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客信条：秘密圣战
作者：奥利弗·波登
内容简介
 能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伊甸碎片究竟是何物？ 十字军东征为何处于失败的边缘？ 狮心王理查德如何逃脱刺客大师的暗杀？ 蒙古帝国究竟遭到了刺客组织怎样的狙击？ 在十字军东征、蒙古帝国的铁蹄席卷欧亚大陆的年代，跟随刺客组织最伟大的大师阿泰尔的脚步，与狮心王理查德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共同见证历史最真实的一面。 马可波罗的父亲，尼科洛波罗终于道出其保守一生的秘密阿泰尔的过去，兄弟会最为传奇的一位刺客的人生历程。 阿泰尔接下了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这不仅需要他走遍圣地每一个角落，还让他领悟到刺客信条的真正含义。想要重拾山河，阿泰尔必须击败九名圣殿骑士，其中甚至包括圣殿骑士领袖罗伯特德赛布尔。我们将在这里首次探视阿泰尔的传奇人生：一趟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旅行；一场刺客与圣殿骑士你来我往的较量；一段震撼而悲惨的家庭生活；一次来自旧识的无情背叛。 

==========================================================
序章
大船顺风而行，时而吱嘎作响。它的船帆被风涨得满当，不时泛起层层波澜。打从离开大陆到现在，日子已经过去些许。这艘大船一路劈波斩浪向西方的大城市前进，船上载着珍奇的货物：一个人，一个船员们只知道他是首领的男人。
眼下他正在众人之间，身穿长袍的他摘掉了头上的兜帽，正独自站在甲板上。海风夹带着喷溅的飞沫肆意扑打着男人面庞。每天他都会出来这样待一会儿。从船舱踱步到甲板，凝望波涛的彼端，再只身返回舱底。有时他伫立于船首，有时则是船尾，可不管怎样，那锁定在汹涌白浪上的目光都不曾离开。船员们每天都能见到这个人。大家一边甲板和船索间呼喊合作，各司其职，一边忍不住偷瞥那个孤独而忧郁的身影。他们暗自好奇着他的身份，这个穿行于他们之间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男人离开船板上的围栏，戴上身后的兜帽，似乎并不知道旁边船员们正在悄悄注视他。他低头站立片刻，手臂随意垂放在身体两侧。大家紧盯着他，有些人甚至一路看着他穿过甲板大步走过人群，回到船舱。等舱门合上，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船舱里，这位刺客已经回到案桌旁坐下，并倒了一大杯酒。接着，他伸手拿起一本书，翻开读了起来。

第一章
一二五七年六月十九日
眼下我和马费奥还留在马西亚夫，或许还将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一两点——我该怎么说呢——不确定之处都解决了再走。在此期间，我们得按照导师阿泰尔·伊本·拉加德的命令留在此地。老实说，像这样让别人来定夺自己的行程去留着实令人感到沮丧，尤其是让导师——组织的领导者——来决定更是如此。导师已经人过暮年，说话模棱两可的本事，就像他当年手握刀剑时一样精准无情。我起码还有些收获，因为我知晓了导师过去的故事，不过马费奥就没那么幸运了，因此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越发不安。马费奥这种心情，我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他厌倦了马西亚夫，厌倦了在刺客驻地和村庄之间的险峻山陵里穿梭的日子。更何况这些多山地段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我是波罗家的人，他说。于是在抵达这里六个月之后，马费奥的流浪之心就开始蠢蠢欲动。那挥之不去的情绪，既充满诱惑，又令他无法对其视若无睹。他渴望迎风远航，渴望自己可以背对马西亚夫，乘着大船驶向新的世界。
很坦白地讲，对于这分让马费奥急躁万分的苦恼，我还是受得住的。因为我能感觉到，阿泰尔即将宣告些什么。
于是，我今天对马费奥坦白道：“马费奥，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然而对方的回应却并不礼貌。我们真的是亲兄弟吗？我不禁开始感到怀疑。他不但没有对我的提议表现出任何热情，我发誓我甚至还听到了他的叹息——或许我应该为他这副模样找一个不错的借口：由于太阳过度燥热导致呼吸困难。于是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已经插嘴道：“在你那样做之前，尼科洛，你介意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故事吗？”真是令人心生不快的语气。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故事还是要讲下去。“是个不错的问题，兄弟。”说着我跟他一起攀上眼前令人心悸的坡道，同时思考着该如何展开这个话题。头顶上，矗立在山岬上的城堡隐约可见，看上去像是雕刻在石灰岩上的一部分。我决定要找个完美的环境来讲这个故事，要知道，再没有比马西亚夫驻地更适合讲这个故事的地方了。那是一座屹立在塔楼间的雄伟城堡，位于奥龙特斯山谷中的一个至高点。波光渺渺的河水环绕在周围，哺育着山下繁华的村庄。好一片宁静祥和的乐土，好一个人间天堂。
“我想说的这个故事与知识有关，”最终我开口道，“如你所知，‘阿萨辛’是阿拉伯语‘守护者’的意思，而刺客正是秘密的守护者，他们守护的秘密与知识有关，所以……没错，”毫无疑问，我对自己的说辞很满意，“……是关于知识的故事。”
“恐怕我还有别的事情。”
“啊？”
“我当然很乐意听听我们学习之外的故事，尼科洛。不过，如果你要讲的东西只是工作的延续，我就没兴趣了。”
我咧嘴笑道：“你一定想听，那是导师以前讲给我的故事。”
“看情况再说吧，听你的语气感觉它们并不会让人多振奋。每次听你讲故事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只对其中残酷流血的部分感兴趣。”
“我当然知道。”
马费奥浅笑道：“好吧，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接下来这个故事肯定会让你如愿以偿。毕竟那是伟大的阿泰尔·伊本·拉加德的故事，是他人生的故事，兄弟。相信我，故事完整而丰富，你甚至会想把它写下来，尤其是那些充斥着杀戮的片段。”
说话的工夫，我们已经来到驻地外围的外堡。穿过拱门，途经哨岗，我们再次攀上墙壁，朝里面的城堡走去。矗立在前面的高塔过去一直是阿泰尔的住所。为了消磨看似无尽的时间，我曾去那里拜访过他几个星期。
他坐着的时候总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双手相扣，手臂搭在高椅边，安静地讲着他的故事。由于兜帽的缘故，那双苍老的眼睛只能看到风帽以下的地方。交往过程中，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我逐渐意识到他是有意将那些故事告诉给我。因此为了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理由，他选中了我来听这些故事。
而在其他的时候，阿泰尔则习惯于沉浸在书籍与回忆之中。有时他会在塔楼的窗边眺望远处，凝视许久。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那里也说不定，我不禁这样想到。我弯了下手指将帽檐拉回原处，借此遮住自己那双正在仰望塔楼的眼睛。现在映入眼帘的就只有曝于阳光下的石头了。
“我们这是要去和他碰面吗？”马费奥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今天不去”，我回应道，然后指了指右边的塔楼，“我们要登上那里……”
马费奥皱紧眉头。那座塔楼是驻地内最高的建筑之一，单是登上顶部就需要凭借一系列令人眩目的天梯，更何况看样子也知道上面大多数天梯已经到了需要修复的时候。但我坚持过去。我将长袍束进腰带，带着马费奥来到第一层，就这样一层层攀上顶端。塔顶的视野十分辽阔，可以环视整个周边地区。崎岖地势连绵万里，河流仿佛大地的经脉一般曲折蜿蜒，滋润着每一片聚集的村落。远眺马西亚夫的景色：目光顺着驻地延伸到到那些建筑和下面错落无序的村落，再到里面的集市以及幕墙外围的木质围栏和马厩，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爬到多高了？”马费奥问。他的面色有些泛青，显然是被拍打在身上的风和自身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吓到了。
“二百五十多英尺，”我告诉他，“足够刺客避开敌方弓箭手的射程了，而刺客们却能让箭雨和其他东西落到敌人头上。”
我朝他比了比周围开阔的地域，“可以从这个堞口向敌人投射石块或者火油，用这些……”脚下几块木板延伸到空中。我们缓步移向其中一个，接着径直走向前方，然后微微前倾以便看到下面的情况。朝正下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闪亮的河水，因为整座塔楼都矗立在悬崖边上。
现在，马费奥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了。他缓缓退回到安全的地方。我哈哈大笑，跟着退回来。老实说，我真是暗自庆幸他先回去了，要知道我也已经感到头晕目眩。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呢？”马费奥不解地问道。
“这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我说，“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正是在这里，瞭望哨第一个看到了入侵部队。”
“入侵部队？”
“是的，萨拉丁的军队包围了马西亚夫，只是为了击败刺客们。那是在八十年前，八月里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就像今天这样……”

第二章
起初，瞭望哨看到的是鸟群。
行进中的军队会吸引食腐动物。其中尤以有翼的飞禽居多，它们挥动翅膀，飞扑向残留的渣屑：食物、废料以及尸体——人和马的尸体。接着，他看到了漫天的飞尘。随后一个巨大的暗斑出现在地平线上，渐渐逼近，最后吞没了瞭望哨视野中的一切。由于军队的驻扎，周围的环境不可避免地遭到了骚扰与破坏。这个群体就像一头饥饿的巨型猛兽，几乎将沿途的一切吞噬殆尽——萨拉丁成竹在胸——光是这般景象已经足够驱使对手投降了。
如果，不是这次，如果，对手不是刺客的话。
为了准备这次攻城，萨拉森人的首领召集一万余人，组成武装军队。兵种有步兵、骑兵和信徒等详。他决定靠他们来摧毁那个刺客组织。那群刺客已经两次企图夺取他的性命，还宣称第三次绝对不会失败。于是首领带着他的军队挺进安扭赛利亚山脉，直指刺客在山间的九大堡垒。
萨拉丁的部队侵略边陲地区的消息早已传入马西亚夫，不过目前还没听说哪一座堡垒被攻破。这会儿，萨拉丁已在前往马西亚夫的路上。他决心征服该地，誓要拿下刺客首领阿尔莫林的项上人头。
众所周知，萨拉丁是位温和公正的首领，然而他却被令其不安的刺客激怒了。据说他的叔叔，希哈布·阿勒丁曾建议他提出一个和平协议。要知道希哈布一直希望能和刺客和平共处，而不是针锋相对。可惜萨拉丁的复仇之心却从未动摇。于是，在一一七六年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里，他的军队缓慢逼近了马西亚夫。随后，一名瞭望哨在驻地的防御塔楼里望见了鸟群和积云般的扬尘以及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黑点。他举起号角放近唇边，拼命吹响警报。
储备好物资，镇民们集体转移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人群蜂拥至庭院，每个人的面庞上都刻满了恐惧。但大部分人又很快恢复平静，重新支起摊子继续自己的买卖。与此同时，刺客们则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战入侵的军队。敌人如同一只依靠大地生存的猛兽，不断开拓着自己的领土，将利爪伸向这片美丽而又充满生机的地方。
远处传来号角声、击鼓声和铙钹声。等天边炽热的阴霾中渐渐显出军队的形状，士兵们已经可以大抵辨认出对方的身份。那是由成千上万人组成的团体。步兵团：长枪兵、标枪兵和弓箭手；亚美尼亚人、努比亚人以及阿拉伯人。骑兵团：阿拉伯人、土耳其人和马穆鲁克骑兵。那群人身佩弯刀、狼牙棒、长矛和长剑，有的身着链甲，有的则穿着皮质盔甲。他们看见贵妇们的乘舆、苦行僧，还有乱哄哄走在最后的随行者：家眷、孩童和奴隶。守卫们看着入侵的士兵点燃幕墙和马厩。远方的号角声依旧高吭，铙钹仍在猛烈撞击。村落里退居到堡垒内的女人们开始哭泣。她们料想接下来要被点燃的就是自己的家了。然而军队却没有破坏他们的房屋，而是在村庄里停下来，仿佛对城堡毫无兴趣——一切看似如此。
没有派出使者，没有下一步的征兆，他们只是开始安营驻军。营地里绝大多数的帐篷都是黑色的，只有中间搭着好几顶更大的营帐。那些巨型营帐是苏丹萨拉丁与他的亲信部下暂居的地方。帐篷外，镶边的旗帜迎风招展，搭帐的支柱顶部则镶嵌着镏金石榴，色泽艳丽的绸缎盖满整座营帐。
另一边的城堡里，刺客们正在仔细揣摩敌人的意图。萨拉丁究竟是会袭击驻地，还是会用围而不攻迫使他们就范？关于这个问题，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得到了答案。因为城下的军队已经开始装配准备攻城的器械。照明的火把一直燃烧至深夜都未曾熄灭。捶打声和锯子声传到调遣驻守防御工事的人的耳中，也传进阿尔莫林的塔楼里。在这里，阿尔莫林召来了诸位刺客大师。
“萨拉丁自己送上门儿来，”法希姆·阿勒赛义夫，这位刺客大师说道，“这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阿尔莫林沉思不语，只是通过塔楼的窗户望着外面。在那顶色彩绚丽的营帐里，萨拉丁正密谋着如何令阿尔莫林和他的刺客组织彻底垮台。阿尔莫林心下思索着，那位领军者的军队想着他们如何将边陲地区踏为尘土，想着如果这场战役失败，那位领军者该如何再次组建一支更为强大的武装力量。
或许萨拉丁已是无人能敌，他分析到，但刺客组织也可能更是智高一筹。
“只要萨拉丁一死，他的军团就会瞬间土崩瓦解。”法希姆说。
然而阿尔莫林却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想。希哈布肯定会接替他的位置。”
“他也就比得上半个萨拉丁。”
“那样，他将无法像萨拉丁那样有力的抗击圣殿骑士。”阿尔莫林厉声叱驳道。他有时候对法希姆的强硬手段感到厌烦。“难道我们希望自己任由后者摆布？难道我们希望自己违心成为他们的盟友来对抗苏丹？我们是刺客，法希姆，我们的意愿只属于我们自己，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凝重的气氛在这充溢着幽香的屋子里蔓延。
“眼下，萨拉丁对我们的忌惮正如我们对他的一样，”沉思片刻后，阿尔莫林说道，“我们应当留意这一点，让他更忌惮我们才是。”
第二天一早，萨拉森军队将一个撞锤和攻城塔推上了主坡。当土耳其弓骑兵经过时，他们便开始向驻地城堡发射箭雨。在刺客弓箭手持续不停的箭矢和防御塔上雨般倾泻的火石之下，军队开始用攻城器械袭击外墙。村民也参加到战斗中来，他们在城堡上向敌军投掷石块，并扑灭一个个着火点。而在主关口，勇敢的刺客们从边门发动突袭，击退了试图焚毁城门的步兵团。最终，这一天的战斗在双方各有伤亡的情况下结束。萨拉森人撤下山丘，点火照明，开始修理攻城器械并加强装配，以备日后使用。
不过平静却未如想象般如期而至，当晚，营帐里发生了巨大的骚动。等到第二天早上，那属于伟大萨拉丁的美丽绸缎已被人摘下，随后他带着一小队近身侍卫离开了营地。
之后不久，他的叔叔希哈布·阿勒丁登上坡道，去拜访刺客首领。

