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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城堡穿古代
作者：零落成泥
内容简介
 陈榕带着城堡身穿到古代乱世。 城堡是中世纪样式，但带着匪夷所思的高科技。 为了吃上冰淇淋小蛋糕，用上抽水马桶，陈榕努力扩张领地和人口，帮助城堡升级。 某天，一个书生来投奔陈榕。 他说：陈堡主，小生李言，读了几年书，无奈家中生活困顿，不得不为生计奔波，不知贵堡可缺个账房先生？ 陈榕看着对方头顶上的框框，里头写着燕黎 齐王世子 陈榕：你可拉倒吧！ 燕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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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个可疑的人
陈榕的目标很简单：找到一个人，自愿成为她的领民，即认她为领主，受她统辖。
这事说来话长，暂且按下不表。
陈榕穿着灰扑扑的破旧麻衣，混在衣着褴褛的人群中，脸上手上满是黑灰，蹲坐在路边，一双极亮的眼在人群中逡巡，寻找她的目标人物。
目前她只需找一人，为避免节外生枝，那便最好是找孤身一人的。其次，为了不在武力上受制于对方，成年男性不能找，而这些逃荒人群中，幼童有，但落单的却没看到。
一番筛选之后，陈榕看中了一个孤身少女。那少女低着头缩在一旁，没跟任何人说话，也没人搭理她。
选定之后，陈榕慢慢向那少女靠近。
周围的人都瘦弱不堪，大概是从某处逃难过来的，约有百人，各个神情萎靡，想来已饿了许久。
相比较而言，穿来还不到一整天的陈榕皮肤莹润白皙，身材纤秾合度，在外形与精气神上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但好在其余人忧心着生存大计，再加上她刻意弄脏了露在外的皮肤，没人注意她。
片刻后，陈榕在少女身边不远蹲下。
她自认为做得悄无声息，但几乎在她蹲下的同时，她盯上的少女便蓦地侧头看了过来，眼里一瞬间的戒备让她一怔。
看清楚陈榕是个年轻女子后，少女的戒备稍减，收回目光，往边上避了避。
陈榕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希望她的第一个领民是个好忽悠的，但看这少女，不过十五六岁，警惕性却非常强，感觉很不好骗啊……
但这百来人中，最合适的便是这个少女，让她重新找人，她有些不舍。
转念一想，妙龄少女独自在外流浪，多些戒备实属正常，否则早被人害了，其他逃难的百姓里不见得就能有她想要的傻白甜。
陈榕又偷偷观察了那少女一会儿，确认对方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手腕比她细了一圈，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仔细看能发现模样应当不错。
长得好看又打不过她，这人选真是越看越完美。
陈榕下定了决心，往那少女身边靠了靠，刚要开口跟人家搭话，眼前突然多了片影子。
陈榕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是个成年男子，大概三十来岁，跟其余人一样面黄肌瘦。
他是来找那少女的。
“把吃的拿出来！”男子眼神凶戾，脏兮兮的手摊开在少女面前。
少女抿了抿唇，不语，甚至没看他一眼。
但一直看着她的陈榕注意到，她握紧了拳头，身体如同弓弦般绷紧。
见少女没反应，男人不耐烦地弯腰扯住了她的手臂，恶狠狠地说：“老子刚才看到你吃东西了，麻溜点交出来，否则有你好看的！”
少女被拽得被迫站直了身体，原本便紧握成拳的手去掰男人肮脏的手，偏中性的嗓音低沉道：“放开！”
陈榕只犹豫了一瞬，见其余人麻木地视若无睹，她直起身上前一步，抓着男人的手腕用力向旁边一折，从他掌下救出少女的手臂，顺手将那少女拖到自己身后。
两人都站着时，陈榕发觉自己的估算还算准确，少女比自己也就矮上一点儿。
男人没想到会有人出来帮这个他早观察过无亲人的少女，更没想到对方手劲不小，他吃痛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陈榕。
在看清楚对方只是个女子时，他眼睛一瞪，厉声道：“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在刚刚的那一阵交锋中，陈榕稍稍放了心。
她是身穿，没饿过肚子，平常又很喜欢锻炼身体，力量上比不过正常的成年男子，但比起饿了许久的人，还是略有一些胜算。
“她是我失散已久的妹妹，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跟你拼了！”陈榕也凶狠地回道。
这种时候，绝不能示弱。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行事更偏向动物性，他凶，她得比他更凶才行。
被陈榕紧紧抓着手腕的少女脸上抗拒之色一闪而过，视线从陈榕抓着自己的手上挪开，落在陈榕的背上，再越过陈榕看向那色厉内荏的男人，她抿了抿唇，暂且放弃了挣脱的心思。
那男人果然因陈榕不输于他的凶狠而瑟缩着后退了一步，他饿了一天肚子，但还没饿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本来就是挑了那少女孤身一人好欺负，如今见她有伴，他就生了退缩之心，再加上这伴儿还气势十足，他更想放弃了。
然而此刻，因二人的争执，原本对他抢人食物一事漠不关心的逃荒者纷纷看了过来，其中还有跟他同村的，像是要看他笑话，他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有贵人来了！”
这一声便如同石子儿落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起来。男人心内一松，连忙顺着人声看向来路，顺道走得远了些。
所有逃荒者的眼中都充斥着对生存的渴望。
陈榕趁机拉着少女躲到一旁，在众人有意识地向“贵人”靠拢过去时，也没人注意她们这两个异类。
“我叫陈榕，耳东陈，榕树的榕，你呢？”陈榕小声问少女，要把人骗回去，总要知道名字吧。
或许是陈榕的解围让少女的戒心降了些，她盯着陈榕看了几秒，犹豫了会儿才低声道：“小莲。”
陈榕笑道：“我比你大个四五岁，你若不介意，可以称我一声姐姐。”
小莲看了看陈榕，低着头轻声道：“……姐姐。”
陈榕愉快地应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哄骗大业已成了一半。
“小莲，我对你一见如故，可见我们很有缘分。”陈榕一脸诚恳地说，“实不相瞒，我如今是为我家主人物色一个得力帮手……”
陈榕话没说完，就见小莲的脸色微变。她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也觉得听起来不怀好意。
可要是直说，你好，我是个领主，有个城堡要继承，但前提条件是你来当我领民，对方恐怕会当她神经病吧。
陈榕忙解释道：“小莲，你可是担心我家主人会对你不利？你尽管放宽心，我家主人不爱见客，你见不着他的。”
以后她的领民规模一定会扩大，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古代，名义上的领主绝不能是她这样的女子，因此她就打算捏造一个“主人”，一个只有她能见到的主人。
以后会不会被拆穿另说，至少前期能安稳就好。
小莲也不知有没有听进陈榕的解释，只低声道：“我与爷爷失散了，还要去找他。”
陈榕闻言一阵失望，原来小莲要去找家人，那她怎么可能说服对方呢？
若非因为她是真身穿越到了古代，又无法在城堡里找到任何归家的线索，她此刻大概还在拼命寻找着回家的方法吧。
她有点想她的爸妈了。
陈榕一时间有些失神，也不知自己爸妈得知她失踪后该是如何的担忧伤心。
这样一想，将小莲哄骗回去的心思就淡了，她是做不到了，但至少让小莲能与家人团聚吧。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将布打开，里面用洁白柔软的纸巾包着十来片咸香味苏打饼干，她遮遮掩掩地连着纸巾把饼干递给小莲，小声道：“这些点心你路上吃，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爷爷。”
小莲跟陈榕说话时从始至终表情都很淡，此刻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纸巾遮得不牢，她闻着点心的香甜气味，看着这点心极好的卖相，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那个男人说看到她先前吃东西了是真，但那时她已将剩下的最后一小块硬饼都吃完了，如今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又看了陈榕一眼，这“点心”光闻气味就让人食指大动，那甜香冲入鼻腔，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什么时候，普通的百姓也能吃得起这样精致的点心了？
小莲……不，化名为小莲的卫承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但对方如此大喇喇地展现不同，必定不是来追他的，若真是来追索他的，此刻早就动手了，又何必与他多嘴？
原先卫承不想多生事端，本不欲搭理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可疑的女子，然而此刻他却因好奇而变了想法。
此刻他才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惊觉对方似乎跟他一个路数，身体绝称不上瘦弱，满头青丝除了略短外黑得发亮，那神情也不是逃荒者该有的，却偏偏一身经年的粗布麻衣，露在外的皮肤都是黑灰。
像是为了故意掩藏在逃荒者中而做出的伪装——与他一样。
他顿时再次心生迟疑，这女子真的太可疑了。
随后他的肚子里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因为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感觉到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窘迫地垂下视线。
再这样逃下去，他不是被人追上，就是饿死途中，还不如跟着这人去看看。她是很可疑不错，但他也不遑多让。
只是他才刚说要找爷爷，此刻反口……倒也无伤大雅。
卫承竭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凝在点心上，反而违心地轻轻将它们往陈榕那边推：“不用……姐姐。粮食珍贵，你自己收着吧。”
见小莲明明一副很想吃的模样还不肯收自己东西，陈榕就更遗憾于无法让她成为自己的领民了。
陈榕身穿时带来的食物确实不多，但与她一同穿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城堡里还有未开启的储藏室在等着她，她觉得里面肯定不能是空的，不然这个金手指也太烂了，因此并不担心食物的匮乏。她正想再劝这个高风亮节的少女几句，就听对方接着说：“姐姐，我愿意跟你走。”
陈榕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看着卫承道：“可是你爷爷……”
卫承不得不将从前先生的教导抛之脑后，忍着羞耻之心道：“其实先前我是胡说的，我已是孤身一人。之前是怕姐姐别有所图，如今明白了，姐姐不是坏人。”
陈榕一怔，真的很想抓着小莲的肩膀摇醒她：谁给你吃的你就认为对方是好人，真是比三岁小孩还好骗啊！你就不怕我是馋你的身子才用一口吃的吊你吗？！

第2章 我有一座城堡要继承
陈榕当然没真的去规劝小莲，毕竟她的目标就是得到第一个领民，如今目的达成，她该高兴才是。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城堡的储藏室里究竟藏了多少好东西，她将第一个领民带回去应该能解锁了。
二人说话间，远处的贵人车队已近了。
近百逃荒者迎了上去，翘首以盼，甚至有人拦住了前路，可在贵人车队逐渐接近时，看到车队前方威风凛凛的护卫，衣衫褴褛的逃荒者们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饥饿确实折磨人，可还不至于马上置人于死地，但若是冲撞到了脾气不好的贵人，可能当场便要死了。一直在底层挣扎生活的人，趋利避害是他们的本能。
不过，当车队经过时，逃荒者们依然怀抱些微希望地围拢了过去，祈求着贵人的善心，指望对方能施舍他们一些吃的。
陈榕尚未答复卫承，就被那车队中一辆马车的突然停下吸引去了注意力。
卫承同样看了过去。
跟这些衣不蔽体的逃荒者比起来，这一行护卫高头大马，人人面色红润，身材健壮，马车亦是十分豪华。
其中有两辆马车最为富贵，前一辆视若无睹地越过逃荒者们，而第二辆却缓缓停了下来。
众逃荒者原本已失去了希望，骤一见此，立即激动地围拢过来，却在护卫们拔刀相向时慌忙退后。
马车门打开，走下个白衣小公子，他大约十五六岁，唇红齿白，一见就知从未受过社会的毒打。
他手里端着碟糕点，目光轻飘飘环视一圈，原本在一个面黄肌瘦的幼童身上略作停顿，但随即注意到不远处犹如鹤立鸡群的二人，正是陈榕和卫承。
其余逃荒者都如同恶鬼似的盯着他手中的碟子，唯独那二人离得远，显得格格不入。
白衣小公子顿时眉毛一挑，改了主意，另一手轻握折扇往二人的方向一点，扬声道：“你们两个，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陈榕和卫承身上，二人几乎同步往后退了一步，又强行停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此前几乎可以认为是陌生人，但此刻却默契地微微弯腰低头，顶着众人的视线，慢慢往前走去。
逃荒者们虽然眼里带着嫉恨，但在白衣小公子的注视下不敢放肆，自然地让开路，让二人得以通过。
原本挡在白衣小公子面前的护卫人墙亦让开一条道。
等陈榕和卫承二人来到白衣小公子跟前，他好奇地问：“他们都围过来了，你二人为何不过来？”
他顿了顿，将那碟色香味俱全的糕点递到二人面前：“若理由让我满意，这便是你们的了。”
陈榕和卫承都不愿在此时出风头。
卫承有不得为外人道的理由，而陈榕想着自己还有那么大一个城堡可以继承，不想在那之前弄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曾经跟人说自己是小莲失散的姐姐，陈榕只好万般不情愿地开口道：“回贵人，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我姐妹二人方才正在争执，没注意这边。”
这种普通的理由，合乎情理，也是陈榕希望白衣小公子尽快放她们二人离去所想的最好理由。
她对这碟糕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对她来说它反而是个麻烦。这么多逃荒者盯着她们，这位公子一走，得了糕点的她们立即就会成为被抢对象，到时候还不知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她就想稳妥地带一个人畜无害的领民回去，轻轻松松地升个级罢了。
卫承垂着头未吭声，心里稍微舒了口气。他先前还担心她会出点风头，幸好她未让他失望。
白衣小公子果然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更有趣的理由呢！
他正要开口，前头有护卫骑马过来，恭敬地对他道：“二少爷，大姑娘传话，说……少折腾，快些跟上。”
后一句显然是“大姑娘”的原话。
白衣小公子伸长脖子往前方看了看，他阿姐的马车果然也停下了，顿时拉下脸不高兴地说：“阿姐什么意思嘛，本少爷哪有折腾！本少爷明明是在体恤百姓！”
传话护卫没接白衣小公子的话，只道：“这是大姑娘的意思，请二少爷上车。”
“知道啦！”白衣小公子没迁怒传话人，只拿着折扇挥了挥道，“你回去吧，本少爷马上就来。”
传话护卫拱拱手，掉头走了。
白衣小公子没了先前的兴致，将手中的糕点递给陈榕道：“算了，你拿去吧，本少爷要走了。”
陈榕本还以为自己和小莲躲过一劫，没想到会被这位小公子的阿姐给无意间破坏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碟子，却在碰到之前反应过来，手一缩，满脸圣母相地说道：“多谢贵人，这个还是分给其他人吧，他们比我姐妹二人更需要！”
虽然她可以先接下这碟糕点，等他一走就立即分给其余逃荒者，然而难保不会有心急的，在她表露意图之前就动手来抢，那她很可能受到伤害，因此，不经她的手是最好的。
白衣小公子眼看着陈榕都要接了，他好悬没松手翻了碟子，听到她的话，他愣了下，突然注意到周围逃荒者那炙热得吓人的目光，电光石火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顾虑。
他下意识打量眼前的女子，陡然间意识到，这个女子应对得体，一点儿不像是个普通的农家女，莫非读过书？
他视线一转再看她的妹妹，二人的脸上都脏兮兮的，也看不出模样像不像，但她的妹妹一直没抢话，甚至没往他手中这碟糕点看上一眼，显露出良好的家教。
他突然记起来，阿姐之前就说想再买两个丫鬟，眼前这对姐妹不是正好吗？年纪是稍微大了些，可聪慧得用的不好找，阿姐定会喜欢这对姐妹的，一高兴说不定就多给他些银子花了！
白衣小公子咳了一声，打算再试试这对姐妹，便正色道：“本少爷观你姐妹二人心善，深得我心。这样吧，本少爷可选你二人中的一人为丫鬟，你们自己商量一番，究竟是谁有这样的好运。”
陈榕表情古怪。
虽然言辞有些出入，但这个白衣小公子对她们说的，跟她刚才对小莲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既然小莲没在找家人，跟着这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岂不是比跟着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好？
陈榕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选定的领民就这么跑了，顿时转头看向小莲。
谁知小莲也正看着她。
卫承知道陈榕是有主人的，想来这个白衣小公子的话蛊惑不了她。但他从陈榕的脸上，看到了担忧。
他忍不住想，若是陈榕知道他的处境，便不会有此忧愁了。这个白衣小公子一行人去向应当是庆平县，听同行的逃荒者说这是个极为富庶的县，他们正是因此而打算去那儿讨口饭吃。
可他并不想去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大县，他宁愿跟陈榕走，想来她的主人大概是个没多少下人的隐士，否则也不可能把一个女子独自派出来。
白衣小公子期待地看着这姐妹二人，这回先说话的，却是妹妹。
“我们姐妹二人还要去找失散的爷爷。”卫承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榕听到小莲的回答，差点笑出来的同时，也安了心。
白衣小公子一愣，有些不甘心地说：“你们有两人，一人跟本少爷走，另一人去找爷爷，不是正好？”
陈榕得了小莲的“回答”，此刻也放心地回道：“爷爷将我姐妹二人含辛茹苦养大，我们谁也无法狠心与他分开，只得辜负了贵人好意。”
白衣小公子顿时有些郁闷，虽然这对姐妹的情义正合他心，但这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还想再劝劝，这时之前来催促过他的护卫又过来了。
在那护卫开口前，白衣小公子不耐烦地挥挥折扇道：“行了别说了，本少爷这就走！”
他倒也放弃得干脆，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糕点随便往陈榕手上一塞，便几步跨上马车。
陈榕：“……”
她握着碟子的样子就像是握着个炸弹，没等周围的护卫完全撤走，她便把手中的糕点连碟子往身后一抛，在逃荒者们激动哄抢的混乱中，拉上卫承便跑。
在马车中掀帘向后望来的白衣小公子正好看到这一幕，见那对姐妹携手奔逃的背影越来越远，到底还是有些惋惜。这般果断，阿姐肯定会喜欢的。
等回了家中，他便在他阿爹派人舍粥时也去看看，说不定能再见到这对姐妹。
陈榕拉着卫承跑出去很远，等看不到那些逃荒者的影子了，这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卫承从前是个光读书不锻炼的，此刻是喘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相比较而言，陈榕的身体素质就好了太多，几个呼吸后便大致恢复了正常，对卫承道：“小莲，我家主人的住处距离这儿约半日脚程，我们得快些赶路，天黑前才能赶到。”
卫承边喘着粗气边应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开始赶路，路上没人说话。一个是归心似箭，一个是无力说话。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陈榕在某处示意卫承停下休息，给了他一些苏打饼干让他先吃着，而她自己则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了约百米，见到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
这里原本应当是猎人暂居之所，但废弃好些年了，积了层厚厚的灰尘，陈榕身上这套灰不拉几的古代破衣服，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她走进小屋，把之前藏起来的书包翻出来，拉开拉链确认她换下的现代衣服等东西都在里面，这才背上，迅速回到卫承身边。
看到陈榕身上多出来的材质和样式奇特的包裹，卫承表情有些异样，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早已注意到陈榕穿的鞋也有些古怪，却只当未见。
陈榕没多说什么，见卫承休息好了，招呼他继续上路。
陈榕是身穿，穿着体恤牛仔，背着个书包就穿过来了。大约一天前，她们整个寝室约好去爬山，她因为临时被辅导员叫去帮忙，等回来时已到了约定出发的时间，只好随手拿了个书包，往里塞了个早泡了蜂蜜柚子茶的保温水杯就跟着室友们走了。
爬山前半段很正常，但中间众人休息时，她顺着指示厕所的牌子找到了山中建的公厕，刚踏进去就是眼前一黑，公厕不见了，而她出现在一座中世纪样式城堡的入口。
山路崎岖，二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绕过一道山脊之后，眼前一亮。
这是片很大的谷地，足有数千亩，四面都被险峻的山给包围了，谷地长满了树木，最远处似有一抹土黄色若隐若现。
二人再走了好一会儿，林地散开，一座二十多米高的石头城堡出现在二人面前。
卫承停下脚步，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原本想象中的该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农庄，但眼前出现的，却是个样式古怪的地堡……
陈榕压抑下激动的心情，拉上卫承的手将他带到城堡入口处，指着右手边一块颜色略有不同格外平整的墙壁道：“你摸这儿。”
卫承看看墙壁，再看看陈榕，没立即听她的，而是问道：“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记录你的掌纹成为我的第一个领民啊！
陈榕道：“这是加入我们的一个仪式，本身没什么的，不信你看。”
她说着就抬手摸了上去。
只见墙壁旁的幽深通道中的一扇古朴木门，在陈榕的动作之后，刷的一声朝内打开了。
陈榕：“……”
她怎么给忘了！这是总控室，她是领主，她的掌纹就是开门的钥匙。
卫承吃惊地后退一步，刚想往里看一眼，陈榕却立即冲进通道中将房门关上。这条通道跟入口的通道是垂直的，角度的问题，卫承没能看到门里有什么。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榕状若无事地指着那墙壁道：“快摸一下，摸了你就是自己人了！”

第3章 领主成长系统
虽然陈榕和这个地堡处处透着古怪，但卫承亲眼见到这墙壁摸上去并不会有事，因此犹豫了片刻还是听从陈榕的话，慢慢摸上了那块墙壁。
墙壁略有些凉，看着像石头，然而摸上去感觉似乎又不是。
通道中的木门自然没有像刚才一样打开。
陈榕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她取出剩下的苏打饼干，再从背包中取出保温杯打开，全都递给卫承。
“你先在这儿吃着，我一会儿就出来。”她说着，也不管卫承是否怀疑，飞快地用自己的掌纹打开总控室，进去关上门。
卫承捧着在他看来材质奇特的“水壶”，呆呆地看了那幽暗通道好一会儿，这才四下环顾起来。
这个地堡很古怪，这一层高度有近两丈，右边是一个幽暗的通道，左边有一道木门，正前方矗立着顶着天花板的高大木门，他试着推了推，无论是高大木门还是左边的矮小木门，都无法推动。
他又看了眼陈榕进入的通道，暂时没再多探究，到主塔入口处坐下，边喝水边吃饼干。水是酸酸甜甜的，饼干酥脆香甜，他很快就吃下去一半，满足地喟叹一声。
自从逃亡以来，他就再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
总控室内空间并不大，还不到二十平。
这里头跟外头中世纪城堡的风格差不多，墙壁也是像是石头堆砌的，不过陈榕曾尝试过用石头砸，根本砸不破，甚至连点儿划痕都没留下，可见是仿石头的高科技材料，十分坚固。
唯一不同的是，侧边墙上镶嵌着一块液晶屏，大小约一百寸。
此刻，屏幕上有很大的一句话。
【领民人口已变动，当前领民人口为：1，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毫无疑问，陈榕伸手在“是”上面点了一下。
液晶屏上的内容当即变化。
【恭喜！您的领主等级由“光杆司令级”升级为“骑士级”。
主塔地下层已开放；
主塔立体图开启；
人工智能管家子系统开启，智能等级：初级。
下一级领主等级为“男爵级”，升级条件：领民人口50。】
陈榕细细看过两遍，按捺着激动之情点了确认，这段话消失，大屏幕上出现了整个主塔的立体图样。而图样上部，则写着“领主成长系统”几个字。
领主成长系统正是这个中世纪城堡主塔自带的系统，而陈榕则是系统认证绑定的领主，她的目标就是扩大领地规模，使得该系统升级。她穿到这个地方时是晚上，主塔内找不到光源却很亮，而外面则黑漆漆的太吓人了，她没胆子出去，可这城堡里只有入口这一段是开启的，她摸索了许久才进入了这间总控室。
在总控室的液晶屏上点点戳戳了许久，确认根本没有退出选项，也没有任何地方揭示回家的方式，陈榕一个人默默地伤心了很久，天亮时终于打起精神来。
不管以后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至少她现在得先活下来，而且要活得好！
陈榕是个兼职小说写手，看过不少小说，也因写小说而知道不少常人不会去了解的知识。因此她认出来这个城堡是中世纪比较常见的主塔，但缺少城墙，她大胆猜测这可能是领主成长系统后续升级的内容。
昨夜陈榕没敢跑远，就在城堡入口附近观察星空，北斗七星的斗柄向西，此刻应当是秋天，跟她穿来时的季节一样。然而，北极星与她在现代星空看到的有些不同。
因为岁差的原因，从古至今北极星具体指的是哪颗星一直在变，现代时北极星指的是小熊座α星，而她在观察辨认良久后觉得此刻的北极星可能是鹿豹座中的某颗星，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点，可能是现代往前一千年到数百年的某个古代时期。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先期判断，陈榕天亮出去找领民时，路上遇到猎人暂居的小木屋就把自己身上的现代衣服给换了，只留一双运动鞋方便走路，她的一头长发也随便拿根小树枝挽了个发髻。
她的书包里有她自己带着的保温杯，一包纸巾，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里面的一包跟工程制图课程配套的学生绘图仪，一根手链，还有她室友匀给她的一包苏打饼干，五颗椰子糖，一把牛肉粒，两瓶养乐多。她吃了半包饼干和一些牛肉粒，把两瓶容易坏的养乐多也全喝了。塑料包装她都没扔，还好好地放在背包里。
可惜的是，她去上厕所前手机被忘充电的室友借去打电话了，没能一并带来，不然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陈榕收回注意力，仔细观察那幅主塔立体图。
整个主塔包括四层，地下层，一层，二层和三层。目前只有地下层是开启的，亮着，其余几层都是灰的，不过却也能看到各层的结构。
地下层包括地下储藏室，酒窖，地牢，水井等；一层包括与门廊连通的长廊，去往地下层的楼梯间，宴会及事务大厅，一层储藏室，礼拜堂，档案室，及她所在的总控室，还有一个电梯间；二层包括一些客房，二层储藏室，跟一层同样位置靠里的电梯间；三层就厉害了，是领主房，包括一间卧室，一间包含抽水马桶和淋浴间的卫生间，一间衣帽间，三层储藏室，还有与一层二层同位置的电梯。
从城堡主塔门口进入，左手边就是通往地下层的楼梯，但要是想上二层和三层，必须去一层最里面，只能通过电梯出入。
陈榕比较眼红的是各层的储藏室，以及二三层的抽水马桶。之前她人有三急时都只能忍着羞耻心露天解决，这种感觉别说多难受了。
不过按照升级一次解锁一层这样的进展，她要用上那抽水马桶，还早着呢。
陈榕沉下心安慰自己，好歹她还是有希望用上抽水马桶的，像别的小说里的某些穿越主角，这辈子都无法再用上，那才叫真惨。
不过，她记得抽水马桶的原理，好像也不是不能提前制作，到时候她可以尝试一下。
此刻陈榕万般庆幸，还好她作为一个小说写手还算合格，有的没的看了不少东西，不然头一个连所处时代都无法确定。
立体图下方，有一行正在跳动的小字：人工智能管家子系统已开启，可进行语音输入。
陈榕咳了一声，略感新奇地说：“人工智能管家？你叫什么？”
液晶屏上出现一行字。
【我没有名字，领主大人请赐名。】
陈榕惊奇地看着屏幕上的话，问道：“你可以说话吗？嗯……我是说，你可以语音输出吗？”
她忍不住想，难道她穿越到古代反而能拥有像钢铁侠家的贾维斯这样的人工智能管家了吗？
【目前我不具备语音输出功能，此功能将在本子系统升级到中级后开启。】
陈榕点点头，随即想到不知道这个人工系统能不能看到。
她感觉，这个初级人工智能管家的智能比苹果的Siri还要略高一点，但具体如何，还待将来再探索。
“那就叫你赛巴斯吧。”陈榕笑着道，“你现在能看到我吗？”
【感谢领主大人赐名。我的名字为：赛巴斯吧。是否确认？】
陈榕：“……”
这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障啊？
陈榕连忙道：“否。你的名字是：赛巴斯。”
【感谢领主大人赐名。我的名字为：赛巴斯。是否确认？】
陈榕确认，考虑到它还是初级智能，又严谨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现在有图像输入功能吗？”
【我拥有图像输入和输出功能，领主大人可在主塔已开放区域任何地方唤醒我，给予我命令。】
“你目前能执行哪些命令？”
【目前主塔已开放区域为：地下层。我可以执行锁住与解锁主塔出入口命令，锁住与解锁地下层出入口命令。】
陈榕等了会儿，见屏幕上的字没再变，神情间不自觉带上了些许不解和震惊：“就这？”
【指令未明。请领主大人重新输入。】
陈榕：“……”
果然只是初级人工智能，她起初期望值太高了。
陈榕没再继续跟赛巴斯玩，外头毕竟还有一个小莲呢。人家帮助她升级了领主等级，她可得好好对待她。
而且，她现在太好奇地下层是什么模样，以及地下层的储藏室里究竟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了。
如果储藏室是空的，她就回来砸了这液晶屏！
陈榕让赛巴斯解锁地下层的出入口，随后便出了总控室，只见小莲正坐在主塔入口，身边放着保温杯。
“小莲，你再坐会儿。”陈榕说着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已拆了塑料包装的牛肉粒和椰子糖各两粒，“先吃着。”
卫承愣愣地接过陈榕投喂的小零食，抬头看去，陈榕已推开左侧的木门进去了。
他看看手里的东西，再看看严丝合缝关上的木门，倒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他这次冒险，冒对了。
这里包括陈榕和她的主人都很古怪，但至少他不必再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了。
卫承抿了抿唇，愤恨与悲痛在他脸上交织，又很快平息下来。
通往地下层的楼梯间没有自然光源，不过陈榕刚踏入，里面就缓缓地亮了起来，却找不到光源，她忍不住再次感叹，不愧是她搞不明白的高科技。
她已记住了地下层的结构，下了大概五六米高度的螺旋楼梯后径直往里走去。
地下储藏室位于这条走廊走到底最后一间，陈榕来到门口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握住了门把手。
储藏室未锁，门一下就推开了，一股冷气冷不丁从里头钻出来，她打了个寒战，迈步走进去。
里头起先是黑的，在她踏进去的时候缓慢亮了起来。
看清楚眼前的景象，陈榕惊喜地笑了。
总控室的液晶屏保住了。
这间储藏室比总控室还大一些，总共分成两块区域，一块是一些横着堆积着的大酒桶，陈榕大概数了数，足有一百桶。另一块区域则是一些垒在一起的木箱子，有个一百箱的样子。
她随手关上门，先在这堆箱子前蹲下，只见箱子上有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写着：柑橘味压缩饼干，1000g*50块，保质期三年，开封后请在七日内食用。旁边则是营养成分表，每100g提供2000kJ的能量。
一个普通成年男子每天需要的能量大约为一万千焦，也就是说光吃压缩饼干的话一天需要500g，一整块够吃两天，一箱够吃一百天，一百箱就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吃上近三十年，前提是没放坏。
陈榕又走到酒桶那边，这才发现这里的酒桶分为两种，一种金色铭牌上写着：白兰地，酒精度40度，228L，10年陈酿，另一种银色铭牌上则写着：红葡萄酒，酒精度12.5%，228L，10年陈酿。
虽然她不喝酒，但酒精在这时代可是好东西啊，以后绝对能派上用场。最起码，可以拿去卖钱。
这房间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好几度，待久了冷气止不住地往陈榕皮肤毛孔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回到门口，看着这一储藏室的东西，笑眯了眼。
领地发展的启动物资有了！
离开前，陈榕想了想，又回去在一个箱子前蹲下，这箱子外表看起来是木头的，但她摸上去就知道不是，而且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噗的一声，她猜这说不定是氮气密封的，因此不打开可以保存三年，一打开就必须尽快吃掉。
至于另一边的白兰地和红葡萄酒，在这样的储存条件下，根本不需要担心变质问题。
陈榕拿出一块并无额外包装的压缩饼干，两斤的重量还挺沉，颠了颠后抱着它上楼。
还没等陈榕上楼，上方便传来小莲急促的声音：“姐姐，快来！”
陈榕忙加快脚步，刚推开门就见小莲沉着脸向她走来：“外头有很多人正往这边来。”
陈榕连忙走向主塔门口，果然见前面的林地人影憧憧，在这已暗下来的天色中，仿佛是张牙舞爪的鬼影，令人脊背发凉。
天色暗下来之后，主塔门廊中就自动慢慢变亮了，但因为外头的人影，卫承尚来不及询问陈榕是怎么回事。
二人倚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
陈榕道：“他们是什么人？”
卫承看了眼陈榕怀里抱紧的正散发着柑橘香味的厚饼，沉吟片刻道：“应当是先前的那些逃荒者。”
陈榕面色微变，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压缩饼干。
来者不善啊……谁要抢她的物资，她就让谁成为她的人！

第4章 吃了我的都是我的人
在有惊无险地获得第一个领民，开启储藏室获得大量物资之后，陈榕信心大增。
看到外头那么多的人影，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么多人，要是全成了她的领民，她是不是能立即再升一级？
但陈榕很快就从美梦中清醒过来，梦想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要想获得那么多的领民，风险也很大。
细细想了想后，陈榕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往卫承手里一压，边急着跑下楼边道：“先稳住他们！”
话音刚落她人就已经消失在地下层出入口了。
卫承没想到这饼有这么重，险些没拿住，他赶紧稳了稳，随后才眉头一皱。
她还真是莫名地信任他，可是让他一个人如何稳住这些饿疯了的人？
陈榕跑到地下储藏室，迅速抱上五块压缩饼干，又飞快跑回楼上。
算上小莲那儿的一块，六块压缩饼干共十二斤，每人先吃个一百克，可以供应六十人吃，勉强够用了。
陈榕刚抱着十斤压缩饼干回到楼上，听到陈榕动静的卫承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
陈榕心中一跳，莫非有什么异变？
像是看穿了陈榕的疑惑，卫承指了指外头。
陈榕带着疑惑看出去。
主塔内是亮的，里头透出的光源照亮了外头的一小部分区域，她目光所及之处，逃荒者跪了一地。
陈榕：“……”什么情况？不是来抢她物资的吗？
在陈榕现身后，这些人终于激动起来，有人叫道：“贵人，求您给条活路吧！我们吃很少的，什么都肯干！”
有很多人附和：“是啊贵人！求您了！”
陈榕现在的感觉很古怪，就好像是她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来复习，结果考试当天老师说，今天不考试啦，所有到场的人都给满分！
她小声问卫承：“什么情况？”
卫承道：“我也不知，他们一看到我就跪下了。”
这些逃荒者还在大声祈求，陈榕扫了一圈，这些逃荒者全都很狼狈，有人祈求，有人哽咽，甚至还有磕头的……
都是些可怜人啊，这时代的普通百姓，都不过是炮灰罢了。
陈榕起初的战斗之心迅速化成了恻隐之心，在现代她哪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叹了口气，却听身旁小莲道：“姐姐，你可要给他们吃的？”
陈榕想，吃的肯定是要给的，毕竟他们将来都是她的领民了嘛。但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在各种恳求声中，陈榕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往小莲怀里一放，低声道：“在里头等着。”
后者踉跄了一步，靠着墙壁才站稳。
随后，在卫承惊讶的注视中，陈榕走出主塔大门，头也不回地说：“赛巴斯，锁住地下层出入口和主塔出入口。”
赛巴斯目前还没有开启语音输出功能，因此无法语音回答，但主塔朝外开的两扇木质大门，随着陈榕话音落下，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极具威势却又悄然无声地关上。
说是木门其实也不贴切，这门似乎只是表面上看着是木质的，实际上她用指甲掐过了，指甲都差点给她崩断。这门的材质比木头还轻，却极为坚固，上锁后怕是难以用暴力打开。
在陈榕走出来的时候，跪地祈求的逃荒者们便纷纷看过来，满脸希冀地看着她，盼望着一个奇迹。
因此看到这木门自己关上的神奇一幕，他们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神迹！
他们只是被生活逼迫得离开家乡的普通老百姓，此生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能吃上一口饭，有片瓦遮头罢了，这样神奇的场景，让他们心中更生出了一分希望，莫非眼前的女子就像是神话故事中的仙人，下凡来拯救他们的？
现场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大叫：“是仙女下凡啦！”
“仙子救救我们！”
“仙子，求求你救救我们！”
陈榕其实有些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震慑效果，这些人确实可怜，为了口吃的愿意下跪求人，可见真是走到了绝路。但他们人多，她和小莲人单力孤，她觉得有必要再加一点小小的保险。
谁知道，效果拔群啊。
陈榕轻咳几声，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她才道：“大家误会了，我不是什么仙子。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我家主人今日寿诞，愿意收留你们。”
逃荒者们先是沉默，似是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好事，随即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些人并未多想，而有些人并不拿她说的不是仙子当回事，想来天庭肯定有规矩，不可暴露自己身份，他们都懂的！
“谢谢贵人大恩，谢谢贵人大恩！”他们激动道。
陈榕有点开心，等他们都录入掌纹，就都是她的人了。
但这时，她注意到人群中的某个男人——正是之前要抢小莲食物，却被她拦住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也来了？企图混在人群中做什么？
陈榕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正扶着一位老妇人的青年面前，他正跪着，却让那老妇人席地而坐，动作轻柔却有力地扶着老妇人。
“你叫什么？”她问道。
那青年愣了愣才道：“回贵人，小人叫武力。”
陈榕失笑，这名字还真是合她心意。
“武力，我交给你加入……陈家堡的第一个任务，”她抬手一指那个曾想抢小莲食物的男人，“把他抓了。”
武力先是一愣，看到那个男人的模样后便站起来走了过去。
之前那男人欲抢小莲食物的事，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无心去管，如今见状，只想叫好。
那男人楞了楞，起身想跑，却被武力紧追几步按住。武力的身材在一众逃荒者中显得极为精壮，或许是底子比较好，饿个几顿也没大碍，三两下就压住了那个男人，让他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乱叫。
“快放开我，放开！”
“你混在里面做什么呢？”陈榕颇感兴趣地问。
有人在一旁小声道：“仙子，是他说仙子家肯定有粮食，我们才跟来的。”
陈榕微怔，这可真是个人才啊，还懂得煽动人心？看来他很是动了一番坏心思啊，但可惜的是，这些淳朴的老实人们一来就给她跪了，想必他也很是懵逼吧。
见那男人想要说话，陈榕却偏不让他说：“绑上，堵住嘴！”
这个男人的事可以稍后再算账，现在她要先把她的这些新领民安置好了！
听到陈榕这个“仙子”的话，除了武力之外，又有几人积极地过来绑人堵嘴。
陈榕也没数来了多少人，走到主塔大门前道：“赛巴斯，解锁主塔出入口。”
大门上传来咔哒一声，陈榕拉住门把手轻松向外拉开，里头透出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外边，靠近主塔的位置像白昼一样亮。
卫承在里头只能隐约地听到外面的动静，略有些担忧，等门再次打开，见陈榕满面笑容地走进来，他才真正放松。
陈榕将卫承手里的压缩饼干接过，放在就摊在地上的书包上，这才面向众人道：“要成为我陈家堡之人，必须经过一个仪式。小莲，示范给他们看。”
卫承这才明白，陈榕为什么要把压缩饼干都接过去，他起先还以为她是怕他累着，却是他想多了。
毕竟自己此刻是伪装成了其他人，他并未因陈榕理所当然的指使语气而展露丝毫不悦，只按照先前他做过的那样示范给众人看，在那块颜色略有不同的墙壁上摸了摸。
在卫承之后，第一个上来的是背着人的武力。武力的身材不算特别健壮，身高大约也就一米七出头，他模样周正，皮肤黝黑，看他神情便知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他背着他娘亲过来后先自己单手支撑着她，另一手在墙壁上摸了摸，随后才指点着他眼盲的娘亲摸上去。
陈榕掰了两小块压缩饼干给二人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这压缩饼干看着硬，但掰下来后却现出酥软的模样来，清甜的柑橘味香气令人口舌生津。
“多谢姑娘！”武力道了谢，随着陈榕的示意往里走，在门廊另一边挡着进入一层的大门前坐下，一点点给自己的娘亲喂食。等他娘亲摆摆手说不要了，他才自己吃掉剩下的。
只吃了一口，他眼眶就红了，虽然这饼看着其貌不扬，味道却极好，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不求每日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只求他和娘亲每日都能吃饱。
有了武力的带动，其余人便争着上前，乱糟糟的险些打起来，被陈榕大声喝止，并把小莲安排下去，盯着众人排队一个个来。
陈榕在掌纹录入处一边数人头一边发压缩饼干，让人领完便去里头待着，省得出错。很快，所有人都录入完毕，最后结果是五十二人。
陈榕没想到自己能在一天之内连升两级，内心的喜悦快要压抑不住。
“武力，你看着所有人，不许乱动东西。”陈榕点了武力的名，再看小莲，“小莲，你跟我下去。”
目前，陈榕最信任的人是她自己，其次是赛巴斯，随后是小莲，最后是武力。其余人她都没摸清楚路数，暂时还不会给予任何信任。
之前拿上来的压缩饼干都分光了，每个人一点点，只是让这些人胃里有点东西，安抚他们饿极了的胃，现在她得再去拿一些上来。
主塔门廊内席地坐着五十几个人，他们随身所携带的大件包裹暂时都放在主塔外，里头放不下。此刻，他们正满脸幸福地吃着压缩饼干，而门廊外那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无人问津。
陈榕和卫承一前一后向下走去，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卫承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今日所做之事，你主人真的不会怪罪你吗？”
他如今叫姐姐已经越来越顺口，再没有先前的艰涩感。一下子留下那么多人，粮食就是个大问题，他不觉得陈榕的主人需要那么多人来干活。
此刻陈榕是有些得意的，毕竟今日一切顺利。
听到卫承的问话，她随口回道：“当然不会，我家主人对我可好了。”
卫承闻言若有所思，虽然二人此刻还没有弄干净脸上的脏污，可他知道她模样不会差，这身段即便披着块破布也能显出婀娜来，再加上她说的话，他陡然了悟：陈榕只怕是真的很得她主人的“宠爱”啊。

第5章 领主的责任感
自觉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卫承不再多言，而是观察起了这地下层。
他自然知道陈榕是从这儿取出了那些厚饼，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也带下来。
这份信任，让他心底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知该说她太过轻信于人，还是夸她慧眼识人，看出他是可靠之人。
陈榕领着卫承进入储藏室，打开先前拆封的箱子，先数出六块给卫承。
卫承很是用了些力气才抱稳，这些厚饼是真的沉，砸人都行，偏生他看陈榕分饼也注意到，明明看着硬，掰开却容易，气味极好，味道想来也不错。
“还能不能再拿几块？”陈榕笑问他。
五十二个人，每人分个四分之一块，要十三块，她打算拿个十五块上去。
卫承毕竟是个少年，在逃亡前一向骄傲，逃亡后虽被迫扮成，但心气儿只是压抑着却从未被磨灭，此刻境况陡然好转，眼见着暂且不用东躲西藏如同丧家犬般逃窜，他便恢复了几分从前的骄傲，只道：“再来六块都行。”
陈榕一笑，见他此刻神色间露出些许勉强，便意思意思又放了一块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上去吧，替我盯着他们。”
卫承本还想再让陈榕加两块，但听到她说的话，他又觉得盯着那些逃荒者更为要紧，便抱着七块饼干慢慢走了出去。
陈榕垒了八块压缩饼干，轻松地抱起来，还顺道盖上了箱子，走出储藏室后用脚将门带上。
等来到一层门廊，陈榕看到卫承已将八块压缩饼干放在她的书包上，正站在一旁，盯着其余人。
她忍不住一笑，若洗干净脸上的污泥，此刻的小莲只怕很有几分冷美人的架势。
见陈榕抱着十几块厚饼上来，卫承眼神微动，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武力却默不作声地将压缩饼干都接了过去。
卫承瞥了武力一眼，本有些前倾的身体又靠了回去。
陈榕道：“小莲，武力，你二人替我分这个，每人四分之一，人人都有，不要抢。”
最后一句话是对她的新领民说的，众人纷纷点头，连说不敢。
一块饼干要掰成四份很有些困难，而逃荒者基本都带着家当，有人拿出把菜刀，如此切成四分倒准确不少。
陈榕还有些话跟留下来成为她的领民的逃荒者们说，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去把自己的领主等级给升一升。
“小莲，你再替我看一下，等我回来再安排他们。”陈榕将卫承拉到身边，低声吩咐后，便摸了摸那块墙壁，等总控室的门开了后闪身入内关上门。
卫承看着总控室紧闭的房门，心想陈榕许是去见她的主人了，毕竟这么多人留下，即便她再受宠，总要报于主人知晓。
他轻轻抚摸着看着像石头，摸着却手感奇特的墙壁，再想着那自己便会关上的大门，回想着陈榕口中的“赛巴斯”，不禁出了神。
这个奇特的地方，这个奇特的女子。
陈榕进了总控室后，便注意到液晶屏上有一句话。
【领民人口已变动，当前领民人口为：53，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陈榕这回口头确认，便见液晶屏上的话变了。
【恭喜！您的领主等级由“骑士级”升级为“男爵级”。
主塔一层已开放；
人员权限子系统开启。
下一级领主等级为“子爵级”，升级条件：领民人口200，拥有内城城墙。】
陈榕有些遗憾赛巴斯没能升级，不过注意到新开启一个人员权限子系统，她又有些好奇。
人员权限子系统开启后，可在主页面查看，不过在人工智能子系统开启之后，她不需要自己去找，只要吩咐赛巴斯一声即可。
“赛巴斯，打开人员权限子系统页面。”
液晶屏上显示的画面改变，人员权限子系统打开，陈榕注意到，这个子系统里面，将所有权限分成五等，拥有最高权限的就是她，领主级，其余包括管家级，贵宾级，访客级和敌人级。
除了敌人级是拒绝进入主塔的以外，其余各级别目前只是在能否进入某一层上有区别，若无特别设置，默认是访客级，只能进入主塔一层，而且档案室和一层储藏室还不让进。
陈榕想，这个子系统应当必须配合人工智能管家子系统才能使用，不然怎么进行人脸识别？目前因开放区域少，她的领民也少，用处不算大，不过也方便了她进行管理，至少那个没锁的地下储藏室不用担心有人偷溜进去了。
大致了解了人员权限子系统之后，陈榕便再仔细看了下新开放的主塔一层。
也正亏了人数足够升级，多开放了一层还开启了人员权限子系统，不然这么多领民，睡哪儿去？地下层的地牢吗？人员权限子系统没开启前地下储藏室没有额外的锁，她可不放心这么多不知深浅的人待在地下层。
至于下一个升级要求，陈榕扫过一眼便算。
虽然领主成长系统这个金手指很不错，可她不能仅靠着升级它来好好生存下去。这顶多就是个辅助，她以后的重点还在于，如何好好地经营自己的领地。
陈榕让赛巴斯把一层大门解锁后便回到了一层门廊，在众人的目光中，轻轻松松地上前将看着沉重实则轻巧的大门推开，只见里头是一段长廊，不知从何而起的光源照亮了整个走廊，长廊两端有不同大小的门。
陈榕回头看了眼，对上卫承的目光，她轻声道：“等等。”
说完她便往长廊里头走去。
没人知道陈榕说的等等是等什么，但也没人多问一句，只眼巴巴地又满脸惊奇地看着她往里走去。
这地儿，可真是处处透着不一般啊！
长廊左手边的第一个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个非常大的大厅，正是一层的宴会及事务大厅，这大厅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有一个造型粗犷的高大座椅，中世纪时领主一般在此聆听领民的争执，做出判决。另一块都是一些长桌，是群宴召开的地方。
陈榕扫过一眼，便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位于右边，她知道是档案室，推门进去一看，一排排木架上空空如也，倒有些像是图书馆。
退出来再往前走，左右两边还有一扇门，左边是礼拜堂，右边则是一层储藏室。走廊尽头则是通往二层和三层的唯一通道：电梯间，此刻那古朴的木门是紧闭的。
陈榕先进了左边的礼拜堂。
这礼拜堂占地不大，呈现狭长的长方形，门所在的这边为短边，房间最里面有一个木龛，但此刻上面并没有十字架也没有神像。
陈榕退出来，最后进了一层的储藏室。
一层储藏室比地下储藏室小上不少，好在同样放满了物资。
有堆叠在一起的灰色和靛蓝麻布，有整齐码放的各种铁制农具，还有一些大长箱子，她蹲下看到了铭牌：神秘东方生产的丝绸，50米，白色。
她忍不住一笑，神秘东方……不就是这里嘛。她都怀疑，这城堡是不是时间和空间都走错了。之前看到逃荒者们的样貌时她还松了口气，毕竟她的城堡是西方中世纪样式的，虽说用的语言是简体中文，但谁知道会不会外头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她一个黑发黑眼身穿的东方人，当然还是待在东方地界比较好混啊。
陈榕随便扫了几眼，看到丝绸除了有白色的，还有浅蓝色和玫红色的。她没再多看，回到门廊边对上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原逃荒者们现领民们，不禁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她现在是个领主了，若不能带着领民们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那还算是领主吗？
责任感爆棚的陈榕正了正脸色，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是灰扑扑的模样，包括她自己。
“首先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榕，目前代我家主人行使堡主之职，陈家堡中一应事项，由我全权负责。你们叫我陈姑娘，陈堡主都可以。”陈榕道，“我家主人心善，愿意收留你们，希望你们也能不辜负我家主人的慈悲，别拖后腿。武力！”
“是，姑娘。”被点名的武力从人群中站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榕。
“从今日起，若有人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你不用通知我，一律先绑了。”陈榕道。
武力点头，顿了顿又开口：“是！”
先威慑过后，陈榕软下语气道：“当然，你们若老老实实地待在我陈家堡，那么我必保你们衣食无忧。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想必你们也不愿今后再重现。咱们老百姓，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度日，在这一点上，我陈家堡与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你们踏实肯干，不违反陈家堡的规矩，那么我陈榕可以向你们保证，无论是饥荒还是战乱，都再不能伤你们分毫，有我陈榕一口吃的，就有你们的！”
这些来自底层的百姓，一向都是靠天吃饭，又深受人祸所扰，哪有人会跟他们说这样的话？
如今有个似是仙子的人跟他们说这些，他们不禁觉得心潮澎湃，他们终于不用过那样的苦日子了！
见眼前的百姓们各个露出激动的神情，陈榕也勾唇笑了笑。
虽然她是第一次当领主，但目前看来，进展不错。
“好了，空话不多说。咱们先解决第一个事，怎么睡的问题。”陈榕道，“上面两层是我家主人的地儿，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许上去。”
当然，现在谁想上去也找不到门儿……包括她自己。
“在盖好住的屋子前，大家暂且在大厅里住。”陈榕说完后，便让男人都出来，去宴会大厅里搬桌子，都堆到一旁，中间给大家打地铺用。
这些人逃荒时都带着不少家当，铺盖自然是有的，反而是陈榕和卫承二人，那可真是两袖清风。
陈榕厚着脸皮对众人说：“为不辜负我家主人的信任，到大家都有屋子住搬出去之前，我与大家同吃同住！”
她这话一说，可把一些泪点低的感动得不行。仙子不但人温柔，竟然还愿意跟他们同甘共苦！
于是，他们自发地匀出一套最好的铺盖给陈榕。
解决了后顾之忧，陈榕这才想起还被绑在外头丢着的男人。
她想了想，招招手示意武力过来，道：“你陪我出去一下。”
武力应是。
陈榕又转头指了指领民们给她匀出的铺盖对卫承道：“小莲，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就带着武力走出了事务大厅。
劳累了一天，众人都打地铺准备先凑合睡了，而卫承还因为陈榕走之前的话僵在原地。
若以后她知道他是个男子，会不会大骂他登徒子？

第6章 执念
大厅外，陈榕边走边问：“武力，你们家乡怎么了？”
武力道：“先是年成不好，后又被逃兵给抢了。我们村死了不少人，怕逃兵再来，只好逃了出来。”
“哪边在打仗？”
武力顿了顿，有些羞愧地说：“小人不知。”
陈榕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我只是随便问问。”
小老百姓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那如今是哪个朝代哪个皇帝当政？”陈榕又道，“我跟我家主人隐居太久，已不知外界如何了。”
“我们是大邺子民……但皇上的事，小人不知。”武力的语气比刚才更愧疚了。
陈榕突然转身在他眼前拍了拍掌，武力登时一愣，傻傻地看着她。
她好笑道：“我就随便问问而已，你答不出来也没事，羞愧什么？旁人见了，只怕是认为我在欺负你了。”
武力黝黑的脸似乎更黑了，他刚要开口，却被陈榕摆摆手阻止。
“不用在意，现在你去把那男人拎进来。”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主塔出入口。
见是自己擅长的事，武力连忙打起精神来，过去把绑成一团的男人提起来。
陈榕站在那男人面前，让武力把他嘴里的破布给扯了下来。
被孤零零地丢在一旁，男人全身又僵又冷，牙关直打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榕道：“周大义是吧？”
周大义这个名字，是她从自称是他同乡的吴润那里问出来的。过去在乡里，周大义就是个游手好闲，惹人厌烦的人。
周大义看着陈榕光哆嗦不吭声。
陈榕居高临下地盯着周大义，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反派。
“我在想，该怎么处置你。”陈榕仿佛在思索似的，语速很慢，眼中似乎带着些许笑意，“主塔地下有个牢房，把你关进去，几天不给吃喝，你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说着她扬唇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周大义一个哆嗦，慌忙求饶道：“我、我不想死啊！仙子，您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一回吧！小人保证，一定滚得远远的，再不来给您添堵！”
“说说看，你最初鼓动他们过来，想做什么？”陈榕打断了他，问道。
周大义面露慌张，却矢口否认：“小人什么都没想做！”
“是没来得及做吧？看到这些可怜人一见我就跪，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陈榕笑道。
周大义面色一变，终于还是求饶道：“仙子，您气质非凡，所有人一见您自然不敢造次，小人哪里能做什么、敢做什么啊！”
陈榕失笑，这马屁拍的……
她行事自然不会像反派一样杀之而后快，作为一个法治社会来的三观端正的好青年，她听他这样说了，就打算把人给放了。
不是说她就信了他说的，只是他毕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还给她送来了那么多领民，她觉得可以对他网开一面。
“那行。”陈榕对武力道，“你给他解开，等我回来再放他走。”
在武力给周大义松绑，而周大义胆战心惊地想着陈榕这是去干什么时，陈榕拿了小莲和武力分剩下的两块压缩饼干，随手递给周大义。
“你可以滚了。”陈榕抬了抬下巴。她知道周大义也饿很久了，就这么把人赶走她怕他饿死在路上，那她过不去心里这关。
周大义愣愣地看着陈榕递给自己的压缩饼干，这么大这么厚的饼，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突然向陈榕扑去，险些碰到陈榕时被武力拉住了后衣领，噗通一声落了地。
陈榕吓了一跳，没想到周大义居然有胆子在武力面前想对她不利，刚想骂他一句忘恩负义让武力把他带去牢房好好冷静两天，就听周大义那杀猪般的哭嚎声传来。
“仙子啊，小人错了啊！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啊！我愿意留下为您做牛做马，这辈子小人都是您的人！”
陈榕：“……”
原来他不是想害她，而是想抱她大腿？
武力死死扯着周大义的衣领，因此周大义的声音有些变形，在他刚说完这长段话之后，武力就像之前一样，一巴掌把他按到了泥里，他却并没有死心，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清是什么的话。
陈榕真的没想到周大义居然改变主意说要留下，说实话她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个人品性不行，留下他就是个祸害。
想必他是看到她随手拿出食物的能力，担心自己在外继续逃荒会很惨，才会想要留下。
“武力，让他起来。”陈榕示意武力放松。
周大义这才得以抬起头来，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泥巴，盯着陈榕表情急切又谄媚：“小人是真心的，求求仙子就留下我吧！”
陈榕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免得他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沉着脸道：“周大义，你脸皮挺厚的呀。先前你是怎么对我的？如今倒是能屈能伸。”
周大义连忙道：“先前是小人脑子被门板夹了！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现在悔过了，真心悔过！仙子可要相信小人的一片心意啊！”
“给你两个选择。”陈榕不理会他的马屁，竖起了两根手指。
周大义闭紧嘴巴，认真听陈榕的话。
“第一，立即拿上饼离开，第二，我把你关牢里，没吃没喝等死。”
周大义脸色一白，张嘴便道：“姑娘！小人真的……”
陈榕叫了声武力，他便一把将周大义按到土里。
耳边清净了，陈榕对武力道：“想来他也不会选二，你送送他。”
“是，姑娘。”武力应声，提着周大义便走，顺道捞上陈榕给周大义的压缩饼干。
周大义的恳求声一路洒落。
陈榕打着呵欠回到宴会大厅，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在偷偷看她，她也没管，见小莲已先躺下睡了，便轻手轻脚地钻入跟两人共用的铺盖，闭眼一边想着明天要做的事一边酝酿睡意。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不禁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卫承早听到了陈榕归来的声响，脊背因此而僵直，待陈榕钻进被窝，他极小心地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只觉得心跳得快压抑不住。
武力很快就回来了，陈榕勉强睁眼看了看，又闭上双眼。
等陈榕的呼吸逐渐平稳，她身边的卫承才动了动，让僵硬的身体缓了缓。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他也逐渐放松下来。
明日……再也不用像前段时日那样狼狈灰暗了，他再不必一睁眼就想着逃亡。
陈榕第二天醒得早，不过她的领民们醒得比她都早。
主塔靠近山壁，后头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上流下，众人在小溪边洗漱，煮了热水，配着陈榕分发的压缩饼干，难得饱餐了一顿。
直到此刻陈榕才真正看清小莲洗净脸后的样貌。
与小莲那偏中性的嗓音相配，她的眉眼精致中透出些许英气，皮肤白皙莹润，有着不同于其余领民的贵气，过去大概很少吃苦头。
她再一次感慨，自己的眼光果然好，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不得了啊。
随后，陈榕将众人召集起来，先问了个问题：“有谁带了纸和笔？”
自然没人有。
于是她再问：“识字的有没有？举手我看看。”
陈榕扫视一圈，就小莲一个孤零零地举了起来。
陈榕一边欣喜于自己的慧眼识珠，一边为自己第一批领民的整体素质而担忧。她刚想继续再问，就见人群最后居然还举着一只手，她差点漏了。
“最后举手的，你过来。”陈榕扬声道。
举手的人连忙挤开在他前面的人来到前方，那谄媚的笑容看得陈榕都想打他一顿。
“周大义，你怎么还在这里？”陈榕话音刚落，本就站在人群前排的武力立即上前按住周大义，没等他开口就把他按到了泥里。
周大义呜呜呜狂叫着，武力扭着他的手臂一个用力，他就吃痛再也不叫了。
随后武力拎小鸡似的拎起周大义，打算再次把他丢远一点，却听周大义吐出嘴里的泥巴大叫道：“仙子，我真的识字！我还有纸！留下我您不亏！真的不骗你，小人改过向善了，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都干！”
人在面对某些选择的时候，有时候可能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就比如现在，周大义知道自己该离开，他在外头也不是不能活下去，可他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就想留下来，就好像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似的。
他当然不信眼前这位陈姑娘是仙子，可即便不是仙子，她身上也有着吸引他的特质。
因此，他被武力拎走，哆哆嗦嗦在林子里待了一整夜都没熄灭他想留下的心。他不甘心回到那种每日种田等死的日子，他感觉，这里就是他大展身手的地方！
陈榕看到周大义如此表现，也不由得为他的执着生出些许动容，忍不住依然考虑了一下留下周大义的利弊。
看此刻的周大义，在武力手里挣扎的模样就像是逃不出大人掌心无谓反抗的小孩儿，陈榕也觉得有些可怜。
她看了小莲一眼，突然说：“武力，等一下。”
武力停下脚步，被他拎着的周大义立即回头，期待地看着陈榕。
“周大义，若我要你向小莲磕头认错，你可愿意？”陈榕问。
“愿意愿意，小人特别愿意！”没想到真的出现转机，周大义立即喜笑颜开，连声应诺。
卫承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反对。
陈榕看到周大义那没有骨头的模样，有点后悔自己的问题。她没想到那么过分的要求，他都肯。
但话已出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没有收回的道理，为了维持堡主的威严，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你若愿意，我就许你留下。”
周大义立即从武力掌中跳下地，几步窜到卫承面前，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下，甚至还响亮地磕了个头。
“小莲姑娘，先前是我的不是，我给您磕头了！您大人大量，就原谅我吧！”周大义说得很大声，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陈榕有些无奈地看了卫承一眼，卫承皱起眉，看看陈榕，抿紧唇道：“陈姑娘愿意留下你，我自然并无说不的道理。”
卫承的话里虽然并没有接受周大义道歉的意思，但周大义依然开心地抬头看陈榕。
这副没骨头的谄媚模样，让陈榕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活不过一集的炮灰反派，不禁心里长叹，顺道安慰自己，一个团队里，总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说不定这个周大义将来也能派上用场呢？
“我许你留下了。”陈榕道，“你不是有纸吗？给我。”
周大义连忙从怀里掏出折叠的纸，献宝似的递过来。
陈榕接过来一捏，应当是熟宣。她记得她无意间带来的绘图仪里面有铅笔，轻点写应该问题不大。
“小莲，你让他们以户为单位排好队，一会儿登记信息。”陈榕交代了卫承一声，便回去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支铅笔。
在卫承表情诧异地接过这支铅笔时，陈榕道：“先凑合写吧。”
卫承并没有用过这样的笔，起初写字时很是别扭，但十多年练字的功底在那儿，熟悉之后写出来的字便有模有样了。
陈榕让人抬了桌椅出来给卫承用，自己站在一旁看卫承登记。
这里的文字都是繁体字，她看得懂却没法都写对，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自己写。
大约半个时辰后，信息登记结束。陈榕让卫承登记了姓名，生辰，家庭关系，特长等，她边看边在心里琢磨。
最后结果出来，有一个木匠，一个铁匠，其余都是普通的农民，只会种田。只有周大义稍微特殊一点，说是会种田，还因为早年间读过书而识些字。这时代，识字是很了不起的事。
陈榕的五十三个领民中，总共有十一户家庭，七个单人。每一户人家，都应该有独立的屋子，有的还需要两间三间，单人的倒是可以凑合，如此算下来，她需要建造约二十间屋子，再考虑到一些公共设施，三十间比较合适。
要造房子，陈榕第一个自然想到了水泥。但这时代没有水泥，她又不造高楼大厦，事实上需求没那么强烈，以木头或青砖造些结实够用的平房就行了。
不过，木料她这里可以现砍，青砖的来源却是个问题，她没钱买啊……自己造窑烧制感觉也没必要，这时代已有的成熟产业，她没必要浪费资源再发明一次。
想到一层储藏室里的那一箱箱丝绸和地下储藏室的一桶桶酒，陈榕知道发挥它们作用的时候到了。

第7章 准备出发
要出门做生意，陈榕必须对这个世界有更多了解。
目前，陈榕除了知道这是大邺朝，周边不太平稳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而她的领民基本上一辈子都出不了一次远门，别说整个朝廷局势了，说不定连本县父母官都不清楚。
陈榕起初夜观星象时还以为自己是穿到了历史上的古代，但这个大邺却是闻所未闻，而且她跟小莲他们交流时除了有些口音上的差别之外，并没有沟通上的困难，显然这儿对她来说是个架空时代，只是应当还是在地球，所处的宇宙环境至少没有她能看出来的变化。
在随意找了几个人聊天都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后，陈榕便将目光落在了小莲和周大义身上。
这两人是识字的，怎么都该比普通的农民多知道些事。
陈榕先找了小莲，她用的依然是老借口，说自己跟主人隐居太久，对世事完全不了解，于是询问小莲一些关于如今天下的情况。
卫承沉默了会儿才道：“这里离大邺朝边境不远了，如今大邺与西岐正在边境对峙，时不时有小战斗发生。当今朝堂吏治腐败，百姓民怨颇重。若无变革，动乱不远了。”
陈榕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莲真知道，惊喜道：“原来如此。那你能大致画出大邺的舆图么？”
卫承看向陈榕，她神情没有一点儿异样，好似全然没想过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普通百姓绝不会说的话来。
“能。”卫承点头，也不管对于他所伪装的小女孩来说，能画出舆图是多么惊人的事。
陈榕满意地笑了笑，这样就对了嘛，大家互相都不问对方的来历和消息来源，但是需要消息和知识时就互相分享，多么和谐啊。
卫承边画简略的舆图边跟陈榕解释，等他画好，陈榕也大致了解了她所穿越的这个世界。
这里果真是个完全架空的世界，她所在地为大邺，与另外两个大国，西岐和南珲相邻，当然，那两个国家自称都是大岐和大珲，而称大邺为东邺。目前，岐邺之战已有一年，两国还处在试探阶段，并未大举派兵。而南珲国力大大弱于两国，尚处在观战状态。
卫承对西岐和南珲两国情况了解不多，且目前也没必要了解，还是着重在说大邺的事。
大邺皇帝年号康瑞，登基已二十五年，五年前便不理朝政，专心炼丹求长生，因此朝政在阉党、广渠党和两江党的党争下变得乌烟瘴气。除此之外，康瑞帝早年分封了不少宗室王爷和异姓王，多年过去的现在，这些分封王也成了一股威胁势力。
总而言之，内忧外患齐备，整个大邺千疮百孔，只看什么时候到了临界点，便会引发大乱。
陈榕获得的城堡主塔位于长留山脉的边缘，长留山脉占地极广，位于邺、岐、珲三国的交界处。而她这城堡则在山脉的东北边缘，处于大邺境内，距离西岐的直线距离不算特别远，而距离南珲则要远得多。
大概百里外是涠州相对富庶的县城庆平县，这儿自然也属于庆平县的管辖范围，不过离得远又隐蔽在山里，其实也管不到这儿来。大邺总共有十五州，与涠州相邻的州由北往南依次为奇州、宿州和岖州，宿州有大半是齐王燕雄的封地，岖州是沥王卫轩的封地，奇州和涠州则并无封王。
听完卫承的解说，陈榕对整个大邺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不过，卫承只知道一些大面上的事，比如庆平县里的情况，他是不知的。
大致记住舆图上的内容后，陈榕又把周大义叫了过来。
这一问，周大义还真给了她点儿惊喜。
周大义跟如今成为陈榕领民的十几人是老乡，都来自一个叫上鹿的小村子，那边离边境战场略近了些，时常被逃兵滋扰，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实在过不下去了，还能跑的便都跑了出来。
他们原先的目的地是庆平县，那是整个涠州相对繁华的县城，去那儿说不定能混口饭吃。周大义小时候读过书，一度也去过庆平县读私塾，后来他爹娘相继离世，家境败落，再加上他也不喜欢读书，便半途而废，没考上任何功名，成了个混混。原本他在庆平县混得还行，可后来无意间得罪了地头蛇，不得不躲回了偏僻老家种地，这一种就是五年，这次实在是没法子，才跟着大部队一道去庆平。
见陈榕显露几分要去庆平的意思，周大义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赶紧说：“陈姑娘，小人虽然离开庆平县已五年，可要说这所有人里，还真找不出比小人更熟悉庆平的了，若有小人带路，陈姑娘必定事半功倍！”
陈榕心里早想好了一定要把周大义带去，不仅是为了他对庆平县的熟悉，更是因为她不放心留他下来。
听到周大义主动请缨，她故意面露迟疑之色：“你跟去？只怕到时候遇上了你得罪过的地头蛇，反倒连累了我。”
“不会的！”周大义连忙为自己争取，“小人离开庆平县早已过了五年，当年小人离开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如今呢，种了五年地，早已饱经风霜，他们定认不出来的！”他当年离开庆平县时才二十三岁，如今看着却老了足有十岁。
这一段话，周大义说得有些磕绊。他在上鹿种了五年地，跟一群农夫自然扯不上四书五经，说话早就跟他们一样粗俗乏味，但他知道这位陈姑娘是念过书的，说话与旁人不同，因此他也在很努力的把过去丢掉的书袋都捡回来。
陈榕没有回答，微眯着眼打量着周大义似乎在思考，一边旁听的卫承道：“姐姐，带此人去风险太大。”
周大义闻言脸色一垮，当即作揖道：“小莲姑娘，先前是我的不是，您大人大量，便饶了我吧。小人这回是真的想将功补过，为咱们陈家堡出一份力！”
卫承冷眼看周大义，没有理会他的话。
陈榕这时才道：“好吧，我姑且信你这一回。”
周大义顿时满脸喜色。
陈榕又道：“但我的信任只给一回，若你把事情办砸了……”
“不会不会，小人一定不会拖陈姑娘后腿！”周大义连连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确定好由自己，武力和周大义去庆平县后，陈榕就开始临走前的安排。
她其实也想带小莲去，然而小莲若走了，这里的一大摊事没人负责。她看小莲年纪虽小，但遇事不慌，沉着冷静，处事很有条理，非常适合在她不在时替她打理城堡。
虽然她也希望能先留下让城堡走上正轨后再离开，但她缺钱啊，没钱她的城堡便走不上正轨，因此这事非常急迫。
陈榕简单地做了规划，以主塔为中心，目前需要建造的房子在大门左右两边平均排开，更远一些则是规划用于建造内城城墙。
接着陈榕一一做了安排。
先是找出几个女红好的妇女，替她、武力和周大义各做一身出门用的衣裳，丝绸的只做她的一套，以防万一，灰色麻布的三人各一套。
一番筛选之后，陈榕选了王婶和她大儿媳蒋兰，二儿媳吴小萍，还有沈婆婆四人一起做，一人一套衣服，预计一整天时间可以完工。
其次，陈榕挑出一些身强体壮的作为挖坑专业户，主要任务是在主塔附近挖两个坑，插上树枝、盖上麻布弄成一个半封闭空间，暂时作为茅坑使用。
这些人挖完茅厕之后，还要在待建房子规划地继续挖坑，将泥土再分次填回去夯平，打好房子的地基。
另外考虑到冬天将近，这边周围都是树木，主塔里又有工具，陈榕便安排一些人砍树，准备做一些木炭备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木炭很简单，把木材码放堆好，中间留一个开放竖井，整个堆用泥土封住，然后中间点火，在缺氧状态下，经过数日木材会碳化成为木炭，木炭更清洁，燃烧温度也更高。
闷制木炭的过程需要人留心看着，如何控制木炭质量也是个未知数，这就需要慢慢摸索了。且闷制过程中的副产物都是好东西，可惜如今这条件暂时也顾不上了。
再之后，陈榕还领着几个种田小能手去周边转了一圈，在她划定的内城城墙外某块肥沃的土地上打了标记，先松土。
昨天陈榕还觉得当领主很有趣，但只是一天，她就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要当好领主，需考虑的事真的太多了，单单卫生一项，就让她感觉相当棘手。她只能三令五申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去茅厕解决生理问题，免得整个主塔都被尿骚味包围。
中午吃饭时，陈榕看到有人指甲里还有泥土却直接拿了压缩饼干就往嘴里塞，顿时觉得肥皂的制造也要摆上日程了。
她以前写基建类的小说，好像都没这么麻烦，果然现实跟小说之间存在着难以想象的鸿沟。
陈榕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她也不算是从无到有，她还有不少基础物资，难度已大大降低。
晚上三人出门的衣服已做好，他们各自换上看是否合身。
陈榕的这套也是男装，她把长发往脑后一扎，十分清爽利落。她才二十，又长得好看，容貌秀美中带着勃勃朝气，即便穿男装也不会被人误以为是男性，这样打扮只是方便行动罢了。
三人是第二天天一亮就出门的，走之前，武力的娘亲林婆婆暂且交给王婶一家照顾，而陈榕也给了卫承管家级权限，管家级权限可以进入除了总控室和三层领主居所以外的全部地方，也就是说，目前开放区域，除了总控室都可以去。
当时陈榕让卫承将手放在总控室外的那块掌纹识别墙壁上别动，而她自己则进入总控室，让赛巴斯给了权限。
赛巴斯通过面部识别记住了卫承的容貌，之后卫承来到储藏室或一层出入口时，赛巴斯自动识别解锁，卫承便可轻松推开门。而若是别人过来要推门，赛巴斯的面部识别通不过，门便会维持上锁状态。
这样算下来，人员权限子系统的开启，实际上也对人工智能管家系统做了升级，赛巴斯可以控制的地方更多了。
当然，对卫承解释时，陈榕是这样说的：“小莲，我走之后，食物和其余物资由你来全权负责发放回收，我已跟我的主人说过，只要是你，门便会开启，其余人去是开不了门的。”
卫承没多问那是怎么做到的，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直白问道：“你便如此相信我，不怕我偷了东西逃走？”
陈榕笑了笑：“不怕。”
这大体也算是真心话了，就算她真看走了眼，小莲把物资都卷走了也无所谓，她对自己有信心，顶多就是再艰难一点，依托着城堡这个金手指，她总能找到一条出路。
当然，她更信的是自己不会看走眼。
她跟小莲认识才不过两天，她知道小莲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但她也没多问的想法，谁还没有个秘密了？小莲不多问她那些在这时代人看来显得古古怪怪的事，她也不追问小莲的真正身份，大家礼尚往来，皆大欢喜。
卫承觉得，陈榕这人真的很奇怪，他们才认识一两日，她就敢对自己付出这般信任，是觉得有她主人在上面看着，他翻不出什么风浪么？
可他对于陈榕的这份莫名信任，却很是受用。
他看着陈榕笑了：“姐姐，你便放心去吧。”
陈榕伸手，在卫承惊愕的视线中捏了捏他的脸，轻快笑道：“小莲，你笑起来这不是挺好看的么？以后多笑笑。我走了，家里便交给你啦！”
陈榕背着新做的简易包裹转身便走，走出几米远还回头冲卫承挥挥手，这才与武力、周大义二人走远。
卫承摸了摸刚被陈榕捏过的面颊，那上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撇去心中异样，转身走回主塔。
既然陈榕如此信任他，将这儿交予他暂时看管，他必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第8章 守门堵人
陈榕、武力和周大义各自都带了一个包裹，里头装了不少粮食和水，以及一些准备卖的样品。
陈榕把红葡萄酒样品装在了她的保温杯里。装红葡萄酒的橡木桶底部有水龙头，一打开里头的酒液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满室的酒香，像陈榕这样不喜欢喝酒的，也感觉受到了诱惑。
分装样品的时候陈榕把小莲带进去了，在得到小莲对这红葡萄酒的夸赞后，她放了心。
本来小莲还想尝尝，被陈榕拦住了，未成年怎么能喝酒！
陈榕从小莲那儿得知，这时代饮酒的主流是黄酒和白酒，具体说来，底层百姓更偏爱白酒，而上层权贵们则更偏爱黄酒以及各种功效夸张的药酒。
有个例外是葡萄酒。葡萄很早之前就传入了大邺，但因为气候问题，种植困难，无论是新鲜的葡萄，还是葡萄酿造的葡萄酒，都为上层权贵所垄断，听小莲说，如今大邺的葡萄酒酒坊只有一家，处于皇室垄断之下，因此能喝到葡萄酒的极少，大邺便以能喝到葡萄酒为荣。
当然，葡萄酒的黑市也有，都是从西岐走私进来的，如今两国交战，黑市上只怕也找不到多少流通的葡萄酒了。
陈榕知道，她若将稀有的葡萄酒拿出去，危险极大，现在可不是什么法治时代，说不定她刚拿出来就要被人套麻袋掳走了，包括她同样带了样品的丝绸也是。
然而，缺钱使人铤而走险。
除了即将去找主顾的酒和丝绸，陈榕也不是毫无准备。她之前在书包里找到过一条手链，她隐约记得是之前去健身房时嫌碍事摘下来顺手丢书包里的，后来给忘记了。这条手链是她爸送她的生日礼物，大概一万多点，因为她爸年年送她的生日礼物都是手链，各种不同品牌不同样式的手链，所以她都不知道少了一条。
也幸亏她忘记了，才能在穿越时无意间带来。这手链主体是黄金，链子很细，由一个个很小的金环穿成，中间镶嵌了非常小的一颗切割钻石，总重量不超过二十克。单从重量上来说，当黄金来卖只怕卖不出多少，这时代又尚未流行钻石，可整条手链精细的做工，应当能提升不少价值。
她准备先把这手链拿去卖，弄点储备资金。
庆平县距离陈家堡一百多里地，除了最初出来的那段路在山间不太好走，其余的都是官道，三人需要加紧赶路走两天才能到。
陈榕从小莲那儿还得知，大邺都城那附近来往都需要路引，但离都城越远，检查就越松懈，到了涠州这边境之地，路引根本没人查了。因此，她一个真身穿的黑户完全不用担心进入庆平县城的问题。
三人中，武力的体力最好，在高强度走了半天后，还像没事人似的。周大义体力最差，喘着粗气，脸色都泛了白，中午休息时瘫坐在地上像死狗一样。
陈榕因从前经常锻炼，参加过多次马拉松，这点路倒还好。这也多亏她穿的鞋还是运动鞋，走起路来轻松不少。她已把内衣都换成了这个时代的样式，然而这鞋却舍不得换，实在是穿着走路太舒服了。
因此，看武力穿着普通的布鞋还能走得那么快坚持那么久，她很是佩服。
一天下来，三人走了差不多七十里路，眼看着天黑了，便找了个地方休息过夜。
这时候陈榕很想要一个户外帐篷包，若她是在跟室友们野外露营时穿越就好了。
虽然没有现代帐篷，但陈榕拉着武力一起搭了一个简易版帐篷。材料是树枝和麻布，在离官道较远的一棵大树下搭成一个适合三人睡的帐篷。
然而当陈榕说该睡觉时，武力和周大义都不肯。
“我守夜。”武力这样说。
而周大义的话就多了：“小人怎么敢跟陈姑娘睡一处，这不是坏了陈姑娘的名声吗？万万使不得！”
陈榕道：“这里远离官道，谁能想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人在睡觉？用不着守夜。至于名声问题……我是陈家堡如今的代堡主，谁让你们将我当成女子看待？”
她现在就是一个莫得感情只想好好升级发展领地的领主，要什么女子名声？她名声好了会有人给她送钱送物资送人口吗？
陈榕钻进去靠边躺下，对两人道：“明天还要赶路，赶紧睡觉！”
周大义面带难色看了眼武力，谁知武力根本不看他，钻进帐篷后在另一边躺下。
周大义看着只余下的中间位置，只好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还尽量往武力这边靠。
武力感觉周大义几乎贴着自己，回头瞪他。
周大义也不敢出声，一脸为难地往后点了点，又耸肩摊手。
武力抬头看向陈榕，她背对着他们，安稳地侧躺着，而她和周大义之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的样子。
武力再次瞪了周大义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头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毕竟走了一整天，周大义虽然最初心神恍惚忐忑，然而还是斗不过疲劳，迷糊间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周大义醒来时，陈榕和武力都已经起来了。他连忙爬起，还殷勤地收了帐篷。
这天上午又是急行军，临近中午时，三人终于到达了庆平县城。
庆平县城的城墙很高大，城墙外还有不少民居和街市。据周大义说，庆平县城虽在边境，但神奇的是百年来都没被围过城，因此始终繁荣。
陈榕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街市和居民生活，并不急着赶路进城，而是时不时停下脚步，问问东西的价钱，跟老板聊上两句，但没买任何东西，谁叫她一个子儿都没有呢？
见陈榕光看不买，周大义在犹豫纠结很久之后，终于摸出珍藏许久的钱袋子，咬牙献给陈榕道：“陈姑娘，小人这里还有些小钱，不如您先拿去用。”
周大义知道陈榕跟着她的主人隐居了很久，虽然陈家堡不缺吃的，但他怀疑她都没有可以用的银钱，因此才如此献殷勤。
陈榕在周大义万分不舍的目光中接过灰布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极少量的碎银和不少铜板，估摸着足有一两多吧。
陈榕看了周大义一眼：“给我你不心疼？”
好吃好喝了两天的周大义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些，闻言立即眉头一竖道：“陈姑娘说的是哪里话！为陈家堡效力，小人哪会心疼！”
陈榕抛了抛钱袋子，眼神微微一瞥，见周大义一脸心疼却又强忍着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手上力道一变，钱袋子便朝周大义飞了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下。
见陈榕把银子还给了自己，什么都没说就继续往前走去，周大义不禁又忐忑又庆幸。
陈姑娘可是看出来他并不情愿？唉，这可是他的所有积蓄，自然是不愿的！他路上饿得狠了都舍不得用，就为了来到庆平县城后靠着这些钱翻身。
再偷眼看陈榕，她的面容平静，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再加之后来也时不时问他几句，周大义这才放下心来。
大邺的官方流通货币是铜币和银子，小老百姓多用铜币，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银子。目前，一两银子可以兑换约一千文铜钱，一两黄金可以兑换的银子在十三两到十六两之间，具体数字随市场波动，一两约为现代的31克。一两银子的购买力，以现代的人民币来计量，大约是500元。
在把城外的街市都逛了一圈后，陈榕对这时代的部分情况有所了解，将原本的规划略作调整，便打算入城。
东城门旁边有一个大棚，棚子里有人在舍粥，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百姓正捧着碗，一个个排队等粥。
粥棚不远处停着辆马车，车窗帘子掀开，曾在路上送糕点的白衣小公子正从里面探头探脑，时不时还自言自语。
“奇怪，怎么还没有来？本少爷都来盯两天了。”
“咦，此人有些眼熟，好似之前见过，是不是与那对姐妹一道走的？”
“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把排队的人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白衣小公子很是郁闷。
他之前随口跟阿姐说了这对姐妹的事，结果他阿姐一脸“以你的本事能选中什么聪明得用的人”的嘲讽表情，把他给激得上了心。本来他随口一说也就算了，但既然他阿姐不信，他还偏要把人找出来带到他阿姐面前，非让她承认自己的眼光很好不可！
可盯梢盯了两天还没找到人，他也不禁泄了气。
找不到就算了吧，被他阿姐嘲讽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从小到大都被阿姐讥笑多少次了，都习惯了！
如此一想，白衣小公子又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
这个人……不就是那对姐妹里的姐姐吗！
他自小就十分擅长认人，家里的亲戚长辈一个个都记得非常清楚，再加之嘴甜，便十分得宠。这项认人的绝活，大了也没退步，因此即便对方换了衣裳，脸上也没有了黑灰，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样貌果然跟他起初推测的一样好看。
他没有擅动，仔细打量发觉他们一行三人中，她似乎才是领头的那个。
等三人入了城门，他才将扇子啪的展开，得意地轻轻扇动。
他就说自己眼光好嘛，一眼就从那些逃荒者里挑出了最不同寻常的那个！她哪是什么逃荒者啊，明明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隐藏在逃荒者中。
于是他下了马车，只带了个家丁，便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那女子是什么来头！

第9章 银子不够用
陈榕三人是从东城门入的城，城门口站了一队士兵，只是偶尔懒洋洋地冲进出的百姓看上一眼，没有拦下任何人检查。
城内的景象，自是比外头还要繁华一些。
陈榕取出手链问周大义：“庆平你熟，依你的眼光，我这手链能当多少银子？”
周大义连忙小心地接过手链，颠了颠，又细细地查看，片刻后反问陈榕：“陈姑娘，这可是黄金的？”见陈榕点头，他便再问，“不知您是想死当，还是活当？”
他在庆平时，也曾富过的，自然也进过当铺，所谓久病成医，倒确实了解不少。
“都说说。”陈榕道。
周大义连忙点头：“是，陈姑娘。小人五年前离开了庆平，依照那时候的行情，死当大约可当十两银子，活当大约七两。”
若是纯粹的黄金，二十克也差不多能换十两银子了，制成了首饰，价值自然还要更高一些，但人家当铺赚的就是东西折旧的钱，因此价格上不去。
陈榕点头：“那就先去看看。”
周大义将手链还给陈榕，作为曾经富过而有些见识的人又道：“这手链，当了有些可惜……陈姑娘不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可惜的。”陈榕将手链收好，转头便走。她知道她爸妈一定会赞同她的决定，不需要留下怀念的外物，她心里自然一直记挂着他们。
周大义一愣，他本是有些可惜这工艺精湛的手链，察言观色之下隐约明白这东西似乎别有内情，但他不敢追问，再看武力已经沉默地跟了上去，他也连忙跟上。
三人走了一段路，陈榕忽然转头冲周大义勾了勾手，后者紧赶两步走上去，却听陈榕小声道：“听我说，但别往后看，”见周大义虽不明但点了点头，她才继续道，“后面似乎有人跟着我们……该不会是认出你的地头蛇吧？”
周大义心里一沉，但现在不敢往后看的他只能苦着脸说：“小人也不知……”
“咱们只当没看到，你先不动声色地确认一番。”陈榕道。
三人继续走，片刻后周大义又走到陈榕身边，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担心地低声道：“陈姑娘，跟着咱们的并非当初小人得罪的人，而是那日在路上下车送糕点的公子……”
说到那时候的事，周大义便觉心虚，毕竟当初他可是狠狠得罪过她的。
陈榕只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还真没看清楚跟着自己的是什么人，闻言倒是明白，那位白衣小公子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认得出他是哪家的吗？”陈榕问周大义。
周大义愧疚地说：“小人认不出来，但看那日他家的马车以及那些护卫，只怕是大富之家。”
陈榕点点头：“行，那你带路，咱们先去当铺。”
“那他……咱就不管了？”周大义不由疑惑道。
“他爱跟，就让他先跟着吧。”陈榕笑道，“咱们先去把自己的事做完，再说他。”
葡萄酒价值高，即便她只打算出一点货，非大富之家也吃不下来，她一个没身份的普通百姓，上哪儿去接触富人？如今对方送上门来，正合她意。
周大义虽觉不妥，但陈榕是老大，她的话他自然要听。
至于武力，全程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唯有陈榕走他也走，陈榕停下他也停下，才能看出他确实在专心跟随。
周大义领着陈榕到了一家当铺，名为财源广进，里头一进去便能看到高高的柜台，以及木头栏杆之后岁数颇大的掌柜。
周大义小声道：“这家当铺还算厚道。”
陈榕走过去，拿出手链往柜台上一放，话语简洁：“死当，多少？”
掌柜倒是见怪不怪，拿起手链细细地看，又用戥秤称重又对着光看，边看边问：“这是什么宝石？”
“金刚石。”陈榕道，这是钻石在古代的称呼。
那掌柜霎时有些诧异：“金刚石？”
陈榕看到掌柜的模样，便知道这个架空时代也是未将钻石当做饰品来用，钻石还未打磨时非常不显眼，从视觉上看跟块灰玻璃似的，自然没人会镶嵌到饰品上。
手链上的这颗钻石非常小，但在阳光下也会发出夺目光芒，令人心醉神迷。
陈榕道：“是用特殊工艺打磨的，打磨的工匠已逝，这世上只此一样。”
掌柜不禁沉思起来，又细细打量，再斟酌着问陈榕：“这位姑娘，不知可否容老夫带去给当家的掌掌眼？”
陈榕一点儿未迟疑便道：“掌柜请便。”
她这手链，这时代不会有能以假乱真的仿制品，即便有人技艺高超也不可能这么快仿制出来，因此她丝毫不畏惧对方以假换真。
掌柜很快便去而复返，大概也看出了陈榕说话的风格，便也直接道：“当家的看过，认为此手链死当可值二十两。”
陈榕笑了笑：“掌柜的，可不要因我是个女子而诓骗我才好呀。周大义，你来告诉掌柜，这手链该值多少。”
虽然并未事前演练过，但被点名的周大义立即上前一步，皱着眉头道：“此手链当今天下只此一条，正是有价无市，掌柜如此压价，可真是太不地道了！依我看，这手链至少值五十两！”
之前周大义查看手链时没注意到那小小的钻石，因此只给出了十两的低价，如今听陈榕和掌柜一段话，这才明白自己看走眼了，连忙弥补。
掌柜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道：“这天下只此一条，老夫是信的，只是从未有人将金刚石镶嵌在黄金手链上。这位姑娘，您要的是死当，而我家当铺拿了死当的东西是要卖出去的，没人见过的东西，能不能卖出高价也在两可之间。非老夫刻意压价，实在是我们也要考虑这其中的风险。”
陈榕并非不讲理之人，闻言便点头道：“掌柜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这二十两，也确实低了些，我回去无法交代。”
陈榕其实并没有需要交代的人，但掌柜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退了一步道：“这样吧，老夫便交姑娘这个朋友，死当三十两。”
陈榕还没习惯古代的价格体系，只是心里这么一换算，三十两的购买力约等于人民币一万五，跟这手链买来的价格差不多，凑合也能当了。
“那便成交了。”陈榕笑道，“我姓陈，耳东陈，失礼了，尚未询问掌柜贵姓。”
“陈姑娘客气了，老夫姓黄，称一声黄掌柜便是。”黄掌柜微笑道，“不知陈姑娘想要银票，还是银子？”
“银子吧。”陈榕道，“麻烦黄掌柜尽量给些碎银和铜钱。”
三十两银子也就两斤重，交给周大义和武力，毫无压力。
很快陈榕便拿到了由四个五两银锭、七个一两银子、十个一钱银子和两贯铜钱构成的三十两当款。
临走前，她指了指方才黄掌柜称重用的戥秤道：“黄掌柜，您这戥秤不错，不知多少银子可割爱？”
黄掌柜抚须笑道：“这样的戥秤，我们当铺还有不少，陈姑娘若喜欢，便当是添头送姑娘了。”
“那我便多谢黄掌柜了。”陈榕也没客气，示意周大义去将戥秤拿了。
这戥秤的外盒是葫芦形的，葫芦的部分刚好装进圆形托盘，整体不大，精巧可爱。
陈榕让武力拿了大头的银子，自己拿了几钱银子加一些铜板，也给了周大义二两银子让他先收着。
怀中收着二两银子，周大义只觉得有些羞愧。先前他献出一两银钱便觉得舍不得，可陈姑娘随随便便就让他拿着二两银子……
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的武力，将装银钱的背囊背在身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以任何人都有可能来抢银子的冷冽目光盯着靠近的路人，弄得路人都吓得绕道而行。
出了当铺，陈榕再问周大义：“哪儿能买到造房子的青砖？”
周大义道：“不远处便有，小人带路。”他顿了顿，再问，“那身后跟着的那位公子……”
“我看他挺喜欢跟的，便再让他跟会儿好了，”陈榕笑道，“带路吧。”
虽然才跟着陈榕两三天，但周大义总觉得在她身边不用多想，她说什么他做便是了。这或许也是最初他冒着被武力胖揍一顿的危险也要死皮赖脸留下的原因吧。
因此，陈榕说暂时不用理会那位公子，他便也不管了。
三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家店铺前，铺子里摆了些青砖样品，尺寸各不相同。
陈榕跟店里的伙计攀谈了一番，又在心里默默计算了许久。
店里常用来造房的青砖尺寸为7*3*2，单位为寸，分别是长宽厚，她给第一批领民规划的住房每间约十五平，平房。一间房所需青砖在五千块左右，三十间房约十五万块青砖。这家店的青砖一文钱一块，算下来她单单在青砖一项上就需要花费一百五十两。
另外，屋顶瓦片用六寸见方的青色板瓦，采用仰合相间的方式铺设，一间房需要约七百片，十片八文钱，三十间房约需十七两。
正好这家店还有生石灰卖。生石灰加水熟化后加粗砂搅拌均匀，就是很好用的砂浆，强度虽远不如水泥，但砌砖够用了。砂浆里再加麻纤之类的纤维材料，便是可涂墙的灰泥。按照一平米的砌墙加涂墙需用熟石灰十斤，粗砂二十斤来计算，总共需要熟石灰近三万斤，粗砂近六万斤，熟石灰一文一斤，需银三十两，粗砂便宜得多，一文可买十斤，需银六两。
这几项加起来就需要二百两银子，再加上人工，她至少得准备三百两才不虚。
当然了，实际买材料时，她肯定得谈个折扣价，运费也得让商家给包了，来自包邮区的她绝不接受自己承担运费。
心里有数后，陈榕知道这葡萄酒非卖不可了。本来她还想跟这儿的物价比起来，三十两也算不小一笔钱了，但那是对个人而言，对一个城堡的建设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那么接下来，她该会会那位富二代小公子了。
陈榕低声笑道：“周大义，武力，我们走，去跟那位公子谈谈生意。”
白衣小公子此刻正跟在陈榕三人不远处，见三人停下又进了一间铺子，终于松了口气缓缓。
“他们到底还要走多远，还要去什么地方啊！”他低声抱怨着，虽然还是很好奇那女子的来历，可他酸痛的双腿已经向他发出了抗议，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等了会儿，见那三人从铺子里出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就见他们竟掉头向他这边走来。
……哎哎哎，怎么朝他来了！
白衣小公子心里一慌，连忙抓着家丁的肩膀躲到了他身后。

第10章 被套路
陈榕三人径直走向白衣小公子，见他突然躲到家丁身后，陈榕不禁一阵好笑。
原来还是个稚嫩的小公子。
好在陈榕起初就没想过跟他谈生意，因此也不在意，走到那高大家丁面前后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身后肃容道：“这位公子，你跟我们很久了，不知有何贵干？”
见自己偷偷跟踪的人都已跑到眼前了，白衣小公子只得探出头来，盯着陈榕矢口否认道：“本少爷不知你在说什么，这路这么大，凭什么说本少爷在跟着你们？”
陈榕似是被他说服了，点头道：“公子说得也有道理，那便是我误会了，告辞。”
说完，她毫无留恋地转身便走，周大义和武力愣了愣也立即跟上。
白衣小公子愣住了，怎么说走就走了？本公子竟如此厉害，说什么旁人都信了？
在过脑子思考前，他连忙道：“哎，等一下！”
陈榕嘴角一勾，转过身时却摆上了一脸的疑惑：“公子还有何事？”
白衣小公子虽把人叫住了，可对方如此询问，他却不知该如何说才是。
左右一想，他干脆直言道：“先前本少爷见过你！”
陈榕点头道：“确实，我与公子曾在路上见过。”
白衣小公子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对方，可转念一想，他这样的风姿，她能记得他不是什么奇事，况且，说不定她就是冲着他来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少爷面前耍心眼！”白衣小公子厉声道，“你接近本少爷，究竟有何目的！”
陈榕讶然道：“公子何出此言？除了那日的一面之缘，我再未见过公子，亦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公子为何如此污蔑于我？”
“你那日是何模样，今日又是何模样，你当本少爷傻么？”白衣小公子冷哼，“今日你若不说出你的真正意图，本少爷可不会放你离去。”
陈榕微微一笑：“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那一日我与公子说的那些话。”
白衣小公子下意识地回想，便想起他故意试探她姐妹二人时，她说是去找她们的爷爷，因此无法随他走。
如此想来，若她有意接近他，那时便可顺着答应下来。
不对，这说不定是以退为进！
白衣小公子道：“你爷爷之事，怕是你编的吧。”
“确实如此。”陈榕含笑点头。
等着陈榕否认的白衣小公子一愣。
便听陈榕继续道：“那日公子你像个意图诱拐我们二人的人贩子，我哪儿敢随你走？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位好主人，再不用流离失所，便有了你今日所见。”
陈榕身后，武力只盯着那个身强体壮的家丁，都没注意她在说什么。
而周大义低眉顺眼的，却将二人的对话都听了去，不禁心生佩服。
他晓得陈姑娘和小莲姑娘并非姐妹，什么后来遇到的好主人都是胡说，可她偏又承认“爷爷”之事是她编造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难以捉摸，果然是高！
白衣小公子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本少爷有哪儿像人贩子了！”
陈榕道：“公子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确实不像。只是外头世道乱，我只得小心为上，还望公子见谅。”
白衣小公子被夸得微弯了唇，想笑又不好笑得太过，咳了一声道：“算了，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公子果真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我很佩服。”陈榕诚挚地笑道，“我叫陈榕，耳东陈，榕树的榕，还未问公子贵姓？”
陈榕？
白衣小公子一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女子大大方方地当面跟他说闺名，不禁多看了陈榕一眼，心里嘀咕，莫非她是想勾引他？
可惜她动错心思了！她好看是好看，但他阿姐比她还好看，他怎么可能受诱惑？
他啪的一下打开折扇，倨傲地说：“连本少爷都不认识，你可真是孤陋寡闻。”
他身边的家丁跟着他许久，闻言立即摆出与他公子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的倨傲之色道：“我家少爷可是庆平首富潘老爷的儿子，你们可真没见识！”
“原来是潘公子，幸会。”陈榕神情未变，大大方方地说，“能结识潘公子，确实是我的荣幸。不过今日我还有要事，改日再与公子一叙。告辞。”
说完她转头看周大义，神情间似乎隐有焦虑：“周大义，与李老爷约定的时间，可到了？”
周大义之前成功配合过陈榕，想起她来找潘公子时提起过的“生意”二字，眼珠子一转立即道：“陈姑娘请放心，不会误了跟李老爷谈生意的时辰。”
陈榕略为满意地看了看周大义，这次他能不能配合好问题都不大，她能圆回来，她故意没有提前说，就是想试试周大义的脑子跟不跟得上她的节奏。
相比于那些老实巴交只会干活的领民，像周大义这样读过一些书，在社会上被毒打过的社会人在办事上显然更圆滑，再多观察些日子，若他办事能力没问题，她会给予他一定的信任。
唉，她这个领主手下真的是太缺人了。
“那便好。”陈榕说着已是转过身背对潘公子，边往前走边用低低的刚好能让潘公子听到的声音道，“这些……酒有市无价，便让李老爷再等些时候也无妨。”
潘耀祖耳朵一动，立即道：“等一下！”
陈榕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时已是多了些许不耐烦：“潘公子还有什么事？麻烦请一次性说清楚。”
若是平日里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潘耀祖早气着了，可如今他正好奇着呢，便也没太在意她的态度，反而凑上前去，极小声地问道：“陈姑娘……你方才所说的酒，可是那种？”
他一手五指微微曲起，是一个捏着高脚杯的动作，手腕轻轻晃动。正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他家就有一对和泉玉制作的夜光杯，用来喝葡萄酒，最是美妙。
“潘公子，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陈榕的语气愈发冷硬，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本少爷都听到了！”潘耀祖瞪着眼睛道，想了想，他又道，“你可是信不过我？无妨，我找我阿姐跟你说。”
阿姐……
陈榕本想的是与潘公子的首富爹谈，但如今听他的意思，他姐也参与了他爹的生意？她记得，那日在路上，潘公子确实十分惧怕他姐。
亦或者，潘公子觉得他姐跟她同是女性，更好说话？
无论如何，看看再说。
陈榕一口拒绝道：“潘公子，很抱歉，我与人约好了，赶时间。”
“我同你说，你跟那什么李老爷谈是没用的！这庆平能吃下你手中东西的，只有我家！”潘耀祖怕陈榕要走，干脆上前扯住她衣袖。
武力立即上前一步，要去掰开他的手。
潘耀祖的家丁见状，高大的身躯同样往前一杵，抓住了武力的手，二人一高一矮，却以相同的气势瞪着对方。
潘耀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逾距了，连忙松开陈榕的衣袖道：“阿丁，还不快退下！”
陈榕道：“武力。”
武力便退后一步，回到了陈榕身后。
阿丁也梗着脖子退后，但双眼却依然紧盯武力。
陈榕看着潘耀祖，仿佛在心中挣扎着什么，片刻才道：“好，请潘公子稍候。”
做戏要做全套，她看向周大义：“你去跟李老爷说一声，我们改日再约。”
然后她贴近周大义，在他耳边低声道：“趁机问问旁人这对姐弟什么情况。”
周大义呼吸一窒，立即随意选了个方向跑远了。
潘耀祖见状，心中一喜，他略有些心急，小声地问陈榕：“陈姑娘，你可随身带了……？”
“那是自然。”陈榕简短地应道，看着一点都不热络。
可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潘耀祖更心痒。
一个月前，他爹得到了一瓷瓶葡萄酒，他想尝尝他爹都不让，全献给了县尊。如今若陈榕这儿真有，他一定要让阿姐买下来，自从一年前尝过一杯后，他念到如今。
在周大义去问潘家姐弟二人的情况时，陈榕在心中猜测着潘公子姐姐的性情。
这潘公子虽然有些许的熊，但并非大奸大恶之辈，甚至连一句纨绔子弟都称不上，这一点，那日第一次见面时她有所了解，他送糕点给她，应当只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并非洞悉人性之后的恶毒。
由此可见，他的家人也不会有多坏。
可即便她看走眼了，她还有那无坚不摧的城堡主塔，人家若是为了葡萄酒盯上她，就必须带着她回主塔，等入了主塔，她就可以掌控主动权。
她太缺钱了啊，不得不冒一定的风险。
不一会儿，假装去通知李老爷的周大义回来了，他道：“已同李老爷说了。”
这是已问到了满意的结果。
陈榕点点头，看向一脸喜意的潘耀祖道：“潘公子，请带路。”
潘耀祖便愉快地在前方带路，脚步轻快，先前双腿的酸痛仿佛消失不见了。
对葡萄酒的渴求压过了对她的怀疑。他想，反正他又不可能受她勾引，她接近他若是为了那种意图，只会碰壁。
之所以说带她去找他阿姐，一是他知道只要他阿姐出头，若陈榕手里有葡萄酒，阿姐一定能买下来，二是什么魑魅魍魉都会在他阿姐面前露出破绽，把陈榕往他阿姐面前一带，她有什么意图都会被戳穿！
三一个，他必须证明给他阿姐看，他的眼光有多好。这个叫陈榕的女子，不是一般的逃荒者，他却从一众灰头土脸的逃荒者中把她认了出来！
一举数得，他阿姐真该为此好好夸夸他！
陈榕走在后头，而周大义则边盯着前方的潘耀祖，边小声回报：“庆平如今的首富为潘荣潘老爷，小人五年前听说过此人，但那时他还不是庆平首富。他有一子一女，大女儿如今二八年华，听闻一年半前定了亲，但男方父亲意外去世，还有一年多才能出孝与她成亲。潘大姑娘三年前便帮着打理他父亲的生意，听说正是因为她，潘荣才能成为庆平首富。”
陈榕点点头，有些期待与这位古代女强人的会面。
周大义继续道：“潘荣这个儿子名叫潘耀祖，今年十六岁，听说天资聪颖，自幼便被老师盛赞，认为他迟早能考上进士，可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读书上，读书十分懈怠，至今未有功名。”
除了潘家姐弟的情况，周大义还说了一些潘家的生意情况。潘家涉及的生意包括布庄、客栈、瓷器、砖窑等等，甚至出了庆平也还能有一些名气。
潘府的占地，比陈榕的主塔要大得多，潘耀祖带着陈榕从潘府的侧门进入。
潘耀祖先让陈榕在一处前厅歇着，自己去找他阿姐。
陈榕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丫鬟刚上的茶水。
她不喜欢茶的味道，便没有去动。
站着的周大义和武力没忍住四下张望，眼睛里不自觉地带出些许向往来。
特别是周大义，他从前不是没富过，也跟狐朋狗友四处胡闹过，可这潘府的富贵，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桌一椅，以及那不经意间摆放的精美瓷器，都彰显了潘府的富庶和底蕴。
他边心中感慨边打量陈榕，却见她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似乎有些无聊的模样。
她身着最朴素的男装，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素面朝天，姿态也是寻常女子不该有的不雅之相，可他偏觉得，她身上的那股子气度，令人移不开眼。
他陡然记起，其实陈家堡虽不如潘府精致，却尤为恢弘大气。
他顿时有些赧然，他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不是给陈姑娘丢脸么！
这么想着，周大义扯了扯武力，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着点。
没一会儿，有人回来了，却不是潘耀祖，而是一个似乎有些头脸的丫鬟。
只见那面容姣好的丫鬟福了福身子，似是没看到陈榕的坐姿，恭声道：“陈姑娘，我家姑娘请姑娘进内一叙。”
陈榕起身，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那丫鬟道：“还请陈姑娘的家人在此处暂候，内院不方便男宾进入。”
周大义皱眉，武力看着陈榕，陈榕回头道：“你们先等着。”
二人便只好留在此处。
那丫鬟道：“奴婢拈花，陈姑娘请随奴婢来。”
拈花在前带路，陈榕在后跟随，二人一前一后走过长廊，拱门，再经过一个小花园，便来到了小湖边的亭子旁。
亭中有一女子正抚琴，琴声宁静悠远，可见弹琴之人心境平和，不疾不徐。再看此女子的容貌，当真是花容月貌，可与嫦娥比肩。
而潘耀祖并不在此处。
见陈榕到了，那女子便停下弹奏，纤手轻抬，指着亭中桌边道：“陈姑娘请坐。”
陈榕也没客气，大方地上前坐下。
潘如悦温雅地笑着，为陈榕斟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后她笑看着陈榕道：“舍弟自小让我与爹爹惯坏了，让陈姑娘见笑了。不知陈姑娘是有什么生意要与我谈？”
潘姑娘不问她葡萄酒的事，却问她有什么生意要跟她谈……只怕潘耀祖回来跟潘姑娘一说，潘姑娘便明白她玩的小心机了吧，不愧是能帮着潘家成为首富的女子，果然不可小觑。
陈榕弯唇一笑：“不，是我让潘姑娘见笑了。为见潘姑娘，我只好出此下策，还望潘姑娘海涵。”

第11章 潘姑娘
陈榕很少会在第一次见到他人时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可偏偏在见到潘姑娘时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不过，欣赏归欣赏，生意还是要分清楚的。
潘如悦微笑道：“无妨，我第一回 见有女子接近耀祖却为见我，新鲜之极。”
陈榕道：“也是凑巧在街上偶遇潘公子，我这才顺势而为。”
潘如悦未接话，笑了笑道：“不知陈姑娘府上何处？”
她的笑容温婉动人，乍一看与普通的闺阁女子并无区别，可谁若是因此小瞧了她，却要吃大苦头。
“惭愧，我家主人只是山中一隐士。”陈榕笑道，“隐居多年，一回首却惊觉连房子都造不起了，这才派我出来走动。”
潘如悦微微一笑，不再追问，只柔声细语道：“我猜，陈姑娘有东西要先给我看？”
陈榕放下包裹，扫了下四周。
除了拈花待在亭子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注意到她的举动，潘如悦道：“拈花是我的贴身丫鬟，一直在帮我处理许多事，陈姑娘不必忧心。”
陈榕点点头，将桌上倒扣着的小茶杯翻过来两个，从包裹里取出自己的保温杯打开，宝石红色的葡萄酒液缓缓流出，每一杯都只倒了小半杯。
陈榕盖好保温杯放回去，一杯推至潘如悦跟前，一杯自己拿了，轻轻抿了一口。
“若有琉璃高脚杯则更妙，如今只是教潘姑娘尝个味道。”陈榕笑道。
潘如悦端起茶杯时先轻嗅，随后才浅酌一口。
然后她微眯着眼，似在回想，又似在回味。
陈榕默不作声，安静等待着。
潘如悦很快便放下杯子，望着陈榕微笑道：“这酒，可是陈姑娘自家酿的？”
陈榕不答反问：“不知潘姑娘可喜欢？”
潘如悦道：“我一向不爱饮酒，也说不上喜欢与否。耀祖倒是对此有几分品鉴之能，他想必是喜欢的。”
陈榕道：“我家中倒是还有一些，愿意割爱。”
潘如悦笑道：“哦？那我便替我家耀祖多谢陈姑娘了。”
“我与潘姑娘一见如故，十分愿与潘姑娘结交。”陈榕满脸诚恳地说道。
潘如悦掩唇轻笑道：“如悦也正有同感。”
她手指沾了点儿茶水，在桌上轻轻划过，写下两个字，又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青瓷花瓶道：“这样一瓷瓶，这个数，如何？”
陈榕视线一扫，只见桌上写着“叁拾”。
桌上的青瓷花瓶看容量也就一升的样子，而她储藏室里的葡萄酒一橡木桶就是228升，也就是说，按照潘如悦给出的价格，她一桶酒可以卖六千多两。
陈榕在知道红葡萄酒于大邺的珍贵之后便清楚只要能安全找到卖家，她就不愁没钱花，然而真正面对这个数字，她依然忍不住喜悦。
有了钱，她就能改善领民的生活，然后招收更多领民，完成她的各种规划。
陈榕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只当自己隐居久了看不出这数字所代表的银子究竟是多是少，瞥了眼便收回视线道：“潘姑娘说多少便是多少，我信得过潘姑娘。”
第一次交易，她愿意让利以交好潘如悦，在她的领地建设初期，于庆平县多一个信得过的“经销商”，再好不过。
潘如悦给出这个数字是等着陈榕还价的，谁知对方竟一两也不还。这价格自然大大低于市场价，单单庆平县一县，就算出八十两一百两一瓷瓶，也有大把商人愿意尝尝这代表身份的、只供皇家的美酒。
这倒令潘如悦有些相信，这陈榕和她的主人，真的是隐士，不知如今的葡萄酒市价。
潘如悦毕竟是个商人，且售卖葡萄酒要担一定的风险，并未改口，只道：“不过陈姑娘需得答应我，只能卖给我潘家，不得售与他人。”
“这是应当的。”陈榕正色道，“另外，烦请潘姑娘备好装酒瓷瓶。”
“多少个？”潘如悦问。
陈榕想了想道：“不如就先来十个吧。”
第一次交易，双方自然会有所提防，这十瓶是试探，若结果满意，自然还有后续的合作。
潘如悦叫来拈花，让她去准备瓷瓶，随后便与陈榕又谈了一些细节问题。等拈花回来汇报时，陈榕便主动起身告辞。
潘如悦道：“潘家还有一家砖瓦窑，陈姑娘若造房子需要，可七折卖于姑娘。”
陈榕笑道：“这可真是及时雨，我需要得很啊。”
陈榕说了自己对青砖、板瓦、生石灰等材料的需要数量，潘如悦仔细听完，点头道：“陈姑娘所需甚多，需要半个月可备齐，折价后总共一百三十两。”
陈榕道：“不必一次性备齐，可分批给我。”
潘如悦心中计算了一番道：“那五日后可给出第一批三成的货。”
潘家砖窑早有订单在烧制，五日后给出第一批三成的货物，已是匀出来的结果。
“可以。”陈榕点头。
这个时间点刚好，差不多是她带着瓷瓶回去，休息休息，又带着装满葡萄酒的瓷瓶回来的时间。银货两讫后两方算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她可以让潘家的送货队伍去陈家堡了。
临走前，陈榕在得潘如悦同意后，将她用保温杯装来的葡萄酒全部倒入茶杯中，总共倒了两大杯。
“若潘公子不嫌弃，便请他先品鉴品鉴吧。”陈榕笑着告辞。
等陈榕离开，其实一直在远处盯着这边的潘耀祖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端起给他留的葡萄酒，陶醉地轻嗅，随即眼睛一亮。
“这酒香醇更胜我一年前尝的皇家酒坊出的酒，妙啊！”潘耀祖说着便坐下慢慢品尝，又抽空问他阿姐，“阿姐，你可把这生意抢下来了？可别告诉我没有啊！”
潘如悦没跟潘耀祖提及陈榕的小心机，只微笑道：“阿姐出手，哪有不成的道理？今日的书看了吗？”
潘耀祖闻言，脸拉得老长：“阿姐，你就舍得让你的亲亲弟弟埋头苦读啊？读书太辛苦了，我就想玩儿！”
“一年多以后，阿姐就要嫁人了，你不读书考取功名，也不肯学着做生意，你让潘府的家业如何是好？”潘如悦怒其不争地戳了戳潘耀祖的额头。
潘耀祖苦着脸，小声道：“阿姐你就算嫁了人也是我的阿姐，是爹的女儿啊，你继续管着潘家的家业不就好了？”
潘如悦没有应潘耀祖的话，她看着亭子边的美丽湖光，潋滟的波光与她眼中的光芒一样璀璨。
她拿起刚才小小喝过一口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潘耀祖并未发现自家阿姐的异样，忙不迭地说：“是吧是吧，这么好喝的酒，不拿下亏大了！对了阿姐，她几时能运来？我能找来这样的好生意，阿姐你也不夸夸我！”
潘如悦弯眉浅笑：“我家耀祖不辱门楣。”
潘耀祖顿时满脸得意。
拈花在前，陈榕跟在身后，先接上了周大义和武力，再由拈花带着去取了十个配了木塞的细颈青瓷瓶。
这些青瓷瓶做工精致，只怕一个都要卖上二三两银子，总共十个瓶子分了两层撞在木箱子里，木箱外有背带，方便人背着。
陈榕感慨潘姑娘的贴心，让武力将东西背上。周大义本来想开口献殷勤说自己来背，被陈榕瞥了一眼，便羞愧地闭了嘴。
完成来庆平的主要任务之后，陈榕放松了许多。
酒既然已经能卖出她所需要的高价，那么丝绸便先不卖了，储藏室里的东西卖一点少一点。
她看周大义有些恹恹的，便安慰道：“不要丧气，一会儿有你背的。”
周大义满脸问号。
很快周大义就明白了陈榕的意思。
陈榕带着二人去逛街，买了不少蜜饯糕点——准确来说，是买了足够五十四人敞开了肚子吃的量。
她解释道：“我们三人也带不回去多少米面猪肉，不如买这些零嘴让大家尝尝味道，高兴高兴。”
压缩饼干的营养还是比较均衡的，但老吃一样也厌烦。等有银子了，自然要吃上正常的食物。至于压缩饼干，保质期那么长，自然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吃的之外，陈榕还买了文房四宝。小莲用铅笔写字毕竟别扭，她可不想委屈帮了她大忙的小莲。
逛完街后，时候已经不早，本来陈榕想去酒楼吃点，毕竟现在有钱了，但想想兜里的钱还不够多，便只去路边摊一人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
吃饱喝足再多买了几个肉包带着路上吃，三人便趁着天色还没按下来出了城。
三人紧赶慢赶，半途陈榕还帮周大义背过半天的零嘴，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回到了陈家堡。
陈榕稍微有些忧心的动乱并未发生，她到的时候，陈家堡门口只有少数人在散步，见她回来了还迎上来激动地说：“陈姑娘你回来啦！”
陈榕一个个招呼过去，刚走到主塔出入口，便见小莲疾步走了出来。
“小莲，这三日辛苦你了！”陈榕微笑道。
卫承见陈榕归来，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下来。
这三日，他天天紧张地盯着所有人，就怕有人闹事，辜负了陈榕对他的信任。
他刚要开口，却发觉陈榕握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他低头一看，却是一小把蜜饯。
他心中一动，悄然将手掌阖上，怕被人看了去，嘴唇微动，刚想说话，就听陈榕转头对着宴会大厅里的众人扬声道：“我这次去庆平给大家带了些蜜饯糕点回来，一会儿排队，人人有份不要抢！”
卫承面色一僵。
原来不是他独有的。
“多谢陈姑娘！”
人们意外又欣喜地欢呼着。
陈榕将分发蜜饯的事交给了周大义，并叮嘱道：“不可偏心，别因为人家曾打过你便少给人。”
周大义：“……是，陈姑娘。”
将事情交代下去后，陈榕便拉着卫承走到一边。
卫承压了压有些微妙的心情，认真同陈榕说起这三日的事。压缩饼干已经吃到了第三箱，那一箱还剩十六块。在她离开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努力地挖坑，虽然偶有人随地大小便，被他呵斥了几次之后也就慢慢改了。
陈榕听得很满意，她就知道选择小莲在她离开时替她看着是正确的。
她也大致跟小莲说了下买卖情况，随后道：“休息一日后我会再去庆平一趟，到时候依然要麻烦你看家了。”
卫承也不大想去庆平那种大县，便应道：“好。”
接着陈榕招来了她走之前安排看木炭的姜老三。姜老三已经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身形佝偻，他带她去看了新造的木炭。
陈榕只在聚众烧烤时用过无烟木炭，回忆着与自己做出来的木炭对比，自制的碳化并不完全，尝试点燃后烟还不少，勉强能用罢了。
即便如此，陈榕也觉得很开心，熟能生巧嘛。
于是，陈榕让卫承给姜老三和他妻子，以及另一个有些老迈的老汉开工资，让他们继续研究制造更好的木炭。
随后，陈榕边独自在自家城堡主塔附近溜达，边打算着慢慢将整个陈家堡的规划落实的事，人不够就去外面招工，有银子就不怕没人来。
住房、公共设施加配套排水系统的建设，待材料和工匠都到齐后再详细商量，目前她只有一个大致的想法。
另外，只靠葡萄酒作为收入来源肯定是不够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她得把她脑子里储备的知识整理整理，看看哪些能用来赚钱。等跟潘姑娘的信任加深之后，所需物资也可通过潘姑娘采购，方便许多。
还有为了领地升级和建设所需要的大量人口，她也得注意收拢。
陈榕第一个想到又相对简单的，是做肥皂，皂化反应中学就学过，她在小说里给主角开金手指也用过。
但实地考察之后她发觉，庆平县街市上是有“香皂”这种商品卖的，原料是猪油和碱，她一走近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气味非常难闻。动物油脂嘛，就是有那种散不去的怪味，再加上为了掩盖这种气味而加入了劣质香精……想象一下一个为了掩盖浓郁体味而狂喷香水的白人大汉从身边走过时的情形。
因此，这种香皂其实并不好卖。其一，原料并不便宜，因此价格无法做到亲民，普通老百姓用草木灰、皂荚之类虽然去污能力相对较弱但胜在便宜的弱洗涤剂就够了，不会专门买这个；其二，因为原料的原因它软趴趴的，拿起来有点恶心，气味也不好闻，因此有钱人家也不太想要，即便用也是勉强用，若有更好的产品，一定能迅速占领市场。
陈榕本来都打算放弃做肥皂这个事了，但溜达着她陡然发现右侧方一整片山林居然都是棕榈树，而且因为季节正合适，树上都挂果了。
她记得专业课上曾学到过，棕榈仁油主要成分是月桂酸，而月硅酸钠可制成硬性皂，在冷水中的溶解性也很强，去污力好，并且耐硬水性也强，起泡力大，简直是如今的完美解决方案。这个时代的水都是来自江河湖海，水中可溶性钙镁化合物较多，只有耐硬水性强的才好用。
陈榕当即决定，就用棕榈仁油来制作走高端路线的香皂，等下一回去庆平县就安排上！

