吗？”
严准实在不行了，他把烟摁灭，低头笑了好久，才认认真真地回过去。
“不是，我是喜欢和你打游戏。”
“准确来说，和你干什么我都挺喜欢的。”
“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你听得明白吗？跟你菜不菜鸟没关系。”
裴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甚至停了几秒呼吸，脑中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连带着他的太阳穴都打鼓似的突突突。
放下手机时，他不小心又点到了语音，严准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裴然手忙脚乱地关了，他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飞快起身站到窗前，砰地一下关上了窗。
是雨太吵了。他想。

第13章
裴然在窗边站了很久，窗户关了，他还是能听见那些声音。
直到打开浴室灯看向镜子，他才发现自己脸蛋和耳朵都是红的。
他洗了把脸，用手背抵在脸上离开浴室，重新拿起手机。
裴然收到过很多告白。他第一封情书是小学时收到的，五年级女生绑着马尾辫，连笑容都是清爽的柠檬味，红着脸把情书塞在他手里，叮嘱他回家再看。
他当时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礼貌地把信推回去，说，抱歉，谢谢。
罗青山也同样收到过他的抱歉。
他喝下一口水，心想自己会这样，应该是被吓到了。
严准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们在这个假期之前没有交集，没有亲密接触，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裴然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和严准的对话里。
黑暗中，手机又发出一道振动声，震得裴然掌心微微发麻。
【严准：我只是解释一下，不是在告白，不用急着回答】
“……”裴然愣了一下。
原来这样不算告白吗？
他的拒绝仿佛被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严准：不过以后，就不叫你老板了。】
雨势渐小，严准倚在阳台上吹风，发完这条，才退回去看早被塞满的信息栏。
是之前那帮人，嚷嚷着让他赶紧上线继续杀人。
严准还没回过去，那边就迫不及待地弹了个语音过来。严准挂了一次，他们接着打，他最后只好皱着眉接起。
“哥，你干嘛呢？怎么还挂我电话啊。”林许焕问。
“忙。”
“大晚上的能忙啥。”
“等消息。”
林许焕愣了下：“啊？”
严准懒得跟他解释：“打来什么事？”
“上线继续玩啊，老何他们都起来了，就差你呢。”那头背景里还能听见有个粗犷男声在念叨严准的名字。
严准说：“我是学生，明天上学。”
“嗐，老何让你翘课，来基地玩两天。”
“不翘，挂了。”
林许焕叫住他：“哎，再聊聊，我直播间的人都想听你声音，你别急着挂啊。”
“很急。”严准道。
“急什么？”
严准握着手机，声音混在风里：“急着给你找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许焕说，“我草！真的假的！？你还会喜欢女人啊？”
严准声调平平：“喜欢男的。”
“哈哈哈，”以为严准在跟他逗乐，林许焕笑喷了，“开玩笑开玩笑，我没别的意思，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得单身……哪个女的这么牛逼，能入您老法眼。”
“他是很牛逼。”严准问，“还有没有事？”
林许焕总算有点眼力见了：“你等着给嫂子打电话呢？”
“还没成，别乱叫。”严准望着月亮，说，“等他回我消息。”
可惜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收到新的消息。
严准觉得今晚可能是收不到回复了，他关上阳台的窗，把手机丢到枕头边准备入睡。
不知盯了天花板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裴然：好的】
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严准牵了下嘴角，忍着困意打开键盘，随便敲了几个字。
【严准：睡了，裴然】
-
翌日，裴然拒绝司机的接送，自己坐巴士回了学校。
裴然到寝室时，舍友一局游戏刚结束，他摘下耳机问裴然：“你没看班级群啊？”
裴然低头整理行李：“没，怎么了？”
“运动会的事，我们班里男生人数少，辅导员让我们全报名，现在在登记。”舍友问，“你想报什么啊？我看你就报个一百米吧，名次不重要，咱能跑完就行。”
裴然想了想：“三千米吧。”
舍友哦了一声，淡定地回复女朋友消息。几秒后，他震惊地转过头：“啊？”
不怪舍友反应大，裴然虽然个子高，但整体给人的印象挺瘦弱的，舍友一度怀疑他比班里那些女生都瘦。
不过裴然没在他面前脱过衣服，就连洗澡都要带衣物进去换，所以他只能看个大概。
裴然在舍友质疑的眼神中报了名，他抬头对上舍友的目光，失笑道：“我真能跑完，你别担心。”
刚收拾好行李，就收到了林康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想起自己曾说过要请客，裴然答应得很痛快，两人约在了学校附近的西餐厅。
“我今天还想约你一块回学校呢，结果打完球才发现时间晚了。”林康喝了口柠檬水，小声问，“这家店会不会太贵了？不然我们去吃麻辣烫吧，我不挑嘴的。”
裴然：“没事，我有会员，能打折。”
原来坐迈巴赫的人也会使用打折功能。
太亲民了。林康觉得自己和裴然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正聊着，林康忽然接到了罗青山的电话，他尴尬地看了一眼裴然，对方垂着眼睫在看菜单，丝毫没受影响。
挂了电话后，林康轻咳了声：“他问我篮球放哪儿了。”
裴然点点头，从菜单里抬起眼：“我们点套餐吧？”
林康连忙说行。
坐了一阵后，林康终于忍不住了：“那什么，裴然，我不是八卦哈，我只是比较好奇……你和罗青山，真的是因为不合适才分的？”
裴然反问他：“你觉得呢？”
“这我怎么好乱猜啊。”林康说是这么说，后面接道，“该不会是因为苏念吧？”
裴然翻菜单的动作一顿，不说话了。
林康是个大直男，女朋友生气了都得等几小时后才能反应过来的那种。要不是昨晚朋友跟他提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这方面去。
关键是他后来一想，那两人……是挺他妈古怪的。
“还真是啊？唉我草，怪不得苏念那天在群里阴阳怪气的……”林康说，“你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这人最看不来这些事了。”
“没有，我们都已经分手了。”裴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林康却没领会他的意思：“你别跟我客气，我虽然跟罗青山比较熟，但我帮理不帮亲。要不我帮你骂他一顿？”
再这样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裴然想了一下，斟酌地开口：“真不用，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康忙问：“什么事？”
“严准以前也是满中的吗？”
“对啊……啊？”林康蒙了。
裴然说：“我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他。”
“不会吧？”林康马上被带偏了，“他高中挺有名的，跟我一个班的，不过我们教室在一楼，跟你们隔好几层呢。哦对，他还拿过网吧吃鸡比赛的冠军，这你也没听说过？”
那会儿吃鸡游戏正盛行，高中生打游戏得冠军，比考试拿全市第一还引人注目。
裴然一边手无意识地捏着杯子，摇摇头。
“那你还真是……专注学习呢。”林康说，“当时别说学校里，还有人把他比赛的照片拍了放网上，就一侧脸，两万多的转发，特牛。”
这么一说，裴然记起来了。
不是记起严准，而是记起这条微博。
他刷到的时候被“满城”这个关键词吸引了目光，还点开过大图，可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被罗青山捂住了手机，还笑着开玩笑，说不让他看别的男生。
裴然含糊道：“好像……有点印象了。”
“想起我什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都一怔，尤其是裴然，他倏地睁大眼，满脸都是被抓包的惊慌和尴尬。
他僵硬地转过头，透过身后的假绿植，对上了严准的视线。
裴然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严准看了几秒，才瞥向旁边的林康，解释道：“不是偷听，我坐这很久了。”
餐厅的每个座位间都立了隔板，不注意看很难发现。林康回过神来：“我还真没看见……你一个人出来吃饭？”
“被人鸽了。”严准看了眼在餐厅外排着队的客人，说，“不然拼个桌？外面很多人在等。”
严准一坐下，裴然就觉得这四人餐桌变得有些拥挤。
他从没在背地里议论过别人，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抓包了。
裴然攥着手机，垂着眼睛不吭声，想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说什么了？”他听见严准懒懒地问。
“说你高中拿冠军的事呗。”林康说，“裴然竟然不知道你跟他一个学校的。”
严准也不谦虚：“学霸，不关注游戏很正常。”
林康低头看了眼手机，抱怨：“这班群怎么这么吵，不就是个运动会么，每人报个项目凑数不就行了。你们报什么了？”
严准说：“还没报。”
感觉到两人的目光，裴然乖乖道：“报了三千米。”
“牛逼，算了，我划划水得了。”林康说完，拿起手机起身，“我去趟厕所，顺便给辅导员打个电话。”
林康一走，桌上便沉默了。
裴然无意识地抿着唇，在心里找借口离开。
缓解不了尴尬，那就逃避尴尬。
他好不容易找出一个由头，严准忽然开口，又问了一遍：“刚刚想起我什么了？裴然。”
裴然像个想逃课却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认命地应：“……想起了林康说的那条微博。”
严准回忆了一下，那张侧脸照拍得很模糊，好在不算丑。
“就是瞎夸，没他们说得这么厉害。”
裴然嗯了一声。
餐厅的桌子不大，他低下头能看见严准随意岔开的腿，穿的球鞋也是某牌当季限量款。
……所以当时严准说缺钱要当陪玩的时候，自己是怎么上的当。
他正出神想着，就见严准的鞋忽然转了个方向，很轻地抵到了自己的鞋边。
严准垂着眸子对比了一会，总结：“你脚挺小。”

第14章
裴然想反驳，可他看了眼，跟严准比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他没说话，默默把脚收回来。
严准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他，拿出手机看消息。
【林许焕：呜呜呜呜哥你等等，我换个衣服就出门！靠，直播时长差太多了，刚刚被教练抓回去念叨了半天……今天吃饭我请！】
【严准：等等，你先别换】
【林许焕：？】
【严准：你直播平台一个火箭多少钱？】
【林许焕：2000啊，咋了？】
【严准：向对方转账2000元。】
【林许焕：？】
【严准：我临时有事，你自己玩去吧。】
林康很快就回来了，他吃饭不安分，吃两口就要张次嘴。
“这七天假一直在下雨，哪也没去，在家都要发霉了。”林康擦了擦嘴，“你假期都去哪玩了？”
他问的是严准，裴然低头吃饭的模样太认真了，他都不好意思打断。
“没去哪。”严准说，“忙着赚钱。”
林康问：“赚钱？你去兼职了？”
“算是吧，”严准轻描淡写，“当了几天陪玩。”
林康光顾着震惊了，没注意到身边另一个人动作一顿，紧跟着连咀嚼动作都慢了很多。
“你……当陪玩？”林康说，“比心那种？”
严准说：“差不多，在其他平台。”
林康表情复杂，他和朋友们每次开黑都找陪玩，可以说是深谙陪玩之道。你可以菜，你可以苟，但你声音得好听，还得会哄人。
毕竟打游戏而已，就是图开心，要真想上分还不如直接找代打，省时省力。
但严准……别说哄人了，理不理人都不一定。
于是林康斟酌着问：“那，顺利吗？”
“还行。”严准有意无意地撇了裴然一眼，“我只接一个人的单。”
裴然：“……”
他原本都想好了，如果林康一会儿问到自己，他就如实地说自己打了一个假期的游戏——两个男生一起打游戏是很平常的事。
但严准寥寥几句，这件事好像又没那么正经了。
果然，林康怔了几秒，然后问：“就一个老板？那她买了多少小时啊？”
“六十。”严准说。
林康深吸一口气，开始算账：“六十个小时……你一小时最低都得一百吧？那得六千块，就七天假期，她都舍得给你下六十个小时……你这是被老板包养了啊！”
裴然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几声，身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在两道目光中，裴然面无表情地挤出一句：“交易而已……我觉得还算不上包养吧。”
严准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笑了一下。
林康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认真地向裴然科普：“你没找过陪玩，你不懂。我们找陪玩，一般都是现打现结。但那些大老板不一样，大老板们都直接把钱存在陪玩那，陪玩自己算着扣，有时候算多了，老板也不会说什么。”
说完，他又问严准：“你们打够六十小时没？”
“没，老板担心我拿不到钱，给我提前结账了。”严准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他怎么想的？不怕我跑了？”
“这说明，她已经成为你的固定老板了，以后一定还会继续点你单的。”林康信心满满地答，“她对你有意思！”
餐桌安静下来。
良久，严准短促地笑了一声：“是么，但我老板是个男的。”
林康：“……”
严准的“固定老板”拿起咖啡镇定地抿一口，结束了他的用餐。
结账的时候，严准最先打开付款码，语气自然：“兼职赚了点钱，我请。”
吃完饭，三人一起离开餐厅，走出一段路，林康拐进旁边超市买烟。
裴然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我那不是要包养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上学没时间玩游戏，影响你结账。如果冒犯到你……很抱歉。”
严准本想说你多冒犯一点，想想还是不逗他了：“没事。”
裴然松一口气，拿出手机问：“晚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那家西餐厅挺贵的，一份套餐都要两三百。
严准两手插兜：“不用。”
“你又没赚钱。”裴然坚持，“转你微信可以吗？”
裴然才刚打开微信界面，舍友的电话就接了进来，说是自己马上要搬出去跟女朋友租房子住了，今晚就走，要跟裴然讨论一下之前合买电器的钱，让他回寝室一趟。
这时，林康从超市出来了，见他在打电话也就没打扰他，指指他们的校区说：“那我和严准先走了，你从这条小路回去吧，近点。”
他们虽然是一个学校，但校区不同，中间隔着一条街道，走一趟要十分钟。
裴然想叫住他们，偏偏舍友又在电话里反复问：“听得见吗？你现在方便回来吗？”
裴然只好应：“方便，我马上回去……”
严准忽然走近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轻轻地塞进了裴然的卫衣口袋。
直到严准的背影融进夜色，舍友终于挂了电话。
裴然关上手机，转身走了几步，才把手伸进口袋。
他掏出了几颗糖。
-
运动会当天的中午，严准被班长电话吵醒，提醒他别忘了下午的一千米项目。
严准敷衍两句挂了，又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才懒散地坐起身。
罗青山穿着球鞋说：“我刚准备叫你，要不要一块去跑步，热个身？”
严准应了句不去，过了一会儿问：“你报了什么项目？”
“三千米。”罗青山说到还有点兴奋，“我托人问了，裴然也报的三千米，祝我成功，兄弟。”
严准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没应他。
自从那天放了林许焕鸽子后，林许焕就像尝到了甜头，天天给他发消息约饭。
【林许焕：哥，今晚约饭不？我请客，你要是没空，放我鸽子也行。】
严准嗤笑一声。
不去坑粉丝礼物，坑朋友的，真不是人。
正想着，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很长，内容一看就知道是群发的搞怪句子。
严准扫了一眼，刚想关掉，忽然想到什么，翘着嘴角长按消息，点了个转发。
裴然此刻正坐在食堂，面前的餐盘只有两个素菜。
他下午有长跑，吃太饱了胃会不舒服。
手机轻轻地响了一声。
【严准：欧尼酱，赛季末了，人家还没有上六千分qaq虽然人家不太厉害，但是我会永远紧跟着哥哥哒o(〃&#39;▽&#39;〃)o钢枪冲楼什么的www太口怕惹，人家不想杀人嘛，人家就想带着急救包医疗箱跟着你！】
裴然：“……？”
他微微睁大眼，反复确认对方的备注。
【裴然：发错人了吗？】
【裴然：我是裴然。】
【严准：嗯，发错了】
【严准：三千米什么时候跑？】
【裴然：下午三点。】
【严准：跑不完就停下，你们艺术系对运动会没那么讲究】
【裴然：……】
【裴然：我会跑完的。】
下午，裴然和舍友一块去操场。
舍友报了一千米，就想随便混混。比赛时间还没到，两人坐在看台上等登记。
舍友正在手机聊天，聊着聊着忽然笑了：“我女朋友一会儿要跑接力，我要去给她喊加油。”
裴然点点头：“挺好的。”
“你呢，”舍友顺口问，“罗青山不来给你打打气？”
裴然说：“我们分手了。”
“啊？”舍友打字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头：“什么时候的事？可是放假那天我遇见他，他还说你们放假没计划，就待在家里玩儿呢……”
裴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扯了一下嘴角：“之前就分了。”
舍友没林康那么八卦，惊讶两句就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拍拍裴然的肩：“不说这个了，我比赛时间到了，走，去终点等着给我加油。”
在起跑线上看见严准时，裴然怔了一下。
严准个子很高，起跑的姿势跟旁边两位体育生一样标准，体育生虽然身材很健美，但严准肩宽腿长，轻松就把观众的视线吸引了去。
裴然甚至听见身边两个女生在商量一会要跟严准送水的事。
枪声一响，严准就似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起跑线。
一千米对于男生来说不难，两名体育生跑得飞快，再往后就是严准，而他的舍友……正和计算机系的在末尾小鸡互啄。
裴然眼看着严准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以第三名的成绩越过终点，然后——直直朝他而来。
冲刺过后，都需要一段小跑予以缓冲，裴然甚至怀疑严准要撞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想后退。
严准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胸膛不断起伏，喘了一会儿气，然后说：“放心，撞不着你。”
裴然飞快地眨了下眼，干巴巴道：“恭喜，第三名。”
“第三名有什么好恭喜的，”严准垂下眼，看着他手里两瓶矿泉水，“给我的？”
裴然想了想，下意识抬起右手那瓶：“这瓶……”
他话音刚落，严准便抽了过去，拧开猛灌了一口。
冰凉凉的水滚入喉间，沁人心脾。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喝完一看，面前的人正震惊失措地看着他。
裴然想说的是，这瓶是我喝过的，另一瓶是要给舍友的。
严准挑了下眉，刚想问，就有人上来提醒他去登记成绩。
“我去登记了。”他离裴然很近，裴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说：“别小气，实在不行，一会儿赔你一瓶。”

第15章
舍友冲过终点线时喘得像头牛，裴然连忙把水递了过去。
舍友撑着膝盖缓了大半天，才抬头哈哈大笑：“我赢了！我把计算机系的超了！”
裴然嗯一声：“好厉害。”
舍友自己乐了一阵，才想起问：“我第几名啊？”
裴然说：“倒数第二。”
“……”舍友皱了下脸，很快又想开了，“算了，没输给计算机系就行。”
舍友登记完成绩，才想起道：“你跟严准挺熟啊？刚刚在终点前看见你们聊天来着。”
“他是罗青山的舍友。”裴然说。
舍友恍然：“懂了，来劝和的。”
“……”
裴然想了想，还是不反驳了。
舍友很快跟裴然道别，去给女朋友打气。裴然自己找了个角落，热身准备一会儿的三千米。
三千米其实不难，但他们班的男生有些懒于锻炼，有些直接拒绝参加运动会，一个个都抗拒着不愿意去，裴然报名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人来劝他。
他做了几次腿部拉伸，盯着地面出神。
这半个月因为父亲不在家，他没怎么去晨跑锻炼，昨天试跑了一次，跑是跑完了，不过有些慢。
今天争取快一些吧。
罗青山找到裴然时，他正在做原地高抬腿。
他做得很认真，曲起腿时绷直的线条流畅又漂亮。
罗青山看了好久，才舍得开口叫他：“裴然。”
裴然动作一滞，回过头看他，然后缓慢地放下腿：“有事吗？”
“你也参加运动会吗？”罗青山被他客气的语气刺了一下，努力控制语气，“报了什么项目？”
“三千米。”
“好巧，我也是。”罗青山紧张地舔唇，“一起热身？我帮你揉腿。”
裴然摇头：“不用，我已经差不多好了。”
裴然低下眼，看向罗青山垂在身侧的右手。
感觉到他的目光，罗青山连忙抬起手来，张开五指让他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手指这几天恢复了，不疼了。”
罗青山右手无名指跟其他手指不一样，虽然正常的活动已经不受影响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一条细长略微扭曲的线。
裴然以前经常捏着他的手指出神，摩挲的力度非常温柔，每每都像摸在罗青山的心上。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把自己的手伸到了裴然面前。
裴然没有碰他。
“那就好。”裴然收回目光，抬头望他，“以后如果出现任何后遗症，或者你觉得不舒服，一定电话联系我，我会负全责。”
罗青山忽然觉得喉间干得厉害，他收回手，苦笑了一声：“好。”
直到裴然转身离开，罗青山才发觉对方连一句加油都没对他说。
他挫败地捋了两把头发，坐到旁边的石椅玩手机，热身什么的早在他找到裴然之前就做完了，刚才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搭话。
聊了这么几句，罗青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得追回裴然。
这事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有难度，罗青山犹豫着打开了聊天栏里第一位好友，苏念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几点比赛，说是要来给他加油。
罗青山点开苏念的资料卡，手指反反复复在拉黑选项上飘。
可他转念又想，拉不拉黑的又有什么所谓呢，他不喜欢苏念，就算加着好友自己也不会劈腿。
而且苏念……其实对他挺好的，他单方面把人拉黑，好像也不太厚道。
【罗青山：你别来，让裴然看见，又要误会我俩了。】
【苏念：……】
【苏念：好，那你比赛加油，如果跟裴然碰到面，帮我跟他道个歉】
【苏念：你有事随时找我，我都有空:D】
手机又振了振，罗青山退出去一看，竟然是裴然的消息。
他一下就振奋起来了，猛地从石椅上起身——
【宝贝儿：我的电话没变，134xxxxx，有事随时联系】
罗青山激动得甚至敲错了几个字：怎么了？你号码我一直没忘过。
他反复看了两遍，才点击发送。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罗青山一下被这红色感叹号砸蒙了。
他震惊地瞪大眼，确认似的连续发了几个标点符号，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裴然把他拉黑了。
-
裴然是最后一个来登记班级的，登记完时，其他人都已经在起跑线上准备了。
罗青山站在五号跑道，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见裴然朝这边过来，他下意识就想走过去，却被旁边人拽住了衣服。
“同学，马上要开始了，别乱走。”
裴然蹲下身，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跑道旁边围满了人，大多都在偷偷看裴然。
学校许多人都认识他，一是他专业成绩出彩，经常被导师拿去当正面教材，二是大家都知道他有个男朋友。
这年头，同性恋已经被大部分年轻人接受，他们看向裴然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或反感，更多是探究和好奇。
就算如此，裴然还是觉得不自在。
枪声打断了裴然的思绪，他冲出起跑线，迎面刮来的凉风终于让他轻松许多。
三千米将近八圈，裴然一边跑一边数，第五圈跑到一半，他气息仍旧很稳，只是排名稍微有些落后。
裴然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还好，他不是垫底。
再回头时，他听见身边的人惊呼出声：“小心——”
裴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在最左侧的跑道，旁边围观的同学不知怎的闯进了跑道，结结实实跟裴然碰到了一起。裴然跑步是使了力气的，直接被撞到了地上，眼冒金星，手臂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裴然拧着眉，很快撑着坐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位同学因为被好友扶了一下，摔得反而不重，她连声道歉，“我被人挤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你摔伤了吗？哪里疼？”
“没事，”裴然曲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擦破了皮，渗了血，看起来应该是皮外伤。
他看了眼面前这位身形娇小的女同学，“我没撞疼你吧？”
女生慌得要死，摇头，又点头：“我不疼，你，你没事吧？怎么办？你伤到哪了吗？”
看她慌得厉害，裴然很想安慰她两句。
可他发现自己似乎不止手臂受了伤——他脚扭了一下，小腿上还有点隐隐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艰难地想站起来。
“别动。”
裴然抬起头，对上了严准的眼睛。
严准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臂仔细看了看，然后问他：“伤到腰没？”
裴然说：“应该没有。”
“能走吗？”严准说，“我扶你。”
裴然觉得自己是被严准“提”起来的。
他一边手搂着严准的肩，严准拖着他的腰，轻松地把他架了起来。
他们挨得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严准单薄衣服里的温度。
裴然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想松手，然后就听见严准淡淡问：“你自己能走去校医室？”
裴然沉默两秒：“……麻烦你了。”
运动会，校医室塞满了人。校医粗略检查了一遍裴然的伤口，给了络合碘和冰袋让他们先去隔壁的休息室做一些简单处理。
裴然坐在休息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把裤子卷到了膝盖。他小腿也擦伤了一道，红了一片。
严准拿着药进来，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留片刻，转身又要出去。
“要去哪？”看见严准拿着的消毒水，裴然下意识问。
“去让她多开点药。”严准说。
“别，”裴然一急，顺手拽住了他的衣服，“只是皮外伤，消毒就可以了。”
严准皱起眉。
裴然：“……真的。”
半分钟后，严准随便拖了把椅子来，在他面前坐下了。
裴然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再感谢对方一次，就听见严准说：“腿架上来。”
裴然有些茫然：“架在哪里？”
他看着严准打开络合碘，忽然明白过来：“不用，我自己来。”
严准没应他，净值弯下腰扶着他的脚腕，架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裴然还穿着鞋，他怔了几秒，立刻想把腿收回来，可没能成功。
“我鞋很脏。”裴然说。
“所以别乱动。”严准捏着被药水染红的棉签，他眼睫垂着，目光放在裴然小腿的伤口上。
裴然还想拒绝，棉签就已经摁了上去。
裴然的腿型很直，皮肤比一般男生要白一点，碘伏在上面蔓延开来，像干净的画布不小心沾上了颜料。
严准今天穿了短袖，他的手臂偶尔会蹭到裴然的小腿，裴然不自觉地皱着眉，碰一次，就皱得越深。
他们这个姿势太奇怪了。
“疼不疼？”严准问。
裴然应得很快：“不疼了。”
其实还是有点刺痛，但完全在他接受范围内。
严准安静地看了一会，忽然又低了低头。
裴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拂在他伤口上，带起一阵阵的痒，从小腿一路蔓延到全身——严准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吹气。
裴然屏息，然后很轻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甚至能感觉到到自己心跳带来的震颤感。
就在他要把脚收回来时，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
罗青山站在外面，还不断地在喘气。看清屋内的情况，他动作一顿，眼睛慢慢睁大。
休息室陷入短暂的静谧。
罗青山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遍，过了片刻，他才找回声音，惊讶又疑惑：“……严准？”

第16章
罗青山是跑完步后才知道裴然摔倒的。
罗青山运动细胞好，跑步时把裴然甩了一大截。等他跑过终点再回头看，裴然早就不见了。
在围观同学那问到情况后，他连成绩都没来得及登记就跑来了。
没想到他会来，裴然动作顿了顿，然后被脚腕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拽回神。
严准扫了罗青山一眼，淡淡地嗯了声，然后把冰袋放到了裴然扭伤的脚腕上：“是不是这里？”
裴然下意识应：“差不多。”
罗青山缓过劲儿，快步走进休息室：“裴然，裴然，你伤到哪了？骨头疼不疼？”
看到裴然腿上的伤，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我打辆车，带你去医院。”
“不用。”裴然说，“没那么夸张，消毒就好了。”
“不行，还是得拍片，伤到骨头怎么办？”罗青山坚持。
“没伤着，只是扭了。”见他真打开了叫车软件，裴然只好说，“你叫了，我也不会上车的。”
“……”罗青山指尖一顿，悻悻地关上软件。
他尴尬地看了严准一眼，严准在帮裴然敷冰袋，连头都没抬。
“严准，你怎么在这？”他撇开话题，扯了下嘴角，“一千米跑完了？”
严准说：“嗯。”
“跑得怎么样？”
“随便跑跑。”
“没事，名次不重要，也没指望能拿奖。”罗青山随口说，“你们这些爱打游戏的都不怎么锻炼。”
裴然安静了两秒，见严准默认似的不说话，忍不住在罗青山说下一句前开了口：“他拿了第三，前两名都是体育生。”
严准的表情有了点变化，他扯了下嘴角，拿起冰袋，用手掌把裴然脚腕上的水抹掉，再重新敷上去。
裴然觉得自己被他掌心烫了一下。
罗青山愣了愣：“啊？这样……恭喜。”
他心里还有许多疑惑，都体现在他紧皱的眉头上。他拿起纸巾擦了汗，然后朝严准伸出手：“谢谢你把裴然送过来，冰袋给我，剩下的我来吧。”
严准终于抬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他看着罗青山，语气诧异：“你们不是分手了？”
这话一出，气氛再次冷下来。
罗青山表情变化非常丰富，半晌，他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所以才需要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严准反问：“我凭什么给你这个机会？”
罗青山：“？”
裴然听不下去了，他把脚抽回来：“不麻烦你们了，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罗青山仍旧看着严准，眼神略微复杂。他正想开口询问，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们班长，让他赶紧回操场签名，不签名就等于白跑，成绩直接取消。
罗青山又问了几句才走，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满脸顾虑。
冰袋冻手，裴然象征性地随便捂了捂，诚恳地对身边的人说：“今天谢谢你。”
严准嗯了一声，忽然道：“过来的时候，你踩了我好几脚。”
单脚走路很难，尤其刚摔那会儿，裴然双腿都疼，走得很不利索。
裴然跟他对视两秒，又低头看了下严准的鞋。
白色限量款上有鞋印，铁证。
“抱歉。”裴然说，“我帮你洗吧。”
严准难得怔了下，挑眉：“你帮我洗？”
裴然补充：“送去洗衣店，那里也能洗鞋的。”
严准兴致消散：“不要。”
他看向裴然的手，非常漂亮的一双手，适合画画，适合弹钢琴，适合裴然。
严准心想，就算裴然真要亲手给他洗鞋，他也不舍得糟蹋。
裴然说：“那我用湿纸巾帮你擦一下？”
“别了，”严准收回视线，“当你欠我个人情吧。”
裴然很轻地皱了下眉，口吻坚决道：“我赔你一双，你这是什么型号？”
感觉到裴然态度的微妙变化，严准跟他对视良久，然后轻叹一声气。
他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纸巾，握住裴然的手腕，用纸巾在冰袋上蹭了蹭，然后随便在鞋上抹了一下。
“干净了，你不欠了。”
话音刚落，严准口袋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看到消息内容，严准才想起自己答应林许焕今天去基地陪他们打几场训练赛。
严准起身：“走吧。”
裴然抬头望他：“去哪？”
“送你回去。”严准说完，也不管裴然答不答应，抓着他的手就搭到了自己脖子上，“搂紧。”
裴然的宿舍很干净，舍友搬走后，他做了个大扫除，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水果香。
严准把他放下就走了，宿舍门都没关。
裴然也不着急，他打开桌上的黑色袋子，心想刚刚应该问严准吃不吃水果的。
裴然艰难地走到洗手池，仔仔细细地削去桃子皮，刚要咬下第一口，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严准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拿着。”
裴然问：“是什么？”
“冰淇淋。”严准说，“你拿来敷脚。”
裴然笑了。
严准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他盯着裴然看了良久：“笑什么？”
裴然笑着摇头，把袋子接过来：“谢谢，你要吃水果吗？”
“要。”严准看了眼他手上：“桃子？”
裴然嗯了一声，犹豫片刻，把桃子递了过去：“我洗过手了，干净的。”
裴然刚说完，严准忽然凑上来，低头咬着接过他的桃子。
他在裴然震惊的目光中咽下一大口果肉：“甜。”
-
几场训练赛结束，TZG的教练微信直接被爆破。
“全是问我是不是把你骗来战队了，还说我阴险，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教练冷笑，“真逗，我要真把你搞来了，我不得拿个扩音器去他们基地播报十遍八遍？”
严准靠在电竞椅上，正在跟别人对狙。三秒后，对方被他一枪爆头。
“漂亮！”教练靠在他电竞椅后头，“所以你怎么看？给不给我这个播报的机会？”
严准嗤笑一声，怎么今天谁都找他要机会。
“不给。”严准说，“你再叨叨，我回去了。”
“别，屋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今晚睡这。”教练早都习惯了，“那你以后能不能经常过来给他们练练手？”
林许焕哀嚎：“别啊，一会给我打自闭了。”
教练说：“就是要把你打自闭，你才傲不起来。天天在直播间放骚话，我看你是嫌工资太高。”
“有什么关系……”林许焕嘟囔，“哥，那楼里几个人？”
打完训练赛，其他人都撸串儿去了，林许焕上火吃不了，只能留下来求着严准陪他打双人四排。
“四个，满编，我打倒三个，”严准换上步枪，“冲楼。”
一局游戏结束，他们被开挂的神仙狙击，吃了个鸡屁股。
严准觉得没意思，这游戏神仙越来越多。他刚想关游戏，余光撇见了某个在线好友。
他立刻点了邀请。
“不打了？哥？”见他没准备，林许焕问。
严准说：“不知道。”
林许焕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严准点了支烟：“看他理不理我。”
林许焕还想再问，游戏界面忽然多出一个人，这人穿着白色的原始服装，一看就知道是萌新。
“谁啊这是。”教练警惕地凑上来，“其他战队的人？”
他想不出谁能让严准说出这种话来。
这句话通过林许焕常年开着的麦克风传到了裴然耳中，听起来，严准似乎并不在宿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还要上游戏，看到严准发来的邀请，他下意识就点了接受。
裴然看了眼身边穿得花花绿绿的陌生ID，他问：“拉错人了吗？”
“没有没有，没拉错。”林许焕忙说。
他在197的直播回放里见过这人，ranbaobei，严准的老板。
“你准备吧然宝贝，我们马上开车，带你飞。”
进入游戏等待界面，林许焕把麦关了：“哥，这是你老板吧？”
严准嗯一声，烟没吸两口就拧灭了。
林许焕走到裴然的游戏人物面前：“可我看他……好像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啊，连时装都没用。”
严准懒得应他，开麦问：“脚还疼不疼？”
裴然说：“不疼了。”
“嗯，少走路，没用的课就翘了。”
林许焕：“哥，你这是教坏老板啊！”
“你以为都是你？”裴然听见严准懒散地应身边的人，“我老板很乖，教不坏。”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裴然脸上，他耳根浮现的淡淡粉色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裴然抿抿唇，忍不住喝了口水。
林许焕他们最早知道严准去当陪玩时，都是震惊的。
他们还在私底下讨论过严准的价钱，他们突击手表示，严准强归强，性格却不敢恭维。不是说他脾气差，就是不爱说话，冷，一百一小时顶天了。
林许焕是说的最高的，他猜两百——不过事后可能会被老板举报拉黑一条龙。
两局游戏结束，林许焕彻底颠覆了之前的想法。
他亲眼看到严准把满配枪丢到ranbaobei面前：“裴然，加BUFF。”
山上枪声响得跟鞭炮似的，平时听见枪声跑的比谁都快的人，这会儿正跟在ranbaobei身后搜野区：“等他逛完这房子再去。”
最特么绝的是。
ranbeobei死后，严准把杀他的队伍灭干净，然后掏出了一颗手雷。
自雷了。
自雷了。
自雷了……
林许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并排的两个盒子。
良久，他转过头，幽幽地发问：“哥，你……到底坑了人家多少钱？”