第三章
“萨拉丁陛下已经收到了您的信函，对此他表示感激不尽。”使者说，“由于另有公事在身，陛下已经离开，并指示让希哈布·阿勒丁大人代为谈判。”
使者站在希哈布的马旁，将一只手弯成杯状放到唇边，以此呼唤早已在防御塔上齐集的刺客首领和他的诸位将领。
一支大约两百人左右的小型武装部队与一具担架来到山丘上，努比亚人军士已将担架放下，希哈布坐在马背上，他身边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算一支希哈布的护卫队。他的面容很平静，仿佛并不太在意谈判的结果。一席宽敞的白色长衣，搭配贴身的红色腰带，头顶的雪白头巾上镶嵌着闪闪放光的宝石。那珠宝想必也有着与之相匹配的名号，站在塔顶的阿尔莫林不禁暗想道，或许是被称为“什么之星”或是“什么之瑰”吧。萨拉森人似乎很乐于给他们的小物件取些古怪的名字。
“说吧。”阿尔莫林大声道。想起之前那句“另有公事”，他不禁笑了，思绪也跟着回到几小时前。那时他还在内廷睡觉，一名刺客走进去将他唤醒，并请他前往主室。
“乌玛，进来。”阿尔莫林说着裹了裹长袍，身下清楚地感受到清晨刺骨的寒意。
“吾师。”男人声音低沉，微微颔首。
“你来通报任务？”问罢，阿尔莫林点亮架子上的油灯，找了张椅子坐下。火光斜映，影子掠过地板。
乌玛点点头。阿尔莫林注意到他的衣袖上沾有血迹。
“联络人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吾师。潜入他们的营地后，事情和我们料想的一样。那些华丽的营帐只是诱饵，萨拉丁的帐篷其实在旁边，外面看上去并不明显。”
阿尔莫林微笑道：“好，很好，你们怎么分辨出来的？”
“正如之前派去的探子所描述的，有人守在那里，而且周围还撒满了石灰和炉灰。稍有不慎，我的脚步声就会被敌人听见。”
“不过他们没听见？”
“是的，吾师。潜入营帐后，我按指示留下了羽毛。”
“信呢？”
“用短匕钉在了案上。”
“然后呢？”
“我溜出他的帐篷……”
“继续。”
乌玛沉默片刻才开口把事情说完。
“萨拉丁醒了，还拉响了警报。我只能一路奔逃。”
阿尔莫林指了指乌玛袖上的血斑：“怎么搞的？”
“为了逃生，我不得不切断一个人的咽喉，吾师。”
“卫兵的？”阿尔莫林希冀地问道。
乌玛悲伤地摇了摇头：“他戴着头巾，里面穿的是贵族内襟。”
话音未落，阿尔莫林已经疲惫而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是我太轻率了，吾师。”
“要不然你这次任务将很成功。”
“是的，吾师。”
“一会儿要有好戏看了。”他说道。所谓好戏自然是指萨拉丁的离开和希哈布的代为拜访。阿尔莫林站在塔楼高处，他有理由相信他的刺客们已经赢了，他的计划确实已经实现了。
刺客留下的信息已经充分警告了萨拉丁，让他放弃与刺客们对抗的战役，否则下一次匕首将不会再钉在案台上，而是他的生殖器上。
单是能留下信函，就已经向这位君主展示了他实际有多么不堪一击。他的大军是多么一文不值，因为一名独行的刺客就能识破他的圈套和卫兵，在他睡觉时轻而易举地闯入他的营帐。相较于和一个与自己鲜有利益冲突的人持续战斗并为此劳民伤财，许萨拉丁更热衷于他的下半身，因为他已经离开了。“萨拉丁陛下已经接受您的和议。”使者说道。
在塔楼上，阿尔莫林与身旁的乌玛相视一笑。法希姆站在相对远一点的地方，当然他也笑了。
“如何确保我们不会再次受到您来日的敌视呢？今后的行动又是否会再次遭到意外的干扰？”阿尔莫林问道。
“只要利益允许，您自然可以放心。”
“那么，我接受陛下的和议，”阿尔莫林愉快地说道，“或许，您也该带着剩余的人离开马西亚夫了，当然，如果能在离开前帮我们把围栏修好，就再好不过了。”
希哈布冷眼望向塔楼。即使在这样的高度，阿尔莫林仍旧能够看清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希哈布斜身下马，对使者吩咐了几句，使者侧耳听着不住点头，接着他再次将手弯成杯状向塔楼上的人致意。
“传递消息过程中，萨拉丁信赖的一个将领不幸被杀害了。陛下希望您能将罪犯的首级补偿给我们。”
笑容从阿尔莫林脸上褪去。在他身旁的乌玛紧张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中只能听见马嘶和鸟鸣，所有人都在等待阿尔莫林的回答。
“告诉苏丹，我拒绝这个要求。”
希哈布耸耸肩，又倾身向使者吩咐几句。使者转身朝向阿尔莫林：
“希哈布大人希望我提醒您，除非您接受这个要求，否则军队将一直驻扎在马西亚夫。我们的耐心比你们的贮备更充足，难道您的和议是那么一文不值？难道您希望您的人民和属下仅仅因为一个刺客而全部饿死？希哈布大人并不希望如此。”
“让我去吧。”乌玛对阿尔莫林低声道，“这是我的过失，只能由我来了结。”
阿尔莫林不理会他，向使者大声宣布：“我不会放弃我手下的生命。”
“那么希哈布大人不得不对您的决定表示遗憾。大人也请您见证现在需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我们已经在营帐里发现了探子，他必须被马上处决。”
见那个刺客被萨拉森人拖出担架，又被两个努比亚人按压在希哈布马前的行刑台上，阿尔莫林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个探子名字叫艾哈迈德。很显然他已经被敌人制服，他的头部遭到重创，身上满是伤痕，到处血迹斑斑。他被粗暴地拖出来，膝盖朝地，双腿无力地伏在地上，头被迫向上仰起。行刑者走过去：那是一个土耳其人。他手上握着的半月弯刀闪闪发亮，显然已经被用过很多次。土耳其人双手握住嵌满宝石的刀柄，两个努比亚人架着艾哈迈德的胳膊把他拖到前面。可怜的刺客轻声呻吟着，远在高塔上的其他人却无能为力。“用你的人来换，我们就饶他一命，这是和议达成的前提条件。”使者说道，“如果他不死，包围也将随之马上开始，您的人迟早也会被饿死在里面。”
突然，希哈布抬头大喊：“你良心上过得去吗，乌玛·伊本·拉加德？”
刺客们都倒吸了一口气。艾哈迈德已经招供了。当然，是被人威逼，不过他终究是开口了。
阿尔莫林肩膀一沉。
乌玛在他身后。“让我去吧，”他恳求阿尔莫林，“求您了，吾师。”
楼下，行刑者已经双腿分开扎稳地面，双手高举弯刀，扬过男人的头顶。艾哈迈德无力地挣扎着，那两双手却依旧牢牢地架着他。他的喉咙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将断于利刃之下。周围一片死寂，安静得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最后一次机会，刺客。”希哈布宣布道。
刀光在闪。
“吾师，”乌玛请求道，“让我去吧。”
阿尔莫林无言点了点头。
“住手！”乌玛大喊，接着走向塔楼向外伸出的平台，对希哈布喊道：“我是乌玛·伊本·拉加德，我的性命才是你想要的。”
萨拉森的队伍里随即涌起一阵兴奋的骚动。希哈布含笑点点头，示意行刑者退下收起手上的弯刀。“很好，”他对乌玛说，“来，到这个本该属于你的地方来。”
乌玛转身看向阿尔莫林。对方也在看着他，眼眶已然湿润。
“吾师。”乌玛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您一定要照顾好阿泰尔，请让他成为您的弟子。”
阿尔莫林点了点头，“放心吧，乌玛。”他说，“放心。”
于是，在场所有人无声地看着乌玛沿着天梯爬下塔楼，走上坡道，经过外堡，穿过拱门，最终来到大门前。一个哨兵走了过来打开小门，乌玛弯下身子走出去。
忽然，一个稚嫩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父亲！”与之相伴的是孩子飞奔的脚步声。
乌玛停下脚步。
“父亲！”
他听得出，儿子的声音里包含着怎样的痛苦。他走向大门，紧闭双眼，以防泪水从眼角溢出。乌玛走后，哨兵关上了小门。
几个人将艾哈迈德从行刑板上拖走。乌玛尽力让自己看向他的目光坚强镇定，可惜对方却并未见到。他被人拖到一旁，猛地甩向外面的木门。接着，木门打开一个小缝，等他被拖进里面，又马上关闭了。乌玛的双臂被士兵架住，然后像艾哈迈德之前一样，被拖上行刑台。他仰起头颅，望向如高塔般站立在他身边的行刑者以及头顶蔚蓝的天空。
一切都结束了。然而当泛着微光的利刃落下的瞬间，他又听到了那声呼喊：“父亲！”
两天后，在夜色笼罩之下，艾哈迈德离开了驻地。第二天的早晨，发现他失踪之后，有些人疑惑他怎么能忍心撇下年幼的儿子孤身一人——孩子的母亲早在两年前便因热病离开了人世。不过也有人说，或许是因为遭受了太多的屈辱，所以他才被迫离开了。
至于真相，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第四章
一二五七年六月二十日
这天早上，马费奥摇晃着我的肩将我叫醒。在这里，我需要补充一句，他摇得真不温柔。但不管怎么说，他会这样坚持，也是因为被我所讲的故事打动了。至少对于这点而言，我还是甚感欣慰。
“后来呢？”他问道。
“什么后来？”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困倦，好吧，那是因为我确实很困。
“艾哈迈德后来怎样了？”
“那部分内容是我后来才发现的，兄弟。”
“告诉我。”
我拖起身子坐到床边，仔细想了想该如何讲述这件事。“如果能像我当初听到的顺序将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你听肯定再好不过。”最后我说，“虽然阿泰尔已经上了年纪，但他讲起故事来真不错。我相信我应该坚持按照他的原话来讲。昨天讲的内容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给我的。那时候他才十一岁，就经历了如此不幸的变故。”
“毕竟对任何一个孩子而言，都是不小的伤痛。”马费奥想了想问，“他母亲呢？”
“在产下阿泰尔之后，就因难产去世了。”
“这么说，阿泰尔十一岁就成了孤儿？”
“确实如此。”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该怎么说，其实你都知道的，他坐在塔楼里，然后——”
“不，我是问在那之后紧接着发生了什么？”
“那得先等等再说，兄弟。要知道第二次见到阿泰尔的时候，他已经把故事的重心推移到十五年后。据说那一天，他正在耶路撒冷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墓穴里悄悄前行……”
时间已是一一九一年，萨拉丁和他手下的萨拉森人已经在耶路撒冷盘踞三年有余。对此，贵族们也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他们开始向百姓征税，为十字军第三次东征筹集资金——身披链甲的战士再次进军圣地，围攻那里的城池。
被众人称为“狮心王”的英国国王理查德，可以说是个残忍与勇猛兼备的人物。最近，他已率军攻占阿卡城，但他最大的野心还是夺取耶路撒冷——那块炙手可热的圣地。众所周知，在耶路撒冷没有什么地方比圣殿山和所罗门神殿的废墟更加神圣而不可侵犯。然而眼下，阿泰尔、马利克和卡达尔正朝那里悄悄前进。
三人紧贴墙壁，悄无声息地迅速前进。他们步履轻盈，靴尖几乎不沾染一点尘土。阿泰尔走在前面，马利克和卡达尔则跟在他身后几步外的地方。尽管周围一派安静和谐，但随着不断靠近神殿的脚步，几人的脉搏却越发躁动不已。这些地下甬道已经存在千年之久，岁月在其表面留下了浓重的痕迹，阿泰尔甚至能够看到沙尘从松动的木架上飘下。脚下的地面十分松软。由于附近高处的暗河不断向这里渗透，尘土早已被浸湿。空气也因为墙上成排的壁灯而变得有些浑浊，要知道壁灯里被浸湿的沥青油可是会向外散发出硫磺的气味。
最先察觉到神父的人是阿泰尔。那是当然。他既是三人的领导者，又是位刺客大师。更何况这几年来，他的技艺已越发精湛，感觉也变得异常敏锐。阿泰尔停下脚步，侧耳聆听，接着举手示意后面的两个人也停下。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是浮现在走廊里的鬼魅。
他回头一瞥，他们正在等待他的下一个指示。卡达尔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马利克的目光则透露出机警与坚毅。
三人屏住呼吸，水珠在旁边悄然滴落。阿泰尔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僧侣的低喃。
圣殿骑士虚伪的虔诚。
接着，阿泰尔将手背到身后，轻抖手腕，熟练地打开戴在小手指上的戒指。戒指牵动里面的机簧，一枚袖剑射出来。刀锋保养得很好，弹出时声音几不可闻，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掐准了水滴的节奏出刃。
滴答……滴答……嚓。
他向前动了动手臂，摇曳的火光下这个男人左手的袖剑闪闪发亮，似乎正在压抑着对鲜血的渴望。
阿泰尔将身体平贴在地道墙壁上，悄声缓步向前移动，然后向前微倾。地道里，神父正跪在地上。他穿着一身圣殿骑士长袍，这只表明前方还有更多的圣殿骑士，很可能他们就在神殿的废墟里。正在寻找他们的宝藏，毫无疑问。
阿泰尔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大脑也在不停运转。尽管这座城市已在萨拉丁的控制之下，但却未能阻挡十字军的入侵。他们竟然在圣殿山也有事务。会是什么呢？阿泰尔打算将答案找出来查明真相，不过首先……
首先要解决眼前这个神父。
他低腰蜷起身子，挪步来到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身后。那人正在祷告，丝毫没有觉察死亡已经悄然降临。阿泰尔将重心转移到脚上，轻轻弯下膝盖，弹出袖剑。他向后扬起手臂，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等等！”身后的马利克轻声说，“或许还有其他办法……这个人没必要死。”
然而阿泰尔却没有理会他。随着一个娴熟的动作，他用右手已经抓住神父的肩膀，并将左手的利刃刺入那人的脖子。袖剑切断了对方的脊柱——头颅与背脊间的第一根脊骨。
神父根本没时间惊呼：死亡几乎是骤然降临。几乎是。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向内紧绷。阿泰尔紧抓着他，将一根手指放在他颈部的大动脉上。神父的生命已经消逝了。等尸体渐渐松弛下来，阿泰尔才悄声将他放在地上，在地上散开的血泊也被阿泰尔用沙子掩盖住。
整个过程快而无声。然而当阿泰尔把袖剑收回的时候，却清楚地见到马利克的眼神——无尽的责备。可惜对于这点，他所能做的只是压抑心中对软弱的马利克的嘲讽。马利克的弟弟卡达尔的反应倒是截然不同。他带着甚至可以说是惊讶和敬仰的神色仔细打量了地上的尸体。
“多么出色的刺杀，”他屏息说道，“您的利刃一定承蒙幸运之神的眷顾。”
“这可不是运气，”阿泰尔自诩道，“是身手。多看着点儿，兴许你也能学到些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马利克。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妒恨，无疑，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卡达尔向阿泰尔表露出了敬慕之情。
不出所料，马利克转向弟弟说：“确实，他将会教你如何无视导师教给我们的一切。”
阿泰尔再次冷笑：“那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不会让他注意到我们，更不会夺取那个无辜的性命。”
阿泰尔叹息道：“重要的不是如何完成任务，关键在于，完成任务。”
“但那并不是……”马利克随即反驳，却因对方的眼神没能将话说完。
“我的方法更好。”阿泰尔凝视盯着他说。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互相盯着彼此。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潮湿、阴冷、滴水的地道里，阿泰尔也能感觉到马利克眼中迸发出的傲慢与愤恨。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谨慎，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刺客同僚看起来就像是伺机待发的敌人。
可即使心里真想教训阿泰尔，马利克也明白现在并不是坚持自己立场的正确时机。“我来打前锋，”他说，“不要再让我们丢脸了。”
想反抗我，稍后再怎么惩罚你也不迟，阿泰尔心下暗道。待马利克动身，他便跟在后面沿着地道径直朝神殿的方向走去。卡达尔看着哥哥离开，转身问阿泰尔：“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他说：“哥哥什么都没告诉我，他只说你能来执行任务就该庆幸了。”
阿泰尔将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仔细打量一番说：“导师认为圣殿骑士在这座神殿里发现了某样东西。”
“宝藏？”卡达尔脱口问到。
“不知道。关键是导师认为它很重要，否则也不会让我去找。”
卡达尔点点头，注意到阿泰尔朝自己挥了挥手，便连忙朝哥哥那边跑去。地道里有只剩下阿泰尔一人。
他低头看着神父的尸体，陷入沉思。神父头部下方的血迹已在沙尘中晕成了环状。或许，马利克是对的，或许真的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让那个神父三缄其口——至少不用丧命。而阿泰尔杀了他却只是因为……
因为他做得到。
因为他是阿泰尔·伊本·拉加德，一个流淌着刺客血脉的男人，身手最利索的刺客，刺客大师。
阿泰尔起身越过一连串凹坑，地道深处薄雾开始在周围蔓延。他纵身一跃，跳过一根横梁，又像猫似的蜷起身子，悄声着陆。他的呼吸平稳而顺畅，充满全身的力量感与矫健的身手令他心情舒畅。
跳过一个又一个障碍，阿泰尔来到马利克和卡达尔等待他的地方。然而他却没有为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而是径直跑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如低喃的耳语，悄然自地面划过，仅撩起些许尘土。在地道尽头，一架梯子出现在阿泰尔面前。他飞身跃上，悄声迅速地向上攀爬，一直爬到高处才放缓脚步。阿泰尔停在半空中，四下嗅觅倾听着周围。接着，他慢慢抬起头，一间庄严的内室如他所预料一般出现在面前。一个士兵背对着他在站岗，身上也是圣殿骑士的打扮：软甲内衬，链甲绑腿，腰间挂着长剑。阿泰尔静待其后，仔细打量对方片刻。从卫兵的姿势和下沉的肩膀来看，很好，他已经累了，精神涣散，现在解决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阿泰尔缓步前移，微蜷身体。他稳住呼吸，小心地盯着把守的圣殿骑士，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直到来到对方身后。刺客的手早已举起：左手曲成爪状，右手随时准备接近并了结敌人性命。
下一秒，阿泰尔发动了袭击。他猛地抖动手腕射出袖剑，利刃在它弹出的瞬间刺入卫兵的脊柱。不等圣殿骑士发出叫喊声，刺客已用右手掩住了他的嘴。
一切如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拥抱。两人僵持片刻，阿泰尔忽然发现原来手指下被埋没的尖叫其实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东西。不一会儿，卫兵蜷成了一团。阿泰尔温柔地将他放倒在地，弯腰帮他阖上其睁大的双眼。作为一个卫兵，他已经为自己的过失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阿泰尔心下冷冷道。径直走过尸体，他终于在马利克和卡达尔穿越拱门时跟上了他们。那里的守卫很差，只需悄声前进便可轻易穿过。
走出单行道，三人来到一间巨大的厅堂上方。片刻之后，阿泰尔稳住心神，随即心下猛然一惊。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所罗门神殿遗址。据说，所罗门王直到公元前960年才将其建成。倘若一切恰如阿泰尔料想一般，那么此时此刻他们应该位于这座宏伟的殿堂，这片神圣之地的正上方。古籍里曾这样描述所罗门建造的神圣之地：那里雪松倚墙而生，墙上镌刻着智天使的肖像，棕榈树和盛开的鲜花上满是黄金制成的饰品。然而眼前的神殿却只能顾影自怜，当年的繁华已经逝去，智天使的肖像和黄金的装饰也都陨殁不在——当然不在只是阿泰尔的猜测。虽然怀疑圣殿骑士私下暗藏了一些，但他并不能肯定。尽管神殿光华不再，却仍然令身临此地的人对其肃然起敬。阿泰尔出神地望着周围，满目惊叹。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更是震撼不已。
“那——那里想必就是‘约柜。’”马利克指着殿内一个地方说道。
“契约之柜。”卡达尔也盯着那里，紧张得直喘大气。
阿泰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瞧一眼身边的同僚，此刻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被闪光的小物件迷惑了双眼的愚蠢商人。契约之柜？
“别傻了，”阿泰尔斥责道，“根本没有那东西，那仅仅是个传说。”说着他又往那边看了看。尽管嘴上这么说，但阿泰尔心里也不是很确定。毕竟那个盒子几乎和传说中的契约之柜拥有完全的特征。他的模样正如先知所描述的那样：全身镏金，庄严肃穆，上面镶嵌着纯金的天使像，顶端还有便于提携的吊环。还有一点特别的地方，阿泰尔注意到，它在发光……
他将目光从盒子上移开，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费心。换句话说，下面来人了。原本站在木质地板的人现在已经走上石板地。圣殿骑士，他们的首领已经在高声下令。
“我希望你们能在日出前就把它搬出门去，”那人说着，毫无疑问他指的是约柜，“越早得到它，我们便能越早将精力转移马西亚夫的党羽身上。”
说话的人言语间带着浓重的法式口音，等他走到光亮的地方，三人清楚地看到了他那与众不同的披风——只属于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的披风。
“罗布特·德·赛布尔，”阿泰尔说，“他的命是我的了。”
马利克生气地反驳道：“不，我们只需要取回宝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罗伯特交手。”
厌倦了马利克固执的反驳，阿泰尔转身看着他说，“他就站在我们和宝藏之间，”怒火中烧的刺客唏嘘道，“看来情况已经不得已了。”
“谨慎，阿泰尔。”马利克急辩道。
“你是在示弱。他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现在，我们正有机会除掉他。”
然而马利克却没有接受他的说法：“你已经打破了我们两则信条，你现在又要打破第三条，不要危及兄弟同盟。”
愤愤之余，阿泰尔最后厉声道：“我是你的上级——不管是头衔还是技术，你最好识相点，不要蠢到质疑我。”说完，他转身快速爬下梯子，来到一个低些的台上，再从那里下到地面。阿泰尔胸有成竹地大步走向那些圣殿骑士。
看见有人过来，骑士们纷纷面朝他握紧腰间的宝剑，咬紧了牙关。阿泰尔知道，此时此刻那些人正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留心这个正在悄无声息走向他们的刺客。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下，他的长袍和红腰带在身后肆意摆动，他的长剑挂在腰间，他的右肩上露出了背在身后的短匕手柄。他知道，敌人在害怕。
当然，阿泰尔也在观察他们。他在心中计算着每个人的位置：谁的右手握着长剑，谁会从左边发动攻击，谁最以速度见长，谁最以力量见长。他更特别注意了他们的首领。
这群人中，尤以罗伯特·德·赛布尔的身形最为高大、强壮。他剃光了头发，脸上清楚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经历成就了他的传奇，那是一个骑士凭借手中的宝剑与精湛的技能所能成就的残忍与冷酷——这些，阿泰尔自然一清二楚。目前为止，可以说他是所有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中最危险的一个。一定得先除掉他才行。这会儿，马利克和卡达尔也已从梯子上跃下。从阿泰尔身后望向眼前的敌人，卡达尔不禁吞了吞口中的津液，似乎有点紧张。马利克眼中的不满之情不禁溢于言表。另一边，注意到面前又多出两名刺客，圣殿骑士们也紧张起来，于是又遣出几名卫兵进行支援。赛布尔身旁更是派了四个人围守在哪里。所有人都提了十二分的警惕，就连空气也因恐惧与焦虑而显得浑浊沉重。
“停手，圣殿骑士。”说话的工夫，阿泰尔已来那五名圣殿骑士跟前。看着走向自己的刺客，骑士塞布尔的嘴角却露出一抹狠戾的微笑。不同于周围那些一副随时都要冲上前搏斗的家伙，塞布尔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似乎对应付眼前的状况游刃有余，仿佛那三个刺客对他不构成丝毫的威胁。阿泰尔会让塞布尔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你可不是唯一过来办事的人。”刺客又说道。
二人僵持不下，互相打量彼此。阿泰尔动了动右手，佯装准备抓取腰间的剑柄，打算以此吸引赛布尔的注意力，然后再从左边让死亡无声地降临到赛布尔身上。没错，就这样。右手佯攻，左手奇袭。只要用袖剑搞定了罗布特·德·赛布尔，他的手下便会四散逃离，到时候刺客们就能轻松取回大师想要的宝藏。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将对阿泰尔大胜圣殿骑士大团长的事情赞不绝口。而马利克，这个懦夫，将不得不永远保持沉默，他的弟弟则会对所见所闻再度惊诧不已。等他们回到马西亚夫，人们必将无比崇敬伟大的刺客阿泰尔，阿尔莫林也会亲自褒奖他。届时，阿泰尔通往导师之位的道路也将畅通无阻。
阿泰尔屏息凝视着对手的眼睛，微微弯曲左手，确定袖剑的机簧已经绷紧。他准备好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赛布尔的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血。”话音未落，阿泰尔已经发动了攻击。
他如闪电般跃向赛布尔，同时弹出了袖剑，他的右手发动了佯攻，同时挥动左手，犹如敏捷致命的蛇信一般发动奇袭。
然而圣殿骑士大团长的身手却比他预料的更为矫捷。塞布尔瞬间截断阿泰尔的攻击，整个过程仿佛不费吹灰之力。阿泰尔僵住了，他无法前移。顷刻之间，恐惧、无助笼罩住他的心房。
刺客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个傲慢自大的人其实不是赛布尔，而是他自己。恍惚间，阿泰尔突然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一个刺客大师，而是一个虚弱无助的孩子，更糟的是，他还是一个自吹自擂的孩子。
他企图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赛布尔就这样轻易将他制服了。一想到身后的马利克和卡达尔正看着自己落败下风的模样，羞耻悔恨深深刺痛了阿泰尔的内心。他的咽喉被赛布尔的手紧紧扼住，他发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同时圣殿骑士把脸凑到了他面前，他前额的动脉艰难地跳动着。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牵扯进什么事里了，刺客。这次我饶了你，只是想让你回去给你的导师报个信儿：圣地已不再属于他和他那些手下。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逃吧。留下来你们全都得死。”
语塞的阿泰尔又恼又懊，眼神也淡去了光泽，他死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赛布尔仅是像摆弄新生儿一样随手一挥，便将他抛向大殿的后墙。阿泰尔撞穿了古老的石板，摔进了另一边的门厅，他躺在地上懵了一会儿。大殿内，横梁和巨柱被毁坏的声音不绝于耳。抬头仰望，神殿的入口已经被堵住了。
这一边，叫喊声又传过来。赛布尔低声吼道：“骑士们，拿起武器！杀了这些刺客！”没时间犹豫了，阿泰尔挣扎着站起来，猛冲向瓦砾，试图寻找出口。耻辱和无助灼烧着他的内心。他听到马利克和卡达尔的声音，那嘶喊声直到他们死去才戛然而止。最后，他不得不垂头离开了神殿，回到马西亚夫，将消息带给他的导师。
那是他失败的消息。他，伟大的阿泰尔，给自己和肩负的使命带来了屈辱。
等阿泰尔最终从神殿中心走出来，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眼前的耶路撒冷仿佛到处充满了生机，可阿泰尔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五章
经过五天的长途跋涉，阿泰尔回到了马西亚夫。这段返程的日子给了他充裕的时间为自己的过失反省。他带着异常沉重的心情来到城门，在守卫允许后，走向马厩。
在这里，疲惫的身躯和紧绷的肌肉总算可以得到放松。他把马交给马倌，然后去井边喝了口水。先是小口啜饮，接着便大口喝起来，最后索性将全身都打湿，然后将脸上的泥土拭去。尽管如此，这趟跋涉的泥泞与艰辛依然无法从他心头挥去。沉重的长袍垂在身后，色泽也暗淡了不少。他多希望能在马西亚夫波光粼粼的河水中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在崖壁上找个角落躲进去。此时此刻，孤独是他唯一的渴求。
穿过村庄外围，阿泰尔向上凝望。越过马厩和熙熙攘攘的集市，穿过蜿蜒的小径，刺客驻地的壁垒便跃然于眼前。刺客组织就在那里生活、训练，那里的万物皆在阿尔莫林的掌控之中。阿尔莫林的住所位于驻地中心那片拜占庭风格的塔楼里。经常有人看见他在塔楼的窗旁向外凝望，仿佛沉思着什么。阿泰尔不禁觉得，或许此刻他正向下眺望着村庄。周围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依旧灿烂，村庄依旧繁华。一切都和十天前，阿泰尔和马利克与卡达尔一起前往耶路撒冷时一样。他本想自己能如胜利的英雄般凯旋。
可现实却是梦想破灭——纵使在最糟的料想中也不曾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从未预料到自己会失败，但是……
集市里人群熙熙攘攘，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名刺客朝他打了声招呼。阿泰尔强打精神，抬头立起肩膀，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还像那个伟大的刚离开马西亚夫时的刺客，而不是一个空手而归的蠢蛋。
原来是劳夫。见到他，阿泰尔的心又沉了沉。当然，如果心真能下沉的话，毕竟他对这点表示深刻怀疑。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回来之后，会向他致意的人一定是劳夫，对方一直把自己当作神一样崇拜。这个年轻人一边在这等他，一边靠墙边的喷泉打发时间。看样子似乎等了很久。果然如他想的一般，劳夫激动得跳起来，睁大双眼，目光中带着殷切的期盼，丝毫没有察觉那片萦绕在阿泰尔周身的失败的阴霾。
“阿泰尔，您回来了。”他像个快乐的孩子般看着他，语调也是那样的轻松愉快。
阿泰尔慢慢点了点头。就在劳夫身后，一个正在水边盥洗的商人向旁边捧花瓶的少女挥了挥手。对方将饰有羚角的瓶子轻放在低墙下的泉眼旁，高兴地上前与其攀谈起来。聊到开心的地方，女人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阿泰尔嫉妒他们，两人都是。
“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劳夫继续说道，“我想您这次也必定凯旋？”
然而，刺客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依旧自顾自地望着泉水边。阿泰尔忽然发现自己不敢面对劳夫的眼睛。“导师在塔楼上吗？”他凝望着别处，许久才开口问道。
“在，在，”劳夫眯起眼睛，好像注意到今天的阿泰尔似乎有些异常，“他和往常一样，扎身在书本里。毫无疑问他在等你归来。”
“谢了，兄弟。”
离开劳夫和水边闲聊的村民，阿泰尔继续朝前走。经过马厩、干草车和长凳，走到头的时候，沾满尘土的小路已然出现在他眼前。干燥的道路微微向上倾斜，两旁的干草早被太阳晒焦。这条正是通往驻地的路。
阿泰尔的心情从未如此阴郁。穿过空地的时候，他不得不紧握双拳，可驻地入口的守卫却纷纷向他致意。他们手握宝剑，眼中充满了期待。
等走到外堡前的巨型拱门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令刺客的心又再次沉了下去：阿巴斯。
阿巴斯站在火炬下，火光微微驱散了拱门下的阴影。他依靠着又黑又硬的岩石，头露在外面，双臂交叠在胸前，腰间挂着剑。阿泰尔停下脚步，同一瞬间，两人在来来往往的村民中注视着彼此。过去难以忘却的仇恨再次在这两名刺客心间萌生。他们曾称彼此为兄弟，可惜那早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阿巴斯浅浅一笑，讥讽道：“啊，他可算回来了。”他的视线径直穿过阿泰尔的肩膀，“其他人呢？你走前面是想第一个邀功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荣誉。”
阿泰尔没吭声。
“有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为了进一步激怒对方，阿巴斯又开口道，脸上还带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狡诈。
“你是没别的事可做了吗？”阿泰尔冷冷问。
“我带了导师的命令，他正在图书馆等你，”说着，阿巴斯动身为阿泰尔领路，“你最好动作快点儿。不过毋庸置疑，你一定急着想去吻他的脚了。”
“再多说一句”，阿泰尔冷声道，“我就把刀插进你的喉咙。”
阿巴斯也不示弱，说：“以后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兄弟’。”
阿泰尔不再言语，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火药味儿极重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没再找彼此的麻烦。等走进庭院，穿过训练场，刺客总算来到通道口，准备前往阿尔莫林所在的塔楼。见到他来，门口的守卫纷纷低下头，献上自己对一位刺客大师应有的尊敬。不过阿泰尔心里清楚，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这件事一传出去——他们的尊敬将成为回忆。
但是在此之前，他将不得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报告给阿尔莫林。踏上通往塔楼的台阶，阿泰尔来到导师的房间。屋内很温暖，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远处巨大的窗台前，尘土在灯柱下飞舞不停。他的导师正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他的导师，他这辈子比任何人都崇敬的人。
如今，却让他无颜面对。
墙角处，导师的信鸽在笼子里“咕咕”叫着。笼子周围堆满了阿尔莫林的书、手稿以及几千年来刺客们总结的学术文献。还有一些别的陈物也放在架子上，上面积满了灰尘。导师奢华的长袍垂到地上，长发披盖住肩膀，此时此刻，他正如往常一样，沉浸在思绪的海洋里。
“吾师。”阿泰尔低着头，打破了眼前沉重的宁静。
阿尔莫林默默转过身，走向下面堆满了卷轴的案台。他的眼睛凝视着阿泰尔，眼神锐利坚韧。他的嘴唇隐匿在灰白色胡须之下，看不出任何情感。最终，导师示意他的弟子道：“来，说说你的任务，我相信你一定找回了圣殿的宝藏……”
阿泰尔感到前额的汗水似乎流到了脸颊：“出了些状况，吾师。罗伯特·德·赛布尔并不是单独一人。”
阿尔莫林挥手否定了他的辩解：“任务什么时候会按我们预想的来？正是适应环境的能力造就了我们。”
“这次，光适应已经不行了。”
阿尔莫林将阿泰尔的话咀嚼片刻，接着从案台后走出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严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下，阿泰尔不得不将那句话说出口：“我失败了。”
“宝藏呢？”
“丢了。”
顷刻间，屋内风云骤变，空气紧张得仿佛随时都要崩裂一般。阿尔莫林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问：“罗伯特呢？”
“逃了。”
这句话如同压在黑暗中的巨石，让人难以喘息。
阿尔莫林又朝阿泰尔走近一步。看得出来，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愤怒，他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音调，但那滔天的怒火依旧充斥了整个房间。“我派你——我最得力的部下，去完成这个比先前所有事情都重要的任务，你却空手而回，带来的只有抱歉和借口？”
“我——”
“不要再说了，”导师冷声道，“一个字都别再说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现在我必须再找人来——”
“我发誓我会再去找到他，我会……”说话的同时，阿泰尔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很难再找到赛布尔。因为这次的结果，不同于以往。
阿尔莫林四下扫了扫，仿佛这才记起阿泰尔离开马西亚夫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伙伴。
“马利克和卡达尔呢？”他问。
汗水再次流下来，阿泰尔回道：“死了。”
“没有，”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没死。”
阿尔莫林和阿泰尔同时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幽灵”。

第六章
马利克站在导师房间的门口，动作踉跄，满身是伤，到处是血，疲惫不堪，曾经雪白的长袍也浸出了血斑。他的左臂无力地悬在身旁，凝结在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变干，看样子伤得尤其严重。
他走进房间，肩膀微沉，脚步也有些蹒跚。虽然肉体遭受了伤痛，马利克的精神却呈现截然相反的状态：愤怒与仇恨在他的眼中灼烧——那直冲向阿泰尔的仇恨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另一方根本无力去回避。
“至少，我还活着。”马利克死盯着阿泰尔，愤恨地说到。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他深吸几口气，两人这才发现，他就连牙齿间也都是血迹。
“你弟弟呢？”阿尔莫林问。
马利克摇摇头：“死了。”
他伤心地垂下眼角，出神地望着石地板，突然又像被怒火点燃一般，瞳孔收缩，猛地抬起头，颤抖地举起一只手，指着阿泰尔：“都是因为你！”
“罗伯特把我抛出了房间。”眼下，这个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牵强，即使阿泰尔也这么觉得，“回去的路断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都是因为你没有听从我的警告。”马利克喊道，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本来所有这一切都可以避免，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也可以活着。你的傲慢自大几乎断送了这次我们的胜利。”
“几乎？”阿尔莫林小心问道。
马利克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为了针对阿泰尔一般，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接着，他示意一名刺客走上前，那人手捧的镀金盘子中放着一个盒子。
“我拿到了你最宠爱的弟子都没能找到的东西。”马利克的声音疲惫而虚弱，但那些都无法阻止这一刻他赢了阿泰尔的事实。
当那名刺客将托盘放到案台上的时候，阿泰尔突然意识到属于他的世界已经远去了。盒子上不仅刻满了奇怪的符号，还有一点，它有光环。想必装在里面的东西，一定就是宝藏。肯定是的，是阿泰尔未能找到的宝藏。
阿尔莫林瞪大双眼，喜悦的光芒在眉宇间闪烁。他的嘴唇微张，激动得甚至露出了舌头。阿泰尔看着这盒子，猜想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导师目眩神迷。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塔楼外到处是尖叫和脚步声。不会有错，是敌方兵器发出的声响。
“这么看来，我带来的好像不止有宝藏。”马利克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已冲进房间，顾不得礼仪大喊到：“导师，我们遭受袭击了！罗伯特·德·赛布尔带人包围了马西亚夫的村落！”
阿尔莫林这才回过神，转而进入了对付赛布尔的状态：“他是想打一仗吗？很好，我不会拒绝他的。去，通知其他人，堡垒的守卫必须做好准备：一，不要自作聪明，二，不要随意犯低级错误。”
接着，他又将注意力放回阿泰尔。阿尔莫林目光如炬：“至于你，阿泰尔，我们稍后再说。现在，马上去保护村民，打败那些入侵者，把他们驱逐出我们的家园。”
“一定。”允诺的同时，阿泰尔不禁为这次突发事件所带来转机感到释然。不知怎的，相较于不得不在此忍受这种羞辱，村庄遭到袭击竟然更合他的心意。他已在耶路撒冷颜面尽失，现在好歹算是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弓身穿过导师房间后面的平台，踏上石板地，飞身从高塔上跃下。跑过训练场，穿过大门的时候，阿泰尔忽然想，如果现在战死沙场，是不是就能从耻辱中解脱了呢？那样一来，他算是死得其所？算是英勇就义？足以抵消他的罪责了吧？
刺客拔出剑。下方的战斗声越发激烈，从这里阿泰尔可以清楚地看到驻地旁边的山脚下刺客们正在与圣殿骑士殊死搏斗。远处山丘上的村落也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攻击，满山遍野都是人的尸体。
接着他也遭到了攻击，一名圣殿骑士正嘶吼着朝他冲过来。阿泰尔微微转动身体，将一切交给常年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反应。他挥动宝刀迎上骑士的进攻。对方便以凌厉的攻势迅速发动强而有力的招式。骑士的阔剑砸向阿泰尔的刀锋，顷刻间，火光飞溅，乒乓作响。阿泰尔稳住刀身，双腿分立，双脚扎住地面。他的身体呈现出完美的线条，圣殿骑士的攻击根本奈何他不得。刺客挥刀扫开冲向他的利刃，利用对方武器的重量反制服他。圣殿骑士的双臂瞬间失去力量，同一瞬间，阿泰尔一个跃步上前将刀锋刺入敌人的腹中。
这会儿，圣殿骑士已经失去了自信，他原本以为可以像杀死那些村民一样，简单轻易就能结束刺客的性命。他错了，腹部的利刃使他咳出了血，随着阿泰尔猛地将刀抽出，痛苦与惊骇占据了骑士瞪大的双眼。他缓缓倒了下去，肠子从伤口流到了地上。
此时的阿泰尔正带着怨恨进行战斗。他不断用利刃发泄着内心的挫败，仿佛只有敌人的血才能洗脱他的罪责。又一名圣殿骑士和阿泰尔战在一起，这人还算聪明，在阿泰尔挡回他的攻击时还知道试图抵抗。可惜，即使将动作从攻击立即改为防御，一切依旧是徒劳无功。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抵抗，结果都不会改变。了解到自己所面对的现实，防御中的骑士已然呜咽着，渴望死亡的到来。
阿泰尔自然不会令其失望。他佯装进攻，却在近身的前一秒拧身错步，将刀刃穿过那名骑士的喉咙。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不等对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张的伤口已将鲜血喷溅到他的军服上。现在，军服已如他胸口的十字一般鲜艳殷红。失去生命的圣殿骑士身子一沉，轰然倒地。紧接着，另一个士兵也冲向阿泰尔，他手中的宝剑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阿泰尔身形微侧，敏捷地将手中的利刃深深埋进了对方的背部。顷刻间，那人猛地绷紧身体，然而此时利刃已从他的胸甲上穿出。阿泰尔抽出宝刀，将他放倒在地。对方倒下时张大了嘴巴，却一声也发不出。
转眼的工夫，又有两名士兵同时发动进攻。或许他们是打算通过人数优势压制住阿泰尔，可这两人却忽视了他的愤怒。此时的阿泰尔，早已不像平常，是在冷酷无情地战斗。现在的他正在用胸中的怒火燃烧自己。这种不顾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愤怒的战士，才是最危险的。
注意到周围不断增加的村民的尸体，他的怒火愈发不可控制，剑风愈发猛烈。那些可怜的人死在圣殿骑士剑下，而这些该死的骑士也将在他的刀下丧命。又有两名濒死的士兵在泥泞中挣扎抽搐着，可圣殿骑士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他们不断出现在阿泰尔面前，村民和刺客也接连冲上坡道。阿泰尔注意到阿巴斯正在指挥无辜的百姓躲到驻地中避难。
“加紧进攻那座异教徒的堡垒。”一名圣殿骑士大吼着跑上山丘，朝阿泰尔冲过去，还在路上挥剑袭击了一个正在逃跑的女人，“让我们和刺客一决——”
话未说完，阿泰尔已将刀锋猛地刺入那名骑士的咽喉。那人最后只能用“咯咯”的声音来结束自己的话与生命。
越来越多的圣殿骑士出现在逃离的村民与刺客之后。阿泰尔犹豫地站在坡道上，思索着眼前这一刻是不是正需要有人来承担最后责任的时候。如果可以为保护他的人民战死，他便能彻底从耻辱的牢笼中解脱。
但那不是现在。他心里清楚，无谓的牺牲并不光荣。于是阿泰尔也加入向堡垒撤退的队伍，跟其他人一起来到紧闭的大门前。驻门回首，远处只有人与人厮杀的画面。马西亚夫的美丽早已被村民、士兵和刺客们血肉模糊的尸体破坏殆尽。
他低头看看自己，圣殿骑士的血溅满长袍，可他依旧安然无恙。
“阿泰尔！”一个尖锐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劳夫大喊道，“过来。”
突然间，莫名的疲倦涌上他的心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给我们的‘客人’一个‘惊喜’。照我做的去做，你马上就会看到结果……”劳夫指着他们上方的防御墙说道。阿泰尔将刀收回鞘中，跟他一起沿着梯子爬上塔楼的最高点。几位刺客首领已经集结在那里，阿尔莫林也在其中。他透过人群注视着自己的导师，然而后者却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是紧闭着嘴唇。这时，劳夫朝三个高耸入云的木质平台之一示意，让阿泰尔站在上面。阿泰尔深吸一口气，迈上平台，小心地走到边缘。
现在，阿泰尔站上了马西亚夫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疾风在他身边掠过，长袍在他身后飞舞。他看见翱翔于天际的群鸟集体俯冲向南方温暖的气流。虽然这个高度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但眼前的壮美的风景仍使得阿泰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苍山环抱原野，河水熠熠生辉。当然目之所及的还有尸体，那些已经成了坡道上的污点。
还有圣殿骑士。
入侵的军队积聚在瞭望塔前的山地上，不断朝驻地大门挺进。为首的罗伯特·德·赛布尔上前一步，抬头看向刺客们所在的壁垒，找到阿尔莫林所在的位置。
“异教徒！”他大喊道，“交出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
提到宝藏，阿泰尔的思绪立刻飘到了先前见过的盒子。它静静地躺在阿尔莫林的案台上，看起来闪闪发光……
“你无权索回它，罗伯特。”导师的回答铿锵有力，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在我不得不消灭你更多的部下之前，识相的话，就马上离开这里。”
“你在玩火。”赛布尔说。
“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成全你！”骑士应声回道。
老实说，阿泰尔一点也听不惯赛布尔的口音。不出众人所料，赛布尔转身对一个随从责令到：“带人质。”
说着，他们从队伍中拖出一名刺客。这个可怜的家伙被绑个严严实实，嘴也被塞住了。士兵粗暴地将他拖拽到队伍前方，他却只能痛苦地挣扎。刺客沉闷的嘶喊声直传到阿泰尔所在的平台。
没有任何仪式典礼，赛布尔单单朝身边的士兵点了点头，那人便猛地扯动刺客的头发，迫使他露出自己的咽喉，然后用剑贯穿了那里。扑通一声，尸体倒向草地。
刺客们屏息看着，没有一点声音。
赛布尔上前走到尸体旁边，一脚踩住死者的后背，得意地将双臂往胸前一插，自以为是个英勇的斗士。看到这个画面，刺客间顿时发出一阵厌恶的咕哝声。接着，赛布尔对阿尔莫林高声喊道：“你的村落已化作废墟，你们的储备也即将耗尽，你的驻地还能撑多久？等到水井干涸，食物吃光，你的手下还能那么身手敏捷，与人对抗了吗？”不难听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自制的得意。
然而阿尔莫林的回答却很平静：“我的人不怕死，罗伯特。他们视死如归，并以此为荣。”
“很好”，赛布尔说，“一会儿，你将看到这里遍地都是他们的尸体。”
其实，塞布尔的话没有错，圣殿骑士完全可以做到彻底包围马西亚夫，让里面的人得不到一丁点补给。等到刺客们变得不堪一击，夺取这里将会易如反掌。在此之前，他们还能撑多久？两周？一个月？现在阿泰尔只希望不管阿尔莫林筹备的计划是什么，那都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好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站在左侧的平台上的劳夫小声说到：“跟我做，别犹豫。”
除了他们俩，还有第三个刺客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由于处于赛布尔和其手下视线的盲区，没人发现他们站在这里。阿泰尔往下瞧了瞧，果然发现不少甘草已经被堆到下方的土堆上。这些足够减轻下落时产生的冲击力了。直到现在，他才稍微开始弄明白劳夫的意图。他们是打算在圣殿骑士不注意的情况下跳下去。但是，为什么呢？
长袍在膝前上下飞舞，发出柔和的声响，那声音如同水面的波纹，下落的雨滴一般。阿泰尔向下看了一眼，然后稳住呼吸，他集中精神，意识飘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阿尔莫林还在和赛布尔斡旋，他却已无暇再听，一心只想着接下来那一跳，那需要他身体力行。他闭上眼睛，浩然的平静与祥和使他的内心得到安定。
“跳！”语毕，劳夫已跟着另一名刺客纵身跳下。阿泰尔也随之跟上，跳了下去。
落下的一刻，刺客周身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滞。他张开双臂，放松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阿泰尔知道，他已将一切做得极尽完美，现在的他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伴随着刺客完美的着陆，干草堆也有效地减轻了下落时产生的的冲击力。另一边的劳夫同样也表现出色。可惜第三个刺客不像他们那么幸运。他的腿因下落的冲击力折断，剧痛激得他当场发出尖叫。劳夫连忙走过去尽量使他安静，以免被圣殿骑士听到。他们必须使这场戏生动逼真，好让圣殿骑士相信他们三个已经从容赴死。
劳夫转身对阿泰尔说：“我守在这照顾他，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沿着前面的绳子走，你会找到我们布置好的陷阱。松开它，死亡便将倾注到敌人身上。”
那是自然。现在，阿泰尔已经完全明白大家的计划。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确实产生了疑问。大家究竟是如何在他毫不觉察的情况下设置了一个这样的陷阱？兄弟会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抛开杂念，阿泰尔沿着绳索迅速走进峡谷，接着又从原路返回来到背对瞭望塔的悬崖边上。直觉让他爬了上去。他的身手敏捷而轻盈，随着不断攀升的高度，他手臂上的肌肉仿佛在歌唱。他沿着垂直而陡峭的崖壁一路向上，终于来到瞭望塔的顶端。这里正位于陷阱之上，平台之下。早已安装好的陷阱已经蓄势待发，随时都可以启动：倾斜的台面上堆积了足量沉重而光滑的原木。
阿泰尔悄声挪向台面边缘，瞥了一眼圣殿骑士的整装部队。大多数士兵都背对着他，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固定陷阱的绳子已经绷紧。他拔出宝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展露出喜悦的笑容。