第12章 多劳多得
前一天晚上陈榕利用身为领主的特权，让人烧了一锅热水，请小莲帮自己在外面看着，在用麻布和树枝临时搭起来的简陋浴室中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王婶她们多为她做了两套衣服，她可算有了换洗衣物。
洗完澡浑身轻松，一大早陈榕便神清气爽地召集了她所有的领民，宣布几件事。
跟之前相比，第一批领民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面色已红润了不少，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瘦弱暂时还没有太大的改善。这当然非一时之功，只能慢慢养着了。
开会地点就在主塔前的平地上，阳光正好，空气清新，远方还有隐约的鸟鸣。
陈榕派头十足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没有立即开口，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直到所有私语声都消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了一丝紧张。
“这几天，大家想必都休息得不错，对此我很欣慰。”陈榕终于带着微笑开了口，“这是给大家缓冲的时间，而此刻，我便要宣布陈家堡最基本的规矩——”
五十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陈榕，还有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陈榕扬声道。
历史证明，吃大锅饭是没有前途的，要促进领地发展，她必须激发出所有领民的活力。
听到陈榕的话，众人略微有些错愕，毕竟对他们来说，不劳作就没得吃是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铁律，似乎没必要由陈姑娘特意提出来。
陈榕见人群中有股噪声，便又扬声道：“有问题可以举手，我点名的可以说话。今后开会时也都是这个规矩。”
她记性还算不错，这五十几人在当初一个个来登记时她就站旁边记住了大半，记不住的就直接手指一下就行了……
陈榕这么一说，众人一时间反倒不敢举手，而陈榕只是微笑着环视一圈，最后选了领民中唯一的木匠周况盯着，给予他鼓励的眼神。
木匠周况犹豫了片刻，被陈榕的眼神鼓励后还是大着胆子举了手。
“周况，你说。”陈榕点名。
周况道：“陈姑娘，那这个多劳多得，由谁说了算？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陈榕想了想道：“目前咱们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几乎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众人默默看了眼陈榕背后那么大一个城堡，想到她源源不断拿出来的粮食，都没敢吭声。跟着陈姑娘有饭吃，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初始阶段，不会算那么细。比如等材料到位了，来造房子的成年男子，每日有二十文的工钱，包三餐，总负责人工钱会再高一点，比如每日五十文。若妇女力气大的，也可与成年男子同样工钱，否则妇女工钱每日十五文。十六……咳，十四岁以下的不论男丁女丁，都不许参与造房子。”
每家情况不同，陈榕此言一出，家里人口多的，就笑逐颜开，而家里人口少的，则面露失望。
不少人都举起了手。
陈榕抬手压了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继续道：“当然，十四岁以下也有事做，有工钱得，大家不必忧心。”
举起的手放下了大半。
陈榕道：“周况，造房的事，我便交给你了，由你来当这个总负责人，你可愿意？”
周况一愣，慌忙摆手道：“小人只是个木匠，造房一事只懂一些，不敢坏了陈姑娘的事！”
他是真慌，他就一小小的木匠，平常打打床柜桌子，跟造房一事也搭不上啊！
陈榕微笑着不容拒绝道：“我又不是说此事交于你就当甩手掌柜了，你慌什么？一日五十文的工钱，你也不要？”
周况光顾着拒绝，没想起陈榕刚才说总负责人一日有五十文钱，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他的妻子杨芳儿见状，狠狠地掐了周况一把，见他傻傻看过来，她低声骂道：“陈姑娘抬举你，你怎么这么轴？赶紧应了啊！”
周况被妻子骂醒，连忙顶着众人羡慕的眼神，犹带着恐慌地磕磕绊绊应下：“是，谢谢陈姑娘，小人一定好好干！”
陈榕满意地点头，这算是周况第一个响应她举手的奖励。当然，她也确实不会当甩手掌柜，到时候向潘如悦借点人或者自己去招点人也好，但总归要有个“自己人”来当总负责人的。
陈榕又当众宣布道：“想参与房子建造的，散会后去找周况报名，此事由周况和小莲一道负责。”
被点名的卫承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好，下一个问题。”
有零星几个人举了手。
“吴润，你说。”
被点名的正是跟周大义原先一个村子的上鹿村村民吴润，他依然举着手忧心地问：“陈姑娘，那从今日起咱们的吃食怎么办？”
这几天没活干，不就是符合“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规定吗？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陈榕道，“目前所有食物免费供应，但以后，等公共食堂建起来了，吃饭便要给钱了。”
陈榕的话显然引出了更大的疑问，举手的人更多了。
陈榕干脆一次性说了自己的设想：“我家主人是很爱干净的，不喜油烟过重，因此等房子建好后，所有人不许自家开小灶，统一在公共食堂吃饭。公共食堂保证一日三餐，每餐一荤一素，米饭管够，一份一文钱。”
有荤有素饭管够，才一文钱，怎么说都便宜得过分了，毕竟这是陈榕给出的福利，一文钱是象征性地收取，免得因为免费而产生浪费。
果然众人都面现激动向往之色。
陈榕见状，继续将自己关于公共澡堂和公共厕所的设想也都说了出来。公共厕所自然是免费的，而公共澡堂因热水的供应需要成本，因此会根据热水的用量收取少量费用。
这些公共设施对于众人来说自然是新奇的，也有些难以想象，可她略带了些煽动的言语，充斥着力量的语气，满是自信的面容，无一不令人信服，从而产生了令人心跳加速的憧憬向往。
简略勾勒自己心目中的未来蓝图之后，陈榕宣布散会。不少人将周况围了起来，陈榕将周大义派过去，帮着不识字的周况登记。王婶的大儿媳蒋兰则被陈榕安排为棕榈果采摘主管，统领无法干重体力活又自愿去采摘棕榈果的妇人和孩子，她给他们的工钱是一天十文，要求在三日内采摘完毕。
然后，陈榕拉上卫承来到储藏室，指着卖手链带回来的银子对卫承道：“这二十五两你先拿着，发工钱一事便交给你了。这些估计能撑个一个月，不过我下回去庆平就能拿到更多的银子，因此银子一事你不必担心。”
卫承也不再多问陈榕为何如此信任他，他早已打定主意，她信任他，他便好好回报她的信任，将她交给自己的事都做好。
他虽从未管过账，可他学东西并不慢，他相信自己很快便能上手。
不过看陈榕信心满满的样子，卫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人心险恶，姐姐与那位潘姑娘做生意要小心。”
陈榕大致跟卫承说过去庆平县后的事，闻言微笑着掐了掐他的脸道：“你看你，小小年纪便如此心事重重。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已做好最坏打算，因此即便真遇上了，也有备案。
卫承往后躲了躲，涨红脸道：“姐姐，别总掐我脸，我……我不小了！”
他今年十四岁，若非……再过两年便要议亲了，如何能算得上小！
在陈榕的意识中，十五六岁就是个中学生，因此她看小莲就是在看小妹妹。要不是这陈家堡无人可用，她又知道小莲确实早熟，也不至于把很多事都压在小莲身上。
“是，是大姑娘了。”陈榕没什么诚意地笑了笑，打量了小莲一番，忽然道，“晚点让王婶她们也给你多做两套衣服吧，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不合身了。”
卫承的衣袖连他手腕都没遮住，被陈榕打量时还担心自己露馅了，正紧张时听她说完，这才舒了口气后嗯了一声。
他其实很想换回男装，可想起前几日以女装示人，又与陈榕同睡，还在她沐浴时在外帮她望风过……强烈的羞耻心令他无法坦白，他不知坦白后她会如何看他，只得将错就错下去，能拖一日是一日。
让小莲管账后，陈榕又带着小莲一起去看周况那里的情况。
她所有的领民中有十九个青壮年，三个满十四岁的半大小子，都愿意参与房屋建设。另外还有个刚十三岁的男孩，被做人员登记的卫承一眼认出揪出来，懊恼着早知之前登记时多报一岁，一脸沮丧地离开了。
陈榕道：“在造房材料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我还要交给你们一个重要任务。”
众人精神一振，都凝神听着。
“我需要你们进行简单的训练，若有匪徒进犯，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此事关乎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的安全，没有工钱，还是采取自愿原则，不愿意的请举手。”
理所当然，没人举手。
接着，陈榕就将这个训练的任务交给了武力。
武力满脸茫然：“陈姑娘，小人不懂如何训练。”
陈榕想了想，道：“这个简单，你就带着他们训练排队，齐步走，跑步……”
见武力还是一脸茫然，陈榕便只好亲自上阵示范。她没参过军，可军训谁没参加过啊？那些基本的训练内容，就非常适合用来增加凝聚力和配合度。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左右不分的，同手同脚的，各种状况层出不穷，陈榕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才大致带出来个样子，然后交给武力继续带练。
站在一旁，听武力中气十足地喊着“一二一”，二十多人不怎么整齐地走过自己前面，陈榕总算长舒了口气。
“姐姐，你似乎什么都懂。”卫承站在陈榕身旁，小声感慨道。
陈榕嘴角一勾：“过奖了，我也就比一般人稍微多懂那么一点。”
卫承偷偷侧头看她，只见她遥望正在训练的人群，目光灼灼，美丽的面容上满是对未来美好构想的期待。
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陈榕突然注意到刚才被赶走的那个十三岁小男孩正满脸艳羡地看着正在训练的众人，想了想对方的名字，将他叫过来：“徐强，你过来。”
听到陈榕叫，徐强连忙跑过来，期待地看着陈榕：“陈姑娘，您叫小人有事？”
陈榕笑道：“这么想做事？”
徐强脸色黝黑，身材略显瘦小，闻言神情黯淡：“小人家里只有小人一个男丁……小人想找到事做！”
卫承记得他登记的所有信息，简单跟陈榕说了，陈榕才知道，徐强一家三口，父亲早逝，母亲体弱，还有一个八岁的妹妹。
陈榕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懂事的孩子，她轻拍徐强的肩膀道：“好孩子。可是，有我在，你还怕我会让你家人饿肚子吗？”她促狭地一笑，“就这么不相信我呀？”
徐强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陈榕也看出她的领民们好像都不怎么能接受玩笑话，便不再多提，只道：“既然你如此想做事……那明日你便随我一起去庆平吧。”
对徐强来说，做什么事不要紧，能做事最重要，闻言立即捣蒜似的点头：“是！”
等徐强兴奋地离开，看出点什么的卫承道：“明日再去庆平，姐姐不带武力？”
“啊，他就留下训练人好了。”陈榕道，“这次我会多带些人一起去。”
因此，不带武力也足够安全了。
卫承点头，不再多言。
等到了当日晚上，陈榕从青壮年中挑出训练中表现最出色的三人，再加一个表现得马马虎虎但必须带上的周大义，还有徐强，作为这次出去的男子人选。
最出色的三人中，有两人是有妻子的，他们的孩子也都大了不用父母一直陪着，因此他们的妻子也一起跟去。另外陈榕还叫上了王婶的二儿媳吴小萍，她之前让人帮做衣服时觉得王婶一家女眷都很踏实，因此分配事情时会多偏向她们一些。
这次陈榕去庆平县，除了交货、带回造房材料，还要买大量的生活用品、粮食蔬菜等，因此得多带些人。
第二天一早，陈榕只带着卫承下了储藏室，把十个瓷瓶灌满葡萄酒，二人分批将瓷瓶拿出去。
然后，一行九人收拾齐整，在留下众人的告别叮嘱中，出发了。

第13章 蠢死了
虽然同样是走在路上，可跟数日前相比，这一行人再没有惶恐不安和对未来的茫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些微松快。
陈榕身边跟着徐强和周大义，她本想自己背的包袱，被徐强抢了去，他个头虽小，力气却不小，陈榕愣是没抢过他。
不但如此，徐强还一直跟在陈榕身边献殷勤，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饿不饿，过会儿又问她累不累……
陈榕还没说什么，周大义倒有些不爽了，他蓦地拉住徐强，瞪着眼睛道：“你干什么？别总去打扰陈姑娘！”
徐强梗着脖子道：“陈姑娘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真宽！”
周大义曾经煽动众人对抗陈榕，后来虽“归顺”，但那日他说跪就跪的软骨头模样都被徐强看在眼里，他年纪虽小也对此不齿，因此对周大义说话的语气就很不客气。
周大义没想到自己会被个半大小子给轻视了，也气得瞪圆了眼睛：“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怎么跟我说话呢？”
“就你毛长齐了，还不是个软骨头……”徐强小声嘀咕。
周大义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登时涨红了脸。当时他只想着留下，做什么都愿意，但如今被个半大小子如此说，自然受不了。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徐强半分不让：“说就说，怕你不成！”
但没等徐强接着说下去，陈榕便无奈地开口打断二人：“别吵了啊，吵得我头疼。”
周大义眼一瞪徐强：“听到没有？你吵到陈姑娘了！”
徐强不甘示弱地说：“明明是你嗓门大！”
眼看着二人还要吵起来，陈榕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
二人顿时噤声，之后谁也不理谁。
一行九人走了一天，没人掉队。
晚上休息时总共弄了两个简易帐篷，男女各一个。临睡前，陈榕和吴小萍结伴走远了些，去解决个人问题。
“劳陈姑娘久等！”吴小萍系好裤腰带，从树后走出来时不好意思地对陈榕道。
陈榕摇摇头，正打算开口，忽然听到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并非他们的临时宿营地。
“莫非是野兽？”吴小萍同样听到了声音，有些惊慌地说。
野兽？
陈榕愣了愣，她差点忘了，这时代在野外是可能遇到危险野兽的。
声音靠近得很快，前方的灌木突然向两边散开，奔出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来。可能是跑得太急，那人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倒了。
陈榕啊了一声，刚想上前去查看，就见后方还跟着个人，见前方之人倒下后，那人也慢下了脚步，边靠近边恶狠狠地说：“跑，我看你跑哪儿去！”
今夜月光正好，陈榕和吴小萍二人的身影恰巧在月光下，那人走近后倏然发现了她们，一惊，仔细打量见是两个女人，这才放了心，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随后，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陈榕的样貌，顿时眼前一亮。虽然她男装打扮，但长了眼睛的都不会认错她的性别，朴素的衣着也无法掩盖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
相比较之下，被他追了好一会儿的女子就显得淡而无味了。
虽然自己只有一人，对方有两人，男子色字当头，却全然不顾了。
他放弃地上趴着惊恐哭泣的女子，握着木棍，狞笑着向陈榕二人走来。他已打定了注意，这两人即便分开逃跑他也只会盯着陈榕一人。
还没等他走近，却听陈榕叹息道：“唉，蠢死了。”
男子一惊，刚觉古怪，陈榕便扬声喊道：“徐强，你们全都过来！”
二人虽走得远了些，但没远到这样喊都听不到的地步，陈榕的安全意识不允许她那么做。
听到陈榕的喊声，男子先是一慌，随即觉得眼前的男装丽人是在装腔作势，也正是因为这样想，他失去了逃跑的唯一机会。
“哈哈哈，别以为你这样可以骗过我！我可不是那等蠢货！”他大笑着走近陈榕，而陈榕则拉着吴小萍退后，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陈榕边退边眉头一扬：“蠢不蠢的，你说了可不算。”
这一进一退间，听到陈榕喊人而匆匆跑过来的男人们便出现在几人视线中。男子看到这一幕，终于醒过神来，面色大变，慌不择路地转身便逃。
打头的是徐强，他眼尖，如风一般追过去，靠近后飞起一脚，正中那男人的背心，那人惨叫一声便砰的一声摔倒，被紧追而上的徐强一脚踩住。随后周大义几人也赶上，将那男人死死按住，揍了好几拳，这才拖死狗似的拖到了陈榕面前。
男子鼻青脸肿，仰头看着陈榕，口齿不清地求饶道：“饶、饶命……”
陈榕看着他，随手一指周大义道：“多向他学学。做坏事要挑弱者嘛，动手前好歹先确定我们没有帮手呀。”
周大义大窘。
徐强哈哈大笑。
此时，吴小萍已扶起那个被追的女子，搀着她来到陈榕跟前。
陈榕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那女子，只见对方跟小莲差不多岁数，真正的满脸脏污，一双杏眼中犹带惊惧。
“你别怕，没人能再伤害你。”陈榕柔声道。
“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那女孩虚弱地倚靠在吴小萍身上，声音还带着颤意。
陈榕指了指那被几人扣住的男子道：“他是什么情况？”
闻言女孩激动起来：“我、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与爷爷失散了，他见我孤身一人，就……就想欺负我……”
陈榕：“……”
与爷爷失散啊，跟她当初拿出来的理由一模一样。
她扫了眼旁边，就见之前被她调侃过的周大义正在偷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被她这么一瞥，他顿时面容一整，瞪起眼睛假做严肃。
陈榕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道：“我、我叫杏儿。”
陈榕又问：“杏儿，你想如何处置他？”
杏儿一怔，下意识地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陈榕询问杏儿的意见，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放在现代社会，肯定要报警，但这儿得找官府。可她暂时还不想跟官府打交道，毕竟她是个黑户，干的又是收拢人口的“不法勾当”。
想了想，陈榕问周大义：“周大义，你说如何处置他？”
周大义身子瞬间绷紧，未经多想便道：“最起码打断他一条腿！”
“私刑啊……”陈榕沉吟。
周大义想起之前陈榕赶走他前还给了他食物的事，连忙又道：“陈姑娘就是太心善了，可那时候小人只是想抢小莲姑娘的食物而已，没想对她如何，姑娘原谅小人是没错的！然而此人不同，他丧尽天良，打断他一条腿算是便宜他了！”
陈榕抬眼看他笑道：“你哪里只是想抢小莲的食物，后来的事给忘了？”
周大义连忙摇头：“不敢忘不敢忘！小人如今日日后悔，当日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那种事来，幸亏姑娘阻止了小人，让小人不至于犯下更大的错！”
徐强在一旁嗤笑了一声，周大义怒瞪他一眼，但没敢在陈榕面前争吵。
“你记得便好。”陈榕笑了笑，“私刑不可取，先把他绑了，明日一起带去庆平。”
包括周大义在内，没人有异议，那男人便呜呜叫着被绑住带走了。
陈榕问杏儿：“杏儿，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去找你的爷爷吗？”
杏儿点头：“是，我跟爷爷是跟村里人一起出来的，我们说好要去庆平，爷爷一定在庆平等我！”
陈榕挑眉：“村里人？你方才不是说孤身一人？”
“同村人都在那边歇脚，我一人出来解手，谁知被他盯上了。”杏儿说着看了那男人一眼，面上犹带后怕。
“你跟你爷爷是如何失散的？”陈榕再问。
杏儿道：“中午歇息时爷爷说是去解手，我们都要走了，他还没回来，我找不到爷爷，跟我同村的钱婶说爷爷是一时走散了，去庆平就能见到他。”
陈榕心中微动：“你爷爷走之前，可拿走了什么东西？”
杏儿摇头：“爷爷走前让我好好看着包裹，什么都没拿……”
她忽然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陈榕，半晌眼泪便漱漱落下。
“难道爷爷……爷爷他……”
吴小萍搂着杏儿安抚她，等她哭声渐歇，陈榕才让杏儿带路，送她回到她同村人处。
陈榕只让徐强和周大义二人跟上，边走边从杏儿口中套话。杏儿来自三步岗村，那是个小村子，村里户数并不多，也同样是遭了兵灾人祸，活不下去，大半人都逃了出来，但其实也不过二十来人。
很快几人便到了地方，见杏儿带着人回来，那些人也不怎么在意，只有一个中年妇人迎上来打量杏儿，见她并无大碍，这才舒了口气。
陈榕先自我介绍了一句，再简单说了说救下杏儿的经过，听得钱婶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杏儿死死抓住那妇人的手，急切地询问道：“钱婶，我爷爷他，究竟去了哪里？”
看着杏儿那红彤彤的双眸，钱婶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钱婶也不瞒你了。你爷爷病重，自觉时日无多，不愿花那个冤枉钱去治病，不想再拖累你……他临走前说，等到了庆平，你去馒头巷寻你的小姨一家便是，你表哥与你有婚约，他们一家会照顾好你的。”
钱婶说到一半，杏儿便哭了起来，等钱婶说完，杏儿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要去找爷爷……”
钱婶拉着她叹道：“你上哪儿去找他？他一心寻死，你如何找得到他？听钱婶的，去庆平找到你表哥家，好好过日子吧。如今这世道，还能有个地方依靠是老天保佑了。”
杏儿哭得喘不上气，钱婶搂着她好一番安抚，陈榕在一旁听了会儿，等钱婶终于看向她，她才问道：“钱婶，你们到了庆平后是如何打算的？”
杏儿还在小声啜泣，钱婶一边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一边叹道：“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的世道，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陈榕想起庆平县城内的所见所闻，那座县城依然繁华，人流如织，相对于这些生活在偏远地区的百姓来说，县城人日子过得还不错。这样的贫富差距，在哪个时代都少不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榕没再深想，她的目标是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如今的她，还要卖给“朱门”天价美酒呢。
“是啊，日子确实难过。”想到自己领地中等着她带领发家致富的五十多口人，陈榕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句。
再看面前这席地而坐的二十几口人，她不禁起了贪念。
既然这些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她不收下他们当领民，岂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的一番苦心？
我来了，我看到，我全要。
这些人跟第一批领民不同，上回他们是“自投罗网”，亲眼见着陈榕的“雄厚实力”，又被她用赛巴斯唬住，因此才相对容易地成为了她的领民。
但这些人，她还得多花些心思先把他们忽悠回陈家堡。
陈榕简单地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人的结构跟她第一批领民也差不多，妇人孩子占比更大一些。
她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拉着钱婶走到一旁，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中小声道：“钱婶，如今这样的世道，您还如此关照旁人，我十分佩服。我家中正好缺人做事，不知钱婶可愿来帮忙？”
钱婶一愣，上下打量陈榕，终于注意到，陈榕虽跟她们一样穿着简朴，但精气神儿却十分不同，似乎……从来没挨过饿，且这模样，就像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
她虽对陈榕的话十分心动，却有几分迟疑：“可我还有一大家子呢……”
陈榕故作犹豫，很快又爽快道：“钱婶您人厚道，想来您家里人也是如此，我家里正好活多，多些人便多吧！”
钱婶喜形于色，立即道：“多谢姑娘！以后您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主子了！”
对游走在饿死边缘的人来说，给人当奴仆反而是大好事，至少不会再饿肚子。
陈榕没纠正钱婶的话，现在她要是解释她不是要他们当奴仆，根本不用签卖身契什么的，钱婶恐怕还会怀疑她别有用心，等到了陈家堡再说好了。
“我们还要去庆平县，采购些粮食什么的，明日就劳烦钱婶随我们先去一趟庆平了。”陈榕道。
听到粮食二字，钱婶连连点头，她连忙把自己的家人都叫过来认人。她的一大家子包括她有些病恹恹的老公，还有儿子儿媳，两个十岁以下的孙儿。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在钱婶介绍到她最小的孙子时，冷不丁有个声音道：“姑娘，我有一身大力气，您也收下我吧！”
这一声就像是个信号，其余二十来人突然围了过来，一个个神情激动地叫道：“我什么都会干，收下我吧！”
“还有我，我力气比他大！”
陈榕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错愕为难之色，连连摆手道：“我家要不了这么多人……”
“你们都退后！都退后！”
只听得徐强一声大喝，推开靠得最近的人，黑着脸瞪着众人。
原本跟徐强不对付的周大义此时也同仇敌忾似的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趁着徐强这一声大喝镇住所有人时，他也怒声道：“陈姑娘一个都不会收的！你们别痴人说梦了，都起开！”
陈榕：“……”不啊，我这是以退为进全都要啊！

第14章 第二批领民
徐强和周大义二人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陈榕身前，将她牢牢护住。
陈榕无奈地看着二人，当然她也不怪他们，毕竟她先前也没跟他们说好，连个暗示都没给，也难怪他们不懂她的意思。
在这一片安静中，陈榕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叹道：“周大义，徐强，你们也不必如此。”
她看着众人，一脸诚恳地说：“很抱歉诸位，我家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她担心自己收得太果断，会有人起了疑心，引发不可预测的事件，那就不美了。就是要做出勉勉强强半推半就的样子，事后才能不让他们起疑，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陈榕想到这里一顿，其实他们要跟着她走，确实也算是占了大便宜，毕竟她不是什么黑工厂的无良老板。
听到陈榕的话，众人又一次吵闹起来，毕竟钱婶在前，她一家只有一个壮劳力都被收下了，他们情况差不了多少，甚至拖累还少，凭啥不要他们？
不知是哪个人说着先哭了起来，哭声很快就蔓延开来，化作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大海。
陈榕：“……”
周大义小声对陈榕道：“姑娘，我们趁现在快走吧。不然待会儿就不好走了。”
陈榕觉得有必要对周大义透个底，对他勾了勾手，等他迟疑地靠过来后，她极小声地说：“咱们缺人。”
周大义愣了愣，想起陈家堡的主塔，那地儿虽大，可根本用不着五十多人干活，他本来觉得如今陈家堡的人已经太多了，只是因为陈姑娘心善，这才会全都收留下来，然后不得不当掉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的手链来换银子。
究竟是哪儿缺人了？缺造房子的吗？可那不是请匠人来就好吗？
他虽想不明白，但既然陈姑娘对他直言缺人，他自然会配合她将人都收下。
他甚至隐隐有些兴奋，陈姑娘要做的事，或许比他先前直觉认为的，更令他难以想象！
见周大义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榕这才看向哭成一片的未来领民们，叹息着面露不忍地劝说道：“哎呀你们别哭了……”
周大义道：“陈姑娘，您一向心善，不如都收下他们吧！”
周大义这话音刚落，哭声顿时降了一半分贝。
“这……”陈榕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要这么多人，我也没用啊，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能住人的地方。”
徐强刚想斥责周大义给陈姑娘找事，被陈榕瞥了一眼，一向机灵的他惊得当场闭嘴，还差点咬了舌头。
哭声几乎停了，有人喊道：“陈姑娘，我们只要有瓦片遮头，有口吃的就成了！”
还有人喊道：“我只要口吃的！”
“我也是！”
这二十来人中，大部分都是同村的，但也有一些是陌生人，因此争执起来并不留情面。
眼见着众人继续吵嚷起来，甚至有面红耳赤互相比谁胃口更小的倾向，陈榕觉得这戏演得差不多了，便手一抬。
周大义立即喊道：“都住嘴，陈姑娘有话说！”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陈榕缓声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陈家堡便答应收留你们所有人了。”
众人一阵欢呼。
陈榕再次一抬手，这回众人不用周大义说便立即噤声看着她。
她道：“明日我们要去庆平采购一些粮食，你们得先跟着我们一起去庆平。到了庆平，若你们另有出路，只管走便是，不必特意来跟我说。”
陈榕这样给了选择，反而更加坚定了众人想要去“陈家堡”的决心。因为她收留他们时非常犹豫，显然对他们没有坏心，只是因为不忍心见他们挨饿才如此，因此他们若跟着她走，想来日子怎么也不可能比如今更糟糕。
有人便喊道：“我要去陈家堡！”
还有人跟着喊，陈榕一扬手，众人便又停下，她道：“我们身上也没多少粮食了，今日便每人先分上一点，等到了庆平，再吃个饱。”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分粮食这事，陈榕交给了周大义，让他回去临时营地取压缩饼干。
她则在这第二批领民中间走动，跟他们说话，了解一些情况，看看里头有没有像是曾经的周大义一样的“刺头”。
等陈榕走完了一圈，杏儿来到她身边，红肿的双眼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陈姑娘……我、我可不可以也跟着您？”
陈榕微怔：“你不是还有婚约？”
杏儿咬着下唇道：“我那表哥……我不想嫁他。求陈姑娘收留！”
从钱婶口中得知她爷爷存了死志，她知道本就病了的他只怕已经……为了爷爷，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可是，她却不想嫁人。她在一旁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来找陈榕。
与杏儿想象的不同，陈榕很爽快地说：“行啊。”
杏儿：“……啊？”
陈榕轻轻摸了摸杏儿的头道：“我陈家堡不多你这一张嘴。”
自愿成为她领民的人越多越好，她怎么会往外推呢？连周大义她都收下了。
杏儿顿时喜道：“多谢姑娘！”
这热热闹闹的一夜过去，领民人口扩大的陈榕精神头十足地与她的新旧领民们往庆平县赶去。
其中唯一蔫了吧唧的，便是想要欺负杏儿反而被暴揍一顿的小流氓，跟杏儿不是同村的人中有人认得他，但没人帮他说话。
因为脚程慢的不少，众人第二天也没能赶到庆平，又休息了一晚，直到第三日上午，终于到达庆平县东城门。
东城门口依然有人在舍粥，不过陈榕没让她的新领民们去吃，而是将人均匀地分成两批，一批留下看东西，另一批空手进城饱餐一顿。
否则，这么多人拖家带口背着大包裹的逃荒者进城，容易引起骚乱。即便是进城的人口，陈榕也让大家分散开，装作不认识的模样进去，等离开了城门口士兵的视线，再汇合。
陈榕离开前从小莲那里拿了不少银子回来，因此一人请一碗面和几个肉包什么的，不在话下。
轮换着让另一批人也吃饱喝足后，陈榕让钱婶带着杏儿和两个青年，押着那小流氓送去官府。
因为她答应收留这些人时那流氓并不在场，后来一路上很多时候也避着他，只让他喝点水，没给太多吃的，他对她了解不多，更不清楚“陈家堡”这个地方，再加上她不直接与官府接触，因此将这流氓交给官府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让剩下人都在城外等着，陈榕带上第一批领民，回到城内。
之后，陈榕开始分派任务。周大义和常平陪陈榕去交葡萄酒，那十瓷瓶葡萄酒正是常平在背着，他是“军训”中最出色的三人之一，目前二十岁出头，单身。而其余人则全部去购买物资。
陈榕给采购组的要求是，需要购置足够一百人至少一个月的食物量——最初她计划先买半个月的，但现在能搬运的人多了，自然可以多买点。
猪肉买个三百斤，母鸡小鸡仔各买若干。因为她要求膳食均衡，肉蛋都不少，因此每天需要摄入的米饭不用那么多，大米先买三千斤。黄牛、母羊等有的话也要买。
除了食物之外，还要买锅碗等，为冬天准备的棉被棉衣等，牙刷夷皂等。
如此算下来，得花个五六十两才够。但陈榕手里没那么多银子，因此她就给了吴小萍十两，让他们先把量少的买了，比如各种调味料等，其余大宗的先探探情况，等后面他们会合后再买。
随后，两边分开。
陈榕并没有立即去潘府，她先领着周大义和常平在城里四处转了转。
她先找的是制作香皂的原材料。
现代香皂生产非常复杂，通常是若干种油脂搭配使用，而且必须筛选一定的种类，用合适的比例混合，去污力比单一的强，比如60%的牛油脂和40%的椰子油。油脂在使用前要进行预处理，包括脱胶、脱酸、脱色、脱臭，必要时还有加氢处理。
以现在的工艺水平，自然做不到那么多道工序，甚至连一道都很难，她只能选择简化，即将毛油熔化后加盐来除杂。
油脂的问题陈榕算是勉强解决了，更为困难的是碱。通常用的是火碱氢氧化钠，而现代工业氢氧化钠的制备多是电解食盐水，难道她做个肥皂还要把发电机给发明出来？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很多时候光知道原理没用，材料和技术跟不上都是白搭。比如救命神药抗生素，她也知道土法制青霉素是怎么回事，但她穿越以来就没想过去做。
首先青霉量产是个问题，土法制造的青霉素，一升培养液里只有两个单位青霉素，而要治疗细菌感染，一天需要注射的青霉素就要数十万单位，持续时间可能好几天甚至半个月；其次是纯度问题，现代工业那么发达了，都不能保证完全去除杂质，更何况是土法做的，即便她有本事培养出那么多青霉素，也不敢给人用啊，杂质立刻就会导致过敏性休克，要了病人的命，还不如什么都不用，靠着病人自己的免疫系统硬抗呢。
因此，在缺乏外部条件的情况下，她的作坊式香皂生产，只能采用实验室制备氢氧化钠的办法，即以生石灰和纯碱为原料。生石灰即便在这时代也非常容易烧制，她主要是来找纯碱的。如果找不到纯碱，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做纳皂，而换用草木灰做钾皂了，那效果会差不少，而且从草木灰中提取草碱也不是个轻松的活。
周大义和常平都不知陈榕要找什么，见她一路走一路看，便只是默默跟着。
后来周大义在陈榕突然停驻在某个路边小摊前时小声道：“陈姑娘，您这是要找什么？跟小人说说，或许小人……”
周大义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榕眼睛一亮，蹲下拿起了一个小玩意儿。
他细细一看，发觉那是个“倒掖气”，小孩儿玩的。这种东西是药玉做的，漏斗形，像个瓶子，从开口一吹一吸，便能发出清脆的呼呼声，只是这玩意儿瓶壁很薄，不慎便会吹破，他小时候还玩坏过不少，也跟那时候的玩伴们比试过谁吹得响又不吹破。
当周大义沉湎于过去时，陈榕正拿着这棕红色半透明的“倒掖气”翻来覆去地看。
小摊主没看到这几人身边有孩子，但见陈榕如此有兴趣，便也忙笑道：“这倒掖气五文一个，姑娘若多买，还可以便宜些，小孩子都可爱玩呢，甭管是给自家孩子玩，还是送亲友的孩子，都挺合适。”
“倒掖气？”陈榕好奇地问，“什么做的？”
小摊主笑道：“药玉做的，您若喜欢，我这儿还有药玉做的其他玩意儿。”
他说着从一旁的箩筐里又拿出些玩意儿。有淡绿色的鱼挂件，有嵌深蓝色和乳白色同心圆的珠子，有深红色带塞子的小方形瓶，还有凸肚细颈瓶，这些东西颜色造型不一，但有个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全都是半透明的。
——这是玻璃！
陈榕压下心中的激动，指了指道：“我要这鱼挂件和方形瓶。”
小摊主笑着将两样东西递给陈榕：“您可真是好眼光，总共二十五文钱。”
陈榕数出二十五文给小摊主，又问：“冒昧问一下，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陈榕给钱大方，小摊主也乐意回答她的问题，便道：“这您可问对人了，这些玩意儿，是我邻居做的，我帮他捎带着卖。”
见陈榕似对手中的两样物件爱不释手，小摊主便主动道：“我那邻居做了好多呢，姑娘若愿意，可去他家中挑挑。”
陈榕想了想，点头道：“时间尚早，去看看也好。”
小摊主道：“他家在马回头巷中，院中有颗枣树的便是。我这还要摆摊，便不陪您去啦。”
陈榕看了眼周大义，他忙道：“小人知道马回头巷在何处。”
陈榕便对小摊主道了谢，让周大义领路，先去马回头巷。
三人来到马回头巷中，刚进入便听到不远处有吵闹的声音。
周大义道：“陈姑娘您看，那是枣树！”
前方有棵枣树长出围墙，而围墙下，则围了好几个人，有一人满脸凶恶地扯着一个面颊发皱的男人，对他吼道：“赶紧搬走，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那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额头带伤，眼神似有些呆滞，被人喷了一脸口水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哀求道：“我妻子病了，不能动啊……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一日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不出钱来，还指望老子发善心？想什么好事呢！”凶恶男人狠狠呸了一声，将人丢在地上，对自己的手下道，“去，把他的东西都给老子丢出来！”
几人便一窝蜂冲进了那小院子里，只听地上趴着的男人无力地大叫着，而围观群众们面色各异，无人施以援手。
陈榕看到这一幕，心思也蠢蠢欲动起来。
玻璃工匠啊，她要了！

第15章 玻璃工匠
可塑性很强的玻璃，陈榕当然想要。但她知道配方工艺，却没有熟练度啊，若有个熟练的玻璃工匠，能完美完成她的需求，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周大义在一旁紧张地小声道：“陈姑娘，小人不建议您管这事，那领头之人小人隐约有些印象，不好惹。”
陈榕道：“你放心，我没想此刻上去。”
正如陈榕所说，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那几个凶恶男人把玻璃工匠的妻子连人带床一起丢出来，工匠十岁出头的儿子也被他们推搡着摔到玻璃工匠身边，各种被褥衣物和生活用品丢了一地，而他们锁上院子大门扬长而去后，她才抓了点碎银给周大义道：“去弄辆板车来。”
周大义愣了愣，没敢迟疑，接过银子叮嘱常平保护好陈姑娘，这才拔腿就跑，只想快去快回。
周大义离开后，陈榕并没有立即上前。她注意到周围的街坊们有上前宽慰的，也有给了些铜钱的，然后逐渐散去。这样的年头，底层百姓都不容易，能顾好自己家人就很不错了，哪能像她一样见到人就想收回去？
况且她收人也是别有用心，不只是出于善意，而这一切的大前提是，她有足够的银子。
等周围没人了，陈榕对常平道：“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常平一怔：“可是周大哥说……”
“你知道你身上背着的是什么吗？”陈榕问他。
常平只知道自己背的是某种酒，瓷瓶易碎，他一直小心谨慎，就怕碰坏了。
见他摇头，陈榕正色道：“这是陈家堡的希望，是陈家堡的未来。”
常平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不敢再乱动了。
陈榕笑着冲他摆摆手，快步走向玻璃工匠。
像是才刚到这儿似的，陈榕看看那玻璃工匠，再看看院中的枣树，接着蹲下，捡起乱丢一地碎掉不少的玻璃制品，随后抬头看向玻璃工匠道：“师傅，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玻璃工匠扭头看向陈榕，他怀抱着虚弱的妻子和哭泣的儿子，眼里还含着泪水，像是有些迟钝地看向陈榕举在手里的药玉杯，迟缓地点头。
陈榕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家中尚缺你这样的药玉师傅，不知你可愿意来我家做工？工钱的话，一两五钱一个月，以后若做得好还会再涨，你妻子的医药费我也包了。”
玻璃工匠才刚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心神都沉浸在失去家园，生计无着落，妻子也可能因缺医少药而病死的巨大悲痛之中，反应极为迟钝，陈榕用那带着笑意的舒缓嗓音说出来的话，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从他耳朵里蹦进脑子。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陈榕，半晌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他虚弱的妻子先听明白了陈榕的话，无力地锤了锤他的手臂，挣扎着说道：“相公……快回话……”
玻璃工匠陡然反应过来，巨大的欣喜将他包围，多少工钱他都不在乎，能包了他妻子的医药费，他就什么都愿意了！他家的房子，也是为了筹措医药费才做了抵押，因到期没还上银子而被他们收走。
他连忙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陈榕点点头，“不过我家目前情况还有些复杂，加之你妻子还在病中，不适合长途跋涉，不如这样，你们先在庆平治病，等病好了再来吧。”
她说着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这银子先拿着，找个地方住着，好好看病。”
玻璃工匠颤抖着接过救命银子，突然小心地将妻子安置在床板上，咚咚咚地给陈榕磕起了头，哽咽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陈榕没想到对方说磕头就磕头，本就蹲着的她吓得身子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正推着板车飞快赶来的周大义远远看到了这一幕，板车都不要了，怒喝一声狂奔而来，刚想揪住跪地上的人，伸出的手却被陈榕抓住了。
陈榕拉着周大义的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肃容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板车呢？”
周大义：“啊？……哦。小人这就推过来！”
周大义连忙扭头跑回去推车，而陈榕则只当无事发生，抓着玻璃工匠的上臂将他扶起：“别这样，我受不起。还未请教师傅名讳？”
玻璃工匠擦去眼中泪水，连忙道：“小人陶二郎。”
陈榕指了指走近的周大义和推车道：“陶师傅，咱们先将你的妻子安置好吧。”
“好，好！”陶二郎没想到陈榕如此贴心，还准备了板车，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沉默着将妻子连同门板放到板车上，又将被丢了一地的东西也堆放在车上角落。
这期间，他那十岁出头的儿子也沉默着帮忙，红着眼时不时看一眼陈榕。
陶二郎在庆平没有别的亲戚，但他跟邻居，也就是引导陈榕来的小摊主关系尚可，因有了银子，他可付一些银钱而在小摊主家暂住。
“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过两日我会再来看望的。”陈榕笑道。
陈榕带着周大义和常平离开了，而不一会儿，得知消息的小摊主便匆匆赶了回来，在听陶二郎说清情况后，也愿意看在两家关系和银子的份上收留这一家——他自己家日子也不好过，若无银子，还真无力帮忙。
听说陈榕相当大方地留下五两银子后，小摊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感慨道：“先前那位姑娘在我摊上买东西时价都不讲，我就知道她是个好人啊！二郎，你这是遇贵人了！”
陶二郎十分赞同地点头：“本以为我爹传下来的制料手艺到我这便要失传了，未曾想到还有贵人喜欢，我爹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药玉材质比不上真玉，精致也比不上瓷器，姑娘为何要那制药玉的工匠去我陈家堡？”
离开途中，周大义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陈榕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让周大义说了下所谓“药玉”的现状。
听周大义讲完之后，她明白了“药玉”是这时代玻璃的叫法，有颜色透明度又差的玻璃看起来还真有玉的模样，因此才有了药玉的称呼。因玻璃的原材料之一是石英石这样的“石头”，上层阶级觉得它不上档次，不喜欢这种材料制作的东西，因此这种工艺只在民间流传，做些小玩意儿。
陈榕仔细看过陶二郎做的玻璃制品，确实相对来说比较粗糙。如今大邺的瓷器市场非常成熟，瓷器和玻璃的功用在这个时代几乎都相同，因此更成熟的瓷器挤压了玻璃的生存空间，导致玻璃产业只在民间流行，上层阶级对此不闻不问，没有足够的投入自然无法改进工艺，玻璃便只能顶着“药玉”这种带着些许贬低意味的名字，进入“无投入无改善→上层看不上因此不投入→无投入无改善”这样的恶性死循环。
陈榕想起来她的城堡主塔一层其实是有窗玻璃的，只不过整个主塔的材质都令人捉摸不透，那看起来绿油油的仿古半透明玻璃实际上似乎也不是玻璃。
那日见潘如悦时，她也顺口提到了“琉璃高脚杯”，当时潘如悦并未多说什么，她口中的琉璃自然指的是玻璃，可潘如悦以为的，或许是另一种材质。
不管怎么说，玻璃都是非常有用的材料。陈榕本以为要从头来过，因此制作玻璃的计划是比较靠后的，如今发现有现成的工匠和工艺可用，自然不能放过。
“因为药玉是种可塑性非常强的材料。”陈榕道，“这对陈家堡未来的发展有大用。”
周大义回想起陈榕起初看到“倒掖气”时似乎并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如今却说药玉很有用……
然而，他不懂陈姑娘的事儿多着呢，陈姑娘说的，能有错吗！
“是，小人明白了！”周大义又小声道，“要不要留个人盯着那陶二郎？免得他被别人给截了去。”
陈榕：“……”
这周大义，要么极端轻视，要么重视过头，怎么这么二极管呢……
“无妨，没有他也可以有别人。”陈榕满不在乎地笑道，“走吧，我们还要去见潘姑娘呢。”
周大义闻言，心中暗暗钦佩，不愧是陈姑娘，总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等一行人来到潘府门口，陈榕才想起她最初的目的是找碱。可陶二郎的事一耽搁，再去找碱就有点晚了，只好等见完潘如悦再说。
陈榕跟门房自报姓名，说要见潘姑娘。潘姑娘许是叮嘱过门房，门房并未为难陈榕，很爽快地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潘姑娘的贴身丫鬟拈花便出来了。
这回拈花领着三人走的是另一条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在类似库房的地方停下。
潘如悦早已在此等候。
常平按照拈花的指点将葡萄酒背到库房中放下。这一路上因为有陈榕的叮嘱，他非常小心，十个瓷瓶都没有破损。
随后常平和周大义都离开了库房。葡萄酒的事，陈榕那边只有她和小莲知道详情，当日分装酒时也只有他们二人在场，其余人只知道瓷瓶里装了酒之类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酒。
潘如悦检查了一个瓷瓶里的葡萄酒，随后拈花将剩下的九个瓷瓶一一查验过，对潘如悦点了点头。
潘如悦面露微笑：“陈姑娘随我来。”
二人去了库房旁的厢房。
潘如悦先为陈榕斟了茶，随后从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数张银票，推到陈榕面前：“一共三百两，潘家惠和钱庄的银票，随时可取。”
陈榕接过，微笑道：“跟潘姑娘做生意真是痛快。”
潘如悦温婉轻笑：“我潘家讲究的是银货两讫，童叟无欺。今后相处久了，陈姑娘自然能体会到。另外，陈姑娘要的砖瓦已备好三成，不知要送往何处？”
陈榕笑了笑道：“我家实在有些偏，这样吧，我留个人带路，劳烦潘姑娘安排人送货上门。”
她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推了回去：“这是定金。”
三成的货连五十两都不需要，陈榕如此是为了显示诚意。
潘如悦并未收下陈榕的定金，只掩唇笑道：“我信得过陈姑娘。”
接着，她又从木盒中取出一叠银票，送到陈榕跟前：“这是一千两，我再要二十五瓷瓶。”
陈榕眉头微挑。
潘如悦笑道：“耀祖上回尝过后同我说，这酒品相极好，三十两低了些。不过先前的既然已说好，便不变了，从这回开始，四十两一瓷瓶。陈姑娘意下如何？”
陈榕知道潘如悦最初给的价格一定是偏低了，而今日大幅度加价自然也不是愧疚心理，商人哪来的这种心态？只怕四十两这个价格距离真正的零售价还差得远呢，潘如悦用大幅度提高的四十两，是为了堵她的胃口，以一种慷慨的姿态激她，不让她抬价。
陈榕本来就没想过抬价，毕竟她干的是无本厚利的买卖，光一桶葡萄酒就能卖个大几千两，够她用很久的了。
不过嘛，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
陈榕捏着茶盖轻轻在茶杯沿滑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勾嘴角：“即便是四十两银子，潘家的毛利也在十成以上吧？”
潘如悦身子微微后倾，不答反问：“那陈姑娘呢？据我所知，涠州二十年来都不曾有西岐的葡萄贩入。”
陈榕笑着抬手指了指天：“地上是不曾贩入……许是老天爷见我陈家堡顺眼，送于我陈家堡的呢？”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就看人家敢不敢信了！

第16章 交出钱来
潘如悦自然当陈榕的话是在说笑，而她反问的目的也只是提醒陈榕，这酒来历不明，她能收下已是冒着极大风险。
“陈姑娘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潘如悦轻笑道，二人之前那隐约的剑拔弩张气氛，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
陈榕点头笑道：“我们能如此达成共识便好。”她不再提价格的事，反而好心提醒，“物以稀为贵。我多嘴劝一句，潘姑娘还是别压太多在手里。”
潘如悦道：“再多，多得过陈姑娘吗？”
陈榕失笑道：“我手中的不会流入市场，有等于没有。潘姑娘大可放心，我与潘家今后还要多多来往呢，自然不会食言。”
潘如悦的笑容真诚了些：“陈姑娘也尽管安心，潘家屹立数十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中有数。”
陈榕已尽到了提醒义务，便不再多言，只道：“我也很喜欢银货两讫，这一千两银票潘姑娘先收回去吧，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最终陈榕和潘如悦谁也没先给钱，陈榕带着三百两银票离开厢房。
等在外头的拈花对陈榕道：“陈姑娘，您的货后日便可送出。”
陈榕想了想指着周大义道：“那后日让他来领路吧。”
上回周大义也来了，拈花仔细看了看周大义，记住他的模样后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对了，我还需要一些泥瓦匠木匠。”陈榕像是刚想起来。
拈花微笑道：“此事奴婢会替陈姑娘办妥，只是工钱需要陈姑娘自己出。”
“那是自然，麻烦你了。”陈榕点点头，看来拈花真的是潘如悦身边的得力助手。
周大义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重任，激动得满脸通红，等离开潘府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陈姑娘，小人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上回给你的银子还在吧？”陈榕问他。
上回来庆平，陈榕当了手链后就给了周大义二两银子备用，并没有收回来。
“在的在的，小人一个铜板都没动过！”周大义说着便打算掏银子。
陈榕抬手拦住他，点头道：“那行，你就在庆平住下，后日去潘府当向导。”
“是，陈姑娘。小人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事，万死不辞！”周大义摩拳擦掌，好似陈榕不是让他当个向导，而是让他上战场立功似的。
陈榕没搭理他，边走边道：“走吧，我还要去找一样东西。”
周大义和卸了货一身轻松的常平连忙跟上。
陈榕这次没再被路上的小玩意儿吸去注意力，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摊在陈榕面前的，是片状的白色固体——正是自然纯碱，含水碳酸钠和碳酸氢钠的混合物。
这东西不贵，十斤也才要了陈榕三十文钱，她让常平拿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要先小规模试试，确定配方比例后工艺后再来大规模购买。
接着，陈榕便揣着热乎乎的三百两银票，去了惠和钱庄。
陈榕在惠和钱庄取了一百五十百两银子，其余的银票暂时不换，反正大量用钱只会是在庆平，要用了再换银子或者直接用银票也很方便。
三人眼看着快到东城门时，原本走在后头的周大义突然紧赶两步来到陈榕身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心虚又忧虑地低声说：“陈姑娘……小人从前得罪的人，盯上咱们了。”
陈榕脚步微顿，很快恢复正常，轻声道：“这是你引来的麻烦，是不是该你自己去解决？”
周大义脚步略有些虚浮，擦着额头的冷汗说不出话来，他真的以为，他们认不出他了……
才刚被重用，周大义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可若是因他而给陈姑娘带来了麻烦，她肯定也不愿意再用他了吧！他虽不知陈姑娘跟潘府做的是什么生意，可那么多银子他亲眼看到了，他是真不甘心就此离开啊！
“小人……小人这就……”周大义咬着牙，突然转身往后走。
但他没走成，他的衣袖被陈榕拽住了。
“急什么？”陈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他们不一定是冲你来的。”
周大义一愣：“他们中有个人叫张东海，曾跟小人喝过很多次花……很多次酒，小人不会看错的。”
“五年了，你认出了他们，他们却不一定还能认出你。”陈榕道，“我们从钱庄出来，他们就跟上我们了。”
这是陈榕被她爸教出来的习惯，从银行取钱出来后一定要多观察，确认自己没被人盯上，她爸公司的一个出纳有一回刚带着热乎的三十万现金出银行就被抢了。虽说后来电子支付普及后她已很少去银行取钱，取完钱后观察这事却早已成了习惯。
周大义没想到陈榕会比自己还早发现小尾巴，更没想到的是，她竟还肯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突然很是庆幸当初他只是觊觎小莲姑娘的食物，而不是……咳，不然此刻他大概跟今日送官府的那人一个牢房了。
“给他们一个惊喜吧。”陈榕侧头对周大义扬眉一笑。
周大义微怔，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凉。他又一次在心里感叹，陈姑娘真的不是一般的女子啊，还好他见机得快，跟对了人！
陈榕对常平耳语几句，常平将背着的十斤银子交给周大义，匆匆离开。
她又对周大义说：“我们慢慢走，不急。”
说着，二人已走出了东城门，外面依然十分热闹，来往的民众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虽并不富裕，却也足以生存下去。
后面跟着三个男人，穿着很普通，然而观三人走路姿势，颇有些螃蟹的架势，与他们交错而过的民众都自觉地避开了他们。
陈榕领着周大义绕到了这条街的背面，这儿没什么人走动。二人往前走了一段，便察觉到后头跟着的三人迅速缩短了距离，其中一脸凶相的男人叫道：“前面两个，停下！”
陈榕和周大义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三人。
周大义低声道：“说话的就是张东海。”
在陈榕的示意下，周大义微微低头含胸，将自己的样貌半遮半掩，陈榕挡在他跟前，直面三人。
张东海道：“把银子留下，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们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盯着钱庄，专门抢像陈榕这种衣着朴素，看着没什么根底的外地人。小老百姓不是没可能发一笔横财，抢这样的不怕上头的人搞不定。
陈榕见对方几人在她摆出做主的姿态后便没再看周大义，明白自己猜对了，他们不是认出了周大义，而是认准了银子。
跟他们硬刚，她不是没有犹豫，毕竟对方是地头蛇。但她陈家堡人还是不少的，即便得罪了地头蛇，下回换人来庆平购买物资，他们认不出来。更何况，她又不是非要来庆平买物资。
至于跟潘姑娘的葡萄酒交易，今后让潘姑娘派人来陈家堡交易就行了。
想好了一切后果，陈榕决定不吃这个亏。
“我若不交呢？”陈榕反问。
“不交？”张东海跟他的两个同伴缓缓走近，三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后面。”
陈榕转头看去，后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出来两个人，怪笑着将他们的退路堵住。
“你该庆幸，我们兄弟只劫财不劫色，否则……嘿嘿。”张东海阴狠一笑，“赶紧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我们不但要留银子，还要留人了！”
陈榕看着那男人，笑着提议道：“你要不要也看看你后面？”
张东海眉头一皱，本不想当回事，却见对面堵退路的两个同伙脸上表情变了。他连忙回头，却见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六七个手拿镰刀锄头等农具的庄稼汉。
“这不关你们的事，赶紧滚！”张东海恶狠狠地威胁道。他出街自然带着利器，但那只是一把小匕首，跟那些长长的农具不好比。
陈榕接话：“这怎么不关他们的事了？”
张东海回头看去，那个身着男装的美丽女子笑容满面地看着他说：“我手中的银子可是他们将来的食物和棉衣，你说关不关他们的事？”
其实，被常平叫来的男人们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有一个甚至差点拿不住锄头，可听到陈榕的话，他们的心中不由得涌上愤怒。
他们或多或少受过逃兵的祸害，那时候他们想抵抗而不能，被抢了不少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供栖身之处，而且提供这一切的陈姑娘还美丽亲切，他们怎么能让她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人给抢了？
常平加五个新收的领民各自拿着农具，往前走了一大步，凶狠地瞪着那领头的张东海。
张东海心里一突，想想两边人数差不多，便又气势十足地威胁道：“不过是几个泥腿子，也敢跟我们对着干？你们还想不想在庆平待下去了！”
迎接他话的是陈榕轻快的笑声：“我们就是路过而已，待会儿就走了，你还能去外地跨界报复啊？”
她的话恰好压下了她未来领民们心中仅剩的犹疑——是啊，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庆平，就算今日真把这人打了一顿又如何？他又找不到他们！
张东海心中犹豫不决，正当此时，原本守住陈榕和周大义退路的两个男人身后，突然走出五个男人，打头的还是个半大小子，个子虽小眼神却很凶，手边拄着跟他人差不多高的扁担，瞪着几人。
此人正是徐强。
徐强其实很想骂骂这些混子，可常平传了陈榕的话来，让他们光摆架势不要说话，他只好很辛苦地忍着，拿眼神杀死他们！
见对方的人数是己方的两倍，张东海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别看这些泥腿子大半都面黄肌瘦，护起食来却很凶悍，他们没必要为了几个银子而冒险。
因陈榕一行人进钱庄之前还背了十斤的天然纯碱，混淆了张东海的判断，他还以为陈榕手中的银子顶多也就二三十两，够他们喝几次花酒，若知道是三百两，只怕冒点风险也要打劫了。
“今日便放过你们了，下回可没这种好事了！”张东海招呼自己的同伴离开，临走前还放了狠话。
陈榕笑望几人落荒而逃，心里也舒了口气。
还好张东海没想到冲上来拿她当人质，不然她还得狼狈逃窜，哪能像如今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她未来领民面前刷够逼格啊！

第17章 守护陈家堡
几人一走，陈榕的人便围了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陈榕受了他们的好意，微笑着道谢，与他们一道走回当初分开的地方。常平来叫人时，除了太体弱的，男人都拿着农具赶去了，只留下妇人孩子，担忧地留在原地，见他们都安然归来，这才放下心。
陈榕做的事不必跟所有人汇报，而领了任务的采购组则由被陈榕亲自交予了银子的吴小萍诉说情况。
采购组已弄清楚，今年整个涠州的收成都很一般，不过庆平县内商贸还算发达，有其他地区的粮食补充，粮食价格比以往高一些，但县城内的普通百姓还吃得起。
比较惨的是边远地区以种田为生的百姓，收成不好，税收却一点都不能少，还有零星逃兵作乱，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庆平市场上大米分为好几种，一石有卖五钱五分银子的，有卖六钱三分银子的，也有卖八钱银子的。一石米约有一百五十斤，按照陈榕的要求，他们需要二十石，米铺愿意给予一定的折扣，不过不送货。
猪肉需要三百斤，但鲜猪肉不好保存，腌猪肉市场上比较零散，很难一次性买齐，吴小萍的建议是买生猪回去，挑大点的，两头总共四百多斤，杀后差不多能有三百斤，一头生猪的价格在三两左右。
牛羊也都有卖的。因为收成不好，有些农民没办法，只能把牛给卖了，因此市场上倒是有一些成年黄牛，一头黄牛的价格在十两到十五两之间。山羊一头一百多斤，价格约三两银子。
棉花也有档次，最普通的是二十五文一斤，按照一百人的要求来准备棉被和棉衣，大概需要棉花七百斤。一匹棉布四丈长，四尺宽，可以制作棉衣三套，棉被套两床，因此总共需要棉布近百匹，普通棉布一匹需银一钱三分。
除了以上这些和一部分活物，其余的东西吴小萍都已买好，总共装满了两辆木推车。
包括按照陈榕要求买的公共食堂的四件套标准餐具：一个大碗，一个小碗，一个勺子，一双筷子，总共买了一百套。大锅连锅铲买了五套，木盆木桶的大大小小也买了不少。还有一百支野猪毛做的简陋刷牙子，一些不知材料的洁齿药膏，十来块陈榕曾经看到过的味道大又不便宜的香皂。这些就是满满一辆推车。
另一辆推车上则放满了土豆、番薯、萝卜等块茎植物，不少的绿叶蔬菜，几袋面粉，还有一些菜籽、调味料，其中盐有很大一袋。
吴小萍的记性很是不错，将所有东西的价格和件数娓娓道来，所有这些包括两辆推车，总共花了九两九钱八分四厘银子。
陈榕接过吴小萍还回来的十六个铜钱，陷入了沉思。
陈榕先前看庆平的情况时自然没那么细，因此如今看来，预估不太准确，五六十两可搞不定今日的采购，不算牛羊就需要五十两了。
而且，虽然她现在人多，东西也多，单靠人力的话，就太辛苦了。
采购组的人员都是陈榕的第一批领民，买东西时就已经惊叹过了，她新收的第二批领民此刻隐隐围拢在推车边，眼巴巴地看着这么多物资，激动之情到此刻还无法舒缓。
他们听着陈榕跟吴小萍的对话，她话中的猪肉棉衣等东西，令他们幻想不已——他们是不是也有份呢？
陈榕突然开口问吴小萍：“集市上有驴么？”
吴小萍没有让陈榕失望，点头道：“有的，我也问过，一头健壮的驴需四两五钱银子。”
陈榕满意地点头。
之前是没钱，现在既然她有钱了，交通工具当然要备起来了。马车太贵目前买不起，买得起也不适合，进陈家堡有一段山路。非常擅长在山路行走驮物的驴就很合适了，想到可以骑驴，她还有一点点小兴奋。
一头驴可以轻松驮四百斤的重物，但若是拉车的话，连车甚至可以到一吨。
陈榕简单估算了一下，按照她计划要买的物资总重量有四千多斤，不算可以自己走的活物。只要买上三四头驴，每头驴拉个小半吨东西，她的领民们就轻松多了。
陈榕从第二批领民中点了钱婶和她儿子，再加上三个有妻有子的青壮年，与以吴小萍为首的采购组再次入城，又留了原先采购组中的一对夫妻同剩下的第二批领民一起看东西。
这一次，陈榕还是将采购的任务交给吴小萍负责。她给吴小萍的要求是，再买四头驴四辆板车，米三千斤，黄牛两头，猪两头，羊公母各两只，鸡鸭若干，棉花八百斤，棉布一百匹。
这些总共要一百一十两，陈榕给了吴小萍一百二十两，让她再多买点红糖绿豆蜜饯之类的。她从前是不吃糖的，但这时代毕竟不同，吃饱都成问题，她觉得让她的领民们时不时吃点糖啊小零食什么开心一下也未尝不可。
银子太重，吴小萍一个人拿得吃力，由常平帮她背着。
吴小萍看着常平背着的银子只觉得心跳极快，先前那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已是前所未见的大额了，可如今她面前的是一百二十两！
再看陈姑娘的神态，好似没把这么多银子当回事。
她不禁深吸了口气，腰杆儿都挺直了不少。她的手虽然在抖，可她的眼睛却很亮。陈姑娘相信她，交给她如此要紧的事，她得站直了，扛起来！
她没多说什么，她嘴笨，只能靠将事办得漂亮给陈姑娘看。
陈榕带着周大义走到一旁，对他道：“虽出了点岔子，但既然对方未能认出你来，原定计划不变，依然由你留在此地，待后日给潘家领路。”
周大义连忙点头，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放下心来，陈姑娘还能继续让他做事便好！
“陈姑娘放心，小人一定赴汤蹈火……”
“好了，你可以进城了。”陈榕没等周大义表忠心便打断了他。
被陈榕无情地赶走，周大义也不丧气，反倒欢快地进了城。
陈榕独自在一旁坐着，思考着未来领地的发展问题。只要葡萄酒这个交易可以持续下去，她的银子就不成问题。但她不能把自身领地的安全就赌在这件由他人掌控的事上，所以做高端香皂这类可持续性发展的事必须认真对待。
另外，如今的世道正在逐渐变乱，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是不幸，对她来说却是个收人的机会。人多了，她就可以建城墙、升级，说不定能把陈家堡建成乱世中的桃花源。
吴小萍一行人带着四头驴拉的车和猪羊等动物归来时，引起了一些窥视。陈榕赶紧买上大量的馒头用作路上吃，一声令下出发了。
带着这诸多货物，直到第三天的午后，所有人才到达陈家堡。
在陈榕带着人回来时，十来个男人提着农具就跑了出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见到陈榕才放松下来。
陈榕见到卫承，寒暄了几句，确定她走的这些日子里堡里一切都好，照例夸了他两句。
随后就是让新来的去录入掌纹。
卫承主动示范，新领民一个个上前照做，做完后去卫承那里登记情况。这次的新人总共有二十四人，陈榕所有的领民加起来总共有七十七人了，相比较于下一次升级所需要的两百人，还差得远。
把给新人讲规矩的事交给卫承后，陈榕便四处去看看。
以蒋兰为首的采摘组早已圆满完成了任务，所有棕榈果在礼拜堂里堆放得整整齐齐。陈榕赞扬了蒋兰一句，接着告知她去主塔前集合。
随后陈榕又绕主塔一圈，没有闻到什么骚臭味，很满意。
等她回到主塔出入口时，卫承已经都登记好了，而且因她带回了那么多物资，所有的领民都围在货物前，兴奋地与同伴交流。
“都集合了。”
陈榕喊了一嗓子。
七十几个人聚拢过来，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陈榕并不在意，对第一批领民道：“首先，热烈欢迎我们的新同伴！”
然后她带头鼓起掌来。
在她的带动下，第一批领民也赶紧啪啪啪鼓掌。
第二批领民没见过这阵仗，有些惊疑不定，有些人竟也学着鼓起掌来。
陈榕抬了抬手，等掌声彻底消失，这才缓声道：“你们不分先后，都是我陈家堡的人，今后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能做到吗？”
“能！”回答陈榕的，是第一批领民响亮的声音。这声音中多是中气十足的男声，这是训练了好多日的成果之一。
第二批领民显然被吓了一跳，稀稀拉拉的也有人在喊能。
陈榕又道：“这次我去庆平，买回来很多物资，从今日起，咱们都可以吃上热乎的饭了。”
此言一出，无论是第一批还是第二批领民，都欢呼起来。
陈榕继续道：“等棉被棉服做好了，每个人都能发到一套新棉衣，每户家庭都有新棉被。具体的等以后做好了再定，目前我先宣布两件事。”
众人本已因棉被棉服的事而骚动起来，听到陈榕说有两件事，又赶紧屏息静气地听着。
“第一件事，我需要两名厨师。男女不限，但菜必须做得好吃，花样多有想法，一个月工钱八百文。帮厨三四个，一个月工钱四百文。此事由吴小萍主管，散会后去找她报名，我会抽时间考校。”
在陈榕的示意下，吴小萍红着脸举起了手，让所有人都能知道她。
“第二件事，我需要女红活好的赶制棉衣棉被。工钱按日结算，每日二十文。此事由沈婆婆和王婶主管，散会后找她们报名，由她们考校。”
沈婆婆和王婶都愣了愣，跟吴小萍不同，她们并没有之前被陈榕给予重任的经历，还没习惯，在陈榕又叫了她们二人一声后，她们才学着吴小萍先前的样子，举起手来。
“另外，我为大家准备了碗筷，这是公家的东西，希望大家使用时能爱惜，若有损坏，照价赔偿。就这些事，还有疑问的举手。”
第一批领民那边没什么疑问，第二批领民这边有一只手迟疑着举了起来。
陈榕指了指他道：“你说。”
那人咽了咽口水，有些结巴地问：“如果将来我们有钱了，能不能……能不能赎回卖身契？”
陈榕一愣，失笑道：“我让你们签卖身契了么？”
有人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提问者羞窘地涨红了脸。
陈榕想了想，温和而有力地说道：“我不希望有人因为畏惧失去什么而对我唯唯诺诺，我希望的是，所有人都能将陈家堡当做自己的家，它会为你们遮风挡雨，让你们吃穿不愁，而你们也愿意为守护它而竭尽全力。”
陈榕话音落下，一阵沉默。
突然有个处于变声期的男声激动地喊道：“我愿为守护陈家堡竭尽全力！”
陈榕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徐强。
徐强这几日跟随陈榕外出，已完全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成为了她的小迷弟。他觉得，再没有一个女子能比陈姑娘更令人倾慕的了。为他们花钱时毫不吝啬，关心体贴他们每一个人，面对凶恶之人又寸步不让，泰然面对……
归来路上他见货物都让驴拉了，大多数人都空着手，还曾悄悄问过陈姑娘，为啥不让他们运东西。
他还记得当时陈姑娘反问他时弯着眉眼，晶亮的双眸中笑意满满，声音也如同黄鹂般好听：“难道你希望我把你们当牲口啊？”
当然不是！
可从前那些大老爷何时将他们当成人看待？
当时他就下定了决心，今后他会为守护陈姑娘竭尽全力，万不会让人伤害了她一根毫毛！
有了徐强的带动，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乱七八糟地喊着，好一会儿，这喊声才逐渐统一明晰起来。
“我愿为守护陈家堡竭尽全力！”
卫承站在人群中，望着人群前方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子，亦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第18章 陈家堡中层领导
散会后，陈榕等吴小萍那边报名结束，便单独将她找来，说正式任命她为后勤部总管。
吴小萍愣住，连连摆手：“我不行的……”
让她做事是一回事，给她总管一职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虽不懂后勤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便是厨房的那些事吧，她愿意为陈姑娘做事，也会竭尽全力做好，可她实在担不起这样重的担子。
陈榕道：“这几日你随我去庆平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认为你足以胜任这一职位，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吗？”
吴小萍涨红了脸道：“不是的！我怎么敢……”
陈榕道：“那不就行了？”
见陈榕态度坚决，吴小萍只好道：“那我便先担着，将来若有更合适之人出现，我便将这担子交出去。”
陈榕想了想，没反对：“也可以。你这后勤总管主要负责陈家堡公共设施的维护和后勤物资的储备分发。因为涉及事务繁杂，我建议你手下再找几个分管的管事，比如制作被服的被服管事，就可以让沈婆婆或你婆婆来当，沈婆婆年纪大些，不如就让她当管事。”
吴小萍略有些紧张的神色稍微舒缓。毕竟王婶是她婆婆，哪有儿媳管着婆婆的道理。如今隔了一层，又是陈姑娘亲口说的，她也不至于在婆婆那儿没理。
陈榕继续道：“我主人特别爱干净，因此这卫生也是重中之重，卫生管事也要有，如今一个人也就够了，等将来公共食堂、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建起来了，卫生组便要扩充人员，将整个陈家堡的卫生抓起来。
再来一个农畜组管事，开垦田地，蓄养咱们买回来的牛羊驴等，这次买来的猪先都杀了吃，今后可以再买些小猪来养。我希望有一天咱们餐桌上吃的肉，都是自家养的。
“还要有专职采购的采购管事，我的想法是至少一旬去一次庆平采购，那么采购管事就需要整理汇总所有需求，目前这个职责便由你兼任吧。”
吴小萍记性很不错，陈榕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只是对于真正实行，还有些忐忑。
陈榕又道：“另外，我个人建议你去跟小莲学识字，至少要学会记账。采购组应当有单独的账本。我会跟小莲提一下的，你跟她配合下时间。”
吴小萍连连点头，她本来不敢当后勤总管，就是因为迷茫，不知所措，可经陈姑娘这一分析，她心里便有了底，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先前的迷茫瞬间消失，也对做成事有了更多信心。
等吴小萍略显激动地离开去安排各个管事，陈榕也开始回忆自己还有什么漏掉的。她又没管过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只盼望着没做错什么大的决策。
至少，把事情分摊下去，交给有能力的人，这个做法是没错的。
除了后勤总管，陈榕还打算再弄一个护卫总管，商业总管，科研总管。护卫可以交给武力，商业这部分可以暂且先交给周大义，科研这块她就先自己兼任了。至于小莲，那就是仅次于她的大总管，哪一块都可以帮她分担，且钱和物资的出入都归小莲管。
陈榕叫来卫承说自己对陈家堡架构的安排后，他并无推辞的想法，只是详细记下陈榕的构想。
此时，吴小萍这个新上任的后勤总管，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陈榕跟前，一个是陈榕任命的被服管事沈婆婆，一个是第二批领民中的钱婶，一个是临时采购组的一员，另一个中年汉子陈榕不记得名字。
陈榕让她稍等，请小莲去把武力叫来。周大义不在，以后再给他补课就是。
人都到齐后，陈榕便先将自己对陈家堡的大致架构说了一遍。她是“代堡主”，她说的自然没人有意见。
陈榕便接着道：“小莲为大总管，后勤总管为吴小萍，护卫总管为武力，商业总管为周大义，科研总管目前由我暂任。大总管每月月钱五两，总管每月月钱二两，有问题么？”
在陈榕的解释下，他们大致都明白了这几个总管的含义。武力像是有点想推辞，但见无人说话，他看了陈榕几眼，也就闭上了嘴。
只有卫承出声道：“姐姐，不必给我那么多。”他的状况自己清楚，给他个容身之所已是最大的恩泽。
陈榕道：“要的，毕竟你职责最重。”她想了想，又道，“晚点我再给你配个副手，免得你忙不过来。”
不等卫承再拒绝，陈榕便示意吴小萍说话。
吴小萍道：“陈姑娘，我举荐郑明郑伯为后勤部农畜组管事，他养过牛羊鸡鸭，也种了二十五年地，是个熟手。沈婆婆手艺好，年事高能服众，我举荐她当被服管事。钱婶细心爱干净，我举荐她当卫生管事。采购管事由我兼任，我怕忙不过来，想举荐朱翠蝶朱大嫂为副管事。”
陈榕道：“可以。所有管事月钱一两五钱，副管事月钱一两。我的想法是，目前大家都算试用，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或小莲，两个月后再看，若有无法承担职责的，我会进行调整。”
陈榕话说得相对直白，众人便都有些紧张起来。
月钱使人心动，能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跃升成“管事”，又令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前一刻还饿着肚子，流离失所，如今却不但每日有吃有地方睡，还能过上从前不敢想的日子！
他们是从没有梦想吗？不是的，只是现实压垮了他们，他们便从不认为，自己能胜任那些光鲜亮丽的“管事”一职。
如今从来不敢想的事压到了他们头上，他们会惶恐，但同样也会从灰暗的心房中漏出一点儿心声来：我想做好陈姑娘交代的事，我想当好这个管事！
没人敢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胜任，但也没人会先丧气。
陈榕道：“该说的便是这些了。你们先熟悉熟悉，今后大家便是同僚了，我叫到的人过来。武力，你先过来。”
陈榕把武力叫到一旁，再去看围在一起的陈家堡中层领导们时，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刚毕业的新手班主任，他们则是同样的新手班干部。
她看出了他们的忐忑，而他们则不知道她也同样忐忑。
班主任太难了。
“武力，训练如何了？”
武力有些紧张，听她问，忙道：“都按照陈姑娘的吩咐训练的。”
“那就好，接着把新到的这批青壮年也编进去，同样以自愿为原则。”陈榕想了想，又道，“你再多看看，有那种打架厉害的，多留意。今后我们可能需要一些人专司保卫陈家堡。”
武力点头：“是！”
“你再找个人当你副手吧，月钱一月一两，找好后直接告诉小莲就好。”陈榕道。
武力再道：“是！”
见武力这么壮个人在自己面前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搞得陈榕都不好意思了，只好迅速结束谈话，放他离开。
接着的谈话都比较简短，陈榕一一将自己的要求跟各个管事主管强调，同时还给予了一定鼓励，就像个指望班里孩子能心理健康地考高分的班主任似的。
其中比较特别的是卫生管事钱婶，陈榕教给她七步洗手法，要求她推广给全部领民，同时要求所有领民每天都要早晚刷牙一次。洗衣服和洗澡也酌情规定，等公共设施都建起来后，再严格执行。
最后陈榕只留下了小莲一人，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当堡主好累哦。”
小莲是陈榕的第一个领民，对她来说有种非同一般的意义，她在小莲面前也会觉得更放松一些，不用端着作为堡主的架子。
卫承忍着没去抚平陈榕眉峰的皱痕，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既然累，为何不干脆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自奔前程？”
卫承知道陈榕心善，因此没说出让她不要管他们的话来。但只给银子的话，也是在帮人，自己还会省事许多。
那我的领主等级就永远升不了了啊！
事实真相不好说出来，陈榕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既然享受到了当这堡主的荣誉与好处，自然应当承担起随之而来的责任。权利与义务是对立统一，不可分离的。”
卫承眨眨眼：“……”我没这么说啊？
卫承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看不透陈榕，荣誉勉强可说有，然而这好处又在何处？按照她的做法，每个月陈家堡将会花钱如流水，若非有葡萄酒的交易撑着，她哪负担得起？
从前他不知银钱珍贵，逃亡以来才有深刻体会，可陈榕与他从前面对银钱的淡然态度却有微妙的不同。他是衣食富足，从来不用操心银钱的事，因此对银钱向来不屑，在逃亡之前，甚至不知十两银子就足够一户人家过上一年，因此看到银钱心中也不会有多少波动。
而陈榕呢？她面对银钱时不会无波无澜，他感觉到她看到银钱时那种欣喜是发自内心的，但令人意外的是她为旁人花起钱来却从不吝啬。这种面对银钱时的“淡然”，与他从前的态度看似相似却大不同，令如今的他十分钦佩。
当然，这种钦佩埋在心中便好，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卫承轻声道：“我会帮姐姐。”
陈榕有点感动地牵起卫承的手握紧：“我就知道当初没看错人，小莲，辛苦你了！”
卫承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被陈榕双手紧扣，慌张地挣脱开道：“应、应该的！姐姐每月给我五两银子呢！我去做事了！”
眼看着小莲跟个小媳妇似的落荒而逃，陈榕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她有些困惑地眯了眯眼。
小莲的手，跟她的差不多大，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是双很好看的手，但……
陈榕回想起小莲那颇为英气的样貌，以及偏中性的嗓音，再加上每次她跟小莲稍有些亲密接触时对方那羞窘的模样……
——女装大佬？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陈榕便越想越觉得小莲是个男孩子了。
他走路姿态没有一般女性的柔美，行事过于落落大方，而且不是某些女孩子的那种爽气，跟男性说话时也像是跟同性一样自然，反而是跟女子交流时略有些不自在。
陈榕兀自猜测了会儿，见走远的小莲转过头来看她，她冲小莲笑了笑。
小莲愣了愣，也笑了下，然后慌忙转过头去。
陈榕轻笑一声。
算了，小莲是男是女对她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差别吗？没有的。她不准备去询问确认，万一小莲就是喜欢穿女装呢？她何必让人尴尬。
只是，以后面对小莲时，她的行为要稍微注意些了。
之后，在新任陈家堡中层领导们忙碌着招人或厘清待办事项时，陈榕对在吴小萍那儿报名的厨师候选进行统一验证。
就在野外搭了个简易灶台，用上了新买回来的大锅，开锅后轮番上阵烧个指定菜。
陈榕刚尝到第一份，就见一行车马绕过城堡主塔前的林子，由远及近。
原本正在不远处给第二批领民讲情况的武力见状，立即叫上身边的第一批训练者，随手抄起各色农具就冲了上去。
一辆车厢较窄，但豪华程度不减的马车当先停下。
一脸菜色的潘耀祖歪歪扭扭地下了马车，头一抬看到眼前气势汹汹的庄稼汉们，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潘耀祖和搀着他的家仆阿丁反应过来，后头冲上来个矫健的影子，正是领路者周大义。
周大义拦在潘耀祖前面，冲着武力眉头一竖：“你们做什么！这是潘府二少爷，还不快放下！”
他冲武力挤眉弄眼，就怕武力把财神爷给得罪了。
武力愣了楞，正在此时陈榕走上前来，拍了拍武力的手臂示意他退后，武力松了口气连忙后退两步。
周大义看到陈榕便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陈姑娘，小人幸不辱命，把潘家车队安然带回来了！”
“干得漂亮！”陈榕略显浮夸地赞扬了一句，又挡着视线低声道，“怎么还多带了一个？”
周大义顿时苦着脸小声道：“这小祖宗非要跟来，小人拦都拦不住啊！”
二人正说着，潘耀祖也缓过来了。官道的路好走，可临近陈家堡这边要走山路，马车勉强能进来，却颠簸得厉害，他差点就颠吐了。
他甩开阿丁，快步走到陈榕面前，扬起一脸灿烂笑容，丝毫不见外地说道：“陈姐姐，本少爷来了！”
陈榕：“……”好一个自来熟的小祖宗！

第19章 忽悠
陈榕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一步，略有些戒备地看着潘耀祖，客客气气地假笑道：“潘公子，怎敢劳烦你亲自送货？”
潘耀祖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笑道：“哎，陈姐姐何必跟本少爷如此客气？”
他双眼过分灵动地转了转，又凑上来小声对陈榕道：“陈姐姐，你家酒在哪儿酿的啊？”
潘耀祖对陈榕如此亲切，完全就是看在葡萄酒的面子上，他主动请缨前来督送，磨了他阿姐好久，正是为了一睹酿酒之地的真颜。
陈榕当然不会让他看自家的酒窖，被他看到那五十桶葡萄酒，那还了得！
只见她意味深长地笑道：“潘公子，这可是我陈家堡最大的秘密。”
潘耀祖赞同地点头道：“本少爷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陈榕：“……”但我也不会告诉你啊！
陈榕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说：“潘公子远道而来，不如先去歇歇？”
潘耀祖见陈榕岔开话题，知道她是不愿意让自己看，他眨眨眼，又道：“陈姐姐，来到陈家堡不拜访一下陈家堡的主人说不过去，不如你替本少爷引见引见。”
陈榕道：“我家主人好清修，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见。不信你问问旁人，除了我以外，他们还有谁见过我的主人。”
周大义立即道：“小人作证，确实没见过。”
陈榕再看向其他人，被她视线扫过的陈家堡众人纷纷摇头。
潘耀祖心下失望，他倒不是非要见陈家堡的主人不可，只是希望从陈家堡主人那儿找到一个突破口，得了允许就可以绕开陈榕去看酿酒之处，可既然他们都如此说了，他自然不好来强的。
只听陈榕又道：“潘公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如先让周大义引你四处走走？”
潘耀祖道：“陈姐姐何必跟本少爷如此客气？你要忙便去忙吧，若有本少爷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出来。”
他打定了主意要跟着陈榕。
陈榕笑道：“倒没有需要劳烦潘公子的。”
潘耀祖也笑：“些许小事也无妨，本少爷今日闲得很。”
陈榕看着潘耀祖，潘耀祖也看着陈榕。
陈榕想了想，笑得意味深长：“盛情难却，潘公子便随我来吧。”
潘耀祖心中对自己坚持不懈的态度大加赞扬，挥动着纸扇，愉快地跟着陈榕走。
片刻后。
看着面前的大锅，以及在大锅前挥汗如雨的中年壮女子，潘耀祖有些呆愣。
却见陈榕手里端着个小碗，对他盈盈一笑：“潘公子锦衣玉食，想必对食物的品鉴能力是极好的，我这陈家堡正要选手艺好的厨子呢，烦请潘公子当评委。”
小碗递到了眼前，潘耀祖下意识接过，陈榕就把自己方才坐的小木凳放到潘耀祖身旁，拉过周大义叮嘱道：“潘公子可是我们的贵客，又屈尊来做评委，你可要伺候好潘公子。”
随后她将潘耀祖按坐在小木凳上，弯腰冲他一笑：“就麻烦潘公子替我选出两个厨艺最好的厨子了，我去去就回。”
陈榕给了周大义一个眼神，便离开了此地。
周大义立即凑到潘耀祖身边，开始极尽吹捧，什么只有潘公子这样遍尝百味的舌头才能品出最佳厨子，旁人都没潘公子这样的本事，什么帮陈家堡选出好厨子就是对整个陈家堡的大恩，潘公子是陈家堡最好的朋友云云。
潘耀祖被拍得晕晕乎乎，还真面带微笑地细细品尝起来，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时，已为时已晚，进退不得。
陈榕将潘耀祖骗走帮忙后便去找了小莲，与他一道安排今日到的货物与工匠。
潘耀祖不曾插手自家生意，说是督送，其实就是公款旅游，潘如悦自然还安排了一位真正了解详情的管事同行。这位管事说明了这次货物的总价在四十两，工匠木匠总共带来了十五人，并请求在陈家堡暂住一晚。
从庆平县城过来有一百多里，陈榕步行需要近两天，但大半都是相对平整的官道，有车的话，速度大大加快，他们早上出发，下午便能赶到。夜晚车队并不方便赶路，因此才请求住一晚。
陈榕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连她这个主人都打地铺，总不能说她招待不周了吧，没条件啊。第二批领民可以在事务大厅挤一挤，档案室和礼拜堂都能再住一些人。
同时，他们这一行还带来了之前约好的二十五个瓷瓶，等待明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榕让小莲从手头剩下的零碎银子里数出四十两给那管事，便基本只剩下大额银票了。
银货两讫，青砖之类的建筑用品都整齐地码放在主塔前。而潘家帮忙招募的工匠中，两人有丰富的建筑经验，可以单独设计图纸。
陈榕取了铅笔和纸，叫上自家建房总负责人周况，再加上小莲和那两个工匠头，开了个小会。
首先是两边进行一定的讨价还价，率先确认了工钱按天支付，普通工匠一天二十文，包吃包住，跟她给她领民的一样，而这两个工头则需要一天四十文。
陈榕简单地画图说明自己的需求，她要一个包括整个主塔周边的简易排水系统，污水池，三十间住房，以及带有地下储藏室的公共食堂，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等，其中公共厕所还需配套化粪池。因为自来水系统搞不出来，抽水马桶也就只好放弃——不然光有抽水马桶的模样，每次都要自己倒水冲掉，何苦来哉。当年她读小学时学校那种一长条的简易蹲坑就不错，当然隔板还是得安上。
陈榕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技艺并未生疏，再加上才学完工程图学不久，什么平面图立体图剖面图信手拈来，等她自认为简单地画出了自己的想法，两个工头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陈榕所学的制图规范与大邺自然不同，然而几何图形的美只要长眼睛了就能体会到，原本对她一个外行“指点江山”心中颇为不服的工头们也情不自禁地捧着图细细看起来。【公/众/号：xnttaa】
陈榕连忙道：“让两位师傅见笑了，我就是画个意思，具体如何，还要看师傅们的经验。”
有些东西陈榕画得简陋，毕竟没什么特殊要求，不过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她特意细细地描画了一番。
两位工头师傅中更年长的那位韩师傅捧着公共厕所的图纸，不解地询问陈榕：“这化粪池，为何要分为三格？这旁边这个小一些的，又是何物？”
陈榕画的化粪池，是目字形三格化粪池，分为一级厌氧池、二级厌氧池和澄清池，两级发酵，尽可能地杀菌，如此发酵的粪肥才敢往地里浇。另外那个小的是单独存储小便的，但只是提前规划，不一定会用上——如果将来她考虑要制作氨气了，就不得不单独收集尿液了。
领地规划么就是这样，未来可能有用的，得提前想好。
陈榕道：“前两格沤肥用的，后一格储肥，中间由管子连接。小的这个以后可能有用，先造好。”
管子的高度也有讲究，她特意在纸上标注了。
韩师傅以前去给人家造房子，可从来没让造化粪池的，连“化粪池”这三个字，都是看着陈榕写的那几个小字才读出来。他也见过人沤肥，可没有这样的，不禁细细琢磨起来。
他虽年纪大了，却依然有一颗好学之心，万一真的好用，将来给大户人家造屋子时，说不得就能用上了。
另一位岁数相对小一些的方师傅捧着的是公共澡堂那张。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后指着一处道：“这是什么？”
陈榕道：“U型管。”
“优型管？”方师傅一脸纳闷。
“防虫、防臭气的。”
方师傅点点头，眉目舒展。
公共澡堂的设计，陈榕也是仔细想过的。自来水没有，但隔间淋浴必须安排上。到时候就在隔间头顶挂个大桶，底部延伸出个管子，戳洞，不用的时候拿跟这简易“莲蓬头”严丝合缝的盖子盖住，用的时候往桶里倒上热水，打开盖子就能用了。桶装水那么大的一桶，可以淋五分钟呢，足够了。
她目前的想法是用玻璃来做，但还得看陶二郎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如何，实在不行，就只好花大价钱用铁做了。
陈榕跟两个工头商谈着细节问题，有时候是她提出要求，工头们认为做不到表示反对，有时候是工头认为哪里应该如何，陈榕不肯退让，做足了上帝甲方的派头。
作为一个小木匠的周况虽然是总负责人，但只有在一旁看的份。刚才听陈榕与这两个工头拍板说给他们四十文一日，他都不敢吱声。他明明什么都不会，还给他五十文一日……正因为这种忐忑，他瞪大眼努力跟上三人的讨论，心里想着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总不能辜负了陈姑娘对他的信任！
作为大总管的卫承虽然列席，却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只是一会儿看看陈榕画的图纸，一会儿看看正与工头据理力争的陈榕，心中暗叹：她还真是什么都会。
陈榕这边跟两位工头敲定了工期为一个月，另一边潘耀祖完满地履行了评委一职。
陈榕让小莲留下跟两位师傅接洽工钱怎么发以及各种后勤问题，自己则去验收潘耀祖的评审成果。在任命被潘耀祖选出来的两个胜利者为陈家堡厨师后，陈榕又询问了落选者的意向，大手一挥让他们当了帮厨。
同时，她也非常严肃地要求他们互相监督，做饭前必须用七步洗手法好好洗手，解手后无论大小都必须再度洗手，做不到的罚款，屡教不改的开除。
而口罩和帽子，陈榕打算待会儿就让吴小萍安排上，尽快制作出来。食堂的卫生问题，必须抓紧，她可不想出现类似“伤寒玛丽”那样一个厨子害得一大批人感染上伤寒的惨剧。
因陈榕说这话时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六人都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时候不早了，在叮嘱完后，陈榕便让这五人去做饭，这是整个陈家堡第一次热乎的饭菜，陈榕还让后勤总管吴小萍去找了会杀猪的人，保证第一顿有肉吃。
领到任务的热热闹闹、略显混乱地开始干活，潘耀祖站在一旁见陈榕雷厉风行地下令，感觉这儿好像没自己的位置。
“陈姐姐，难怪我阿姐对你赞不绝口，你同她一样厉害。”潘耀祖此时也没了脾气。见陈榕都没多问一句就认可了他的评审结果，他暗暗得意。
“过誉了，这儿还一团乱呢。”陈榕微笑道，“今晚便委屈潘公子跟我们吃大锅饭了。”
厨师是潘耀祖挑出来的，他吃过觉得味道还过得去，倒是不介意一起吃——不如说，他根本就没试过跟普通老百姓一起吃那么大一口锅里烧出的饭菜，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本少爷什么没见过，这不算什么。”潘耀祖自傲道。
陈榕简短地跟周大义说了下整个陈家堡的架构和他的职位，周大义先是不敢置信，之后便热泪盈眶，感谢陈榕对他的信任，说什么他必不辜负陈榕的期待，就差跪下抱着陈榕的大腿喊爸爸了。
陈榕赶紧打发他陪潘耀祖去周边转转，而在一旁看了全程的潘耀祖都看呆了，没有反对。
随后陈榕叫上徐强，又拿了大大小小几个瓷碗，准备开始她的皂化实验。
实验比较急，若能成功，陈榕便打算明日跟着潘耀祖回去庆平县大肆采购了。
首先是油脂。
棕榈果采摘后就那么放在那儿，还没有处理过，陈榕让徐强去叫来了几个闲着没事做的妇人，帮着把棕榈仁取出来，并砸烂挤出油脂来。
大规模生产时肯定不能这样，到时候还得让周况做几台压榨机出来。
压榨油脂一事交出去后，陈榕便去取了今日潘家车队运来的生石灰，加水熟化做成熟石灰，接着她又把片状的纯碱融化在水中，做成大半碗碱液。
在将熟石灰倒入碱液中，还是将碱液倒入熟石灰中犹豫了会儿，陈榕选择了前者。硬水中含有钙、镁等，而熟石灰中的钙离子正是她要避免的，因此应当碱过量，尽量将成品氢氧化钠溶液中的钙去除。
混合后搅拌的活交给了徐强，对于能帮到陈榕，徐强高兴得不行，还是陈榕几次三番告诫他稳住，他才记得小心翼翼不被溅到。
熟石灰和纯碱反应，会生成沉淀物碳酸钙，和陈榕想要的氢氧化钠，待观察到瓷碗中的沉淀物没有明显增加后，她便取上层清液，又用蒸馒头的细纱网过滤了一次，聊表对实验流程的敬意。
棕榈仁油在几个妇人的努力下也榨了一小碗出来，过滤掉渣滓，待用。
陈榕又给徐强一些铜钱，让他去找有锅的领民，买了口小铁锅，再让徐强搭了简易小灶台，从正做饭的大灶台那边借了火过来，先倒入氢氧化钠溶液，再倒入少量油脂。
锅内明显有分层现象，陈榕边等温度升高边用筷子搅拌，过了好一会儿手都酸了，没看到什么反应现象。
她把筷子交给徐强，让他继续搅拌，自己则在一旁仔细回忆。
陈榕以前写基建文时只管把原料丢一起，轻易得出了成品，反正只是文字描写又不用真做出来，她随便写一下，“你看我这么一挡，一躲，不就躲过去了吗”，读者根本不在乎，她也没必要抠细节，但真正自己上手，才发现要考虑不少细节问题。
原理肯定没错，无法反应的话，是缺催化剂？不对，这个反应用不着催化剂。她记得小时候是做过肥皂的，那时候没问题啊，轻易就能做出来。
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候是要另外加酒精的。
讲日用品制造原理的那本书上似乎有提及这一点，油脂和氢氧化钠是互不混溶的液体，这种非均相反应很困难。而加入酒精便能增加油脂溶解度，向均相靠近，易于反应发生。
储藏室里有白兰地，酒精度为40，太低了，而且好好的白兰地，陈榕舍不得拿来造肥皂。
所幸书里提及，可用少量肥皂做“引物”，利用肥皂即脂肪酸纳的乳化作用，克服非均相反应的障碍，加速皂化反应。
陈榕让徐强继续搅拌，自己去厨子那边扣了一小块香皂，丢入小铁锅中。
不断搅拌下，整个锅里的混合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浑浊粘稠。
皂化反应终于变快了！

第20章 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
等整个锅里的混合物都变浓稠之后，陈榕随手拿泥土捏了些仿照舒肤佳造型的泥模，将热烫粘稠的皂液倒入泥模中，等待冷却。
等以后大规模生产了，还要烧制一些规格差不多的模具，肯定不能这样简陋。
这边的皂液还未全部冷却凝固，饭已经烧好了。
陈榕招呼徐强一起抹了点锅里剩下半凝固的皂液，盯着他洗好手，这才欢快地去了事务大厅。
事务大厅本来就有许多长桌和凳子，如今吃饭的人口也就一百人上下，完全坐得下，吴小萍和卫生管事钱婶正在事务大厅门口检查，只有手洗干净的才能领取一套餐具后进入排队，由帮厨打饭菜。
因为陈榕的吩咐，今日的伙食还不错，一份简餐包括一小块红烧肉，一勺酸辣土豆丝，一勺炒白菜。
陈榕看到吴小萍有序地阻止起了这上百人的聚餐，十分满意，没搞什么特殊，让钱婶检查完自己的双手后，便领了餐具去打菜。
打菜的帮厨见是陈榕，手一抖多捞上来一块红烧肉，被陈榕笑着拒绝了，她小声道：“咱们自己人，不用搞特殊，一会儿潘公子来，你就多给他打几块。”
帮厨一愣，忍不住笑起来：“哎，知道了，陈姑娘！”
潘耀祖是跟周大义一起进来的，他和周大义都没洗手，被钱婶亲自带出去示范什么叫七步洗手法，盯着他二人洗干净后，这才得以放进来。
潘耀祖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捧着一大碗“盖浇饭”找到陈榕的位置，在她身边坐下。
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很纠结，眼神不自觉地往周围正毫无仪态可言往嘴里拼命塞米饭的庄稼汉和匠人们身上看，他还以为所谓的“大锅饭”也就一锅子做出来，没想到连吃都是一起吃的呀！
而且，用香皂洗过后的手有一股子怪味，他感觉闻着有些难受。
陈榕美滋滋地吃了口红烧肉，扭头看潘耀祖，边咀嚼边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潘耀祖再看右边，周大义也已开始大口地吃起了米饭。
潘耀祖觉得此刻的景象很荒谬，他真的，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大的碗来吃饭，他感觉能把自己的脑袋都装进去。
再看陈榕，她已差不多吃好了。
潘耀祖转回视线，正盯着碗里的饭菜纠结呢，陈榕出声道：“潘公子，不合胃口吗？”
潘耀祖道：“倒也不是……本少爷并不太饿。”
这次陈家堡之行，真的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陈榕点点头，又像是不经意般说道：“对了，我陈家堡有个规矩，不能浪费粮食，在碗里的都要吃光。”
潘耀祖一愣，看陈榕的大碗，里面果然连粒米都没留下——陈榕有在学校食堂吃饭的经验，怕吃不完，一开始就跟帮厨说了米饭要少点，因此刚好吃光。
潘耀祖再看自己的碗中，五块红烧肉，几乎将整个碗都盖住的土豆丝和白菜……
“……吃不完，会如何？”他问。
陈榕扬唇一笑：“也不如何，就是待在这儿，慢慢吃，直到吃完为止。”
潘耀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若是别的地方，他甩头就走，哪里顾得上这种规矩，可他毕竟还想着看看酿酒之处，又顾忌着陈榕是潘家生意伙伴，怕闹翻了被他阿姐责罚，翻脸不得。
陈榕说完就拿着餐具放去回收的木盆中，而徐强早已吃好，等着她一起去查看香皂制造成果。
潘耀祖呆坐了会儿，突然转头看向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周大义，啪的一下打开扇子微笑道：“周兄弟，今日你陪本少爷四处走，辛苦你了，来，多吃点，别跟本少爷客气。”
他把自己的大碗往周大义跟前挪，满脸笑容又诚恳地望着他。
周大义一愣，之前这位潘公子对他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他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潘公子客气了，那都是小人应当所为，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要的，本少爷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快吃吧！”
“不用不用，小人不辛苦，小人都是听陈姑娘的吩咐，要谢潘公子便谢陈姑娘吧！”
几番言语来往，潘耀祖板起脸，眼睛一瞪道：“你吃不吃！”
周大义：“……”
隐约想起了之前陈榕与潘耀祖对话的他恍然大悟，讪笑着接过大碗：“谢潘公子赏。”
潘耀祖没等周大义，独自溜达出事务大厅，找了一圈才找到正蹲在地上不知道看些什么的陈榕，悄悄摸了过去。
陈榕正从泥模里将香皂取出来，多方评估。
首先硬度还不错，没有那种绵软的手感。其次，颜色略有些黄，意外的有些淡雅感觉。接着再闻气味，没有动物油脂那种很冲的味道。棕榈仁油略带核桃香，做成肥皂后气味变得很淡，几乎闻不到，若有合适的香精，调香相对容易。
最后，饭前已试验过，在溪水这样的冷硬水中这种香皂的起泡能力和清洁能力都很不错。
如果能搞到脱色剂，弄成纯白色的，逼格会更高，从而彻底拉开与市售香皂的差距。
陈榕正绞尽脑汁回想着制皂工业用的脱色剂是什么，她能不能搞到，冷不防瞥见侧旁潘耀祖不知何时到来，正拿了另一个泥模中的香皂好奇地看着。
“这是什么？”他问。
“香皂。”
潘耀祖眉头微挑，仔细闻了闻，惊喜道：“这个没难闻的气味。”
陈榕道：“若这个模样再做得好看些，外头配上半透明盛器，潘公子愿意花多少银钱买一块？”
潘耀祖反复翻看，想了想道：“光这个本少爷就愿意花一钱银子，若真如陈姐姐所说，翻倍不成问题。”
之前买回来用的市售香皂，每块就要六十文，也不大，普通人家里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而陈榕新做出的这种硬性皂，没了那种软趴趴的手感，再加上没冲鼻的气味，价格提升一截自然没什么问题。
陈榕向徐强要了宣纸，把一块样品包好递给潘耀祖：“潘公子若不嫌弃便先拿去用，顺便让潘姑娘也看看。”
潘耀祖明白过来这大概又是一桩生意，自然没拒绝，左右看看找到先前不知跑哪儿去了的家仆阿丁，让他过来收好，自己则继续看陈榕在那儿用一种他不懂的符号记录着什么。
“陈姐姐，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凑过去问。
陈榕用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来记载化学式和大致用量，这时代的人自然看不懂，这也是陈榕没特意避开潘耀祖的原因。
“我家主人发明的一种文字。”陈榕直接推到她那不存在的主人身上，收起记载好的纸，对潘耀祖道，“明日我也要再去一回庆平，潘公子可愿同行？”
看不到那种奇特的字，潘耀祖也只好收回视线，热情道：“陈姐姐说的是哪里话，本少爷自然乐意得很！”
虽然这儿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却又有一种不一样的诱惑力，让他想了解更多。
他顿了顿又道：“那这瓷瓶……”
陈榕想了想，对徐强道：“徐强，去把武力叫来。”
潘耀祖闻言，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万分激动，想着自己可算能亲眼看到这酒怎么酿的了，说不定还能畅饮一番……他就那天喝了两杯，之后他阿姐把收到的酒全卖了，根本不让他喝，可把他馋坏了！
陈榕收拾好十几块样品香皂，留了几块当做引物，其余的都交给钱婶，给领民们使用。她对卫生要求严格，而目前陈家堡都有快一百人了，香皂用量自然也大，她若不能自己制作，还真用不起。
武力来了后，陈榕便指挥着他和徐强将二十五个瓷瓶搬回主塔。
潘耀祖连忙满心激动地跟上。
等到了地下层出入口，陈榕推开门，示意两人下去，随后回头对潘耀祖道：“潘公子，请在此稍候。”
然后木门便无情地在潘耀祖面前关上了。
“哎，陈姐姐！”潘耀祖急忙叫了一声，又用手去推门，可想而知没推开。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
陈榕让徐强和武力将瓷瓶放在地下储藏室门口，便又领着二人上楼，哪知她一开门就见潘耀祖正眼巴巴地盯着门，见门开了，他当即期待地看着她。
陈榕对他一笑，让徐强和武力出去，关上门，将潘耀祖期待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葡萄酒的事，陈家堡目前依然只有小莲知道，陈榕觉得没必要扩大知情人的数量，因此还是自己回去储藏室，任劳任怨地将二十五个瓷瓶都装满。
回到一层，三人还在门口等着，陈榕道：“潘公子，你今晚是打算跟我们一样打地铺，还是睡马车上？”
潘耀祖见陈榕空手上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指了指陈榕身后道：“本少爷能不能睡下面……”
陈榕只当没听到，微笑道：“睡马车是吗？那也好，想来那么多人睡一块儿，潘公子也不习惯。”
将万般不情愿的潘耀祖丢给吃完饭赶来的周大义去安顿，陈榕便找小莲说了自己明日还要再去一趟庆平县的事，问他是否需要什么。
之前几次去庆平都是为了公事，这次虽然也是，但因为不用去太多人，她打算多逛逛街，买点好玩好用的。
卫承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缺。”他顿了顿，再道，“姐姐不再多歇两日？”
陈榕笑道：“现在可不是歇着的时候，我还要养这么大一家子呢。”
有那么多葡萄酒在，照理说是不用担心银子来源，但陈榕要养活的人太多了，将所有筹码压在一个地方她不安心，自然要多开辟一些赚钱渠道，以此来增强陈家堡的抗风险能力。
其实在这个农业社会，她也应当想办法自己种粮，不然以后说不定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但她没有足够的土地和人手，只能暂且搁置，只让吴小萍每次去采购都多买一点，尽量积攒起一定的粮食库存。
卫承见陈榕笑容满满的模样，便知她不但没有将他们这些人视为拖累，似乎还乐在其中。
“姐姐……这次要不要换我去庆平？”他犹豫片刻后问。每一次都是陈榕亲自出去奔波，他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陈榕眨眨眼：“小莲，你这是打算跟我抢轻松的事儿？那可不行，我告诉你，能者多劳，这么多人你都要好好管着啊。”
她早发现自己不想去庆平县城了吧……
卫承突然不想再隐瞒自己的真正身份，抬眼看向陈榕：“其实我……”
“我不在乎。”陈榕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来自哪里，为何会流落至此，我都不在乎。这段时间你都不走吧？”
卫承一怔后摇头。
“那就没事了。”陈榕道，“在陈家堡，你就是我最可靠的小莲妹妹。今后你若要走，提前跟我说，我给你送行。”
卫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想问一问，她都不怕他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吗？她就没有想过，他可能是隐姓埋名的罪大恶极之徒？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郑重点头道：“好。”
陈榕忍住了自己想拍拍小莲肩膀的冲动，又问：“真不用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这回卫承仔细想了想，道：“那就麻烦姐姐给我带些书，钱……下个月就从我工钱里扣吧。”他如今囊中羞涩，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不行。”陈榕拒绝。
卫承满脸诧异。
只听陈榕道：“买回来的书我不能看吗？我买的书就是我的，到时候我可以借给你看，就这么说定了。”
卫承：“……”
明知陈榕是不想收自己的钱，卫承虽不在乎那些银钱，却有些在乎她的心意，略显别扭地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榕和卫承将二十五个瓷瓶装满，又让徐强和武力二人来地下储藏室外将瓷瓶搬上去。
此次随潘耀祖的人一起去庆平的除了陈榕，还有徐强和周大义，陈榕把武力留下，替小莲撑腰。为了不太显眼，陈榕还特意换上了普通的女装。
前一晚陈榕和两位工头商讨确定了不少细节问题，她离开这几天，可以照常开工。另外她还跟周况说，让他得空时做几台压榨机，周况是木匠，以前也做过这种活，二话不说便应下了。
她除了要去开拓纯碱的大规模进货渠道，还得看看她的玻璃工匠陶二郎如何了，既然能造出玻璃，新造的房子窗户她不想用桐油刷的纸糊，想直接上玻璃窗。
潘耀祖前一晚睡在马车上，自然没怎么睡好，半夜又饿了，又不可能叫醒陈家堡的厨子给他做吃的，只能随便吃了点马车上备的糕点对付。陈榕见到他时，他还忍不住打着呵欠。
不过等潘耀祖验收葡萄酒时闻到那股子令人心旷神怡的醇香，他又仿佛活过来似的，给陈榕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货款时笑容满满。
陈榕取了一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带去庆平，其余的银票全交给小莲。
潘家车队来的一行人中，除了货物和工匠们，全都原路返回，陈榕这边则带了一头毛驴拖着空板车。
看着那几个持刀的英武护卫，陈榕极有安全感。
潘家车队一天就能从庆平赶到陈家堡，就是因为车队中除了潘耀祖坐的马车，其余的不是护卫骑的马，就是马拉的车，能不快吗？
陈榕看得有点眼红，这就是钞能力啊，她也想要。
陈榕与徐强周大义坐在驴车上，昏昏欲睡。
因为用了驴不用长途走路，她连显得不太合群的运动鞋都换成了普通的布鞋，此刻双脚悬在板车外，随着毛驴的前进一晃一晃的。
走出离开陈家堡的山路花了些时间，走上官道后速度便快了起来。
天气有些阴，不过空气很干燥，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后方突然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陈榕刚回头看去，便听前方潘耀祖的护卫叫道：“山贼！快跑！”
陈榕的睡意瞬间被惊跑，她惊诧地瞪大双眼，只见后头那骑着马的一群人快速靠近，与此同时，混乱的大笑声呼喊声也如同疾驰的马车般狠狠撞了过来。
梦与现实交错处的朦胧感让陈榕几乎以为这是做梦，可身边的兵荒马乱立时将她拉回现实，周围原本跑得并不算很快的马匹被驾马的催动，陡然加快了速度。
拉货时或许差不了多少，可一旦逃起命来，马与驴的差别便凸显了出来，陈榕三人乘坐的驴车瞬间被拉开差距，眼看着要被山贼追上。
“下车，跑！”陈榕当机立断，扯了把徐强和周大义，率先跳下板车，往官道旁跑去。
徐强和周大义其实比陈榕的经验更丰富一些，他们曾面对过凶残的逃兵进入村庄抢掠，此刻听陈榕下令，二人都没犹豫，立即跟上她。
三人在惊慌中狂奔，陈榕边跑边听着后头的动静，忽听有人兴奋地大叫：“这里有个女的！”
陈榕：“……”
任何时代，女性都太难了！

第21章 压寨夫人
和平年代来的陈榕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惊险的情况，但好在自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和锻炼让她得以控制情绪尽量冷静下来，她边注意着脚下边回头看了眼，跟着过来的山贼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弯刀。
因为此处并未离开官道太远，二人直接打马而来，很快便到了近前。
周大义跑得最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而马上那凶残的山贼已扬起了弯刀。
——他们只要女人，不要男人！
利弊权衡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陈榕脚下一蹬，掉头回去，扯着周大义的手臂便往一旁躲去，堪堪避开了锐利的刀锋。
“陈姑娘！”
徐强一声惊呼，回头想拉起陈榕和周大义二人，陈榕却看到山贼的刀又一次举起，这次的目标正是徐强。
她没去抓徐强的手，反而一脚将他踹出去，喊道：“跑！”
徐强被踹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正好躲开那弯刀，刀面反射的光映得他脸色苍白。
另一边陈榕拉着周大义爬起时，原本在马上的两个山贼已经下了马，提刀过来。
高个山贼惊奇道：“这么会躲？”
毕竟接连砍了两刀，结果居然一个都没干掉，以往可没发生过这种事。
陈榕眼见着二人靠近，撑开手拦着周大义和徐强慢慢退后。
“两位好汉，放我们一马如何？”陈榕道，“我愿奉上银子买我们三人的命。”
高个山贼大笑：“哈哈哈哈，你们如今命和钱都在我们手下，居然还跟我们谈条件？”
“我们身上没带太多银子，但我们家中有银子，只要放过我们，我们愿意送上百两银子。”陈榕边退边道。
“何必那么麻烦，把你卖了不就有银子了？”矮个山贼没把陈榕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盯着她不怀好意地打量。
“你们这……”徐强刚想骂回去，却被陈榕手一抬拦住了。
她镇定地说：“我顶多只能卖出十两银子，但二位好汉若是愿意饶他们一条命，他们可以回家筹钱来赎我，一百两二百两都不在话下。”
见二人并未松口以银钱换他们三人的命，陈榕只能改换了措辞。
高个山贼上下打量陈榕，起初他还觉得这个女子只是长得好看，如今才发觉，胆色也过人，是大当家喜欢的类型。
想着在大当家面前露露脸，他便不太愿意伤了这个女子，和同伴对了下眼色，又向前走了两步，算准三人逃不了，这才装模作样道：“那也行，你家人若愿意拿出二百两，那就让他们赎你回去。你过来吧，我不伤你的家人。”
陈榕一左一右抓紧了周大义和徐强的手，眼睛盯着那两个依然举着刀满脸凶意的山贼，抿了抿唇，回头低声对二人道：“回去告诉小莲我被抓走的消息……我说跑你们就立即跑，不要回头！”
周大义和徐强同样脸色煞白，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陈榕。
“陈姑娘……”
“别废话！还认我是陈家堡堡主，就听我的！”陈榕低声打断道。
看这两个山贼的站位，以及他们说答应她家人赎她却不说去哪儿交钱，她就知道他们是骗她的，他们想抓了她回去，同时把徐强和周大义给杀了！
既然她避不过被抓回去的命运，那至少要让周大义和徐强活下来。
那两个山贼见陈榕似乎在说着什么，顿觉古怪，正打算冲上来，就听陈榕一声大喊：“跑！”
与此同时，她刚才救周大义时摔地上顺手捡的石头也朝高个山贼丢去，而她自己则扑向矮个山贼。
周大义和徐强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周大义咬着牙一把拉着还在呆怔的徐强便跑，前方就是茂密的山林，跑进去，他们就有很大的机会逃掉！
被陈榕丢的石头砸了下，高个山贼痛呼一声，捂着额头暗骂，这女人怎么丢那么准！
而矮个山贼那边，陈榕挡在了他身前，不让他过去，却也不做出任何攻击举动。
在对方有刀的情况下，连练过的壮汉靠近都危险，更何况是她了。
矮个山贼起先确实被陈榕挡了挡，但见周大义和徐强越跑越远，他烦躁地皱起眉，以往的凶性便冒了上来，扬起刀作势要砍过去。
陈榕忍不住退后一步，便听高个山贼道：“等等！”
他捂着额头走过来，手中的刀尖对准陈榕，扬了扬下巴：“跟我们走！”
陈榕不做声，但她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意思。她可跑不过拿刀的两个壮实山贼。
高个山贼看了眼背影消失在树丛中的二人，嗤笑一声：“逃跑的孬种里有你的相好？连命都不要了！”
陈榕看他一眼，并不回应。
高个山贼也不在意，她不说话就不说话了，她被他们抓住却一点都不闹腾就已让他很满意了。
那些被抓后哭哭啼啼的女人，让他恨不得一刀劈死，有时候管不住脾气，他还会打上两巴掌，她这样的倒省了那些让她“安静”下来的手段。
两个山贼牵着马，让陈榕走在前方。
陈榕沉默地往前走着，又望向潘耀祖他们逃跑的方向，也不知他逃过没有。
刚走回官道上，她就看到一山贼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一向倜傥的潘耀祖，拖着满身狼狈的他走回来。
“这小子家有钱，抓回去再向他家要赎金！”提着潘耀祖的山贼大笑，“不拿个十万两，别想把人要回去！”
潘耀祖慌乱无措，他只是个少年而已，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时碰到过这样的事？刚才他的护卫们为了保护他，死的死伤的伤，他看到那么多鲜血已腿软得动不了，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陈榕。
“陈……姐姐！”他慌忙之间叫了一声。
陈榕心里一叹。
她在潘耀祖衣服上看到了一些溅射的血迹，显然他那边的情况非常惨烈。之前潘家车队若是没把他们三人丢下而是带着他们一起跑，混乱之中他们三人可能都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相对于过程，陈榕更看中的是结果，之前留下周大义的事上便是如此。见潘耀祖一行比她还惨，对于潘家车队丢下他们三人逃走一事的些许不舒服也消散了。
大家都只是倒霉蛋而已啊。
提着潘耀祖的山贼丢下他，他腿软站不起来，歪倒在地，引来一阵嘲笑。
要换成以往，潘耀祖早斥责开了，可现在的他，却只是个可怜无助的少年罢了，直到陈榕走过去扶起他，他才能借着她的力量站起来，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握紧陈榕的手臂，颤声道：“陈姐姐……他们都死了……”
陈榕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这不怪你。等你回去了，好好照料他们的家人。”
潘耀祖颤巍巍地抬头看她：“我们……还能回去吗？”
“你家钱给够的话，你应当是能回去的。”陈榕扯了扯嘴角。
潘耀祖松了口气，十万两虽然很多，但他家还拿得出来，他爹和阿姐一定会救他的！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惊诧地问：“那……你呢？”
陈榕嘴角一勾：“谁知道呢？”
越是危险时，越不能慌。惊慌会让人失去对细节的关注度。
在成功放跑周大义和徐强后，这种事情还在掌控之中的感觉给了陈榕更大的信心，因此她能敏锐地察觉到那高个山贼对她的态度有些许古怪。
她本以为，即便山贼不杀她，但她放走了两人还伤了山贼之一，怎么都得吃点苦头，可谁知那被伤了的高个山贼甚至都没为他的伤而惩罚她。
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从前是在爸妈的呵护下长大的，一路以优异的成绩往上读，老师呵护，与同学为善，从没人打过她，穿越了她也不想破例。
“阿姐一定也会救你的！”潘耀祖急忙道。
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惊跳。
陈榕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批山贼有十来人，各个骑马持刀，嚣张至极。
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原地等了会儿，与后面速度较慢的一队汇合。
后面这队除了一些骑着马的人，还有一辆板车，此刻板车上已装了一些人。
陈榕和潘耀祖也被赶上板车。
板车上除了陈榕和潘耀祖还有三人，都是正在哭泣的普通农妇。
在收拢了潘家车队的马和货物——即那二十五瓷瓶在动乱中奇迹般健在的葡萄酒后，山贼便立即动身离开此处。
潘耀祖受了极大惊吓，死活拉着陈榕不肯放，她也只好圈住了他的肩膀给他点安慰。
陈榕的视线不自觉转向车外，路上的血腥一幕便骤然撞入她的视野。
就像潘耀祖说的，他们都死了。
察觉到潘耀祖想转头看路面，陈榕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姐姐？”潘耀祖低声喃喃，“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吗？”
陈榕道：“不知道。”
潘耀祖不吭声了，又往陈榕身上靠了靠。
在这个危险的境地中，唯一熟悉又冷静的陈榕便成了他唯一的依靠，甚至连称呼都显得更亲近了些。
距离官道不远的小山包上，远远望着山贼队伍远去，徐强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陈姑娘……呜呜呜我太没用了！”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拿在刚才逃亡中弄得脏兮兮的手抹脸，满脸的污秽。
周大义没有搭理徐强，此刻他也正抹着眼泪。
刚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那刀从他身后砍下来，他几乎能感觉到刀锋的锐意，是陈姑娘回头把他推开，不然他此刻早身首异处了！
“胡说！”他哽咽道，“陈姑娘明明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她明明跑最快，若不回头来救我，早跑掉了……”
徐强兀自哭得伤心，根本没顾得上周大义说些什么。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周大义好歹年纪大点，擦去眼泪对徐强说：“咱们先回陈家堡……得告诉小莲姑娘！潘公子也被抓了，山贼没杀他肯定是要赎金，我们回去告诉小莲姑娘，然后去庆平找潘大姑娘，等山贼来要赎金时想办法救陈姑娘！”
徐强毕竟年岁小，听周大义拿了主意，连连点头，掉头就往山下跑，周大义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去。
山贼队伍的速度很快，在官道上疾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突然转入一条隐蔽的山道，又往里奔了半个时辰，才下马上山。
板车上被抓的人也都被赶下车，在队伍中间上山。
陈榕根据路程来判断，这里依然还是长留山脉，毕竟这条山脉非常庞大。
一行人又走了一刻钟，路上遇到两三个岗哨，最终到了半山腰。
此地的房子都是泥土和木头做的，陈榕从前在微博上看到的边远山村房子都比这里的好。山寨中人来人往，多数是神色不善的青壮年，她看到的有七八十个，还有一些神色苦闷的妇人，最年长的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来去匆匆。
抓住陈榕的两个山贼押着他们去了一间简易牢房。
牢房里有两个面对面的单间，一间关男的，一间关女的。潘耀祖不想跟陈榕分开，可被高个山贼狠狠瞪了一眼后，只能战战兢兢地进去关男人的牢房。
陈榕老老实实进入牢房，里面原来就有三个女人，加上她们这新来的四人，就略显拥挤了。
而关男人那边则少得多，除了潘耀祖外还有三人。
一个土财主模样的中年男子在高个山贼进来后立即扑到牢房栏杆前焦躁地喊道：“大爷，我家人还没送银子来吗？”
高个山贼一刀柄撞过去，那土财主肚子上挨了一记，痛得弓腰。
“吵什么！银子到了就放你下山，银子没到你就乖乖在这儿待着！”他啐了一声。
他没多给那土财主一个眼神，走到陈榕所在牢房面前，问她：“想活命吗？”
陈榕道：“谁不想？”
高个山贼嘴角一翘，像是很满意：“够味！那我给你指条道。大当家就喜欢你这个调调的女人，你要是伺候得他爽了，说不得他还能让你当压寨夫人。”
陈榕走近栏杆，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我的脑子比我的身体有价值得多。与其让我当暖床的，不如让我替你们赚钱。”
高个山贼故意打量她的衣着，讽刺道：“你能赚几个钱？”
“你们劫来的货物没看过吗？里面的东西，价值千金，而我还能弄到至少十倍。”陈榕低声道。
高个山贼眯了眯眼，突然大笑：“大当家在床上驯服了你，还怕你有什么赚钱的手段不肯说出来吗？”
陈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高个山贼扬长而去，连忙深呼吸压下情绪。
这里不是文明社会，她不能要求太高……可还是好气啊！
对面，潘耀祖虽没听到陈榕说的话，却听清楚了高个山贼的话，便紧紧抓着栏杆看这边，忧惧地说：“姐姐……”
“没事。”陈榕勉强笑了笑，“坐下歇会儿，总有办法的。”
潘耀祖茫然地点点头，靠着栏杆坐下来，什么脏不脏的也不在意了。
陈榕也坐下，开始打量四周。
她这边牢房里的妇人都面色灰败，有的在哭泣，而另外一边，潘耀祖缩在角落，那土财主还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牢房最里面的两个男人默不作声，但……
陈榕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那男人很年轻，穿着华服，默然盘腿坐着，似乎并不为此刻的处境担忧。他的模样自然是英俊的，气质与书生有点像，但皮肤却不像是没晒过太阳的苍白，而是很有活力的那种白。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却与这牢房格格不入。
另一个男人岁数更小些，坐在华服男子一尺外，同样安静，他的衣服很普通，但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跟那华服男子很像。
或许是陈榕的视线太过专注，那华服男子突然抬眼看过来，陈榕一怔，轻轻点头，算是招呼。
令陈榕惊讶的是，对方竟也轻轻颔首。
陈榕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过了会儿才再将视线偷偷挪回去。
那华服男子模样文质彬彬，人却很机警。古装衣袍宽大，但她出入健身房也有些时间了，隐约感觉到他并非弱不禁风那种人，胸肌隐隐有些鼓起。他双手手指很长，但并不纤细，她看不到他的掌心是否有老茧，但却感觉得到那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
他身边的男子，偶尔会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却像是极有默契，正在等待着某个机会的到来。
陈榕心中微动，隐约有了点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看守的山贼突然大声道：“二当家！”
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陈榕看向这位二当家，却诧异地发现那是个女人。
一个强壮高大的女人。
二当家走到男牢前，目光先是落在那华服男子身上，可下一刻却看向潘耀祖。
“就他了。”她指着潘耀祖，对看守的山贼道，“放他出来。”
看守的山贼见怪不怪地上前，潘耀祖惊慌地退后半步，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二当家笑得意味深长：“还是个雏儿吧？来，让姐姐好好疼你。”
潘耀祖脸色惨白，在被看守的山贼抓住时死命后退，拼命挣扎。
他身后，华服男子眉头微皱，握紧了拳头，却因有所顾忌而未起身阻止。
陈榕没想到在她被迫当压寨夫人之前，潘耀祖就要当压寨相公，她来不及多想便喊道：“二当家，他不行的！”
二当家回头望去，看到陈榕的样貌，不喜地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二当家，他是我弟弟，不瞒您说，他真的不行。”陈榕道。
二当家起先以为陈榕所说的不行是另一个意思，如今听她说了第二遍，琢磨过味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潘耀祖。
潘耀祖一时间成为众目睽睽的中心，他不想被二当家带出去“疼”，听到陈榕说他“不行”也觉刺耳，脸色古怪地呆站那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二当家又转回视线，看向陈榕，突然冷笑：“我看他根本不是你的弟弟，你是怕他被我糟蹋了吧！哈哈，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陈榕镇定地说道：“我确实不是为二当家考虑，如此只为救我这异母弟弟一条小命而已。他被爹娘惯坏了，时常流连青楼，把身子都弄虚了，我怕他到时候会因此而惹恼了您，令您大怒之下杀了他。即便爹娘偏心，他又时常欺辱于我，我却无法割舍姐弟之情，只求二当家放他一条生路。我爹有银子，为了她这根独苗，会拿出足够的银子。”
陈榕和潘耀祖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因此她只好编了个“灰姑娘”的故事，只求别一眼就被戳穿。
二当家确实注意到了陈榕与潘耀祖的衣着差别，如今听陈榕如此说，倒是信了几分，她年轻时家里为给弟弟换媳妇而要把她嫁给一个独眼老头，她不愿听从安排就落草为寇，对于陈榕这样跟她有相似身世的人有几分同情心，不过也就几分罢了。
“我若放过你弟弟，那我今夜该怎么办？”二当家笑道，“你爹娘偏心，不如我帮你弄死了你弟弟，也算替你报仇了。”
陈榕犹豫了几秒，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华服男子，突然抬手指着他道：“二当家，我认为那位公子就不错，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
华服男子抬眼望过来，似有诧异。
陈榕的眼神与他一触即收，确认对方惊讶为多，并无多少愤怒，便放了心，继续对二当家道：“二当家，那位公子看着英武不凡，想必‘久经战场’，那才是配得上您的男子。”
听到陈榕说“久经战场”，在这种语境下，二当家自然想到了那方面去，盯着华服男子打量，笑容邪恶。
“那就他了！”
在山贼放开潘耀祖，去抓那华服男子时，他身边的男人上来抓住山贼，冷冰冰地道：“不许碰我家公子！”
华服男子却在山贼发作前拉开同伴，低声道：“季良，算了，也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他姿态优雅地拍去身上的稻草屑，走出牢房，淡淡对二当家道：“二当家，请。”
从牢房里出来的男人，眉眼英挺，温润如玉，虽面露不甘，却似隐忍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二当家欣赏地打量着他，似乎很满意：“劫不劫的，多难听，姐姐疼你还来不及呢！”
她大笑着转身就走。
华服男子迈步跟上，却在走出牢房前回头看了眼。
陈榕抓着栏杆站在那儿看他离开，见状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比口型道：“壮士，加油！”
华服男子微微一怔，虽看懂了她的口型，却不知“加油”是什么意思，只回以一笑，便走了出去。