第17章
学校这两天运动会，没课，一到晚上，夜宵摊上坐的全是学生。
罗青山翘着大二郎腿坐长椅上，没参与饭桌里的话题。
他的酒杯被旁边的人碰了碰：“发什么呆呢你？”
罗青山抬抬下巴，拿起酒杯喝了口：“没事，说到哪了？”
“他最近不都这样，失恋嘛。”好友给他倒上一瓶，“来，喝，醉几次就好了。”
“别给他倒了，一会儿醉了谁扶他回去啊？”
“苏念啊。”
苏念就坐在罗青山对面，闻言，他忍不住撇一眼罗青山。
罗青山看都没看他，只是摇头：“不用谁扶，啤酒而已，醉不了。”
过了一会儿，罗青山忽然蹦出一句：“严准没来吗？”
桌上的都是同系同学，众人闻言都愣了愣。
“你喝糊涂了？”朋友诧异地看着他，“严准哪次来过？也就你生日那一回。”
“我倒是叫他了。”林康给自己倒酒，“他说有事，来不了。”
“我靠。”朋友拿着手机随便一刷，看到某条微博后惊呼出声。他把手机反过来给众人看，“这是严准不？”
是TZG突击手发的微博，内容是“训练结束撸个串”，照片右侧不小心拍进一个人，男生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侧脸线条非常优越。
热评里有人问他是谁。
突击手回复：我哥，不是青训生，别瞎猜。
TZG可以说是国内电竞的第一战队，尤其这两年，吃鸡LOL两开花，话题度极高，打游戏的男生几乎都关注他们。
“还真是……”林康收回目光，摇头啧啧，“能让TZG的人叫他哥，严准真够牛逼的。”
“是啊，我要能有他这样，我还读什么书啊，早打电竞圈钱去了。就他那张脸，就算打得不好，照样能赚女友粉的钱。”好友想起什么，撞撞罗青山的手臂，“诶，你不是和严准打过游戏吗？牛逼不？”
罗青山莫名有些不想应。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眼，喝了口酒，笑了笑：“游戏玩得再牛逼有什么用？”
“兄弟，都0202年了，你还说这种话？你知道那些职业选手一年签约费多少钱，一场冠军能拿多少奖金，一个代言能拿多少分成不？”林康乐了，“严准当初要是去打职业，肯定大有作为。”
“怎么，你有预知能力？”罗青山嗤笑：“厉害的人这么多，哪轮得到他。”
“你不明白，当初TZG的教练都来我们学校堵他，我看见好几回了……”林康琢磨了一下，“你今儿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罗青山低头沉默了片刻，摇头：“没事。”
酒席中途，罗青山就觉得没意思提前走了。
他找了个理由拒绝苏念同行，一个人回了寝室，路上，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裴然发消息，打完字才想起裴然把他拉黑了。
寝室黑漆漆的没人，罗青山打开灯，看了眼严准的床铺。
桌上除了电脑和耳机，没多余的杂物，跟它们主人一样沉闷无趣。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罗青山顺手把电脑开了。
他坐着出神，脑子不断闪过休息室看到的那一幕——裴然坐在床上，因为痛感，他无意识攥着床单，严准单手托着他的腘窝，低下头帮他吹气。
看上去，严准就像在亲吻裴然的腿。
消息提示打断了罗青山的思绪，是打游戏认识的好友，问他玩不玩吃鸡，三等一。
左右现在也睡不着，他登上游戏，顺手开了steam好友，一眼看到了游戏中的ranbaobei。
罗青山皱了下眉。
裴然其实不太喜欢打这游戏，因为结束得太快，没什么游戏体验。以前都是罗青山哄他好久，裴然才肯上一次线。
可最近，裴然似乎经常在玩。
罗青山思忖片刻，忽略掉右侧弹出的队伍邀请，退出去查了一下裴然的战绩。
然后他发现，裴然这段时间确实经常玩这游戏，放假那七天更是每天都上号。
而且战绩都很漂亮，漂亮得有些奇怪。
裴然的击杀数经常是0，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头，总伤害也不高。
但是，一行战绩看下来，竟然有不少“前十名”、“吃鸡”的标志。
罗青山喉结滚了滚，点进他的详细战绩，看到了裴然的队友ID。
几乎每一局，都有“111GOD”。
111GOD不在的唯一一次，是他前段时间邀请裴然的那一局——而在那场游戏结束后，111GOD又出现了。
罗青山不可置信，一局一局点开战绩确认。
直到翻到自己约严准和苏念打四排的那一局。
罗青山一直咬着牙，直到脸颊泛酸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静坐片刻，一下拿过桌上的手机，从微信好友里找出舍友的聊天框。
【罗青山：你也在打吃鸡？跟谁玩呢？带我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才回复。
【严准：不带】
【罗青山：不是吧，这么绝情？】
另一边，林许焕的喊声响彻基地：“然宝贝！然宝贝快跑啊！你后面好多人！跳着跑！！快，来我这来我这！我保护你——哎不是，你去我哥那干嘛？！”
严准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灭掉这个队伍后才拿起手机敲字。
【严准：嗯，没你位置】
-
严准在TZG基地连续住了几天。
这群人上了瘾，非要让他多陪打几天训练赛，严准看在他们安排的房间够大，又够安静的份上，勉强点了头。
休息日这天，林许焕拽他出门吃晚饭。
TZG的基地和严准学校离得很近，过条马路就到——这地段豪宅便宜，周围又没有太多娱乐设施让队员分心，再适合不过。
经过一家电脑店，严准随意往里瞥了眼，脚步紧跟着停了下来。
“修理大概需要多少钱？”裴然看着自己的电脑，问。
老板摸了摸下巴：“不贵，也就……三千多四千吧。”
裴然点点头，刚要付定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电脑怎么了。”
裴然一回头，看到了严准。
严准戴着帽子，眼睛在帽檐下懒散垂着：“坏了？”
裴然嗯了声：“不小心摔到地上，键盘坏了。”
“然宝贝？！”裴然刚说完话，林许焕就瞪大了眼。
裴然被叫得一顿，怔怔地看向他。
“是我啊！我！就那个……你焕爹！”
林许焕的游戏ID就叫“nihuandie”。
裴然的声音太好认了，声调不轻不重，听得人心里舒服，林许焕一听就知道是他。
严准看向老板：“你刚刚说，换键盘要多少钱？四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得人心里一怵。
“四千？！”那老板还没说话，林许焕就先炸了，“你要给他安什么键盘啊？黑轴？定制键帽？还是要设计个专属ID上去？”
裴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许焕骂骂咧咧从老板手上夺过自己的电脑，一边念叨着黑店，一边往外走。
“以后别来这家店。”严准把他叫回神：“坑钱的。”
他们身前的老板：“……”
裴然很轻地点头：“哦，好。”
“走吧。”严准自然地说，“一起吃个饭。”
到了餐厅，林许焕都还忍不住在骂店家。
“就是你看着太好骗了。”林许焕说，“你刚刚该不会准备付钱了吧？”
裴然说：“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价格。”
林许焕摇头啧啧。
也是，能请得起严准当陪玩，一看就知道不是计较这点小钱的主。
不过裴然的模样倒是让他非常意外。他原以为是个挥金如土，爱打游戏，声音好听的普通宅男。
可他看到裴然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特别……特别什么呢。
初中便辍学打电竞的林许焕有些词穷。
他看向裴然时，对方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碗筷在热水里浸了一遍。
纤细白皙的手指跟瓷勺上花花绿绿的老土图案格格不入。
林许焕忽然就想到了。裴然身形出众，背脊挺直，像只鹤静静立在那，周身的气质把邋遢凌乱的维修店都衬得高档许多。
林许焕身边没这样的人，他感到稀奇，忍不住挪动椅子往裴然那边靠了靠。
“然宝贝，你真名叫什么？”
裴然报上自己的名字。
“好听！”林许焕又问，“你跟我哥一个大学？既然是同学，我哥接单时有没有给你打折啊？”
裴然想了想：“有。”
应该是有的吧。
“打了几折，多少钱？”林许焕问。
“关你什么事？”严准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摘了帽子，发顶有些乱，配上他冷淡的表情，有一种奇怪的可爱。
裴然不自觉盯着他那几根乱发，然后跟恰好望过来的严准对上视线。
“腿好了没？”严准问。
裴然嗯一声：“前几天就好了。”
严准说：“让我看看。”
裴然：“……”
见他不说话，严准挑起眉。
裴然先是看了眼林许焕，然后又下意识看向严准的大腿，刚要开口拒绝，就见严准抬起嘴角，笑了。
“我是让你把裤腿撩起来看看。”严准说：“不是让你架上来。”

第18章
林许焕两手撑在桌上，闻言探了探身子：“你腿怎么了？”
裴然摇头：“没事，之前运动会摔了一跤。”
腿上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避免感染，裴然这几天都穿着宽松的七分裤。
严准垂着眼，盯着裴然腿上结痂的疤，几秒后，裴然很不自然地把裤腿放下。
“结痂了。”严准说。
“嗯，”裴然说：“都会这样，过一阵就好。”
严准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后，眼前还晃着那块疤痕。
林许焕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他微博粉丝比不少小明星都要多，出个门全副武装，口罩帽子都戴着。出门前教练还损他，让他放心，说跟严准站一块他就像个小破助理。
不过安全起见，教练还是给他定了个包厢。虽然餐厅外面标着禁烟牌子，但在包厢里也没人管。林许焕掏出烟，顺手就给裴然递了一根：“然宝贝，来点儿。”
裴然说：“谢谢，我不抽烟。”
“也是，烟这东西多俗，配不上你。”林许焕张口就是马屁，一转手递给严准，“哥，来。”
严准娴熟地夹住烟接过，又朝林许焕摊开手掌。
林许焕愣了下，把整个烟盒都给他：“哥你不是吧，烟瘾又大了？一来就是一整包？”
严准接过来，把手里的烟塞回去，盖上，丢到一边。
“你教练让我看着你。”严准眼皮都没抬，“别抽了，有害健康。”
林许焕表情很丰富，他们基地有规定，抽烟被抓到得罚款。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还是碰不着烟。
而且——
“不是，哥，要别的人说我也就算了，你就算了吧。”林许焕说，“你高中那会儿烟灰缸可都是我给你倒的，现在知道它有害健康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严准说，“交罚款，给你抽一根。”
“……”林许焕气得抱臂，“不抽了不抽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递来一本菜单。
严准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出去接电话，你们点。”
“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点上。”林许焕问。
“随便。”严准撇了眼裴然的腿，“不要海鲜。”
门关上，林许焕翻开菜单：“然宝贝，想吃什么？。”
他们连续几个晚上一块打游戏，裴然已经习惯他这么叫自己了。
“都可以。”裴然顺手把严准碗筷的塑料袋拆开，放进热水里烫。
“我们这的青椒鸡是招牌菜哦。”服务员说。
林许焕摇头：“不行，他有伤，吃不来辛辣的……”
“我没关系，我可以吃其他菜，你们不用顾忌我。”裴然忙道。
“不是，”林许焕抬头笑了下，“我哥也碰不了辣，一点都不行，他胃不好。”
点完菜，服务员退了出去。
裴然来回抿了几次唇，跟林许焕闲聊几句后，偏过头问：“严准是胃病吗？”
林许焕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是啊，老毛病，以前天天跑医院。”
裴然问：“为什么，他没好好吃饭？”
林许焕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转头看到裴然认真的表情后，他就更想笑了。
这事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基地大多人都知道。
而且他直觉他哥对裴然不一般，他们一块打了几天的游戏，他就没见严准对谁这么照顾过。
林许焕想了想，又丢出那个问题：“我哥陪玩收了你多少钱？”
裴然诚实道：“二十。”
林许焕：“…………”
裴然眨了下眼：“是不是少了？”
林许焕喝口茶缓了缓。
他要怎么跟裴然说，他教练去年给严准开的价格，年薪八位数。税后。不包括比赛活动代言等分成。
林许焕心里有底了，他放下茶杯：“他是没好好吃饭。我哥以前其实打过一段时间的青训，那会儿是暑假，跟我一块入的队。”
“那段时间他经常一天一顿，说是吃太饱了容易困，影响操作……这样当然不行，没一个月就出毛病了，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当时我们都没在意，因为我们这一行，昼夜交替天天通宵熬夜的，有点小毛病很正常，让他去医院他也不愿意，就随便吃了点胃药。”
“结果有天，他就疼得走不动路了，最后是被120扛出去的。后来他爸妈来了，一顿折腾……总之就是不让他再打电竞了。”
林许焕吁一口气，调节气氛地笑了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爸对他说的话。”
理智告诉裴然，别打探别人的隐私。
他忍了又忍，然后：“……说了什么？”
“说——‘这种行业有什么前途，连家里的花园都比你们比赛的场地大’。”林许焕说完自己都乐了，“草。”
裴然：“……”
严准接完家里电话回来，一推门就听见这句话。
“嚼什么闲话？”他经过林许焕身后时，用烟盒轻敲了下他脑袋。
“我哪有！”林许焕立刻装模作样捂住头，“是然宝贝，问我你胃怎么养坏的。”
严准一顿，拉开椅子坐下。
裴然第二次议论别人被当场抓获。
还都是同一个人。
“没他说得那么夸张。”严准道。
裴然下意识看向他：“嗯？”
“只是胃病，死不了，花园也没比场地大。”严准没什么表情，问他，“洗好了？”
裴然愣了下：“什么？”
“我的筷子。”严准提醒他，“你浸三遍了。”
裴然把筷子递给他，一脸镇定地解释：“餐厅里的筷子挺脏的。”
“嗯。”严准撇了眼他绯红的耳根，随意应和他，“洁癖，理解。”
吃完饭，林许焕抱着裴然的电脑走出餐厅。
“我拿回去让修理师帮你换个键盘，修好了再给你还回去。”
裴然一怔：“不用，我可以去别的修理店看看。”
“别的修理店能有我们那的好？”林许焕说，“放心，一定给你换个好的。”
裴然犹豫了下：“谢谢，那修理价格你再通过微信告诉我吧？”
林许焕摆摆手：“都是小钱，我们有赞助商的。”
“不行。”裴然坚持，“钱还是要付。”
林许焕还想再跟他掰扯掰扯，严准就接过了话头：“嗯，到时候把价格发给你。”
裴然说：“好。”
严准把帽子戴上，露出一双眼睛：“要回宿舍？”
“对。”裴然想起什么，“我电脑密码是feiyi。”
林许焕记在备忘录里：“你这密码是什么意思？女朋友名字啊？”
“不是，我没女朋友。”裴然看了眼表：“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还有作业要赶。”
“行，有空我们微信聊。”林许焕笑眯眯的。
裴然刚转过身，衣服就被人扯了一下。
“等等。”严准扫了眼周围，然后对他说，“站这等我。”
几分钟后，严准拎着袋子从药店出来。
他把袋子塞进裴然怀里：“一天三次，痒也别挠。”
裴然打开袋子，里面足足有五管同一牌子的药膏。
裴然愣了下，看看药膏，又抬头看看严准。
他这模样莫名有些呆，严准同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良久才说：“男孩子留疤不好看。”
直到回了寝室，裴然才觉得这话有点不对。
男人身上留点疤不是很正常吗？女孩子才应该担心这些吧。
他边想边皱眉，慢吞吞地把衣服换了，洗了个苹果当饭后水果，然后坐在椅子上曲起腿，涂严准刚给他买的药膏。
-
严准没跟林许焕回基地，他有点东西要回寝室拿，时间太晚也懒得再去，干脆在学校住一晚。
寝室门开的时候，严准刚把键盘从电脑上卸了。基地里的设备他用得不顺手，下个月有比赛，严准答应了这几天要帮他们打训练赛，当然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罗青山见到他在，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把篮球随手丢到角落。
两人谁也没开口，宿舍是一贯的沉默，严准话少，罗青山以前也不怎么凑上去找他聊天，这种安静是常态。
但今天隐隐约约有些不同。
“严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舍友的声音，“你知不知道学校附近哪有洗衣店？我想洗洗鞋，这段时间一直在练跑步，鞋面都黑了。”
严准头也没回：“不知道。”
“啧，够脏的。”罗青山翘着二郎腿，看了眼严准，又低头看自己的鞋，“这要是让裴然看见了，还以为我不珍惜他送的东西。够呛。”
严准熟练地把连接线缠在键盘身上，塞进包里后，终于回头扫了一眼。
黑白款的鞋子，大方，没什么复杂的纹路，是裴然会挑中的款。
“学校后门右拐有一家。”严准说。
“行，谢了啊。”罗青山笑笑，“这鞋是两年前的限量款，裴然当时正好出国，为我在店外排了一晚上的队才买着。”
严准垂着眼，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发出一道干脆的响声。
“后来他还吹感冒了，回来病了两天。”罗青山说，“哦，这鞋好像是他给我的一周年的礼物。”
严准把帽子挂进衣柜里，又重新拿出一顶黑色的。
“你说这些艺术家是不是都特别有仪式感？每次周年他都会提前给我准备礼物。”
严准把帽子塞进背包一侧。
桌上的手机就是在这时震了震。
【裴然：早上可以喝一杯牛奶，养胃的】
【裴然：谢谢你的药。】
严准嘴边紧绷的弧度瞬间放松下来。
他拿起手机，扯下毛巾朝浴室走去，迈了两步才停下来看身边的人，仿佛现在才意识到对方在说话。
他问：“我记得，裴然把以前收的东西都折现还你了？”
这是某次罗青山喝多了，说醉话被他听见的。
罗青山忽然被打断，张着嘴没声儿了。
严准脸上明明没有表情，罗青山却莫名品出几分讥谑来。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刚要说什么——
“既然这样，他送给你的，也该还回去才体面。”严准挑了挑嘴角，给了他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笑容，“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第19章
裴然弄完作业时已经是深夜，他起身把咖啡杯洗了，临睡前，顺手刷了一下微博。
他已经很久没登微博了，上面有几百条未读私信，很多都是找他约稿的。
裴然高中时曾接过几幅商稿，他喜欢尝试不同事物，也在那会儿就领略过甲方的严苛。几个稿子做完，他的粉丝涨到了六万，不过在上大学后就没再接过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私信，正想发条不接稿的声明，就被一条私信预览吸引了目光。
【TZG赛高：太太接私稿吗？我想画一个林许焕……】
是林许焕的粉丝，消息前面还发了几张林许焕打游戏时的照片，头发很短，看起来年代久远。
【非与衣：有什么要求？】
对面秒回。
【TZG赛高：！！！啊啊啊啊！】
【TZG赛高：没有要求！没有要求！！就是……稿费大概需要多少呀QAQ……】
【非与衣：你平时约是多少？】
【TZG赛高：我上一幅约的是800……】
【TZG赛高：啊啊我不是让太太800给我画的意思！我知道太太的画很贵！就，我是个学生党QAQ，实在开不起太高的价格，您说个价格，合适我就约，不合适我就默默当您的小粉丝，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您的画！】
裴然的画确实贵，他最后一次接商稿时，稿费都上万了。
裴然长按图片，把林许焕这几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非与衣：谢谢，那就八百，方便给个邮箱？】
记下对方的邮箱，裴然关了私信，发了个不接稿的微博后，关机睡去。
-
再接到林许焕电话时是周末。
“然宝贝，你电脑修好了哦。”林许焕问，“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还是我让人给你送去。”
“我自己去拿就好。”裴然拿出纸笔，用肩夹着手机，“方便说一下地址吗？或者你放在保安室？”
“别，你直接来基地，可以顺便过来找我玩儿啊。”电话那头有点吵，林许焕语气匆忙，“那就这样啊，我要去点外卖了，地址我发你微信上。”
裴然吃完早餐时，林许焕还没把地址发来。
会不会是训练忙忘了？
裴然想了想，刚准备打开微信给对方留个言，消息就来了，是条语音。
“然宝贝你等等啊，我哥一会儿去接你。”
语音结束的那一秒，严准的语音电话接了进来。
裴然点了两下才点到接听。
“吃早餐了？”严准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刚起床。
“吃了。”裴然问，“你呢？”
严准说：“过去再吃。你上午有事吗？”
“没有，今天周末，我都有时间。”裴然看了眼时间，“不然你再睡会？”
街边传来一道短促的鸣笛声，严准说：“我快到你校区门口了，收拾好就出来。”
挂了电话，严准单手插兜，垂下眼继续看微信群里的聊天。
TZG现役队员都是十多二十岁的男生，话多，闹腾，不训练的时候群里轻轻松松99+。
今天群里的话题，是裴然。
他二十块陪玩的事，被林许焕那臭小子知道了，回基地没两小时就人尽皆知。
【你突击手爸爸：@严准　 我出五十，人家也想要你的满配M4。】
【你狙神爸爸：@严准　 我出八十，也不用你干啥，你当靶子让我杀几局。】
【一枪击中姐姐心脏：@你林许焕爸爸 　你确定他老板不是漂亮妹妹？】
【你林许焕爸爸：不是漂亮妹妹，是漂亮哥哥。】
严准冷嗤一声，敲字。
【严准：@TZG教练勇哥　 他们的烟藏在一楼大厅花瓶里，去缴了。】
【TZG教练勇哥：。】
群里瞬间被问号刷屏。
【你林许焕爸爸：哥？我这么信任你？你这样对我？哥？？？】
【严准：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你林许焕爸爸：？】
【严准：一年一度的TZG基地禁烟日】
【你林许焕爸爸：我他妈怎么不知道有这节日！】
【严准：今天刚设立的】
【你林许焕爸爸：……】
严准把手机揣兜里，一抬眼就看到了裴然。
裴然走得很急，校区大门离宿舍有一段距离，他稍微有点喘：“等很久了吗？”
“刚到。”严准转过身，“走吧，不远。”
裴然跟上去，走了两步，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递给严准。
“不知道他们基地里有没有牛奶，”裴然说，“我就带了一杯，一会你搭着早餐喝吧。”
TZG基地刚闹腾了一阵，这会儿都围在客厅吃早餐。
大门打开，众人齐齐抬头，就看见严准慢悠悠走进来，脸上一如往常的冷漠，手上还拎着一杯没开的奶。
严准身后跟着另一个男生，穿白色t恤，神色温和，男生朝他们点了点头：“打扰了。”
“草。”坐在沙发右侧的突击手回过神来，用他们几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还真是漂亮弟弟。”
“然宝贝！”林许焕立刻朝他招手，“来吃早餐！”
裴然忙说：“我吃过了。”
林许焕哦了一声：“那你坐着等等？我吃饱了再把电脑拿给你。”
身为电竞圈里的贵族战队，TZG的基地非常豪华，客厅的沙发又大又舒服，队员们都喜欢把沙发这一块当做饭桌。
两侧的单独沙发都有人坐了，严准走到林许焕身边：“过去一点。”
林许焕挪出点位置，严准坐下来，掀起眼皮跟裴然对视，然后点了点自己身边的空位。
裴然慢吞吞地坐下，手脚规规矩矩放着，没说话。
左侧坐着的男人拿起装着白开水的玻璃杯，给严准做了个干杯的姿势：“我刚缴了他们四包烟，罚了两万，一会给你转举报金。”
“稀罕。”严准不咸不淡地笑了下，“省了，没东西能跟你碰。”
“你不是带了瓶奶么？”教练皱眉，纳闷道，“你今天转性了？你不最讨厌喝这玩意儿吗。”
裴然背脊贴在沙发上，闻言愣了下。
严准用吸管戳开牛奶，跟他碰了碰：“嗯，说是养胃。”
裴然：“……”
他发现在这里，严准姿态十分放松，话也变多了。
严准和战队的人似乎都很熟，队员都叫他哥，聊的时候偶尔还损他两句，严准都随着他们去。
“这位就是我哥传说中的老板吧？”
忽然被提到，裴然下意识坐直：“不是，我不是他老板，我们是校友。”
那位队员点点头，指着严准：“给他上那什么奇怪BUFF的不是你？”
裴然说：“是我。”
另一个问：“他陪着逛遍野区小房子的人不是你？”
裴然说：“是我。”
“让他跟着自雷的不是你？”
裴然：“……是我。”
一个人忽然站起来，朝裴然伸出手：“老板，老板，握个手……冒昧问一下你买了他多少个小时？有剩余时间不？我高五倍价格买回来，行吗老板？”
手还没伸到裴然面前，就被严准一掌拍走：“起开。”
那人笑嘻嘻的：“然宝贝，具体的我们微信细聊啊，我晚上拿林许焕的微信找你。”
“那不行，我晚上要跟女粉互动的。”林许焕顿了下，“当然，你给我转点儿租金……”
“嗯，我现在就把你微博小号爆出来，让别人看看世界冠军天天在小号追女爱豆。”
“你妈的……那老子就曝光你手机壁纸是女主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怼起来，最后发展到要去连连看SOLO的地步。
“走！你过来！”林许焕气势汹汹，“老子不把你头打爆，你都不知道什么叫对对星座！”
“谁怕谁？先说好，五局三胜，输的去微博发丑照！”
训练室就在一楼，四周是透明玻璃，直到他们进入第一场激情连连看，裴然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林许焕要电脑了。
其他队员也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教练在这时站了起来：“严准，跟我上楼一趟，商量件事。”
教练表情严肃，一看就是要谈私事。
严准道：“不能在这说？”
“不能。”教练干脆地说。
裴然刚想让严准别顾虑自己，严准就从沙发上起来了。
“去训练室找林许焕，让他给你开台机先玩着。”姿势方便，严准很自然地抬手摸了下裴然的头，很快又挪开，“等我下来。”
裴然走进训练房时，对对星座选手林许焕刚输了一局。
“草，再来。”余光瞥见裴然，林许焕顺手拽了把椅子在自己旁边，“然宝贝，来，坐着看我血虐他。”
裴然依言坐下。
林许焕方块消得没别人快，嗓门倒挺大，裴然默默地看他们玩，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一下耳朵。
严准刚刚动作很随意，碰到了他的耳廓，指尖是温的。
这场连连看对决在第三局就结束了，林许焕连着输了三局。
“还对对星座，丢人。”突击手嘲讽一笑，“快点发丑照。”
林许焕气得要死，但还是愿赌服输，他拿起手机：“发就发，你等老子拍一个……”
他摁了两下手机，屏幕都没亮，没电了。
“你故意的吧？一会教练下来就该打训练赛了，我看你就想拖时间，等夜深人静再发。”
“拖个屁！老子微信微博都登在电脑上，你等着。”林许焕白他一眼，然后道：“然宝贝，你用手机帮我拍个照，然后发我微信上，我手机一时半会开不了机。”
裴然打开拍照功能，林许焕娴熟地摆出一个鬼脸：“多拍几张，我好挑一挑。”
“好。”裴然说。
拍完照片，裴然把手机递给林许焕挑，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楼梯下来两个人。
教练还在对严准说什么，模模糊糊听不清，裴然回过头去看，严准很轻地抿着唇，没说话。
这时，林许焕手一快，不小心多划了一下手机屏幕。
直到靠近休息室，严准才终于开口：“暂时还不考虑，以后再……”
“我靠！！！”
林许焕忽然大叫一声，打断了严准的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林许焕眨眨眼，激动地拿起裴然的手机，把屏幕翻到裴然面前，震惊又欣喜：“然宝贝！你竟然存了我这么多照片！！！你是我粉丝吗？之前怎么不说？这么久远的照片，我自己都找不到了，你竟然还有……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啦？！”
刚走进训练室的严准脚步一顿。