第七章
计划成功之后，刺客们汇集到院内，端详着他们的胜利果实。
厚实的原木从瞭望塔上翻滚而下，砸向下面的圣殿骑士。仅是第一击，便已将不少骑士压得稀烂，随后落下的原木更是几乎将所有围在塔下的骑士碾平压扁。说来可笑，就在刚刚，他们还自信满满，以为胜利已是囊中之物，现在却被接连落下的原木砸得遍体鳞伤，支离破碎，整个军队混乱不堪。慌忙之中，罗伯特·德·赛布尔命令手下赶紧撤防，以防刺客的弓箭手们趁势射下箭雨，给军队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会儿明明是令人欢欣鼓舞的时刻，阿尔莫林却让聚集的刺客们安静下来。他示意阿泰尔来到大家现在站着的位置，高塔入口的平台上。导师神情坚毅，待阿泰尔站稳脚步，便马上吩咐两个卫兵站在其两边。
沉默代替了庆贺。尽管背对着大家，阿泰尔依旧能够感受到众人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现在，他们都将知道耶路撒冷发生的事情，马利克和阿巴斯也会看到这一幕。他在方才战斗中表现出的神勇，他去触发陷阱所做出的贡献都将因此变得一文不值。眼下，他唯一的希望便是阿尔莫林能够对自己留有一丝宽容。
“将罗伯特驱逐出这里，你做得很好。”听到导师的话语间流露出的些许骄傲，阿泰尔又重新燃起希望。或许阿尔莫林已经忘了那件事，或许他刚才的表现已经对自己在耶路撒冷的行为做出了补偿。“他的军队已经溃败”，阿尔莫林继续说道，“如果还想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只怕要等些日子了。告诉我，知道为什么这次你成功了吗？”
阿泰尔说不出半句话，只听到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
“你能成功，是因为你服从了命令。”阿尔莫林强调道，“如果在所罗门神殿，你也能像这次一样服从，那所有已经发生的不幸都将可以避免。”
他微微张开双臂，昭示这里的一切以及周围更远的地方，全部又重新归其所有。可惜就在他的土地上，即使现在清理尸体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依旧有不少刺客、圣殿骑士和村民的尸体躺在地上。
“我只按要求行事。”阿泰尔谨慎措辞，却未能如愿地平息对方的怒火。
“不！”怒火在导师的眼中闪烁，他厉声斥责道，“你那是为所欲为！马利克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我了。你的行为只表现出你的傲慢与自大，以及你对我们处事方式的无视。”
阿泰尔身边的两名卫兵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虽然竭力使自己站稳，他却没有反抗。
“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他小心问道。
阿尔莫林的脸颊因激昂的情绪涨得有些泛红。“老规矩。如果我们不遵守刺客的信条，我们将一事无成。可你似乎将三条最基本的原则都忘了。现在，我来提醒你。第一则也是最重要的一则：不要让你的刀刃——”原来只有训斥。听到这儿，阿泰尔放松下来，也没对阿尔莫林的话太过在意，甚至在对方话没有说完的情况下，插嘴道：“——沾到无辜者的鲜血。我知道。”
阿尔莫林猛地扇了阿泰尔一巴掌，声音在庭院中回荡。阿泰尔感到自己的脸颊在灼烧。
“在我允许之前，先管好你的舌头。”阿尔莫林咆哮道，“既然你如此熟知这一条，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害神殿里那个老人？他是无辜的，他并不需要死去。”
阿泰尔无言以对。他能说些什么呢？是我行事太过鲁莽？杀了那个老人是因为我傲慢自大？
“你过于傲慢了，”阿尔莫林怒吼道，“保持一颗谦逊的心，孩子，否则我发誓我将亲手把它挖出来。”
说到这儿，导师不得不稍稍停顿一下。他的的肩膀上下起伏着，那是竭力压制心中愤怒所导致的结果。“第二则信条赐予我们力量，”他继续说道，“大隐隐于市。让人民掩护你，使你成为人群中的一员，你还记得吗？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我听说，你不但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还以此在进攻前吸引敌人的注意。”
阿泰尔依旧不吭一声。耻辱在他的胸口翻腾。
“第三则，也就是最后一则信条，”阿尔莫林说道，“是你违背得最严重的一条。绝不要连累你的兄弟。它的意思如此简洁明了。你的所作所为本不该给我们带来损失——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但是你在耶路撒冷所表现出来的自私全将我们置于险境，更糟的是，你还将敌人引到了我们的家园。今天，我所失去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你的过失造成的。”
由始至终，阿泰尔都没有抬头看他的导师。导师的脸依旧别向一边，仿佛还没有从那一掴巴掌中缓过来。听到拔出匕首的声音时，阿泰尔终于转头看向导师。
“抱歉，”阿尔莫林说，“但我无法容忍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不，不要，我不要以叛徒的下场死去。
阿泰尔瞪大了双眼，看着导师握刀的手——那双手，那双从他孩提时代开始便一直对他予以指导的手。“我不是叛徒。”他试图辩解。
“但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了这点，你让我别无选择。”阿尔莫林抓紧匕首，“安息吧，阿泰尔。”说着，将刀身刺入阿泰尔的腹中。

第八章
在阿泰尔“死去”的那段宝贵时光里，他确实得到了片刻的安详。
然而……然而他又活了过来，逐渐恢复意识。
刺客站起来。可他怎么能站起来？难道这是死后的极乐世界？难道他已身处天堂？若真如此，那天堂的模样也未免太像阿尔莫林的房间。更要命的是，阿尔莫林竟然也在这里。导师站在阿泰尔身旁，凝视他的神情让人难以名状。
“我还活着？”他伸手抚上腹部被匕首刺入的地方，试图找到一个被捅得破烂不堪的血洞。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之前明明看见了，也感觉匕首的没入。即使现在，他仍能体会到那鲜明的痛感……
难道他没死？
“我明明看见您把刀刺进去，”他说，“还感受到死亡的拥抱。”
这回，反倒是阿尔莫林一脸意味深长的样子：“你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你在死亡中沉睡，如同重新回到母体中一般。此刻，苏醒后的你宛若新生。”
阿泰尔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还记得刺客是为什么而战吗，阿泰尔？”
努力调整过自己的语气，阿泰尔回答道：“万物的和平。”
“是的，万物的和平，所以光是制止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所犯的罪恶其实远远不够。除了力量，我们更需要内心的平静，二者缺一不可。”
“据说是这样。”
阿尔莫林摇了摇头，可能是由于情绪的激动，再开口说话时，导师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事实就是这样。但是，我的孩子，你还没有找到内心的平静。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你的缺陷暴露无遗。你傲慢且自大，缺乏自控力和足够的睿智。”
“我会怎么样？”
“我本该杀了你以补偿你给我们带来的痛苦。马利克认为那样才公平合理——用你的命换他弟弟的命。”
为了让阿泰尔明白自己的意思，阿尔莫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但那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浪费你的才能。”
现在，阿泰尔的精神总算能放松片刻。他将得到赦免，可以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你的财产已被剥夺，”阿尔莫林继续说道，“还有你的等级。你将再次成为初学者，正如你第一天加入这个组织时一样。我会给你一次机会来赎回你所失去的一切，找回你在兄弟们中的地位。”
那是自然。“我想，您应该已经有所打算。”
“首先，你要向我证明你还记得如何成为一名刺客，一个真正的刺客。”阿尔莫林说。
“您是要我再去取一条命吗？”阿泰尔问，虽然他知道自己失去的远不止这些。
“不，不用急于一时。眼下你要重新成为一名学徒。”
“根本没那个必要，我早已是刺客大师。”
“曾经是。过去其他人会为你提供目标线索，但现在不会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跟踪目标。”
“如果那是您的意思——”
“是的。”
“那请告诉我，我必须完成哪些任务。”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九个名字。这九个人都该死，他们是瘟疫的传播者，战争的制造者。他们的势力和影响腐化了这片土地，更甚的是，他们还支持十字军扩张。你要找到他们，然后杀了他们。不论是为这里还是为你自己，完成这些，便等同于在世间播撒和平的种子。由此，你的灵魂将得到救赎。”
阿泰尔深吸一口气。他办得到。他渴望——也需要——任务来证明自己。
“九命换我一命。”他小心措辞道。
阿尔莫林笑着说：“这是个很宽厚的提议，我觉得是。还有别的问题吗？”
“先从哪开始？”
“骑马去大马士革，在那儿找到黑市商人塔米尔，让他成为第一个倒下的人。”
说完，阿尔莫林走向装信鸽的笼子，从中取出一只信鸽，温柔地将其托在掌心。“抵达后务必先去一趟当地的刺客联络点。我会先派一只信鸽到那儿，告诉拉菲克你要过去和他谈话。要知道，他能为你提供不少线索。”
导师张开手，信鸽唰地飞走了。
“如果您坚信那样最好的话。”阿泰尔说。
“当然。除此之外，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前，你不能擅自开始执行任务。”
阿泰尔不满地昂起头。“这根本毫无意义！我不需要他的允许，那是在浪费时间。”
“这是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所付出的代价，”导师斥责道，“现在，你不仅要听令于我，还要听令于兄弟会里的所有兄弟。”
“好吧。”虽然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彰显自己的不愉快，最后阿泰尔还是妥协了。
“去吧。”阿尔莫林说，“去证明你仍值得我们信赖。”
说到这儿，导师停顿了片刻，然后从案台下找出一样东西递给阿泰尔。“拿着。”他说。
阿泰尔欣然接过袖剑，将其扣到手腕上固定好，又用小拇指反复拉动几次。检查过机簧，他忽然觉得自己总算重新找回了刺客的感觉。

第九章
穿过棕榈树林，途经城墙外的马厩和集市，阿泰尔终于来到雄伟壮观的大马士革城门前。他与这座城市相识已久。作为叙利亚这个国家里最为庞大而神圣的城市之一，几年前还有两个行刺目标是这里的本地人。仰望城墙与堡垒，聆听城内的不绝于耳的往来人声，就连这主城的石头仿佛也充满了生机。
不过眼下的首要任务是要先进到城里。要知道，任务的成败首先取决于刺客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无声息穿梭的能力。倘若受到守城士兵的威胁，那肯定不是最好的开始。于是，阿泰尔翻身下马，栓好马后开始观察驻守在城门的萨拉森守卫。他必须找出另一种进城的方法进去，一种更简单有效的方法，毕竟大马士革的安检可是出了名的严密。这里的城墙——刺客再次凝视，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里太高，墙面也太陡峭，没法从外面爬上去。
这时，一队僧侣出现在阿泰尔面前，他禁不住抿嘴浅笑。由于萨拉丁非常欢迎这些学者来大马士革传播学识——加之城内也有很多伊斯兰学院——所以他们不但享受特别待遇，还被获许在街道上自由行走。刺客走上前，混入到僧侣的队伍之中，摆出一副虔诚的姿势。他就这样轻易地通过守卫，然后进入这座大城市，将身后那一片荒漠留在城外。
进到城里，阿泰尔始终垂着头，以防被其他人发现。他小心地迅速穿过街道，攀到一座高塔顶端。机警的他谨慎检查过周围的情况，才开始沿着窗户继续往上爬。刺客在被太阳烤得灼热的石头墙上不断摸索着新的支撑点，越爬越高。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手恢复了。虽然不像先前那样敏捷，但那种娴熟的手感已经回来。他重获技能，不，是重新唤醒技能，以及曾经那份愉悦的心情。
来到尖塔顶端，阿泰尔轻轻蹲下身。一只鸟儿从城市高空掠过，视线扫过他，扫过清真寺的穹顶、尖塔的塔顶还有那些鳞次栉比的房屋屋顶。再往远看，集市、庭院、神殿以及那座标记了位置的刺客联络点塔楼，全部尽收眼底。
喜悦与兴奋再次溢满阿泰尔的心房。一瞬间，他仿佛忘却了从这个高度看去整座城市是多么美丽，忘却了从最高点俯瞰它们的感觉。这一刻，他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阿尔莫林是对的。过去总会有人事先为阿泰尔调查好需要刺杀的目标，而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知道时间、地点，执行任务，然后再无其他。他以前没想过这些，也因此失去了作为一名刺客真正意义上的信条——不是屠杀或者带来死亡，而是能从内心中找到的东西。
刺客微微向前，俯身看向脚下狭窄的街道。那里有许多百姓正在钟声的召唤下稀疏地汇聚到一起，开始向神明祈祷。视线扫过目之所及的穹顶与屋顶，阿泰尔耐心寻觅着一个合适的落脚点，然后他找到一辆干草车。锁定目标后，刺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微风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脸颊，钟声在空气中回荡。一小步承接一个优美的前空翻，阿泰尔正落目标。虽然干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柔软，但总比降落在破旧的屋顶上强。要知道那样很可能会把屋顶直接踩塌并砸到下面的货摊。落地后的他没有直接行动，而是谨慎地聆听着周围的情况，直到整条街道比方才又安静一些才放心翻出草车，朝联络点走去。
他一路沿着屋顶向前，接着一个箭步跃进一座隐藏的门廊。门廊里喷泉叮当，门廊外景观植物隐去了里面所有声响。阿泰尔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重新集中精神，走进屋。
此时的负责人正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面。瞧见刺客进来，他站起身说：“阿泰尔，真高兴见到你。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朋友。”阿泰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家伙，对方明显和他上一次见面时有所不同。首先，毫无疑问这人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傲慢讥讽的态度。其次，很显然他已经知道阿泰尔最近遇到的……麻烦。而且，看眼神也能明白，对方正在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份被暂时赋予的职权。
不出所料，再开口时，负责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相当差强人意的虚伪笑容。“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
“无所谓。”
负责人佯装关心地说：“一些兄弟早来了一会儿……”
这大概就是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原因了吧，阿泰尔心下暗想。
“如果你听到他们说的话，”负责人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无所谓。”
负责人咧嘴笑道：“对哦，你本来就不是那种恪守信条的人，不是吗？”
“说够了吗？”他真想一巴掌扇向这张满溢假笑尽是傲慢的脸，或者干脆用袖剑撕烂它。
“抱歉，”负责人满面红光道，“有时候我太忘形了。什么风把您吹到大马士革来了？”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进入正题。
“一个名叫塔米尔的家伙，”阿泰尔说，“他的所作所为妨碍到阿尔莫林的伟大理想，所以我来结果他。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你得自己去跟踪他。”
阿泰尔不满地昂起头。“这种工作最好还是留给……”想起了阿尔莫林的命令，他停住了。他已再次成为学徒，因此只能自己调查线索，寻找目标，执行刺杀。于是，刺客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任务。
负责人继续道：“你可以先去城里看看，查清楚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在哪里行动。知己知彼才能大获全胜。”
“好，那么你能向我透露哪些他的线索？”阿泰尔问。
“他是个黑市商人，靠买卖为生，所以露天市场应该就是你的目的地。”
“完成这些之后，我要回来向你汇报是吧？”
“回来找我，我会给你阿尔莫林的标记，然后你去取塔米尔的性命。”
“了解。”
离开那个无聊的联络点，阿泰尔的心情总算好一些。他爬上屋顶，眺望着眼前狭窄的街道，用力吸了一口这座城市的气息。阳光在建筑的穹顶上跳跃，女人们围着货摊，一边面带微笑地叫卖着打磨得发亮的油灯，一边扯着嗓子闲聊不止。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个男人在那里因为什么事情争吵。除此之外，从这里阿泰尔再听不到别的什么。
于是，他便将注意力投向对面的建筑。刺客跳上那边的屋顶，从那里他可以看到帕夏清真寺和位于南方的皇家花园，但眼下需要他锁定地点的是……
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根据负责人提供的情报，他可以在那里开展对塔米尔的调查。当然，负责人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不过碍于严格的命令，不方便向阿泰尔透露。现在他终于明白导师的意图，所谓“新手”就是要费一番苦功才能学有所成。
刺客后退两步，抖抖手臂放松紧绷的肌肉，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
安全穿过街道，阿泰尔蹲在原地，仔细倾听着小巷里的闲聊声。一对赶着驴车的士兵在街上走过，车上装满了硕大的木桶。“闪开！”说着，士兵们猛地推开路上的行人，“闪开！我们这可是要运送到大臣宅邸的东西。阿布尔·努夸德阁下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识相的都快闪开！”没人敢反抗，被推开的行人只能竭力掩饰心中的愤怒与不满。
目送士兵离开，阿泰尔听到了一个人名——“阿布尔·努夸德”，人们都称其为大马士革富商之王。至于那些木桶，或许是阿泰尔弄错了，因为它们看起来好像确实只装了酒。
不管怎样，这些都与他的任务无关。阿泰尔起身跑步向前，除非在建筑间跳跃，否则绝不在哪一处短暂停留。他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每一跳都矫健敏捷。时光仿佛回到从前他所熟悉的日子。
从上面看，整个露天市场如同一个从城市屋顶上胡乱砸下的大洞，因此很容易识别。这个大马士革最大的贸易市场位于城市东北方的贫民区中心。由于四周几乎都是沾满泥土的木质建筑，所以每到下雨的时候，这里就会变得好像沼泽地一样。市场本身则是由杂物车和商人摆设的摊位构成。即使站到阿泰尔所在的高度，仍能闻到下面飘上来的甜香味：香水、油脂、香料和糕点的气味。到处都是顾客、商人，交易声不绝于耳，往来人群川流不息。所有待在这里的人不是站着和他人说话，就是匆忙地从一个地方赶去另一个地方。可惜这里，似乎并没有阿泰尔想要找的那个人。他在上面四处瞧了一会儿，然后爬下屋顶，融入到人群之中，细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所要找的，只有一个词。
“塔米尔。”
树荫下，三个商人正挤作一团互相商量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轻但手势却很夸张。毫无疑问，刚刚提到那个名字的人就是他们几个。他悄悄靠过去，谨遵阿尔莫林的教导：不做眼神交流，保持悠闲的状态，放轻松。
“他又召集大家会面了。”虽然听到这句话，阿泰尔却无法得知那个“他”究竟是谁？有可能是塔米尔。刺客继续留心听着，将会面的地点牢记在心。
“这次又要干什么？又要警告？还又要处决谁？”
“不，他有工作要派给我们。”
“那就是说这次我们要血本无归了。”
“他早就不按商会的规矩办事，开始为所欲为了……”
接着，他们开始讨论一桩大买卖，“有史以来最大的”，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嗓音说道。这时，三人突然安静下来。不远处，一个留着整齐的小黑胡子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装扮，那人应该是个演说家。他无声地盯着那个商人，阴霾的眼神里盛满了赤裸裸的恐吓。
阿泰尔顺着兜帽朝三人偷瞥一眼，那几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在手边的重要差事一样，穿草鞋的那个慌慌张张地拖着步子踏上泥泞的街道，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缓步离开。他们短暂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至于那个演说家，很可能是塔米尔的手下。不难看出，这个黑市商人正以一种残暴的手段控制着整个露天市场。不一会儿，演说家开始在人群里招揽观众，鼓吹言辞。阿泰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跟着周围人一起上前一探究竟。
“没人比我更了解塔米尔，”他大声宣扬道，“快来，听听我讲讲他的故事，一个白手起家的豪商的故事。”
这正是阿泰尔想要找的。于是，他又向前靠近一些，好像一个十分感兴趣的观众。集市里忙碌的人群依旧在他周围来来往往。
“就在哈丁战役爆发前，”演说家继续说道，“萨拉森人陷入了食物短缺的危机。他们迫切需要补给，但却没有什么较近的补给源。与此同时，塔米尔正巧在大马士革和耶路撒冷之间集结了一伙车马。可惜在那儿，他的生意很不好，好像耶路撒冷没什么人想要他的货物：从附近农场里收获上来的水果和蔬菜。于是，塔米尔离开了耶路撒冷，驾车来到北方寻思着自己今后将会何去何从。要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食物就会变质，我们的故事也将结束，这个可怜人的生活……然而命运总会出乎人们的预料。
“当塔米尔带领车队来到北方，他竟偶然遇到萨拉森的首领和那里饥饿的百姓。毫无疑问，对双方而言这次相遇自然解决了彼此的燃眉之急——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塔米尔给了那个人食物。战争结束后，萨拉森的首领则用一千倍的金钱回报了那个商人。
“有人说，要不是塔米尔，撒哈拉丁的人民便不再会臣服于他。正是因为有他，我们才赢了那次战役。”
演讲结束了，观众们随即尽兴而散。演说家从台阶上走下来，带着浅淡的满意笑容朝市场深处走去。或许，他是打算换个地方再来赞扬塔米尔一番。阿泰尔跟在其身后，一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导师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脑海中：“巧妙利用障碍物阻挡在自己与目标之间，绝不能在对方回头时被察觉。”
阿泰尔享受着恢复这些技能后它们为自己带来的快感。他喜欢那种摒除白日的喧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目标的感觉。突然，他不得不停下来。走在前面的演说家不小心撞到一个手捧花瓶的女人。花瓶落地摔个粉碎。女人叫嚷着拦住他，伸手索要赔偿。不承想对方非但粗暴地拒绝了她的要求，甚至还企图动手打她。阿泰尔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地有些紧张。好在女人平安躲了过去，没有遭受皮肉之苦。演说家也没再上前，冷笑着收回手转身继续赶路。离开时，他还愤愤地一脚踢开花瓶碎片。阿泰尔跟着对方往前走。经过女人身边时，她正蹲在地上收拾花瓶尖利的碎片，嘴上啜泣咒骂着。
这会儿，演说家离开街道，转身走进一条狭窄的空巷。阿泰尔尾随其后，黑暗的泥墙屹立在他身旁。这大概是通往下一个地方的捷径，刺客心下暗想，正是动手的好地方。阿泰尔死盯着那人的后背，猛地跨出几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将他翻转过来，接着五指狠插进那人胸腔下方。演说家顿时缩成一团，向后踉跄两下，喘气也是一口不接上一口，嘴巴像上了地面的鱼一样合不拢。阿泰尔环视四周，确定没有目击者后便再上一步，一拳打向演说家的咽喉。
对方慌忙后退，就连衣服缠到腿上也不自知。他手捂着挨打的地方，在泥地里连滚带爬想要逃命。阿泰尔从容不迫地走过去。轻而易举，他想，这实在太……
忽然，那人竟像眼镜蛇一样蹿了过来。他的动作迅速敏捷，凌空一脚正中阿泰尔前胸空门。震惊之余，刺客只得在对方的攻势下连连后退。演说家的眼中闪过寒光，看样子他显然已经从刚才那一击中知道阿泰尔伤得不轻。刺客不断闪避着对方的攻击，可惜直到拳头击中自己的下颚，他才明白原来先前对方只是在佯攻。
一拳下去，阿泰尔险些跌倒，同时尝到了血的味道。他不禁咒骂自己太过轻敌。要知道只有新手才会犯这样的错误。另一边，演说家发疯似的环视自己的周围，看样子正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顾不上下颚的伤口，阿泰尔连忙迈步过去抡起拳头，在对方逃跑前照着他的太阳穴就是一拳。两人就这样在巷子里你来我往、拳脚相迎。由于演说家的体型更小动作更快，阿泰尔竟一时失利，被对方打中鼻梁。阿泰尔后退几步，鼻子的酸痛竟让他流出眼泪。感觉到胜利女神在向自己招手，那人冒险冲过来，奋力抡起拳头。阿泰尔巧妙地退到一边，俯身横扫他的双脚。扑通一声，演说家仰面朝天，摔到地上。看着他大口喘着粗气，阿泰尔没有给敌人缓和的机会，而是转身借力落下，用膝盖径直砸向对方的腹部。痛苦的叫喊声自身下传来，刺客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重新调整自己的姿势，他的肩膀因一时的平衡不稳上下剧烈起伏。旁边的演说家依旧被剧痛折磨得发不出声音。他在泥里痛苦地翻滚，手捂着裤裆，嘴巴大张着发出低低的呻吟。然而不等他给自己喘息一口气，阿泰尔已经蹲下身，将那人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看样子，你好像很了解塔米尔，”他低声说，“告诉我他的计划。”
“我只知道我说的那些故事，”演说家哽咽道，“没别的了。”
阿泰尔抓起一捧泥土，土屑顺着指缝间流下。“真可惜，既然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那你也没必要继续活下去。”
“等等，等等，”演讲者颤抖着举起一只手，“还有一件事……”
“说！”
“他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看样子好像是在忙着督管武器，很多很多制造中的武器……”
“那又怎样？大概是为萨拉丁造的，这对我毫无意义，对你也毫无帮助……”阿泰尔的耐心即将耗尽。
“别，等一下，听我说，”演说家的眼睛在眉毛下转个不停，“那些不是给萨拉丁的，是给别人。那些武器上的花纹十分与众不同，很少见。塔米尔似乎还在为其他人提供武器……但我不知道对方是谁。”
阿泰尔点点头。“就这些？”他问。
“是，是的，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那么你也该安息了。”
“不！”演说家的喊声未落，阿泰尔的袖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骨。一声脆响取代了人声，如同破碎的陶器在顷刻间裂成两半。他的手依旧托着那个将死之人。对方的胸口被他的袖剑钻了一个大洞，身体抖个不停，嘴角溢出血沫，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阿泰尔将人放倒在沙地，帮他阖上双眼，接着起身把尸体拖到一堆发臭的桶后面。刺客的袖剑已经滑回原处，他戴上兜帽，转身离开巷子。