第22章 我弟弟不行了
待二当家带着华服男子离开，看守牢房的山贼也锁上牢门走了出去。
陈榕收回视线，却见那叫季良的男子正看着自己。
陈榕：“……”
这眼神，怎么有点吓人啊？
潘耀祖早已滑坐在地，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在季良走过他身边时，他受惊地抬起头，见是同牢房的人，这才稍稍放心。
见到潘耀祖的反应，陈榕有点担心，这小孩真的是被吓坏了啊。
她注意到季良的动作，没有立即出声安慰潘耀祖，待看到季良不知从哪儿掏出根细铁丝，在牢房门的锁上捣鼓时，她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这两人不对劲，应该就是剿匪的内应吧！
几声轻微的咔嚓声后，锁被打开了，季良小心地取下链条，打开牢房走出去。
潘耀祖还没反应过来，那土财主就已扑上去，想跟着出去。哪知季良一反身便将门关上了，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上了锁。
土财主瞪大眼惊慌地看着牢房外的季良，刚要大声质问，季良便一拳打向了那土财主的面门，土财主两眼一翻，倒下时被季良拽了拽，躺下时并未发出太大的声音。
看着这一幕，陈榕突然有点泛嘀咕，这凶残的行事作风，该不会不是剿匪，而是黑吃黑吧？
当季良转头看向自己时，陈榕立即脸色一正，肃然道：“这位壮士，我方才应当小小地帮上你们的忙了吧？”
季良走到女牢这边，冷冰冰地重复道：“帮忙？”
陈榕道：“你们应当很希望接近那位二当家，从内部突破吧？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不用多谢我。待会儿你们打下这儿后，我跟我弟弟立马就走。”
陈榕说完便紧张地看着季良，生怕他说出“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这种反派台词。
幸而季良只是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待在此地，别出声。”
陈榕当即点头，像是配合公家办案的良民：“是，我会监督其他人的。”
别说别出声了，她甚至可以“不要走动”。
此刻天色已暗了下来，季良缓缓靠近门口，突然出手，捂着山贼看守的嘴将他拖进来，不知何时取出的匕首迅速扎进山贼脖子。
山贼看守没发出任何声响便死去了，季良将他放下，慢慢摸了出去。
在季良动手的时候，潘耀祖依然抱着自己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土财主还昏迷着，注意到他举动的女牢妇人不禁一声惊呼，就连陈榕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快准狠，这季良确实是个狠人。
那他家的那位公子呢？
她是揣测了那位公子的意图才出声将他“卖”了，他应当会感谢她的……吧？
陈榕在牢房前蹲了会儿，突然向那山贼的尸体看去。
这个牢房本来就不大，山贼尸体距离并不远。
在陈榕看来，季良和他家公子八成是来剿匪的，但还有两成可能是对普通百姓还有点良心的黑吃黑，因此她不愿意把希望都放在那二人身上。
她走到牢房边缘，伸长了手去够那山贼的尸体。
她是没有拿铁丝开锁的技能，但她可以去拿钥匙啊！
陈榕伸长的手够到了山贼的衣袖，她忍着恶心用力将他拉过来，取下他腰上别着的一串钥匙，立即在牢门上尝试。
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陈榕立即将牢门打开，但她没有学季良将牢房锁上，而是堵在门口对牢中众妇人道：“外面很乱，我们若随意出去，很可能被杀死，我放你们出来，大家先待在这里，如何？”
陈榕拿钥匙尝试的动静不小，众妇人自然都看到了，之前还在小声啜泣的也停止了哭泣，此刻闻言纷纷点头。
她们在被抓来前就受够了惊吓，如今有人能出头给她们方向，她们哪有不听的。
陈榕叮嘱妇人们小声点，让她们依次出来，随后她让她们稍等，她又去男牢将潘耀祖放出来。
从那牢房出来对潘耀祖来说是种莫大的安慰，他无措地询问道：“姐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等。”陈榕道。
她见那土财主还昏迷着，也没管他，只将牢门开着。
潘耀祖此时听话得很，陈榕说等，他便跟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陈榕走到门边，蹲着听外头的动静。
起初，外头是很正常的人声，因为天色晚了，甚至还有火光透进来。
但渐渐的，声音起了变化。
很快，她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什么，还有人快速跑动的声音，以及兵器相撞的尖锐声响。
陈榕大着胆子探头看了眼，被外头的刀光剑影给晃了眼，又忙缩回脑袋。
她回头看向正茫然又带着希望地看着她的众人，轻声道：“外面打起来了，特别乱。咱们还是在里面待着吧。”
她想了想，又忍着恶心去山贼尸体上把弯刀取了下来拿在手中。万一有山贼突然闯进来，好歹能有一点反抗能力。
潘耀祖看了看陈榕严肃的侧脸，他回头找了一圈，从最里面捡到一根木棍，手脚虽还有些软，却稳稳地握住了木棍，站在陈榕身边。
“姐姐，我与你一起。”潘耀祖没什么底气地说。
陈榕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下来，陈榕又一次探头看出去，只见曾经的山贼们不是死了就是被抓，而抓了他们的，是身穿板甲的士兵！
“真的是公家剿匪啊！”陈榕感叹一句，随即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忙让一个妇人继续盯着门口，自己则扯着潘耀祖来到一旁。
“潘公子，你说这领头的将领若是看到了那些瓷瓶会如何？”陈榕低声问。
潘耀祖虽从未正经参与过潘家生意，但天天跟着潘如悦混，总归知道些事，闻言也面色凝重：“这要看那将领的性情。”
“……那一会儿就死活不认那是咱们的货吧。”陈榕提议道，“你家的损失我们对半分。”
潘耀祖刚要应下，就想起了什么，苦着脸道：“可那瓷瓶有我潘家的纹章。”
陈榕：“……”
她想了想又道：“没事！你想啊，你家是做生意的，这些瓷瓶谁买了拿去做什么你家也管不着啊。咱们千万别认下，若之后那将领去你家，你就让你姐出来应对，再找个人冒充你。见过咱们的那两个内应以为你我是姐弟，一看潘家姐弟二人都对不上，想必也就不再怀疑了。”
潘耀祖边听边点头，末了略有些崇拜地看着陈榕道：“姐姐，你真是足智多谋。”
陈榕：“……”
她这才哪到哪儿啊。
“行了，别吹彩虹屁了。咱们再找找机会，说不定可以偷偷提前溜下山。”陈榕道。
潘耀祖虽不懂彩虹屁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只是乖巧点头。
陈榕举着刀回到门口，看外头的人暂时还顾不上这个牢房，转头对其余妇人道：“我和我弟弟打算先走了，你们且在此等候，外头来救人的是官兵，应当无碍……”
陈榕话还未说完，便有妇人突然跪下道：“姑娘，您就带我一起走吧！我丈夫就是被官兵杀的！”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说个不停。
陈榕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受了人祸的可怜人，先是逃兵劫掠，后跟着还活着的村人一起逃出村子，结果路上又遇到这些杀千刀的山贼，把她们村的男人和老人小孩都杀了，就只留了她们这些女人带回来。
因此，她们对山贼是又恨又怕，对官兵也不遑多让。
陈榕是很想帮她们，但她和潘耀祖要是不能及时离开，被那将领抓个正着，可就说不清了。万一是个贪财的将领，她不但葡萄酒生意做不成了，断了财源，说不定还要被敲诈一大笔，甚至连她的老窝都可能被端了……
而这些人可以暂时留下，她们身上也没油水，想必那将领都不会多看一眼，而那将领的两位手下她感觉还不错，应当不会伤害无辜，她事后可以再让陈家堡的人来将她们收回去……
不知是不是看出陈榕的犹豫，最先下跪的那个妇人道：“姑娘，我知道一条隐蔽的下山路，是给我们送饭的大姐指给我的，我先前差点就逃了。”
“……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陈榕立即点头。之前她是怕人多目标大，不好逃，可要是有隐蔽的下山路那就不同了。
那条路就算被山贼知道了也不要紧，他们此刻正自顾不暇呢，只要官兵不知道就行了。
事不宜迟，陈榕一马当先，确认牢房外头并没有人，她立即猫腰钻了出去，其后几人也有样学样，鱼贯而出。
牢房里，只有那个尚未苏醒的土财主四仰八叉孤零零地躺着。
在那名叫郝春云的妇人的带领下，一行人偷偷往隐蔽下山路走去。陈榕夜视能力还不错，看不到有人挡在路上，便率先跑了过去。
到了下山路这边，陈榕小声与众人做了约定。
眼神不错的郝春云在前，她在后，两人都与大部队分开一定距离，若她和郝春云发现前后有人，立即学鸟叫示意众人躲入草丛中。
郝春云说她还没来得及逃到这条路上就被抓回去了，认为山贼并不知道这条路，但陈榕为了稳妥起见依然要做些预防措施。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摸黑下山，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众人到了山脚下才发觉，出山的路都被官兵们阻断了。
看着火把的光在前方晃动，陈榕一时无语。
她早该想到的，哪那么容易逃出去！
“怎么办，姑娘？”郝春云在一旁低声焦急地问。
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啊！
陈榕深吸了口气，再度镇定下来，突然从地上抹了把泥抹潘耀祖脸上，后者登时愣住。
她又把他发髻解散，再往他的华贵衣裳上抹泥，直到他狼狈得看不出原样才停手。
她说：“你现在装病。”
潘耀祖刚才任由陈榕把他弄得脏兮兮，此刻闻言立即点头。
陈榕给自己也抹了一身泥，再让其余妇人照做，随后才低声道：“我们去试试，看那些官兵肯不肯放行。看我眼色行事。”
潘耀祖点头，又有些疑惑，什么眼色？
下一刻，他看到她在自己面前蹲下道：“上来。”
潘耀祖：“……什么？”
陈榕扭头看他：“你不是病重么？昏迷不醒，当然只能我这个姐姐背你。”
“可是……”潘耀祖僵在原地不肯动，他怎么能让陈姐姐背他！
“别可是了，趁那两个内应没发现我们不见的时候赶紧跑出去，不然等他们发现了瓷瓶，就来不及了。”陈榕道。
郝春云看了看潘耀祖，突然道：“要不我来吧？”
陈榕看向潘耀祖：“你自己说，你要她背还是我背？”
或许是已走出了最危险的困境，此刻潘耀祖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搞得像是争宠似的。
他小声道：“不能我自己走吗？”
“昏迷病人没有话语权。”陈榕一口拒绝，再度蹲下，“快点，别浪费时间。”
潘耀祖面上现出纠结的神情，一咬牙趴了上去。
陈榕在郝春云的帮助下起身，起身后就轻松了不少，她背着潘耀祖，稳稳地往前走去。
“什么人！”
一行人这边才靠近，守卫的官兵就围了过来。
陈榕满脸惊慌地看着官兵，连声道：“饶、饶命！军爷，我们是被山贼虏上山的百姓！”
“你们怎么下来的？”领头的小旗手持利刀对着陈榕一行人，他借着火光看清楚这一行除了一个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其余都是女人。
按照他们得到的消息，虽说黑风寨二当家是女的，但那二当家长得孔武有力，这些女人里一个都不符合，那少年就更不像是个山贼了。
“上面乱了，我们就逃下来了。”陈榕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这才继续道，“我弟弟发烧了，不停地呓语，再不去看大夫，只怕……”
她顿了顿，哽咽道：“我家就只剩下我跟弟弟相依为命了，只求军爷大发慈悲，放我们过去吧！”
被抓后潘耀祖就没吃喝过，嘴唇略有些干，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此刻又抹了泥，双眼紧闭，确实像陈榕所说，是个重病的模样。
虽说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些百姓并不是山贼，然而这位小旗接到的命令就是不能放走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人，因此即便陈榕都语带哽咽了，他依然硬着心肠回道：“你们在这里等等，等黑风寨山贼都伏诛了，自会放你们离开。”
陈榕顿时满脸绝望地说：“军爷，我能等，可我的弟弟等不了啊！不然……不然就麻烦军爷送我弟弟去看病，我愿意在此地等候！”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些碎银，满脸期待地递过去。
能逃走一个都是好的。潘耀祖若能逃走，潘家的嫌疑就容易摘掉，而潘家的嫌疑摘掉了，她一个“因战乱而逃出来的黑户”，拒不承认那些瓷瓶跟她有关就行了。
那小旗没多看陈榕递过来的银子便推了回去：“你们再等等吧。”
“军爷，我弟弟真不行了啊……您看看，他才这么年轻就要死了，您怎么狠心如此对他……您有弟弟吗？若是您弟弟遇到这种事，您会如何呢？同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陈榕演足了一个对弟弟有拳拳姐弟情的姐姐，就差哭成一个泪人。
潘耀祖趴在陈榕背上，若非他就是这个快死了的弟弟，听着陈榕动情的呼喊，他都快为此而心疼了。
想到最初见到陈榕时她与那位小莲姑娘的配合……真不愧是他的姐姐，他的姐姐们都很聪慧！
巧的是，这位小旗不但有弟弟，还有两个弟弟，他最初来当兵就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本就对陈榕的处境有些恻隐之心的他听闻此言，顿时又动摇了几分。
如果是他家小弟生病了……他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带他去治病的啊！
小旗看着陈榕和潘耀祖，对他们的同情与上级的命令在他脑中交战，双方厮杀得异常惨烈，表现在外的则是他表情的纠结。
正当此时，这还不到二十岁的小旗一眼看到了从山上下来的小队，当即跑上前去，立正行礼道：“季百户，有一些百姓从山上下来了，一对姐弟要去看大夫，那个弟弟好像快不行了。”
他看似在报告，实则已很偏向陈榕他们了。
陈榕瞥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那个“季百户”正是跟他们一起蹲过大牢的季良。
季良绝对可以证明他们的良民身份，可问题是……季良会不会觉得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潘耀祖突然病了很奇怪？
——而最大的问题是，他如今是否得知了葡萄酒的事，是否将它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陈榕心中转过诸多念头，可人却立即背着潘耀祖快步走向季良。
“壮士！是你啊！”她装作激动到忘记该称呼他为“季百户”，急忙道，“我弟弟方才被吓到了，你走后竟然烧起来了，我正要背他去看大夫！可他们却拦着不让我们走！你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啊！”
季良在看到陈榕一行人的时候微微一怔，他们还在打扫战场，来不及去关注牢里的人，他是下来盯着，以防有漏网之鱼，哪知竟在此地看到了他的“牢友们”。
他扫了一圈，除了那个被他打昏的，全在这里了。
对于陈榕所说的“普通老百姓”一说，他可不敢苟同。逃出牢房，就这么领着一大群人平安下了山，实在算不上普通，更别说先前面对二当家时她的那一通言辞了。
那拦住陈榕一行人的小旗见陈榕竟跟季百户认识，不禁讶然，又松了口气。既然季百户认识，那想必就可以让他们尽快去看大夫了吧。
“你们如何逃出来到此地的？”季良看了眼潘耀祖，收回视线后问道。
“我们拿了钥匙开门，让她带路下来的，她曾逃跑未遂，知道一条隐蔽的山路。”陈榕在这事上没撒谎。
被陈榕点出来的郝春云连忙点头确认陈榕的话。
季良脸色冷冷的：“不是让你们待着别动吗？若被误伤算谁的？”
陈榕：“……壮士，我也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可我弟弟真的不行了，我太着急了。”
季良又看了眼潘耀祖，再看陈榕，背着个半大少年，似乎有些吃力，却不曾放下。她这对弟弟的爱护，倒跟面对二当家时一模一样。
他从先前她对二当家说的得知她家境算比较殷实，虽说爹娘偏心，但毕竟家境摆在那儿，有那样有别于普通农妇的表现并不奇怪。再加上他确实跟这些人关过同一个牢房，知道他们不是山贼，因此便打算放了他们。
“指给我看那条山路。”他说。
陈榕还背着潘耀祖不放，郝春云主动领路，都没走出众人的视野季良便看到了那条小路。
季良让那小旗注意点那条路，以防有山贼从此逃脱，便对陈榕一行道：“你们走吧。”
“多谢壮士……啊，不是，多谢季百户！”陈榕惊喜地道谢，匆匆背着潘耀祖便走，其余妇人赶紧跟上去。
季良看了会儿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留下几个人，叮嘱小旗多注意，这才再度往山寨走去。
片刻后，季良找到了那华服男子。
“世子爷，山下无异常。”
燕黎长身玉立，漫不经心地颔首，他面前的空地上，跪了一地的山贼，除了已被他当场格杀的二当家，在乱剑中死去的三当家，大当家和其余幸存的山贼都在此地。
有小兵来报：“世子爷，王府被劫走的货物找到了。”
燕黎慢慢走至那大当家面前，看着他温声道：“好大的胆子，连我齐王府的东西都敢劫。”
大当家蔫了似的跪在地上，已认命的他叹道：“我先前也不知那是齐王府的货，不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这倒是实话，虽说当山贼已是将脑袋别在腰带上，可若能少招惹些权贵多逍遥几年，谁又愿意专挑硬柿子捏呢？他哪里想得到，这位齐王世子竟然胆大到假装成富家书生被劫入山寨，来了个里应外合。
季良搬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给燕黎坐，周围的士兵则在忙忙碌碌地清点战场。
王府的货物一样样从黑风寨的库房中运出来，那上面并没有齐王府的标志。
燕黎忽然问了一句：“牢房里的那对姐弟呢？”
季良道：“先前已下山了。”
燕黎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之前二当家来牢房找男人，他认为这是个单独拿下她的好机会，却担心主动站出来反而引起怀疑，是那姑娘的话帮了他。
他剿灭这群山贼，救了他们姐弟，也算两清了。
燕黎忽然目光一凝，站起来走到从库房运出来的货物旁。
有二十多个整整齐齐摆放的瓷瓶，并非他齐王府之物。他拿起瓷瓶，打开塞子轻轻一嗅，眉头便是不自觉地轻蹙。
他随即拿着那瓷瓶走到大当家面前：“这是哪来的？”
大当家看了眼，回忆了下道：“好像是今日刚缴获的。”
此时，被绑着的山贼中有一人叫道：“我知道！”
燕黎望去，是个跪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的山贼。
“你说。”
“世子爷，若小人从实招来，可否饶小人一命？”说话的正是那个抓了陈榕的高个山贼。而他的那个矮个同伴，早已死在了乱战之中。
“可以。”燕黎点头道，要惩罚他的罪行，又不是只有死刑一法。
那高个山贼心中一喜，连忙道：“今日小人回来之前在路上遇到一个车队，这正是车队带着的唯一货物，那车队的小少爷就在牢中。”
“那小少爷还有个姐姐？”燕黎问道。
高个山贼愣了愣才道：“虽然那小少爷叫那姑娘姐姐，依小人看他们不是姐弟。小人抓到他们时，那小少爷在前方坐着马车，而那姑娘却是坐着驴车，那小少爷都没顾上她就跑了！”
虽然高个山贼言之凿凿，不过燕黎还记得那姑娘在面对二当家说的话，倒没有全信高个山贼的话，反而更信那姑娘关于“异母姐弟”的话一些。
他突然转头看向季良：“那对姐弟没提这些瓷瓶就走了？”
季良应道：“是，那姑娘说他弟弟发烧了，从另一条隐蔽山路下了山，属下在山脚下遇到她正跟咱们的兵求情……”
他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妥。
燕黎将瓷瓶递给他，他忙打开闻了闻看了看，惊讶地看向燕黎。
“这些至少价值三千两。”燕黎指了指那些瓷瓶。那对姐弟浑身透着古怪，怎么会放着这么多银子不要就跑了？连他都无法对三千两无动于衷，这么多银子，都够他手下四个百户所一整年的粮饷了。
季良想了想恍然道：“会不会是……这些酒来路不正，他们心虚了。”
葡萄酒目前大邺只有皇庄酒坊出产，每年的产量都有定数，这儿却有这么多，只怕是来自西岐。如今大邺与西岐还在交战中，从西岐那儿运酒进来，很可能会被当做间谍抓获。也难怪那对姐弟不愿多等就匆忙下山，逃得飞快。
燕黎轻笑：“怕是担心我觊觎她家财吧。”
想到那姑娘面对二当家的伶牙俐齿，他笑着摇了摇头，斜过瓶子，手指轻点瓶底纹章：“查出是哪家，给她送回去。”
“是！”
季良应下，回想那姑娘艰难地背着弟弟往外逃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辛辛苦苦跑那么快，还不是白跑了？她该庆幸，他家世子爷宽厚仁善，不但不会利用她家名义上的间谍行径谋利，还愿意物归原主。

第23章 跟空气斗智斗勇
离开得足够远之后，陈榕立即放下潘耀祖，催促道：“我们走快点，赶紧去庆平！”
潘耀祖来不及多话，急忙跟上。其余妇人也不敢多话，紧紧跟随。
这样的夜，风有些冷，众人若非靠着急速前进而产生的热量抵抗着这样的寒冷，只怕早已哆嗦个不停了。
陈榕几次来回陈家堡和庆平，早记住了那条路，在去往黑风寨的路上，她也记住了岔路在哪里，因此离开黑风寨所在的山后，便由她带路，往庆平县城而去。
一行人距离庆平县城大概有个三十多里，其中潘耀祖是个累赘，他走不快也走不久，走上一段时间就得歇歇，一行人直到天微微亮才来到庆平东城门外。
这一行人经过被劫持、坐牢、伪装、长途跋涉等磨难后早就狼狈得不成样子，好在此刻城门外的商铺还没什么人，不然面临的一定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还没靠近东城门，陈榕突然注意到城门外正等着开门的两人两驴，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
“小莲！周大义！”
听到陈榕的声音，卫承和周大义都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
周大义和徐强回去通报陈榕被山贼劫走的事后，卫承就忙将事情都交给吴小萍暂时打理，自己和周大义急忙骑驴赶来庆平找潘大姑娘。他们到了庆平时还未天亮，城门都关了，便只好在此地等候。
“姐姐，你逃出来了？”卫承连忙迎上前，见陈榕虽形容狼狈，但并未受伤，才稍稍安心。
陈榕还未开口，周大义就扑通一声在她跟前跪下，哭着说：“太好了，姑娘你没事……不然小人真不知要如何谢罪才行。”
卫承从前是看不起周大义的，但这时候他却没有嘲笑周大义的想法，毕竟在得知陈榕被山贼抓去，他心中也产生了一瞬间的慌乱。
“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啊！”陈榕忙抓住周大义的衣服把他拉起来，“我没事，连跟毛都没掉，别哭了。”
周大义虽在陈榕的拉扯下顺势站起来，却没有止住哭声：“都是小人的错……幸好陈姑娘没事，不然小人都不知该如何苟活下去了……”
陈榕知道他在自责，便问他：“被抓一个死两个，和被抓一个逃两个，你选哪一种？”
周大义愣了愣：“当然是后一种。”
陈榕道：“那不就结了？”
她说完便让周大义自己去想，问小莲来庆平是不是找潘大姑娘。
“是，不过既然姐姐逃出来，我们这就回去？”卫承问。
陈榕摇头：“我还有些事要跟潘姑娘商量。”她顿了顿道，“反正我没事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陈榕早察觉到小莲不太愿意来庆平，此时才有此一问。
卫承道：“无妨。”
陈榕见他如此说，便点点头，没再多说。
卫承和周大义随身带了水，让陈榕一行人先每个人喝了一点，再稍微擦了擦脸，别弄得灰头土脸不好进城。至于衣裳上的脏污就没办法了，万一守城士兵突然心血来潮拦住他们询问，只能说他们集体在泥地里摔了一跤。
陈榕简单说了下自己在黑风寨遇到的事，顺便介绍了那几个妇人。至于葡萄酒的事，她拉着小莲躲在一旁偷偷说了下应对策略。
城门慢慢打开，陈榕正想试试看进城，就见里头一辆似乎早就等待多时的马车驶了出来，后头还有一些护卫。
潘耀祖突然冲到那马车前，伸手拦住，车夫慌忙勒马停下，想斥责两句时发现竟是自家少爷，急忙回头激动地对马车里的人道：“老爷，大姑娘，是二少爷！”
马车车窗蓦地打开，露出一张跟潘耀祖有五分相似的中年人脸，见马车前果真站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儿啊！”
陈榕看了眼四周，在潘耀祖流着眼泪刚想痛哭两句时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打断他，拽着他上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除了潘耀祖的父亲潘荣外，还有潘如悦和她的贴身丫鬟拈花。三人的眼睛都有点红肿，显然之前就已哭过一场。
马车夫将车驾到一旁，免得堵住城门，马车内，潘耀祖被潘荣和潘如悦抱住，几人哭成一团。
陈榕坐在一旁，他们的哭声太催人泪下，她都被勾得有点鼻酸，但现在实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等他们的哭声开始歇下来了，连忙道：“潘老爷，我叫陈榕，之前疏忽了没能拜访您。”
潘荣抹了抹眼泪，看向陈榕，点点头道：“无妨，如悦跟老夫提到过你。如悦比老夫擅长打理潘家生意，你跟她谈就挺好。你们这次受苦了啊。”
潘如悦此刻已擦干眼泪，恢复了往常的端庄，对陈榕解释道：“昨夜，一向跟着耀祖的阿丁带伤回来，到了便昏迷过去，半夜才醒来跟我们说了耀祖被山贼劫持一事。昨夜出不了城，我们等到今早，打算先去他被劫之处看看。”
陈榕这才明白了潘家为何能这么早得知潘耀祖被劫持的事。此刻车上并没有外人，她便简略地说了下在黑风寨发生的事，特别说了葡萄酒一事及她认为的可行应对。
潘荣道：“老夫从前未曾听过黑风寨的名号，想来是刚兴起不久的，也未曾听闻本县县令及附近县城有动兵剿匪的消息，剿匪的兵士很可能是外来的，从未见过耀祖，陈姑娘的提议，大有可为。”
潘如悦也补充道：“葡萄酒所用瓷瓶在我潘家销量极大，即便对方查过来，我们也可推说不知。”
潘荣和潘如悦的话让陈榕放了心，几人细细商量一番，便将人马分成两组，一组由陈榕带队，去收敛护卫的尸首和消除一切关于潘家车队的痕迹，而潘荣等人则回去潘家安排潘耀祖的替身。
陈榕没让周大义和小莲跟着，让他们去潘家修整。她必须去盯着护卫们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才能安心，不然查到潘家头上，她也好不了。
潘家车队被劫掠之处离庆平有一段距离，为了收敛尸首，带上了几辆平板车。陈榕虽然会一点马术，但并不精通，怕摔了，就只坐在平板车上。
等到了地方，护卫们齐齐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为这惨烈的一幕而惊惧心寒，陈榕早已见过一次，再看还是很受不了，却咬着牙帮着护卫们收敛尸身。
潘耀祖原先乘坐的那辆马车只剩下个车身，套上马后还能继续用，等将各种零碎都收拾掉，官道上便只剩下一滩滩早就凝固的鲜血。
回去的路上，车队的气氛异常肃穆。这些死去的护卫中有现存护卫的好朋友，好兄弟，也有时常较劲的“死对头”，但在生死面前，只剩下哀凄。
如今天气已经转凉，尸身还并未发臭，但他们依然没有入城，而是在潘家在城外的一处农庄停下，暂且停灵，等待在农庄外的墓地下葬。
潘家对家仆和雇工都很宽厚，在为潘家做事期间死去的，都可在潘家墓地下葬，由潘家负责丧葬一事，要知道丧礼和墓地修葺都花费不菲，对还留下的家人来说是种极大的负担，潘家如此解决了不少人的后顾之忧，也使得在潘家做事的人对潘家相当忠心。
陈榕站在棺椁前，静默表达了些许敬意，这才随着护卫们回到庆平潘府。
她到潘府之后，潘如悦先安排地方让她清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好好地饱餐了一顿。这衣服是潘如悦新做还未穿过的，用料极好，完美地展现了女子的柔美，两人身量相仿，陈榕穿着很合身。穿这样的衣裳，便不好马尾一扎了事，潘如悦身边手巧的丫鬟给陈榕挽了个发髻。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陈榕原先完全不打扮，旁人只知道她好看，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她换了潘如悦的衣裳，慢慢走出来时衣袂翻飞，身姿柔美，像是高贵仕女，凛然不可侵犯。
在前厅中等着她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神。
陈榕本人倒没太在意，扫了一圈见众人盯着她看，不禁摸了摸脸道：“我有这么美么？”
与其说众人是被她的美丽给震慑了，不如说是因为她前后的差别而心生感慨。
不过陈榕说得这么直白，他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再盯着她看，纷纷收回了视线。
潘耀祖道：“陈姐姐自然是美的，”他看了眼自己的亲姐，又补充道，“也就比我阿姐差上那么一点。”
他抬手比了个极小的量。
潘如悦故意板下脸道：“耀祖，不得胡说。”
她不希望陈榕尴尬，便转了话题道：“替身已找到，是我家的一位远房表弟，就在庆平，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让他装作我弟弟，便会给他做生意的本钱。”
此刻在场的人有潘荣一家三口，丫鬟拈花，陈榕、小莲和周大义，都算是自己人，因此潘如悦说话时并没有遮掩什么。
周大义目前还不知葡萄酒的事，但陈榕觉得他应该猜到了什么，趁此让他了解也无妨。
大家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她觉得可以稍微更多些信任了。
收敛尸身的事，自有跟去的护卫告诉潘家，陈榕倒是不用赘述。
在陈榕落座后，潘荣突然起身走到陈榕身边，长揖道：“方才匆忙，老夫还要感谢陈姑娘对我儿的救命之恩。”
陈榕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避开，又扶起潘荣道：“潘老爷真是折煞我了，山贼本就是要拿他换银子，有我没我，他都不会有事。”
潘荣却道：“我儿的性情，老夫清楚。若没有陈姑娘在旁安抚，早乱了阵脚，不是被那二当家欺辱而死，便是在剿匪之中乱闯丢了性命。陈姑娘确实救了我儿性命。”
陈榕道：“这……我实在不敢当。我们两家本是生意伙伴，互相帮助也是应当的。”
潘荣捋须点头笑道：“陈姑娘说得有理，咱们不但是生意伙伴，也是一家人啊！那被山贼抢走的瓷瓶，依老夫所见，既已银货两讫，自然算在我潘家头上，万没有让陈姑娘承担一半的道理。我家护卫不力，让陈姑娘也陷入危险，倒是我潘家的不是。”
“山贼的事谁也想不到，也怪不得别人。既是家人，何必计较那许多？”陈榕想了想，接受了潘荣的示好。两方关系更近一步，对她来说是好事。况且潘家人都挺招人喜欢的，她愿意跟他们拉近关系。
两边客客气气地将之前的事带过，又约定了等事情过后继续交易，正说些闲话时，有下人禀告，有一队士兵在潘府门外，领头的军爷求见潘老爷。
来了！
众人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陈榕与潘荣、潘如悦对视一眼，便起身领着小莲和周大义暂时退下，潘耀祖也紧跟在三人身后。
当季良进入会客前厅时，看到的只有满脸笑容的潘荣。
“军爷，草民潘荣，正是潘府当家，不知军爷在何方任职，来我潘府有何贵干？”潘荣是个商人，自然有商人本色，在面对官员时，理所当然是低眉顺目的谄媚模样。
季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潘荣，想着他这样的人也能养出那姑娘那样的女儿，实在不易。
“我来此只是物归原主罢了。”他带过自己的官职，只道，“东西就在外头，请潘老爷查收。”
潘荣精神一振，这是圈套啊。
他故作疑惑：“不知是什么……东西？”
季良道：“你的女儿没说给你听？”
“啊？”潘荣疑惑地说，“我女儿……我女儿可是得罪了军爷？唉，我是太过娇惯我这女儿了，哪知她竟在草民不知情之下闯了祸事，还请军爷看在她岁数小不懂事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
弄清楚瓷瓶的归属很容易，且季良在打听的时候也得知潘家确实有一子一女，听说是女儿在帮着打理家业。如今听潘荣话语间表现出对女儿的宠爱，他也不觉得惊讶。想必在牢房中，那姑娘一直在胡说了。
季良不耐烦再兜圈子，便直接道：“那二十五瓷瓶葡萄酒，你家还要不要？”
“这，这……”潘荣支吾了半天，活像个被强买强卖的可怜商人，一咬牙道，“老夫要了！不知，三千两银子够不够？”
季良：“……”
潘荣觑着季良的脸色，又慌忙道：“那，那四千两？”
季良冷着脸道：“你当我是在勒索你？”
“不敢不敢，军爷哪会干那种事，是草民心甘情愿买下军爷的货物，草民心甘情愿的，军爷绝没有任何逼迫！”潘荣额头冒汗，慌忙道。
季良盯着潘荣，也不知他在装傻，还是自己真找错人了。
他吹了个口哨，便有个士兵拿进来一个瓷瓶。
“这是潘家的吧？”
潘荣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我潘家的，这样的瓷瓶，潘家一年可产十万个。”
他这话可把季良后续的问话都给堵住了。既然产量如此高，又如何就能认定这就是潘家自用的？
季良想了想，干脆道：“让你女儿……你女儿和儿子都出来。”
东西无法确认，那人总跑不了吧！
“这……草民女儿还未出阁，这怕是不妥……”潘荣还要多说两句，却见季良已耐不住火气将刀拔到一半，他只好慌忙高声道，“是，小人这就去把子女都叫来！”
不一会儿，潘如悦和“潘耀祖”来到了前厅。
季良盯着这潘家姐弟，皱眉道：“这是你的子女？”
“正是。”潘荣急忙对潘如悦和“潘耀祖”道，“还不快来见过军爷。”
潘如悦缓步上前，环佩叮当，姿态优雅，她先福了福身，随后低垂视线道：“民女是潘家长女，不知军爷寻民女何事？民女记得不曾见过军爷。”
她说话时不卑不亢，不像是商户之女，倒像是诗书之家教出来的。
这女子确实是美丽出色的，与那牢房中的姑娘各有各的美。
可……怎么会不是一个人呢？
季良的目光在潘荣，潘如悦和“潘耀祖”三人身上打转。
潘荣满脸紧张，似乎在担忧季良会对自己儿女做什么，潘如悦一脸平淡，“潘耀祖”茫然中带着些许紧张。
这三人，从样貌上看有几分相似，季良怎么看他们都是真正的亲人。
他不死心地问：“潘老爷，你的夫人呢？”
潘荣叹气道：“草民的夫人早些年便病逝了，小人是既当爹又当娘，才将这双子女养大……若有得罪，还望军爷能原谅则个。”
信息全都对不上。
季良记得自己在黑风寨时还曾嘲笑过那姑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今看来，却是他小看了那姑娘！
那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季良来之前觉得世子爷给自己的这任务相当轻松，如今却发现，看似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他万万没想到，整整三千两价值的东西，竟然送不出去！
“是我找错人了，得罪。”季良拱拱手，“我这便告辞了。”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连盏茶都没喝。
潘如悦对“潘耀祖”道：“表弟，你先下去歇着吧。晚点会有人帮你张罗生意一事。”
假潘耀祖还迷茫着呢，他还一句话没说，但听到潘如悦的话，他当即大喜道：“多谢表姐！”说完便喜滋滋地离开了。
季良走后，密谋小队再度聚集，潘荣细细说明了见面情况，陈榕便松了口气。
幸好他们预先布置好了，不然可就真暴露了。至于说什么来物归原主，小孩子都不相信吧。
当然，不排除那剿匪的大领导是个性情高洁的人，对方确实是来还东西的，可区区二十五瓶葡萄酒显然还不值得他们冒这个险。对潘家来说只是一千两而已，对她来说一分钱都不要。
不过，众人一致觉得如今还不能彻底放下心来，因此陈榕等人暂且都要在潘府歇着，而潘荣则去拜访庆平县令。
在庆平当首富肯定早就跟庆平县令搞好了关系，潘荣打算去打探下那位军爷的身份。能带着小队士兵入庆平，不可能不经过县令的同意。
另一边，暂且在黑风寨安营的燕黎见到了丧气归来的季良。
如同季良一样，燕黎也只把物归原主这事当做小事，并未花太多心思，可听了季良的回报后，他忽而心生解谜一样的兴趣，先让那高个山贼领着他去了他们劫掠那对姐弟的官道。
除了一滩滩血迹，什么都没有，燕黎亲自查验，并无遗漏。
之后燕黎又提审那高个山贼，将劫掠过程的细节，之后的事都细细说来。
那姑娘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与另外两个男人坐着驴车，而她自称的弟弟则坐在前方的马车中，当山贼来袭时，前方的马车队伍抛下了驴车。那二十五瓶葡萄酒是在马车队伍中的，山贼只留下了那衣着华贵的弟弟一人。高个山贼亲自去找的那姑娘，那姑娘十分沉着，还跟他讨价还价，想用银子换命，后来甚至以自身为饵，换得两个同伴逃脱。
当那弟弟被抓回来时，他一见那姑娘便叫了姐姐，但据高个山贼回忆，那一声姐姐之前似乎还有一个字，但他没听清，可能是那姑娘的姓氏。一路上，这两人便像真正的姐弟一样依偎着，那姑娘对弟弟十分照顾。
燕黎一边回想着那姑娘在牢中所说“爹娘偏心”的话，一边又将曾在山脚下拦住她的小旗找来，询问她跟他都说了些什么。
小旗连忙一五一十地说来。
燕黎听到那姑娘对小旗说“只剩下她跟弟弟相依为命”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不知她哪一种说法是真，抑或全都是假的。
他接着听到她故意提起小旗的弟弟以博取同情时也不免微微颔首，是个通达人心的高手。
一圈问下来，那姑娘原本在燕黎心中极为模糊的形象，似乎立时鲜活起来。
有勇有谋，有情有义。
季良道：“世子爷，属下认为，只要在庆平守着，必定能再找到那姑娘。”
燕黎反问：“为何要找到她？”
季良微微一怔。
燕黎笑道：“既然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我们若如此穷追不舍，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季良一想，觉得世子爷说得很有道理。
燕黎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的二十五个瓷瓶，愉悦地笑道：“既然那位姑娘送了我们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们可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
季良顿时释然。
之前他找不到那姑娘时居然会心生火气，还想着非要将她找出来不可，还是世子爷看得通透。
找不到更好啊，这白得的三千两，她不要，他们可笑纳了！

第24章 比嗓门我不会输
陈榕一行人都安安分分的在潘府待着，等到晚间，潘荣满身酒气地回来了。
面对众人，潘荣打了个酒嗝，顺了顺气道：“牛县令说，今日来庆平的那些人，是齐王府的！”
陈榕反应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小莲跟她说过，跟涠州相邻的宿州有大半是齐王的封地。
“去见牛县令的是齐王府辖卫所的一个百户，叫季良，那季百户说，因王府货物被劫，王府追查到了黑风寨头上，为防打草惊蛇，他们悄悄进入庆平县内，待到剿灭黑风寨，再去找牛县令说明情况。”潘荣道，“牛县令还能说什么？这些藩王可不好惹啊。且这黑风寨也不知何时落户庆平县的，齐王能帮着剿灭，对咱们庆平也是大好事一桩啊。”
陈榕点头，齐王府的那些兵，确实素质还可以。
若非她的买卖不是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她本还可以跟季良与他的那位同僚套套近乎，多个人脉就可能多笔买卖嘛。而且毕竟是齐王府啊，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她感觉整个陈家堡都更有前途了。
可惜了。
“老夫去找牛县令时，他也已听说了季百户来到潘家之事，旁敲侧击问我潘家是否与季百户有交情。”潘荣捋须笑道，“老夫哪敢认啊，只说季百户是找错了人。牛县令还待问老夫季百户要寻什么人，老夫只推说不知。”
陈榕在见过潘荣之后就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位潘老爷的演技，放现代不说影帝，至少得称一句“老戏骨”。
在弄清楚季百户等人的身份后，陈榕他们是彻底安了心。毕竟是隔壁宿州的藩王，不可能一直待在涠州，那他们只需要稍待几日，便可放心出门了。
卫承本就不想待在庆平，如今见陈榕已没事，便说自己放心不下陈家堡，打算先回去了。他与山贼之事无关，无需提防什么。
陈榕想了想，跟潘荣提议，不如就派些护卫跟小莲一起回去，顺便带上些瓷瓶，继续葡萄酒交易。她也明言，是担心小莲一个人回去有危险。
潘荣和潘如悦思考过后也就同意了，可以让队伍先在陈家堡待上几天，差不多了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卫承便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了庆平。
陈榕只送他到了潘府门口，等她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才猛地想起，他没去买书。
她来之前答应要替小莲带些书回去，哪知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小莲自己来了庆平，可他来去匆匆，书也忘了。
看来只好她辛苦一些随便挑些书给他带回去了。
陈榕在潘府待了三天，这三天，潘府时常派人出去街上走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见这一日艳阳高照，陈榕换上请求潘如悦派人帮着去成衣铺买的普通衣裳，带着周大义，离开潘府。
陈榕先和周大义去了马回头巷，如今距离她上次见陶二郎已有七日，也不知他妻子病情如何了，银子还够不够用，她得来看看。
走过马回头巷那座有枣树的小院，陈榕看了眼，发觉那座院子已有了新的住户。再往前走便是陶二郎的邻居，那个小摊主的家。
这家院门开着，陈榕走到门口，周大义便抢上前两步，扬声道：“陶二郎在吗？”
院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跑了出来，看到陈榕，他眼睛一红，当即跪拜下去。
“恩人，多谢您之前相助！我的妻子已好了很多！”他忙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递过来，“这是剩下的银子。”
陈榕连忙扶他起来，不收他还回来的银子，只道：“你妻子大病一场，身体想必还很虚弱，多买点肉食让她好好补补。”
陶二郎犹豫了下，见陈榕笑了笑，这才又道谢着将银子收回去。
“我此次过来，只是想看看你妻子的病情如何了，是否还需要银子，并非催你去我处，不必多想。”陈榕笑道，“好好养病是头等大事。”
陶二郎感激地连声应是，看得出来他是松了口气的，他妻子此刻身子还虚，并不适合长途跋涉。
他突然懊恼道：“瞧我，竟然还让恩人在这里站着。恩人快进来歇歇。”
陈榕摆摆手笑道：“我就是来看看，还有别的事呢，就不进去了。好好养病，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陈榕来去都很干脆，待了三分钟都不到就离开了。
她还要搞肥皂呢。
陈榕去了上回买到天然纯碱的小店，询问店小二，他的货源能不能大量供货，小二突然啊了一声。
陈榕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二笑道：“原来上回买那些碱片的是您啊！不瞒您说，那些是有人放在店里代卖的，自您之后就没人再买了，剩下的那货郎就全都带回去了，您要是还需要，小人告知您去哪儿寻那货郎。”
陈榕自没有不愿意的道理，让周大义给了小二一钱银子，那小二兴高采烈地收下，给了陈榕一个地址。
走出那个杂货铺后，周大义犹豫着说：“那地儿小人知道，是庆平县城最穷最乱的地儿，里头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姑娘若过去，只怕会受了冲撞。”
陈榕无所谓地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娇弱夫人。”
周大义闻言，只好在前带路。
陈榕话说得很满，但当她来到那名叫富贵巷的地方时，她脚步一顿。
怎么说呢，她并不怕各行各业的人挤人，但眼前的一幕……
菜叶破碗烂家具随处可见，巷中的路面上湿淋淋的，不知都是些什么，就她站的这一会儿，有人打开房门端着个痰盂猛地泼了什么东西出来——她不敢细看，也不愿细想！
陈榕很想大义凛然地走过去，但她实在不想一脚踩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上……
“周大义，就麻烦你去把那货郎叫出来了。”陈榕拍了拍周大义的肩膀，“辛苦你了！”
周大义感觉着陈榕的手落在肩膀上的重量和温度，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姑娘这是哪里话，您能给小人为您效劳的机会，便是对小人最大的恩惠。”周大义正色道，胸腔中似有暖流涌动，“小人这便进去，姑娘在此稍候。”
周大义大踏步走了进去，好像全然闻不到巷子里那经久不散的臭味，看不到一地的脏污。
陈榕又退离了几十米远，直到臭味很淡了，才长舒一口气。
看来她在陈家堡狠抓卫生之事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不然她就不敢回陈家堡了。之前吴小萍还说用粗草纸当卫生用纸太浪费了，用稻草就行了，被她毫不犹豫地否决。用不上洁白柔软杀菌的纸巾也就算了，上完厕所连草纸都没有，那还能活吗！
陈榕等着周大义时下意识地观察起四周。
这条跟富贵巷垂直的街道，据周大义说叫常福街，在庆平县不算很繁华，周围有沿街开门的店铺，也有住宅的围墙，而住宅的正门则开在另一边。
陈榕刚注意到一家叫翁氏正宗邺医馆的店，就见一人被里面的人赶了出来，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她的包裹也随之被丢了出来。
被赶出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头上盘着妇人发髻，左手臂上戴着块黑布，似乎家里有人新丧。
而医馆门口杵了两个男人，从面相看是兄弟。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邺医！滚！”兄弟之一道。
另一人也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去找你的婆家去，少来娘家打秋风！”
那年轻妇人被推得有些厉害，好半天站不起来，便只是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诚恳又急切地说：“大哥、二哥，我回来绝不是想要翁家的好处。我只是想把我的发现告诉你们！从前爹还在时，经手的产妇十个里面总要死去六七个，可我在夫家村里接生，十个里死去的只有两三个，若能……”
那年轻妇人的话还未说完，那大哥便愤怒地说道：“住口！谁准许你污蔑爹的名声？你这是在侮辱我翁家的招牌，你滚不滚？再不滚我要动手了！”
而那二哥更干脆，直接扭头就去拿笤帚，兄妹亲情在他眼里似乎什么都不是——此刻街上有一些人路过，这对兄弟必须做出冷酷的姿态来，才能防止流言传播，对他们翁氏医馆不利。
在那二哥取出笤帚冲出来之时，陈榕赶紧上前一步，将那年轻妇人扶了起来。
老实说，她是被这妇人说的话给吸引了，会利用过往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大有前途啊。
年轻妇人诧异地看了眼陈榕，随即道了一声：“多谢这位姑娘。”
陈榕扭头看向那拿着笤帚的二哥，见有外人，那二哥脚步便是一顿。
陈榕收回视线，对年轻妇人笑道：“你之前的话并不妥当。”
年轻妇人一愣。
大哥二哥见陈榕是向着他们说话的，都看着她。
陈榕道：“敢问一句，你父亲接生的，可多是稳婆接生不了转到你父亲手中的难产妇？”
年轻妇人尚未回过神来，她的大哥便道：“正是如此！”
陈榕知道，这时代让男性给女性接生简直是天方夜谭，都是由女性充当稳婆，但接生过程中出了大问题，就只能赶紧去找大夫兜底了，女大夫少，到翁氏医馆的只怕是马上要死的了，才会不顾忌那么多。
就像三甲医院的病人死亡率远大于普通医院，不就是因为危重病人都往大医院送么？
“难产者死亡率本就奇高，您父亲能拉回几个已是万幸。而您经手者，有难产也有顺产，自然拉低了死亡率。”陈榕道。
年轻妇人听得愣愣的，没有受到现代科学思维熏陶的她，能想到统计死亡率来查找因果，已经相当不易了，不能苛求她排除干扰因素。
年轻妇人的大哥二哥闻言，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来：“这位姑娘说得极有道理，正是如此！”
陈榕对二人笑笑，弯腰捡起地上年轻妇人的包裹，递给她，笑道：“不过，我倒是真有一法，可以提高产妇和婴儿存活率。”
年轻妇人和她的两个哥哥都愣住。
陈榕并不在意，只对那年轻妇人道：“你想知道，如何更好地帮助产妇，又如何更好地了解疾病么？若你跟我走，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你是什么人！”
年轻妇人的大哥二哥越听越不对劲，他们还以为陈榕是帮着他们的，怎么如今似乎要把他们的小妹拐走？
虽说他们并不在乎妹妹的去向，嫁出去便不再是翁家的人了，可他们有点担心小妹真的学会了更好的医术，回来抢他们的家业！
“我只是个路人罢了。”陈榕微微一笑，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神棍。
看到不远处周大义带了个人出来正东张西望在找自己，她对这年轻妇人道：“我那边还有事，你自己看着办。若你愿意来，我也很乐意听听你的发现。”
她说完便向周大义二人走去。
翁家兄弟见陈榕走了，又见自家小妹还呆愣在原地，稍稍舒了口气，大哥走过来对妹妹说：“茯苓，你可千万别听那女人瞎说，依大哥看，她就是个人贩子。你要跟着她走，这辈子就完了，快，跟大哥进屋。”
他的语气变得很快，好像先前叫嚣着让翁茯苓滚的人不是他一样。
翁茯苓看着自己大哥那虚伪的模样，刚动了动唇，她的二哥也走了过来，跟他大哥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脸上同样带着令人作呕的假笑：“就是啊，你可是我们小妹，我们做哥哥的，可不会害你。那女人来历不明，你可不能听她的。长兄如父，你丈夫死了，自然由我们来照顾你，咱们回去了。”
按照这对兄弟的想法，只要暂时不让翁茯苓跟着那女人走，等那女人离开，再把翁茯苓扫地出门，她还能上哪儿去找那女人？
翁茯苓因丈夫死去，又膝下无子而被赶出婆家时，还想着与自家兄弟虽然从小关系不算好，可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哥哥们，至少能给自己一瓦遮头，哪想到他们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已看穿，如今二人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顾忌着她真的去学了“更好帮助产妇”的法子吧！
她自小学东西就比哥哥们快，也因此遭了嫉妒，爹经常说，若她是个男儿就好了。可爹死的早，他一死，她的哥哥们就迫不及待将她嫁了出去，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她跟她的丈夫关系也算不得融洽，每次她煎药给他吃，他总问，她是不是想他早点死好改嫁，她如何赌咒发誓他都不肯信，甚至还咒骂她打她。几年下来，她也死了心，再不想跟她丈夫能像普通夫妻般心意相通。前些日子她那丈夫终于没熬过去，还没出头七，她婆婆便将她赶了出来。
翁茯苓抿了抿唇，心中一片冰冷。
娘家婆家都是这样，她还能去何处？人贩子便人贩子吧，她认了！
“我跟你走！”
翁茯苓突然推开相对瘦弱的二哥，连包袱都不要了，豁出去了似的向陈榕跑去。
她这一生中，从未有一次像这般急切，好像晚上一分，这辈子便完了。
陈榕这会儿才刚听周大义介绍货郎叫鲁蒙。鲁蒙大概四十多岁，长得黑瘦，双眼看着有些无神，好似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听到翁茯苓的叫声，陈榕回头，正好见翁茯苓的二哥赶上两步将她抓住，而她大哥同样追上，一人捂她的嘴，另一人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医馆里拖，她呜呜呜摇头叫个不停，露在外的双眼中充满了急切、渴望和恐惧。
“周大义，快，救人！”
陈榕急忙跑回去。她本是以退为进，真没想到这对兄弟这么不要脸，竟然当街就如此暴力。
周大义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陈榕一喊，他就立即跟了上去。
被落下的鲁蒙呆了一瞬，也立即赶上去，他看着瘦弱，但脚程不慢，很快追上二人。
三人在翁茯苓被拉进医馆前拦住了她的两个哥哥。
“你们想干什么！”翁茯苓的大哥色厉内荏地叫道。
陈榕比他还大声地喊道：“你们当街强抢民女，我们这是见义勇为！”她虽然不喜欢大吼大叫，但比嗓门她是不会输的！
翁茯苓的大哥愣了愣，辩解道：“什么强抢民女，她是我们的妹妹！”
“嫁出去的妹妹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已不是你翁家的人了，你凭什么抓她？”陈榕冷笑，“你再不放手，我就报官了！”
“报官？你去报啊！”翁茯苓二哥哈哈笑道，他认为陈榕是在虚张声势。
谁知陈榕转头就对周大义说：“周大义，你去找牛县令！该是他主持公道的时候了！”
周大义一愣，当即点头道：“是，陈姑娘！小人这便去寻牛县令，这点小事，他必不会推脱！”
他掉头便要走，这下翁家兄弟都慌了。
其一，翁茯苓确实早就嫁了出去，不是翁家人了，他们没理，其二，听这不知哪来的女人说的话好似认识牛县令，甚至能让牛县令偏帮……他们连牛县令的面儿都没见过，这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得要被狠狠打板子呢！
“等等！”翁家大哥忙松开翁茯苓，急切地说，“你们要就把她带走吧，何必要麻烦牛县令！”
翁家二哥见状，也急忙松开翁茯苓。
得了自由的翁茯苓匆忙躲到陈榕几人身后。
陈榕见可以将人带走了，也懒得跟这对兄弟多说，冷哼一声后拉上翁茯苓便走，顺手将她的包袱也捡起带上。
周大义同样一声冷哼，张嘴便道：“你们该感谢我家姑娘好心，不然连你们这医馆都别想保住！”
他甩袖便走，鲁蒙见状，也忙跟上。
走出很远后，陈榕对翁茯苓道：“具体情形我晚点再跟你说，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人贩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翁茯苓喘着粗气，懵懵地点头，到此刻她还未回过神来。
见周大义和鲁蒙也走过来了，陈榕对鲁蒙歉然道：“对不住，还没说正事呢，便让你遇上了旁的事。”
“不敢不敢，小人闲着也是闲着，姑娘若还有旁的事，小人再等等也是无妨的。”鲁蒙连忙点头哈腰，极为谄媚地说。
即便在这样的姿态下，他的双眼看着同样无神，好似不会产生一丝波动。
“旁的事晚些再说就好，我寻你，便是想知道，你曾寄售的碱片还有没有？”陈榕道，“我需要很多。”
鲁蒙道：“有的有的，小人那儿还有许多呢！”他顿了顿，又道，“小人那儿还有许多市面上不常见的货物，姑娘要是有兴致，可以去看看，说不得还有姑娘需要的呢！”
他这碱片是从旁人手里收来的，卖不掉，可这姑娘却要了，他觉得他积压着的那些货物，说不定也能卖给她。
陈榕：“……”
本来去看看是没问题的，但她真的不想进入富贵巷啊。
陈榕正打算婉拒，却听鲁蒙道：“陈姑娘若此刻想看，可走这边。”
他指的并非富贵巷方向。
陈榕顿时放了心，瞬间改口道：“去看看也好。”
她转头对翁茯苓道：“翁姑娘，暂且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很快就好。”
此时已缓过来的翁茯苓连忙点头：“好，我也没事。”
一行四人来到的是隔壁的巷子，比富贵巷干净多了，也冷清多了，临街的房门打开后，里头就是个“库房”，堆满了东西。
鲁蒙道：“姑娘，您要的碱片，都在这里了。若您还缺，小人还能再进一些。”
陈榕看了眼碱片，目光便不自觉的被其他东西吸引去了。
这里确实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颜色奇特的矿石，有看不出是玻璃制品还是瓷器的瓶瓶罐罐，有一掌可握的带塞透明方形瓶，里面似有膏体……
陈榕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注意到一些灰色的粉末，她心头一跳，问他：“鲁蒙，这些粉末是什么？”
鲁蒙走过来一看，迟疑道：“听说是从火山挖出来的火山灰，小人买下来时那人说包治百病，可等小人拿回来一问，根本没用。”
陈榕笑道：“这个当然治不了病，因为它是造房子用的。”
她愉快地站起身，这次还真没白来。
火山灰里含有氧化铝和二氧化硅，是天然水泥的组分之一，与石灰混合后直接就能用，凝固快，强度高。她之前跟工头们商量方案时，对于排水系统和化粪池之类地方的防水是暂且悬置的，她本来想的是先试试陶二郎造出来的玻璃行不行，虽然玻璃硬度不行，但防水啊……而且万一陶二郎能搞出硬度较高的玻璃呢？要真太难为陶二郎了，她可以试试陶制品。烧制水泥的事她都没敢想，可比做肥皂困难多了，陈家堡连个窑都没呢，以后必须要用了以后再想办法，如今先把领民们要住的房子造好才是最要紧的。
但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天然水泥，那直接安排上就好！
鲁蒙见陈榕认识本来还有点高兴，一听说是造房子用的就泄了气。
造房子用的能卖多贵？
陈榕道：“只有这一小袋？”
这里的火山灰也就十来斤，根本不够用。
鲁蒙立即道：“小人可以再去进，很快的，一个月就能拉两车回来！”
陈榕本来看鲁蒙有那么大一个仓库还叫“货郎”有点不理解，但看了里面藏的东西，她就有点明白了。
别的商人是做买卖专门进那种能卖得出去的货，可鲁蒙呢？感觉就像是捡破烂，啥乱七八糟的都往仓库堆，能卖得出去就赚一笔，卖不出去就放着也不丢，仿佛一个囤积症患者。
但他这种瞎进货的风格，还真恰好让她捡了便宜，不然她上哪儿去找天然纯碱和天然水泥？

第25章 我的地盘听我的
陈榕对周大义道：“周大义，具体的事你跟鲁蒙商量，这种火山灰尽快运回来。”
她又点了点纯碱片：“这些先买回去，还需要多少之后再说。”
周大义作为新上任的商业部主管，购买生产所需原材料是他的职责，因陈家堡的“商业”还未正式开展，他没做多少职责所在的事，如今见陈榕交代任务后便领着翁茯苓离开，将事情全权交托给他，他满心的激动，只盼望着将事情完美做好，不辜负她对自己的器重！
陈榕和翁茯苓离开库房后，她对翁茯苓笑道：“我刚才听你的两位哥哥说，你叫茯苓，是么？”
翁茯苓点头：“正是。”
此刻的翁茯苓已彻底冷静下来，当陈榕跟鲁蒙说事时，她便在思考陈榕之前对她话的批评，想了许久后终于恍然大悟。在想通之后，她也觉得这事显而易见，先前却像是钻了牛角尖，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那么，你的发现是什么呢？”陈榕问道。
翁茯苓赧然道：“是我弄错了。”
“没关系，说出来听听。”陈榕笑着调侃道，“错误的前提，万一得出了正确的结论呢？”
翁茯苓犹豫片刻，只好道：“我原先是想说，若在接生前用香皂洗手，便可让产妇更有可能活下来。”
陈榕笑道：“我就说吧，错误的前提也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接生前洗手，确实可以提升产妇存活率。”
陈榕看过一个科普故事，被称为手卫生之父的塞麦尔维斯医生是在还不知细菌病毒的情况下通过两个妇产科室的数据比较发现洗手对产妇死亡率的决定性影响。其中一个科室孕妇死亡率高的原因是医生解剖尸体后没洗手消毒就直接去接生了，将尸体中的各种病菌带给了产妇，引发产褥热导致极高的死亡率。而这时代没有大夫会去干解剖这种有悖当世人伦的事，在不会带来尸体上可怕病菌的前提下，洗手与否的前后差距应当很有限。
但无论具体的数字是多少，勤洗手这事错不了的。
翁茯苓彻底被陈榕弄迷糊了，不禁好奇道：“这是为何？”
陈榕道：“因为……以后你就明白了。”
陈榕暂时卖了个关子，光说没用，她想今后让翁茯苓亲眼看到那个热闹的微观世界，那才能让她印象深刻，三观破碎，从此破而后立，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翁茯苓见状虽心痒难耐，但也没有追问。
陈榕接着便跟翁茯苓说了下陈家堡的情况，特别是目前没条件，大家都在一个大厅内打地铺的事重点说明，免得她到了之后产生心理落差。
翁茯苓道：“我被夫家赶出家门，又被娘家嫌弃，已无处可去，能有去处便已足够，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陈榕笑道：“你放心，目前的困难是暂时的，今后什么都会有。”
陈榕和翁茯苓这边说得差不多了，周大义和鲁蒙那边也已商量好。
陈榕没有多过问，见事情办完，便带着二人离开。
该办的事情都差不多了，陈榕便准备先回潘府，明日带上她的人回陈家堡去。先前庆平县城和陈家堡之间的路一直很安全，而如今新冒出来的黑风寨也被剿灭，路上倒也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总不能因噎废食，害怕再路遇山贼就困守一地等死吧。
回去前，陈榕还去了一趟书肆，挑挑拣拣选了十来本书给小莲带回去。因带来的驴和板车已损失在山贼劫掠中，考虑到这次的人数，陈榕又买了两头驴。好在那些山贼没有搜她的身，她的银票全都好好的，这就是她衣着朴素带来的隐形好处了。
第二日，陈榕一行人准备妥当后便向潘家三人告辞。
潘耀祖已从先前的事中恢复过来，似乎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子，只是跟陈榕更亲近了些，拉着她的衣袖问：“姐姐，我还能再去陈家堡玩吗？”
陈榕想了想笑道：“等房子建好了再来吧，省的还要你睡马车。”
潘耀祖点头道：“一言为定！”他堂堂潘家二少爷，睡马车哪里配得上他的身份！
陈榕一行人先去了鲁蒙处取上碱片，带上那一小袋火山灰，便离开了庆平县。
陈榕与周大义坐在同一辆板车上，她对他道：“你多观察鲁蒙，若他信得过，他本人又愿意，今后便作为你的帮手招收进来。”
周大义连连点头，他不曾有过属下呢，这么一想还有些激动。为了陈姑娘，为了陈家堡，他一定睁大双眼，好好考察鲁蒙！
驴小跑着前进，自然比众人走路快多了，中间休息了一次，等到了晚上，众人便回到了陈家堡。
陈榕先让翁茯苓和郝春云等人跟着小莲去录入掌纹，算上这七人，她的领民已有八十四人。
陈榕被劫的事在徐强和周大义回来通知时就弄得整个陈家堡都人心惶惶，毕竟陈榕是整个陈家堡的主心骨，她要是出事了，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陈家堡众人眼中，陈榕虽是个女子，却说一不二，又说到做到，没让他们风餐露宿，而是每个人都过上了顿顿有肉的生活！这放在以前，他们怎么敢想？
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管他是男是女！
先前小莲带回了陈榕已安然脱困的消息，陈家堡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直到如今亲眼见陈榕依然是原先那精神奕奕的模样，他们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陈姑娘，你受苦了！”
“陈姑娘，我们好担心你啊！可算老天开眼，你没事回来了！”
“陈姑娘……”
陈榕一一回以微笑，这种被人爱戴的感觉，还挺好。
唯一画风不同的就是徐强，从看到陈榕他就开始哭，起初他在人群中哭，陈榕没看到他，等后来人们在陈榕的劝慰下逐渐散开，他那狼狈的脸便出现在陈榕视野中。
她一愣：“徐强，哭什么啊？”
徐强边哭边结结巴巴地说：“都怪我……我、我要是学好了、学好了功夫，陈姑娘就不会、不会被抓走了！”
陈榕小心避开徐强那满脸的鼻涕眼泪，拍拍他的脑袋叹道：“你才几岁啊，就这么忧国忧民，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担？别说你了，即便当时武力在也没用啊。你想想那些山贼，那么凶残，不跑就是送死。”
徐强听不进去这些道理，依然哭个不停。他跟周大义不一样，周大义是老油条，陈榕事后一说他就明白当时他们逃跑是最好的选择，可徐强还是个半大少年，性格有些执拗，认准了的事很难拐过弯来。
“不许哭了，再哭赶你走了啊。”陈榕板起脸道。
徐强的哭声戛然而止，因为收势太快，还打了个嗝。
见徐强红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角啪叽掉下一滴泪来，陈榕叹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跟着武力他们好好学些拳脚功夫吧。”
跟那种武侠世界不同，这里并没有什么内功之类的，顶多就是一些军队里教的拳脚功夫，或干脆就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目前武力带着男人们一起练的，就是这种。
对此刻的徐强来说，给他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是最好的安排。
他匆匆抹去眼泪鼻涕，连声道：“好！我这就去找武力大哥！”
陈榕忙提醒一句：“先洗手洗脸！”
徐强边跑边“诶”地应了一声。
陈榕扬声问：“记得怎么洗手吗？”
“记得！”徐强充满朝气的声音逐渐远去，“七步洗手法！我都记熟啦！”
陈榕无奈地笑着摇头，随后开始视察自己的领地。
房子已开始建造，主塔前的空地上堆着青砖，还有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木头，这些木材得先经过炮制才能用在房子上。
有了那么点热火朝天的意思，陈榕对此很满意。
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前方有些乱糟糟的，陈榕好奇地走过去。
那里围成了一个小圈儿，还没走近她便听到有人说：“这叫花面狸吧！小时候我爹抓到过。”
“好吃吗？”还有人好奇地问。
“那我哪记得啊！想来味道不错吧。”
陈榕推开人墙，看到最里面有个男人手里抓着只小动物，其余人都围着他指指点点。有陈家堡的领民，有潘家带来的工匠，还有之前护送小莲和瓷瓶一起来暂时没走的潘家护卫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陈榕突然出声，吓了这些人一大跳。
“陈姑娘，这、这是刚才跑过来我抓住的……”面相老实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
陈榕就着月光看了眼，那老实男人是陈家堡领民，他手中提着的动物体型像猫，脸长得像狐狸。
“其余人都散开！”陈榕立即道，她的语气严肃，周围的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退开。
唯有那抓着花面狸的男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陈榕问道：“除了他以外，还有人摸过这花面狸吗？”
她怎么觉得，这小动物长得那么像果子狸呢！
陈榕的表情太过严肃，周围的人都有点慌了，特别是还抓着花面狸的那个老实男人。
他、他只是看到这花面狸跑过来，顺手抓了而已啊！以前在村里时，哪家若抓到什么野味，旁人可要羡慕坏了啊！怎么到了陈姑娘这里，这好像是件坏事？
其余人纷纷说没摸过，陈榕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对那老实男人道：“现在，你把它带到林子里放走，然后去用香皂洗手。记得七步洗手法吗？”
老实男人愣愣点头：“记得。”
这段时间，钱婶作为卫生管事，当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找了几个帮手，有男有女，每天巡察，包括刷牙、上厕所用草纸、饭前便后洗手等等，若有谁没做到，集体吃饭时会被当众点名批评。
谁也不乐意当那么多人的面丢人，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讲究卫生。
老实男人去将花面狸放掉，回来后在陈榕的监督下老老实实洗了两遍手。
随后陈榕才对还围着的众人道：“以后谁也不许打野味，若有野生动物无意间跑进来，小心驱赶即可，不要杀伤它们。”
对上众人有些不解的神情，陈榕道：“我主人曾经跟我说过，历史上有很多次瘟疫都是因食用野味而起。你们曾经吃过野味没事，不代表今后再吃也没事，老天爷不是每次都会眷顾你们的。如今陈家堡天天都有肉吃，我希望你们不要贪恋这点肉，它们怎么可能有精心饲养的白白胖胖的猪好吃！”
陈榕若说保护野生动物就是在保护人类，他们肯定听不明白，可一听说“瘟疫”，顿时各个变了脸色，还下意识地离那老实男人远了点。
“都记住了吗？”陈榕问道。
“记住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回道。其中陈家堡领民稍微真心一些，其余只是暂居的工匠和护卫本着客随主人便的原则，也稍稍记了一下。
陈榕并未多说，只是去找了钱婶，让她将“不得接触食用野生动物”也作为陈家堡卫生规范之一，在监督的过程中宣传强化。
没再看到什么不顺眼的地方，陈榕便回了主塔。
她把小莲叫到一层储藏室，把今日买的书指给他看：“我也不知你喜欢看什么，挑了一些，你看看哪些你喜欢看，或者还有什么想看的，下回可以再买。我们也到时间再去庆平采购了。”
卫承眉头一蹙：“姐姐，你还要去庆平？”他有点不高兴，刚经历了那样的惊险，不该多歇几日么？甚至今后就让旁人去，她自己不要去了。
“去肯定还要再去的，但不是这次。”陈榕没注意到小莲脸上的阴郁，翻着那些书道，“这次采购就让吴小萍自己带队去好了。对了，让吴小萍跟潘家车队的一起走，我看就不如明日吧。冬天快到了，多存些食物我们也好过冬。”
卫承的脸色好了一些，走到陈榕身边与她一起看这些书，扫了一圈后他道：“这些书都很不错。”
“是吧！”陈榕笑得有些得意，“都是我挑的，看来我的眼光是真不错。”
“是，姐姐眼光一向很好。”卫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陈榕和卫承走出储藏室时，正好看到翁茯苓有些怔楞地站在长廊中。
翁茯苓对于陈家堡的状况早就有了心理预期，她知道那些边远村子的状况，曾经她去为人接生连个鸡蛋都没有，对方穷得给了她一把萝卜算是接生钱。
因此刚到此地时看到那高耸的地堡和来来往往的人时，她就被震撼了。虽说这地堡形制奇特，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当她仰头看去时，感受到的只有恢弘。
更令她吃惊的是，这里的人极其爱干净，她发现这些人不干活的时候手都干干净净，还有人检查去茅房出来的人有没有洗手，且他们洗手都用上了香皂！她先前用的香皂，还是省吃俭用偷偷买的，怕被丈夫和婆婆发现了挨骂，不是去接生时都舍不得用，这里的人却用得很随便，好像香皂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才刚来，看到的东西还不够多，但她感觉到，此地只怕大大超出她的意料。而在进入这地堡，看不到烛光在何处，地堡内却亮如白昼时，她彻底震惊了。
“茯苓，我陈家堡如何？”陈榕笑问。
翁茯苓看向陈榕，怔怔地问：“陈姑娘，这儿……为何会如此亮？”
卫承下意识竖起耳朵，这问题他早想问了。趁着陈榕不在时，他早找过光源，可惜毫无头绪。他很好奇，但碍于跟陈榕之间互不问隐私的默契，他始终没问出口。
“这个啊……”陈榕顿了顿，随即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一种特别的机关术，名叫量子光术。”
连她这个受到现代科技熏陶的人都不知这光亮来自哪里，又如何说给旁人听？只好随便扯一个了，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嘛。
翁茯苓自觉对邺医术稍有涉猎，对所谓的机关术自然是一窍不通，她懵懂又敬佩地说：“亮子光术？确实很亮……好神奇啊，竟可以跟白日一样亮。”
陈榕听出翁茯苓是误会了那个“量”字，但也没纠正，只笑道：“是啊，这亮度还能调节呢。”在赛巴斯能接受语音信息输入后，她就可以控制主塔内的亮度了，不然晚上房间那么亮，谁睡得着？
为了少些麻烦，她给赛巴斯的命令是每天晚上所有人都躺下后就将事务大厅的亮度调到最暗，也就是除了半透明玻璃窗外少量的月光进入外没有别的光源，白天则自动调节亮度，省得阴天事务大厅里太暗。
卫承曾认真观察过，知道主塔内的亮度会随着外头光线的变化而变化，早就好奇了，如今见陈榕提起，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墨家机关术？”
陈榕一怔，摇头：“不是，是陈家机关术。我主人创造的，我只会用不知构造，因此你若问我这光是如何产生的，我一概不知。”
她直接把话给堵了，免得他们问她原理，那她哪知道啊！
卫承若有所思。
如今他对陈榕口中的主人也略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那个主人，那人在整个陈家堡都没有任何存在感，甚至那日得知陈榕被抓，他还高声向那主人知会过，可却没能得到丝毫反应。
陈榕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神秘的人总令人浮想联翩，可对方毕竟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多数时候卫承也会忘记陈榕头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只把她当成陈家堡的真正主人。
陈榕安排尚在震撼中的翁茯苓去歇息，随后便找了吴小萍和武力，让两人合作，明日便随潘家护卫一道去庆平。吴小萍负责采购运送，而武力负责护卫人选。
第二天一早，陈榕拉上小莲、武力、徐强和周大义，一起将潘家的瓷瓶搬到地下储藏室，由她和小莲负责在内灌葡萄酒。
这回的瓷瓶总共有三十个，还是一瓶四十两的价格。此次交接的潘家管事是另一位，上次那位管事死在了黑风寨的劫掠之中，想到这个陈榕便忍不住一声叹息。
吴小萍带上常平和她挑选的几个人，武力也找了十个人，选了一人带队。再加上所有的驴和平板车，陈家堡车队看着也颇有规模。另有潘家车队在旁，只要别碰到像黑风寨那么嚣张又颇具实力的山贼，一般的宵小都不是问题。
送走这些人后，陈榕这个兼职的科研总管便继续带上徐强和周大义，做她的研究——其余的造房或后勤之类的琐事，小莲完全可以应对。
之前的实验只是证明香皂可以做出来，但具体配比如何，陈榕还想通过进一步的实验确认。毕竟到时候要大规模生产，配比不对要么浪费原材料，要么干脆成型不了。
这一整天，陈榕都耗在了这件事上，也因此，陈家堡自用的香皂存量无疑得到了极大的扩增。这些处于实验期的香皂，色泽、外形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等第十批香皂完成，陈榕才终于得出了这批原料的最佳配比——当然不同批次的原料她都必须重新确认配比，毕竟原料不纯，她还不知道有多不纯，但这次的实验可做参考。
只是，拿起一块香皂仔细查看，她总觉得缺点什么……对了，是香气！
工业生产香皂是要加香精的，因为陈榕用的原料气味很淡，因此加香的效果会很好，但问题是，她上哪儿搞香精去？
像玫瑰之类的蔷薇科植物可以弄香精，但产出率太低，成本过高就不划算了。现代工业生产香皂所用的不同香型都是用众多香精调制出来的，她这个简陋的条件肯定也做不到。
在纠结过后，最后的解决方案，陈榕还是在周围找到了——周边的山上有桉树。桉树精油气味很好闻，蒸馏后便可获得。蒸馏器这时代就有，用来提纯白酒的，但即便找不到也可以自己做，在有玻璃的情况下更简单。
陈榕决定这事等陶二郎来陈家堡之后再做。
因陈家堡施行相对严格的卫生制度，对香皂的使用量很大，陈榕便接连两天都在做香皂，做了足够用两三个月的量才停下。
第三天，吴小萍一行人安然归来，还带回了一个道士。
“陈姑娘，此人在路上饿晕了，我们便将他带了回来。”吴小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陈榕看向那个道士。那道士二三十岁，模样英俊，留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胡子，一身道袍洗得发白，因饥饿而有些精神萎靡。吴小萍想必已给了他一些吃的，他坐在平板车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陈家堡。
陈榕和吴小萍在一旁说话，那道士并未注意这边，在陈家堡人开始从板车上往下搬东西时，他下了平板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着装，从包裹里取出拂尘，手上掐着个手诀，微微闭眼，突然一声惊呼：“此地有妖！”
正盯着他的陈榕：“……”啥玩意儿？！
吴小萍吃惊地捂住嘴，随即尴尬地对陈榕道：“陈姑娘，我、我去赶他走！”她并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有鬼神，他们这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普通百姓，又怎会流离失所？
若这世上真有神灵，那神灵一定长着陈姑娘的模样。
吴小萍懊恼自己一时不忍心救了个麻烦回来，刚要去赶人，却被陈榕拉住。
“等等，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样。”陈榕看到陈家堡的领民们因那道士的话而围上去了一部分，而那道士嘴角微勾，显然对此很满意，不禁觉得好笑。
在她的领地上搞迷信？简直是看不起她这个现代科学的接班人！

第26章 骗术
那道士见周围村人都围拢了过来，不禁心中得意，他从自己饿死也不肯松手的包裹里拿出一张黄表纸，扬声道：“拿一盆水来！”
众人左右看看，他们虽有些好奇，但转头看到陈榕就在后头，还真没人动。
陈榕低声对吴小萍道：“拿给他。”
吴小萍点点头，自己去端了一木盆水来，放到那道士身前。那道士看吴小萍正是之前带自己来的年轻妇人，不禁点头微笑，谁知吴小萍却瞪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道士一愣，倒也没太在意，扬起手中的黄表纸道：“此乃三清道尊加持过的神纸，若此地有妖孽，于水中自当显灵！贫道观此地虽生灵命途昌遂，却有一缕妖邪之气若隐若现，若不加干涉，后果不堪设想啊！贫道得诸位救护，自当报恩，这就请道尊显灵！”
他说着，花里胡哨地做了几个动作，加上他此刻严肃的面容，仙风道骨似的身姿，倒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随后，他将手中黄表纸浸入水中，只见那纸上逐渐显露出什么，细看正是一个妖字。
陈家堡目前的领民大多数不识字，但看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纸上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显露出字迹，不禁大惊，议论纷纷。
道士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肃然道：“果真如贫道所言，此地确实有妖！”
他叹了口气，似乎思量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罢了，为感谢诸位对贫道的救助，贫道愿折寿三年，为此地杀妖！”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道：“别啊，好端端的折寿做什么？多活几年不好吗？”
他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美丽女子慢慢走上前来，笑望着他。那女子容貌妍丽，气质不凡，他看了一眼便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妙，这次只怕又要挨打了。
陈榕刚走到那道士面前，便发觉他似乎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陈榕心中好笑，这“仙风道骨”的道士，怎么这么外强中干？好歹再好好装一会儿高人，跟她再杠久点啊。
“这位道长，这儿果真有妖啊？”陈榕笑眯眯地看着他，“您看，我像不像您口中的妖？”
道士这般施行骗术已好多年，大多数时候是能骗到一些银钱的，起码能骗吃骗喝，但偶尔也有翻车的时候，那便免不了一顿暴揍。这次他本该看好了再行骗术，只是这跟他同来的板车上的货物刺激了他的贪欲，让他着急忙慌便出了手，此刻当真是后悔不迭。
他可真的不想再被打一顿了啊！
“怎么会呢？”道士故作仔细打量陈榕，手中比了几个手诀，肃然道，“这位姑娘面相极好，三停平等，富贵荣显，又怎会是妖呢！贫道掐指一算，有姑娘在此，妖孽自会退却。”
陈榕讶然道：“道长这是说，我比妖孽还可怕？”
“非也非也，姑娘正气冲天，妖孽不敢近身是也。”道士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道揖，“今日多谢诸位救护，贫道感激不尽，今后必将替诸位向三清道尊上青词拜表。就此别过，不必相送！”
道士扭头便想走，但一转身，一个半大的小子便气势汹汹地挡在了他的退路上。
徐强等着帮陈榕办事都等急了，刚才陈榕一个眼神他就立即屁颠屁颠地过来，听了她的吩咐后便极为兴奋地挡在了那道士的退路上，等那道士转头看到自己，他立即学着那些大哥大叔们练打架之前的模样，双手握成拳，手腕转了转，怒瞪那道士，只心里可惜没能发出咔咔声。
道士面色微变，便听身后那女子道：“来都来了，为何如此急着走啊？”
道士顿觉自己是瓮中之鳖，想逃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吞了吞口水转身看向陈榕，假笑道：“这个……贫道出来得久了，想必贫道家人等得急了，贫道还是早些回家去陪伴家人为好。”
陈榕冲道士笑笑，说道：“武力，把他的包裹给我。”
站在一旁的武力当即上前，去拿道士的包裹，那道士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乖乖地将包裹交了出去。
陈榕将包裹打开，里面有好几叠黄表纸，用不同的方法折叠存放，有道士做法的法器，包括一柄未开锋的短剑，有一本看不出是什么的书册，还有一些油纸包，拆开后发现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粉状物品。
陈榕拿起那本书翻了一翻，看清楚那上面的字后，目光微凝，看了眼那道士。
道士心中一紧，面上却依然故作镇定。
陈榕合上书册，在那道士紧张的目光中对他道：“这位道长，不如你来教教我们，如何‘显灵’？若教得好，我便给你些感谢如何？”
道士目光暗淡地看着陈榕，叹道：“也罢，今日是贫道的劫难，贫道应劫便是。”
他走上前来，取出一叠黄表纸，对众人道：“此黄表纸上贫道提前用白矾水写了字，干了后便看不出来了，一旦浸入清水中便能再度显现。”
他边说边将黄表纸一张张浸入水中，有“妖”字，有“鬼”字，还有“神”字。
陈家堡领民中有些人确实被道士先前的举动唬住了，如今听他一说，才知都是事先做了手脚的。他们此刻看道士在那儿演示，不禁有了看变戏法的感觉，啧啧称奇。
演示完一叠纸后，那道士便眼巴巴地看着陈榕，像是在求她饶他一条小命。
陈榕点了点剩余的纸道：“这不是还有吗？我还想看别的花样。”
她转头问自己的领民：“你们想不想看看别的？”
陈家堡人哈哈笑着道：“想！”
之前那种带着些许敬畏的气氛，早烟消云散，现如今大家看道士都像是在看耍猴的。
陈榕对那道士道：“道长，请。”
道士叹息一声，苦着脸请吴小萍拿了个小瓷碗过来，从木盆里舀起半碗清水，又从那一堆油纸包里取出一包白色粉末，捏起一些撒入瓷碗中，用手指搅拌加快溶解。然后他拿出那柄未开锋的短剑，省略每次总要比划的动作，直接喝了一口瓷碗里的水，噗的一口喷在短剑上。
短剑当即变得一片断断续续的鲜红。
陈家堡人当即连声惊呼，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啪啪啪鼓起掌来。
若没有先前的事，这道士若这样冷不丁地来一下，必定会吓坏他们，可如今，他们只当是看变戏法，自然看得是津津有味。
甚至还有年轻人在兴奋地叫道：“再来一个！”
道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个好好的骗子，怎么就沦落到被人当猴子看了呢？
他颓丧地说：“来不了了。这剑是用姜黄涂过的，喷上这水便会变红，贫道手里已没姜黄了。”
陈榕道：“就这样？没了？”
道士看看她，不吭声。他往常都是一招鲜，吃遍天，好用的骗术，只有一两样就够了。这姑娘这种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陈榕确实有些失望，她也跟她的领民一样，没看够啊，刚才她还一起鼓掌了呢。但想到那本书册，她又平复了情绪，对众人道：“好了，表演结束，都做自己的事去吧！”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倒也散得干脆。
那道士抹了把额头的汗，对陈榕笑道：“那……贫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榕笑道：“别急呀道长，您瞧您远道而来，我都还没来得及招待您呢，您跑什么？”
道士：“……”再不走他感觉自己就走不脱了！
道士左右看看，即便大多数都散了，身边还是围着好几人，个个身强体壮，他肯定是跑不过的。
他咽了下口水，突然走到陈榕身前，极小声地说：“这位姑娘，不瞒您说，贫道其实还有一门真本事，只是往常不方便告知旁人。”
他见陈榕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心中一定，忙道：“贫道……知道如何炼长生不老丹！”
陈榕：“……”
她原本还颇感兴趣地倾身听，闻言挺直身体盯着那道士道：“道长，您这可就不对了，您这妄图骗我们，我都没怎么追究，您倒好，不说心底生出那么一点感激，倒还想恩将仇报！”
道士眼睛一瞪，当即反驳道：“姑娘这是什么话，贫道虽平日里有些小小的喜好，但在炼丹一道上却是真有几分本领，姑娘不信便罢了！”
陈榕问：“你炼丹是不是要用朱砂？”
道士知道眼前这姑娘颇有见识，不好糊弄，只得道：“那是自然。但那只是主料，其中还辅以数十种旁的材料，错一样都无法成功，更别说炼丹过程中的火候问题了。”
陈榕问那道士：“假设我用鹤顶红配燕窝、人参、鹿茸，你敢吃吗？”
道士道：“鹤顶红有剧毒，贫道自然不敢。”
陈榕双手一摊：“那不就得了？朱砂主要材料是硫化汞，有剧毒，哦，汞就是水银，水银中毒者，轻者口齿不清、四肢震颤扭曲、失明，重者神经失常，直至死亡。您拿有剧毒的水银来炼丹给我，不就是谋财害命？”
当年日本的水俣病，就是严重的群体汞中毒事件，那是一场悲惨的人祸。
听到陈榕这么说，徐强登时愤怒地喊道：“好你个臭道士！竟然想害陈姑娘！真是恶毒！”
徐强跟在陈榕身边一起做过香皂，一直觉得陈榕什么都懂，即便听不懂，她说什么他都信。
道士连忙叫屈：“这朱砂炼制后确实能成水银，然而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更何况经过炮制，其余数十种辅料的配伍，即便真有毒性，如此炼制一番，也早消了毒性了！贫道以己身担保，不会中毒的！”
陈榕摇头，这就是没有现代化学知识的局限性了。有些有毒物质确实可以通过化学反应失去毒性，然而有些却不行。退一步来说，即便可行，没有实验没有验证，就靠毛估估？还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汞中毒是因汞离子与人体内细胞膜或酶蛋白内的巯基等结合蓄积，像这道士所说的什么通过配伍消除毒性——要令汞离子失效，必须使之与别的物质结合后不与人体发生反应，随后直接从身体内排出去，那这汞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吗？那最初还加什么汞！
汞中毒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显现，而陈榕知道的现代知识对他们说了也没用，她想了想便现编了个故事：“胡说八道！我的一位远房叔叔就曾经沉迷炼丹之道，不但自己吃，还让怀孕的妻子吃，全家都吃，你猜怎么着？孩子生下来便是个畸形，没活几天，后来全家吃着吃着都死光了。”
道士：“……”
他咽了下口水道：“姑娘，贫道觉得吧，您这位叔叔，他并非是真正的炼丹之人，怕是学艺不精才……”
“我的一位远房大伯也是全家死于吃丹药。”陈榕道。
道士：“……”
“你还要吗？还有我一位远房姑姑全家，远房表哥全家。”陈榕道，“你要多少死全家的故事，我可以给你多少。”
个例嘛，嘴巴一张，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明知对方在胡说八道，道士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他往常骗人时，也总说“贫道的一位族叔就是靠着三清道尊显灵才治好了积年不愈的顽疾”“贫道的一位表弟正是靠着贫道的符水才恢复神智，后来还考上了秀才”……
他往常虽然有被人拆穿，被人暴打一顿的经历，但从未有一人像今日一样令他无法反驳。
这道士以行骗为生，脑子自然够用的，但论讲理，他几乎肯定自己说不过这姑娘。且他虽知丹药根本没有长生之用，却一直认为经过炼制之后已无毒，而如今这姑娘却非常肯定地说有毒……
虽说她说的一系列“死全家”的故事肯定都是编的，可他却总觉得，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最初他装神弄鬼时她也并未有丝毫惊奇，似乎早知道他的底细。
道士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作揖道：“贫道才疏学浅，还请姑娘赐教。”
陈榕笑道：“干嘛？我教你，然后你改进骗术好去骗更多的人？”
道士连忙摆手：“贫道并非有此意……”
他想了想，凑上前来道：“贫道观姑娘有大志向，可光有人，没有趁手的利器，是护不住自身的。恰好贫道有一种名为霹雳火的神器配方，只要丢出去便可炸开，无人敢来此挑衅于您。”
他看此地十分偏僻，只怕不在那些官老爷的管理之下，又有偌大的地堡，那么多人干得热火朝天，这姑娘还有那么多物资……若说她没有大志向，他是不信的。
“哦？”陈榕挑眉道，“道长所说的霹雳火，可是炎药中加点易爆的材料？”
炎药确实易燃，但不会撞一下就烧起来。里头应当加了撞击后易燃或易爆的材料，从而引燃炎药。
道士：“……”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至少她不知道具体配比！
随后他便听陈榕道：“硝七硫三，佐以木炭。若是作为鸟铳之用，则硝九硫一，可对？”
陈榕没学过军工，也没特别仔细研究过炎药，她就是看过《天工开物》，里面写着呢，“直击者硝九硫一”，“爆击者硝七硫三”。后者跟现代炎药的配比已经很接近了。
那道士彻底呆愣。这配方他可没写在那本册子上，方才她确实翻过，却不可能看到。
他沉默了半天道：“鸟铳是何物？”
陈榕眨眨眼道：“不知道就算了。”
她虽从小莲嘴里问出来不少关于这时代的事，但这时代的军事水平她是不清楚的，从这道士的反应来看，要么是他孤陋寡闻，不知道鸟铳或不知道鸟铳指的就是最早的枪，要么是最早版本的鸟铳还未发明或未普及开来。
道士：“……”
他犹豫许久，终于问道：“不知这儿可缺个大夫？贫道也懂一些医术，有个头痛脑热，贫道可医治。”
陈榕笑道：“用朱砂炼制的药丸来治吗？”
道士：“……”
她又道：“我们这儿已有个大夫了，不缺。”
道士微微皱眉，拼命想着该如何才能留下。他平日虽确实在骗吃骗喝，但他也是真的想知道这位姑娘有多少他还不知道的事……可惜啊！先前他太过匆忙，否则若没有装神弄鬼一事，此刻想留下只怕不难。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道士正在犯难，便听陈榕道：“不过，我倒是缺个实验员。”
“实验员？”这个完全陌生的词令道士打起了精神，但他没等陈榕解释便立即道，“贫道愿意。”
这可不是他骗吃骗喝，而是对方明知他是个骗子而愿意留下他，那就不能算他骗了。
陈榕不意外他会答应下来，笑道：“那就跟我来。”
道士心中一喜，刚要跟上，却发觉身边有人依然在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不禁想起了曾经被愤怒的村民暴打的痛苦，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陈榕笑看徐强：“徐强，别瞪他了，他如今是自己人。”
徐强这才重重地冲道士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道长如何称呼呀？”陈榕问道。
道士道：“贫道相广成。”
“相道长。”陈榕点点头，后来在小莲登记相广成的名字时才知道怎么写。
面对卫承那输入掌纹的示范，相广成迟疑了会儿，还是照做了。
陈榕笑道：“恭喜相道长成为我陈家堡科研部的第二位成员，现如今条件有限，但我相信今后相道长一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她是在看到相广成的那本手写小册子时就想着要将他留下了。那本小册子上写的内容若翻译成现代的文字，根本就是本实验报告本啊！实验目的、方法、过程和结果，一个都不缺——当然实验过程有没有疏漏、结果对不对就不去说他了，那是在欺负古人。他方才一见她就萎了，可见知道她惹不起，脑子还是挺好用的，当个实验员足够了。虽说他之前骗人是不对，可她连周大义都收下了，还怕收个相广成么？
不知不觉成为陈家堡收人底线的周大义突然打了个喷嚏。
作为兼职科研总管，陈榕亲自领着相广成参观陈家堡。她边走边亲切友好地与他交流：“不知相道长从前都在哪儿行骗呀？”
相广成：“……”这话怎么接！
好在他的骗术时有被戳穿的，抗击打能力依然不行，脸皮倒是足够厚，哈哈笑道：“陈姑娘说的是哪里话。贫道四海为家，这一路由北边而来，本打算往南边去看看。可既然陈姑娘热情相邀，贫道哪能拂了陈姑娘的好意，在陈家堡安家便是。”
陈榕笑道：“有相道长相助，我也能省心不少。不知相道长从前行骗都骗些什么？可曾杀伤过人？”
相广成心头一跳，脸色一拉道：“出家人怎会伤人！陈姑娘休得说这种话！”
“哦？”陈榕像是有些意外，“相道长真是位道士啊？我还以为相道长是扮成道士的模样好骗人呢。”
相广成呵呵一笑：“贫道自然是真道士。虽说贫道有些小小的喜好，却只为了糊口饭吃，哪会伤人？”
陈榕手一摊：“度牒我看看？”
相广成：“……”
他从怀里掏出用布仔细包好的度牒，递过去。
陈榕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相广成拿不出度牒。度牒是官方发放的文书，证明他是真的出家人。
她接过，细细看了看，只觉得制作精良，不像假的。
她重新包好，没还给他，笑道：“那这个我暂且收着了，替相道长保管。”
度牒很重要，再加上相广成那个宝贝样子，可见他确实十分看重这个度牒，因此这就算是个抵押品，在他真的能让她安心前暂时存放在她这里。
相广成：“……”哪有这样的！不是说只是看看吗？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榕将自己那珍惜无比的度牒收好。要知道，正是因为有这份度牒，他才能顺利从北方通过一道道关卡来到南方，才能在被愤怒的老百姓打个半死时找到一间道观养伤。
算了，如今既已决定留下，他不用担心再被人打，也就用不上这度牒了。
相广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正暗暗叹息呢，便听陈榕又道：“在我陈家堡做事都有工钱，相道长这实验员一职有一定危险性，工钱少不了的，不如就一个月三两吧。”
一个月三两？他没听错吧！
相广成本以为自己留下来就是个苦力，包吃包住顶天了，可这位陈姑娘却说一个月三两？想他行骗时，一个月能骗个一两算多了，只刚好够混口饭吃罢了，还得冒着被人打个半死的风险，此刻他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如今不用担心被打，还能有一个月三两工钱？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相广成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妥之处，他忍不住猜想，这所谓的实验员，该不会是拿他当药人吧？
他有些心惊地询问道：“不知这实验员一职，要做些什么？”
陈榕道：“跟你从前做的差不多。”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指的不是行骗，而是你那本小册子上写的那些。”
相广成闻言舒了口气，那样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不知在陈家堡做工的其余人工钱如何？”
陈榕道：“我是堡主，没工钱。小莲是大总管，每月五两。其下是总管，每月二两。”
正好二人走到盖房子处，陈榕指了指正在奋力搬砖的男人道：“他们一日二十文。”
相广成登时听得心惊胆战。
他的工钱，居然只在大总管之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实验员”这一职相当危险，否则为何会给出如此高的工钱？
莫非是……天天把丹炉炸上天的那种危险？
回想起有一回炸毁丹炉时的恐怖景象，相广成脸都白了。

第27章 这世界不一样了
陈榕一路领着相广成参观了陈家堡目前的设施，当然其实也没多少。她还让相广成见了见姜老三。
姜老三目前依然在做木炭，过冬嘛，自然是越多越好。在陈榕的理论指导以及姜老三自己的实践之下，木炭是越做越好。
在陈榕看来，姜老三是科研部的第一位成员，是相广成的同事，也是前辈，自然要互相引见一下。
还沉浸在对未来危险性的想象和恐惧中的相广成很客气：“姜老汉。”
姜老三是个木讷的性子，看看一旁微笑的陈榕，半天才出声：“相道长，以后有事就来找老汉。”
相广成道：“贫道知道了。”
随后两人便开始大眼瞪小眼。
陈榕失笑：“姜老三，你去忙吧。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姜老三点点头，走的时候看出是松了口气的。
相广成看看陈榕，颇为不解。
陈榕道：“我们科研部呢，要研究的东西很多。如何将木头做成木炭，也是我们的研究对象。我们不光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相广成赞同道：“贫道也是如此认为。”
“那你知道木材为何会变成木炭？明明木材是被火烧过了，为何烧后留下的木炭，却比木材更耐烧？”陈榕问。
相广成顿时一怔，这他哪里想过啊？
不过他好歹是个靠着话术骗过不少人的前骗子，微笑道：“火，南方之行，炎之上，火焚木生土，土以身养木，木干暖生火，生生不息，以合大道，天道合则万物生。”
陈榕看着他：“说人话。”
相广成：“……”
叹息着自己的学问无人欣赏，相广成道：“因这火与木暗合了天道，故才有了更耐烧的木炭。”
陈榕笑看他：“没烧过火？”
“贫道自是烧过的。”
“那平日里你就没发现，木材随便烧，最后会变成灰烬？”陈榕道，“不也是暗合了天道的火与木，怎么就没变成木炭？”
相广成无言以对。
陈榕道：“我告诉，因为木材若敞开了烧，外部是富氧状态，木材中的碳与氧气结合生成二氧化碳气体飘走，由外而内，最终所有的碳都变成二氧化碳气体，只剩下一些矿物质，即我们能看到的灰烬。而将木材点燃后隔绝氧气，木材便是不完全燃烧，木材表面迅速碳化，热量烘烤内部，使得水分和干馏物挥发出来，最终得到热值更高的木炭。”
听得目瞪口呆的相广成：“……”
若他并非寄人篱下，他也要冷冷地学她说上一句：说人话。
陈榕笑了笑，并不准备进一步解释，只道：“相道长，我知道你是希望探求‘所以然’的那种人，而这世界的真相，远超你想象。我所知的，也都是我老师传授于我，而如今我愿意将我所知都告诉你，那是另一个与你迄今所学截然不同的体系，你想学么？”
她所知的，也不过就是经典体系的一些知识。至于这世界真正的真相，什么波函数、量子世界的概率性……连她都看不懂记不住，那还是算了吧。
相广成忽觉心脏的跳动猛烈了起来。
陈姑娘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喜爱探求真相的那种人。方才她说木材与木炭的那些话，他绝大多数都听不懂，可他莫名觉得，她是真的知道。
他是个真道士，他却又不是个合格的道士。修道为求长生，可他并不求长生，他甚至都没看过几本道藏经典。
他只是觉得，一种材料加另一种材料，出现一些或神奇或普通的变化，这件事很有趣，而他想要知道为何会如此有趣。
相广成看向陈榕，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道：“贫道想学。现在就拜师吗？”至于之前对未来危险性的想象，早被他忘到了脑后。
陈榕一愣：“拜什么师？”
相广成也是一愣：“陈姑娘学的不是不外传的传承么？若不拜师就教给贫道这个外人，陈姑娘的老师不会介意？”
陈榕想，她的中小学老师们当然不会介意。
“不会，我的老师们很大方的。”陈榕想了想道，“道长若别扭，就当我是代师传的吧。”
相广成立即应道：“贫道认为可以，今后便要多多请教陈师姐了。”
陈榕：“……”行吧，师姐就师姐。
见相广成毫无戒备地踏入了名为义务教育实则“找到帮手她就可以脱身”的大坑之中，陈榕面上带笑，心里乐开了花。
光弄个香皂的配比她都花了一整天，以后每一个不同批次的原料来，她都得重做实验，想想都头秃，如今相广成自愿来帮她，简直是小天使啊！
陈家堡目前正在进行如火如荼的建设，陈榕作为“总设计师”，把任务都分摊下去后，需要做的事就没那么多了——因此之前她才能三天两头往庆平跑。
陈榕把主塔一层的礼拜堂作为学习室，还让小莲写下培根名言“知识就是力量”，贴在墙上作为标语。她是临时老师，学生除了相广成，还有翁茯苓。
翁茯苓是她内定的陈家堡御用医生，当然需要基本的科学素养。
而在正式的学习开始之前，陈榕也从相广成的事情里得到了一点灵感——她让武力带上没有事做的人，去官道与通往陈家堡的山路交叉口等候，万一有流民经过，就在自愿的前提下邀请他们加入陈家堡。
虽说吧，陈家堡的住房还没建起来，可主塔那么大一个地方呢，有的是地方打地铺。沈婆婆管着的被服组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已经有了一些成果，足够没铺盖的流民们用的。采购组刚回来，食物充足。葡萄酒又刚卖了一批，目前陈家堡存银两千多两，就算这期间一点收入都没有，妥妥地可以撑一年以上。
当然，若陈家堡成员不断增加，每日生活成本提高的话，就是另外一个时间了，可无论怎样，撑过这个冬天完全没问题。
陈榕没当过老师，也不确定从哪里开始讲更好，便干脆按照自己的理解，从这世界的组成开始说起。而且，考虑到转换成本问题，她直接用上了她学的术语、符号，至于相广成和翁茯苓二人，他们学习现代科学，本就是全新的体系，成本就在那了。
“万物由原子组成。”
陈榕由这句话开始了她的课程。有一位资深的科学传播者曾说，若世界发生了一场大灾难，人差不多都死光了，科技全毁，这时候如果想给未来的幸存者们留一句话，那么那句话应该是：万物由原子组成，而且具有波粒二象性。
陈榕截留了后半句话，那对眼前的两人来说太过超前。
甚至，陈榕连原子可以再细分为原子核和电子都没说，免得起初就劝退了他们。万一以后说到化学键问题，再细说好了。
在陈榕说原子肉眼不可见，是组成这个世界的最小单元后，思维更快一些的相广成皱眉问道：“那五行在何处？金木水火土，这五行都是原子的一种，抑或连它们也都是由原子组成？”
陈榕还是有些欣赏相广成的脑子的，可以迅速将两种体系对照着看。
但她冷酷地说：“五行不占有真实世界的任何位置。原子便是原子，即便我们如今用眼睛看不到，它也一直在那里，而非虚无缥缈的五行可比。我曾说过，我所学体系，是这世界的真相，你们若想学习，便要抛去旧有观念，就像一个婴儿一般，全盘接受我所说的。”
相广成和翁茯苓都皱起了眉头，脸上或多或少有些迷茫。
陈榕又接道：“当然，我这不是让你们放弃思考，恰恰相反，你们需要时时刻刻地思考。但你们的思考需要建立在一个正确的体系之上，没有足够积累的思考是无意义的。”
化学没学好就去想什么水变油，物理没学好就去想什么永动机，那不是开玩笑吗？
“既然相广成提了，我们就从五行说起。金木水火土，先说金，何为金？黄金？所有金属？我们目前已指的金属有金、银、铜、铁、锡、铅、锌等，每一种金属，都由某一种原子组成。金有金原子，银有银原子，铜有铜原子。木，木是植物，种类繁多，但都由一个个细胞组成，而组成细胞的，依然是各种原子，有碳原子、氧原子、氢原子，这些是最常见的。水，水里面可不是水原子，水是水分子，而水分子由氢原子和氧原子组成。火，火是一种发光、发热的现象，根据对火定义的不同，可以有不同解释，若你认为火是火焰，那火就是燃烧反应周边区域的空气分子因被加热而高速运动后产生的发光现象，若你认为火是反应的本身，那它就是许多种分子的混合物。土，土是无机物和有机物的混合，那种类真是多得数也数不清。”
陈榕是第一次讲课，边思考边将自己的思考过程说出来，稍微有些乱，看到相广成似乎有话要说，陈榕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五行并非我所说这些实在的东西。可这世界是实在的，你如何用一种概念上的、虚幻的东西来描述它？你放心，今后我会用一个个实验来向你们展示，我所说的这些，都是真正存在的。”
相广成眉头依然皱着，却把话暂时咽了回去，毕竟他自己说要拜师学习，总不能砸场子。
陈榕继续道：“今日我说的，只是在为你们推开一扇大门，让你们从门外看一眼我所知道的那个体系是怎样的，听不懂记不住也没关系，今后会再讲。”
听陈榕这么一说，这两人才稍微放松下来，否则若以后都是这样听天书似的内容，那他们怎么可能学得会？
“但我们探求真相的方法，今日却可以记住。我们主要使用的是观察法和实验法。比如翁茯苓你观察到你跟你父亲接生产妇存活率的方法，即为观察法的一种，再比如相广成你的那本小册子可以认为是完成实验法后的实验报告。”
听到陈榕举的关于自身的例子，相广成和翁茯苓都微微点头。
陈榕继续道：“我们提出的所有理论或猜想，都要有证据。这个证据可以是观察得出来的结果，也可以是实验得出来的结果。不同种类的证据力度不同，而可信度如何判断，我们可以今后再探讨。有一点，只有可证伪的猜想才有意义。什么是可证伪？可证伪的字面意思是，可以被证明是错误的。注意‘可以’二字，这代表一种可能性。有办法证明某种猜想是错的，则某种猜想具有可证伪性，但并不是说它就是错的。”
陈榕又举了个例子：“我们假设，房间里有一条会喷火的龙，但这龙和它喷的火我们肉眼看不到，人手摸不到，感觉不到它的热，也听不到它的声音、闻不到它的气味，那么，‘房间里有一条会喷火的龙’这个说法，可证伪吗？”
相广成和翁茯苓想了好一会儿，相广成道：“不可证伪。人只可用眼、鼻、耳、手来感觉它，若用任何方法都感觉不到它，又如何说它存在？”
“没错。有人可能会说，那又如何说它不存在？是啊，我们无法肯定。一个存在不存在都无法用任何方法感知的东西，你如何去探究？这就是没有可证伪性。当你们将来学得更深入，自己做研究时，记得不要给自己预设这样不可证伪的猜想。”
经受过义务教育和曾看过许多科普著作的陈榕其实还有很多理论想说，但她觉得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今后有的是时间。
“那么这一堂课，我们先来看看，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地围绕着我们，影响着我们的某种东西——空气。”
相广成和翁茯苓走出礼拜堂，感觉到头昏脑涨的同时，都有种莫名的兴奋。
这世界从今日开始，不一样了。
在翁茯苓带着她课堂上做的笔记去温习时，陈榕把相广成叫住了。
“相广成，你还有事呢。”陈榕笑得十分亲切。
相广成看了眼已离开的翁茯苓，含笑道：“不知陈师姐叫贫道还有何事？”
陈榕道：“别看了，翁茯苓没有你的高工钱，你是实验员她不是，跟我来吧。”
相广成撇撇嘴，摸着自己的胡子跟上。
陈榕把相广成带到主塔外，指着自己曾做香皂实验的地方，对他道：“作为实验员，你的任务之一便是做香皂。”
相广成有点懵：“香皂？”
陈榕拿出自己之前做的笔记，极有耐心地将制作香皂的原理和用量告诉他。
才刚知道“原子”“空气”“氧气分子有两个氧原子”这些术语的相广成更懵了。
“别发呆！一个月给你三两不是让你吃干饭来的！”陈榕拍拍手拉回相广成的注意力，又叫来徐强，让他来帮着相广成一起做香皂。
徐强跟着陈榕一起做过几十次实验，或许记不住具体用量，可实验流程熟悉得很，虽然他很听陈榕的话，但面对相广成这个前骗子，他依然没好气地摆脸色给他看。
陈榕就站在一旁，指点着相广成。通过刚才的那节课，她确认了自己眼光没错。也就相广成和翁茯苓，他们有求知欲，也有相对开放包容的思想，能接受对他们来说匪夷所思的东西，也因此她只教他们，而不去教其他人。
不过她觉得小莲应当也可以，但小莲背景特殊，她怀疑他迟早要走。不能长久地留下帮助陈家堡，她就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当然，只要他还在陈家堡一天，她都会待他好，如今除了她，也就只有他有进出储藏室的权限，她依然最信任他。
徐强偶尔会插嘴纠正相广成的动作，还时不时说上一句：“这么大人了，连这都做不好，跟陈姑娘比差远了！”
相广成也不生气，笑道：“要不怎么说，她是师姐呢。”
徐强听他夸陈榕，哼了一声，也就不说了。
相广成第一次做香皂，还不太习惯，结果一不小心胡子被火给燎着了，要不是徐强跟着陈榕学过实验安全，直接从旁边捞起一盆清水泼他身上，他的胡子一根都剩不下。
成为落汤鸡的相广成呆呆地站在那儿。
徐强急忙去查看反应“锅”，见没受水的影响才安心。
陈榕在一旁捧腹大笑。
后来，从武力那儿借了身清爽衣服的相广成又从后勤部厨师那里借来个口罩戴上，将胡子都藏在口罩里，这才免除了胡子的危险。
他可算知道那每月三两银子的危险来自何处了！连他养了好久的美须都差点给烧了，果真危险！
接下来陈榕就安安心心地待在陈家堡，上上课，亲自做做实验，调整香皂的配方和工艺，又试试看那火山灰和熟石灰混合后好不好用，过得极为充实。
期间，采购组又去了一次庆平县，这样陈家堡的粮食库存已达到两个月。这次周大义也被陈榕派去，看看鲁蒙那边有没有消息，再去找陶二郎。陶二郎妻子的身体已养得差不多了，便一起带了回来。而鲁蒙人不在庆平，想必是去进货了。
堵在官道那边的“收人组”也收获颇丰。如今已是农历十月初，天气越来越冷，边境的战事似乎有收缩的迹象，可周边的流民却还是多了起来。陈榕本来就是让武力他们去碰个运气，没想到这一碰，就招来了一百多人。
原来算上相广成和陶二郎一家，陈榕的领民人数已到了八十八人，再加上这新来的一百二十五人，陈榕的领民人口已达到二百一十三人。
这问题就大了。
陈榕还没来得及安排陶二郎开工做她一直想要的玻璃，就被小莲叫到一层储藏室。
“姐姐，你收太多人了。”卫承最近也快忙疯了，他这辈子都没如此忙过。其实他前两日就想找陈榕谈谈，等到此时才找到时间。
陈榕知道最近忙坏了小莲，想拉着他安慰安慰他，顾虑到他的性别，及时控制住了，叹道：“小莲啊，这些人就在那里，我若不收下，他们很可能会冻死饿死在路上，我不忍心啊！”
卫承道：“姐姐把武力他们撤回来，看不到便不用不忍心了。”
陈榕沉吟片刻，看了他一眼，作势点头道：“说的也是。那就不管了，让他们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卫承抿紧唇，提建议的是他，听陈榕这么说，下不了决心的也是他。当初他跟那些流民同行时不是没见到过饿死的，可如今陈家堡有余力，如何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不救？但……
“姐姐，你真的不要紧么？”卫承指了指上头，蹙眉道，“你的主人不会因此而怪你么？”
人多了，自然会产生些许混乱，城堡主塔内不像过去一样干净，甚至还有小孩子随地大小便，陈榕看到的时候都脸色都沉下去了，偏不好跟小孩子计较，小孩懂什么啊？只好把家长叫来指责一通，让家长把脏东西收拾了，再让钱婶将卫生守则给他们仔细再宣讲一遍。
“没事，我主人说都交给我了。”陈榕道，“一次性收那么多人，混乱是正常的，过几日等他们都习惯了陈家堡的规矩，便会好很多。”
卫承见陈榕并未动摇，便也不再多言，只道：“银子足够不用担心，粮食再让采购组去两次也能过完这个冬日，被服正在慢慢做，真正冷下来之前应当能做好，但先前规划好的房子肯定不够用了。”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陈榕点头，“下回采购组再去庆平，让周大义去找潘姑娘，再买些青砖辅料回来吧。”
卫承应下，也只好如此了。
正事说完了，卫承正要走，被陈榕叫住：“小莲，杏儿说，你这两日忙得都顾不上吃饭。这可不行呀，身体是……咳，是根本，再忙也要按时用饭。”
杏儿是陈榕给小莲找的帮手，主要就是传传话，叫叫人，当个跑腿的，也能帮小莲省不少事。
卫承一愣，转开视线点头道：“知道了……姐姐你也要保重身子。”
陈榕想了想问道：“不过你身上的担子也确实重了些，都怪我，把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推，不然我再给你找个帮手？”
最近卫承确实很忙，但他却莫名地喜欢这样的忙碌。这证明了他的价值，也说明了陈榕对他的信任。因此她的提议让他很不高兴，他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不必，这点事我根本还未尽全力。我去忙了。”卫承说完便推开储藏室的门走出去。
陈榕感觉哪里不对，刚追出去，就见徐强和周铁吴润等人将两个男人扭送了过来，小莲也被挡住了去路。
卫承回头见陈榕也出来了，便后退一步，站到了她身后。
打头的徐强脸上还有伤痕，他见了陈榕便愤怒地说：“姑娘，这两个人不守规矩！”
陈榕见被抓着的两人是新来的，心里叹一声果然是人少好管理，却要强打精神道：“怎么了？”
“他们调戏小萍姐！”徐强道。他自从在陈榕跟前哭诉没保护好她后，就天天跟着武力学些拳脚功夫，在武力去外头“收人”时，便自觉担起了维护陈家堡秩序的职责。他还记得最初陈姑娘说过，若有人不规矩，直接绑了就行。
陈榕往后看去，果真见吴小萍跟在后头，神情郁郁。
见陈榕看自己，吴小萍便走上前来，垂首道：“陈姑娘，确有此事。”她很喜欢陈姑娘交给自己的担子，一直做得很开心，虽然在做事过程中会遇上一些不顺心，可还没有像今日一样，竟有人调戏她。
陈榕看向那两个被绑着的男人，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两百多人，有这样拎不清的，也挺正常。
“来，我们去外面，召集所有人。”陈榕冷着脸道。
吴小萍上回去庆平时买回来了一口锣，平日有需要所有人集合的大事时，会敲响这口锣。徐强立即跑去主塔门口，拿起挂在门上的锣和锤便咚咚咚敲起来，同时大喊：“集合了，集合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来到了主塔前。
陈榕站在门口，旁边是被五花大绑后跪下的那两个男人。
她在众人集合的过程中曾对吴小萍说过，会为吴小萍讨个公道，同时问吴小萍介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及她被调戏之事。
吴小萍在陈榕手下做事还没超过一个月，但就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对她的个人能力是极大的历练，她从来不知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或许从前她害怕抛头露面，害怕成为众人的关注点，但如今她什么都不怕——陈姑娘在前，是她最好的榜样。因此她甚至表示愿意将自己被调戏的过程都当众说一遍。
陈榕看着众人道：“我曾说过，在我陈家堡，你们可以得到温饱，可以不用再担忧将来。可此事的前提是，你们要守我陈家堡的规矩。今日，这两人便是坏了规矩。”
她看向地上的两人，问他们：“你们可知错了？”
被绑的两人是兄弟，他们刚来陈家堡也就两日，起初不知这里底细，倒也安安分分，后来逐渐发现陈家堡所谓的堡主和大总管都是年轻娘们儿，而且还软绵绵的，便渐渐失去了敬畏之心，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觉得自己兄弟二人身强体壮，而陈家堡的人都太软弱了，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他们若冒头要拿下这里，怕不是手到擒来？
自视甚高的兄弟二人越想越觉得这地方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因此遇到吴小萍时，便有些肆无忌惮，这就被恰好在巡逻的徐强等人抓起来了。
二人中的哥哥虽被绑了，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忍不住叫道：“你凭什么绑我们？不过就是个臭娘们！”
“闭嘴！”守在一旁的徐强一脚踢过去，他是陈榕的忠实拥趸，敢说一句陈榕不好的，他都敢跟对方拼命。
“徐强，你先退下。”陈榕等徐强踢完了，把那人踢得翻倒，才装模作样地说。
徐强呸了那人一声，听话地退了一步。
陈榕看着两人中的弟弟道：“你跟你哥哥一样的想法？”
“我哥说得没错！”这弟弟也是个极为固执的人，认为哥哥说的都对，因此立即点头，恶狠狠地看着陈榕道，“这个地方的人竟然都听你这娘们儿的，都他妈没种！”
陈榕在徐强再次动脚前拦住了他，她笑望着二人，声音轻且柔：“有趣，我平日对你们客客气气，你们倒觉得我好欺负啊？我跟黑风寨山贼斗智斗勇的时候，你们还在挖树皮吃呢！”
陈榕一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一向对人客气，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的家教，却被这两个欺软怕硬的蠢货看不起了。
主塔前静悄悄的，看到陈榕另一面的兄弟二人竟也有些惊疑不定。
“我无条件收留你们，供你们吃，供你们住，便觉得我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了？”陈榕看着二人冷笑，“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一个有脾气的普通人。本还想着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肯向吴总管道歉，她若肯原谅你们，便轻轻放过。可既然你们冥顽不灵，我自不用再留情。”
武力此刻不在这里，但徐强和几个第一批领民都在，他们是最先加入陈家堡的，也是所有领民中对陈榕最有认同感的。
“徐强，周铁，吴润，把他们揍一顿，扔出陈家堡。”陈榕下令，“扔到官道上去，让他们打哪来的，回哪儿去！”

第28章 这点困境算什么
陈榕一声令下，早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徐强等人立即上前，抓着兄弟二人就拖了下去。
陈榕冷眼看着，又冲集合而来的众人道：“散会。”
她把所有人都叫来集合，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免得又出现这种糟心事。而从新来者们的反应来看，这场戏的效果还不错。
众人慢慢散开，最近来陈家堡的一百多人确实被陈榕今日的杀伐果断惊住了，若说原先还会存着什么念头，如今也不敢再瞎想。
等人都散了，卫承走过来道：“今日姐姐很果断。”
陈榕道：“是啊，谁让他们死不认错，还骂我。”她爸妈都没骂过她，从小到大，她有做的不对的也都是跟她讲道理。
卫承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小脾气。
陈榕本能伸出的手在碰到卫承的面颊前停住，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笑道：“小莲，我早说过了吧，像现在这样多笑，多好看啊。”
“……我去忙了！”卫承扭头便走。
走出一段路后他才回想起陈榕的举动，不禁微微蹙眉。
最近一段时间，她怎么好像……都在故意的不碰到他？莫非……
卫承面色微变，却不愿再深想，加快了脚步。
陈榕后又稍微安慰了吴小萍几句，这才回到如今已成为学习室的礼拜堂。
相广成和翁茯苓正在里头，他们散会后便直接回来了。
“陈师姐方才十分有气魄！”相广成对陈榕竖起大拇指。
翁茯苓点点头，她也赞同。
陈榕笑道：“我这也是被逼的嘛，每个人都守规矩，人人之间和和气气的，多好。今日作业都写完了吗？”
相广成：“……”
翁茯苓：“……”
“没写完还不快写！”陈榕板起面孔就是个严厉教师的模样。
翁茯苓赶紧伏案写字，她和相广成用的都是陈榕让姜老三做了送来的炭笔，外头包了木头，算是简略版铅笔。软笔写起来没硬笔方便。
相广成道：“陈师姐，贫道快写完了。”
陈榕探头看了眼：“继续，我看你写完最后一题。”
相广成在陈榕的盯视下很自然地写完了题目，陈榕看他做得都对，便点头道：“全对。相道长悟性很高嘛！”
相广成怡然自得地摸了摸胡子。
陈榕笑道：“正好，我这有个事要麻烦相道长。”
相广成心里一咯噔，便知自己是太过得意忘形，警惕地问：“何事？”
陈榕道：“我要做炎药。”
“为何？”
“开山，造城墙。”陈榕道。
今日的事也给陈榕提了个醒，如今人多了，活却没多多少，人一闲，又没啥娱乐活动，不就要搞事了吗？
正好她的领地人口已到了下一个等级的要求，差一个内城墙就可以升级。她本还想再等等，开了春再说，如今看来，还是提前安排上吧。
建造城墙的话，用石头就很好。既然是内城墙，就不用太坚固了，意思意思就好。反正按照升级要求，之后肯定还有外城墙，那时候再弄得坚固一点就行。
陈家堡被山包围，找找比较坚硬的山区，炸山采石，运过来也方便。炸山自然需要用到炎药，而这正是相广成擅长的。
相广成闻言，深深地叹息。果然一个月三两银子不好挣啊，先前是他的胡子险些被烧毁，如今是他的人都可能被炸掉！
陈榕道：“为节约时间，我给你写一个纯物质的质量配比。”
陈榕按照炎药的爆炸方程式算出硝石、硫磺和碳的质量比，写在纸上。这种根据化学方程式算出来的质量比是最准确的，不过因为实际物质的含量不明，混合后的效果能不能达到最好也无法确定。
“你就以此为范围调整吧。”陈榕笑道，“注意安全哦。”
相广成：“……”
行吧，一个月三两啊，他还能推脱不成？
炎药所需原料还欠缺，相广成只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准备等下回采购组再去庆平时跟着一起去弄原料。
而这段时间，他和翁茯苓就要继续跟着陈榕观摩实验——陶二郎的药玉制作。
在陶二郎一家人来了之后，陈榕便当即选出一块地方，让陶二郎准备。
在众人帮助下，陶二郎先是垒了个泥窑，烧出耐火砖，再用耐火砖造了个坩埚窑，才是真正用来做玻璃的窑。
造窑的原料和做玻璃的原料都是来陈家堡时陶二郎一起带过来的，他想到地方后便立即开工，早些做出药玉成品来感谢陈榕的雪中送炭。
按照陈榕的划分，陶二郎是科研部的第三个成员。
玻璃的基本原料是二氧化硅，但二氧化硅的熔点极高，达到1600度至1700度，这样的高温，即便用耐火砖做的窑也达不到，需要加入助熔剂来降低二氧化硅熔点，使得其可在窑中焙烧。一般用碱为助熔剂，如草木灰或自然纯碱。但用这两种原材料做出来的玻璃会溶于水，因此在焙烧过程中还要加入生石灰，这样制作出来的玻璃才不会溶于水。
陈榕发现陶二郎用的二氧化硅来自石英石，而他用的助熔剂则是硝石，另外主要含氟化钙的萤石作为乳浊剂，代替生石灰的则是白云石，主要含碳酸钙和碳酸镁。所有原料都放在耐火坩埚窑中一起烧，至少要焙烧一整天才能全部融化混合，这期间，陶二郎还要不停查看。
陈榕等玻璃液出窑时才再来查看，她亲眼看到陶二郎怎样用他那精湛的吹制技术吹了数个倒掖气出来。在她的要求下，陶二郎还吹了几个简陋的香皂盒，几个烧杯，形状都是陈榕用素描画法画出来给他看的，理解起来很容易。
等陶二郎将成品放在陈榕面前，亲眼看到整个工艺过程的陈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同观看整个过程的相广成颇感兴趣地拿起一个倒掖气，在陶二郎的儿子陶小房的示范下三两下就玩坏了一个。他从前可没玩过这种小玩意儿，不服气的又拿起一个玩，于是不负众望又弄破一个。
陶小房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陈榕看相广成玩一个弄坏一个，顿时恍然。
像倒掖气这种玩具，底部必须做得很薄，这样呼吸之间就能因震动而发声，而因为薄而易碎，才有了比较谁吹得又响又不会弄碎的比赛方法。
可她要的玻璃制品，不能易碎啊！
陈榕小心地拿起一个香皂盒，刚转来转去看了没几秒，就见啪的一声，这香皂盒自己炸开了！
陈榕吓了一跳，一旁沉迷于玩具的相广成也吓得不轻，而一直看着陈榕的陶二郎面色一白。
在众人围过来前，陈榕摆摆手道：“没事，没伤到我。”
她运气还算不错，这香皂盒的碎片没有一片炸到她身上的。
她说了个只有自己懂的笑话：“这是用生命来碰瓷啊。”
陶二郎讪讪的，面上一片灰败之色。
陈榕道：“太易碎了。”
陶二郎讷讷道：“药玉便是如此，若是实心的，会好些。但多放个几天，还是可能突然裂开。”
陈榕回想了一会儿陶二郎的操作，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道：“你再加一步退火试试。”
“退火？”陶二郎疑惑道。
陈榕便如此这般说了几句，陶二郎连连点头，在坩埚窑旁边再弄了个退火窑。
玻璃制品在快速冷却过程中会产生永久应力，容易炸裂，而退火则是使得玻璃制品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慢慢冷却下来，从而消除应力。
碎玻璃可以融化后继续使用，因此陶二郎将刚做好的玻璃制品都融成玻璃液，重做了一次成品，在退火窑中慢慢冷却，就这么盯了三天，然后等陈榕来验收成果。
陈榕这回没直接上手，而是拿根棍子轻敲香皂盒，毕竟总不能一直指望运气这东西。把所有玻璃成品都敲了一遍，没有一个炸裂。
陶二郎兴奋地说：“陈姑娘所说的法子果然有用！”
相广成凑过来好奇地问：“陈师姐，这是为何？”
陈榕道：“应力问题。但我也不知如何解释应力，你先知道这个就行了。”
相广成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陈榕拿起一个玻璃烧杯，仔细打量。
因为原材料的原因，这玻璃烧杯虽是半透明的，却不是无色，而是浑浊的淡绿色，也不知原料里都有些什么着色剂。除此之外，半透明的玻璃壁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大小小的气泡。
实验室里的玻璃器大都是无色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化学反应的过程。这种有颜色的玻璃不是不能承载反应，但有时候颜色变化是反应开始或停止的一种信号，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陈榕拿了另一个烧杯，两个烧杯轻轻碰在一起，并未出现裂痕。她想了想，又将一个烧杯往没人的泥地一丢。
烧杯碎得异常干脆。
……嗯，实验室的烧杯也很容易摔碎来着。
陈榕又让陶二郎点了火，普通的木材燃烧而成的火，然后她在烧杯里装了点水，放到火上烧。
过了没一会儿，水还没烧开，烧杯软化了……
这就不能拿来做实验了啊！有颜色也就罢了，那么多化学反应都是放热的，万一还没反应完，烧杯就软成了一坨，那还玩什么啊？她有大用的蒸馏器，也不能用这种玻璃做了。
事情就这么陷入了困境。
陈榕知道实验室的玻璃制品用的是特种玻璃，虽然还是易碎，但耐热性很好，但她想不起来添加了什么。
应该说，记忆就在那里，但缺一个提取的口子。
陈榕让陶二郎继续研究，自己则先回了总控室。
她不怎么抱希望地问：“赛巴斯，玻璃里加什么可以提高耐热性？”
【指令未明。请领主大人重新输入。】
看到屏幕上的字，陈榕微微一叹，早已料到。
她所拥有的就是个普通的领主成长系统，而不是百科，她什么都查不到，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的脑子。
不过，穿越还能附带一个城堡主塔，里面还有那么多物资，对此她也没什么可怨念的。比她惨的穿越前辈多了去了，她还算好的呢。
陈榕离开总控室，四处溜达。
青砖造房很快，一个成熟的泥瓦工，十个工作日就能完成一个房间的建造。而她如今有十五个外来的成熟泥瓦工，还有十几个当着学徒的领民。目前，主塔前方左右各两排房子，每排八间，总共是三十二间，已差不多完工。而公共设施则暂缓建造。
按照陈榕的新要求，在这三十二间房子造好后，会在她规划的内城墙外部再继续造住房，先把人都安顿好了，再来建造公共设施。
看到那些已基本完工的青砖房窗户位置的黑洞洞口子，陈榕陡然醒悟过来。
窗玻璃又不用耐火烧，如今的玻璃硬度已经很可以了，做玻璃窗没问题。而她做香精要用的蒸馏器，也可以试试用这样的玻璃，水蒸气顶天了一百度，而火焰的温度好几百度呢，玻璃会在火焰中软化，不一定会被水蒸气吹化，与其瞎想，不如做出来试试。
至于实验室玻璃器的制作，可以暂时推迟，反正或早或晚她总会让相广成和翁茯苓“眼见为实”，否则他们肯定会对她说的知识生疑。
玻璃吹制有无模吹制，还有有模吹制。之前陶二郎用的就是无模自由吹制，如今做玻璃窗，自然需要提前量好窗户的尺寸，再用陶土制作模具烧制，然后在模具内吹制。
这样吹出来的玻璃，会在中心留有一个伤疤，一眼便能认出来——主塔的窗玻璃就没有这样的伤疤，而是平整、毫无瑕疵，陈榕觉得那材料很可能不是玻璃。有模吹制出来的玻璃，可以算做双层玻璃，中间留有空气。空气的导热系数远小于玻璃，因此这种双层玻璃有一定的保温效果。
陶二郎花了不少时间做出几十块淡绿色的窗玻璃，而当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往青砖房上装玻璃窗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这是什么东西？”
“我听陶师傅说，陈姑娘叫它玻璃窗，可透光了。”
“这颜色可真好看啊。”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新奇。
陈榕很满意，她的领地总算有点样子了。
周况这个建房总负责人本职是木匠，但因为在建房一事上不怎么插得上嘴，他便带着一些人，用炮制好的木材做木头家具。当第一批住房的玻璃窗安好时，每个房间的木床也差不多做好了。按照陈榕的要求，他做了两种床，双人床和单人床。
被服组成绩同样斐然，可以保证每张床上都有一床新被子。
陈家堡第一批和第二批领民总共有八十多人，共十六户，九个单人，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他们是第一批入住的，因为有几户人多，分到两间房，而单人暂时两人一间，一人一张单人床，最后总共分出去二十三间房。
接着依然是按照小莲记录的名单来确定先后顺序，早到的先把剩下的九间房住满，这就又安排了七户和四个单人，其中包括相广成和翁茯苓。
主塔内少了一半人，顿时空旷不少。陈榕稍作调整，让剩余人都在事务大厅打地铺，她和小莲单独搬到了档案室住。
她最熟悉的第一二批领民都住进了青砖房里，剩下的不知底细，她可不敢晚上跟他们一起睡。小莲虽性别为男，但他一直女装打扮，她同样不敢把小莲一人放在那群人中。
本来陈榕是让小莲把他自己安排进青砖房里的，但他见她都没给自己安排，便不肯。陈榕想了想也就算了，顶多再辛苦一个多月，等领主成长系统升级了，她就带着小莲住到二层去。
档案室里，陈榕和小莲隔着木架一人一边，谁也看不到谁。
卫承在看到陈榕对二人铺盖的安排后便明白了什么，这段时间被他刻意忽略的异样纷纷涌现眼前。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晚上，卫承躺在自己铺盖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档案室的淡绿窗户中有月光悄然洒进来，隔着木架子卫承看不到房间另一边的陈榕，这也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已想好，即便说出真相之后被厌弃、被驱赶，也都是他应受的，是他没有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真相。
“姐姐，你睡了吗？”卫承出声询问。
陈榕在现代一般都要十点以后才睡，穿来古代后没有睡前娱乐活动，她每回总要辗转反侧许久才能睡得着，现在稍微好一点了，可依然至少要躺半小时才行，听到卫承的声音时，她还很清醒。
“没呢，怎么了？”陈榕问。
那边却没了声响。
陈榕探头看去，不过因为木架阻隔，她什么都看不到。
“小莲？”
“……我不叫小莲。”
陈榕一怔，笑道：“我知道。”
那边又没了声音。
这阵沉默中，陈榕禁不住有些忐忑，小莲跟她摊牌，该不会是打算离开了吧？小莲要是走了，陈家堡那么大一摊子的事，她都得抓手里，想想都头秃。
可人家有自己的人生，已经帮她很多了，她也不好硬留人家。
陈榕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卫承心中一颤，他就知道，她早发现了他在男扮女装，只是在等他自己坦白罢了。
如今真相大白，她要赶他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明日就走。”他说。
陈榕听得有点心痛，这么好的帮手啊，说走就要走了，太难受了。
“早点睡吧，明日我送你。”她忍着心痛，故作若无其事。她担心她表现得太不舍了，会令他为难。
毕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最信任的人啊，她一直都很感激他的帮助。
另一头传来微不可查的应声，随后档案室内恢复平静。
陈榕翻了个身，有点睡不着了。
小莲之后，她该把谁提起来做这个大总管呢？不识字的肯定不行，可识字的就那么几个，哪个都不合适……难道还是只能她这个堡主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榕还是没有睡着，为培养睡意，她甚至都没敢翻身，想给自己的大脑造成一种“身体已经不动了你也该歇了”的假象。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极其细小的哽咽，若非太安静，她差点错过。
陈榕竖起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另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有鬼？
不对，这世上哪来的鬼。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穿上鞋，悄悄地摸到另一边，在小莲的铺盖边蹲下。
他背对着她，面朝墙壁，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陈榕有点迟疑，莫非不是他？
“小莲？”陈榕极小声地说。
这轻轻的一声听在卫承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蓦地弹起，向后一缩，受惊的鹌鹑似的，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瞪大眼睛看向陈榕。
陈榕：“……”罪过，她吓到他了。
她刚想道歉，就见月光下，他的眼睛有点红。
卫承深吸了口气，疑惑道：“姐姐？”
话出口他才发觉声音里还是带了些许不自然，顿时闭嘴。
陈榕颇为期待地说：“其实吧……不舍得的话，也可以不走的，你说是不是？”
若小莲走得很果断，那她当然无话可说，但现在他都因不舍而哭了，那她就小小地劝一下，也不算过分吧？万一他不走了呢？
卫承有些诧异，又带着些许期待：“可是……你不会讨厌我吗？”
陈榕也很诧异：“我为什么会讨厌你啊？”
卫承一愣，就着月光他看到陈榕的神情坦坦荡荡，他意识到他之前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就这么掩饰过去吗？
他抿了抿唇，正视着她道：“因为我是个男人。”
“你是个男人，与我讨厌你有什么逻辑关系？我又不厌男。”陈榕顿了顿，总感觉今晚上她和小莲的谈话有些信马由缰，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陈榕干脆席地而坐，看着卫承道：“我们重新来过啊。你是打算明日就走吗？”
卫承反问道：“不是姐姐要赶我走吗？”
陈榕一脸冤枉：“我几时要赶你走？你跟我摊牌，难道不就是你想走的意思吗？”
“我没有……”卫承一顿，垂眸道，“我男扮女装，姐姐在不知情之时……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你男扮女装后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陈榕先反驳了一句，但又觉得有点不对，这样说得她好像很喜欢可爱的男孩子似的……虽然她确实不讨厌。
见卫承的理解似乎要滑向诡异的方向，陈榕赶紧道：“不是，你别瞎想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这样一定是有苦衷的，自然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你。你是我找入陈家堡的第一个成员，那么多人里面，我只将进入储藏室的权限给了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可能因为你的性别就对你另眼相看？”
卫承垂下视线，不想让陈榕看到他眼中的些微湿润。
这逃亡的一路上，他都不曾掉过眼泪，偏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赶走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哽咽。
这一路，他吃尽了苦头，甚至想过放弃，皆是撑着一口气，才坚持了下来。陈家堡比之他曾经的住处自是远远不如，可这里让他逃亡以来疲惫的身心得到了妥善的休憩，一想到离开，他便只感到迷茫与万分不舍。
“我叫卫承。”他说。
陈榕想说这名字不错，但……卫？她总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啊。对了，边上那个州的沥王是叫卫轩吧？而且，她记得沥王是大邺的皇亲来着，似乎是皇帝的叔叔。
本来陈榕不会这样联想，但卫承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有些异常，她起初就觉得他身份非比寻常，如今得知他的姓名，她自然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我来随便猜一下啊，猜错了你就随便笑笑。”陈榕道，“你是……大邺皇家的人？”
卫承点头道：“是，我是大邺皇太孙。”
陈榕：“……”
还是比她猜的地位更高级一点。
没等陈榕反应，卫承继续道：“我父亲，大邺皇太子因谋反而被我皇爷爷下令圈禁，我父亲不肯就范，带着我出逃，却在路上被擒，只有我逃了出来。”
陈榕：“……”
这就有点刺激了啊。
她慢慢地说：“我本来还想，要不明日你就恢复男儿身，换回真名。如今看来，你还是继续当‘小莲姑娘’为好。”
听出她话中意，卫承道：“你为何不抓我去见官？至少应当赶我走。”
陈榕想，一个好帮手多难找啊，把他赶走？她又不傻。
她问卫承：“大邺皇帝是我什么人？”
卫承一怔。
陈榕自问自答：“什么都不是。我又不认得他。”
她再问：“你又是我什么人？”
卫承怔怔看着她。
她再答：“你是我的小莲妹妹，我陈家堡都靠着你才能安安稳稳到如今。就为了一个我根本不认得的陌生人，生生放跑我的好帮手，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蠢的人？”
卫承愣愣摇头。
“那不就结了？”陈榕站起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别多想了，睡吧。明日事还多着呢。”
她往自己的被窝走去。
卫承看着她，出声道：“姐姐……谢谢。”
陈榕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摆摆手，躺回自己的被窝内。
虽然卫承的身份确实让陈榕有点惊讶，但还不算太出乎她预料。毕竟小说里面，穿越女主遇到什么身份的人都是有可能的。
她也不是一时冲动要留下卫承。其一，陈家堡地处偏僻，她的领民都是连县令都不知是谁的村民，更不可能知道卫承是谁；其二，卫承本人一直很注意，几乎从不去庆平县城；其三，卫承男扮女装掩人耳目，谁能想到，尊贵的皇太孙会长久地扮成女子？
而且，她去庆平的几次，从未见过什么皇太孙的通缉令，即便要抓卫承也是私下秘密进行，那就更不用怕了。
里里外外都想明白了，确认卫承一时半会儿不会弃她而去后，陈榕放心地睡去。
与其担心皇帝的人会找来，不如担心过一两年卫承身量长开被人看出是男扮女装骂变态了该怎么办……