第20章
裴然愣了下，他自己都忘了这茬了。
林许焕努力回想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满脸感动：“这，这好像是我刚打完青训，还在打替补那会儿……然宝贝，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裴然说：“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轻轻擦过。
严准走到林许焕跟前，抽出他手里的手机：“不要乱翻别人的手机。”
林许焕很冤：“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帮我拍了几张，顺手就划过来了。”
严准没搭理他，把手机递给裴然。
裴然伸手想接，但对方手劲有点大，他竟然一下没能拿过来。
严准垂着眼，又看了照片两眼才松手。
得知裴然是自己的铁粉，林许焕忍不住挺直背脊，抬手就给自己头发抓了个造型：“然宝贝，以后你别找我哥陪玩了，你直接来找我，我免费带你玩，我开直播都带着你。”
裴然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他在网上接商稿的事是秘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那微博对他来说算是一个二次元小马甲。
“行了。”教练忽然开口，“先去打训练赛，那边房已经间开好了，快点儿，今天打自定义，我约了几个战队。”
严准淡淡道：“约了其他战队，我就不掺和了。”
“没，还算上了我们青训队，特地给你留了个位置。”教练上来搭着他的肩，“那三个小子是我最看好的，你给我把把关。”
严准说：“我多久没打训练了，把不了。”
“别说这些虚的，你把不把得了，我心里清楚。走，帮个忙，我跟他们说了你要来，他们昨晚全都多训了两小时……”教练拿起手机一看，“都在催我了，快快快，别让其他战队等你们。”
林许焕赶去比赛房前还给裴然留一句“然宝贝，我一会儿送你一套签名设备”，然后没等裴然回答就被队员推着走了。
严准被教练搭着肩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能等我吗？”
裴然原本想的是，把电脑带回宿舍，然后去看一场电影，影片他已经提前选好了，一部极富现实意义的电影，上映两天口碑极佳，裴然很心动。
严准沉默两秒，又说：“不会太久。”
裴然在脑中取消观影计划，把手机放回口袋：“……知道了，训练赛加油。”
教练顶着脑门上的几个大问号，哥俩好地勾着严准的肩，走出一段路后，才问：“什么情况，他难道跟你有点亲戚关系？”
“没有。”严准说，“帮我照看下人。”
“知道了，他还能跑了不成。”到了比赛房门口，教练拍拍他的肩，“好好打。”
裴然被带到了休息室，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荧幕，可以用来做数据分析，也可以观战。
几瓶不同牌子的饮料和饼干被放到他面前。
教练笑着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拿了一点，这群臭小子就喜欢喝碳酸饮料。”
裴然道一声谢，拿过一瓶矿泉水。
教练拿着遥控器鼓捣了一阵，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出吃鸡的游戏画面。
TZG战队两个队伍跳伞后，教练拿出了笔记本，随时准备挑队员的毛病。
基地里有两间比赛房，其中一间热火朝天，要不是房子隔音好，都能传到隔壁戴着耳机的另一队青训生耳里。
“我哥他们会跳哪？”林许焕叽叽喳喳地问。
“谁知道呢，不过青训队一般都打得保守，可能在零散一点的野区吧。”
平时打游戏，打得好的玩家都喜欢跳刚枪的地方。但比赛不同，圈中间的野区几乎都有战队落，一不留神就会碰面。
林许焕看了眼地图，准备飞向指挥标的小野区，界面上忽然跳出提示。
【TZGmoxie以AKM击倒了XPP-hot】
【TZGmoxie以AKM爆头击倒了XPP-youxiang】
【TZGmoxie以AKM爆头击倒了secret_happy】
比赛房沉默了一会儿。
落地后，队友问：“默写的号是……”
“嗯……是严准在上。”林许焕皱着眉头搜野区，“草，我哥真疯，我还没落地他就跟两个队伍碰上了……他们肯定跳的机场。”
林许焕搜完一个野区时，严准已经淘汰了六个人，机场两个队差不多都是他一个人灭的。
“猛男，大猛男。”林许焕感慨，“不愧是我哥。”
到了半决赛圈，只剩下六个队伍，确切来说，是五个队伍和一个人。
TZG的青训队三人早已成盒，只剩下严准自己。
他找了一处房区，蹲在墙角卡视野打药。
“哥~哥~是你吗哥~”林许焕开了全体麦，声音传到了严准耳机里。
林许焕是看着严准进这个野区的，只有一个人，身上穿的又是默写的时装，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许焕狙了几枪没狙死，干脆带着队友下来堵人。
严准没搭理他，开始寻找他们的方位。
林许焕这边只有两个人，另外两个还在后面的野区。
“要不等他们来了再冲楼吧？”队友道。
“没事儿，”林许焕说，“我们二打一，应该能打过，而且我哥跟我关系好，肯定给我放水。”
两分钟后，二人双双被严准打倒在房外，狼狈地跪着。
严准二话不说把人补死，转身想走。
“哥。”死都死了，林许焕闲着没事，开麦跟他唠嗑，“你就这样无情击倒了喜欢你多年的小粉丝，好残忍，好凶暴，我好喜欢……”
林许焕话还没说完，一颗新鲜的手榴弹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偏不倚地滚到了他还未消失的“尸首”上。
嘭地一声，他躺平在地的游戏人物被炸得翻了个身。
林许焕：“……”
队友说：“关系是挺好，再熟一点都要跟你真人PK了。”
第二局，队友想玩刺激的，跳了机场，林许焕刚落地没两分钟就被严准打倒，严准没补他，往他脸上扔了颗雷后转身离开，一眼都没看身后的爆炸。
第三局，林许焕是被其他战队打倒的，他连忙爬到房子后面，眼见就要被队友扶起来，砰地一声——严准在远处用98k一枪收掉了他的人头。
第四局……
第五局……
训练赛结束，林许焕摘了耳机就往隔壁冲。
“哥，你为什么老搞我啊！你还特么的鞭尸……”林许焕说，“我这三个人你都要冲上来搞我！！！”
最气的是，他们三个人在一块都没对过严准，被对方一颗雷收掉两个。
严准摘了耳机，在青训生紧张又崇拜的眼神中起身。
“时装。”他说。
林许焕：“？”
“你穿的时装太丑了。”
林许焕：“……”
严准没再搭理他，转身离开比赛房，朝复盘室走去。
裴然是第一次看绝地求生的比赛。
训练赛比正式比赛要随性得多，也更刺激一些，教练大多时间都在看严准的视角。
门被推开，严准满脸平静地走进来。
“今天也是零失误，漂亮。”教练毫不吝啬地称赞。
“你不看自己队员的视角，看我做什么？”严准在裴然身边坐下。
“我是想看队员来着，可惜那帮青训生死得太快。”教练小声嘀咕，“感觉还是差一点儿……”
严准没应，他低下眼，看见裴然正双手捏着一瓶矿泉水。
感觉到他的目光，裴然把水往他那边偏了偏：“喝吗？还没开过。”
严准接过来，没急着拧开。他问：“看训练赛了？”
“看了。”裴然顿了顿，“你很厉害。”
这句场面式的夸赞显然没让严准满意，他抿抿唇，拧开水喝了一口。
其他队员陆陆续续走进休息室准备复盘，没多久房间就坐满了人。
裴然刚觉得不自在，严准就说话了。
“你们慢慢复，我们在这不方便，回去了。”
“没什么不方便。”教练想留他。
严准道：“走了，裴然。”
“哎，等等。”林许焕连忙说，“然宝贝，我还没送你设备呢，你等会我去仓库拿。”
裴然赶在林许焕上楼之前把他叫住了。
林许焕说：“怎么啦？你别不好意思，设备是赞助商送的，逢年过节都送我们几套，用都用不完。”
裴然不想暴露自己二次元的事，但他更不可能冒领那个粉丝对林许焕的热情与喜爱。
“这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他解释，“是你的粉丝找我约稿，想让我画你。”
林许焕起先还愣着，再后来就是对裴然的崇拜：“你是艺术生？果然，我一看你就知道肯定是学这方面的，你接过很多稿子吗？是不是经常有人找你画我？”
裴然说：“只有这一次。”
林许焕：“……”
休息室里的队员都笑了，还有人骂他不要脸。
“你们懂个屁，然宝贝一看就画得特别好，一幅画贵着呢！再说，喜欢我的都是小妹妹，哪有钱约这玩意儿？”说完，林许焕咳了一声，凑到裴然那问，“然宝贝，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得给我粉丝打个折……你多少钱接的稿子啊？”
裴然欲言又止。
林许焕说：“你放心说，高了也没事，我值那个价。”
裴然说：“八百。”
林许焕：“。”
战队助理进来的时候，林许焕正在跟人干架，嘴里还念叨着“你才便宜”、“你特么看不起八百块”、“你倒贴粉丝都不要你的画”。
“笑什么呢？”助理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赞助商送礼物来了。”
林许焕停下动作：“是啥？”
“周边。”助理打开盒子，拿了个周边挂件吊在手上。
挂件是一双粉色的球鞋，拇指大小，款式是赞助商新出的鞋子，细节做得非常漂亮。
“这么小，还是粉色的。”林许焕皱起脸，“我不想戴。”
“什么颜色都有，你们自己过来挑，挂在外设包上很好看的，还可以拿去送给女朋友。”助理回头道，“准哥，要走了？我也给你拿了一个，你要什么颜色的？”
林许焕边挑边笑：“得了，我哥对这些不感兴趣——”
“白色。”严准淡声问，“有吗？”
-
两人离开基地后走出很长一段路，没人开口说话。
裴然是不知道说什么，严准走得很慢，应该是刚打完训练赛，有点累，自己也就索性不开口。
脸颊拂来一阵凉意，裴然怔怔地仰起头。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雨，雨滴细碎，淅淅沥沥。
这种雨不影响正常出行，街上的路人面色如常地行走着，最多只是加快了脚步。
裴然正专注地看着空中的雨，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覆到了他头上，眼前也被帽檐挡去了大半风景。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了严准的黑色棒球帽。
严准垂着眼睛，只跟他目光相触了两秒，然后伸手帮他调节帽檐的位置。
棒球帽带着严准的气息，像飘着的雨，冰凉却温柔。
裴然回神：“不用，雨不大。”
严准说：“戴好。”
裴然：“……”
他们走在雨间，裴然被帽檐挡了上方视线，为了获得更多视野，他下巴不自觉地微微仰着。
他丝毫没察觉身边的人，一直在垂眼看他。
几场训练赛而已，累不着严准，不说话，是因为他心里不平静。
在裴然手机里看见林许焕照片的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高中某一次夏天。
那天他从超市出来，袋子里装着两包奶糖，经过某处隐秘的拐角时，他看见裴然靠在墙上，垂着头，安安静静地，任由罗青山牵他的手。
走到该分开的路口，裴然停下来：“今天谢谢你送我去基地……”
“裴然。”严准打断他的话。
裴然看向他：“嗯？”
严准比裴然高，帽檐的缘故，裴然跟他说话要费力地抬头。
严准抬手，把帽檐稍微向上折了点。
他说：“我说喜欢你的事，你还记得么。”
裴然瞬间噤了声，缓缓睁大的眼睛透露出他的慌乱。
他甚至想自己把帽檐再按回来。
意识到严准在等他回答，裴然安静了很久，才说：“记得。”
严准嗯一声。
感情不是杂物，不能干脆地收进行李箱然后丢掉，所以他一直想给裴然时间，但他现在忽然又不想等了。
裴然如果因为前任出轨产生阴影，他来清理。
裴然如果对罗青山还有感情，那他就摧毁掉。
“手。”
裴然还有点蒙，下意识把手伸出来。
他掌心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球鞋，是助理刚刚说的“可以拿来送女朋友”的挂件。
严准说：“裴然，我在开始追你了。”

第21章
雨幕给两侧的广玉兰覆上薄纱，校园小径人不多，裴然拎着电脑慢吞吞走在路上，右手轻轻握着，里面是他刚收到的小挂件。
手机急促地响了下。
【严准：走快一点。】
裴然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只看见两对并肩撑伞的小情侣。
【裴然：你还在吗？】
严准回了一条语音，裴然放到耳边听：“猜的，你平时走路很慢。”
裴然抿了抿唇，默默把手机放进了电脑包里。
他心脏跳得很快，走出这么长一段路都没好，再听会变得更奇怪。
裴然没答应严准的告白。他跟以往一样，先说了一句抱歉，开了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抖。
严准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这种耐心反而让裴然更紧张了，好不容易才说出那句“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很没底气。
严准平静地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追你。
还问他，给追吗？
裴然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又磕磕巴巴的。
最后，严准给他按下帽檐，说知道了，那我追了。
“裴然？”
裴然转过头去，看到了苏念。
苏念跟另一个男生比肩而立，看起来很亲昵。
苏念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才问：“下着雨，你不打伞？还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裴然脸是红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镇定：“有事？”
“哦，没事，只是打个招呼。”苏念顿了下，“对了，之前惹你不高兴是我的问题，既然遇见了，我再给你道次歉……”
“不用了。”裴然问，“林康没帮我带话给你吗？”
苏念笑了：“带了。我知道你当时气在头上，没在意，你不生气就好了。”
裴然皱眉，不想再跟他多说，转身便要走。
“哎，你等等。”苏念叫住他，“我把伞给你吧，别感冒了。”
裴然拒绝：“不用，谢谢。”
“不是，”苏念一笑，“这伞是之前青山哥给我的，我一直忘了还，这次刚好，你用完帮我还他就行。”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你自己借的伞，自己还吧。”裴然迈步离开，剩下的话飘在雨里。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迟迟没动。
身边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肩：“你听听你自己刚刚说的，是人话吗？我都觉得你婊里婊气的。”
苏念笑了一下，他说：“对付裴然就要这样，做得太隐晦，他看不懂的。”
“他们都分手了，你还去恶心裴然干嘛？”
苏念笑容未变。
是分手了，但是罗青山心里还装着人。
罗青山那边解决不掉，就只能解决裴然。只要裴然不跟他复合，罗青山也没有办法。
见苏念不吭声，好友忍不住皱着眉看他，好久才问：“何必呢？我看罗青山也没什么好的啊，帅哥遍地有，不然我给你介绍几个？”
“不要。”苏念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他给罗青山发了十多条消息，还没收到回复。他抬头看着雨幕，“走吧。”
裴然回到寝室，把帽子摘了，换身衣服后拿起帽子走向了盥洗台。
他拿了一根新牙刷，垂着眼在帽子上轻轻地刷。
裴然很喜欢洗东西，只需要做重复的动作，能很舒服地放空一会儿。但他现在根本没法放空，满脑子里都是严准的声音。
一会儿在说“我喜欢你”，一会儿在说“我在开始追你了”，现在又在问“能追吗”。
分别之前，严准还伸手隔着帽子摸了一下他的头，不过两秒就收起手，让他回去，说雨快下大了。
清脆的碰撞声把裴然拽回神，他一转头，就看见雨滴砸进屋里，窗台下的地面一片水渍。
裴然关上窗，回到桌前才看见手机收到了很多条短信。
【陌生号码：伞是我很久以前借给他的……】
【陌生号码：你今天淋雨了？记得喝点热水驱寒。】
【陌生号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陌生号码：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我一下】
拉黑微信和电话没用，罗青山依旧无孔不入。
裴然看了眼时间，跟苏念见面不过半小时，罗青山就知道这件事了。
裴然没回，退出去看微信收到的消息。
【严准：。】
【裴然：？】
【严准：看看我还在不在。】
【裴然：在哪里？】
【严准：你好友里。】
裴然深吸一口气，觉得耳朵有点烫。
他捧着手机，许久才打出一串省略号，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严准：正在输入五分钟了，在写什么小作文？】
【裴然：……】
【裴然：在忙别的，忘记关聊天框了。】
【严准：忙什么】
【裴然：……一件私事。】
发完这句，裴然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然后起身回到盥洗台，继续给严准洗帽子。
-
深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
舍友搬出去后，寝室比以往安静，裴然画起东西来都觉得顺手许多。
才描了两笔，电话就响了。
“然宝贝，你干嘛呢？”是林许焕，他那边难得没有敲键盘的声音。
“在画画，”裴然问，“怎么了？”
“画画？画我吗？”林许焕声音都大了一点，“快发我看看！”
“只是描了几笔，模样还没完全出来。”裴然又问，“是有事吗？”
林许焕没有马上回答，他身边似乎还有别人，裴然听见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远：“哥，然宝贝好像在画我呢，这种事得专心才行，要不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吧？”
裴然瞬间知道他身边的人是谁了。
他捏手机的力度紧了一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放下画笔，把免提关了怼在耳朵上。
林许焕很快又回来了：“也没什么事……我们今天商量着要去你们学校篮球场打球，你一块来呗。”
待林许焕挂了电话，坐在沙发边的人问：“他怎么说？”
“当然答应了。”林许焕纳闷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非要我打电话？”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担心约不出来。
林许焕帮过裴然，只要他开口，裴然不会不来。
严准起身，抬手随便地在林许焕肩上拍了拍，懒洋洋地说：“养兵千日。”
最近下雨，地面都湿漉漉的，打球的都挪到体育馆里。
今天周六，大多人都玩儿去了，球场没什么人，连位置都不用占。
裴然到体育馆时，正好看见严准轻松跃起丢了个中投，球衣一角掀起来，能看见紧致的腹肌，上面覆着一层薄汗。
“然宝贝。”林许焕打了一会儿就喘的不行，“怎么来这么慢，来，我们玩儿三打三。”
没想到还要比赛，裴然愣了一下，脱外套的动作都顿了顿：“我打得不好……”
“没事，大家都菜，你好歹还参加运动会呢，我们平时连走个路都懒，你来凑个数都行。”林许焕说。
裴然犹豫了一下，刚要点头，脱到一半的外套忽然被人扯住向上一拉，又回到了裴然身上。
“他不打。”严准站在他身后，说话有点轻微的喘，一如既往地沉，“他腿有伤。”
裴然肩膀一僵，外套有些松垮，他都没伸手去撩。
“哦对。”林许焕蒙了一下，脱口：“你都知道他不能打球，还让我叫他过来干嘛？”
严准说：“你别管，去打球，别偷懒。”
林许焕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劲儿，他哦了声：“那你快点过来。”
只剩他们两人。
裴然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慢吞吞地转身。
他们已经打了一会儿的球了，严准额间的头发被汗水聚集在一起，下面是一双漆黑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运动过，严准此时看起来比平时都要生动得多，眼睛底下还染着汗。
男生的荷尔蒙充斥在空气中。
裴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棒球帽，因为空间小，帽子有点皱，好在帽檐可以露在外面，没怎么变形。
他顺平皱褶，递到严准面前：“这个，谢谢你。”
严准闻到淡淡的香味，他问：“帮我洗了？”
借别人的东西淋了雨，肯定要洗了再还，可严准这句话他总听得怪怪的。
裴然说：“嗯，应该干净了。”
那边传来其他几个人的催促声，严准随便应了声，然后说：“先帮我拿着。”
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太响，裴然没听清：“嗯？”
“帮我拿一会。”严准说，“我手上不干净，身上臭，会把它弄脏。”
说的是帽子，看的却一直是裴然。

第22章
裴然把帽子放在腿上，坐在观众席看他们打球，身边放着外套水杯各类杂物。
球场里其他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叉着腰直喘儿，标准的电竞宅男。
除了严准。
严准跑得很快，没怎么停下过，别人传球基本都是给他。中途林许焕像是跑不动了，站在原地摆摆手示意休息一会儿。
严准把球扔进框，没急着去捡，站在原地撩起衣角擦汗。
旁边的林许焕脱了上衣，平时看着不胖，脱了衣服却一身软乎乎的白肉，能看出TZG基地伙食不差。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有些惨烈。
这时，严准眼尾一扫，撇了过来。
裴然顿了顿，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林许焕累得都想瘫地上了，他忍不住走到严准身边，胳膊肘搭在严准身上。因为不够高，他得抬起手才够得着，姿势有些滑稽。
“哥，你累不？”
严准说：“还行。”
林许焕轻咳道：“我知道教练让你盯着我们锻炼，但我觉得打了大半小时了，大伙都累了……”
严准嗯一声：“现在不是在休息？”
“……”
林许焕想说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热血电竞少年，可他转念一想，严准也算半个电竞少年，还特么的比他强。
他抬头还想说什么，发现严准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
林许焕顺着看过去，看见了坐在观众席上的裴然，裴然坐姿端正，看上去特别乖，跟周围那些翘腿盘着的大老爷们格格不入。
林许焕啧一声：“你把然宝贝叫过来，就为了让人帮我们看东西啊？”
“他没有名字？”严准问。
“但是宝贝比较亲切嘛，而且他ID本来就叫然宝贝啊。”说到这，林许焕纳闷道，“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取这种ID的人诶。”
严准没搭理他，篮球被其他人丢回来，他轻松接住，随意地拍了几下。
林许焕多看了两眼，忽然发现什么：“哥，然宝贝抱着的帽子是你的吧？”
那顶帽子的款是限量，他还求过严准送给他，没得逞。
球撞在地上又反弹回来，严准单手接住，把球丢给他：“再打十分钟去吃饭。”
打完球，五个人汗流浃背地往台阶上走。
裴然把纸递给他们，林许焕接过一张：“然宝贝，你还随身带纸呢。”
“习惯。”裴然又抽出一张，伸到严准面前：“……你要吗？”
“谢谢。”严准接得随意，两人指尖撞到了一起。
刚打完球，严准指尖是热的，裴然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他飞快地眨了几次眼，把纸分给其他几人。
“裴然。”声音从右侧传来。
裴然转过头，看到了立在台阶右侧的罗青山。
罗青山把头发推成了平头，看起来精神很多，穿得清爽干净，装扮一看就知道不是来打球的。
罗青山走到他们身边，有意无意地瞥了严准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到裴然身上：“我听说你在这，特地过来的。”
裴然默然片刻，才问：“有事找我？”
“有。”罗青山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这事儿还是严准提醒我的。”
气氛莫名的有些怪异，其他几个围观群众不明所以地看向严准。
严准低着头在擦脖颈的汗，表情一贯的冷漠。
罗青山接着说：“他说我们分手后，你把东西都还给我了，我也应该还给你。我回去想了想，他说得对，不管你答不答应跟我复合，那些东西是该还。”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就僵住了。
几个人擦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放轻呼吸面面相觑。
林许焕瞪大眼，下意识看向裴然，裴然背脊绷得紧直，一动不动，坦然无谓。
我们，分手，复合？
如果他理解的意思没错，那然宝贝跟这男的……是那种关系？
罗青山这趟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还东西，要不然他也不会空手而来，他只是想找个机会跟裴然单独相处。
而且按裴然的性格，当然不会让他还。
见其他人表情惊愕，罗青山心里有些莫名的舒爽。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这些人知道，他和裴然的关系不简单，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容易断干净。
“那些东西，我都记不太清了。”裴然平静地划开沉默的口子。
罗青山说：“什么？”
“我送你的东西，我记不清了，你还记得么？”裴然抬头看他，眼底无波无澜。
罗青山并不把他的性向当隐私，裴然早就习惯了。最初裴然还会有些别扭，也跟罗青山谈过，罗青山当时哄他，说自己不想谈地下恋情，想跟“正常人”一样谈恋爱。裴然无话可说，由着他去。
没想到分手之后还是这样。
“我，你送了我这么多，我哪记得清……”没得到预想的答案，罗青山语气有些慌。
裴然点点头：“那你记得多少算多少吧，折成现金就行了。”
罗青山心脏一缩，他舔舔唇：“我怕我记混了，要不我们去吃顿晚饭，仔细算。”
撞上这种场面，林许焕有点尴尬，他和队友们对视两眼，决定找借口开溜，给人腾腾地。
林许焕轻咳一声：“那我们——”
“我们订了餐厅，”严准自然地接过他的话，垂下眼对裴然说，“算上了你的位置。”
林许焕愣住，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不是，这话题咱们掺和什么啊哥？
严准仿佛没看见他的挤眉弄眼，眸光依旧放在裴然身上。
罗青山皱眉：“严准，你……”
“啊对，然宝贝，我们确实订了你的位置！”既然他哥都说话了，林许焕当然得帮衬着，插嘴道，“日料，单人一千九百八十八！我们教练报销！不去不退钱，可浪费啦！”
“然宝贝？你为什么叫他宝贝？”罗青山眯起眼：“等等，你们是TZG的？谁允许你们进我们学校打球的？严准带进来的？”
“罗青山。”裴然皱眉，打断他的话：“晚饭就算了，你算好账把钱转我就好，清单不用给我。”
他捏着帽子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裴然转身就走，林许焕被罗青山的语气怼得上头，刚想说两句，就被严准碰了下肩膀，示意他跟上。
一行人离开体育馆，只剩罗青山还站在台阶上，表情阴沉得吓人。
林许焕没撒谎，教练的确给他们订了日料，他们在车上换件衣服的功夫就到了餐厅。
只是几人之间气氛还是尴尬。
倒是裴然一脸平静。到了餐厅落座，他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路过来林许焕早没气儿了，其他人更是无所谓。
TZG队长说：“是我们不小心听见了，你不在意就行。”
林许焕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那男的，真是你前任啊？”
话刚说出口，他脑袋就被队长敲了一下。
“哎哟……”林许焕撇嘴，“我就是好奇嘛，我和然宝贝都这么熟了，问一下也没关系啊。”
“是。”裴然承认得很干脆。
桌上一群电竞直男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尽量表现得自然。
装着三文鱼的小碟子被放到裴然面前。
严准拿起旁边的芥末管，在他碟边挤了一点：“吃。”
两人手臂轻轻碰了一下，裴然低头看着盘子：“谢谢。”
林许焕吃了两口，有精神了，又开始胡说八道。
“然宝贝你别多想啊，我们都不介意的，恋爱自由嘛。”他指着自家突击手说，“他之前开个小号去女主播直播间当舔狗，最后给人花了十来万屁没捞着，我们也没看不起他。”
突击手口吐芬芳：“你妈的，这事跟裴然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都是感情问题，有差？”
突击手冷笑，开始范围攻击：“嗯，你要这么说，队长初中给人递情书被交老师，罚他上台一字一句地念，作为他同学，我也没嫌弃他啊。”
越说越歪，那点子尴尬已经飞得不见影了。
也不知谁冒了一句：“这有什么，总比严准好，至尊VIP黄金单身贵族。”
当事人一脸漠然，拿起手边的空杯子去接茶。大家聊得热闹，谁也没发现他拿的是裴然的杯子。
“屁个单身贵族。”林许焕说，“我哥马上脱单了。”
众人都愣了愣。裴然也顿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悄悄变慢。
“什么脱单？跟谁脱单？”突击手好奇心上来，立马放下筷子不吃了。
倒不是觉得严准找不到女朋友——就是太容易找了，却一直没对象，他们反应才这么大。
“我不知道。”林许焕想了想，“上回他跟我说的，说要给我找嫂子，还说在等她回消息呢。”
严准在大家的热切凝视下，用毛巾擦了擦手，丢出一句：“嗯。”
裴然脑袋往下埋了埋。
“我靠……真的？我还以为他胡说八道……”突击手震惊道，“哪的人啊，现实的还是游戏里的？”
“校友。”严准说。
“怎么不带来看看？”队长问，“叫什么名？大几的？照片看看。”
严准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别问了，还没追上。”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追上？”林许焕惊道，“什么姑娘这么难追啊？然宝贝，你见没见过？”
忽然被点名，裴然从餐盘中抬头，脸色如常，耳朵通红：“没见过。”
“哇，连你都不知道。”见他这么镇定，林许焕问，“你不好奇？”
裴然说：“好奇。”语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那你平时多留意留意，肯定就是他身边的女生！发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裴然抿唇：“那……我留意一下。”
这个话题对TZG众人而言比较劲爆，他们开始疯狂猜测严准正在追求的对象，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到了“长发”、“大眼睛”、“细腰”。
严准低头玩手机，根本不搭理他们。
裴然喝了口茶，刚暗自松了口气，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严准：实在好奇，可以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一眼】
裴然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餐厅台子不大，灯光足，林许焕聊着聊着目光就挪到了裴然身上，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问：“然宝贝，你脸怎么这么红，热？”
裴然捏着筷子说：“芥末，太辣了。”
酒足饭饱，教练派车来接他们，裴然顺便搭顺风车回去。
严准不回学校，裴然下车之前把帽子递给他。
严准接过来，说：“交换。”
裴然还没反应过来，手指被人轻轻掰开，严准给他塞了两颗奶糖。
车上昏暗，吃饱后大家都犯困，没人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回到基地，林许焕冲了个澡，出来时看见严准坐在大厅沙发上，戴着帽子低头玩手机斗地主。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正想上去聊两句，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只见严准输掉游戏后，把手机丢到旁边，往沙发一靠。
然后摘掉帽子，虚掩在鼻子上，闭上眼——像是轻轻地嗅了嗅。