第十章
“阿泰尔，欢迎欢迎。”
负责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进门。阿泰尔不言语，只是盯着对方看。发现他在看自己，负责人下意识地后缩一步。
难道我的身上带着死亡的气息？大概联络点的负责人已经觉察到我都做了什么。阿泰尔心想。
“你要求的事我都做完了，标识给我。”
“事有先后，兄弟，先告诉我你知道了些什么。”
刺杀的快感依旧萦绕在阿泰尔心头，他真想马上取了眼前这个人的狗命。但他不能那么干。不管自己的演技有多么蹩脚，多么容易识破，他都得先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
“塔米尔掌控着整个露天市场，”回想着商人们的秘密谈话，以及他们看到塔米尔的手下时表现出的恐惧，阿泰尔继续说道，“他通过武器交易谋取暴利，而且很多人在尽力支持他，像是铁匠、商人、投资商。他是这片土地上主要的战争贩子。”
负责人点点头，并未留心去听那些他早已知道的东西。“你想到让我们摆脱这个瘟神的方法了吗？”联络人问道，语气十分傲慢。
“他为了一笔重要的买卖在露天市场安排了一次会议。据说这将是塔米尔经手的最大一桩生意。届时他将无暇留心其他的事，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动手。”
“计划听起来倒是可靠妥当。我允许你展开行动。”
联络人从桌子下面取出阿尔莫林的标识，那是一根羽毛。看样子应该是从导师心爱的鸟儿身上取下的。他将羽毛放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说：“去实现阿尔莫林的意志。”阿泰尔拿起标识，将其小心地收放进长袍。
天亮不一会儿，阿泰尔便离开联络点朝露天市场走去。到达那里时，所有人的目光正聚集于市场中心一个凹陷的天井。
很快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商人塔米尔在那儿，此时的天井已经由他控制。在他身后站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卫兵，身前则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那人戴着格子头巾，上身穿着时髦的束腰外衣，下身缠着绑腿。他应该是张着嘴，因为透过黑胡须，可以看到他的牙。
阿泰尔一边绕过围观人群，一边留心情况变化。附近的商贩纷纷离开摊位上前一探究竟。就连那些往返于目的地之间或是正在交谈的大马士革人也都停下脚步。
“您只要看一眼……”塔米尔面前的人谄媚道。
“我对你计算出来的这些没兴趣，”塔米尔厉声道，“数字也无法改变事实。你的人没完成任务，就意味着我无法向我的客户交待。”
客户，阿泰尔心下暗想，是谁？
商人哽咽着将目光投向人群求助，可惜他一无所获。市场的卫兵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对群众热切的眼神视若无睹。阿泰尔对这些人感到恶心，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恶心：秃鹫围观腐肉一般的百姓、袖手旁观面无表情的卫兵。但他最主要是对塔米尔感到恶心。
“请再多给我们一点时间。”那商人恳求道。大概他已经认识到这是他仅存一次向塔米尔搏取怜悯的机会了。
“只有懒人或者废物才会拿这种话当借口，”塔米尔反问道，“你是哪一种？”
“都不是。”商人的手早已被汗浸湿。
“我看可没看出来。”塔米尔说着一只脚踩上矮墙，曲身伏在膝盖上，“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武器我现在就要！”
“真没办法了，”商人结结巴巴地回道，“我已经让工匠日夜赶工，但您的客户……需求量实在太大。而且交货地点……又很难走。”
“你生产武器的技术可没找借口的本事好。”塔米尔冷笑。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抱以哄笑，但这并非因为他的幽默，而是出于众人对他的畏惧。“我已经尽力了。”年长的商人坚持道。汗水顺着他头巾的束带流下，他灰色的胡须颤抖个不停。
“可这还不够。”
“也许您真的是强人所难了。”那商人竭力为自己辩解。
这行为是个鲁莽的做法。笑意浮上塔米尔的面庞，冰冷的眸子死盯着凝视着对方。“强人所难？”他冷声道，“我给了你一切。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街边要饭呢！我唯一渴望的回报就只是你能完成订单，现在你竟然说我强人所难？”
塔米尔拔出短剑，剑锋上寒光闪烁。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感到害怕了。阿泰尔看向卫兵。他们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腰上挂着军刀，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整个市场里的人都像被咒语定住一般，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商人吓得喊出了声，他跌跪在地上，双手相扣不停向上祈求。他的脸上满是恳求，眼中充溢着泪水。
塔米尔俯视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可怜人，目光里却没有一丝情感。
“你敢冒犯我？”塔米尔轰然咆哮。
“请您息怒，塔米尔，”年长的商人呜咽这说，“我无意冒犯您。”
“那就该管好你的嘴。”塔米尔厉声道。
看到他眼中的杀意，阿泰尔便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塔米尔举起短剑将剑锋朝商人挥去。对方的外衣随即被划破，接着鲜血浸了出来染红一片。商人向后倒去，哀号声划破市场上空。“不！住手！”他尖叫求饶。
“住手？”塔米尔冷笑，“我才刚开始！”说着，又上前一步，把短剑深深刺入对方腹部并将其猛推在地。再次挥剑的同时，塔米尔开始像野兽般尖叫。“你来我的市场。”他咆哮道。
猛扎。
“站到我的人面前。”
再捅，已经是第四刀。听声音感觉肉似乎已经被剁烂，年长的商人仍在惨叫。
“还敢冒犯我？”
再捅。他每说一字，便刺入一剑。“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然而此时，商人已经停止尖叫，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的身子瘫在天井里，脑袋奇怪地凸出来。其中一个塔米尔的警卫想上前将尸体拖走却被制止了。
“别动，”塔米尔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胡须，“把他扔在这儿。”说着转身看向人群，“这是我给你们的警告！不能信守诺言的人都在做之前想清楚了。现在，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商人的尸体被留在原地，一只饶有兴趣的野狗已经开始围着这具尸体左闻右闻。围观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市场里的活动也逐渐恢复正常。于是没过一会儿，大家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那个商人已被众人遗忘。
阿泰尔没有。他松开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刺客微微低下头，将双眼埋进兜帽的暗影，悄声穿过人群，快步跟上塔米尔。这会儿，塔米尔正在市场人群里两个警卫跟在不远的地方。阿泰尔又上前几步，他们离得更近了。他听见对方在和几个商贩谈话。那些人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塔米尔，对他要求的一切不得不点头称是。
“我不卖这个！”塔米尔厉声道，“熔掉，再造，再造出来质量这么差的东西，下次就熔掉你们！”
那些人睁大双眼。不住地点头，点头，点头。
“真不知道你一天都在干些什么。货摊上满是商品，口袋里应该也满是钱才对。为什么卖不出去呢？这并不困难啊。可能是你还不够努力，需要增加点动力吗？”
那个商贩害怕得不停点头，等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又吓得抖个不停。塔米尔继续往前走，人群巧妙地从他周围饶开。他的警卫……莫非眼下，就是动手的时机？由于市场群众对塔米尔的畏惧，他的手下已经放松警惕。这会儿，他们正停在后面一个摊位上，为自己的妻子挑选礼品。而塔米尔正找到一个新祭品来继续增加人们对他的畏惧。
转眼的工夫，阿泰尔已经滑到塔米尔和两个警卫之间。他忽然感到有点紧张，就连拉动袖剑机簧的小指也似乎碰到些阻力。塔米尔背对着他，正在辱骂另一个摊贩。
“想当初是你求我给你这个位置，信誓旦旦地说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我应该——”
阿泰尔一步上前，袖剑在他一只手绕到塔米尔脖子前时弹出，然后就这么“一划”，同时用另一只手把住手腕加深力道。塔米尔闷吭一声，没有尖叫。他痛苦地挣扎两下，开始慢慢往前走。越过他的肩膀，阿泰尔看到摊贩因惊吓睁大的双眼，也看到那人心中的纠结：拉警报还是……商贩转过身，走了。
阿泰尔将塔米尔的躯体放在两个摊位之间的地上。那里是警卫视线的盲区，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塔米尔的眼睛还在跳动。
“安息吧。”阿泰尔轻轻说道。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刺客。”鲜血从塔米尔的鼻子里喷出，他愤恨道，“你，还有那些和你一样的人。”
“现在看来付出代价的人是你，我的朋友。你将再也不能从人们的苦难中获利了。”
塔米尔发出刺耳的冷笑：“你以为我是在借机发财的战争贩子？你不好奇为什么你的刺杀目标会是我吗？明明有那么多人在和我干同样的事。”
“你觉得自己很与众不同？”阿泰尔问。
“噢，当然！我可不是为了蝇头小利，而是为了神圣的事业。正如我的其他兄弟一样。”
“兄弟？”
塔米尔再次虚弱地笑道：“啊……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尽好我分内的职责。你很快就会遇到他们，他们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很好，我期待一并解决掉他们。”
“你的傲慢……会毁了你，孩子。”说完，塔米尔咽下最后一口气。
“为了改变世界的命运，人不得不做出牺牲。”阿泰尔吟诵着，阖上对方的双眼。
他从长袍里取出阿尔莫林的羽毛标识，蘸上塔米尔的血，最后瞥了一眼警卫，悄然离开，消失在人群之中。等人群中爆出惊慌的嘶喊声，他的身影早已远去。

第十一章
塔米尔——九人中第一个被了结的人，阿尔莫林端详着案台上染血的羽毛，看样子对这次任务的结果十分满意。甚至还在安排下一项任务前，表扬了阿泰尔。
刺客垂首回敬，然后离开导师房间。第二天，他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旅程。这次任务的地点在阿卡——一个被十字军严格控制的城市，就像萨拉丁的手下控制的大马士革一样戒备森严。这是个被战火侵袭的地方。
阿卡城得来不易。圣殿骑士们耗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经过漫长而血腥的围攻才将其二度占领。阿泰尔也曾在那场围城战中扮演了自己的角色，他出手帮助，试图阻止城市的水源被圣殿骑士下毒污染。
只可惜他对业已发生的投毒事件无能为力：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开始在萨拉森人和圣殿骑士之间传播疾病——不论在城内还是城外。随着补给品的消耗殆尽，成千上万人被迫饿死街头。进驻的十字军越来越多，他们组建了更多攻城的器械。士兵的攻击将阿卡的城墙轰得千疮百孔。萨拉森人抵抗了很长时间，久到足够他们修复城墙的缺口，可“狮心王”理查德的到来，却使得萨拉森人被迫投降。于是，十字军进驻阿卡，占领驻防要害。
之后，萨拉丁和理查德原本计划协商有关抵押与获释方面的事宜，可事情却因另一件事变得迟迟得不到进展。原来理查德和法国人康拉德·德·蒙特费拉特两人意见不合，康拉德不愿交出法国军队俘虏的人质。
后来，康拉德动身返回蒂尔。理查德也启程前往雅法，在那里他的军队将和萨拉丁的部队遭遇。而康拉德的父亲，威廉则被留下来驻守阿卡。
在此期间，威廉·德·蒙特费拉特下令处决所有萨拉森人质。于是，大约三千人在城内被处以死刑。
以上便是阿泰尔的近几日调查结果，有关阿卡城的过往。这座城市在历史的侵袭下变得伤痕累累：围攻、疾病、饥饿、暴政还有杀戮。城市里的居民饱经风霜，他们的眼中隐含痛苦，他们的双肩满负哀伤。在这片破败贫困的土地上，刺客见到了人世间最悲惨的苦难。缠绕着裹尸布的尸体被横放街头；港口里到处是醉鬼和暴徒。不散发恶臭和死亡气息的地方就只有禁区——十字军的基地，理查德和威廉建造城堡的地方。十字军曾在那里宣布阿卡为耶路撒冷王国的首都。在理查德出征去雅法，威廉驻守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将这里设为据点储备军需。截止到目前，由于他们的统治，阿卡城情况的恶化可谓显而易见——这一切都在阿泰尔穿过大街小巷的途中，深深烙印在他脑中。他真庆幸自己现在总算完成调查，可以去刺客联络点那儿接任务了。此时，负责人杰贝尔正温柔地与手中的鸽子“咕咕”交流，直到阿泰尔走进里屋，他才抬起头。
“噢，阿泰尔，”他愉快地说，“这只小鸟为我带来了你将到来的消息……”
他笑着放开手中鸽子。可鸟儿却没有飞走，而是飞落到柜台上，竖起胸前的羽毛像卫兵一样走来走去。杰贝尔开心地看看它，然后转身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造访者。
“这次阿尔莫林又选中哪个可怜虫来品尝你的利刃了，阿泰尔？”他问。
“阿尔莫林命我来行刺加尼尔·德·纳普罗斯。”
杰贝尔说：“那个医院骑士团大团长？”
阿泰尔慢慢点了点头：“我已经计划好何时、如何发动袭击了。”
“既然这样，你不妨说来听听。”看样子杰贝尔似乎是个很有城府的人，说话也是有理有据。
阿泰尔继续说道：“他在西北部骑士团的医院工作，也在那儿住。传言说那地方暴行肆虐。”
听着阿泰尔诉述自己掌握的情况，杰贝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索片刻后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加尼尔主要在医院内的居所里活动，偶尔会在检查病人时离开。我可以趁他出去巡视的时候动手。”
“看来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允许你这次行动。”说着他将阿尔莫林的标识递过去，“将这个污点从阿卡除掉，阿泰尔。但愿这次任务也能帮你净化过去。”
阿泰尔接过标识，不免有些愤恨地望向杰贝尔。难道每一个刺客都要这样提醒他曾经的耻辱吗？离开后，刺客沿屋顶开始在城市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来到可以看清医院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微微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向下远眺。
其实阿泰尔只将发现的大概情况告诉给杰贝尔，并隐藏了自己对联络点负责人的厌恶之情。他已经调查出德·纳普罗斯曾是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在耶路撒冷建立之初，他们还只是为病人提供帮助的救援组织。如今这些骑士却在阿卡物资最为匮乏的地方扎下根基。
而在那里，据阿泰尔所知，除了照顾病人德·纳普罗斯没有做过其他任何事。
不过他曾在医院地区无意间听到两个营地成员对纳普罗斯的议论，说大团长如何将健康的百姓拉进医院，更有人因此遭到暴力殴打。其中一人还说他都不敢去重复那件已经传遍整个蒂尔的丑闻。
“什么丑闻？”另一人问。
由于两个人紧靠在一起，阿泰尔不得不努力竖起耳朵，好听清他们的对话。“加尼尔一度称那座城市为‘家’，”一个人说，“可他后来被流放了。据说他在那里的居民身上做实验。”
看反应，他的同伴显然是被他的话恶心到了。“什么实验？”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担心……他又开始了。不然他为什么总把自己关在医院营房里不出来呢？”
随后，阿泰尔开始阅读他从德·纳普罗斯手下那里偷来的卷轴。骑士并无治疗病人的意图，上面是这样写的：耶路撒冷提供研究对象，纳普罗斯来进行试验——为了某位不为人知的首领——旨在从他的研究对象身上诱发某种状态。还有塔米尔——那个刚死不久的混蛋——过去一直在为这个行动四处寻觅武器。
信中有一句特别的话吸引了阿泰尔的注意：“我们应竭力取回那些从我们这里夺走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不解之余，刺客决定继续展开调查。大团长允许那些“疯子”在医院附近随意游走，他记得有人这样说过。另外，通过观察，阿泰尔已经总结出医院上方弓箭手离岗以及检查甬道的频率，更发现德·纳普罗斯喜欢不带警卫独自巡视。还有一点，这地方只允许僧侣通过。
收集到所有必要信息之后，阿泰尔才拜访了杰贝尔，拿到阿尔莫林的标识。

第十二章
医院的营地旁边有一栋矮楼，眼下阿泰尔正在楼外探视。楼内的情况和他料想的一样，只有一个卫兵和一名弓箭手。阿泰尔一路走一路观察周围的动静，还时不时瞥一眼天井。当然，他主要是在观察屋顶，担心那里有人。阿泰尔抬头看了看太阳，是时候了，他想，接着对自己抱以会心一笑。果然，一名弓箭手慢慢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阿泰尔放低重心，轻盈地从屋顶跳上人行道，并迅速沿途向前跑去，径直走近下方的天井。昏暗陡峭的天井中心立了一堵石墙，周围则尽是些平滑的灰石头。尽管如此，整个天井依旧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完全不像阿卡城内其他随处可见、装饰华丽的建筑。天井里，几个士兵正在原地把守，不远处还有一队僧侣。士兵们身穿医院骑士的黑色软甲，胸前印着白色十字。余下的则是一些在士兵之间游荡的病人。他们各个赤足蹒跚，衣衫不整。这些可怜的人四处漫无目的地徘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也十分呆滞。
阿泰尔皱紧眉头。看情况，即使能顺利通过无人把守的人行道，想不被他人看见便进入天井恐怕是比登天还难。没办法，刺客只好来到医院围墙的入口处，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街道的情况。阳光将青石染成白色，一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和他们的家人正在向士兵们苦苦哀求，求他们让自己进去看看大夫。另一些已经精神失常的病人则在人群中恍惚游荡，朝天乱甩胳膊，含糊地喊一些下流猥琐的疯言疯语。
又一群人出现了——一队僧侣。看见他们，阿泰尔不禁翘起嘴角。这些僧侣径直穿过人群，视面前如无物，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喧闹的人声和受苦的百姓。看样子，他们应该在朝医院的方向前进。阿泰尔自然有必要好好利用一下眼前这种混乱的场面。他放低重心悄声走上街道，转眼便混到僧侣的队伍中去。他低着头，眼睛紧盯着脚下缓慢移动的步子，并时不时偷瞥一眼自己的方位。事情果然和他希望的一样，他们径直走进医院，守在外面的士兵点头获许他们进入院内。
阿泰尔皱皱鼻子。街道阻隔了城市的气味——烘烤味、香水以及香料的气味。这里只有患者、死亡和人的排泄物所散发出的恶臭。有些屋子——尽管隔着门——依然可以听到里面不断向外传出哭声，接着是低沉的呻吟。那应该就是主诊所了，他想。突然，大门猛地敞开，一个发疯的病人径直冲进院子。看到这一幕，阿泰尔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救命！救救我！”病人大喊。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眼睛睁得极大。“救救我！拜托！一定要帮我！”
紧跟而来的是一名士兵，眼神懒散，眼皮上的肉像被切掉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他追上那个意欲逃跑的疯汉，一把抓在手中，然后开始和另一个赶上来的士兵一起对疯汉拳打脚踢，直到疯汉跪地求饶才罢手。阿泰尔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士兵打人的时候，他感到下颌在绷紧，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而其他病人却像在看马戏一样拥过来，但没有丝毫动容。
“怜悯！”疯汉惨叫道，可拳头仍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我只求怜悯！再无其他！”
医院大门打开了。他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仿佛刚刚经历的痛楚都突然消失了似的不再出一声。想必此刻站在门口的人就是加尼尔·德·纳普罗斯。
他比阿泰尔料想的矮一些，没有胡子，只有一头花白的头发。德·纳普罗斯眼窝深陷，嘴角下沉，面带凶光，整张脸犹如死尸。他的胳膊上别着医院的十字，胸口还挂着耶稣受难像——看见他，阿泰尔心中已经了然：无论德·纳普罗斯多么敬畏上帝，神都已经抛弃了他。除此之外，他身上还穿着一条满是血污的脏围裙。
德·纳普罗斯幽幽地望着跪卧在他面前的疯汉，对方已经被那个“懒眼皮”和另一个士兵架住。接着，“懒眼皮”举起拳头，又要动手打他。
“够了，我的孩子，”纳普罗斯责令道，“我让你们把病人找回来，不是杀了他。”
看见纳普罗斯走上前，“懒眼皮”只好不情愿地放下拳头。躺在地上的疯汉还在呻吟，他像激动的野兽一样拖动着身子想要爬走。
德·纳普罗斯露出笑容，先前的阴鸷仿佛一扫而空。“好了，好了，”他用近乎温柔地语气对疯汉说道，“一切都会好的，把手给我。”
对方却死命地摇头：“不，不！别碰我，别再……”
德·纳普罗斯皱起眉，好像被那人的反应稍稍伤了心。“摒弃你的恐惧，不然我无法救你。”他平静地说道。
“救我？像你救其他人那样？你夺走了他们的灵魂！但你夺不走我的！没错！你永远夺不走我的！永远，永远，永远……夺不走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德·纳普罗斯过去照着疯汉的脸就是一耳光，先前的温柔彻底一扫而空。“别给脸不要脸！”他深陷的眼睛怒视着对方，口气异常地严厉。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则痛苦地低下头。“你以为我高兴这样吗？你以为我想这样伤害你吗？是你逼我的……”
忽然，疯汉猛地挣脱士兵的束缚，全力冲向人群。“他说的每句话都和他的所作所为背道而驰，”他放声嘶喊，却在快靠近阿泰尔的时候，被士兵追上，“谎话连篇！在所有人都臣服之前，他根本不会满足！”
疯汉被“懒眼皮”抓住，接着被拖到德·纳普罗斯面前。前功尽弃的男人在大团长冷酷的目光下默默啜泣。
“你不该这么做……”许久，德·纳普罗斯只吐出这么一句，然后告诉“懒眼皮”，“把他带回去，等我照顾好其他病人再去看他。”
“你关不住我！”疯汉嘶喊道，“我还会再逃的！”
德·纳普罗斯停下来。“不，你逃不了了。”他淡淡说道，接着看向“懒眼皮”，“打断他的腿，双腿。”
看着身下竭力挣扎的疯汉，“懒眼皮”嘿嘿一笑，挥拳砸向他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两声令人不舒服的闷响在空地上响起，就像火柴被折断时发出的声音。听着疯汉的惨叫，阿泰尔不禁想要移身上前。他几乎被那放肆的暴虐激怒，简直不能自已。
痛苦的时刻终于结束了：那个人失去了知觉——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承受了太多的痛苦。随后，两个士兵默默将其拖走。德·纳普罗斯望着他，脸上又恢复了怜悯的神情。
“对不起，我的孩子。”他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一句，然后转身看向人群，“都没别的事干了吗？”那呵斥声几乎震得大家浑身发抖。可他的眼睛则一直阴郁地盯着这些僧侣和病人，直到他们渐渐散去，才默默移开视线。阿泰尔背身融入进人群，他知道德·纳普罗斯在谨慎地扫视人群，仿佛在寻觅那个可能被派来杀他的人。
听见医院大门关闭的声音，阿泰尔知道大团长准备开始巡视了。很好，刺客心想，让那个人也知道什么是害怕，让那个人也感受一下他强加给别人的痛苦。想到这儿，眼前的景象为阿泰尔提了个醒，他还在僧侣的队伍里，他们正要穿过第二道门。来到里面，便是到了主病房。铺盖的草席根本无法遮挡患者身上和其排泄物的恶臭。阿泰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旁边几个僧侣也纷纷用长袍捂住了鼻子。周围呻吟声不绝于耳。病床上，患者痛苦呻吟，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阿泰尔继续低着头，仅从兜帽下窥视病房里的情况。德·纳普罗斯走到一张病床前，床上躺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病人，全身被皮绳绑个结实。
“感觉如何？”德·纳普罗斯问。
病人痛苦地喘息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哦，是的，开始会有点痛，这是实话。小忍治大病，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人竭力从床上抬起头：“你这个……魔鬼。”
德·纳普罗斯浅浅一笑，宠溺道：“我还被叫过比这更难听的绰号呢。”随后，他又经过一个木头笼子，里面锁了一张床。大团长凝视……不，那并不是病人，阿泰尔心想。这些可怜的人只是他们的研究课题，试验品罢了。已经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燃烧起刺客的内心。他环视四周，此时此刻大多数士兵都集中在病房的另一端。而在院子里，除了几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在摇摇晃晃地游荡之外，只有另一队僧侣。看样子，这些僧侣对德·纳普罗斯的话似乎坚信不疑，他们毕恭毕敬地与大团长保持一定距离站着，巡视时也只是自顾自地交谈。
如果现在行动——他确实准备动手了——就必须速战速决。
偏偏这时候德·纳普罗斯又走到另一张病床前，他微笑地看着躺在那里的病人。“他们说你现在能走了，”他亲切地说，“真是太好了。”
那人却只是一脸茫然。“过去……太久，几乎忘了……怎么回事……”
德·纳普罗斯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他满面笑容地说道：“那太好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没有别人会这么做。”说完，德·纳普罗斯继续向前走去。
“我要用生命报答您，”临床的病人说，“我愿为您尽忠尽孝。感谢您，谢谢您给我自由。”
“也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这么做。”德·纳普罗斯回答道。
阿泰尔纠结了。难道自己弄错了？难道德·纳普罗斯其实不是魔鬼？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周围的惨叫声吹得烟消云散。疯汉断腿时的痛苦尖叫和医院里病人的呻吟充斥在他耳边。如果这里真的是以治疗为主的地方，那医治的努力也被暴行淹没了。
说话的工夫，德·纳普罗斯已经走到病房内最后一张病床前。再过几分钟，他就会离开，到时阿泰尔将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横了横心，刺客越过他朝远处望了望，士兵们仍站在病房另一端。阿泰尔走出僧侣的队伍，在德·纳普罗斯弯腰看望病人时来到他身后。
阿泰尔将手中的袖剑猛地插进德·纳普罗斯体内，又迅速收回。对方痛苦地弓下身子，只发出几声沉闷的吭响便倒下了。阿泰尔温柔地将这个被刺中的医生放倒在地。“你可以放下负担了。”他轻声道。
德·纳普罗斯目光闪动，抬头看着刺客的面庞。这双将死的眼睛中竟没有一丝畏惧。阿泰尔不禁再次对眼前的情景产生疑惑。“啊……我现在可以休息了，是吗？”他问，“无尽的梦魇在召唤我，但在我闭眼之前，我必须知道我的孩子们会怎样？”
“孩子们？你是说那些被你用于残酷实验的人吗？”阿泰尔无法抑制言语间的厌恶，“他们将重获自由，回到家中。”
德·纳普罗斯讥笑道：“家？什么家？下水道？妓院？还是我救他们出来的监狱？”
“他们是被迫来的。”阿泰尔说。
“是啊，他们的意愿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德·纳普罗斯喘息道，“你难道真的那么天真？仅仅因为一个孩子在哭就会去安抚他？如果他说‘我想玩火，爸爸’，你会怎么说？‘随你玩吧’？哦……那你可得为他的烧伤负责了。”
“但他们并不是孩子，”为了让他死得明明白白，阿泰尔解释道，“是已经成年的男人和女人。”
“身体上确实如此，但心智上却不是……这正是我想要修补的创伤。我承认，没有了‘那件遗物’——就是你从我们手上偷走的宝物，我的进度变慢了。但我还有草药……我可以通过混合、榨取那些草药制成药物给他们服用。我的守卫就是最好的证据。在我找到他们解放他们思想之前这些人都是疯子。没有我，他们将重新陷入疯狂……”
“你真的确信你在帮他们？”
德·纳普罗斯笑了，他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知道自己在帮助他们。”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死去。阿泰尔将他的头放在地上，取出阿尔莫林的羽毛蘸上血。“死亡并不可怕。”他低语道。
与此同时，附近的僧侣大声尖叫起来。阿泰尔起身跨过尸体，病房里的士兵已经朝他冲过来。士兵们抽出武器，刺客纵身一跃，朝远处一扇门跑去。他默默期盼那里可以通向院子。
门打开了，看见眼前的院子令阿泰尔欣喜若狂。
可惜“懒眼皮”也在那儿，他拔出阔剑，冲向打开的门。
阿泰尔也拔出宝剑。他一手袖剑，一手长剑，双手并用“锵”的一声迎上“懒眼皮”的刀锋。两个人面对面僵持几秒，阿泰尔简直可以看清对方眼睛上耷拉的眼皮了。“懒眼皮”被推得后退几步，但即刻接住阿泰尔随后劈下的剑锋。他调整得太快，阿泰尔差点失去防御的先机。接着刺客倾身后跃，想和“懒眼皮”拉开距离，可对方的的身手却超乎他的预想。“懒眼皮”身形高大，由于常年使用巨大的阔剑，脖子上的青筋向外凸得分明。又一名士兵赶过来，却在“懒眼皮”的暗示下停下脚步。
“放着我来。”巨型骑士咆哮道。
多么傲慢而自负。阿泰尔笑了，决定好好欣赏眼前讽刺的一幕。他起身上前，手中袖剑迎风横扫。“懒眼皮”咧嘴一笑，躲过一击，同时小声咕哝两句。阿泰尔随即跳到“懒眼皮”左侧——从他的另一侧——瞎了一只眼的那侧，猛地挥剑刺向他的脖子。刺客知道，这是敌人的弱点。
骑士的咽喉被割断，身体瘫倒在地，鲜血如泉水般从伤口处涌出。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阿泰尔飞身冲过围观的病人，全力奔出院子，安全通过阿卡城堡的拱门。
之后，他停下脚步，扫视远方的屋顶，接着又跃过一个地摊棚子。感觉有人踏上自家棚子的屋顶，摊主生气地朝阿泰尔挥了挥拳头。就这样一路跳一路跑，刺客终于离开那个充满阴霾的医院，可德·纳普罗斯最后的话却依然萦绕在他脑中，回荡在他身后的城市。那人口中的“遗物”是什么，阿泰尔想起阿尔莫林案台上的盒子，但是……那个东西和医院骑士又有什么可能的联系？
如果他说的不是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第十三章
“加尼尔·德·纳普罗斯死了。”一天后，阿泰尔将消息告诉给阿尔莫林。
“很好。”导师赞许地点点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但是……”阿泰尔开口道。
“怎么了？”
“那医生坚持认为自己从事的工作很高尚，”阿泰尔说，“而且，回想当时的情况，那些被他俘虏的人似乎也对他充满感激之情。虽然不是所有人，但也足够让我产生怀疑……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化敌为友的？”
阿尔莫林轻声笑了。“首领自然有办法让他人臣服于自己，这也正是他们能成为首领的原因。言辞无效，他们便会转用金钱，如果金钱也无用，他们就会借助其他更为卑劣的手段。贿赂、恐吓以及其他伎俩。有些植物，阿泰尔，那些生长在遥远土地上的草药能够让人失去理智。这种草药带来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有些甚至让人沉迷其中。”
阿泰尔点点头，回想起那些眼神呆滞的病人，还有那个疯汉。“你认为他们是被下药了？中毒了？”
“没错。如果情况真的和你描述的一样，”阿尔莫林说，“我们的敌人指控我也做了同样的事。”
随后，导师给阿泰尔布置了接下来的任务——勘查情况然后去耶路撒冷的刺客联络点报道。看着导师面上明显的笑意，阿泰尔不禁好奇起其中的意味。然而在他走进联络点的一刻，他顿时明白了原委。导师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他想到在这里阿泰尔将与马利克不期而遇。
阿泰尔走进联络点，马利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两人相互凝视片刻，彼此毫不隐藏内心的轻蔑之情。然后，马利克慢慢转过身，让阿泰尔看了看他空荡的袖管。
阿泰尔顿时面色一白。其实想想这也是在所难免。马利克和赛布尔的手下战斗时所受的伤实在太重，即使是马西亚夫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救不回他的左臂——因此不得不截掉。
马利克的微笑中带着苦涩，因为这场胜利的代价来得过于高昂，这些阿泰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记得除了谦逊与尊敬，现在的他无权以其他任何的态度对待马利克。刺客垂首向对方致以歉意，对他的弟弟，他的手臂以及他的地位。
“愿你平静安宁，马利克。”最后，阿泰尔开口道。
“可惜你的到来破坏了我的安宁。”马利克回绝了他的问候。但不管怎样，他都有足够的理由对阿泰尔嗤之以鼻。再说对方显然也正有此意。“你来干什么？”
“阿尔莫林让我——”
“让你完成一些任务，以此尽可能救赎你自己？”马利克冷笑道，“好，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以下是我目前掌握的情况，”阿泰尔回答说，“这次的目标是塔拉尔，做人口买卖的贩子。他通过诱拐耶路撒冷市民并将其变卖为奴隶做营生。他的基地在北边城堡外的一个仓库里。据我所知，前几日他筹备了一支准备远途的商队。我打算在他巡视囚犯时下手。只要能避开他的手下，对我而言塔拉尔不过是小菜一碟。”
马利克撇撇嘴：“小菜一碟？瞧瞧你说的话，真够傲的。”
阿泰尔顿时收声不再言语。马利克说得对。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大马士革遇到的演说家，就因为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他当时差点输了。
“说完了？”刺客问，同时将自己对马利克的认可全部暗藏于心，“对我的调查满意吗？”
“不，”马利克说着将羽毛递给阿泰尔，“但任务势在必行。”
阿泰尔点点头。看着马利克空荡荡的袖管，他突然很想说点什么，可不管他再说什么也都无法挽回自己曾经犯下的过失。他欠马利克太多，因此也不奢望得到原谅。
阿泰尔转身离开联络点。又有新目标要品尝他袖剑的亲吻了。