第29章 子爵级
第二天起来后，陈榕发觉卫承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想是昨晚没睡好。
陈榕只当没注意到，打了招呼后带上自己的牙刷布巾去溪边刷牙洗脸。在不小心刷出一条血丝后，她决定尽快升级牙刷了。这牙刷是野猪毛做的，有点硬，先前条件有限，自然只能买到这种。她听吴小萍说，还有一种价格贵上两三倍的，用的是马鬓毛，柔软好用。
现在她有钱了，当然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洗漱过后，陈榕与众人分批吃过早饭。
如今陈家堡的人多起来后，事务大厅就无法承载所有人一道用餐了，只能分批使用。
今日正好是吴小萍带着采购组再去庆平县城采购的日子，陈榕便将自己的想法跟她说，再把需要购买炎药原料的相广成托付给她。
送走采购组后，陈榕拿上她画的蒸馏器分解示意图给陶二郎，细细解释了一番，让他接下来就做这个。
蒸馏器的原理极其简单，利用不同液体的沸点不同来将它们分开。加热后沸点低的液体先沸腾跑出来，冷凝后便可分离。
这蒸馏器同样可用来提纯主塔地下储藏室的那批白兰地。她记得酒精与水有共沸现象，利用蒸馏法能得到的酒精浓度最高不会超过95%。不过75%的酒精溶液可用作消毒，蒸馏法足够了，成品给翁茯苓用是个利器。95%酒精是个理论值，蒸馏出的酒精具体含量她还得测量，可以用密度估个大概，而密度可以用简单的浮子密度计测。
陈榕将制作蒸馏器一事交给陶二郎后便往主塔走，边走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着。幸好她中学时学得很认真，活用基本的理化生常识，很多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感谢义务教育！
陈榕回到礼拜堂时，只见翁茯苓正在看书。
她教课自然没有教材，有些好奇，便悄悄上前，见翁茯苓看的是一本医书。
翁茯苓起先没注意到陈榕，直到陈榕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书页。
她像是被吓到的猫，惊慌地丢掉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去，见是陈榕，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慌乱地说道：“陈姑娘，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书……”
按照陈榕在课程上说的，翁茯苓和相广成必须抛弃旧有的体系，全盘接受她的新体系。因目前还做不了实验，陈榕说的都是纸上谈兵，她和相广成心中到底充满了困惑。
此刻，被陈榕抓住自己看旧有的书籍，翁茯苓就像是被老师抓住上课看武侠小说的中学生一样忐忑。
陈榕没听翁茯苓解释，而是拿起了那本医书。
大邺的传统医学叫邺医，陈榕听翁茯苓说，西岐和南珲也有自己国家的传统医学，分别叫岐医和珲医，这三国的医学届时不时有交流，但都认为自己才是最正统的，吵了百年都没有结果。
翁茯苓的这本医书记载了不少药方，而陈榕对此感兴趣，是因为她正好看到一个让她产生熟悉感的东西：硼砂。
硼砂在邺医中是一种药材，可在陈榕看来，另有大用！
陈榕之前受制于记忆的淡化，认为只要有一个口子，便能想起她该想起的事，而如今，这口子出现了。
用硼砂作为添加剂做出的高硼硅玻璃，硬度大，抗磨耗，热稳定性好，做成实验室器材就很足够了。
而随之提取出来的记忆也告诉陈榕，硼易挥发，坩埚窑必须想办法尽量密封。同时，高硼硅玻璃需要加氯化钠即食盐作为澄清剂。
陈榕捧着医书，顶着翁茯苓那忐忑的视线细细思索。
做窗玻璃用淡绿色半透明的玻璃没问题，但若要拿来做实验室器皿，除了一些有特殊保存方法的试剂瓶需要用深色玻璃，其余的基本还是无色透明的玻璃。那么，如今陶二郎使用的原料就不行了。
能做玻璃的原料很多，若能找到含杂物极少的白沙，再加上她从鲁蒙手上买到的纯碱作为助熔剂，加入生石灰、硼砂、食盐，应该就能做出她想要的无色透明的高硼硅玻璃。
有了解决方法，陈榕心情很好，将医书还给翁茯苓，笑道：“我忽然想起，我似乎还欠你一个答案。”
翁茯苓顿时收敛心神，期待地看着陈榕。
陈榕道：“有一样东西，可以极大地提高产妇和婴儿的生存率，它叫产钳。”
产钳是一种简单却伟大的发明，它可以帮助胎位不正难产的产妇娩出胎儿，在无法使用剖宫产的时代，简直是神器。
陈榕曾听她那当实习医生的表姐说过，能用好产钳的都是大牛，在现代医院，很多产科医生剖宫产随便都能做，可用产钳将胎儿“夹”出来却不敢，这是个技术活。在这个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麻醉药做不了剖宫产的时代，有一把产钳，真是能救命的。
陈榕边介绍边画下产钳的模样给翁茯苓看，感谢她自己拥有一颗好奇心，听完她表姐说之后还自己去查了。
翁茯苓听得两眼发亮，胎位不正能拨一下最好，她怎么没想到手够不着可以用别的东西啊！
“我记得我们这儿已经有三个铁匠了，他们的工作区正在搭建，到时候让他们做一把出来。”陈榕道。有卫承帮着做“人口普查”，她对自己的领民结构相当清楚。
翁茯苓连连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手感了！
看着翁茯苓兴奋的模样，陈榕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无色透明玻璃若能做出来，则磨出个放大镜毫无压力，以后说不定还能搞个显微镜出来。
这么一想，她都要跟翁茯苓一样激动了。
两日后，陈家堡采购组平安归来，带来陈榕要的东西，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大邺境内有两位藩王拉起旗帜造反，其中一处正好是大邺的产粮大区，这种紧张的气氛也蔓延到了庆平县，吴小萍一行人也算是运气好，才能在庆平县城的粮食价格大涨之前买好东西。
如今已是十月半，加上新买回来的粮食，即便没新的储备，吃到明年元宵后没问题。再不行，还可以去找潘家想想办法，对此陈榕倒是并不担心。
相广成买到了足够的原料，被陈榕赶得远远的配炎药去了，与此同时，她把吴小萍和周况叫来，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
因内城墙只是作为领主成长系统升级的一个条件来完成，陈榕对此要求不高，能稳住就行——把城墙和闲散人员都稳住。好在之后还可以继续造给未来领民居住的房子，还有作为真正防御手段的外城墙，有再多的闲散人员都能给它安排上。
陈榕给周况升了职，让他成为建造组管事，隶属于后勤部，即归吴小萍管辖。吴小萍上任到如今也一个多月了，虽起初有些青涩，却很快便适应了，陈榕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又给她加了点担子。
若是一个月前，吴小萍必定惶恐推辞，但如今她对自己有了信心，再加上知道无论如何陈榕都会成为她的后盾，因此她欣然接受了这份重担。
相广成则是以顾问的名义加入到“城墙建造组”里，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建造城墙需要不少人，男女都能用上，陈榕给的预算多，时间要求紧，因此基本上把除了孩子之外的闲散人员都用上了，搬运石头不需要技术。
在生产之前，陈榕把相广成叫来，叮嘱了生产安全问题，还把滑轮相关的知识填鸭似的教给他，好让他这个技术顾问能尽可能地发挥作用。
一脑袋浆糊的相广成临走前道：“陈师姐，贫道觉得，一个月三两银子真的不值得贫道如此卖命。”
陈榕笑道：“有句俗语叫，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哪是这个意思啊。
相广成嘀咕着叹息离去，唉，上贼船了啊，还能如何？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后，那种闲出来的毛病果然就少了。
陈榕继续投入到玻璃的制作中。陶二郎制作玻璃很多年了，但他并非冥顽不灵的人，也可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陈榕提什么样的意见，他心里就算不赞同，也会认真去履行。
当然，陈榕所说的“意见”最后总被证明是对的，由此陶二郎是心悦诚服，并在做出第一套玻璃蒸馏器后请求陈榕收下自己儿子当学生。
“陈姑娘，小人知道您教给相道长的都是不传之秘，小人发誓，绝不会探听陈姑娘教给小儿的任何东西，小儿从今往后定会好好孝敬陈姑娘，绝不做辱没师门之事！”
当陈榕正在检查蒸馏器时，陶二郎冷不丁地跪了下来，极为诚恳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陈榕差点摔了蒸馏器的一部分，连忙道：“哎，你先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吓我一跳。”
陶二郎却把自己儿子陶小房也拉着跪下，如果此刻他妻子在，他肯定也会拉着一起跪下。
“求陈姑娘开恩！”
陈榕知道若不答应陶二郎，他可能都不会起来。
这算不算是道德绑架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道：“好，我收下他了。”
陶二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榕，又陡然回过神来，压着陶小房的脑袋让他磕头：“还不快拜见老师！”
陈榕还没来得及拦，陶小房的脑袋就咚的一声撞上了坚硬的泥地。
忍不住觉得额头一痛的陈榕：“……起来吧，我的师门不兴跪拜这一套。”
陶二郎父子站了起来，脸上都有激动之色。
陈榕看着陶小房面上的期待，忽然想起电视中失学儿童脸上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她知道，陶小房的情绪跟失学儿童还是不一样的，两边社会环境不同，陶小房或许只是为今后能有个堡主老师而激动也不一定。
她忽然想到，陈家堡如今孩子不少，那些十岁以下的她何不都召集来扫盲？她教的课程，从小孩抓起肯定更好，但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识字……她之前只让相广成和翁茯苓跟着她学，一是二人有这个想法且他们学会了立刻就能转化成生产力，二是他们本就识字，不用她多费力。
陈榕对陶小房道：“我做老师是很严格的，今日收你可以，然而今后若见你学习态度不端，除名也是瞬息的事。”
陶小房连忙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是，老师。”
陈榕检查确认这蒸馏器正是她想要的，叮嘱陶二郎再继续做，并让他看看陈家堡有没有合适的人，招一些学徒，先把队伍搭建起来。玻璃的生产问题解决了，她能做想做的东西多着呢，一个陶二郎肯定不够。
随后陈榕找了周大义。
周大义一向很喜欢被陈榕差遣，脸上带笑道：“陈姑娘，有何吩咐？小人听着呢！”
陈榕道：“两件事。其一，你去找几个闲着的成年男女，等候我调遣。其二，去问小莲要十岁以下孩童的名单，我要你尽快让他们识字，上课一事你也可以找翁茯苓帮忙。”
如今陈家堡人口是多了，但识字的比例反而降低了，只能一个人当两个来用。
周大义连连点头应下，正打算去办，却被陈榕叫住：“周大义，你作为商业部主管，应当有自己的手下，找些机灵的，我们不久之后会用上。”
周大义一愣，随即满脸红光地点头。他其实一直在观察陈家堡众人，但没有陈榕亲口说，他也不敢多做什么，怕她以为自己有异心。今日有她亲口给了许可，他便不用再多顾忌了！
周大义找的人很快便来了，陈榕这边也自己去叫来了蒋兰。蒋兰之前作为采摘组的负责人去摘过棕榈仁，后来还帮着榨出棕榈仁油给陈榕做实验用，陈榕便又找了她来。
陈榕把蒋兰提拔为商业部生产组的管事，让她总负责棕榈仁油的压榨、桉树精油的提纯以及香皂的生产。当然，起初陈榕都会参与其中，毕竟不少技术细节都得由她来调整——等相广成开山的事搞定，这些事她都会丢给相广成做，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未来的科研部总管。
在陈榕大致说了自己的安排之后，蒋兰这个略显沉默的妇人只是点头应下。
蒋兰和吴小萍是妯娌关系，吴小萍这段时间的忙碌和作为蒋兰都看在眼里，过去她与吴小萍之间关系虽也融洽，却总免不了暗暗较劲，见吴小萍当了总管，地位与以前截然不同，她自然也会羡慕乃至嫉妒。
如今被陈榕交代了重任，蒋兰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雀跃，她总算也能证明自己了！
陈榕不关心蒋兰是什么想法，她给工资，蒋兰能办好事，那就行了。让蒋兰先去找人安排，她自己则继续四下闲逛。
当然了，领主大人的闲逛不能称之为闲逛，而是叫巡察领地。
虽然事情都分派了下去，但陈榕还必须总揽全局，有问题要及时指出。
这一路走过去，腾得出手来的都会笑着道一句“陈姑娘”，而陈榕则一一回以微笑，做足了姿态。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爸爸，中学时她经常在周末去她爸的厂里写作业，她爸总是会来厂门口接她，当她随着他一路往办公楼走时，路上遇到的员工便是类似的表现，带着笑容又有些敬畏地说着“厂长好”。
恍惚间，两个场景似乎就这样重合了，她朝身边看去，她爸脸上是亲切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陈姑娘好。”
又一声招呼，一切幻象消弭。
陈榕微勾嘴角，笑得恰到好处，轻轻点头。
她这也算是女承父业了吧。
时间进入十一月。
庆平的气候更像是陈榕的家乡，冬天湿冷，但温度通常不会低于零下，普通的棉袄倒也足够用了。
这期间，鲁蒙把陈榕要的大批量天然纯碱和火山灰都运来了，是周大义随采购组去庆平时一道带回来的。如今庆平的粮价比陈榕第一次购买时涨了两倍有余，但因为陈家堡银子足够，便依然是按照原计划足量购买。
葡萄酒的销量似乎不错，潘家又来要了两次的葡萄酒，总共五十瓷瓶，正是这些银子给了陈榕底气。
对富贵之家来说，市面上粮价的飞涨构不成太大的影响。陈榕听来的潘家管事说，潘家除了自己有佃户种粮，还有大批的存粮，至于多少管事说自己不清楚，但陈榕猜测，潘家的存粮只怕让所有潘家人吃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从葡萄酒一直不愁销量也可以看出来，其余的富贵之家，依然过着奢侈的日子，丝毫未被影响。
这期间陈榕收的流民也不少。这样寒冷的天气，缺吃少喝，她要是不管，他们就得冻死饿死在路上。她让武力在岔路口接收流民，基本上路过的都会主动加入陈家堡，但吴小萍等人在庆平县城外总能看到不少从别的方向来到庆平县城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冻得浑身通红，在如今已坚决不让流民进入的庆平县城外徘徊、挨饿，只有每天一回潘家人出来舍粥时，才像是活过来似的争抢着去要一碗粥。
吴小萍知道陈榕一直在收人，因此去庆平看到这场面时便会依照陈榕一贯的做法，让他们跟自己走。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见有人要给自己一条活路，根本顾不上那是真正的活路还是铺满鲜花的死路，不管不顾就跟着来了。
于是……
“姐姐，如今我们已有四百七十二人了。”卫承捧着名册，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榕。
陈榕：“……”
陈榕觉得自己仿佛是有囤积症的人，收养了一屋子的猫猫狗狗，都住不下了……
没错，如今的问题是，她的钱和物资足够养活那么多人，可盖房子需要时间，新一期的房子盖好了分出去，与此同时又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过来，这就导致事务大厅里打地铺的人依然有一百多人。
第二期第三期房间共七十间，总共住了二百二十人。好在人多了劳动力也多了，再加上火山灰的到来，陈榕把建筑工匠分为了两批，一批尽快把排水系统和公共设施都造好，一批造住房，不然人多了之后，生活垃圾都难以处理。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陈榕深吸了口气道，“半个月内第四期一百间房就能造好，可以造好一间就安排人居住，以如今收人的速度来看，半个月后将再新增一百人左右，这一百间房足够了。”
如今吃饭还是在事务大厅，早上睡觉的人起来把铺盖收拾好，便作为餐厅使用，但因为人多，如今吃饭得换三拨，而厨师和帮厨的数量早就翻倍了，若以后人再多，还得再加人。
卫承轻叹，确实只能如此。
他看了眼陈榕：“姐姐若不是如此心善就好了……”他顿了顿，“你最近几日都没吃好吧。”
陈榕笑着回看他：“你自己也心善，就别光说我了。这些事我就只能跟你商量，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吃不好睡不好吧。”
城堡主塔里的温度跟外界有三度到四度的差距，但晚上睡觉依然有些冷，再加上人多就变得相对吵闹，陈榕和卫承这两个另外睡在档案室的，睡眠质量也不行。
卫承怔然不语。以前的他是说得出“何不食肉糜”的人，与陈榕待一起久了之后，也慢慢变得关心这些流民的死活了。他不是心善，只是受她影响罢了。
卫承正在发怔，却听陈榕神秘地说：“不过你放心，再过上几日，我们便能好好睡了。”
卫承点头，等第四期房子造好了，自然会如此。
可陈榕说的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道：“我主人说我最近辛苦了，等过两日便让我搬到楼上去。”
内城墙之事，陈榕并未放松，这段时间开山炎药不停炸响，那么多人日日搬来石头垒起地基，再加上内城墙的周长相对并不长，如今三米高两米厚的内城墙已经快完工了。她的人口数早到了，就差内城墙完工，便能升级领主成长系统。按照过去规律，下一次升级后开启的就是二层，她早知二层都是客房，那睡眠环境肯定比如今打地铺好多了。
陈家堡其余中高层管理早都有了住处，如今就她和卫承还在打地铺。陈榕与卫承之间的信任要远高于他人，因此她决定等客房开启后，就跟卫承一起住上面去。
因陈榕日日与卫承同睡一个空间，卫承时常忘记陈榕还有一个主人之事，此刻听她提及这事，他沉默片刻后说：“我不去。”
陈榕诧异道：“为什么？”
卫承不知道陈榕明明那么聪明为何此刻还能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的郁结是因为什么，只是扭头道：“睡在下面就很好。”
“睡在下面哪好了啊？我保证睡上面更好。”
陈榕没想到卫承会拒绝，皱眉脱口而出，细细一品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偷偷瞥一眼卫承见他没想到其他方面去，便又道：“你若是担心我主人的话完全没必要。他在最上层呢，我们见不到他。”
卫承转回视线：“你不是去……”
陈榕眉头一挑，等着他说完。
卫承蓦地住嘴，别开视线道：“……好吧。”
原来他误会了，那就……好。
陈榕抬手在卫承面前挥了挥，眯起眼道：“你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二人说开之后，陈榕待卫承的态度一如既往，有时候甚至还比过去更亲密了一些，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我没有。”卫承哪会承认，他啪的一声合上名册，“我去看看周大义有没有误人子弟。”
他都没多给陈榕一个眼神，迅速离开。
陈榕也没去追究。周大义最初想要从卫承手里抢食物吃，两人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好，到了如今，周大义在卫承面前伏低做小，舔着个脸不停讨好，可卫承一向不给他好脸色，永远只是用最少的话公事公办。
卫承当面不给周大义好脸，更懒得与周大义多说，但有时候跟陈榕私下里说话时，偶尔会提及，比如最近周大义被陈榕赶去教书育人，他便跟陈榕说周大义的水平非常稀疏，完全是在误人子弟。
陈榕还能说什么？只得一边附和卫承，一边言说自己的无奈——来投奔陈家堡的流民都不识字啊，她也找不到人去教书了。
好在只是教识字扫盲而已，加上有翁茯苓在旁，陈榕也去旁听了几次课，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放手让周大义去做了。
两天后，内城墙造好了。
陈榕轻描淡写地查看了一番，就让周况继续忙别的去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主控室。
液晶屏上，是新的一段话。
【当前领民人口为：478，拥有内城城墙，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确认升级。”
陈榕压抑着激动道。
【恭喜！您的领主等级由“男爵级”升级为“子爵级”。
主塔二层已开放，直达二层电梯已开启；
人工智能管家子系统智能等级由初级升至中级。
下一级领主等级为“伯爵级”，升级条件：领民人口1000，拥有外城城墙。】
二层的开放并未出乎陈榕预料，她问道：“电梯该如何使用？”
“回领主大人，该电梯可语音控制，也可用仿古木牌控制。”
突然听到这没什么感情的电子音，陈榕心头一跳。再一想，这就是人工智能管家升级后的效果？
“木牌呢？”陈榕问。用语音控制电梯她自己来就好，给卫承还是用经典的木牌吧，免得吓到他。
液晶屏下原本没有任何缝隙的位置突然弹出来一个抽屉，陈榕受惊后退小半步，一阵无语。
怎么搞得跟低成本恐怖片似的，一惊一乍的！
里面的棕色木牌总共有三块，她拿起一块，也就她的半个手掌宽，像是做旧的古董似的，有着岁月的痕迹。
二层……究竟是怎样的呢？
陈榕只看过结构图，不知二层具体模样，自然十分好奇。
临走前，她想起了一事，问道：“赛巴斯，总控室外，你也可以用语音输出吗？”
“是的，领主大人。整个城堡主塔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领主大人可以在任何时候命令我。”
陈榕眉头一挑，确实是升级了啊，从他的回复来看，这智能高了不少。
“好。在总控室外，我要是叫你赛巴斯，你只要完成我的命令就好，不要用语音回应我。我要是叫你小赛，你需要用语音回应。”
“好的，领主大人，我记住了。”
陈榕愉快地离开了总控室，心里忍不住畅想，中级就这样了，等这人工智能管家系统升到了高级，又会是怎么模样？莫非她真的要拥有属于她的贾维斯了？这也太美了吧！
陈榕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一层走廊最里面的木门前。
木门最边上有一个插孔，刚好跟木牌的厚度差不多宽。
她调整好木牌的角度，将它插了进去。
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了，露出里头跟木牌同样颜色的电梯轿厢。
她走进这仿古木电梯，看到电梯面板位置只有一个插孔，她便将木牌插了进去。
电梯门慢慢关上，陈榕恰好看到刚走出礼拜堂的相广成，就在极近的距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电梯门最终关上前，她笑着挥了挥手。
电梯轿厢在最初极轻微的震动后，平稳地向上运行，几秒后便停下，木门打开。
她走出电梯，再回头时却见木门已缓缓合上。
陈榕心想还好她不是在恐怖片中，不然她这一出来，就别想回去了。
她转回视线看向前方，这是一段走廊，除了走廊尽头小小玻璃窗外的太阳光源，依然有跟一层同款的不知名光源，照亮了整条走廊。
走廊四壁也是看着像石头的不知名材料做的，她穿着棉鞋走上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整个走廊上有六扇木门，左右各三，她先打开了右手边第一扇门。
她早看过整个主塔的结构，知道这是一间客房。
看到里面的布置，她眼前一亮。
整个房间是冷色调的，有三四十平米大小，墙壁和地面是跟走廊里一样的石头样未知材料，偏暗的黄色。最靠里的位置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褐色木头所制，大约有一米高，床边放着踏板。床上铺着深蓝色素面天鹅绒四件套，看着柔软得不行。
床里面是长长的两面窗帘，陈榕走上前向两边拉开，后头是一整面的玻璃，却并非楼下那种淡绿色的，而是有规则的各种图案和颜色，窗外的光透过这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彩光。
陈榕将窗帘拉上，只见床对面是一个木质梳妆台，雕花、与床是同色木头，偏古典主义风格。这梳妆台上空空如也，唯有连在桌上的大镜子里映照出陈榕的半身。
床的旁边是一个同样偏古典的同色系四开门雕花衣柜，她好奇地打开看，发觉里面有一整套夏天用的四件套，以及两双棉拖鞋。
离门口近处，还有一扇木门，陈榕打开一看，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里面是个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足有十平米，干湿分离，干的这边有一个棕色木头样式的抽水马桶，跟现代的抽水马桶比样子有些古怪，相对来说棱角分明，抽水马桶边上有个木头洗手台，搭配着木头水龙头。湿的那边，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棕色大木桶，木桶另一边上方，竟然还有一个木头莲蓬头。
陈榕要疯了，高兴疯了。
从今天开始，她又可以用上抽水马桶，又有淋浴可以用了！

第30章 陈家堡和堡主我都要
陈榕强压下激动，上前试水。
每个水龙头里都有清澈的水流出来，甚至还有热水，但看不到热水器在哪里。抽水马桶的水箱后盖打不开，因此她也看不到里面的构造是不是与她知道的一样。
“小赛。”陈榕对着空气叫了一声。
“领主大人，请吩咐。”不知哪里传来赛巴斯的机械电子音。
陈榕问道：“这些水处理过吗？”
赛巴斯回道：“是的，所有水龙头里的水都经过GB8800-3100标准处理。”
见如今的赛巴斯果然比初级时的反应灵活多了，陈榕便追问道：“GB8800-3100标准是什么标准？”
“GB8800-3100标准已被封装，不可查询。”
“那这个标准是谁订的？”
“不可查询该信息。”
这是不让她知道一丁点儿城堡相关的信息啊。
陈榕想了想又问：“那这城堡主塔的能源来源呢？”
“太阳能与核能。”
陈榕吓了一跳，这城堡主塔里还藏着个核反应堆呢？这所谓的“核能”，是核裂变还是核聚变？
“有……危险吗？”
“07型AG6动力炉符合GB8008-3505标准，安全系数5级。”
陈榕试探道：“我要是想问这个07型AG6动力炉是什么东西……”
“不可查询该信息。”
陈榕懂了。
反正最初她就知道，这整个城堡主塔的科技水平在她那个时代之上，她穿越的整件事也充满了科幻色彩。再思考来历、原因什么的都是无效思考，既来之则安之，她好好利用这一切就成了。
陈榕走出这个被她定为一号客房的房间，又往前去了另一间。一共五间客房，里面的构造陈设基本一样。
然后，她来到了电梯左手边的最后一个房门，这里面便是二层储藏室。
她深吸口气，有些期待地推开了房门。
“……厉害了！”
当看清楚这个储藏室里的东西时，即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陈榕依然忍不住一声惊叹。
这里面放满了各种武器和盔甲！
武器有长剑、长矛、弓箭、斧头，甚至还有鸟铳，盔甲有两种，锁子甲和金属板铠甲。
陈榕扫了一圈就直奔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鸟铳而去。
在她心里，冷兵器哪里比得上热武器啊！
她拿起一杆细长的鸟铳，细细打量。
跟她记忆中的鸟铳不同，这个似乎不需要每打出一发子弹就重新装药点火。只是外形有些相似，材质似木非木，然而内部很不同，并且密封性很好，主体好像拆不开，只有把手附近有个小机关可以打开装子弹。
在鸟铳边上放了好几个箱子，她打开其中一个，看到了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子弹。
陈榕不禁激动起来，发了啊！
陈榕早前就组织了护卫部，让武力来训练青壮年，不过因为她收下的领民中青壮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再加上造房子需要人手，参与训练的青壮年也就几十个罢了。因为没有趁手的家伙，他们训练全都是空手，她本来还在想等把领民都安顿好了之后就把那几个铁匠也安排上呢，没想到瞌睡就送枕头来了。
陈榕想立即把这好消息跟卫承分享，忙走出储藏室，坐上电梯回到一层。反正这些东西的来历嘛，就说是她的主人觉得她干得好，送她的。
电梯门打开，陈榕笑着走出去，刚来到主塔门口，却听到一阵不正常的吵闹声。
她脚步一顿，只见主塔前特意留出来的空地上，有一伙人正背对着她，与以武力为首的几十人对峙。
陈榕心中一沉，再细看，背对着她的那伙人，竟挟持着卫承和吴小萍。
陈榕走出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因此当她走到主塔门口时，那伙人中有人回头看到了她，顿时惊喜地叫道：“堡主在这里！快抓住她！”
即便可以语音控制，主塔出入口的大门也因关闭速度过慢而来不及挡住这些人，因此陈榕掉头便跑。
她身后跟了两个男人，提着刀呼喊着向她追来。
陈榕，一个前马拉松业余选手，自然不惧被人追，慌乱只是一瞬而已，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是领主，这里是她的主场，她怕什么？
陈榕边跑边道：“赛巴斯，打开电梯门！”
按照约定，赛巴斯并没有应声，而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陈榕预估着自己的速度和电梯门开关的速度，随即喊道：“赛巴斯，关上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关上，陈榕几乎是擦着门挤入电梯内，然后，透过门上逐渐变小的缝隙，她看到了追到近处的两个男人那懊恼的神情。
“赛巴斯，去二层。”陈榕深深地呼吸着，放慢自己过快的心跳。
电梯上行，在二层打开。
陈榕冲进走廊，打开二层储藏室，拿起一把鸟铳，往里装子弹。
她哪里能想到，才刚解锁了这武器室，就要用上了！
这种城堡出品的鸟铳总共可以装五发子弹，陈榕全部装上后走出储藏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户打不开。
整个主塔肉眼可见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但主塔内通风很好，似乎有隐藏的新风系统。而且，二层的隔音效果远远好于一层，她在二层几乎听不到一层的声音。
即便此刻已经心急如焚，陈榕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赛，我要是在这里练习射击，会跳弹么？”
她大一军训时有过射击项目，但那时用的毕竟跟鸟铳这种东西不一样，若没有经过练习，直接用肯定不行。不追求爆头，至少打个两三发得有一发能中吧！
赛巴斯回道：“主体墙壁采用H633型合成材料，可吸收90%以上撞击力，跳弹致伤可能性为15%，为了领主大人的生命安全，不建议在此地练习。”
“我知道了。”陈榕一边说着一边退到距离窗户十米外，然后端起轻巧的鸟铳，一手扶住主体木杆，一手紧握木托，用准星瞄准，对着长廊尽头那小小的玻璃窗射击。
致伤可能性这么低，完全可以一试！
啪的一声轻响，陈榕看不清打中没有，便问：“小赛，我打中窗户了吗？”
她对自己要求很低，这个距离能打中就行了。再近对她来说就危险了，她看到挟持卫承和吴小萍二人的那伙人手上都有长刀。
“回领主大人，没有打中。”
陈榕便又端起鸟铳，继续找手感。
后坐力是免不了的，不过这种鸟铳没有后托可以顶在肩部，她只能靠自己手臂肌肉的力量尽量稳住。
打完五发，她重新装弹，再练。
在陈榕练习时，下方人员依然在对峙。
当这伙人看到陈榕要去抓她时，武力和徐强等人都快急疯了，若非还有卫承在他们手里当人质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早就冲上去了。
没能抓到陈榕的两人骂骂咧咧地回来说：“曹哥，没追上，她进了个暗道逃了，那暗道咱打不开！”
闻言，武力等人都松了口气。
曹哥三十来岁，肤色黝黑，身强体壮，他扫了面前的陈家堡人一眼，啐道：“你们的大总管都在我手里，连你们堡主都跑了，你们还不快投降？我曹哥说一不二，你们以后跟着我，我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呸！谁要跟着你们！”徐强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大声反驳道，“你再不把小莲姐和小萍姐放了，我跟你拼了！”
曹哥看了眼徐强，见那只是个半大小子，根本懒得理会，眼神落在躲在武力身后的周大义身上时，变得怨毒起来。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等摸透了这地方的底细，选一个晚上抓住那堡主，将这儿据为己有，可哪知被那人发觉不对，他只好提前发作，只抓了所谓的大总管和什么后勤总管来当人质。
看了眼被手下人抓住作人质的大总管小莲姑娘，曹哥突然拔刀横在她脖子下，对武力等人道：“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然我杀了她！”
武力等人顿时慌了。
曾经陈榕作为主心骨时，他们什么事都只要照着做就行了，如今她不在，他们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而被作为人质，性命堪忧的卫承，却只是稍往后挪了挪，避开这把看着很脏的刀。他曾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这样的阵仗，确实没怎么放在眼里。他只是在懊恼自己成为了这些人威胁陈榕的筹码。
周大义捂着手臂，越过武力的肩头看向曹哥和被他威胁的小莲姑娘。
是他注意到这些人的不对劲，谁知还没问上两句，他们便发了狠，他在混乱中摔伤了手臂，运气好没被他们抓住。
他看到小莲姑娘沉着脸浑然不惧的模样，忽然为此刻心慌意乱的自己而羞愧。小莲姑娘那么娇弱的女子都能像陈姑娘一样冷静，他却慌张得不行，他还是个男人吗？！
话虽如此，看到那些人手里的刀，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一日闯入村子的逃兵们挥舞长刀而泛起的血色，忍不住想起那一日面对黑风寨山贼时他的两股战战……可同样是面对黑风寨山贼，陈姑娘明明是个女子，不但不畏惧，甚至还舍命救下了他。
纠结许久，周大义还是鼓足勇气出声道：“几位好汉，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拿去就是，别伤了人命，都好说。”
以他对陈姑娘的了解，东西没了不要紧，但人要保住，更别说小莲姑娘跟陈姑娘那么亲密了。这些人说陈姑娘从密道逃走了，他却是不信的……那时候她也没抛下他们独自逃走啊，如今还有个小莲姑娘呢，她怎么可能逃走？他只需要……只需要拖延些许时间，让陈姑娘能想出法子，就像当初，她独自一人站在那两个凶狠的山贼面前，给他和徐强争取逃跑的时间一样。
徐强一直跟周大义不对付，闻言瞪向他道：“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以让他们把陈姑娘辛辛苦苦给我们赚来的东西都拿走！”
周大义也瞪向徐强：“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
“你说什么！你跟他们一伙的是不是！”徐强刚要冲向周大义，却被武力摁住。
武力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却隐约觉得周大义说得对。
曹哥哈哈大笑：“我要你们这整个陈家堡！连你们的堡主我都要！”
在曹哥劫持卫承和吴小萍时，起初只有在附近的武力他们赶来了，今日武力派了别人去路口收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人也得知了这边的变故，有不少人都集中了过来，不过更多的人都只在远处看着。
吴小萍的丈夫和其余家人也都站在武力等人身后，虽满心焦急，却不敢多说什么。
一阵令人难受的寂静中，曹哥又对所有人道：“你们这么多老爷们，让一个女的当堡主，也不嫌寒碜？你们尽管放心，只要你们投降，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陈家堡如今有近五百人，有一半人没能见到陈榕曾把那对捣乱的兄弟乱棍打出去，有不少人没跟陈榕接触过，不知陈榕真正的性情，对陈榕自然没多少忠心。
他们所思所想，不过是有个安稳地方活下去罢了。对于他们来说，堡主是陈榕，还是曹哥，并没有本质区别。这地方的生活比他们原来生活得还好，若这个曹哥能继续维持这种生活，他们并不介意换一个堡主。
最初周大义曾煽动过流民来抢占这地方，他对此刻的气氛很熟悉，也对曹哥的话术很熟悉。
他非常清楚，曹哥从本质上跟陈姑娘不同。曹哥若占据了这地方，他们将会是任他打杀的农奴，日子跟如今绝不能比，甚至比从前还不如！可陈姑娘不一样的，她……她把他们当人看，她还给他往上走的机会！
今后有更好的机会他或许会背叛陈姑娘去攀高枝，但今日不是！
第一批领民中动摇的人很少，他们大多被陈榕委以重任，对陈榕有着或多或少的忠心，可后来的领民中，不少人都动摇了。
周大义便是在一切不可收拾前大声道：“你们清醒一点！他这种人说的话，能当真吗？像陈姑娘一样不收我们税，给我们地方住，让我们好吃好喝，我们做些理所应当的小事还给我们那么多工钱的堡主，你们在别处见过？没人能像陈姑娘一样这样对我们，你们要是听信了他的话，信不信会比从前没吃没住还惨！”
曹哥本来见有人已开始动摇，正得意呢，冷不防周大义这一嗓子，顿时起了杀心。
好言劝说不听，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不过是一些刁民，多杀几个自然就听话了！
“你，过来！”曹哥盯着周大义道，“否则，我卸下她一根手指！”
曹哥说着，抓起卫承的手腕，刀横在了他的食指上。
周大义脸色一白。他感受到了曹哥对他的杀意，他知道自己要是上前，免不了一死。
再看小莲姑娘，她却没看他，只是抿唇垂眸，一声不吭。
他……该如何是好？
“不肯过来吗？孬种！”曹哥狞笑一声，“你们都看到了，就是因为这个没种的男人，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才会变成残废！”
他扬起手中的长刀。
很多人闭上眼睛，很多人转开视线，有人惊呼，有人叫着不要。
周大义艰难地看着卫承，却像是有一双大手将他狠狠摁在地上，他迈不出这一步。
“砰！”
一声炸响过后，曹哥举起的刀迟迟没有落下，他瞪大眼睛，整个人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尽皆哗然。
“曹哥！”曹哥的兄弟们慌忙去查看倒地的曹哥，却见他大张的嘴里吐出汩汩鲜血，说不出话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慌了。
“咚咚咚……”
锣声突然响起，这是平常有大事时用来集合用的，不过在陈家堡领民多起来之后，这锣就很少用了。
众人不禁看向锣声响起的方向。
主塔门口，陈榕丢掉鼓槌。她手中拿着鸟铳，身姿笔挺，美丽的面容只剩冷峻，好似女战神降临。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唯有陈榕自己在心里想，一身古代女装端着个鸟铳打人，这画风有点偏啊。
陈榕端起鸟铳，瞄准了旁边一人，冷声道：“立即放开我的人，否则，你们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死在我这宝贝神火之下。”
有曹哥在前，这些人哪能不信陈榕说的话，就算现在陈榕告诉他们，第一发只是运气好，下一发她可能打天上去，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
不过因为惊恐，他们一时间还呆怔着。
陈榕笑了笑：“听不懂人话？”
她将鸟铳向下倾斜一些，扣动扳机，打到了地上。
那地方顿时冒起一阵烟尘。
下一刻，他们慌乱地丢下卫承和吴小萍，四散奔逃。
陈榕扬声道：“武力，把他们都抓起来！”
陈榕知道自己的技术不行，刚才打为首者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出手，如今她虽还端着鸟铳，却并没有再打的想法。
跟着曹哥的有六人，在被陈榕的“神火”吓破胆后，连刀都握不稳，被武力带人用锄头之类的农具多打几下就丢了武器，只能束手就擒。
陈榕见情况稳定下来，这才走向卫承和吴小萍。
吴小萍确实吓坏了，此时她的丈夫家人终于可以冲Tiempo viejo过来，与她抱成一团。陈榕见她没受伤，便看向卫承。
“我没事，姐姐。”卫承倒先开了口。
陈榕点点头：“那就好。”
她看着卫承略显苍白的唇色，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带着些许颤抖。
即便曾经在逃亡路上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还是未曾习惯到面不改色。
被陈榕握住手，卫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半途又停住。
她的手，很暖。
陈榕心疼道：“没事了。”
若不是怕卫承觉得别扭，她可能已抱住了他，他还是个小孩子啊，初中生的年纪，被劫持这种事，连她都觉得害怕，别说他了。
卫承低下头，半晌应道：“嗯。”
“陈师姐！”
相广成气喘吁吁地跑到陈榕面前，喘匀了才道，“这就结束了？贫道才刚调好霹雳火呢！”
陈榕没好气地说：“你是港片里的阿sir吗？”总是迟到一步。
相广成：“啊？”
陈榕视线往下，看到相广成捧着的东西，突然反应过来，拉着卫承往后急退：“你离我们远点啊！”
相广成手里捧着的，正是改良过后装在玻璃容器里的霹雳火。
“不是，陈师姐，这个很安全的，不用力摔地上没事的！”相广成满脸冤枉。
听到他这话，陈榕拉着卫承退更远了。
“万一你突然平地摔了呢？”陈榕严肃地说，“我警告你，别过来啊！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
“喂！”相广成还想解释，却见周围听到二人对话的陈家堡领民纷纷退开，不禁想扶额。
用得上他的时候就叫他“相道长”，夸他“有神威”，用不上的时候就让他“离远点”“滚回去”，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人！
“哼，贫道白担心你们了，都是些白眼狼！”相广成冷哼一声，想甩袖就走，但刚起了这个念头就想起自己手中的易爆物品，冷汗差点出来。他好奇地看了眼陈榕手里提着的鸟铳，想着待会儿回来再问，便小心翼翼地捧着霹雳火离开了。
陈榕见相广成带着危险物品离开，这才放松下来，她松开卫承的手道：“你先去学习室休息会儿压压惊。等这里事情完了，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卫承本想留下，但后怕此刻涌上来，他点点头，转身进了主塔内。
陈榕提着鸟铳四下环顾一圈，轻描淡写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里没事了！”
众人顿时带着庆幸散开，只剩下武力等人。
陈榕看到周大义手受伤了，便道：“周大义，你先去歇着。”
谁知周大义却垂着视线道：“陈姑娘，小人有罪！”
“嗯？”
“方才那人用小莲姑娘威胁小人时，小人贪生怕死，不敢过去……”他这话说得有些艰难，说到最后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徐强和武力就站在一旁，可连一向看周大义不顺眼的徐强都没有补充告状，因为当时那个情况下，便是他们自己，只怕也不敢用自己换小莲。
“我当初留下你时又不是不知道你贪生怕死？更何况，谁不是贪生怕死？”陈榕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托起，“行了，去歇着吧。”
她并非是严于律人那种人，大家都是普通人，有点普通人的小毛病，再正常不过。就比如上回被山贼追，若当时她不是知道山贼抓她是要抓活的，她说不定就管自己跑了。
每个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啊，何必苛求那么多？
周大义不敢跟陈榕硬来，只好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出声时忍不住语声哽咽：“姑娘，小人……”
他顿了顿，尽量将哽咽收回去，续道：“请让小人留在这里，是小人的问话导致他们凶相毕露，挟持小莲姑娘，您有什么想问的事，小人都清楚。”
陈榕看看憨厚少言的武力，咋呼年幼的徐强，再看其余只混个面熟的各个老实中青年们，无奈道：“行，你留下。”
站在那群被五花大绑的人面前，陈榕先让周大义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周大义发觉这伙人形迹可疑，多问了几句，他们支支吾吾，见他起疑，干脆暴起伤人，劫持了正好说着事走到附近的卫承和吴小萍。两边僵持不下，直到陈榕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陈榕让武力把其中一人嘴上塞着的破布拿下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群人的头儿曹哥在他们被抓住前就已经殒命，方才已有人将曹哥的尸身抬走，因此这会儿没亲眼近距离看到自己造成的结果，陈榕的心态还可以。
之前被黑风寨山贼袭击时，她已见过支离破碎的人体，早就有了一波冲击，如今是亲手夺取了他人性命，确实跟上回不同，可她很清楚这行为不管放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正当防卫，自然不会对自己有太多苛责。
当然，她依然庆幸自己是用鸟铳远距离动的手，这至少令她无可避免产生的心理阴影的面积能小些。
“我们是逃兵，三天前来的，当时饿得受不了，又恰好赶上这儿说愿意收留我们，就把刀都藏起来跟来了！曹哥一看就看中了这儿，说有了这里，我们吃香的喝辣的都不愁了！我们一直在观察，曹哥本来说是今晚动手，哪知被人发觉，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得了说话机会的男人匆匆忙忙将事情说了出来，只希望着自己的表现能换得一条活路。
陈榕听得有些后怕。
若真是晚上动手，那还真是毫无防备就被端了啊。当然，考虑到她本来今晚就要带着卫承睡二层去，而二层他们上不来，甚至连一层储藏室和档案室他们都进不去，倒是不用担心自己和卫承的安危。但那时候要打掉他们，收回整个陈家堡的掌控权，肯定要狠狠地费一番功夫，说不定还会死不少她的领民。
那么说来，提前发现异样的周大义，可以算头功。
陈榕又忍不住得意于自己的眼光，虽然最初是迫不得已收下的吧，可后来她可是逐渐给予周大义信任的啊，他这不就投桃报李，将一场可能造成大乱的祸事提前给揭发了出来，减少了损失嘛。
陈榕道：“周大义，一会儿你去小莲那领五十两，是你此番功劳应得的。”她顿了顿，又道，“算了，我去。”
她担心周大义现在就去卫承面前会尴尬，毕竟人之常情是一回事，事后会不会难堪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大义愣住，没想到陈榕会给自己那么多赏银，不禁惶恐地说：“小人受之有愧！”
陈榕道：“我这是赏罚分明。你及时发现了他们的异常，让他们没有准备提前发动，否则若等他们晚上出其不意，我们的损失会严重得多。”
她又看向武力几人道：“你们及时赶来，很好地履行了你们的职责，每人赏银五两，没意见吧？”
武力等人连忙激动地跪地道谢，即便真觉得周大义拿得太多了，也不会说什么，五两对他们来说真的很多了。
“别动不动就跪。”陈榕无奈道，这事她都说很多遍了，可效果都不怎么好，时间一久，她有时候都懒得多说。
陈榕先领着武力等人将这些逃兵押入地下层的地牢关起来，这地牢是赛巴斯操控的，看着就是普通的木栅栏，可若没有陈榕的命令，谁进去了也别想出来。
接着，她去找礼拜堂即学习室找卫承要陈家堡名录——出了这样的事，必须先来一波大清查啊！

第31章 乱后
陈家堡这段时间确实处于忙乱之中。
人越收越多，房子造出来马上就被安排了，永远不够，还要分出人手来造城墙，建造公共设施。陈榕的商业计划、护卫训练、收人组等，也挤占了一部分人力。
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即便陈榕已经尽可能将事情细分下去，也有了卫承来帮忙，可还是显得忙乱——没办法，不管是她这个大领导，还是陈家堡的中层领导们，所有人都没经验啊！
陈榕从前在大学里顶多组织过几次活动，可她的同届同学们领悟力都不差，又有手机在手，缺什么直接买就行，她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把事情办好。
最初只有第一批第二批领民不到一百人时，陈榕是游刃有余的，但人翻了两番后，她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可收留流民一事，却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她不收了，不但是错过增长人口的好机会，而且会令那些本来能得救的人在不知名的地方死去。
这种事吧，即便是跟自己说，他们的死跟自己无关，也无法释然。毕竟，她有能力救，却不救，那就无法过自己这关。
不过陈榕也不是在盲目硬撑，正如她对卫承说过的那样，她心里是有计算的，知道只要再撑过半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哪知才过两天，就有人来给她捣乱。
陈榕敲响主塔出入口的锣将所有人集合，等待的过程中，先从卫承那儿要来五十两给周大义，再让卫承来给武力他们发奖金。
等所有人都集合在了主塔前的空地上，陈榕才真切地意识到，将近五百人，是多么大的数量。
陈榕扬声道：“就在刚才，几个混入陈家堡的逃兵，企图挟持大总管小莲和后勤部总管吴小萍来使我就范，当然他们并未得逞，那为首者被我以神火打死。”
她停下，给无论之前有没有在现场的众人以消化的时间，这才继续道：“很多人来陈家堡没几天，或许并不清楚陈家堡是个怎样的地方。我可以断言，你们在外面，再不会遇到一个像陈家堡这样照顾你们，给你们以生机的地方。而且，我不求任何回报，只因为这是我主人心善，他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荒野。可我也不是没有要求，我希望大家都能真正将这里当做你们的家，而非一个暂居之处。我希望你们能像守护你们的家园一样守护这里，我希望你们不要想着，没了一个陈榕，还能有一个黄榕，李榕！我告诉你们，不可能的！”
当陈榕瞄准曹哥时，她注意到了一些人的动摇。她虽不苛求所有人都能经受住人性的考验，却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
若将来有军队包围这里，那她自然不会要求无畏的牺牲，甚至愿意主动投降。可之前那样的情况，分明并未到绝境，甚至还远着呢。她的领民这边有四百多人，当时在现场的至少有一百人，可对面才七人，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不少人就打算随随便便倒向对方了！
墙头草，也是分等级的。微风吹一下就倒向一边，跟台风天下被迫倒向一边，完全不同。
陈榕停了停，压了压自己的火气，再度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和：“不认同我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会给每个离开的人一些盘缠，想走的待会儿就可以来找小莲。若不离开，我便当你们是认可了我的话。那么从今往后，我希望从你们身上，都能看到陈家堡人的风骨！面对困难，不要蛮干，可也不能过早放弃；面对豪强，不要逞能，却也不能连抗争都不敢！当初遇到黑风寨山贼，我没有畏惧，也没有蛮干，我知道他们并不要我的命。当我被关在山寨牢里时我没有自暴自弃，我不放过任何机会，最终毫发无伤地归来，站在了你们面前。
我知道，这个世道很残酷，有些事是抗争也无用的。但当你准备放弃时，请认真想一想，这一刻是不是真的到了非放弃不可的时候？若再坚持一会儿，是不是会迎来奇迹？请你们记住，我，陈榕，在黑风寨中迎来了奇迹。”
这种鸡汤味的演讲，陈榕在现代社会听得都腻了，可对这些从未受过教育，也从未听过鸡汤的普通百姓来说，这碗鸡汤非常美味。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那是最初一批领民学会的，受到他们带动，其余领民也鼓起掌来。
近五百人的掌声汇聚成的洪流，将陈榕淹没。
即便明知自己是在炖鸡汤，陈榕也从眼前这些领民带着激动的面庞上得到了些许激励。
她也是在成长的，如今的五百人她确实管理得有些吃力，可今后，她会成长为管理一千人、一万人也能游刃有余的领主！
演讲完之后，陈榕原先打算做的清查也决定换个方式。
不能在激励了众人之后，再泼他们一大盆冷水。
分层管理很有必要，陈榕决定设定三十人为一保甲，令一人为保长，以后有什么通知，就由保长去通知整个保甲。毕竟今后人越来越多，像这样的集体会议，越来越困难了，敲锣集合全体则改成敲锣集合保长。
当然，陈榕自不会搞什么连坐制度，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那太野蛮了，她不习惯。那些保长，更像是一个班级里的小组长，收发作业，也没什么特权。
遣散所有人后，陈榕便跟卫承商量此事。陈家堡中高层领导不能兼任保长一职，不然忙不过来，但可以让他们来推荐，以目前住房区域来划分保的范围。
等陈榕找来吴小萍、周大义、武力等人商量完所有事，让他们尽快拟定名单后，相广成找上陈榕。
“陈师姐，你方才拿的那杆木头，是什么？”相广成见陈榕手上不见了鸟铳，不禁有些失望。
陈榕已将鸟铳暂时放到了一层储藏室里，闻言笑道：“还记得你刚来时，我提及的鸟铳么？”
相广成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他方才已听说陈榕用那杆称为“神火”的玩意儿在远处打死了逃兵头子一事，对此极为好奇。
“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不知可否让贫道观摩一二？”相广成激动道。
陈榕想了想拒绝了：“暂时不行，晚些时候再说。”
相广成闻言很是失望，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不是不给他看，而是“晚些时候”，那只要他还是陈家堡的实验员，就有机会看到啊！
“那说好了啊！”相广成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胡子，愉快地离开了。
陈榕转头见卫承正在跟杏儿说着什么，在一旁等了会儿，见他们说完了，她才上前笑道：“小莲，快跟我来，说好的带你去看好东西！”
卫承好奇地跟着陈榕，来到电梯前。
陈榕先去一层储藏室拿出了那杆鸟铳，再取出电梯用的木牌，示范给卫承看。
“这个插这儿，门就开了。”
电梯门打开，陈榕拉上有些惊诧的卫承走进电梯。
她再示范着将木牌插入面板，等电梯门关上，向上启动时，卫承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陈榕的手。
“这是……”知道陈榕不会害自己，卫承此刻只是有些惊奇。
电梯门开了，陈榕拉上卫承走出去，先拉着他进了二层的储藏室。
“你看！”
卫承看着储藏室里满屋子的武器盔甲，瞪大了双眼。
片刻后他小声问道：“姐姐，这是你主人的？”
“是啊。”陈榕点头承认道，“他说我这段时日做得很好，便将这些都赐给了我。”
卫承看着眼前这些品相不凡的武器防具，心中思量颇多，片刻后他看向陈榕，似有些小心地说：“姐姐，你主人……野心不小。”
陈榕微怔，她想起了卫承的身份，也难怪他对这些东西颇为敏感。也是，兵器在任何时代都是很敏感的东西。
“这个怎么说呢……小莲你看，这些东西的数量并不多。”陈榕私下里依然称呼卫承为小莲，免得叫卫承叫顺口了在外人面前也漏了陷。
卫承顺着陈榕的思路去看这些东西的数量，确实，每个种类的武器防具只有几十件，也就够武装像黑风寨那样的山寨罢了，因为武器的不配套，连个百户所都武装不了。
“我主人没什么野心的，你别误会啊。”陈榕解释道，“这些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我们总共也就只有这么些。”
地下、一层、二层储藏室的东西种类都不同，想来三层的储藏室也不会有这样重复的物资。陈榕知道身份特殊的卫承对她来说不会是个威胁，但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他判断上出了偏差。
她只是想当好这个领主罢了，一直很庆幸自己这城堡在深山老林里，很难被官方盯上。
卫承听了陈榕的解释，神情微微黯然，低声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对陈家堡不利的。”皇太孙的身份已是过去，他甚至连以男性身份见人都不敢，更不可能因这些武器防具而做出威胁到陈家堡安危之事。
“我也没担心啊！若非信你，我怎么可能带你来这儿？”陈榕笑了笑，颇为兴奋地拉上卫承走出二层储藏室，“这间储藏室里的东西没什么看头，我想给你看的好东西在这里！”
陈榕推开一号客房的房门，像房屋中介似的说道：“看，这个房间又大又通透，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隔音也是绝佳，晚上睡觉再不用担心被人吵醒了。”
卫承惊讶地看着这个所谓客房，这里的风格确实跟一层相近，可这高大柔软的床铺，厚实的帘子，样式有些许古怪的梳妆台和衣柜，都让他看不过来。
没等他看够，陈榕又拉着他进了卫生间。
“我最喜欢的是这里！这叫卫生间，顾名思义，跟个人卫生有关的事，都可以在此地解决。”陈榕兴奋地介绍着，边说边演示给卫承看，“你看这是洗手台，这里打开就有水……这是洗浴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你想淋浴还是泡澡都可以……这是马桶，盖子掀开，这样坐，完事后按下这里，水就把秽物都冲走啦！”
随着陈榕的介绍，卫承的眼睛里也冒出一丝兴奋之色。
这个地方，真是难以想象！
自己会出来的水，竟然还有热水，还有这奇怪的马桶，神奇的机关……
卫承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这陈家机关术，我……我可以学吗？”
陈榕蓦地顿住，面上渐渐现出为难之色：“不是我不肯教……是我也不会。”
“是我逾矩了。”卫承忙道。
陈榕摇摇头：“无妨。今晚咱们就搬上来，总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她话音刚落，卫承就是一怔，想到外头那张足以睡下三四个人的大床，耳朵尖泛了红。
注意到卫承反应的陈榕也是一愣，随即道：“……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跟我来。”
她轻咳一声，快步走出卫生间。
卫承发觉是自己误会后，脸也红了，故作镇定地缓步跟上陈榕，忍不住懊恼，只希望陈榕别猜出他是误会了……然而她似乎已然察觉到了！
陈榕让卫承住在隔壁的二号客房，因为房间陈设都差不多，她没再多介绍，只道：“我们这会儿便去收拾东西搬上来吧。”
卫承没敢看她，只应道：“好。”
他依然在懊丧，不知自己怎么会那样误会，还让她看出来了……
二人将个人物品从一层档案室取出，搬到自己的新房间，因床上用品很完备，之前用的铺盖，便都丢到了衣柜里。
陈榕早顺手拿了两块用淡绿玻璃皂盒装的香皂上来，一块给卫承。这带皂盒的目前还是领主特供款，别人用的都没皂盒。如今住房紧缺，陶二郎主要还是忙着做窗玻璃。
“这会儿反正没事，不如好好沐浴一番。”陈榕俏皮地眨了眨眼，“卫生间里的东西，你都会用了么？”
卫承轻声应道：“都会了。”
“那就好。”陈榕知道卫承学东西快，也没让他再当着她的面演示一遍，不过就是开个水而已，但她还是提醒道，“注意别烫到，任何时候，都先打开冷水，再慢慢转到热水那边。”
卫承认真记下，机关术很神秘，他今日亲眼所见的更是神奇，他怕不小心弄坏了，自然将陈榕说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陈榕回去她的新房间，看不到她了，卫承心里的那股别扭才终于散去。
来到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时，他也忍不住像这年纪的男孩般雀跃起来。
因条件所限，在陈家堡他只能五六日沐浴一次，真的难受坏了。后来他跟陈榕坦白后有她帮着遮掩倒好了很多，可在那之前，他每一次沐浴都提心吊胆。
如今，他终于可以像还未逃亡前一样，痛快地沐浴一番了！
卫承抱着换洗衣物，在卫生间里站了会儿，侧耳听了半晌听不到隔壁的动静，知道这儿的隔音果真很好，便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隔壁一号客房，卫生间的房门紧锁，里头隐隐传来水声和歌声。
陈榕足足洗了半小时，才拿布巾裹住头发，满脸幸福地走出来。她坐到梳妆台前，打开让吴小萍买回来的香膏，均匀地抹在脸上。
冬天到了，若不擦点润肤的，她会觉得脸上很紧绷，非常难受。
一边仔细地拿着布巾擦头发，一边看着镜中明眸善睐的清晰镜像，陈榕颇有种苦尽甘来的畅快。
终于不用再打地铺了！
陈榕曾经对陈家堡的领民说要跟他们同吃同住，而如今事务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在打地铺，可她当初是对那五十几个领民说的这话，而他们早住上青砖房了，她如今搬到好地方住，当然不算食言嘛。
陈榕将头发擦了个半干，重新绾好发髻，穿戴整齐后走出房间，去敲卫承的门。
卫承很快便来开了门。
洗过澡后的卫承依然是女装，只是那漂亮的脸蛋在热水蒸腾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掐上两下。
陈榕艰难地忍住了自己的冲动，问道：“还习惯吗？”
卫承毫不吝啬地赞叹道：“陈家机关术真是绝妙无比。”
虽然这“陈家机关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陈榕依然与有荣焉地笑道：“是吧！这叫自来水术，跟量子光术并称为我陈家两大镇宅机关术。”
自来水……自己出来的水？
卫承只觉得这机关术的名字极为贴切，点头笑道：“名副其实。”
由此，卫承也不再困惑，为何从不见陈家堡真正的主人。上方还有一层，若上头也布置有这样精妙的机关术，那么那位主人确实无需露面。
有了二层梦寐以求的房间，陈榕只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都轻松了不少。
她不想让别人也看到二层储藏室里有那么多鸟铳，便请卫承帮忙，将储藏室里的一部分弓箭、长剑、斧头等搬到外头来，她再去把武力徐强带上来，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搬到一层的储藏室去。
十日后，陈榕与卫承相携走在陈家堡目前的领地中。
内城墙已将城堡主塔、第一期三十二间住房、第二期三十二间住房包围，里头已挖好排水系统，不过因主塔内的排水系统是封装的，用不着陈榕自己造，而陈家堡的公共厕所等公共设施都安排到了城墙外头，内城墙里面的居民不开火，这条排水管道只需要负责少量的生活污水和雨水就可以了。
内城墙很低矮，只有一丈高，且正对主塔门口位置只有个宽五米的门洞，连门都没装——做那么大一扇门很费功夫，陈榕准备等空下来再做。
内城墙外，则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主塔前原本有的那一片林子，随着生产建设的进行，逐渐被砍掉，地面夯实弄平整，然后其上逐渐多了不少的建筑。第三期三十八间住房，第四期一百间住房，整齐地分布在前方。如今陈家堡的领民有五百八十二人，目前已全部安排住进了房子里，还多了几十间房子，只不过家具的制造跟不上，很多房间里只有床。
在后勤部被服组临时扩充到一百人之后，棉服棉被的库存已很充足，绝不会有人冻着。
外城的排水渠都已经挖好，用青砖和天然水泥固定防水。公厕在陈榕的时常监督下也已有了骨架，即将完成，那两个临时的茅坑马上就可以退休。
公共澡堂也已有了雏形。因天气很冷，陈榕对领民们洗澡的要求没那么严格，这就导致有些人经过时她总能闻到一股很难忍受的气味，但在有热水洗澡之前，她也不好太过强求。幸好，跟她最为亲近的卫承有跟她相似的卫生习惯，而她任命的陈家堡中层领导们为了迎合她的习惯都会尽量弄得干净点，她平常做事时就好受很多。
因还有个事务大厅可以借用，公共食堂的优先级就被放到了最后，目前还在挖坑，作为食堂的地窖。现在很多物资就直接堆在主塔地下层，每次取用存放都得由陈榕或卫承带去，很麻烦，但在能抽出人手建造库房之前，只能如此。若说第一批第二批领民陈榕还能多给些信任，如今人多了，鱼龙混杂，物资自然要好好保管。
再远一些，则是不同的临时“工棚”，只简单用木头立了柱子，再拿树枝藤草盖的草棚。
这里有相广成的临时实验室。他如今带着陶小房这个“师侄”，当陶小房不用跟着周大义扫盲时，便跟着他打下手。因为忙着没太关注，陈榕也不知道相广成在做什么实验，只是有时候他那边会有不大不小的动静，吓人一跳，好在离得远，时间一久大家都习惯了。
这里有陶二郎的玻璃制作工坊。陈榕将“药玉”这名字改成她最习惯的“玻璃”，陶二郎自然也不敢有任何异议，都跟着这么叫了。陶二郎找了四个年轻人做学徒，目前还在奋战做窗玻璃。
这里有蒋兰领导的制皂工坊，这块陈榕一直盯着没放松过。棕榈仁早就收集好了，周况新做了好几台木制长椎压榨机，多花费些时间，棕榈仁油收集了几十个罐子，整齐地码放在一角。自然纯碱来自鲁蒙，运到后也用陶罐分装，密封保存。至于香精稍微麻烦一些，原料用的是桉树叶，截取较嫩的树枝连带树叶，搅碎后用陶二郎制作的玻璃蒸馏器蒸馏出油水混合液，要多次蒸馏才能得到极少量的精油。好在桉树是常绿植物，而这里的冬天都没到零下，桉树不至于冻死。陈榕要求蒋兰尽可能多地生产桉树精油，制皂用的不多，余下的先存着，用处多着呢。至于最后的成品香皂，目前陈榕只让蒋兰小规模地尝试，还没量产。
这里有周况带队的木匠工坊。周况是陈家堡第一个木匠，如今也是后勤部建造组管事，他如今带着四个后来收留的木匠，再加上十个学徒工，正加班加点地制作家具。
这里有铁匠毛伟负责的铁匠工坊，总共四个铁匠。其余铁匠都在打造各种工具，而毛伟身边则站着翁茯苓，她手里拿着陈榕给她画的产钳构造图，正跟毛伟说着什么。
离内城墙更近一些的则是简易厨房，如今的厨师队伍包括八个厨师，二十个帮厨，此时临近中午，都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着。他们按照陈榕的要求，戴着灰色的帽子和口罩，在厨师长的带领下行动有条不紊。
“姐姐，地牢里那些人，该如何处理？”卫承问道。他如今就像是总裁助理，时常提醒陈榕可能忘记的事。
“地牢？”陈榕确实忘记了。
之前曹哥带着逃兵哥们妄图拿下陈家堡，被陈榕用鸟铳终结，曹哥死了，他手下的六个逃兵当日都被关到了地牢里，一天一顿保证不饿死就行。把人丢进去后，陈榕就又忙碌起来，因此把他们给忘了。
那日杀了曹哥是正当防卫，迫不得已，如今这些人都成了阶下囚，且还是从犯，陈榕怎么都不可能下达全部杀死的命令。她从现代穿来，总归对人命看得很重。
陈榕想了想说：“就先关着吧，反正一日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就让他们继续坐牢吧。好好坐牢改造，才能重新做人啊！
卫承点头记下。
周大义随采购组又去了一回庆平。随着日子一天天冷起来，庆平的粮价又涨了一大截，陈榕因手上银子还有很多，依然让吴小萍每次都多买些粮食。如今陈家堡人口太多了，曾经看起来很多的压缩饼干，省省吃也就够吃一个月罢了，因此粮食库存一定要保证。
这次回来，周大义带回了鲁蒙。
鲁蒙受陈榕所托，去找白沙，但白沙多在热带沙滩上，庆平地处内陆，确实很难找。他能找到火山灰，也是极偶然的事。他之前用火山灰只能盖房子的说辞，从卖家那里买到了好几车火山灰回来——幸好这玩意儿在大邺并未被主流承认是药材，卖家也卖不出去，便都便宜卖给了鲁蒙，这才使得陈家堡的公共设施可以顺利建设。
不过，虽然没有白沙，鲁蒙也给陈榕带来了她作为备用方案的替代品，软锰矿。
软锰矿主要含二氧化锰。如今的玻璃呈淡绿主要是其中的铁原子，加入二氧化锰后，四价锰可以将二价铁氧化成偏黄的三价铁，而它本身则被还原成紫色的三价锰，黄色与紫色在光学上是互补色，最终呈现的效果便是白光，即无色透明。
此时陶二郎的窗玻璃已告一段落，陈榕便让陶二郎添加软锰矿来制作无色透明玻璃。
陶二郎花了三天时间调整配比，最终竟然真的做出了无色玻璃。当然，其中的气泡只能暂时当看不到了。陈榕当即让陶二郎利用无色玻璃磨出了块放大倍数不高的放大镜。
随后，陈榕拉上相广成和翁茯苓来到陶二郎的玻璃工坊，在她的口述下，让陶二郎将玻璃拉成细丝，再用火焰灼烧玻璃丝线一端，使之熔化滴落，如此数十次，便收集到了几十颗直径甚至都不超过一毫米的玻璃珠。
这些玻璃珠又小又轻，轻轻的呼吸便能将之吹跑，陈榕几乎是屏住呼吸，挑选了五颗看着相对圆润的玻璃珠，再让翁茯苓去毛伟那里要来一小片薄铁片，用磨尖的铁锥在铁片上轻轻地敲出非常小的贯穿洞，然后将这些玻璃珠嵌上去。这活极需谨慎，饶是陈榕万分小心，还是弄丢了两颗玻璃珠——太小了，呼吸间就完全找不到去哪儿了啊！
之后，陈榕让相广成跑腿，去弄了点溪水回来。
一毫米直径的玻璃珠放大倍数可以有三五百倍，而微生物里面大的能到微米级，放大近五百倍后到了毫米级，就肉眼可见了，再加上一块放大镜，真就是简易的显微镜了。
陈榕取了一滴溪水点在透明玻璃片上，凌空架着，再将嵌着玻璃珠的铁片紧贴上去，非常小幅度地挪动寻找。许久未果，她又换了滴溪水，继续寻找。
足足一刻钟之后，陈榕才转头看向相广成和翁茯苓，笑道：“你们过来看。”
在陈榕做这一切的时候，相广成和翁茯苓只是在一旁看着，即便心中颇多疑惑，也并未多问。
听到陈榕的话，相广成率先过来，接过陈榕递给他的放大镜，按照她所指点的，挪到其中一颗玻璃珠的上方。
翁茯苓慢了一步，跟着过来弯腰垂眸看向相广成手中的放大镜。
看清楚的那一刻，二人双双瞪大了双眼。
放大镜下，有一条在他们看来奇怪的虫子，扭动着身体，周边一圈绒毛，微微颤动……
这是这时代的人类，第一次看到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世界。

第32章 二选一
相广成和翁茯苓二人一瞬间的心理冲击自不必说。
他们之前听着陈榕上课，确实听她说过这世界还有很多看不到的“微生物”，可“听说”与“亲眼看到”，却是两码事。
从前他们还是将信将疑，一个依然觉得“炼丹”是五行相合，一个还是相信生病是风邪入体……可这本来肉眼看不到的，却分明是个活的“虫子”！
从前陈榕教他们的还只是个铺垫，当今日他们亲眼见到这世界的一部分真相，说是三观尽碎也不夸张。
看了好一会儿，相广成突然转头看向陈榕，激动道：“陈师姐，贫道还想看‘原子’！”
陈榕耸耸肩：“看不了。原子太小了，基本上你这辈子都看不到。”
光学显微镜最多也就放大个两千倍吧，距离原子级别还远着呢，可要真正造出一台稍微精确一点的光学显微镜还要花费不少功夫，而能看到大原子的电子显微镜乃至扫描隧道显微镜，她不知道原理，即便知道原理和结构，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造出来。
太多技术光知道原理根本不够，那是整个工业体系一起前进才能完成的，只靠一己之力可不行。
这么想着，陈榕看相广成的神情里就带了点怜悯。
好歹她曾亲眼看到人类的科技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可相广成却只能靠她的转述，用他那受到时代局限的想象力来构建他眼中世界的真相。
听到陈榕的话，相广成果然极其失望地耷拉下脸。
而翁茯苓并没有听这边的对话，她依然看着放大镜上那正在徐徐蠕动的微生物，眼中满是痴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微生物”，原来她以为清澈见底的溪水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陈榕没打扰到这二人，只将陶二郎拉到一旁，让他按照她的设计图来制作各种实验室器皿。
什么烧杯、烧瓶、锥形瓶、三口圆底烧瓶，都安排上。陈榕甚至还让陶二郎试着制作量筒。正好她的那包学生绘图仪里有两块三角板可以作为长度标准。方便起见，将量筒刻度与三角板上的长度对标，使得量筒上刻度上1毫米的深度约等价于1毫升的液体，那么计算之后可得量筒的内径约为3.5厘米。烧杯上的刻度也可以按照同样的方法来确定。
陈榕不求多精确，反正现在精确了也没必要，只求有个大概。
等陈榕这边叮嘱完了，那边相广成和翁茯苓也已恢复过来。
陈榕不怀好意地笑道：“再让你们看个好玩的。”
相广成和翁茯苓登时打起精神，期待地看着陈榕。
陈榕让陶二郎从坩埚窑里弄出一小坨玻璃液，并未像刚才那样拉丝，只是整团垂在那一罐冰冷溪水的上方，让它因重力作用而自然地落下，落下的那部分尾部拉长，整个形状就像是有着超长尾巴的蝌蚪。
玻璃入溪水后迅速冷却凝固，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陈榕让陶二郎继续做，她则小心拿着那“蝌蚪”到桌子旁，拿起铁榔头就往“蝌蚪头部”敲。
这玻璃碎得异常干脆。
陈榕脸色未变，又拿起陶二郎新做好的“蝌蚪”，继续敲。
陶二郎总共做了十五个，陈榕敲碎了十三个，有两个在铁榔头的威力之下纹丝不动。
“这叫鲁珀特之泪。”陈榕指着那两个未碎的“蝌蚪”对二人道，“你们可以试试，不管你们用多大的力砸它，它都不会碎。”
陈榕告诉他们要点，不能砸到尾巴，只能砸头部。
这回是翁茯苓先试，自然是没砸破，等她憋红脸放弃，相广成摸着胡子笑道：“陈师姐和翁大夫毕竟是女子，砸不破也是常理。贫道虽是个道士，却也因炼丹而练出一身力气。看贫道的！”
相广成信心满满地上前，拿起榔头，极为自信地敲击“蝌蚪”的头部。第一下没碎，他还想是自己力气用小了，等敲了五六次那“蝌蚪”都还好好的，相广成不禁额头冷汗直冒。
这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可是砸不破啊，那该如何是好？
他想起陈榕说的绝不能碰尾巴，心思突然活了——他就悄悄碰碰看？
在相广成将邪恶念头付诸实践之前，陈榕出声道：“相道长，可以了。你再砸下去，我怕你敲到手。”
相广成悻悻停手，和翁茯苓一道等着陈榕解释。
陈榕却拿起榔头，在鲁珀特之泪的尾部敲了一下。
“哗……”
从敲击的那一点开始，破碎就像瘟疫迅速蔓延，整个鲁珀特之泪碎成了渣渣。
“这是何道理？”相广成惊奇道。
不等陈榕回答，他又追问：“可否让贫道试试？”
陈榕侧身让开，示意相广成来。
相广成先拿铁榔头在鲁珀特之泪的头部狠敲，它纹丝不动，他便又一下敲在尾部，整颗鲁珀特之泪都碎成了渣。
即便已看了两次，相广成依然觉得这景象十分神奇，不禁边思索边说道：“玻璃我们也玩过不少，摔地上便会碎，这用榔头敲还不碎的，实在奇特。若说这头粗的硬，细的脆，可应当只碎细的这条吧？为何整个儿都碎成这般，而并非像其余玻璃一般碎成大大小小的数片？”
相广成对现象的观察很仔细，也会进行比较思考，这是陈榕相当欣赏的一点。
“他们看着都是光滑透明的，然而内部结构不同。”陈榕道，“玻璃热液滴落入冰水中，外层迅速凝固时中心依然是液体，其后里头的液体逐渐冷却，体积变小，‘拉扯’着外层，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外层同样‘拉扯’着内层，整个头部因此而拥有极强的拉应力。只要别踩着‘尾巴’，别说榔头了，轮着铁锤都别想砸坏。而破坏尾部，拉应力瞬间释放，就粉碎了。”
相广成和翁茯苓听得有点头大，他们确实听陈榕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也从现实中完全体会到过，但其他的……
只对医术感兴趣的翁茯苓自觉这道理不懂也无妨，拿起陶二郎新做出来还未验明正身的“蝌蚪”，好奇道：“它长得确实像眼泪，可为何叫鲁珀特之泪？鲁珀特是何人？”
陈榕：“……”这就问倒她了。
她真不知鲁珀特是谁，她能查过鲁珀特之泪形成破碎的原理就不错了。
为了不露怯，陈榕神情自然笑道：“这是遥远西方古国一位公主的名字，传说这位公主与她的爱人因身份之别而无法在一起，她被迫远嫁他乡，与爱人离别时哭出的眼泪便是这鲁珀特之泪。”
身为穿越者，最开心的事不就是可以瞎编吗？反正没人能戳穿她！
翁茯苓叹道：“真是情比金坚的眷侣。”
相广成笑道：“不过是一戳就破。”
翁茯苓看了相广成一眼，也不同他辩驳，拿着榔头去试陶二郎新做出来的“蝌蚪”，直到找到一个敲不碎的，才小心地将这鲁珀特之泪收起来。
相广成含笑看着翁茯苓的举动，随后自己也去敲着试试。
他对陈榕所说的故事完全没兴趣，可……这用力敲都敲不破，轻轻抓着尾巴一戳就破的属性……也太好玩了吧！
他收集了足足五个，又对陶二郎比划道：“陶师傅，顺道帮贫道做几个倒掖气吧。”
虽然倒掖气这玩意儿他也是一吹就破，但是真的好玩啊。
一直旁听不敢出声的陶小房忍不住又是一阵偷笑。
陈榕叮嘱了一声陶二郎尽快将自己要的东西做出来，便没管相广成几人先离开了。
鲁蒙来了后就没走，说是在陈家堡方便替陈榕跑腿，但陈榕总觉得他留下是为了蹭饭，因为她某几次在吃饭时碰到他，他那往常无神的眼里也冒出了难得的神采，吃得呼噜呼噜的，米饭一粒都没剩下，好像恨不得连碗都给舔干净了。
陈榕逮着个机会让鲁蒙去录入了掌纹，给陈家堡新添了个人口。她之前查看过，曹哥本来已算在了领地人口内，他死去后也没被清除，想来即便不是留在她领地的，来摁个掌纹再走也没问题。
她决定让那十几个外来的工匠在完工后摁个掌纹再走，当然他们若是不想走了更好。
时间进入十二月时，天气更冷了一些，而陈家堡之前规划的公共设施，全部竣工。包括主体框架和内部设施，都已就位，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公共厕所基本是按照原先的设计建造，只是考虑到人多了不少，地下的化粪池扩大了数倍。公共食堂也因人口的增多而扩大了规模。公共澡堂甚至大改了结构，多做了小半层，从上方将热水注入每个隔间。因为高硼硅玻璃的成功制造，原先陈榕打算往上安的铁桶，全都改用这种玻璃有模吹制而成，主体是长桶状，下方延伸出一根玻璃管，头部在成形后退火前就做成花洒的功能，再做分离的与“花洒”的众多孔洞严丝合缝的盖子，这样洗澡中途暂停用热水了，还能盖上。毕竟不是现代方便的自来水，每人次洗澡用的热水定量，得省着点用。
公共设施正式投入使用之前，陈榕找了卫承一起商量。
领地的发展比陈榕预计的快得多，当然也是因为恰逢其会，她被赶鸭子上架，推着赶着走到了这一步。因此，最初的想法，必然得有一定的改变。
比如，最开始陈榕想的是食堂饭菜现银结算，三餐统一一文钱，但如今想来，用现钱速度慢不卫生，不如换用饭票。最简单的比如打孔饭票，一张饭票上可打孔三十次。至于每次价格，她也有了新的想法。
当然，为了维持她身为堡主的威严，说出去的话是不能变的，因此最初的第一批领民还是按照一文钱有荤有素来算，可后面再来的，就得接受更高一些的价格了。
目前吴小萍给陈榕算的每人每餐平均成本是四文不到一点，毕竟每餐都有少量的肉。她跟卫承商量后决定分类定价，两素一份两文，一荤一素一份四文，饭管够，一个孔代表两文，一荤一素则打孔两次。而早饭不分类定量供应，一份打孔一次。
内城墙里的领民都禁止开火，但这些人之中除了第一批之外，还包括第二批，第三批的，陈榕和卫承讨论过后，决定不增加“一文钱吃一餐饭”的领民范围，而是通过给这批人全都安排好工作来提高收入。
人员统计从最初就开始做了，而陈榕又要求她提拔的那些中层领导们要将各部门的员工都上报，因此如今六百多的领民，尽在陈榕和卫承的掌控中。内城墙内的领民，也确实都安排了至少一天二十文的工作，完全负担得起一天十文的饭钱。
一半的钱用来吃饭，乍一看确实不少，可算恩格尔系数为50%，在温饱和小康之间，而那些中层领导们，恩格尔系数在20%乃至以下，是富足状态。更何况，陈榕不收房租不收税，还有医保——翁茯苓看病开药不收他们的钱，都由陈榕包了——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有三两多的盈余，可比他们过去种田一年到头什么都剩不下美好多了。
另外，公共食堂还提供免费热水、烧开后晾凉的白开水，供领民取用。
公共厕所不用说是免费的，每个月雇些人打扫也花不了多少钱，加上如厕所用的粗草纸、如厕后用的香皂也没多少。在卫承提议为了杜绝领民把免费用的粗草纸私自带回去而对粗草纸收费时，陈榕表示了反对。
她怀疑，一旦她对草纸收费了，怕是有不少人会不用草纸，而用麻绳啊竹片啊之类的乃至直接上手吧……在卫生一事上，她宁愿花些冤枉钱，也要把所有人的卫生习惯养成了，因此最后决定在男女厕门口各派人，通过口头询问给上大号的发草纸，以及监督所有从厕所出来的用香皂洗手。上小号也说是上大号的那些，只要别是偷偷把整打草纸偷回家的，不会追究，就当是正常损耗了。
另外，考虑到目前领地的妇女数量多于男子，以及生理结构的差异导致平均如厕时间的差别，女厕的蹲位是男厕的两倍。
公共澡堂同样分男女，各自有三十个隔间。公共澡堂需要烧水，由人将热水灌入玻璃储水桶，花费的时间不少。不过考虑到这也是陈榕在意的卫生习惯之一，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收钱。至少，如今这样的日子，每个月应当免费五次。她怀疑即便免费，大多数领民们洗澡也不会很勤，这个没有浴霸的时代，还是冷啊。她决定暂时试行，等一段时间后再根据实践结果来保持或修改。
公共澡堂外同样还有分男女的空间，有高矮不同的洗手台，可以用来洗衣服和刷牙洗脸。刷牙洗脸需要用的热水同样有专人烧好，洁齿药膏、洗衣服用的便宜皂角可免费取用，产生的废水则通过水泥管道进入排水系统。刷牙用的牙杯则是陶二郎烧制的普通淡绿色玻璃杯，由于需要的数量太多，目前还在加紧制作中。在公共澡堂的侧面，还有一大块空地放满了杆子，晾衣服用。
除此之外，陈榕弄了几处只包括两三个灶台的公共厨房，方便想自己开火的领民使用。这些公共厨房分区设置，不同的保甲使用各自的厨房，所使用的柴火木炭以及工具、调味料等物品可以向后勤部申请，每月免费定额领取。
她让吴小萍再分出人手组一个代购组，领民们想要自己去庆平买东西，或者希望采购组代买的，可以提交需求。
这些公共设施都做好之后，陈榕叫来周况，将新的任务交给建造组。
在继续建造住房的同时，还要再建造一间实验室、一间制皂工坊、一间玻璃工坊、一间木工坊、一间铁工坊、一间养殖场、一间仓库。
城堡主塔前有数千亩地，如今才用了一点儿，再建造这些，完全够地方。陈榕本来还想铺个水泥路，但一想到如今用的水泥原料之一是天然火山灰，虽然价格不贵，但来源不稳定，防水还用得上，拿来做路太奢侈了，因此只能要求造一条直通主塔的石子路夯平。她打算等将来有余力了，再来看看能不能搞出硅酸盐水泥来。
另外，她还得想办法把周边的山都利用上，能种经济作物的都安排人种上，采取承包之类的方式。目前只有最初时开辟的一块菜地，三个月了也陆续有收获，她就曾兴奋地跑去挖土豆，从黑褐色的泥土里挖出一个个淡黄色土豆的感觉，跟寻宝一样好玩。
只有让领民们都有个长久的营生，她的领地才能长治久安啊。
公共食堂正式开放的第一天早上，陈榕和卫承一起去吃饭。他们先在门口用香皂和门口看守舀的流水洗了手，才进入食堂内。二人到的时候不算早，此刻食堂里的长桌和长凳上都已坐满了人，他们经过时，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总共开了四个“窗口”，每两个窗口中间有专门的打孔人，负责往饭票上打孔，以杜绝打饭帮厨接触到病菌，排队的先在打孔人这里打孔，再在打孔人的指挥下往左或往右去领取食物。
这些饭票，是陈榕拉上卫承、相广成、翁茯苓、周大义等人赶工做出来的，一张画了三十个小格子的宣纸，纸上有六位数阿拉伯数字编号，阿拉伯数字目前只有陈榕和被陈榕强行灌输的相广成、翁茯苓三人懂，因此他们三人写这些写得快崩溃了。
陈榕已经想好了，等将来她要找个书肆让他们帮忙印刷饭票，她再刻个章敲上去防伪。以后可能会出现伪造的饭票，但这种事以后再说了，她哪能最初就完全考虑好一切啊。
整个陈家堡来公共食堂吃饭都要打卡，但陈榕和卫承是例外。他们一个堡主，一个大总管，连吃个饭也要打卡，像话吗？
陈榕很自然地享受着这小小的特权，但其他人显然觉得她享受的特权还不够，见她竟然站到后面排队，前方的领民纷纷让开，恭敬地请陈榕先过去。
陈榕想了想，笑着点头致意，拉着卫承上前。
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她这个堡主和卫承这个大总管的威严总要立起来的。不然她平易近人久了，这些人不会觉得她良善，反而会觉得她好欺，那该平白多出多少事端啊？因此在某些事上保持距离感是应当的。
今日的早点包括一碗白米粥、盖在白米粥上的萝卜菜干、一个肉包。陈榕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她可以吃到撑。
其余干重体力活的领民显然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们过去一日基本上只吃两餐，哪里像如今一样，居然能一日吃到三餐。早餐的数量对于从前的他们来说自然是不够的，干活到一半就该饿了，可如今因中午多出一餐，刚刚好填满他们的胃。
吃过早餐，陈榕二人将餐具放到一旁的回收台上，离开食堂。
“怎样？”陈榕问卫承。
卫承轻笑：“姐姐是问今日的早点味道如何，还是问这公共食堂如何？”
“今日的早点味道自然是不错的，毕竟厨子没换过。”陈榕低声笑道，“尊敬的……殿下，对这食堂，可还满意？”
卫承点头，又轻声道：“如今想来，从前……府上的厨子或许都没洗干净手。”
他也被陈榕邀请去看过微生物的世界，在得知看着干净无比的清澈溪水中竟然藏着那样小的“虫子”，他意识到，从前他以为的干净，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虚假干净。
看着卫承那微妙的表情，陈榕哈哈一笑道：“其实吃进去也没关系，你肚子里……可有着难以想象数量的那种‘虫子’呢。”
人类身上住着的与人类共生的各种菌群，说不定比人体本身的细胞数量都多。
卫承闻言，顿时面色更为微妙，随后垮下脸道：“姐姐，以后这些事，不用跟我说了。”
陈榕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二人跟往常一样在陈家堡四处溜达，不一会儿二人身后就跟上了不少人。
杏儿是卫承的专属秘书，基本上天天跟在卫承身边，专门跑腿传话。
相广成对于昨天陈榕提及的燃烧实验很感兴趣，一大早就堵上门来，希望她今天能演示给他看。
翁茯苓则希望陈榕再讲讲人体的免疫系统，她还想知道陈榕提过的自限性疾病究竟如何定义，又有哪些。
周大义、武力、吴小萍等人则都等着向她汇报工作。
陈榕好不容易将人都打发走，连卫承都先离开了，她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还未完工的石子路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穿来已经三个多月了，也就一百多天，她真没想到，自己能把领地发展成这种模样，别说，还真挺有成就感的。
这天晚间，陈家堡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潘耀祖时隔两个月再来到这里，从进入这片山坳的那刻，他就为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了。
他虽知道自家的砖窑一直在为陈家堡提供青砖，也听阿姐预估过陈家堡如今拉去的青砖能造多少间房子，可听说归听说，总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陈姐姐，这里真是大变样啊！”潘耀祖一路从石子路上走来，看到陈榕时已是气喘吁吁，忍不住夸道。
“今日怎么是你亲自来？”陈榕笑了笑，好奇地问。
自从那次被黑风寨绑走后，潘家就很限制潘耀祖乱跑了，虽说潘耀祖曾跟陈榕约定等这边造好房子了再来，却一直没能突破自家父亲和阿姐的防控，没能再来。
哪知，潘耀祖脸上却带了些许阴霾：“不仅是我亲自来了……我阿姐也来了。”
这时，潘家的马车慢慢在二人面前停下，拈花掀开车帘下车，随后转身，扶着潘如悦下了车。
陈榕有些惊讶地看着潘如悦，她没想到对方会来到这里。
潘如悦的神情不像潘耀祖一般难看，她面带轻灵微笑，颔首歉然道：“未曾送来拜帖便擅自前来打扰，失礼了。”
陈家堡能有如今模样，离不开潘家的相助，陈榕与潘家人也算是共患难过，自然不会因此而心中生出芥蒂。
“无妨，潘姑娘一家对我陈家堡助益良多，这里非常欢迎潘姑娘。”陈榕笑道，“请。”
陈榕领着潘如悦和潘耀祖来到了事务大厅，自从所有领民都拥有自己的住房，事务大厅便只用来集体用餐，今日公共食堂正式启用，事务大厅昨晚便收拾干净了，又在今早于事务大厅的领主宝座旁边设置了一个小小的会客区域，潘家姐弟是赶巧了，第一个用上了这处会客区域。
“小梅，去弄点茶水。”陈榕对守候在一旁的徐梅道。
八岁的小姑娘立即点头应了，匆匆跑去公共食堂。徐梅是徐强的妹妹，因为徐强家里不容易，再加上陈榕身边确实缺一个跑腿的，因此便让徐梅来了。徐梅平常与其他孩子一起跟着周大义“扫盲”，空的时候就跟在陈榕身边办点小事，每个月还能有五百文工钱，这对八岁的小姑娘来说算是不错的待遇了。她跟她哥一样机灵，目前跟着陈榕十来天，陈榕还是挺满意这小姑娘的。
落座后，潘如悦先开了口：“听闻耀祖说，上回他来时，除了这处主塔，外头还什么都没有，不过两个多月，便是这番光景了，令人佩服。”
陈榕笑道：“若没有潘姑娘的帮忙，哪来陈家堡的今日。”
潘如悦浅浅一笑，似是斟酌了一番，才道：“不知……我可否见一见陈姑娘的主人？”
陈榕笑道：“不瞒你说，连我也不是想见就能见我家主人的，他不喜被人打扰。潘姑娘若有什么事，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绝大多数事，我都能做主。”
潘如悦沉吟片刻，温声道：“那我便实话说了，我来此地，是有一事与陈姑娘商议。潘家，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不知陈姑娘可听说，牛县令因被上峰所恶，已于半月前辞官回乡，而三日前，新的县令已到任。”
“此事我确实未曾听说。”陈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对她来说，任何变动都蕴含危机。原本潘家与牛县令关系很不错，而她跟潘家是互利共赢的关系，自然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处山坳中发展壮大，可如今换了个县令，不知道那县令又是个什么性情？
潘如悦此时终于面露些许愁容：“这位新到任的越县令，于昨日送来口讯，只给潘家两个选择。”
这时，徐梅端着茶水赶回来，放在潘如悦和潘耀祖身前的木茶几上。茶叶是陈榕让吴小萍专门买来待客用的好茶，而水则是徐梅用滚烫的开水和少量凉白开掺和后的热水，足以泡开茶水，又不至于很长时间都烫得无法入口。
徐梅将茶水和小点心放下后便离开了，主动站到事务大厅门口看守。
这样的细心和知轻重，正是陈榕看重徐梅的地方。
潘耀祖靠着柔软的抱枕，即便满怀心事，依然为这坐椅的舒适而暗叹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心里喟叹一声。
再看潘如悦，依然坐得笔直，一直以来的家教不允许她在外露出不雅坐相，她在徐梅出去后继续道：“其一，交出葡萄酒来源，其二……他纳我做妾。”

第33章 这点野心总有的
听到潘如悦的话，陈榕眉头紧蹙。
她一开始就有点担心卖葡萄酒会惹来麻烦，果然应验了。也幸亏她最初找了潘家这庆平首富作为合作伙伴，不然大概早栽了。
但如今，潘家自身也因此事惹了麻烦。
不过，陈榕并不为此而觉得歉疚。毕竟她最初为何会让利那么多，以低价卖给并且仅卖给潘家葡萄酒？不就是因为让利的那部分，正是潘家所承担的风险么？
如今潘家姐弟亲自来陈家堡跟她商量这困境，可见她最初的让利让对了，潘家并未想过直接将她丢出去，反而是来找她商量一个可行之策。无论这是因为潘家不想放弃这逆天的利润，还是因为潘家与她有过共患难之谊，陈榕都不怎么在意，她要的是这个结果。
“那狗官真是仗势欺人，不要脸！阿姐这么好看，他怎么配让阿姐给他做妾！”潘耀祖早就忍了一肚子的气，此刻终于忿忿道，“阿姐皇后都做得！”
潘如悦看了眼潘耀祖：“耀祖。”
潘耀祖缩了缩脖子，又小声嘀咕：“我又没乱说。”
到底明白此刻不是胡闹的时候，潘耀祖没再继续抱怨，只缩在柔软的靠垫中静静地听着。
陈榕道：“潘姑娘，不知你对这位谢县令有多少了解？”
在做决策之前，她必须先把自己能弄清楚的信息都搞清楚了，才好对症下药。
潘如悦道：“这位谢县令名谢知和，三日前到的庆平，我父亲上门拜访却被他拒之门外，昨日他派人来我家送那道口讯。我父亲打听过，这位谢县令原先是个京官，得罪了京中大员才被降职到了此地，除此之外还未打探出更多消息。”
陈榕问道：“他给了你们几天时间？”
“五日。”潘如悦道，“他派来的人说，若时间到了还不选，他就当潘家是二者都选。”
陈榕想，还真是个霸道县令啊，想来这时代，大多数的土皇帝都是这般德性吧。
见陈榕皱眉思索，潘如悦又道：“陈姑娘，你对耀祖有救命之恩，我潘家万不会忘恩负义，将你供出去，可我也不愿为他人妾。正是因为无论选哪个都为难，我只好来见你，不知以陈姑娘的聪明才智，可有解决之法？”
自古以来都是民不与官斗，潘家过去跟牛县令交好，是用钱堆出来的，本来她父亲也是想在新县令到任之后上门交好，哪知这位县令一来便给出了这样的难题。
陈榕道：“聪明称不上，我只是见识的东西多了些。不过在想办法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潘姑娘，谢县令之前从未见过你？”
潘如悦摇头道：“我确信未见过。以往都是拈花替我出面，我极少抛头露面，先前见陈姑娘，也是因你与我同为女子。谢县令到任的那几日，我一步不曾出门。”
陈榕道：“那谢县令给出的这个选择就有点意思了。从第一个选择来看，他要的是钱，可第二个选择，他要的却是美色。”
在潘如悦对谢知和简短的描述中，陈榕对这位霸道县令有了个模糊的观感。此人定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徒，且做事有条理，还有那么点玩弄人心的喜好。
潘如悦闻言，想了想道：“或许……他要的只是钱。耀祖无意于家中生意，即便我嫁了人，潘家的家业也会由我替耀祖掌着。”
她的父亲比一般的大家长开明，不然最初也不会任由她施为。她的父亲明里暗里都表示过，希望她在嫁人后也能顾着潘家的生意，毕竟她的未婚夫就在本地，她嫁人后便是去了夫家也方便管理潘家家业，想必她夫家高兴还来不及。
这就是陈榕不知道的消息了，她点点头，也就不奇怪了。原来所谓的两个选择，其实不过是一个罢了。若选第二个，潘家的家业也相当于落入谢县令手中，将第一个选择囊括在内了。
“他知道得可真多。”陈榕笑了笑。
她敢肯定，潘如悦卖葡萄酒时不会光明正大，但她的客户中定有人透露了些消息给谢县令，甚至这谢县令就是二手或三手的客户，这才被他抓到了把柄。可潘家家业将会由潘如悦代掌一事，连她这个跟潘家有所交往的人都不知道，那谢县令又如何得知？照理说，他顶多跟外人一样知晓，潘家是借着潘如悦的商业手段才成为首富的，这个社会还是以男性为尊，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外人怎么可能想到她还会替自己弟弟代掌家业？
潘家人毕竟只是商人，被谢知和这么一逼，自然有些慌乱，如今听陈榕提醒，潘如悦才意识到什么。
潘如悦蹙眉，侧头问潘耀祖：“耀祖，代掌一事，你可说给其他人听过？”
潘耀祖顿时叫屈：“阿姐，你和阿爹管那么严，这些时日我都没怎么出过门，我也没有可供谈天说地吹嘘的狐朋狗友，说给谁听啊！”
“没有便好。”潘如悦没理会潘耀祖的委屈，对陈榕道，“此事我会与父亲商议。”
陈榕想了想道：“此事倒也不急，今后有要事，就你我二人商量便可。”
“还有我！”潘耀祖连忙道。
潘如悦和陈榕都没理会他，潘如悦认可道：“是该如此。”
陈榕道：“另一件令我不解的事是，这个谢县令，为何如此急切？”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从当前时代的物价和庆平的占地与富庶程度来看，谢县令安稳当个地方官，本地的乡绅富豪给的孝敬总和至少会以万两银为单位，两方和和气气多好，他却偏一到就来硬的。
是因为自觉掌握了潘家的把柄才如此狮子大开口，还是因为他有别的什么迫切需求？
潘如悦摇头：“这却是不知。”
陈榕道：“既然潘姑娘是来找我商量主意的，我便试着提几个建议。”
“陈姑娘但说便是。”
“这谢县令要的是银子，又未上来便赶尽杀绝，不如潘姑娘回去后便派人去找那谢县令，请求宽限几日。与此同时，还要打听清楚两件事，其一，庆平县内其余富商，是否也被如此勒索？其二，这位谢县令，如此急切地要银子，究竟想做什么？”
陈榕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明。其实来自现代的她，第一反应便是报警，可偏偏勒索潘家的就是那个“警”，而这时代最忌讳越级上报，民告官或越级上报，不论对错都要先打一顿，而且被打一顿之后极大可能还遇上官官相护，那可就死得彻底了。
潘如悦一一记下，她在商业上有敏锐的头脑，但在与官方打交道方面，还是个门外汉。她父亲自是比她老练许多，但平常往来的官位最大者，也不过一县之长，此刻自然也没了主意，这才让她来找陈姑娘，主要是教出陈姑娘的那位世外高人拿个主意。
打听消息一事，她父亲在她来之前早已一刻不停在做，但陈姑娘提出来的几个问题，待她回去后自然要着重调查。
在打探到更多消息之前，什么也做不了，潘如悦有些心急地起身道：“陈姑娘，我们便先告辞了。”
陈榕道：“不用如此急躁，在此地歇一晚吧，连夜赶路不安全。明日我同你们一道去庆平。”
这种关系到自身安危之事，陈榕怎么可能完全交给潘家？自然得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操作的空间。
面对目前的危机，陈榕并未太过紧张。她确实更喜欢跟商人合作，特别是潘家，那是经过大难磨合过的，而不想暴露在官方眼中，可若真没办法了，暴露便暴露了。谢知和求的是财，那她这个能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人，在他眼中便是有价值之人——他不太可能像黑风寨那群没眼光的山贼那样杀鸡取卵，毕竟他想要钱也没直接抄了潘家啊。
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陈榕带着相对乐观的心态，陈榕带着潘如悦姐弟二人上了二层。出事后潘如悦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这就加固了两边的盟友关系，陈榕便改了最初的想法，带二人去二层。
潘耀祖上回是睡在马车上的，没有仔细看过城堡主塔，如今跟随陈榕入了电梯，忍不住新奇地摸来摸去，等电梯关上门突然上升，他吓得慌忙扶住墙壁惊呼道：“怎么了，地震了？”
陈榕笑道：“这是陈家机关术。”
潘如悦早在陈榕的轻声提醒下轻轻扶住墙壁，并未如潘耀祖般失态，但也忍不住带了些许面对未知的不安。
电梯很快到了二层，陈榕领着二人来到三号客房。
看到里头那与当前时代不同的另一种古色古香，潘家姐弟二人都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潘耀祖道：“这些东西除了样式古怪些，却是不及我潘家。陈姐姐，若你信得过我，我便替你重新布置这里。”
陈榕笑道：“那倒不必了。来这边。”
二人跟着陈榕进入房间里的一道门。
“这是……浴室？”潘如悦第一眼看到了那木质浴桶。
“差不多吧。”陈榕说着演示了自来水龙头的用法，“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
潘如悦和潘耀祖都面露惊奇之色，怔怔看着陈榕演示。
“陈姐姐，这也是陈家机关术？真令人大开眼界！”潘耀祖有些激动地说。
潘如悦则相对冷静得多，但她眼里的惊奇已足够说明她心中的不平静。
陈榕又演示了抽水马桶和花洒的用法，二人自是惊奇万分。
陈榕有种隐秘的愉悦。
大抵上，穿越者看到本地土著为未来的科技发明而惊叹的时候，总会有这样与有荣焉的愉悦吧。
她曾在网上见过一个论断，说穿越者根本不比古人好到哪里去，穿越了就想大放异彩是痴人说梦。她不完全赞同这种看法，太绝对了。就像现代人里有学霸也有学渣，古人里有圣人也有庸者，个体差异极大，又岂能一概而论？
但有一点，从平均水平来说，穿越者确实强于古人。很简单，穿越者比古人多了百年千年的知识积累，穿越者有义务教育，所学皆是前辈们通过无数次的探索才得出的最接近世界真相的知识，用那句过时了的话来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说，穿越之后能过得如何，只跟个体有关，而跟“穿越者”这个身份无关。万幸，她恰好将义务教育阶段的知识学得很扎实，还有一对很好的父母，教了她很多。
陈榕没让自己长久地沉浸在缅怀的低落情绪之中，她微微一笑，化去这偶尔涌上心头的愁念，对姐弟二人道：“这些房间都是一样的，潘姑娘便住此间吧，潘公子随我来，就在对面。”
潘耀祖兴奋地随着陈榕去了对面的四号客房，四处看看摸摸，好不新鲜。
“二位请先歇着，我待会儿再来领二位好好参观一番。”陈榕笑着离开了二层。
重要的名册账簿等全都放在二层储藏室，他们进不了储藏室，因此陈榕并不担心泄露什么机密。
拈花还等在一层，陈榕让徐梅带着拈花先在会客区歇着，她自己去找了卫承，想从他那儿得到一点关于谢知和的消息。
本来陈榕还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卫承原先的层次太高，但想着都是京城人士，万一呢？
没想到卫承听了谢知和的名字后思索了一番道：“我隐约有些印象，他似乎是靖国公二房庶子，自小便弃武从文，七年前才弱冠之年便由当时还在上朝的康瑞帝御笔钦点为那一年的状元。”
七年前的卫承还是个垂髫小儿，却也在那庄严的殿上目睹了这一幕，那个年轻的男子风华无限，因此七年过去，他才能还留有一丝印象。
“那之后他的事，你都不清楚了？”陈榕道。
卫承点头：“我那时并未太多关注，只知他似乎与靖国公府关系有些僵，独自在官场上打拼，想来官位不会很高，我很少听到他的名讳。”
陈榕点点头，这个背景，很像主角模板，只是从潘如悦带来的消息来看，他更像是个反派。她来之前看的有些小说里，主角和反派确实都已分不清了……
陈榕见卫承也想不出更多关于谢知和的事，便道：“既然他是庆平新上任的县令，那里对你来说也不再安全，你以后千万别去。”
卫承虽觉得谢知和不太可能认出自己，他印象中也就七年前见过那一次，后来再没见过，但他不想冒一丝会连累陈榕的风险，点头道：“我知道的。姐姐……你去庆平也当注意安全。”
陈榕笑道：“放心吧，有一点风吹草动，我跑得比谁都快。”
她爸当年的厂濒临倒闭，孤注一掷贷款引进新技术，才让厂子换发了新的生机，这点儿冒险精神，她还是有的。但同样的，她爸再困难时也没动家里的房子，这是一家人今后能生存下去的保障，而从小听着这故事长大的她也会像她爸一样准备好退路。
随后，陈榕便去二层将潘家姐弟领下来——她没给他们电梯木牌，也没让赛巴斯开通他们的权限，因此没她领着，他们就跟坐牢一样出不来了。
陈榕亲自领着，先带着潘家姐弟去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工厂，跟潘如悦稍微透露了下香皂打算量产，以及希望借着潘家的渠道往外销售的事。经过之前的商定，潘如悦此刻的情绪稳定许多，多问了几句关于香皂的事，初步表达了合作意向，当然详细的合约得未来再谈。
等一圈走下来，再去公共食堂时，潘家姐弟二人的神情已满是惊叹。
他们潘家对佃户都很宽厚，可跟陈家堡一对比，才知差距有多大，且这陈家堡的情况还是他们学不来的。
等潘家二人极为难得地自己端着饭菜与陈榕在长桌旁坐下时，潘耀祖忍不住道：“陈姐姐，与我两个月前来相比，变化可真大啊。”
那一间间青砖灰泥房子，那一个个脸上带笑的百姓，以及他此刻捧在掌心的饭菜，他手上还有方才用香皂洗手后留下的极淡清香……再回想起在主塔二层那个房间看到的所有机关，他竟有些想留在这里不走了！
“人多力量大嘛。”陈榕感慨地笑道。
虽然中间确实有一些小波折，但她这些领民总体上还是有着朴素的价值观，谁对他们好，谁让他们有地方住有吃喝，那么他们就对谁信服。
这正是陈榕期望的。
而等到那些工坊都建好之后，除了要继续建造居民住房吸收人口之外，她就要开始建造外城墙了。
谢县令的事让她心中生出丝丝危机感，虽说她这地方确实很隐蔽，但如今人多了，隐蔽性就差了，外城墙自然要建造得坚固一些，能真正守护住整个陈家堡。而且，她也很期待主塔三层的开放，以及这领主成长系统升级后，会再开放或升级哪个子系统。
之后回到主塔的潘家姐弟，又因为里头那无迹可寻的光源而惊叹了一回，陈榕依然以“量子光术”为名糊弄了过去。
当晚，潘家姐弟便睡在了主塔二层，他们带来的人，则被安排在空出来的新青砖房内。
陈榕交代了卫承几句，又点了徐强和周大义跟随，于第二天一早，跟潘家车队一起前往庆平县城。
入城时，陈榕与潘家姐弟共坐一辆马车，而徐强和周大义也伪装成潘家的家仆。
陈家堡的采购每次都由吴小萍负责，而葡萄酒的买卖，也都是潘家车队过来，因此陈榕已很久没来庆平县城了。她没去看外头，只安安分分地坐在马车中，到了潘府中也没下车。
潘府可能有人出卖了消息给谢知和，因此不得不防。
而从那位谢县令只是逼迫潘家做选择而没有直接找上陈家堡来看，每次来陈家堡的那些护卫和管事是干净的，不然陈榕现在不是在车里，而是在牢里了。
一行人直到了潘家内院才下车，陈榕被安排在了潘如悦住处的隔壁。不一会儿，徐强和周大义也摸了进来。
潘荣一家三口也差不多是前后脚到。在他子女离开的这段时间，潘荣派出人去带回了不少消息，潘如悦重点询问的其中一个问题，恰好也在他收到的消息里。
“老夫已暗地里询问过与老夫交好的几位商人，他们也被谢县令要求花钱消灾！”潘荣目带彷徨，这不是他一家的祸事，而是整个庆平商圈的祸事，他也忍不住生出绝望之感。
牛县令确实贪财，胃口却不大，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靠着时不时上供一笔小钱安稳到如今，哪知这新来的谢县令，却如此霸道！
“王老板和唐老板，已经打算去找知州告状了！”
陈榕眉头一皱，竟然是她猜测中的最差局面，谢县令对整个县下手，可见他想达成的目的……
“老爷，不好了，官兵将城门封了！”有潘家家仆激动地冲进来，高声叫道。
“什么！”潘荣蓦地转头。
潘家姐弟亦是吃惊不已。
与此同时，陈榕也吸了口凉气，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是陷阱。
陈榕想，自己这个穿越者，是遇到“圣人”了。
既然那位谢县令给了潘家两个选择，其中之一又是让潘如悦为妾，又怎么会轻易让人离去？他那样强硬的态度，不会没有任何倚仗。如今看来，那两个选择，就是为了“提醒”潘家去找她，以此来引出她这个葡萄酒的卖家。所以进城门时他们畅通无阻，而一旦他们进来了，这城门便关了。
接下来，那位县令是不是就该上门了？
陈榕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不一定知道她这个葡萄酒卖家来了庆平。
其次，谢知和动手的对象不止一个潘家，虽说给潘家的两个选择是为了引出她，但他要钱这事也是真的。卖葡萄酒虽然是暴利，但跟这庆平整个县的富人的财产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他就为了这么点银子专门设局引她出来？莫非他觉得“蚊子腿也是肉”？或者说，是有别的原因？
陈榕知道自己在谢知和眼中一定是有价值的，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倒是不太担心，但她现在有些担心的是，那位谢县令有没有派人跟着潘家车队，会不会发现陈家堡？
如今的收人组还在路口堵着邀请流民加入，若有人尾随，对方跟不到陈家堡去，但一定能知道，那条山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群聚居的地方。
陈榕只觉得庆幸，在来之前，她就偷偷交代过卫承那鸟铳的用法，若真出了事，鸟铳好歹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再加上相广成手中不断改良的霹雳火，问题不大。
反倒是她自己，得想办法脱身，不然卫承就该实行planB了。
陈榕将卫承告诉她的，以及从潘家人这里得到的关于谢知和的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谢知和是靖国公二房庶子，跟家里关系不好，但也在官场待了七年，应当已是个老油条了。从他来县城后的行动来看，他应当不会犯愚蠢的错误，得罪京中大员而被贬谪到这里——说不定这在他的算计之中？毕竟他来了之后的动作太快了，一点也没有刚被贬谪后的失落与迷茫，倒像是在执行既定的计划。
她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藩王谋反，至今还没有被镇压，可见大邺皇朝确实不大行了。内忧外患之际，有人冒出点小心思，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陈榕可是看过不少小说的，这谢知和拥有主角和反派的双重模板，不造个反，好意思吗？
陈榕连忙问潘荣：“潘老爷，可有法子联络上城外农庄？”
潘荣道：“府内有信鸽，半个时辰内便可联络上农庄管事，他家三代都是我潘家人，信得过。”
陈榕道：“那还请潘老爷送信给农庄管事，让他去齐王府找那位季百户！”
潘荣微微惊讶。
陈榕飞快道：“齐王府兵勇猛异常，且是咱们唯一有过接触的权贵。王老板他们去找知州只怕没用，我怀疑知州已被谢知和收买。”
怀疑有人造反怎么办？当然是报警啊！齐王怎么说都是一方权贵，拥有私兵，又就在隔壁州，算得上是官方势力，要报警找齐王不过分吧。
按照卫承的说法，如今大邺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她就不信齐王没什么小想法。而他们这一求助，是给了对方正当出兵的理由，他们若稍微有那么点野心加忧患意识，就一定会出兵。
至于引狼入室什么的……根据那天在黑风寨跟齐王府那两位将领的接触，陈榕认为手底下的人是那样的品性，那作为头头的齐王品性一定也不差。怎么着，都比让那个一来就霸王硬上弓的谢县令掌控整个庆平来得好吧。
“老爷，谢县令来了！”
在潘荣正犹豫时，又有家丁冲进来叫道。
潘荣登时下定决心，对潘如悦道：“如悦，你快去写信，为父去见谢县令。”他顿了顿，又对陈榕道，“陈姑娘，还请与老夫同去。”
陈榕点点头，让徐强和周大义在此地等着，随潘荣前去。
潘荣自然并未最初就让陈榕现身，只让陈榕在屏风后等着，而他则整了整衣襟，轻轻吸了口气，面带商人常用微笑去迎接谢知和。
只一见那谢知和，潘荣便心中一紧，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谢县令眉目英俊，年轻的面容上却毫无生涩之情，他笔挺地站在那儿，犹如一柄利剑，气势逼人。
“谢大人，小人……小人来迟了，还请大人恕罪！”潘荣陡然回神，连忙一揖到底，心中的忧惧又多一分，此人，绝非牛县令那般好说话啊！
也不知，潘家能不能渡过这一劫难……
谢知和嘴角微勾，却不闻笑意：“怎么不见那位随车而来之人？”
“大人……大人是说犬子犬女？他们确实刚归家……”潘荣装傻道。
他这演技，曾经在季良面前得到了严苛的检验，自然足以骗过任何人。
“呵，”谢知和却是一声冷笑，“以往潘家马车在二门外便停了，今日却一直到了内院中。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躲在屏风后的陈榕听得心中一紧，她之前光想着不下马车确实可以让最少的人看到她……可这个行为本身，却暴露了一切！
他是十分确定她来了，才上门的！