第23章
在TZG比赛前两天，严准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教练就坐在他旁边劝他：“住着不舒服吗？为什么非要回去？”
严准头也没抬：“在这打扰你们训练。”
教练说：“别，你在这还能帮我看着他们。”
“我马上要考试，没空给他们当陪练。”严准语气凉薄。
教练骂了他一句没良心，关上门，问：“真不打算回来打？”
严准垂着眼，情绪全藏在眼皮下，把拉链一拽：“没打算。”
严准单肩挎着包走出房间，看到林许焕躺在沙发上，拿着他的棒球帽左看右看，然后凑到脸边闻了一下。
严准从他手里抽出帽子，皱眉：“干什么？”
林许焕睁大眼睛，无辜道：“这不是买不着么，我就想看看。哎你帽子上什么味道？怪好闻的，怪不得你那天捏着闻半天。”
其他躺着休息的人怪异地看向他俩。
突击手闻言放下手中的鸡翅：“来来来，给我也闻闻，你用香水了？”
严准懒得搭理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回去了。”
“等会。”教练叫住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两张内部入场券，“拿这个，座位在前排，你要想的话也能进后台。”
严准看着印在入场券上的TZG队标，接过来：“谢了。”
回到寝室，严准把背包随手丢在桌上，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入场券，发给裴然。
【裴然：嗯？】
【严准：周六，市里的馆子，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裴然：好，我帮你发在朋友圈】
【严准：？】
【严准：发什么朋友圈？】
【裴然：不是要卖票吗？】
严准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
“我哪里像倒票的？”严准问。
裴然愣了一下：“我刚刚看到林许焕发了朋友圈，在卖两张入场券，这不是他的票吗？”
严准：“……”
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卖入场券，林许焕到底什么毛病。
“不是倒票。”严准说，“是约你去看比赛。”
裴然正在给画稿上色，听完笔尖一顿，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周末没课，我去接你，内部券不用排队，看不会的我给你解说。”严准问，“去吗？”
电话那边很安静，严准也没说话，沉默着等他回答。
良久，严准把票折起来，刚要塞回背包。
“我知道了。”
裴然语调很轻，“我不是女生，不用特意来接我。公交站见可以吗？”
-
这是裴然第一次来比赛现场，他们是从后门入的场，进去的时候现场还没什么人。
知道他们要来，林许焕提前打招呼让他们去后台坐一会儿。
其他选手都严肃的要命，TZG却一派的轻松，他们打惯了国际赛，心态早已经练出来了，裴然进去时，甚至看到他们的突击手拿着手机在玩连连看。
“水自己拿吧，赞助商放的，都免费。”教练看了裴然一眼，笑道，“严准，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到别人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是一顿，裴然拧瓶盖的动作都停顿下来了。
严准倒镇定：“为什么？”
“我给你两张票，是让你把小姑娘约来，两人坐一块促进促进感情，你特么的……把裴然带来了。”教练笑着说，“当然，不是不让他来，你可以多找我拿张票啊。”
严准不咸不淡地说：“有这么多票，留给林许焕发家致富吧。”
林许焕“靠”一声：“那票是朋友没空来现场，托我帮忙卖的！”
教练骂他：“那你也不该用大号卖！都被截图发微博了！平白被骂了个热搜！”
闲聊两句，战队开始讨论一会儿的比赛战术。
战术是早就定好的，现在只是临时再讨论细节。
严准坐在教练身边，被点到名就偶尔说两句，时不时说一两条简洁的意见。语气散漫，眼神却很认真。
两人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严准起身：“赛方的人马上进来拍视频了，我带他出去了。”
这次比赛一共有十六个队伍，休息室密密麻麻一排，留下一条窄小的过道。
走到半途，裴然问：“你之前打过比赛吗？”
“没有。”严准说得随意，“上场前两天退队了。”
裴然抿抿唇，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们的座位在第四排，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荧幕，此时周边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各位选手落座，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介绍到TZG战队的时候呼声最高，镜头给到TZG的队员时，林许焕还对镜头眨了眨眼。
比赛刚开始，严准就稍稍侧头，压低声音：“他们要占右下野区，想堵桥头。”
裴然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严准是在给他解说：“比赛也会堵桥的吗？”
“偶尔，看圈，圈刷得很好会考虑，不行就打野，一样的。”严准看着即将和林许焕碰面的其他队伍选手，道，“TZG要拿头了。”
不过十秒，屏幕跳出了林许焕击杀对手的公告。
裴然说：“你对他很有信心。”
“这个地形他练了几个晚上，就前几天的事。”严准道，“是猪也该变强了。”
裴然：“……”
他甚至听见严准身边坐着的女生都笑了一下。
严准也听见了，声音压得更低。
这局TZG打得还行，右下方野区被他们拿下，可惜后期圈不友好，排名第三。
在严准的解说下，裴然神奇地全看懂了。他惋惜地皱了下眉，刚要开口。
“那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我听你解说好厉害呀，你是解说预备役吗？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玩游戏。”
是严准身边的女生在跟严准搭讪。
裴然默默闭嘴，往后靠在座位上。
严准说：“加不了。”
女生：“啊？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在现场，被他看见不合适。”严准轻飘飘丢出一句。
裴然：“……”
女生：“……打扰了。”
第三局比赛，镜头给了一个其他战队选手主视角，解说们围着他整整说了近一分钟，都是夸的，夸他是少见的全能选手，还说他马上要追赶上TZG的林许焕了。
对方也不负众望，在解说热切的注视下一打二，丝血获胜。
“反应很快，”严准淡淡地评价，“是不错，不过比林许焕还差点。”
裴然嗯一声：“也没你厉害。”
严准难得一愣，几秒后，他问：“我厉害还是林许焕厉害？”
裴然正在认真看比赛，想什么便说什么：“你。”
“为什么？”
裴然顿了下：“不知道，就觉得……是你。”
严准“嗯”一声，支起手撑在扶手上，挡着嘴，眼睛在昏暗环境里弯了一下。
比赛结束，TZG总分暂时排第二。
裴然看得意犹未尽，跟着场内其他人一块起身，准备离开场地。
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惊呼，有个女生惊讶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裴然一怔，他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个男明星。
裴然不关注明星动态，能让他知道名字的……都挺火的。
譬如这一位，刚被人发现，场内就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后排的人全往这挤不说，就连已经出了场地的都原路折返，场面瞬间变得无法控制。
裴然被人挤着往前走，他身后的女生居然开启了直播，这会儿正在尖叫：“啊啊啊！！！是他！是他！他来看比赛了啊啊！！”
裴然叫了两声“让一让”，被掩盖在尖叫声中，喊得他脑袋里都嗡嗡地响。
一只手在人群中稳稳地抓住他。
先是握住他的手腕，然后下移，牵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裴然下意识回握，抬头去找手的主人——
是严准。
严准头也没回地牵着他走，裴然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牵着的手忽然就开始发烫，裴然松了一些力，严准反而抓得越紧。
耳边的尖叫都快被心跳声淹没。
一路走到了偏门的检票台，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裴然连忙想收回手。
没成功。
但这一动，让他意识到了一件非常窘迫的事——他的手心在冒汗。
裴然长期拿画笔，从来没有出汗的习惯，现在明明只被牵了几分钟。
“严准。”裴然道，“……我们已经出来了。”
“嗯。”严准目光放在检票台上。
裴然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严准眉一挑，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
然后低下头，捏着裴然的指尖，帮他擦手。
手指相触摁压的地方仿佛着了火，一路烧到裴然的耳朵，烧得他好半天才想起把手抽回来。
电话铃声响起，是舍友打来的电话，裴然跟见到救兵似的，连忙接起。
“喂。”裴然捏着手机，目光瞥向别处，“……有东西落寝室了？急吗……现在就要？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二十分钟的车程回去。”
他刚挂电话，严准已经抬手拦下一辆的士。
“走吧。”
回到学校，严准低头回复林许焕的消息，推开了寝室门。
他的舍友坐在椅子上，两手抱臂，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上面是微博界面，还有一个视频播放完毕的提示。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反应。
严准摘了帽子放到桌上。
“严准。”罗青山划破安静，问，“你和裴然是什么关系？”

第24章
“我看见了，你们一起去看了TZG的比赛。”罗青山压抑着情绪，“有个主播拍明星，把你们拍进去了。”
严准打开游戏更新，没搭理他。
身后传来点火的声音，烟味缓缓弥漫整个寝室。罗青山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最近……还是跟我分手之前？”
“没在一起。”严准声音淡淡。
罗青山攥紧的拳头刚轻轻松了一点。
严准说：“我单方面追他。”
罗青山舌头顶了顶腮，把抽了一半的烟拧灭在纸上，烫出泛着黑边的洞。
“严准，兄弟他妈不是你这样当的。”罗青山咬牙切齿地说。
严准挑了下眉：“我跟你，我们什么时候是兄弟了？”
罗青山骂了声“草”，回过头紧紧盯着严准的后脑勺：“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能追到裴然？真以为带他打几局游戏他就会喜欢上你了啊？”
“我告诉你严准，我和裴然偶尔吵吵架那是我和他之间的情趣，我陪他闹一闹可以，别人想掺和进来，不可能。”
罗青山句句刺人，声音也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心慌。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裴然确实有很多人追，男女都有，对此罗青山一直都很放心——裴然从来没给过谁希望，拒绝从来都直截了当，不留余地。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裴然对严准，跟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也是罗青山恼怒的原因。
严准道：“说完了？能闭上嘴？”
罗青山现在气在头上，严准话里的冷淡和轻蔑让他理智全消。
似是想到什么，罗青山冷笑道：“你真有意思，只是牵个手就好意思跟我叫板，他特么躺我床上的时候……”
椅脚划在地面，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罗青山话还没说完，衣领就猛地被人拽了过去，力道大得他不受控制地倾去身子，差点就要往下摔。
严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下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冷，透出一股狠戾。
换做平时罗青山是不怕他的，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他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动弹不得。
“这话再让我听到一次，”严准一字一顿地警告他，声音好似夹着冰，“你这张嘴别要了。”
直到宿舍门被狠狠砸上，发出“咚”地闷响，罗青山才恍如灵魂归位，又惊又怒地喘气。
十一月，天已经冷下来。严准下楼后拐角走进超市，买了包烟，坐到了空无一人的长椅上。
打火机的火光在黑夜中闪了一瞬，严准把打火机丢到一旁，手随意搭着，牙齿不轻不重地叼着嘴里的烟。
半晌，他找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裴然很轻地“喂”了一声。
严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他细微的呼吸声，没说话。
良久，裴然放下笔：“严准，怎么了？”
严准说：“今天走得太急，忘了领比赛周边。”
他克制着声音，不让自己流露半点情绪。
裴然愣了一下，问：“有周边吗？”
“嗯。”严准说，“键盘，模型，队标挂件之类。想要吗？我找林许焕拿一套。”
裴然摇摇头：“不用，我不缺键盘，挂件……我也有。”
严准轻吐一口气。
裴然顿了顿：“你在抽烟？”
“偶尔一根。”严准顺口道，“以后不抽了。”
话刚说完，严准就闭了闭眼。
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裴然并不想管他抽不抽烟。
果然，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严准把嫉妒连同这根烟一起拧灭。
“好。”
严准动作轻顿，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什么？”
裴然打开身侧的窗，伸手去感受了下室外的温度：“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你还在外面？”
严准嗯道：“晚上舍管管得严，出来抽。”
“那……你早点回去？”
“好。”
挂了电话，裴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关了窗打算继续画稿。
他心不在焉地描了一会儿线稿，鼻子忽然有些发痒，忍不住偏过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再回头，看清自己的画稿后，裴然笔尖一顿，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画了一个粗略的草稿，想着如果甲方满意，再继续细化下去。
草稿里画的是电竞椅、电脑、TZG队服没错。
可是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五官和轮廓……是严准。
戴着耳机，穿着TZG队服，坐在赛场上的严准。
-
翌日，裴然戴着口罩去上课。
一下课，老师就叫住他问：“怎么了？感冒了？”
“有一点。”被口罩闷着，声音有点重。
老师一向喜欢他，盯着他眼底的乌青问：“年轻人，熬夜了吧。”
裴然嗯一声：“赶个稿子。”
大学生干点兼职太正常不过，老师没想到裴然这种家庭也会接商稿。
“没必要为了那点小钱损害身体，好好休息才是正事。”老师道。
裴然点头：“好，谢谢老师。”
一天的课结束，裴然回到宿舍，给自己塞了两粒感冒药。
刚把药吞下，找他约稿的那个小姑娘发了消息来。
【TZG赛高：大大！戳一下进度QAQ（小心翼翼】
【非与衣：抱歉，还没开始画。】
【TZG赛高：太好了！！大大我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个奖杯也画进去，可以吗？我可以加钱！！[图片]】
【非与衣：可以，不用加钱了。】
小姑娘激动得连发了无数可爱表情过来。
裴然看着这些表情，想起自己那副画偏了的画，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画了两个小时，裴然起身休息，刚泡好一杯咖啡，电脑就响起微信提示。
是林康，给他发了一段视频，预览画面有些模糊，看不清内容。
一点开视频，就是吵耳杂乱的音乐。场面昏暗暧昧，只能模模糊糊看得清人影。
一阵骚乱后，裴然终于看清林康拍的人。
是罗青山，他拿着一个小酒杯，正蒙头喝酒，一口喝光一杯，周围的人立刻发出惊呼和掌声，几秒后，视频结束。
【裴然：？】
【林康：喝的蒸馏酒，特么太恐怖了。】
罗青山高中就是喜欢玩儿的，几乎每晚夜店，酒量还不错。
【裴然：哦，你们慢慢玩。】
林康看到这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眼桌上的酒，这哪是喝酒啊？这特么玩命呢。
罗青山已经喝红了脸，拿起骰子对身边的人道：“喝了，敢继续？”
严准看都不看他：“来。”
好友忍不住撞撞林康的肩：“这两人……干嘛呢啊？”
林康说：“我也想知道。”
今晚是一个朋友生日，请大家伙来喝酒，喝着喝着，这两人就莫名其妙干上了。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服务员已经把蒸馏酒端了上来。
林康纳闷地看着他俩。罗青山本来就喜欢玩，找人拼酒不奇怪，奇怪的是严准居然来凑这个热闹。
两人你来我往又喝了十分钟，罗青山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开始胡言乱语。
严准靠在沙发上，冷淡地看着他发疯。
“我头疼，他妈的……嘶。”罗青山撞了撞林康的腿，“帮我……帮我打电话给裴然。”
林康：“你们都分手了，还打给他干嘛啊？”
“我让你打，就打。”罗青山说，“他会来的，他会来……他舍不得我。”
林康烦不胜烦，想着让他再喝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拿起手机，直接给裴然打了个视频电话。
罗青山笑了一下，他偏过头，眼里带着嘲讽，讥笑着问：“你猜他来不来？”
严准安静地坐着，没吭声。
“我，我喝醉了能给他打电话，因为……我们有情分，就算分手了，我们的感情也，也还在……”罗青山问，“你呢？你喝醉了，你敢找他吗？你有……屁资格让他来给你擦屁股。”
林康举起手机，把情景拍给裴然看：“你看，他一直嚷着找你，我实在没办法……你能过来一趟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罗青山定定地看着严准，“你算个屁。”
林康挂了视频，把他们的酒杯放远：“裴然说现在过来，你别发疯了，罗青山。”
罗青山闭上眼，扬起胜利的笑容。
-
裴然很少来这种地方。
他穿过拥挤的卡座，朝包厢方向走去，中途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林康发来的包厢号。
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服务员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撞疼您了吗？实在对不起。”
裴然道：“没关系，请问一下103号包……”
见眼前的客人忽然没了声，服务员道：“103号包厢吗？我带您去吧？”
裴然怔怔回神，收回视线道：“不用了，我看到朋友了，谢谢。”
服务员走后，裴然重新抬眼看去。严准就站在服务员来的方向，他刚洗了脸，脸颊上都是水，眸底晦暗不明。
严准也在看他。
裴然穿着灰色毛衣，头发有些乱，还戴着口罩，能看出他来得匆忙。口罩给他添了几分病弱感，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温暖。
裴然刚走近严准，就闻到一阵烟酒味。
他皱了下眉，说：“罗青山他……”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严准的力道很大，他甚至觉得有些疼。
裴然猝不及防被抓进了旁边的空包厢，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到了沙发上。
包厢门自动关紧，房内灯光未开，只有走廊的灯光隐隐约约从门上的窗户打进来，他勉强能看清严准的脸。
酒精的缘故，严准眼底泛着光，他双手撑在沙发上，把裴然锁在自己圈出的位置里。
裴然觉得自己被严准的气息包围了，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疯跳。
严准垂着眼看他，不知过了多久，他问：“为什么要来？”
因为喝了酒，严准嗓子低哑的厉害，听得裴然耳廓都在发热。
裴然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应，严准忽然俯下身来——
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是真的咬，没用力，还有一层口罩隔着，裴然没觉得多疼。他慢慢、慢慢地睁大眼，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门外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成年男女暧昧的私语声。
门内除了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再无别的声响。
严准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更想欺负他了。
想回到高中，把人抓过来，管他们相不相爱、快不快乐。想把人关在他的房间，不让任何人碰他。想亲他。
严准抬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全部撩起来，再次低头。
裴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摁在了他的下巴上。
裴然的掌心炽热灼人，手指上还泛着香味，应该是刚用过洗手液。
裴然声音很轻，还有点抖：“口罩……很脏。”
严准嗯了声，低头含住他一根手指头。
然后扯下他的口罩，弯下腰，重新吻了上去。

第25章
严准喝了酒，嘴唇是凉的，舌尖有些涩，裴然根本没想别的，只觉得脖子、耳朵、脸颊太烫了，脑袋仿佛要爆炸。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连呼吸都憋着，半眯着眼，模模糊糊地盯着严准的眼睫，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不敢乱动。
鼓膜都快被心跳震碎。
末了，严准垂眼，很有耐心地轻轻咬他嘴唇。
裴然开口时呼吸都是乱的：“你到底……喝了多少？”
严准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眼眶被酒精熏红：“没醉。”
裴然问：“为什么跟他拼酒？”
蒸馏酒度数太高，严准一直头疼着。闻言，他扯了下嘴角。
他们哪是在拼酒。
在包厢看到罗青山的表情，他差点就把酒瓶砸他脑袋上。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刚刚动作太大，手机已经顺着裴然的口袋掉了出来，此时正躺在沙发上。
林康发了两条消息来，问裴然到哪了，需不需要出去接他。
严准绷紧了背脊，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手机砸了，把人锁在这。严准想。
腹部传来的温热打断他的思绪，严准一怔，身子都僵了一下。
裴然手掌捂在他的胃部，垂着眼没看他：“胃难不难受？”
严准这才仿佛有了知觉，疼痛一阵一阵翻涌上来。
严准长大后从来没在谁面前喊过苦，训练那段时间他连一句累都没抱怨过，当初要不是他忽然倒在电脑前，没人知道他的情况这么严重。
他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哑着声音说：“……很疼。”
裴然皱着眉，他脸还是红，表情认真了许多：“我叫车，先去医院。”
没得到回应，裴然疑惑地抬头，才发现严准一直在看他。
严准眸光很轻地动了一下，确认似地问：“去医院？”
“嗯，”裴然问，“还是你带了药？”
严准问：“……不接他了？”
“接谁……”裴然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罗青山吗？他很多朋友在，用不着我接。”
严准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有了一些变化：“那你来接谁的？”
裴然：“……”
“你来接谁的？”严准又问，“我？”
裴然把手从他腹部移开，抿了下唇，最终含糊地“嗯”一声：“这还疼吗……”
裴然话还没说完，严准整个人忽然靠了过来。毛衣松垮，裴然肩和锁骨空了大片，严准把脸埋在裴然肩上，重重地闭上眼。
两人的姿势像是拥抱，又不是拥抱，裴然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和心跳，不比自己好多少。
裴然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晕了，拍了两下他的背：“严准？很难受吗？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
“别叫。”
严准的吐息喷洒在裴然耳根上，裴然右耳蓦地一麻，坐稳不敢动了。
“让我吸一会。”严准浑身松懈下来，声音懒懒的。
裴然眨了两下眼，良久才说：“我不是猫。”
裴然身上有一股清冷的香味，像是沐浴露。
严准心想，如果是猫，他就把裴然手腿都捏着，埋一晚上肚皮。
严准没吸多久，他头太沉，胃也是真疼，起身时还晃了一下。担心他摔，裴然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严准抬起手把他口罩又重新戴回去，然后用手背在他口罩外层，自己咬过的地方擦了擦。
严准说：“外面有药店，去买新的。”
“不用，我寝室有。”裴然说，“回学校吧。”
隔着一条走廊的103包厢仍旧热热闹闹。
罗青山瘫在沙发上很久了，他偏过头皱眉问：“裴然怎么还不来？”
“不知道，我发消息没回。”林康嗑着瓜子说。
“你打个电话啊。”罗青山说，“快……给他打电话。”
拗不过他，林康放下零食：“行行行，我打我打……哎你去哪？”
“放水。”罗青山说。
“能不能行啊，我陪你去吧。”
“不用，才喝了多少……我能走。”罗青山摆摆手，“你快给裴然打电话。”
罗青山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靠着墙一步步往厕所方向挪。听见手机铃声，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两个男生并肩走着，矮一些的男生扶着旁边的人，距离亲密，手机铃声再响也无人理睬，几步后消失在拐角里。
罗青山上完厕所出来，洗了把脸，他双手撑在盥洗台上，沉默地低着头。
片刻，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青山哥，怎么了？”
罗青山喉中干涩：“苏念，来接我，我醉了。”
-
回学校的车上，裴然低头回消息，跟林康说自己不去了。
【林康：那你刚刚问我包厢号…………？】
【裴然：我接别人。】
【林康：？？？】
出租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路灯透进来。
严准原本靠在窗上休息，听见微信不断的提示音，他撑着坐起身，垂着头看向身边的人：“我没带宿舍钥匙。”
裴然回着消息：“嗯？”
严准跟他肩抵着肩：“收留一下我。”
回到寝室，裴然把人放到椅子上就进了洗浴间。
严准忍着难受，抬眼一一扫过裴然桌上的物件。
收拾得很干净，电脑待机灯亮着，旁边放着一个数位板，再旁边是一个灰色的保温杯。
严准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什么，抬手转了一下杯子。
保温瓶另一面，吊着一个挂件，白色的小球鞋在空中晃了晃。
洗浴间的水声消失，严准把杯子放回原位。
热毛巾覆在脸上，闷热又舒服。裴然的力道很轻，帮他擦完脸后，又牵起他的手。
严准任他摆布，毛巾从他指缝一一拭过。
裴然把衣服撩到了手肘，手臂内侧白得晃眼，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好好养着的孩子。
“为什么来接我？”严准划破沉默。
裴然动作一顿，然后又继续，盯着他的手说：“你胃不好。”
“担心我？”严准问。
裴然说：“嗯。”
严准又问：“喜欢我？”
“……”
严准感觉到他的力道重了点。
良久，裴然才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喜欢罗青山的，他想对罗青山好，不讨厌跟罗青山待在一起，偶尔也会因为罗青山而感到开心。
但是知道罗青山出轨后，说实话，他并没有很难过。
手指忽然被人勾了一下，裴然下意识抬头，两人对上视线。
“别想了。”严准声音很低，眼皮半垂着，“喜欢我一下。”
裴然怔怔地看着他，被勾着的指头有些热。
严准等了一会儿，等到胃开始抽痛。
“……知道了。”裴然看他拧起眉，快速丢出一句。然后在严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松了手，转身打开衣柜。
“要不要换件衣服？我给你拿睡衣，没穿过的。”
严准眼皮沉得厉害，他脑袋一直是晕的。他愣了两秒，然后道：“穿过的也行。”
为了舒服，裴然睡衣都买大两号，严准穿了正正好。
换了衣服出来，裴然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箱子，走近一看，里面都是药。
“你平时都吃什么胃药？”裴然专心地看着药盒上的说明。
严准问：“你家开的药店？”
裴然笑了一下。他母亲很注重身体健康，他们每处宅子都放了一个药箱。
严准还真从里面找出了自己常吃的药，塞了两粒下去，热水入腹，酒精带来的困意终于漫了上来。
寝室里只有一张床，其余三张只有几块木板架着，睡不了。
床上都是裴然的味道，严准半张脸埋在枕头中片刻，然后探出脑袋问床下的人：“什么时候睡觉？”
裴然心上一跳，镇定地应：“我感冒了，怕传染。你睡吧，正好今晚通宵赶稿。”
他撒谎的，他目前在画的稿子正主就睡在头上，根本没法画。
“该传的早就传了。”严准声音微哑，“上来睡觉。”
“……”
宿舍的床铺不大，两个男生睡得有点挤。
裴然背着严准侧身睡，他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有些心律不齐。
身后没了动静，严准应该已经睡熟了。
裴然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感冒药的功效太厉害，没多久他就合上了眼，呼吸绵长。
深夜，严准在黑暗中睁眼。
面前的人已经换了姿势，裴然翻了个身，手轻轻搭在他的身上，手背的温度隔着睡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裴然的手不老实，反反复复地动，像是想找一个舒服的地方。
严准把他的手按住，牵着，手指扣拢，确定他没在乱动之后，才闭眼沉沉睡去。
裴然一夜无梦，睡得很香，以至于他早上醒来对上严准的视线时，整个人都还有些蒙。
他们距离极近，只要一方往前凑一下就能碰上，裴然愣了几秒，瞬间清醒过来。
严准眼底惺忪，看上去有些疲惫，见他醒了，懒懒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早。”
听见自己的声音，严准挑了下眉，缓缓地说：“好像，是传染了。”
裴然：“……”

第26章
裴然率先移开眼，右手不自觉地并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手心有些烫。
严准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催命似的。
“我下去看看。”严准说。
裴然点头，不明白严准为什么下床也要跟他报备。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严准掀开被子，撑着身从他身上越了过去。
学校的小破床咯吱咯吱地响，严准的手臂撑在他脸侧，差一点就能碰上他，他甚至能感觉到严准手臂上散发的热度。
裴然放轻呼吸，彻底醒了。
裴然洗漱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未读消息。
【林康：裴然，昨晚你到底找谁来了？】
【林康：……苏念把罗青山接走了。】
【裴然：那就好。】
【林康：？？？】
严准已经收拾好了，他坐在裴然椅子上单手玩手机，脸上还带着倦意。
一个电话打进来，看见来电人，严准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时间。
“哥！”林许焕声音特别精神。
严准懒声问：“没睡？”
许多职业选手都昼夜颠倒，林许焕就是其中一个，平时下午两三点才起，天不亮不睡。
那头愣了一下，才慢吞吞道：“连着打两天比赛太累，昨天睡早了，我都起床一个多小时了……哥，你声音怎么了啊？跟破锣似的。”
林许焕说的有些夸张，但严准声音是真哑了，一听就听得出来。
“感冒。”严准问，“有事？”
“有哇。”林许焕道，“基地就我一个人起床了，阿姨今天又请假，自己吃早餐怪无聊的，我去找你吧哥？一块吃早餐？”
前面传来脚步声，严准目光随着裴然移动，看着他重新打开昨晚的药箱，摸索半天找出一袋喉糖来。
严准把手机拿远，接着姿势很轻地牵了一下裴然衣角：“早餐出去吃？”
裴然一顿：“好。”
挂了电话，林许焕很快发了餐厅地址过来，是附近一家很出名的粤式早茶。
裴然撕开喉糖的包装，挤出一颗给严准：“难不难受？”
严准倾过身子咬住，含进嘴里，凉凉的。
“不难受。”他从裴然的椅子上起来，抬手压了压裴然翘起的头发，“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好了再出来。”
严准的手掌大而温热，裴然想起昨晚覆在他额头上的温度，怔怔了好久才回神，垂着眼慢吞吞把糖纸折好放进口袋。
严准没电话要打，他靠在宿舍走廊的围栏上，打开微信看昨晚收到的信息。
都是罗青山发来的，二十多条，有质问有辱骂，好几条语句都不通顺。
还有几条十多秒的语音，严准连翻成文本的兴趣都没有。
最早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罗青山：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严准动动手指，拉黑了。
两人一起出现在包厢里时，林许焕捏着筷子愣了一下。
“你俩昨晚睡一块啊？”
裴然差点被茶呛到。
林许焕刚刚就在电话里隐隐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他原先还以为是他哥的舍友。
林许焕凑到严准身上闻了闻：“全是然宝贝的味道，你昨晚没回宿舍？”
裴然摘掉口罩，默默把自己的手背凑到鼻边闻了闻。
他有什么味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狗鼻子？”严准言简意赅，“喝醉了，借宿。”
“喝醉？你喝酒了？我天……你还想医院半月游？还喝感冒了？”林许焕说完，瞥了眼同样戴着口罩的裴然，“感冒还去借住，然宝贝都被你传染了。”
“是我传给他的。”裴然诚实地说。
林许焕沉默了下：“那我是不是该离你们远点？”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往后靠了靠。
严准给裴然倒茶，眼也不抬：“隔这么远还传不上。”
裴然：“……”
林.钢铁直男.许焕自动无视桌上的异样氛围，给自己夹了一块烧麦：“这还远？都快凑你脸上了。”
吃完早餐，林许焕随意擦了擦嘴，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见裴然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
裴然挤出一粒，低声说：“手。”
严准坐姿懒散，朝他摊开掌心，得到一粒感冒药。
裴然给自己也挤了一颗，两人一起就着温水吃了。
林许焕张开的嘴巴慢慢合拢。
生病吃药是没错，可他怎么觉得。
就，怪怪的。
“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严准瞥他一眼，淡声问。
“得下周了。”林许焕回神，“本来后天就要打，忽然出了个事……有个战队质疑赛方造假，双方正在取证呢。”
严准挑了下眉：“造假？”
“稀奇吧？”林许焕说，“因为有个队伍连续几场落地好枪和天命圈，就被人给举报了，哈哈哈。”
话题一下就远了，林许焕一说起赛场上的趣事就来劲儿。
听他吹了半会儿的牛，严准终于听不下去，抬抬手：“麻烦，结账。”
离开餐厅前，严准和裴然一起戴了口罩，林许焕纳闷地皱眉，总莫名觉得自己特多余。
林许焕没打算这么早回基地，那群懒猪没到下午醒不来，一个人训练也怪无聊。路过一家电玩城，他忍不住停住脚步。
“哥，我们进去玩儿会呗？”
严准没理他，露出的一双眼睛垂着，征询地看向裴然。
裴然说：“我去买币。”
裴然打小就没怎么进过这种地方，他父母热爱艺术，有空宁愿带他去看展。
他环视一圈，似乎只有投篮机和娃娃机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林许焕就不一样了，从小野到大的孩子，一进来就拽着严准跟他跑赛车、打双人对抗游戏。
裴然站在严准身后默默地看。
他觉得严准游戏天赋太强了，林许焕跟他打对战一局都没赢过。
“哥，你他妈给我放放水！”林许焕嚷嚷。
严准说：“你太菜，我把握不好放水量。”
林许焕说：“艹，我看你带然宝贝打吃鸡时挺熟练的啊？你就把对然宝贝的量给我就成！”
严准两手虚握着赛车游戏的方向盘，不咸不淡地说：“那没有。”
裴然在口罩后抿了抿唇，眼神无波，心脏却在乱跳。
这局对局结束，林许焕看着显示屏上的失败战绩，道：“不玩这个了哥，我们去跑摩托。”
“你自己玩。”严准站起身。
林许焕愣愣道：“你去哪？”
“币都是老板买的，”严准握住裴然的手腕，拽着他走，“我陪老板玩一会。”
裴然被拽到了一个大型机子前，周围有黑布遮着，给他们空出一块小空间，屏幕上是咆哮狂奔的丧尸。
裴然从愣怔中回神：“我不会玩。”
严准把枪放到他手上，握住他的手，托起指着屏幕，教他：“看到东西就打，挨你近了就往我这跑。”
玩了两分钟，裴然感慨这年头连电玩都这么注重沉浸感，丧尸仿佛马上就要冲到他脸上。
被旁边窜出的丧尸吓一跳，裴然下意识往旁边躲，直到撞到旁边的人他才反应过来。
严准岿然不动，解决完面前的丧尸，转身把裴然面前的路都清理干净。
游戏结束，裴然112分，严准1419分，破了机子的单人击杀纪录。
如果裴然分数能过800，他们还能破双人记录。
裴然摘下耳机，手心都玩热了：“我不太会，不然你去找林许焕吧。”
严准说：“我想和你玩。”
裴然：“……”
裴然忽然觉得他们这对话跟小学生似的。
他被带到摩托机上，坐上才发现，周围只剩这一辆游戏机空着。
裴然不想一个人玩，刚想起身，就听见身边的人说：“趴好，我教你。”
这怎么教？
裴然刚想问，游戏就开始了。
他加速冲出起跑线，狼狈地跟NPC撞上，眼见就要冲出跑道，背上突然覆上一道温热。
是严准的掌心。
严准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推动他拐过一个又一个的跑道。
游戏结束时，裴然觉得自己背部快出汗了。
“你们怎么在玩这个，”林许焕拿着三杯冷饮过来：“很热吗？然宝贝脸都玩红了，来，喝杯西瓜汁休息休息。”
裴然接过道谢，猛吸了一口果汁。
“我刚破了个星球大战的记录，还留了张自拍在机子里。”林许焕洋洋得意地说。
严准嗯一声：“我一会拍给你教练。”
林许焕：“？”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三人手机型号一样，分不清谁的，一听到声儿全看了过去。
【妈妈：小罗刚刚给我发了个短信，你们分手了吗？】
是裴然的手机。
裴然顿了一下，拿起手机敲字回复。
看清了内容，林许焕有些尴尬，他看向严准，想跟他哥一起尴尬，却见严准垂着眼皮喝冷饮，一个眼神都没飘过来。
林许焕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然宝贝，你还带那男的见过爸妈了呀？”
裴然说：“见过。”
小处男林许焕一脸历尽风帆的表情：“你们小年轻就是容易冲动，见了家长，分手时还要跟爸妈解释，岂不是很麻烦。”
裴然顿了一下：“不麻烦。”
严准一直拿着冷饮，杯身的冰水冻手。
回去路上，严准没再开口，裴然低头回复母亲的消息，只有林许焕在自言自语。
到了岔路，严准停下脚步：“到寝室跟我说一声。”
裴然动动嘴唇，半晌才说：“好。”
他能感觉到严准不太高兴，但他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把林许焕送上的士，严准扯了扯口罩转身想离开，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裴然走得很急，加上戴着口罩，说话时控制不住地有些喘。
平复好呼吸，他抬头跟严准对视。
“我爸妈身边很多同性恋朋友，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罗青山住院的时候他们就看出来了。”裴然顿了一下，“……我没有把他带回家。”
严准怔了一瞬，良久才问：“你在哄我？”
裴然哪里会哄人。
他就是想追上来，想解释，于是就这么做了。
他犹豫了会，拿出一颗奶糖放进严准的口袋，跟之前在咖啡厅外，严准拦住他时做的举动一样：“谢谢你教我打游戏。”
严准心底发痒，有点后悔刚刚在那几块黑布里只顾着教人打游戏了。
片刻，他伸手去揉裴然的头发，眼底慢慢渗出一点儿笑，不明显。他说：“裴然，你好像有点喜欢我了。”