第十四章
随后不久，阿泰尔悄悄潜进了人贩子储藏货物的仓库。他环视四周，眼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这里没有守卫，也没有随从。
刺客又向前走了两步，随后猛地停下。不对劲，他想，仓库里的情况不太对劲。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空档，大门竟突然落下。伴着门闩弹出时发出的一声脆响，门锁紧了。
阿泰尔心下暗骂，接着拔出宝剑。
他摸索着蹑足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刺客的感官逐渐适应了周遭的环境：昏暗的光线，湿气，火把的气味以及……
某种别的味道。一股好像牲畜的气味，不过阿泰尔觉那更像是人的气味。
墙壁上微弱的火苗不断闪动，火光驱逐着周围的黑暗。一滴水落下，发出啪嗒的声响。随后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泰尔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他看见板条箱、圆桶还有……一只笼子。刺客又靠近一点，却险些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那里有个人，一个可怜兮兮的、浑身颤抖的人。他坐在笼子里，双腿并拢，紧靠胸前，眼中噙着泪水，哀怨地凝视着阿泰尔。接着，那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救救我。”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时，阿泰尔从身后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刺客连忙循声望去，竟发现一个被挂在墙上的人。他的手腕、脚踝都被人打上枷锁，脑袋耷拉在胸前，脏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庞脸，但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好像是在祈祷。
阿泰尔走上前去，却在脚下听到了别的声响。他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个铁笼。笼子静放在仓库石板地上，里面锁着另一个奴隶。奴隶满脸惊恐地看着外面，接着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扒住栏杆，哀求地望向阿泰尔。更远处的凹地上，更多不成人形的躯体映入刺客眼帘，响动和哀声陆续响起。一时间，屋子里竟充满了囚犯们的哀求。
“救救我，救救我。”
凄惨的乞求声令阿泰尔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忽然，一声洪亮的高音打破这片嘈杂：“你本不应该到这里来，刺客。”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塔拉尔。
阿泰尔连忙在喧哗声中寻找声音的来源，接着他在楼台上方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是弓箭手？他不禁紧张起来，即刻屈身蹲伏，握紧长剑，尽可能缩小自己暴露在外的目标。
就事实而言，如果塔拉尔真想要他的命，他早就死了。
身为一名刺客，竟如此简单地落入敌人的圈套——愚蠢的错误，新手的错误，但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逃。
“可惜你不听劝，”塔拉尔嘲讽道，“生怕连累了你的兄弟。”
阿泰尔继续蹑足前进，仍在设法找出塔拉尔的位置。他就在上面，这点毋庸置疑，可具体在哪儿呢？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来了吗？”声音再次传来，夹带着咯咯的笑声，“你刚进城，我就知道了。我的眼线遍布各地。”
呜咽声自下传来，阿泰尔看见到了更多的的笼子，以及更多张凝视他的面孔。每个奴隶都脏得要命，脸上全都挂着泪痕。
“帮帮我……救救我……”
笼子越来越多，奴隶也越来越多，到处是男人和女人：乞丐、妓女、酒鬼还有疯子。
“救救我，救救我。”
“奴隶在此，”阿泰尔问，“奴隶贩子又在哪儿？”
塔拉尔没有理会他的问话。“看啊，我的工作满载荣耀。”就在他肆意宣扬自己的同时，更多的阳光照了进来，显现出更多饱尝恐惧、苦苦哀求的面孔。
又一道门在阿泰尔面前缓缓滑开了，如此一来他便能进入另一间屋子。刺客纵身上跳几步，跃进一片更为宽阔的空地。该处上方则是环绕空地一周的走廊。在那儿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阿泰尔的视线里，他屏息握紧手中的剑。
“你想怎样，奴隶贩子？”刺客喊道。
看样子，塔拉尔是想吓唬吓唬阿泰尔。有些事物也的确吓到了阿泰尔，这是事实——但他知道，除了这点儿伎俩，那个奴隶贩子再没有其他本事了。
“别叫我奴隶贩子，”塔拉尔怒吼道，“我只是想帮助他们，就像我曾经得到帮助那样。”
奴隶们依旧在隔壁房间里低吟，那声音萦绕在阿泰尔耳畔挥之不去。他真怀疑那些人是否也将这视作帮助。“像这样把他们这样囚禁起来，可一点也算不上仁慈。”他朝黑暗中高声说道。
但塔拉尔依旧躲藏在暗处，没有现身。“囚禁他们？我是在保护他们，为即将踏上的旅程做好准备。”
“什么旅程？”阿泰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过是奴役的生涯罢了。”
“你什么都不懂！我以为你或许能够明白、理解我的苦心。看样子，让你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我已经很明白了。你不敢见我，所以一直躲在阴影里。行了，现身吧。”
“噢……看来你很想见见叫你到这儿来的人了？”
走廊上传来人的脚步声。
“我不是你叫来的，”阿泰尔说，“我是自己过来的。”
一阵笑声顿时在他上方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是吗？”塔拉尔哂笑道，“那是谁替你开的门，谁替你清路的？你可曾遇到我哪一个手下，嗯？没有吧？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精心为你安排的。”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一束光投射到石板地上。
“到光束下面去，”塔拉尔在上面说道，“我来满足你最后一个愿望。”
阿泰尔暗自想道，如果塔拉尔真想要他死，他现在肯定早就被弓箭手射成“刺猬”了。
就在他走过去的同时，几个戴着面具的人从走廊的阴影中跳出，纵身跃下，悄无声息地将他围住。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腰间的宝剑别在身侧。
阿泰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对方有六个人，这可不是“小挑战”。
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刺客看见塔拉尔从半亮的阴影中走出来，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塔拉尔穿了一件条纹外衣，腰间系着宽大的腰带，肩膀上还背了一张弓。
“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好像在欢迎客人一样，“你打算怎么办？”
“下来，”阿泰尔拔出宝剑，“和我一决雌雄。”
“为什么总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听语气，塔拉尔似乎对阿泰尔的话感到很失望，他继续说道，“我是帮不了你了，刺客。因为你并不渴望自救。而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我的生意，我别无选择，你必须死。”
他朝手下摆摆手。
他们即刻举起手中的宝剑，发动攻击。
阿泰尔咕哝一声，下意识挡住面前两个人的攻击，并顺势将其推开，然后又去对付第三个扑上来的人。其他敌人也没闲着，全都守在一旁伺机而动。阿泰尔马上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战术。这群人准备两两轮番上来击退他。
不过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可以搞定。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对方躲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因惊恐而睁得浑圆。阿泰尔欣然一笑，借力将其砸向站在后面的第五个人。狼狈的二人双双摔倒在地，将身后的手脚架撞个稀碎。趁着局势对自己有利，刺客挥剑而上，接着只听一声惨叫，死亡随之降临，其中一个人瘫倒在石板地上。
看到这一幕，敌人立刻重整阵势。他们一个盯着一个，慢慢将包围圈缩小。阿泰尔也不畏惧，执剑浅笑，甚至像在享受这一刻。五个训练有素的面具杀手对战一个孤身迎敌的刺客，想来这群人一定以为可以将他轻易拿下。光是看他们的脸就能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阿泰尔选定其中一人。这是阿尔莫林教给他的，一个在敌人数倍于自己的情况下用来应对的老法子。
阿泰尔刻意地将目光锁定在面前那个卫兵身上……
锁定他，但也不忽视其他人的一举一动。让这个人成为自己的目标，让他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刺客的脸上露出笑容。卫兵则在喃喃低语。
然后，了结他。
阿泰尔如毒蛇一般闪到那个守卫面前，不等他反抗——宝剑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他看着刺客手中的利刃，痛苦低吟着跪倒在地。只听一声刀片撕裂皮肉的声响，阿泰尔抽出宝剑，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人。
再选中一个人……
对方看样子怕极了，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杀手的模样，就连手中的剑也在颤抖。他用阿泰尔听不懂的方言喊了两句便胡乱冲上来，以为能借此扳回局势。阿泰尔却只是侧身躲过他的攻击，接着猛刺他的腹部，愉悦地看着对方的伤口不断往外溢出内脏。尽管已经倒下三个守卫，躲在上面的塔拉尔依然在怂恿剩下的两个继续发动攻击。对阿泰尔而言，现在他已对这些人毫无畏惧。不管他们戴不戴面具，他们的本质已经如其表现出来的那样：惊弓之鸟，死期将至。
阿泰尔又撂倒一个，鲜血如涌泉般从其颈部划开的伤口中流出。这时，仅剩的最后一个人也顾不得颜面，掉头转身便逃，希望可以在走廊上找到躲藏的地方。可刺客又岂会将其放过，他收好宝剑，自掌心里掷出一对飞刀。刀刃闪着寒光，刺进逃跑之人的背部。那人就这样从梯子摔下来，再也没能逃走。
又是一阵脚步声，塔拉尔要逃！阿泰尔弯腰取回自己的飞刀，爬上梯子来到第二层。想必塔拉尔就是从这里爬上了屋顶。
阿泰尔追着他一路来到仓库上方，刚到舱口，才一回头一支箭便嗖的一声射中他身旁的木头。这边颤抖的箭身还未停稳，远处屋顶上的弓箭手已经抽出第二支箭。刺客连忙钻出舱口，翻身滚上屋顶，丢出两把飞刀，飞刀上还带着此前牺牲品湿润的鲜血。
弓箭手惨叫一声倒下了。一支飞刀刺进他的脖子，另一支扎入胸膛。远处，塔拉尔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架桥，纵身跳上一个手脚架，颤颤巍巍地退爬到街道上。他伸长脖子，看见刺客已经跟上，连忙拔腿就跑。
阿泰尔势在必得。他的动作迅速敏捷，不像塔拉尔时不时还要担心是否会被追上。这意味着刺客不会猛地撞上某些路人，就像塔拉尔现在这样：被高声尖叫的女人斥责，被男人咒骂推阻。
这一切拖住了塔拉尔穿过街道、市集的脚步，很快他便失去了领先的优势。当他再次转过头时，阿泰尔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眼白。
“你还是快逃吧，”塔拉尔扭头嘶吼道，“就算你还能追下去，我的手下也马上就要到了。”
阿泰尔只是浅浅一笑，继续追赶。
“别追了，我可以饶你一命。”塔拉尔尖叫道。阿泰尔并不言语，脚下也没有丝毫放松。他敏捷地穿过人群，灵巧地躲开塔拉尔为了拖慢他的脚步而向后扔来的商品货物。现在，他就要追上塔拉尔了，这场猫鼠游戏终于要接近尾声。
跑在前面的塔拉尔再次转头，看着彼此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他再次开始试图和阿泰尔谈判。
“你别动，听我说完，”塔拉尔大吼，言语间充满了绝望，“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阿泰尔依旧不说话，只是在对方转身时默默看着他。再往前跑这个奴隶贩子就要撞上一个女人了。对方手捧着酒瓶，脸被手里的货物挡个严严实实。双方都没发现他们即将碰到一起。
“我和你无冤无仇，”嘶喊的塔拉尔大概已经忘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派了五个守卫要将阿泰尔置于死地，“你干吗追着我不放——”
此时的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手脚乱作一团，接着，猛地撞上那个拿酒瓶的女人，酒瓶子碎了一地。
塔拉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惜已经太迟了。阿泰尔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只听“刺”的一声，嗜血的袖剑没入了男人体内。塔拉尔便瘫跪在地上，鲜血从他口鼻中迸出。旁边拿酒瓶的女人费劲站了起来，她的脸因气愤而涨得通红，正准备大骂一顿，可看到阿泰尔和其手中的袖剑便吓得改变了主意，更不用说塔拉尔身下流出的血。最后，女人哭叫着跑开了。察觉到情况不对，周围人自然而然地与其拉开了距离。在耶路撒冷，人们早已习惯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由于恐惧，根本不会有人驻足围观，每个人都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阿泰尔俯身靠近塔拉尔。“现在，你已经无处可逃了，”他说，“告诉我你的秘密。”
“我的戏份结束了，刺客。”塔拉尔回答说，“但我的同盟兄弟绝对不会因为我的死而怯懦，不会放弃我们的事业驻足不前。”
刺客忽然回想起塔米尔，他也是，在临死提到了别人，同样地，提到自己的兄弟。“什么同盟兄弟？”他逼问道。
塔拉尔强挤出笑容说：“阿尔莫林并不是唯一一个企图掌控圣地的人，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向你的神明请求宽恕吧。”
“根本没有神，刺客，”塔拉尔虚弱地笑道，“即使有，他也早就遗弃了我们，遗弃了那些被我拯救的男男女女。”
“什么意思？”
“乞丐、妓女、瘾君子、麻风病人……你觉得他们适合作奴隶吗？他们连最低贱的工作都不适合。没错……我不是要卖掉他们，而是要拯救。可惜你把我们都杀了。毫无缘由，只因为命令要求。”
“不是的，”阿泰尔忽然费解了，“你靠战争发财，靠其他人的命牟取暴利。”
“你会这么想，说明了你的无知。捍卫自己的信念？嗯？他们说你们这种人最擅长干这个。你没看到暗含在这一切之中的讽刺吗？”
阿泰尔看着他，正如他当初凝视德·纳普罗斯时那样。这个将死之人说的话几乎颠覆了他对目标所知的一切，或者最起码而言，他以为自己知道的一切。
“是的，还没，看起来还没，”面对阿泰尔的困惑，塔拉尔尽力挤出了最后一个微笑，“但你迟早会明白。”说完，他便死了。
阿泰尔帮塔拉尔合上双眼，口中喃喃低语道，“抱歉。”接着用标识蘸上血，起身消失在人群之中。塔拉尔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阿泰尔身后的沙地上。

第十五章
行进路上，阿泰尔通常会在井、水洼、泉水附近宿营，选择任何有水和棕榈树荫的地方歇脚。在那儿他不但能让自己稍作休息，还可以解开坐骑的马栓，放其去草地上吃草。由于地点通常是目之所及内唯一一块绿地，因此他的马逃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天夜里，刺客在一圈围墙下找到一口泉水。为了防止沙地将仅有的宝贵水源吞噬，人们一般都会用这种方法把泉眼挡住。阿泰尔落脚后总算喝了个痛快，随后便在附近的庇护所里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不远处水珠顺着粗凿的石块滴下，水声牵引着阿泰尔的思绪。他想到塔拉尔渐渐消逝的生命，想到更遥远的从前，那些他曾经看到的尸体。每一条被死亡终结的生命。
那时阿泰尔还很小，在一次围攻中他第一次看到了死亡。刺客们的，萨拉森人的，当然，还有他父亲的。尽管他还算幸运，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可他真切地听到了，听到了刀落下的声音，还有一声淡淡的物体落地的音声。他想朝门冲过去，想和父亲在一起，却被其他大人拉住。
不安笼罩住他的内心，他大喊：“让我去！让我去！”
“别这样，孩子。”就在这时，阿泰尔看到了艾哈迈德，那个探子。他的命是阿泰尔的父亲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他凝视着那个人，眼中只有仇恨灼烧，根本看不见其他。而此时的艾哈迈德刚受过可怕的酷刑，身上全是血，只能勉强站立，就连灵魂也被打上了曾屈服于萨拉森人拷问的耻辱烙印。可阿泰尔已经看不到这些了，他心里想的就只有父亲舍弃了自己的性命，然后……
“都是你的错！”他哭喊着一把推开艾哈迈德。对方则依旧低着头站着，他反复咀嚼着男孩的话，仿佛这些言辞有如一记重拳一般。
“都是你的错。”阿泰尔再次嚷起这句话，然后从疏松的草地上坐起来，想要与世隔绝一般，默默将头埋进臂弯。几步之外，筋疲力尽的艾哈迈德也慢慢坐下来。
围聚在城堡外的萨拉森人撤退了，只把阿泰尔父亲那无头的尸体留给刺客们，以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眼下，阿泰尔依旧住在自己和父亲共享的处所里。灰石砌成的墙壁，堆放在地上的灯芯草，一张桌子，两张床，一张大，一张小。他换了自己平常睡觉的床：改睡在大床上。这样他便能继续感受父亲的气息。有时他也会想象父亲还在，在房间里，在桌旁读书，在沙沙卷着羊皮纸，或是夜里回来晚了呵斥还没睡觉的阿泰尔，接着不等他躺下便吹灭蜡烛。想象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如今他已成了孤儿阿泰尔，只有这些回忆与他为伴。阿尔莫林说，等将他的未来安排妥当，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导师还说，不管阿泰尔需要什么，作为他的良师益友，他一定会赶到他身边。
与此同时，艾哈迈德的日子却很不好过，他得了热病。连续几个晚上，他在病中说的胡话传遍了整个驻地。有时他会痛苦地大叫，有时又会像个疯子一样胡言乱语。一天夜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同一个词。阿泰尔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床边，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真是这样。“乌玛。”那喊声几乎撕心裂肺。
“乌玛。”喊声好像是在下面的空院子里回荡。“乌玛。”
不，不是空院子。仔细盯着看的话，阿泰尔可以确定那里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的身影。那人像个哨兵一样站在训练场上，晨光里柔和的薄雾萦绕在他周围。是阿巴斯。阿泰尔好不容易才认出他，阿巴斯·索菲安，艾哈迈德·索菲安的儿子。男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在那儿疯言疯语，或许他是在无声地为父亲祈祷吧。阿泰尔看了几眼，心下不禁为他这种无言的守候产生些许赞扬之情。然后，他放下窗帘重新回到床上，用双手捂住耳朵，这样就听不到艾哈迈德呼喊父亲的声音了。他竭力想从床上汲取父亲的气息，却发现一切正在慢慢退去。
他们说艾哈迈德的高烧在第二天就退了，只是他虽然回到处所，人却成了废人。听人说他现在躺在床上，生活只能靠阿巴斯照料。而这一躺就是两天。
次日夜里，阿泰尔被屋内的声音唤醒了。他眨了眨眼，听见有人走进来，走到书桌旁。唯一可以照亮房间，将影子投射到石墙上的蜡烛被熄灭。是父亲，他想，可脑子依旧半梦半醒。父亲回来找他了。他坐起来，脸上扬起笑容，准备欢迎父亲回家，欢迎对自己仍未安睡的责备。可惜，最终他依旧从父亲已经离去徒留他孤苦一人的恶梦中惊醒。
出现房间里的人不是父亲，是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此刻正站在门口。他身体消瘦得厉害，面容看起来犹如一张苍白的面具。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但却近乎平静。看见阿泰尔坐起身，他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看样子他并不想吓到这个孩子。他的眼窝深陷，仿佛几日前的痛苦已经将他的生命燃烧殆尽。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
“对不起。”他说。这是他说的唯一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说完便用匕首割断了自己喉咙，一道红色的血口在他脖子上绽开。
鲜血顺着他的长袍往下流，脖子上的伤口一直不断地向外涌出血沫。匕首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跪到地上，脸上带着笑容，静静凝望着阿泰尔。小阿泰尔吓坏了，他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血从男人身上涌出，他却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下，面前垂死的男人已经一头栽下，索性有门倚着，他才不至于向后仰过去。他的头垂到一边，那死灰般的眼神也随之一起投向地面。他像一个忏悔者一般跪着乞求原谅，想必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再跳几下就将永远静止。随后，艾哈迈德向前倒下，离开了人世。
阿泰尔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他轻声啜泣着，看着艾哈迈德的血在石板地上扩散。最后，他鼓起勇气走下床，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躺在血泊里的死人。开门的时候，门不小心碰到了艾哈迈德的脚，他吓得不禁又抽泣起来。等离开房间，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外奔逃。蜡烛熄灭也不在意，就这样一直跑，直到遇见阿尔莫林。
“永远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第二天醒来时阿尔莫林这样对他说道。前一天晚上，可怜的阿泰尔从导师那里得到了一杯温热香醇的红酒，之后便在他的房间住下了。这一夜他难得睡得香甜。至于导师本人则去了别的地方，大概是去处理艾哈迈德的尸体。这些推测在第二天阿尔莫林坐到他床边时得到了证实。
“我们打算和组织说艾哈迈德趁深夜离开了这里。”他说，“他们自会得出结论。我们不能让阿巴斯因父亲自杀而蒙羞。艾哈迈德的所作所为并不光荣，他的耻辱很可能会连累他的家人。”
“但是，导师，阿巴斯呢？”阿泰尔问，“要告诉他真相吗？”
“不，我的孩子。”
“可他至少应该知道他父亲——”
“不，孩子，”阿尔莫林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任何人都不会告诉阿巴斯这件事，包括你。明天我会宣布你们两个将成为组织里的新弟子，你们将成为兄弟，而不是仇人。你们要一起生活，一起接受训练，一起学习、进餐。作为兄弟，你们必须互相照顾。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其他方面都不能让彼此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明白了，导师。”
随后，阿泰尔当天便和阿巴斯被安排到同一间宿舍。房间很简陋：两张小床，两张席子，一张小桌子。孩子们都不太喜欢这儿，阿巴斯还说等他父亲回来了，他就马上搬走。那天晚上，阿巴斯睡得不是很好，有时还会说梦话。阿泰尔躺在旁边那张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害怕那些有关艾哈迈德的梦魇会过来找自己。
可它们终究还是来了。自那天起，艾哈迈德经常会在夜里闯入阿泰尔的梦境。他拿着匕首，刀刃在蜡烛抖动的烛光下闪闪发亮。接着，他慢慢拔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脸上还像以前那样，带着微笑。
阿泰尔猛然惊醒。夜里的沙地格外清冷，他的身体也是一样。窗外，棕榈树叶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中间还夹杂着水滴落下的声音。他抬手摸了摸眉毛才知道自己出冷汗了。阿泰尔重新躺下，希望这次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第十六章
“做得很好。”回到城里第二天，阿尔莫林赞许道，“九个人里面你已经除掉了三个，为此我深表感谢。”说到这儿，导师脸上的笑容退去了。“但你绝不可以因此而松懈，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听候您的命令，导师。”阿泰尔郑重允诺道。虽然接连的任务让他备感疲劳，但能在阿尔莫林眼中重新赎回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一切都令他庆幸不已。当然除此之外，他也看到了门口守卫们态度的变化。以前走过那里的时候，他的眼中总是带着鄙视与轻蔑，现在虽然不情愿，但总算表露出了该有的尊敬。他们肯定知道了阿泰尔成功的消息，这点毋庸置疑。阿尔莫林也是如此，看他开始时脸上的微笑就能知道。他示意刺客坐下。没错，是坐下。
接着，阿尔莫林继续说道：“英国国王理查德在阿卡大获全胜，士兵也因此士气大振。现在他们准备南下进军耶路撒冷。萨拉丁肯定也注意到这件事，所以他准备在阿尔苏夫要塞被敌人占领之前集结军队守住那里。”
想到萨拉丁，阿泰尔下意识紧张起来，他想起那一天，萨拉森人在驻地大门外……
“您是要我杀掉他们两个吗，”提问的同时，阿泰尔不禁在心中咂品起取下萨拉森首领的人头会是个什么滋味儿，“赶在打仗之前？”
“不。”阿尔莫林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阿泰尔看着导师凝视自己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已将他心里的想法全部看穿。
“那样做只会使他们的军队四分五裂——到时这一万余名嗜血的散兵游勇将会在整个地区肆意横行。现在他们只是在进军，应该还不会动手，距离他们真正交战的日子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你要关心的是另一个更直接的威胁：那些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替他们掌管城市的人。”
阿泰尔点点头，看样子他只能暂缓被导师觉察的复仇之心了。“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会为您献上他们的鲜血。”
“我正有此意。阿布尔·努夸德，大马士革最富有的人。马哈德·艾丁，耶路撒冷的统治者。威廉·德·蒙特费拉特，阿卡的摄政王。”
刺客自然知道这些人，生活在这几座城市里的百姓都恨透了这些统治者的丑恶嘴脸。“他们的罪行是什么？”阿泰尔问。他担心这三个人也和其他人一样，若真如此，除了目之所及的罪行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调查。
阿尔莫林摊手道：“贪婪、自负、滥杀无辜。混到城里百姓中去，在那儿你能将他们的罪行知道得一清二楚。毫无疑问，这些人都将成为我们追寻和平道路上的绊脚石。”
“那他们必死无疑。”阿泰尔应道，内心无比忠顺。
“每解决掉一个人你都要回来向我通报，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掌握他们的意图。”阿尔莫林命令道，“还有，你要当心，阿泰尔。你最近的一举一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城市守卫的注意，他们会比以往更加谨慎多疑。”
情况也确实如导师所言。几天后，刺客大步走进阿卡联络点时，杰贝尔开口问候的第一句便是：“你要行动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了，阿泰尔。”
他点点头，没言语。
“看样子你是真心想为自己赎罪。”
“我只能做到这些罢了。”
“确实，而且你有时候真的很出色。我猜又是任务让我们再见面了？”
“嗯，这次的目标是威廉·德·蒙特费拉特。”
“那你要到禁区去……记住，保持警觉。那里是英国国王理查德的个人住所，各处守卫森严。”
“还有其他关于那个人的情报吗？”
“威廉被国王任命为阿卡的摄政王，在理查德去前线指挥作战的时候接管这里的事务。要知道就一般人来看，这个决定可不一般，因为理查德和威廉的儿子康拉德有过节。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十分高明。”
“怎么高明？”
杰贝尔笑了。“理查德和康拉德在很多问题上互相看不顺眼。虽然他们在公众面前彼此表现得彬彬有礼，但有谣言说他们两个一直对彼此图谋不轨。然后就是在阿卡擒获的萨拉森人那件事……”杰贝尔摇了摇头，“那天一早，康拉德就返回到蒂尔市，可威廉却被理查德强行留在这里做客。”
“你是说他被绑为人质了吗？”阿泰尔问。听到这里，他已经有些同意杰贝尔的想法了。从理查德的角度而言，这确实是明智之举。
“你愿意叫他什么都行。总之，只要威廉在这里，理查德就可以牵制康拉德的行动。”
“那你认为，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杰贝尔想了想说：“西南边理查德的城堡……或者城堡前的集市。”
“很好，我不会再来给你添麻烦的。”
“不麻烦。”说完，杰贝尔转身继续回去温柔地逗弄他的鸟儿。
他确实是个无忧无虑的人，阿泰尔想。至少就这点而言，他很羡慕。