第34章 阴谋与阴谋论
陈榕知道，此时她必须得现身了。
如今谢县令来的还算是“软”的，等他来硬的，让官兵包围潘府，怎么可能找不出她这个外来者？潘府家人都有名簿的。
那时候，她的主动权就彻底没有了。
陈榕听到潘荣在那儿诚惶诚恐地说是自家女儿身体不适，语气真挚中带着些须惶恐。
谢知和亲自过来，一定是对她有银钱之外的目的。
当时，潘如悦转述的他给潘家的口讯是，交出葡萄酒来源……莫非，是跟葡萄酒有关？
卫承曾经说过，大邺的葡萄酒是被皇家垄断的，外头很少有流通的葡萄酒，若有，也是来自西岐，且因如今西岐和大邺正在打仗，边境贸易暂时中断，黑市上已很难找到葡萄酒了。
能拿出葡萄酒来，意味着什么？
谢知和原先是京官，又是靖国公府的人，对于葡萄酒的产量和去向恐怕会有一定的了解，而她手中的葡萄酒是凭空多出来的，像他这样略知内情的，说不定就是将她认作了跟西岐有关联的人。
任何人都不可能凭空做推断，这谢知和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葡萄酒就是天降的？在皇家酒坊产量恒定的情况下，认为她的葡萄酒来自西岐绝对是最合理的解释。
再加上他并未带兵围剿，一副不想闹大的样子……
陈榕心里多了几分安定，从屏风后走出去。
谢知和抬眸看来，目光如炬。
陈榕不卑不亢，面待淡然微笑——今天不能再低调了，她要让他感觉她果真是个人物！
她有些遗憾她如今穿的是正儿八经的女装，若换了男装，明明任何人都一眼都可以看出她的性别她却偏偏身着男装——更可以给人一种“此女必定不简单”的感觉。
“潘姑娘？”谢知和起先以为陈榕是潘如悦，毕竟谁都知道潘家大姑娘颇有经商头脑，是该有此气度，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凝，“不，你不是潘姑娘。”
潘荣见陈榕主动出来，心中一松。
陈榕像是没听到谢知和的话，只淡淡看着潘荣道：“潘老爷，你先退下。”
陈榕从不会如此跟潘荣说话，闻言他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略显谦卑地说：“是。”
他又对谢知和行了一礼，这才匆匆退下——他看出来了，陈姑娘是想尽量把潘家摘出去。
她尊称他为潘老爷，只为说明他跟她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可她的话又无尊重之意，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是她在主导，他潘家不过是被迫的。总之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谢知和并未因陈榕的无视而恼怒，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二人的互动，将二人间那种微妙氛围看在眼里。
等潘荣离去，陈榕才再度正色看向谢知和，微笑道：“谢大人，不知您非要寻我出来，是为何事？”
刚才在屏风后陈榕没敢探头偷看，如今才真正看到谢知和的模样，之前光听他的声音只觉得如珠落玉盘，如今又见他的英俊模样，她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没错，此人果真拥有主角模板。
心里的想法没有动摇陈榕的面部表情，她目光清澈大方，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就好像见惯了大场面似的，与她的年龄颇为不符，更凸显了她的不同。
谢知和眸光微凝，眼前这个女子的年轻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她竟是女子一事也让他微微讶异。
毫无疑问，这是个会吸引大多数男子目光的美丽女子，但与那些京中贵女或娴雅或端庄或明艳或清丽不同，她没有她们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依然让人不敢慢待。
谢知和见过许多女子，上至公主郡主，下至村妇伶人，无人像她。
他忽然便不再怀疑，她确实有能力掌控一条葡萄酒买卖的线。
谢知和虽弃武从文，也在官场上待了七年，但他毕竟是靖国公的后代，并未拐弯抹角，确认陈榕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道：“请姑娘过府一叙。”
见谢知和对自己还算客气，陈榕心中的紧张又减弱一分。
他肯定是误会了……但误会得好啊！他把她看得越有价值，她就越安全！
陈榕心里觉得跟着谢知和去县衙一趟也无所谓，但嘴上却道：“有什么话不能在此地说？除你我之外，这儿已没有旁人。”
陈榕表现得越是镇定且嚣张，谢知和就越是相信她是他要找的人。在这个时代，衣着、气度、识字与否，有太多东西可以在一瞬间令旁人判断对方的大概阶层。
谢知和只是沉吟片刻便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陈。”陈榕道，她知道他这意思便是答应在这里说话了，但他这么好说话，又让陈榕明白他的图谋颇大，足以令他在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上妥协，因此心中更为警惕。
——他说不定是想拉着她造反！
谢知和道：“陈姑娘，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便与你直说了。你的葡萄酒，来自何方？”
想到自己之前的分析，陈榕故意道：“谢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
闻言，谢知和更为确信自己的推断，沉声道：“我要见你的上峰。”
能将西岐的葡萄酒运入大邺，没有西岐边境军队的门路是不行的，如今西岐的葡萄酒进不来大邺，主要还是因西岐那边禁止了商人的来往，而大邺这边反倒无所谓。
谢知和的话一点点在验证自己的判断，陈榕微微一笑：“我的上峰……可不在此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知和哪有再退的道理，他道：“可否替我送个口讯？”
陈榕心中一动，当然可以啊，这一送，她不就可以不回来了么？
不过顾虑到潘家人，她知道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
“谢大人，您这是想做什么？”陈榕故意露出玩味的笑容。他一个大邺的官员，却想着跟西岐的人接触……真是所谋甚大啊。
她又没有西岐的门路，果然报警是最正确的选择……
“陈姑娘不必多问，你只要能替我牵线成功，我不会亏待了你。”谢知和道。
陈榕笑道：“我怎么知道谢大人不是在设置陷阱？您原先可是京官呢。”
谢知和道：“暗中与敌国将领有联系便已是叛国之举。”
“领受上头任务的除外。”陈榕道。
谢知和因陈榕打太极而心生烦躁，他冷漠地看着她，回想了一番，她所说的话实际上没有一句是明确承认她的来历。
果然是足以负责这条线的女子，确实难缠。
谢知和按了按眉心，缓声道：“确实，要证明我的诚意很难，那么便请陈姑娘跟我回去，总能让陈姑娘明白我有多诚心。”
陈榕：“……那倒也不必。”
她好像突然撤去原先的防备，笑盈盈地说：“我只是个生意人罢了，不值得谢大人如此费心，这样吧，您告诉我想送什么口讯，我再看看怎么送。”
陈榕态度大转变令谢知和微微怔楞，但很快他意识到她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威胁，这才变了口风。
但他依然坚持道：“还是请陈姑娘随我回去。都进来。”
后三个字他略提高了声音，下一刻前厅外等着的一众带刀兵士便整齐地入了内。
陈榕：“……”
形势比人强，陈榕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事，自不会铤而走险。
“谢大人如此热情，我自然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陈榕脸上挂起笑容，“还请谢大人容许我稍作收拾。”
谢知和很客气：“请。”
然后他示意身边的两个小兵：“你们陪陈姑娘去搬行李。”
陈榕忙道：“不用麻烦了，我没带多少东西。”
谢知和勾唇一笑：“应该的。”
陈榕知道他不会放自己单独一人，只好认了。
好在该说的话之前已跟潘家人说明，之后就等着他们报警吧！齐王府在隔壁州州府，距离这里有五百多里地，潘家人快马加鞭赶过去要三四天，齐王若有兴趣带兵赶过来会更慢一些，她至少得拖延够半个月才行。
但她自然也不会将希望都放在齐王那边。
说是封城，但不可能长久。她几乎可以肯定，谢知和还没有做好造反的准备——他为了搭上西岐的线而找了她，这种事自然要在造反前准备好，如此才可借助西岐的力量，增大造反成功的可能性。
因此，封城只是防止她跑掉、防止那些富商乱来的临时策略而已。他给所有富商和潘家的口讯，或许一半是因为他真的要钱，一半是给人他只是要钱的印象。如此，旁人若得知了他还要潘家交出葡萄酒的来源，只会以为他贪的是买卖葡萄酒的暴利，而非为跟葡萄酒买卖背后的人接触。
这事的后续也不难解决。
他只要改口减少向富商们勒索的钱数。以之前那个大数为基准，如今减少的钱数会让富商们觉得少了好多，甚至可以愉快地接受。然后，庆平解封，恢复往日的平静，他这个庆平新上任的县令便可以安静地在此蛰伏，利用富商上交的银钱招兵买马，与西岐联系上并商谈好后续，等待一个绝好的时机举起反旗。
大邺已有两个地方的藩王造反，大邺朝廷受此牵制，此刻还真是有野心之人举事的好时机。
可陈榕一点都不希望谢知和举事成功。
她的城堡就在一百多里外，有他在侧旁，大邺朝廷的平叛军可能会来，他也可能会盯上她的城堡，对如今她那还只是个宝宝的领地来说太危险了。
他要招人起兵，她也要招人升级城堡，他们不能共存！
陈榕在两个兵士的陪同下离开前厅，先见到了还在等候的潘荣，她道：“潘老爷，我打算去谢大人府上做客，回我那院子拿上东西便走。好在我是一人来的，来去倒也方便。”
老戏骨潘荣会意，笑道：“容老夫送送陈姑娘。”
他走在前方，步子稍大，而陈榕原本走路一向很快，此刻却像是刚跑完整个马拉松似的，走得有些慢。但那两个兵士不熟悉陈榕，他们只知道大多数女子走路都是这个速度，因此半点没起疑。
等眼睁睁看着潘荣进了她暂居的小院子，陈榕松了口气，转头对那两个跟来的兵士道：“两位军爷还请在此地稍候，我很快就出来。”
其中一人应道：“谢大人要求我等跟你进去。”
见他那冷硬的面庞，陈榕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就随他去了。
等陈榕进入院子，只见徐强和周大义二人恭敬地站在一旁，好像他们只是潘府的家丁似的。
陈榕手一指周大义：“那人，你过来。我的行李放哪儿了？去拿来给我。”
周大义立即点头哈腰道：“是。”
他进了间屋子，出来时手上多了个包裹，这种包裹是陈家堡制式包裹，灰色麻布所制，有单肩双肩两种，用上了纽扣封口，而纽扣是用淡绿玻璃做的。陈榕这个就是肩带很宽的双肩包，对肩膀的压力相对较小，接过来时她用只有周大义和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乙计划，十五天。”
周大义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陈榕拿上双肩包就走。
所谓的乙计划，就是陈榕来之前跟卫承定好的PlanB。因原先没考虑到这是一个陷阱，陈榕跟卫承定的是若她五天后还没回去，则卫承会组织一个“营救计划”。
现在事态有变，她便将乙计划延迟到十五天，给足齐王府反应时间，若齐王不来，她就自己动手。
交代完后，陈榕跟着那两个兵士离开。
谢知和在潘府外停了辆马车，陈榕只得跟他共乘。
谢知和的目光在陈榕的双肩包上流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榕只当没看到。
大概是为了显示些许诚意，谢知和并没有要求搜查陈榕的包。
“陈姑娘哪里人？”谢知和问道。
陈榕道：“谢大人是问我原籍？我也不知。”
谢知和顿了顿，他干脆放弃套近乎，直接问道：“不知陈姑娘打算如何替我带去口讯？”
陈榕道：“也不怕谢大人知晓，我常驻庆平，每一个月与上头派来的人联系，如今距离下回见面，尚有半个月。”
谢知和虽急切，却也并非等不了这半个月。按照他的想法，他至少需准备半年，随后寻一个最佳时机起事。
“那这半个月，便麻烦陈姑娘在县衙做客了。”谢知和道。
“我还没去过县衙呢，谢大人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很荣幸。”陈榕笑道，看不出一点儿被胁迫的不情愿。
县衙已有些年头了，上一任牛县令把钱都藏在了自己的小金库中，没有做过任何翻修。
下车后，陈榕乖巧地去了给她安排的院子，毫无疑问，院子外有人守着。
她深吸了口气，半个月而已，她撑得过。
大不了，便是大闹一场。
如今的陈家堡，再也不是最初那个孱弱可欺的小地方，虽然人数跟庆平完全不能比，但她有一百多个令行禁止的护卫队员，有威力惊人的鸟铳和霹雳火，还有相广成最近迷上杠杆原理而做的小型投石器。
人少不要紧，能够唬人就行了。
四日后，宿州齐王府演武场。
英俊精壮的年轻男子正在打着一套军中拳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紧贴短打的肌肉在每一次蓄力与爆发时的形变透过轻薄的衣料隐约露出完美的形状，一动一静之间，气势顿生。
兵器架旁，季良正静候着，待燕黎结束今日的锻炼，有小厮向燕黎递上棉布，他才上前几步，在燕黎擦汗时说道：“世子爷，外头有人想见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事有趣，表情有些古怪。
燕黎擦去额头汗水，漫不经心地问：“谁？”
季良道：“涠州庆平县潘家，就是世子爷剿灭黑风寨那次查葡萄酒来源查到的那个潘家。”
燕黎动作一顿，想起了那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女子。
他好笑道：“那潘家找我做什么？”
季良琢磨了下措辞道：“求援？报官？”
燕黎笑骂道：“说清楚点。”
季良这才老老实实汇报：“潘家来人，说是庆平县令想要造反，希望齐王府能去平叛。”
燕黎眉头一挑：“县令造反？还要这等奇事？”
季良道：“庆平如今的县令是靖国公二房庶子谢知和。”
燕黎把棉布丢给小厮道：“有点意思啊。派人去庆平查查什么情况。”
季良刚应下，燕黎又道：“等等。”
季良看着燕黎，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又来兴致了。
“带上两个百户所，我们直接出发。”燕黎笑道，“我的好儿郎们闷在家里两个月，想必都无聊了吧，正好带他们出去溜溜。”
季良心想，明明是世子爷您自己无聊了。
“是，世子爷！”
与此同时，庆平县衙。
陈榕正在晒太阳。
“我的燕窝粥呢？”陈榕晒得暖和了，问等在一旁的嬷嬷。
这位钟嬷嬷是谢知和派来伺候并监视陈榕的，陈榕第一天还老老实实，后来便想开了，反正那谢知和有求于她，她就算嚣张一点又如何？她知道燕窝的营养价值也就那样，但贵啊，要不是这里没有，她就天天要求吃车厘子和榴莲。
听到陈榕的问话，钟嬷嬷神情里不自觉浮现几分鄙夷，却恭敬地回道：“回陈姑娘，厨上还在做呢。”
“好慢啊，是不是成心想饿死我？”陈榕故作无理取闹，“你家大人还指望着我呢，你怎么敢怠慢我！”
钟嬷嬷心生厌恶，刚要反驳，就见谢知和走了过来，连忙低头行礼。
“陈姑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直接跟我说。”谢知和漫步走来，缓声道。
在不威胁人时，他也依然像是把出鞘的利剑。
陈榕本是坐在凳子上，见谢知和过来，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微笑道：“大体上还过得去吧。”
这几日，谢知和不得不等待半个月后她上峰联络人的到来，在不知道她是骗人的情况下，自然表现出了一定限度的友善。除了不让她离开之外，吃穿日用，不曾短过。
陈榕不知外头进行得如何了，心中有些许忐忑，却表现得毫无异样，似是在安心地等待着。
不过对于自身安全问题，陈榕确实并不担心。因为谢知和与黑风寨的那些傻子不一样，即便他知道她上头没人，也会因她的利用价值而不至于伤害她。
谢知和并没有多待，前几日他试图从陈榕这里问出关于她上峰的更多信息，可偏偏她是真的完全不了解西岐，自然也不敢胡说，怕被谢知和拆穿，因此在谢知和眼里，她便成了个口风很紧的人。
等谢知和走了，陈榕也没忘记看向钟嬷嬷，面露傲慢之色：“看到了吧，你主子都对我如此客气！我的燕窝粥呢？”
见钟嬷嬷脸色难看地离去，陈榕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去想，不知“报官”是否成了，也不知“官”是否愿意来。
三日后，庆平县外官道。
燕黎随意地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季良站在一旁。
一士兵小跑着赶来，行礼后恭声道：“世子爷，庆平县城并无异样，百姓来去无阻，城门内外的守城官兵数量并不多。”
燕黎看了眼季良：“季良，你说我们这可是白跑一趟？”
季良道：“潘家想来没胆子骗齐王府。”他顿了顿，想到一种可能，脸色一沉，“也或许是陷阱，对方的目标是您！”
季良刚说完，燕黎便忍不住笑起来：“季良，我不过是小小的藩王之子，平日又与人为善，那靖国公与我燕家也无仇怨。”
他模样英俊，笑时连眼里都含了笑，充满感染力。
“世子爷，此事或许与谢知和无关。您忘记那些葡萄酒了吗？那一日潘家不肯承认，怕是担心被当了西岐奸细。”季良转动脑子，瞬间冒出无数阴谋论，“只怕那些酒正是潘家的，且潘家果真是西岐奸细！因您发现了那些葡萄酒，那一日是被他们糊弄过去，可他们担心您迟早有一日会回过味来，因此才使出这样的奸计，想要除掉您！”
燕黎边听边笑着，等季良说完才道：“季良，你未免想得太多了。若按你所说，破绽太多。何必想那么多？进去看看便知。”
季良下意识想阻止，随即想起了他这位主子过去的“劣迹”，明白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世子爷敢只带他一人假扮富裕书生被“抓入”黑风寨，又怎么可能怕入那庆平县城瞧瞧呢？
“那我们以什么身份入城？”季良问道。
燕黎道：“我齐王府又非见不得人，自然以齐王世子身份入城。齐王府的货又丢了，世子一路追到此地，很合理吧？”
季良静静看着燕黎，他知道这位爷的话还未说完。
果然，燕黎接着道：“你去找个机灵些的，假扮成我，我们大大方方入城！”
季良心中想着果真如此，正打算去挑人，便听燕黎郑重提醒道：“挑个精神些的，莫堕了我齐王府的脸面。”
季良心领神会：“请世子爷放心！”
他懂，他一定从机灵的人里挑个长得最好看的！

第35章 夜探
谢知和正在喝着茶，旁观下人清点财物。
在堵住陈姑娘后，他便派人去各位富商家传消息，将索要的钱财降到了原来要求的十分之一，如此一来，反抗情绪没了，甚至还有人感恩戴德，毕竟他要的，也就比原先的牛县令多上一点罢了。
因此，没人再有异动，他派出去盯梢的人，也都确定了这一点。
时候尚早，这些富商也高兴得早了些。
他冷笑。
眼前这些财物，便是那些富商陆续送上门的，他其实不怎么看得上眼，目前也聊胜于无了。
谢知和刚放下茶杯，突然有下人来报：“大人，齐王世子来了！”
谢知和微微一惊，蓦地站起身，毕竟心里有鬼，他第一反应便是他的心思暴露了？
可随即他沉下心来，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可有说为何而来？”
下人道：“小人估摸着有一两百人，都是军士！那边说，是齐王府的货被人劫走了，齐王世子追查到了这边。”
谢知和心中略松，如今皇帝昏聩，世道渐乱，有贼子胆大包天，知情或不知情劫了齐王府的货都有可能。
“他们到何处了？”他问道。
“就在东城门外。”
谢知和略一思量，换上官袍，准备出城去迎接。
若关上城门，齐王府的一两百人可攻不下庆平，可他尚未做好准备，自然不打算打草惊蛇。除去齐王世子更不可行，齐王唯有这一个儿子，他敢对他儿子动手，齐王便敢派齐王府下辖的三个千户所来攻打庆平。
如今他尚未做任何称得上是“造反”的事，不用太担心，好好应付，将齐王世子打发走便是。
当谢知和在城外迎到齐王府的人时，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见一人一马当先，面容年轻英俊，颇有贵气，从未见过齐王及齐王家人的谢知和认为他便是齐王世子，走上前去道：“世子，久候了。”
他不自觉地扫向后方的那些士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甲胄兵器全是精工细作，各个凛然不侵，安静肃杀，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兵将，令他不由得眼热羡慕。
季良翻身下马，走上前对谢知和道：“我是齐王府百户所百户季良，不知县令大人如何称呼？”
大邺的武官和文官是两个系统，不过单从品级上来说，季良这个百户是正六品，而县令是正七品，季良在跟谢知和说话时，语气间隐有些高高在上。
谢知和藏于袖口下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但面上分毫不露，自是不提自家背景，只道：“下官姓谢，季百户随意称呼便可。”
只说姓不具名，这就有些强硬的意味了。
季良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点头道：“那便叨扰谢县令了。我齐王府有一批货被人劫走了，世子爷领着我等一路追查来了此地，还请谢县令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谢知和道，“不知齐王府丢了什么？”
“这个嘛……”季良拖长了音调，他还没想好丢了什么呢。
谢知和却误会了季良的反应，他看向依然坐于马上的齐王世子，扬声道：“世子，若要下官配合，还请据实相告，下官才好帮着一起寻到胆大包天的贼人！”
马上坐着的，正是季良挑出来的假世子，名叫谷椋，是齐王很倚仗的一位千户之孙，模样长得好，人也机灵，难得的是身形跟燕黎相似，换上燕黎的战甲后还挺合身，眉目间隐约有些贵气，足够以假乱真。
谷椋此刻演的，是眼高于顶版的燕黎，从刚才开始既不下马也不正眼看谢知和，做足了傲慢的姿态，闻言道：“要你配合，你配合便是了，何必多问？”
谢知和一瞬间怒气上涌，不过是个藩王之子，怎么敢如此跋扈！
但他忍下来了，只道：“那便恕下官无能为力了！”
“你敢！”谷椋怒喝道。
季良连忙道：“世子爷，您消消气！小人知道您是因丢了货而烦心，但也没必要迁怒他人不是？”
谷椋看看季良。
季良回看他，用眼神示意，过了过了，收一收。
若非谢知和盯着，谷椋此时就该不好意思地摸头了，他忍住习惯的力量，故意缓和了语气对谢知和道：“不过就是些普通的货物，还请谢县令让我入城，好好调查一番。”
谢知和见齐王世子后退了一小步，心情舒畅了些，他看了眼齐王世子后头的军士，正色道：“世子尽可入城，但这些军士，还请在城外等候。”
季良疑道：“城里可有什么不方便？上回我们来，牛县令可没拦着不让进，莫非……”
谢知和心中微跳，点头道：“确实有些不便。如此多带着武器的军士入城，会令城中百姓惊慌。下官身为庆平父母官，自然不忍见百姓如此。”
季良看了眼谷椋，确切地说是看了眼谷椋身后的燕黎，见自家世子爷微不可查地点头，他毫不意外，只心中微叹，对谷椋道：“世子爷，属下觉得谢县令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我们暂且就带个十几人入城吧？”
他这话看似是询问，实则是在给谷椋下指令，谷椋领会其意，点头道：“便如此吧。”
谢知和松了口气，等着齐王世子那边分配好留下的和进城的，便在前领路。
县城内不好骑马，这时候谷椋才下马走路入城。
季良走在后头，与燕黎并排，极小声地说：“世子爷，您觉得这谢知和如何？”
燕黎盯着前方谢知和的背影，低声道：“确实有几分可疑，再看看。”
“是。”季良点头。他觉得，其实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很有些狗拿耗子的意味，不过嘛，世子爷高兴就好，王爷都不管，他一个百户，只要保证世子爷的安全就够了。
谢知和没把齐王世子带去县衙，只是将他带到了城中驿站。庆平县的驿站倒是经常修缮，看着还不错。
谢知和不愿让齐王世子自己在城中乱跑，便道：“不知世子查到的线索为何？”
谷椋看了眼季良：“季百户，你来说。”
“是，世子爷。”季良恭敬地应下，转头对谢知和道，“我们这一路追来，认为那贼子伪装成商人，带着王府的货物入了城，谢县令告知我们有哪些地方可贩卖大宗货物，我们自己去追查便好。”
“季百户说笑了，贼人既然入了庆平地界，下官便有职责将之抓出来。”谢知和看着谷椋道，“只要世子在庆平一日，下官自应在旁陪同。”
谷椋看了眼季良道：“那行吧。”
谢知和道：“如今天色不早，集市早已下市，不如由下官做东，世子再详细跟下官说说，下官也帮着拿个章程。”
他到底还有些心疑，打算趁着酒酣之时探探口风。
谢知和看着谷椋，自然没注意到燕黎对谷椋点了点头。
谷椋道：“好，要此地最好的酒楼。”
谢知和心中对这位齐王世子的评价又降低了些。
其后，季良陪着谷椋，带了些人随谢知和离开，剩下一些人留在驿站，而留下的人中，就包括燕黎。
等天色逐渐暗下来，燕黎换上夜行衣，打算夜探县衙。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来谢知和不想放他在庆平中自由行动，宴请他也是要探听他的来意。这谢知和警惕太过，反而让他更信了几分潘家的报信。
不过，他今晚打算先去县衙看看。
翻墙一事对自小舞刀弄枪的燕黎来说小菜一碟，从爬上县衙墙头到翻进去，唯一的意外是有一片墙体因年久失修而不稳，他正好撑着那块墙，险些因此摔了。
县衙内稀疏的巡逻家丁躲起来亦是非常容易，燕黎没费多少功夫便摸到了后堂。从这守卫严密程度来看，谢知和怕是没在县衙藏什么重要机密。
造反一事，所涉颇多，再怎样也会有些蛛丝马迹，原本燕黎溜进来，正是打算碰碰运气。
燕黎思索片刻，没去书房这种过于显眼的“机密之地”。他打算再看一圈，若没什么异样，便再另想办法探查。
他正走在一条幽深的路上，突然听到有人走近，连忙藏起身形，便听到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还有带着愤恨的抱怨声。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阶下囚，还当自己是贵客了！”说话的声音是来自一个妇人，那妇人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正说着，那妇人突然停下脚步，呸了一声，随后便是瓷器轻轻碰擦的声音。
“哼，让你尝尝老娘的口水！”
那妇人脚步声走远，燕黎想了想，悄然跟上。
县衙里的阶下囚？当自己是贵客的阶下囚？
他似乎发现了“异样”。
燕黎一路尾随那妇人，很快便看到那妇人进了个院子。他绕到一旁，爬上低矮围墙，压低身形看向院中。
院中有两人，一个丫鬟模样的站在一旁，另一人则……有些一言难尽。
只见院子的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桌边放着个小煤炉，煤炉旁缩着个女子，正边烤火边望着天空，也不知在看什么。
那妇人正是钟嬷嬷，她走进院子后便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压抑着怨气道：“陈姑娘，这是你要的枸杞莲子羹。”
陈榕收回望天的视线，探头看了眼，又轻轻一嗅：“还挺香。”
钟嬷嬷道：“是啊，陈姑娘快趁热吃吧。”
陈榕看她一眼，见她过分殷勤，心中不禁暗笑。被谢知和留下“做客”的这些日子里，她跟钟嬷嬷的关系逐渐闹僵，吃饭时总是自己跑厨房去拿，还不是防着这位钟嬷嬷？
但显然，这位钟嬷嬷以为她每次吃饭非要跑厨房去是为了找机会逃跑，没想到她只是在防钟嬷嬷恶心自己。
“可惜我突然没胃口了……唉，不吃好浪费啊。”陈榕故作苦恼，然后道，“不如钟嬷嬷你吃吧，我看你也辛苦一天了，不容易。”
钟嬷嬷：“……”
虽然里头是她自己的口水……但已经吐出去的口水，自己再往嘴里吃，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老奴哪敢吃这个，这是专门给陈姑娘备的，陈姑娘还是趁热喝了吧。”钟嬷嬷假笑着推拒道。
陈榕笑道：“人人平等嘛，我喝得，钟嬷嬷你怎么喝不得？快喝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钟嬷嬷还要再推，却见陈榕啥时冷下脸：“你为什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在里面下了毒想害死我？好啊，我不过就是让你帮我拿点吃的，你就想杀了我，你真是好毒的心思！我要告诉谢县令！”
说完，陈榕就去拿石桌上的枸杞莲子羹，想要将它砸了。
看出陈榕的意图，钟嬷嬷连忙先她一步抢了那碗莲子羹，端起便一股脑儿喝了下去。
若让这陈姑娘将莲子羹摔了，她就真说不清了！论心思歹毒，她哪里及得上这陈姑娘！
等钟嬷嬷把喝光的碗底给陈榕看，陈榕才看着并无异常的钟嬷嬷，似有些惋惜地说：“真没毒啊？”
“老奴怎么敢毒害陈姑娘！”钟嬷嬷忍着恶心愤恨地说，“陈姑娘看吧，老奴吃了可半点事没有！”
“那我怎么知道你没有事先服下解药？”陈榕硬是找出了个一个盲点。
钟嬷嬷被陈榕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反驳不了，整个人像是吹胀的气球似的，随时可能爆发。
陈榕见好就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算了，好困啊，我先睡啦。钟嬷嬷你也早点睡哦。”
她摆摆手，姿态悠闲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把气得不行只怕整晚都要睡不着的钟嬷嬷留在了身后。
钟嬷嬷气恼地盯着陈榕进了屋，偏又什么都做不了，她指着边上那丫鬟道：“你晚上好好盯着她，别让她跑了！”
那丫鬟方才闷不吭声，怕被殃及了，此刻见钟嬷嬷指着自己，才小声惶恐地说：“是，钟嬷嬷。”
钟嬷嬷又呸了一声，这才犹带怒火回了自己屋。
陈榕回屋子后就收回了笑脸，被关了这么多天，她也就这点乐子了。
陈家堡主塔中的光跟自然光很像，不怎么伤眼睛，她晚上经常做些事，但在这儿，油灯的光太暗了，太早了她又睡不着，只好便用煤炉暖暖身子，看看天上的星座解闷。煤炉她不敢放室内用，怕中毒。
在桌旁坐下后，陈榕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在手脚冰凉之前，她站起身，却在回头一瞬间被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一个黑衣人吓了一跳，蓦地后退了一大步。
只见那黑衣人似乎也未料到她会突然回头，同样往后退了小半步，随即连忙开口道：“姑娘，在下并无恶意。”
他的声音很低沉，显然是故意压低了嗓音说话。
陈榕表情古怪：“这位壮士，您这样的打扮，又在半夜进入一位姑娘的闺房，这种话换您，您信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姑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陈榕看了眼黑衣人背后那未关严实的窗户，手一摊道：“那就请壮士原路离开吧。”
黑衣人没动，想了想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往前一步放在桌上，对陈榕道：“这是在下的诚意。若我有任何不轨之举，姑娘可以动手。”
陈榕看了眼那匕首道：“这位壮士，我说个故事吧。”
黑衣人：“嗯？”
陈榕道：“从前有一只狼，把一根棍子给了一只兔子，然后说，我对你没恶意，若我有异动，你可以拿棍子抽我。”
说完后，陈榕就看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也看着她。
他几乎要被她的故事说服了，如果他不是有事想询问的话。
此黑衣人自然就是燕黎，方才在院中，他听到陈榕出声时就觉得那声音耳熟，听了会儿后便想了起来，正是在黑风寨中那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女子。
他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到她。
再后来听这位陈姑娘捉弄那老妇，他险些笑出声来。若她平日也是如此，也难怪那老妇气得往她的莲子羹里吐口水了。
此刻见陈榕依然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燕黎想了想，干脆在她原先坐过的那张桌子旁坐下，看着她笑道：“既然无法说服陈姑娘，那在下便不费口舌了。在下只是想问陈姑娘几个问题，是关于谢知和的。”
这位陈姑娘应当是被谢知和软禁了，从她口中，或许他能问出点什么来。
陈榕在那黑衣人坐下时便又退了一步。
她其实没表现出来的那么戒备，警惕是有，但还不到慌张的地步。这里是谢知和的地盘，能潜进来的，自然跟谢知和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至少她可以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也是因为此人潜进来后表现得并不凶恶，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喊人。
“这位壮士，跟谢县令有仇？”陈榕问。
“仇……倒也算不上。”燕黎道，“在下只是有些好奇，这位谢县令最近在忙些什么。”
陈榕很想说上一句他正忙着造反呢，能问出这种问题的，说不定正是齐王府来的人！官方接警了！
可她又有点担心这是谢知和派来试探的，这要是乱说话，她就完蛋了。
陈榕待在县衙的这些日子，谢知和言语间颇多试探，她要么当做听不懂，要么笑而不语，好在她所说的联系日子还未到，谢知和的态度并不强硬。
也正因为如此，见有黑衣人来，她实在忍不住怀疑是谢知和下的圈套。
他又不是没弄过陷阱！
陈榕决定先稳一手，她诧异道：“此事不该问我，我不过是阶下囚，可不知谢县令日日在忙着什么。”
燕黎稍一思索，便明白她在怀疑他的身份。
想想自己此刻全副武装，只露出了双眼睛，连声音都故作低沉，将来即便再见面她也不会认出自己，他便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道：“姑娘，在下是齐王府的人。”
陈榕看向摆在桌上的令牌，那是块烫金牌子，上有齐王二字，边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极有质感。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牌子？”陈榕道。
“姑娘可以拿去细看。”燕黎很有耐心地说，“齐王府的令牌上，吊着微雕核桃。”
陈榕慢慢挪到桌边，拿起那块令牌，令牌的底部用一根红绳连着个小核桃，核桃内是一幅微雕，似是白鹤贺寿图，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雕工的精致，堪称艺术品。
“是挺好看的……但我又不知道齐王府的令牌有什么特征，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陈榕反问。
燕黎道：“这样的微雕，需能工巧匠花上三个月时间雕刻，市价至少三百两。”
“所以呢？”陈榕道，“若有人敢假冒齐王府的人，必定胆大包天，拼上性命的事儿，怎可能不多花些银钱？”
陈榕知道自己现在还挺杠的，但没办法，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被人当杠精，总比被人干掉好。
燕黎又一次沉默了。
要取信这位姑娘，还真是难。可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位姑娘的处境很危险，才会如此警惕。
他想了想，不再往外拿东西，而是对她道：“数日前，齐王府季良季百户收到了潘府寄来的信。”
陈榕看着他，心想也有可能是谢知和截取了那封信。
燕黎继续道：“两个月前，季百户曾来庆平见过潘荣，想归还在黑风寨缴获的葡萄酒。”
其实他要取信这位陈姑娘很简单，只要取下面罩，她就能认出，他便是当日在黑风寨的齐王府人，他当时并未暴露身份，她应当不知他是齐王世子，但知道他是齐王府的人。
但有极小的可能，谢知和与这位姑娘是在演戏，引他入瓮。他不想暴露自身，甚至连他拿出来的齐王府令牌，其实都是假的。
在庆平再次见到这位姑娘之后，燕黎几乎可以确信，她跟潘家一定有联系。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是以，他故意点出葡萄酒一事来让她相信他是齐王府之人，但又未多说，仿佛只是在解释与潘府相识的前因，以免她知道他认出了她。
陈榕听眼前这黑衣人说了这两句话之后，便几乎确信了他是齐王府的人。
葡萄酒一事，并非可以到处宣扬之事，她很肯定齐王府不会拿着那事到处乱说，黑风寨一事发生时，谢知和还没来呢。
那么会不会有可能是潘家人告诉了谢知和那件事？
陈榕想了想，认为不会。其一，潘家人跟她已不只是生意伙伴，这家人值得信任，其二，她和潘家人是一条船上的战友，船翻了谁都不好过。若说是潘家的信被谢知和截了，他早来找她麻烦了。
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陈榕再看眼前这个黑衣人，却觉得越看越眼熟。学过素描的，对人物特征的把握上，总有一些独到之处，若当她当街遇到这么个蒙面的人，她一定认不出来，可在对方提到黑风寨葡萄酒之后，她的记忆复苏了。
这个男人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很好看，温和中带着些许坚毅。
……好像就是那次在黑风寨中，她推给二当家的那个华服男子啊！
陈榕先是一惊，还以为这个男人认出她就是葡萄酒的所有者，但随即她意识到，他提及黑风寨和葡萄酒，只是在顺口解释齐王府与潘府有来往的前因。
都那么久过去了，当时她还挺狼狈的，此刻这人应当认不出她来了吧？毕竟上回季良来潘府找她没找着也就走了，后来没再找过她，显然并未将她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过去了那么久，这个当初跟季良一起混入黑风寨的男人，没道理还记着她。
这么一想，陈榕疑惑道：“潘荣是谁？”
假装没认出这个男人的她，当然应该矢口否认自己跟潘家的关系。
燕黎：“……”好难。

第36章 交易
在陈榕问出“潘荣是谁”这样振聋发聩的问题后，二人间便陷入了沉默。
昏暗的灯光下，陈榕故作茫然地看着燕黎，而后者隐藏在面罩之后的嘴角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苦笑。
十来秒的沉默过后，也不知是谁先露出了些许笑意，两人间的气氛好像一瞬间变得轻松了。
当然，先前也未曾太过紧绷。
陈榕将手中还拿着的齐王府令牌放回桌上，对燕黎道：“这位壮士，谢县令最近在做什么，我确实不知。不过，他将来想做什么，我确实可以猜测一二。”
她等的就是齐王府的人，如今确信对方正是她要等的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至于前面的套路……已经表达过她的警惕就行了，大事要紧。
燕黎见眼前这位姑娘终于肯表现出一丝信任，登时舒心不少，听清她的话后配合地问道：“不知在下是否能听一听姑娘的猜测？”
陈榕道：“谢县令误以为我是西岐人，认为可以通过我跟西岐联络上，我怕否认后他会杀人灭口，只好认下，谎称半个月后便有西岐来人，因此被扣留在此地。”
燕黎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收到的潘府来信，并未说得如此详细。
“他是想来个里应外合？”燕黎很快就有了答案。
“想必是的。”陈榕点头，二人都未提及“造反”二字，但所涉话题皆在此事上打转。
燕黎进入庆平前，自然做过一番调查，此时问道：“庆平官兵不超过一百人，谢知和的私兵数量也不会多，他打算就靠这点人？”
燕黎这个问题，就把话题引入到一个比较尴尬的事实了。
“现在他应当还是筹划阶段。”陈榕道，“估计半年内，他都不会动手。”
燕黎沉默良久，低声道：“他不动手，齐王府若动手，名不正言不顺。”
陈榕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问题是，齐王府可以等，她等不了啊！一旦谢知和发现她并非他认为的身份，即便觉得她有价值，说不定也会为了不打草惊蛇而把她给灭口。
谢知和在庆平县是有大动作，可那只是在敛财罢了，若不涉及造反这样的大事，上头根本就不会管的吧。
如今其他地方还有藩王的叛乱没有平定，哪里顾得上一个小小县令的敛财之举？
“私下接触西岐武官，对于大邺官员来说，不是件可以说得清楚的事吧？”陈榕道。
燕黎道：“姑娘不是说，都是误会？”
陈榕理直气壮地说：“谢知和确实误会了我的身份，但他的狼子野心不是误会。若能在他私会西岐武官时将他当场抓住，岂不就能定他的罪了？”
燕黎忍不住笑了笑，问道：“那么，西岐武官要从何处来呢？”
陈榕道：“我被关着，肯定变不出来。”
言下之意，这事齐王府可以安排。
燕黎终于轻笑出声。
陈榕一阵紧张。
对于齐王府派人来这事，陈榕虽曾期盼过，但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目前没听过齐王府有起事的倾向，齐王府就算有野心，在真正起事前，肯定藏得很好，不太可能来趟庆平县这浑水。
因此，齐王府真的来了人，她反而惊讶。
齐王府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动手了？
燕黎此刻已然明白，他来庆平，是被骗来救眼前这位姑娘的。
他倒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若他不来，这位姑娘打算如何自救？
燕黎道：“我家王爷只是小小的藩王，大邺有人要谋反，王爷不适合插手，否则朝廷若误会齐王府有何不可告人之居心，我齐王府可就太冤了。”
陈榕心里有点急，面上却故作镇定：“壮士，你来都来了，空手而回多可惜。”
“还好，见了姑娘一面，便不算可惜。”燕黎笑道。
陈榕：“……”
陈榕不信齐王府的人来看一眼就这么走了，肯定还有谈判余地。这个男人过去曾跟季良一起伪装潜入黑风寨，在齐王府的地位怕是不低，他说的话应当是可以作数的。
她也不摆出什么警惕的架势了，回到桌旁坐下，与这黑衣人面对面，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她慢吞吞地双手捧着瓷杯喝水。
水是凉的，有点冻嘴，此刻让她略显急躁的情绪冷静下来。
这个男人嘴上说齐王府不适合插手，可却没一点要走的意思，要不是他脸上还戴着面罩，她怀疑他此刻已跟她一样悠闲地喝起茶水来了。
“确实，此事颇有风险。”陈榕悠悠说道，“虽然收益也很大，但那十几万两银子，哪里比得上齐王府的名声要紧呢？是我狭隘了，壮士你说得极为有理。”
燕黎露在外头的双眸中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这是拿重利诱惑他？
他很配合地上钩道：“十几万两银子？”
陈榕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是啊。谢知和一来就从庆平当地的富户那儿索要了不少钱财呢，再加上他自己带来的，怎么都该有十几万两吧？”
“那要是没有呢？”燕黎问。
陈榕眨了眨眼：“怎么会没有呢？单单两百瓶葡萄酒，也价值两三万两了吧。”
只要能说动齐王府动手，她不介意大出血一回。反正两百瓶葡萄酒，也就是一桶而已，她的库存还多着呢，不怕。
“那确实不少了。”燕黎点点头，上回这姑娘“送”他的粮饷，卖了三千多两银子，还没花完呢。
“是吧。”陈榕又喝了口冷水，掩饰自己的期待。
若不能说动齐王府帮忙，那她只好等着施行planB了，肯定没有让齐王府直接出手来得安全，但她也不会就坐以待毙了。
燕黎想，这姑娘说的“来都来了”，确实很有几分道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拿那两三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他轻咳一声道：“那么，那位西岐武官，是如何与姑娘联络的？”
他话音刚落，便见坐他对面的女子生动地弯起了眉眼，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轻飘飘地撩了一下。
陈榕听到燕黎的问题，心中一喜，脸上也不自觉地带出了笑意，但她没打算遮掩。
她明明白白的拿重利“收买”齐王府，她知道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像如今这样，双方话未说透但都很清楚对方的意思，不是挺好的么？
她想了想说：“你觉得，在福运客栈门口画个标记，再让那位西岐武官自称来自白茶村如何？”
她边说边沾了茶水，在桌上随手画了个苹果的简笔画。
燕黎记下了陈榕画的标记，正要开口，却听外头如同传来人声：“陈姑娘，你还没睡吗？”
陈榕听出这是跟钟嬷嬷一起看着她的丫鬟小钿的声音，向燕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对外头扬声道：“干嘛？我睡不睡还要你管？”
小钿连忙惶恐地说：“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姑娘若有吩咐，尽管叫奴婢便是。”
陈榕想，小钿是一直在外面？
她向燕黎那边靠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道：“她该不会听到我们的话了吧？”
这世界确实没有不科学的武功，但这个男人能翻墙偷溜进来，在察觉偷听者这事上，显然比她更有经验。
燕黎耳力比一般人还好些，况且他是看到那丫鬟躲在院中煤炉边取暖才偷溜进来的，几乎可以确信那丫鬟不会听到二人的对话，但他却道：“或许吧。”
陈榕蹙眉，她和这个男人的对话，可不能让小钿听去。
她小声对燕黎道：“那你先躲起来，我去问问她。”
这要如何问？
燕黎刚心生好奇，便见陈榕已起身向门口走去，他下意识站起身，然后便见她回头看着他，那模样好像是在说，他怎么还没躲起来？
燕黎虽曾多次隐藏身份，却没有像今日这般躲躲藏藏，就好像……被捉奸的奸夫似的。
在陈榕的紧迫视线中，他只好四下看了看，拒绝了她随手一指的床底下，来到衣柜的阴影处待着。
陈榕看那男人躲得还可以，从门口看不到他，便去打开了房门。
小钿正站在外头，见陈榕开了门，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陈榕道：“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不怕鬼吗？”
小钿：“……？”
陈榕道：“我前两天听钟嬷嬷说，这个院子里死过人，死得可惨了！”
小钿霎时脸色发白，她毕竟不是陈榕这种无神论战士，一听这个就慌了。
陈榕再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钿不禁瞳孔一缩，结结巴巴地问：“什么、什么说话的声音？”
陈榕道：“就好像有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幽幽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还点着灯？”
小钿忍不住抖了起来：“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听到啊……”
“真的？你真没听到？”陈榕蹙眉，“难道那鬼是缠上我了？”
小钿都快听哭了，此时厢房门打开，钟嬷嬷披着衣服走出来，被吵醒让她脸色很难看。
“陈姑娘怎么还不睡？”钟嬷嬷阴沉地说。
陈榕道：“我听到奇怪的声音睡不着。”
“什么奇怪的声音？”钟嬷嬷打了个呵欠，不耐地说，“陈姑娘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肯定听到了……”陈榕道。
“陈姑娘，天色已晚，您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吧！”钟嬷嬷不耐烦地打断了陈榕的话。
陈榕看看钟嬷嬷，再看看小钿，弯眉一笑：“行啊，明日见了谢县令，我就说你给我脸色看。”
她说完也不等钟嬷嬷再说什么，退后关上房门。
钟嬷嬷一瞬间瞌睡都跑了，愕然又气急地等着关上的房门，眼中的火气似乎要将房门给烧了。
这个陈姑娘，吵吵闹闹弄醒她，就是为了趁她不清醒时拿住她把柄去谢大人面前告状？果真是歹毒的女人！
钟嬷嬷气得心窝疼，又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闷不吭声的小钿看看两扇紧闭的门，自觉又躲过一劫，缩着肩膀又去了煤炉边。
只是看着空旷旷的院子，想到陈姑娘说的话，她不自觉地害怕起来，连忙口中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不停祈祷鬼不要来找她。
陈榕在光源暗淡的位置偷听外头的动静，听到小钿的脚步声走远，她才转身回到桌边。
燕黎也走回原位坐下。
即便先前已看过一次这位陈姑娘是如何“教训”那老妇人的，此刻再见识了一次，他依然叹为观止。
若女子间争吵都是这般有趣，他能看一整天。
陈榕坐下后，小声道：“我问过了，她没听到。”
燕黎点头道：“在下也听到了。”
陈榕道：“那我们继续说正事吧……你看这几日那西岐武官能来到庆平么？”
燕黎道：“两日后可以。”
陈榕点点头，虽然这时间比她跟谢知和说的早了好几天，但她之前也没说死，提前几天没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不知……当场捉住谢知和私通西岐武官之后，齐王府会如何？”
燕黎笑道：“那自然是报送朝廷。”
陈榕：“……”骗鬼呢！
或许齐王府会借此起事或者如何……这个在她之前的考虑范围内。有限的接触让她对齐王府的印象还不错，在相对正直的齐王府辖下讨生活，总比在谢知和手下胆战心惊来得好，两害相较取其轻。
大不了就是定时上供嘛，多个齐王府当靠山，安全系数大大增强。面前这个男人就目前来看够聪明，品性也不错，她对跟他合作还算放心，见微知著，想来跟齐王府打交道也不会太不愉快。
当然，能不打交道是最好的。
事态已不全在陈榕的掌控之中，她也只好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
她赞叹道：“齐王爷不愧是忠君爱国的一代忠臣，佩服！”
燕黎笑着接下了这称赞：“身为臣子，这是应有之义。”
陈榕面带虚假的微笑，这脸皮，很可以啊。
“那么，我就等两日后的好消息了。”陈榕道。
燕黎识趣地起身，在脚步一转之前顿住，看向陈榕道：“是在下失礼了，不知姑娘芳名？”
陈榕有些意外，这时代不是很顾忌问女孩子的闺名么？
她笑道：“我姓陈，耳东陈，单字榕，榕树的榕。”
他问她名字，明显是要调查一下吧？为表诚意，她不介意告诉他，反正他要知道，迟早都能自己查到，她自己告诉他，还能卖个好。
陈榕。
燕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普普通通，跟眼前的女子对应上，又好像别有一番意趣。
也不知这姑娘是怎么教养长大的，真是……正如她的名字，模样美丽的她却非要人百般呵护的娇花，而是经受得住风吹雨打的榕树。
他从窗户出离开，悄然避开巡逻者翻出县衙外，直到回到驿站。
季良一行人醉醺醺地回来时，燕黎早开始了他的布置。
季良不是谢知和主要的灌酒对象，此刻还未烂醉，谷椋则是连站都站不稳了。谷椋酒量很不错，且酒品很好，在被谢知和灌醉后还记得自己的伪装，没让谢知和问出什么来，或者说，谢知和自以为问出的，都是谷椋按照要求故意让他知道的。
季良道：“这谢知和，确实有古怪，防备得过分了。”
燕黎笑道：“我们两日后拿下他。”
季良惊讶道：“世子爷，无凭无据便对朝廷命官动手，怕是不妥。”
“谁说我们无凭无据？”燕黎道，“今日我去了县衙，收获颇丰。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季良确实好奇，能让世子爷如此问的，他还真想不到。
“送我们葡萄酒的那位姑娘。”
季良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随即惊道：“这果然是个陷阱？！”
“季良，想别人点好不行吗？”燕黎瞥了季良一眼，笑着在桌上比划着那个很有趣的标记，是杏？李？
季良觉得自己很冤，从前教他凡事要多想的人，明明是世子爷自己，这时候反倒怪他多想了。
“是，世子爷。”他郁闷地认下，再问，“那……那位姑娘在县衙做什么？”
“做客啊。”燕黎将用茶水画出的标记抹去，漫不经心地说。
做客？那姑娘果然还是跟谢知和串通了想对他家世子爷不利吧！
季良刚想表达自己的看法，燕黎却抬手打断了他，也不再逗他，简略地将自己与陈榕的“交易”说给他听。
季良倒吸一口凉气，两三万两银子的救命钱？那姑娘好大的手笔！这次来一趟，还真不亏。但这……真不是陷阱吗？
“让我们好好合计一番，总不能教陈姑娘的银钱打了水漂。”燕黎笑道。
县衙中。
在确定了跟齐王府的交易后，陈榕难得安心地睡下。
临睡前，她忽然想到，她告诉了那男人名字，对方却没有礼尚往来……算了，就叫他“那个壮士”好了。
第二天，陈榕表现得毫无异样，甚至在谢知和来看她时，她还真的跟他告了状。
谢知和口头上训斥了钟嬷嬷一番，但并未过多惩罚，毕竟他派来监视的人跟被监视者关系僵，这才是他想看到的。若钟嬷嬷与陈姑娘关系融洽，他还要怀疑陈姑娘是不是买通了钟嬷嬷。
如此又过了一天，谢知和突然在下午再次来到陈榕面前，将一张纸放在陈榕面前。
那上面正是陈榕给那个壮士画的苹果标记。
之前陈榕只跟谢知和说自己下回跟上峰接头的地点在福运客栈，会有标记，但没说详细的，谢知和便一直派人盯着，看到这突然出现的标记便立即来找她了。
“确实是。”陈榕道。
现代社会交通发达，时刻表都按分钟来计，可古代社会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路况变化很大，提前几天或延迟几天都非常正常，是以谢知和并未对时间的提前提出什么疑问。
谢知和本想今日便让陈榕去见那上峰，但想到还在城里找货的齐王世子，他便有些迟疑。
“你先前说，在这个标记出现后，三日内不去找他，他便会离开？”谢知和问道。
“是。”陈榕道，“此地毕竟是大邺，需得谨慎。若我未及时去见他，我这条线便会被放弃。”
谢知和想了想道：“你做些准备，明日晚点我们去见他。”
陈榕问道：“谢大人，我认为今日去为好，迟则生变。”
谢知和冷笑：“你知这几日庆平来了什么人么？”
陈榕故作不知：“什么人？”
“齐王世子。”
齐王世子？
陈榕确实有些惊讶，毕竟这事还算有些危险性，齐王世子那么金贵，怎么会以身涉险？她还以为来的只是那个壮士和季良呢。她那天正是以此为基础，跟那个壮士做了交易。可如今拿主意的人是那位世子的话，那天做的交易还算数么？
“齐王世子为何会在庆平？”
“追被劫走的货。”谢知和说起齐王世子，面露不耐，“今日我会将线索引至城外，待他离开再去见你的上峰，稳妥些。”
“也是。”陈榕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做我们这行的，最忌与官府打交道。”
谢知和嗤笑一声，他自然也是她口中的官府之一。他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替他牵线，因此不会放她一人去见她的上峰。
谢知和离开后，陈榕便在考虑那齐王世子的存在，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故。
那晚那个壮士的态度，表明了他是可以做主的那个人，那么他在齐王府的地位，比她想象得还高……诶，那个壮士该不会就是齐王世子假冒的吧？
也不能用假冒这个词，人家这只能说是隐瞒身份。
回想那晚上二人的对话，陈榕觉得，如果那个壮士真是齐王世子的话，那齐王世子可真是平易近人，让他躲起来就躲起来，跟她说话时也不见任何架子。
仔细想了想齐王世子的存在应当不会影响到交易，陈榕便不再多想这无法确信的事。反正到时候，她就能知道了。
又过了一日，谢知和来找陈榕，这回他让她跟他一起出门。
陈榕跟谢知和一起坐上马车，心情也不禁激动起来。
能不能逃得掉，就看今天了！

第37章 请君入瓮
马车在福运客栈前停下，陈榕下了马车后看了眼，果然发现客栈门口的立柱上有个小小的苹果标记，跟她当日给那个壮士比划的一模一样。
在谢知和的陪同下，她来到客栈内，询问掌柜：“这两日有从白茶村来的客人么？”
掌柜想了想才道：“确实有一位，他说若有人来找来自白茶村的，直接去找他，是甲字二号房。”
他简单地给陈榕指了路，她道了谢，径直往客栈楼上走去。
谢知和跟在一旁，他并非一人前来，除了随车前来的三个好手，他还安排了人盯着这个客栈，力图消弭任何意外。
来到甲字二号房前，陈榕停下脚步看谢知和：“谢大人，你是先等等，还是此刻便随我一道进去？”
“一起吧。”谢知和不想给陈榕与那来人独自说话串通的机会。
陈榕并不意外，在房门上敲了一下，停顿，再敲了两下，又停顿，再敲了一下。
这是做给谢知和看的，秘密联络碰头时怎能不弄点小花样？
屋内传来些许声响，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门口停下，随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略显瘦弱的中年男子，他看到陈榕时目光显得很熟悉，但当他注意到一旁跟着的谢知和时，他表情一变，像是忍住了想要立即关门的冲动，抓在门板上的手指都青筋暴出了。
陈榕心底暗赞了一声，这演技，绝了，齐王府人才辈出啊。
“几位是……”中年男子像是不认识陈榕似的，摆出一副自然中带着些许疑惑的模样。
“王大人，这位是庆平县令谢大人，有事找你相谈。”陈榕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新鲜出炉的“王大人”目光凝重地看了眼谢知和，侧身让二人进来。
谢知和脚步一顿，没让自己的心腹也跟进来。
三人进屋后，王大人站在一旁，冷脸看着陈榕：“陈榕，我需要一个解释。”
此刻谢知和倒是发挥了些许绅士精神，主动替陈榕解释道：“王大人，是我恳请陈姑娘带我来见你，不必怪罪她。”
王大人随着谢知和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他许久才道：“不敢受谢大人一句‘大人’，不知谢大人找小人何事？”
谢知和道：“我要见你的上峰。”
王大人登时诧异地看了眼陈榕，像是在问她究竟什么情况。
陈榕耸耸肩，琢磨着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谢大人有一笔交易想跟我们谈。”
王大人目光如电，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下来：“谢大人，你可知我上头是什么人？”
谢知和隐隐兴奋，点头道：“虽知道得并不确切，却有所猜测。”
王大人像是有点恐慌，又像是有点亢奋，来回踱步片刻后道：“谢大人，小人可以替你牵线……但你需亲手写封信作为凭证，否则，小人实在无法相信你。”
听到王大人的话，谢知和稍微有些迟疑，若他亲手写下信件，便是留了个致命把柄在对方手中，可若是不写，对方便不会信任他。
他略作思索，狠狠心做出了决定，成大事者，哪能不冒一丝风险？他既已决定谋划大事，便不该畏首畏尾。此事是由他起，理应由他这边先展现诚意。
“在写信之前，我要知道王大人上头的人究竟为谁。”谢知和道。
王大人沉着脸似在权衡，在谢知和等得不耐烦之前，他终于开口：“长囵守备军镇守钦罗。”
谢知和微微色变，他好歹曾是京官，自然听说过那位钦镇守的名字。这位镇守非常擅长排兵布阵，让大邺军吃了不少苦头。
“可有信物？”谢知和追问道。
王大人道：“谢大人，我们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怎么敢随身带信物？”
陈榕默默在一旁听着，现在的她已不再是演员，只是个观众罢了。她不禁想起了那个壮士随身携带的齐王府令牌……那壮士安排的人逻辑挺缜密的啊，那他自己怎么会出门干坏事还带着自家令牌？
若非她曾经在黑风寨见过那个壮士，她现在就要怀疑所谓的齐王府令牌是假的，那个壮士也是假冒的。
谢知和知道王大人说的是事实，点点头便绕过了这一点。
王大人道：“谢大人这边请。”
屋子里只有桌子，自然不会备上纸笔，王大人对陈榕道：“陈榕，你去找掌柜要纸笔过来。”
“是，王大人。”陈榕此刻就是个喽啰，应下后便出了房门。
谢知和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他此刻更感兴趣的，是关于那位镇守钦罗的事。在他的追问下，王大人有选择地说了一些，跟他所知的可以相互印证。
陈榕出门后一度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趁机跑掉。
但她是个讲信用的人，总不能那位壮士费心安排了这事，她还没帮着达成就不干了。
那封谢知和亲笔所写的信是个非常重要的物证，必须先拿到手才能动手。
她径直来到掌柜处，花了点小钱向对方借了文房四宝，用托盘端着回去甲字二号房。
敲门后，她推开门入内，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仔细摆放好。
“陈榕，你先出去。”王大人在陈榕进来后便停下了跟谢知和的话，随意地对陈榕摆摆手。
陈榕看了眼谢知和，对方提笔打算写字，并未注意她。
她心里乐开了花，也没出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再插手了。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陈榕觉得自己现在该功成身退，离开谢知和或齐王府的掌控，她才能有安全感。
此刻门口还站着跟着谢知和来的三个人，在她进出时他们并未阻拦她，不过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慢吞吞走下二楼，没有任何人阻拦她。
她走到掌柜跟前，要了一小碟花生，在大堂角落里坐着。那三人从二楼走廊上可以看下来看到她，见她找了个地方歇着，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便收回了视线。
陈榕百无聊赖地吃着花生米，不禁叹息，一时半会儿，她还走不了。
在陈榕的一碟花生米快见底时，那甲字二号房的房门突然打开，王大人探出头来，扫了一圈。
那三人中的一人以为他在找陈榕，刚想指点，却见那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三人正困惑，忽然有人从两旁的房间中冲出来，三下五除二将此三人控制，随后，一个颇为年轻英俊的男子大步走来，一脚踹开房门，对里头的人道：“没想到谢大人你竟敢私下联络西岐人，其心可诛啊！”
“燕黎！”谢知和面露惊惧，死死看着对方，瞬息间明白了什么，“这是你下的圈套！”
“什么圈套，我不知道。”谷椋矢口否认，“今日你故意引我出城，我察觉异样悄悄回城，这才将你和这个……西岐奸细当场抓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齐王府的人在二人说话时迅速控制住了王大人和谢知和二人，并将谢知和亲手写成的信件缴获。
极有演戏天分的王大人此时大叫道：“什么西岐奸细，小人不知道！小人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生意人？呵呵。带走！”谷椋一声令下，将谢知和二人抓了出去。
大堂中，陈榕早在上方开始动手时便迅速躲到了桌子底下——在齐王府的人动手时，她看到外面街道上似乎有谢知和的人也行动起来了，感觉接下来会很混乱。
陈榕的判断并没有错，就在谢知和二人被带下楼时，他那些原本在外头监视待命的私兵也冲了上来。
整个福运客栈立即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陈榕整个人藏在桌子底下，只一双眼睛看着外头。
她注意到那齐王世子似乎身手不错，有人砍杀上来毫不犹豫地抬刀就挡，年轻的脸上充满了锐意，还真有几分帅气，跟齐王世子这个名头挺相称。
她在楼下，能隐约听到楼上的话，谢知和那声大喝，她听得清清楚楚，齐王世子叫燕黎。她这才知道自己之前猜错了，那位壮士原来真的不是齐王世子。
“陈姑娘。”
身旁突然传来低唤，吓得陈榕差点撞到桌腿。
她僵硬地侧过头，在她专注盯着那边的时候，她刚刚在想的那位壮士，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身边，半蹲着跟她说话。
她不是认出了他，而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此刻虽然没有穿着夜行衣，却带着顶帷帽，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忍不住想说一句：壮士你大白天的就别遮脸了，我早知道你是谁了，你这样反而更醒目啊！
这一瞬间，陈榕觉得自己之前认为这位壮士是齐王世子的猜测太过离谱了，再接地气，也不能跟她一样躲在桌下吧？
“……你怎么没在那边？”陈榕指了指外头，她本来还想趁乱溜走呢。
燕黎笑道：“在下不喜欢打打杀杀。”
陈榕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好，你家世子都在打打杀杀，你好意思躲起来吗？
她刚想劝他起码表现一下对齐王世子的忠心免得今后被清算，就见齐王世子那边出了变故。
那王大人原本被束缚住了，不知为何松了绑，他将绑着谢知和的绳子解开，大喊道：“快走！”
随后王大人拉着谢知和，将他甩向来救他的私兵，自己则避开齐王府的人，跑入人群中后，一会儿就没影了。
而谢知和也并未犹豫，在私兵的掩护下，且战且退。
陈榕：“……”玩无间道呢？
不对，那王大人是齐王府找来的人，跟谢知和又没有利益相关，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帮他？
也就是说，这是齐王府众人合力演的一场戏，谢知和平白当了演员而不自知。
陈榕在听王大人说了要让谢知和写信之后，便明白了这是一个“罪证”，她以为等抓住谢知和之后，这罪证便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但齐王府显然还有另外的安排……
不知是不是猜到了陈榕在想什么，燕黎出声道：“谢知和跑了比被抓住好。”
跑了比被抓住好？
陈榕稍一细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县令也是朝廷命官，一个县令谋反，朝廷怎么可能不派人下来彻查？这么一查，谁知道会查出点什么？若在朝廷来调查之前，悄悄杀了谢知和，朝廷说不定会借题发挥，对参与其中的齐王府不利，若不杀谢知和，那谢知和会认为自己是被齐王府陷害了，他绝不会守口如瓶，到时候她和齐王府都会惹上麻烦。
可若是将谢知和放跑，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放跑谢知和的人是王大人，谢知和自然不再怀疑这是齐王府做的局。而因齐王府手中有他写的信，他肯定不敢在官府面前现身，免得自投罗网。
这也正说明，齐王府目前并没有起事的打算，所以才会如此轻柔地处理此事。而齐王府的处理结果，其实也算保护了她，因为谢知和的认知里，她和王大人是一伙的，王大人并没有背叛他，也就代表了她也没有背叛他，她将来若倒霉再遇上他，也完全可以说是她也趁乱逃了。
想清楚之后，齐王府在陈榕心里的评价更高了些。
虽说这事肯定是看在那两百瓶葡萄酒的面子上，但齐王府能将此事做得如此圆滑，是她意料之外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齐王府在拿到“报酬”之后，会不会也想“邀请”她去齐王府做客？
此时谢知和的人和齐王府的人都离开了客栈，燕黎离开桌底起身，对陈榕伸出了手。
陈榕悄悄瞥了一眼，只见那只手白皙修长，不看掌心薄薄的茧，她还真就信了他所说的“不喜欢打打杀杀”。
她只当没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手脚并用从桌下爬出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道：“这位壮士，我听说谢知和的两百瓶葡萄酒暂存在潘家了，三日后去取时间正好。”
燕黎自然地收回手，笑道：“这样挺好。”
陈榕松了口气，真诚地笑道：“那我便先告辞……不，我还得去县衙拿一下我的行李。”
跟谢知和出来若带上包裹一副要跑路的模样，谢知和怎么可能不怀疑？不说包裹里的东西，她的制式包裹本身就是陈家堡的特色物品，她必须带回去，所以不能愉快的跟这位壮士在这里告别了。
“正好，在下也要回县衙一趟。”燕黎笑道。
之后不久，做做样子追人的谷椋一行人都回来了。
谷椋本想过来找燕黎复命，却被季良拉住。季良知道自家世子爷对那位陈姑娘隐瞒了身份，他这个跟陈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的都不敢过去，怕对上后暴露什么。
于是，齐王府这一行人回来福运客栈后只是溜达了一圈，赔偿了掌柜损失，然后就又走了出去。
陈榕看到那位齐王世子来了又走，她都没反应过来。本来她还以为，自己说不定可以结识一下对方。齐王府人都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她退而求其次转头看向身侧，算了，能结识这位壮士也可以了。
在确认自己的人已将谢知和赶跑之后，燕黎便可放心去县衙了。
他征用了谢知和来时坐的马车，车夫还是原先那一个，请陈榕上车。而他自己，则骑着马跟在一旁。
马车中只有自己一人，陈榕浑身都放松下来。
等小心还完齐王府的债，不出意外她就可以回陈家堡继续发展了。齐王府看着暂时没有接手庆平县的打算，而下一任县令大概率是牛县令那样的，那么陈家堡又可以苟着慢慢发展了。
陈家堡的人口增长得还算不错，她得尽快把外城墙给安排上。到那时，陈家堡才算真正有了抵挡“敌人”的能力。
陈榕缓缓吐出口气，这段时间被困在县衙，她看似每天跟钟嬷嬷互相折磨不亦乐乎，实际上天天都睡不太好。
这糟心事可算是要结束了。
陈榕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头，那位壮士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即便遮着脸，她似乎也能看到他浑身上下的潇洒。
她很羡慕他——齐王府的马，养得膘肥体壮，很是气派。
“壮士，我该如何称呼你？”陈榕问道。要结识人家，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吧？好歹代号得有一个，不然以后想找他帮忙都不知道要找谁。
燕黎闻言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
真名自然不能说，最初他就瞒着她自己的身份，那便一直瞒着吧。那么假名的话……
他回道：“叫我无名吧。”
陈榕：“……”
这假名还能不能再假一点！
陈榕忍着在“无名”后面加个“前辈”的冲动，笑道：“无名……挺别致的名字。”
即便能听出陈榕这话中的揶揄，燕黎也面不改色地回道：“姑娘喜欢就好。”
陈榕眨了眨眼，无话可说地缩回了马车里。
此后一路无话回到了县衙，陈榕回去自己住了近十天的院子，拿上制式包裹。
钟嬷嬷和小钿都站在一旁，目光犹带惊恐，只因为齐王府的人目前掌管了这县衙。
陈榕之前跟钟嬷嬷作对，都是公事公办，此刻都要走了，自然没有落井下石的道理，只是笑着冲钟嬷嬷和小钿二人挥挥手，愉快地离开了这个院子。
“无名”在外头等着她。
“那我就先走啦？”陈榕试探道，“三日后，潘家再见。”
都到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肯定早已确信她和潘家的关系，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暂时放她离开对齐王府来说风险并不大。
燕黎颔首笑道：“三日后再见。”
他自是不怕这位陈姑娘赖账，便是赖了也……无妨。
陈榕冲燕黎挥挥手，径直往县衙外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见没人阻拦自己，她才略略安心。
随后，她在整个庆平县城里绕来绕去，确信身后无人追踪，这才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子。
庆平是陈家堡常来的县城，怎么能不准备一处落脚点呢？此地连潘家人都不知道。
陈榕按照早前设定的暗号，连敲三下门，顿了顿，再敲了两下。
很快院子门便开了，开门的人竟然是卫承。
“姐姐！”卫承激动道。
陈榕也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时间还未到约定的半个月，陈榕不确定院子里有没有人，平常这里都不会派人驻守的，也就是个落脚点，都没什么东西。
卫承让开先请陈榕进来，这才慢慢解释道：“我几日前便来了庆平，只是没找到机会寻你。姐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陈榕笑道，“还完欠债，这事基本上便解决了。”
“陈姑娘！”
被陈榕派去找卫承的周大义见陈榕安然无恙，热泪盈眶。
相广成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抚须笑道：“贫道就知道以陈师姐的聪明才智，定能化险为夷。”
陈榕看着他们，也忍不住笑起来。
在她身陷囹圄之时，还有这么多人在担忧着她，真好。
陈榕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事情经过，略去一些不好说的细节不提，至少让他们都知道了，是在齐王府的帮助下，她才能安然脱困。
但她同时也说，齐王府是个非常好的靠山，但并不像潘家一样能荣辱与共。
随后，陈榕并未多拖延，当日便准备回陈家堡去。
陈榕知道，那位“无名”所说的上报朝廷，居然是真的，等朝廷派人来处理，还要时间，所以齐王府的人暂时留在庆平合情合理。
从庆平县城的城门状况来看，齐王府也并没有任何封城的意思，甚至也没加派人手去守城。一切都好像跟之前谢知和还任县令时一模一样。
陈榕做了些许伪装，让周大义留下去潘府知会一声，一行人坐着驴车出了城。他们的打扮很好地融入到了进出城的百姓之中。
葡萄酒所在的地下储藏室目前只有陈榕和卫承能进，陈榕打算回去后就躲陈家堡，外城墙不建好就不出来了。
三日后，得到潘府传信的燕黎，依然让谷椋装扮成他，一行人去了潘府。
这回燕黎并未蒙面，他在想，若他藏在“齐王世子”后头跟着的一群侍卫中，那么曾经跟他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位陈姑娘，是否能认出当日黑风寨中与她见过？
他没别的意图，只是单纯觉得有趣罢了。
然而，当燕黎在潘府见到一瓶瓶用淡绿色玻璃瓶装着的葡萄酒，却不见陈榕时，他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他曾经所见识过的那位陈姑娘的逃命本事，他早该想到的。

第38章 新年新气象
陈榕苟在陈家堡的时候，并未放松对庆平情况的了解。
首先是齐王府的人，在谢知和事件结束的半个月后，也就是除夕之前三天，离开了庆平，刚好能赶在除夕之前回到齐王府。
谢知和的事件具体如何解决的，陈榕自然不知，她只知道，没牵扯到她头上，潘府也安然无恙，好像他们并未牵涉其中似的。因事情匆忙，庆平来不及指派新的县令，目前只是由县丞代管庆平一应事务。
据潘老爷所说，当日齐王府的人取走葡萄酒时并未多说什么，就好像正常交易似的。
确认多方消息之后，陈榕放心了。
同时她也忍不住再次感慨，找个好帮手是多么重要的事。她不在时，卫承将陈家堡管理得很好，在卫承来庆平找她时，他也将事情好好交代了武力和吴小萍等人，没让陈家堡出现乱象。
除夕前一天，陈家堡人口已达到八百七十七人，而各种工坊，都已经建好。这一天，陈榕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了有家庭的工匠回去，只有几个工匠因为各种原因打算留在陈家堡过年。
除夕这一晚，陈榕做主给每个人分了一两的过年红包，同时公共食堂除夕饭免费供应，另外增加瓜子、蜜饯、糕点等小吃。
同时，陈榕还让吴小萍这个负责后勤的，提前准备了除夕夜的活动，包括套环、投壶、猜灯谜、赌大小、藏钩……不管应不应景，只要热闹，都安排上。
陈榕没让人陪在身边，只独自一人，悠闲地走在自己的领地之上。
处处是欢声笑语，处处是洋溢着幸福的脸。
走在这样的人群中，她感觉很开心。
对于她的领民来说，有地方住，有饭吃，大概便是幸福了，而对她来说，看到她的领民都能过得好，这便是幸福。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而是因为当她意识到，这些本该流离失所甚至倒毙路边的百姓，是因她才能过上如今的日子，她便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她不再是穿越之初的孤家寡人，这些领民，都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好像无根之木长出了根系，深深地扎根于这世界。
临近午夜，人们逐渐往主塔那个方向走，因为白日就有通知，说晚上将有烟花大会。
那是相广成捣鼓出的各种烟花，当他邀请陈榕去点火时，陈榕委婉地拒绝了：“不，你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自己去点火。”
开玩笑，万一相广成做的东西质量不过关，刚点火就刷的一下炸开了怎么办？虽然死不了，但会很痛啊！
有了陈榕的话，相广成只好自己去点火，当然他并不勉强。
他可是炸过丹炉的男人，点个烟花罢了，又有何惧？
于是，相广成将火把绑在一根长杆子上，然后在离烟花板半丈外停下，压低身形，伸长了手将长杆子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点火。火一着起来，他立即丢掉杆子猛地后退。
当烟花在主塔前的空地上绽放时，民众中响起了欢呼声，掌声。
漆黑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光亮照暖了仰头看着的领民。即便这烟花非常单调，丝毫没有陈榕后世见过的那种花样和规模，她的领民们也看得津津有味，瞳孔中映满了光。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新年刚开始那几天，陈榕给除了维持基本生活需求的领民都放了假。
等年前离开的工匠回来后，陈家堡那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便又回来了。
外城墙在陈榕的要求下开始建造。考虑到目前领民的规模，外城墙基本上将这山谷中的数千亩平地都包围了起来。她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外城墙长度在五千米左右，比一个正常大小的县城是大大不如的，但已算是很大的工程了，若有两三百人同时工作，工期为两三个月。因为山石可以就地取材，解决了大半城墙的材料，再上头的城垛等工事，还需要额外购买材料，再加上工钱，建造外城墙的费用在两千两银子左右。
目前，维持整个陈家堡一个月的各项开销，包括所有人的工钱、食物补贴、领民福利、公共设施的耗材等，在一千两银子上下，而陈榕一个月能卖一到两次葡萄酒，每次收入一到三千两银子，完全可以覆盖整个陈家堡的开销，还有盈余来购买储备粮和作为应急备用银。
为了自救，陈榕给了齐王府两百瓶葡萄酒，好在齐王府在宿州，他们拿去的那么多葡萄酒不会冲击市场，影响目前的高价，她还可以像目前一样慢慢地向市场释放存货，保持一个相对较高的价格。
但随着陈家堡的扩大，单卖葡萄酒迟早有一天会入不敷出，因此接下来，商业部要派上大用场了。
陈榕将周大义等人叫来，分配工作。
香皂工坊已经可以开始稳定生产，周大义要负责销售，除了潘家的门路，他也可以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寻找更远些的商户合作，或者干脆自己组建商队，开铺子。最后一个主意目前不太具有可行性，但可以先做前期准备。
玻璃工坊在陶二郎的带领下产量大增。本来这时代的学徒制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因此师父在教授徒弟时总是会留一手，但陈榕在陶二郎收徒前曾跟他说过，她需要的玻璃数量他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完的，这玻璃工坊建立后，他就是工坊长，终身制。这才打消了陶二郎的些许顾虑，让他得以对徒弟倾囊相授，目前他的徒弟们才能派上用场。
香皂走的是中高端路线，要有玻璃工坊制作玻璃香皂盒。而既然目前玻璃制造很稳定，透明玻璃也有了，陈榕觉得玻璃大棚也可以造起来了。因为做不到工业化，这玻璃大棚无法做大，自然还是得走高端路线，什么娇嫩高贵的观赏植物或珍惜值钱的水果都可以在玻璃大棚内试着培育一下。
这事陈榕找到了领民中少有的花匠作为具体的执行人，琢磨琢磨可以栽培点什么，种类不重要，重要的是贵、能种活、卖得出去。
除了高端作物，陈榕还让农畜组管事郑明考察研究一下陈家堡周边可以种植点什么。种植一事她希望让领民们承包，陈家堡周围的山地都是无主的，那就算是她的了，她不求能从中获益多少，只是希望她的领民们能自食其力。
她要创造更多工作岗位，让每个人都能有糊口的机会。即便再没有工作技能，连种田都不会的，还可以去扫公厕，做陈家堡的环卫工。目前的陈家堡到处都是工作机会，只要不懒，就不会饿死。
陈榕给郑明提的要求是，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最好都要有。陈家堡所处的这块平地不适合种水稻，且她需要地方来造房子，所以除了划出来的一小块地用于种植蔬菜，并没有预留田地。
而山上虽然不适合种水稻，却可以种红薯，到了种红薯的三四月，公厕下化粪池的有机肥也沤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用上。
虽然陈家堡的仓库里如今已经预备了足够所有人吃两到三个月的粮食，省着点吃甚至能吃小半年，但陈榕觉得，自己最好也能种一点粮食作物。这里毕竟不是工业化和物流都很发达、根本不用担心断粮的现代。
因为做香皂还提炼了桉树精油，陈榕又想着往香水这个方向发展一下。她知道香水的主要配方是蒸馏水、酒精和精油，也知道配比。之前为了让翁茯苓能用上酒精消毒，陈榕已经痛下决心拿出了白兰地，依然采用蒸馏法，提纯了酒精浓度。
目前的粮食还比较贵，不适合用来酿酒提纯酒精，她只好先用上白兰地，等将来粮食便宜下来了，或者陈家堡种出了大量的粮食作物，她再考虑用粮食来酿酒。好在她的白兰地库存非常丰厚，目前连半桶都没用掉。
配香水这事，陈榕交给了相广成，连带着交给他的，是科研部总管的重担。因为建造外城墙需要石头，开山的时候他还要去盯着，建造城墙他也要继续当技术顾问，再加上平时他会跟着陈榕上课，还要时不时去各个工坊转转，将理论与实践联系起来……比陈榕还忙了。
因此，接到这个做香水的任务，相广成不禁哭丧着脸道：“陈师姐，你这是要累死贫道啊！”
陈榕没什么同情心地说：“我一个月给你三两工钱呢！”
相广成叫道：“那可是贫道拿命换来的！”
做炎药确实有一定危险性，相广成这话倒也不算太夸张。
陈榕道：“唔，既然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科研部主管我换个人来当当，那你以后研究的经费……”
“别啊陈师姐，贫道不过就是说说而已。这主管之位，贫道还没坐热乎呢，哪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相广成连忙阻拦，他抱怨归抱怨，却是真的很乐意做陈榕交给他的事。
吃得好住得好，天天干自己喜欢的事，还有银子拿，这世上哪儿还有这样的好事！至于这其中伴随的危险……不过是一些小小的障碍罢了！
陈榕一个接一个地将事情安排好，等差不多之后，一天都这么过去了。
卫承中间陪着陈榕处理了一些事，另一些时间则被人找去有别的事，等他再回来时，就发现她已抱着靠垫，整个人瘫倒在事务大厅的椅子上。
卫承快步走过来，让徐梅去给陈榕按摩，自己则倒了茶水给她。
“姐姐，累了吧。”他蹙眉，语气中带着极淡的心疼。
陈榕感觉到徐梅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肩头捏着，浑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她眼睛睁开一半，对卫承笑了笑：“确实有点累……好在我也不常这样。”
她顿了顿，唇角上扬：“一直以来辛苦你啦！”
卫承轻轻摇头，与其说是辛苦，不如说是甘之如饴。
陈榕又闭上了眼睛，在享受了片刻徐梅的按摩后，她挣扎着起身道：“不行了我困死了，晚饭不吃了，我要先去睡会儿。”
卫承感觉陈榕这副模样只怕是会撞到墙，便起身道：“姐姐，我陪你上去。”
陈榕没反对，摸着墙壁来到电梯前，等卫承插了木牌打开电梯后，她才迈步走进去——她连喊一声赛巴斯让他开个电梯的力气都没了。
陈榕回到位于二层的房间，倒头就睡，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卫承在一旁站了会儿，想走，又担心她冻着了，便在纠结后上前，替陈榕将被子盖上。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许久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房门。
陈榕第二天就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地去视察护卫部。
经过谢知和一事，陈榕对于陈家堡自我防卫能力的提高愈发迫切。目前已有一百人成为了专职的防卫部成员，每天就拿工资训练。而且，这些人还经过了相对严格的审查，确保他们对陈家堡的忠心。
陈榕站在主塔前，看着在武力的指挥下，一百人的方阵从她面前整齐地经过。
她突然有种看微型阅兵的感觉……她眼前的这些人，确实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兵”，民兵。
齐步走之后是起步跑，然后便是一整套整齐的打拳动作，拿木棍挥打动作。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从九月份开始练到现在，动作整齐有力，很有几分军人的味道。
等视察结束，护卫队由武力的副手带人列队，如同雕塑似的站在一旁。
而武力则来到陈榕面前，他那原本木讷的面庞，在这几个月的训练之下，更多了几分坚毅。
他大声道：“陈姑娘，请指示！”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陈榕微笑道，“这样的成果，我很满意。”
武力脸上顿时露出些许被肯定后的欣喜，又很快收敛，大声道：“以后我会把他们练得更好！”
陈榕笑着点点头，对他道：“你先跟我来一下。”
等武力跟着陈榕进入主塔，在事务大厅的会客区域坐下，陈榕才说道：“武力，还记得那天我打死那逃兵头子用的武器吗？”
武力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样的神兵……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叫鸟铳。我希望你能找出十个人，十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练习使用鸟铳。”她缓声道。
这是陈榕一直在考虑的问题。鸟铳放现代就跟闹着玩似的，但在这个时代，还是相当具有威慑力的，她希望护卫队能装备上，借此增强领地的自卫能力。
可问题也在鸟铳的威力上。它能远程攻击，又能一击毙命，若让品行不端的人拿到手里，她还真怕对方远远地给她一下。
她不愿意因噎废食，便只能在人员的选择上多费一番功夫。护卫队这一百人的“审查”，她是亲自过问的，而从这一百人个精挑细选的人里面，再选出十个，那安全系数就大增了。
自然，人员选择的严苛只是第一道保险，在鸟铳的管理上她会很严格，这就是第二道保险。
武力有些激动地应下，又记住陈榕说的要暗中观察，不要伸张，这才离开。他暗下决定，定要好好筛选，不辜负陈姑娘对自己的信任。
整个正月里，陈家堡过节的气氛并不浓郁，元宵那天也只是多了汤圆吃，并未更多地庆祝。
出了正月，周大义带着他新组建的商队，带着部分产品，出发了。所谓的产品，也就是香皂和相广成配置的香水。这些东西，有一些会交给潘如悦代理售卖，剩下的则由周大义去寻找更多的出路。
鲁蒙跟着周大义一起走了，他还有陈榕交代的任务——寻找他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不限于矿石、药材、植物等等。
而在这个离开的商队背后，一座城墙正如同地龙一般“升起”，逐渐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宿州，齐王府。
季良找到正躲在假山顶的燕黎，忍着笑道：“世子爷，王妃正四处寻你呢！”
燕黎的视线依然落在手中的兵书上，随口道：“就说没看到我。”
季良道：“属下可不敢对王妃撒谎。”
燕黎叹了口气，放下书看着季良许久，才问道：“季良，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母亲便没催你快些完婚？”
季良道：“她催啊。只是属下日日在齐王府，她鞭长莫及。”
燕黎道：“这便教我有些羡慕了。”
季良笑道：“世子爷，王妃也是为您好。您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王妃急着抱孙子了。”
燕黎挑眉道：“母亲可没想那么早当奶奶。她只是想找个人管着我，免得我再涉险。”
季良闻言，禁不住在心里想，您也知道那些事很危险啊？
他趁机道：“世子爷，您确实不该涉险。像潜入黑风寨这样的事，交给属下便行了。”
燕黎不理季良的话茬，季良劝他很多次了，他又有哪次听的？
他不喜待在重重包围的大后方，反而更愿亲力亲为。也幸好他父亲跟他是同一类人，他才没被他母亲拦在府中。
他突然注意到假山下他母亲走过的身影，身子往后一缩，没让他母亲发现，还对季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齐王妃走远，燕黎才出声问季良：“母亲这次又找了哪家的姑娘过来？”
季良道：“世子爷神机妙算！”
没等燕黎怒极踹他下山，他连忙继续道：“是前内阁大学士董大人的小孙女。”
燕黎对那个小姑娘有点印象，曾经有过两面之缘，记得是个温婉柔美的女子。那位姑娘挺好，只是他没什么想法。
“世子爷，依属下看，那位董姑娘很适合您。听说她不但貌若天仙，还文采斐然，性子又柔顺，您要是娶了她，想必她也管不住您。”季良没什么诚意地劝道。
“你当娶亲是什么？”燕黎道，“一个你要与之过一生的女子，怎能如此儿戏？”
季良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像董姑娘这样好的姑娘，属下认为不能算是儿戏。”
燕黎道：“娶妻若不娶倾心的，便是儿戏。”
季良道：“若不去相看，哪能知道是不是自己倾心的呢？”
燕黎刚想反驳，突然看向季良道：“我母亲给了你什么好处？”
季良连忙为自己辩解：“属下什么都没要！”
“也就是说，母亲真的给了你好处。”
季良一脸坚贞道：“属下真的什么都没要。”
燕黎不再搭理季良，只颇为头疼地想着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遭遇。
之前去了回庆平，直到除夕当日他才赶回齐王府，此事被他的母亲从除夕当日一直念叨到元宵，连他父亲都被牵连，以至于从前根本不会限制他外出的父亲也迫于压力跟着他母亲说了他几句。
随后从二月初开始，他母亲便开始以各种理由召他前去，当他毫无防备地前去时，总能“撞见”一两个正当龄的姑娘。整个二月，他因此见了十几位性格各异，容貌均上乘的姑娘，以至于他如今一看到母亲身边前来唤他的贴身丫鬟就躲。
被看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前去，对方找不到他他便能躲过一劫。
如今已进入三月份，眼看着自己母亲越来越积极地找本地的各种适龄姑娘前来齐王府做客，并让他在“偶遇”后发表看法，燕黎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他曾委婉地劝自己的父亲管管他的妻子，却被他的父亲以“只要你听你母亲的赶紧成婚不就行了”而轻飘飘地推脱过去。
他也想啊，但没有倾心之人，他跟谁成婚去？
他这个月被迫见了不少姑娘，她们环肥燕瘦，情态各异，可见他母亲确实花了大心思，找不一样类型的姑娘，大约是认为那么多选择，他总能看中一位。
偏偏他确实谁也没看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喜欢的女子，应当是落落大方，心胸开阔，见多识广又能与他畅谈古今，而非困于闺阁之中，见到他便展露小女儿情态，羞得甚至不敢看他。他喜欢的女子，应当有不弱于男子的勇气与坚韧，与任何人斗智斗勇也不落下风，便是身陷险境也岿然不乱。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女子身影。
“世子爷？”
季良的呼唤打断了燕黎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他迈步前行，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世子爷，您去哪儿？”季良急忙追上，世子爷这是想通了？
燕黎头也不回地笑道：“逃婚！”
季良：“……？”不是，您又没婚约逃什么婚？

第39章 伯爵级
这是燕黎第三次来庆平，这回他轻装简从，并未打着齐王府的名号。
今年的庆平，与去年腊月没什么不同，走在庆平街道上，燕黎倍感闲适。
他这回出来，一半是想避开他母亲，一半是想来尝试找一找那位陈榕姑娘。
二人虽见过几次，她的身份似乎依然藏在迷雾中。趁着躲出来的机会，他想解答心中的困惑。
季良跟在燕黎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忍不住道：“爷，才带这些人出来，怕是不太妥当。”
这一次，燕黎离开齐王府非常迅速，只花了不到一日，带的人包括季良在内，只有四个。
“我又不是‘齐王世子’，怕什么？”燕黎道，“没人会针对我这样的无名小卒。”
因是来庆平，燕黎没带曾装过齐王世子的谷椋。
季良规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有见过您的也来了庆平，又对您有敌意，后果不堪设想。”
燕黎脚步一顿，转头问季良：“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季良：“……？”
燕黎道：“见过我又对我怀有敌意的，不都被我解决了么？”
季良：“……”
季良终于再一次确信了自己无法劝动世子爷的事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做出反应。
片刻后，看厌了的燕黎道：“去潘府看看。”
陈家堡。
陈榕站在外城墙前，看着工匠抹上最后一块灰泥。
近三个月的时间，陈家堡的外城墙，终于完工！如今，陈家堡的人口数已到达了一千七百二十二人，再加上外城墙的完工，她又可以升级了！
陈榕面上带着笑，快步往主塔走去。
这三个月来，陈家堡的发展是相当喜人的。
首先是香皂的售卖，无论是潘家代售，还是周大义自己组织的商队推广，都获得了不错的成果，两个月的时间，陈家堡所生产的品牌名为“凝脂”的香皂销售网络已遍布了整个涠州。
比如在庆平县，富户们吃饭之前不用香皂好好洗个手，都不好意思待客——这就是认识个庆平首富的好处了，潘家人脉广，跟别的富商来往时不经意间这么一做，就形成了一种风尚。而这种风尚，已从庆平开始，逐渐往外辐射，在富人圈子里传播很快。
即便是在普通的富裕人家，有心跟人攀比的，也愿意花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多的钱，买这样一块“凝脂”。
因此，短短两个月来，“凝脂”已销售了近五千块。目前“凝脂”的售价在二钱银子，除去各项成本，纯利润可达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单靠“凝脂”，两个月就有七百两的纯利。
自然，这银子比不上卖葡萄酒所得，但这只是开始，香皂可是消耗品，已成为客户的，多数都会继续购买，再加上新客户的不断增加，未来收益极为可观。
而且，陈榕觉得自己这不仅仅是在做生意，同时也是在造福社会。勤洗手，对所有民众的身体健康有长期的、隐性的好处，富人形成了这样的习惯，穷人难免跟风，他们确实买不起“凝脂”，但市场上的其他劣质香皂，或与香皂功能相似的清洁用品，会因此而得到拉动，形成全民勤洗手的风潮。
让相广成负责研发的香水被陈榕冠上了“香露”的品牌名，经过相广成的调配，陈榕的不断试用批判，“香露”香水最后定下来的味道偏淡雅，很适合闺阁女子使用。而“香露”，也通过潘如悦向整个富家小姐圈子里渗透。
相比较于香皂，“香露”的售价自然要高上不少。陈榕让陶二郎做出了靛蓝色的半透明玻璃，吹制成精致的玻璃香水瓶，装上“香露”之后，售价五两银子，那些富家小姐即便不追求香露的香气，也因喜欢这香水瓶而买回去。于是，陈榕又让陶二郎做了红色、黄色、绿色等香水瓶，赚了有收集癖的富家小姐们不少钱。
如此一来，“香露”从问世到如今短短一个月，已让陈榕进账一千两银子。香水没香皂用得那么快，却也是一条稳定的收入来源。
相广成本以为研发完“香露”之后就可以歇着了，但陈榕却选择继续压榨他，让他再研发别的香味的香水。能用作精油的植物很多，最简单的就是花朵，但那样成本就太高了，陈榕便让相广成自己去找能做好闻精油的低成本植物，她只负责做最后验收的那个人。
相广成看在如今已涨到一个月五两银子工钱的份上，认了。
前段时间，鲁蒙从南边的南珲弄来了不少的蔬果种子，陈榕从里面认出了西瓜籽，顿时高兴得不行。
春天到了，夏天还远吗？如果能在炎热的夏天，吃一块用冰凉的井水冰镇过的甜西瓜，简直快活赛神仙！
陈榕将自己知道的一些育种知识和农畜组管事郑明交流，而具体的育苗则全权交给了他。在陈榕的要求下，玻璃大棚已完成了两个，每个只有二十几平米。用这大棚种出来的东西，是高端中的高端，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卖高价，因此小一点也无妨。
而郑明除了要亲自实验大棚种植，之前还按照陈榕的要求，好好把周边都查看了一圈，有不少地方都很适合种红薯。至于其他的经济作物，还要再多尝试。
陈榕在整个陈家堡范围内张贴告示，又让各个保长通知到位，自愿报名承包土地种红薯，前期的成本由陈家堡承担，报名者只要将红薯种出来，陈家堡便会以市价收购，若遇到灾荒，陈家堡也会给与补偿。这样优惠的政策，自然得到了新到领民的积极响应，轰轰烈烈的包山活动就此开展。
随着新加入领民的增多，工作岗位会有不足的情况，陈榕便给所有新加入领民两个月时间的过渡期，这期间，免费给与食堂饭票，免费给住处、衣物，而与此同时她则积极开拓新的工作岗位，争取让每个人都能有事做。
最初，陈家堡在领民人口增多后，出了点不和谐的事，但之后陈榕积极改进，随后接收领民时便有序多了，加上武力所领导的护卫队所表现出的护卫能力，再没有发生过像曹哥那样的事。
如今护卫队中已有十人用上了鸟铳，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准度增强了不少，不过子弹珍贵，陈榕也没法让他们多练。平时，鸟铳就藏在主塔储藏室，等需要用了由陈榕亲自带着武力去取，用完放回去。
之前，武力时常带着这支脱产的护卫队四处训练、巡逻，而如今有外城墙之后，陈榕便打算让武力派人去城墙上常规看守。相广成在陈榕的指点下做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放大倍数也就五六倍，但已足够用。
陈榕回到主塔总控室，看向了大屏幕。
【当前领民人口为：1722，拥有外城城墙，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陈榕道：“升级。”
她话音刚落，屏幕上的话便变了。
【恭喜！您的领主等级由“子爵级”升级为“伯爵级”。
主塔三层已开放；
城墙防御子系统开启，获得初级城防系统构件10件。
领地内敌我识别子系统开启。
下一级领主等级为“侯爵级”，升级条件：领民人口5000，实际拥有5平方公里的土地。】
随着屏幕上这些消息的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屏幕侧下方的墙上弹出来的大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圆柱状的金属棒，有点像是火箭的形状。
陈榕数了数，总共十根，看来就是所谓的初级城防系统构件了。
她蹲下拿起一根细看，这根金属棒只能看出材质是某种金属，却不知具体是什么金属。长度比她的小臂还短上一小节，一端似乎可以用来固定，另一端顶部有个缺口。
陈榕试着握住一端挥舞了一下，很可惜另一端并没有冒出光剑来……
陈榕面露遗憾，问赛巴斯：“小赛，这城防构件怎么用？”
赛巴斯回答道：“回领主大人，只要将初级城防系统构建依次装置在外城城墙上，它们便可构成防御网络。您可以通过我，进行操控。”
陈榕道：“这个……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是一次性的么？”
这东西长得太像微缩版火箭了，她很担心自己一旦命令它开启，它就嗖的一下飞出去爆炸了。才十个，若是用一个少一个的消耗品，她可舍不得用啊。
赛巴斯道：“此构件将核能转换为光能，以激光形式攻击敌方以达到防卫效果，若满负荷启用，内置能源可使用一年。领主大人可按照此示意图进行装置。”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动图，陈榕需要将这些构件卡在墙壁上，整个金属棒体与地面近平行，调整向下角度后可调整激光火力的覆盖范围。金属棒上会弹出一个支架，它固定后还能在一定角度内自行微调，自动定位。
毕竟光是沿着直线传播的嘛，她要是像火箭发射前一样将它笔直立在地上，这些构件的攻击可都要上天了……
至于可使用一年这一点……她不可能满负荷使用的嘛，因此这东西她怕是能用一辈子。
在搞清楚该怎么安装防御构件后，陈榕便先将它放到一旁。
升级后，还有另外两个新开启的呢，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三层领主房，另一个敌我识别子系统就有点意味不明了。
难道是配合城防系统使用，有敌人靠近自动识别将之击毙？
陈榕问赛巴斯：“这个敌我识别子系统是怎么回事？”
赛巴斯道：“在领主大人的领地范围内，所有人的简略信息都将呈现在他头顶，绿色字体代表无害，红色字体代表对领主大人有敌意。”
陈榕道：“……这么游戏化的吗？”
赛巴斯回道：“我不明白领主大人的意思。”
“没事。”陈榕摆摆手，她注意到了限定条件，必须在她的领地范围内，这个子系统才能呈现结果。
陈榕想了想，决定亲自出去体验一下。
她拿上一个城防构件，顺便去试试如何安装。
刚走出主控室，陈榕便看到卫承迎面而来。
只见卫承的头顶上，果然有一个绿色的框框，里头写着“卫承大邺皇太孙”。
卫承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了看，疑惑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陈榕连忙收回视线，故作自然道：“没什么啊，我只是在发呆……哎对了，我主人刚给了我一个新的机关术，我们去装好。”
陈榕给卫承看了看她手中的城防构件。
卫承果然大感兴趣，要知道，自从睡到二层以来，自来水术给他带来了极好的生活体验，他对于陈家机关术更加好奇。
“这又是什么机关术？”卫承翻来覆去地看那构件，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来，边走边说。”陈榕说着拉上卫承，往外走去，“这叫城防术，可以用来防卫敌人。我们的外城墙也建造好了，刚好用上。”
卫承满心的好奇，很期待能看到这城防术会发挥出怎样的威力来。
那自来水术和量子光术已经让他万分惊叹了，陈榕为建设这陈家堡拿出来的各种奇怪知识更是让他从惊叹到麻木，不过此时此刻他依然期待着自己被震撼。
陈榕来到外城墙，顺着里头的楼梯往上走。
这外城墙大概也就两丈高，截面呈现梯形，下大上小。下面是用石块和泥土夯实的，只有最上面的一部分用砖头砌的，做出了城垛，城碟等，具备一定的防御功能。
陈榕上了城墙后，走到城墙向外的一侧，探出身去向下张望。
卫承蹙眉道：“姐姐，小心点。”
他说着抓住了陈榕的手臂，怕她不慎摔下去。
陈榕应了一声，却没缩回来，而是在看中一块砖头后，找到墙角一堆还未收拾好的工具中的铁锥，去把外墙的砖头撬了下来。
然后，她伸长手，把城防构件塞了进去。几乎在她将之塞进去的同时，她就听到了咔嚓一声，然后她再想把构件拿出来，就拿不动了。
按照刚才赛巴斯给她看的动图示意的，是构件周身的支架弹出来了，将它自己卡在了那个洞里面，同时也给了它自己微调的空间。
卫承见陈榕把东西安装好了，便等待着那构件大发神威，可陈榕在装好后却拍拍手道：“好了，我们走。”
卫承没动：“……就这样吗？”
陈榕道：“是啊！难道你还想看它演示？”
卫承点头道：“我确实想看。”
“但这东西，杀伤力惊人。一旦发动，血流成河！这会儿又没敌人来攻击我们，还是不试了吧。”陈榕道。
卫承虽失望，却也只得遗憾地跟着陈榕下了城墙。
然后，陈榕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拉上卫承，将剩下的九个构件都搬上了城墙，一一安装。
外城墙很长，十个构件若平均分布，会过于分散，陈榕便干脆将它们都装在了城门附近。而且，这样也好管理，每天这块都会有人值守，不怕被人偷了……虽然那构件卡得很紧，但放在平常没什么人去的地方，被人连带着周围的砖石整块挖了就太冤枉了。
装好后，卫承便忙自己的事去了，陈榕则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进入了电梯。
“赛巴斯，去三楼。”陈榕道。
电梯缓缓上升，最后停下。
门打开，这一整层映入陈榕眼中。她之前便知道这一层的结构，如今只是将“卖家图”和“买家图”一一对应。
电梯右面有一扇门，门开进去后便是相当大的空间，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张床帏捶地的大床，床右面是卫生间，卫生间隔壁是衣帽间。她走进去看了卫生间和衣帽间，跟楼下比空间大多了。
电梯左面是储藏室，也比其余的储藏室大。陈榕很是期待地开门进去，只觉得画风大变。
这一间储藏室，藏着好几台大型仪器，让她有种误入实验室的错觉。
陈榕迈步进去，来到最近的一台仪器前，只见这台仪器有点像是大号的微波炉，透过一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藏着几只机械臂。
陈榕找到了铭牌，上面写着：3D打印机&#183;鸟铳。
陈榕瞪大了双眼。
3D打印机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她所在的现代，就有用3D打印机造房子的呢。而她面前这个，能造鸟铳？
陈榕没细看，又去下一台体积小上一些的3D打印机前，铭牌上面写着：3D打印机&#183;子弹。
再下一台更小一些的，铭牌上写的是3D打印机&#183;抗生素。
……竟然还有抗生素！
陈榕脚步都快飘了，来到最后一台机子面前，不过铭牌上只写着3D打印机，没写具体是打印什么的，像是备用机似的。
全都看完后，陈榕只有一个感觉——天上掉馅饼！
不过当她在3D打印机的操作面板上看到了操作手册，她就冷静下来了。
鸟铳的打印机，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十天才能打印一把。也就是说，打印机天天开工，一整年也就三十六把。子弹的打印机好上不少，一天能打印十发。而抗生素的打印机，半个月才能打印一份足够普通成年人用上一个疗程的抗生素。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原材料的要求并不高。她所知道的现代3D打印机，对原材料的要求很高，但眼前这些打印机，只要按照它所标注的收集材料，放入原材料整备室中，就能自动将所需要的材料分离出来。而它标注的材料，都是铁块、泥土、大米之类常见的物质。她觉得这些3D打印机应当是直接在原子层面上操作的。
陈榕对于整个打印过程有些好奇，便记下了抗生素所要求的材料，然后跑去了公共食堂，取了她要的东西，再回到三层。
将大米、大豆等东西放入整备室，按下启动键后，陈榕便站在3D打印机前，盯着那里面的机械臂看。
盯着看了足有三分钟，机械臂依然一动不动，她甚至怀疑它是坏的……不过她听到整备室里有细微的声音，想了想便明白了，现在正在把原材料分离吧？真正开始“打印”，不知要多久，毕竟“打印”一个疗程的抗生素，需要半个月。
陈榕便干脆去把鸟铳和子弹需要的原材料都找来，让这三台打印机全都开工。再看了会儿发现这些机械臂都没动静后，她只能失望地先行离开，过段时间再来看。
因为目前跟卫承住在的二层并没有什么不方便，陈榕便没打算搬到三层去。而且，她跟卫承说的是三层有她的主人，她搬上去不太合适啊。
这日晚上，陈榕才终于看到机械臂动了，只不过除了子弹能看到一个头，其余两个周期长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三层开放以及3D打印机的事，接下来几天陈榕的心情都非常好。在外城墙造好之后，她又继续开始造更多的房子。
下一个等级需要的领民人口更多，还要求实际占有的领土面积，不过后者对她来说并不困难，毕竟这块无主之地，她还不是想圈地圈到哪里就圈到哪里？
这天陈榕正在跟卫承商量事，徐梅跑过来说：“陈姑娘，有一个外来的人说想要见您。”
“什么人？”陈榕有些疑惑，她收拢流民以来，还没遇到想来见见她的，毕竟流民们只需要有吃喝有地住，其实并不真的关心给他们这些的人是谁，知道是个“陈姑娘”就够了。
莫非，对方并非流民？
正是带着这样疑惑的心情，陈榕在主塔外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个身着白衣、书生打扮的男子，一见她就拱手道：“陈堡主，小生李言，读了几年书，无奈家中生活困顿，不得不为生计奔波，不知贵堡可缺个账房先生？”
可吸引陈榕视线的，却是这个男子头顶的绿色框框，里头写着“燕黎齐王世子”。
……不是，这人怎么就是齐王世子了？跟她那天在福运客栈看到的人完全不一样啊！
陈榕震惊于“齐王世子为何会来我这里”以及“齐王世子怎么不是我以为的那个男人”，可盯着那男人看了会儿后她发觉，对方看着有点眼熟……咦？这不是那个自称“无名”的壮士吗？！
虽然他脸上做过伪装，但后来见面加深过印象的那双眼睛她不会记错的！
因为她惊讶的表情过于明显，乔装前来的燕黎不禁有些疑惑，他的伪装暴露了？
然后他便听陈榕道：“……你可拉倒吧，你明明是‘无名’！”
……嗯，暴露了。

第40章 小半日
在通过敌我识别系统看穿她以为的壮士的真正身份之后，陈榕觉得这事很荒谬。
齐王世子，原来真的这么接地气的吗？
虽然如今已过去了三个月，她依然记得在福运客栈，这位齐王世子跟她一起躲在桌下的模样，真的是半分架子都没有。
而且，只带一人潜入黑风寨一事，也真是太冒险了吧。
就因为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并不像是齐王世子这样的权贵阶级，再加上她亲眼看到了“齐王世子”，所以她只是怀疑了一下下之后就再也没怀疑过他竟然是齐王世子。
偏偏，这个时代还真有他这样行事如此不拘小节的权贵。
陈榕其实可以当做没看出来，然后拒绝他，赶他走。可既然他已找到了她的大本营，若直接将他赶走，谁知道他后面还会做什么？
更何况，他头上的可是绿色框框，这说明他对她没有敌意，因此她干脆就“坦白”了自己认出了他……的马甲。
至于他真正的身份，她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不然呢？那么大一尊世子出现在她的领地，她一个平民是不是还要恭恭敬敬地低他一等？那她可不乐意……能当土皇帝，谁想对别人卑躬屈膝啊。
而“认出”他马甲的一个好处是，可以发展一下和齐王府的交情，反正她都暴露了老巢，那自然是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门路啊。
在听到眼前这位自称“李言”的男子是在隐瞒真正身份，还被陈榕认了出来，卫承立即喊道：“武力！”
在燕黎这个外人过来见陈榕时，武力就自觉地待在了一旁，他如今有了副手，日常巡逻训练不用管也不会乱套，因此他有一些时候会跟在陈榕身边。
在听到卫承的话后，武力立即走过来，挡在陈榕和燕黎之间，警惕又凶狠地瞪着燕黎。
陈榕看了眼卫承，突然想起卫承的真正身份，他其实不太适合出现在这位齐王世子燕黎的面前。不过，燕黎应当并不认识卫承，毕竟一个宿州藩王一个京城皇太孙，物理距离太远了。
再看燕黎，并未多注意卫承，陈榕便也收敛心绪。卫承扮女装愈发纯熟，连时常跟在他身边的杏儿都没识破，别人就更不会认出来了，根本不用担心。
被身形健壮的武力瞪着，燕黎却不曾退却。
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刚来就被拆穿了，可转念一想，陈姑娘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却是说明她对他印象深刻，心情又有了微妙的上扬。
他也没嘴硬，只是微笑道：“陈姑娘真是慧眼如炬，小生之前确实在齐王府账下谋口饭吃，却因某些琐事为齐王世子所不喜，被驱逐，如今实在穷困潦倒，这才想来陈家堡混口饭吃。“无名”是小生先前的代号，小生本名李言。”
他前几日到庆平后就盯上了潘府，并通过数日的观察，发觉有一支商队自称陈家堡商队，与潘府有生意来往的同时，还在往本地富户送货。深入探听后他发现，这些富户对于陈家堡名下的“凝脂”香皂非常推崇，连他都觉得“凝脂”耳熟。
经季良提醒，他才得知，原来就在他“逃婚”之前，他母亲正在府里大力推广凝脂，要求所有下人在服侍主子之前都要用凝脂洗手。他定是偶然间听到下人议论，才记住了，只是当时没当回事。
之后他置办了这一身穷书生的行头，不顾季良劝阻，执意孤身前来，并在进入陈家堡地界后故作无意地探听到了陈家堡的“陈”字缘何而来。
陈榕听完燕黎的话忍不住觉得好笑，自己背后编排自己可还行？“齐王世子”风评被害那肯定都是他自己的锅。
陈榕本来就不想跟齐王世子闹翻，闻言点头道：“原来如此。武力，你先退下。”
一旁的卫承都惊了，陈榕这就信了对方？
“姐姐……”他拉了拉陈榕的衣袖，低声道，“此人可疑。”
陈榕给了卫承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才看向燕黎道：“李先生，我这里不缺账房先生，不过或许有你安身的位置。武力，你先带他去找吴小萍，把入住的流程走一走，再带他来见我。”
武力应下，走到燕黎跟前，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燕黎道谢，跟上对方。
他有些诧异陈姑娘会如此轻易松口让他留下，在他未被戳穿之前，他要留下或许还容易一些。与他先前在县衙为了说服她合作而花的口舌相比，今日实在是过于轻松了些。
许是为了留下他，看看他的真正目的？
“小莲，我留下他，是为了看他究竟想做什么。”陈榕在燕黎走后向卫承解释，“这回若将他赶走，我们就不知他会以何种方式对我们不利，如今放在眼皮底下，还更好监视一些。”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敌我识别子系统告诉她，燕黎对自己并无恶意。若他头顶是红色框框，她说不定都敢将他抓起来当人质。对自己并无恶意，又想留在陈家堡，她猜他很可能就是好奇这个地方，想了解更多。她这里当然是个好地方，若燕黎对这里足够了解，肯定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到时候齐王府的盟友关系，妥了！
卫承接受了陈榕的解释，道：“那要派谁去监视他？”
他脑子里瞬间想好了几个人选，包括徐强，这小子足够机灵。可他却听陈榕道：“我自己。”
卫承诧异地看着陈榕，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陈榕道：“我跟他打过交道，知道如何应对他。他是代表齐王，不可怠慢，交给别人不妥，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可是……他若因此而窃得陈家堡的机密呢？”卫承并不赞同，“不如我来监视他。”
陈榕笑道：“小莲，如今握有陈家堡真正机密的人可是你呀。我顶多就是随便说两句，具体的数据，都在你手中握着，你才是不能让他接触之人。”
虽然燕黎是个很接地气的王爷世子，但陈榕确实不放心别人去“招待”他，怕得罪了他，把绿色框框给弄红了。只有她知道他真正身份，如此才能把握好对待他的度。
卫承知道陈榕说得对，无法再反驳，只好由得她如此。
燕黎跟着武力见到了“后勤部总管”吴小萍，那是个妇人，得知是陈榕亲自安排的，并未多问，只将他领到了一间空置的青砖小屋。
这一路走来，燕黎早就因陈家堡与外界风格迥异而心生感叹。这里虽称“堡”，却有内外城墙，占地不大，却有一座城池的模样，这陈姑娘所图不小啊。
“陈家堡有很严格的卫生规定。”吴小萍在替燕黎领取了各种免费领取的生活用品后说明道，“每日早晚要刷牙洗脸，不许随地大小便，饭前便后要洗手，如今天气逐渐热了，必须勤洗澡，陈姑娘不会喜欢身上有异味之人。你记一下这个七步洗手法。”
吴小萍演示了一遍。
燕黎认真记下，这些内里的规定，他之前自然探听不到，闻言还有些惊喜。本以为来此地要像从前一样改改过去在齐王府的习惯，没想到竟不用多改。
“这是饭票，每日饭点去公共食堂吃饭时出示打孔，前两个月的饭票是免费提供的，但之后要去仓库那边买饭票。”吴小萍边说边指点仓库等的位置。
燕黎颇感新奇地打量着这饭票，这种饭票用的纸张跟普通的宣纸有所不同，要更厚一些，纸上印了三十个格子，角落还有一排奇怪的字符。
吴小萍让燕黎将随身携带的包裹和领到的东西放在分给他的屋子里，给了他屋子钥匙，便让他跟着自己去找陈榕。
陈榕正在跟跑来问她问题的相广成交流，见燕黎走完流程回来了，便让相广成先走，笑看着燕黎道：“李先生，正好到了饭点，一同去用饭？”
燕黎求之不得：“小生却之不恭了。”
燕黎以为的“一起用饭”指的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然而让他吃惊的是，陈榕却带着他来到了“公共食堂”。
他诧异道：“陈姑娘也在此用餐？”
陈榕道：“对啊，在这吃多方便。”
她引导着燕黎，在公共食堂前用香皂洗了手，然后才进入食堂内。
食堂内人很多。
目前陈榕已经在规划食堂的扩建，毕竟如今的领民人口，比这食堂刚建好时多多了。
食堂内的人见到陈榕习以为常地恭敬跟她问好，她选取的队伍自动让开，让她走到了前面。
而对于陈榕多带了个人“插队”一事，他们没有任何意见。
燕黎跟着陈榕走到打饭窗口，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又跟着陈榕来到一处空座位，与她面对面坐下。
今日的菜是土豆炖鸡肉和醋溜白菜，土豆和鸡肉都炖得酥嫩，香气扑鼻。
“李先生，这是我们自己养的鸡，自己种的土豆，味道非常好，请吃吧。”陈榕道，其实前两天才刚吃过这道菜，但她还想吃，因此借用领主的特权，今日又让公共食堂做了一次。
燕黎在陈榕和气的目光下夹了一筷子土豆入嘴。
从味道上来说，跟他王府的厨子手艺是无法比的，可王府厨子是每一道菜都精雕细琢，而这里——他看了眼打饭窗口那一大盆——如此多的分量，能做到这种味道，已很是不错。
“很不错。”燕黎中肯地评价道。
陈榕笑了起来：“是吧。这里的厨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吃不好怎么有心情做事呢？”
燕黎看着陈榕的笑容，也轻笑起来，赞同道：“确实如此。”
二人安静地吃完了饭，这期间燕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他很清楚，去年整个涠州的粮食收成都不行，庆平的粮价已暴涨。他在路上看到过饥民，看到过他们脸上的麻木。可在这里的人，却不一样。
他来陈家堡时还看到陈家堡在收拢流民，所以猜到这里很多都曾经是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而在这里，面对那味道不错的餐食，那么多的人也无任何混乱，一个个老实地排队，认识的人互相说笑，一点儿不见外面那些流民脸上的麻木。
他们脸上只有希望，只有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燕黎感慨完毕，又忍不住看向陈榕。
就像每次他看到她时一样，她依然是一身极为朴素的裙装，脸上不施粉黛，五官精致清丽……秀色可餐。
他多添了一碗饭，并且得知加饭是免费的。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变得灰蒙蒙的，公共食堂内依然人流如织。
陈榕道：“李先生今日怕是舟车劳顿，先歇息一晚，明日上午再来找我吧。我住主塔那里，你直接过去就行了，会有人等你。”
燕黎点头应下。
陈榕不放心地问道：“吴总管可把陈家堡的情况都说给李先生听了？若有不明白之处，问我便是。”
燕黎笑道：“吴总管说得很清楚了。”
“那便好，明日见。”陈榕挥挥手便离开了。
燕黎站着看了会儿陈榕的背影融入在夜色中，便抬脚往自己分配到的屋子走去。
路上，他看到有人在点灯。
路边隔着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根立柱，立柱顶端挂下来像水晶一样透明的材质做的方盒子，里面点了一盏油灯。油灯的光并不明亮，但因立柱隔得并不远，方便了行人看清楚地面，免去摔跤的风险。
路上看到有人拿着衣裳去公共澡堂，燕黎突然觉得身上不舒服起来，再加上有些好奇，便拿上换洗衣物和洗澡票，混在人群中去澡堂。
燕黎听到周围的民众在讨论今日的晚餐味道，讨论自家孩子在学堂的表现很好，“月考”中考了第三，由陈姑娘亲自发了一张“奖状”，那张奖状就挂在自家墙上，这些显然是已在陈家堡待了许久的，还有新来的，说着自己从前的日子有多苦，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对陈姑娘万般感激。
这里好似一个世外桃源。
原本燕黎找来陈家堡，只是为了见一见陈榕，可来此不过小半日，他便为此地的不同而深感惊讶好奇，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此地。
如今天气还不是很热，公共澡堂人虽多还未到排队的地步，燕黎检票入场后，先领取了一把小锁，可以把自己的衣物缩在换衣间的小柜子里。他被分配了甲列七号的隔间，这一路空气中都是氤氲热气，他勉强看到他人是如何操作的，记下后到了属于自己的隔间。
隔间里也放着香皂。上方有一个管子状的，上面盖着盖子，打开后便有冷热合适的水流出来。
燕黎洗了头和身子，中途他看到有人用光了热水，去找澡堂管理要求再买一份热水。他倒是刚刚好用得差不多，被热水冲洗过的身体十分舒服放松，等他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整个人的轮廓都仿佛柔软了些。
这样洗浴虽比不上浴桶的坦然，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澡堂外面还有洗衣房，他跟着别的洗完的人过去，拿了免费的皂角，将换下的衣物揉搓清洗干净，然后又去外头的晾衣处将衣服晾好。这晾衣处上方搭了跟水晶相似的盖子，他想，如此一来，有太阳时可以晒干衣物，若突然下雨，也不怕被淋湿。
洗衣房内，还有人在刷牙洗脸，燕黎没想到这个，先回了趟自己屋子，取了牙刷和淡绿色的玻璃牙杯，站在洗手池旁，用免费的药膏和热水舒舒服服地刷了牙。
他在齐王府用的自然是最好的刷牙子，这里发的稍微逊色一些，却也勉强够用。他看到有今日新来的不知如何刷牙，便有来很久的教他。
他不禁感慨，这陈姑娘，可真是极爱干净，宁愿花大价钱，也要让整个陈家堡的人都刷牙沐浴……这陈家堡的人，可比外头一般家有余财的富民过得舒坦多了。
回去前，燕黎去有了一趟公共厕所。公厕提供厕纸，而每个离开厕所的人，都被人看着要求用香皂洗手。
沐浴完浑身舒畅满心感慨的燕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里头的东西都是全新的，干干净净，被褥上甚至还有些许阳光的味道。
他脱衣上床，躺下后突然注意到窗口处并非用桐油纸糊的，而是换上了一种半透明的东西，像是淡绿色的水晶。外头透进来朦胧的光，让人有些睡不着，他起身，拉上帘子，屋里顿时黑了许多。
再躺下后，他嘴角带着淡笑，慢慢睡了过去。
过去没有哪一次潜入，像这次这般舒坦的……只半日罢了，他就有些不想走了。