第27章
罗青山收到裴然母亲的回复时，苏念正好拿着热毛巾从浴室出来。
苏念把毛巾摊开在手上，想帮罗青山擦脸，被罗青山一把拦下：“我自己来。”
苏念动作一顿，乖乖把毛巾给他。
罗青山随手抹了两下脸，目光一直放在手机上。
【罗青山：阿姨，我之前去旅游给您带了几份特产，最近我和然然闹了些小矛盾，没法把礼物转交给您，您什么时候有空？】
【裴然妈妈：没事，礼物就不用了，阿姨不缺什么，而且近期我们不在国内，谢谢你。】
罗青山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苏念给他让出位置，抓住他的手肘：“没事吧，能走吗？”
“能。”罗青山声音嘶哑，路过时拍拍他的肩，“昨天麻烦你了。”
苏念那点笑意僵在脸上，直到厕所门关上才回过神。
他对男生之间的接触很敏感，罗青山刚刚拍的那两下，真就是对兄弟的感激，没有别的任何意思。
苏念订了早餐，外卖员送来时罗青山正好出来。
“我买了豆浆油条，吃一点垫肚子，你昨天喝太多了，不吃会胃疼。”苏念把东西放在桌上，“你脸色很差，不舒服？”
罗青山面色很沉，没比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好多少。
“昨天裴然来过。”他咬了两口油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苏念问：“然后呢？你们吵架了？”
罗青山喝了一大口豆浆：“然后……他把严准接走了。”
苏念挑了下眉，脸色微妙。
罗青山实在憋不住，他太生气了，昨晚就一直克制着脾气，要不是朋友生日他都能把店砸了。
担心自己闹事，他只能叫人先把自己带走。
“严准……”苏念刻意停顿了一下，“怪不得。”
罗青山问：“怪不得什么？”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和他好像有点矛盾。”苏念笑了笑，“之前我在群里聊天，无缘无故挨了他几句骂，你忘了？”
罗青山当然记得。
苏念又道：“不过我记得当时你和裴然分手还没几天吧？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你之前没发现裴然有什么不对吗？”
罗青山吃不下早餐了，他把油条放下，转身拿外套。
苏念赶紧抓住他：“你去哪？”
“回宿舍。”罗青山说，“谢谢你昨晚去接我。”
罗青山都走到门口了，又被苏念拽住。
苏念皱着眉，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良久，他才挤出一句：“青山哥，裴然都把你绿了，你还要去找他？”
罗青山说：“是严准的错。”
苏念还有想问的，但罗青山的力气太大，他抓不住。
于是他只能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哥，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人？”
“好朋友。”罗青山简洁地丢出三个字，然后伸手揉了揉苏念的脖颈，语气跟动作一样敷衍，“你继续休息吧，我下去的时候给你续一天房，我走了。”
-
深夜，裴然把画好的稿子发给甲方就打算关电脑睡觉，谁知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QQ提示音就如同狂风暴雨袭来。
【TZG赛高：啊】
【TZG赛高：啊啊啊啊啊你到底是什么神仙】
【TZG赛高：大大你太太太厉害了！你太强了！我何德何能能约到您的画啊！！！】
【非与衣：……是你给的资料和照片够详细。】
【TZG赛高：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TZG赛高：我可以发微博吗太太？可以拿去现场做应援手幅吗？[祈祷]】
【非与衣：可以，不过这个价位是私稿，商用需要跟我商量价钱。】
【TZG赛高：明白！太太人美心善！】
【非与衣：…………】
这种话裴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微博的粉丝们似乎一直认为他是个女生。
交完稿，裴然长舒一口气，把QQ关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电脑桌面最后一个图片文件，几秒后，他双击点开。
画里的男生眉眼有些冷，肩膀松垮披着TZG的队服，手指随意搭在键盘上，身后是略显杂乱的训练室，几张空的电竞椅，上边随便放着其他队友的衣服。
严准完美融进这个环境，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电竞选手。
裴然安静地看了一会，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
【严准：后天林许焕过生日，一起去基地？】
【裴然：不了，他没跟我说，擅自去不太好。】
【严准：他原本要说，我把活接了。】
【裴然：……】
【严准：后天晚上见？】
【裴然：好。】
【严准：早点睡】
裴然回了句你也是，然后关掉对话框，把画中TZG的队标糊掉后转存到手机，发到了微博上。
洗漱完回来，微博下面多了好几百条评论。
裴然很少回评论，但他今晚似乎格外有兴致，侧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一条条地划。
【啊啊啊是电竞帅哥！好看！感觉跟之前的画风格差好多，是商稿吗？】
【我觉得像同人？】
【非与衣：不是商稿，也不是同人。】
【是虚拟人物？有后续吗？想嗑！】
【非与衣：是身边的人。】
【太太身边有这么帅的人？！我不信！肯定是美化过的！】
【非与衣：有。】
【等等，这背景，本电竞粉莫名觉得有、眼熟？】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是哪个电竞选手吗？没道理啊，这么帅我应该有印象才对。】
【非与衣：不是选手。】
回复发出去后，裴然想了一下，又在这一层楼认真地多回复一句——
【非与衣：但他打游戏也很厉害。】
裴然后面断断续续又回复了几句，直到困意袭来才关微博睡去，醒来后也没再想起，把画稿发微博本身就是他一个存图或纪念的方式，并不是为了那些转赞评。
林许焕生日当天裴然没课，他下午早早出门去买礼物，回来时看到严准站在他们学院门外，黑色棒球帽，白色卫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两杯常温奶茶。
他身形出挑，路过的男男女女，有意无意都会看他一眼。
严准转过头来，两人对上视线。
严准两三步走到他面前，把奶茶递给他，垂眼问：“买了什么？”
裴然说：“一个很小的肩颈按摩仪。”
很小？
严准看了眼鼓囊囊的袋子，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因为还在比赛期，林许焕的生日就在基地过，两人到基地时，一桌饭菜正好上齐，酒也都备上了。
饭间正热闹，林许焕拆了裴然的礼物，抓在手里嚷嚷：“看看，看看！这才叫礼物！你看看你们都送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教练问：“他们送了什么？”
“买鞋送的袜子，银行办活动送的伞，上面还他妈写着银行的LOGO……老子是垃圾桶吗？”林许焕气死了，指着自家突击手说，“这傻逼还送了我5个G的片子！”
突击手理直气壮：“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手头紧。这个月份是什么灾难月？我怎么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这个月过生日？”
林许焕“嗯”一声：“要不是我昨晚看到你小号给女主播刷了两万块的礼物，我都要信了。”
裴然：“……”
林许焕闹够了，用手机拍了张食物的照片，准备发微博跟自家粉丝分享。
林许焕平时总喜欢把粉丝挂在嘴边，他也确实有许多粉丝，微博粉丝数量在电竞圈里能排上前三，实至名归的广告商宠儿。
所以他一打开微博，就被粉丝们的热情淹没了。
大多是祝他生日快乐的，有一些直接发了微博红包，还有那么一小部分发了特制的生贺礼物。
林许焕越看笑容越大，直到他看到一张粉丝发的私稿，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是个名为“TZG赛高”的粉丝发的，画里的他又吊又帅，手里还捧着奖杯。
他反复看了几次，忍不住回复：【你画得真好。】
没几秒，那头的人就疯了，“啊啊啊”连续发了好几条才镇定下来。
【TZG赛高：不不不等等！画不是我画的，是@非与衣 　太太画的！】
林许焕好奇地点进了对方@的微博。
裴然吃饭很安静，就算处在这么闹腾的环境里，他也很少开口，只是偶尔听到两句好玩儿的话会笑一下。
待一起玩的时间多了，大家也都放开了一些，突击手给自己倒酒时，盯上了裴然面前的空杯子。
突击手顺手想给他也倒一杯：“裴然，你也来点……”
严准抬起手把裴然的杯口给挡住了：“他不喝。”
突击手一愣，随即笑道：“你怎么跟他家长似的，就一点点，没事的。”
最近他们有比赛，千求万求教练才允许他们每人两小杯低度数的冰啤。
严准看向裴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裴然说：“没关系，我能喝。”
突击手一笑：“看吧……”
“我草！”林许焕大声道，“我草！哥！”
他音量太大，严准听得皱眉：“干什么？”
林许焕把手机举起来翻了个面：“你快看这画里的人！像不像你！”
严准抬眼一扫，还没看仔细，身边的人就猛地咳起嗽来。
裴然表情难得的慌乱，微微睁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林许焕举着的，是他的画。
准确来说……是他画的严准。
可是……怎么会？他微博粉丝不多，这也不是商稿，没有任何宣传，为什么会被林许焕发现？！
严准的声音从身侧飘来：“拿过来我看。”
看到画里的自己，严准先是怔了一下，点开大图又看了两眼。
良久，他才去看博主的ID。
非与衣。
“我去，是真像。”他身侧的教练凑过来看了眼，惊讶道，“这画的真不是你？”
严准撇了眼身边的人，裴然低着头，捏着筷子在一根一根地夹粉丝。
他看着好笑，淡淡道：“谁知道呢。”
“而且我看这博主的回复，他说自己画的是真人，还很会打游戏……”林许焕道，“这么邪门的吗？”
教练又多看了两眼：“你们不觉得，就连这背景，都跟我们训练室有点像么？”
裴然食不知味地想，自己不应该偷懒去参考TZG的训练室的。
“等会，哥，有没有可能是这样。”林许焕摸了摸自己虚无的胡子，“这人会不会是你以前打青训时的粉丝，你虽离开多年，她却一直把你放在心里……”
“不会。”严准说，“我以前头发没这么长。”
林许焕又看了看：“……也是。”
突击手道：“啧，越看越像，这肯定是你……最近是不是有学画画的小姑娘在追你啊？”
裴然动作一顿，犹如课上被点名，心跳快如擂鼓。
“没。”严准说，“学画画的，我认识的不多。”
桌上的人围绕着这幅画讨论了许久，严准静静听着，直到身边的人脸都快埋进碗里，他才道：“行了，凑巧而已。吃饱了，打不打训练赛？”
今天虽然是林许焕的生日，但后天有比赛，大家还是得训练。
因为去年生日一口蛋糕没吃到，全往脸上招呼了，今年林许焕干脆就没订蛋糕，酒足饭饱，几人伸着懒腰往比赛房移动。
教练一如既往地给裴然安排好了观众席，他跟严准比肩走在末尾，走到训练室和休息室的分叉口时，严准拽了一下他的手指，裴然下意识停下脚步。
严准并没停留，他擦着裴然的肩走过，刻意压低了声音。
“画很好看。”他说，“谢谢裴老师。”

第28章
裴然被叫过很多声“老师”，网上有一部分喜欢他画的人们会叫他“非老师”，之前参加某个画展时，工作人员也会叫他“裴老师”。
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裴然沉默地走进休息室，教练把视角调好后，起身道：“你按这个键可以切换视角，我得去那边盯着，你……你脸怎么红了？”
裴然皮肤白，脸一热就特别明显。
“老师”是听惯了，但是严准叫这一声，好像跟其他人的有点不一样。
裴然垂着眼，手指在掌心刚刚被蹭过的地方摸了摸，说：“我没事，喝了点酒。”
教练思来想去，裴然在桌上似乎……就喝了那么一两口？后来酒杯就被严准捂住了，谁都没法往里倒东西。
教练道：“那我开窗给你通风醒醒酒，要不让阿姨给你热杯牛奶？”
“不麻烦了，一会就好。”裴然说，“谢谢。”
教练离开休息室后，裴然按着他教的方式，把视角固定在严准用的ID上。
严准训练赛的打法和平时陪他打游戏时完全不同，因为队友都很强，没了后顾之忧，严准每个操作都能做到最极限，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干脆漂亮。
严准今天打的是主队的突击手二号位，他们虽然平时不在一起训练，但认识的时间够长，默契很足，很快就灭了两个队，到某个野区的小房子休整状态。
严准喝着止痛药，打开地图正在考虑一会儿往哪走，就听见耳机里传来“噔”地一声。
关上地图，林许焕就蹲在他旁边，地上还有一把刚丢下来的SCAR-L。
“哥~人家也想给你加个BUFF啦~~”林许焕捏着嗓子说。
这是想换严准手上的满配M4。
严准懒声道：“带着你的小破枪走远点，卡这儿窗户外面看得见。”
林许焕“靠”一声：“你就把我当成然宝贝，让我享受一下他的待遇不行？！大不了结束我给你陪玩费！我包你五百个小时！”
严准说：“当不了。”
林许焕不服：“为什么？”
严准说：“你没他可爱。”
这话一出，耳麦里都安静了。
不止是林许焕，其他两人也都忍不住疑惑又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一眼。
要说长相或是才华，那裴然确实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平时话不多但是性格好，这些大家都认。
但是，可爱？？？
“哥，真不是我说，然宝贝那性格如果叫可爱，那我林某就是世界第一大甜心。”林某说话一点儿都不脸红，“掐我脸蛋能挤出蜜来的那种。”
其他两人扑哧一声笑出来，严准也笑，笑容淡淡的，嘲讽道：“那你让旁边那位别打赏女主播，打赏你得了。”
身边的人嗤笑道：“那我不如把钱丢水里，还能听个响。”
林许焕伸手掐他脖子：“你妈的，给老子道歉。”
教练在后面边记笔记边笑，有点回到几年前的感觉了。那会儿大家都是青训生，他也是个新教练，几人挤在狭小的练习室里拌嘴，当时严准没现在这么沉默，偶尔也会蹦一两句脏，头发剪得很短，浑身洋溢着少年气。
严准平时其实不在一队打训练赛，今天是另一位突击手手腕出了问题，队内管理带去做针灸了，说是要一两小时才能回来。
两小时后，严准的心思明显有些散，又一局训练赛结束，他看了眼时间：“人还没回来？”
“还在扎针，快结束了。”教练看了眼日期，“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急什么，干脆把今天的训练赛打完再走吧，医生跟我说了，他就算回来了手也暂时动不了，得休息一天。”
“不行。”严准说，“有人在等。”
教练这才想起来外面还坐着一位客人，他想了想：“那要不我让人先送他回去？”
严准按下准备：“最后一局。”
话里是拒绝的意思了。教练寻思了下，让客人单独坐在外面两小时是挺不好的，妥协：“行吧，那我去让二队的突击手补位。你什么时候收拾行李住过来？”
严准不打算住学校了，一是宿舍环境差，二是舍友太碍眼。
他原想租个房，教练知道后一阵软磨硬泡，终于把人骗来了基地宿舍。
严准说：“明天。”
打完训练赛，严准活动着筋骨朝休息室走去，听见门响声，裴然下意识看了过来。
“不打了？”裴然有些意外。
严准“嗯”一声：“等得烦不烦？”
“不烦。”裴然说，“很好看。”
严准走近扫了眼屏幕，看到自己的数据结算，挑眉：“一直在看我视角？”
裴然诚实地点头。
教练助理拿着手机进来：“他们嚷着要点夜宵，路边那家海鲜烧烤，你俩要吃什么？”
“不吃了。”严准说，“他回去就得睡，撑了睡不着。”
两人肩抵着肩离开基地，小助理送了客，仍旧两手捧着手机站在玄关。
林许焕上了个厕所出来，一脸纳闷地看她：“你干嘛呢？外卖点了没，我饿死了。”
“点了，”小助理回神，跟着林许焕往训练室走，走着走着忽然问，“小焕神，你觉不觉得准哥和然宝贝有点儿奇怪啊？”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就总觉得，准哥有点疼人。”
林许焕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半晌，他拍拍小助理的肩：“你想多了，我认识我哥这么多年，他唯一疼过的，就是他的宝贝键盘。”
不会疼人的严准把人送到学院门口：“回去吧，裴老师。”
裴然在车上颠出的睡意一瞬间就跑光了，他“嗯”一声，把手中的包装袋递给严准。
是按摩仪，跟今天送给林许焕的一模一样。
怪不得包装袋这么鼓，原来装了两个。
严准问：“顺便捎了一个？”
“不是。”裴然垂着眼说，“之前就看好了。”
意思林许焕那个才是顺便。
夜风拂过，吹得人心头发痒。严准眼底漫着笑，嗯了声：“裴老师真好。”
这一声声“裴老师”叫得，裴然当晚就梦见自己成了美术老师。
好在他还没为学生头疼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来电显示是林康，裴然眯着眼睛看向时间，凌晨两点，他才刚睡不到半小时。
裴然清了下嗓子才接起电话：“喂？”
林康焦急地问了一句废话：“裴然，你睡了？”
裴然揉揉眼睛：“没，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林康说，“车子刚走，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医院看看吧！就在市医院！”
裴然云里雾里地问：“去医院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林康说，“严准和罗青山打起来了！！”
-
林许焕大半夜正开着直播呢，严准一个电话过来，他连道别都顾不上，直接点了下播。
教练也急得司机都来不及喊，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哪个医院？”教练问。
“就市医院，衔三街那家。”林许焕说，“哥，路上连只苍蝇都没有，你开快一点啊。”
“我都快超速了！”教练说着，余光扫了一眼街边，脚上忽然一个刹车。
裴然站在公交站等车，这个时间段，出租车都在娱乐场所门口蹲着，很难拦，叫车软件又暂时维护了，他等了好久都等不来一辆车。
教练想着他估计也是要去找严准的，干脆靠边停下，拉下车窗道：“然宝贝，你……”
“能送我去一趟市医院吗？”裴然打断他，“麻烦了。”
教练一愣：“我们本来也是要去的，不过你明天不是要上课么，干脆回去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裴然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教练：“……”
路上，裴然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林许焕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然宝贝，你别担心，我哥打架就没输过。”
裴然问：“他以前打过架？”
“当然！”林许焕一想起当年的事就亢奋，“当年有个青训生偷我哥东西，被我哥逮到后不甘心又偷偷弄坏我哥的键盘，为了替补位置还给我们的水下泻药，被我哥撞见，当场就把人打趴下了！”
教练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行了，陈年旧事还提什么。”
林许焕耸耸肩，转头问：“对了然宝贝，你怎么知道我哥进医院了？他给你打的电话？”
“朋友告诉我的。”
林许焕点点头，摩拳擦掌道：“我哥这次也不知道跟谁干起来的，他都看破红尘这么久了，哪个傻逼这么有本事，能劳烦他老人家动手。”
裴然默然良久，道：“他舍友。”
“他舍友？那个姓罗的？”林许焕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忽然一顿，愣愣地看向身边的人，“那人不是……”
裴然接着他的话，很自然地往下说：“嗯，是我前男友。”
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许焕边找急诊边担心地偷看裴然，心想完了，然宝贝可能不是来看他哥的，是来看他那前男友的。
裴然穿得很单薄，一件简单的薄长袖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眼睛边缘微微发红，看起来像是刚被吵醒。
林许焕咽咽口水，他们一会儿不会吵起来吧？那也太难看了。
他擅长跟人吵架，可不擅长劝架。
林许焕怀揣着满腹心思找到了急诊室。
半夜没什么人，他哥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坐姿懒散松垮，手臂和脸上都贴着纱布，低头在盯着地板发呆。
听见脚步声，严准稍稍侧头，跟来人对上视线。
林许焕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挡在了两人面前。
“哥，卧槽你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啊，那孙子……那人在哪？难不成你打输了？你要揍人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絮絮叨叨的，听得严准心烦头疼。
他抬起手对着林许焕挥了挥。
林许焕倒吸一口气：“什么意思？你手疼吗？我去叫医生！”
严准哑声说：“让开一点，挡着我了。”
林许焕：“……”
林许焕终于让开，视线警惕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已经做好了打圆场的准备。
裴然一直皱着眉，低着脑袋看严准手腕附近的纱布。
严准任他看，片刻后才有了动作。
他伸腿，在林许焕紧张十足的目光中，轻轻地碰了碰裴然的球鞋。
“我先动的手。”严准坦诚罪行，低着声说，“别生气……裴老师。”

第29章
林许焕挤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劝和话又全部都憋了回去。
他哥上一回揍人的时候脸色特别吓人，戾气重，他还担心会吓着裴然。现在再看看……
他从来没见过严准这副表情，垂着眉眼，散发着与本人不符的委屈。
等会儿，委屈？？
“我草，哥，”林许焕深吸一口气，确认道，“你打架赢没赢啊？该不会输了吧？对面几个人？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人啊，一点都不和谐！”
严准强装出的表情露出一丝缝隙。
这要是在游戏里，他就掏枪杀队友了。
裴然嘴唇有些干，他出门前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手疼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皮外伤，”严准顿了一下，“疼。”
林许焕焦急道：“还疼？那我赶紧再带你去给医生看看，手上的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严准：“……”
裴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往后退了一步：“我去买水，你们要喝什么？”
裴然走开后，林许焕仍在说：“快，趁急诊室没人，我们再去问问医生。”
严准往后一靠，淡淡道：“不疼了。”
林许焕：“？？”
严准撇了眼自动贩卖机前的人，回头皱眉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林许焕冤得很：“不是我叫来的，我们是路上遇见的。”
严准：“路上？”
“是啊，老大开车送我来的，然宝贝就在学校门口站着。”林许焕语气随意，“我都没说你受伤的事儿，人家是来看前男友的。”
严准揉手腕的动作一顿。
林许焕继续道：“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跟人打架啊？虽然你那室友看起来确实有点儿……但那毕竟是然宝贝的前男友，你好歹忍着点儿，你不知道我刚刚在车上有多尴尬……”
林许焕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一直是个小话痨，粉丝天天都在直播间里说快被他烦死了，边骂边给他刷礼物。
直到裴然抱着几瓶水从远处回来，脚步声响在长廊里，严准才搭理他一句：“闭嘴。”
裴然买了五瓶水，递给林许焕三瓶，说：“还有一瓶是教练的。”
然后他垂着眼问：“罗青山在哪里？”
严准抬头看他，眼底黑漆漆的，映出裴然的身影。
良久，他才哑声说：“七楼。”
隔壁的电梯正好打开，两位民警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严准面前。
“我们和另个人谈过了，他态度很坚决，”其中一位道，“不过我们这边还是建议你们和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还年轻，男子汉能屈能伸，是你先动的手，就低头认个错吧。”
教练停好车过来，正好听到这一段。他连忙上前，抢在严准之前开了口：“对对对，都是小事，两位大晚上的辛苦了，这是我们家的小孩，年轻气盛的……不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民警纳闷地看着他。
教练压低声音：“唉，他都不跟我们大人说实话。”
民警了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小口角，后来另外那位把他的东西弄坏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好像是按摩仪吧……”
林许焕也上去凑热闹，只剩下裴然和严准还落在后面，一站一坐。
裴然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直到手指被人抓住：“裴然。”
裴然“嗯”一声，然后说：“我上去一趟。”
严准依然抓着他。
他们握了一会儿，裴然把手抽出来，拿起他腿上的矿泉水拧开。
“喝点水，”裴然说，“我很快回来。”
电梯门关上，林许焕听得无聊，又坐了回来：“然宝贝找他前男友去了？”
严准喝了口水，转头淡声问：“你知道前男友是什么意思吗？”
林许焕愣了一下：“知道啊……”
“知道，以后就别再提了，没这人，”严准道，“明白？”
-
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裴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打电话的罗青山。
“没事，你别来，没伤到哪……我当然要收拾他……”听见细微声响，罗青山抬头一看，整个人怔了怔，然后道，“我这有事先不说了，挂了。”
罗青山伤得明显比严准重得多，脸上挂了彩，贴了两个大纱布，嘴角还青了一大块，身上的伤就更不用说。
他眼神里带着欣喜，不自觉挺直背脊，叫了一声：“宝贝儿……”
“别叫这个了。”裴然走到他身边，把矿泉水递给他。
罗青山一滞，接过来猛灌一口，抿了抿嘴唇：“你怎么过来了？”
“林康给我打电话。”
“他是不是有病，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罗青山骂了一句，然后偷偷看了裴然一眼。裴然坐到他身边，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位置，他能闻到裴然身上的淡香。“吵着你睡觉了吧。”
裴然说“没有”，等罗青山拧紧盖子后，才开口问：“要怎么样才答应和解？”
罗青山僵住了，原本温柔的表情逐渐散去。
他直直地看着裴然，眼底漫上哀伤和无力，许久才艰涩地开口：“裴然，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忍不住抱怨，“严准哪里比我强，值得你为了他跟我分手？我以前对你的好，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对吗？”罗青山道，“你不用否认，那按摩仪是你买给他的，我一眼就猜得出来，那牌子小众，找都难找，除了你根本没人会用。”
“是我买的。”裴然平静地说，“但他不是苏念，我也不是你。”
罗青山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了。
裴然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
在他对裴然死缠烂打时，裴然就一直是这样，不冷不淡，自己不论再努力都得不到回应。
罗青山当然内疚，也心虚，所以才要强装着把错塞给别人，仿佛这样他身上的责任就会变少。
“裴然，”罗青山又一次忍不住问，“你喜欢过我吗？”
医院恢复静谧，只听得见头顶的钟表滴滴答答地响。
罗青山低头自嘲地笑，刚想说“算了”。
“喜欢过。”裴然说。
前段时间，裴然曾经在一个深夜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快睡着，他才想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萌发出类似心动的情绪的。
高中时，裴然因为一个电脑机房的搜索记录被同学发现了性向，班里有几个男学生无法接受，以至于他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校园暴力。
课本被撕，课间小憩时校服被剪破，文具被丢，甚至在他后背写坏话。
然后罗青山跟他告白，紧跟着，他的课桌里会出现新课本、新校服、新文具。
他就是从那时候才开始注意罗青山的。
医生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打断了两人间的沉默。医生拿着水杯经过，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太明白患者为什么大半夜还在医院里逗留。
攥着的手机响了一声，裴然低头去看。
【严准：裴老师】
上面正在输入半天，然后跳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严准：林许焕好吵】
裴然关上手机，回归正题：“你知道的，这件事闹不大。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可以和解，条件你提，我会把你从黑名单拖出来，有什么要求直接发给我就好。”
裴然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早点回去休息。”
罗青山默不作声地咬着牙。
见面到现在，裴然没问过他一句疼不疼，难不难受。
裴然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人问：“裴然，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
裴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很认真地回答：“是的，再见。”
回到一楼，裴然走出电梯，严准身边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旁的林许焕拉了过去。
“然宝贝，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先别过去，那边僵着呢。”林许焕凑近他，小声道，“他爸妈。”
男人一脸严峻地在跟医生说话，女人则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严准坐在他们面前，散漫地玩手机。
消息刚发出去，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响。严准一抬头，跟裴然对上了视线。
严父正好跟医生谈完，道了别，严母忙去扶自己儿子，严准躲过她的手：“妈，我自己能走。”
严母一顿，点头：“好，好，那你小心一点。”
一家三人走过来时，林许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几年前严父说的话太霸气，又或许严父本身的形象就比较严肃正直，导致他对这位一直有种莫名的敬畏感。
严父在他们面前停下，场面陷入一瞬的沉默。
半晌，严父道：“辛苦你们大半夜跑这一趟。”
短短一句话，活像干部下基层。
“不辛苦，都是朋友，应该的。”教练说。
严父颔首，转身离去。
严准走到裴然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距离很近，严准说：“我跟他们打招呼了，你一会坐他们的车回去。”
裴然应好。
严准仍旧站着，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裴老师”。
裴然说：“嗯？”
严准垂着眼：“你送我的按摩仪，我不小心弄坏了。”
“我知道。”
“我很喜欢。”严准说，“本来想藏着。”
“你还会有的，明天就会有。”裴然抬手，屈起食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纱布，“今晚好好睡觉，别压着手。”