第十七章
杰贝尔是对的。穿过闷热、拥挤、海风扑鼻的街道前往城堡前的集市时，看到眼前的情况，阿泰尔不禁这样想。守在这里的卫兵比他上次来时多出不少，大概将近翻了一倍，一些士兵全副武装，身上还带着十字军的标志。但不管怎么讲，如果说刺客只对这些卫兵的事情了解一样，那肯定是他们非常喜欢闲聊。他们越悠闲，就越容易放松警惕。这会儿，阿泰尔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看起来像是在欣赏远处红旗招展的宏伟城堡，又像只是在打发时间。旁边不远的地方，一个卖艺的正在为自己招揽生意。他耸耸肩，也不管周围有人没人看，直接开始了表演。只见彩球一个接着一个被他抛向空中。阿泰尔佯装成看热闹的样子，暗地里仔细聆听着马路对面的谈话。那里站了几个十字军士兵，他们正像河边的浣衣女一样叽叽喳喳地聊着威廉的剑术。
阿泰尔正听着，一个修道士吸引了其中一个士兵的眼球。那人个子很高，身上穿了一件褐色的连帽长袍。修道士小心地对士兵予以暗示，士兵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告别自己的朋友，穿过了集市。阿泰尔在兜帽下仔细地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碰头后悄悄避开了人群，阿泰尔起身跟了上去。他极力离得近一些，好听清修道士说的话。
“或许投靠威廉并不明智。要知道他不但年岁大，而且还很自私。”
士兵撇撇嘴：“可他的军队势力庞大。我们需要武力。一会儿我要去看看其他兄弟，确定他们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嗯，绝不能让他们有闪失。”修道士赞同道。
“怕什么，首领都做打算了。就算现在情况对我们不利，他也已经想出将劣势化为优势的办法，最后的结果肯定会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首领？阿泰尔糊涂了。兄弟？这些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想不到阿卡阶层竟比剥开的洋葱还多。
“他想做什么？”修道士问。
“你还是少知为妙，按吩咐办事准没问题。记得将这封信直接交给首领。”说着士兵将信递了过去。看到这儿，阿泰尔会心一笑，他早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动手。刺客从长椅上站起来，跟上去。一会儿的工夫，信便到了他的手上。他重新坐下读起来。
首领：
事情正在阿卡禁区内有条不紊地展开，但我们怀疑威廉是否有能力将最终的结果处理妥当。他对他的职责要求太过苛刻，到时候或许百姓们并不会接受他。加上没有宝物的帮助，我们很难发动暴乱，若真如此很有可能会把国王召回来。到时你的计划将再无用武之地。除非把两边都联合起来，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夺回那被偷走的东西。也许您应该另外计划一套取缔他的方案——仅作未雨绸缪之用。另外，我们担心在海港那边的自己人信心会越来越动摇。他已经说了，自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意味着一旦威廉死了我们根本无法依靠他。请您作出指示，我们将全力执行。我们永远为您的宏图伟业尽职尽忠。
阿泰尔将信叠起收进长袍。或许有些事情应该向阿尔莫林请示。可或许，又不应该。迄今为止，阿泰尔总觉得对于这些行刺目标，阿尔莫林并没有对自己坦诚相告。还是说这也是考验他的一部分？或许吧。
一群雇工匆匆走过，卖艺的依旧在玩着杂耍，现在他已经招揽了一大群人。不远处，一名演说家正在树荫底下发表反对国王理查德的言论。
接着，一个年轻人吸引了阿泰尔的注意。他留着修剪整齐的黑胡子，看样子正在招揽路过的市民。不过刺客发现，这个人还在留意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守城士兵。
“威廉·德·蒙特费拉特根本不在乎阿卡人民的生死。”阿泰尔边走边听，小心不让那人注意到自己。“我们忍饥挨饿的时候，他却锦衣玉食。他们压榨我们的劳动力，从中谋取暴利。他说，是他带领我们在这里重建家园。可现在，他却让我们背井离乡，再无法蒙受国王的恩泽。他的真实意图，众人皆知。他扣押我们的儿子，送他们去和野蛮人作战，生死未卜。我们的女儿被送去慰安他的士兵，贞洁不再。而他却只会用谎言敷衍我们，用未来虚无的幸福空许承诺——在这片被神庇佑的土地。想想现在？想想今天？我们还要这样一无所有到什么时候？这真的是神的旨意，还是一个自私之人意欲征服一切的野心？崛起吧，阿卡的人民。加入到我们保卫家园的队伍中来。”
“小点儿声。”一个路过的女人指了指不远处，悄声说道。那边士兵们正在沿街巡逻，或许他们已经意识到有人正在这边煽动群众。
“愚蠢。”另一个人厉声附和了一句，轻蔑地挥挥手，转身走了。没人想去忤逆威廉的威严，或者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你的话会把你送上绞刑架的。”又一个人小声说了句，然后便溜走了。
那位反政府的演说家小心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接着走进人群，和另一个人碰了头。“你召集到多少人？”他问。
“我担心他们都太害怕了，”他的同伴回答说，“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们的号召。”
“我们必须坚持，换一个市场，再换个地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两人又瞧一眼士兵，然后离开了。阿泰尔目送他们的离去，满意地得到了有关威廉·德·蒙特费拉特的全部情报。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刺客最后抬头望了望耸立在市场之上的城堡，那颗跳动的阿卡黑心。他的目标就在里面的某个地方，他想。只要威廉一死，阿卡的人民不在遭受暴政，不再害怕。他必须尽快行动，越快越好。看样子，是时候去重访杰贝尔了。
联络点的负责人依旧和往常一样，心情还是那么愉悦。他欢迎阿泰尔的归来，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已经按命令办好了，”阿泰尔说，“必要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也弄清了接近蒙特费拉特的办法。”
“说吧，我自然知道如何判断。”
“威廉手中的军事力量庞大，更有很多人称其为首领，但他也并非没有敌人。英国国王理查德也和他互相看不顺眼。”
杰贝尔扬了扬眉毛：“确实，他们的关系一样不好。”
“我可以利用这点。理查德的到来会让他忧心忡忡。一旦理查德走了，威廉就会退回城堡里盘算对策。等到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我就可以趁机动手。”
“你确定？”
“十分确定。如果到时候情况有变，我们见机行事。”
“那我允许你展开行动了。只有蒙特费拉特的死才能解放这座城市。”
“等到任务完成，我会来向你汇报的。”阿泰尔如此承诺。

第十八章
回城的时候阿泰尔真希望这里的一切还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可现实却偏偏和料想中不同——他走在大街上，越往城里走，异样感越强。一切仿佛弥漫在空气之中——兴奋，期待。接着，阿泰尔听到关于理查德到访的传言，他现在就在城堡里，百姓们说，国王正在和德·蒙特费拉特谈话。看样子在十字军占领这里之后，他对那三千名囚犯的处理似乎惹恼了国王殿下。
现在就连阿泰尔都兴奋得颤抖起来。他早就听说过“狮心王”理查德的威名，他的胆量、他的残暴。如今即将见到他本人……
刺客穿过集市。听说理查德要来阿卡，众人早已将大街小巷堵个水泄不通。阿卡的百姓，不管是支持国王的还是反对的都想来一睹其真颜。“他来了。”旁边一个女人小声道。阿泰尔被人群推着向前走，可以说自进城以来，这几乎是他首次可以明目张胆地抬起头。现在有人群作掩护，而且不管怎么说，守城的士兵也都忙着去取悦即将到来的国王了。
人群不断移动，裹着阿泰尔来到装饰一新的石门前。十字军的旗帜在门口迎风招展，仿佛和这里的人一样也在急切地盼望着国王的到来。大门外，守卫的士兵不断警告拥堵的市民后退，站在前排的民众更是嚷着后面的人不要再往前挤了。然而聚集的百姓却越来越多，人们如潮水一般涌进大门前方的空地。更多士兵加入进来，在入口处结成一排人墙。有些士兵将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更有一些已经开始挥动长矛，厉声威胁起怨声载道的人群。“都退后！”
忽然，一阵巨大的喧哗声从远处城堡大门传来，渐行渐近，不断升温。阿泰尔伸长脖子望过去。起初他只能听到马蹄声，接着一排国王亲卫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随后，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下，阿泰尔也只好“入乡随俗”，但这并不妨碍他锁定英国国王的一举一动。
狮心王理查德骑着饰有他标记的骏马缓缓走来。他的肩膀很宽，下巴高高扬起，脸上却带着疲惫的神色，仿佛曾经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在那里留下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也显露出疲色，不过依然很明亮。除了理查德的亲卫队，还有一个人走在国王旁边。从人群的议论声中阿泰尔得知他就是威廉·德·蒙特费拉特。威廉比国王年长一些，虽然看起来缺少几分霸气与力量，但却自带一份坚韧。看得出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名武艺高超的剑客。他虽然走在国王身旁，可神情却并不愉快，就连脚下也只是踏着碎步，根本没留心周围的人，看上去心事重重。
“……三千条人命啊，威廉，”国王的声音洪亮高亢，几乎传遍整个集市，“我听说他们都将成为犯人，用来交换我们被敌人俘获的士兵。”
“萨拉森人根本不会信守诺言，”德·蒙特费拉特应道，“您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我这是帮了您一个大忙。”
狮心王怒吼道：“噢，是啊，确实帮了一个大忙。眼下敌人的信念比过去更为坚定，力量也更难击溃了。”
一时间，两人都收了声。
“我对敌人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德·蒙特费拉特说，“他们不会因此激起勇气，只会满心恐惧。”
理查德看着他，眼中充满蔑视。“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清楚他们的意图的？你，一个舍弃了战场的人，现在却在这里玩弄权术。”
德·蒙特费拉特被国王将了一军，连忙反驳道：“我只是做了正确的决定。那是正义的选择。”
“你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天赋神权，威廉。但我却没看到你口中的宏图壮举，不，我看到是你对神权的肆意践踏！”
说到这儿，德·蒙特费拉特似乎动摇起来。他尴尬地挥起手臂，仿佛在提醒国王他的百姓正聆听着这里的一言一辞。“您这样出言不善，陛下，我还以为我早已得到了您的信任。”
“你是阿卡的摄政王，威廉，替我治理国家的人。你还需要多少信任？或许作祟的，是你那觊觎王冠的心。”
“您真是误解我了，”为了不让自己在人群面前颜面扫地，蒙特费拉特说道，“再者说，您总这么讲……”
理查德怒视着身旁的男人：“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和你多费唇舌？我还有仗要打，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那我就不耽误您了，”德·蒙特费拉特礼貌地回道，“我的陛下。”
理查德愤恨地看了德·蒙特费拉特一眼——提醒这个逆反的下属谁才是真正掌权的人——接着，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随着人群逐渐散去，德·蒙特费拉特转身对身旁一个士兵耳语两句。阿泰尔连忙竖起耳朵，好让自己听个真切。
“恐怕新世界不会给他这种人留下立足之地了。传令下去，我想跟士兵们讲话。必须确保他们每个人都能尽职尽责。警告那些人，一旦出现任何闪失，我定会予以严厉的惩罚。今天我可没心情跟他们开玩笑。”说完，威廉转身看向其他部下，“跟我走。”
就在这时，一大群人忽然朝城堡这边涌来，看穿着他们似乎并不是德·蒙特费拉特的士兵，而是想在城里找寻顾客的生意人。阿泰尔混进他们的队伍，虽然被商人肩上的粗布麻袋撞来撞去很辛苦，但总算在重兵把守的城门关闭之前安全混入城内。进到城堡内，果不其然，所有商人都被不耐烦的士兵聚集到一个院子里检查货物。而德·蒙特费拉特则沿着矮墙走向里面的幕墙。刺客朝旁边一闪，转身挤进城墙和城堡间的缝隙里。他屏住呼吸，还以为这时会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他然后喊出声阿泰尔往上看了看，还不错，建筑表面的砂岩并不平滑，有不少可以落手的地方。于是，刺客开始了攀爬。
有弓箭手。
意料之中。阿泰尔轻易躲过下面的哨兵，却忽视了暗藏在上面的弓箭手。他抬头瞥一眼屋檐，静等对方转身回去。他需要等待，只有那人重新回到屋顶中间，他才能继续行动。如果这时贸然出手将对方打下，引起敌人警备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当守卫走到最佳地点，刺客瞬间发动了攻击。阳光下掷出的飞刀闪闪发光，随后没入弓箭手的后背。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便倒下了。谢天谢地，他的尸体没有超过屋檐。阿泰尔爬上屋顶，一边压低身体向前穿行，一边留意远处那个弓箭手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转身，他便马上俯身跳下。
至于下面，德·蒙特费拉特还在返回城堡的路上。他大声地发号施令，对那些胆敢走在他身边的人破口大骂。
转眼间，阿泰尔已经走近下一个弓箭手。他猛地投出飞刀，对方应声倒地，平躺到屋顶上。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刺客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弓箭手微微抽搐两下便不再动了。
轮到第三个弓箭手了。阿泰尔依旧轻而易举便将对方解决。如今屋顶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任务结束后的逃跑路线就这样按照计划清理完毕。眼下，万事皆备，只欠一击。
塔楼下面，德·蒙特费拉特马上就要穿过内堡大门。和方才一样，他正因为一些很小的疏忽斥责把手的卫兵。之后德·蒙特费拉特走进了里面的院子中。想来，那里大概是他的私人处所。为了躲避敌人的视线，阿泰尔将自己藏在上方走廊的阴影里，但其实根本没人向上看。没那个必要——或许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德·蒙特费拉特在院子一侧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人，”他说，“都过来，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士兵们在他周围站定。阿泰尔发现虽然这些人和城堡外站着的那些穿着一样的制服，但气势却截然不同。看得出来，他们更有戾气，也更为骁勇善战。若事实真如他所料，那么这些人可能就是德·蒙特费拉特的私人卫兵。这一次，阿泰尔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将其视为“小挑战”了。
院内，德·蒙特费拉特继续说道：“刚刚我和国王谈过了，形势很严峻。他竟然指控我们渎职，他根本没意识到我们的价值，没想过我们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多少贡献。”
“不知廉耻。”一个人说。
“无知至极。”另一个人说。
“冷静，冷静，管好你们的舌头。”德·蒙特费拉特劝解道，“没错，他是说得不对，但也不算一无是处。到这边以后，我们是比较容易犯错，做事也不像从前那样尽善尽美。我担心我们已经开始懒惰、懈怠了。”
阿泰尔待在上面忍不住笑了。他能进到这里无疑证实了德·蒙特费拉特他们有多么的懒惰与懈怠。至于他那些半死不活的弓箭手……
“这话怎么说？”蒙特费拉特的一个手下问。此时他们早已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是如此。愤怒的情绪在士兵间引起了小小的骚动，阿泰尔趁机闪到一边，开始在猎物上方寻找方便下手的位置。他非常、非常小心地沿着围墙绕过去。现在，他已经来到下面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见的死角处。这时，几个士兵出现在院子另一侧的大门口，后面还拖着两个人。这两个人虽然穿着十字军的制服，但看样子就知道，他们是犯人。
“因为我看见你们是如何训练的了！”德·蒙特费拉特大声斥责道，“你们缺乏信念，精力也不集中。整天就知道闲聊、赌博。我交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完不成，就是敷衍了事。一切到此为止了。我绝不会让理查德继续降低我的职位。不管你们明不明白我的处境——你们应该明白——因为导致今天这种局面的原因就是你们的过失。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们所有人蒙羞。娴熟的剑术和无私的奉献才是我们当初赢得阿卡的法宝。它们本应得到传承。看样子，是我过去一直太过宽容，但以后不会了。你们必须更加勤奋刻苦地训练。如果只有少餐减眠才能让你们打起精神，那我便不得不这样做。放弃那些凡尘纷扰，你们将领会训练的真正意义……把他们带过来。”
这会儿，阿泰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动手的理想位置。从这里刺客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德·蒙特费拉特光秃的头顶，还有他不断对士兵们喷溅的唾沫星子。此时此刻，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出于任何一种理由抬起头，他都有可能发现上面的阿泰尔。可惜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放在德·蒙特费拉桌前的那块空地。之前被拖过来的两个士兵正跪在那儿，满脸的恐惧与屈辱。
“若杀了你们两个，就能给其他人以示警戒，”德·蒙特费拉特说，“那就这么办吧。”他看向犯罪的士兵，“你们被指控在工作期间嫖娼酗酒，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两个已经喝多的人含糊地说着恳求与原谅。
德·蒙特费拉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瞪一眼挥手下令立即处死。
两人的喉咙被割断，想必他们此生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大概就是自己喷出的血染红了地上的石板。德·蒙特费拉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发出咕咕的声响，像要死的鱼一样扭动着身体。“渎职是会传染的，”他开口道，仿佛倍感哀伤，“我们必须将其斩草除根，防危杜患。这种方式可以阻止其扩散，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人。”众人低声回道。
“很好，很好，”他说，“现在带上新的责任感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去吧。打起精神，集中精力——我们将会是战无不胜的。松懈，下场就会和这些人一样。记住这一点，解散！”
看到德·蒙特费拉特将这群人招呼走，阿泰尔心下不禁雀跃。毕竟他也正希望这群人能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等人走后，德·蒙特费拉特开始审阅桌子上的文件。他一边看一边恼火地发出嘘声，显然还没有消气。阿泰尔匍匐前进，他的胆子太大，竟靠近了屋檐。两具尸体依旧躺在地上，他们身下的血还在向周围蔓延。再远一点的地方，大多数人不是聚集在门口把守，就是准备离开走向外面的幕墙。毫无疑问，他们都巴不得自己能离德·蒙特费拉特越远越好。
不愉快的嘘声还在继续，德·蒙特费拉特快速地整理着手上的文件，却没找到一个他想要的。
偏偏这时候又有一叠文件从桌子上掉下去，他更忍不住抱怨起来。德·蒙特费拉特正要叫人来帮忙，但他又改了主意，自己弯下腰去捡文件。就在这时，阿泰尔从上面纵身跳下，一把将袖剑刺入他的脖子。也许其中的某个瞬间，他听到了袖剑弹出的声音，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刺客跨坐到阿卡的摄政王身上，用手捂住他的嘴，以防院子里其他人注意。他知道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安息吧，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你对我的事了解多少？”德·蒙特费拉特嘶声质问。
“我知道你打算谋杀理查德——为你儿子，康拉德，篡夺阿卡。”
“康拉德？他就是个废物。他连自己的军队都管理不好，更别提国家了。至于理查德，他也没好到哪去，一个盲从于虚无信仰的人罢了。阿卡绝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
“那属于谁？”
“这座城市只属于她的人民。”
恍惚间，阿泰尔仿佛又陷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竟敢说自己是在替百姓说话？”他说，“你抢夺他们的粮食，毫无怜悯地施与暴行，还强迫他们向你屈服。”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在进入新世界之前做好准备。”德·蒙特费拉特回道。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些事都是明摆着的，天地可鉴。“抢夺他们的粮食？不……我只是为了能在庄稼歉收时将这些东西重新合理地分配给他们。看看这里，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根本没有犯罪——除了你和你的同党。至于征兵的事，我并不是在训练他们上阵打仗，而是教会他们秩序与纪律的价值。你自己说，这里面有哪一件是奸恶之事。”
“不管你觉得自己的目的有多高尚，但你的所作所为过于残酷，绝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虽然心里并不是那么确定，但阿泰尔依然坚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着瞧，”很快，德·蒙特费拉特变得奄奄一息，“你根本没有像你想的那样解救这座城市，而是毁了它。最后，你将陷入深深的自责。你这个，自以为在做好事的人……”
可惜，他没能把话说完。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说完，阿泰尔用羽毛蘸了血，然后重新爬上身后的墙壁，回到屋顶上。接着，他飞身跃过最外面的城墙，离开了，仿佛从未来过。

第十九章
阿泰尔逐渐厌倦了那些任务。疲惫和与日俱增的烦恼不断困扰着他。每一次长途跋涉都令他身心俱疲，可完成任务之后他又不得不去拜见阿尔莫林。每一次高深莫测的导师都让他事无巨细地道出整个经过，可对他的隐瞒却也越来越多。
这些想法在两人接下来的会面中得到了充分的证实。“我已经收到你成功的消息，”阿尔莫林说，“你将会得到我——以及我们所有人衷心的感谢。从腐败的统治者手中解放这些城市必定能够为世界的和平做出进一步贡献。”
“您当真确定如此吗？”阿泰尔问。老实说，就他自己而言，他的信心已经越来越动摇了。
“他们的暴政已经透过百姓的生活展露无遗。你剔除了城市的糟粕，便是挽救了那些活着的人的心神。”
“但我们的敌人不会承认这些的。”说着，阿泰尔想起了那一双双由他亲手合上的眼睛。
“什么意思？”
“每一个死在我手上的人都对我说了奇怪的话。他们根本不后悔，即使在死前，也对未来的宏图伟业充满自信。虽然这些人没有直接承认，但他们背后肯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点我可以保证。”
阿尔莫林仔细打量着他：“听到的真相总会和看到的有所不同，阿泰尔。很多人懒得去区分，因为那样可以省去不少事。但作为一名刺客，观察与质疑是你的天性。”
“那他们到底有什么联系？”阿泰尔追问道。他知道，导师心里一定有答案，所有问题的答案。
“啊，但是作为一名刺客，你也有责任去摒弃心中的疑问，相信你的导师。要知道没有秩序就没有真正的和平，而秩序源自于权利。”
听到这，阿泰尔几乎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您总在绕圈子，导师。您赞扬我观察细致，却又要求我不要事事仔细。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等你不再想要提问的时候，答案自会出现。”阿尔莫林的回答依旧让他无法理解。
看出谈话又将不了了之，阿泰尔换了一个话题：“我想您叫我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说教吧。”
“当然。”阿尔莫林说。随后他将阿泰尔派往大马士革。在那儿，一个名叫阿布尔·努夸德的家伙将成为刺客的下一个目标。不过，在此之前阿泰尔还要先去联络点拜访那个无礼的负责人……
“阿泰尔，我的朋友。欢迎，欢迎。今天你又来取谁的性命？”
阿泰尔皱紧眉头看着大马士革联络点的负责人。这人的态度虽然依旧十分傲慢，但却不至于将他激怒。就这点而言，刺客不得不承认他在说话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要是他能将自己这点本事用到正地方，或许就不会每天在这儿的桌子后面消磨时光了。说不定未来某一天阿泰尔会给他提个醒儿，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正事要做——一个新的刺杀目标。
“他的名字是阿布尔·努夸德，”刺客说，“你这儿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噢，原来是大马士革的贸易皇帝，”听着负责人提高了八度的声音，看来是对他印象深刻了，“他可是城里最富有的人。多么刺激，多么危险的任务。真让人羡慕，阿泰尔。不过……要刨除你被剥夺身份那部分……当然别的地方我都很羡慕！噢……其他刺客讲你的那些坏话也不能算。不过，除了那些失败与悔恨——嗯，撇开这些不谈——我真是要嫉妒死你了……”
阿泰尔忽然很想看看如果在他脖子上插一把袖剑，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或是怎么评价我，”他说，“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再问一次：关于贸易皇帝，你这儿有什么情报？”
“我只能说既然阿尔莫林派你来杀他，那他必定是个极恶之徒。努夸德向来我行我素，他住在城里的富人区，身上总是穿着华美的服饰。他还是个大忙人——总有做不完的事。想要摸清他这种人的底细，我看你得多花点时间了。”
阿泰尔自然要将目标的情况掌握透彻。于是，他先后去了倭玛亚清真寺、露天市场还有萨拉丁的城堡。在那儿他总算了解到当地的百姓有多么痛恨阿布尔·努夸德。他腐败，贪污公款，并将其中大部财物转移到耶路撒冷，付给威廉·德·蒙特费拉特。想到这儿，阿泰尔心下不禁冷笑。
在阿卡拉萨学院调查的时候，他听到了几名学者的谈话。本想从中探听一些有关阿布尔·努夸德的消息，可惜他们对此人只字未提。但他们的话依然吸引了阿泰尔的注意。刺客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他们周围徘徊，同时对他们提到的事情心生费解。
“市民们，交出你们的书本，”第一个学者站出来说道，“请将书本放到我面前。您的任何保留对这座城市都是一种罪过。请理解并相信我口中吐露的真相，将自己从谎言和过去的腐败中解放！”
虽然阿泰尔本该继续前进，但他却依旧停留在这些人附近。直觉告诉他，他们所说的似乎与整件事情有关。“将自己从谎言和过去的腐败中解放”，这和他一直不断听到的“新秩序”又有什么关系？
又一名学者开口讲道：“倘若你们当真重视和平——倘若你们当真希望战争能够终结，请献上你们的书本，你们的羊皮卷，你们的手稿，因为正是它们助长了愚昧与仇恨的火焰。”
阿泰尔受够这些话了——他不喜欢这些内容。“交出你们的书本？”凭什么？
抛开杂念，刺客继续调查有关贸易皇帝的事情。听说努夸德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可即使这样，想必随后举办的宴会他也一定会参加——毕竟，那是他自己举办的宴会。听不少人讲，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向城里其他有钱人炫耀自己的财富。他甚至还准备了美酒——这可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就为了这次宴会。如果这次他也和先前开宴会时一样，那无疑就成了阿泰尔得手的好机会。他还听说努夸德在阳台自己的阳台外设置一个手脚架。不管怎样，刺客心想，宴会都将成为他本次行动下手的最佳时机。

第二十章
阿泰尔走进庭院的时候，宴会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了。这次走在人群中的刺客不禁感到身上的长袍有些过于显眼。和其他盛装出席的客人相比，他的穿着着实显得有些过于破烂。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大多穿着华美的衣服，每个人的长衫上都绣着复杂而华丽的花纹。不同于绝大部分大马士革的百姓，这些人身强体健、锦衣玉食。他们高谈阔论，声音甚至盖过艺者演奏的音乐，就连笑声也都十分响彻嘹亮。既然是宴会，当然也少不了点心。侍者端着金子托盘在客人之间来回穿行，不断供应着面包、橄榄和各种珍馐美味。
刺客环顾四周。眼下的女性只有几名舞女：大约六七个舞女在三弦琴的伴奏下旋转起舞。而负责演奏的几个乐师则站在巨型阳台下面。从那往上看，一个双臂交叉的士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各色男女。那里应该就是努夸德的房间，阿泰尔心想。随着他的观察，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音乐的节奏越发欢快，曲调完全融入高涨的鼓点，激发着宾客们的情绪，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快感。舞女们不得不加快舞步，她们的汗水在轻薄的绸衣下闪闪发光。另一边宾客们举杯畅饮，将宴会的热度不断推向新的高潮，就连这里的空气仿佛也开始跟着颤动——忽然，一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阿布尔·努夸德。
关于这个人的样貌，阿泰尔曾无意间打听到一些可怕的形容。他很胖——体型是正常人的三倍——经常佩戴一些亮晶晶的小饰物，穿着花哨的长袍，戴着饰满珠宝的头巾。本来刺客以为这些不过是百姓因为怨恨而夸大的谣传，如今亲眼看到，却发现那形容竟和本人不差分毫。不管是他的腰围、佩戴的首饰还是长袍的华丽程度都远超出阿泰尔的想象。他看着站在那里的努夸德，对方嘴上全是油，不管什么肉放到嘴里都吃得津津有味。他盯着下面的宾客，在阳台上大步踱来踱去。下巴上的肥肉则随着咀嚼的口腔来回抖动。由于肥胖，他的长袍被撑开，光秃的胸膛暴露在外，而那分明就是一大块闪着汗渍的肥肉。
忽然，努夸德拍了拍手。音乐停了，人们的交谈也戛然而止。
“欢迎，欢迎，”他高声宣布，“感谢各位今晚光临寒舍。请大家尽情用餐、饮酒，享受我为你们提供的欢乐。”
说完，他手一挥，庭院中间的喷泉顿时重现生机，涌出阿泰尔过去从未见过的彩色泉水。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泉水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曾听说过酒池。如今想来，这就是了。这时两名男子已经上前用高脚杯盛了满满一杯池中的液体，接着在离开前举杯相庆。越来越多的宾客走过去盛酒畅饮，侍者连忙在一旁为需要的客人提供酒杯。仿佛那位贸易皇帝在暗自期待到场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品尝一下酒泉的美味。努夸德看着下面的来客，直到蜂拥的人群逐渐从酒池边散开，才再次张口说话。
“不知这一切是否合大家心意？”他扬起一侧的眉毛问道。
毋庸置疑。客人们纷纷举起酒杯，表达内心的赞美之情。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少客人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很好，很好，”努夸德咧嘴笑道，牙齿上还沾着食物，“看到你们高兴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在这样黑暗的日子里，我的朋友，我们得趁可以的时候好好享受这份馈赠。”
离阿泰尔不远的地方，刚刚举杯庆祝的两个人又回到酒池旁准备取第二次酒。他们大口盛酒喝酒，在努夸德说话的同时咯咯傻笑个不停。“战争威胁到我们每个人。此时此刻，萨拉丁正为他的信仰而战，而你们，对他予以无私资助的人们，是你们的慷慨解囊让他的战斗得以继续下去。”
阿泰尔发现，一侧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守卫。当然，他大概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会留意这种事情的人。刺客又仔细看了看，那些人是弓箭手。
旁边那两个人依旧在大口喝酒，努夸德又继续开始他的演讲。“所以我要为你们举杯，”他说，“致你们，我亲爱的朋友，感谢你们为今天做出的贡献。祝你们如愿以偿。”
“也为了您的健康！”就在众人随意品尝美酒的时候，一声高喊从人群中传来。
“多么善良，”努夸德在上面说道，“我从没想过你们还有这样一面。你们这群翻脸无情的家伙。”
听他话锋一转，人群纷纷不解地低声议论开来。
“哦，少在那装无辜。你们当我是傻子吗？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议论我的？我当然知道，我只怕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当然，这不是我今晚邀请你们来的原因。不是。我只想和大家进一步谈谈关于打仗的事情——以及你们每个人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你们明明知道资助战争会带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向里面投钱。可你们竟从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而战。也许你会说，圣城神圣不可侵犯，或是敌人邪恶猖狂。但那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没错，造成这些灾难的原因是你们的恐惧与仇恨。因为他们和你们不同，所以你们才会感到惶恐不安，就像你们会厌恶站在这里的我一样。”
阿泰尔凝视着走廊上的弓箭手。莫名的焦躁感让他将视线转移到庭院另一侧。果不其然，那里也同样站了一排弓箭手。他环顾四下，发现后面也被包围了。他们没有拉弓，不管怎样，至少现在还没有。可如果阿泰尔没有猜错的话，用不了多久情况就会发生改变。一旦对方开始动手，所有站在这里的人都将难逃一死。他靠近了一面围墙不远处，一个男人开始胡言乱语，咳嗽不停。他的狼狈模样还弄得他的同伴禁不住放声大笑。
“同情、怜悯、隐忍，”努夸德继续在阳台上说道，“这些词对你们任何人而言根本毫无意义。对那些异教徒侵略者，那些为了黄金与荣耀抢夺我们土地的人而言更是无稽之谈。所以我说够了。我已将自己投身到另一项伟大的事业之中，一个能够为世人带来新世界的宏伟蓝图——在新世界里，所有人都将和平共生。”
努夸德收了声，周围那些弓箭手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阿泰尔知道他们准备要开始放箭了。刺客贴紧墙壁。那个人却还在不知缓急地咳嗽。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同伴起初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随后竟也跟着咳起来。
“可惜你们没机会活着看到那一幕了。”至此，努夸德结束了他的演讲。
越来越多的宾客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有些人更是用手捂住肚子。很显然，阿泰尔随即想到，酒里有毒。就在他身旁，几个客人已经轰然倒下。其中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人开始口吐白沫，他的眼睛从眼窝中凸出，身体摇晃着摔到地上，已然命不久矣。至少一半的宾客都在死亡线上挣扎，但还有不少没喝酒的人，他们开始尖叫着朝门口逃去。
“任何企图逃跑者，格杀勿论。”贸易皇帝一声令下，弓箭手随即发动攻击。
无视身后的屠杀，阿泰尔攀上围墙，来到阳台，蹑走蹑脚地走到努夸德身后。眼下只有一名守卫站在贸易皇帝旁边，刺客立即上前用袖剑了结了他的性命。守卫挣扎着倒下了，他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溅到阳台的地砖上。看见阿泰尔，努夸德顿时脸色大变。之前俯视庭院内屠杀时的欣赏之情、从容微笑都已不再。如今在刺客看来，他只剩下害怕了。
接着是疼痛，因为阿泰尔将袖剑埋进了努夸德锁骨上方的脖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肥硕的男人喘息着倒在光滑的石台上。
“你将财富从你声称要领导的人们手中夺走，”阿泰尔对他说，“并出于未知的目的将其送到远方。告诉我，那些钱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努夸德讪笑一声。“看看我。对任何人而言，被我这种相貌的人管制都是一种屈辱，华美的衣服只能遮住他们的愤恨与低嘲，根本改变不了现实。”
“所以说，你是为了复仇？”阿泰尔问。
“不，不是复仇……是为了我的良心。我怎会为了一个将我视为耻辱的神耗费金钱，资助战争？”
“既然不是为了实现萨拉丁的野心，那是为了谁？”
努夸德笑了：“你迟早会明白，我想。或许，你已经明白了。”
阿泰尔再次陷入费解，他又问：“那为什么还要隐瞒？你们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恶行？”
“这和你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你夺走无数男女的性命，并深信他们的死会改变后人的命运。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不，”阿泰尔摇摇头，“我们根本不一样。”
“啊……可从你的眼中，我看得出你在怀疑。”
他一把将阿泰尔拉到身前，死亡的恶臭扑面而来。“你阻止不了我们，”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新世界必将到来……”
他死了，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安息吧。”说完，阿泰尔用羽毛蘸上努夸德的鲜血。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下阿尔莫林。是时候弄清楚一切了。