第41章 陈家堡奇遇记
燕黎第二天一早就在晨光中来到了陈榕口中的“主塔”。
这主塔似乎是石头所建造，但并无破败之感，反而气势恢宏，颇为震撼。
等他走近，便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迎上来道：“您就是李先生吗？陈姑娘在里头等着您呢！”
燕黎含笑点头，温声道：“请带路。”
徐梅便领着燕黎进了城堡主塔，带他进入事务大厅。
陈榕正捧着一杯热茶，边看着相广成昨日交上来的实验报告，边小口喝茶。会客区的椅子坐垫又换了厚一些的，她整个人陷在里头只觉得浑身舒爽，都不想起来了。
“姑娘，李先生来了。”徐梅轻声道。
陈榕抬头看去，见燕黎把昨日的伪装都去了，不禁一愣。
燕黎的容貌自不必说，之前在黑风寨，她就对他英俊的容貌颇有印象。更难得的是，他有着俊美的外表，却无因之而生的矜骄。他身上能看出一点养尊处优的贵气，可说话相处却令人犹如春风拂面，不自觉地放松。
所以说，之前她猜测他身份时把一个正确答案给排除了也不能怪她吧。
陈榕笑道：“李先生真是谨慎。”
燕黎知是说他脸上的伪装，微笑着也不辩驳。
陈榕也没想追究什么，只问道：“早餐吃了么？”
燕黎道：“刚起来就过来了，尚未去吃。陈姑娘呢？可要一起？”
陈榕道：“我吃过了。”
她顿了顿，考虑了下对方的身份，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道：“李先生对此地不熟，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她有些不舍地从柔软舒适的靠垫中站起来，毕竟对方是齐王世子嘛，还是给点面子吧，说不定这一点点面子，就能换来他的深厚友谊呢？那她就赚大了。
燕黎自然没有说不的道理，稍等了片刻，待陈榕走过来，才与她并肩向外走去。
二人刚出事务大厅，便遇到卫承迎面走来。
卫承脚步一顿，蹙眉打量着这个身量颀长，眉目英挺的男人。
“姐姐，这是……”他颇为戒备地问道。
陈榕道：“他就是李言李先生。”
昨日燕黎在脸上捣鼓出的伪装，虽并不难看，却将他的优点遮掩了不少，导致只是中人之姿，如今卸去伪装，他的俊秀便再无法遮掩。
“小莲姑娘。”燕黎笑道，“昨日小生有所顾虑，还请见谅。”
卫承只觉得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叫出的“小莲姑娘”特别刺耳，愈发认为这男人是个祸害，却又不愿让陈榕难做，便冷着脸道：“无妨。”
陈榕刚要开口，却见相广成快步走过来，一副怕她跑了的模样喊道：“陈师姐，贫道的实验报告你看了吗？可有不妥之处？”
直到走近他才看到这边多了个陌生的男子，再细看发觉对方年轻英俊，他顿时心生危机感。要知道，他可是自诩陈家堡第一美男子的啊，这个生面孔，对他的地位，可是极大的威胁！
“陈师姐，这位是……”相广成问道，他希望这生面孔只是来一下就离开，那他第一美男子的宝座还能保住。
陈榕道：“这位是李言李先生，昨日刚来的。李先生，这是相广成相道长。”
相广成听到“先生”一词便是一惊，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满脸吃惊道：“这是新来的教书先生？”
陈榕心中一动，诶，还能这样？
她看向燕黎问道：“可以吗？”
一旁的相广成满脸问号，这时候问这李先生“可以”是什么意思？
燕黎犹豫片刻，教书先生啊，他还真的没干过这种事……他虽自小熟读诗书，可让他教人，怕是力有不逮，误人子弟。
陈榕解释道：“只是给孩子们上课，以识字为主。”
听到陈榕的解释，燕黎放心了，他想在这里多待上些日子，当个清闲的教书先生，似乎不错。
“若陈姑娘相信小生，那小生便却之不恭了。”燕黎应道。
“那可太好了。”陈榕松了口气道。
之前周大义负责教孩子读书识字，后来周大义忙着出门拓展商业，这事就只能落到了她和翁茯苓身上。她好歹大一时出于体验生活的目的去当过一段时间的家教，有点经验，翁茯苓在教人一事上就有些腼腆了，即便面对的都是孩子。而陈榕的缺点是，她对这时代的文字还不太熟练，因此轮到她上课时，她只能教教简单的小学数学，简单的物理化学知识。好在这些孩子都比较淳朴，她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她也不用担心课堂纪律——能上学堂，对他们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没人会在上课时捣乱。
因此，让燕黎去教这些孩子识字念书是个很不错的安排。孩子们乖巧好教，比较轻松，不会累着这位世子爷，又不会让他接触到什么核心的事，还能给她减轻负担，简直完美。
相广成在一旁听着陈榕和燕黎一唱一和就把事给定下了，不禁问道：“原先他不是来当教书先生的？”
“之前尚未决定呢。”陈榕道，“多谢相道长提醒。”
相广成：“……”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相广成看向燕黎，而后者此刻也略带几分探究地看着他。
相广成将燕黎的探究认为是受到了他美貌的威胁而产生的警惕，顿时心情舒畅，作揖道：“李先生新来此地，若有不便之处，也可来寻贫道，贫道时常在那边的实验室中。”
燕黎其实在想相广成和陈榕的关系。相道长叫陈姑娘为师姐，可陈姑娘却未叫他师弟，她打扮上也不像是个修道的……他有些好奇。
“小生便提前多谢相道长了。”他客气地说。
相广成抚须笑道：“哪里，只是你若真来找贫道，可要小心些，若一个不慎，可是会伤了你的脸呢！”
陈榕嘴角微抽，这个相广成在干啥，怎么听起来跟威胁似的？
再看燕黎，果真因相广成这没头没尾的话而面露惊讶。
陈榕打断相广成道：“相道长，你不忙吗？赶紧拿了你的实验报告快去干活吧。”
相广成见陈榕面露凶光，只得耸耸肩，灰溜溜地去会客区域拿上自己的实验报告。没想到啊，陈师姐平日里深藏不漏，竟是个贪恋红颜枯骨的浅薄之人，晚些时候他可得好好跟陈师姐谈谈这皮囊的虚妄了。
相广成来得快走得快，陈榕歉然对燕黎道：“李先生不要见怪，相道长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时候我都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燕黎笑道：“相道长性情中人，小生不会放在心上。”
陈榕提醒道：“不过他说的尽量不要接近实验室倒很是中肯，有事没事都别靠近为好，万一被连累到可就无处说理了。”
燕黎终于憋不住心中的好奇道：“这所谓的实验室，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这辈子的好奇，怕是都用在陈家堡了。
没等陈榕回答，卫承便冷冷道：“李先生，那是我陈家堡的机密。”
陈榕讶然看向卫承，转念一想，相广成有时候会深入研究些易燃易爆的东西，调整配方，那确实可以算是机密。
燕黎眉头微挑，他不是迟钝之人，自然察觉到这位小莲姑娘对自己的敌意，他并未在意，从善如流道：“小生明白了。”
陈榕看看燕黎，他脸上似乎并无异样。
可是，她感觉自己的表现就像是格林童话里的蓝胡子，说什么不许去打开某个房间，却还是把所有钥匙都给了新娘……
不过，既然卫承已下了定论，陈榕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她问道：“小莲，我跟李先生正要去食堂，你早上吃过了么？”
卫承道：“我也同去。”
他早吃过了，但他还是要去。
有陈榕在，燕黎依然享受到了特权待遇，不用排队就取到了早点。
今日的早点是一碗白米粥配雪菜，两个春卷，一根炸得酥脆的油条。陈榕虽然早上已吃过了，但闻到油条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再要了一根。
见卫承什么都没拿，她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拿吃的，只是将手中的油条扯了一小半递给他。
卫承本来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但见陈榕递给自己小半根油条，他心情好似阴转晴，道了谢接过，瞥了眼燕黎，慢慢吃起来。
所有进食堂的人都要洗手，陈榕和卫承进来之前没打算再吃，但还是按照规矩洗了手，这会儿撕油条吃自然不怕手脏。
燕黎不动声色地接下了卫承那隐约的挑衅，秉承着吃饭时不说话的良好家教，将早点吃完。
他好像没招惹过这位小莲姑娘，她为何对自己如此有敌意？
不过陈姑娘并未对他如此，便无妨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用完早点后，陈榕便带着燕黎去参观陈家堡。卫承吃完早点心情就好了，再加上他本身确实忙，便没跟在一旁。
陈榕觉得，燕黎大概是要在陈家堡待一段时间的，那自然会知道一些事，所以介绍一下没什么关系，反正她最核心的机密在主塔二三层，没她带着他想上都上不去。
“李先生，这片是生活区，你看中间那一个个小的棚子，是给想要自己开火的人准备的。”陈榕指着连成片的青砖房道，“调味料免费供应，食材可由后勤部代买，就在仓库登记。”
“这是公共区，公共食堂、公共澡堂、公共厕所，想必你都去过了。那边是生产区，是我陈家堡的特色，李先生请随我来。”
燕黎极有兴致地跟着陈榕去往生产区。陈家堡建筑已经很多，从这条走到那头，也要好几分钟了。
“李先生，你将来的学生都是普通农人的孩子，或许会冲撞了你，他们是无心的，只是不懂，慢慢教便好。”陈榕先打了个预防针。
燕黎点头道：“小生心里有数。”
他看着周边的一切，还是禁不住赞叹道：“陈姑娘大才，竟将此地管理得如此红火。”
他看得出来，这些房子都是新的，不会超过一年。就这么点时间，能在这种路都不怎么通的地方从无到有造出这么大规模的“村寨”，他确实很佩服她的能力。
陈榕谦虚地笑道：“我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小莲、吴小萍、武力他们，就帮了我很多。”
她也就出点银子，指点个大方向，具体事务，都是他们一点点做下来的，她实在不敢居功。
燕黎轻笑：“能有如此多能人相助，足可见陈姑娘有多得人心。”
陈榕脚步一顿，看向燕黎：“你可不要乱说啊。”
燕黎不解。
陈榕想，得人心者得天下，但她可没有得天下的野心。管理一个陈家堡她就要累瘫了，整个天下？舒舒服服地躺着不好吗？
在这位藩王世子面前，陈榕觉得很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无害。虽然她觉得燕黎接地气，但他会不想要这个天下吗？特别是眼看着大邺就要乱了，他家说不定也想分一杯羹。
“什么得不得人心的，他们只是无处可去罢了。”陈榕道，“我收留了他们，他们便留下尽一分力，如此而已。”
燕黎恍然笑道：“姑娘大善。确实是这个道理，如今我被陈姑娘收留，也定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陈榕：“……”她怎么敢收留那么大一尊大神哦。
……也不对，她连皇太孙都收留了，就算再收留一个藩王世子又如何？更何况，现在燕黎隐姓埋名待下不走，她这也造成事实上的收留了。
她忙道：“不用不用，就普通地教个书而已，不必如此。”
二人说着话便到了生产区，这边从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的了。
“这是香皂工坊，里面正在生产的便是我陈家堡的自有品牌‘凝脂’香皂，‘香露’这种香水也在此地生产。我们平常洗手用的香皂，就来自此地。边上是玻璃工坊，玻璃就是药玉，塑形性很好，凝脂和香露的外包装就是这里生产的。”陈榕心想，还有装给你的报酬的那些酒瓶，“这边可以进去看看。”
燕黎跟着陈榕进入玻璃工坊，看着里头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禁微微惊叹。
药玉他是知道的，不过因为各方面都不如瓷器，因此齐王府基本见不着药玉制品。没想到陈姑娘能将一个简单的药玉，不，玻璃，玩出如此的花样来。
陶二郎正带着徒弟们生产，香皂盒、葡萄酒瓶、香水瓶、玻璃杯……整个陈家堡自用的玻璃和卖出去的玻璃制品量很大，因此玻璃工坊没一天停下来的。
香水瓶对工艺和审美的要求比较高，一般是陶二郎亲自制作，因为量相对少，他还顾得来，他的徒弟们则分别生产其余的东西，分工合作。
在陈榕进来时，陶二郎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要过来，被陈榕挥挥手阻止了，陶二郎的儿子，被陈榕收为弟子的陶小房本正在一旁观摩，跑过来道：“老师。”
陈榕点点头，叮嘱道：“小心些，别伤到自己。”
陶小房连忙点头：“是，老师。”
“时间快差不多了，准备下去上课。”陈榕道。
陶小房乖巧地应下，一溜烟跑了出去。陈榕收下陶小房当弟子之后，也就是让陶小房多了个名头，其余并无什么变化，他上课还是跟其余人一起。
“李先生，若有兴趣，可以亲自试试。”陈榕见燕黎看得仔细，似乎颇感兴趣，便提议道。
燕黎笑着拒绝：“不必了，小生这样看看便好。”
二人又看了会儿，陈榕便带着燕黎去参观下一个工坊。其余的工坊其他地方都可见到，也没什么可看的，而到了相广成所说的那间跟别的屋子明显离得特别远的实验室十米外，陈榕就已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便是相道长所在的实验室了，我们在这里看看就好，进去怕有危险。”陈榕道。
燕黎探看一眼，虽心中依然有些好奇，却并不打算偷溜进去看。陈姑娘都如此规劝了，他当然要听劝。
此时他已忘记，以往不管季良如何劝说，他该以身犯险的还是照做不误。
“这里是仓库。”陈榕指着最后一个比前面那些都大的房子道，“陈家堡的大半粮物，都在这里了。”
说是仓库，但实际上除了储藏物资之外，被服组的人日常在此地办公，从陈家堡主塔拿出来的各种农具，多半也放在此地，甚至连“医务室”都暂时在此地，没别的原因，只是这里地方大，孩子们都在此地读书，翁茯苓作为老师之一，自然还是一起在这里方便。
“好了，陈家堡就这么大，该看的都看了，若李先生方便，此刻便开始上课？”陈榕领着燕黎来到仓库区角落一个布置成现代教室模样的大房间时说。
此刻，房间里已经坐满了年龄有大有小的孩子，正在各自大声朗读着前一天老师教的内容。
陈榕又补充道：“不必怎么备课，带着他们读书就行。”
燕黎欣然应允：“好。”
只是领着孩子读书，确实简单。
陈榕和燕黎一起走进课堂，原本大声朗读的孩子们登时安静下来，一双双小眼睛纷纷往燕黎这个新面孔看。
“同学们，这位是李言李先生，是我给大家请的代课先生，这段时间就由他替我给大家上课，大家表示热烈欢迎！”
在陈榕的带动之下，淳朴的孩子们啪啪啪地用力鼓起掌来，没省一点力气。
这种在陈家堡流行的聚众鼓掌文化对燕黎来说自然是个新鲜事，不过他只是含笑站在那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等陈榕向下压了压掌，掌声才渐渐止歇。
她见不少孩子似乎对她的暂离有些舍不得，便笑道：“大家可要好好听李先生的话，他什么都懂，可比我厉害多了。不许调皮捣蛋，都记住了吗？”
“是，记住了——”孩子们用特有的软糯嗓音拉长了声音道。
燕黎刚要谦虚几句，陈榕却一眼看到吴小萍在课堂外的身影，歉然道：“李先生，我先出去一下，你跟孩子们熟悉熟悉。”
她快步走出去，留下燕黎跟孩子们大眼瞪小眼。
燕黎轻咳一声，去拿起前排一个小姑娘的书，只见是一本千字文，已经翻到中间了。
他柔声问小姑娘：“之前先生教到哪了？”
燕黎年轻英俊，声音晴朗，说话时语气又温和，小姑娘一下子红了脸，也不敢说话，只是手指点向其中一行。
这时，有平常课堂上相对活跃的孩子举手，燕黎看到了，心想这大概是陈家堡学堂的特殊习惯，便看向那孩子笑道：“你有何问题？”
小男孩站起来，略带着些拘谨地问道：“李先生，你真的什么都懂吗？比陈先生懂得还多？”
燕黎失笑：“你若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便是。”
他想，他不敢说什么都懂，但这些孩子能问出来的问题，他若还回答不出，岂不是给自小教他的大儒欧阳先生丢人了？
听到燕黎的话，课堂立即热烈起来，还站着的男孩忙问道：“李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鸟儿能飞，人却不能飞？”
这什么怪问题？
虽然觉得古怪，燕黎还是耐着性子道：“因为鸟儿身子轻，有羽翼。”
“那鸡为什么不能飞？”男孩追问。
下面有孩子叫道：“不对！鸡能飞！我见过的，鸡还会飞起来啄小孩的眼睛！”
“对，鸡会飞，我也见过！”
“不对，鸡飞不起来，我也见过，我追着它跑它都不飞！”
孩子们各抒己见，真正一个鸡飞狗跳。
站在讲台上显得格外孤独的燕黎：“……”
燕黎咳了一声，止住孩子们的争论，温声道：“天地万物各有命数，飞禽走兽自有道理。”
孩子们面面相觑，怎么好像跟陈先生讲得不一样？
又有孩子举手。
燕黎点了她。
小姑娘站起来也不过比课桌高一点点，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十分可爱：“李先生，为什么二氧化碳比空气重？”
燕黎：“……？”他为什么连问题都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不服。
小姑娘慢条斯理地说：“我昨日回去做过蜡烛实验了，蜡烛灭了！”
燕黎看着小姑娘，所以蜡烛实验又是什么？
“那有什么了不起！”不服的小男孩大声道，“我也做了，但蜡烛好好的！因为空气中有氧气！”
燕黎：……所以氧气又是什么？
小姑娘相比较小男孩而言显得十分温吞：“你肯定做错了。蜡烛燃烧是需要氧气，但这个跟你说的没关系。”
燃烧需要氧气又是……
燕黎心中一叹。
……欧阳先生，我给您丢人了。

第42章 流连忘返
陈榕跟吴小萍说完事，一回来就看到常威在打来福……不是，是她的学生们在欺负燕黎。
……也不能说是欺负，就是拿她教的现代知识去问只受了古代教育的燕黎，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陈榕看着孤零零站在讲台上，无奈地看着正在争论二氧化碳和氧气问题的小孩子们的燕黎，莫名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可怜。
大概跟她看着两个说西语的外国人争论一样茫然吧。
陈榕连忙走进去，拍了拍手，正在争论的孩子们看到陈榕回来，当即停下，各个期待地看着陈榕，似乎想要她给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刚才忘记说了，李先生跟翁先生差不多，都是教你们识文断字，别问他其他问题。”陈榕道，之前也有人问翁茯苓类似的问题，翁茯苓自己还没弄明白呢，都快被问崩溃了。
当小孩子被培养出追根究底的精神之后，天天要被问“为什么”，还真是件特别心累的事。
但这些对陈榕来说都是小问题，能培养陈家堡下一代的科学素养，让他们拥有探究真实的精神，对陈家堡的未来可是大有助益。如今真正跟科研搭边的，也就一个相广成，太少了。
“知道啦，陈先生——”回答陈榕的依然是拖长了的软糯声音。
从这点来说，他们确实乖巧。
燕黎默默看着这一幕，对自己是否能胜任教书先生的工作产生了怀疑。
确实是术业有专攻啊。
“李先生，你别介意，今后他们不会在你面前再说这些了。”陈榕对燕黎道，至于她之前教的现代常识，只能让这些小孩子再等等了，她先偷懒个几天，或者等相广成不忙了由他来代课。
燕黎颔首：“无妨。”
虽然他现在也很想问，二氧化碳、氧气什么的，究竟是些什么，但此时不太合适。
“那接着就麻烦李先生了。”陈榕笑着指了指外面，“我先走了？”
“陈姑娘请便。”燕黎点头，看不出一点不自信来。
陈榕愉快地离开了，将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抛在了脑后，同样被留下的，还有受了打击的燕黎。
当大多数孩子又将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燕黎轻咳一声，温声道：“继续你们之前的课，识字。”
陈榕离开仓库区后就去了玻璃大棚那里，因为这块实验地在外城城墙之外，她就没带着燕黎过来看。
大棚内，郑明正在观察着幼苗。陈榕之前很期待的西瓜籽，此时已经长出幼苗了，再过几天，将这些幼苗移栽，悉心照料两三个月，她便能愉快地吃上冰镇西瓜。
涉及夏天的福利，陈榕跟证明多讨论了好一会儿，力求让这些西瓜籽都能成活，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城墙内。
她有点不放心，还是去看了眼燕黎的情况。
陈榕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燕黎正坐在讲台旁，有个小姑娘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她找书肆团购的印刷教材，而燕黎目光柔和，耐心地说着什么。
陈榕站着看了会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真是个接地气的世子，甚至还有点可爱。
是她运气好，碰到了这样难得的世子，还是她偏见过重，其实这世上的权贵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不堪？
唔……虽说那个谢知和确实挺讨厌的，但除了他之外的卫承和燕黎人都挺不错，包括跟燕黎一起的那个季良，其实人也挺好。
陈榕想了会儿便一哂了之。
标签化是最初认识世界的重要方法，但在那之后，总要用自己的脑子去观察，才好确信最初的标签是贴对了还是贴错了。错了，那就改变认知，没什么大不了的。
燕黎确实跟她认知中的权贵不同，不过当她面对其他权贵时，标签化还是有用的。
陈榕只待了会儿便走了，甚至没让燕黎看到她。
她也是个大忙人呢。
燕黎兢兢业业当了一个上午的教书先生，等到远方传来锣鼓声，他侧耳倾听时，听到孩子们喊道：“李先生，该吃午饭啦！”
他们已经知道燕黎是刚来，怕他不知道陈家堡的一些规矩，便大声提醒他。
燕黎此时已有些口干舌燥，他是第一次当教书先生，没有经验，不知道在上课前要备水。听到孩子们的喊声，他笑道：“那上午的课便到此为止了。”
孩子们欢快地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跑去。
有一个小姑娘没有像他们一样猴急，只是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然后走到燕黎跟前停下脚步。
燕黎看到这个小姑娘，眼神微凝。
这小姑娘，正是之前问他二氧化碳什么的那个，名叫施圆，人如其名，小脸蛋还有点婴儿肥，颇为可爱。
可燕黎此刻却顾不得看这小姑娘是否可爱，他边担心着她又要问自己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问题，边镇定地问道：“施圆，有什么问题吗？”
施圆仰头看着燕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有点呆，她说：“刚才陈先生来过，就站在外头看着。”
她在上次，也就是陈家堡学堂第一次月考中获得了第一的成绩，陈榕出的“常识卷”她考了九十分，被陈榕当众表扬过。若说这个学堂中谁对陈榕最崇拜，非她莫属。
燕黎一愣，他没想到施圆说的会是这个，他蹲下，与这个小姑娘面对面，笑道：“我是第一次教课，陈先生不放心，也是应当。”
施圆点点头，语出惊人：“李先生，你是不是想娶陈先生？”
燕黎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还没等他回答，施圆便自顾自说道：“那你要好好学习了。”
燕黎：“嗯？”
施圆表情很认真：“李先生，你现在还配不上陈先生。她什么都懂，你什么都不懂，配不上她。”
燕黎：“……”
那些奇怪的问题，他是听都听不懂，可至少……他还是识字看得懂文章的吧？
燕黎感觉自己有点冤，但与这样的小姑娘争论也实在没必要，他便含笑道：“是，我记住了。”
施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严肃地说：“陈先生是我最敬佩的人，李先生你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配得上她。我会监督你的！”
燕黎实在不知该怎么接，只好含糊道：“走，吃饭去了。”
他这辈子，还真没被谁说过配不上某人，如今被旁人，还是个小姑娘当面看不起，他只觉得荒谬。
还有点好玩。
午饭燕黎是一个人吃的，施圆小姑娘一到食堂就抛弃了他，去找她的小伙伴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需要排队，等着队伍慢慢前移，才能领到午饭。
没想到，打饭的中年妇人看到他，隔着口罩说了句“您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吧，之前看您跟陈姑娘一起来过”，就给他多打了小半勺的菜，偏心得十分自然。
燕黎想着这究竟是对他这个教书先生的尊重，还是对陈姑娘的敬重，寻了个空位坐下。
即便之前已来这个公共食堂吃过两次，他依然觉得跟那么多人同在一处吃饭的感觉很是奇妙。
周边的人谈论着各种话题，偶尔有谈到陈姑娘的，全都是溢美之词，他便听得仔细，唇角微弯，仿佛夸的是他。
吃完饭，燕黎便回了学堂，不过翁茯苓已在那里了，并告诉他，下午她上课。
燕黎便暂时离开了仓库区，慢慢走在陈家堡中。
这里真是个奇特的地方。
他丈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即便是已看过一遍的地方，再看也依然觉得有趣。
“李先生？”
燕黎听到声音回头，见陈榕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主动解释道：“翁姑娘说下午是她的课。”
陈榕点点头，她本来中午是想找燕黎吃饭的，但事多，一忙就过了饭点，再去教室时没看到他，她又去食堂找了也没找到，干脆就自己吃了，没想到吃完就看到了他。
“下午我要去挖土豆，你去吗？”陈榕问。
“挖土豆？”燕黎诧异道，陈姑娘竟还要亲自做这种事吗？
陈榕道：“是啊，很好玩的！我特意交代了农畜组，要留一块给我玩。”
这也不能怪她，城里长大的孩子，没受过干农活的苦，偶尔兴致来了玩一玩就是种乐趣。
燕黎再怎么接地气，也是个藩王世子，自然没下过地，见陈榕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也有些好奇有多“好玩”，便跟她去了。
一个时辰后。
捋起袖子挖出一个新鲜的土豆，又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的燕黎望了眼还有大半的土豆田，不禁心生绝望。
被骗了。
挖土豆，究竟哪里好玩了？
燕黎偏过头看向就在他一丈远的陈榕，她刚把一大片泥土挖开，因力道没控制好，小锄头把一个土豆锄成了两半，她一脸心痛地将那两半土豆捡起，擦去泥土，放到箩筐里。
……看陈姑娘挖土豆，倒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算了，舍命陪君子吧。
燕黎又挖了一株土豆，就听近旁声音道：“哇，李先生你好厉害啊，已经挖了那么多了！”
燕黎回头，见陈榕手提着挖来的一箩筐土豆站在他身边，正弯腰看着他身边箩筐里的土豆惊叹。
他突然就有了继续挖下去的动力。
只是陈榕却对他道：“玩得差不多啦，我们走吧？还是说，你还想再玩会儿？”
燕黎立即起身，微笑道：“不可耽于享乐，走吧。”
陈榕看了他一眼，见他额头有泥痕，他自己倒是没发觉，强忍着不笑，跟在他身边提着箩筐来到田边。
二人挖了也就二三十斤土豆，自然不够陈家堡人一顿吃的，但陈榕很清楚她来挖土豆是玩的，又不是真打算干农活，像这样就够了。
——而且还有个燕黎在呢，带他体验一下农活还行，若要让他把整片土豆都挖了，那就是在硬生生把他头顶的绿框变成红框啊。
二人去洗了手，把陷入指甲缝的泥都洗干净花了不少时间，等洗好手，陈榕故作不经意地说：“李先生，你额头这里有点脏了。”
燕黎抬手抹了一把，满是水的指腹上果真变灰了。想到自己顶着这脏污走了一路，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我，堂堂齐王府世子，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片刻他就笑了起来，看着陈榕无奈道：“陈姑娘，你这是看了小生一路的笑话啊。”
陈榕一脸无辜道：“没有啊，我也才刚发现呢——右眼皮上方还有一点脏。”
燕黎照着陈榕的指点将脏污抹掉，向她确认脸上不脏了，这才仔细地又洗了一遍手。
他再次确认，陈姑娘有冷静沉着的一面，也有着灵动好玩的一面，那日在县衙看到她惩治恶仆时便有这种感觉了。
谁跟她在一起，都不会觉得无趣吧。
洗干净手之后，陈榕本想着去主塔会客区喝喝茶休息会儿，哪知陶二郎的学徒过来，让她去玻璃工坊一趟，解决一些技术性问题。
陈榕看看燕黎，后者笑道：“陈姑娘请自便。”
陈榕想了想，叮嘱徐梅：“请李先生在会客区坐坐，茶水点心都备上。”
她笑着对燕黎道：“李先生，我去去就回，晚上一起吃饭啊。”
燕黎颔首：“好。”
等陈榕离开，燕黎便在主塔会客区坐下。
一开始，椅子上那个大大的坐垫让他觉得十分别扭，但过了会儿他发觉……倚靠在上头，还挺舒服。
会客区旁边有个小小的书架，燕黎眼神刚扫过去，便听徐梅道：“李先生，这些都是陈姑娘平常爱看的书，您也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燕黎顿时起了兴趣，看向书架上的书。
这些书是竖着垒在一起的，书脊上贴了条子，以极小的字体写着书名，因此他不用动手，只是扫上一眼便知这些书都是什么。
他发现，总共五十来本书，经史子集俱全，还有些杂书。他一边想着陈姑娘兴趣广泛，一边取下一本书随意地翻动。
看了会儿他发现一些异样。虽说每本书都有翻动的痕迹，可有一些书的痕迹是从头到尾的，有一些书却只有前几页痕迹明显。而明显从头看到尾，都是一些话本、游记之类的杂书。偏偏这些杂书是放在书架的最下层，仿佛不常取用似的。
想通了关节之后，燕黎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榕从玻璃工坊回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看到燕黎正坐在她常坐的位置看书，她脚步一顿。
人好看就是占便宜。燕黎只是静静地坐那儿看书，便是英俊无俦的模样，每一次翻页，眼神随之移动，神情专注，更添魅力。
燕黎五感敏锐，察觉到有人过来，便抬头看来。
陈榕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李先生若喜欢，可以时常来此地看书。”
燕黎意味深长地笑道：“陈姑娘涉猎颇广，这小小的书架上什么经典都有。”
陈榕硬着头皮道：“都有些兴趣。”
这里可是会客区啊，除了她平常喜欢看的书，肯定要有一些逼格高的书装装门面。而且，这些书她可没浪费，都是卫承感兴趣的，她虽然通常只翻了几页，但每次都可以看很久呢。
也不等燕黎可能会有的提及书的具体内容的话题，陈榕道：“到饭点了，我们这便去吃饭吧？”
燕黎点头应好，将手中书放回去原位，起身随陈榕一道去食堂。
这一次，他自然又享受到了不用排队的特权。
饭后，陈榕与燕黎在陈家堡散步消食。
天色逐渐暗下来后，就有专人去点路灯，这光有些昏暗，二人的影子也没个清晰的轮廓，模模糊糊交织在一起。
燕黎吃饱喝足，身心放松，听着周边来往忙碌的声音，笑道：“此地真是世外桃源，陈姑娘想必费了极大心力。”
陈榕听着燕黎的夸奖很是受用，一个藩王世子都这么夸她，可见她真的做得很不错了。
“过奖了，我只是尽一分责任罢了。”陈榕笑道，“看着流民忍饥挨冻，我又恰好又一些余力，不出手相助才是违背人性的吧？再后来人越聚越多，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这自然也是陈榕收拢流民的原因之一，但她特意这样点出来，还是要让燕黎明白，她可没有打着占地为王的主意，她对他来说没有威胁，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她就是受到良心的胁迫，被无奈裹挟着走到这一步而已嘛。
燕黎也不知信了多少，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榕偷偷看了眼他头顶，很好，还是绿的。
二人走了一圈，回到城堡主塔时，相广成和翁茯苓已等着了。
“陈师姐，你去哪儿了？我们都等你许久了！”相广成先是抱怨了一句，下一刻看到陈榕身边跟着的燕黎，眼神微变。
原来如此，陈师姐果真是重色轻师弟啊！
陈榕对相广成比了个手势让他等等，对燕黎解释了一句：“我晚上要给他们上课，李先生今日也劳累了一天，可以先回去歇着。”
燕黎心中微动：“上课？”
陈榕道：“一些……我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
燕黎想起了施圆白日里跟他说的话，虽说他并未就到了她所说的想娶陈姑娘这样的地步……可多了解一些陈姑娘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总归是没错的。总不能一直让施圆看不起他，认为他什么都不懂吧？
“不知这课是否涉及机密？若不涉及，小生可否也听一听？”燕黎问道。
陈榕有些意外，点头道：“不算机密，我之前给孩子们上课时也说的。李先生若有兴趣，也可来旁听。”
于是，几人往主塔内的学习室走去，那是陈榕给相广成和翁茯苓讲课专用房间。
燕黎刚踏入主塔，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是不是太亮了？
他昨日才来这里，昨晚没靠近这边，今日又是白天待在主塔，直到如今才发觉，天色暗下来后，这里竟然亮如白昼，而且他怎么都找不到光源在何处。
带着这样惊叹的心情，燕黎随着陈榕几人走入了那个小房间。
然后，他更费解了。
这小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了，可……光源究竟在何处？这里明明跟外头一样亮啊。
燕黎满怀困惑地坐下，然后见相广成和翁茯苓非常自然地取出了纸笔。
他……是不是也需要准备一份？
却听陈榕道：“我会接着上次的课讲起，李先生怕是听不明白，你随便听听就行，不用记什么，若有兴趣再说。”
燕黎点点头，开始了他的奇妙一课。
——确实听不懂，完全，一点，都听不懂。
明明说的都是大邺话，可那些字词连在一起，全成了他完全陌生的东西，他此刻甚至比白日听到孩子们向他提问时还茫然。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之前在与他人交谈时，便是涉及他很少了解的农事、水利，他都能跟上对方。
但此时此刻，他确实完全跟不上。
因为听不懂，燕黎听了会儿便走神了。
虽说听不懂陈姑娘在说什么，可她讲课时的那种自信、神采飞扬，却教他有些沉迷。
相广成本来正认真听着课，无意间往旁边一瞥，注意到了燕黎那异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榕，好像她身上有钩子在勾着他似的，嘴角带着浅笑，走神走得光明正大。
相广成趁着陈榕转头往自制黑板上写字的功夫，戳了戳一旁的翁茯苓，在翁茯苓茫然地看过来时，他点了点燕黎的方向。
翁茯苓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又疑惑地看相广成。
看着翁茯苓那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相广成恨铁不成钢。难道只有他才看出那个李言居心不良吗？
相广成还想给翁茯苓点提示，陈榕却已转回身来，他只好闭了嘴，又摆出专心听课的模样。
算了，还是听课要紧，等课后他再跟陈师姐好好提个醒！
晚上的课结束后，陈榕送走似乎听得有些恍惚的燕黎，刚打了个呵欠，就被相广成拉到一旁。
“陈师姐，恕贫道多嘴。”相广成道，“那李言……似乎图谋不轨。”
陈榕精神一振，忙追问道：“你看到他干什么了？”
相广成严肃地说道：“方才上课时，他一直在盯着陈师姐！”
陈榕：“……？”
她没好气地说：“上课时他不盯着我，难道要看天花板吗？”
“不是，他那眼神，不对……贫道这么说吧，贫道只在纨绔公子哥想要抢夺良家女子时看到过那样的眼神。”相广成道。
陈榕失笑：“相道长经历很丰富嘛。”
不过她还是安抚了相广成一句：“我知道了，相道长，我心里有数。”
这里只有她知道燕黎的真正身份，他虽对她和陈家堡暂时没有敌意，但只怕时时在探究吧，那眼神奇怪又有什么奇怪的？
相广成闻言，顿时悟了。
原来这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是他多事了。
不管了不管了，睡觉去！
燕黎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后躺到了床上。
虽然今日陈姑娘说的，他都听不懂，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起初只是想在此地待上几天罢了，但只是到了第二个晚上，他就改了主意。
这里值得探究的地方太多了，他就再待上五六天好了。再待久了，季良大概要急疯了。
半个月后。
又过了充实的一天，愉快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的燕黎美滋滋地想着跟陈姑娘约好的明日一起上山的事，陷入了美好的梦乡。
至于半个月前想好的再过五六日就走的决定……齐王府的季良季百户会不会急疯了，跟他李言有什么关系？

第43章 倾心之人
最近稍微空闲了一些，陈榕无意间提及要去山上走走一事，不曾想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于是吃过早饭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陈榕与卫承走在前方，燕黎落后一步，与相广成并排，因武力留守，最近一直跟着武力练功夫的徐强便被派了过来，斗志昂扬，仿佛要上战场立功似的。
昨日回来的周大义悄悄靠近徐强，问他关于燕黎这个生面孔的事。
最后跟着的是农畜组管事郑明和他的组员们，他们上山可不像陈榕一行人一样多是为了踏青，他们有任务。
“姐姐，这李言已住了半个多月，他果真要一直住下去？”卫承蹙眉小声问。
不得不说，这也是陈榕的疑惑。
虽说燕黎人是挺不错的，留下的这半个多月，也帮了她不少，可他毕竟不是真的无家可归的“李言”，而是齐王世子燕黎，稍微体验一下生活就够了吧？怎么住下就不走了呢？就算她这个陈家堡再有意思，这么长的时间，都看厌了吧？
“谁知道呢……”陈榕同样小声嘀咕。
卫承想了会儿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姐姐若同意，我便找个借口赶他走。大不了给他些银子，面上过得去。”
陈榕摇摇头：“先别妄动……我再想想。”
她当初留下燕黎，就是想着跟齐王府打好关系，要是现在把他赶走，那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要知道，这半个月来，为了照顾到燕黎，让他能体会到陈家堡的善意，感觉到家的温暖，她基本上每餐都会跟他一起吃，让他少去排队的等待，生活中也处处受到优待。
因为这事，她还不小心听到了传言，说她跟新来的教书先生每天同进同出，有人认为好事将近，还有人认为要出大事——认为要出大事的人是考虑到了她头上还有个主人，而她这主人定不会让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她容易么她？一切都是为了陈家堡未来的发展，可还因为不能说出燕黎的真正身份而受人误解，太委屈啦！
陈榕回头看了一眼，燕黎正听相广成侃侃而谈。
在上过一次课之后，燕黎后来还坚持再听，逐渐的也记住了一些知识，像施圆当初问的那个问题，现在的他已经能答出来了。因此，相广成说的东西，就当是在给他补课，他听得津津有味。
他忽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前方，见陈榕正看着自己，他嘴角一勾，带起明朗笑意。
陈榕没想到被他抓个正着，回以一笑，便匆匆收回视线。
虽说天天有这么个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美男子在身边确实养眼，但她真的很困惑，这位原先养尊处优的世子爷，怎么就能在陈家堡待上这么久？
这半个月，她带他除过草，吹过玻璃，打过铁，蒸过白酒，把整个陈家堡当做游乐园，不少项目都带他体验过了，已经没剩什么新鲜的东西，可他好像还没玩够似的，没表露出一点要走的意思。
他在陈家堡白吃白喝白住都只是小钱，按照目前的标准，就算白吃一辈子都没多少，她甚至为了不让他怀疑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给他开了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做出好像要长期招他的样子……可他这样住下去也不是事啊！
陈榕没纠结太久，燕黎还想继续待，她也不好赶，只能指望着他自己走。
在农畜组分散开时，陈榕一行人又上爬了爬，来到了半山腰。
包围陈家堡的山有些陡峭，陈家堡所在的这片平地，就好像是从天而降一个圆钢印，在山峰中选了一处狠狠盖下来压平，于是周边都是断了一截的峭壁，只有一条路进出，成为一个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处。
因此，众人爬山也是先往外走，从进出陈家堡的那条山路上找地儿爬上山。
此时正是春意盎然之时，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爬到半山腰的众人暂且停下歇息，陈榕四下看了看，想找个地方坐，周大义嗖的一下窜过来，取出一块灰色麻布在一块平整的地上铺开，对陈榕和卫承笑道：“陈姑娘、小莲姑娘，你们坐这儿。”
陈榕无奈笑道：“周大义，你现在怎么也是商业部总管了，不用这样。”
周大义笑眯了眼道：“应当的，有陈姑娘才有小人的今日，小人为陈姑娘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陈榕摇摇头，只得拉上卫承坐下。
卫承看了周大义一眼，虽依然不喜他，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周大义又取出一把油纸伞，啪的一声打开，撑在陈榕和卫承头顶，笑道：“今日的日头有些大，小人给两位撑伞，免得被日光晃了眼。”
陈榕已经彻底无语：“……辛苦你了啊。”
一旁目睹这一幕的燕黎忍不住沉思。
相广成不屑道：“舔狗。”
“嗯？”燕黎吃惊地看向相广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骂周大义是狗。
相广成得意地笑道：“这是陈师姐家乡的俗语，指的是毫无尊严地讨好他人的人。贫道觉得，此俗语非常贴切形象。”
燕黎再看向周大义，仿佛真能看到周大义身后摇晃的尾巴。
他顺着相广成的话笑道：“陈姑娘家乡的俗语可真奇特，不知她的家乡是在何处？”
“啊？”相广成一愣，随即道：“就是此地吧。”
他指了指应当是陈家堡的方向，小声道：“主塔顶层，住着陈师姐的主人，听说之前她一直跟她主人隐居在此地。”
陈姑娘的主人？
燕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毕竟“陈姑娘的主人”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平常也没什么人议论，就算有人议论，他刚好听到的概率也非常小，因此他始终不知道，陈榕上头还有个主人存在。
这个消息让燕黎感觉有种莫名的不悦，他追问道：“怎么从未见过？”
相广成道：“那是自然！听说那位陈姓主人，只见陈师姐一人，没人见过那位主人……但，主塔中有不少机关术，可都是他创造的，比如那让夜晚也如白昼般的亮子光术。”
燕黎看向陈榕，此刻她正低声与小莲姑娘说着什么，时不时弯眉浅笑，那灵动的笑颜令人移不开眼。
他实在很难想象，她上头还有一个主人。
“也就是说，除了陈姑娘，无人见过那位主人？”燕黎若有所思地确认。
相广成道：“至少贫道没见过，比贫道早来的也都没见过。小莲姑娘似乎是最早来的，但贫道没去问过她，也不知她见过没有。”
燕黎道：“若从未有人见过那位主人，或许……那主人并不存在。”
不知不觉用了奥卡姆剃刀原理的燕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相广成并未想过这个可能，闻言一怔：“陈师姐没必要生造一个主人吧？”
燕黎略一思索，回想了这些时日得知的关于陈家堡的早期故事，便明白了陈姑娘若是真生造了一个主人的原因，微微一笑道：“也是，是小生多想了。”
相广成并未多想燕黎的惊人之语，他眼中冒出一丝敬佩与向往：“陈师姐都如此了不起了，也不知她的主人是何等惊才绝艳。可惜她的主人脾气有些古怪，不肯见旁人，贫道一直无缘得见。”
燕黎并未接相广成的话，他看着陈榕，心里迫切想要弄清楚，那传说中的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接下来的踏青之旅，他实在没能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他回想起来，虽说每日他与陈姑娘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短，但很少有能单独相处的时候。
午饭前，陈榕一行人便下了山。
燕黎看到周大义不知何时弄了两根树枝作为探路杖给陈姑娘和小莲姑娘，还将自己也当做探路杖，在前方将不稳定的地方都排除。
……若非知道周大义曾经的身份和了解一些性格，他还真会当对方是在献殷勤，别有所图。
原本燕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欠缺的，然而今日见周大义的殷勤之举，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否该跟周大义学学？
但若按照相广成的说法，在陈姑娘的认知里，那种行为叫“舔狗”，他要是也跟着做，似是不太妥当。
陈榕几人回到陈家堡外城城墙处时，刚好遇到有新人被领进来。
陈榕本是随便扫上一眼，看那些人头顶框框里的字，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这个敌我识别子系统是可以关掉的，但如今日日有新人过来，她便一直开着了，若有红框的，她就立即处理。不过目前为止，她还没遇到过头顶红框的。
那一行十来人头顶都是绿色框框，陈榕扫上一眼就收回视线，但视觉残留中的那两个字让她迅速又看了回去。
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头顶的绿色框框里，写着“齐王府百户季良”！
陈榕先是一惊，随即一喜。
看来是燕黎在她陈家堡待太久了，他的属下终于等不及来催他回家了？那可真是太棒了，他自己回家，说不定还能对陈家堡留一分不舍，两边的友好关系，不就成了？
绿色框框只是代表没有敌意，但能否达成友好关系，以便今后有难了可以向齐王府求援，就是她的主观能动性决定的了。
陈榕注意到，那边顶着“齐王府”名号的人，除了季良，还有两个人，不过都是普通的兵士，她也就没细看。
每个新加入陈家堡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录入掌纹，包括燕黎，后来都去按了。反正录入掌纹只是增加一个人口而已，没别的坏处，陈榕本着能多一口人是一口的原则，可谓是雁过拔毛。
这一行新人来也是如此，都被护卫部的人安排去进行这个“仪式”。
陈榕收回了目光，心情期待又愉悦。就等着季良等人好好发挥作用了。
她下意识看向燕黎，哪知他似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禁一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藩王世子都俊美得人神共愤，想到这样一个美男子就要离开了，她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一丝不舍。
陈榕对燕黎笑了笑，干脆站在原地等他过来，笑道：“该吃午饭了，走吧？”
燕黎含笑点头。
陈榕见他一点都没往季良等人那边看，也不知是还没发现，还是假装不知道。
踏青的几人一道去食堂吃完饭，便各自忙碌去了。
燕黎下午有一节课，他上完课，孩子们热情地与他道别，他便离开了仓库区。
在仓库区外，他被人拦住了。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那人便低声急促地说：“世子爷，是属下！”
哦，季良啊。
燕黎看他一眼，为了混进来，季良做足了遮掩功夫，连他这个齐王世子，都看不出来这是陪伴了自己好多年的属下。
他转头便往仓库区后头走，季良会意，连忙跟上。
到了僻静处，燕黎问：“季良，你来做什么？”
话语中略带了丝嫌弃，但季良显然没听出来。
只见季良突然跪下道：“世子爷，当初您说来待上几日看看，可属下等到今日已半个多月过去，还不见您回来，实在担忧，这才自作主张混进来查看您的情况。近来西岐与大邺边境又有了冲突，此地离得太近，若久留怕有危险！”
“你看到了，我在这里很好。此地易守难攻，堡中还有些民兵，可保无恙。”燕黎道，“你可以走了。”
季良了解自家世子爷，知道再用危险一说无法劝服他，便道：“可是世子爷，您都来这儿这么久了，该查探清楚的，都查探出来了吧？”
“那确实。”燕黎点头，又反问，“你还记得我之前为何离开齐王府？”
季良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逃婚？”
燕黎面上顿时露出笑容：“你看你不是很清楚吗？此地实乃世外桃源，躲在此地，母亲找不到我，既然是逃婚，总要认真些的。”
季良震惊了，不是，逃婚难道不是闹着玩的吗？
为什么啊，这个陈家堡，究竟给世子爷下了什么迷魂药，他怎么就乐不思蜀了？
不对……他所认识的世子爷，可不会耽于什么“世外桃源”。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世子爷，莫非您是在做布置……准备一举拿下此地？”
燕黎没忍住笑出声来：“季良，我拿下此地又什么好处？”
季良认真地想，从前世子爷潜入一些兴风作浪的山贼寨子时，不也是未事先考虑好处便行动了么？
他正要回答个一二三，突然想起中午时分，曾看到世子爷和那位陈姑娘亲密交谈，两个人似乎都笑得很开心。
他小心地试探道：“能……抱得佳人归？”
燕黎看了眼季良，这一眼看得季良脊背发凉。
季良连忙改口道：“不是，属下胡说的，世子爷您别放在心上。”
哪知燕黎却在沉默片刻后叹道：“我倒是想啊。”
季良惊讶地看着燕黎。
此刻的燕黎，显得有些忧郁，比他被他母亲催婚时逼得到处躲一样还忧郁。
“季良，你可曾对某个女子倾心过？”燕黎道。
季良愣愣摇头：“不曾。”
燕黎叹道：“那你是无法体会我如今的心境了。”
刚来那日，被施圆说他配不上陈姑娘，他还想着，哪里就说得上“娶”呢？他虽对陈姑娘极有好感，但还未到那地步。
可如今，半个月过去，他一见到陈姑娘便觉得心情很好，离开她便觉得心有不舍，偶尔见她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意识到自己并无丝毫特殊，便又感到些许嫉妒与酸涩。
“我似乎真的倾心于陈姑娘了。”燕黎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百般滋味萦绕舌尖。
季良：“……”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潜入，但他没想到，会可能把世子爷都赔进去啊！
“世子爷，还请您三思啊！”季良劝道，“恕属下失礼，陈姑娘虽容貌不俗，家世性情却配不上您，且王妃也不会答应的！”
他记得离开齐王府之前，就听世子爷说过，娶妻就要娶自己倾心之人，因此他知道世子爷说的倾心，那就是有娶对方为妻的念头，绝不会是纳对方为妾。纳妾可以随意，娶妻是大事，王妃之前任由世子爷挑选，可挑选的姑娘也都是大家闺秀，不会让世子爷胡闹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听到季良的话，燕黎笑了：“记得我刚来那日，也有个小姑娘让我别妄想娶陈姑娘，说我配不上她。”
季良蹙眉，是哪个不长眼的说这种话？若让他知道，他非……嗯？对方只是个小姑娘的话，算了，童言无忌。
“算了，你什么都不懂，同你说也无用。”燕黎摇头道，“你回去吧，至少弄清楚一件事，我才会考虑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倾心之人，从前他没有经验，但他如今十分确信，倾心于一人时，便是如今这般感受。
可，陈姑娘上头若还有一个主人，还是个极为了不得的主人，那她又怎会倾心于他人？
他此刻算是有些理解那些被他母亲骗来相看的姑娘们是什么心情了。
见自家世子爷似乎陷入了情网不可自拔，季良自然不可能放心留他一人在此。
“世子爷，属下也要留下。属下不会拦着世子爷，只求能亲眼看到世子爷安然无恙。”季良正色道。
“你要留下便留下吧。”燕黎面色略有些古怪，“别妨碍我便行。”
他在想，当初他似乎也是想着待个几日便走吧？
三日后，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季良忍不住想，他可算明白世子爷为何不肯走了，什么倾心于陈姑娘肯定是个幌子，他明明是贪恋这个神奇的地方！
整整三日，陈榕都在期待和不舍中度过，然而，燕黎并没有任何要告辞离开的迹象。
那个季良这么没用的吗？
原本陈榕就只是旁观，见季良劝不走燕黎，她也不会做什么。
燕黎继续留下，培养深化一下革命友谊，也挺不错。
这日下午，陈榕与燕黎坐在会客区喝茶看书，燕黎突然开口问道：“陈姑娘，小生刚听闻，原来这儿最上面还住着一个人，陈家堡真正的主人……不知陈姑娘可否替小生引见？”
陈榕愣了愣，她都快忘记，她上头还有个“主人”的事了。
她按照剧本回答道：“楼上确实住着我的主人。不过，他不喜见外人，李先生怕是要失望了。”
亲口听陈榕承认，燕黎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可想到某种可能，他微笑着继续道：“小生很好奇的是……这个主人，真的存在吗？”
陈榕一瞬间察觉到了燕黎语气中的锐意，这是那天在县衙，他与她交锋，而她与他抬杠时才有的锋利，他这次来到陈家堡之后，还尚未露出过这样的气势。
——所以她才一直认为他非常接地气。
而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齐王世子燕黎。
以前陈榕说自己有个从不见外人的主人时，并没有一人像燕黎这样质疑那主人的存在。
或许，燕黎正是凭借着这段时日的观察，得出了这个正确的结论。
她因他头顶的绿框认为他对陈家堡无敌意，但无敌意归无敌意，这不妨碍他窥探某些看着像机密的事吧？
主人一事，是陈榕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旁人撒的第一个谎，她也不希望这个谎言被人戳穿。
于是下一刻，陈榕微微直起身，已迅速从闲适的下午茶状态，切换成战斗状态。
她沉着脸道：“李先生为何有此一说？我家主人运筹帷幄，我所知都是他传授，你说他不存在，是对他的羞辱。”
听到陈榕带着疏离与敌意的反击，燕黎心里顿时一沉。
那主人真的存在？她竟如此维护他，容不得旁人揣测一句？
他忙笑道：“小生并非有意羞辱，只是小生询问过，除了陈姑娘，无一人见过陈家堡的真正主人，才有此疑惑，还望陈姑娘见谅。”
见燕黎服软，陈榕这才收回敌意，点点头道：“如此，我便当李先生是无心之失，今后不要再提。”
“那是自然。”燕黎笑了笑，拿起一本书，像是迅速沉入了知识的海洋中。
陈榕见他神色再无异样，便松了口气，捧起自己的话本愉快地看起来。
燕黎缓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以缓解那一阵烦闷。
从陈姑娘口中，大概是无法问出更多关于那位陈家堡真正主人的事了。他知道这座主塔包括地下层总共有四层，二层是陈姑娘和小莲姑娘的住处，三层是那位主人的住处，而要上楼，只能靠着那升降机关，小莲姑娘手中有块木牌，是用来启动那升降机关的。
问不出来，他便不问了。
他要亲自去确认那主人的存在。

第44章 去而复返
燕黎来到陈家堡已近二十天，在他有意识的了解之下，他已将整个陈家堡的大致情形弄清楚，包括最为神秘的主塔。
这座主塔正门永远都是开放的，进出都不受限，但其中，地下层、一层部分房间是进不去的。这种机关很奇特，只有陈姑娘和小莲姑娘可以开门进入，其余人若无他们领着会被挡在门外。
他还听人说起过，最早的时候，陈姑娘曾经用话语给机关下过命令，可惜他未曾亲眼见过，不知真假。
二层是陈姑娘和小莲姑娘的住处，除了这二人之外，听说只有庆平来的潘家姐弟去过。
二层以上唯有升降机关可上去，燕黎想起跟陈姑娘一起吃饭活动之时，从未见过她身上有什么木牌，反倒是在少有的见到小莲姑娘的几次里，多数都能看到她挂在腰间的木牌，仿佛那是种身份的象征。
小莲姑娘每日都很忙碌，去处不定，但有一个地方她天天去——公共食堂。
陈家堡中虽有小灶，但燕黎发觉，包括陈姑娘在内的各位总管管事，都很喜欢去食堂吃饭，几乎不用在生活区中的小灶。
在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燕黎便计划好了行动流程。
小莲姑娘在白日不会去主塔楼上，若能在食堂利用人多为掩护取得木牌，便可在她用餐时间内查探楼上，及时在她离开食堂前送回木牌。
但问题在于，那是三层没有那个所谓主人才能达成的，若三层那主人真的存在，他去三层查探势必会被那位主人发现，那他就得离开了。
燕黎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打算去做。
他确实对陈姑娘颇有好感，但若她的身心若早有归宿，他自不会强人所难。倘若那位主人真的存在，便到了他该离去的时候，被发现也无妨了。
这陈家堡确实有趣，令人流连忘返，可他好歹是个藩王世子，放纵一时便足够了。
若付出的无法得到回报，自然需要及时止损。如若不然，当他对陈姑娘情根深种，非卿不娶时才发觉对方绝无可能回应，那便太难看了。
作为藩王世子，他也是要脸的。
燕黎并未独自行动，他把季良找来，如此这般叮嘱一番，季良听完之后都愣了。
——我那疏朗高洁的世子爷呢？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径怎么配得上世子爷的身份？
——哦？是我动手啊？那没事了。
季良在一个普通的中午动手了，他身手快，趁着吃饭人多，靠近了排队的小莲姑娘。
今日小莲姑娘是跟她身边的杏儿姑娘一起来吃的，两人都没什么太强的警惕性，他瞬间得了手，然后飞快地走过燕黎身边，将木牌转手给他。
燕黎已提前来食堂吃完饭，他今日提早来的，没让陈榕找到他，拿了木牌之后便起身离了食堂，面色如常地往主塔走去。
季良远远地跟上，并在燕黎进入主塔后，坐在主塔前的空地上，似是在休息晒太阳，实则望风。
燕黎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找到电梯上的插槽，将那木牌插了进去。
电梯门开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便走了进去。里头也有个插槽，他如法炮制，然后电梯门关上，缓缓上行。
燕黎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奇妙的机关。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长廊，总共六个房间。
燕黎脚步一顿，猜到了这便是二层。
他查看了电梯内部面板，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个插槽，并且没有别的什么可动机关。
连小莲姑娘也去不了三层么？还是说，这里的升降机关只能到二层，到不了三层？一层那只有陈姑娘能进去的房间里，才有通往三层的升降装置？
燕黎迅速判断了此刻的情况，不得不说是失望的。
他略作思索，并未当即回去，而是走进了二层的走廊，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或许，二层中还有别的机关能通往三层。
陈榕回到主塔时，就看到了奇怪地坐在主塔门前的季良。
若是旁人坐在此地，她也不觉得奇怪，不少人还挺喜欢偶尔来这块空地坐坐的，可偏偏此人是季良。
此时的季良，依然做着伪装，一见到她就站起来，像普通领民一样弯腰道：“陈姑娘好！”
陈榕只当没认出他，神情自然地笑着点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在季良的视线中，左拐走入了事务大厅的会客区。
徐梅已吃完了午饭，在会客区中打扫，见陈榕过来，连忙直起身来道：“陈姑娘！”
陈榕走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徐梅连连点头，拿着茶壶便走了出去。
陈榕靠在门边，听到徐梅和季良说起了话，她才探头看了一眼。
徐梅按照陈榕的吩咐，让季良帮忙去食堂弄点热水，望风的季良自然不愿，可徐梅在他犹豫时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他只好为了不让她怀疑而拿上茶壶便跑。
陈榕见季良走了，当即走到电梯门口：“赛巴斯，开门。”
电梯门打开，陈榕入内，电梯门关上，她问道：“小赛，现在二层有人吗？”【公/众/号：xnttaa】
赛巴斯道：“有，燕黎在两分钟之前进了二层，目前正在四号房。”
陈榕看到季良便早有预料，此刻不禁感叹道：“还挺有行动力。”
那日燕黎问了她主人的事后，陈榕便隐约有些想法，这才两三天过去，他便行动了。
可惜的是，三层除了她，谁都进不去。这城堡主塔的科技本就高出这时代一大截，他因此误判也正常。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对待这件事？
电梯门开了之后，陈榕也想好了。
或许，这便是一个让燕黎离开的契机吧。
陈榕走入二层走廊，径直往里走去，在这条走廊上走路没什么声音，她刚走到四号房门口，便见燕黎开门出来。
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这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陈榕顿时像是受惊似的猛然后退一步，惊讶道：“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你是如何上来的？”
燕黎被抓了个现行，倒也并不慌张，微笑道：“小生有些好奇，哪知走错了。”
陈榕看着燕黎，沉痛道：“李先生，我是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辜负了我。最初我便觉得奇怪，以你这样的才干，齐王世子又如何会因一点琐事而放走你？果然，你来我这里，便是为了刺探情报。我很失望。”
燕黎敛了笑，正色道：“事情并非陈姑娘所想。在下来此，确实并非单纯来投奔……但也非为刺探情报。我对陈家堡，对陈姑娘，并无敌意。”
陈榕想，没敌意她当然知道，不然最初她就把他赶走了。
“没敌意？那这又是为何？”陈榕质问道。
燕黎颇为无奈地勾了勾唇，叹道：“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但还请陈姑娘明鉴，我并非为刺探什么，而是想要……亲眼看一看，这陈家堡真正的主人，是否真的存在，若他存在……”
他抬眼直视陈榕：“我想知道，我输给了怎样的人。”
陈榕：“……”什么情况？
她只是想要利用这事来完成“成功寻到借口将燕黎赶走却不会破坏两方友谊”的成就，哪知事情怎么好像走偏了？
他说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为防止因误会导致的尴尬，陈榕斟酌着开口：“李先生没必要跟我的主人比较。”
燕黎笑道：“我倾心于姑娘，却见姑娘对陈家堡真正主人颇为维护，心中自然不服，想要比较一二，还请姑娘见谅。”
陈榕：“……”这种事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吗！
她是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质问戏，生生被燕黎演成了感情戏。
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我从来都只把你当成朋友”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对我很好的哥哥”
……
陈榕一时间被燕黎的直球打懵了，她有点想跑。
她来到这世界起，就把自己当成工具人来用，工具人要谈什么感情？此刻却真有人在她面前“谈起”了感情。
“……谢谢？”陈榕不怎么确信地说。
燕黎一愣，他以为自己会被陈姑娘羞恼地训斥，以为她会立即驱赶他，却没想到她竟对他说谢谢。
偷溜进来被人抓住确实尴尬，此刻他却有点想笑。
他会倾心于这样有趣的陈姑娘，毫不奇怪。
燕黎上前一步：“我已将心里话说给姑娘听，不知陈姑娘如何想的？”
陈榕看他靠近，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看着面带微笑、容貌出众的燕黎，心想，他长得是真好看，性格也没的说。
她笑道：“我想，李先生该走了。”
燕黎身形微僵，不用说得太明白，他自然明了她的意思。
被心仪的姑娘拒绝，原来真是如此难受。
但他毕竟早有所料，此刻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闻言微笑道：“陈姑娘说的是，小生在此地待得已足够久，是该离开了。”
他顿了顿，再问：“离开前，小生可否见一见楼上那位真正的主人？”
他还是想看看，那是个如何的人物，令陈姑娘如此死心塌地。
陈榕摇头：“我的主人不见外人。”
她哪里变得出个主人来？
燕黎倒并不失望，点头道：“那便算了。”
陈榕道：“请。”
她转身往电梯那儿走。
燕黎沉默跟上。
陈榕站在电梯前，回头朝燕黎伸手：“小莲的木牌请还给我。”
燕黎将木牌放在陈榕掌心：“请替小生向小莲姑娘道歉。”
“好。”陈榕进了电梯，侧身让开。
燕黎也走入电梯。
在电梯下降时，陈榕没什么底气地说：“李先生，我可以理解齐王府派人来我这里，希望今日之事不会成为陈家堡与齐王府交恶之因。”
这话，换成她抓住燕黎偷入二层表演了一番质问戏之后说非常合适，但中间换成了感情戏，再说这话其实就有点怪了。
简直像是在说“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我们还是好朋友”。
……但她也没办法啊！她尽心尽力招待了燕黎这么久，真不想跟齐王府闹掰。而且，看燕黎被她拒绝后的反应还是很绅士的，或许还是能保留那么点情谊呢？
燕黎笑道：“那是自然。”
陈榕松了口气。
二人来到主塔外时，刚打完热水回来的季良看到他们并肩出来，差点把手里的茶壶给砸了。
燕黎看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他没想到季良还有这么靠不住的时候。
他想，可能还是因为，这是在陈家堡吧。这地方，让人无端想要放松警惕。特别是陈姑娘，她拒绝了他，他却不曾对她有一分怨怼。
“方才忘记说了，陈家堡中还有些齐王府的人，小生会将他们一同带走。”燕黎道。
陈榕点点头：“好。李先生这便走了吗？”
燕黎道：“也没什么要收拾的。陈姑娘保重。”
他看着陈榕明丽的脸，心想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陈榕道：“保重。”
二人道别，燕黎让季良去把其余齐王府的人都找上，便离开了陈家堡。
走出陈家堡外城城墙，燕黎回头望了一眼。
季良小心翼翼地说：“是属下无能，请世子爷责罚！”
燕黎没什么心情跟季良说话，摆摆手道：“让我静静。”
季良看了眼燕黎的脸色，忙闭了嘴。
主塔二层发生的事，他自然不知，可不用多想便知，那一定非常尴尬，毕竟世子爷偷溜的行为，实在不妥。可没想到，并肩出来的二人之间，似乎并无多少剑拔弩张之气，多少令他有些不解。
一行五人，匆匆走在离开陈家堡的山路上。
燕黎突然道：“方才应当再向陈姑娘借辆驴车的。”
季良道：“要不小人回去借？走出不远，还来得及。”
“算了。”燕黎摇摇头。
他刚要继续迈步，突然脚步一顿，警惕地望向四周：“季良，你们分散去那边看看，小心行事。”
季良见状，心中一紧，立即小声吩咐几人行事。
陈家堡中，陈榕坐在会客区，撑着下巴发着呆。
木牌还在她手中，她准备待会儿以“有人捡到了你的木牌”为理由，将它还给卫承。
她之前想的没错，燕黎走了，她还真有点不舍，只是知道他迟早要走，早有了心理准备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梅突然冲进来说：“陈姑娘，李先生他们又回来了！”
陈榕蓦地站起来，惊讶道：“他们回来做什么？”
她边问边走出会客区。
徐梅道：“李先生受伤了！”
陈榕一惊，原来还只是快步走，当即便快跑着往外去。
陈榕外城城门处看到了燕黎，他捂着左手臂，有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滴落，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对赶来的武力厉声道：“立即封锁城门，迟了就来不及了！”
武力对燕黎有一分警惕，并未立即行动，这时他看到了赶来的陈榕，立即上前。
不过还没等武力说什么，燕黎便扬声道：“陈姑娘，有数百人正往此地而来，看样子像是逃兵，请陈姑娘立即封锁城门！”
陈榕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她来不及去看燕黎的伤，立即对武力道：“鸣锣，让所有人都回城！”
陈家堡大多数人都在城内做事，但也有一部分在城外的田地和周边的山上。
陈榕的命令，武力自然没有一点迟疑，不少人便登上城墙，用力敲锣。
在这个山坳中，鸣锣声旋转放大，响彻天地。
“准备关城门！”陈榕道，“等人都进来了，立即就关门！武力，你带人跟我去取鸟铳！”
几道命令下去，在武力去点名叫人时，陈榕才看向燕黎，飞快地说：“李先生，去找翁茯苓，让她帮你们处理伤口。”
除了燕黎，他身边跟着的季良，还有另外三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为了防止感染，必须立即处理。
“不必了。”燕黎沉声道，“那群逃兵怕是很快便会到，我们在此地也能多一分力。”
这时候的燕黎，又是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面对危局，他总是凛然不惧，坚毅如铁。
陈榕一怔，笑道：“李先生可莫要小看了我陈家堡呀，不过是些许逃兵罢了。”
在燕黎出声劝她不要小瞧那些逃兵前，陈榕继续道：“我们有秘密武器。”
陈榕眼角余光见翁茯苓听到鸣锣声后赶来，便对燕黎道：“正好，翁大夫来了，你们好好配合她！”
她对燕黎笑了笑，回头便领着武力几人往主塔而去。
陈榕这时候不禁庆幸，自己从前没有吝惜子弹，让武力领着可信任之人练习了鸟铳的用法，此刻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她打开一层储藏室，让武力取了十五杆鸟铳和大量的子弹。等武力领着人先去布防，她则去了总控室。
“赛巴斯，开启城防系统自动防御。”陈榕道。
赛巴斯回道：“城防系统自动防御已开启，各构件经检测可正常使用。”
陈榕便又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那些城防构件，在安装好之后，赛巴斯便可以远程操控，不过平常她都让它们处于关闭状态，怕误伤。这东西要是误伤了人，那就救不回来了。
而当它开启之后，便接入了赛巴斯的系统，也就是说，她可以在外城城墙上，用语音直接对赛巴斯下令。
陈榕又一次回到外城城墙处时，她的领民们正在武力等人的指导之下，有序地入内。
陈榕对武力所带领的防卫部寄予厚望，除了让武力平常好好带着成员训练之外，她也让武力组织过几次全民的演习，场景包括火灾、疫情、敌袭等，虽然目前演戏的次数还不够多，但已有了初步的成效，并不慌乱。
陈榕登上城墙时，看到了手臂已经简单包扎过的燕黎。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下方听到鸣锣声匆匆跑回来的领民，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在山上的那些领民，暂时跑不回来。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那些逃兵发现抓住？抑或……杀害？
陈榕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陈家堡自从开始到如今半年多了，死在陈家堡的人，不超过二十人。有些人应当是死于积年累月的慢性病，有些是莫名的急症，或许只有手术才能拉回一条命，以翁茯苓的医术，救不回来。陈榕甚至还遇到一个心脏骤停的，她还给做了心肺复苏，可依然没能救回来。
除此之外，因陈家堡卫生条件好，所有居民强制要求洗手，食堂对食物安全也看得非常重要，陈家堡人的小病小灾都明显少于平均水平。
陈榕一直是以此为荣的。
她收拢了那些流民，自然希望他们在她的领地中，能衣食无忧，安乐到老。
但如今，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还不知会有多少伤亡。
“陈姑娘，不必太过忧心。那些逃兵虽有三四百人，却都是些失了意志之人。陈家堡城墙坚固，民心团结，会将他们赶跑的。”燕黎宽慰陈榕道。
“我知道。”陈榕点点头，“但赶跑他们之时……或者之前，会死多少人呢？我不想陈家堡人因这样的事而死。”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道：“若那些逃兵愿意讲道理，拿了粮食便走，我应该会给的。”
谁叫她来自把人命看得很重的现代呢？相比较于粮食，自然是人命更重要。
只是这也不过是她的美好理想罢了，她若真表现得如此好说话，在那些逃兵看来怕是软弱可欺，那后头的麻烦，将无止尽。
“陈姑娘，给我一把刀，我替你救人。”燕黎道。
陈榕转头看他，面露诧异：“李先生……你不必如此。”
燕黎是齐王世子，为了回来通风报信而受了伤，这份情谊她记住了，却不能再让他身陷险境。
他要是真因意外而死在这里，齐王府会把她陈家堡踏平的。
“陈姑娘，我喜欢这里。”燕黎笑道，“我愿与陈姑娘，一起护住这方桃源乡。”
他伸手：“我自幼习武，不敢自称武艺高强，却也强于多数。陈姑娘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只要给我一把刀，我便能护住自己，护住……陈家堡。”
陈榕看着他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抬眼看着他，慢慢笑起来：“李先生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若能远程攻击，就不要近身搏斗了嘛。”

第45章 善后
陈榕与燕黎说话的功夫，武力已经带着人在城墙上布置起来。
陈家堡这个地形的好处是，只需要守住最前面的城门就够了，其余三面人根本别想上去，更别说偷袭了。
卫承此时也登上了城墙，他已大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他对于陈榕要修建这样宽广的城墙是很不解的，但今日看来，她是早有预料。今日那些逃兵来袭，若无城墙阻挡，不知死伤会有多惨重。
站在城墙上，可以看到听到鸣锣声的陈家堡领民正快步跑回来，就像是蚂蚁一样，只想寻求一个安稳的地方。
不一会儿，有一些衣着不同的人出现了。他们穿着破烂脏污的盔甲，有手提染血长刀，也有只拿了根棍子的，像是野兽般边喊边叫向这里冲过来。
鸟铳的射击范围并不远，陈榕忍着没让武力动手，只安静地等待着，咬牙看着跑得最后的领民被逃兵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她举起手。
除了鸟铳之外，其余的武器都是护卫部常备的，包括弓箭。因为护卫部人少，因此每个人都加紧练习过弓箭，此刻随着陈榕的动作，不管是拿弓箭的，还是手持鸟铳的，全都摆好了架势。
因为如今子弹和鸟铳都可以可持续性地增加，陈榕并不吝惜子弹的消耗和鸟铳的损耗。
“为了守护陈家堡，射击！”
这些逃兵是从边境跑掉的，原先或许也曾经是吃不饱饭的农夫，被迫赶上战场，找到机会便逃了。
可如今，他们是最凶狠的强盗，在身边都是为了口吃的能杀人的凶悍者之中，没人能再保持理智，再回想起他们刀下的，不过是曾跟他们同样处境的农夫。
他们杀红了眼，像是野兽般只顾及着眼下，只想着杀掉所有挡路者，一切的粮食、金银珠宝便都是他们的了！
目前护卫部专职的民兵只有一百人，再多没必要，陈榕也养不起。但这一百人，天天所做的事就是训练，除了从未上过战场，单从使用兵器的熟练度上来说，已经可以算是老手了。
在陈榕不吝惜子弹和箭支的情况下，听到她“守护陈家堡”的宣言，护卫部的民兵像天女散花似的射出了手中的箭，然后又迅速射出第二支。
而鸟铳手则均匀分散在弓箭手中间，按照打移动靶训练时那样，对着冲到近处的逃兵射击。因距离近，再加上从前的练习，十发中能射中近一半。
这些逃兵的装备自然比不上正规军，穿着整齐盔甲的很少，可即便穿了盔甲，也挡不住鸟铳子弹动能带来的伤害。只要打中了逃兵，无论是躯干还是四肢，都能立即让人失去战斗力。
一轮齐射之后，冲击而来的三四百逃兵，竟倒了近百人。
鸟铳手迅速装子弹，弓箭手继续射击，等鸟铳手装好子弹再进行点射，这些逃兵冲近了五十多米，接着又倒了五十多人。
直到此时，感觉到身边同伴少了一半的逃兵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死于弓箭的也就算了，可还有近百人是倒在鸟铳之下，连绵不绝的巨响之后，有人身上便多了个血窟窿，却连“箭”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知是谁第一个慢下了脚步，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妖法”，恐慌就像瘟疫般蔓延，瞬间点燃了众逃兵的情绪，有人掉头就跑，有人停下脚步，惊恐地张望。
但任何群体中都不会缺乏悍勇之徒，依然有几十人口中哇哇呼喊着冲过来，然后死伤在箭和鸟铳之下。
“陈师姐，贫道来了！”相广成气喘吁吁地赶来，手中抱着好多个玻璃瓶，他带着两个实验室助手，怀中也有同样的玻璃瓶。
这正是相广成的霹雳火。
陈榕看了眼下方的情况，摇摇头道：“不必了。”
相广成一愣道：“可贫道拿都拿来了……”
“拿回去。难道我钱很多吗？”陈榕瞪了眼相广成。
相广成叹息一声，探头看了眼城下，发现剩下的人确实不成气候，便只好蔫蔫地将霹雳火都拿了回去。
陈榕除了为最初因逃得慢而被逃兵杀伤的领民揪心外，之后看到这些逃兵的表现，已是松了口气。
燕黎说得对，他们都只是乌合之众。
这些逃兵几乎可以认为是无组织无纪律，可能是有领头者，但跟正规军中的统帅完全不能比，他们只是像蝗虫一样冲上来，送死。
眼看着数十逃兵越逃越远，武力过来道：“陈姑娘，可要去追击？”
陈榕摇头：“穷寇莫追。”
那几十个人若被追得无路可逃，垂死反击之下难免会伤害到护卫部的民兵。那些逃兵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她却觉得自己的领民金贵。
逃兵本就不成气候，陈家堡不伤一兵便让他们死伤惨重，怎么敢再来？若真的胆大包天再来，她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彻底清理掉跑到城下的逃兵后，未伤一兵一卒的陈家堡打开城门。
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救治倒霉被杀伤的领民，二是清理战场。
翁茯苓之前一直等在城门附近，带着一些作为“护士”的帮手。在城门打开后，她想立即出去救人，却被陈榕拉住。
“等战场打扫完再说。”陈榕摇摇头，“以防万一。”
打扫战场的事，陈榕全权交给了武力。
她只是给出了几个原则：已经断气的都堆积在一旁，火葬烧掉，以免众多尸体的堆积产生疫情；尚未断气的做简单的处理，统一放到城墙外临时搭的棚子里。如今天气热了不少，冻不死，能不能熬过感染，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若熬不过，自然是烧掉尸体；若能熬过，那就坐牢。
之前曹哥带来的那几个逃兵，已经在地下层关了好几个月了，每天一顿饭，吃不饱饿不死，苟延残喘到如今。陈榕一直没处理他们，一是觉得不管怎么处理，都跟她的三观不符，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把他们给忘了。
她现在有那么大一个领地呢，忙忘了很正常吧？
武力得令之后，便带着护卫部的人出去忙碌了，等逃兵这边确认没有装死的混在里头后，翁茯苓便被允许去救治陈家堡领民。
陈榕并未跟上去，论处理外伤的“急救”经验，如今是翁茯苓比她熟练。
卫承去统计伤亡情况，而陈榕则又回到了城墙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燕黎几人站在一旁。
他看了会儿陈榕的侧脸，走上前道：“是我小看了陈家堡，这样的敌袭，陈家堡应付起来很轻松。”
他见识到了鸟铳的威力，虽然当时弓箭手的数量远多于鸟铳，可最后死在鸟铳之下的逃兵，却要多于羽箭。有这种武器，陈家堡能守住自己的财富。
“我们回来只是提醒，此地已无事，便告辞了。”燕黎道。
方才，看到陈姑娘站在城墙上，冷静而沉稳地下达命令，他看得目不转睛。他必须立即离开，否则多留一会儿，便多一分不愿走的念想。
陈榕深吸口气，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李先生，你们走不了了。”
燕黎一怔。
陈榕道：“鸟铳是我陈家堡最大的机密之一，亲眼看到了这个的威力，你们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燕黎尚未做出任何回应，不远处季良已已是面色大变，迅速将周边情况收入眼中，做出了决定——陈姑娘身边没旁人，挟持她逃出去！
然后，他立即动了起来，向陈榕冲去。
可当他经过燕黎身边时，却被燕黎蓦地伸手拉住。
“世……”季良惊讶地险些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地扭转了要出口的话，“是……是为什么要拦我！”
燕黎摇了摇头，看向陈榕，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
却见陈榕愉快地笑出了声。
季良：“？！”陈姑娘笑什么呢？！
燕黎按住季良道：“陈姑娘与我们说笑呢。”
季良：“……”这种事还能说笑的吗？！
燕黎进一步解释道：“若陈姑娘真有此意，便不会独自来见我们。”
季良一想，也对，他也正是看准了此刻没有别的陈家堡人，才打算动手。
季良刚放松了浑身的肌肉，却听陈榕道：“却也不全是说笑，还要麻烦几位再待几日。”
季良表情愕然，这次总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榕解释道：“几位都受伤了，是被逃兵们的刀砍伤的吧？”
燕黎点头道：“确实如此。”
“刀上不知有多少细菌病毒，若感染就危险了。”陈榕看着燕黎道，他上了她的课，知道细菌病毒是致病的，“你们先留下观察些日子。”
那些逃兵，本就与自己是敌对，陈榕认为自己把他们的伤简单处理好已仁至义尽，会不会感染，感染后能不能扛过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免疫力了。
可燕黎几人不一样，是他们冒险回来通知，才给了她提前御敌的机会，否则，还不知要死伤多少人，才能将那些逃兵赶走。他们愿为她，为陈家堡做到这地步，她也不能忘恩负义。
幸好，此时抗生素已有了两人份一整个疗程的，万一他们倒霉全都感染了，可以拆开用，一边控制一边等着3D打印机打出新的抗生素。
针筒的问题之前陈榕也解决了，筒身是用透明玻璃做的，陶二郎亲自上手。针头是陈榕让铁匠做的，先是用薄又瘦长的铁皮卷成长长一条中空的，再在加热的情况下将它拉长，直到它变得差不多跟绣花针一样又细又长为止。当然，这种针头跟现代工业针头完全不能比，粗得多，扎一下非常痛，也不容易保存。
但跟命比起来，痛这么一下，还是赚到了呢！
燕黎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拒绝道：“不必了，回去后会有大夫处理。陈姑娘若过意不去，可以借辆驴车。”
陈榕见他态度坚决，似是打定主意要走，不禁冷笑：“没有我的同意，你们走得了吗？”
在现代社会，她都在新闻上见过有人被生锈的铁钉扎了没去打破伤风针，后来感染了破伤风杆菌，在ICU里待了十几天花了一百多万美元的事。放在这时代，她要是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死在路上怎么办？
燕黎：“……”
季良：“……”不对啊世子爷，陈姑娘之前真的在说笑吗？
其余三人：“……”
“现在跟我来，我再看看你们的伤。”陈榕对五人点点头，往城墙下走去。
季良小声道：“世子爷，咱们……要不晚上偷偷溜走？”
燕黎视线跟着陈榕的背影移动，闻言漫不经心地问：“为何？”
季良：“……不是您说要走吗？”
燕黎道：“我改主意了，就按照陈姑娘的意思，再待上几日吧。”
他说完便快步跟了上去，虽然手臂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他却勾起了唇角。
方才陈姑娘真是太有魄力了，连他都一时之间被镇住。
城墙下方搭了个棚子，作为临时医疗站，翁茯苓还在城墙外救治伤员，棚子里只有一些医疗用品和才刚跟着翁茯苓的两个小学徒。
陈榕看看那两张茫然的小脸，叹了口气，便先用香皂洗了手，再用75%的酒精消毒，往桌子前一坐，示意燕黎坐下。
之前翁茯苓包扎得相对敷衍，再加上燕黎没去休息，反而在城墙上站着，纱布上已有血渗出来了。
陈榕将纱布拆开，只见燕黎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斜着的伤口，大概十厘米长，好在并不深，不缝大概也行，消毒过后包住，隔一天再消毒一次换辅料，应该很快就能愈合。
她看着面色淡然的燕黎，提醒道：“会很痛。”
燕黎点点头：“方才翁大夫已消毒过一次，我还受得住。”
陈榕看了眼燕黎的伤口，发现里头还有一些脏污，知道翁茯苓之前处理较为匆忙，恐怕并未将伤口里面也仔细冲洗处理过。
她拿起了边上的玻璃瓶，里面是烧开的开水加上食盐调配冷却的“生理盐水”，她抓着燕黎的手腕，用生理盐水冲洗他的伤口。
燕黎手臂微微一僵，表情依然淡定。
陈榕仔细查看伤口，除了鲜血正在极为缓慢地渗出，倒是看不到脏污了。但她并未掉以轻心。能在源头就阻断感染，她干嘛要等到感染后再用抗生素？
然后，她拿起了75%酒精。
再看燕黎，神情平淡，对他接下来的遭遇一无所知。
“接下来真的会很痛。”陈榕非常贴心地又提醒了一句，酒精对伤口的刺激……那酸爽，别说了。不过现在她没条件弄那些温和的消毒水，只好上酒精了。
燕黎点头，刚扬唇想告诉陈姑娘自己不是那等怕痛之人，就见陈榕朝他伤口倒了酒精。
他浑身肌肉猛地一颤，死死咬住牙关，这才没有叫出声来，丢了他身为齐王世子的脸面。
他过去倒也曾受过伤，可伤痛这东西，不是说受过一次伤，下次就不会痛了。痛这东西，任何时候都让人难以忍受。
他盯着陈榕的脸，好像这花容月貌可以缓解疼痛似的，即便如此近的距离，死盯着一位姑娘的脸是极为失礼的事，他也顾不上了。
陈榕握着燕黎的手腕，自然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她也不是故意要他痛，消毒之后便十分麻利地换上干净的辅料，缠上纱布固定，这些东西都是提前经过了煮沸消毒晾干的。
“好了，下一个。”陈榕一边重新开始洗手流程，一边道。
那一阵痛稍微缓过之后，燕黎颔首：“多谢陈姑娘。”
他起身让开。
季良看看燕黎，再看看陈榕，笑道：“我们几个自己来便是了，不用劳烦陈姑娘。”
他可不是怕痛啊，他就是觉得，陈姑娘怎么说都是世子爷的心上人，她给世子爷处理伤口肌肤相亲没事，给他就不行了吧，还是要避嫌的。
“自己来？你们行吗？”陈榕看向季良。
大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季良刚想回答，却发觉燕黎正盯着他，他一个激灵便道：“是不太行……那便麻烦陈姑娘了。”
他灰溜溜地走到桌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在酒精刺激伤口时猛地颤了颤。
陈榕接着替剩下的人都把伤口处理了，因为短时间内洗太多次，手都有些不舒服，她便擦了边上备着的润肤香膏，这也是她给翁茯苓等医疗工作者备的福利之一。
她这边伤口处理好了，那边卫承也已经统计好损失。
在敲锣警示，提醒所有人回城后，大部分近的都回来了，有些太远了没听到，还在山上，目前找到了三具尸体，还有一些离得远躲得好的没事。而在城门前，死于逃兵冲杀的有四人，另外五人受伤，已妥善安置。
因这些逃兵没能入城，财物损失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陈榕让卫承给遇难者家属发放补助，安排好遇难者家属后续的生活，又盯着燕黎等人让他们不要乱动，卧床休息，然后回了主塔三层。
第三份一人份一疗程抗生素正在生产，她希望受伤的人里有感染迹象的能少一些，不然不够用。这种抗生素跟她所了解的不同，按照使用手册上说的，广谱、无过敏反应、无抗药性，陈榕不知道后两者是怎么做到的，从理论上来说几乎不太可能做到这种吧？但她也不知道城堡的高科技是怎么回事，再加上这种特性是好事，便也不再多想。
她回去二层洗了个澡，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虽然已在这个时代过了大半年，她骨子里依然只是那个来自现代的大学女生，看到那么多人死于刀兵，她非常难受。
他们信任她会给他们带来安定的生活，所以留下了，可她却没能保护好他们。
或许换个人来当这领主，会比她好很多。依托于城堡主塔，但凡有点野心的，都可以广招人马，加入到争夺天下的战争中去，胜机很大。
可她不行。她连看到自己的领民遭遇兵祸受伤惨死都难受得不行，又怎么愿意让他们为了她的野心上战场？攻城略地不像她如今的守城一样，可以只使用远程武器。甚至，今日也不过是因为这些逃兵太弱了，她才能不伤民兵而将逃兵击败。
现在她的领主成长系统在她看来升级得差不多了，如今她只是将路过的无家可归的流民都接收下来，并未为了升级而多积极地去提高领地人口。小而美，是她认为比较理想的情况，再大点，会引人觊觎和警惕。
可这中间也隐含了一个矛盾，若她不扩张人口，提高民兵规模与力量，下一回遇上更强大的来犯者，她拿什么去抵挡？
陈榕想了许久，连晚饭都错过了。
她捂着饿扁了的肚子，下楼看到卫承正在忙碌，顿时有些愧疚，她才是堡主，却当了个甩手掌柜，太不妥当了。
卫承没看到陈榕，陈榕也没叫他，她默默想了一阵，先去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收摊了，但看她来，厨师还是立即问她要什么，他们知道陈榕顿顿来食堂吃，她若没来，所有厨师都会知道。
陈榕要了一碗面，做好后默默吃完，道了谢便离开了食堂。
外头的防风路灯已经点亮了，人们跟往常一样或散步消食，或悠闲地走在去洗漱的路上，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安定的气息，下午的那场逃兵攻袭没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确实，从数量上来说，陈家堡死伤可以说是很少，除了遇难者家属之外，绝大多数人只是待在城里，听到城墙那边有喊杀声，砰砰砰像烟花一样的声音，之后便结束了。
陈榕喜欢这样安静祥和的夜晚，她也希望这样的夜晚能持续下去。
陈榕脚步一转，往生活区走去。
来到一间屋子前，她敲响了房门，低声道：“李先生，睡了么？”
屋里立即传来燕黎毫无睡意的声音：“尚未，请稍等。”
燕黎虽然已经躺下，但还未睡着，听到门外陈榕的声音，他立即披衣起床，过去开门。
月光下，陈榕明丽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愁绪。
“陈姑娘是有话同小生说？”燕黎道，“稍等，我换好衣裳便出来。”
“不用。”陈榕抬手稍微推了推燕黎，就从他身边走进了他的屋子。
燕黎：“……”
他站在门口，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回身望着陈榕时表情有些古怪。
“放心，没人看到我过来。”陈榕拉过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凳子坐下，见燕黎还在门口，便道，“接下来我想说的，不适合让旁人听到。”
燕黎轻咳一声，将脑子里有的没的压下，关上房门。
不过屋子里并没有别的凳子，他只好坐在了床上。
“不知陈姑娘找小生，是要说什么？”燕黎问道。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陈榕道，“我来是有些事想要确认，世子殿下。”
若非定力惊人，在陈榕说出“世子殿下”四个字时，燕黎就要从床上惊跳起来。
陈姑娘能看出他是“无名”也就算了，为何连他是齐王世子都知道？他究竟是何时暴露的？又是为何暴露的？莫非……季良他们，引起了陈姑娘的怀疑？
“我不知陈姑娘在说什么。”燕黎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陈榕道：“世子殿下，我这有一笔好买卖要跟您做，您要是不承认，那就算了啊。”
燕黎有些好奇陈榕说的买卖是什么，再看陈榕那笃定的模样，终于放弃了无畏的抵抗。
“不知陈姑娘是从何时起知道我便是齐王世子？”燕黎问道。
陈榕扬眉一笑：“现在。”
燕黎：“……？”刚刚是在诈他的吗？

第46章 结盟吧
陈榕眼见着燕黎露出惊愕神情，不禁笑了起来。
屋子里虽然有油灯，却没有点燃，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让二人能够勉强看清楚对方的神情。
“骗你的，我早知道了。”陈榕笑得很开心。
燕黎此刻也不知自己该是松一口气，还是更为懊恼。
此时被诈出真话，抑或早就暴露了，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知我究竟是哪里漏了破绽？”燕黎压下翻腾的情绪，只问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陈榕想，其实他哪里都没漏破绽，但她是降维打击，他无论如何都防不住的。
就像古代两个国王打仗，千方百计防着对方军队从边境杀入，哪知一方一个元子弹打到对方国都，这怎么防？
“不是一件两件事，而是从我见到世子殿下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个结果。”陈榕厚着脸皮抬高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燕黎自觉伪装能力不错，但他知道遇到陈姑娘是难得的棋逢对手，便也接受了她的说法。
另一个疑问接着从心底升起。
陈姑娘瞒了那么久，甚至今日他离开时都未曾戳破，为何偏在此时说开？
怕是，此刻陈姑娘不是在与他个人商谈，而是代表陈家堡，与他所代表的齐王府相商。
燕黎想起陈榕的话，问道：“不知陈姑娘想确认什么？”
陈榕见燕黎极快地平复了心境，心里给他点了个赞，直说道：“世子殿下，齐王府可有问鼎天下之心？”
燕黎眉头微挑，陈姑娘说话，果真是直白。
他笑道：“我燕家世代忠良……”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世子殿下还怕被人听去？”陈榕打断了燕黎，指了指他身边道，“那要不要我坐您身边，我们近点说？”
燕黎：“……不必。”
他心底一叹，实话道：“齐王府还未准备妥当。”
听了实话，陈榕笑了起来：“那不是正好么？陈家堡可以帮齐王府一道准备。今日那鸟铳的威力你也看到了，你就不想要吗？”
后面那句话，陈榕说得有几分蛊惑之意。
明知在谈正事，燕黎却有几分走神，他想要的，又何止那鸟铳？
“想要。”他看着陈榕，点头道。
陈榕道：“除了鸟铳之外，相道长还在研发别的武器，我相信在战场上，那些东西可以发挥关键作用。我希望能与齐王府结盟，那么到时候，我陈家堡所有技术，便可与齐王府分享，而齐王府所需做的，便是在陈家堡遭难时伸出援手。但在名义上，陈家堡并不属于齐王府。”
这就是陈榕在今日被逃兵袭击之后想出来的一条路。
齐王府，或者说齐王府未来的主人燕黎，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所以她愿意放出一点机密，来交换这样一个信得过的盟友。
今后齐王府必定要加入逐鹿天下的战局中，而战争必定伴随着尸横遍野，而这是她无力改变的未来。那么，能护住她自己的领民便是极限了。
有齐王府相助，有她提供的武器以及医疗手段，将来再有敌人来犯，陈家堡的损失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不得不说，燕黎很喜欢陈榕这个提议。
他父王多半也不会反对，但那需要他进行游说，毕竟他父王没有亲自来过陈家堡，不知陈家堡是个多么神奇的地方，更不知陈姑娘是个多么有趣的妙人……
“此事，我还需要与我父王商量。”燕黎道。
陈榕点点头：“理应如此。世子殿下在陈家堡也住了这么些日子，应当对这儿有了足够了解，我相信世子殿下能做出对齐王府最好的决定。”
燕黎笑道：“但在那之前……我还必须见一见三层那一位。像这样同进退的结盟之事，所涉非小，若不能与那位谈过，我也无法说服我的父王。”
陈榕：“……”
她说着说着，又把她的“主人”给忘了。
见陈榕不说话，燕黎道：“若能结盟，我便不算外人了吧？”
陈榕看着燕黎半晌，叹了口气道：“三层没有人。”
她最初杜撰出那样一个主人，就是怕她的女性身份无法服众。可跟燕黎来往时，他显然并未因她的性别而看轻她，再加上这会儿为了整个陈家堡的未来考量，她实在瞒不下去了，便只好说了实话。
燕黎眼睛一亮，隐秘的欢欣几乎跃然脸上。
他克制地点点头道：“果然如我所料。”
陈榕解释了一句：“最初是为了令其余人信服。想必世子殿下也该明白，女子在这世道，有多艰难。”
“是……我本也不会为此怪罪陈姑娘。便是男子，也少有能达成姑娘如今之功。”燕黎笑道。
“谬赞了……”陈榕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起身道，“那……等世子殿下的伤不见恶化，我再送殿下离开。”
燕黎道：“我们既已有了结盟之意，陈家堡亦非齐王府属下，再称殿下未免太过见外。没有旁人时，陈姑娘可称呼我的表字，玄之。”
陈榕应下：“我记住了。”反正她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不会多，无所谓了。
“那不知陈姑娘可有表字？”燕黎趁机问道。
陈榕当然没有表字，她一个现代人，哪来什么表字？
“没有，叫我名字便好。”陈榕道，“若无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陈榕其实只是客气一下，她要来跟燕黎谈的事，算是完成了一小半，她看得出来他很有兴趣，等他回去说服齐王，一切就搞定了。
哪知燕黎点头道：“我确实还有一事。”
陈榕停下脚步，看着燕黎道：“请说。”
燕黎道：“我父王一向谨慎，空口白话，只怕他依然心有疑虑。若能加深两方间的联系，想必我父王会更容易说服。例如，两方若能成为姻亲，想必会多一分信赖。”
陈榕：“……”
这算不算损公肥私啊？
好好的谈联盟呢，说什么联姻？
陈榕本来都打算燕黎问完最后这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走的，可听完他的问题，她又走了回来，极有气势地在凳子上坐下，盯着他道：“世子殿下，您现在可是公私不分啊！”
燕黎笑道：“我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陈姑娘若是不同意便算了。换个方式也行。”
“我不同意。”陈榕回得干脆。
燕黎静静看着陈榕，忽然道：“白日里我说的都是出自真心，你不妨……再想想。”
他白日里离开时，确实打算断了念头，可哪知会发生逃兵袭城的意外？再加上如今他又得知了那个主人并不存在……相比较而言，他父亲母亲那边，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再想想……么？
陈榕刚入大学时就被人追求过，刚刚从高中解放的大一男生个个如狼似虎，更何况她长得漂亮，不知有多少男生在盯着她，只是她无心恋爱，不是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就是跟室友们一起活动，始终没有谈过恋爱。
但这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懂了，不如说，她懂得很多，却没什么实践的想法——发展领地，带着领民奔小康已经足够充实愉快了。
白天燕黎跟她说了那番话，被她岔了过去，因为她虽然欣赏他，却真的没跟他谈恋爱的打算。
但若她真想跟某人来谈一场，燕黎绝对是第一顺位的。他模样俊朗，性格好，又没有很多男人都有的臭毛病，还很有趣……跟他在一起时，确实很开心。
陈榕不抵触“再想想”，但在那之前，有些事她得弄清楚。
“好啊，我会再想想的。”陈榕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样乱来，你的父亲母亲，不管你的吗？”
陈榕的话令燕黎露出了笑容，她这样正面回应，总比转开话题委婉拒绝来得好。
“这算不得乱来，他们信得过我。”
陈榕问这个问题，倒不是怕他父母棒打鸳鸯什么的……毕竟他们还没到那地步，她是怕燕黎对她的特殊会影响两方的结盟。
既然燕黎如此说，她便暂且信他，站起身摆摆手道：“那我先回了，好好养伤。”
燕黎也跟着站起来，送陈榕到了门口，等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到床上躺下，心情极好。
明日又能跟陈姑娘……榕榕一道用餐了。
他腆着脸于心里用昵称来称呼陈榕，心满意足地睡下。
陈榕快走到主塔时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问燕黎，家里有没有妻子小妾什么的。
毕竟这时代嘛，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总是会有很多女性，一边左拥右抱，一边再对别的女子说我倾心于你，挺正常的，又没说“只倾心于你”，就算“只倾心于你”，多个床伴又怎么了？
但下一刻，陈榕便没再想这个问题，没别的原因，她就觉得燕黎跟这时代的普遍男性权贵不太一样，不太像是家里有个相敬如宾的妻子，外头再找个红颜知己的那种人。
反正，她又没打定主意要跟他谈一场，顺其自然吧。
回到主塔二层后，陈榕去找了卫承。
在她将自己与齐王府的结盟意向说给卫承听之后，他并未立即表态。
陈榕稍微有些忐忑。
与齐王府结盟，也就意味着，陈家堡要帮助齐王府夺天下，可偏偏这天下是姓卫的，让卫承帮着外人抢夺自家天下，这确实不怎么说得过去。
但陈榕不想瞒着卫承。
在听完陈榕的话后，卫承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别扭。
他到底是卫家人，虽说如今躲躲藏藏，今后也不太可能回归皇家，但让他亲手挖自家墙角，他确实有心结。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天下开始乱起来了。”陈榕道，就好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即便身在陈家堡，她也能从来去庆平的商队传来的消息中感受一二。
陈家堡今后不可能独善其身，她也不愿自己去争霸害了领民性命。因此，与齐王府结盟，是她替陈家堡找的一条路。当然，齐王府也有失败的可能性，但哪个势力能说自己就一定会成功呢？
况且，与齐王府结盟之后，她会尽全力提升齐王府战斗力，增强齐王府获胜的可能性，也增强陈家堡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自身的可能性。
卫承点头，作为陈家堡大总管，陈榕能得到的消息，他都知道。
陈榕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没什么野心，只想经营好陈家堡，让每个加入陈家堡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罢了。但如今大环境是乱的，我们若不做些准备对抗，迟早会被侵吞毁掉。”
这个道理，卫承自然也是懂的。
“李言的性情……你也看到了，跟他合作，相对有保障些。”陈榕顿了顿，才继续道，“他真名燕黎，是齐王世子。”
卫承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了。
“所以，我相信与齐王府结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陈榕道，“我并非不顾及你，但我觉得，在决定陈家堡未来方向时，最好不要代入个人情绪。”
卫承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姐。你做了对我们最好的决定，且我如今并非卫承，只是小莲而已。”
他没想过能回去京城，当回他的皇太孙，陈家堡已经是他的家了，他帮着一手建立起来的，他也希望这里能永远安定。
与齐王府合作，或许已是唯一的选择。且……他怎么看不出那李言，不，齐王世子对陈榕的态度微妙？如此便是多加了一层保障。
“谢谢你能理解。”陈榕欣喜地笑道。
卫承迟疑着问道：“姐姐，那齐王世子，似乎对你……”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陈榕没隐瞒。
卫承微惊：“那你……”
“他对我如何，是他的事。”陈榕笑道，这次她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太清楚，只委婉地向卫承表示，她并未接受，至于将来，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因达成了与齐王府结盟的初步意向，又获得了卫承的谅解，陈榕这一晚睡得很好。
她去吃早餐时遇到了面带笑容容光焕发的燕黎，他见了她，便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自然地跟着她躲开了排队的等待，取了餐找空位置坐下吃。
“李先生，你的伤如何了？”陈榕问道，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要隐瞒燕黎的身份。
“好多了。”燕黎笑着应道。
陈榕点点头：“晚点我拆开看看，再消个毒。”
燕黎顿时想起了昨日那痛，虽说睡了一觉已经记不得有多痛了，可“非常痛”这个认知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小生觉得恢复得不错，不必再麻烦了。”燕黎忙道。
“是不是真的恢复得不错，得我看了再说。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陈榕不满地看他一眼，消毒痛是痛了点，但这么大人了，怎么能因为怕痛就讳疾忌医呢！
燕黎只觉得陈榕“白”他的这一眼都满是娇嗔的味道，轻咳一声垂眸道：“陈姑娘说的是。”
陈家堡唯一真正的大夫翁茯苓恰好端着餐盘走到一旁，默默地看了眼自称大夫的陈榕，又默默地走开了。
等吃过早饭，燕黎继续去仓库区教学，而陈榕也依然在主塔内处理公事。
听武力报告，那些受伤的逃兵中，有伤重的死了几个，其余依然活着。而死去的逃兵尸体，昨日便拉去焚烧填埋了。陈榕没亲自去，这时代又没焚化炉，尸体烧起来的味道容易让人产生心理阴影，只是听武力说烧了很久很久，但还是没烧干净，剩下的都给埋了。中间有些尸体烧着烧着就坐了起来，把武力等人吓得够呛，陈榕得知后，赶紧给他们科普这是因为肌肉受热收缩。
陈榕默默庆幸，还好她没亲眼看到那场景。
如今已进入四月，陈榕看到玻璃大棚内移栽后的西瓜苗长得很茁壮，心中不禁充满了期待。
下午，陈榕把燕黎和季良等人找来，一个个认真给消了毒。不知是不是齐王府的人都很要面子，每个人消毒前后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可惜却骗不了给他们消毒换敷料的陈榕。
大概这些人经常锻炼，免疫力很不错，五人都没有感染的迹象。倒是陈家堡自己的领民，有人的伤口有恶化迹象，陈榕便按照抗生素那使用手册上说的，教会了翁茯苓如何定量进行注射。
将来若为齐王府的军队提供医疗支持，抗生素因产量低而派不上用场，只能有选择性地在一些重要人物受伤时使用。说到底，人命是无价的，可医疗物资是有价的，多数时候只能进行取舍，只是取舍的标准不同罢了。陈榕到时候只会提供抗生素，取舍标准会交给齐王府自己来制定。
当然，除了抗生素之外，目前陈家堡拥有的医疗意识和手段已能提供很不错的支持。若是平常百姓得的病，因缺乏诊断手段，翁茯苓很多时候也都无能为力，但战场上多数人都死于外伤感染，若能在受伤后及时高质量地消菌杀毒，很大一部分人都能活下来。即便是陈榕的领民中，也只有一个人有感染迹象，便是明证。
又过上几日，燕黎等人的伤势看着稳定下来，不会恶化，陈榕便有意无意地催促他们离开了。
燕黎虽颇有些依依不舍，但正事要紧，他只得坐上了陈榕友情提供的驴车，带着他的属下们暂时离开了这个桃源乡。
坐在驴车上往后望去，那不算高大的城墙渐渐隐没。燕黎想，他还会回来的。
等跟他父亲说了陈家堡的事，他自然还要再来，毕竟后续还有不少事他要跟榕榕商量呢。

第47章 预备中
在燕黎离开后，陈榕的生活实际上没发生什么大变化，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区别，以及她相对来说更空闲一点了。
天气渐热，但陈家堡所处山坳地势天然，颇有些冬暖夏凉的意思，温度比外头低上两三度，到了夏天，中暑的人应当也不会多。
虽说燕黎刚走，但陈榕并未干等着。她提前做的准备，主要是两方面的，一是相广成那边，她让他多弄点霹雳火出来，二是翁茯苓这边，她让她尽快招收更多的学徒，学会外伤的急救处理。
即便跟齐王府结盟，陈家堡也不会派人去加入齐王府的军队进行战斗，避免让陈家堡人有损伤才是陈榕与齐王府结盟的重要原因。但是，她可以给齐王府的军队提供医疗保障，比如，为齐王府培养一支百人以上的医疗队伍，可以大大降低齐王府的减员率，上过战场有经验的老兵若能伤好后再上战场，是对军队战力的极好提升。
陈榕穿来的时间，可以说有点不幸，也可以说有些幸运，周边总有连绵不绝的流民可以增加陈家堡的人口，而翁茯苓和相广成要招收学徒，也很容易。虽没有刻意区分，但因社会环境潜移默化导致的性格偏差，翁茯苓招到的学徒多是细心聪慧的女孩子，男子有但少，只是考虑到还要搬运伤员，又多招了一些力气大的男女当‘护工’。相广成这边涉及到技术机密，再加上他早就有了好用的学徒，不求多，只是招了些干粗活的。
这边在为将来跟齐王府的结盟提供助力，另一边，陈榕要求周大义尽量向外扩张，将陈家堡的香皂和香水卖到更多的地方，筹措更多资金。
与此同时，吴小萍也得了新命令，尽可能多地去购买粮食。
购买粮食一事，吴小萍是一直在做的，即便陈家堡人如今已扩增了许多，如今在仓库中堆积着的粮食，也足够陈家堡在无补给的情况下吃上一年左右。
但这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还是太少了。
陈榕没想着一开始就连粮食都供应，可她总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齐王府哪天粮食吃紧，她得能拿出至少够齐王府军队吃上一两个月的粮食。既然将注压在齐王府身上，她当然要全力以赴。
另外是关于鸟铳的事。虽说三楼有3D打印机正在持续不断地打印鸟铳，然而速度太慢了，一整年才三十六把，就算加上原先就有的五十把，这数量也太少了。若能给她十年，数百人的鸟铳方队，或许还能对战局有所影响。
看来，还是要自己造了。
陈榕庆幸自己之前写过基建小说，知道鸟铳的构造。当然，她能造出的鸟铳，质量跟城堡出品的绝对不能比，城堡出品的鸟铳，至今还没有坏掉的。受限于材料和技术，她造出的鸟铳只能打一发，装一发，而且装填的方式还很麻烦。
陈榕正拧眉思索，突然恍然。
不对啊，她怎么陷入了定势思维？齐王府是要去攻城略地的，那当然还是大炮好啊！她这边是暂时没这个技术铸造，可齐王府拥有一整个封地呢，资源极为丰厚，她把原理跟相广成一说，再把相广成租借出去研发。有几十门火炮在城门处一字排开，城墙都能给它轰塌。
想象着那种画面，陈榕也忍不住微微战栗。
她这样，似乎是极大地改变了历史进程。
这个时代，炼铁技术跟不上，没有鸟铳，也没有大炮，炎药只是用来做烟花的，偶尔会作为“地雷”之类的用在战场上。她若造出火炮这些，真的是对其余势力造成降维打击了。
之前她虽然也是用现代技术赚钱，可做香皂，蒸馏酒精，不过就是改变生活中的小小细节罢了，不像她将做的那样，是在改变历史。
因此，她有些迟疑。
但很快，陈榕便放下了这个担忧。
首先，这对她来说是个架空世界，她又不知后续会如何发展，肯定不会像穿越到元末把朱元璋干掉那样充满了负罪感。不知者无畏，其实也可以用在这里。
其次，她既然已经穿来了，那么她就已经是这个历史的一部分了，她的所作所为，就是历史，她没必要顾虑太多。
或许数百年后的未来，人们甚至都不会知道她是个穿越者，毕竟她又没拿出手机电脑这种远超时代的产物，只不过是将早已有之的炎药用在了别的地方罢了，顶多就是技术“小爆炸”一下。
陈榕想通之后，就开始回忆着画鸟铳和火炮的图纸，她得自己先把原理给琢磨透了，再给相广成讲——相广成如今跟着她学了这么久，都快提出让她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人的脑子是有限的，原谅她实在无法精通那么多不同学科的知识啊……
不过，目前学堂的小孩子们都当她是全知全能的，她也不知道这种盲目的崇拜，什么时候会被戳破。
在离开十天之后，燕黎回来了。
远远地看到那城墙，他就忍不住露出丝微笑来。
从前若有人跟他说，有人伺候的日子，还不如自己动手的日子来得痛快，他是不信的，可现在他真切体会到了。
在陈家堡的生活，是简单、便捷、舒适的，在旁人还在以有更多仆从伺候为豪时，他却惦记着这里方便的生活。
当然，更重要的是，惦记着里头的佳人。
燕黎此番再来便发觉，陈家堡护卫民兵似乎又增加了一些新面孔，并且巡逻范围扩大了不少，想来是上次逃兵攻袭的后遗症。
他们一行人是骑马来的——上回坐驴车回去也是没办法，陈家堡根本没马，但显然，只有这样的高头大马，才能彰显齐王府的气势。
以及衬托出燕黎的英挺。
不过，在进入外城城墙之后，燕黎一行人只能下了马，牵着马往前走，刚走到半路，陈榕已迎了上来。
燕黎远远看到陈榕快步走来，便松开缰绳丢给季良，加快脚步迎上去。
“李先生，路上辛苦了。”陈榕打量着燕黎，见他神情轻松，便也松了口气，结盟一事想来是没问题了。
“不辛苦，都是小生应当做的。”燕黎微笑着，与陈榕并肩而行。
燕黎没卖关子，轻声道：“我父亲很赞同，今后若有机会，他还想见一见陈姑娘。”
陈榕面露喜色：“多谢李先生促成此事……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她前一句还在客客气气，后一句却是忍不住卖弄的心思了。
燕黎还未坐下喝上一口茶水，便被陈榕径直拉到了相广成的实验室，此地对燕黎来说，不再是什么禁地。
相广成正在仔细研究陈榕给他的图纸，都没注意陈榕的到来，直到她把那图纸从他面前抽走，他才抬起头急道：“哎，干啥呢！”
他一看是陈榕，就把后头不怎么文雅的斥责的话给收了回去，连忙笑道：“陈师姐，你来得正好啊，贫道有些地方还是不明呢！这什么抛物线的，究竟如何计算？”
“别急，我先给李先生说说这个东西。”陈榕拦住了相广成的问题，有时候她感觉相广成就像是问题成精，不拦着他，他真能问出十万个为什么。
相广成这才看到了燕黎，他不知燕黎是齐王世子，却在燕黎走后知道他还是齐王府的人，含笑打了个招呼：“李先生，别来无恙啊。贫道还以为你至少得一个月才会再来，也不知我们陈家堡有什么如此吸引你。”
燕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陈榕，笑道：“自然是人，比如相道长的博学，小生便很是佩服。”
相广成原本是有点讽刺燕黎的意思，但听他这么说，顿时笑眯了眼：“哪里哪里，贫道所知，也不过是陈师姐的九牛一毛。若论勤学，还是比不上李先生。”
燕黎也笑道：“过奖了，相道长治学之严谨，才是我辈楷模。”
陈榕看着这两人互吹彩虹屁，只觉得满脸问号。
之前因为燕黎也跟着上课，有不懂的，不少都是问相广成的，两人关系还可以，可是用得着互吹成这样吗？
她咳了一声打断二人的话，指着图纸对燕黎道：“李先生，你看这个。”
陈榕有素描功底，素描又是写实的，燕黎一看这图纸便是眼前一亮。
这是火炮图。有正面图，侧面图，剖面图，还有各种数据标注，包括相广成刚才问的那条发射时炮弹抛物线。
“有些像投石器。”燕黎道，“但想来，威力更为强大。”
“强多了。”陈榕道，“不过嘛，这东西对材料要求比较高，要生产这个，还得改进下炼铁技术。”
燕黎蓦地转头看陈榕：“那么，如何改进炼铁技术……想必陈姑娘也知道？”
“略知一二。”陈榕谦虚地说。
然后，燕黎眼中的那种惊叹看得陈榕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啦，跟历史上的伟大人物比起来，她就是个渣。
不过，因为燕黎知道“她的主人”不存在，她也不好将这个推到她主人身上，没有多解释。
相广成在一旁感慨道：“贫道当初来陈家堡骗……咳，化缘，可真是道尊护佑啊，能遇上陈师姐这般人物，是贫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燕黎道：“确实如此，小生也是三生有幸才得遇陈姑娘。”
相广成对燕黎眨眨眼，不禁抚须恍然笑道：“怪不得李先生乐不思蜀。”
燕黎道：“惟愿长居此地不复归。”
陈榕：“……”
这两人干嘛，讲相声呢？
“我很高兴看到两位关系如此好，”陈榕微笑道，“正好，我打算将相道长借给李先生，还请李先生照顾好他。”
相广成一愣，随即急了：“陈师姐，什么叫将贫道借给他？”
陈榕指了指图纸道：“我们这里没有铁矿，没有炼铁高炉，只能跟着李先生去有的地方，且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除了我，也就相道长最懂，不是相道长去，难道要我这个堡主亲自去吗？”
作为拿陈榕工钱所以手短的相广成被问得哑口无言。
燕黎默默地有些心动，若榕榕跟他一起回去封地……他定会好好照顾她。
“放心，我会给你出差补贴的。”陈榕大方地说。
相广成：“……那贫道可谢谢您了，陈师姐！”
给相广成先打了预防针之后，陈榕便又带着燕黎走了，她先简单地带他去看了正在训练中的医疗队伍，才带他回了主塔事务大厅。
关于结盟一事，他们还有更多细节要商讨。
齐王府需要的准备时间，为一到两年。
按照燕黎所说，齐王府明面上的卫所士兵有五千人，但实际上，自从其余藩王起事后，齐王府便在偷偷地招兵买马，如今已秘密多招募了一万五千士兵。
这么多人，自然会泄露一些风声，但朝廷如今确实有些自顾不暇，即便派人来“询问”，齐王府就说是为了铲除凶悍的山贼才临时征召了人，上面的人又能如何？朝廷拿不出人来镇压，与其闹翻了进退两难，不如暂时当做不知道，反正也不一定是要反不是？
陈榕觉得，燕黎对于齐王府如今真正拥有的力量，应当有一些隐瞒，但她很理解，夫妻之间还有秘密呢，更何况是隔了许多层的盟友。
她从不认为，燕黎喜欢她，就该对她掏心掏肺，公私还是应当分一分的。
武器的事交给相广成，陈榕相信以相广成如今的实验水平，应当能在六个月将鸟铳和火炮工业化——他们不是从头探索，而是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做重复实验，实际上简单了许多。
那么一年后，齐王府就能拥有极占优势的火炮数量。而这一年内，翁茯苓带领的医疗队也同时是颗种子，可以将齐王府自己的医疗队也训练出来。
另外，一年后抗生素也将产出不少，虽说肯定救不了每一个被感染的士兵，但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陈榕跟燕黎谈了大半天，边补充细节边用炭笔做记录，最后两人看着茶几上摊着的写满了的宣纸，同时舒出一口气来。
结盟造反的事，自然不能立什么合同，但如今先写个备忘录整理下思路自然是没问题的，过会儿这张纸会被销毁。
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技术问题，饶是跟着陈榕学过一段时间，燕黎依然觉得有些吃力，甚至有些头昏脑涨，他喝了口凉白开，看着这张纸笑叹道：“陈姑娘的字愈发龙飞凤舞了。”
陈榕：“……”嗯？他嘴上说的是龙飞凤舞，心里想的是张牙舞爪吧？how dare you！

第48章 齐王妃
对自己的字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陈榕极其隐晦地瞪了燕黎一眼，指了指二人面前的纸道：“都记下了么？记下了的话，我就把它撕了。”
燕黎点点头：“记下了。”
陈榕把这宣纸一点点撕成雪花一样的小片，然后起身道：“到饭点了，吃饭去吧？”
燕黎含笑点头，起身同陈榕一道去食堂。
陈榕先去了食堂的后厨，将碎纸片丢炉灶里烧了，才去吃饭。
吃过饭后，陈榕便让燕黎先去休息了，他之前住的房间还给他留着，还包括季良他们的。
陈榕又将与燕黎的商谈结果，跟卫承做了说明，二人又商量着具体的事项，直到深夜才睡下。
睡了一觉便恢复了精神的燕黎大清早便在陈家堡愉快地散步，期间他遇到了季良，二人便结伴继续走。
季良瞥了眼自家世子爷，想到他前几日还在齐王府时的坐立不安，忍不住说道：“爷，您今儿精神头真好。”
燕黎冷冷看他一眼：“胆子越来越大，敢讽刺我了？”
季良连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就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这个词，还是陈姑娘说的。
燕黎觉得季良接下来可能又要说一些让他不悦的话，即便知道季良是为他着想，他也不爱听，便道：“离我三丈远。”
季良：“啊？”
燕黎却已径直往前走去。
看着自家世子爷那远不如以往淡定自持的模样，季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果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红颜真祸水！
感慨完，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饭，又想到世子爷“离我三丈远”的命令，觉得世子爷此刻不想看到自己，季良便掉头去了食堂。
哎，不知今早会不会有他最爱的小馄饨？
有了燕黎带回来的确切消息后，陈榕便更为积极地安排起后续的事来。不需要赶工，毕竟根据局势判断，整个大邺彻底乱起来还需要一些过度时间，有个清晰的时间规划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榕与燕黎除了各自必要的工作，经常聚在一起商讨更多的细节操作问题。
十日后，事情都商谈得差不多了，燕黎也不好再留下，只好带上万分不情愿的相广成，一起去了齐王府封地。这次只是去看个情况，相广成常驻那儿一事还要推后考虑。
这日周大义又一次从外头归来，跟陈榕说了件不怎么好的消息。
之前，陈榕要求周大义将销售网络扩张，以此来扩大资金来源，周大义积极地执行着，整个涠州、周边的奇州、宿州都没事，直到在岖州遇到了阻碍。
岖州在涠州的南面，是沥王卫轩的封地，这位王爷似乎还挺低调，也听不到多少传闻。但周大义在往岖州推进时，遇到了来自沥王府的阻碍。最初周大义跟岖州本地富商接洽时还算顺利，但后来，似乎是得了沥王府的授意，原本定好了买卖合同的富商却反悔了，明里暗里都在说，陈家堡这外来的商户若想在岖州做生意，必须去找沥王好好打点一番。
周大义从没接触过权势那么高的人，自然不敢擅专，便将此事报告给陈榕听。
陈榕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放弃岖州的市场。毕竟那沥王是个藩王，没必要自找麻烦。等过这一两年，到时候齐王府打到哪里，她的商品就卖到哪里，不香吗？何必急在一时。
周大义唯陈榕马首是瞻，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时间缓缓走到了五月，天热了不少，而玻璃大棚中的西瓜苗上也长出了小小的西瓜，非常可爱，感动得陈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相广成从齐王府归来，不知是燕黎保密功夫做得好，还是他不感兴趣，他并未发现燕黎就是齐王世子。他由季良带着，将齐王府所有的铁矿产地都看了一遍，回来跟陈榕一说，两人便凑在一起讨论改进方案。
过上几日，相广成又由齐王府的士兵护卫着回了宿州，同时带走的，还有翁茯苓的学徒中最优秀的一批，去齐王府培养更多的战场急救大夫。
而燕黎并未在此期间回来，相广成说，燕黎作为齐王府非常优秀的将领，去训练新招募的士兵了。
这日下午，陈榕颇感有些闷热，便又逛到了玻璃大棚。有两三个西瓜已看起来像是能吃的样子了，她挑挑拣拣一番，对一旁的郑明道：“咱们是第一次种西瓜，也不知它何时算成熟了，不如我今日打开一个看看。”
郑明点头道：“陈姑娘说的是。”
陈榕便挑了个花纹整齐，拍起来声音最好听的西瓜，拿剪刀剪下瓜蒂。
郑明在一旁，期待地看着陈榕的动作，也想看看这瓜现在是熟了没有。
哪知陈榕抱着瓜便起身道：“我先拿回去水里泡泡，晚点再告诉你它熟没熟。”
郑明：“？”
陈榕抱着瓜离开玻璃大棚，回到主塔。地下层有口水井，正适合“冰镇”西瓜，之前因为外面有水源，这口水井她都快忘记了。
虽然她主要目的是看看西瓜熟没熟，但万一打开一看熟了，西瓜没冰过，那可怎么下嘴？当然是要先凉一凉再打开啊！凉过的西瓜，就算没熟，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水井跟地牢隔得有些远，陈榕将西瓜用水桶装了降到水井里去后，又专门跑去看了看牢里关着的人。
虽然一天只有一顿，但好歹还有饭吃，他们确实精神不济，也好好活到现在了——每隔个几天，她都会让人带着他们去洗澡，因此地牢中味道并不重。
除了最初曹哥带过来的人，里面还有四五个后来攻袭中未死于感染的逃兵，此刻全都蔫蔫地或坐或躺。
陈榕远远看了一眼，便又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关着他们这么久，是不是起到了改造的作用，但总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她想好了，干脆把这些人丢给燕黎，让齐王的军队对他们进行改造。
也不知燕黎下回什么时候来。
陈榕略有些走神地回到一层，徐梅跑来道：“陈姑娘，外头有一位夫人……说是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来讨杯水喝。”
陈榕满脸问号，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唐僧化缘呢？！
陈榕疑惑地走出主塔，好一会儿才走到外城城墙那边，看到了被挡在城门外的豪华马车，以及马车后那一整队威风凛凛的护卫。
陈榕觉得更奇怪了，这种配置，还会没带水么？
她看了眼城墙上，武力正领着其余人，手中握着鸟铳，警惕地看着下方，若对方有任何异动，都能将一起动乱扼杀在摇篮之中！
陈榕没靠太近，依然站在城门内，扬声道：“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马车外站着的一个美丽侍女进去马车，过了会儿，车帘掀开，一位一看便知是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头的贵妇便悠然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
这贵妇看着不过三十许，模样美丽动人，眼角似乎含着一丝愁绪，口脂却是颇为妍丽的红。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脚下的泥土石块相融的土地，收回视线只做未见，看向陈榕，细细地打量……不，不如说是，审视着陈榕。
陈榕的敌我识别子系统是在领地范围内有效，也就是说，对方此刻在城墙外，她也看不到对方的身份。
“方才不是说了么，我来讨口水喝。”贵妇轻轻柔柔地开口，又在侍女的搀扶下往前走，“听说这位姑娘便是这陈家堡的主人……我是途经此地的商贾之妻，只叨扰片刻便走。”
陈榕客气道：“那里面请。”
她见其余护卫就像是雕像似的站在原地，颇有些军中士兵令行禁止的味道，不禁想，什么商贾之妻，骗谁呢？
因为不知对方意图，陈榕虽心存戒备，却也足够客气，而当这位贵妇踏入城墙范围内时，她便往对方头顶看去。
最先看到那个绿色框框，她便松了口气，没有敌意是最好的，可随即她看到了框框里的字。
齐王妃桑鸯
陈榕：“？！”
这位竟然是燕黎的妈？不是，她来做什么？
……也怪不得他们是母子呢，干的事都差不多。
陈榕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表露什么。
人家要隐姓埋名过来，她当然要给点面子。
齐王妃一进入城墙内，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个地方。
她问过季良，而季良虽不曾直接说明，言语间却也显露出对此地颇为喜欢的态度。
当然，她特意千里迢迢赶来，忍着颠簸之苦，并非就为了看看这个地方，而是想看看让她儿子心心念念，乐不思蜀的人！
黎儿是她生的，她做母亲的，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小心思？从黎儿老往庆平这边跑她就察觉不对了，再加上他之前跟王爷说要与此地一个名为陈家堡的地方结盟并为此百般游说一事，她便有了更大的怀疑。
之后的事便简单了，将季良叫来，问问陈家堡是个什么地方，都有些什么人，她便什么都清楚了。
黎儿必是被那名为陈榕的年轻女子所迷惑，才会连家都不想回！
她倒要看看，这陈姑娘有何手段，竟能让她儿子如此痴恋。
齐王妃曾为燕黎寻觅过未来妻子的人选，各种各样的女子都见过，偏偏他一个都没看上。
他自己找的，就能比她这个母亲千挑万选的好吗？她可不信。
第一点，外貌。
齐王妃对陈榕的外貌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虽说她本人更喜欢温婉端庄的姑娘，但像陈榕这样明丽的容貌，无论以哪种标准来看都算上乘。
其次是仪态。
齐王妃只一照面就看出，这位陈姑娘必定不是大家闺秀出身。大家闺秀自小就受到严格的教养，步子不会像陈姑娘迈得那么大，身姿也不会如她一般挺拔，微微含着胸，低眉柔媚，才是应有之情态。
但陈姑娘的仪态，也实在称不上粗鲁。说话行动间，落落大方，却也有女性的细腻与柔美，特别是当陈姑娘与她说话时直视她双眼的举动，让她感觉到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又因陈姑娘眼中的专注而消了气。
再次是谈吐。
齐王妃见了许多有才华没才华的女子，有才名的会略带些清傲之气，在诗书上无建树的也有旁的优点，给她的感觉都大差不离。
因此，她选定些她能看得上眼的儿媳人选后，便都交给黎儿来定。于她来说，儿媳的性情如何，她都能处得来，那自然是黎儿喜欢为好。
眼前这位陈姑娘，她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毕竟她可是齐王妃，那些儿媳人选在她面前，总归有那么一分或明显或隐蔽的小心翼翼，可这位陈姑娘，似乎并无一丝忐忑。
因她说自己只是商贾之妻么？
齐王妃在到达主塔之前，就已对陈榕做了全方位的粗浅评估。陈榕邀请她在会客区坐下时，她微微颔首，看了眼又大又厚的靠垫，只坐了椅子的一小半，甚至没碰到靠垫，坐姿端庄优雅。
几乎是前后脚功夫，半路便去弄热水的徐梅端了茶水过来。
“山野之地，也没什么好茶，夫人不要见怪。”陈榕笑着替齐王妃斟了一杯茶。
齐王妃微笑着道谢，矜持淡然，却没有去喝的意思。
陈榕自然并不在意，她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有点埋怨燕黎。
不是说好他的父母都很包容他的吗？那么今天这个坐在她面前的齐王妃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想不到眼前的齐王妃是冲着她来的？
大概是听说儿子喜欢上了一个乡下姑娘，准备棒打鸳鸯？那可惜了，她不在现代，收不到五百万的分手支票。
陈榕心里想法奔腾而过，面上却依然微笑着，十分客气。
齐王妃先是四下看了看，在足够久的沉默后才笑道：“陈姑娘不容易，挣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过奖了，若无旁人相助，便没有陈家堡的今日。”陈榕笑得很谦虚。
齐王妃看了眼陈榕，又看向让她有种莫名违和感的这建筑，忽然道：“不知陈姑娘可否带我四下看看？”
陈榕自然应下，亲自带着她参观陈家堡。
目前的陈家堡，生机勃勃，让陈榕看了便觉心满意足。她边走边简单介绍着陈家堡的产业，偷偷看齐王妃费解的表情瞎乐呵。
虽然齐王妃尽量维持淡然，但陈榕却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发出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这又成何体统？”
“这不是瞎胡闹吗？”
陈家堡的生活，像燕黎季良这些年轻人显然接受良好，但齐王妃作为老一辈的权贵，享受的是最顶层的生活服务，数十上百人为了她一日的舒心而忙碌，对于陈家堡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生活，自然不怎么看得上。
但是当齐王妃听说香皂工坊生产的“凝脂”香皂销量很广时，她讶异地挑了挑眉。
之前季良被齐王妃用话术引导，说的都是陈家堡的人，没怎么提到陈家堡的产业，因两边结盟时说的是什么火炮之事，她还以为陈家堡就是在兵器方面有些新奇的玩意。
她最近一段时间常用的、也很喜欢的“凝脂”香皂，没想到竟然产自这里。
齐王妃表情不变，只淡淡道：“我家也在用这‘凝脂’皂，还算不错。”
陈榕道：“夫人若喜欢，待会儿当是特产带一些走吧。”
“不必。”齐王妃拒绝，淡淡道，“我会用市价买下……就先买个五百盒吧。”
即便是齐王妃，要买大量的凝脂也要费一些功夫，如今既然到了这出产地，自然要多备些。
“那也好，我这便让他们准备。”陈榕又吩咐了香皂工坊里的人几句。
然后，陈榕像是不经意地说：“同个工坊生产的，还有‘香露’香水，也是卖得极好的。”
齐王妃正要走出去的脚步一顿，她不怎么喜欢“香露”的香味，不配她的齐王妃身份，但那香水瓶子，确实好看，她如今已有了七种样式，不知这里还有没有更多样式。
“哦？瞧瞧倒也不费什么功夫。”齐王妃淡然说着，便在陈榕的引导下，看到了香水生产车间外整齐地堆放在木架上的各种从未见过的香水瓶。
齐王妃走近，视线从香水瓶上扫过，淡淡道：“有些趣味。我要每种各一样。”
“夫人好眼光！”陈榕笑道，“其实这香水瓶子的制作工坊就在一旁，夫人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还可定制专属于夫人的香水瓶，最多半个月便可派人给夫人送去。”
若不是还有退火的工序，陈榕还可以让齐王妃现点现拿。
不得不说，齐王妃心动了。
她是个擅长并喜欢交际的人，而在跟别的夫人来往时，除了自豪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不就是这些外物了么？如今吕易城中正流行这些玩意儿呢，她自然也不会免俗，若能拥有独一无二的香水瓶……
那些羡慕的目光，她虽时常见到，但也不嫌多。
“闲着也是闲着，便去瞧瞧吧。”齐王妃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跟着陈榕去了玻璃工坊外。
因为玻璃工坊里窑是一直烧着的，温度较高，陈榕便只叫陶二郎出来回话。
齐王妃略一思索便道：“我要个盖子带仙鹤头颈的，颜色……要碧蓝色，做十个吧。”
陶二郎见这位夫人气质不凡，再加上是陈榕带来的，忙满口应下，很快就吹了盖子拿来给她看。
齐王妃在陈榕的叮嘱下并未触碰，细细打量后点头道：“便按这个来吧。”
陈榕感觉到，在离开玻璃工坊之后，这位齐王妃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而在看到那透明玻璃造的大棚后，她便脚步一顿。
陈榕非常上道地解释了这大棚的作用，还多说了一句：“这西瓜快熟了。”
齐王妃对于西瓜没什么兴趣，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她感兴趣的，是这玻璃大棚本身。她平常爱饲花弄草，府里也有暖房，可那暖房晒不到太阳。眼前的暖房却是解决了她的问题。
齐王妃本想问问这玻璃大棚的事，可在话出口前，她想起自己今日是干什么来的。
人她还没怎么细致地探看呢，却买了一大堆东西。
齐王妃收回视线，看着陈榕淡笑道：“陈姑娘陪我看了这些，受累却无一丝怨言，品性实属上乘。”
陈榕心想，我陪你逛街还能卖出去不少货，有什么可抱怨的？
她非常谦虚地说：“夫人谬赞了！”
齐王妃接着道：“陈姑娘这样的品性，我十分欣赏，不知陈姑娘是否婚配？”
陈榕：所以燕家人都这么直白的吗？
她摇摇头：“婚配倒是没有……”
齐王妃眉头一挑：“那是有心上人了？”
“那也没有。”陈榕否认道。
齐王妃一怔，怎么能没有呢？这是要把黎儿置于何处？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接受她儿子喜欢上的姑娘，竟然不能回以同样的喜欢。整个吕易城都想嫁的齐王世子，这陈姑娘怎能说不是她心上人？
齐王妃觉得自己此刻心气儿有些不顺。
来之前她认为自己将看到的，是一个她或许不太满意，但对她儿子死心塌地的姑娘，那样她勉勉强强也就接受了。
可这陈姑娘，怎能不喜欢黎儿？
齐王妃摸了摸左手腕戴着的上好玉镯，若有熟悉的人看到，便知道这是她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她声音愈发柔和道：“看来陈姑娘眼光极高呢，也不知哪样的男子，才能入陈姑娘的眼？”
陈榕正色道：“我也不知，见到了就知道了吧。姻缘，看的是缘分。”
她感觉这位齐王妃似乎很不高兴……她只是说了没有心上人而已，对方怎么莫名就不高兴起来了？
莫非，这位齐王妃不是来送支票让她离开燕黎，而是来促成她和燕黎的？
但最初齐王妃的表现，实在不像。
陈榕边说边暗地里琢磨，偷偷观察齐王妃的表情。
齐王妃盯着陈榕看了会儿，忽然负气地想，若黎儿在陈姑娘这里碰了壁，想必就能感受到她替他找的那些妻子备选是多么可人了，她也能尽快抱上孙子。
想定后，她笑道：“陈姑娘说得太对了，无缘分的姻缘也长久不了。”
她看了眼天色，又道：“时候不早，我该启程了。”
陈榕没有挽留齐王妃，在将齐王妃送上马车，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定好半个月后会派人来拿定制的香水瓶后，她愉快地目送齐王妃离开。
虽然不知齐王妃究竟来做什么的，但两边的交流气氛一直很不错，这就够了。
陈榕目前还没有跟燕黎谈一场的想法，自然没必要讨好他的母亲，不过是看在盟友的份上，维持一分客气罢了。
送走齐王妃后，陈榕便去了地下层，把西瓜捞上来。
凉了好一会儿了，既然齐王妃对西瓜不感兴趣，她就独享了！
陈榕充满期待地拿刀将西瓜切开，看到里面粉红色的囊，微微笑起来：“不算很熟，还好不是白的。”
她用刀挖了一小块西瓜，一口吃了下去，冰凉和清甜的口感让她愉悦地笑眯了眼。
她切下一片西瓜，递给一旁的徐梅：“很甜的，来尝尝！”
徐梅连忙道了谢接过，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口咬下去后就说着“好甜”，幸福地啃起了西瓜。
西瓜不大，二人分吃了小半个，陈榕便让徐梅把剩下的切好了给卫承、郑明等人送去。
有几个西瓜过两天想必都能吃了，到时候她就摘下来开个西瓜宴，大家一起愉快地围坐吃瓜。
陈榕正想着再去看看接下来要把哪些西瓜先吃了，便见有人小跑过来道：“陈姑娘，先前离开的那位夫人，又回来了！”
陈榕有些惊讶，这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都这么喜欢去而复返的吗？
想到上回燕黎去而复返带回来的坏消息，陈榕心里微沉，快步往城门处走去。