第30章
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
严母坐在副驾驶上，先是看了眼绷着脸的丈夫，再回头去看自己儿子。
严准神情放松，懒懒地靠在车上，垂眸看着手机。
“小准，车上少玩手机，容易晕。”严母温柔地提醒。
严父冷哼一声：“他要听你的话，也不会让你大半夜跑来医院跟民警要人了。”
声音是真冷，脸色也是真臭。
他从后视镜扫了严准一眼：“也就你妈肯管你。”
严准道：“你不也来了么。”
严父梗了一下，半晌才道：“我是送她过来，不是来看你。”
习惯了对方的嘴硬心软，严准点头说是，不跟他辩。
严母捏着手中的包包，问：“小准，刚刚那几个男生，是你打游戏时的朋友吧？”
严准淡淡地“嗯”了一声。
严母道：“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位呢，是新队员吗？”
“他不是。”严准说。
严母点点头，又说：“别人大晚上的为了你跑这一趟，下次要记得感谢人家。”
严准应好。
“所以，今晚为什么跟别人打架？”严父沉默良久，才问，“被欺负了？”
“没。”严准说，“我欺负别人。”
严父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不再跟他绕圈圈，直接问：“那人弄坏你什么东西了？至于要闹到动手？”
严准看向窗外，说：“至于。”
“行了，事情都结束了，你别再对儿子板着脸了。”严母回头说，“小准，是很贵重的东西吗？妈让人再给你买一份回来。”
攥着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严准垂下眼去。
【裴然：我到寝室了，你到家了吗？注意伤口，别碰到水。】
严准敲着手机：“不用。”
回了家，严准径直回了房间。
严父不是啰嗦的人，车上说几句这事也就过了，他洗完澡回到房间，见自己妻子坐在床头，满脸心事地盯着某处。
“怎么了？”他坐到妻子旁边。
“没事。”严母默了默，忽然道，“我好久没见小准跟朋友们玩在一起了。”
她高三时去给严准开过家长会，从校门一路到教室，开了近两小时的会，严准就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等着，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大一期末，她心血来潮去接儿子回家，其他学生都是成群结队，互相调侃。他一个人坐在学校花园的长椅上，见到她只有淡淡一句“走吧”。
严父拧紧眉心：“他性子不一直是这样？”
严母说：“但他以前，至少愿意和朋友交流。”
其实夫妇俩以前并不反对严准打游戏，直到严准胃病发作，差点就要切胃，严母哭晕在床前，母子两双双进了病房，严父才严令禁止严准继续打电竞。
严准一开始还犟着，直到他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一夜多了许多白头发。
他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抱着行李离开了俱乐部。
在那之后，严准的性格就更冷淡了。
严父沉默良久，说：“你别多想，睡吧。”
-
翌日，裴然上完课就去买了按摩仪，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林许焕的微信。
【林许焕：然宝贝，我们在你学校附近吃饭呢，要不要一块来？】
【裴然：严准也在吗？】
【林许焕：没，他又不在学校。他不是后天才回来？】
【林许焕：我们在这，你看着地图过来吧。[分享地址]】
裴然怔了怔，犹豫了一会儿。
【裴然：我还有画稿要画，就不去了，你们慢慢吃。】
【林许焕：？我哥不在你就不来啦？】
裴然眼皮跳了下，刚想解释。
【林许焕：等等你是不是要画我粉丝的单子？那行那你赶紧回去，好好画，把我画吊一点，必须画得比微博上那幅帅！】
【裴然：……好。】
裴然下车后直接去了画室。
他没骗林许焕，他是真的有作业要做，不过导师给的时间比较宽裕。
画室空无一人，关上门，整个世界都静谧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裴然握着画笔，抿唇看着眼前的画。
心不静，就画不好。
他刚扯下画纸拧成球状，被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然起身洗了手，在挂断的最后几秒才接起电话。
裴然“喂”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又叫：“严准？”
严准低低地“嗯”了声。
裴然问：“怎么了？”
严准安静了几秒，忽然问：“怎么说话不算话？”
裴然手上一顿：“什么？”
几秒后，裴然看见手边的包装盒，反应过来，“我买了，但是你不在学校。”
严准又嗯了声，情绪不高。
裴然握着手机，好半天才问：“伤好点了吗。”
演了第一次，再演第二次就不觉得害臊了。严准说：“疼，没睡好。”
裴然皱眉，刚想说什么，画室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见到他，老师并不惊讶，只是挑了下眉：“裴然，你在呢？正好，我有事想找你，跟我来一趟。”
裴然说：“好，您等等……”
“去吧。”严准说，“我挂了。”
裴然听了几秒的忙音，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装着按摩仪的盒子跟上老师的步伐。
老师找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他去参加一个比赛，裴然领着报名表从办公室出来，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空荡荡的，没任何消息。
他拐弯进了隔壁超市买了瓶水，随意放在箱子上，然后再次拿出手机。
【裴然：不然我送过去？】
过了两秒，裴然又打字“方便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手机就振动了。
【严准：[位置]】
【严准：我帮你叫车，在车站等一会。】
上了车，裴然把报名表捆起来收好，刚想跟严准说一声自己上车了，却发现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康：裴然，在吗？】
【林康：哎，这都什么事……你看看吧。】
林康发了几张图过来，是讨论组的聊天记录。
起先是讨论组里有人开了个头，说严准和罗青山打架了。
【天……罗青山干什么了，能把严准气到动手？】
【谁知道呢，不过严准性格本来就古怪。】
【肯定是罗青山惹到人家了，就他那脾气，打个球都能跟别人起争执。】
讨论了几句后，“知情人”出现了。
【苏念：你真有意思，上回打球不是那人先犯规的？还能怪到青山哥头上？而且这次是严准先动的手，别在这受害者有罪论ok？】
【那你说说，严准为什么揍他？总不能是手闲着吧。】
【月儿：行，你想知道。上次崽儿生日，玩儿到一半严准不见了，都记得吧？是裴然把他接走的。两人之前天天在一起玩游戏，裴然还送东西给严准。】
裴然放大这个名叫月儿的人的自拍头像，依稀记得这是罗青山的同学，之前在聚会上跟苏念挨得很近的一个女生。
【月儿：严准抢兄弟老婆，男小三，明白？罗青山还算有素质的，只是说了他两嘴，没想到严准居然有脸先动手。】
后面就都是惊讶和辱骂的言论，裴然不想再看，直接把图片关了。
林康也很纠结，他都想不通自己会什么会截图给裴然，就是心里觉得，裴然或严准都干不出这种事。
犹豫半晌再想撤回，系统却提示他超过两分钟了。
【裴然：这个讨论组还在吗？】
【林康：……在，约球的群，几百上千人呢。严准也在里面，不过他好像一直是闭群的，反正没说过话。】
【裴然：可以拉我进去吗？】
【林康：别了吧。。他们这个话题还没结束】
【裴然：没关系，我就进去说两句。】
【裴然：麻烦你了。】
林康内心挣扎许久，最后眼一闭，把人拉进了讨论组。
【月儿：算了，反正三人者人恒三之，早点看清也好，就是心疼罗青山在裴然身上花的钱，我听念念说起码六位数。】
【裴然：@月儿 　不用心疼，已经两清了。如果少还了什么，你让罗青山找我要。】
群里的围观群众瞬间沉默，大家嗅到了瓜味儿，全都默契地抓紧手机。
【月儿：……晕，谁拉进来的啊？林康？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裴然没再搭理她，打开群成员撇了眼，全都眼熟，大多是罗青山和严准的同系同学。
裴然从小到大都是很淡然的性子，被误会曲解很少会解释什么，一是麻烦，二是没必要，平时吃了亏也很少跟别人计较。可此时此刻，他打字的速度尤其的快。
【裴然：我和罗青山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他出轨@苏念 　，所以我们达成共识，和平分手。】
【裴然：这件事跟严准没有任何关系。】
【裴然：还有@月儿 　我是男的，不是罗青山的老婆。】
群里人都震撼了，裴然平时基本不和谁深交，说话虽然温和礼貌，但交流时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没人想到他会一脸坦然地告诉大家“我被绿了”，还特么把小三给@了出来。
几个围观群众都忍不住打出一大串句号。
【裴然：打扰，你们继续。】
说完，裴然把讨论组退了。
紧跟着，苏念、月儿也都火速退了群。
群里一下炸了锅，许多人都在招呼林康，让他再把人拉回来。
不过这些裴然都不知道了，车子到达目的地，他开门下车。
严准站在公园门口，正低头翻聊天记录。
听见关门声，严准抬起眼，看到裴然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盒从车里出来，眉心轻轻地皱着，嘴角绷得有些紧。
裴然刚走近，盒子就被人接了过去，严准掰开他掌心，往里塞了颗糖。
严准说：“裴老师，消消气。”

第31章
以为是表情暴露了自己，裴然抿抿唇，说：“我没生气。”
严准刚要说什么，手机就响了，是林康打来的微信电话，林康身为告密者现在已经不心虚了，一心只想吃瓜，火急火燎地让严准看微信群。反正那几个当事人差不多都退群了，也不会再吵起来。
严准接通时按的免提。
严准淡声说：“看到了。”
林康愣了一下，不太确定：“我是让你往上翻翻，他们太能刷屏了。那什么，裴然刚刚进群了……”
“我知道。”严准说，“然后呢，有事？”
林康被这么一反问，梗住了，好半天才说：“没事，那我……挂了啊？”
严准“嗯”一声，率先挂了电话。
裴然没想到他会看群，皱着眉听他打完这个电话，沉默半晌后说：“抱歉，是我之前没有处理好。”
他没想到事情会被扭曲成这样。
严准单手抱着纸盒子，另只手插兜：“无所谓。”
这是关乎名誉的事，严准还莫名其妙“被出柜”，裴然不觉得无所谓：“我会再跟他谈，这种事不会发生了。”
“真不用。”严准顿了一下，“你不是替我出气了？”
几句话而已，算什么出气。
裴然现在再回想，觉得自己确实是被气着了。他很少冲动做事，不过他一点都不后悔。
裴然平时要么没表情要么带着淡笑，生起气来格外明显，严准多看了几眼，伸手揉揉他头发：“晚饭吃了没？”
两人去了一家面馆。严准对吃的不挑，训练那会儿经常为了训练一天就两顿，其中一顿基本是泡面，倒不是俱乐部穷到养不起选手，主要还是图省时。
他们正好占了店里最后一个空桌，现在是饭点，热闹，巴掌大的店里只有一对夫妇忙碌着，好几碗面放在出餐口处没人端，严准干脆起身过去自己拿。
严准端着面回头，看到裴然静静坐在角落里，整个人与旁边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正盯着面前装筷子的空罐出神。
严准把面碗放到他面前，顺手扯出一双筷子掰开，放到裴然的碗上。
裴然吃面也是细嚼慢咽的，面汁漫在他嘴唇上，很快就被他舔干净。
“手还疼吗？”裴然看着他的手腕，“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严准其实伤得真不重，手腕也只是皮肉伤，怕感染发炎才包了个纱布。
“一点，不严重。”
严准吃得很快，吃完的时候，裴然碗里还剩一半。
裴然夹着面，看了看严准，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空碗。
见裴然吃面的速度变快，严准道：“慢点吃。”
裴然咽下一口后说：“马上好。”
看他脸颊被面塞得鼓起，严准觉得好笑，说：“我以前习惯了。”
裴然抬眼：“嗯？”
“刚打职业的时候，因为是新队伍，约不起训练赛，只能去给其他战队的训练赛凑人头，经常吃到一半被叫去。”严准说得云淡风轻，“后来饭都端到电脑桌前吃，大多时候都吃面。”
裴然很少听严准说这些，他捏着筷子，犹豫着问：“那时候……工资很少吗？”
“一个月几百一千。”严准说，“我还好，很多人刚入队的时候没工资，只包吃住。”
那是裴然没接触过的世界，他挑起眉，惊讶又新奇，吃东西的动作也不知不觉慢下来。
晚上六七点正是堵车高峰期，两人走出面馆时，路上正好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喇叭声。
严准说：“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
裴然点头，正想说他可以坐地铁。
“看场电影再回去？”严准问。
进了电影院，最近上映的电影只有两种，一种是看了封面和简介就知内容的都市恋爱电影，一种是小学生都不会被吓着的国产恐怖片。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出了影院。
紧接着又去了附近的游戏城，今天周五，一到晚上已被学生们全面攻占，几乎所有机子都要排队。
饭点，旁边的篮球场也空无一人。
从球场出来，裴然莫名觉得好笑，之前那些情绪已经没了影。
他们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没人开口要离开。
入了冬，夜风吹在脸上有些痒，裴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严准蓦地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带没带身份证？”
裴然怔住，回过头愣愣地看着他，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酒店，脑袋瞬间空白，好半天才哑着声应：“带了。”
然后他就被严准带着走了。
每个娱乐场所都有冷清或休息的时候，只有一个地方不会。
男生们并排坐着，整个网吧充斥着一句句“你是真他妈菜呀”、“你这难道就是失传已久的普度众生枪法”和“上啊上啊你在后面看斗鸡呢”，热闹非凡。
严准推开玻璃门，见身后的人脚步迟缓，很轻地挑了下眉：“不想玩？”
“……”裴然说，“想。”
严准和网吧老板是老熟人了。这家网吧价格较高，不过干净，消毒很到位，包厢的隔音也很好，客人们还是愿意来。
严准轻车熟路地开了个双人包厢。
包厢椅子又大又软，坐得很舒服。严准拿出手机翻消息，他的手机在面馆那会儿就一直在振。
他刚回了林许焕一个问号，对方就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哥，打游戏吗？”
严准输入密码开启电脑：“不训练？”
“今天周五，休息。”林许焕说，“来吗？我们刚吃完火锅，马上到基地了。”
严准问：“几个人？”
“两个，就我和阿鱼，其他两个找女朋友去了……”林许焕顿了一下，“咋了哥，你那还有人？”
严准没应他，把手机拿远问：“他们叫打游戏，去不去？”
裴然问：“你的手能玩？”
“不影响。”
裴然说：“那好。”
林许焕又问了几句，严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转头看见裴然已经上号，并开了一局训练场。
他挂了电话，问：“怎么开了训练场？”
裴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靶子：“玩得不好……想练练。”
虽然只是游戏，也不能总拖队友后腿。
看了一会儿，严准说：“去换个握把，换成轻型。”
裴然：“嗯？”
“枪口也换成补偿器。”椅轮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严准起身，说，“我教你压。”
裴然正戴着耳机专注打靶，一梭子弹打完才后知后觉地问：“怎么教……”
话还没说完，裴然背脊一僵，整个人霎时间顿住了不敢动。
严准从侧后方环着他，淡声问：“想先压多远的？”
两人进屋后都脱了大衣，里面是薄薄的长T，姿势问题，他肩后某处不可避免地和严准贴合，炙热温度透过柔软的布料传达过来。
裴然呼吸暂停了几秒。
严准问：“嗯？”
“……都可以。”裴然说，“你随便教。”
严准挑了个不远不近的靶子，说：“你压一遍。”
裴然听话地开枪，四十发子弹出去，靶子身上只有几个弹孔，换做是会移动的敌人，压根一枪中不了。
裴然默了默，解释：“我没发挥好。”
严准笑了一声，很轻，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裴然耳尖上，裴然瞬间噤声。
“知道了。”严准说，“装弹。”
裴然装上弹，想再试一次，手背就被人握住了。
严准掌心很烫，带了力，说：“每把枪的后坐力都有规律，M4没那么抖，你压的时候幅度不用这么大……”
裴然完全是被他的力气牵着去挪的鼠标，子弹出膛，靶子上瞬间布满弹孔。
“实在不行，可以蹲下或趴着，后坐力会减小，试一试。”严准说着，伸过另一只手去按裴然键盘上的蹲下键，手臂跟裴然的脖颈碰触，都是一片滚烫。
“侧头压枪也能减少后坐力。”
“打的时候，尽量瞄头。”
低沉的声音一句句落下，裴然屏息由着他操控，子弹换了一次又一次。
“会了吗？”
裴然张嘴，好几秒后才说：“……好像会了。”
好像？
严准挑眉，还想再问，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许焕打来的。
严准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接电话。
“干什么？”
林许焕说：“哥，我们到家啦，你们快上号。”
严准说：“上了，自己不会看？”
“可我拉你半天了，你没反应啊。然宝贝也在游戏中。”
严准扫了眼屏幕，看到了邀请消息：“在教他压枪，马上。”
裴然长舒一口气，趁严准在打电话，悄悄地、慢吞吞地放开了鼠标。
他的手指头全麻了，掌心渗出汗，手背被人握得太久，忽然松开，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手心还能感觉到心跳引起的震颤。
进了游戏，耳机里很快被林许焕的叽叽喳喳所充斥。
“来，然宝贝，过来我这儿，往树上开几枪。”林许焕半开玩笑道，“让我看看我哥教得怎么样，教得好的话，我也找他报个班。”
裴然被催得没办法，只好对着那棵树开了一梭子。
弹孔歪歪扭扭，从中间飘到了树枝上。
林许焕：“……”
林许焕走上前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然宝贝，我哥都教了你什么啊……”
裴然噎了一下，收起枪回头去找严准。
其实严准教得已经很详细了，但他根本没法听进脑子里，他当时唯一的想法是，他的心脏仿佛跳得比枪声还快。
林许焕说：“哥，你以后还是别误人子弟了。然宝贝，哪天你来基地，我教你压，咱们目光放远一点儿，直接压四倍AK。”
裴然还没来得及拒绝。
“闭嘴吧。”严准打断他的絮叨，“轮不着你。”

第32章
林许焕开着直播呢，他做什么都懒，唯独直播勤快，毕竟本身就是个大话痨，开直播好歹还有弹幕搭理他。
弹幕里都在笑他，说他自己四倍AK都压不好还要教别人，还有人问他说话的是谁。
“谁说我四倍AK压不好？除了我哥，我没见过谁AK玩儿得比我溜的，不信你们去外面喊一嗓子，看看谁敢应。”林许焕道，“刚刚说话的就是我哥，对，之前陪玩那个。声音好听吧？……哦他不接单了……帅不帅？开玩笑，大帅比……”
“有完没完？”严准问。
“有完有完，说完了。”林许焕吊儿郎当地笑，“你俩现在在哪啊？”
严准没理他，裴然想了想，还是开麦应：“网吧。”
林许焕愣了下：“怎么跑网吧去了？想上网直接来基地啊，打车费我都给你们报销！你们在哪个网吧？不然我去找你们玩儿吧。”
话音刚落，林许焕脚边突然被人射了几枪，吓得他跳起尖叫：“我草我草，近点有人！我连脚步都没听见！是个挂逼！”
他原地起跳好几下，惊悚地回头一看，严准提枪开镜，枪口正对着他。
“……”林许焕讷讷道，“哥，我闭嘴了。”
裴然没说话，无声地笑。
每次和他们打游戏，裴然都特别放松和开心，一局游戏下来，哪怕一个人头都没有，他的心情都是好的。
搜完小野区出来，发现严准他们遇上了人，听见枪声，裴然收枪刚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旁边的人忽然伸过手来。
严准按下他的背包键，扫了一眼他枪上和身上的东西。
裴然握鼠标的手紧了紧：“……怎么了？”
严准直接把敌方两人秒了，正在去舔盒子的路上：“看你缺什么。”
然后裴然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的盒子里缺什么，严准就在林许焕他们赶到之前，十秒钟内舔完了这两个盒子。
“来。”严准扫了眼林许焕背上配件空得可怜的枪，说，“偷偷的。”
林许焕纳闷地对着直播间观众们嘀咕：“我刚刚明明看到一个枪口啊……我哥不会拿的，他之前就有枪口了，我看到的……我眼花了？”
然后他一转身，目睹了两名队友的分赃现场。
林许焕：“草，哥，你他妈偏心！”
见被发现了，严准应得很坦荡：“嗯。”
林许焕说：“不公平！你把他放回来，我和然宝贝拼手速，谁捡到是谁的！”
裴然本来就没参与进刚刚那场战斗，一个枪口而已，他的实力全凭临场发挥，不在意这个，闻言转身想去跟林许焕拼手速。
“两个人都是我杀的，盒子也是我凭本事舔的。”严准问，“我捡到了就是他的，哪里不公平？”
林许焕没在意严准话里某些奇怪的逻辑，他有强迫症，身上的枪差一个枪口就满配了。见这条路走不通，他决定走另一条：“然宝贝，来，先把这个枪口给我，我一会儿杀了人再舔了还给你。”
裴然原本都朝林许焕的方向走去了，严准话刚落，他又回了头。
裴然说：“你去搜房子找找吧。”
林许焕：“……”
林许焕摇头啧啧，心说裴然都被他哥带坏了，以前裴然可是什么配件都肯分出来的。
他趁空扫了眼弹幕助手，发现自己弹幕的画风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一些话他看不懂，但他看到了一句“1号是不是喜欢2号”。
林许焕呆呆地辨认了一眼，1号是他哥，2号是裴然。
【煦煦：我的鉴Gay雷达震天响，1号2号有故事】
他赶紧闭了游戏的麦，对粉丝说：“你们别瞎说啊，都是兄弟！哎这个叫‘煦煦’的，收收你那什么鉴Gay雷达，没谱的事！”
说是这么说。
但他们一提了这么一嘴，林许焕忽然也觉得，就，特么的，怪怪的。
严准：“有没有轻型？”
裴然说：“有，我刚捡了一个，一会给你。”
林许焕随便进了个房子，看到地上的轻型握把，又看了眼地图，他离严准比较近。
“哥，我这捡到个，我给你吧。”林许焕边说边往严准那跑。
然后就见严准与他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去了裴然那。
“丢我。”
林许焕呆呆地站在原地，捧着包里的轻型握把，看着远处两人，猛地眨了几下眼睛。
“那什么，”半晌，林许焕丢掉轻型，轻咳一声，“那个叫‘煦煦’的姑娘还在吗……私聊我一下，没，没啥事，就聊聊，聊聊。”
-
愉快四排到深夜十一点多，回到游戏大厅，严准扫了眼时间，开麦：“我们不打了。”
说完，他不顾林许焕的挽留把耳机摘了。
“回去吗？”他转过头问。
裴然自然说好，他跟林许焕打了招呼，说了再见才下号，关电脑的时候严准已经穿好了大衣。
两人走出包厢，网吧此时依旧坐满了人，不过没有白天这么吵了。他们肩抵着肩，裴然能闻见严准身上的冷香，是冬天大衣上专有的味道。
迎面走来几个打打闹闹的男生，裴然下意识侧了侧身子，很轻地撞了一下严准的手臂，严准以为他没站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那几个男生忽然在他面前停下了。
“裴然？”为首的男生挑起眉，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然看过去，是一张眼熟的脸，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裴然说：“来上网。”
男生一听，寻思自己问的确实有点弱智，把自己逗笑了：“怎么就你啊？罗青山呢？”
裴然一顿，想起来了。
是罗青山高中时外校交好的朋友，高中刚毕业时他们一起吃过一顿饭。
男生身边的人明显也认识罗青山，挑眉低声问：“这谁啊？”
“裴然。”男生道，“罗青山男朋友啊，谈了好几年那个！”
那人瞪大眼，恍然，笑嘻嘻地对裴然说：“哦哦哦，久闻大名久闻大名，罗青山以前天天在群里跟我们说你，烦死了他。”
“是，张口闭口宝贝宝贝的，特娘。”
“哪止？”一提到好兄弟的糗事，男生的嘴巴就把不住门，“还记得那次他在苏荷喝醉没？到处跟其他卡座的人炫耀自己向裴然求婚成功，还说大学一毕业就出国扯证儿……”
裴然觉得手腕一轻，严准把他松开了。
严准垂着眼，神情未变：“我去前台等你。”
裴然默了两秒，说好。
那几个男生看得出和罗青山关系确实不错，光是提了他的名字就能原地聊起来，裴然静静地听他们说了一会儿，终于有人问：“他没跟你一块来？”
裴然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
几个男生先是一怔，然后尴尬地对视，面面相觑。
其实也不怪他们话多，毕竟就在上个月，罗青山还在群里提过一次裴然，说有空带裴然出来一起聚一聚。
“这，这样啊。”为首的男生尴尬地挠挠头发。
“嗯，”裴然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裴然点点头：“那再见。”
严准倚在前台玩手机，老板跟他聊了两句，看他兴致不高也就没吭声了。
严准其实没在干什么，他划着手机屏幕，里面的消息一条没看进眼里。
罗青山以前喜欢秀恩爱，平时和裴然打电话也都是在寝室里，没有回避过他，他想听的，不想听的，早都听了无数次了。
严准起初会出去抽烟躲开，后来就习惯了，一边听，一边沉默。
可能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有一会儿，严准有些站不住了，他敲了敲柜台，问老板：“来包烟。”
“你喜欢的那牌子没了。”老板拿出自己的，“最后一盒被我开了，你拿根过个瘾吧，不过你得出去抽，我这儿禁烟。”
严准接过来，叼进嘴里。
“我好了，走吗？”
老板正要给严准递打火机，就见严准忽然伸手把烟摘了，握进手心里。
然后表情自然地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好。”
两人离开网吧的时候，老板都还在回味严准刚刚的举动，觉得莫名眼熟。
就像，就像……
就像他掏出烟，老婆忽然出现在视线内时自己的反应。
夜寒风急，更深露重。这条街其他店铺已经到点关门，只有寥寥几家烧烤店还亮着灯，两人无言地走着，出租车都去隔壁的夜店一条街拉客去了，这边又是单行道，一路开过的车子都挂上了“有客”。
裴然垂着眼睛，在想怎么开口。
他觉得严准有些不高兴。
雨最初砸下来的时候，裴然鼻尖上落了一滴，冰冰凉凉。
冬日的雨没有预兆，说来就来。一场大雨降下，街边坐着撸串的客人们先是一怔，然后狼狈慌张地起身往店里躲。
裴然正想抬手挡雨，腰上就被人揽了一下。严准把他带到了旁边的便利店。
他们没有进店，建筑顶端的屋檐给他们留了一块干净地，店家还在这放了一张长椅，方便客人们吃关东煮和甘蔗。
屋檐不宽，两人坐着都得收着腿，不然就会被淋到。
虽然只淋了那么一小会，裴然身上还是湿了，发尾被雨水凝聚在一起。
严准进超市买了一包纸，抽出一张：“过来。”
裴然想说他自己来，顿了顿，还是乖乖把脑袋凑了过去。
裴然的头发很软，严准擦拭的动作原本还有些僵硬，到后面就不知不觉变轻了。
他们挨得很近，裴然身上的味道钻进鼻腔，雨声掩盖了世间杂音，此时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裴然。昏暗环境下，那些按捺在角落里的，难与人言的念头又蹿了出来。
严准屏了屏呼吸，松开他柔软的黑发。
“好了。”
裴然“嗯”了声，抬起头看他。
严准眼底情绪浓而重，沉默地跟他对视，良久才哑声说：“别这么看我。”
裴然说：“为什么。”
严准目光落在他鼻尖下，说：“我会做一些不好的事。”
说完，严准收回视线，把手中半湿的纸巾揉成球，然后又摊开。
他能感觉到裴然还在看他，安静又招人。
严准喉结轻滚，刚要说什么，肩膀忽然被轻轻撞了撞，紧跟着，嘴角边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裴然心脏跳得很厉害，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奇妙的生理反应，严准的嘴角凉凉的，跟身边的雨很像。
他只短暂地亲了半秒，就红着耳根想后退，脖颈却突然被人一手握住，往前。
严准不让他退，侧过脸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第33章
不同于之前隔着口罩的那个吻，裴然能清晰感觉到严准在不轻不重地啃咬他，直到他觉出一点痛时，严准才松开他的嘴唇。
裴然还以为结束了，紧绷的肩膀才要放松，脖颈上的大手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严准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后脖，然后温柔地，安抚地加深了这个吻。
裴然听不见雨声了。他被亲得头昏脑涨，甚至有些缺氧，紧紧地攥住了严准的衣服，严准撬开他嘴唇时，他本能地给了一点回应。
裴然轻轻地舔了一下严准的舌尖。
严准觉得心脏都被人勾了一下。
街上行人寥寥，撑着伞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两人的呼吸都是热的，在雨夜中纠缠在一起。
便利店玻璃窗的另一侧堆满了杂物，隔绝了里外的视野，只有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严准把人放开的时候，裴然脸和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裴然连吞咽都觉得害羞，他松开严准的衣服，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刚想说话，严准就抬起手背，帮他把嘴唇擦干净。
严准垂着眼，哑着声问：“亲我是什么意思？裴老师。”
裴然才想起，这个吻是自己主动的。
他脸更热了，良久才说：“就是想亲，抱歉。”
语气跟平时没两样，严准简直要忍不住，喉结滚了好几次，才“嗯”一声：“想亲就亲，随你亲。”
严准低头，随意拂了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这衣服抓得舒服么，不舒服，我下次换一件。”
裴然闭了闭眼，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挺……舒服的。”
雨势渐小，已经有不少人冒雨行走，店家也在店外支起了伞。
严准已经坐直了身，他们大腿隔着衣料贴在一起，谁也没挪开。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裴然下意识去掏口袋，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手机滑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裴然刚要捡，严准先弯了腰。
“脏，等等。”严准捡起手机，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机屏幕。
这时又有消息进来，严准目光扫到屏幕上的预览内容，很快又撇开，把手机递给裴然。
【罗青山：我听小漾他们说在网吧遇见你了，我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对不起】
【罗青山：我刚刚在打球，群里的事我不知道】
【罗青山：对不起】
【罗青山：我们以后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裴然才看完消息，身边的人就忽然站起身。
“我去买伞。”
等裴然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拽住了严准的手。
严准停下脚步，低头看他：“要买什么吗？”
裴然看着严准的手，上面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许久，他才抬起头问：“我能和他做朋友吗？”
严准难得地怔了一下，他望着裴然的眼睛，像是察觉到什么：“我说了算？”
裴然说：“嗯。”
“为什么？”
裴然控制着表情，脸红得快滴血。
就在严准要开口时，他小声地应了一句：“你可以……管我。”
面前的人没了声。
裴然一说完就后悔了，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羞愧和害臊简直快把他淹没。
他刚要松开严准，就被对方紧紧地反握住。
“裴然。”严准说，“我不想你和他做朋友，不想你和他联系，因为我喜欢你。”
“你问我的意见，让我管你……”
裴然说：“因为我也是。”
严准抿起唇，心脏随着裴然的声音，无声地炸裂开。
他松开裴然的手，去揉他的头发：“裴老师。”
裴然：“……嗯？”
“和我谈恋爱么？”
裴然眼睫轻颤，先是“嗯”了一声，几秒后，又说：“好。”
严准捻着他的头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头抬高一点，偷偷的。”
裴然好似知道要发生什么，从来到这个便利店开始，他的心跳就没有平稳过。
裴然抬起头，得到了今晚第二个吻。
最后两人一起进的便利店，女店员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古怪，可能是看到了什么。
虽然买了两把伞，但在裴然上车之前，他们都撑着同一把。
“我明天回学校。”上车前，严准对他说。
裴然下意识说：“明天周末，没课。”
严准说：“嗯，回去看男朋友。”
车门关上，裴然报了学校地址，偏头看向窗外。
深夜，路上没什么车，司机一直把车速踩在超速线上，路灯一盏盏从窗外往后退。
裴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把自己的脸捂住了，掌心和脸颊贴合，分不清哪里的温度更高。
回到宿舍，裴然冲了个澡，拿起浴巾的时候想起严准用纸巾给他擦头发时的力度和触感。
他慢吞吞搓着头发，拿起手机去看未读消息。之前他在群里说了那么几句后，收到了不少私聊消息，甚至还有一些好友申请，他一直没点开。
裴然习惯很好，收到的消息，他几乎都会回复。好不容易把未读消息看完，又有一条新消息跳到顶端。
【严准：忘了说，谢谢裴老师的新礼物。】
-
裴然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雨，有便利店，还有严准。
睡醒的时候他还有些懵，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下床洗漱后，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配着饼干当早餐。
直到罗青山又发了一条微信来，裴然才想起自己昨晚在便利店时看完消息便关了，没有回复。
他是在医院那晚把罗青山从黑名单拉出来的，一是为了严准的事，二是他想起自己还有些东西没有还。
裴然已经不记得高中校服和课本的定价了，他直接转了一千块过去。
【罗青山：？】
【裴然：高中时校服和课本的钱，以前谢谢你。】
【罗青山：？】
【罗青山：什么校服和课本？】
【裴然：你放在我抽屉里的那些。】
【罗青山：……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罗青山：我没在你抽屉里放过校服课本啊。】
【罗青山：我都不知道那些玩意儿在哪儿买。】
【罗青山：今天没课，你怎么醒这么早？】
裴然握着手机，有些微微出神。
仔细想来，这件事的确是从来没核实过，因为罗青山是当时唯一一位对他散发出明显善意的同学，他潜意识便把这件事扣在了罗青山身上。
罗青山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震得他手心发麻，裴然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看消息。
罗青山似是察觉到什么，追问了很多。
【裴然：没事了。还有，不了。】
【罗青山：什么不了？】
裴然一边把残渣和包装袋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一边敲字回复。
【裴然：不做朋友】
罗青山没再发消息过来。
以往周末裴然没事做都会去画室，今天有同学在群里@他，约他一块去画室，他两三句拒绝掉，随便开了一部电影打发时间。
刚听两句台词，他就低头看手机。
大白兔奶糖的头像在列表静静躺着，最后一条消息在凌晨两点。
他多看了那个头像几眼，继续往下划，翻出了自己的高中班级群。
群早就冷了，十天半个月才有人在里面聊一次天。裴然点开群成员，一一往下滑，想找出当年往他抽屉塞东西的人。
翻来翻去，找不出一个吻合的，干脆作罢。
九十分钟的电影结束，裴然压根不知道情节说了些什么，他也懒得再往回看，滑着鼠标意兴阑珊地找新影片。
手机忽然振了一下，他低头去看。
【严准：醒了么】
【裴然：醒了】
【严准：我在校门口。】
裴然套上大衣就出了门。
严准身材颀长，帽子戴的很低，一低头帽檐就挡住了他的眼睛，站在校门非常招眼。
裴然走近时，严准正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我今天没空。”严准说。
电话另一头是教练，嗓门极大：“就两场训练赛，耽误不了……大周末的你能有啥事要忙？”
嫌他烦，严准直截了当地说：“谈恋爱。”