第二十一章
“进来，阿泰尔，让我听听事情又有了什么新进展。”阿尔莫林说。
“我已经完成了您的吩咐。”刺客回道。
“很好，很好，”阿尔莫林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可你却在想着别的什么事，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导师说得对。回来的路上阿泰尔确实想了一点别的事情。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一吐而快了。“每一个被我杀死的人都在死前对我说了一些好像暗语似的话。可我每一次向您寻求答案的时候，您却只会用新的谜题回应我心中的困惑。不过这一次，你别想了。”
阿尔莫林诧异地扬起眉毛——他惊讶是因为他从没想过阿泰尔会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你在跟谁说‘别想了’？”
阿泰尔吞咽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然后抬起头。“执行刺杀任务的人是我。如果您还想让我继续替您办事，这次就必须对我说实话。”
“注意你的身份，阿泰尔。我不喜欢你现在说话的语气。”
“我也不喜欢您对我的欺瞒。”阿泰尔回道，嗓音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阿尔莫林顿时沉了脸。“是我给了你机会，弥补你曾经失去的荣耀。”
“不是失去，”阿泰尔反驳道，“是夺走，被您夺走。然后您就像使唤狗那样，把我派出去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导师显然被刺客的话激怒了。他抽出宝剑，眼现寒光。“看样子我需要另寻他人了。真可惜，你明明那么具有天赋。”
“如果您另有选择，怕是早派他去了。”阿泰尔一面说一面担心自己将导师逼得太紧，可他还是继续说道。“您曾经说过，等我不再想要提问的时候，答案自会出现。所以我不问了。我要求您现在就将他们之间的联系告诉我。”
阿泰尔站在那儿，做好了随时迎战阿尔莫林的准备，他只希望导师能认识到他的价值，不会真的和他兵刃相向。这是一次豪赌，他心里很清楚。
阿尔莫林似乎也在权衡利弊。他手中的宝剑在轻轻摆动，寒光也随之在刀刃上游走。半晌，导师将剑重新收入鞘中，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一点。
“你说得没错，”最终他开口道，“这些人确实有联系……但和我们不同，他们是歃血而盟。”
“他们是什么人？”
“请宽恕我们，神啊，请宽恕我们。”阿尔莫林默默念道，“请不要降罪于我们，全能的神。”
“圣殿骑士……”阿泰尔了然了。这么一想就全明白了。
“现在你知道罗伯特·德·赛布尔的真实势力了。”
“他们所有人——城市的领袖，军队的指挥官……”
“所有人都发誓对他的事业尽职尽忠。”
“他们都是被某种势力驱使……”阿泰尔想了想问，“而应该被视为一个整体……那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征服，”阿尔莫林草草答道，“他们想要征服圣地——不是以神的名义而是为了自己。”
“那理查德又是怎么回事？萨拉丁呢？”
“任何企图与圣殿骑士对抗的人都将被消灭。他们必须保证无论怎样都能实现自己最终的目的。”
“那我必须阻止他们。”阿泰尔语气坚定，他忽然感到自己肩负的事情，责任重大。
“这正是我们采取行动的原因，阿泰尔。为了使未来不会落入那样的人手中。”
“那您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真相呢？”他问导师。
“因为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穿透迷雾，就像执行任务那样。情报先于行动，主动掌握情况永远比从他人那里获得更具有价值。不仅如此……最近你的表现着实让我不太放心。”
“我知道了。”阿泰尔垂下头。
“阿泰尔，你的任务没变，只不过现在你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更为透彻。”
“而且有了这些情报的帮助，我也能更加理解那些圣殿骑士所剩的余党。”
阿尔莫林点点头。“你还有其他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虽然解开了他的刺杀目标所提及的兄弟会的谜团，可还有一件事阿泰尔还是没明白。“马利克从所罗门神殿带回的宝物怎么样了？”他问，“罗伯特似乎在绞尽脑汁想要夺回它。”
“时候到了，阿泰尔，一切自会明了，”阿尔莫林说，“正如你已经知道的有关圣殿骑士的事情，很快宝物的事情也会水落石出。至于现在，我们应该庆幸它没有落入敌人手中，而是在我们这里。”
一瞬间阿泰尔忽然犹豫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逼导师说出宝物的事情。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他已经侥幸逃过一劫，如果再来第二次，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如果您这么期望的话……”他说。
“自然如此。”
刺客快要离开的时候，屋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在耶路撒冷。
“阿泰尔，在你出发之前？”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
“老实说，吾师，我并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愚蠢的阿泰尔，傲慢的阿泰尔。眼下他又让自己陷入了困境。马哈德·艾丁的尸体躺在他脚下，旁边的木架早已被鲜血慢慢浸透。在他身后，处刑犯全都被绑在刑柱上，他们的尸体无力地挂在那儿，血顺着身体一直往下流。除了马哈德·艾丁的卫兵，此时的广场上再无他人。他们不断向阿泰尔挺进，逐渐逼近处刑台。卫兵们一面堵住刺客前面的去路，防止他跳下逃脱，一面从两侧不断向上面攀爬。士兵眼露凶光，举着宝剑逐渐将他团团围住。不过刺客心里明白，即使他们害怕，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在耶路撒冷哭墙的绞刑架旁，这些卫兵亲眼看着自己的首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刺客杀死，然而却没有像阿泰尔预想的那样陷入恐慌，也没有对眼下站在他们面前的刺客心生畏惧。不得不说，确实很了不起。阿泰尔的袖剑上还沾着艾丁的血。看样子，报仇之前这些人势必不会罢休。
这也意味着事情没能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除了……第一个士兵咆哮着冲上来，他的作用就是对阿泰尔的身手一探究竟。阿泰尔欠身后退，接下这名萨拉森人的攻击。武器的碰撞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士兵趁势逼近。阿泰尔一边防备面前的敌人，一边后瞥其他人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们也在逼近，刺客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他挺身上前，胁迫萨拉森人后退。然后，一步、两步、出击！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士兵迫不及防，只得拼尽全力跳向一旁，整个人几乎栽进绞刑架上悬挂的尸堆中。阿泰尔朝下扫了一眼，看准时机，再次上前。这次攻击分外迅猛，也只有如此他才能震慑敌人，使其陷入恐慌。两人的兵刃再次相撞，果不其然，萨拉森人连连后退，最后慌乱之下跌进处刑台上的血泊——正如阿泰尔心下料想一般。由于脚下一滑，士兵应声倒地，转眼间敌人的包围网便被攻破——这短短的几秒已经足够阿泰尔抽出长剑，刺穿他的胸膛。对方挣扎着哼哼两声，死了。他的尸体滑落到木架上。现在阿泰尔必须直面更多的袭击者，但他看得出他们的眼中已经出现了迟疑，或许还有一丝恐惧在滋生蔓延。因为这名刺客的身手已经得到充分的证实，他根本无懈可击。
尽管如此，卫兵们依然占据数量上的优势，而且收到暴乱警示，很快定会有更多人赶到这里。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耶路撒冷：城市的统治者被人在自己的处刑台上刺杀，守卫围攻行刺刺客。阿泰尔简直能够想象得到马利克知道消息时欣喜若狂的表情。
然而之前去联络点拜访马利克的时候，他却一改从前嘲讽的态度。当然，他也没有张开双臂欢迎阿泰尔的到来。只不过将曾经坦然的敌意化为现在深深的疲倦。他甚至都没有瞪眼去看阿泰尔，只是皱紧眉头。
“你今天又来烦我干吗？”他叹气道。
谢天谢地，这次不用和他吵了。阿泰尔将新的行刺目标告诉马利克：马哈德·艾丁。
马利克点点头。“没有萨拉丁，这座城市确实缺少了一位合适的领袖。马哈德·艾丁虽然毛遂自荐坐上这个位置，但却只会用威胁与恐惧维持自己的统治。其实他根本没那个资格。”
“今天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阿泰尔说。
“你说得太轻松了。我们在说的可不是什么奴隶贩子。他统治着耶路撒冷，因此周围的守卫格外森严。我建议你最好小心制订自己的行刺计划，好好调查一下你的猎物。”
“我已经查好了，”阿泰尔信心满满地回道，“马哈德·艾丁即将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进行一次公开处决。现场虽然守卫严密，可对我而言却是小菜一碟。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马利克冷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新手。记住，你永远不可能料到所有事情，只能猜测。所以我们必须事先设想到最坏的情况，这样才能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阿泰尔。究竟要我提醒多少次你才能记住？”
“已经记住了。你说完了吗？”
“还没。还有一件事，那些被处刑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一分子。阿尔莫林希望你能把他救出来。不用太担心营救方面的事情——我的手下会帮你处理好的。但你必须保证马哈德·艾丁不会在那之前要了他的性命。”
“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离开前，马利克最后一次警告他：“这次别再把事情搞砸了，阿泰尔。”这会儿，刺客开始朝哭墙方向奔逃。想到马利克之前所说的话，阿泰尔不禁暗自自嘲。

第二十三章
阿泰尔往哭墙走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慢慢聚集起来：男人、女人、小孩、狗，甚至还有牲畜。大家纷纷从临近街道上赶来，走向处刑广场。
阿泰尔顺势加入人群。他走在街上，身旁挤满了朝同一方向前进的百姓。大家迫切地想要前去目睹处刑的整个过程。一名城市公告员不断在一旁煽动着群众的情绪，叫嚷所有人都去现场围观——其实他根本是多此一举。
“注意！”公告员大声喊道，“马哈德·艾丁，耶路撒冷最受人民爱戴的摄政王，将在所罗门神殿西侧出席一场公开的处决。但凡有手有脚的公民必须到场。马上动起来！来和我们共同见证敌人的下场。”
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阿泰尔心下已经了然，他只希望自己真的有能力改变最后的结局。
这会儿，广场入口处的守卫士兵正竭力控制着里面涌动的人群。部分人被赶出，部分人被放行。看着朝入口前进的人群，阿泰尔停下脚步，没有继续上前。街上到处都是人，大家一个挨着一个。孩子们在围观的人群中穿梭，他们拨开密密麻麻的人腿，悄悄潜进处刑广场。这时，一队僧侣朝这边走来。看到他们人群顿时分成两片，让出一条通路，就连四处乱跑的狗都因嗅出了圣徒身上的庄严之感而不敢上前。阿泰尔掸掸长袍，抖了抖兜帽，趁僧侣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悄悄混进他们的队伍。忽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袖筒。刺客低头一看，一个浑身脏乱的小孩正傻傻地看着他，满脸不解。阿泰尔随即大吼一声，把他吓跑了。
时间刚刚好：僧侣们走到大门门口，守卫自动为其让出通路。阿泰尔就这样混进了处刑广场。
广场里面呈半封闭状态，周围是粗糙的石墙，尽头立着一个高高的平台，上面架了一排刑柱。尽管现在没有人，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那儿见到一个个挂在上面的尸体了。耶路撒冷的摄政王，马哈德·艾丁一步步走上处刑台。他的出现顿时引起人群一阵骚动，入口处更是传来一声大叫。场面顿时有些失去控制，百姓一涌而进。阿泰尔被人群带着往前走，不一会儿他便比先前离处刑台和那个令人畏惧的马哈德·艾丁更近一步。摄政王站在处刑台上，静等广场站满。他戴了一条白头巾，身上穿着刺绣华美的长袍。他像发火了似的在上面走来走去，仿佛体内的暴脾气马上就要爆出来似的。
情况也确实如此。
“肃静！肃静下来！”他怒吼道。
随着处刑即将开始，最后一拨人群涌进广场，阿泰尔也随之又向前近一步。处刑台两侧的台阶上各站了两名守卫。为防止有人爬上处刑台，马哈德在前面安排了更多的守卫。接着他又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然后吩咐其他士兵围守在广场四周。这样也好，一会儿刺客动手的时候他们恐怕很难穿过人群赶回来了。但那最多也只能给他腾出几秒钟完成刺杀的时间，而且不管怎样，他都要先解决离目标最近的那几个守卫——尤其是守在处刑台两边的四个人。或许站在前面空地上的守卫也必须要杀掉也不一定。
到时候他能赢得了他们所有人吗？数十个甚至更多忠心耿耿的萨拉森士兵？曾在神殿与罗伯特·德·赛布尔交手过的阿泰尔对此不予置疑。不过如今的他，比从前更加谨慎。他知道如果现在立即执行刺杀，那将是一种疯狂之举，将注定失败。
所以他决定耐心等待。就在这时，四名囚犯被押到处刑台的刑柱旁，守卫们开始把他们绑在上面。最靠边站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脸很脏，一直在轻声啜泣。旁边是两个男人，这几个人个个衣衫褴褛。最后是一个刺客，他低着头，显然经历了不少严刑拷打。看到他们人群发出了厌恶的嘘声。
“耶路撒冷的人民，请听我说。”马哈德·艾丁大声喊道。原本因囚犯的到来而沸腾的人群，在他的喊声下安静下来。“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向你们传达我的警告，”他顿了顿，“你们之中有人暗怀鬼胎。这些人到处散播不满的种子，企图将大家引入邪路。”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阿泰尔周围简直是众说纷纭。
艾丁继续说道：“告诉我，你们希望这样吗？身陷骗局与罪恶的泥潭？终日生活在惶恐之中？”
“不！”就在阿泰尔身后，一个人大声回应道。阿泰尔根本没去管他，只是专心地盯着那个刺客，那名组织的一员。一条血丝从那人口中滴落到木台上，他试图抬起头，却很快又垂了下去。阿泰尔只瞄到一眼他的脸庞，却清楚地看到上面满布的深紫色瘀伤。
马哈德·艾丁咧嘴一笑。那张脸好像不习惯微笑似的变得格外扭曲。“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愉快地问。
人群随即爆发出一阵赞许的喊声。他们到这儿来就是想看流血，他们也清楚地知道摄政王绝对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请带领我们。”随着众人的呼声逐渐平息，又一个声音喊道。
“你们的支持令我感动。”艾丁说着转身看向囚犯，挥起手臂指向他们，“这些奸恶之徒必须被清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期望得到神明的救赎。”
忽然，处刑台前发生了一点小骚动，一阵哭声从下面传来。“这不公正。”
说话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朝马哈德·艾丁大喊：“你在曲解先知的言辞，愿平和降临于他。”
这人还有一个同伴，穿得也是同样破烂。他还谴责周围的人群。“你们全都袖手旁观，与他狼狈为奸。”
趁着骚乱，阿泰尔侧身前移。他需要爬上处刑台一层才能去救那个刺客，那人正好被绑在那里。不管怎样，绝不能让他沦为行刺路上的绊脚石与人质。
“神会诅咒你们所有人。”第一人嚷道。可惜根本没人支持他俩，人群中没有，守卫中更不会有。士兵们甚至还朝那里走过去，准备将其逮捕。看到有人过来，两个肇事者立刻抬腿要逃。他们冲向处刑台，同时一边冲一边挥舞手中的匕首。最终他们徒劳而死，一个被弓箭手射中，另一个虽然发现了两个正在追赶自己的守卫，却被没注意到的第三个萨拉森士兵剖开了胸膛。
两人倒在地上，马哈德·艾丁指着他们。“看看，一个人心中的邪恶是如何沾染到另一个人？”他几乎尖叫，黑胡子因气愤抖个不停，“他们试图向你们灌输恐惧与猜忌，但我会保护你们。”
现在他又来到那些不幸的囚犯面前——他们肯定在为自己祈祷，希望生命能够得以继续。可看到男人抽出的宝剑，他们却只能睁大双眼，让恐惧占据一切。
“在我面前的是四个罪人，”艾丁说着指向第一个女人，接着依次点向后面的人，“妓女！小偷！赌徒！刺客！请神明审判，降罪于这些人吧！”与此同时，阿泰尔一边悄无声息地从女人前面走过，一边小心地留意着艾丁的一举一动。至于那个妓女，她根本无法将视线从艾丁手中的长剑上移开——对方却几乎随意地将其拿在身旁——接着崩溃的女人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哭号。
“妖妇！”艾丁的喊声越过女人的哭声，“妖女！娼妓！她有很多罪名，但本质却是一样的。她背弃了先知的教诲，愿平和降临于他。这个女人用肉体换取地位，每一个被她碰过的男人都因她遭到玷污。”
嘘声从人群中传来，此时阿泰尔已朝艾丁的讲坛又前进几步。眼下士兵们的精力都放在艾丁的身上，根本没人注意他的存在。这样再好不过。
“惩罚她！”一名围观群众喊道。
在艾丁的煽动下，大家群情激愤。
“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另一个人拥护道。
面对向她叫嚷着血债血偿的人群，女人不再哭泣而是大声叫喊：“他撒谎！我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并不是因为我和其他男人上床，我根本没有！完全是因为我不愿屈从于他，他才企图加害我。”
另一边，马哈德·艾丁的眼中闪露凶光。“即使现在，我仍想拯救她，可她却执迷不悟、隐瞒真相。既然她不愿得到救赎，那我们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
说时迟那时快，女人只来得及喊一声“不！”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便刺入了她的腹中。霎时间广场上一片死寂，只听到鲜血喷溅在处刑台木板上的声音。接着，众人齐齐发出“噢”的呼声。站在处刑台两侧和后面的人为了更好地看清被处决的女人，纷纷推挤过来。呼喊声就这样随着他们的移动此起彼伏。
现在阿泰尔离处刑台又近了几步，不过由于人群突然移动，他差点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好在这时艾丁已经大步走向第二个囚犯，围观的人才退回原地，静待下一场处决。
他指着旁边那个男人，向众人解释说，这是一个赌徒，一个沉溺于酗酒和赌博的人。
“太可耻了！”众人纷纷呼喊。明明他们才是一群疯子，阿泰尔心想，一群嗜血的疯子。
“赌博就要治死罪？”赌徒哀号道，现在他只能孤注一掷，“告诉我哪条法律这么写的？玷污这座城市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罪恶，而是你！”
“按你的意思说违背先知的意愿也是情有可原，愿平和降临于他。”艾丁反驳道，“倘若我们无视这条教义，那么其他教义又要何去何从？事情又将何时是个头？我想说，这样下去世界只会以混乱收场。所以我们绝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利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艾丁举剑将其深深插进赌徒的腹部，随后冷哼一声猛地抽出。男人的肚子顿时被剖开了一条笔直的豁口，连里面的内脏都露了出来。人群沸腾了，厌恶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接着，大家涌到下一个囚犯面前，准备目睹下一场处决。而阿泰尔也趁势更加接近上去的台阶。
艾丁踱步走到第三个囚犯面前，甩掉了剑上的血。“这个人，”他指着旁边颤抖的囚犯说道，“他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从别的劳动者身上盗取钱财，而那本该属于现场诸位中的某一个。你们所有人的权益都因他而受到侵犯。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只有一个第纳尔，”囚犯为自己申诉，祈求众人的怜悯，“那是我在地上捡的，他却说得好像我在犯罪，好像我是强行从别人手中抢的一样。”
然而众人却没有给予他丝毫的怜悯。到处是让他血债血偿的喊声。此时此刻，围观的人已经彻底疯狂。
“今天拿别人一个第纳尔，”艾丁斥责道，“明天就会拿一匹马，后天就是一条人命。其实东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实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倘若我纵容了你的所作所为，那其他人肯定也会觉得他们也可以这么做。那事情何时又能到头？”
小偷看着艾丁走到自己面前，不等说完最后一句请求便被他手中的宝剑打断。那剑锋深埋进他的腹部，转眼已沾上他的鲜血。
现在轮到刺客了。时间所剩无几，阿泰尔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他低下头，用肩膀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同时还要小心不会被人发现以至怀疑他有什么特别企图。如今他只想尽可能接近人群的前方。这时，马哈德·艾丁已经悠闲地走到刺客身旁。他一把扯住刺客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好让大家看清他的脸。
“这个人到处传教散播恶毒的谎言，”他愤愤不平地吼道，“他的思想里只剩下谋杀。他像淬毒刀锋一样用毒药摧残我们的思想，让兄弟反目成仇，父子恶言相待。他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敌人都要危险，他是一名刺客！”
听到他的话，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另一边，阿泰尔总算赶到台阶前。在他周围，人群沸腾了。亢奋异常的围观者尖叫着请求立即处死罪犯。
“杀了这个异教徒！”
“杀了他！”
“撕烂他的喉咙！”
艾丁继续揪着刺客的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话。“就算杀了我也不会让你更安全。我已经看到你眼中的恐惧，听到你喉咙的呻吟。你在害怕，你害怕是因为你知道我们要传达的信息无法被抹杀，因为你知道你永远无法阻挡我们。”
阿泰尔站在台阶下面，佯装出一副寻找好景致的模样。其他注意到他的人也纷纷跟着那样做起来。两名站在最前排的守卫原本看处刑看得入了神，但他们慢慢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一个人喊上另一个，两人一起走下来责令市民向后退，可涌向台阶的人越来越多了。所有人都想尽可能离处刑台近一些，大家互相推挤，有些人甚至被挤下了台阶，其中还有一名气急败坏的守卫。趁着混乱，阿泰尔连忙爬到更高的地方，现在艾丁距离他只剩几步之遥。摄政王松开刺客的头发，转身向人群鼓吹这个人是如何的“亵渎神明”，如何“背信弃义”。
就在阿泰尔身后，骚乱还在继续，两名守卫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在他身前，艾丁已经教唆完众人，眼下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渴望看到最后一次处刑。摄政王回到犯人身边，挥动手中的宝剑。那锋利的刀刃早已被鲜血染红，现在正朝刺客发出致命一击。
忽然，像被某种特殊的第六感驱使一般，他停了下来，转头径直看向了阿泰尔。
一瞬间，整座广场仿佛消失一般，嘈杂的人群、守卫、被指控的囚犯还有地上的尸体全都不见了。艾丁和阿泰尔互相凝视着彼此，阿泰尔看得出，打从看见自己那一刻起，艾丁便已经知道他的死期将至。接着，阿泰尔一挑无名指，在袖剑弹出的同时一步上前，弯起手臂将利刃扎入艾丁体内。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一眨眼的工夫。
人群顿时被哭喊声与哀号声淹没，完全不知道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丁的身体垮下来，抽搐个不停。鲜血不断从他颈部的伤口往外涌。阿泰尔用膝盖擎住他的身体，举起他的匕首。
“你的事业到此为止了。”他一面说，一面集中精神，准备予以最后一击。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混乱。守卫们这才发现情况不对，试图从惊慌的人群中杀出一条回来的路。阿泰尔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可他实在想知道艾丁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不！不！一切才刚刚开始。”艾丁开口道。
“告诉我，你在其中是什么地位？你打算像其他人一样为自己辩护，为你那些丑陋行径作出解释吗？”
“兄弟会渴望这座城市，而我渴望权利，这对彼此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残害无辜的机会。”阿泰尔说。他听到人们的奔跑声，想必众人正在逃离这座广场。
“不是完全无辜。反对声和钢铁一样伤人。他们违背了秩序。就这点而言，我倒是很赞成兄弟会的做法。”
“只因为信仰不同，你就要杀害他们？”
“当然不是……我杀他们是因为我有那个权利。因为那很有趣。你知道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是怎样一种滋味儿吗？你见过人群沸腾欢呼的样子吗？看到他们有多怕我了吗？我就像神一样！如果你拥有了这样的权力，你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事情。这样的……权利。”
“从前的话，也许会吧。但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命不凡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了。”
“什么下场？”
“来，我做给你看。”
他了结了艾丁，接着阖上了独裁者的双眼，又用羽毛蘸上艾丁的血。
“每个灵魂都将品味死亡。”他说。
阿泰尔起身看向士兵——正在这时，钟声响起了。
一名萨拉森士兵飞身扑来，被刺客从旁一闪，低吼一声挡了回去。更多士兵爬上处刑台，眼下他不得不以一敌三。一个尖叫着死在他的剑下，另一个脚一滑跌入血泊之中，随后被阿泰尔了结。看到面前的空隙，刺客纵身一跃从处刑台上跳了下去，同时发动手中袖剑，在落地的瞬间扬刀刺穿一名守卫，对方的剑只砍中了稀薄的空气。
这会儿，阿泰尔总算在广场上看到唯一的逃生出路。他一边逼近出口，一边挡开两个冲上前的士兵，却仍在慌乱中中了一剑。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住向下流。刺客不敢耽误，一把抓住一名剑士，顺势将其砸向前方扑上来第二个。两人撞到一起，惨叫着跌到地上。阿泰尔冲向门口，正碰上三名一起赶过来的守卫。虽然心下大惊，但他仍从容地用剑刺伤一个，又用袖剑划开另一个人的咽喉，最后将这两个痛苦挣扎的半死人推向第三个。
这下入口处再没有阻挡他的敌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处刑台，确定马利克的手下已将那名刺客救走，便冲进旁边一条小巷。里面第四名守卫拿着长矛已在那儿恭候多时，他呼喊着冲上前来。阿泰尔纵身而起，随手抓紧一个木架，翻身跳上屋顶。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肌肉仿佛在唱歌一般，充满了活力。跳上屋顶后阿泰尔俯身瞥了一眼下面正在追赶自己的守卫，由于无法跟上刺客脚步，这些士兵只能在屋檐下满心挫败地嘶喊。为了拖住他们的脚步，阿泰尔用飞刀杀死其中一个士兵，随后开始在屋顶上全速穿梭，一直等到钟声停止之后，才藏身在人群之中。他听见全城都在讨论一个话题：刺客杀害了摄政王。

第二十四章
然而，还有一些事需要阿泰尔弄明白。
最后一个要杀的摄政王已死，是问清楚一切的时候了。阿泰尔定了定心神，再次跟随侍者走进阿尔莫林的房间。
“进来，阿泰尔。我想应该恢复得不错？准备好面对剩下的考验了吗？”导师问。
“准备好了。不过我有些话要先跟您说。我有些疑问……”
看得出来，阿尔莫林不高兴了。扬起的下巴与紧抿的嘴唇无不在暗示阿泰尔导师此时此刻的心情。毫无疑问他还记得上次被阿泰尔逼问的事情。阿泰尔自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所以这一次，他决定谨慎行事，至少不至于再和导师刀剑相向。
“那你问吧，”阿尔莫林说道，“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泰尔长松一口气。“在大马士革，贸易皇帝谋杀了那些统治城市的贵族。而在耶路撒冷，马哈德·艾丁则利用百姓的恐惧，迫使大家屈服。至于威廉，我怀疑他意图行刺理查德国王，然后调动自己的军队占领阿卡。这些人本该辅佐他们各自的首领，但结果却全都选择了背叛。我实在弄不懂其中的缘由。”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那些圣殿骑士在渴望权力。他们每个人——正如你所注意到的——都想以圣殿骑士的名义统治那座城市。这样一来，圣殿骑士就能统治整个圣地，甚至进一步统治世界。不过他们的野心永远不可能达成。”
“为什么？”阿泰尔问。
“因为他们的计划必须依靠圣殿骑士的宝物——伊甸碎片——可它现在在我们手中。没有它，这群人将永远无法实现目标。”
原来如此，阿泰尔心想。想来被他暗杀的目标中，确实有很多人都提到了这点。
“那宝物究竟是什么？”他问。
阿尔莫林笑了，接着来到房间后面，弯腰打开一个箱子，随后又从中取出一个小盒。导师拿着盒子回到案桌前，将其放下。即使不用看，阿泰尔也知道那是什么，可他却不自主地将视线锁定——不，是被占据。这就是马利克从神殿取回的盒子，它和从前一样，好像在发光一般，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一直以来，阿泰尔心里都很清楚，这便是那些人口中的宝物。他重新看向阿尔莫林，对方显然正在观察他的反应。导师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弟子，似乎他已经见过阿泰尔许多次这样的表现，而这一次才只是刚刚开始。
接着，他伸手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大概两个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那是一个镶嵌了花纹的金球。它像有能量在里面脉动一样，看得阿泰尔目瞪口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或许就某种程度而言……它真的是活的。刺客有些出神。恍惚间，仿佛有种力量在牵引着他。
“它在……诱惑你。”阿尔莫林低吟道。
忽然，如同熄灭的蜡烛一般，金球内悸动的光芒消失了。光环也不见了，就连上面的花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球：一件古董。虽然带着独有的美丽，却仅仅是件装饰品罢了。
“这只是块银制品……”阿泰尔开口道。
“看着它。”阿尔莫林语气坚决地命令道。
“它确实亮了一会儿，但那根本没什么特别的，”阿泰尔说，“你想让我看什么？”
“‘这块银子’驱逐了亚当与夏娃。它就是禁果。它曾将木棍变成蛇，曾将红海分割又合并。厄里斯用它点燃了特洛伊的战火。凭借它，一个穷木匠将水变成了酒。”
伊甸碎片，伊甸碎片？阿泰尔不解地看着它。“跟你说的那些魔力相比，它的样子倒是很普通。”刺客又问，“那它怎么发挥作用呢？”
“持有碎片的人可以控制他人的内心与灵魂。不管是谁，只要看着它都会被俘获——用他们的说法是，任何‘品尝’过它的人。”
“这么说德·纳普罗斯的手下……”说着，阿泰尔回想起自己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些可怜虫。
“那只是实验。借用草药模拟出它的效果……等东西到手后，有备无患。”
现在阿泰尔可算明白了。“塔拉尔输送物资，塔米尔提供装备。他们在准备……准备什么？”
“打仗。”阿尔莫林一语道破天机。
“至于其他人……那些城市的统治者……他们打算集结百姓，把民众变成德·纳普罗斯手底下那种人。”
“完美的市民，完美的士兵，完美的世界。”
“绝不能让罗伯特·德·赛布尔找回这件宝物。”阿泰尔说。
“只要他和他的同党还活着，他们就不会罢手。”阿尔莫林回道。
“那他们就必须死。”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让你去做的事情。”阿尔莫林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还有两名圣殿骑士需要你注意，”他说，“其中一个在阿卡，名叫席布兰德。另一个在大马士革，名叫朱贝尔。去找联络点的负责人，他们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悉听尊便。”阿泰尔颔首回道。
“你必须尽快行动，”阿尔莫林说，“想必罗伯特·德·赛布尔已经对我们接连取得的成功有所警觉。其他追随他的人也会拼尽全力揭穿你的身份。他们已经料到你会出现：一个戴着白兜帽的男人。或许此刻他们已经在四处找寻你的踪迹了。”
“他们找不到我的。我可是藏匿于人群中的利刃。”阿泰尔说。
阿尔莫林笑了，再次为他的弟子感到自豪。