第49章 被劫
陈榕刚到城门口，就见翁茯苓正带着徒弟在处理某个伤员的伤口，而城墙外齐王妃的马车和护卫安静整齐地停在那儿。
陈榕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想了想先走到翁茯苓身边。
这伤员的伤在腿上，并不重，像是被尖利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刮伤了，这种类型的伤，之前翁茯苓所在的医疗部门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几起。
见陈榕过来，那伤员近乎嘶喊地大声道：“陈姑娘，周总管被抓了！”
陈榕仔细一看，这伤员正是周大义之前自己招的帮手，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她不记得全名，只记得周大义叫他小达。
“周总管被抓？你详细说。”陈榕这时候也顾不上还等在城门外的齐王妃了，连忙询问道。
在陈家堡的销售网络铺开后，周大义作为商业部总管，实际上待在陈家堡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外面走动，将商品换成金钱。
“商队前几天到了涠州和岖州的边界，周总管说不能招惹沥王，我们便没过界，可哪知，我们打算回来时，路上被人劫了！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周总管也被抓了，小人受伤最轻，便赶回来报信！”小达满脸的泥土脏污，几乎哭着说。
商队自从建成以来，从未被人打劫过，一是因为六七十人的队伍，还带着兵器，不好惹，二是因为周大义谨慎，不走危险之地。
小达跟着周大义四处奔波，一直没遇到什么大事，还以为行商比他想象得简单，直到这次出了这样惨烈的事。货物和货款被抢光了不算，连人都没了。
陈榕深吸一口气，才能压抑住自己愤怒与难受。
涠州靠近大邺中央的区域是相对安稳的，上回燕黎将黑风寨打掉之后，除了偶尔会有逃兵作乱，大多数情况下也遇不到什么危险。但为了安全起见，陈榕虽不能给商队配鸟铳和霹雳火，却给他们配了不少兵器，商队中的大部分人都经过训练，即便面对那些本就是农民的逃兵，也有一战之力。
一直以来，商队都安然无恙。
她又是吐出一口气来，沉声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小达道：“小人也不知道，他们都穿着板甲，像是当兵的。”
“看着像逃兵吗？”陈榕追问。
“绝不是！他们的板甲没有一点破损，有人在一旁指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小达说着又哭了起来，“不知道周总管会不会有事……”
陈榕眼前仿佛出现了周大义那弯腰谄媚讨好她的模样，当了商业部总管那么久了，他依然像最初一样对她百般奉承。而别的总管，早在这几个月的历练中变得成熟干练许多，气质都变了，唯有他，好像一直未曾变过。卫承也因此一直不喜他。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陈榕勉强笑了笑，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大义到底还是个小人，被人抓去拷打的话，甚至都不用动手，只是吓唬他一下，他应该会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以保全性命。
当然她并不会怪他，人性而已，最看重自己的生命无可指摘。
将自己的诸多情绪暂且压下，陈榕思考片刻后有了个答案——只怕这是沥王干的！
之前周大义就曾经汇报过，在进入沥王的封地岖州时遇到了阻碍，当时她的想法是尽量不要跟沥王起冲突，就让周大义暂时放弃岖州，目前的市场已经够大了，且还可以去更安全的宿州方向，有齐王府罩着。
但是在沥王那边看来，或许就是陈家堡的商队挑衅了沥王府，之后却没有送上任何好处，这就是宣战。
不然，她真的想不到，还有哪一方的正规军，会对这样一个无害的商队下手。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榕不是个不能吃亏的人，为了长远考虑，有些亏她还会主动吃，但这次的事，她真的不能忍。
可是，她没能力跟沥王硬撼。
齐王府明面上有五千人士兵，实际上却有超过两万人，那沥王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所以用武力对抗不可能的，而且齐王府还未做好准备，也不会在此刻动手吞并沥王的地盘。
来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沥王抓的人，除了周大义，还有别的，不知多少人活下来了。他们都是陈家堡的领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沥王那里孤立无援。
沥王要的当然是利益，只是无法得到满足后便诉诸武力，商队被劫，是泄愤，是警告，也是信号。
沥王几乎是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事是沥王府做的，她要解决问题，只能主动去跟沥王府谈。
但她要是主动去沥王的地盘，说不定是羊入虎口，不一定能回得来。
陈榕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了城门外头。
齐王妃的车驾还静静地等待着，没人过来，但也没离开。
她再看了眼忍痛接受治疗的小达，问道：“小达，是他们带你回来的？”
小达道：“是，陈姑娘。小人回来时跑得太急了，不慎摔倒弄伤了腿，是那位善心的夫人听说小人是回陈家堡来报信的，便特意回头送小人回来。”
陈榕点点头，跟燕黎一样，虽然齐王妃回来也带来了坏消息，但实际上他们都帮了忙。
真不愧是母子。
陈榕苦中作乐地想着，走向车驾。
“多谢夫人仗义相助。”陈榕向马车内道谢。
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齐王妃那张年轻美丽的脸。
“可有什么为难事？”齐王妃询问道，“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陈榕委婉地谢绝道：“多谢夫人，此事我这边会仔细商议，夫人不必担心。”
既然一开始就没指出齐王妃的真正身份，这时候自然不能掉链子。当然，若能用上齐王府，她当然会用，毕竟他们是盟友关系，最初她打定主意要跟齐王府结盟，不就是为了在这样的事发生时有助力吗？
齐王妃点点头，不再多问，帘子落了下来。
因为两方好歹是结盟了，她见了受伤的陈家堡人，自不好袖手旁观。不过此刻她的身份不过是“商贾之妻”，也不好多问。这些事，她也插不上手，交给王爷和黎儿便行了。
齐王妃的车驾再次缓缓离去，陈榕目送后便让人照顾好受伤的小达，回去找卫承商量对策。
卫承听完事情和陈榕的推断，也蹙紧了眉头。
二人相对沉默片刻，卫承道：“起初，我本是想去找沥王的。”
他早就对陈榕坦白了身份，不过有些事没有细说，此刻才道：“沥王毕竟是卫家人，我当时走投无路，想着去找他或许可以求得一线生机。”
不过，因为在那之前他就遇到了陈榕，在陈家堡安定下来，便再没有想过去找沥王。找沥王，依然有着很大的风险，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沥王一次，沥王是他曾叔祖，隔了太远的关系，若还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不会走这条路。
“我对沥王并不了解，但……姐姐不要亲自去。”卫承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能对我们的商队下这种狠手，可见行事凶残，你若亲自去，等若羊入虎口。我去吧！”
“不行。”陈榕立即反对，“我若不能去，你也不能。”
卫承张嘴欲言，陈榕打断了他：“别跟我说你打算暴露身份，这除了让你陷入危险之中，没有别的用处。”
卫承垂眸不语，确实如陈榕所说。
二人在短暂的沉默后，陈榕道：“凭我们自己的力量，不够，但我们有盟友。齐王府目前还不到暴露野心的时候，但要从沥王府捞人，总有别的办法，齐王府出面，比我们出面更能事半功倍。”
不需要暴露两方的盟友关系，哪怕说周大义等人是齐王府一直要抓的人呢，只要能把他们捞出来就行。
徐梅突然敲了敲事务大厅的门，声音里带着些许忧虑：“陈姑娘，小莲姑娘，武力大哥他们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陈榕眉头一蹙，跟卫承对视一眼，起身匆匆出去。
在发生了之前逃兵袭击陈家堡的事后，吃了教训的陈榕让武力扩大了巡逻范围。
当陈榕看到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时，她面色微微一沉。
只见那两个男人头顶分别写着“沥王府士兵黄平”“沥王府士兵元亮”。
沥王府的人，竟然已经摸到这里来了？
“大人啊，小人们只是不慎迷了路才到了此地，并非什么坏人啊！”那黄平瘦瘦小小，面露惊慌地呼喊道。
若陈榕没有这个敌我识别子系统，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对方给骗过去。
“沥王让你们来做什么。”陈榕径直问道。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一点不见试探的成分，黄平和元亮心中狂跳，随即纷纷面露茫然：“小人不知道您说的沥王……”
陈榕勾了勾唇，示意武力把另一人拎走，剩下黄平，其余人也都暂时离开。离去前卫承略有些担心地看过来，但看到陈榕脸上难得一见的冷厉时，他什么都没说，与其他人一同暂离。
陈榕在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黄平跟前蹲下，抓着他身前的绳子，微微提起，让其感受到一丝压迫，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淡漠轻笑：“黄平，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
黄平震惊地看着陈榕，再也遮掩不住自身情绪。
他从前从未来过这里，也从未见过这里的任何人，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是他真正的名字！连元灰都只以为他叫黄二！

第50章 困境下的生机
因为商队被劫，死伤众多的事，陈榕此刻实在没多少耐心，因此她才会径直说出对方的身份来吓唬他，瞬间破坏他的心理防线。
要是有人突然跟她说，我知道你是来自几百年后，她的反应肯定也跟这黄平差不了多少。
“沥王派你们来，是要查探此地虚实的吧？”陈榕盯着黄平，缓缓说道，“我猜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的人鬼鬼祟祟的吧。沥王想做什么？劫持了我们的商队不够，还打算把我们连窝端了？”
因为愤怒，此刻陈榕的脑子转得极快，迅速将最可能的答案说了出来，而黄平的反应，似乎正验证了她的推测。
陈榕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之前还正愁亲自去找沥王太过危险呢，如今也算找到了突破口。齐王府的帮助她要，但她自己也要做点什么。
“回去告诉沥王，不要太过小看了我们。”陈榕沉声道，“想跟我们谈生意谈什么，都可以，但至少要表现你们的诚意，把我们的人先放回来。”
黄平此时已没必要再否认什么，他依然惊惧不安，死活想不通陈榕是如何知道他名字的。
陈榕丢开黄平，将武力招来，放黄平离开，另一个元亮，则依然扣在手里，被带去地牢关了起来。
陈榕同时还吩咐武力，加强巡逻，将周边可能有的斥候都抓起来。
随后，陈榕便安排了人去齐王府送信，将事情告知，请求援助——齐王妃应当会告知齐王和燕黎，但她此时毕竟“不知道”齐王妃的身份，还是要另外说明。
同时，陈榕让相广成留下备用的两个学徒开始大批量地生产霹雳火，而武力所在的护卫队，也加强训练，更多地挑选出合适的人练习鸟铳。
不能排除沥王府是准备拿下陈家堡的可能，她不会将希望都放在齐王府身上，自己这边也要做足够的防御。沥王府跟之前那批逃兵是不一样的，逃兵人少且缺乏组织，因此他们这边才能不伤一兵一卒就将他们赶跑。
而沥王府这边，若真来打，人数会多很多，武器精良，组织严密，应该还有攻城设备。她必须做完全准备，但单靠如今陈家堡的力量，也无法保证真守得住。
在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事后，陈榕便等待着各方的反馈。
首先来的，是齐王府的信使。回信是燕黎写的，陈榕先看完后便给了卫承。
燕黎在信里说了一个坏消息，沥王以要协助皇家消灭藩王叛乱为名，要求借道齐王所在的宿州，令齐王府陷入两难之境。
齐王府若同意借道，沥王很可能会在借道途中发难——以目前大邺的形势，哪个藩王不想分一杯羹啊？对沥王来说，近在咫尺的齐王府，必须第一个消灭。
可齐王府若不同意借道，那沥王便有借口说是齐王府有异心想反，也有理由攻打齐王府，而齐王府目前尚未做好准备，面对显然已做好了准备的沥王胜率很低。
看到这封信，陈榕就知道，这不仅是对齐王府来说的坏消息，对陈家堡来说也是坏消息。
齐王府如今被沥王盯着，自顾不暇，大概帮不上这边的忙。
虽然燕黎在信中说，会派些人过来，但陈榕对此并不乐观。他能派过来的人很有限，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而且，目前最危及的不是陈家堡，而是被沥王抓去的那些人。
陈榕忍不住仔细思索这整个事件。
陈家堡虽说生意做到了横跨好几个州，但体量实际上并不算很大。起初沥王要求陈家堡商队去找沥王，是为了脸面，可商队后来避开不去了，对沥王来说，是失了脸面，因此沥王派军队将商队给劫了，还不解气，又派人来查探陈家堡，或许只是想知道得更多，或许是想一举拿下。
而与此同时，沥王野心膨胀，准备对齐王府下手。沥王手中有多少兵马？燕黎在信里提了一句，虽不确切，但至少有五万。沥王手下的兵，是齐王府的两倍还多，且想必是兵强马壮，厉兵秣马只求一战。
那么陈家堡和齐王府的关系，沥王知道吗？
想必是知道的，毕竟陈家堡都大规模派人去齐王府上了，沥王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得不一定确切。只是派了些大夫学徒去罢了，能有多少用处？而相广成研制大炮的事，是机密，除了几个核心人员以外，别人都以为相广成是去“学术交流”的。
陈榕猜测，在沥王眼中，陈家堡不是可有可无的，但也不是多让他上心的地方。
但在她抓住黄平，让他回去报信之后，事情已经有了变化。
陈家堡这么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地方，竟敢挑衅？那沥王怎么可能忍得了？商队之前避其锋芒也被沥王视做对他脸面的践踏，不惜动用军队劫杀商队，那么陈榕像这样一巴掌甩他脸上，他怎么受得了这个？
而且，沥王手中的兵马多，他若真想拿下这里，完全可以分兵，派出一小部分士兵来“轻轻松松”拿下陈家堡，而剩下的士兵，依然能对齐王府的兵力有着数量上的优势。
可是，陈家堡易守难攻，事情绝不会按照沥王所想的那样发展。
待卫承看完信，陈榕心中已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对卫承道：“最初与齐王府结盟，我想的是打打杀杀的事都让齐王府养的士兵来做，他们培养起来就是为了打仗的。我不希望我治下的领民，有任何损伤。此刻我依然是这个想法，但沥王步步紧逼，我们无法再独善其身。”
卫承点头道：“姐姐不必顾及我，我如今已不是那个身份，沥王与我无甚关系。我们有两千六百一十八人，护卫队也已经临时扩充到五百人，有城墙为依托，定能守住陈家堡。”
“单单守住还不够，我们要打退沥王军，要打得他心痛，打得他顾不上去打齐王府。”陈榕道，“不然，若等沥王拿下了齐王的封地，他就能用上所有兵力对付我们，那我们无论如何都受不住的。所以，守住陈家堡的同时，我们还要保住我们的盟友！”
陈榕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同卫承说了，卫承沉默良久，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郑重点头道：“姐姐，便这么做吧！”
有了卫承的支持，陈榕便立即修书一封，让信使带回去给燕黎。而她自己，因暂时没等到沥王那边来的动静，除了让武力提高警惕，便并未多做其他。
五日后，陈榕还没等到燕黎的回信，便等来了沥王的“回应”——沥王派来了一千个士兵兵临城下。
护卫部的人早就发现了这些士兵，但陈榕并未让他们在路上伏击。她站在已经关闭了城门的城墙上，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士兵逐渐走近。
一千人的队伍，从远处看已相当壮观了，而且，即便这么远，陈榕也能看出这些士兵军容的整备。
他们整齐地走来，就像是洪流慢慢碾压而来，令她心生不小的压力。
但，她是守城一方，占尽地利，又提早做了准备，妄图用一千人就攻下陈家堡，真是太小看她了。
陈家堡如今的护卫力量虽说有五百人，但实际上只有一百人之前算是上过战场，其余四百人才刚开始训练，若跟敌人真刀真枪的对上，只怕会吓得掉头就跑。
陈榕早考虑到了这个，她让他们训练的，主要是投掷能力，投得又远又准，这是最高目标。如今也训练好些天了，这些新兵的投掷能力大多数都过了关。
城墙上站满了人，而每两个人之间，都有一个箩筐，里面放了好些玻璃罐。
这几日，累惨了陶二郎和他的学徒，陈榕要求他们停止其余产品的生产，全力做这个霹雳火需要的玻璃罐，他们日夜不停地开工，足足做了几千个玻璃罐出来。
相广成那几个学徒也没得歇，陈榕拨了不少人过去，某些原材料可以让那些人称重，只有在真正机密的配方上，才由相广成那几个信得过的徒弟亲自动手。
如今，数千个霹雳火就堆在城墙上，等待着大发神威。
片刻之后，那一千人的队伍中，走出来一个将领似的人物。
他对着城墙上喊道：“谁是做主的，出来！”
陈榕点了点徐强，让他出去回话。
徐强过了年十四岁了，在陈家堡好吃好喝，个子往上窜了一截，跟着护卫部一起训练，人也更壮实了，且嗓门大，武力经常让他带队训练吆喝。
在得了陈榕指示之后，徐强站到城垛后，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们堡主出来？你也就配和我这样的人说话！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赶紧滚，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这个山坳很大，城墙前还有一大片空地，徐强说的话清晰地传到沥王士兵的耳中，激起了一阵哗然。
带头的将领被激怒，怒斥道：“黄口小儿！爷爷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抓鸡屎往嘴里塞呢！待爷爷抓到你，定要你好看！”
原本这将领还想着，这么多人站在城门口就是个威慑，这里头的人不过就是些流民罢了，唬一唬不就把城门打开了吗？能轻取胜过力克。但这些愚民显然是蠢到家了，他何必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众将士听令！”将领大喊道，“取堡主收寄者，奖励黄金百两！上！”
陈榕看着这些人带着云梯冲过来，默默估算着他们的距离。
虽说这些士兵很有气势，但陈榕也看得出来的，只怕沥王觉得派出这些人过来，已是给足陈家堡面子了吧。所以，这些人除了带着攻城必备的云梯之外，并没有什么章法，就是那将领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一窝蜂地上了。
而陈榕要的，就是沥王的轻视。
两方距离在三丈时，陈榕立即下令投掷霹雳火。
等待已久的新护卫队成员们，捡起箩筐里的霹雳火，便开始啪啪啪往下方砸。
霹雳火砸在地上，玻璃瓶破开的同时溅起了火花，迅速燃烧起来，碎裂的玻璃瓶伤了不少人，而瓶中的液体同样四溅，带着烧起来后就很难再熄灭的火花，迅速舔上周边倒霉蛋的身体，若这倒霉蛋在空地上就地躺倒滚上两圈，或许还能灭灭火，可这些士兵并没有接受过灭火训练，只是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拍打着火的身体部位。
然后，那易燃的液体便顺着他们的拍打，走遍了全身，也使得火烧遍了全身。
若只有少量的霹雳火，这一千个士兵或许还有的救，可城墙上放了有数千瓶霹雳火。即便新民兵们准头很差，可架不住数量多啊。漫天的霹雳火像蝗虫似的砸落在地，密密麻麻的，火光冲天，伴随着惨叫声，响彻山谷。
陈榕微微蹙眉，这场面着实有些令她难以接受。
但，战争就是战争。若她不在这里拦住他们，只怕城破后，她的领民包括她，都会很惨，到那时候，这些人可不会同情他们。
“武力，鸟铳准备，一个都不要放跑！”陈榕扬声道。
武力早让护卫队的老人们准备好了射击鸟铳，闻言大声道：“鸟铳队，射击！一个都不要放跑！”
陈榕故意让沥王的军队临近了之后才投掷霹雳火，因此两方这个距离，很适合鸟铳发挥最大威力。连绵不绝的枪响声中，一个个正好没被霹雳火砸中的“幸运儿”也倒下了。
至于那出言挑衅、冲在最前的将领，早在第一波霹雳火攻击中就中弹倒下，陈榕也分不清哪个火人是他了。
当城堡前的火场逐渐熄灭后，武力带着人去打扫战场。
但这次跟上回有所不同，陈榕没再留活口。
跟沥王之间的战争还长着呢，她没办法再养着俘虏。或许，这些士兵之中也有被胁迫着来参军的，她也顾不上了。之前被逃兵杀死的领民也很无辜啊，她连他们都救不了，哪里管得了敌对势力的人呢？
尸体都照老规矩处理，陈榕没留下看。沥王来的这些士兵，依然有一些逃离了这片战场，但在山道上，武力还安排了人伏击，他们跑不了的。
她就是要让沥王死活等不回自己排出来的士兵的消息，至少困惑震惊个几日。
这一役，陈家堡也有人受伤，是误伤自己。那么多新手中，总有一两个傻不拉几的，丢个玻璃瓶都能砸在自己脚下。
陈榕早有先见之明，配套地教过如何在着火时自救，旁边又配备了厚实的棉被，有人被自己失手掉落的霹雳火弄着火后，旁边便有人去拿了棉被将对方整个人裹住，缺了氧气，火很快便熄了，虽烧伤难免，但总比城墙下方的人好得多。
统计战后情况的事，陈榕交给了卫承，她回去洗了个澡就躺床上闭幕思索起来。
全灭沥王的一千士兵，对陈家堡来说是大胜。但对沥王所拥有的军队来说，不痛不痒。后续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就要看运气了。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继续处理尸体的人，护卫队的大多数人都在密集地训练。
之前护卫队中负责丢霹雳火的那几百人，在沥王府一千士兵冲过来时，有的吓得腿软。可经过这一役，己方一人未死，对方甚至都没能爬上墙头，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激励——原来沥王军队也不过如此啊！
有了这场胜利的加持，下次他们不但敢继续守在城头，还敢直接跟对方正面刚。
陈榕没有阻止这种盲目的自大。沥王府的一千人死在了陈家堡，沥王下回一定会派更多的人，为了稳住陈家堡人的情绪，她需要这种自大。
并且，在接下来的硬仗中，她要维持乃至放大这种自大。
除了种在外头必须打理的农作物，其余人都被陈榕拘束在了城内。霹雳火要继续制作，空闲的人也都被征召加入进来，原本什么都不会不要紧，有些东西只要做个差不多就行了。
又过了两日，陈榕见到了燕黎。
燕黎只带来了数十人，看到这一幕陈榕微微皱眉，这跟她在信中所要求的，并不一样。
哪知燕黎刚一见到她就说：“其余人在接下来的十天内，会陆续以流民的身份进入陈家堡。”
陈榕眉头一扬：“总共多少人？”
“你要的两千五。”燕黎道。
虽说这正是陈榕要求的人数，但她依然问了一句：“齐王府没问题吧？”
这就差不多是齐王府十分之一的士兵了，在这关键时期，燕黎能匀出这么多人送过来，极为不易。
燕黎笑了笑：“目前正拖着呢。”
陈榕点点头：“待会儿再细说，先让他们跟我过来。”
燕黎有些不解，但并未多问，带着人跟陈榕来到主塔前。
“在这块上摸一下。”陈榕指着录入掌纹的那块说。
燕黎奇道：“这是为何？”
“你放心，摸一下不会有任何坏处，之前你也试过了。当然，也无好处就是了。”陈榕道，“你让他们排队一个个来，我慢慢跟你解释。”
燕黎能答应陈榕信中所请，带着两千五百人过来，就证明了他对陈榕的信任，此时便不再多问，让手下人一个个去录入掌纹，而陈榕则带着他走到一旁。
燕黎刚隐藏真正身份进入陈家堡的时候，陈榕曾厚着脸皮带他去录入过掌纹，当时说这是一种加入陈家堡的仪式，而燕黎那时候还叫“李言”，当然必须得尊重陈家堡的仪式，就老老实实按了。
但此刻，燕黎带过来的这些人又不是要加入陈家堡的，来这么个仪式，怎么都说不通。
对上燕黎探询的视线，陈榕非常认真地说：“这地方原来并不是我的，但这里的机关术，我可以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后使用。比如说，若有足够的人数摸那块东西，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机关。”
陈榕想，她这话说的，基本就是实话了。
燕黎面露诧异。
“那石块上什么都没有，未曾伤及你的身体，你来去也无任何影响，不是么？”陈榕飞快道，“就算你不信它，也应当可以信我吧？我们是盟友，我不会害你的。”
燕黎确实觉得陈榕不会害自己，但听她最后说的那句，他不禁失笑，那话说的，怎么那么像是欲盖弥彰呢？
“陈姑娘，我自是信你的。不然，我也不会劝服我父亲，带来两千五百人。”燕黎道，“不过……稍后那机关术，可否让我也开开眼界？”
“当然可以！”陈榕满口答应。
她这次要求燕黎带些人过来帮她把领民的人口提上来，就是为了升级，看看升级后能不能有什么好东西。这也算是赌了，若升级后有好东西，打沥王会更容易，若没有，即便加上燕黎带来的这些士兵，也将是一场不知胜负的苦战了。
不管有没有新的好东西，如今城墙上的城防构件，也会在接下来跟沥王的战斗中用上，燕黎迟早能看到，这就不算她失言了。
“玄之，你亲自前来，我就当你愿留在此地亲自指挥战斗了。”陈榕道，“晚点你再熟悉一下霹雳火和鸟铳，往日你的指挥习惯，得稍作调整。”
陈榕写给燕黎的信里，没让他来，但他来了，她也不会赶他走。什么是盟友？这就是盟友。而且，燕黎在陈家堡，之后若有意外情况，也能保证齐王会竭尽全力相助，齐王可只有这一个儿子，还这么优秀，不会就这么让他死了。
陈家堡缺少将才，毕竟总共就几百人的民兵城，根本没必要，如今有燕黎在，她也能甩手让他布防了。
燕黎闻言，略带了些愧色道：“我本不该让姑娘陷于这般险境，若我不来，岂非禽兽不如？”
燕黎本来确实不想答应陈榕的计划，但陈家堡已经被沥王盯上，而齐王府自顾不暇，若不能出奇招，陈家堡和齐王府都要被沥王拿下，是以他只能听她的。
“也是，起初我看中齐王府便是看中你家的强大，想要光出个相广成躺着赚钱……可惜世上总没有这般好事。”陈榕无奈地笑了笑，她看了眼燕黎身后，见他带来的人都录完掌纹了，便对他道，“有些事并不急在一时，你一路赶来路上辛苦了，来吃个瓜吧。井里泡过，一口吃下去凉爽到全身。”
燕黎刚因为前半句而心生羞愧，却听到了陈榕的后半句，整个情绪转换都僵了，怔怔地问道：“什么瓜？”
陈榕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叫它什么……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当燕黎吃上了陈榕递给他的一片西瓜时，他默默地想，明明此刻正值生死存亡之刻，他却在吃瓜。
再看陈榕，满足地吃下一口西瓜，还不忘问他：“甜吧？”
燕黎一直以来带着些许沉重的心情陡然放松了许多，含笑应道：“甜。”
罢了。他曾以少胜多杀了不少匪类，榕榕又聪慧得很，脑子里都是古灵精怪的主意，他们二人联手，还怕了那沥王不成？

第51章 侯爵级
接下来三五日，燕黎旗下的军士伪装成流民的身份逐渐来到陈家堡，他们来了之后便会被带去主塔前输入掌纹。
直到一批人来输入掌纹后，人数到了5000。
因为陈家堡将作物种遍了周边的山地，陈榕实际占有的土地，早已大大超过5平方公里。两个条件，如今都已经达到了。
陈榕站在总控室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的提示。
【当前领民人口为：5014，实际拥有8平方公里的土地，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是。”
陈榕心里不禁泛上些许紧张，默默期待着，升级后可一定要给她一点好东西啊！
【恭喜！您的领主等级由“伯爵级”升级为“侯爵级”。
城墙防御子系统升至中级，获得中级城防系统构件10件，初级城防系统构件20件；
人工智能管家子系统智能等级由中级升至高级，智能获得少量提升，获得可移动实体。
下一级领主等级为“公爵级”，升级条件：领民人口30000，实际拥有50平方公里的土地。】
城防系统果然升级了！
而随着这段话同时出现的，还有斜下方两个弹开的抽屉，一个里面的就是初级城防构件，另一个里面则是十个长得像是扫地机器人的圆盘。
陈榕道：“赛巴斯，显示中级城防系统构件的使用方法。”
“是，领主大人。”
赛巴斯回应着，大屏幕上的画面便出现了变化。
陈榕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安装示意和效果展示，不禁笑了起来。这正是她急需的！
若说那初级城防构件是单体伤害技能，这中级城防构件就是群体伤害技能。它的效果有点像是地雷，不过不是被动式触发，而是可以由她主动控制，所以埋下去后不用担心平时会误伤自己人。且一个构件的伤害覆盖范围达到了惊人的半径一百米，这十个构件按照一定距离摆放，还能有加强效果。
这些构件按照每个相隔二百米的距离埋下去，可以整体覆盖约三十万平方米一大片区域，即便对方队形松散，只要进入这么大的一块区域，就会全军覆没。
陈榕没有立即去动那些城防构件，她看着大屏幕，问道：“赛巴斯，可移动实体是什么？”
“可移动实体是我的移动端，可跟随领主大人在领地范围内自由行动，您可以随时对我发号施令，而非局限在总控室中。”
陈榕闻言眼睛一亮，而屏幕上已出现了数个不同的形象。
赛巴斯道：“领主大人，请为我的移动端设定形象和性格。”
陈榕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选择，有完全人形的，有像垃圾桶的，有介于这两者之间的，还有猫狗模样的，蜘蛛模样的……
陈榕都快挑花了眼，在决定之前，她问道：“赛巴斯，这个移动端在外面也可以说话吗？”
赛巴斯道：“是的，领主大人。”
那么就把动物形状的那些都排除吧，免得吓到别人。当然，其余样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不是人的东西突然发出人的声音，怎么的都会吓到人。
陈榕最终选了那个长得像垃圾桶的外形，又做了些许微调，让它看起来萌萌的。她又将移动端的声音甚至成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性格上微调成稳重中带一点小调皮。
陈榕等了一会儿，便有个抽屉弹出来，圆滚滚的赛巴斯移动端躺在里面。它的材质是某种特殊合金材料，但外表看起来像是原木制成的，却又十分轻便，大概一米高的身体连十斤都不到。
她将它搬出来在地上放好，原本闭着的眼睛便睁开了。
“领主大人，很高兴以这种方式见到您！”赛巴斯奶声奶气地说。
它的眼睛被陈榕刻意调整成了动画里的那种大眼睛，眼球是类似塑料的材料，眼皮跟身体同样的材质，略有些僵硬地扇动着。它的嘴只有一道弧度，发声器在身体里。
因为陈榕有点担心恐怖谷效应，因此尽量将赛巴斯的移动端弄得可爱一点，如今实体出来，效果还不错。
像垃圾桶也没办法，总比像恐怖片里的杀人玩偶什么的好吧。
“我也很高兴，小赛！”陈榕忍不住摸了摸小赛的头，眼角余光瞥见那几十个城防构件，不禁问道，“小赛，你能帮着搬东西吗？”
她决定用名字将大屏幕上的那个赛巴斯和这个赛巴斯移动端区分开来。本来她跟赛巴斯约定的是如果她在总控室外叫它小赛，它就要以语音回复她，它如今有了移动端，陈榕便打算带着它公开走在外头的，那么叫它小赛也没关系。
“可以！我的负载极限是一百公斤。”小赛回道，身躯两侧伸出两根金属棍，然后金属棍歘的一下两边各弹出一根棍子，形成了一个支撑平面。
它还提醒道：“领主大人，因为我的体重很轻，摆放时请注意平衡，不然我可能跌倒。”
陈榕点点头，低速宏观世界中，再高的科技也得臣服在牛顿力学之下。
她将中级构件各五个放在小赛身体两边的支撑棍面上，它底下有轮子，那十个中级构件加起来可能有一百斤重，它也很稳地慢慢滑了出去。
陈榕跟着小赛一起来到总控室外，她探头看了眼，对徐梅道：“徐梅，你去把李先生请过来。”
燕黎在来之前可能跟他的兵们都说过，所以现在他还是以“李先生”自称。
趁着徐梅去找燕黎，陈榕对小赛说：“一会儿燕黎要是跟你说话，你就表现出有限的人性，不要泄露任何与我的来历和领主系统有关的事。他要是问了你无法回答的问题，你就告诉他，哥哥你真好看。”
小赛眨了眨眼睛说：“是，领主大人，我记住了。”
“在外面也不要叫我领主大人，叫姐姐。”陈榕纠正它。
“好的，姐姐。”小赛应道。
在小赛将东西放在主塔门口后没多久，燕黎便到了。
看到小赛，燕黎略有些好奇：“这是……机关术的一种？”
“对，我之前不是答应了你，会让你看看吗？”陈榕笑道，“它叫小赛，是个傀儡，还能跟人对话，你可以试试看。”
燕黎早就对陈榕口中的机关术极为好奇，闻言走过来看着小赛，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叫小赛？”
“是的，哥哥，这是姐姐给我取的名字。”小赛回道。
燕黎眼睛一亮，更为认真地打量着它，可惜却半天也找不到它说话时的声音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你有什么用？”燕黎再问。
“我有很多功能，比如我可以负重。”小赛说，“这些东西就是我搬出来的。”
燕黎这才注意到那些中级构件，那圆盘形状和所用材质令他十分好奇，他先询问了陈榕一句能不能碰，得到肯定答复后才仔细地查看。
当然，他什么都没能看出来，便抬头问陈榕：“这些有什么用？”
“守城用的。”陈榕神秘一笑，“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来，我们去把它们埋了。”
燕黎好奇那圆盘守城的效果，便去找了几个手下过来。
陈榕此时已让小赛把总控室里的初级构件也都拿出来了，准备一起去布置好。
将所有构件放上推车，一行人来到了城外。
这一路上，陈榕在不断地观察小赛，它的主要行进方式是底部轮子的滑动，但若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过不去，它身子两侧就会伸出那两根金属棍，支撑着帮助它过去。
陈榕盯着看了会儿，见它跟着她没问题，便不再多关注。倒是不少人都看到了小赛这个奇特的小玩意儿，纷纷驻足惊讶地盯着，但没人敢上来一探究竟。
通过城门来到城外后，陈榕蹲下，低声问小赛：“你能帮我确定最佳的中级构件埋藏地点吗？”
小赛道：“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然后，它就像是勘探队员似的，往前滑过去，转了几圈，最后伸出一棍金属棍，指着地面道：“这里，向下挖半米深。”
陈榕对燕黎带来的人道：“听到了吗？在这个位置，挖一尺半深。”
燕黎早就叮嘱过他的人听陈榕的，因此他们并无废话，拿起铁锹等工具，便按照小赛指点的位置挖坑。
小赛就在一旁等着，等他们挖好坑了，便将一个中级构件放了进去。
陈榕让其他人让开，她则蹲在坑边。
小赛对她道：“姐姐，需要现在激活吗？”
“激活吧。”陈榕点头道，她知道激活了之后，她只要下令，就可以通过小赛发挥出这批构件的威力。
这些中级构件依然是内置核能，可以将核能转换成电能，满负荷使用也能用一年，但还是像初级构件一样，她不可能一直使用，所以实际的使用寿命会久很多，像初级构件，她至今还没用过呢。
激活之后，中级构件里便伸出几条细细的金属腿，将自己固定住，然后，陈榕让其余人过来填土。
小赛继续找下一个挖坑的位置。
如此总共花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的中级构件都埋到土里去。
在陈榕说要拿着初级构件上城墙时，燕黎不禁问道：“陈姑娘，这些……究竟如何守城？”
“你看，这些东西所围成的地方，大不大？”陈榕反问道。
燕黎道：“占地数百亩，若军士结成疏散方阵，可容纳数万人。”
陈榕凑过去，低声道：“若这些东西全部发动……你说的数万人将被一网打尽。”
燕黎面露惊诧。
陈榕之前写给燕黎的信里，确实跟他说过她的计划。其实说穿了，不过是激将法，将沥王的军队打败，然后让沥王派跟多的人来，再打败，让沥王憋着口气，被陈榕将大部队拖在此地，而对齐王府无暇多顾，如此齐王府便能策划反击。
但这个计划相当重要的一点是，陈家堡能拖住沥王的军队。
燕黎在陈家堡住过一段时间，对此地的地形了然于胸，知道它易守难攻，只靠陈家堡目前的数百人要守住沥王成千上万人的攻势很难，可若他带数千人来帮助建立防御战线，那么要守住便大有可能。
因此，燕黎才能说服他的父亲，带着人前来相助。他来之前，早做好了浴血奋战，损失至少半数以上兵士的准备。
起初的震惊过后，燕黎第一个想法是，不愧是他万般欣赏的女子，总能出乎他的意料，第二个想法是，幸好他与她并非敌对关系。
燕黎虽并未见着真正的效果，但他认为陈榕说的，即便往大了说，也不会相差太多。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了。
陈榕解释完之后，又开始忙碌着装初级构件。原来城墙上就有十个初级构件，再加上新增加的二十个，总共有三十个了，在城门附近排开，给陈榕以极大的安全感。
化身为好奇宝宝的燕黎见手下已掌握了安装方法，陈榕只在旁盯着他们操作，他便又上去问：“这个又是如何守城？”
陈榕想了想道：“跟相广成正在研究的火炮相似吧。但这东西我也不知原理，造不出来。”
她后一句话直接绝了将来燕黎也想要这个的想法。这些城防构件只能在领地范围内使用，她以后就算还能再得到更多，也只能自用。
燕黎稍稍有一些遗憾，不过毕竟并未真正看到这些东西的效果，他的遗憾还不是特别浓。
且，相广成正在全力研发火炮呢，他将来也能坐拥那样的神兵利器，倒是不必急在一时。
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是，拦住沥王北进的脚步。
陈榕透露了不少守城秘密给燕黎，以便让燕黎做更好的布置。
至于燕黎询问她，某些东西的原理是什么，她一般就回，“机关术”“我也不知道”这些，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发现小赛是真的“通人性”后，燕黎也经常会跟它说话，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是这样的——
“小赛，你知道很多东西？”
“是的，哥哥。”
“那你可知天上有多少星星？”
“哥哥你真好看。”
“唔……我是问你，天上有几颗星星？”
“哥哥你真好看。”
“……谬赞了。”
或者——
“小赛，究竟是何人造出你的？”
“哥哥你真好看。”
“……小赛，为何你总要说这句？”
“哥哥你真好看。”
“……”
再或者——
“小赛，你有‘兄弟姐妹’么？”
“没有，小赛不是人，没有人类才有的血缘亲人。”
“那可还有别的与你相似的傀儡？”
“哥哥你真好看。”
“……”
“那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陈姑娘好看？”
“姐姐好看。”
“嗯，我也如此觉得。”Tiempo viejo
经常听到这种对话的陈榕总忍不住默默扶额。
燕黎这样子，简直跟当初Siri刚出来时跟Siri聊好久天的自己一模一样，傻极了。
偏他还乐此不疲，对这个能跟人对话的“傀儡”非常有兴趣，没事总要说上两句。
时间在布置城防、跟小赛聊天、处理日常事务等一系列琐事中慢慢度过，陈家堡终于迎来了沥王的又一次袭击。
上回沥王派来的一千人全军覆没，这次他谨慎了许多，派来了大概五千人。
陈榕依然像上次一样放他们进来。
上回沥王的一千人绝大多数都被灭杀在此地，但这些军队之外，还有类似斥候的，并不在战场上，将战况汇报了回去。
因此，这一次袭击的沥王军，在远处就开始使用弓箭朝这边射来。霹雳火目前还只是人来投掷，飞不了那么远。
本来沥王军还想带进来投石器之类的攻城器械，偏偏此地山路难行，马车能进来也要受尽颠簸，大型的投石器根本进不来。
弓箭雨的侵袭对有城墙作为防御的守城兵来说几乎没有威胁。
而下方，沥王军的攻击也开始变化了。
一部分人继续用弓箭雨形成火力压制，其余人则趁机冲过来，想要一举强登城墙。
沥王的人比城中的人多，也确实利用弓箭手压制住了城墙上的弓箭手和霹雳火投掷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榕还有上回没用上的金手指。
陈榕此刻正躲在城垛后，虽然有很多箭落在城墙上，可因为箭在空中走的是抛物线，完美躲在城垛后的人不会被从天而降的箭射中。
小赛正在陈榕身边，它个子很矮，不用特意躲藏。燕黎就在不远处，随时准备着反击。
陈榕小声对小赛道：“初级构件，对准弓箭手，发射。”
“是，姐姐。”
小赛应诺的话音刚落下，便见城墙对着外的那一面突然发出三十道走向不同的激光，每一道激光，都对准了弓箭手中的一个，使得对方失去了战斗能力。
每一个初级城防构件，每分钟可射出四十到五十发激光，而这激光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城墙外，喊杀声中夹杂着惨叫，一分钟之后，惨叫声弱了不少，可惊恐的嘶吼，却成了主流。
又过了一分钟，初级城防构件停下了。
陈榕见已没有弓箭雨袭来，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脑袋。
燕黎本已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但看到这一幕，一切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要不是跑在前头的沥王兵并不清楚后头发生了什么，正在架着梯子准备攻城，容不得他走神，他或许已呆在了那儿。
“众将士听令！”燕黎一声大喊，唤回了他手下兵士的注意力，他们也同样被方才拿一阵光雨所造成的效果给震撼得无法发声，“将反叛军拦在城外！”
随着一阵整齐的呼喝，燕黎一刀将已爬上墙头的沥王兵砍落。
陈榕也连忙吩咐武力：“霹雳火饱和式攻击！”
武力听令，隔着一段距离安排的护卫队成员，纷纷砸落早就备好的霹雳火。
陈榕知道，她可以再一次下令，将其余的沥王军都团灭了。
但……这初级城防构件，实在是效果太好了！如今来的只是五千人罢了，还伤不到沥王的根基，陈家堡不能表现得太逆天，得给沥王赢的希望，他才会派更多的人过来。
而且，她也是真的，不敢再用了。
这是降维打击，简直是屠杀。
虽说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该挥洒什么无畏的同情心……但亲眼看到那副景状，她真有点受不了。
霹雳火的使用，导致沥王的军队再一次阵型混乱，眼看着便要迎来溃败。
此时，早就埋伏在山中的燕黎手下的一部分军队，喊杀着冲过来，形成了包围之势。
在死伤惨重的情况下，沥王军毫无抵抗之力，纷纷束手就擒。
此役，沥王军共五千余人，死亡三千七百余，被俘虏一千六百余，其中重伤五百余，轻伤七百余。
陈家堡守军，包括燕黎带来的援军，死亡十二人，受伤一百零九人。
大胜。

第52章 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在齐王府的军人欢呼着庆祝胜利之时，陈榕躲开所有人，沉默地回了自己在主塔二层的房间。
她此刻的心情，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她非常确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但知道正确，跟看到这正确选择所造成的残酷场面而心生痛苦，是不冲突的。
尽管之前已经历过不止一次，她还是不能习惯。
好像，整个陈家堡中，只有她一人不能习惯这种事。想想也是，她收留的都是流民，他们经历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哪有时间关心旁人的死活？他们如今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把想要搞破坏的人都赶跑、消灭，他们会笑着看着对方死去。
只有她，前二十年的生活那么安定幸福。她的生活细节，已经烙印在她的性情之中，形成了她的一部分。
之前她为了保护卫承，亲自动手打死了一个人，但那是符合她一直以来三观的，正当防卫，没什么不对。
但现在，这是战争。或许也算得上是正当防卫，但当她用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屠杀”他们时，她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幸好她从未想过要征战天下当皇帝，她受不了见人在战争中就像是蝼蚁一样被弄死，死得毫无价值。
或许是伪善吧，只要没死在她面前，她就可以不去深想。
陈榕深吸了口气，房间里有淡淡的“香露”芬芳，她把香水拿来当花露水喷空气中。
她不能长久地沉溺于这样的负罪感中，沥王的军队势必还会再来，到时候，她依然要狠下心，继续用来自未来的高科技震慑杀伤他们。
……但是，只要那时候能狠下心就行了吧？此刻便让她稍微脆弱一下，也没关系吧？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姐姐，你醒着么？”
陈榕翻身坐起，下了床走向门口：“醒着，有什么事吗？”
她将房门打开，却见门口除了卫承，还有跟在后头的燕黎。
卫承脸色有些难看，见陈榕出来，飞快道：“姐姐，他说有事急着要见你……我没能拦下他。”
“没事。”陈榕先安抚了一下“告状”的卫承，再看向燕黎，问道，“什么事？”
燕黎道：“许是危及陈家堡安全的大事……请容我单独跟陈姑娘说。”
“我没什么事不能当着小莲的面说的。”陈榕见卫承的脸色略有些异样，连忙说道。
燕黎轻咳一声，目光直视陈榕道：“那我便直说了。方才在城墙上我便见你脸色不好，心中实在牵挂，便来看看你……”
陈榕：“……”说好的危及陈家堡的大事呢？这种话当着卫承的面说真的好吗！
她瞥了眼卫承，后者眉头紧蹙，看上去想叱骂燕黎不要脸。
陈榕连忙道：“小莲，你也辛苦了，不如先去歇着吧。”
卫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懊恼地转身便走，显然是生气了，他没打算去休息，反而进了电梯下楼。
陈榕：“……”
前面她才刚说没什么不能当着他面说的，后一句就要让他先离开，他闹脾气也是正常。
陈榕打算待会儿再去好好哄哄卫承，先应付了燕黎再说。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前她也单独去过燕黎的临时住处，现在让他进来她住的屋子，似乎也可以算是礼尚往来。
不知是不是看出陈榕的纠结，燕黎在她开口前就说道：“下一回，你可以待在城墙内。”
陈榕一愣。
燕黎露出了浅淡的笑容：“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二岁。我与母亲省亲，路遇山贼，我用我父亲送我的匕首，将妄图对我母亲不轨的山贼杀死。时至今日，我偶尔依然会在梦中看到他的脸。每当那时，我会再杀他一次。”
陈榕惊叹道：“那你可真够厉害的，我就无法控制我的梦。若再梦见被我用鸟铳杀死的那个人，我可能会因动不了而被他反杀。”
燕黎：“……嗯？你还用鸟铳杀过人？”
“是你来之前的事，一伙逃兵劫持了小莲，我用鸟铳杀了领头的那个。”陈榕解释道。
“……失敬！”燕黎面色复杂，看不出来啊，榕榕还会用鸟铳，那么他是不是也该学一学？
“好说好说。”陈榕故意拱拱手，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我知道我们别无选择，只是那一幕确实有点让我不适。”
燕黎道：“不瞒你说，我也有些惊讶。这机关术，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简直是所向披靡。”
“就是只能在此地使用，外头用不了。”陈榕道。
燕黎笑了笑，并不在意的样子：“能在守城时拥有这般助力，我已满足，不会奢望太多。万幸我与你，是友非敌。”
“这可说不好，若你如同在黑风寨时那样匿名潜入，从内部攻破，那我这里也挡不住啊。”陈榕道，要是没有敌我识别子系统的话，还真不好说。
燕黎笑容弧度更大了些，连漂亮的双眸中都染上了笑意：“即便最初我是别有所图，在见了陈姑娘之后，也再不会有任何不轨……咳，我说错了，不轨之心是愈发克制不住。”
陈榕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堂堂齐王世子，情话说得还蛮好听。
她指了指身后，笑道：“这儿可尽情发挥你的不轨之心，你要进来吗？”
燕黎似是极为期待又眷恋不舍地望了眼陈榕背后的屋子，摇头叹道：“不了，怕是我这一进去，这不轨之心便再没有圆满的一日了。下面他们正庆祝陈堡主又一次带领他们打退了侵略者，你这个正主可不能不露面。”
“那我们下去吧。”说笑了几句，陈榕心中最后的那点阴霾也没了，展露了灿烂的笑颜。
燕黎含笑道：“陈堡主先请。”
陈榕与燕黎先后进了电梯，燕黎忽然道：“等将沥王一事解决，像今日的一切，你不必再见到。”
陈榕看着电梯面板，在电梯到达一层打开时，她才低应道：“好。”
在升级后，赛巴斯的智能确实提高了些许，陈榕不必直接下令，赛巴斯也能知道她的意图，开关电梯，送她和燕黎到达一层。
在走出电梯后，燕黎才发现陈榕并没有往电梯里插木牌，不禁疑惑地回头看了眼电梯，只看到电梯门缓缓关上。
陈榕见燕黎没跟上来，回头望去，燕黎却已收回视线，笑着与陈榕并肩而行。
他想，陈家堡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击败沥王军一事，确实给了整个陈家堡领民极大的鼓舞。
大多数人虽然只是躲在家中，等待着战果，但他们能听到保护着他们的城墙外的震天呼喊声。当陈家堡胜利的消息传遍时，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到处都是欢呼声，燕黎带来的齐王府援军和陈家堡护卫部的成员，都受到了人们的追捧。
“你看，因为你，他们才能像如今一样无所顾忌地欢笑。”燕黎指着眼前的一幕道。
陈榕望着这洋溢着欢声笑语的一切，心情也如雨后初霁般，轻笑道：“我可不敢居功，李先生也当分得一半功劳。”
“不敢。”燕黎眼中带着笑意，似有些无奈地说，“我还尚未如何动手，他们便溃不成军，如何敢居功？”
周围还是吵了点，陈榕凑过去在燕黎耳边道：“你忘了你带来的两千多人了吗？因为他们，我才能用上那些守城机关呀！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你的功劳！”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上，燕黎觉得有些痒，有些酥，侧过头来，微低了头便对上了陈榕漆黑而染着笑意的双眸。
好近。
他喉结微动，薄唇轻张，只是还未说什么，陈榕的视线却越过他看向了别的方向。
她匆忙道：“我先离开一下！”
燕黎便眼睁睁地看着陈榕匆匆离开，追上了小莲姑娘。
见陈榕略带讨好的笑容放低了姿态与小莲姑娘说话，远远看着的他不禁有些出神。
他有些羡慕小莲姑娘能与榕榕如此亲密，幸好她是个女子，不然他就不是羡慕，而是嫉妒了。
陈榕此时刚跟卫承说了两句好话，卫承蹙眉看着她道：“姐姐，他……不安好心。”
陈榕一时哑然，这个话，说起来也是实情，燕黎对她确实有企图。
“我知道。”陈榕点头道，她之前只是跟卫承说过燕黎的真正身份，但燕黎对她表白一事，她当然不会到处乱说。
“那你怎么还能允许他如此……放肆！”卫承想起刚才在二层的事，就有点憋屈，当时他没能拦下燕黎，见了陈榕便指望着她能站在他这边，哪知她却让他走。
“这怎么说呢……”陈榕看了眼燕黎，却见他也正盯着这边，见她看过去，还回以微笑，她有些好笑地收回视线，对卫承道，“因为这事，也不算他一头热。”
她又不讨厌燕黎，乃至很有好感，那么放任他的亲近，也是个合理的选择。
卫承没想到会从陈榕嘴里听到这个，不禁呆了呆才道：“姐姐你……跟他两情相悦？”
“那也算不上。”跟旁人说感情的事，陈榕也有点不好意思，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我的想法不如说是：一个优秀的男子倾心于我，而我恰好没有喜欢的人，那么便顺其自然吧。”
卫承一时间并未说什么。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有些烦躁，可若让他说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他又觉得茫然。
“……我去看看伤者情况。”他垂下视线不与陈榕对视，转头便走。
陈榕本来想说她也去，但转头看燕黎好像还在等着她，她只好叹了口气，回到燕黎身边。
燕黎道：“小莲姑娘似乎并不待见我。”
陈榕诚实道：“确实有一点。”
燕黎沉思片刻，问道：“不知小莲姑娘喜欢些什么？我可以想办法让她对我改观。”
“没必要。”陈榕摇摇头，真送礼物，可能会把卫承给惹毛了，他现在外表还是个姑娘，燕黎若是送他胭脂水粉什么的，她怀疑卫承能记恨他一辈子。毕竟卫承这个女装，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穿的，而是为了避祸。
燕黎见陈榕说得真诚，知道自己确实没必要做什么事来讨好小莲姑娘，便也不再提这茬。
陈榕最终还是和燕黎一起去看了伤员，不过卫承并不在那里。
有翁茯苓的急救技巧，有酒精的杀菌消毒，还有多层缝合技术，再加上最糟糕情况下可以有限使用的抗生素，即便是重伤的，也有很大可能活下来，轻伤更别说了。
陈榕见翁茯苓带着她的学徒们足以应对，只是稍微鼓励了一下众人，便离开了。
伤者中，除了陈家堡自己人，还有一些来自沥王府的俘虏。
之前沥王府第一次派人来时，燕黎还未来，陈榕便选择了不要俘虏。但如今，燕黎带着那么多人来了，俘虏便可以留下。
在过了沥王这一关后，沥王的土地和人手，将会由齐王府接收，也就是说，这些俘虏，以后都将是齐王府的百姓、齐王府的兵，自然没必要赶尽杀绝。
过了几日，燕黎收到了齐王府的信。
之前齐王府一直在拖延时间，沥王本来已动用兵力，似乎很快就会动手，齐王府也做好了迎接一场硬仗的准备，但很快沥王那边针对齐王府的动作，便暂时消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陈榕的“激将法”成功了。在两次都将沥王的士兵留下后，沥王出离愤怒了，想要一鼓作气将陈家堡消灭掉。
信里还说，沥王府大约动调动了手下两三万的兵马，连沥王都亲自来了。
“沥王都亲自来了，你怕吗？”
在燕黎跟陈榕说完这个消息后，她问燕黎。
燕黎笑道：“若在见识到陈家堡的守城利器之前，我必然有几分担忧，可如今，沥王能亲自来，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陈榕不禁笑起来，燕黎说的真是太对了，这样的好事，简直是梦里才会有的。
“那么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让他有去无回吧！”陈榕微笑道。
这一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剔透。
城墙上是众多的士兵，陈榕和燕黎就站在城门上方，小赛站在陈榕身边。
陈榕今日在衣服外套了一件轻甲防意外，她身上有匀称纤美的肌肉，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负担。
而燕黎今日一身亮银色的铠甲，连头部都戴上了全方位防护的头盔。此刻头盔面罩半开，他英俊的脸冷酷肃杀，一双利眸盯着下方。
整个城墙上的人，都很安静。
而城墙下方，稍远一些的位置，则是沥王府的大军。
沥王府显然吸取了之前两场战斗的教训，他们虽不知陈榕的初级构件射出的是什么，但既然有东西射过来，挡住就行。
最前排的是要两个人才能拿动的重型盾牌，盾牌后能挡着二十几人挤一挤一起前进，这样的盾牌密密麻麻有十几排，每排二三十个，这就可以让近万千人在保护下靠近城墙了。
而且，到了城墙下，这些盾牌也能防护霹雳火的攻击。
剩下的，就是拿人堆了。攻城本就是拿命来堆。
陈榕看着沥王军队的有备而来，笑道：“难怪沥王敢自己来。”
距离有些远，她便拿了相广成辛辛苦苦磨出来的望远镜看，在对方军阵中看了半天，她才找到那年岁颇大的沥王。
她把望远镜递给燕黎：“快，验明正身。”
燕黎从前见过沥王，毕竟他们两家算是邻居，偶尔会有往来。
从望远镜中看清楚沥王的模样后，他道：“确实是他。”
“你想活捉他，还是如何？”陈榕问。
沥王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大军所在的位置，是在当时初级构件射出的激光没涉及的位置，可实际上，那时候并非是初机构件的最大射程，如今沥王所在位置，虽有盾牌，却可一试。
“都无所谓。他不死在战场上，也会在战后伤重而死。”燕黎的回答简单而带着些许锋锐的冷意。
陈榕便明白了，死掉的沥王，才是好的沥王。
知道对面随时会发起攻击，陈榕示意武力，可以开始喊话了。
武力领命，在他的带领下，提前演练好的话便从城墙上近千人的口中整齐地喊出。
“放下武器，去抱娇妻！缴械不杀，回家带娃！”
千人一起喊出这样的口号，又是这样的地形，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沥王军中一些有家室的士兵微微走神。
燕黎肃着脸，倾身在陈榕耳旁低声道：“喊得我都想放下武器了。”
陈榕白他一眼，打仗呢，严肃点！
喊声不断重复，下方沥王脸色变得很难看，当即便下令攻城！
盾牌兵在前，步兵在后，防御着城上可能射来的杀伤性光箭，喊杀声伴随着他们逼近，像灰黑色的蝗虫，潮水般涌来。
陈榕估算着对方的人数，又计算着他们的距离。
盾牌兵包括遮掩他们的人数有近万，但后方还有万余人守在沥王周围，并未上前。
陈榕本来想的是，尽可能地留下一些俘虏，但也无法留下太多。因为陈家堡目前有的士兵人数太多了，俘虏数量太多控制不住。
在盾牌兵喊杀着靠近后，陈榕沉稳地对小赛下令：“初级构件自由射击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每过十五秒攻击的构件减少一半，一分钟后停止射击。”
她要给沥王一个她的“光箭”没有了的假象，引他入瓮！
小赛奶气的声音响亮地回道：“是，姐姐！”
随着第一发激光打在盾牌上后消散，这场战斗拉开了序幕。

第53章 天罚
重型盾牌对初级城防构件激光的防护效果确实有一些，原本一发就能打中一个士兵，如今却被挡了大半，只有小部分能射中。
不过好在激光杀伤力惊人，只要射中，不死也会失去战斗能力，因此杀伤了不少人。
这次沥王显然是下了血本，要一举将陈家堡拿下，因此才派了两万多人过来，先冲上来的这近万人五分钟内被激光杀了一两千人，其余人则开始登城墙。
后五分钟，激光开始弱下来时，霹雳火和鸟铳上场了，不过也正因为重型盾牌的缘故，霹雳火的效果没有之前那么好。
当沥王军的第一个人登上城墙时，燕黎带来的军队开始发挥作用了。
战前燕黎曾希望陈榕待在城墙内，但陈榕考虑到她还要指挥小赛行动，必须有充足的视野，因此并未同意。
此刻，燕黎就待在陈榕身边，若有人登上城墙，他会保护她。
陈榕一边观察着战况，一边微调自己的计划。
初级构件已全部停下，而霹雳火起初效果被遏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逐渐又显现出强大的效果来。
这霹雳火罐子里装的都是易燃的液体，虽说砸下去时可能会被重型盾牌挡住，然而，液体的流动性很强，当下方霹雳火的数量足够多时，便能形成密集的火场。
渐渐的，重型盾牌形成的优势被逐渐消解，原本有序的攻城行动逐步混乱。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沥王不由得心生焦躁，本以为靠着拥有重型盾牌的一万人可以很快拿下陈家堡，起初情况也确实不错，哪知对方是真的比他想象得难打。
不过，他看到他的人正在不断地登上城墙，如果再加一把劲，陈家堡的防线就会彻底溃败。
“全体听令，攻下陈家堡！”沥王眼中雄心勃勃，下达了命令。
他的命令被传令兵一层层向外传，这一直旁观的一万多人，终于动了。
“来了！”
陈榕一直紧盯着沥王的动向，燕黎不久之前才跟她说，恐怕要撑不住了，她即便努力不去看周边的厮杀，那些声音还是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好在，沥王终于不负她所望。
燕黎刚把一个沥王士兵踹下城墙，抽回长刀时血溅到了他银白盔甲上，听到陈榕的话，他精神一振。
陈榕看到沥王剩下的那一万士兵听从号令喊杀着冲过来，手心里也捏了把汗。
沥王还在后方没有身先士卒，但是不要紧。
陈榕对小赛命令道：“小赛，初级城防构件全部对准沥王那边射击，杀死沥王五秒后，中级城防构件全部启动！”
“是，姐姐！”小赛回复的声音依然跟之前没多大区别，在它的操作下，初级构件全部微调对准了沥王的位置，进行斩首行动，沥王和他的随从，自然没能躲开这突如其来的“光箭”。
五秒后，埋在地下的中级构件，启动！
刹那间，城墙前的那块空地上像是老天发怒降下雷霆般，整个儿被蓝白变化的电光所覆盖，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电光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所有人都为此而瞠目结舌。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天罚！
自古以来，雷电就是老天爷的代表，做坏事之人会被诅咒“天打雷劈”。而今日今时，这么大一场雷电暴出现在众人眼前，对于拥有朴素善恶观的士兵们来说，是极大的震撼。
战场一时间寂静得吓人，被雷电击中的那几千人已悄无声息地倒下了——陈榕特意控制了中级构件启动的时间，估摸着恰当的人数——不能杀太多，但数量也不能少了，否则无法形成威慑力，一旦反扑她就是在害自己人。
最初陈榕想只留下数千俘虏就已是极限了，可后来还是因不忍心而改了主意。
这样的“天罚”，已能形成足够的威慑力了。
“武力，沥王已死，喊话！”陈榕对武力下令。
武力回过神来，连忙大喊：“沥王已死，投降不杀！”
之前这种口号都是提前练过的，武力带头，城墙上的士兵们便逐渐回过神来，稀稀拉拉的声音最后变成了整齐的呼喊声：“沥王已死，投降不杀！”
与此同时，离开陈家堡的山道上，原本为了躲开沥王军斥候眼睛的那一千人又绕路回来了，敲锣打鼓地出现在众沥王军退路上，给他们施加了更多压力。
天罚在前，沥王加上他身边的不少高级将领都死了，这些士兵群龙无首，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还会有“我们人多，团结起来可以冲出去”之类的想法？
刀兵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沥王府的士兵们慢慢蹲了下去。
之前，陈家堡已紧急赶制了一批麻绳，这些沥王军一个个都被绑了起来，十人绑成一串，足足绑了一千多串。
这期间，陈榕依然在城墙上紧张地盯着下方，担心有人哗变。他们的人数跟沥王军的俘虏比起来真的少太多了，几乎是一个数量级的差别，多亏了高科技的存在才能将他们唬过去。
等所有俘虏都被绑了，陈榕才松了口气，浑身肌肉酸痛得好像刚练过似的。
燕黎之前下城墙去收势战局了，他回来后确认道：“沥王确实死了。”
陈榕抱着小赛点点头，沥王终于死了，这最难过的一关，应当是过去了。
沥王手下有将近五万兵马，如今折在陈家堡两万多近三万，剩下的数量跟齐王府也差不多了，且沥王都死了，沥王府士气想必会大受打击，沥王的后代们还能不能撑起来，只怕也不好说了。
按照陈榕之前跟燕黎约定好的，在沥王府动用大量兵马时，齐王府也要派遣兵马过来助阵，不过因城防构件的效果太好，齐王府援军排不上用场了，只是刚巧能把俘虏带走。
不然那一万多俘虏继续留在陈家堡，粮食都要被吃光了。
燕黎并未跟齐王府的大部队走，他留下稍做善后，替陈家堡将尸体都处理好了，这才郑重跟她告别。
接下来，燕黎便要跟他父王一道，趁机将沥王的封地都拿下了。不然等沥王后代休养生息起来，再要吞并则会花些不必要的额外损失。
两方如今兵马数量相差不大，但齐王府如今有霹雳火相助，要拿下群龙无首的沥王，想必不会太困难。
陈榕跟燕黎约定好，会在二十天内，送大量霹雳火过去。
燕黎带着他的兵离开后，陈家堡又保持了半个月的戒严，然后才全部放开，恢复了跟外界的联系。
去庆平县的购买队伍带回来了潘家的问候。之前沥王的军队开来，把庆平县现任县令吓得够呛，紧闭城门，生怕沥王的军队打过来。后来见沥王的军队没声息了，这才再次打开城门。
战后待在陈家堡的半个月，陈榕心里一直有事。
陈家堡被劫的商队成员，并未虽沥王大军前来，他们或许还在沥王府，或许已经都被沥王杀了。因为那些俘虏也不知道，因此这事陈榕一直惦记着。
戒严结束后，陈榕决定跟运送霹雳火去齐王府的队伍一道动身。
卫承虽然不喜欢周大义，但对陈榕要因商队的事去一趟齐王府的决定并不反对。
他也知道，陈榕离开后，只有他才能掌控大局，因此他并没有提及自己也想跟去。
“姐姐，这一路小心。”卫承道，“陈家堡，我会好好替你守着的。”
陈榕笑道：“好！你看我也就指望你了。”
卫承守着，陈榕是真放心，她没说太多，坐上驴车，跟着运送队伍离开了。
卫承送陈榕到了城门口，然后登上城墙，一直在那儿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到看不见了为止。
齐王府所在地为宿州的州府吕易城，距离庆平数百里地，驴车要走三四日。
驴车上运送的东西比较重要，这支队伍总共有一百个护卫，而徐强也跟在陈榕身边保护她。
徐强跟周大义是同一时间加入陈家堡的，又曾目睹了周大义那一日的软骨头，一直看他不起，可此时，他却颇为担忧地说：“陈姑娘，你说周总管还活着吗？”
“不知道。”陈榕摇摇头，“但我希望他还活着，不管他为了能活着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陈榕认为，从沥王军队的行动来看，周大义他们，或许并未说出太多东西，沥王军的军队最初对陈家堡的霹雳火这类武器没有做出任何防御。
可若是这样，周大义他们，还能活着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她想亲自去齐王府，就是想到达离沥王府最近的地方，当齐王府打败沥王府时，她能第一时间确认周大义等人的死活。
数日之后，车队到了吕易城。
因提前有人去通知，当陈榕一行人到达城门口时，燕黎骑着马来迎接了。
他身着轻甲，骑在高大俊美的白马上，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因来人说了陈榕也来了，他见到陈榕时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脸上浮现笑意，下了马与陈榕同行。
车队往城里行进，陈榕与燕黎走在车队后方。
陈榕略有些新奇地看着周围，这吕易城作为州府之地，自然比庆平要繁华得多，周边的建筑物整体高一些，也新一些，人们的精神面貌虽不及陈家堡，但也比庆平好上很多。
最近一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打仗，但战场并不在吕易城，因此城中百姓并不慌乱。
“我父亲已在前线，目前尚在对峙。”燕黎边走边道，“这批霹雳火送到，便是一大助力。”
“相广成那边研制得如何了？”陈榕问道，相广成来研究大炮也已一两个月了，应该有了最初的成果。
“试造了一门，炸膛了。”燕黎无奈道。
陈榕点点头，创新性实验嘛，总归会有失败的时候，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失败的，追究的就是那极小区间内的成功。
二人跟着车队慢慢走，一边说着这吕易的风土人情。
眼看着快到齐王府，燕黎忽而面露犹豫之色，心中似是纠结了一番才道：“其实……前段时间，我母亲去过陈家堡。”
嗯？这就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陈榕露出惊讶的神情，诧异道：“是何时？我怎么不知道？”
“她扮成了路过的商贾之妻。”燕黎道。
陈榕似是想了想，才恍然道：“原来是那位夫人！怪不得说好的半个月后来取香水瓶，但却没人来取呢，原来是战事耽搁了。”
陈榕来之前想过要不要顺道把齐王妃购买的香水瓶带过来，但她不想暴露自己早知道齐王妃身份一事，也就算了。
说起这事，燕黎是有些尴尬的，他母亲隐瞒身份去陈家堡，他之前不也是么？前两天他母亲才跟他坦白此事，还说当时是要看看勾引他的是怎样的女子。这种话，他自然不好跟陈榕说。
“还请陈姑娘见谅，我母亲只是有些好奇，这才隐瞒了身份去陈家堡一探。我母亲若有任何失礼之处，我替她赔不是了。”燕黎诚恳地说。
“那没有，王妃平易近人，并无任何失礼。”陈榕笑了笑。
二人正说着，后头传来略带了些惊喜的声音：“黎儿。”
来人正是燕黎的母亲齐王妃，她一大早就去城外烧香了，祈求这场战事齐王府能大胜，她家王爷和她儿子都能平安。
回来时听侍女说世子就在前面，她掀帘一看，见自己儿子与一位姑娘并肩而行，顿时心生喜悦，当即叫住了儿子，想看看她究竟是哪家姑娘。
然而等燕黎和他身旁的姑娘都回过头来，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饶是一向端庄的齐王妃，也惊呼一声放下了车帘。
怎、怎么会是那位陈姑娘？
齐王妃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陈家堡车队来了的事，自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榕。
她先前在心中轻慢过这位陈姑娘，后来齐王府面对沥王那样的劲敌，是陈姑娘用陈家堡牵制住了沥王的力量，使得沥王无暇顾及齐王府，后来又将沥王除去。
因此之前燕黎带着沥王尸首回来时，她便将此事与他全盘说了，又自闭了几日。这回陈姑娘对齐王府有大恩情，她如今回想先前那事，总觉得面上无光。
马车外，燕黎看到自己母亲的举动，不禁无奈苦笑。
他在马车外道：“母亲，之前的事，我已同陈姑娘说过了，她并无怪罪之意。”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帘子才再度掀开，露出齐王妃那好似少女的美丽面庞。
她端庄地笑道：“那便好。陈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吕易，让黎儿好好带着你走走。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优雅地放下帘子，吩咐侍女让车夫继续驾车。
——只要她够镇定，就没人能让她感到尴尬！

第54章 一分希望
看着齐王妃的马车逐渐远去，陈榕久久没有出声。
她本以为可能会有一段尴尬的“谅解”过程，那时候就得继续考验她的演技了，哪里想到就这么轻飘飘落地了。
但这样也不错。
燕黎对于他母亲的行事作风自然早已了然于胸，他歉然道：“我母亲便是这样的性子，还请陈姑娘担待些。”
陈榕摆摆手笑道：“无妨，那日在陈家堡，王妃还照顾我们生意了呢。”
燕黎不禁愕然，他母亲跟他说的可是看看他看中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怎么去了之后却在买东西？
看陈榕半点不在意的样子，燕黎也不再多想，他母亲并非不讲理之人，若二人真对上，陈姑娘也不会落于下风。
陈榕并未提前告诉燕黎自己会来，她想好了，为了安全最好在齐王府住下，但前提是燕黎主动邀请，不然自己说有点不好意思。若燕黎不提，她就找个客栈住，麻烦的是齐王府关于前线的消息她就无法及时得知了。
“周大义他们还在沥王府中不知死活，我来此，是想若有他们的信息，可以尽早得知。”陈榕说明了来意，“另外，相广成来挺久了，我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燕黎笑道：“相道长夙兴夜寐，确实不曾偷懒。至于前线的战报，会直接送到齐王府，若陈姑娘不嫌弃，可以在齐王府暂住。”
陈榕假意推辞道：“会不会不方便？我怕王妃不太想看到我。我在城里找个客栈住就好。”
“齐王府没那么小。”燕黎殷勤地劝说，“若有心，一辈子都可以见不到。况且我母亲或许还想跟姑娘多亲近亲近。”
等他母亲看淡了面子问题，总会想再多跟陈姑娘接触，看看她究竟如何。
“那好吧！”陈榕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说着脚步一顿：“不如先去看看相广成的情况？”
燕黎欣喜于陈榕答应暂住齐王府，闻言道：“相道长目前在城外，我们先回齐王府，再坐车出去。”
陈榕点点头：“好。”
二人到齐王府后，便又即刻坐上马车，去城外找相广成。
燕黎并未骑马，而是与陈榕同坐马车中，路上他简单地介绍了相广成目前的研究成果和困难。
陈榕对火炮研究不深，最终能造出个什么样的东西，还要看相广成自己，因此她此去，主要是以他上司的身份，给他带去些许温暖，当然，顺便也给他一点点激励。
为了方便研究，相广成目前就住在铁矿边上，有什么想法，可以立即让矿上工人实践，因此实验效率很高。
陈榕看到相广成时，他正在跟一个工人大喊：“贫道说了，再硬一点，再硬一点，这么软没法用啊！”
他这段时间看来确实如燕黎所说的夙兴夜寐，衣服好像都好几天没换了，长须美鬓乱七八糟的，好像还被烧掉了一小节，一双眼睛通红，瞪着人的样子像是要把对方吃了。
被他骂的工人半句都不敢吭，毕竟这位道长可是连世子爷都对他客气的人。
“相道长！”陈榕打了声招呼。
相广成蓦地转头，看到陈榕，激动地跑过来：“是的是陈师姐吗？不会是贫道在做梦吧？你来了就好，贫道正好有很多问题想跟师姐你商量呢！”
他根本就没去看一旁的燕黎，拉上陈榕的胳膊就走。
陈榕紧走两步跟上他，也不禁问道：“什么问题？这么不顺利吗？”
相广成走得急，却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陈师姐你画张图纸给贫道，自己就逍遥去了，贫道可是在没日没夜地钻研做实验呢，生生老了好几岁！”
陈榕为自己叫屈：“我哪儿逍遥了？你不在的时候，陈家堡可是被近三万人围攻了，你差点就没工钱了你知道吗？”
相广成一愣，因为他专注做研究，这些事陈榕都没往他这边说。
“陈师姐，那你是怎么打退那么多人的？”相广成对陈家堡的防卫力量有简单的了解，真要有三万人攻城，那哪里守得住？
“等你研制出不会炸膛的火炮后，我再告诉你。”陈榕无良地卖了个关子。
相广成顿时叫道：“陈师姐，你怎能如此待贫道？你难道不知道，谜题梗在胸口，贫道晚上都睡不好觉啊！”
“那就赶紧造好火炮吧！”陈榕拍拍相广成的肩膀，话锋一转，“究竟是哪儿不顺利？”
被陈榕这么一问，相广成也只好暂时将好奇埋在心底，细细地跟陈榕大倒苦水。
燕黎并没有被忽略的不悦，他慢慢跟在陈榕和相广成身后，听着二人的交流，因为他也跟着上课上过一段时间，有些东西还是听得懂的，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陈榕在相广成这边待了半天才离开。
陈榕和燕黎回到吕易城中时，已近傍晚，城中倒是依旧热闹。燕黎看了眼外头，突然叫停马车。
“陈姑娘，不如我们先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燕黎笑道，“外头是醉春风酒楼，有一样远近闻名的招牌菜，春风醉鸭，是吕易一绝。”
陈榕此时确实也有些饿了，欣然应下。
燕黎让车夫先回府里去说一声，便和陈榕入了酒楼。
他是常客，酒楼掌柜一见他便笑道：“世子爷，您来啦！还是那间雅间吗？”
燕黎含笑点头：“把你们的十绝都上来。”
“好嘞，您这边请。”掌柜亲自领着燕黎去楼上雅间，这期间，他并未多看陈榕一眼。
陈榕突然想起，来到这个时代后，她还没来过这种高档酒楼，不禁颇感兴趣地四下张望。
刚走上楼，一间雅间门打开，走出两个正轻声说笑的女子。
这时代的女子比陈榕印象中地位稍微高一点，而权贵家的未婚女子就更是如此，像这样与闺蜜结伴出来玩的很是常见。
两边刚好对上，两人中个子高一些的女子吃惊道：“表哥……”
哦？表哥？
陈榕好奇地看过去，这时代，表哥表妹什么的，可是常见的CP啊。
燕黎的这位表妹，身材高挑纤细，面若桃李，因意外看到燕黎，杏眼圆瞪，十分可爱。
“婉儿表妹。”燕黎微微颔首，稍微侧过身，方便自己表妹和她同伴过去。
但他的婉儿表妹显然并没有想走的意思，她好奇地看向燕黎身后的陈榕，只觉得十分陌生。
她对自家表哥除了崇拜之外并无男女之情，在她明确拒绝了王妃姨母的撮合后，姨母便在请那些未婚女子来齐王府时邀她作陪，请她帮忙参看，有些性情，只会在同龄人面前展现。今日表哥身后跟着的，并非是之前她一起相看过的任何一个贵女，因此她快好奇死了。
之前一直拒绝姨母给相看的那些姑娘的表哥，今日竟然带了个姑娘一道来酒楼吃饭，太令人吃惊了！
婉儿便脚下生了根似的不动，腆着问道：“表哥，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陈姑娘。”燕黎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婉儿赶紧走。
婉儿壮起胆子假装看不懂燕黎的手势，捂着嘴笑道：“陈姑娘好面生啊，婉儿竟从未见过。”
陈榕笑道：“我刚来吕易。”
她有点失望，看这位表妹的表现，似乎对她表哥没男女方面的意思，那就没什么好戏看了。不过……
她注意到，燕黎表妹身边的那位姑娘，似乎表情有异。
果然，陈榕刚回答，那姑娘便道：“不知陈姑娘是哪个陈家？我竟从未听过。”
燕黎眉头微蹙，冷下脸刚想开口，哪知陈榕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姑娘没听过是正常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商户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家世。我今日到此，是为了与世子殿下谈一笔不可告人的交易，就不好说给这位姑娘听啦。”
那姑娘愕然，什么叫“不可告人的交易”？此女怎能如此无耻，把世子殿下也扯进来！
她想在燕黎面前保持贵女教养，可陈榕的话语在她听来太过挑衅，她深吸了口气还是压不下心中的那股气，看了燕黎一眼后缓声道：“世子殿下品性高洁，还请陈姑娘不要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也坏了自己名声。”
“我并不介意陈姑娘如何说。”当事人燕黎显然站在陈榕一边，说着他还看了婉儿一眼。
婉儿心中一突，算了算了，这手帕交她不要了总行了吧，幸好她们也不算很熟。
那姑娘见燕黎这个正主还帮陈榕说话，愕然之下涨红了脸，怕燕黎厌恶自己，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婉儿看她一眼，心里微叹，她这位前手帕交是不够了解她的表哥，他虽确实如她所说“品性高洁”，但也不是那种无原则怜香惜玉之人，更何况他此刻身边还有那位显然在他心中地位不同的陈姑娘呢。
婉儿刚想拉着这位前手帕交走，却听陈榕惊讶道：“姑娘身上的，莫非是香露？”
那姑娘正愁不知说什么，听陈榕问，她连忙接过话题：“正是香露。陈姑娘好眼光，这是我订了一个月才买到的，陈姑娘若需要，我家中还有一瓶未用过的，可先割爱给陈姑娘。”
她这话其实带了点炫耀的意思，香露的价格对她家来说并不贵，但确实难买。
然后她就见这陈姑娘，露出了令她费解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那倒不必了，我家里多得都没地方堆。”陈榕浮夸地叹了口气，“我平常都不爱用这个。”
刚才燕黎替自己说话，陈榕还有点遗憾，他替她“打脸”，哪有自己打脸来得爽？
燕黎瞥了陈榕一眼，回想起那天在二层她房间门口闻到的淡淡香味，默默紧闭嘴巴。
“你、你胡说！”那姑娘着急道，“连我都订了许久才能买到，你怎么可能家中到处都是！”
陈榕笑道：“这位姑娘，你忘记了一种可能。”
陈榕的笑容太过笃定，那姑娘愣愣地问：“什么可能？”
“香露就是我家的呀，”陈榕满脸笑意，“不然你以为我要跟世子殿下谈的交易是什么？”
“什么？”
陈榕一句话带出两个重磅消息，那姑娘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先震惊哪一个。虽说她在香露商户主人面前卖弄自己拥有香露是挺丢脸的，可听说世子殿下是跟这陈姑娘谈正经的生意，她的心情又微妙地好了起来。
“不然呢？”陈榕笑道。
“陈姑娘，走了。”燕黎忽然开口，“往常在你那儿吃饭都要早些，此刻我都饿了。”
他说完看向另外两人，之前那略显亲昵的模样换做冷淡表情：“两位请了。”
然后，婉儿便跟她的前手帕交愣愣地看着一向知礼守礼的世子殿下轻轻扯了扯陈榕的胳膊，拉着她走入一旁的雅间。
许久之后，那姑娘眼圈红了，什么谈生意啊，骗人！这两人都这么亲密了！
婉儿心不在焉地随意敷衍安慰了前手帕交几句，颇有些归心似箭——她要告诉姨母，表哥竟然对一个姑娘那样！
燕黎一进雅间就松开了陈榕：“失礼了。”
陈榕笑道：“你刚刚可是伤了一个女子的心。”
燕黎道：“伤便伤了。我与她们并无任何干系，也不会给她们不该有的希望。”
陈榕眉头微挑，燕黎这模样，倒有几分冷酷霸总的意思了。
也不排除他是专门做给她看的可能。
当然，即便如此也无可厚非。她还在现代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个男生为了追女生，花钱雇人假装混混去找那女生的麻烦，可惜没等那男生出手“英雄救美”就翻车了——那女生业余爱好是拳击，那两个没练过的男人刚要动手动脚就被她打翻在地报了警，然后那男生便被两男人卖了，这事后来弄得人尽皆知。
因此，燕黎若是为了给她一个好印象才故意在那姑娘面前表现得冷酷、不近人情，她也能理解。
陈榕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感情观我很欣赏，请保持。”
这话她很真心，给她十个吴彦祖一样帅又各有特色的美男子，她都不一定能忍住诱惑。
燕黎漂亮的双眸看着陈榕，含笑颔首道：“好。”
这醉春风酒楼的春风醉鸭确实名副其实，再加上其余的九绝，这一餐陈榕吃得相当满意。
这里距离齐王府不算远，吃完后已是华灯初上，二人慢慢地走回去。
燕黎给陈榕安排的住处在他的院子旁边，他倒是想把人直接安排到自己院子里来，但那毕竟太过唐突，他只好遗憾地作罢。
陈榕在齐王府这一住，便是半个月。
正如燕黎所说，她其实并不用担心会遇上齐王妃，因为齐王府特别大，进出的门包括前门后门侧门边门旁门小门之类的，足有十几个，完全碰不着。
而陈榕除了在齐王府睡觉，白日里一半会去找相广成，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解决技术问题，进展很不错。燕黎有时候会一起跟去，有时候会留在府内处理要事。
齐王燕雄在前线，但如今战争形势大好，进入了对峙阶段。
沥王死在战场上，他的心腹将领也死了不少，能跟齐王对抗的将领，一个都找不出来。之前，齐王乘胜追击，使得沥王的兵马不断后撤，最终回到沥王府所在的津利城，固守不出。
为了减少己方伤亡，目前齐王还只是在围城，并未强行攻城。
但时间也不能如此拖下去，就怕有第三方来收渔利。
这一天，燕黎处理完公事来接陈榕时，发现陈榕和相广成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很快他就得知了原委。新出来的火炮刚才试射过了，没有炸膛，射击距离也达到了设计标准。
“再给我们十天。”陈榕对燕黎道，“我们可以造出至少五十座火炮。”
有齐王府的资源倾斜，花大力量办大事，火炮的技术问题解决后，规模化生产反倒是简单的事。
而有了这些火炮，津利城可破！
十日后，燕黎亲自运送火炮及炮弹前往齐王大军处。
陈榕要求随军。
她想要在城破的第一时间，确认周大义他们的情况。她知道，这么久过去了，他们或许早已死去，但她不想失去最后的希望。
她天天跟相广成讨论技术细节，想要及早造出火炮，就是为了早日攻破沥王府，查明周大义他们的下落。
之前她已弄清楚，整支商队总共六十五人，找到的尸体有三十四具，侥幸逃得一命的有十三人，剩下的十八人怀疑是被沥王府抓走了。
五天后，运送的火炮到达了津利城外一字排开。
操作火炮的，是临时训练的士兵，因为时间上不够充裕，陈榕并未教他们如何计算抛物线，如何设置火炮口角度，短时间内他们也学不会。
她只是亲临战场，远远地预估了火炮摆放位置，到城墙的距离，估计了后坐力等的影响，计算好角度，让动手的士兵们只要傻瓜式地维持炮筒跟地面的夹角就行了。
陈榕自然也见到了燕黎的父亲齐王燕雄。他还是个英俊的中年美男子，身形与燕黎相差无几，行事粗中有细，对她亲到战场给与技术指导一事高度赞扬。
不过因战事拖不得，陈榕也没跟齐王多说什么，当一切就绪，她便去了战场后方。
这一场战斗，不需要她在阵前指挥。没有陈家堡那些城防利器，齐王府这方虽有火炮相助，但要打下津利城，损失也不会少。
从第一声火炮轰响开始，这场战斗持续了半天。
津利城城门被轰开，城墙上到处有坍塌，齐王府的士兵喊杀着冲入津利城，将城中负隅顽抗的沥王军逐一绞杀。
陈榕是在城内战斗结束，沥王府被全部控制后才入城的。
她没去看城破之后的惨像，越是靠近沥王府，她就越是心怀忐忑。
燕黎陪着陈榕到了沥王府，又将沥王府的下人问了一圈，才有人说许久之前被抓的商队的人，都在县衙大牢里。
陈榕没听燕黎的劝说，满怀希望踏入县衙大牢。
里面阴暗潮湿，又脏又臭，她一路走一路分辨着牢里关的人。商队是周大义组建的，她眼熟的也就几个，但她一个个都看得很认真，希望能看到让她眼熟的。
不知看过几个牢房，陈榕突然发现一张眼熟的脸，连忙在牢房前停下。
牢房里有三四人，年龄都不算很大，陈榕停下时，那个正睁着眼茫然看天的男人，慢慢转过头来，他起先眼中毫无神采，可在看清楚陈榕的面容后，他蓦地瞪大了双眼，艰难地翻过身爬到牢门边，哽咽道：“是、是陈姑娘吗？您来救我们了吗？”
陈榕眼眶蓦地一红，她点头道：“是……对不起，我来迟了。”
狱卒小心翼翼地跟在这座城新主人身边，听到陈榕和牢里人的对话，他立即上前将牢门打开。
牢房里其余几人，在听到呼喊后，也看了过来，纷纷露出激动之色。周总管没有骗他们，陈姑娘真的来救他们了！
陈榕见他们又笑又哭，眼泪也快忍不住了。待他们情绪稳定了些，她才问道：“只有你们几人了吗？其余人呢？”
最先认出陈榕的男子哭道：“他们都死了……还有、还有周总管，他在那边！”
陈榕顺着男人的指点看去，只见牢房更深的位置，躺着一个仿佛毫无生机的身影。
狱卒机警地跑去将牢门打开。
陈榕走进脏污的牢门，走到那身影跟前蹲下，他背对着她，她碰着他的肩将他翻过来。
只一眼，她就觉得无法呼吸。
这是周大义，不知受了多少酷刑，浑身皮开肉绽，连呼吸都微弱的周大义。
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到陈榕，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努力扬起嘴角，谄笑：“陈姑娘，您……您放心，小人一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勉力说完了这句话，他眼一翻又昏迷了过去。身侧的手臂垂下，有什么闪光的东西落到稻草中。
陈榕伸手将那东西捡起来，牢房内的烛光下，那颗碎钻璀璨夺目。

第55章 归家心切
燕黎跟在陈榕身边，看到她手中的东西，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陈榕手握成拳，将这条她当掉后就再也没想起过的手链藏在了掌心，故作不经意地回道：“一条金链子。”
她起身，让燕黎带来的人将周大义抬出去。因为遭受酷刑后并未得到治疗，这么长的时间，他的伤口不少都溃烂了。幸好前段时间3D打印机又打了些抗生素出来，她一并带上了。
包括周大义在内的其余陈家堡商队幸存者，都被带去了沥王府暂住，好好地治疗。沥王抓的那十八人，经过严刑拷打和放任，只活下了五人。
万幸，经过几日的治疗修养，他们包括受伤最重的周大义，最终都活了下来。
陈榕在周大义醒来的第二天见到了他，当时他正躺在床上，半张脸都裹了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到陈榕，他慌慌张张想起来，却被陈榕轻轻按了回去。
“身上的伤还很痛吗？痛得受不了的话，可以吃点糖，吃甜的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稍微转移下注意力。”陈榕道。可惜这时代没有布洛芬吗啡之类的止痛药，任何痛苦都只能生受着。
“回陈姑娘，不怎么痛了……”周大义不敢看陈榕，声音低哑无力。
他的枕头底下，藏着陈姑娘很早之前去庆平当了的金链。他醒来的时候，在枕头边发现了这根用布包好的金链，听照顾他的小厮说，这链子他一直捏在手里没放，大夫来给他看伤的时候，才拿下来放到一旁。
当时他紧张得要命，问清楚陈姑娘虽然去牢房救他们出来了，但并没有参与他后续的治疗，他才放了心。
原来，他昏迷过去前看到的陈姑娘，是真的陈姑娘，不是做梦。他还以为，梦中陈姑娘来监督他，看他是否泄露了陈家堡的机密。
他是那么恐惧，自己手中拿着这金链一事暴露在陈姑娘眼中。
这金链，是周大义在因提前发现逃兵曹哥那伙人一事得了五十两的赏银后去财源广进当铺赎回来的。他没告诉任何人，但一直随身携带，因缝在衣服里，被沥王抓了之后也没被搜去。
起初被沥王的人严刑拷打时，他险些支撑不住把什么都说了，每一次都是靠着这金链的存在而咬牙挺了过来。
他确实是个小人，遇到陈姑娘时也没干什么好事……可陈姑娘却不计前嫌，慢慢给了他信任，还让他当了商业部的总管。这份信任，他无以为报。
身上肉被打烂了，愈合后再被打烂，他以为自己会麻木，可每一次酷刑的痛苦，都教他忍不住哀嚎求饶。
他不知道那样的折磨什么时候能结束，他不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终结这一切，他只是抱持着一个信念——陈姑娘迟早会来救他们的。
他终于等到了。
周大义下意识地瞥了眼枕头边缘，没看到链子才稍稍放松下来。
被关在牢里的日子太过漫长，到后来他已记不得时间，只是有一天，沥王不再派人来施刑了。他和商队的其他人就像是被遗忘了，每天吃着馊掉的饭菜，苟延残喘地活下来，有人撑不住死了，而他像条死狗似的难以动弹，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每一天，他都在想念陈家堡的一切，那里有热腾腾的美食，有舒服的热水澡可洗，还有……还有陈姑娘。
到后来，见沥王果真忘了自己，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链子，握着它就好像拥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那便好。多吃蔬菜肉食，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回家去。”陈榕笑道。
听到回家两字，周大义心中不禁激动起来。
陈家堡，如今确实是他的家了！
“是，陈姑娘……小人，小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周大义只露出的一只眼睛亮了，他想，陈姑娘待他跟从前一样毫无异样，应当是真的未发现她的手链在他手中吧……
若不然，他这样的东西，被发现悄悄藏了陈姑娘的手链，她只怕会觉得恶心厌恶，说不定还会赶他走……
周大义想起最初他撒泼打滚也想留下时，不知为何就是有种预感，若留下他将获得不一样的未来，如今他的预感已被验证。他已把陈家堡当家，怎么能被赶走？
可能会被赶走的不安令周大义心中忐忑，浑身的伤口似乎都隐隐作痛起来，他忙道：“陈姑娘放心，小人已经没事了，只要静养几日便好，您不必费心过来看小人。”
“我顺路过来，也没费多少心思。”陈榕笑笑，“而且你在沥王这里的表现令我十分钦佩，我理当来看看你。”
周大义还没被陈榕这样夸过，只是庆幸半张脸都被纱布裹住了，连忙道：“都是小人应当做的，若没有陈姑娘收留，小人早不知烂死在哪儿了，如今之事也不过就是回报了万一，小人绝不会自满，今后也会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陈榕失笑：“如今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必太苛责自己。”
她看出周大义有些不自在，便很善解人意地起身道：“那你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是，陈姑娘慢走！”
陈榕离开周大义的房间，微微一叹。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示于他人的秘密，她那条手链的事，她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陈榕之前帮着齐王府攻城，但后续的事，她几乎一点儿都没参与。救回来商队还活着的人后，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沥王已死，还是她亲自指挥干掉的，仇都报了，她相信之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齐王府本来还要再准备一两年才会起事，却因沥王府的意外而提前暴露了，那便只好明面上说是先替皇帝镇压沥王这个反贼，暗中完全控制沥王的封地岖州。而沥王原先的士兵，收编后经过一番训练，可使齐王府的军事力量翻一番。
陈榕决定今后稳妥起见，就随着齐王府的进展而开展生意，齐王府打下了哪里，陈家堡就去哪里卖东西，绝不能让这次的事重演。
在沥王府待了半个月后，时间已近八月。
周大义的伤好了不少，坚持想回陈家堡，他想赶在中秋前回去。
齐王和燕黎二人在占据津利城后就没有歇过，一直在忙忙碌碌，偶尔还要镇压小股的反抗。岖州原本是沥王的封地，整个地方关节不少，齐王府要真正将岖州拿在手中，还要费不少功夫呢。
陈榕去找燕黎道别的时候，没想到在他那儿看到了齐王。
她本来先回去，晚点再过来，哪知那父子二人敏锐得很，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她。
陈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我是来道别的，周大义他们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打算明日便启程回陈家堡。当然，相广成还会继续待在齐王府改进火炮。”
燕黎道：“不再多休养几日？我见那周大义伤势颇重，怕是旅途颠簸，对他伤势不利。”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觉得待在此地有所不便，你们也可先去齐王府，府中有上好的伤药，或许能让周大义的伤恢复得更快些。”
陈榕知道，燕黎这根本是不想让她走，从这里回陈家堡，跟去齐王府的距离也差不多，她既然都能回到陈家堡了，干嘛还要绕远路去齐王府？
她正想委婉地拒绝，便听齐王道：“燕黎，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陈姑娘说。”
燕黎有些惊讶，他凑过去低声道：“父王，您是想干什么？儿子的事，您就别多管了。”
哪知齐王根本不跟他小声说话，他退开一步，面容威严肃然：“废什么话，出去！”
燕黎：“……”
老父亲都这样了，他也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临走前他看了眼陈榕，想让她别管他父亲说什么。
陈榕没get到燕黎的眼神交流，她只是有些忐忑地揣测着齐王想跟她说什么。
难道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马上就要上演了？
等燕黎离开，齐王才自觉“和颜悦色”地对陈榕道：“陈姑娘，我儿子想娶你，你知道吗？”
陈榕：“……”这燕家人，果然都很直白啊。
“不知道。”她摇摇头。他只是表白了一下而已，距离婚娶还早着呢……也不对，这里不是现代，表白约摸就等于求娶了？
陈榕还在自我纠偏，齐王先是一怔，随后蹙眉怒道：“难怪至今还没什么动静，原来是他连本王的半分风范都没学去！太没出息了！”
……嗯？
陈榕不禁好奇，齐王口中的“风范”，究竟指的是什么。
陈榕还在自己面前，齐王收敛了怒意道：“陈姑娘，既然你不知道，本王也不多嘴了。今后让燕黎自己跟你说去。”
陈榕：“……”
不是，您不是刚已经跟我说了吗？我就算原来不知道，现在也被迫知道了啊！
见齐王已扬声喊燕黎进来，陈榕只好匆匆告别，没留下听齐王是如何教训他“没出息”的儿子。
陈榕本以为燕黎过后会再来找她说点什么，可直到第二天早上准备出发时，她才知道前一日因小股残兵滋扰，他临时带兵出去了。
陈榕没太放在心上，离开陈家堡太久她已归心似箭。在数百齐王府士兵的护送下，她和周大义等人坐马车往陈家堡而去。
这一路舟车劳顿，等回到陈家堡外城城墙外，陈榕便像是瞬间活了过来，跳下马车快步走进去。
刚走到城门口，却见武力等人提着武器匆匆走出来，她不会以为他们是来迎接她的，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太过焦急。
“怎么了？”陈榕脚步一顿问道。
武力见是陈榕，焦躁的心绪好似一定，连忙道：“回陈姑娘，小莲姑娘不见了！”

第56章 找到他
陈榕因回到家中而泛起的愉悦顿时冻结。
她微微吐气，飞快道：“具体怎么回事？”
陈榕的冷静感染了武力，他连忙说道：“今早吴总管有事找小莲姑娘，没找到，杏儿姑娘也不知小莲姑娘去了哪，说是从早上起来就没见过她。吴总管来找我，我便让人翻遍了整个陈家堡，始终没找到小莲姑娘。”
陈榕知道卫承是个自律的人，他早起晚睡处理陈家堡的事务，从未缺席过。
“你们等等，我先去二层看看。”陈榕说完快步往主塔走去，或许卫承是生病了起不来床呢？二层目前只有她和卫承能进，他生病倒在床上的话，旁人也无法得知。
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陈榕回到主塔，径直上了二层。她先去看了卫承的房间，里头没有人，她又将二层所有房间都找了一圈，甚至还询问了赛巴斯，二层、三层有没有除她以外的人。
赛巴斯告诉她二层三层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她却还是去三层找了一圈。
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卫承肯定不是自己走的。他要走的话，一定会在她回来，跟她打过招呼后再走。
陈榕十分确信卫承的责任感，因此在发现主塔找不到他后，她知道他遇到了麻烦。
武力此刻正等在主塔外，陈榕连忙道：“武力，你带人去周边搜索，找远点，有异常就立即回报。”
“是！”武力领命离开。
陈榕想了想，掉头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中存放着不少文字资料，这个房间也是默认锁定状态，目前只有她和卫承有进来的权限。
陈榕翻出陈家堡的人口登记簿，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又多了数百个流民。
在有了敌我识别子系统之后，陈榕便不曾关掉，她担心会错过对陈家堡有敌意的人。之前只要她在，新的领民进入陈家堡录入掌纹时，她都会扫过一眼，至今还没发现过头顶红框之人。
因此推断，应当是她还在前线的这段时间，有歹人冒充流民而来，将卫承掳走了。
陈榕叫来杏儿，仔细问了卫承前一天的行动路线，他昨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杏儿也很担心卫承的失踪，她费力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件不太寻常的事——十日前，有个流民似乎跟卫承是旧识，卫承特意让杏儿离开，二人单独谈过一回，但之后好像并未再见二人交谈。可惜的是，杏儿并不清楚对方叫什么。
好在人口登记簿上每一天来的人都很清楚，而且为方便管理，每个人住在哪所编号的房子，也有记录。陈榕找到了十日前来到陈家堡的人员名单，带着人过去找到保长，让他把自己这一保甲的人都叫来。
近三十人排成三排，杏儿一个个看过去，却没找到那个卫承的旧识。
陈榕仔细一数，发现三十人的保甲如今却只有二十九人。
陈榕让保长确认是不是少了一人，这个保长仔细看过后给陈榕描述了少的那人的样貌。
那男人大概四五十岁，长得有些瘦小，但一张脸却是圆圆的，看着很是和善。
杏儿确认此人就是卫承的旧识。
在得到这些信息之后，陈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或许，那个旧识是卫承的旧部，或许，京城有了变故，因此那旧部说服卫承回京城去，争夺本该属于他的地位。
陈榕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卫承不可能一辈子女装待在陈家堡，他原先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身份，怎么能接受窝在这种山坳里一辈子呢？
但是……不告而别也太过分了吧？她早就跟他说好了，他真要走她又不会拦着他，还会给他足够的盘缠。
陈榕蹙眉想半天，又叫过杏儿，让她去通知某些保长，看看自己保甲中的人少了没有。
因为现在是白天，很多人都在干活，统计之事一直持续了大半天，然后数据慢慢地聚拢到了陈榕手中。
陈榕通知的，只有她离开陈家堡后来成为她领民的那些，最终她发现，跟那卫承旧识同一天的，但分在另一个保甲的流民中，有三人也不见了。
武力那边也汇报了目前的情况，还是没有卫承他们的踪影。
陈榕想起卫承的房间里，床铺整整齐齐，或许是他一大清早起来后整理好走的，或许他昨夜连夜离开了。她感觉应该是后者，不然武力怎么会找不到他？而且她回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他。
真的是卫承的旧部找到了他，劝服他不告而别了吗？
如今陈榕找到的一切证据，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可能……可是，如果卫承不是自愿离开的呢？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忽略这种可能性。
若卫承真是不情愿地离开，那么他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了。就像她从未放弃过周大义他们一样，她一定要找到卫承，亲口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想法。若他真是自愿走的，她自然会支持他的决定。
陈榕将武力叫来，让他找人组成一支搜索队伍，分组，往不同方向去找。当然，京城方向是重点，但也不能漏掉其余几个方向。
她虽没有点明卫承的男儿身，却也提醒了武力，“小莲姑娘可能会扮成男装”，免得他们看到男装扮相的卫承给漏过去了。
陈榕对找到卫承一事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她依然要如此做。
她派出去的人都被要求低调行事，让武力尽量挑了机灵的，因为不像商队目标那么大，被人盯上的可能性很低，她不用太担心重蹈商队覆辙。
陈榕个人在搜索能力上也没什么特殊的，因此没有离开陈家堡，她要是离开，陈家堡就没人坐镇了。
身为一个领主，一个堡主，她不能置她的责任于不顾。
当一切都安排了之后，陈榕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焦躁，开始处理陈家堡的事务。
这一处理起来，她深深地感受到卫承帮她承担了多少重任。好在杏儿一直跟在卫承身边，很多事都很清楚，交给杏儿做就行了。
这一天到了晚上，陈榕去看了看包括周大义在内的幸存商队成员。今日刚回到陈家堡就得知了卫承的事，她都没顾得上他们。
周大义自然也听说了卫承失踪的事，见到脸上深藏忧愁的陈榕，他忙道：“小莲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跟小莲姑娘有些“过节”，小莲姑娘也一直都没怎么给他好脸色，但他很清楚那是自己做得不对，当初小莲姑娘能让他留下来，已是极为宽容了，他怎么可能因她总给自己脸色看而记恨？
陈榕道：“你安心养伤就好，不必多想。”
她也没在周大义这边多待，慰问了两句便离开了。
这日，陈榕正在事务大厅处理公事，只偶尔会想起卫承尚在外生死未卜的事。
新的一批流民到了，武力的副手带着他们来主塔录入掌纹，报告了陈榕一声。
陈榕这也算是被弄出了PTSD，有新来的不好好看过头顶的框框，不敢放心。
今天的流民有十几个，一眼望过去头顶都是绿框框，陈榕正打算收回视线，却蓦地看向其中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但衣衫凌乱，身上好像还有伤，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他大概三十来岁，面容是硬汉的那种英挺，此刻面无表情地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等着录入掌纹。
陈榕蓦地看向武力的副手，对方正等着陈榕的命令，一注意到她的眼神，顿时心中一惊，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没做对。
若陈榕知道他的心声，只怕会回答他，哪里都没做对！
——就算他看不到那个男人头顶框框里的“大岐长囵守备军镇守钦罗”这一行字，那魁梧的身材、略带凶戾的气息，怎么都不可能是个普通的流民吧？
陈榕以眼神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后便低声指了指钦罗道：“把他给我扣了。”
武力副手闻言，虽不知陈榕的意图，却没有多问，对自己的手下做了个手势，四人出列，饿虎扑食似的扑向钦罗。
钦罗冷不防被人扑倒，却像是本能般就地一滚，踢出两脚，将两人踢开，又迅速翻身而起，眼神凶狠地盯着其余人。
武力副手不想在陈榕面前丢脸，赶紧让其余人一起上。
陈家堡的护卫队在经过近一年的训练和数次实战后，民兵的素质已不可同日而语，可哪知他们近十人一起上，都没能把钦罗拿下。
正在巡逻的配鸟铳队伍见状，立即跑过来，拿鸟铳对准了钦罗，大喊着让他投降，否则就让他血流满地。
陈榕也没想到这钦罗这么难搞，看巡逻队要动用鸟铳，她连忙道：“都停下！”
她刚才看着钦罗以一敌多，只觉奇怪。钦罗要是想混进来，在她叫人扣他时，应当先假意屈服吧？他又不知道她能看穿他的真正身份，在他看来还未暴露之前，这样盲目地动手，很不明智。
可他却偏偏动手了，而且并未下杀手，他好像只是在将他们打退，甚至连过来挟持她作为人质的意思都没有。
在陈榕喊停之后，陈家堡护卫队员们纷纷后退，钦罗见他们都退了，也往后退了一步，只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警惕地看着。
陈榕想了想，扬声问道：“这位好汉，你有这一身功夫，不像是个没饭吃的流民啊。不知来我陈家堡，究竟有何用意？”
钦罗看着陈榕，半晌开口道：“没什么用意。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陈榕：“……”嗯？失忆梗虽迟但到是吗？！

第57章 钦罗
陈榕从未见过钦罗，但对钦罗这个名字，却非常有印象。
当初，她随便起名的那位“王大人”，就是靠着钦罗的名头，唬住了谢知和，给谢知和下了套，骗得谢知和亲手写的信。
钦罗是西岐人，是那边的一员大将，镇守边关，让大邺吃过不少苦头，怎么会失忆后沦落到此？
……总不至于是装失忆故意混入她这里吧？
陈榕不是大邺人，所以对于西岐的人没啥敌意，更何况先前钦罗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帮助过她，她甚至对他很有几分好感。
而且，她是在帮助燕黎起事，目前跟西岐还没有直接的冲突，甚至可以利用。
这就是陈榕见暂时抓不住他，不想动用更残酷的手段伤害他的原因。
陈榕思来想去，都觉得西岐那边即便听说过陈家堡，也没有必要派钦罗这样的大将当间谍来偷情报。他名气大，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派间谍就是要派藉藉无名的才对啊。退一万步来说，钦罗真的心血来潮有病来这里当间谍，也不能这么张扬吧？
所以说，长囵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让钦罗沦落至此？
陈榕自己是不怎么关注别国事的，她连大邺境内的事都关注不过来。因此，她决定派人去找燕黎，问问边境究竟发生了什么。齐王府图谋的是大邺，那些情报是最基本的。
而在那之前，她要先稳住钦罗。
“这位好汉，请跟我来。”
陈榕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钦罗跟在自己身边，而武力的副手，则按照陈榕的指示，拿着鸟铳跟在后头。
钦罗并未迟疑，跟上了陈榕。
“我观好汉身手极好，想必不是什么小人物。”陈榕道，“我陈家堡一般是不拒绝任何人的，但若你确实很有背景，我就要担心留下你是自寻麻烦了。”
陈榕这话说得诚恳，钦罗沉吟片刻后道：“我可以走。”
陈榕笑道：“那倒也不必，我只是阐述事实罢了，并未赶你走。好汉你是对自己的身份毫无记忆？头上可有受伤？”
钦罗道：“后脑有伤口。”
陈榕点点头：“那我们先去找大夫吧，让他给你看看，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当然看不出什么，这里又没有核磁共振成像什么的，她就是想确认下他脑袋上的伤是不是存在，有多重。
钦罗道：“那便麻烦了。”
听他没拒绝，陈榕就更放心了。其实她愿意这样平和地跟他说话还有一个原因，他刚才跟护卫队动手时，应当并未尽全力，他们身上都没受什么太重的伤，他甚至都没去抢他们的武器，不然怎么都能伤到甚至杀掉几个人。
钦罗似乎并不爱说话，陈榕提问，他才会回答，几乎不主动问她什么。不过她也没能从他的回答里得出什么重要的结论，单从他的回答来看，他似乎是真失忆了。
二人说着已到了翁茯苓所在的医馆，身穿白大褂的她刚盯着学徒处理好一个骨折病人的固定工作，转头便看到陈榕带着一大群人过来，各个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瘀伤。
“他们都受伤了吗？”翁茯苓诧异地问。
陈榕道：“他们的伤没事，是他。你看看他的后脑。”
查看后脑伤这事，陈榕也可以做，但为了降低钦罗的戒心，陈榕还是特意带他来找了大夫。
“哦，那你先坐下。”翁茯苓并未多问，只是让学徒搬过来一张凳子，示意钦罗坐下。
钦罗长得人高马大，娇小的翁茯苓站着只到他胸口，肯定看不到他的伤口。
钦罗在传说中是杀伐果断的人物，可失忆后的钦罗却乖巧得很，依言屈身在小板凳上坐下，高大的身子好像就此缩成了一团，有些滑稽。
翁茯苓走到钦罗身后，陈榕发现钦罗浑身的肌肉似乎一瞬间本能地绷紧，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依然牢牢地坐在凳子上，并未动弹。
翁茯苓道：“我要看伤口了，你别乱动。”
她如今当惯了在看病一事上发号施令的一方，语气平淡而不容辩驳，伸手拨开钦罗后脑的头发，仔细地一点点查看伤处。
才查了没一会儿，她便对陈榕招招手：“陈姑娘你快来看，这里好大的伤口！”
陈榕连忙走过去，只见翁茯苓拨开头发的头皮处，有一道已经快愈合的伤痕，大概有快十厘米长，蜈蚣似的，扭曲撕裂，有些触目惊心。
翁茯苓道：“陈姑娘，你看这伤，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陈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慨道：“确实。”
后脑有这种伤，那么脑子里或许有瘀血压迫了脑神经，这才导致了失忆？后脑这么脆弱的地方受这样重的伤，能活着已是万幸，不可能是他为了装失忆而特意弄伤的，这还是新伤。
陈榕和翁茯苓在钦罗身后对他的伤口“指指点点”，钦罗虽失忆了，身体却告诉他，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后背暴露在他人眼中，命门也同样被他人掌控。
他要极力克制自己，才不会从凳子上弹跳起来，转身面对她们。
“他说他失忆了，可能就是这伤导致的。”陈榕对翁茯苓道，她知道翁茯苓对新类型的病患很有兴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失忆的病人。”果然，翁茯苓眼睛一亮。
陈榕道：“应当是脑子里有瘀血，压迫了脑神经，或许等瘀血自动被吸收了就好，你知道的，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很顽强。”
翁茯苓点点头，就像刚才的骨折病人，她所做的，不过就是固定好，免得骨头长歪了，要让骨头长好，还是要靠病人自己的身体。
“也有可能，他脑子里的瘀血一直存在，他就会一直失忆是吗？”翁茯苓道。
陈榕道：“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多观察。”
陈榕最近已在想着，是不是可以让翁茯苓学学人体解剖了，她自己是不会，但历史上的伟大医生，哪个不是从零开始自己探索的呢？翁茯苓在她的帮助下已大概知道人体各解剖结构，但没有摸过“实物”，总归差很多。
不过，考虑到翁茯苓的接受能力和人体解剖给这时代人的观感，陈榕迟迟没有真正落实。
只好慢慢来了。历史都能倒退呢，她就缓一下，甚至不开展也没什么关系。
陈榕与翁茯苓聊完，已差不多信了钦罗的话，然后问题便来了。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变故会沦落至此？
陈榕让翁茯苓先给钦罗处理一下伤口，自己则派人去找燕黎询问大邺和西岐边境的情报，顺便把她这里来了个失忆的男人长得有点像西岐人的事也一并汇报了。
她没见过钦罗，自然不好告诉燕黎，钦罗到她这里来了，但要合理化她询问边境情报的事，就必须透露有西岐人来的事。
陈榕吩咐完时，翁茯苓也已差不多处理好了钦罗身上的伤，她正在下医嘱，而钦罗站着，微微低着头，听她说着，脸上并无不耐之色。
陈榕不禁想着，传说中让大邺吃够了苦头的大杀神，平时就是这么和善的吗？还是说，失忆导致了如此？
等翁茯苓下完医嘱，陈榕便又带着钦罗离开了。钦罗自始至终都很沉默，虽说他魁梧的身材给人些许压迫力，但若不是他头顶上的绿色框框，陈榕也不会想到他就是钦罗。
对了，还有这绿色，显示了他对陈家堡并无恶意。
陈榕领着钦罗慢慢离开医馆所在的仓库区，后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略微皱着。
陈榕也有点犹豫，该怎么安排此人。
在燕黎那边情报传来之前，她应当按兵不动，但钦罗这么大一个人，若不找个人盯着他，她也实在不能安心。
她现在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失忆的他对她这里自然没有敌意，但万一他突然恢复记忆呢？说不定他头顶的绿色框框分分钟变红。
陈榕想了会儿，还是决定让武力的副手派两人跟着钦罗，暂时让钦罗在陈家堡待着。
这时，她突然听到钦罗说：“这些兵不行。”
什么？
陈榕看了眼钦罗，发现他正盯着前方，刚才那句话就好像是本能。
她顺着钦罗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看的，是陈家堡护卫队的巡逻队伍，他们正一边巡逻一边训练。
陈榕收回目光，看来钦罗虽失忆了，但身为大将的本能还在。
她看向钦罗，试探道：“听好汉的意思，你曾经还练过兵？”
钦罗想了想，点头道：“应当是。”
“那你还记得如何练兵吗？”陈榕再问。
钦罗思索片刻道：“我还记得。”
陈榕笑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好汉帮我好好练练这些兵！”
不管钦罗是如何失忆的，既然他失忆后来到了陈家堡，那就是缘分啊，她怎么能不薅一下他的羊毛呢？

第58章 一员大将
钦罗脑中虽没了过往的记忆，却还有一些基于长时间训练而印刻在肌肉中的记忆。
他想不起记忆的具体场景，却知道怎样做是对的，怎样做是错的。
他需要有地方吃住活下去，那按照这姑娘所说，做他记忆中擅长的事来换口吃的，很明智。
“好。”钦罗非常干脆地点头应下，他虽失忆，却还保持着军人的习惯，绝不拖泥带水。
陈榕当即喜上眉梢。
要说陈家堡的防卫力量，还是不足。能打退沥王的数次进攻，基本靠的是城防系统和后来齐王府军队的支援。在接触战中，主要还是齐王府那些有经验的老兵跟沥王军爬上城墙的士兵面对面战斗，陈家堡护卫部的民兵们，终归没怎么锻炼上。
在钦罗来之前，陈家堡的护卫部是个切切实实的民兵组织，训练的方法是陈榕借鉴自军训，拳脚功夫也没个章法，甚至鸟铳也算是瞎练，能打中目标就好。
现在终于有个专业的军人来帮她训练防卫力量了，她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不过，对方毕竟身份特殊，陈榕不可能一开始就信任他，就担心他的失忆什么时候好了，他头顶的框框就红了。
“对了，我都忘了问，好汉如何称呼？”陈榕问道，“我知道你失忆了，但总要有个名字称呼你吧？”
钦罗想了会儿，脑中实在没有任何关于名字的记忆，他的目光越出远处城墙，看向周边郁郁葱葱的青山，忽然道：“叫我青山吧。”
陈榕起先还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记得点什么，“钦”和“青”不注意就听岔了，后来看到他的目光，知道他说的是“青山”，而非想起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好，青山，你先休息几日，等后脑的伤好了，便开始帮我训练吧。”陈榕道。
钦罗道：“不用，我今日便可以。”
陈榕让钦罗休息，其实很有几分虚情假意，毕竟失忆这个事说不准的，他很可能休息个两天就突然恢复记忆了，肯定不会继续帮她练兵。
如今听钦罗这么说，她当即答应下来：“既然你这么说，那也行吧。”
刚才钦罗一对多都完全不落下风，可见身体素质是极好的。
陈榕想了想，决定再让翁茯苓派个好点的学徒过来在一旁看着，万一有问题可以立即急救。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压榨人的黑心老板。
陈榕将武力的副手叫过来，对他道：“以后你们训练时都听他的。”她加重了训练这个词。
武力的副手面上现出几分不忿，刚才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拿下钦罗一事，他此刻还耿耿于怀。
“你跟我过来。”陈榕不是什么暴君，属下有问题，她不会强制压制。
武力的副手原先只是个普通农民，不懂得掩藏情绪，在陈榕说让他们训练时听钦罗的，他自然表现出了不服，他本人其实并未意识到，直到被陈榕叫到一旁。
大多数领民只知道陈榕是个和善温柔的人，他却是亲眼见过，在城墙上时，她是怎样浑然不惧地与他们一起面对外敌的入侵，又是怎样眼也不眨地用机关术消灭了那么多敌人。
他对陈姑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包括城墙上所有与她共同战斗过的护卫部成员，都是如此。她绝不是如她的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和善可欺。
此刻，因对她命令的迟疑而被叫到一旁，他心中无疑是惶恐的。
“小人……”他刚想说话，却被陈榕手一抬拦住。
陈榕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们刚被他落了面子，心里不爽，不服他。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们要看到他的本事。不要被无畏的虚荣心带歪了脑子，人不是只靠脸面活着的。”
陈榕的话说得武力的副手满脸通红。他猛地想起，曾经的自己其实哪里在乎过什么脸面，都要饿死的人了，给他口吃的，让他跪地上磕头都愿意。可在陈家堡待久了，日子过得舒坦，便也开始注重脸面。
武力选的副手，除了一身武功还不错，品性也相对好一些，虽被一时的愤怒蒙蔽了双眼，但陈榕的话一说，他便陡然醒悟过来。
他连忙道：“陈姑娘教训得对！小人一定听姑娘的，好好跟着他训练！”
陈榕赞赏地点点头，又低声道：“还有一点，他失忆了，又有一身功夫，着实让人放心不下。你跟着他好好训练的时候，同时也要看看他有什么不妥之处，及时向我汇报。这个艰巨的任务，你可以胜任吗？”
武力的副手一愣，随即兴奋地点头道：“是，小人可以！”
“那就好，别让我失望。现在，你们先让他带你们做日常训练，城防那边不要让他碰。”陈榕道。
“是，小人明白！”
成功忽悠人之后，陈榕便让钦罗跟着他们走了。
她打算等燕黎那边传来更确切的消息之后，再更恰当地安排钦罗。这期间，她会一直让人盯着钦罗。
在回到陈家堡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周大义已能彻底下床活动了，只是他在牢里受伤很重，左腿走起来再不如从前利索，一瘸一拐的，也不知多休息后能不能恢复。
对此周大义倒是很乐观，他在牢里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那时候只是苟延残喘罢了。能活下来，已是老天眷顾他。
陈榕依然让周大义管商业部的事，但最近他还要休养身体，因此出外的商队要另外找人领队。
看到周大义并未因牢中酷刑的事产生太过严重的心理创伤，陈榕略微放心，但还是决定以后多关注几分。周大义是为陈家堡卖过命的“忠臣”，这一点如今已毋庸置疑了。
陈榕想到最初刚见到周大义时他的模样，再想到她从牢里接他出来时他说的话，她便不由得唏嘘不已。
再想到那时候被周大义欺负的弱小卫承，如今却是渺无音讯，她便忍不住叹息出声。
希望能尽快得到卫承的消息，哪怕他已经回京城要争夺皇位了呢。
这几日，陈榕也时常会去看钦罗的训练。不得不说，钦罗真的不堕传说中的威名。他训练人的手法，很狠，也很有效。陈榕在一旁看过几次，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庆幸她不用身处其中。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整体素质如何不清楚，但被钦罗训练过的兵，眼神里会多一分狠劲——这凶狠，完全是冲着钦罗去的。而这狠劲，化在平常的训练里，便使得整个训练变得充满了力量。
陈榕不禁想，要是钦罗能失忆一辈子就好了，他可以成为陈家堡的一员大将，以后她这个门外汉就不用每次都面上镇定如钟心里战战兢兢地跟护卫部一起参与战斗。
在钦罗来到陈家堡的十日后，燕黎那边的消息来了。
不过，燕黎没把消息给陈榕派去的人，他自己跑来了。
如今沥王的威胁已经解除，齐王府慢慢接收沥王原先的封地，没什么力量能抵抗齐王府。因此，燕黎才得空可以跑来。
如今天气早已进入盛夏，但陈家堡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温度比外头要低上一些，相对舒服很多，燕黎刚骑马入内，便喟叹了一声。
也怪不得他总想往这边跑是吧？
执意跟来的季良在马上也露出了沉醉的表情，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训练人的钦罗，不禁注目看了会儿。
“世子爷，您看那人，是个将才啊！”季良有些激动地对燕黎道。
燕黎看过去，微微沉眸。他正是听了陈榕送来的消息，有些放心不下，才特意赶来。如今一看，似乎……真有几分可能。
陈榕见到燕黎，颇有几分意外，她以为自己本该收到一封信。
“你怎么来了？家里那么闲的吗？”陈榕笑问。
燕黎微笑道：“如今确实闲了些，但我来此，还是因为想见你。”
陈榕理解地点点头，没有手机的年代，真的太难了。
燕黎也不多说什么，看着远处的钦罗道：“你对那西岐人有什么看法？”
“是个良才。”陈榕道。
燕黎看着在日光下挥洒汗水的钦罗，缓声说道：“西岐那边出了变故。原本的长囵镇守钦罗，被查出来有谋逆之心，不过西岐朝廷没能抓到他，他跑了。”
陈榕惊讶道：“钦罗？他是真谋逆还是假谋逆？”
燕黎也不正面回答：“西岐朝廷看他不爽的大有人在。”
“当人臣子，确实太难了。”陈榕摇摇头，她还记得钦罗脑后的那个可怖的大伤口。
燕黎笑了笑，指了指钦罗道：“我怀疑他就是跑掉的钦罗。”
又是考验演技的时候，陈榕大惊道：“怎么可能？他没事跑这儿来干嘛？”
“你不是在信里说这个西岐人失忆了吗？”燕黎道，“我虽不曾见过钦罗，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个西岐人的样貌与传说中的钦罗颇为吻合，又如此精通训练军士……只怕就是他了。”
因此他才必须要跑这一趟，西岐的战神钦罗竟然失忆跑到了陈家堡，这种事，他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一番。
“他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钦罗，真是令人想不到。”陈榕看着钦罗，十分敬业地继续演着。
燕黎赞赏地看了眼钦罗，忽然对陈榕作揖道：“陈姑娘，小生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榕想也没想道：“我拒绝。”
燕黎：“……”他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他失忆了先来的陈家堡，那他就是我的人，不给。”陈榕果断地说，“想要，你自己去捡啊。”
燕黎：“……”不是，钦罗就这么一个，他上哪儿去再捡一个？