第34章
教练原本准备好了一大通说辞，全堵在了喉咙，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几秒后，他又问：“谈恋爱了……你？你和谁？你们学校的？”
他认识严准这么多年，别说谈恋爱了，他甚至怀疑严准初高中甚至大学班里都没有女同学。
教练忽然想起当年带严准打青训的时候，那会儿PUBG特别火，虽然电竞这块还没做起来，但这些小青训生已经受到或多或少的关注了，严准是他们队里最受欢迎的一位。
当时有个小网红还托人要严准的联系方式，严准听说后，只说了句“不给”。
连对方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都不感兴趣。
严准“嗯”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那行，那你……好好约会。”教练原想说对小姑娘和善一点，但想了想，没准别人就是喜欢严准那副高冷德性，“要不你把她带来基地玩儿？”
严准刚要开口，就见有个路人往他身后瞥。
他似有所感地转身，看见身后站着的人，很轻地挑了下眉。
虽然入了冬，但中午还是有太阳。裴然外套扣子没系，里面简单穿了件白衣，穿得急，衣领有些歪，正低头看着严准脚边的行李包。
严准的惊讶只有一瞬，他摘下帽子，给裴然戴上。
他捏着帽檐调整位置：“不去。”
教练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想来身边还有其他人，其中林许焕的声音最明显，严准隐隐约约还听到一句“我不信”。
严准说：“没事挂了。”
“哎，等等，还有，”教练叫住他，“那你今晚还过不过来？”
“嗯。”
教练“哦”了一声，又八卦地问：“不在外面过夜？”
严准把电话挂了。
为了挡日光，严准把帽檐压得很低，裴然得抬头才能跟他对上视线：“等很久了吗？”
“刚到。”严准说，“冷不冷？”
裴然摇摇头，视线又放到他腿边的行李包上。
严准跟着他瞥了眼，解释：“学校住不惯，我今晚搬到基地去。”
其实不是住不住得惯的问题，他不可能再和罗青山当舍友。
裴然一下就明白了，他垂着眼沉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严准伸过手来，碰了碰他的手背，冰的。
“不过今天下午他们有采访，我晚上再过去。”严准说，“在那之前，你收留收留我？”
TZG基地，教练在众人注视下挂断了电话。
因为一边手夹着烟，整个通话过程他都是开的免提。
安静三秒后——
“我没想到。”助理忍不住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准哥会赶在我前面脱单……”
突击手心痒难耐：“我不想训练了，我想去他学校当偷窥狂。”
“准哥女朋友会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起码也是天仙标准，不然怎么让老和尚开窍。”
“嘶——我是真好奇，准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可爱的？性感的？知性的？”
“男的，女的？”林许焕沉思许久，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其他人静了一瞬，突击手拿起桌上的纸巾丢他：“你怎么不说活的还是死的？”
林许焕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着了，他反应快速地接住那包纸丢回去，笑着骂了两句滚。
“不过准哥这脱单得有点突然啊。”助理道，“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就不兴人一见钟情啊？”教练拧灭烟，道，“别废话了，去打训练赛，我让二队的小弟弟过来替一会儿。”
林许焕跟在人群后面走，他皱着脸，昨晚直播间里的弹幕在他脑海中飞快窜过。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在等替补过来时拿出手机发消息。
【林许焕：然宝贝，你在哪儿啊？】
几分钟后，对面才回复过来。
【裴然：宿舍。怎么了？】
啧。
那个发弹幕的妹子果然是在吹牛逼。
他也真逗，还真被那个叫煦煦的带跑偏了。
【林许焕：没事没事，就是想你了，有空来基地找我玩儿，说好了要教你四倍压枪的。】
林许焕消息发过来时，裴然的手机正好落到严准手上。
裴然洗着葡萄：“他有急事吗？”
严准坐在裴然的椅子上：“没有，闲的。我帮你回？”
裴然说：“好。”
【裴然：不需要】
【林许焕：为什么呀，杀人不爽吗？】
【裴然：我有严准】
【林许焕：嗐，我哥以后没空教你了】
【裴然：？】
【林许焕：他谈恋爱了，你不知道吗？恋爱中的男人，是没有兄弟的。】
严准原本不打算回他了，看见这行字后，他重新点开键盘。
【裴然：你说得对。】
后来林许焕又连着发了好几条，想从裴然这探点口风，手机提示声叮叮咚咚地响。
裴然搬了张多余的椅子，坐到严准身边：“还在聊吗？”
严准嗯一声：“他在套话。”
裴然愣了下：“套什么？”
严准说：“套我男朋友。”
裴然咬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忍不住往手机屏幕上瞥。
林许焕的问题很多，一整面聊天记录里几乎都是他在说话，问“好不好看”，“大几的”，“有没有照片”。
严准只回了一句“好看”。
裴然咽葡萄的动作都慢了。这么一看……像是他在自己夸自己。
严准给林许焕发了句“有事”，把裴然的手机放回了桌上，过程中不小心碰到鼠标，待机中的电脑瞬间亮了起来。
严准扫了眼屏幕，几款游戏，几款他不认得的绘图软件，还有一些存在桌面的画稿。
最末的那张画稿引去了他的注意，从小图就看得出来，是林许焕之前在“非与衣”微博里发现的那副画。
微博上，“非与衣”给它的配文只有最简单的【分享图片】。
但在私底下，在裴然的电脑里，它的文件名是“严准”。
裴然垂着脑袋，正在往上翻严准和林许焕刚刚的聊天：“你住在基地会不会不方便？”
严准说：“不会，住惯了。”
“上次在宿舍的事……舍管有说什么吗？”
旁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叫他：“裴然。”
裴然下意识抬头：“嗯？”
严准靠在椅子上，两手随意垂着，问：“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画过别人？”
裴然眨了眨眼，说：“有，很多。”
严准：“……”
“我微信里加了几位人体模特，都很敬业。”裴然说，“私人画稿也接过，画过明星，也画过电竞选手。”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蠢，严准忍不住扯了下唇：“我是指……除这些之外，私人，私底下，画过别人么？”
裴然眸光动了一下，说：“没有。”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只画过你。”
严准跟他对视几秒，忽然垂下眼皮问：“葡萄甜吗。”
裴然说：“甜，你尝一颗。”
严准“嗯”了一声，侧过肩膀，低头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裴然背脊瞬间僵直，手还维持着拿葡萄的动作，没再动了。
严准舔完便分开，感觉着嘴里漫出的淡淡甜味，没挪回原位。他们依旧鼻尖相抵，谁往前凑一下都能碰到对方。
“裴老师平时接稿都多少钱？”严准问。
裴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心脏怦怦乱跳，绷着嘴角报了一个数字。
“贵，付不起。”严准说，“这样，下次别约别人了，我给你当人体模特。”
“……”
裴然画过不少人体，他曾经的导师追求美和协调，约的模特身材一个比一个好。
但对裴然而言，学习就是学习，他看任何模特的目光都是冷静的，没生过一丝其他的想法和念头。
可是此时此刻。
他想起了严准绷直流畅的锁骨，仰起头时凸起的喉结，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指。
良久，裴然说：“你当不了。”
严准：“为什么。”
“画不了……”裴然诚实地说，“你脱了，我会静不下心，画不了。”
一本正经的回答都像是在勾引人。
严准像是很轻的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裴然还没看清楚，就被重新吻住了。
宿舍没有人，这次也没有雨声，听见他和严准一起发出的声音，裴然耳根都在发烫。
严准一边手懒懒地搭在他的腰上，裴然的腰很细，平时就能看得出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里面平滑一片，一分多余的肉都没有。
严准的手探进衣摆的时候，裴然连脑袋都麻了。
哪怕这只手哪也没碰，只是覆在了刚才的位置。
空调暖气这会儿才慢慢起效，室内温度升高，裴然觉得自己有些缺氧，却又感觉到一丝奇异的舒服。
直到他发出一道很轻很软的闷哼。
裴然一滞，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严准也顿了一下，半秒后，他把裴然松开了。
裴然这次看清楚了，严准是真的在笑。
他说：“谢谢裴老师的肯定。”

第35章
严准回基地时，其他人还在训练。今早PUBG赛方发了公告，下周三赛程恢复。
严准一开始其实没打算住这里，一是不想打扰他们训练，二是虽然基地和学校离得近，但来回还是需要时间，不如在学校附近租房来得方便。
教练说了好几次，他才点了头。
“哥，”林许焕透过玻璃瞧见他，抽空朝他使劲儿挥了挥手，“来这儿！”
严准把行李包放在沙发上，进了训练房。
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训练赛早结束了，其他人正在训练场练枪，林许焕和突击手在打双排，这会儿已经进了决赛圈。
他坐到林许焕身后的椅子上，低头发消息。
林许焕把最后一个敌人杀死，跳出吃鸡页面，很臭屁地冷哼一声：“我都说了，我的四倍AK，无解。”
说完，他拿出手机拍电脑屏幕。
突击手嫌弃地问：“你是哪来的土包子，吃把鸡都要拍照留念？”
林许焕说：“我拍给我的新徒弟看。”
“谁这么倒霉，成了你新徒弟？”
“我然宝贝儿啊。”
林许焕话音刚落，脑袋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他愣了愣，纳闷地转头：“哥你干嘛？”
“他有名字。”严准说完扫了眼屏幕，嗤一声，“四个人头，这就是你的四倍AK？”
林许焕狡辩的时候，教练拎着宵夜进来。
“吃点东西再练。”他抬抬下巴，对严准说，“你的我让他们单独包装了，没加辣。”
严准说：“吃过了。”
烧烤味道香浓，一进屋其他人就受不了了，全关了游戏围到桌边。
“哥，你和女朋友吃了夜宵才回来的？”突击手问，“吃的什么？”
严准说：“面。”
“在外面吃的？”
严准敲着手机，头也没抬地问：“转行当狗仔了？”
突击手嘻嘻笑了一声，低头专心撸串儿。
等消息的间隙，严准舔了舔嘴唇。
夜宵吃的葱油拌面，学校门口的十年老店，今晚难得不用排队。不过现在他嘴里只剩下奶糖的味道，在裴然那尝到的。
桌上在聊比赛的话题，经过一段时间的休赛，很多队伍的打法都会变，教练在预测几个强队的跳伞地点。
聊着聊着，桌上忽然有人起了身，其他人都忍不住望了过去。
是队里的狙击手兼指挥，也是队里的老大哥。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说：“我出去抽根烟。”
林许焕看了眼他面前的桌子，上面只有两根竹签：“维哥，你就吃这点儿啊？”
“嗯，我晚饭吃得很饱。”维哥说，“你们慢慢吃。”
他路过严准身边的时候，严准闻声抬眼，正好看到他掏烟的手在抖。
严准心一沉，开口叫了他一声，维哥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怎么了？”
严准跟他对视两秒，然后说：“少抽点。”
周三，PUBG官方赛事重启，比赛强队云集，现场观众席坐满了人，官方赛事直播间也爬到了人气榜一。
这天，裴然刚放学就被老师叫住，叮嘱了几句话，直到其他同学走光才摆摆手准他离开。
裴然背着包出去，严准背对教室门站着，戴着一边耳机，低头在看手机里的比赛直播。
感觉到身边来了人，严准撇过眼去，表情放松了一些：“被留堂了？”
“嗯。”裴然垂下眼，“是TZG的比赛吗？情况不好？”
哪只是情况不好。
这是第三局了，TZG没有一局进过前五名。
严准拿起另一边耳机：“要听吗？”
“好。”
裴然刚说完，严准就帮他把耳机戴上了，担心他不舒服，还调整了几次耳机的位置，手指轻轻擦过耳廓。
严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手有点冷。
耳机里，解说在说话。
“TZG状态不行啊，是前段时间训练太放松了吗？”
“又没狙过对面，TZG的狙击手怎么了，这几局好像一直在出岔子……被补掉。”
“TZG开始三打四，糟糕右边有队伍听见枪声过来了，TZG要被包了呀！”
“TZG被团灭，获得了……第六名。”
严准摘掉了耳机。
他正要说什么，手被身边的人牵住了。
裴然在画室呆了一下午，手是热的。严准反握住他，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老师边打电话边走出画室，见到门外站着的人，她先是愣了一下，垂眼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后，连说到一半的话都停住了。
严准松了手。
但裴然依旧握着。
“老师再见。”裴然说。
老师回过神来，朝他们点点头：“……嗯，早点回去。”
老师走后，裴然问：“等很久了么？”
严准早早就来了，画室后门上有一块玻璃，正好能看见裴然和他的画。
不过他没偷看多久，就靠到围栏看比赛去了。
前几天看到的事在他心里落下一块疙瘩，不确定，他不安心。
“不久。”他说。
裴然垂眸看着他手中还在播放比赛的手机：“不看了？”
“还在中场休息，先去吃饭？”
裴然说好，走下两层台阶，又忍不住道：“他们总排名一直很靠前，下一局好好打，还能回前三的。”
严准沉默了下：“打不了了。”
裴然：“什么？”
“维哥手出了问题，打不了了。”严准说。
严准早在这几天的训练赛找出了蛛丝马迹，上了赛场后更加明显。
开镜迟缓，移动靶没打中过几次，连捡东西都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使这个狙击手成了队伍里最明显的短板。
裴然哑然。
TZG最后一局比赛果然不见维哥身影，替补上的场。这场林许焕表现极佳，在三位队友阵亡的情况下，努力苟到了第三名。
两人刚吃完晚饭出来，严准手机就响了。
教练语气严肃，让他回基地。
“那你赶紧去吧，我自己回宿舍就好。”裴然说。
在裴然转身之前，严准伸手抓住他背包垂着的那根带子。
“明天有课吗？”严准明知故问。
裴然说：“没有。”
严准嗯了声，问：“要不要去参观男朋友的房间？”
-
输了比赛，TZG众人依旧神情自若，训练的照样蹲在训练室，没法训练的回房间洗澡休息。
打这么久的比赛，心态没那么差。
不过也有不同之处，林许焕和突击手双排时，两人频频往维哥紧闭的房门那儿看。
严准来时，两人恰好中场休息，在客厅沙发上躺尸。见严准进来，林许焕腾地坐起身：“哥……然宝贝！”
严准把盒子放到桌上：“裴然买的甜品。教练呢？”
“复盘室，待两小时了。”林许焕打开甜品盒，说的话比里头装的泡芙还甜，“看起来好好吃，然宝贝真好。”
严准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他回头：“你先上去？房间是三楼左拐第一间，里面东西你随便用。”
裴然摇摇头：“我等你。”
严准推开复盘室的门时，大屏幕亮着，上面放的是今天最后一局比赛。
他关上门，坐到教练旁边，陪他一起看。
“反应太慢。”镜头给到今天上场的替补后，教练开口，“经常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严准懒懒地嗯一声：“私底下应该练了很久的狙，近战短板太明显。”
教练：“跟不上队伍节奏。”
严准说：“不过瞬狙打得还行……秒了一个。”
“团队有四个人，击倒一个，补不死也没用。”
替补被击杀的同时，教练抬手按了暂停。
“不看了？”
“回来打吧。”
两人同时开了口，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沉默。
严准嗤笑一声：“你疯了？”
教练抿了口茶，说：“没疯。”
“阿维的手有一段时间了，前阵子打了封闭，想撑完这次大赛，不过目前看来……不太行了。这期间，我联系过很多人，今年更是劳心劳力训了三批青训生，没一个能直接拿出来用的，二队的突击手还行……但我现在不缺突击手。”
严准笑意褪去，说：“我也是突击手。”
“你不一样。”教练说，“你可以打自由人。”
自由人，队伍的四号位，最考验玩家的综合能力。不仅需要过硬的技术，还要在杀人的同时判断队伍转移位置、扫尾防偷袭，能干的全干，不能干的想办法干。很多队伍中，自由人都担任着指挥一职。
在这几年比赛中，TZG是强队中唯一没有自由人定位的队伍。
严准沉默片刻，无奈：“我多久没打比赛了，出彩的新人这么多，你没必要招个老弱病残……”
教练打断他：“你能不能打，我是教练，我心里比你清楚。”
“我知道让你放弃学业很困难，叔叔阿姨或许不会同意。”教练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翻开桌上的文件，“但我总得试一试。”
“年薪这个价，暂时没林许焕他们高，但绝对是所有战队的新人里最好的价格。包五险一金，每年免费旅游两次，广告费、直播钱另算，包吃包住，什么都包，你要愿意给你包办婚姻都行。”
“队里有理疗师，按摩师，营养师……每场比赛都有医生陪着去，手腕的磨损没法避免，但队内会尽全力护着。其他毛病，比如你的胃病，不会再让你犯。”
“至于学业……该训练还是要训练，不过基地离你学校近，你要受得了，我也不会强制让你退学。”
“严准。”教练合上文件，推到他面前，“我现在郑重邀请你加入TZG，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严准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摁在上面，用力到指甲都发了白。
最终，他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我想想。”
教练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说：“如果有什么别的要求……可以再谈。”
严准出去之前回过头问：“维哥以后什么打算？”
“退到幕后，当副教练。”
严准颔首，关上了复盘室的门。

第36章
虽说TZG两个突击手一向心大，但输了比赛，队友还出了这种事，心情难免受到影响，随便跟裴然聊了两句就继续躺着没声儿了。
裴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一向不健谈，没人说话，他就不开腔，干坐着显得尴尬，就随便找点事做。
热搜榜上挂了两条TZG的话题，裴然点进去看了一会，给几条说得中肯的微博点了赞。
手机忽然振了两声。
【林康：裴然，有空吗？】
【裴然：怎么了？】
【林康：给你看个帖子，我女朋友非让我转发给你……】
【林康：[满城大学吧-爆料-满大电子信息的苏念，每周末都和我男朋友约p，有图]】
【林康：她还让我带话……说“渣男今日车祸，小三明日biss，千万别为狗男男难过”】
【裴然：……】
裴然原本以为，“有图”指的是聊天记录之类的。
万万没想到，是苏念光着身子的照片，只有下身被被子挡住，眼睛随便抹了一笔马赛克，一眼就能看出是苏念本人，看架势，是被捉奸在床。
看到这张照片，裴然意兴阑珊地关了。
严准从复盘室出来，林许焕听见声响立刻睁了眼，仰着头倔强地又问一遍：“哥，打两把吗？”
“不打。”严准话音刚落，二楼也传来了开门声，几人不约而同地往上看。
维哥握着杯子走出房间，挑了下眉：“都看我干什么？小准，来了？”
维哥是队里年纪最大的，马上25了，队里也只有他和教练会叫“小准”。
严准“嗯”一声：“泡咖啡？”
“没，倒杯水。”维哥语气比其他人都轻松，他下楼走向茶水间，“有空没，聊两句？”
两人话都不多，说聊两句就是两句。林许焕都还没来得及八卦他们说了什么，严准就从茶水间出来了。
林许焕问：“哥，真不玩儿？双排单排我都玩腻了。”
“不玩。”严准走到裴然身边，单手拎起他的双肩包，“我们上去了。”
TZG是国内名牌战队，也是所有青训生和新人挤破头都想进的战队。光是一个PUBG分区的基地都是一栋五层大别墅，电脑配件摆满了一个仓库，健身房、电影房、台球室等等应有尽有。
严准的房间就在林许焕隔壁，大小和装潢都跟队员们一样，带独卫，电视、电脑都有。
严准的房间开着窗，帘子被夜风搅成浪，那顶常戴的黑帽子被他随手挂在椅上，被子整理得随意，看上去又不会太乱。
明明干干净净，也没有别的什么味道，裴然却觉得到处都充斥着属于严准的气息。
严准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转头问：“今晚还回去么？”
裴然张了张嘴，一下愣住了。
几秒后，他才道：“我住下……会不会不方便。”
严准说：“不会，床很大。”
裴然：“……”
严准看了眼时间：“现在晚了，担心回去舍管不给你开门。”
裴然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严准神情自然，就像只是留好友留宿。
于是他也尽量自然地点头：“……那好。”
他们晚饭吃的川菜馆，衣服都沾上了味道。严准给裴然拿了一件自己常穿的家居服，他当初图宽松舒适买的，到了裴然身上还要更宽一点，衣领凌乱的垂着，露出一大片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扎眼。
严准把人留下时确实没多想，可当裴然穿着他的衣服从浴室出来时，所有好的不好的想法，全都窜了出来。
严准问：“衣服会不会大了。”
裴然侧身站着，他曲起手肘，正在用毛巾擦发尾：“有一点，不过很舒服。”
T恤的袖子夸张的垂着，能一眼看进里面。
严准无意地撇了一眼，然后倏地起身，随便抓了一套衣服：“我去洗澡。”
浴室刚被用过，里面全是热气，严准闭着眼站在淋浴头下冲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把水温调低了一些。
出去时，裴然侧着身躺在床铺右侧，眼睛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严准很长地吐出一口气。放慢脚步上前，扯过被子一角盖到他肚子上，室内有暖气，温度倒也不低，盖多就热了。
严准洗澡习惯性洗了头，这下吹风机也用不了。手机响了一声，是教练发来的消息，说队里安排的几位理疗师已经在路上了，问要不要顺便帮他按按手。
严准回了句“不用”，打开抽屉拿出一盒没开过的烟，打算去阳台利用自然风吹吹头发，出去之前还把房间的灯关了。
夜风一吹，人就冷静多了。
严准很久没碰烟了，吸了一口就夹着没再抽。他倚在栏杆上，垂眼看着楼下那盏路灯出神。
在茶水间，维哥其实没说什么。
他说他十五岁接触电竞，以前打CS，现在打PUBG，四舍五入也快打了十年。十年里被吹捧被谩骂，待过低谷也攀过巅峰，没有遗憾，已经满足了。
然后他问严准，你呢？
你满足吗？
直到烟快烧到底，严准都才抽了一口。
他又重新点了一支。
裴然睁眼时，正好看到阳台那抹火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可能因为昨晚画图熬得太晚，今天又上了一天的课，方才在客厅他都差点睡着了。
裴然意识回笼，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着脚，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他拉开阳台的门，严准才回过头来，见到他后挑起眉，顺手把烟拧灭了。
以为是自己吵醒他，严准问：“烟味飘进去了？”
“没有。”裴然说，“怎么站在外面？我刚刚……把床都占了么？”
严准笑了一下：“没，我出来吹吹风。”
裴然看了眼他的头发：“湿着头发吹风？”
“嗯，吹个造型。”严准把烟灰缸放得远了一点，“先进去，外面冷。”
“你呢。”
“我等身上烟味散了。”
裴然的确不喜欢烟味，通常不抽烟的人，都不会愿意吸二手烟。
但不知是不是严准抽的牌子比较特别，裴然并不觉得有多难闻，烟味和夜风混在一起，仿佛形成了另一种味道。
他走出阳台，顺手拉上了阳台的门。
严准怔了怔，一低头，看到他赤着的脚丫，踩在黝黑的阳台地板上。
“鞋也不穿？”
“太黑了，我没找着。”裴然说。
严准脱了拖鞋：“踩上来。”
裴然听话地踩上去，他忽然想起以前严准跟他比鞋码的事，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边脚丫跟他比了比。
脚侧贴在一起，裴然认真看了一会：“你的脚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裴然一凑近，严准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自己的沐浴露味，用被窝一捂，更浓郁了。
严准低头，看见一大片白皙的锁骨。
严准撇开眼，又重新看回去，裴然还在研究两人的脚底板尺码。反复几次后，严准一边手肘搭在栏杆上，逗他：“你像在勾引我。”
裴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严准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他不笑时就显得冷淡，垂下的眼睛里仿佛有一轮弯月。
裴然刚睡醒，没有思考的精力。他们又挨得这么近，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不可以吗？”
严准一下分不清他是故意这么问，还是真的疑惑。
不过这不重要。
“裴然。”良久，严准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嗓音低低沉沉，“靠过来。”
裴然往前挪了挪，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
严准像哄人似的，说：“亲我一下。”
裴然很庆幸光线是暗的，没人看得见他发红的脸颊。他忍着喉间的心跳，非常镇定地“嗯”了一声，然后仰起头，摸黑亲到了严准的嘴角边。
他闻到了烟味，淡淡的，有一点诱惑人。
裴然在黑暗中摸索嘴唇的位置。
——唰！
一声清脆的拉门声粗鲁地划破这场暧昧。
两人先是一怔，几秒后才分开，齐齐转头看向声源处。
TZG每个房间都有阳台，阳台是分开的，中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随随便便就能隔空对话。
林许焕就站在隔壁阳台，他光着膀子，腰间松松垮垮系了浴巾，手里拿着挂在衣架上的红内裤，保持晾衣服的姿势，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
更深露重，他的红内裤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时间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其他动作。
严准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起手，把裴然眼睛捂住了。
林许焕：“？”
见他没动，严准凉凉地问：“怎么，打算握到风干？”
“……”林许焕颤颤巍巍地把内裤挂好。
挂是挂好了，人还站在那。两人又对视了一会。
严准问：“要看风景？”
林许焕终于找回声音：“……没有！”
严准说：“进去。”
林许焕：“好嘞哥。”

第37章
眼睛被蒙着，其他感官异常清晰。
裴然听见夜风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还有严准的心跳。
直到隔壁的门拉上，窗帘关紧，覆在眼上的手才挪开，眼皮上残留着男生掌心的余温。
“他年纪小，嘴巴不把门。”沉默了一会，严准忽然说。
裴然头微微仰着，保持着刚刚接吻的角度，还有些没回过神：“嗯？”
“得交代好，他才知道要保密。”严准敛下眼皮，问：“要保密吗？”
严准的下巴线条很好看，裴然看了几秒，才往上去看他眼睛，认真地说：“你想保密就保密。”
两人跟说绕口令似的。严准无声地笑了一下，声音混在夜里，有点沉：“不想。从来没想过。”
林许焕进屋时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浴巾。
突击手就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刷微博，抬眼问：“你刚刚跟谁说话呢……有粉丝在外面？浴巾攥这么紧干吗？”
他们基地的地址不是什么秘密，经常有战队粉丝来基地外打卡。
林许焕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快，抽我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
突击手表情都没变，朝他脸上就来了一下。
虽然不疼，林许焕还是被抽懵了：“草，你他妈真抽？！”
“我们是兄弟，这点小事我一定满足你。”突击手说，“到底怎么了？”
林许焕十五岁生日没过就在TZG呆着了，TZG每位队员教练，包括他哥，对他而言都是家人。
他就像是撞破大哥恋爱一般，紧张兮兮地把事情告诉自己的二哥。
突击手一听，也蒙了。
良久，突击手抬起手掌：“我再给你来一巴掌吧，我觉得你还不够清醒。”
林许焕说：“你来，你看我这次还不还手。”
突击手表情复杂：“你确定你看清了？”
林许焕觉得被羞辱了：“你妈的，老子动态视力世界南啵湾！更别说他俩杵那儿压根就没动！！！”
“……”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默契地同时点燃一根烟。
突击手：“怎么说……不知道为啥，跟裴然的话，我其实没太意外。”
“我也是。”林许焕顿了下，“不过我哥真喜欢男的啊？那我以前在基地天天光个膀子坐他旁边打游戏，是不是不太好啊？”
突击手起身，拍拍他的肩：“放心，准哥估计压根没把你当人看过。”
丢下这句话，他趁林许焕没反应过来，穿起拖鞋就往门外冲。
动静这么大，隔壁想听不见都难。
严准房间黑着灯，听见林许焕的叫骂声，他皱着眉睁眼，下意识伸手去捂身边人的耳朵。
裴然侧身睡着，他睡觉很安分，不乱动也没有坏习惯，林许焕嗓门这么大，他也只是颤了颤睫毛，呼吸均匀。
严准腾出另一边手去拿手机，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准了：要打架下楼打】
【林许焕：不打了哥，我马上用胶带把自己绑在床上。】
严准懒得跟他贫，刚要把手机放好，很快又发来一条。
【林许焕：那什么……哥，我刚刚没忍住，把事情告诉那傻逼了，没关系吧？要不我去灭口？这事儿能说吗？】
【准了：随你】
严准还是低估了林许焕的传播能力。
翌日清早，他悄声下床洗漱，出门晨跑。下楼时TZG几位成员刚通完宵，正围着餐桌吃面。
教练本来在教育人，让他们比赛期别通宵，见他下楼来，也没了声儿。
“这么早就起了？”教练轻咳一声，问。
严准弯腰系鞋带：“嗯。”
几人表情都丰富，一句句“睡得好吗”、“暖气足不足”丢出来，直到突击手问“我们训练没吵着你吧哥”时，严准终于皱起眉。
“行了，你们别说话了，赶紧吃完上去睡觉。”教练喝了口牛奶，重新看向严准：“要去晨跑？”
严准应了一声，刚拉开基地的门。
“哎，等等。”教练又叫住他，“那什么……你房间的床用不用换？”
严准：“？”
其他人憋笑快疯了，教练抿着嘴，也是翘着嘴角的：“我没别的意思啊，那床就一米八，怕你们睡得挤。你要睡得不舒服，我下午就让人换。”
严准看向林许焕：“……”
几人都以为严准要冷脸骂林许焕两句，林许焕也这么觉得，他连头都低下了，妄图装聋作哑。
却见严准顿了两秒，然后从口袋拿出耳机，只戴了一边：“不用，够睡。”
晨跑路上，严准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他在桥边停下脚步，待呼吸稍稍平息才接起来：“妈。”
“小准。”严母问，“你搬出学校了吗？”
毕竟闹矛盾的对象是舍友，那次从医院回家后，严母就让严准换寝室或搬出学校。
“搬了。”
“好，租的哪里的房子？”
严准望着江景，片刻才说：“我搬到基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严母好半晌才明白“基地”是哪里。
严准以为她会表达出疑惑或是不解，没想到等了许久，只听见她问：“住得习惯吗？”
严准握着电话的手机紧了紧：“嗯。”
“好，既然住过去，房租多多少少还是得交，平时也要少麻烦别人。”严母说到最后顿了一下，“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严准回基地的时候裴然已经醒了，他刚打开门就撞见裴然从厕所出来，身上带着洗漱过的薄荷味，因为睡姿没变过，一侧头发被压得轻轻翘起，穿着过宽的T恤，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
“醒了？”严准问。
“嗯。”裴然抬头看他额间的汗，声音略显困倦，“去跑步了？”
“跑了一会。”严准想帮他把头发抚平，抬起才想起自己手心都是汗，又收了回来，“我冲个澡，等我。”
严准从浴室出来时，裴然坐在他椅子上，正在打电话。
“云老师……是，很久没联系了。”裴然说话时垂着眼，像极了上课时的模样，“我很好，您呢？……班级群？我偶尔会看，但有的时候看得晚了，大家已经聊完了，所以没怎么说话。”
听见“云老师”这个称呼，严准挑了下眉，默不作声地走到裴然跟前站着，帮他把翘起的头发往下压。
“云”姓不多见，他记得裴然高二时换的班主任就是这个姓。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也是这位老师，顶着各方压力，给误伤罗青山的那位同学“争取”了两个大过处分。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其他班的人也都知道。
裴然任由严准摆弄他的头发，没挣开。
聊了近十分钟，裴然才挂了电话。
“饿了吗。”严准问。
裴然说：“有一点。”
“阿姨回去了。”严准说，“我给你做，冰箱有面有饺子，想吃什么？”
裴然说：“跟你吃一样的。”
简单一句话，听得严准心里莫名舒服。他说：“嗯，男朋友给你加餐，多煎个蛋。”
严准才转过身，就被裴然抓住手。
“下个月七号，我要去一趟高中的班级聚会。”裴然说。
高中的班级聚会。
意思是有老师，有同学，还有罗青山。
严准垂着眼，良久才说：“好。”
复了又问，“去哪里？”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群消息，老师说是本地的温泉酒店。”裴然道，“比较远，可能要过夜。”
严准闷闷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裴然安静地等了一会，严准都没再说话。他飞快地抿了下唇，问：“你没空吗？”
严准怔了一下：“什么？”
“我自己开房间，不和同学拼房住。”裴然顿了一下，“……我问了，可以带家属去的。当然，你如果没空，我自己去也可以。”
-
同学聚会当天，天气阴沉，雨似乎随时都能落下来。
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集合地点在母校门口，租了两辆大巴车一起过去。
这次临时决定聚会，是因为当年的班主任马上就要退休搬去外省了，所以来的人比较齐，还没到约定时间，校门口就聚集了二十多人。
罗青山刚到就被老同学叫住聊天，他扯着嘴角应了两句，抬头开始扫视到场的人。
老同学还以为他是在找当年跟自己干架的人，忙说：“放心，我们没叫那几个傻逼。”
当初在班里带头欺凌同学的那三个男生，毕业之后没有任何人再和他们联络过，这次自然也没人会邀请他们。
罗青山说：“那就好，老师呢？”
“担心会下雨，班长让他和师娘在车上等。”老同学说完，看了看他身后，“裴然没和你一起来？”
“没有，”罗青山顿了顿，略显局促地拿出手机，“不然，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我刚打过了。”班长走到两人身后，说，“他说马上到。”
哗啦——
雨倾盆而下，大家先是一怔，然后纷纷举起背包挡雨，往大巴车里跑。
“雨还挺大的，咱上车等吧。”
“……你们先上去。”罗青山打起伞，说，“我去车站等裴然，我担心他没带伞。”
“不用吧。”班长说，“他和家属一块来，你这伞也遮不了三个人啊。”
罗青山脚步一顿：“什么家属？谁的家属？”
“裴然的啊。”班长说，“他特地私聊跟我说的，还单独报了一间房。”
刚说完，旁边的人忽然喊一声：“裴然来了！”
罗青山呆滞地回过头去。
雨幕中，裴然和严准打着一把伞并肩而行。灰伞打得有点低，遮住了他们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伞下两人挨得很近。
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背着包。
他们的行李装在一起。