第59章 谁泄露了
燕黎此刻不禁懊悔万分，早知道他就别揭穿钦罗的身份，说不定那样还能顺利骗过陈榕将钦罗带走。
他这么想着，看了看陈榕，她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拒绝，不禁心中又否认了前一个想法。
不可能的，榕榕这么聪明，骗不过的。
燕黎心中长叹，压下了遗憾也放下了招揽钦罗的心思。
“若将来他恢复了记忆，那你要如何？”他问道。
陈榕道：“让他自己选择去留。”
她觉得，那时候钦罗应当已差不多帮她把兵给练出来了，他要走虽然可惜，但也并非不可或缺。
其实，等钦罗替陈家堡练好了兵，若钦罗想去齐王府跟着打江山建功立业，她也不会反对。
她这里有逆天的城防系统，一个战神的作用肯定极大，但没有也吃不了亏。
但那都是建立在钦罗恢复记忆自由选择的基础上，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一切都免谈。
放弃了招揽钦罗之后，燕黎也更多地考虑到了一些问题：“他可是真的失忆？”
“基本确信。”陈榕点头。
燕黎信任陈榕的判断，颔首道：“那你多注意些，他若恢复记忆，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陈榕收下了燕黎的好意。对她来说，判断他人的敌意，还是很简单的，看人头上的框框就行了。无论钦罗是否恢复记忆，只要他头上的框框是绿的就够了。
虽说燕黎主要是为了钦罗而来，但来了之后，他也没想马上走。
季良在燕黎和陈榕说话时已主动躲开，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其余的护卫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远处。
燕黎喜欢像这样跟陈榕待在一起，即便只是谈着公事。
他说着齐王府的准备，也说着其他地方的形势。沥王的提前发难确实给齐王府造成了一次危机，但度过了这次危机，便成了齐王府的机遇。如今别的势力还没有盯上齐王府，齐王府可以慢慢地发展，不用担心再像上回一样被打个措手不及。
朝廷也派了人下来，要求齐王府解释杀了沥王的事，但沥王发兵在前，又不是死在齐王的封地上，这就给了齐王府很大的解释空间。再加上如今朝廷孱弱，齐王府没费多少工夫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在真的避无可避之前，齐王府并不想拉起反旗成为靶子。
燕黎是齐王世子，齐王府探子收罗来的情报都会集中到他手里，他没什么不能跟陈榕说的，但有些是很细的只跟齐王府相关的事，他便没说，只有选择性地挑一些说给她听。
到最后，他不经意地说：“还有个跟钦罗不知是否相关的事。大邺的皇太孙跑西岐去了，想在西岐人的帮助下打回大邺。”
陈榕面色一变，蓦地转头看向燕黎。
大邺的皇太孙……不就是卫承吗？
陈榕非常确信，卫承并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这皇太孙，说的一定是卫承。她还以为卫承是去京城了，没想到他竟然去了西岐……可是借助西岐的力量来帮他夺回皇位吗？
陈榕的异状令燕黎微微挑眉，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陈榕从未跟燕黎说过卫承真正的身份，此刻也不会破例，只道：“大邺的皇太孙借助西岐的力量打回大邺？这是什么奇怪的戏码？”
“大邺太子因谋反而死，他的儿子想为父亲向祖父报仇，难免怒急攻心失了理智。”燕黎从一个外人的角度评判道，这事对齐王府来说还算好事，形势越乱，齐王府越是能得到喘息壮大的机会。
“也是。”陈榕点点头，“但他若真打回了大邺，西岐怎么会安安稳稳让他当皇帝呢？”
她总觉得这事里透着蹊跷，卫承先是不告而别，再去借助西岐的力量……是因为她带着整个陈家堡帮助齐王府造他卫家的反，他才会如此吗？
陈榕想不明白，她觉得卫承不至于这样，可想到这个时代身份对人的桎梏，又觉得或许卫承会认为，不告而别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选择了两条路，最后终将为敌。
陈榕知道自己以后不会上战场，沥王一事完全是个意外，以后陈家堡只会是齐王府幕后的支持者。在经历了沥王一事后，陈家堡与齐王府有了微末时并肩作战的情谊，今后两方也会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但一想到卫承未来会成为敌对方，陈榕便觉得有些难过。
卫承是她第一个领民，是帮助她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初期的帮手，是陪着她走过了一个个危机的最值得信任的人，可这样的人，最后还是跟她分道扬镳了。
陈榕本以为，关于卫承，她最烦恼的问题会是怎样平稳地解决他男扮女装之事，哪里想到，那种小事，跟如今的局面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对他来说，当个傀儡皇帝，也比什么都不是来得好。”燕黎道。
陈榕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不是的”。
在陈家堡，卫承绝不是“什么都不是”，他是陈家堡的二号人物，是除她之外陈家堡最有权势的人，他在这里，虽然忙碌，但明明每天都很开心的啊。
陈榕对陈家堡这个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很有感情，并不愿意接受对卫承来说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的事实。
“但他应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是西岐？”陈榕想不明白，除了异姓王之外，大邺的土地上，还分封了很多皇室子弟。
如今已不是先前的治世，乱世初显，对大邺的皇室子弟来说，有“皇太孙”这么个大义在手，起兵时根本不用担心舆论，他们会很欢迎卫承投奔的吧。卫承不是蠢人，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难道是嫌如今大邺的皇室子弟实力都不行，看不上眼，所以才看中了西岐？可西岐未来的风险明明更大。
陈榕怎么都想不明白卫承为何是这样的选择。
“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对选择。”燕黎耸耸肩，“若如此，齐王府如今或许已皆成阶下囚。”
燕黎说的是沥王一事。沥王当时若不上了陈榕激将法的当，不要亲自来陈家堡送死，就别管陈家堡，放着，等沥王府以优势兵力拿下了齐王府，再回过头来对付陈家堡，不是更好？
到了那个时候，齐王府这个大靠山没了，陈家堡最优的选择或许是向沥王府投降。不然，沥王军队光围着不攻，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陈家堡整个儿拖死。
陈榕知道燕黎说的对，连她自己，有时候都难免因种种原因而做错选择。
人是受情绪影响的生物。
但知道归知道，卫承一事她还是难以接受，又不能在燕黎面前表现出太多异样，就更难受了。
“此事，对我们可有影响？”陈榕道。
燕黎点点头：“有一些，但问题不算大。目前我们尚未起事，皇太孙要盯的，也是京城，与我们没太大关系。”
陈榕点点头，但她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真正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事。在得知卫承已去了西岐后，她非但没想过就当没他这个人，甚至还想着一定要亲自见他一面，问问清楚。
在这场谈话之后，燕黎就非常自然地在陈家堡住了下来。他在陈家堡住的屋子一直替他保留着，每次来他都随时可住进去。
钦罗在陈家堡适应良好，他虽然失忆了，但在练兵一事上，即便失忆也没阻止他像个魔鬼一样把整个护卫部练得哀嚎连天。
陈榕在旁都看得有点不忍，但护卫部没人来告状，也没人站出来反对钦罗，她当然也就不管了，他们那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燕黎时不时就在一旁偷师，他之前也自认为擅长练兵，但跟钦罗一比，却差了一截，他是个虚心受教的人，便认认真真地偷师，并在某一天去正式跟钦罗结交了，当然用的是陈家堡李先生的名义。
如此过了数十天，齐王府突然传来一个坏消息。
西岐向大邺发出了通牒，要求大邺将西岐叛徒钦罗交出来，特别点名了齐王府，说钦罗跟齐王府有勾结，要求齐王府交人，否则将掀起两国间的战争。
听到这个消息，燕黎和陈榕都很惊讶，几乎都要喊上一句不可能。
钦罗在他们这里的事，西岐是怎么知道的？
如今钦罗的真正身份，只有燕黎和陈榕二人知道，甚至连季良都瞒着。
难道说，陈家堡有流民曾经在边境见过钦罗，因此将钦罗在此的消息卖给了西岐？
但陈榕确实没在领地里见过头上顶着红框的领民，而且在陈家堡的流民，如今过得好好的，没事跑去西岐做什么？又怎么找得到西岐的高层？
因为想不通，陈榕有些郁闷，看着燕黎道：“若非你是齐王世子，钦罗一事我会认为是你泄露的。”
燕黎同样对这消息困惑，叹道：“彼此彼此。”
两个同样忧愁的人相对而坐。
陈榕喝了口凉白开，突然道：“还有一个人知道钦罗在这里。”
燕黎看向陈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自己。”
若真是如此，那钦罗就是假装失忆，以自己为饵深入大邺，来给西岐创造机会，可真是忠臣中的忠臣。
“但……他对我们没有敌意。”陈榕摇摇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钦罗头上的框框，她一天能看十次，一直都是绿的。假装失忆要以陈家堡为饵一事，怎么可能对陈家堡没有敌意？
“知人知面不知心。”燕黎道。
陈榕抬头看着燕黎头顶的绿色框框，这事她也不能说给燕黎听，便道：“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吧。”
事已至此，到了跟钦罗摊牌的时候了——都一个月了，钦罗已将护卫部训练得有模有样，现在摊牌也不亏。

第60章 联系
考虑到钦罗的个体战斗力，陈榕临走前还不忘问燕黎：“单对单的话，你对上钦罗有没有胜的把握？”
燕黎沉吟片刻道：“我从未与钦罗动手，但从他平常练兵也能观得几分，若算上地形、武器等的影响，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陈榕：“……也就是说，你打不过他。”
燕黎面上带着微笑：“尚未动手前，胜负未可知。”
陈榕道：“好的，那我就叫上武力，让几个带着鸟铳的护卫队员在一旁守着吧。”
燕黎赞同地点头：“稳妥些也好。”
陈榕将与钦罗的会面安排在了外城城墙外，她提议散步，然后就与燕黎一道，跟钦罗之间隔着三尺远，慢慢在城墙外走着。
武力带着他的人早就等在了外城城墙外，好像本来就是在这里看守似的——陈榕防备钦罗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便只好如此。
钦罗在陈家堡待了近一个月，平常虽专注于练兵，但他同时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而陈家堡，也恰好是让人能沉溺其中的地方。
除了生活上的便利之外，陈榕还搞了些丰富领民精神生活的活动。
比如说，每旬都有免费的科普小讲堂，由陈榕教的那班孩子中最出色又兼具优秀表达能力者担任宣讲人，比如对现代知识接受最强学得最好也非常善于讲解给他人听的施圆。普通民众都可以来听，漏掉一期两期的不要紧，因为经常会有重复的知识讲解，让听众得以巩固，记不住也没关系，听多了总能记得那么一两条。
再比如，陈榕开了个娱乐室，为了控制流量，采取收费制度，娱乐室里有很多棋类游戏，套环、扑克、桌游等，娱乐室还能往外借蹴鞠用的球之类的。陈榕还让吴小萍新增了个文体组，组织各种比赛，包括球类运动、歌唱（山歌）比赛等。当然，这个还在慢慢展开。
这时代的普通百姓，为了生存就已竭尽全力，像陈家堡众人这样，不用担心日常食物，工作之余有很多的休息时间，最初刚来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利用空余时间来丰富精神生活这样的事，从前他们并不敢想，如今陈榕将这些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要慢慢适应。
除此之外，陈榕还组建了一个话剧组，亲自面试了一些不同年龄演技还过得去的演员，又亲自写了剧本，让他们来排练。这就是陈榕的小私心了，这时代的人更习惯看皮影戏、戏剧等，但偏偏她不爱看，她喜欢追剧……受限于条件，她便折中搞了个话剧组。前几天刚正式演出了第一场，现场观众的反应很不错——当然这也是要收钱的，不然地方都不够坐的，没有麦克风的情况下，场地受限，观众人数也受限。
陈榕绞尽脑汁，将现代的一些娱乐活动搬到这时代来，慢慢丰富陈家堡领民的精神生活。
因此，陈家堡可以说一直在变化，一两个月没来，可能就会被惊到了。
钦罗虽失忆了，但他来到陈家堡之前在外面流浪过，他知道这里不同于外界，是那么的不同，毫无疑问他喜欢这里。
他前两天才刚看了一场名叫《化蝶》的话剧，堂堂七尺男儿，也被剧中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深情厚谊所感染，险些落下泪来。《化蝶》之后还会再上演很多场，他打算再去看个两三次。听说话剧组同时也在排练另一部名叫《倾城绝恋》的话剧，亦是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将在两个月内上演，他已开始期待起来。
不练兵时，钦罗是个相对沉默的人，三人走了会儿，他虽有些疑惑陈榕找他有什么事，却始终没问出来。
陈榕看看燕黎，眼神里写着：那我问啦？
燕黎虽看不懂陈榕的眼神具体是什么意思，却点点头给了她鼓励。
陈榕便对钦罗道：“青山，我知道你是谁了。”
钦罗脚步一顿，迟疑了片刻，脑中第一个想法是，他或许看不到《倾城绝恋》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我是谁？”钦罗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他问道。
陈榕探究地看着他：“你真不知道你是谁吗？”
“是，我忘记了过往。”钦罗坦然道。
陈榕道：“你是……西岐长囵守备军原镇守钦罗。”
燕黎在陈榕说完后便绷紧了神经，防备着钦罗的突然暴起。
陈榕也下意识地往燕黎那边靠了点，钦罗头顶的框框依然是绿色的，他或许对她没敌意，但若只是挟持她以求离开，那可能也不算敌意呢？
与燕黎和陈榕反应相反的是，钦罗似是消化了下陈榕的话，呆呆地站了会儿，才道：“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可以确定吗？”
陈榕道：“可以确定。”
敌我识别子系统说他是钦罗，那他就是钦罗，还从没错过。
“那……陈姑娘是需要我离开吗？”钦罗问道。他只是失忆，并不是傻了，这里是大邺，而他原来的身份是西岐镇守，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陈榕看了眼燕黎。
燕黎微不可查地点头，接过了话头：“你现在身上背着叛国罪名。”
钦罗在那瞬间眉头微蹙，随即便沉下脸来。
“我不记得了。”他说，也不知是在为自己辩护，还是在强调。
陈榕将钦罗的反应看在眼里，看向燕黎。
她觉得西岐发的通牒的内幕，应当跟钦罗没什么关系。
燕黎与陈榕对上了视线，随后直接对钦罗开了口：“西岐不知为何知道了你在这里，并要求我们将你交出去，否则就会因此而开战。”
“钦罗……我还是叫你青山吧。”陈榕道，“青山，这段时间你帮了陈家堡许多，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你放心，只要我们不认就好了，他们又没证据。”
陈榕和燕黎一唱一和，都是为了看钦罗的反应。
钦罗摸了摸手背，那上面有一条很深也很久远的伤疤。而他醒来后后脑上的伤口，已经在翁大夫的细心照料下差不多好了。
“陈姑娘收留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恩将仇报。”钦罗道，“请陈姑娘将我交出去吧。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失忆的人没有安全感，当有机会的时候，钦罗想弄清楚自己的过去，即便这之后面对的可能是死亡。
“你等等，我们讨论一下。”陈榕对钦罗说了一句，拉上燕黎走远了些。
待离钦罗足够远，陈榕才压低声音问燕黎：“你怎么看？”
“看不出任何破绽。”燕黎蹙眉道。
陈榕点头表示赞同，她还有个敌我识别子系统，都对钦罗的表现给出了佐证。
若钦罗真失忆没伪装，那钦罗在他们这里的这事，究竟是怎么传到西岐去的？
陈榕忽然想到一事：“你之前说，西岐那边说，要求齐王府交出钦罗？”
“是。”燕黎点点头，随即眼神微凝，“你是说……”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陈家堡？”陈榕疑惑道，“虽然陈家堡跟齐王府确实撇不开关系，说齐王府也没什么大错，但我总觉得，齐王府被针对了。”
燕黎认为陈榕说的也有些道理，他齐王府不显山不露水，西岐那边为何在通牒中特意针对齐王府？是跟齐王府有仇吗？
当然，做出这怀疑的前提是，钦罗没问题。
陈榕和燕黎看着对方，几乎同时道：“该不会……”
二人又同时停下，燕黎笑道：“陈姑娘请。”
陈榕也没跟他客气：“西岐可能根本不知道钦罗在这里。”
西岐那边的通牒，直接点明了钦罗和齐王府的关系，把陈榕和燕黎都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思索究竟是哪里泄露了。
可看钦罗的反应，他不是问题，而且西岐根本没理由做那样一场戏，冒着失去钦罗这么一员大将的风险将他派来。他后脑上的伤，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死了。
所以，钦罗一事，说不定根本就是西岐那边随便说的，只是刚巧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在这样的想法产生后，陈榕脑子又冒出了一连串的想法：“玄之，你知道在钦罗来陈家堡之前，我第一次听到钦罗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燕黎虽然跟陈榕想到了一块去，但他并没有更多的证据支撑，闻言问道：“什么时候？”
“庆平县被谢知和带着找那位‘王大人’时，从他口中听到。”陈榕道，“王大人是我随口给接头那位取的称呼。”
燕黎几乎一瞬间明白了陈榕后续未说出的推断。
宿州离边境很近了，燕黎对钦罗此人的传闻听了不少，是以不像陈榕，她脑中钦罗的名字，其实是跟齐王府那位王大人绑在一起的。
钦罗与齐王府，西岐通牒中联系在一起的两个词。
而与这两个词相关的，是谢知和。
谢知和当初挟持陈榕，就是因为他以为陈榕是西岐人，想要跟西岐官方联系上。
谢知和恰好与齐王府有仇。
“谢知和还是去了西岐？”燕黎缓声道，“当时我们用钦罗给他下套，他记恨在心，去了西岐后恰好遇上钦罗谋反，他便将此事硬推到齐王府头上，不乱西岐谋划的同时，又能构陷齐王府。”
陈榕苦中作乐地说：“现在倒也算不上构陷。”
燕黎也是无奈一笑，那谢知和运气真好，随口那么一说，便被他说中了。
事情推断到了这一步，还有最后一环，也自动地出现在了陈榕眼前。
她看着燕黎轻声道：“谢知和认识皇太孙。”
燕黎点点头，谢知和原来是京官，跟皇太孙认识并无什么不妥，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谢知和辅佐皇太孙与西岐接洽，想要借助西岐的力量打回大邺。谢知和的野心，早在之前便暴露无疑，皇太孙只怕不只是西岐的傀儡，还是谢知和手中的傀儡。
燕黎以为陈榕说的“谢知和认识皇太孙”，是她的推断，可陈榕却不是这个意思。
陈榕之前一直对卫承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可如今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她突然想到，或许卫承是被谢知和胁迫了，才会不告而别，他没想要走！
如今西岐那边直指齐王府，陈榕便不再隐瞒，对燕黎道：“小莲就是皇太孙。”
卫承不在陈家堡，陈榕之前对燕黎说的是，小莲有重要的事离开一段时间。
燕黎一怔，惊异道：“皇太孙是女扮男装？”
毕竟在他印象中的小莲姑娘，就是个美丽的小姑娘，他可从来没怀疑过她的性别。
“不是，他是男扮女装。”陈榕道。
燕黎蹙眉，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对我充满敌意，先前我还想不明白。”
陈榕：“……”这关注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61章 把人带回来
燕黎对于“小莲姑娘”的真正身份确实有些意外，但也仅止于此。
他从前跟“小莲姑娘”很少有交集，关系甚至有些紧张，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关心。
但他又知道陈榕跟“小莲姑娘”关系好，在知道“小莲姑娘”是男性之前，他自然不会多想什么，可如今知道了……
燕黎看到陈榕略带忧虑的神情时强压下了嫉妒心。
他还记得陈榕曾对他说，小莲姑娘有要事离开，那时候她便仿若有心事，他只当她担心小莲姑娘的安全问题，如今看来，却是另一回事。
“他是因陈家堡与齐王府的结盟而离去？”燕黎问道。小莲是皇太孙，皇家跟藩王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不是，那时候他几乎已决定放弃那个身份了，”陈榕摇摇头，“他不是自愿离去的。”
“你便如此肯定？”燕黎对卫承并不了解，才有此一问。
陈榕道：“我非常肯定。他要是真自愿离去，不会不告而别。他说过，对于回去那个位置并无兴趣，只想安静地待在这里。先前我也一度怀疑他听了他人的蛊惑离开，但此刻我认为他是受了胁迫。”
燕黎不知陈榕和“小莲姑娘”的过往，她对“小莲”的信任和对他的隐瞒让他略有些嫉妒心酸，他问道：“那你如何打算？”
“我想把他带回来。”陈榕语气笃定。
她知道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她一定要做到。就像周大义他们，虽然她花了些时间，最终还是将他们接回家了。卫承同样如此，他在等她，她不能让他失望。
此刻陈榕的神情让燕黎想起先前与沥王一战，她坚持跟着上战场时的坚定。那时候，她第一时间去接陈家堡被抓走的人。
他知道，这跟男女私情无关，她有多数人不具备的品质。
他笑道：“我们一起带他回来。”
陈榕略有些意外地看着燕黎提醒道：“他可是皇太孙。”
“在我心中，他只是‘小莲姑娘’，是你视同亲人的人。”燕黎道。
陈榕轻笑出声，面上和心中的愁绪似乎因这一笑而被尽数消解，这个男人真是太会说话了，怎么这么可爱？而且，她知道他说到便会做到。
她笑着伸出手道：“那就一言为定。”
燕黎看着陈榕的手微微一怔，眼神飞快瞥了眼离二人最近的钦罗，见他并未关注这边，绷着脸将手握了上去，神情郑重，半分不见心猿意马：“一言为定。”
——第一次牵手！
饶是往常遇事总能镇定如山，此刻的燕黎却禁不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陈榕的手柔软温暖，凝脂般光滑细嫩。
——不想松开。
二人的手并未握多久，陈榕先一步松开了，她不想让钦罗等太久。
燕黎神情自若地收回手，似乎一点都不留恋似的。
“钦罗……怎么办？”陈榕记起她和燕黎最初要商量的是关于钦罗的问题。
钦罗愿意自缚，可她不想那么做，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曾经的钦罗是战神，可现在的他失忆了，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新的个体，他在陈家堡老老实实，把整个护卫队都训练得很好，她不能忘恩负义。
燕黎定了定神，缓声道：“若一切都如我们推测的这般，就绝不能交出钦罗。”
若对方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来发难，他们却真的把人给交过去了，对方一是抓到了钦罗做梦都能笑醒，二是证实了通牒中的罪证，对齐王府来说非常不利。
可若不交人，对方便可以借题发挥。通牒将大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原本不算特别高调的齐王府身上，对未来极为不利。
陈榕点头道：“确实如此。要不就干脆以牙还牙吧。那边可以随便‘构陷’我们，我们也可以如此。将谢知和的事大肆宣扬，齐王府曾经发现了谢知和跟西岐官员接触，妄图谋反，因此谢知和怀恨在心，反过来污蔑齐王府。他们可以说钦罗在我们这里，我们也可以说谢知和在西岐那里。”
谢知和在西岐那边是陈榕和燕黎推断出来的，可能性很大，但到底是推断，他们没有证据。齐王府如此宣称，或许西岐他们也会像她和燕黎一样最初被吓到，还以为出了奸细，再后来才可能想到，这只是齐王府为了自保随便丢出的理由，只是“歪打正着”了。
燕黎很喜欢陈榕这个主意，当初谢知和的那件事，齐王府早在朝廷那里留有备案：当时齐王府东西丢了，燕黎带着人去追，追到庆平县后请县令谢知和帮忙，哪知无意间发现谢知和正与西岐要人接触，被齐王府撞破之后，谢知和逃了。
当时燕黎想着低调处理，因此并未如何渲染谢知和的意图，只私下接触敌国要人就已是大罪，谢知和又跑了，还不是齐王府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事情当初就那么定性了，如今正好成为他们反过来“构陷”谢知和的前情。
反正对方说钦罗在齐王府，也不过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张罢了，双方彼此彼此。
二人低声商量了许多细节，随后才回去找了钦罗。
陈榕道：“青山，我认为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不该去。他们说你谋反，你偏又失忆了，拿不出反驳的证据，去了便是任人拿捏，说不定会死得悄无声息。至于那份通牒，我认为他们没有证据，只是在诈唬。”
钦罗失了忆而非失了智，陈榕若要他离开，他确实愿意离开，这是他失忆也改变不了的本性决定的，但陈榕若不赶他走，他也不会强行要求自陷死路。
即使失忆，他也清楚叛国罪又多严重。他隐约觉得自己不会叛国，那就是被人陷害的，失忆状态下回去，是自投罗网。
他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愿给陈姑娘添麻烦。”
陈榕道：“你留在这里不是麻烦，如今除了我和李先生，没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只是个有些本事的普通流民罢了。请答应我，不要私下离开。”
钦罗蹙眉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陈榕稍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虽然失忆，但钦罗这样的人，必定重诺。
陈榕又安抚了钦罗几句，这才让他离开。
而燕黎，也要回齐王府去了。
燕黎走的时候，陈榕让他带上一些陈家堡的“土特产”给齐王妃，“凝脂”“香露”这些，想必齐王妃会很喜欢。
燕黎走后，陈榕便让出去找卫承的人都停止行动。
既然已经知道卫承在哪里，就不用再浪费人力了，也免得打草惊蛇。
在转换了心情后，陈榕继续管理整个陈家堡时又多了一分期待。
在卫承回来后，她要给他一个更好的陈家堡。
到时候，他就换回男子身份吧，总是扮女装，对他身心发展也不利嘛。
接下来要做，就是想办法把卫承接回来。
陈榕不想当个聋子，因此原本去找卫承的那些人，变成了打探边境消息的。
燕黎离开数日后，齐王府展开了反击。
两封折子，一封送往京城，另一封告知天下。这“公开信”中详细地说明了谢知和欲谋反被齐王府发现，他如今正在西岐，是为了报复才污蔑嫁祸齐王府。
这“公开信”有多少效果不好说，但至少弄乱了局面，不至于让齐王府成为众矢之的。
之后的两个月，陈榕除了隔空参与下相广成对火炮的改进，基本上是个旁观者。
齐王府丢出“谢知和”这个名字后，西岐那边自然不认。西岐不认谢知和在他们那里，齐王府也不认钦罗在自己这边，双方就此展开了激烈的嘴炮——本来这种两国间的“来往”，怎么都轮不到齐王府上场，可如今大邺整个儿乱套了，大邺的皇太孙都在西岐手里，这种礼仪问题，还有谁在意？
齐王府一边跟西岐隔空“对喷”，一边暗地里继续扩充军备。
说到底，什么打嘴仗都是虚的，军队强才是根本，即便真做了坏事，对方顶多就谴责两句，还能打上门来自讨苦吃吗？拳头才是硬道理。
当然，其余藩王也没闲着，平常看看戏，实际上暗地里都在准备着各自的力量。即便是西岐，说归说，调动军队也毫不含糊。
十月，相广成对火炮的改良已到了目前技术的极限。
至今为止，相广成已改造出了三代火炮，又因为考虑到时间的紧迫，他一边改良，工坊一边在造火炮，当他暂时停下改良时，齐王府的火炮营中已经有了三代大中小共九种火炮。
目前，这是独属于齐王府的优势。
十一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合纵连横，情势一触即发。
陈家堡，事务大厅。
齐王妃手中拿着针线，娴熟地纳着鞋底。她的贴身丫鬟正在帮她理着布头。
陈榕坐在她对面，满脸茫然无措地捏着刚刚齐王妃硬塞到她手中的鞋底，还在发愣。
齐王妃抬头见陈榕一动不动，不禁嗔道：“榕儿，你怎么不做？”
陈榕：“……我不会。”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齐王妃是昨天来的，说是家里两男人都打仗去了，她守在家中也无聊，便来了这里。昨天她舟车劳顿，没怎么跟陈榕说话就歇在了主塔外另造的“贵宾客房”，今日不但自来熟似的称呼陈榕“榕儿”，还让陈榕陪着一起纳鞋底。
齐王妃闻言笑道：“不会早说呀，傻坐着它能自己纳好？来，我教你。”
陈榕看向齐王妃，在给人面子和让自己痛快间选择了后者：“王妃，我就不学了吧。您瞧我这每天事还挺多的，实在没空做这个。”
齐王妃眨了眨眼道：“榕儿，你就不想让黎儿穿上你亲手纳的鞋底？”
陈榕摇头：“不想。”
齐王妃一愣，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黎儿是什么都不缺，可你亲手做的，他必会心中更为熨帖。你想啊，他在战场上穿着你亲手纳的鞋底杀敌，心中必定会挂念着你，行事便会有个分寸，想着安然回来见你。”
陈榕看着齐王妃手中的鞋底问道：“您这是为王爷做的？”
齐王妃浅笑着点头，年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羞：“正是。我与王爷虽已是老夫老妻，可若要这夫妻生活美满，平日里便少不得这些小小的心思。”
陈榕赞叹地点点头，齐王妃很会嘛，跟她妈妈有的一拼。
“受教了。”陈榕道，“但我也不是没给世子爷东西。”
齐王妃诧异地想了想，没觉得出征前自己儿子身上有什么陌生的东西，至少外头穿的戴的都是她准备的……想到了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眸，揶揄道：“榕儿竟如此大胆的么？”
陈榕：“……”她觉得齐王妃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第62章 秘密武器
陈榕发觉，用第一印象来给人贴标签虽是种节省认知资源的好方法，但确实会有错漏。
比如周大义，她最初觉得他自私贪生怕死，后来发觉他脑子灵活做事很有一套，最后又看到了他舍生取义的一面。
比如齐王妃，最初她就像是个防着儿子被来历不明的女人骗走的恶婆婆，随后她又展现出了讲理的一面，最后便是她这种与王妃身份相悖的活泼少女心态。
陈榕想，齐王妃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的一面，应当是对她有了一定认同吧。
这也难怪，她与齐王府的盟友关系，可不仅仅是她背靠齐王府这座大山，她也反哺了齐王府，甚至帮齐王府度过了存亡难关。
陈榕受不了齐王妃的发散思维，直接用答案来制止对方的乱想：“我送他的是火炮和神药。”
齐王妃盯着陈榕看了半晌，面露失望，轻轻摇头叹道：“黎儿命真苦。算了，你忙去吧。”
她把之前塞给陈榕的鞋底拿了回来。枉她还以为榕儿如此会来事，包办了黎儿的贴身衣物呢。
陈榕如逢大赦，赶紧溜了。
陈榕曾经认为，燕黎的父母如果很难相处的话，未来会是个折磨，即便她和燕黎不成，双方总归是盟友关系。
没想到的是，太过好相处了，也很难熬。
鞋底事件后，齐王妃倒是不再提任何跟女红相关的事，但她的兴趣开始转向了别的方向。
她开始从套话打探到光明正大地询问陈榕和燕黎相识的过程。
起初齐王妃是这么问的——
“说到王爷，你肯定不敢相信年轻时的他虽不太会说好听话，却很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当年但凡他有些许迟疑，便不会有黎儿了，也不知黎儿是否学到了他父王的一半本事……”
然后她就默默地看着陈榕。
陈榕……拿起齐王妃正在纳的鞋底，用浮夸的语气说：“王妃，您的手真是太巧了，真是厉害！”
齐王妃见陈榕不接话茬，也没办法，只好顺着陈榕的话说：“那我教你啊？”
陈榕：“……”
后来更熟些后，齐王妃便换了个直接的问法——
“榕儿，我一直有些好奇，你与黎儿，是如何相识的？”
陈榕想起了第一次跟燕黎见面的那个场景，因为跟齐王妃也熟悉了些，她便小小地开了个玩笑：“第一次见面时，我把他送到了别的女人怀里。”
齐王妃：“……？”
燕黎在外头干的事，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跟家里人说，只要他安然归家，齐王妃也不会多问，因此那一日在黑风寨中的事，她并不清楚。她也不知道，陈榕与燕黎是在黑风寨中相识。
在听到陈榕的话后，齐王妃放飞了自己的想象。
“有句俗语是，求而不得的才是最惹人惦念的，怪不得黎儿对你如此执着。”齐王妃也不知脑补出了什么剧情，看着陈榕的目光中带着欣赏，感慨道，“榕儿真是极有手段，黎儿这等愣头青，自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陈榕：“……”不是，您这是在骂我还是夸我啊？
陈榕哭笑不得，只好简略地将那日在黑风寨的事说给齐王妃听。
齐王妃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叹道：“我就知道黎儿长大后是要招蜂引蝶的，他小时便长得好，不知多惹人喜欢呢。万幸他身在王侯家，若生于普通人家，也不知会因俊俏的样貌惹出多少祸事来。”
陈榕没什么感情地附和道：“说的极是。”
齐王妃便问陈榕：“榕儿，若你是那三当家，见了黎儿，可是要抢他回去当压寨相公的？”
陈榕很给面子地说：“要抢的！”
“是吧？”齐王妃喜上眉梢，“黎儿这皮相是一等一的好。也就是如今不兴古礼了，否则黎儿在吕易街上走一圈，必定是要掷果盈车的。”
“是的，没错。”陈榕附和。
陈榕空闲的时候很愿意跟齐王妃扯这些没营养的话，她可以看出来，齐王妃心中充满了焦虑。丈夫和儿子都在战场上，自己帮不上忙，不就只好找些旁的来打发时间排遣焦虑了么？
齐王妃在陈家堡住了一个月后，前方陆陆续续传来消息。
首先是西岐对大邺发动了侵略战争，但以替皇太孙夺回正统为名恶心人。大邺朝廷先前在镇压两位藩王起义上已花费了大量军力财力，还没能成功，那两位藩王依然在苟延残喘。如今面对西岐的进攻，大邺朝廷只能发旨要求所有藩王发挥应有的作用，藩屏朝廷。
但这道旨意下来，没多少藩王听的。
大邺这些藩王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谁愿意顶在前头当炮灰？西岐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呢，而每个藩王的兵力，也就几万。而且，只要大邺朝廷还在的一天，藩王起事就名不正言不顺，因此藩王们恨不得让开通道，让西岐长驱直入直抵京城。
只是大邺藩王们想要朝廷完蛋，却也不可能把西岐当盟友。若让开自己封地，谁能保证西岐不顺道将他们吞下？西岐也怕被藩王们来个前后包抄的啊，这种关乎利益生死的事，谁也不会拿来开玩笑。
因此，在情势微妙的前两个月里，准备参战的几方私底下各种来往，互相商量着先合作干掉另一方。但是，那么多军人要吃喝，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还是西岐最先动了。
西岐最先攻击的，是齐王。
不仅仅是因为受了谢知和的挑拨，更因为齐王封地就在两国边境，还吞了沥王的封地，拥有的兵马数量翻了倍，不把齐王打掉，怎么安心北上大邺京城？
西岐总共派出了十万大军，与齐王在勒云城展开了第一次的接触战，然后——大败而归。
齐王为了防备其余方向的敌人，在勒云城只布防了一万人，他本人在此坐镇，燕黎则去了宿州东南边的墨城。
西岐的十万大军，对上齐王的一万大军，即便因守城的天然占据地利，这样在数量上的兵力差别，还是让一些人自认为结果已分。
然而，齐王军的秘密武器，却在这一战上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百多门火炮在城墙上一字排开，西岐军甚至还未排好阵型，就被漫天的炮火淹没。
西岐军从前并未防备过这样的武器，即便是投石器，射程在一里地就顶天了。西岐军是在距离勒云城外二十里的位置安营，又先谨慎地派出了五万人展开第一轮攻击。
可那五万人在距离勒云城至少还有二里地时，尚未排布好阵型，便被勒云城来的攻击打懵了。
一枚铁壳开花丸在炎药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到地面，轰然炸开，冲击波和铁壳碎片向四周疾射，方圆两丈内再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而像这样的开花丸，还有成百上千枚。
西岐军本是自信满满而来，可面对这样意料之外的攻击，看到周围同袍的惨状，他们先是懵了，随即便陷入恐慌之中，禁不住四散逃开。
西岐军的督战兵连杀了好些逃兵，都没能让士兵们冷静下来，反而扩大了这种恐慌。
——连对方城墙上的人都看不清楚，己方就一片惨状，这杖还怎么打？！
西岐军在攻打齐王之前，自然派人查探过虚实。
火炮这种武器，在齐王军攻击沥王府邸津利城时派上过大用场，但当时西岐尚未派探子过来，只能靠事后的资料收集。除了众说纷纭之外，还有当时因为攻城，火炮离得近，还不到一里地，用的又是专门打城墙的实体弹，因而给了探子一个错觉——这种火炮不过是厉害一点的投石器罢了。
再加上齐王的保密措施还算不错，这就导致了西岐对齐王所拥有的新武器的轻视。
所有的一切，到了战场上便成了溃不成军的阵型，和低落到了极点的士气。
这一轮，齐王的火炮营实际上只造成了数千人的伤亡，但伤亡人数虽少，却极大地影响了西岐军的士气，还没等火炮营多打上几轮，西岐军就撤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受伤士兵。
西岐军不敢收救伤员，退离回了营地，齐王军倒是开了城门，大摇大摆地出来了一队推着板车的人，伤员和死者分开放，统统运回了城中。
死者统一火化，而伤员俘虏则都交给了战场医护队，让新手急救大夫们练手——若不救他们，他们死定了，还不如让新手们练练，还能拉扯回来些人命。
这些是齐王听从陈榕建议额外做的，本来按照他的打仗习惯，既然西岐不要伤员了，他这个敌对方也没必要管他们，就让他们在战场上等死好了，免得给己方增加负担。但如今这样做，既能减少瘟疫传播的可能，又锻炼了他手中的军医队伍，让他麾下的好儿郎们能在受伤后得到更好的救治活下来，他觉得很划得来。
在首战告负之后，西岐军又组织了两轮进攻，然而，面对火炮这种划时代的武器，他们两次都没靠近勒云城就损兵折将而归。而齐王军这边呢，受伤了三人，因为在装弹的时候手滑砸到了自己的脚……
三天后，西岐军在损失了近一万人后撤退了——其中四千多人阵亡，其余都成了齐王军的俘虏，而俘虏中有近八成的人都活了下来。
接连打了三次，连人家城门都没靠近就损失了那么多人，还打什么？
然后，距离齐王封地北方不远、正打算看好戏顺便看看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的魏王就懵了——不是，这才几天啊，怎么还没怎么打，西岐军就往他这边来了？！

第63章 才华横溢
西岐军打魏王时，还留着一小部分人殿后，以防备着齐王的偷袭。
但齐王根本没想着偷袭。
这跟西岐军的一战，齐王军看着轻轻松松，实际上快把最近生产的弹药库存都打完了，而且火炮有一些质量不够稳定的，也需要更换。
因此，西岐军被吓跑之后，齐王麾下火炮作坊立即开始赶工，用大量的弹药来充实仓库。
与此同时，齐王也打算趁着西岐打别人的同时，继续发展封地的经济和民生，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之后打仗的军费物资。
听到齐王军将西岐军打退的消息后，齐王妃近日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陈榕还特意拿出珍藏的葡萄酒——说是珍藏，但因为一直都是限量卖的，因此地下储藏室中的葡萄酒还有很多很多——请齐王妃共饮。
齐王妃从前偶尔也会跟齐王爷小酌几杯，当初燕黎带回去葡萄酒时也送她了一些，当她看到陈榕拿出来的一瓶葡萄酒后，眼睛都亮了。
葡萄酒的度数不高，还透着一点儿甜，齐王妃非常喜欢这种口感。
除了葡萄酒之外，陈榕还备了一小瓶白兰地。今年红薯大量产出后，陈榕就开始用红薯酿酒，之后再蒸馏出高浓度酒精，把白兰地给省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榕还设计了灌装白兰地用的瓶子，让陶二郎用透明玻璃做出来，作为商品销售。包装总能提升产品的价格，再加上城堡自带的这白兰地十分香醇，在富人中还挺受欢迎。
陈榕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只是作陪，让齐王妃自己选。齐王妃闻着两种酒都很香，又因陈榕不让她两种混着喝，因此在纠结了会儿后还是选了葡萄酒。
透明的高脚杯中，宝石红色的酒液缓缓晃动，剔透好看。
齐王妃小小喝了一口，赞道：“还是榕儿会过日子。”
齐王妃起初来陈家堡，有种去乡下的想法，可待久了就觉得，什么乡下啊，除了地方有些偏之外，这一应吃穿用，极有特色。
吃的就不说了，确实比不上齐王府厨子特制的，但也过得去，住的……倒是有些说不上来，她很欣赏这边的“卫生”。她在看了陈家堡对卫生要求的细致程度之后，才意识到自家王府其实反而还有不如。
那什么“细菌病毒”，若没有香皂来洗，哪里洗的干净，不还在下人们的手上么？下人们要为她准备吃的用的……这事她都不敢多想。
这玩却是让她大开眼界，她从前也算是“与民同乐”的人，却也端着，哪里像这里一样，玩的种类多，也不拘于年节，平日里也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乐子。
她上回来只是惊鸿一瞥，因此一直认为黎儿只是因榕儿在这里而乐不思蜀，直到这回住了这么久，她想到黎儿喜欢待在这里或许还有这里确实好玩的原因。
“有能力时，总要让自己过得开心些嘛。”陈榕笑道，“今晚有部新剧，我特意为王妃留了票，一起去看吗？”
“好啊，”齐王妃眼前一亮，“上回那《倾城绝恋》便看得我好几天不曾缓过来，不知这次又是如何地感人。”
“您今晚看了就知道了。”陈榕神秘地说。目前剧本都是她写的，话剧组现在还没有能力独立写剧本，甚至最初的排演她都花了不少功夫。她现在写出来的几部剧，都是悲剧，悲剧比较容易让人感动嘛，而且又不是网络，也不怕读者打差评骂后妈，那还不愉快地写么？
晚上新话剧获得了大成功——现场哭成了一片。
陈榕一边抹着被演员的演出感染而流下的眼泪，一边看着周围人的眼泪而心生满足。
齐王妃抽泣道：“天意竟是如此弄人，为何他们偏不能在一起？”
陈榕叹道：“这就是命吧。”这当然是她故意的，不然怎么能看到那么多红彤彤的眼睛呢？
“这剧真是太好了。”齐王妃说着，让贴身丫鬟拿出点银子，“我要打赏这些‘演员’，还有这本子是谁写的？我想见见他。”
陈榕干笑：“打赏可以，编剧就不必见了吧。”
“这是为何？”齐王妃不解道。话剧是跟她以前听的戏曲不同，但以往她听完戏，总要打赏优伶，他们也愿意在她面前露露脸。
“王妃您看看周围，大家都因这剧哭得伤心。”陈榕解释道，“编剧怕被打，因此也不让人知道是她编的剧。”
“为何怕被打？”齐王妃更不解了，“能写出如此感人的话剧，编剧定是个情感细腻、才华横溢之人，这样的才子，自然是要捧着，好让他写出更多好看感人的剧，哪能打他？”
陈榕有些惊讶地听完齐王妃的话，稍稍愣神后恍然。
还是两边的环境不同。这里，话剧对他们来说是个新奇的玩意儿，而能写出剧本的，都是才子，虽然他们被虐哭了，但这正让他们觉得这剧特别好，引人共鸣。
但在另一个时代嘛，发刀就要小心被读者寄刀片了——当然这也是种夸张说法。
即便明白了这一点，陈榕也不打算说出自己就是编剧，话剧组的人都被她封口了，她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陈榕决定拿钱钟书的话敷衍齐王妃：“鸡蛋好吃，又何必知道是哪只鸡下的呢？”
“这是那位编剧的意思？”齐王妃问道。
“是的。”陈榕道。
齐王妃叹道：“果真是个性情高洁之人，竟然如此不在乎名利。”
陈榕在一旁陪着笑。
齐王妃“敬佩”于编剧的才情和性情，不再提赏银和见面一事，抹着泛红的双眼离开了这“小剧场”。
陈榕原本还打算着今后要不要出一两本喜剧，见齐王妃哭归哭，但明显很喜欢看，便打定注意继续写悲剧了。
反正大家喜欢嘛，观众最大。
前方战事舒缓，后方情绪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原本齐王妃天天都有些愁眉苦脸的，自从得知西岐军被打跑之后，便多了几分惬意悠闲。她让侍卫将自己的女红活往齐王那里送，还顺带送了好几封信去——之前她隔几天就写封信给齐王，但担心影响战事，都没送出去，如今才一股脑都送了出去。
相比较而言，根本没想过要往前线给燕黎送什么东西的陈榕就显得格外冷情。
面对齐王妃略带了些谴责的眼神，陈榕只好辩解：“我给他们送了神药！”
最近抗生素又产出了一些，陈榕便让人送出去了。
彼时齐王妃刚二刷了之前的新剧，抹了抹泛红的眼睛道：“黎儿真是命苦啊，自己放在心尖尖的女子，却从来不把他放在心上……真是白长了那样俊秀的容貌，竟连个女子的怜惜都换不到。”
陈榕：“……”
她只好趁着齐王妃低头抹眼泪的时候逃走了。
过了两日，前线传回了消息，陈榕得了消息后立马找了齐王妃，对她道：“王妃，前两日听了您的话，我感觉万分惭愧，今日我决定了，我把自己送过去！”
齐王妃惊讶极了：“榕儿，你这是……”
“王妃您不用再劝，我已下定了决心。”陈榕一脸肃容，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
齐王妃顿时感动地说：“先前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对黎儿是真的如此情深意切……”
陈榕默默认了下来，当天便收拾东西准备去往燕黎所在的墨城。
虽说她去找燕黎一事是真的，但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深情，而是因为墨城开始出现了瘟疫的征兆。
自古以来，战争总跟瘟疫捆绑，齐王军这边是很认真地处理了尸体，但别的势力不会啊。
她去，是要帮着将瘟疫控制下来！

第64章 墨城
当然，陈榕不可能是一个人去的。
她带上了陈家堡医疗队的半数人马，翁茯苓想跟着去，但考虑到陈家堡也需要大夫留守，她还是让翁茯苓留下了。
除了人马，最近这段时间准备的各种物资，也一并带上——为了前方战争而大量囤积的酒精、干净纱布、口罩等。
陈榕总共带了数百人上路，包括医疗队和护卫队，由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徐强领队。
陈家堡的城防系统可由赛巴斯控制，再加上如今已经有了移动终端小赛，陈榕不用担心她走了之后陈家堡的城防系统成为摆设，她将城防系统的控制权暂时交到了武力手上，离开前她详细指导武力该如何对小赛这个“傀儡人”下令来控制城防系统。
而日常的事，陈榕交给了吴小萍代管。幸好最初陈家堡刚建立的时候，吴小萍就被她赶鸭子上架管理后勤部，后续又不断给她增添新任务，如今的吴小萍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锻炼，早可以独当一面。
陈榕路上花了六日才到达墨城，此时毕竟是战时，因此她派人先来一步到墨城送信，免得这多人队伍的到达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没想到等队伍到达墨城城门的时候，却见燕黎等在了那儿。
“陈姑娘！”燕黎大踏步而来，但在他距离陈榕还有一丈远时，却被她抬手拦住了。
“站住，保持距离！”陈榕严肃地说着，同时将自制的厚口罩戴上了。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队伍都整齐划一地戴上了口罩。
燕黎：“……？”
戴上口罩后，陈榕的声音有些闷：“城里情况如何？”
燕黎虽然觉得陈榕有些小题大做，但也不敢乱来，站在原地说：“有症状的都集中起来了，目前还未造成大范围传播。”
他在陈家堡时跟着上过课，知道传染病，也就是俗话说的瘟疫，传播三要素是传染源、传播途径和易感人群，他目前是将传染源控制了起来，城里的情况其实没什么问题。
陈榕看出燕黎的轻松，肃然道：“不要掉以轻心！”
她不但知道历史上传染病造成的严重后果，在现代还经历过数次大规模的传染病，深知掉以轻心的危害。
陈榕一挥手，她手下的医疗队便取出不少口罩，让燕黎以及城门这边的士兵们戴上。
看士兵们迟疑，燕黎首先接过口罩戴上，做了个示范。其余士兵们这才依样画葫芦戴上，有些不标准的，都被医疗队一一纠正了。
陈榕这才走近燕黎几步，问道：“我得知的情况并不详细，具体是什么症状？”
“有发热、出血、头疼、发力、全身酸痛、打摆子等症状，城中老大夫看过，说是疫病。”燕黎道，“目前收治的病患都是来自北面汾城和接触者，一得病都是一户一起的，总共有四十八人。”
陈榕点点头。
换做以前，只有四十八人得病时燕黎就关注这个是不太可能的，但陈榕知道战争和瘟疫的关系，她预先给了燕黎和齐王提醒，建议他们临时开通一条直达的疫情报告通道，让城内所有的大夫都成为其中一环，只要有类似传染病的症状，就立即上报。
也正因为如此，燕黎才能在患病人数还不过百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位大夫的报告，及时做出应对。
墨城人口在十万左右，在这时代来说，人口不算少了，整个大邺登记在册的人口，似乎也就一千万左右。
陈榕带来的口罩，当然不够这么多人用，而且，因为材料的原因，这种自制口罩的效果跟现代的远不能比，只能靠增加厚度来隔绝飞沫。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摸清城里还有没有潜藏的感染源。
城里的几处集市，也要看管起来，减少人流量。因为这时代的物资生产和储备没现代那么厉害，墨城不可能封闭，但可以引流，可以将出入交易限定在一小块区域，尽量减少接触。
陈榕跟着燕黎先去了统一收治病患的地方，是一处待售的庄园，燕黎便将之暂且征用了。
陈榕还想进去看看，但被燕黎拦住了。
陈榕其实也怕，这时代医疗条件摆在这里，抗生素又不是万能的，主要针对的是细菌引发的疾病，万一这病恰好是病毒引起的，她染上了，运气不好抗不过去，就完了。但不去看一眼，她总没有直观认识。
当然，若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疫情是细菌引起的，抗生素就能挽救生命。
“你不能进去。”燕黎平常面对陈榕时其实很好说话，但在这事上，他却真正像是个世子，沉着脸态度坚决，又紧紧抓着陈榕的手臂，似乎怕她一个不注意就进去了。
陈榕道：“我就看一眼。”
燕黎不退让：“里头有身强体壮的人自愿照顾病患，每日还有足够的食物，我不曾放任他们去死。”
陈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情况。若我躲在后头，让却让医疗队的人上，他们怎么看我？”
“若我让你进去了，旁人又如何看我？”燕黎寸步不让。
陈榕道：“深明大义？”
明明是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燕黎却被陈榕的话说得差点笑出来，又深觉无奈。
刀剑无情，可好歹他知道如何挡，多半能挡住，然而疫病呢？他过去不曾亲眼见过，却看过一些史书和地方志，他知道一旦蔓延开来，那就是十室九空，直到人都死光了才停止。疾病是如此不可捉摸的，他不敢放她进去冒险。
医疗队中领队的，是翁茯苓最先收的徒弟，名叫乔琳，岁数只比翁茯苓略小，原先也帮人接生过。会选择当大夫，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悬壶济世的意思，而且来之前，陈榕曾直言这次来的危险性，采取的是自愿原则，并且只要身体强壮的。
乔琳从前常干农活，身体本就健康，在加入陈家堡后天天吃好喝好，又壮了一圈，完美符合标准。
此时，乔琳等人就跟着陈榕等在不远处，听到陈榕和燕黎的争执，乔琳犹豫了会儿上前说：“陈姑娘，我们才是大夫，此时正是我们派上用场的时候，您无需陪着我们。”
乔琳带头后，她后方的老老小小纷纷开口：“是啊，陈姑娘，你还有很多更要紧的事要做呢，可不能在这里陷进去了。”
“对啊，陈姑娘，这事交给我们就行了，您还是干大事去吧！”
大家纷纷开口，也足见陈榕的人缘有多好。
这也很正常。
他们从前见过不少地主老爷，可从未见过像陈榕这样的。她不但说得好听，做得还好看。
他们看到过她亲自在田里干活，不嫌脏不嫌累；他们知道她亲自教他们的孩子学识，还不收钱，这些学识，曾经的他们可望而不可即；他们感恩她将整个陈家堡建设得如同人间天庭，他们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好的日子；他们钦佩她亲自上城墙抵御外敌，当他们躲在屋子里祈祷这来之不易的一切能保住时，是她以柔弱之躯挡在了他们前面，浑然不惧，护住了整个陈家堡，也护住了他们的安稳……
因此，陈榕便是起初就躲在后头不肯进隔离区，他们也不会感到任何不对，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李先生，请一定要拦着陈姑娘，不要让她进来。”乔琳郑重说完，转头对医疗队的诸位说，“面对疫病该如何，陈姑娘和师父的教导，你们都还记得吗？”
“记得！”
“好，那我们便去救人！将他们从阎罗王手里拉回来！”乔琳说完，率先进了作为隔离区的庄园。
其余医疗队的众人，接连跟上。
“哎，你们……”陈榕伸手想拦，哪知燕黎长手一圈，将她揽住往外带。
见陈榕还看着乔琳他们不肯挪步，他干脆弯腰将她抱起。
陈榕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燕黎的衣襟，连忙道：“你放我下来！”
“你的人都说了要我看好你，我又怎会不从善如流？”燕黎道。
陈榕见挣扎不脱，只好越过燕黎的肩膀，对乔琳他们喊道：“防护服穿好！口罩护目镜都戴好！”
乔琳等人转过头来挥挥手笑道：“陈姑娘放心，我们都记着呢！”
相对来说，陈家堡自制的防护服和让陶二郎赶制的木边框玻璃护目镜都很简陋，完全达不到防疫标准，但总比没有强。
陈榕眼见着乔琳一行人进去了，这才拍拍燕黎的手臂说：“我不进去了，你放我下来。”
燕黎说：“无妨，不远了。”
陈榕：“……不是，你回的跟我说的有关系吗？”
燕黎目视前方道：“不用担心，我抱得动。”
他从前与榕榕相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只牵了一次，好不容易抱一次，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不是，他是怕她硬要进去，抱着她是为了她好。
陈榕：“……？”这是抱不抱得动的问题吗？
她狠狠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要让你当众丢脸了啊！”
谁知燕黎脚步一顿，目光灼灼地低头看她，仿佛还有点期待：“哪种丢脸？”
陈榕：“……”他在期待些什么啊？
“……当我没说。”
燕黎顿时失望地提步，抱着陈榕继续向前。
燕黎目前暂住在墨城的县衙，墨城的县令迁到了别处。他带着兵来，谁又敢说什么呢？
而隔离处选在了人比较少的城西面，距离县衙有不短的距离，燕黎自然不可能直接把陈榕抱回去，因此抱了一段路后二人便上了马车。
回程途中，陈榕也没跟燕黎计较刚才的事，二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防疫措施。陈榕脑子里有现代先进的防疫经验，再结合现状，给出了适用于此时此地的措施，听得燕黎连连点头，目露赞叹。
等听完后，燕黎道：“可否将你说的这些，印刷成册，分发天下？”
陈榕没想到燕黎会有这样的提议，不禁故意反问道：“其余势力因疫病而损了军力，难道不是正好吗？”
燕黎明知陈榕是故意说反话，想了想笑道：“若没有你，没有你说的这些法子，我自然不会做什么。但如今你带来了这一切，倘若我不将之昭告天下，恐怕睡觉都不安稳。当然，我也只能做到如此，若其余藩王不听我的，我也无能为力。”
国家兴亡，百姓皆苦。能帮多少，便是多少。
陈榕看着燕黎，慢慢弯起了眉眼：“你父王可一定要当上皇帝。”

第65章 康瑞二十七年
陈榕无意于推翻帝制，这个社会还未做好这样的准备，推翻帝制不会成功，就像将来，当全社会都已认为不该有皇帝，谁想复辟都会失败。
因此，在无法改变帝制的情况下，若有一位英明的君主，对所有百姓来说是幸事。
她最早的时候，就选择了齐王，不，不如说她是选择了燕黎。
别的藩王她没怎么接触过不了解，但她可以确信的是，燕黎是个不错的选择，而每一次更多的相处，都在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没错。
听到陈榕这略显突兀的话，燕黎愣了愣才笑道：“好，我们尽力而为。”
他心里默默地将陈榕也放入了“我们”的范畴之中。
回到县衙之后，陈榕和燕黎便开始将各种措施落到纸面，检查过一遍没问题后逐步实施。
面对疫病，争取的就是时间。目前情况看来还可以，但绝不能掉以轻心，要考虑到潜伏期很长的可能性。
二人这边还在派任务，乔琳那边便派人传了消息，说是从症状上来看，有些像是庆平地方志上记载的，曾于四十年前流行过的疫病，当时得出的一部分模糊结论是，被跳蚤、老鼠咬了后似乎会发病。
陈榕看到这个描述，便猜这可能是鼠疫。而鼠疫，是由细菌引起的，抗生素可以派上用场！
目前，那四十八个病患有十三个是重症，其余的不是轻症，就是还没有症状，但与病患是一家人，便都放在一起了。乔琳他们已经按照曾经预演过的，将暂时未曾发病的与已发病的分开。之前是重症无人照料，如今医疗队入场，便不需要不知有没有患病的普通人照顾病患而增加风险。
执行陈榕与燕黎定下措施的是燕黎手底下的士兵，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令行禁止，几乎可以完美地执行任务。与此同时，还有专人在整个墨城做宣传，免得有人恐慌，还以为得病了就是被抓去关起来等死，而不肯主动报告。
起初确实有一些阻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墨城人的配合度越来越高，而外来者也在武力的威慑下，乖乖地听从安排，即便有闹事的，也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墨城一项项措施施行下去，说好的防疫小册子也被送了出去。当然，那些藩王肯不肯听就是另一回事了，陈榕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半个月后，墨城的患病人数增加到了一百五十六，但并没有出现大爆发的迹象，反倒是听说别的地方发生了瘟疫的大流行。
为了巩固防疫成果，陈榕在城外另行建了临时居所，外来者一律住在城外，同时又派出士兵维护秩序、由医疗队派人检查病情，若有人状况不对立即隔离。
在防疫一个月后，陈榕不禁有些庆幸这时代交通的落后。现代交通太过便利，病患可以满世界跑，而这时代不是。病患人都跑不出几里地就病倒了，根本来不及传染到远方。
因此，墨城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唯一要防的就是外来者。
而从不断迁移过来的外来者口中得知，其余地方的情况真是不容乐观，陈榕和燕黎送出的小册子明显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或许是不相信，或许是执行力不够，总之疫情并未在当地就控制下来，而是不断向外蔓延。
陈榕本来只想在墨城呆上一段时间，等疫情好转了就离开，没想到城内情况是好些了，却有源源不断的病患过来，她不得不继续留在墨城，一直到了两个月后的冬天。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疫情波及的地方，藩王们的战斗力直线下降，异地作战的西岐军更是一团糟，再加上又到了冬日，西岐还未打下魏王的领地，就留下不少得病死亡的尸体，直接掉头回去了。
陈榕在墨城一直待到了来年，康瑞二十七年开春，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密集的人口变得稀疏，疫情也自然地慢慢结束。
这期间，陈榕一直跟陈家堡保持联络，要求吴小萍等人做好防疫工作，新加入陈家堡的人必须在城外待上几日，确认无症状之后才能入城。
这一日在得到探子回报之后，陈榕和燕黎相对而坐，看着报告久久不语。
陈榕道：“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这场疫情似乎帮了我们大忙。”
燕黎面色亦有几分复杂：“确实，天意弄人。”
探子回报显示，其余藩王的势力因为这场疫情都有不同程度的缩水，即便军队因疫情损员不多，但因疫情导致的军心涣散，多了不少逃兵，整个封地内民生都要崩溃了。
相比较而言，陈榕几人提前做好了应对，在墨城等州边境做好最严格的防控，又严控进入州内的道路，使得宿州、岖州、以及半数被长留山脉包围的涠州受到了相当的保护，这三个州作为如今齐王府的根基，没受到太大影响。
如今，疫情已基本过去，现在出击的话，可以迅速将魏王拿下。
“现在是不是该找个理由打魏王？”陈榕问。她希望齐王能尽快得到天下，也希望可以尽早拥有跟西岐一较长短的实力，如此才能有把握救回卫承。
燕黎思考片刻道：“这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疫情是从魏王封地往四面八方传的，魏王封地自然受损最严重，要打下来只怕会比当初打已经失去了沥王的津利城更容易。
至于开战理由，甚至都不用花心思编。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藩王个个想反，只要齐王府有一个“理由”，谁会管它是不是合理呢？
因此最终齐王府给出的开战理由是“交出行刺齐王世子的刺客”。
公开场合下，燕黎还十分给面子的用绷带缠住了手臂，做出一副受过伤的模样。
齐王府出动了两万精锐，整个火炮营压上，不算行军时间，只用一天就将魏王府邸拿下。
魏王倒是还活着，只是被关押了起来，齐王说等待朝廷派人来查明真相。
然而，朝廷这时候怎么可能派人来？
随着疫情的逐渐退去，原先被中断的战争又恢复了进程。当齐王攻打魏王的时候，其余藩王其实并未投过来太多视线，因为他们也在忙着“趁他病要他命”——认为隔壁在此次疫情中大伤元气，因此动手的大有人在。
而西岐那边，战争并不在本土，疫情也因边境封锁的关系而未伤到西岐本土，在深入西岐的士兵们自愈或死亡后，西岐又卷土重来，只是这回从更北面进入大邺国土，避开了齐王。
西岐手中有大邺皇太孙，目前西岐最想做的，是以皇太孙之名拿下大邺朝廷，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慢慢收编或消灭其余藩王。
整个大邺，遍地开战，倒是齐王在打下了魏王的封地之后，采取了休养生息的政策。
既然其余人打得正酣，齐王府能节省一些力量最好，何必去凑热闹呢？
在不知不觉中，齐王已经拿下了大邺西南的四个州，这已是整个大邺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国土。若这四个州像南州那么富庶，其余人打都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就好。只能说，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如愿以偿。
康瑞二十七年秋，陈榕来到这世界两年整。
在疫情稳定后，陈榕便回到了陈家堡。战场的事她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搞好后勤。粮食方面，齐王府有充足准备，不用担心，她只要搞好医疗和火炮的更新换代就好——其他势力也不是傻子，也在想办法搞出齐王府的火炮。
齐王妃似乎是在陈家堡住出滋味来了，一直不曾离去。
陈榕回来这天，齐王妃神秘地将陈榕拉到事务大厅，又挥退了下人，只剩下陈榕与她二人。
便见齐王妃看着陈榕，低声问道：“榕儿，你与我透个底，你对黎儿究竟是什么想法？”
陈榕一愣，略做思索，齐王妃却赶在她开口前道：“我不是在逼你什么，只是……若你实在瞧不上黎儿，也无妨，但你可要答应当我的义女。”
陈榕：“……？”
齐王妃说完便看着陈榕，等着她的回答。
陈榕觉得，这齐王妃实在狡诈，乍一听，她都快以为，齐王妃是因为喜欢待在陈家堡，所以非要跟她攀亲带故，即便她不当王妃的媳妇也不要紧。
可细细想来，不还是在逼她表态吗？
陈榕倒并不在意这点，凑过去在齐王妃耳边说了几句。
齐王妃震惊地看着陈榕，好一会儿才掩嘴道：“你走之前，我知你是要去控制疫病，还当你那时候只是说笑呢，没想到你真……”
她说着赞赏地对陈榕道：“果真是得了我的精髓，晓得要用这样的法子勾着黎儿的心。如此一来，他在战场上必定会万分谨慎，无论如何都要完好无缺地回来娶你。”
陈榕挑眉笑问道：“您不嫌我伤风败俗吗？”
齐王妃摇摇头，叹道：“若是旁人如此，我自然会有如此想法。可你是黎儿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巴不得你如此呢。”她说着俏皮地眨眨眼，“这世上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人？我喜爱你，你便是做什么都是顶好的。”
陈榕心中叹为观止，不愧是齐王妃，双标都如此光明正大。
她在墨城待了快半年，跟燕黎朝夕相处，原本她就对他很有好感，那点好感慢慢变质，最后发生点什么也不奇怪吧？
她来这世界两年，有幸从未被这糟糕的时代毒打，从未真正变成这时代的人，她还是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她为此而庆幸。

第66章 人设不能崩
康瑞二十七年剩下的几个月，北方战事呈现胶着之态。
西岐在这次疫情中受损较少，因此北上进攻大邺朝廷的路上并未遭到太大的阻碍。
两国边境间本来有个藩王，但那藩王在疫情中损失惨重，已经无力抵挡西岐，干脆就直接投诚，奉皇太孙为主。
随后，西岐与大邺朝廷之间，已没了阻碍。
西岐派出二十万大军，而大邺朝廷仓促间也凑出了十五万人——藩王中几乎没有带兵相助的，反而增收兵卒为己用，再加上疫病的影响，能凑出这十五万实属不易。
西岐和大邺朝廷目前还在相持阶段。论后勤，一方是远道而来，另一方是管理不善，没一方能讨得了好，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卫承是西岐举起的大旗，因此并不在前方战场上，而是在西岐境内，否则卫承要是不小心被人杀了或救走了，西岐就是师出无名，而其余藩王就不一定会像现在一样不用管舆论可以心安理得地旁观——虽然兵是西岐的，但对方是打着皇太孙的旗号，那就是大邺皇家内部争斗，藩王不参与舆论上也没错。
因陈榕知道卫承在安全地带待着，因此并未为他的安全担忧。
只是有时候想起他还在陈家堡的那些日子，难免心生怅然，也就更期待着找到将他救出来的机会。
康瑞二十八年的春节，陈榕应齐王妃的邀请，去了齐王所在的勒云城。
西岐那边跟大邺朝廷打得热闹，齐王府这边却是近几个月都没有战事。
陈榕时隔数月再见燕黎是在勒云城外，他早早骑了马在城门外二里地等着，见了齐王府的车队便迎上来，勒马在马车旁跟随，扬声道：“母亲，一路辛苦。”
马车内传来齐王妃略带了笑意的声音：“不算辛苦。黎儿，这大冷的天，不必与我们同行，你且先回去，我们待会儿便到了。”
燕黎咳了一声，微微俯身，轻声道：“母亲，榕……陈姑娘可随你一起来了？”
齐王妃来之前写信告诉燕黎，自己会把陈榕一道拉过来过节，但并不能保证，后来也没再来信说过此事，因此他并不知道陈榕来没来。
齐王妃打开小车窗，只露出自己小半张脸，叹气道：“榕儿她不肯来，我也没什么办法。”
燕黎心中的期待顿时化作失望，他没太表露出来，只道：“她有自己的主意，不肯来谁劝也不管用。”
齐王妃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又敛了下来，正色道：“黎儿，听母亲一句劝，你配不上榕儿，就不要过于执着了。”
燕黎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愕然地望着自己这一年前还觉得谁也配不上他的母亲。
马车里传来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齐王妃回头嗔怒道：“榕儿，不是叫你别出声了吗？我难得见一次黎儿魂不守舍的黯然模样，你就不能让我多瞧几眼？”
燕黎顺着齐王妃松开的车窗看进去，那正懒散地坐着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陈榕又是谁？
陈榕连忙认错：“是我的不对，我错了。”
不过因为她止不住笑，因此这道歉便显得毫无诚意。她是第一次见到齐王妃坑燕黎，觉得很好玩。她跟齐王妃相处的时间比跟燕黎相处的时间都久，毫无悬念地取得了齐王妃的欢心。
再一抬头，她便对上了马车外燕黎亮晶晶仿佛少年的双眸。
见到陈榕，燕黎哪里会再追究自己母亲联合陈榕骗了他又在言语上贬低他的事，他克制着飞扬的情绪，肃然道：“母亲，我有些正事要跟陈姑娘商量，想暂且借她一用。”
齐王妃道：“我说了可不算数，要榕儿答应了才行。”
她说着给陈榕使了个眼色。
陈榕看了眼在外头眼巴巴地等着的燕黎，到底没忍心继续哄他玩，便当没注意到齐王妃的眼色：“我没什么问题。”
齐王妃顿时瞪了过来。
陈榕讨好地笑了笑，连忙打开马车门走出去，燕黎长臂一捞，将她带上了马背，另一手一扬，不知何时带上的大毛毯将陈榕紧紧裹住，即使马跑得快也寒风不侵。
“母亲，我们先行一步！”燕黎跟齐王妃暂且道别，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齐王妃从车窗见自己儿子带人绝尘而去，不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果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还是她的王爷好——只是，黎儿都出来接榕儿了，她的王爷呢？腿断了不成？！
“走！”齐王妃拧眉，气势汹汹地吩咐道。
燕黎带着陈榕，却并未回城。
陈榕被燕黎抱在怀里，又有毛毯整个将她裹住，也看不到外头，只能抓紧了燕黎的衣襟，以免在颠簸中掉下去。
过了会儿，马的速度放慢，陈榕慢慢扯下毛毯，只见马在一条冰冻的河旁停住了。此刻是冬日，周围一片荒芜之色，就像是影视剧里杀人灭口的场景似的。
陈榕看看河，再看看燕黎，出声道：“我们没这么大仇吧？”
燕黎没明白陈榕的意思：“什么？”
他也没等陈榕回答，便翻身下马，又揽着她的腰，将她从马上抱下来。
陈榕不想直面外面的寒冷，便继续裹着毛毯，看着燕黎诚恳地说：“上回是我不对。”
燕黎一愣，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盯着陈榕半晌，带笑的眉眼渐渐凝固。
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这段时间的复杂情绪如同霹雳火似的炸开，渗入四肢。
他知道陈榕是不同的，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因此听她如此坦然地提起那一夜的事，他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她将那事说成是错误，却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虽然第二天早上当他醒来时她已离开墨城一事让他一度怀疑她是后悔了，导致他后来通信时光谈正事，不敢多谈其他，但此刻真正亲耳听到，石头落地的同时，他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悲愤。
在那一夜之前，他们不是已经两情相悦了吗？况且，那夜起头的是她，如今后悔的也是她？
燕黎突然明白了陈榕刚才说的“我们没那么大仇”是什么意思，她反悔了，所以怕他因此愤怒而伤害她？
燕黎叹了口气，把悲愤都压了下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他脑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陈榕过去曾哼过的一首曲子，有一句叫什么“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他觉得，陈榕就是这匹野马，而他是永远无法驯服她的骑手，只能紧紧地跟在她后头，期盼着她什么时候累了，回头看他两眼。
“无妨，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燕黎无奈道。
这回轮到陈榕愣了，回过神来后她惊叹道：“‘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么渣的吗？”
燕黎：“……？”
陈榕笑道：“我感觉你应当是误会了什么。”
燕黎挑眉，想了想二人见面来说的话，决定不猜了，直接问道：“你说的不对，指的什么？”
“没等你醒就离开墨城一事。”陈榕回道。
“……就为此事？”燕黎惊讶道，“我还当你后悔了……那你为何不告而别？”
“前一晚不是告别过了吗？”陈榕反问，又补充道，“而且我见你似乎很累的样子，睡得很好，不忍心吵醒你，就按照预定计划先走了。”
燕黎轻咳一声，因陈榕的话脑中不自觉地闪起那夜的画面，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那日虽是榕榕先起的头，但此事到底有违礼制，他没忍住便是他的错。
“既是如此，那便没事了。”燕黎肃着脸道，“外头冷，我们还是先回城吧。”
陈榕也正经地点点头：“好。”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不告而别是因为早上醒来意识到昨晚自己都做了什么的时候不好意思了呢？那人设就崩了啊！

第67章 除夕
于是，陈榕和燕黎二人刚下马，又再次上了马。
这回燕黎控制着马匹慢慢前行，陈榕虽然依然裹着毛毯，却露出了脑袋。
跟来时兴奋又略带忐忑悲观的心情不同，解除误会后的燕黎面上带着轻松笑意，微微收紧手臂，仔细将陈榕抱在怀中，免得她摔了。
过了会儿，他轻声问道：“那我让母亲准备婚事，可好？”
燕黎问完便静静地等待着陈榕的回答，唯有心跳比往常快了几分。
陈榕想了想道：“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吧。”
她想，这话应该不算立flag，毕竟不确定嘛。
听到这个回答，燕黎稍微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
换成其他女子，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总是希望能尽快成婚的，他知道陈榕是不同的，听到这答案甚至还在庆幸，她没一口回绝。
“好。”
听到燕黎的回答，陈榕忍不住扭头看他，有时候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跟她一样是穿来的，不然怎么对于她的作风接受度这么高。
在这个时代，有一个男人能像他这样接受她的一切，她觉得是个奇迹，有时候又忍不住表现得更过分——就好像恨不得把他吓跑似的。
若三观不合，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还不如提前将一切都撕开。
陈榕穿越后其实已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因为她本来认为，自己在这时代不可能找到三观相合的伴侣。所以，她并不害怕自己的行为会把燕黎吓走，吓走就吓走吧，她一个人也可以。
但既然奇迹发生了，他没被她吓走，那她也想有个人可以长相厮守。
燕黎微微垂眸，疑惑道：“怎么了？”
陈榕笑道：“你答应得也太干脆了。”
燕黎迟疑数秒，问道：“那我该如何回答才是？”
陈榕状似认真地思索了会儿，正色道：“你可是齐王世子，总要拿点儿架子出来吧？比方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除了我你还能嫁谁？’或者，‘今日你不答应下来，将来我若娶了旁人，你可不要后悔’之类的。”
陈榕打比方时特意模仿了霸总说话时的语态，燕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比我更适合当齐王世子。”
陈榕笑道：“偷偷告诉你，陈家堡话剧组的剧本都是我编的，你可别告诉你母亲，见她看剧时被感动得抹眼泪却又不知赚她眼泪的人就坐在她旁边，这可是我的乐趣之一。”
近距离见陈榕眉飞色舞地将把柄送到自己手中，燕黎只觉得心尖儿发痒，很想做点儿什么。
他以手掩唇轻咳一声，借机转开视线，轻笑道：“母亲若知道了，只会夸你是才女。”
陈榕给燕黎比了个大拇指：“知母莫若子，她确实夸编剧是才子来着。”
燕黎弯眉笑起来，数月不见，不管跟她说什么，他都很愉快。
陈榕看着燕黎因笑而愈发显得英俊的面容，眼神有些飘。
燕黎长得是真好看。
他常上战场，但好在脸上没什么伤痕，也没怎么晒黑——当然，他底子在那，不管是多条伤痕还是晒黑了，依然会很好看，但那是另一种好看。他眉眼精致而英朗，不是她穿来前现代流行的奶油小生，而是潇洒倜傥中又带矜贵，充满了力量感的英俊。
她抬手揽住燕黎的脖子，在他错愕视线中微微下拉，亲上了他的唇。
片刻后她松开他，轻声笑问：“我这算不算孟浪？”
燕黎眼里是微微闪动的光，薄唇微勾：“这算成人之美。”
他紧紧抱着陈榕，礼尚往来。
二人回到城内时，齐王妃早就到了，已“教训”完了自己的夫君，正在让下人搬运东西，将自己的东西填满齐王父子生活的角角落落。
二人相携归来，齐王妃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二人相牵的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会晚点再回来。”
陈榕松开燕黎的手，快步走到齐王妃身边，笑道：“总不能让王妃您一个人忙吧？我来帮您一起收拾。”
燕黎也走上前来道：“我也一起。”
齐王妃道：“行了，这些都是我和榕儿的东西，你是想一起帮着收拾，还是想偷看什么呀？”
燕黎：“……？”他都不知道他在母亲眼里何时成了如此卑劣之人。
陈榕默默转开视线，王妃可不是她带坏的……
她到底有点良心，见下人们还在偷笑，怕燕黎尴尬，便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向外推去：“不是说勒云城的八仙过海是一绝吗？赶紧去准备。”
“好，我这便去。”燕黎笑应着，“母亲，我先告退。”
“走吧走吧，反正留着也是碍事。”
齐王妃笑着挥挥手，见燕黎离开，她才将陈榕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黎儿说要娶你了？”
“说是说了……我认为还是等打完仗了再说。”陈榕道。
齐王妃似乎并不意外，叹道：“我儿命苦啊。”
陈榕刚想为自己辩护一下，齐王妃又改口道：“也不算特别苦。”
陈榕：“……？”
齐王妃挑眉笑道：“反正你俩如今就只差个名分罢了，要真说起来，还是你比较吃亏。”
陈榕笑道：“不能这么算。谁更不甘心，谁吃亏。”
齐王妃道：“‘不动心便立于不败之地’，是吧？”她引用了话剧里的台词。
“那当然不是。您把儿子教得这样好，人见人爱，我怎么会不动心呢？”陈榕正色道，“只是要以大事为重，若不建功立业，何以成家？”
“就你歪理多。”齐王妃被陈榕恭维得很舒服，嗔笑道，“来，咱们先收拾。”
陈榕和齐王妃二人到达勒云城时正是在除夕前两天，稍事休整，时间到了除夕。
齐王府没那么多规矩，陈榕跟齐王一家三口一起吃了年夜饭，还得了齐王齐王妃各一个压岁红包，她说着吉祥话笑眯眯地收下了。
守岁时，齐王妃拿出了从陈家堡“借”来的古代改良版大富翁桌游，拉着大家一起玩。齐王本来不想玩，但被齐王妃斜了两眼后，只能讷讷坐下，舍命陪君子。
燕黎对陈家堡的小玩意儿一向兴趣十足，因这一两年一直在忙着打仗，错过了最近新出的娱乐，此刻兴致极浓。
不一会儿，四人便玩得渐入佳境。
这种游戏主要拼的就是运气，这个晚上，运气最差的是陈榕，输光了手里所有的“银票”后看着他们玩。接着出局的是燕黎。齐王似乎是想让着齐王妃，但他表现得太明显，被齐王妃斥责了一句，他只好不再放水，最终成为了大赢家。
陈榕十分感慨，果然新手总是有运气加成的呢。
四人玩到了半夜，守完岁，齐王妃和齐王先去睡了，燕黎却偷偷带着陈榕出了门。
今夜寒风刺骨，但因身上穿够了厚衣服，又加了帽子手套披风，陈榕并不觉得冷，脸上依然红扑扑的。
除夕夜，街上没什么人，但各家各户都点着灯，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
燕黎牵了马，让陈榕坐在上头。这么晚了不好骑马扰民，他便牵着马走。
陈榕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听着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街面的声响，突然道：“我们这好像私奔啊。”
燕黎回头望来，温柔浅笑：“那姑娘可愿与我天涯相伴？”
“那要看你有没有带银子了。”陈榕笑眯眯地说，“没银子我是不会跟你跑的。”
燕黎笑道：“在下带足了银子，便是为姑娘造一座金屋都没问题。”
陈榕点点头道：“很好，那我们就私奔吧！”
陈榕和燕黎到了城门口，在这除夕夜中，依然有很多人在坚守岗位。
见这时候还有人走过来，有人小跑着过来，走近了看清楚燕黎的模样后，顿时立正：“世子爷！”
燕黎道：“我去城外走走。”
“是！”那人应声道，“可要派人护卫左右？”
“不必了。”燕黎道，“我们不走远。”
那人应下，便退了回去，将城门旁的小门打开。
走到城门口时，陈榕从荷包里掏出些银子，弯腰递给那小兵，笑道：“除夕夜还在此值守，辛苦你们了。这是世子爷给你们的压岁钱，你们拿去分了吧。”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在这样寒冷的夜里，露在外头的皮肤都冻红了。
小兵一愣，激动地收下，大声道：“谢世子爷赏！”
其余守门的也激动地齐声喊。
“轻点轻点，吵醒了人可不好。”陈榕眨了眨眼，“齐王和齐王妃可不知道我俩私奔了。”
私奔？
接下赏赐的小兵愣住了。
“咳，她说笑呢。”燕黎有点担心这些淳朴的士兵当了真，真去把他父亲母亲弄醒就太尴尬了。
他解释完还无奈地看了眼陈榕。
陈榕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们不会当真的啦。又没人迫害我们，哪有人会信我们要私奔。”
小兵：刚刚那一瞬间，小人真的信了……
燕黎在守城士兵们还带着些许怀疑的视线中牵着陈榕出了城，然后翻身上马，驾马远去。
今夜只有星星在漆黑的夜空闪烁，马跑得很慢，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在快走。
陈榕想，她现在是跟燕黎坐宝马兜风呢。
外头确实有寒风，但陈榕穿得多，再加上躲在燕黎怀中，倒还受得了这样的冷。
躲着长辈偷偷溜出来，是真的刺激。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陈榕的鼻尖，她抬手一抹，有水。
她抬头看去，惊喜地说：“下雪了！”
燕黎看陈榕高兴的模样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心中不禁也涌上毫无杂质的欢欣。
燕黎控制着马在雪中慢慢走，陈榕抬手接雪玩，雪在她温暖的掌心化得很快，片刻后她的掌心便是一片潮湿，整只手也凉凉的。
她心中顿生邪念，微仰着头深情款款地看着燕黎：“玄之，我现在很想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燕黎一愣，轻咳一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下一刻，他便感觉脸上一凉，陈榕接雪那只湿漉漉的手，已按在了他脸上。
燕黎：“……”被误导了……他还以为……
燕黎无奈地抓下陈榕的手，用他的大掌捂着，半晌笑道：“难得见你跟孩子一样。”
陈榕管着一整个陈家堡，她想当一个负责的领主，就不可能还跟孩子一样。平常她也喜欢开玩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幼稚。
“喜欢吗？”陈榕挑眉一笑，另一只手也塞进了燕黎的手中，“不喜欢我改呀？”
燕黎抱紧她，轻声道：“喜欢得不得了。”
“那最好，反正我也不会改。”陈榕大笑，笑声却被喷嚏打断。
燕黎蹙眉：“着凉了？我们回去吧。”
陈榕刚想答应，又打了个喷嚏，便连忙点头，确实有些冷了。
燕黎纵马回到城门处，见二人回来，得了赏赐的小兵着实松了口气，他是真怕他们真私奔了……
进了城依然是燕黎牵马，陈榕坐在马上。
临时府邸的门房还为二人留着门，燕黎将马留下，牵着陈榕回去。
到了府邸内，温度似乎都高了些，陈榕喷嚏也不打了，眼看快到住的地方，她忽然拉住燕黎道：“下雪了，今晚会不会很冷呀？”
燕黎道：“叫丫鬟再多拿两床被褥吧。”
陈榕瞪他：“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好意思把人生生叫醒？他们也是爹生父母养的，你这样折腾他们，他们的爹娘也会心疼的啊！”
燕黎：“……？”
他还没想明白，下意识地说：“那去我那里……”
他想说的是找包嬷嬷，她肯定还没睡，可以拿到被褥。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陈榕以一种怕他反悔的速度飞快道：“好！”
燕黎：“……”
陈榕来了勒云城也已三天了，这几日燕黎跟她也就止于避着人的亲亲搂搂抱抱，没有更多的逾矩之举。
燕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会不想吗？他从没跟人说过的是，那一夜的事依然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但他认为，既然要到打完仗再说二人的婚事，那就不该再有逾矩之举。
可如今难题摆在他面前了。
……要拒绝，真的太难了。
“这于你的名声不利。”半晌燕黎才憋出这样的理由，尽管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告诉他，立即带着陈榕回去。
陈榕道：“你很在乎我的名声？”
燕黎点点头，又摇头：“我不在乎，但我在乎你会因此受委屈。”
陈榕笑道：“我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今夜这么冷，我需要你身上的温暖。”
燕黎的体温比陈榕高一点，那是真的如火炉般暖和。陈榕也是打定注意今晚再不要脸一回，都躲着长辈偷偷出去玩了，不再多做点什么，这刺激不够圆满嘛。
燕黎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迅速咽了咽口水，不再多说，抓着陈榕的手腕便走。
但到了他住的地方，他还是先看了眼，确信下人不在眼皮底下，这才迅速领着陈榕回了房。
至于陈榕第二天一早又是如何暗渡陈仓偷溜出来，那就是另一场战斗了。

第68章 家
陈榕在勒云城一直待到了元宵节后，又跟齐王妃、燕黎一起离开了。
燕黎要回墨城，他们同行了两日，便分开走了各自的路。
齐王妃照旧跟着陈榕去了陈家堡，而陈榕早给了齐王妃主塔二层的出入权，除了偶尔担心自家相公和儿子，她现在是真正的乐不思蜀。
相对轻松惬意的春节之后，战事迅速恢复，并令人瞠目地出现了结果——大邺朝廷内竟出现了叛徒，还不止一个，当西岐代表皇太孙和大邺朝廷继续开打时，大邺这边最前线交锋的武将竟然降了一批，胜利天平就此倒向西岐这方。
这也不难理解。大邺朝廷早就乌烟瘴气了，大邺皇帝七八年前就不理朝政，专心炼丹，大臣们对这个皇帝只怕是早有怨念。而如今西岐是以皇太孙的名义来攻打，那么降了西岐就是降了皇太孙，依然是皇朝正统，他们并不需要纠结什么。
康瑞二十八年二月，西岐军长驱直入，围困京城。
康瑞二十八年三月，京城虽粮草尚算充足，却人心惶惶，臣子中关于投降的论调甚嚣尘上——毕竟是皇太孙，不可能对他的亲爷爷皇帝下手的，所以臣子们提议投降时颇有些理直气壮。但皇帝显然不是那么想的，投降叫得最大声的那几个，都被杀了抄家。
与此同时，齐王也在向外扩大势力范围。
在占据了沥王的地盘，用火炮吓退西岐军，趁着疫情拿下魏王封地的过程中以及之后，齐王一直在休养生息，外头各势力接连因战乱和疫情而伤筋动骨，而齐王则收拢逃难过来的百姓，发展民生，扩充军队数量，如今他麾下军队总人数已有十万。
加上火炮的力量，这十万军队对上二三十万的敌人都有胜算。
当西岐对上大邺朝廷时，齐王同样盯上了周边的势力。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去了南珲。
南珲的国力相对于西岐和大邺都更弱些，在西岐插手大邺内乱的过程中，南珲一直安安静静，颇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可齐王却偏要派人，将南珲拉下水。
而齐王给的论据也十分充分。西岐如今只用了很少的兵力便搅得大邺风雨飘摇，当西岐彻底拿下大邺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南珲了。南珲本身国力就不足，若只在旁静静看着，等西岐壮大，就再没有人能阻止西岐吞并南珲。
南珲皇帝或许没什么野心，但绝不是个蠢人，他被说服了。
于是，康瑞二十八年五月，当西岐成功利用叛徒将大邺京城拿下，抓住囚禁了大邺皇帝时，南珲的军队，也出现在了西岐和南珲的边境，对西岐南方边境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威胁。
南珲大军压境，西岐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派出大军跟南珲对峙。
而在南珲牵制西岐国内兵力的同时，齐王也将矛头对准了京城，而且目前齐王打出的旗号是“救国君”。
齐王此刻的军力已是除在大邺的西岐军之外最强，占据了小半个大邺国土。齐王军挥师北上，半途的藩王识时务地投降，省了齐王不少时间。
但即便有火炮的相助，跟西岐间的战斗依然是一场硬仗。
从康瑞二十八年五月开始，一直到康瑞二十八年八月，齐王才来到京城，而此时他的火炮营不但没有减员，反而比出发时更多了三成，这全仰赖后勤的保障。
康瑞二十八年八月十一，就在中秋之前，齐王军攻入了京城。
西岐将领在撤离前丧心病狂地杀死了皇帝和皇太孙，得知此消息的齐王跪地恸哭，发誓要被皇家报仇。西岐军如同丧家之犬被齐王军队赶出了大邺，齐王军所到之处，军纪严明，不曾鱼肉百姓，百姓对齐王交口称赞。
在幸存朝臣的拥立之下，齐王三次推拒后百般无奈地登上了皇位。国号依然是大邺，康瑞二十八年的继续使用此年号，待下一年才正式启用新的年号承天。
康瑞二十八年九月十七，陈家堡。
陈榕站在外城城墙上，有些心焦地翘首企盼。
燕黎站在她身边，见她如此神态，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他无恙，你不必担心。”燕黎道。人是他亲自救出来的，只是要让人装死，换个身份，以及处理首尾花了些功夫，而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陈榕，便先回来了。
在为陈榕带来好消息的那天，他确实一解了相思之苦，可……有时他也会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说若他那日刀偏了那么一点，人没救出来反而真如对外宣布的那样死了……当然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
“我知道……但我总是忍不住。”陈榕侧头看着燕黎，眼里有怀念之色，“你知道吗，我这陈家堡的第一个成员，就是他。”
燕黎微怔，其实他对于陈榕真正的来历，依然不知。当他认识她时，她已经是陈家堡的堡主了。若按她所说，卫承来之前，这里只有她一人，那这城堡，又是何人所建？她究竟又是来自何方？
“我忽然发觉，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如他来得多。”燕黎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许嫉妒。
陈榕笑了：“不，你们知道得差不多。”
她拉下燕黎，在他耳旁道：“至于我来自哪里……将来我再慢慢跟你说。”她顿了顿，轻笑，“只跟你一个人说。”
陈榕最后那声笑如羽毛撩动着燕黎的心弦，什么不是滋味、什么阴暗想法、什么嫉妒之情，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到底他对她来说才是最特殊的。
陈榕跟燕黎说悄悄话时不忘盯着外头，见远远有车队出现在山坳口，她眼睛一亮：“来了！”
燕黎握住了陈榕的手，脸上也带了柔和的笑，他要做出个“姐夫”的样子来。
当马车沿着扩建的石板路来到外城城墙前时，陈榕和燕黎也下了城墙，正在城门口笑盈盈地等待着。
马车停下，下来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卫承是康瑞二十六年离开的，两年过去，他个子窜了一截，已经比陈榕高，模样渐渐长开的他面容愈发英气，便是曾经熟悉“小莲姑娘”这个身份的人，乍见他也不敢就认定他是“小莲姑娘”。
还未彻底下马车，卫承就看到了陈榕，这两年来的焦躁、不安、痛苦和绝望，此刻一瞬间消散，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姐姐！”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他曾只能在私下里偷偷地喊，无人回应，而如今，他再次站在了这个他看做“家”的地方。
陈榕差点就叫出了“小莲”这名字，想想他此刻已顺势换成男装，如此叫他不合适，便只是挥挥手，又松了燕黎的手快步迎上去。
燕黎大方地想，榕榕跟卫承只是姐弟情深而已，他不必在意……这么想着，他也赶紧大踏步跟了上去。
“有没有受伤？”陈榕上下打量卫承，又关切地说，“这两年，你受苦了。”
卫承笑道：“他们留我有用，没让我吃苦。只是我很想念陈家堡，很想念姐姐。”
“都过去了，你现在回家啦。”陈榕笑道，“来，看看在你走后，陈家堡都有了哪些变化。”
卫承面上带笑，跟着陈榕往里走，经过燕黎时朝他点点头。
卫承小声道：“姐姐，我如今有个新名字，叫陈杉。”
京城被破后，身为皇太孙的卫承就该死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取了陈榕的姓，名字是跟她同系列的树名。
燕黎告诉他，陈榕在他离开后一直在找他，她相信他不是自愿离开，即便知道他在西岐人手中，也愿意与整个西岐为敌将他救回去。
两年的半囚禁生活让他变得圆滑了许多，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心中能称为家的，一直都是有陈榕在的陈家堡。
而今日，他回家了，与陈榕……不，与姐姐团圆。
陈家堡两年来一直在发展，陈榕边走边介绍。
如今，陈家堡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三万，外城城墙再往外扩张，又多了道防御网，几乎将整个山坳包括在内——因为陈榕的领主等级又升级了。
公爵级就是陈榕这个领主成长系统的最后一级。这城堡是以中世纪为蓝本，因此各个等级的人口和领地规模都非常小，而公爵级就已升到了顶。在升级之后，陈榕得到了更多的城防构件，其中“高级城防构件”可以说相当科幻，沿着山坳布置好之后，一旦启用，就会在半空形成一张保护罩，几乎将整个山坳包裹在内。
陈榕在将保护罩启用后试了一次，从外往上丢霹雳火，结果它们砸在保护罩上后都湮灭了。不过，人若碰上去，并不会受伤，只是无法通过，很神奇了。
陈榕至今也没从小赛口中问出这领主成长系统的底细，不过她已经释然了。
弄不明白也没办法，她已接受了再也回不去现代这事，在这里她有了朋友，有了弟弟，还有了接受她一切的爱人，而她知道，即便没有了她，她的父母也能过得很好。
若有办法，她大概会选择回现代，但如今不是毫无头绪么？那她会将现代的过往珍藏在心底，好好过这古代的一生。
在不改变自己的前提下。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城堡主塔前。
陈榕笑着走到主塔长廊中，指了指那块颜色略有不同格外平整的墙壁道：“来摸一下。”
卫承一怔，恍惚想起三年前，他随着她前来此地，在惊疑不定中按上去的场景。
他轻轻一笑，大步上前，抬手按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陈榕弯眉浅笑。
“欢迎回家。”
【正文完】

第69章 番外1
陈榕初到墨城的一个月，非常忙碌。
燕黎禁止她接触病人，她也没太坚持，除了保证医疗队的药品后勤，便是防疫小册子的印刷和分发。
这防疫小册子，就是纯粹在做慈善了，花了不少钱印刷，最后能有多少效果不好说。
前厅中，陈榕和燕黎隔着一丈对坐，二人都戴着口罩。
等正事说完，燕黎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陈榕，莫名觉得她的眼睛比平常看起来更美——戴口罩能增加颜值这个道理，他无师自通了。
“若非疫病，此刻我便可以带你四处走走。”燕黎的声音因戴着口罩而闷闷的。
陈榕笑道：“忍一时海阔天空嘛。”
燕黎看看陈榕，总觉得她似乎另有所指，但口罩遮挡了她的神情，他只好作罢。
因难民不断涌到墨城，而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陈榕和燕黎又不可能让他们被感染了等死，只能花费大量心力安置他们。
这日陈榕刚从外头回来，便有燕黎身边的小厮急匆匆跑来，慌张地说：“陈姑娘，世子爷病倒了！”
这话把陈榕听得陈榕心中一惊，她连忙让小厮带路，匆匆跑去燕黎的住处。
可到了她才发现，燕黎把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了。
“玄之，你开门！”陈榕用力拍门。
房间里传来燕黎带着咳嗽的声音：“你别进来，我或许是染上了疫病。”
陈榕心焦又生气：“你把门锁了，是想一个人死在里面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燕黎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总不能传给你。”
陈榕叹了口气，定了定神道：“那你说一下你的症状。”
燕黎先是一阵咳嗽，稳定下来后才道：“止不住咳，发热头昏，浑身酸痛、发冷，没有出血。”
陈榕听完便道：“普通感冒也可能是这些症状，你一直做好了防护，染上疫病的可能性很低。开门，你如今需要人照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燕黎却并不松口。
燕黎说完，外头就没了声音，他松了口气。他身强体壮，万一真得了疫病，也容易扛过去，可若是传给了榕榕……他光想到这可能，就觉恐惧。
砰的一声巨响，燕黎惊愕地看向门口，却见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踹了门出现在门口，他们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陈榕。
门被踹开之后，陈榕让其他人都退下，自己走了进来。
陈榕走到惊呆了的燕黎身前，观察着他的脸色，再拿起他的手臂，撩开衣袖看他的体表状态。
燕黎陡然回神，缩回手道：“你快出去！”
陈榕戴着护目镜的双眼透过藏着小气泡的透明镜片看着燕黎，口罩下的嘴角勾了起来：“我来都来了，现在让我走，不觉得晚了吗？”
燕黎此刻是又惊又喜，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他脸上浮现了纠结的神色：“若是传给了你……”
“我包得如此严实，你要如何传给我？靠意念吗？”陈榕笑着拦住了燕黎的话，“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燕黎不说话了，虽然陈榕语气并不客气，甚至带了点命令口吻，他却觉得心底有那么点甜……
随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打断了燕黎的瞎想，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难受”二字。
而陈榕在燕黎咳嗽刚开始时就蹭的一下退得远远的，等他消停了才走回来。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燕黎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担忧是多虑了，榕榕太清楚如何照顾好她自己了……
接下来三天，陈榕担当起了照料燕黎的职责。曾经受燕黎指派假冒他的谷椋在燕黎不在时担当临时指挥，将整个墨城管理得滴水不漏，燕黎的暂离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陈榕带来的医疗队也具有极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她不在同样影响不大。
因此，陈榕白天过来，晚上离开，三天后发现燕黎的情况好了些，总算放了心。
燕黎这三日过得可谓是痛并快乐着，生病极为难受，但有陈榕贴身照料着，他又觉得这点难受他还能再来三天！
但他确实身体足够强壮，不过三日，他就好转，眼看着就要好了。
第四日，当陈榕一大早过来，按照惯例问一句今日如何时，燕黎虚弱地说：“似乎有所反复……”说完他用力咳嗽了好几声。
陈榕皱起眉头。
这三天，眼看着燕黎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陈榕几乎已经肯定，他并没有感染上疫病，她还以为最多明天，就可以撤掉对他的“隔离”了呢。
陈榕没有仪器也不是啥正经医生，她想了想说道：“要不上抗生素吧。”
抗生素不是万能的，量又很少，不到实在没办法了，陈榕也不愿意用。
燕黎：“……那倒也不必，我还撑得住。”
陈榕用手背贴了贴燕黎的额头，专注地观察着燕黎，点头道：“没有热度，精神也不错，问题应当不大。”
被陈榕如此专注地看着，燕黎有点脸红，好在有生病为遮羞布，他还能保持冷静。
与此同时，他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明明都快好了，若还装作病重，不是让榕榕担心吗？明日他就该完全好起来了！
虽然燕黎下定了决心，然而他依然花了足足七日才彻底恢复健康。
疫情肆虐的这个夏天，气温很高，被困在墨城的陈榕，享受不到陈家堡主塔中的凉快，甚至在外还得全副武装，险些中暑。
因此，回到住处的陈榕，便怎么凉快怎么来了。
某天提前回来看到撩高衣袖和裤腿露出白得发亮的小臂小腿的陈榕而目瞪口呆的燕黎：“……”
燕黎是个端庄的矜贵公子，便是头上冒汗，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看到这极具冲击感的一幕，他知道自己应该秉承非礼勿视的原则，退出去。
但还没等他忍痛退走，就见陈榕发现了他，还冲他挥了挥手，那白皙的手臂在他视线中招摇。
他咽了咽口水，摆出正直脸走进去，明知故问：“很热？”
陈榕拿蒲扇不停扇动着，点头道：“是啊，你都不热吗？”
燕黎心想，原先他不怎么热的，但此刻……难免燥热。
“热的。”他老实回道。
陈榕拍拍身旁的椅子道：“来，凉快一下。”
燕黎刚坐下，迎面就是清凉的水珠，洒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满脸茫然地看着陈榕，却见她使劲扇动着手中蒲扇，带来一阵阵凉风：“凉快吧？”
燕黎怔怔点头。
陈榕道：“那我考考你，为什么？知识点之前都讲给你听过了哦。”
猝不及防迎来临时小考的燕黎：“……”
“回答不上来吗？”陈榕看燕黎的反应就明白了。
燕黎道：“确实……有些忘了。”
陈榕把手中蒲扇塞到燕黎手中道：“那就罚你给我扇风。”
这个惩罚于燕黎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他老老实实地替陈榕打扇，听着她解释水蒸发会带走热量，影响蒸发的因素等等……
想一直听下去。
疫情逐渐控制住之后，陈榕便打算着回去了。
陈榕先跟燕黎说了自己的打算，他自然也没反对，走前一晚，她让人做了一桌饭菜，在燕黎回来后拉他入席，当是他为她饯别。
按照目前的形势，这一别，再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之后的战事，我也帮不上忙，就提前祝你旗开得胜啦。”陈榕斟了杯黄酒，笑着敬燕黎。
“借你吉言。”燕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陈榕要走的这两天心情就不大好，但确实正事要紧，她是该回了。
因为这有些烦闷的情绪，他又多喝了两杯。
陈榕想着要走，也稍微有些舍不得，但该走还是得走，她边吃菜边跟燕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儿两人便都酒足饭饱，有些微醺了。
陈榕托腮看着燕黎，烛光下，他的脸上明暗交织，愈发立体英俊，染上一层迷离的双眸水光潋滟，极为动人。
她忽然起身，在燕黎略带疑惑看着她的目光中，走到他身前，好似不胜酒力，身子一软坐倒在他怀里。
燕黎一惊，酒似乎醒了大半。
“醉了？”他感觉到怀中的这具身子绵软无力，又见陈榕闭眼好像睡着了，只得抱着她起身。
这是陈榕的房间，二人是在外头吃饭，绕过屏风，便是陈榕的床。
燕黎本来没怎么多想，可当他抱着陈榕往她的床上走去时，这样暧昧的场景忽而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深吸口气定定神，稳稳地将陈榕抱到床上放下，替她褪去鞋子，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会儿，才起身准备离去。
但他的衣袖却被拉住了，身后穿来陈榕带着笑意的声音。
“究竟是你太君子，还是我毫无魅力可言？”
燕黎回过头去，陈榕已睁开双眼，侧身撑着头看他，笑容有点可爱。
原来她在装醉！
燕黎有点庆幸自己压抑住了身体里翻滚的渴望，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子，心爱的女子毫无防备躺在自己面前，说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怎么可能？但他的良好教养阻止了他，他实在不该做什么。
“你醉了。”燕黎无奈地说道。
陈榕笑道：“我在装醉啦，我刚才只喝了一小杯黄酒哦。”
燕黎轻咳一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他说完，却见陈榕拉着他衣袖的手并未松开。
陈榕见他视线落在被她拉着的衣袖上，笑眯眯地说：“干什么，你想割袍断袖吗？”
燕黎无奈地笑笑，刚想继续劝说两句，陈榕却已坐起来，像是没站稳似的，往前扑倒。
在反应过来前，燕黎已张开双臂，将陈榕接住。
陈榕趁机搂紧了燕黎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我不软吗？抱着不舒服吗？你不想在这张床上，跟我来点什么吗？”
燕黎……燕黎脑子里轰然炸开了。
感觉到燕黎陡然僵硬的身体，陈榕松开他，屈膝坐在床上，松开发髻，让长发顺滑地落下，又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腰带，边解边看着燕黎道：“你可以走。”
燕黎不受控地看着陈榕的动作，腿像灌铅似的僵立原地。
腰带、外衣、中衣、小衣……
陈榕的黑亮长发半遮半掩，像妖精似的笑望着燕黎，冲他伸出了白皙紧致的手臂。
燕黎回应了这邀请。
让他自小到大所学的礼义廉耻都见鬼去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榕便醒了。
侧头见燕黎睡得正香，她感到了迟来的羞涩，也没吵醒他，偷偷摸摸地穿上衣服，迅速带着人离开了墨城。

第70章 番外2
康瑞二十八年的十月十五，新登基的承天帝宣布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将迁都涠州。
涠州已是边境之地，大臣们自然万分抗拒，可承天帝心意已决，京城外还有虎视眈眈仍未撤去的军队，谁敢对承天帝说个不字？而且承天帝的理由也显得十分正义：天子守国门，在边境之地，也可时刻记住西岐杀先皇之仇，不忘国耻。
有大义、有军队，迁都之事，便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所以，我这是要当大邺第一建筑承包商了吗？”陈榕在听完燕黎说的之后，不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燕黎的意思，是以庆平县为基础，改建成大邺的新国都。当然，庆平县中的百姓并不会被驱赶，新国都的面积将远大于庆平的规模，而从边远的县城升级成国都居民，县城百姓哪有不高兴的？
按照燕黎和他父皇商量后的想法，他们希望陈榕当总设计师，以陈家堡为蓝本来设计新国都。
陈榕有点懵，她还没有接手过这样大的工程，陈家堡她当初不也是乱弄的么？
“交给我不太合适吧？”陈榕摇摇头，“这种重要的事，不要让关系户上啊，会搞砸的。”
燕黎道：“我会给你些熟练的匠人，但重要的是你得把关，让新国都建成陈家堡的模样。”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习惯了陈家堡的生活后，他已经越来越难以忍受离开王府就有异味的情形了。
“我这是小家小业，规模放大之后，不一样的。”陈榕还是摇头。
燕黎伸手过去握住了陈榕的手，满脸诚恳地看着她：“榕榕，帮帮我吧。”
陈榕：“……”在公事上还色.诱，就很不道德了啊！
陈榕道：“要花很多银子的！你父皇刚登基就劳民伤财，小心动摇国本。”
燕黎笑道：“放心，我和父皇也没想一两年就迁都成功。你这边慢慢规划建造，建好一块区域，便搬过来一块，我们打算花上十年时间。”
陈榕点点头，将成本分摊到十年，那确实影响会小很多。
“那倒是可以。”陈榕这会儿才想起问道，“为何要迁都？”
燕黎道：“自是为了更好地抵御西岐和南珲。”
“真的吗？我不信。”陈榕毫不客气地发出了鲁豫式疑问。
燕黎摸了摸鼻子，笑道：“这里离我们原先的封地近。”
宿州是齐王的基本盘，回到这个他多年经营的地方建都，十分合理。
“那怎么不干脆建都吕易？”陈榕追问。
“吕易离边境又太远了。”燕黎解释。
陈榕还是满眼疑惑地看着燕黎。
燕黎被陈榕看得有些心虚，他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若非陈家堡地处偏僻，我都想劝我父皇在陈家堡建都。陈家堡固若金汤，便是百万大军压阵也无法破城，若有这样坚固的要塞当国都，我和父皇睡觉都能安稳些。若将来情况有变，国都在附近，我和父皇便可进入陈家堡避难，岂不稳妥？”
陈榕忍不住笑了：“为什么要想着敌人长驱直入兵临国都城下啊？对你们的军队有点信心行不行？”
“确实是我多虑了。”燕黎老实认错，转而自然地跟陈榕说起新国都的规划问题。
迁都的理由不止一个，以上这些都是理由之一。而他没肯说出来的一点是，他想离她更近些。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不可能劝说陈榕搬去遥远的北方京城，即便是在他们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他不愿跟她分居两地，他是他父皇的独子，迟早要继承皇位的，总滞留在陈家堡也不现实。再加上迁都确实利大于弊，他便极力劝服他的父亲达成了此事。
想跟她在一起，他必须克服很多困难，远比随便娶一个大家闺秀来得麻烦。但他偏偏甘之如饴，谁叫她从内到外都是他喜爱的样子，他爱她爱得无法自拔呢？
她只是对他笑一笑，他心都酥了，若她微喘地在他耳边轻笑着叫他一声“玄之”，他连命都想献给她。
陈榕正说到新国都的公厕规划，燕黎忙收回自己那乱飘的思绪。
他正襟危坐，好似刚才并未想过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
燕黎的十年计划是个长期工程，陈榕被给与了这个重任之后，便找来了卫承和一些她熟悉的工匠，很认真地跟他们商量国都的建造。
工匠们都很激动，新国都的建造，几百年都不一定能遇上的事，却被他们给遇上了，说出去可以吹一辈子了，子孙后代还能拿着这个名头继续吹，他们怎么可能不克尽全力？
承天二年四月，新国都第一期工程大体完工，第一批移民陆陆续续迁入。
新国都工程总共分为十五期，第一期工程花的时间较久，因为皇宫包括在其中。而这新国都的皇宫，跟旧国都完全不同。普通王公贵族看了，会觉得这王宫不伦不类，一点儿都没有天家气派，可若是有现代穿越而来的人看了，便会觉得，这古今结合的建筑，还挺好看。
因燕黎派来的工匠，这皇宫主体还是京都皇宫的样子，但进行了大量的精简，只是留下足够的空间，为以后可能有的扩建留够了土地。
让王公贵族们看不惯的，主要是建筑上大量采用的玻璃结构、皇宫中时不时就能见到的公厕等令他们不能理解的建筑。
作为总设计师的陈榕却很得意，数百年后，皇宫作为一个景点开放，都不用另外新建厕所了呢，她这可是超前几百年的设计，名留青史没问题。
第一批移民主要是皇帝、皇宫中的配套服务人员、朝堂重臣及亲属等，一期工程包括了皇宫及周边设施的建造，陈榕很人性化地给出了两个选择，可以是购买她聘请了专业园林设计大师们设计建造的豪华“现房”，也可以购买土地自己造房子，只是动土过程中必须聘请指定人员，房屋建造过程要符合新制定的《国都安全卫生条例》。
虽然第一批移民都是权贵，但因为有自己带来的仆从，以及庆平县原先的百姓做为支撑，生活不会有问题。
皇帝的政策也很“人性化”，迁都是确定的了，官员们采取自愿原则，跟来新国都的，统一品级升半级，升无可升的就加封各种荣誉头衔。若想留下，那就在旧都养老等死吧，不但品级减一级，这辈子都别想再受到重用。
因此绝大多数权贵都跟了来，现房和靠近皇宫的土地供不应求，陈榕替燕黎收下的钱，已完全足够二期工程的建设。
新皇帝确实已足够仁慈，没有查抄旧主的忠臣，只是通过卖房卖地收点钱用作新国都的建设罢了。
承天二年六月某日，高升路某处大宅。
今日休沐，工部尚书刘大人抹了抹头上的汗，让下人往屋子里再加了点冰块。
突然，他的管家兴冲冲地跑进来，激动地说：“大人，买到了！”
只见管家手中捧着个人头大小的西瓜，满脸的笑容。
刘大人赶紧道：“慢点，摔了可怎么是好！”
管家赶紧讪讪地停了步子，献宝似的将瓜捧给刘大人看。
“确实是这个……这个西瓜！”刘大人喜滋滋地说，“赶紧给王大人下帖子，请他过府一叙，今夜我要与他不醉不归！”
前几日，刘大人去了王大人府上，王大人珍重地端上了一片西瓜，甜确实是甜，清脆爽口，因冰镇过，入口后一直凉到心底，别提多苏爽了。
刘大人往常很喜欢跟同是六部尚书的王大人较劲，回来后就四处打听，听说这西瓜产自一个叫“陈家堡”的地方，基本御用，很少有流传在外的，他想怪不得王大人当日如此得意呢！
可今日，他要把场子找回来了！
刘大人让下人将西瓜拿去冰镇，又去库房取出前段时间花重金购买的葡萄酒，喜滋滋地等着待会儿好好在王大人面前显摆一把！
与此同时的陈家堡，陈榕正与各个高管一起围坐着吃冰镇西瓜。
在西瓜试验田扩容之后，陈榕也能拿出些西瓜送人、外销了。夏天吃西瓜真的爽极了，她前段时间才刚亲自摘了十个西瓜送去皇宫，她知道齐王妃，不，现在该叫皇后娘娘了，很喜欢吃西瓜。
至于那些外销的西瓜，并未公开销售，她通过季良卖给了不差钱又想尝尝“御用滋味”的有钱人们，一个能卖上一百两，这种暴利怎能不赚？利润的百分之五她给了季良当回扣，因此季良现在非常积极在帮她卖瓜。
一群人一边吃瓜一边说着话，谁也没谈公事。陈榕虽然因为十年计划而一直不得闲，但她不用亲自动手，倒还能有不少自由时间，这种悠闲的时刻，自然要好好地放松。
这边正欢声笑语，忽然有人来报，说有人想见陈榕，并且自称是什么长乐侯世子，要来讨个说法。
陈榕擦了擦手，心道，不长眼的总算来了。
她成为新国都的总设计师已经两年，不过之前旧国都的人都还没搬过来，因此没什么矛盾，如今第一批移民来了两个月了，在最初的观望之后，总算有人送上门来找不痛快。
卫承同样擦干净手，口中慢慢道：“姐姐，让我来吧？”
陈榕一口拒绝：“那不行，这种绝好的打脸机会，怎么能让给你？想得美！”
卫承跟陈榕在一起那么久，当然明白她口中的“打脸”是什么意思，不禁道：“只是个侯爵而已。”
“打脸不论地位高低，爽就完了。”陈榕拍拍手站起来，兴致高昂地说，“你不知道，我期待这种事期待多久了。”
卫承有点不能理解陈榕的兴趣，毕竟被人找上门来撒野，怎么都不能算是愉快的体验吧？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姐姐高兴就好。他想了想，也没露面的想法，毕竟是旧国都的权贵，保不准会认识他，虽然有那位太子殿下在，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能不惹麻烦就还是不惹麻烦为好。
陈榕兴冲冲地赶去，哪知才刚走到内城城墙，就看到不知何时来的燕黎正在跟那个什么侯世子的在说话。
“你在做什么！”她一急，便喊出了声。
燕黎才刚问了那侯世子来这里做什么，还没得到答案便听到了陈榕的声音，忙转头看过来，脸上已带了笑。
“榕……”燕黎的称呼才说了一半，就被陈榕捂住了嘴。
燕黎：“……？”
陈榕眼角余光瞥到一旁那位侯世子因看到这一幕而露出的震惊神色，不禁叹了口气。
迟了，没得玩了。
长乐侯世子此刻当然不会跟个二愣子似的大喊一声“你怎么敢对太子殿下不敬”，他又不瞎，太子殿下看到这位姑娘露出的笑容，跟他看到自家小娇妻时是一模一样的。
他顿时收敛了来时的气势汹汹，谦谦有礼地含笑站在一旁，只等着那姑娘注意到他再开口。
陈榕有点不死心，松开了捂着燕黎嘴的手，看着那长乐侯世子道：“您就是要来讨个说法的人吧？不知您想讨的是什么说法？”
长乐侯世子微笑改变了最初想好的说辞：“肯定是姑娘家的下人传话时弄错了我的意思，我是想来求个情，能否把高升路尽头的那块地都卖给我家？我家人口多，太小了住不下。”
这个事陈榕是知道的，长乐侯嫌陈榕批复的地太小，送钱递话都试过。但那块地是要留给朝廷的，陈榕没当回事地拒绝了，因此才有今日长乐侯世子闹上门来一事。
陈榕说：“那边住不下，你们可以换块地啊。世子爷，我真心劝您趁现在别的空地还有，赶紧换，别跟那块地较劲了，否则再等下去，连别的好地都没了。”
长乐侯世子点头道：“陈姑娘说得极是，那不知姑娘觉得哪块地适合我侯府呢？”
陈榕：“……”怎么连坚持都不坚持一下，口风换得如此快！
陈榕觉得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匆匆说了几个合适的选址，那长乐侯世子认真记下，道别后痛快地走了。
远远的，长乐侯世子还听到身后传来一些只言片语。
“你来做什么？生生坏了我的大事！”
“……什么？”
“我难得的乐趣！”
“……那我把他叫回来，就当我从未来过？”
“演出来的哪有真情实感的有意思啊，算了……你来得刚好，我们在吃西瓜呢，来一片？”
“我想吃两片。”
“瞧您这话说的，我是封住了你的嘴不让你吃吗？”
后面的话已因为距离过远而听不清了，长乐侯世子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的语气一个亲昵，一个宠溺，不就跟他和他的小娇妻一模一样吗？太子殿下若是晚来一步，他可就惨了。
想到跟他不对付的人里，也有人因为地的问题想找陈姑娘的麻烦，只因为他怕好地被抢走了，才会早来一步，没想到正好因此而躲过了灾祸。他当然不会跟那些人说太子殿下和这位陈姑娘的关系，他还想看他们倒霉呢！
此刻，他得赶紧回家去了，抱抱他的小娇妻压压惊。
“……你若愿意封，不吃西瓜也是可以的。”燕黎笑道。
陈榕瞥了他一眼：“为老不尊。”
燕黎：“……？”他不是才比榕榕大一岁吗？
陈榕看燕黎有些懵的神情，不禁大笑着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丢出了个老梗：“来追我呀，你要是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虽然并不知道“嘿嘿嘿”是什么意思，但直觉是个好事的燕黎提步追了上去。
跟陈榕在一起的他，仿佛只有三岁半，但……那又怎么了！

第71章 番外3
“婴儿可真是太难带了。”
陈榕抱着不过三个月大的孩子，满脸郁闷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燕黎站在一旁，看上去想要帮忙，但又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抱抱？”陈榕看着燕黎提议道。
燕黎蹙眉：“会不会弄伤了它？”
陈榕道：“没那么容易……的吧？”
燕黎看看陈榕，缩回了手。
“你就这么看着，不搭把手吗？”陈榕盯着燕黎，“婴儿抱久了也很累啊。”
燕黎于是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当二人的关系因一个婴儿而差点产生裂纹时，翁茯苓匆匆赶来，接过陈榕手中婴儿，连声道：“劳烦陈姑娘，我那边忙完了。”
陈榕松了口气，感受着两手空空的小确幸，渐渐有了逗弄小婴儿的兴致，对它做了几个鬼脸。
不过才三个月大的婴儿，没给出太大的反应，陈榕只好作罢。
这小婴儿是翁茯苓的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则是至今失忆未恢复的钦罗。在打听到钦罗在西岐是孤身一人后，当钦罗与翁茯苓有了点苗头时，陈榕并没有反对，反而乐观其成。
钦罗留在陈家堡，可比回西岐好啊。他被西岐官方定性为叛国，回去就是个死字。好在有了翁茯苓，再加上他一直处于失忆状态，因此也没提要回去。一年半前他们成了亲，没多久就有了这个可爱的小婴儿。
翁茯苓抱着孩子离开了，陈榕瞥了眼燕黎道：“连个孩子都不会抱。”
燕黎诚恳道歉：“是我的不对，今后一定经常练习。”
陈榕诧异道：“你练这个做什么？”
燕黎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技多不压身。”
当天晚上。
酣畅淋漓的双人运动之后，燕黎哑着嗓音在陈榕耳边道：“我们成亲吧。”
如今已是承天三年四月，距离二人相识已过去了七年，曾经燕黎提过成亲的事，陈榕说再等等，他便很少再提。
他父亲当了这大邺的新君，除了第一年那些臣子因不了解而老老实实，从第二年起，那些人就不断上折子，要让他父亲广纳后宫，为整个天下开枝散叶……
只可惜，他父皇母后恩爱得很，也没搭理那些折子，而因朝臣的目标都在他父皇身上，他至今未婚无子一事，也尚未成为攻击的重点，因而他也乐得逍遥。
不知是不是被榕榕给传染了，他竟觉得如今这样还挺不错。
只是今日忽然觉得，有个跟他和榕榕都很像的孩子，也很不错。
陈榕没像以往一样拒绝，她很是认真地想了想，随后问道：“成亲后我必须住在宫里吗？”
燕黎一听有戏，眼睛一亮连忙道：“不用，我可以随你一起住在这里。”
这里是主塔三层的领主房，舒适性不用多说。
陈榕原本背对着缩在燕黎怀中，闻言转过身搂住了他，笑道：“那我们成亲吧。”
陈榕跟燕黎相识至今已七年，她都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燕黎能随她胡闹到这地步。她很感激他对她的包容，也将他的妥协与压力看在眼里。
不能总是他一人后退，她也想回报他。
燕黎没想到陈榕今日轻易松了口，忙道：“那我便找人定个吉日……大概一个月后可好？”
其实婚礼的各种准备都已经做好，就等着陈榕这边点头了。
“这么快呀？”陈榕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了。”
燕黎一愣，难得结巴了下才道：“也……也不是那么想要。”
陈榕戳了戳他的面颊道：“你今日看翁茯苓孩子的眼神我看到了，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就是想要翁茯苓，你就说是哪个吧。”
燕黎：“……”
陈榕再笑：“想要孩子，不努力可不行啊。”
她翻身而上，眯眼笑得撩人：“现在，努力给我看。”
燕黎想，这可怎么忍得住！
这又是一个累并快乐的美妙夜晚。
承天六年八月，陈家堡。
三岁的小豆丁正被他高大的父亲扛在肩上，笑嘻嘻地挥舞着手中的短木剑，做出砍、刺等动作。
不一会儿，小家伙便累出了一身汗，奶声奶气地说：“爹，放我下来。”
燕黎轻松一提，小家伙便落了地，他说：“今日的体育课练完了，我要去找娘亲教我算学！”
燕黎蹲下，平视着自己的儿子笑道：“你自己去找，还是爹陪你去？”
小家伙想了想，说：“爹陪我去！娘亲说了，我还小，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会有怪蜀黍把我拐走的。等我长大了，才能一个人去找娘亲。”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燕黎笑着追问道。
小家伙答道：“五岁！”
“这是娘亲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我自己！”他肉乎乎的小脸十分认真，“我现在已经两年五个月大了，再过这么久，我就可以长得跟爹一样高。”
燕黎哈哈大笑，他这儿子，算学水平还是不错的，就是“生物”太差，年龄翻倍，身高哪那么容易就翻倍。
他笑着，牵着小家伙的手，去找陈榕。
父子二人找到陈榕的时候，她正在跟相广成争论一个问题，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决定以实验来判输赢。
看到自己儿子过来，陈榕立即挂起笑容，蹲下张开手臂。
小家伙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一下子撞进陈榕的怀里，差点把她撞倒。
她稳住，笑问：“今天有没有乖乖听你爹的话呀？”
小家伙大声回道：“有！今天我也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好样的，娘亲最喜欢像你这样的乖宝宝啦。”陈榕笑眯眯地说，“娘亲给你点小小的奖励好不好？”
小家伙连连点头：“好！我想要！”
陈榕便拿出一张写满了小学四则运算的纸，笑道：“看！”
小家伙眼睛发亮，接过题目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娘亲！我最喜欢算学了！”
看小家伙在他专属的小桌子上做题目，小身子还一扭一扭的，满脸的专注，陈榕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
她在现代还真没见过这么喜欢做题的小孩子……她这儿子，绝对是天赋异禀，她感觉这时代要跑步进入现代化，就全靠他了。
“我基因真好。”陈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如今也知道“基因”是什么意思的燕黎略有些不满地说：“就没有我的功劳吗？”【公/众/号：xnttaa】
“有有有，是我们两个的功劳。”陈榕笑着指了指天，“还要感谢老天，没让他回归均值。”
燕黎看着依然如同少女般灵动有趣的爱妻，再看吸收了二人精华长得明眸善睐可爱非常的小儿子，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陈榕。
“是，要感谢老天。”让他遇到了她。
不然，这一生他该是多么无趣？
一旁还没走被迫吃了狗粮的相广成：贫道还在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