第38章
窗外倾盆大雨，巴士里热热闹闹。
毕业没几年，大家都还熟络，依旧有聊不完的话题。只是大多人聊着聊着，视线都忍不住往车内倒数第二排的座位飘。
裴然带来的人，大家基本都认识。
严准，以前也是满中的，他们的同届同学，男生知道他是因为他游戏打得好，女生则是因为他长得帅。
巴士开到半途，经过一段山路，车子抖得厉害。坐在罗青山身边的好友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和裴然……分手了？”
罗青山正在嚼口香糖，心冷不防被人戳了一下，他闷闷地应：“嗯。”
“一开始班长说裴然要带家属，我还以为是带亲戚呢。”好友说。
听见“家属”二字，罗青山脸更黑了，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到酒店时雨刚停，大山里的空气清新好闻。下了车，班长很快跟酒店沟通好，把房卡分给大家。
还没到晚饭时间，马上就有一批人商量一块去泡温泉。
裴然原本想跟云老师打个招呼，但老师有些晕车，一下车就回了房间。
等裴然拿着房卡回来，严准问：“要和他们去泡温泉吗？”
裴然摇摇头：“回房间。”
班长统一给大家开的标间，不过酒店规模大，标间也足够舒适。
进了房间，严准刚放下行李包，就听见唰地一声，裴然把窗帘拉上了。
“睡一会吧。”裴然说。
严准摘下棒球帽，挂到一边：“好，困了？”
“我是说你。”裴然顿了一下，“昨晚不是五点才睡吗？”
TZG队内指挥手出了问题，没办法再继续打比赛，只能让替补上。为了练习默契，TZG这段时间紧急加训，严准经常陪训，一陪就到深夜。
五点睡着，中午就醒来收行李，刚才还在车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换谁都累。
严准问：“我吵醒你了？”
“没，林许焕告诉我的。”
严准点点头，从口袋掏出手机顺手给林许焕发了个抹脖子的表情包，调成静音才丢到桌上。
严准脱了外套，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就躺到了床上。酒店的床通常都太软，虽然睡久了对腰不好，但偶然睡一睡还挺舒服。
他光是闭上眼，困意就如同潮水涌上来，半分钟后，他重新睁眼，看到裴然站在床边看手机。
严准侧身叫了一声：“裴老师。”
班级群里在通知晚上聚餐的时间，地点是提前预约好的酒店地下餐厅，裴然跟着其他人回了一句“收到”：“嗯？”
严准声音懒懒的：“过来陪我睡一会。”
裴然怔怔抬头，严准正半垂着眼皮，神色疲倦地看他。
片刻，两人同款外套堆在一起，裴然刚躺上床就被严准从后面搂住了。
说搂也不准确，就是手臂搭在了腰上，没用力。
严准问：“几点去吃饭？”
晚上的聚餐是不能带家属去的，毕竟都是同学，有了陌生人难免不自在。
“六点。”裴然说，“我早点回来，给你带吃的，想吃什么？”
“不用，我叫客房服务，你好好玩。”
“好。”
几秒后：“……也别玩太晚。”
“好。”
严准声音很低，像呢喃，一本正经：“记得男朋友还在等你。”
“好。”裴然无声地笑了一下，“知道了。”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
严准侧身低头，嘴唇挨在他后脖几厘米的地方睡着了。
-
到了晚饭时间，裴然悄声下了床，担心吵醒严准，他只开了一盏厕所灯，在微暗灯光下匆匆收拾后出了门。
他踩着点去的，大半同学都到了，裴然环视了一圈空着的位置，正想着随便坐，就见云老师放下杯子，朝他招了招手。
“裴然，过来坐我旁边。”
云老师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有了一些白发，头顶俨然有了地中海的架势，不过看起来依旧精神。
他左边的位置空着，右边坐的是罗青山。
见他不动，云老师又催了一声。裴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过去。
云老师打量他几眼：“你衣服怎么这么大？”
裴然一怔，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严准的外套，出门时灯光太暗，他没看仔细。
他说：“……穿错了。”
中间隔着个人，罗青山压根看不见裴然，听见这句话，他低头猛地闷了一杯酒。
云老师叫他坐过来，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问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大学生活怎么样。
裴然一一回答，然后问：“老师，您身体怎么样了？”
“还行吧，小病不严重。”云老师云淡风轻地说，“就你师母不放心，非要我辞职休养，随她了。”
旁边有人问：“那老师，您还能喝酒？师母不说你啊？”
“她在房间呢，不在这。”云老师说，“就喝两杯，都别跟她说啊。”
罗青山说：“那不行，您高中天天让我罚站，今天我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云老师转头就敲他脑袋：“臭小子！”
大家一阵哄笑，桌上的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了。
都是成年人了，饭桌少不了酒。裴然低头默默吃饭，徘徊在热闹之外，只有在众人举杯时，他才跟着碰一碰。
到了末尾，大半男同学喝红了脸，坐到另一边划拳玩儿，罗青山就是喊骰声音最大的那个。桌上霎时间空了很多位置。
裴然放下筷子，低头想看手机有没有收到新消息。
云老师刚和另一位同学唠完嗑，旁边的人都走开后，云老师忽然转过头问：“严准怎么没和你来？”
“他在房间补觉。”裴然脱口，“您认识他？”
这话问完，裴然又觉得多余。严准高中也读满中，老师偶尔代课、监考，会认识他也不奇怪。
没想到云老师点点头，道：“知道这号人，他来班里给你塞东西的时候，我正好看见。”
裴然一怔，下意识重复：“塞东西？给我？”
云老师“嗯”了一声，察觉到他的诧异，笑笑着看他：“怎么，你忘了？就那几本课本。”
裴然像被定住，姿势都没变过，良久没有回神。
云老师见他这幅表情，有些回过味来了：“什么情况？”
“没……”裴然找回声音，他心脏跳的有些快，“老师您……什么时候看见的？”
“我哪还记得了。”云老师摸了摸杯沿，“哪天午休的时候。”
之所以记得是午休，是因为他当时也拿了两本新课本，想趁教室没人时放到裴然的课桌上。
却有热心同学先他一步，不仅给了课本，好像还拿着一包白色包装的糖。
罗青山捧着酒杯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云老师，我敬你一杯，高中让你操了不少心……”
云老师回头见到他，冷笑一声，拿起杯子：“你是该敬我，我这头白发里有不少都是你的功劳。”
罗青山扯扯嘴唇，看向裴然：“裴然，一起碰一杯？”
裴然举起杯子，机械地和云老师碰杯。
他压根没注意来的人是谁，要他碰杯的又是谁。旁边的人聊得热闹，他垂头坐着，脑子里的碎片零零散散拼凑到了一起。
后面来给云老师敬酒的越来越多，不管谁敬，桌上的人都跟着喝。裴然连着喝了好几杯，肩上忽然搭了只手。
“别喝了，小然。”罗青山说，“一会醉了你难受。”
裴然侧身躲开他的手，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一声。
【严准：醒了。】
裴然看的时候没遮挡，罗青山一眼就看见了内容。
酒足饭饱，已经有人商量着回房间。罗青山抿唇，忽然大声提议：“这家酒店有KTV，不然我们开个包厢，再玩一会？”
马上有人出声应和。
裴然起身穿上外套：“云老师，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也不去了。”云老师抬头看他：“一起回去？”
裴然点头说好。因为大衣偏宽，他整理了一下袖子，酒精的缘故，他脸颊有些红，但眼底是清醒的。
罗青山：“你们都喝了不少，我送你们吧。”
“不用。”没等裴然开口，云老师就先拒绝了，“没醉，你玩你的去。”
裴然和云老师一同离开包厢，沉默地上了电梯。
快到自己楼层时，云老师突然道：“其实班里这么多人，我最担心你。”
裴然一怔，转过头看他。
云老师依旧望着前方，电梯门划开，他摸摸自己的头发，说话缓缓的：“这下好了，我放心退休了。”
裴然忽然想起高中时，云老师也是这样看着前方拍拍他的肩，说处分下来了，以后那些人不敢了，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说得简简单单，没有批评没有责骂，更没有纠正他。他那不被常人接受的性向，放在老师眼里仿佛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直到云老师走出电梯，裴然才张开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身后郑重无声地朝他鞠了个躬。
-
裴然刷卡开门时，浴室的门也正好拉开。
热气争先恐后地从里面逃出，严准赤着上身，下面随便套了件宽松的黑长裤，湿着头发走出来。
两个门挨得近，他们几乎是迎面撞上。
严准锁骨附近还沾着水，身上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陌生好闻。
见他回来，严准先是挑了下眉，没等裴然有什么反应，他先俯下身靠了过去。
裴然站在原地没动，嘴巴下意识张开一些。
预想的吻没落下来，严准垂眸嗅了嗅他：“喝酒了？”
“……”裴然默默抿唇，“就一点点。”
“不止，我都闻到了。”严准站直身，“你这衣服……”
“我穿错了。”裴然说，“出门的时候灯太暗，我马上脱。”
严准刚睡了个饱觉，心情很好。他伸手拦着裴然脱衣服的动作：“别急，再穿会儿，喜欢你穿我衣服。”
裴然直到洗澡时才脱下这件大衣。
严准躺在床上讲电话，教练打来的。他望着椅背上挂着的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电话里的人。
聊完正事，教练问：“你那怎么一直有水声，在泡温泉？”
严准说：“裴然在洗澡。”
“……”
教练匆匆撂下句“不打扰你们了”就挂了电话。
严准也懒得解释，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从包里翻出Ipad，坐到床头点开收藏夹，随便挑了一场自由人视角的比赛看了起来。
看到第二场比赛，裴然才从浴室出来。他把换洗的衣服塞进行李包，躺到了严准旁边。
可能班长分配有误，他们房间是大床，两人也没想着去换。
严准看比赛时一向认真，但此次他格外没耐心，进度条拖了又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对上裴然的视线。
裴然洗了头，还在浴室里吹干了，头发塌软。自上了床后，就一直抬着眼在看他。
严准觉得有点好笑：“看什么？”
裴然似乎有点走神，良久才应了一声：“你。”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严准关小平板的音量：“怎么了。”
裴然抿唇又松开，几次后，他问：“……高中怎么不来认识我？”
严准被问得猝不及防，嘴角不自觉地绷紧。
裴然说：“我一直以为那些课本和校服是其他同学给我的。”
严准稍顿，眸光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他那时还不够确定。
不确定他送这些东西，到底是无用的同情心泛滥，还是因为别的其他什么情感。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不过我很开心。”裴然轻声说。
严准说：“什么？”
裴然视线撇开又收回来，眼神害羞又坦荡：“……知道送那些东西的人是你，我很开心。”
iPad被彻底关闭，被挤到了大床边缘，眼见就要掉到地毯。
严准把裴然按在床上，两腿分开跪在裴然腰侧，用手扶着他的脸，垂着头重重地吻他。
唇瓣被反复啃咬，舌尖辗转，一些细微又暧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裴然总觉得自己在下次接吻时会表现得更好，可他每次都没有。他还是被亲得缺氧乱哼，呼吸沉乱，只是这次严准并没有放开他。
衣摆被掀起的时候，裴然只觉得浑身发烫，额间都闹出了汗。
严准终于结束了这个吻，裴然重重地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严准问：“怕痒吗？”
裴然半睁着眼，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一点点。”
话还没说完，严准忽然抬起他的下巴，亲在了他的喉结上。
裴然身子一僵，浑身跟过了电似的麻。
这段时间，裴然每周六都会去TZG基地住，他们经常接吻，但除了接吻之外的其他事从来没做过。
严准每次都很克制，因为洗凉水澡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可是现在，只是不小心开了个口子，再往后的就收不住了。
直到门铃声响起，把严准的理智稍稍拉扯回一些。
他挺直背，看清裴然的模样，喉咙不自觉地发紧。
裴然的衣摆被他推到了脖子，一片白皙里有几处粉红印子，是刚刚弄出来的。松垮的裤腰也因为动作而往下褪，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裤边缘。
他嘴唇被亲红，脸蛋漫着血色，垂下的眼睛里一片潮湿。
门铃又响了几声。
严准做了个深呼吸，哑着嗓子说：“我去开门。”
在他起身的那一霎，裴然忽然伸腿去勾他。
裴然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严准回头重新摁住了，他一边手撩起裴然的头发，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知道用腿去勾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么？”
裴然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他慢吞吞地点头：“知道。”
门外的人见房内无人响应，干脆用手敲起了门——
“裴然！你在里面吗？”
是罗青山的声音。
裴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头，就被严准握住脖颈，重新吻回去。
敲门声仍在继续。
“我是罗青山。”
“我有事找你——”
“裴然？？”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没了声音。
房间地毯上，男生的衣裤随意叠在一起。
裴然曲着腿坐在床头，低头攥着严准的手腕，血色一路漫到耳根：“行了，可以了……严准。”
严准一边亲他，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东西。
他把方正的包装递给裴然，低哑道：“裴老师，帮我戴。”
裴然脸蛋倏地更红了，他低着头，撕包装的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撕开，又半天都没戴好。
“抱歉。”裴然声音发软，“我没戴过……马上。”
严准一顿，握住他的手：“没戴过？那你之前……”
“没有过。”
严准：“……”
裴然说：“我有点洁癖。”
严准反复吞咽几次，低着嗓子直白地问：“我可以，他不行？”
“……”裴然没吭声。片刻，他抬头说，“……戴好了。”
严准沉默地低头去吻他的膝盖，短暂地闭了闭眼，呼吸完全乱了。
……

第39章
读高中时，有段时间市领导来学校检查，班主任们要求所有学生做早操时都把衣摆扎进裤子里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像个书呆子，只有裴然，腿长腰细，端端正正。
裴然的脚腕被紧紧握住，感觉到小腿被轻轻咬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躲开，可他越躲，严准就握得越用力。
快结束时，严准把脸埋进他肩窝，沉沉道：“高中的时候，班主任还以为我早恋。”
裴然用手背虚虚掩着眼，眼底有些潮。他不明白严准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这个，但还是头脑发白地应了一声：“……嗯？”
“我一整场体操都在看别的班。”
“……”
严准说得很慢，声音里挟裹着平时没有的欲望，又低又哑。他拿开裴然的手，去亲他眼睛，又亲他鼻尖。他们靠得太近了，以至于裴然所有感官都只能感应到他。
裴然眼前一片白的时候，他听见严准哄似地说：“腿很好看，裴老师。”
……
翌日清早，严准比平时晚起了一些，不过他习惯好，再晚也没超过十点。
他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边的人，裴然还在睡，严准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异样后才起床。
严准打电话给前台订了两份早餐，然后低头收拾地上的垃圾。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收，只有两个套子的包装，他昨天没丢准，落在了垃圾桶附近。
裴然醒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阳台传来动静。
他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全身隐隐密密的疼，疼劲不大，但还是让他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他把头转向阳台，窗帘只开了一点点，日光虽然落得不强烈，裴然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看见严准拉开阳台的门，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裴然眨了几次眼才看清楚，瞬间所有睡意都飞光了——
严准拿着他的内裤。
洗过的。
昨晚他被弄得太奇怪了，腿都是酸麻一片，只能被严准带着去洗澡，冲洗完不管不顾就睡了，其他的什么也没顾上。
严准晾好裤子回来，就见裴然趴在床头，怔怔地看着他。
“醒了？”严准上前，又摸了下他的额头，“我叫了早餐，刚到，起来吃。”
裴然抬眼：“你刚刚拿的……”
严准语气自然：“怕你觉得放在厕所会脏，顺手洗了。”
裴然长这么大，第一次让人帮忙洗内裤。
他闭了闭眼，想起昨晚的事，脸明明是红的，表情却没露出别的异样，只是短暂的沉默一会：“好。”
早餐是瘦肉粥，清淡适口。
严准说：“我多续了一天的房。”
裴然喝粥的动作一顿：“嗯？”
“怕你睡不够。”严准垂下眼，“……还疼吗？”
裴然摇摇头，严准前面的准备做得很好，他是真没觉得有多疼。
但现在腿酸也是真的，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睡一会儿，不跟巴士回去了。
接近十二点，班级群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严准从厕所出来时正好看到裴然正在换衣服。
“不是说再睡一会？”
“嗯，”裴然穿上裤子，“但还是得下去跟老师道个别。”
严准扫了眼他拿出来的围巾：“要穿这么多？”
酒店从房间一路到大堂都是有暖气的。
裴然：“……”
裴然：“太明显了，身上的印子。”
裴然虽然不是在溺爱下长大，但也没真受过什么生活上的苦，加上他皮肤比普通男生要白，严准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揉红。
他洗漱的时候看过了，腰，脖子，腿上，全是痕迹。
裴然一晃神，又想到严准侧过脸亲吻他小腿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加快了戴围巾的速度。
严准顿了下：“那我陪你下去。”
十二点正是酒店的退房高峰，尤其这几天放假，退房排的队列不短。
罗青山坐在大堂沙发上狂打哈欠，旁边坐着的班长终于忍不住了，问：“你昨晚干嘛去了？”
“没怎么，认床没睡好。”罗青山给自己灌了口水，四处张望了下，“裴然呢，怎么还不见他下来？他不一直都挺准时的么。”
班长“哦”了一声：“他们好像还要住一天，说是不退房了，估计还在睡吧。”
罗青山被水呛得涨红了脸：“他们……不退房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电梯门缓缓划开，裴然和严准并肩走出。
裴然穿得很厚实，浑身上下就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都觉得热。
而严准只套了一件T恤。黑色的长袖，袖子被他卷了一半到手肘，领子刚好露出锁骨。
罗青山呆滞地看着他们朝自己旁边的沙发走去，同云老师道别。
罗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严准手臂上的印子，类似被猫抓伤的痕迹，不深，粉红的一道。
这酒店里没有猫。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严准领子松散垂着，喉结右侧有两个红印。
两人肩抵着肩，虽然没有什么过分接触，但罗青山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亲密程度。
他想起昨晚自己敲了很久都没人应的房门，呼吸短暂地停了两秒，拳头握紧又松开，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裴然。
他和裴然从来没做到最后一步。
他是个纯的直男，高中时懵懵懂懂，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样才算真正的做爱，上了大学后，附近的小酒店都太脏，还出过针孔摄像头的烂事，两人基本没有去过。
罗青山原本在过生日那晚订好了酒店，没想到他一不小心喝多了，还跟苏念闹出一场乌龙，房费连带着打了水漂，开了一晚上的房间都没去住，最后还是被苏念带到了垃圾旅馆凑合了一晚。
他就这么铁青着脸看着两人跟老师道别，和同学道别。
经过他时，罗青山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裴然。”
裴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罗青山问：“你昨晚……为什么不开门。”
他看到裴然无意识地往严准身边靠了一点点，几秒后才开口。
“有点私事。”裴然说完，偏过头对班长道，“那我们先上去了，你们一路顺风，再见。”
-
裴然本来就没睡好，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没多久就睡熟了。
严准坐在床头戴着耳机看比赛，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裴然侧着身睡，严准安静地看了一会，用指腹碰了碰他肩窝附近的吻痕，借着IPad的灯光能明显看到这一块已经淡了很多。
严准轻轻揉了揉，直到颜色逐渐变深才满意地停下手。
看到第三场比赛，严准的手机骤然响起，他以最快速度调成静音，再看旁边的人，裴然已经睁眼了。
“再睡会。”严准说完，打算起身出去接。
裴然垂着眼，没什么力气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哑：“没事，我睡够了，你接吧。”
严准揉揉他头发，直接开了免提。
教练打来的，开门见山地说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阿维打不了了，打完这次比赛就退役，上面催得紧，一直让我去挑青训生……你抓紧做决定。”教练说，“我看了这批青训，还是不行，而且队里现在缺指挥，现在那三个……我都不放心。”
严准说：“知道了，下周给你答复。”
教练提起一口气：“行，希望是好消息。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就住一晚？”
严准说：“多续了一天房。”
教练：“……那你和裴然，那什么，好好玩。”
裴然在困意中听完这个通话。
电话挂了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仰起头：“你要去打比赛吗？”
严准不答反问：“让我去吗？”
裴然愣了愣：“这是你的自由。”
严准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归你管。”
“……”
意识到这是自己之前在便利店前说过的话，裴然捂了捂眼睛，迟钝地觉得害羞。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懒懒地倚在严准手臂上，拿出手机翻了半天。
严准的手机响了一声，裴然说：“我微信推了个人给你。”
严准怔了怔：“谁？”
“一位理疗师。”裴然说，“他技术好，按摩也很舒服。”
裴然小时候学过钢琴，现在画画，画久了手也会累，这是他母亲介绍给他的。
严准应了句“好”，片刻后又问：“我按得不舒服？”
昨晚严准把人摁着的时候，一直握着裴然的手，十指扣着，直到结束才松开。
裴然的手都被握红了。
事后严准瞧见了，给他按了一下手。裴然就是在手指传来的挤压感中睡着的。
裴然说：“……又不一样。”
外面下着小雨，两人也没有要去享受温泉的打算，还是窝在床上躺着。
裴然起了床去洗脸，浴室门关上后，严准重新拿出手机，把教练上周发给他的电子合同转发给了他爸。

第40章
严准这份合同发过去几天都没得到回应，他也没再说什么，直到两周后，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他微信里拉黑了的人怎么重新加回来。
电话来时是周末，严准还在基地睡觉，他接了电话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身边，空荡荡，没人。
严准拉黑了的人就没再放出来过，他重新闭眼：“不知道，我帮你查查。”
“好。”严母道，“你爸把你拉黑了，研究了半天都没找到加回来的按钮。”
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严父的声音：“我让你上网帮我查，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严准：“……”
这么久没回复，原来是把他拉黑了。
严准先是觉得无语，几秒后又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严母也笑，笑完了才问：“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严准说：“嗯。”
“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应付得来。”
严父不知道又在远处说了什么，严准没听清。几秒后，严母温和道：“这毕竟不是小事，你抽个时间回家，我们再仔细谈谈吧。”
严准简单洗漱完，下楼就看见裴然坐在他的位置上打游戏，像是跟林许焕在双排。
他那天跟教练说了一下自己的意向，两人又深入地谈了一下，目前还差一纸合同。
虽然没有白纸黑字订下的事就都不算数，但谈完的当天，训练房就多了一台新电脑。严准还没有正式加入训练，只是偶尔会跟队里人打打四排。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林许焕正好被人打倒在地，嚷着对面是开挂的神仙，让裴然快朝敌人开枪。
裴然哪有诛仙的本事，他这个角度甚至连敌人都看不见。余光撇见严准进来，他忙道：“你躲好，我让严准来打……”
裴然刚想起身让位置，后背就被轻轻压住了。
严准像之前教他压枪那样俯下身握住他的鼠标，只不过这次靠得更近，裴然闻到了他洗漱后的薄荷味。
严准问：“位置。”
林许焕也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75树后，我把他打残了，应该在打药。”
严准从容开枪，干脆利落地带走老神仙，他刚要放开鼠标，忽然发现什么。
他操控的游戏人物，虽然穿着还是裴然原先用的那套时装，头顶却换了一个ID。
“Believer111。”严准念了一遍。
裴然应：“在。”
严准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明知故问：“英文什么意思？”
“……”裴然安静了几秒，“要做你粉丝的意思。”
严准说：“那你是我第一位粉丝，给你点私人福利。”
“草……啊不是，我没骂你的意思，哥，”旁边的林许焕忍无可忍，“先扶我一下行吗，我求你们了。”
裴然今天醒得晚，下楼倒水喝的时候被林许焕逮个正着，二话不说就抓着他凑数打双排。
严准随便拉了张椅子坐到裴然旁边，边看他玩边醒神，直到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
【咪咪：你好同学，咪咪最近生宝宝了~花色都特别好看，猫爸爸是一只小胖橘，你应该已经毕业了吧？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抱一只回去养喔。】
严准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好几只闭着眼的小猫。
咪咪是他以前养过几个月的流浪猫，说养也不准确，他爸猫毛过敏，当时的基地又太小，他没把猫带回家过，只是每天放学他都会给它带一些吃的。后来猫生了病，他带去医院治好后帮它找到了领养家庭。
严准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然，也是因为咪咪这只小土猫。
那天他一如往常去喂猫，刚拐弯就看见裴然蹲在地上，正在给它喂火腿肠。
火腿肠被放在地上，裴然低头蹲着，跟猫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一边手伸在半空，要摸不摸，看起来有些滑稽好笑。
见猫有人喂了，严准转身想走，就看到裴然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
摸一下猫，擦一次手，再摸一下，又擦一次……
收回思绪，严准垂着脑袋，慢悠悠打字。
【准了：不了，男朋友有洁癖，养不了。】
-
每次临近期末，时间就过得飞快。放寒假那天，满城正好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世界一夜变得雪白。
但基地里没人有心思赏雪，几人要么低头在训练，要么就捧着手机刷微博。
今天，TZG正式宣布战队加入的新自由人、队内新指挥——“TZG-GOD”。并表示他会在后天的开幕赛正式上场。
身为国内第一战队，指挥位突然换人无疑是一件大事，更别说换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选手，圈内登时炸了锅，官宣微博下面全是问号。
场面太刺激，林许焕等人都分了心，只有严准这个当事人还开着训练场在练枪，直到电话响起。
“你竟然已经和那俱乐部签合同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刚收到儿子寄来的比赛门票的严父气个半死，“你还敢给我寄票！”
严准说：“我妈同意了。”
“……”严父道，“我没同意！”
严准说：“差不多行了，合同你都让人看了几遍了。”
严父说：“签这些当然要严谨！有一点错漏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明天的比赛你来不来？”严准打断他，“场地座位太多，不好找。来的话，我让人去接你们。”
那头沉默了半分钟之久。
“再说吧！”话刚落，电话就挂了。
严准把手机丢到一边，拿着水杯起身，被一旁的林许焕抓住衣服。
“哥，微博里那些人都是瞎说的，你千万别生气。”林许焕说。
严准以前打电竞的时候，绝地求生这一板块还没崛起，他只打过几场网吧的小比赛，连比赛录像都没有，自然也没多少人认得他。后来“GOD111”出现在亚服排名时，还被人猜测是挂逼。
导致现在TZG官博和严准刚创的微博号下，不止黑粉嚷着药丸，连战队粉丝都怨声载道，表示不如让二队或青训生上。
严准反问：“我有什么好气的？”
林许焕说：“真不气啊？”有些评论，连他看了都忍不住想骂人。
严准嗯一声，把自己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打到他们服就行了。”
严准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没急着回去训练，而是拿出手机往阳台走。
裴然上周就考完试了，这会儿在外地跟父母去参加画展。
手机消息停留在昨晚，裴然给他发了机票截图，然后是挂断视频的提示。
【准了：小粉丝。】
【裴然：我在】
严准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闲聊。只是手上一空下来，他就想找裴然。
片刻，他才干巴巴地敲出一句：我这下雪了。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手机就嗡嗡振了两声。
【裴然：[图片]】
【裴然：今天下雪了。】
严准反复点开那张雪景图，垂眼看了一会儿，长按存到相册。
【准了：嗯，我这也是】
【准了：想你了，裴老师】
-
第二天比赛日。
严准一早睡醒，就看到手机多了一条消息，两个小时之前发来的。
【裴然：……我订的航线被取消了】
严准很快回过去，直到他洗漱完，换好衣服都没得到回复，打电话过去还是忙音。
这直接导致他上车前往赛场时，整张脸都是黑的。
TZG俱乐部车子到达现场，车下有不少战队粉在等着，一是想给战队打气，二是都想看看那位新指挥。
车子停稳，前三位老队员下了车，好心情地跟粉丝招手，粉丝都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车上又下来一个男生。
他穿着TZG的黑红队服，戴着很低的棒球帽，身材比其他几位队员都要高挑，站在几人中间就像是哪位名人误入了宅男聚会——
这位新任自由人脚步很快，从下车到入场甚至只用了几秒时间，期间一直低头看着手机，表情比他们这些不满战队安排准备抗议的粉丝还要臭。
粉丝：“……”
到了比赛后台，严准又查了一遍，裴然的航班确实取消了。
“行了，先把手机放好。”教练说，“第一局的战术有些变动，我跟你们仔细说说。”
每场比赛几乎都会做一些赛前调整，教练说得入迷，顺带还给大家伙打了个气，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他们入场才停嘴。
严准拉上队服拉链，出门前把手机交给教练：“裴然如果来电话，你先帮我接。”
“知道了。”教练道，“你爸妈都来了，在第三排。”
“嗯。”
严准穿过过道，刚要走上赛场，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朝安全出口的方向看去。
紧跟着，他脚步一顿。
站在他前面的林许焕只听到一句：“两分钟回来。”
裴然穿着白色羽绒服，还在轻微喘着气，他被保安拦在安全出口外，拿着手机正要打电话，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严准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把裴然领走了。
时间有限，严准就近把人带进了一间空的杂货间。
“消息怎么不回？”
见自己赶上了，裴然很轻地松了口气：“我之前在高铁上，没信号，中途手机就没电了，还是找出租车司机借的充电线。”
严准问：“高铁还有票？”
现在是寒假，又接近春运，票不好订。
“有，”裴然说，“站票。”
严准喉咙滚了一下，这间杂货间离赛场最近，门外响着观众的呼声，还能听到解说的声音。
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解说开始介绍今日的参赛战队。
裴然听见他们聊到了严准。
“TZG的新选手GOD？有所耳闻，据说这位几年前就曾经在TZG打过青训，只是退得早，所以知道的人比较少。”
“我打游戏时排到过他，很强，非常强。”
“TZG的选手还没入场吗？哎不对呀，HUAN选手不是最喜欢提前入场跟镜头互动的嘛……”
裴然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发现，他很喜欢听其他人夸严准。
“他们在聊你。”裴然说，“你该入场了。”
严准嗯一声：“我还没准备好。”
他抬手，把裴然跑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低声提醒：“裴老师，给我加个BUFF。”
杂物间有些狭小，两个男生站着几乎就满了。
裴然很快地眨了几下眼，说好。
一束金黄色的舞台灯光不小心投进杂货间的窗户，解说还在聊着“GOD111”的江湖事迹，其他战队一一入场。
裴然往前一步，小幅度地仰起头，在这些热闹声中吻上了严准的唇。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