第二十五章
那一年，正是阿尔莫林将刺客信条传授给尚且年幼的阿泰尔与阿巴斯，在两个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灌输了组织的教义。
早上的餐食很简单，只有干面包和硬枣。吃过饭，性情严肃的管理员会监督他们穿衣洗漱。然后两个孩子便捧着书本，兴冲冲地穿过走廊准备去上课。长廊里回荡着草鞋拍打石板地时发出的声响，以及孩子的欢声笑语。他们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笑，直到走近导师书房门前才安静下来。
这时，他们会有一个小习惯。用一只手捂住嘴，然后向上一抹，笑脸变黑脸，只因为导师喜欢他们严肃认真的样子。接着，其中一个会上前叩响门板。出于某种原因两个孩子都想上去敲门，最后他们决定每天交替着来，这样谁也不吃亏。敲过门，他们便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导师的传唤。进屋后两人便开始了一天的课程。他们盘腿坐在垫子上，那是阿尔莫林特别为他们准备的——一个给阿泰尔，另一个给他的兄弟阿巴斯。
刚开始接受指导的时候，两个孩子对什么都感到害怕和不安，既对自己，也对彼此，尤其对阿尔莫林。每天早晚饭后，他们要去阿尔莫林的房间里听课，下午则在院子里接受训练，晚上也是如此。导师花了很长时间教他们学习组织的教义。他总是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旦发现有人注意力不集中，便会停下来予以训斥。另外，他们都发现阿尔莫林有一只眼睛不太对劲，有时甚至会盯着某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一天晚上，两人在寝室里待着的时候，阿巴斯轻声开了口。“嗨，阿泰尔？”
阿泰尔转头看向他，满脸诧异。要知道过去可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打从他们一起生活以来，对方第一次在熄灯之后主动跟他说话。通常他们都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各怀心事。直到那一晚。那天是满月，窗帘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出淡淡柔和的白光，屋内也像被染上一层柔白的色彩。阿巴斯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阿泰尔。发现对方听到他的呼唤，阿巴斯用一只手捂住一只眼睛，接着模仿阿尔莫林的口气说：“倘若不遵守信条，我们将一无是处。”
阿泰尔忍不住咯咯笑了。从那一刻开始，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之后，当阿尔莫林再训诫他们，只要他一转身就会在身后听到两个孩子憋笑的声音。就连宿舍管理员也突然发现，其实他们一点也不乖巧，不听话。
阿尔莫林将刺客信条教给二人。可惜阿泰尔这辈子都没把信条放在心上，虽然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导师告诉他们，身为刺客不可以滥杀无辜，刺客不是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所想的冷血杀手，刺客只会领命去消灭那些邪恶与腐败的人。他们的任务是用理性与思想为圣地带来和平与安定，而不是用武力与斗争来解决问题。
导师还教会两人如何控制自己的感觉与情绪，如何处理好心中的负面感情以及如何用周围的环境将其化解。这样他们便能化作一片空气，化作人海中的幽灵，轻易融入一般人群而不被发现。对大众而言，刺客全都带着某种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他说，但事实上，就像魔术一样，那不过是刺客们有意变的戏法罢了。
他还告诫两人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护好他们的组织。兄弟会就是“比你更重要，阿泰尔；比你更重要，阿巴斯”。因此，身为一名刺客绝不可以在行动的时候损害到组织，也绝不可出卖自己的兄弟。
虽然在未来阿泰尔确实无视了教义，但那并不是阿尔莫林教育的初衷。他教导他们界限是人创造的，只有在界限范围内的东西才定为“正确”与“真实”，可是事实上，这些界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过是被那些所谓的领袖制定的罢了。他让他们明白现实的界限是无穷尽的，人类有限的想象力根本无法企及。可惜只有一小部分人的思想能够跨越尘世间的界限——至于胆敢质疑的人就更少了。
这些人就是刺客。
因为刺客能够看清世界的本质。对刺客而言，一切皆有可能，万事皆被允许。
每天，阿泰尔和阿巴斯都会学到更多有关组织的知识，他们的感情也变得日益深厚。两人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其实，无论阿尔莫林教给他们什么，他们自己日常生活的现实，实际是很脆弱虚无的。这种现实生活只由他们自己、管理员、阿尔莫林的课程，还有那些各自身怀绝技的格斗训练员组成。现实也远非万事皆被允许，实际上，几乎没有什么是被允许的。两个孩子只能靠自己找些乐子，也因此有好些本该用来学习的时间都被他们拿来聊天。但有一个话题，两人却很少提及，那就是父亲。起初阿巴斯还会说艾哈迈德总有一天会回到马西亚夫，可数月过去数年过去，他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阿泰尔经常看见他站在窗边，远眺山谷，泪光闪烁。随后他的朋友便会离开窗前，变得越发少言寡语，性格也不像过去那么爱笑了。以前他总会用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和阿泰尔闲聊，如今却只是静静地守在窗前。
阿泰尔心想：要是阿巴斯知道事情的真相该多好。这样他的悲伤便会膨胀加剧，然后陷入痛苦，正如自己曾经经历的那样。虽然父亲离世的事实会令他每日心痛，但至少他能活得明白。或许这就是钝痛与绝望之间的差别。
于是一天夜里，吹灭蜡烛后，阿泰尔将真相告诉了阿巴斯。他低着头，强忍住泪水，对阿巴斯说艾哈迈德曾经来到他的房间，并在那里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不过阿尔莫林觉得最好隐瞒这件事，不要让其他兄弟知道。“导师说他是为了保护你，但他从没亲眼见过你日复一日的思念。我也失去了父亲，所以，我明白。我知道时间能减轻痛苦。所以我告诉你，希望能够帮你，我的朋友。”
阿巴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静静凝视着黑暗，眼角闪过泪光，接着在床上转过身去。阿泰尔曾经想过阿巴斯会有什么反应。哭泣？愤怒？质疑？他本以为自己想好了一切，甚至做好阻挡阿巴斯不让他去见导师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眼前……虚无一物。只有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第二十六章
阿泰尔站在屋顶，俯视着下一个目标。
这里是大马士革，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烧火的气味。刺客感到有点恶心，不管是对空气，还是对眼前的景象。他皱紧眉头，注视着被烧得发红发黑化为灰烬的书本。恍惚间，阿泰尔想起自己的父亲，想必他也会对此情此景深恶痛绝，还有阿尔莫林也是。后来刺客回去禀告的时候，导师也确实和他作出了相同的反应。对刺客而言，焚书是对人类的侮辱。学习意味着知识，而知识则是自由与力量的象征。这些阿泰尔知道得清清楚楚。虽然他曾经遗忘过，但不管怎样他又再次记得这些了。
刺客站在楼顶的屋檐上，那里是敌人视线的盲区。从这儿他既能将大马士革的朱拜尔伊斯兰大学尽收眼底，又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浓烟顺着风飘到阿泰尔所站的地方，不过下面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将心思用在火堆以及在火中燃烧的书本、文献和卷轴上。朱贝尔·阿勒哈基姆站在火堆旁，呵斥众人有序行动。阿泰尔发现，在所有按命令行事的人之中，有一个例外。那名学者双眼直盯着燃烧的火焰，面上的神色正回应了刺客方才心中所思。
朱贝尔一直阴沉着脸。他脚下穿着皮靴，头上则裹了一条黑色的围巾。阿泰尔仔细打量着他：关于这个人，刺客已经打听到不少事。朱贝尔是大马士革首席学者，但只是名义上的。因为正是这名特立独行的学者反对传播知识，坚持毁灭固有文化。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还召集城内学者响应他的号召。他的所作所为更得到萨拉丁的支持。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将文献收集起来毁掉呢？阿泰尔记得以前有人说过，他们是以某种“新做派”“新秩序”为名义发起这类活动。但那时他并不清楚其中具体涉及了哪些事情。如今，幕后的主使者已经一目了然。圣殿骑士，他的目标就是其中之一。
“必须销毁城里每一本书。”下面，朱贝尔情绪高涨，他近乎疯狂地催促着自己的手下。那些学者在路上来回奔走，从阿泰尔看不到的隐蔽场所捧出一摞摞书，扔进火堆。纸张碰到火焰立即燃烧起来。每扔一些书，火势都会变得更大一些。从眼角的余光中，刺客发现那个原本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学者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最后，他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似的，猛地冲到朱贝尔面前。
“我的朋友，别再这样了，”尽管极力放松语气，他依然难忍心中溢于言表的悲痛，“剩下这些羊皮稿里面有很多很多知识，祖先们把它们留下来是有意义的。”
朱贝尔停下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之情。“有什么意义？”他怒斥道。
“它们就像是灯塔，指引我们前进——将我们从无知的黑暗之中拯救出来。”学者恳求道。熊熊烈火在他身后燃烧起舞。更多学者搬书回来，然后将其全部丢进火中，有些学者朝朱贝尔和那名抗议者站的地方紧张地瞥了几眼。
“根本没有，”朱贝尔一步上前，将抗议者逼得不得不向后一退，“这些书上写的全是胡言乱语。它们只会毒害我们的心灵。只要这些书存在，你就永远别想看见世界真实的容貌。”
学者竭力试图和对方讲清道理，却仍旧无法遮掩内心的挫败。“你怎能将书卷指责为武器？它们是人类学习的桥梁。”
“向它们寻求答案与救赎，”朱贝尔又上前一步，抗议者只得再向后退，“只会让你更加依赖书本而非你自己。它们让你变得软弱而愚昧。你轻信书上的言辞，纸上的笔墨，你可曾想过写书的人是谁？或是他们为何而写？你没有，你只知道不假思索地接受他们的言论。如果他们的想法是错的怎么办？那太危险了。”
学者困惑了。仿佛有人在告诉他“黑”即是“白”，“黑夜”即是“白昼”。“你说得不对，”可他仍坚持道，“这些书为我们带来的是知识。我们需要它们。”
朱贝尔顿时沉了脸。“你还在眷恋之前那些书本？想为它们做事？”
“嗯，是的。当然。”
朱贝尔笑了。一个残酷的微笑。“那就陪它们一起吧。”
说着他将双手搭到学者胸前，接着猛地一推，狠狠地。一瞬间，学者踉跄着向后倒去，他的眼睛因惊恐而瞪得浑圆，双手死命挥动，像是希望借此脱离身后贪婪的火焰。可他依然被推进了火堆，开始在灼热的火床上痛苦翻滚。他尖叫、挣扎，可身上的长袍却已经被燎着。他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身上的袖子却依然被烧落。接着，惨叫声停止了。升起的浓烟中夹杂了一股烤人肉的气味，令人不禁作呕。阿泰尔捂住鼻子。站在下面院子里的学者也纷纷掩住了口鼻。
朱贝尔走到他们身边：“不管是谁再敢和他说出一样的话，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还有其他人想挑战我吗？”
无人作答。心生畏惧的众人全都默默地将目光转向捂鼻的手掌。“很好，”朱贝尔继续说道，“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进城将剩下的书本收集到一起，堆在街上。等大家做好之后我们会派人把书收走集中销毁。”
学者们走了，眼下院子里空无一人。镶嵌着亮丽大理石的地面被无情的火焰永远玷污了。朱贝尔绕着火堆来回踱着步子，不时驻足凝望片刻。偶尔还会紧张地看向周围，仿佛在仔细聆听。可即使他真觉得自己听到了些什么，也不过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的呼吸声罢了。看到下面自以为安全而放松的朱贝尔，阿泰尔忍不住笑了。看样子朱贝尔知道会有刺客来找自己，而且他自以为比来取自己性命的人聪明得多，于是城里街道上派了诱饵——由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保护的诱饵，就为了让别人更加相信他的骗局。阿泰尔沿着屋顶悄悄走到焚书主使人正上方。朱贝尔大概觉得这里最安全吧，躲在伊斯兰大学里闭门不出就不会被人找到了。
可惜他错了。随后，他派走自己最后一个属下，将手上最后一本书扔进火堆。
“唰！”
朱贝尔抬起头，只见手持袖剑的刺客已经飞身扑向了他。太迟了，不等他动身逃跑，袖剑已经没入他的脖子。伴随着一声叹息，首席学者瘫倒在大理石地上。
他的眼皮因痛苦不停颤抖。“为……为什么要杀我？”
阿泰尔抬眼看了一下火中已经烧焦的尸体。皮肉已被烧光，只剩骨头裸露在外，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在咧嘴大笑一般。“人类有权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信仰。”说着刺客将袖剑从对方颈部抽出，鲜血顷刻流淌到大理石地上，“不论多不赞同他们的观点，我们无权因为他人的信念而去施以惩治。”
“然后呢？”垂死之人气喘吁吁地问。
“你们这些学者本该知晓这个道理。教育他人、教导他人弃恶从善。只有知识才能解放人的灵魂，而不是动用武力。”
朱贝尔呵呵笑了。“他们不会听的，他们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你太天真了。这是病，刺客，要治这种病只有这一种疗法。”
“你错了，因此你必须安息。”
“难道我和你要救下的那些宝贵书本不一样吗？不是一种你不赞同的想法吗？可是你却如此决然地夺取了我的生命。”
“牺牲小我，实现大我。这是必须的。”
“难道不是那些古老的卷轴在激励十字军东征？同时又将正义的愤怒带给萨拉丁和他的百姓？他们的所见所闻威胁着彼此的安全，将死亡带进他们的生活。其实我和你一样，都在牺牲小我罢了，”他笑着说道，“不过现在那都无所谓了。你已经做完了，我也一样。”
他死了，慢慢合上了双眼。阿泰尔起身，环顾庭院四周。在这里他见到了人世间的美丽与丑恶。接着，才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刺客便离开了现场。越过几个屋顶后，他重新回到街上，再次融进城中。只不过，他是人群中的利刃……
“我有事想要问你。”再见面时，阿尔莫林开口道。如今他已恢复了阿泰尔的最高身份。几经波折，刺客终于再次成为刺客大师。只是他的导师，好像还有事情要跟他确认，确定阿泰尔已经记住教训。
“真相是什么？”他问。
“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阿泰尔说。他想以此让导师高兴，让他知道自己确实变了。也让导师看到他向自己施以宽容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们看到世界真实的容貌，并希望有一天，全人类都能看到同样的风景。”
“那世界又是什么？”
“一种幻觉，”阿泰尔回道，“一个我们可以选择顺从——正如大多数人那样——或是选择超越的幻觉。”
“怎样才能超越？”
“认识到法则并非天定，而是理性使然。现在，我知道其实信条并不是在指引我们追逐自由，”恍然间，他真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而是指引我们走向睿智。”
时至今日，阿泰尔才通晓信条的真谛。想来过去的他一直只知其形不知其神。信条是对疑问的召唤，是为所有努力提供思想、知识与理性的桥梁。
阿尔莫林点点头。“你现在了解圣殿骑士为什么是一种威胁了吧？”
“因为我们有责任驱除幻觉，让他们无法以此统治世界。”
“没错。那些人企图将世界改造成符和他们心意的模样。这就是我派你去窃取他们宝物的原因。也是我将它锁在这里，命你行刺他们的原因。只要他们还有一人活在世上，他们妄想创造新世界秩序的野心就不会消失。你必须即刻找到席布兰德。只要他一死，罗布特·德·塞布尔定将变得不堪一击。”
“如您所愿。”
“一路平安，阿泰尔。”

第二十七章
阿泰尔由衷希望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去阿卡。久经战火的阿卡城，如今已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调查好相关情报后，为了拿到导师的标识，刺客再次拜访了联络点的负责人杰贝尔。听到席布兰德这个名字，杰贝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对这个人十分了解，他最近刚被提拔为条顿骑士团团长，负责管理阿卡港口的治安。眼下应该居住在威尼斯人营区里。”
“我还查到不少——更多事。”
杰贝尔抬眼看看他：“接着说。”
阿泰尔将席布兰德如何霸占码头船只的事情逐字告诉给他。原来席布兰德打算用那些船只在港口建立一条封锁线。不过并不是用来防备萨拉丁袭击的。其实这点可想而知。另外据阿泰尔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席布兰德正打算干扰理查德国王的手下，阻止其获得外部供给。这简直是天助之作。圣殿骑士内部开始分裂。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被盗宝物的本质，将他的行刺目标联合起来的兄弟会的性质，甚至他们的最终目标。但仍有……
仍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即使是现在，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依然如清晨的薄雾一般萦绕在他心头。
“据说席布兰德这阵子可被恐惧折磨坏了——被他死期将至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他已经下令封锁港口，在接他的船只抵达之前一直躲藏在暗处。”
杰贝尔想了想说：“这会使情况变得更加危险。另外我想知道，他们怎么会清楚你的任务目标。”
“因为我之前杀的那些人——他们互相之间都有联系。阿尔莫林警告过我，敌人已经掌握了我的行动。”
“提高警惕，阿泰尔。”说着，杰贝尔将羽毛递过来。
“当然，拉菲克。但我觉得或许这会对我有利。恐惧使人软弱。”
刺客刚要离开，杰贝尔却轻声叫住了他。“阿泰尔……”
“嗯？”
“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曾怀疑你对我们事业做出的贡献。”
阿泰尔想了想。“不，我过去确实有错。我一度认为自己凌驾于信条之上，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路上小心。”
阿泰尔走向码头，犹如穿堂过室一般轻松越过了席布兰德的警戒线。这会儿，他已来到港内，身后是阿卡年久失修的城墙，眼前尽是渡口木板、船只、废船和木头残骸。其中部分船只正在使用中，其余的则是围城期间留下的，它们把泛着湛蓝光芒的海面变成了一片浮着棕色废料的汪洋。
而那被阳光曝晒的灰石船坞便是它们的家乡。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码头工人都一直待在那里——他们生来便是船工的模样。他们性情豪爽、不拘小节，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总是带着习惯性的微笑。
不过，在条顿骑士团团长席布兰德的管辖下，他们并不是这样。席布兰德不仅已下令封锁这片海域，还安排重兵守卫，他对于刺杀的恐惧不亚于对致命病毒的恐惧，在整个军队中肆虐蔓延。数队士兵在码头上来回巡视。大家都很不安，双手握紧宽刀的刀柄一刻也不敢松开。大家都很紧张，重铠下的身躯早已大汗淋漓。
这时，阿泰尔发现不远处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他连忙上前一探究竟。其他市民和士兵也都赶了过去。原来是名骑士在对一个圣徒大喊大叫。站在他旁边的同伴看到码头工人和商人纷纷聚过来围观，不禁开始有些担忧。
“您、您误会了，席布兰德大人。我绝不会对这里任何一个人施暴的——更不会对您了。”
原来，他就是席布兰德。阿泰尔仔细打量了这个浓眉利目的黑发男人。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四处扫视个不停，简直如同发疯的恶犬一般。男人在身上装备了一切能装备的武器。皮带上别满剑、匕首和短刀，背上背着长弓，右肩挂着箭筒。整个人看上去身心俱疲，俨然命不久矣。
“你可以这么辩解，”骑士团团长说得口中唾沫飞溅，“可这儿却没人能替你担保。你让我怎么办？”
“我、我就是一普通人，大人。跟您这儿所有穿制服的人一样，我们从不给自己惹麻烦。”
“也许吧，”他闭上双眼，却又忽然睁开，“也许他们不认识你是因为你其实不是神的仆人，而是一名刺客。”
说时迟那时快，席布兰德已经将那名教徒向后猛推一把。老人没站住，摔倒了。“我不是。”他坚持道。
“你们穿的长袍是一样的。”
现在，圣徒彻底绝望了。“如果他们真的伪装成我们的样子，那也只是为了制造不安与恐惧。您不能因此轻易退让。”
“你是在说我是懦夫吗？”席布兰德喊得嗓子都快破了，“你想挑战我的权威？还是说你想挑唆我的骑士背叛我？”
“不，不。我、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也没做错啊。”
“我可不记得我有说你做错了什么事，只不过你的表现异于常人罢了。你现在难道不是在不打自招吗？”
“可我根本没什么好招的。”圣徒回道。
“啊，都到最后了还敢挑衅。”
圣徒惊恐万分，越说越错。“你什么意思？”一瞬间，阿泰尔看见种种表情在老人脸上变换：恐惧、疑惑、绝望、无助。
“威廉和加尼尔就是太过自信才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倘若你真是神的仆人，那造物主肯定会保护你。你就让他来阻止我吧。”
“你疯了！”圣徒哭喊着看向围观的人群乞求，“谁来阻止他？他已经被恐惧迷了心智——一味驱赶着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他的同伴笨拙地一点点向后退，一声不吭。围观的百姓也是。大家只是绝望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个圣徒不是刺客，只可惜他们的想法根本无足轻重。他们唯一想的就是庆幸自己没有成为席布兰德的发泄目标。
“看来大家都同意我的观点，”说着，席布兰德拔出了宝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卡。”
只听一声咔嚓，席布兰德已将剑刺进教徒的内脏，接着他用力一转剑柄，抽出利剑，擦拭干净。老人在地上挣扎几下，死了。席布兰德的手下将他的尸体抬起来，直接丢进水中。
席布兰德目送尸体缓缓漂走。“给我睁大眼睛看好，各位。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必须马上向守卫报告。我怀疑这附近还有别的刺客。一群废物……马上给我滚回去干活！”
阿泰尔看着他和两名守卫一起朝划艇那边走去。尸体被扔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停泊的船只，弹了一下跌入水中，现在已经和水中残骸一起漂远了。阿泰尔凝望着海面，不远处一艘更大的舰船正停在那儿。那儿大概就是席布兰德平日里的藏身之所了，刺客心想。再看他现在乘坐的小划艇，船上骑士团团长正聚精会神地扫视周围的水域，找寻刺客的踪影。他不断留意着，好像那些杀手会随时从水里钻出来袭击他似的。
而这正是眼下阿泰尔打算去做的事。打定主意后，刺客走向旁边一艘废船，跳上去，两三下便穿过停泊的船只和筏艇，径直走近席布兰德的大船。这会儿席布兰德正往主甲板上走，眼睛还不时地排查周围的情况。阿泰尔听见他命令士兵去底层甲板上看守，自己则朝船旁边的平台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哨兵发现了刺客！他刚要举弓，却连箭都没来得及拿到，就被阿泰尔送了一记飞刀。随后哨兵的尸体意料之中地没能安静跌向木板，而是扑通一声栽入水中。水花顷刻四溅。
阿泰尔瞥了一眼主船甲板，席布兰德果然也听到了声响，更是当下便陷入恐慌。“我知道你在那儿，刺客，”他大喊着，摘下身后的弓，“你以为你能藏多久？我有上百名手下在码头巡逻，他们迟早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将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阿泰尔抓紧平台下面的架子，躲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耳畔除了海水拍打木板的声响，再无其他，只剩一片寂静。这死寂的气氛让席布兰德越发坐立不安，也越发趁了刺客的心意。
“出来，懦夫，”席布兰德不断叫嚷，可嗓音中却充满了恐惧，“来跟我对峙，我们决一胜负。”
一切都很顺利，阿泰尔心想。席布兰德射出一支空箭，接着又射出一支。
“提高警惕，各位。”席布兰德对下层甲板的士兵大喊道，“他就躲在某个地方，找到他，杀了他。不管是谁，只要能拿到刺客的首级，我就会让他晋升。”
阿泰尔从平台框架里一跃跳上船。他的动作如此轻盈，除了水花的震动根本没有一丝声响。刺客紧贴住船身，静静等待着动手的时机。这时，上面再次传来了席布兰德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随后，阿泰尔开始往上爬，等上面的席布兰德转过身，他才一鼓作气跳上甲板。眼下，他和骑士团团长只剩不到几步的距离，对方却仍毫不知情地在甲板上徘徊，对着空旷的海面呼喊着心中的恐惧，对守卫的士兵大呼小叫，肆意辱骂，命其马上去下面看守。
他现在已经和死人无异了，阿泰尔一面想一面蹑足走到席布兰德身后。这人的心智早已死于恐惧，只是天性的愚蠢让他根本没有机会意识到这点。
“求你……别这样。”跌坐在甲板上的圣殿骑士哀求道，脖子上还插着阿泰尔的袖剑。
“你怕了？”问完，刺客抽出利刃。
“我当然害怕。”说这话的时候，席布兰德仿佛在回答一个傻瓜。
可阿泰尔心里却只想到他之前对教徒做出的残忍行径。“但你现在安全了，”他说，“你将在神的怀抱中……”
骑士团团长冷笑一声。“我的兄弟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我知道什么在等待我，等待我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神，那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没有东西在等我们。这才是我害怕的原因。”
“你没有信仰。”说着，阿泰尔又陷入疑惑。这是真的吗？席布兰德竟然没有信仰？他竟然说没有神？
“我如何将自己心中所感告诉你？但是我亲眼看见过。我们的宝物就是证据。”
“什么证据？”
“生命只有一次。”
“那你就再坚持一会儿，”阿泰尔逼问道，“告诉我你所扮演的角色。”
“封锁海路，”席布兰德对他说，“阻挡那些愚蠢的国王与王后派来的救兵。一旦我们……我们……”他的生命正在迅速消逝。
“……征服圣地？”阿泰尔提示道。
席布兰德猛咳两声。再次开口时，牙上已经沾满鲜血。“是解放，你个蠢货。从信仰的独裁中解放它。”
“解放？你们只是在破坏城市的安宁，控制人们的思想，残害所有胆敢反对你们的人。”
“我只相信我的事业，遵从我的命令。就像你一样。”
“那你现在不必再提心吊胆了。”说着，阿泰尔合上了他的双眼。
“就快成功了，阿泰尔。”阿尔莫林从案台缓步后走，穿过照进屋内的阳光来到刺客身前。他的鸽子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怡然自得地叫着，就连空气也被这些小生灵感染上同样恬静的气息。尽管那一天已经过去——阿泰尔再次恢复原级，更重要的是他重新赢得了导师的信任——可他依旧无法完全释然。
“如今挡在我们与胜利之间的障碍，就只剩罗伯特·德·塞布尔一人，”阿尔莫林继续说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金银从他手中支付。只要他一死，有关圣殿骑士宝藏的知识将彻底消失殆尽，我们将不再受到威胁。”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小块不起眼的宝物会引发这么多骚乱。”阿泰尔心下琢磨着席布兰德最后说出的那些让人费解的话语，又想起了那个圆球——伊甸碎片。当然，他曾切身感受过那种神奇的吸引力，但它也只是有种令人炫目痴迷的力量罢了。它真的能对他人的心智予以控制，而不仅仅是一件令人满意的装饰品？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
阿尔莫林微微颔首，好像已经读懂了他的心思。“伊甸碎片能迷惑他人。瞧瞧它对罗伯特做的。一旦品尝过它的力量，人的灵魂就会被其吞噬。在罗伯特的眼中，这早已不再是一件需要被摧毁的危险武器，而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帮他实现毕生野望的工具。”
“所以说，他在追逐权利？”
“是，也不是。他渴望的——一直渴望的——和我们一样，是和平。”
“可他的所作所为让圣地饱受战火的摧残。”
“不，阿泰尔，”阿尔莫林哀伤道，“你怎么能不明白？是你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什么意思？”阿泰尔困惑了。
“他和他的追随者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团结在一起的世界。我并不歧视他的理想。我很赞同。只是我不能接受他的行为手段。和平需要学习、理解、接受，可……”
“可他只想以武力取得。”阿泰尔点点头，开始有些明白了。
“甚至还想进一步剥夺我们的自由意志。”阿尔莫林附和道。
“以这种方式来看待他……有些奇怪。”阿泰尔说。
“永远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阿泰尔。那样的念头是毒药，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就没办法说服他吗？说服他停止那些疯狂的追求？”
阿尔莫林慢慢摇了摇头，深情悲悯。“我已经告诉过他——用我们的方式——通过你。每一次的刺杀行动，难道不是在传递一份信息？是他自己选择无视我们的警告。”
“那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终于，阿泰尔要去猎杀德·塞布尔了。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但他必须多加小心，平衡好自己的心态。低估对手这种错误，他绝不能犯第二次。不管对德·塞布尔，还是其他任何人。
“你第一次与他碰面的地方就在耶路撒冷，眼下你将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找到你昔日的敌人。”阿尔莫林说着，放飞手中的鸟儿，“去吧，阿泰尔。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阿泰尔出发了。他走下楼，穿过塔楼大门，来到庭院。偏巧，阿巴斯正坐在院子里的围栏上。刺客穿过庭院，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接着，阿泰尔停下来，转身看向他。四目相对的一刻，阿泰尔忽然很想说些什么——可他不确定该说什么。他改变了主意。接下来还有任务在等待他去完成。而旧恨，就只是旧恨。然而，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在了身边。

第二十八章
就在阿泰尔将阿巴斯父亲死亡的真相告诉他之后，第二天早上，阿巴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不管阿泰尔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两人在沉默中吃过早餐，就连宿舍管理员也对二人阴沉的顺从感到惊讶不已。之后，他们来到阿尔莫林的书房，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
阿尔莫林可能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反常，但他什么也没说。或许从他个人角度而言，两个孩子难得注意力这么集中，这反倒令他有些高兴。又或许他以为这不过是他们小朋友之间常有的拌嘴吵架罢了。
可阿泰尔却一直坐立难安，心中百感交集。为什么阿巴斯不说话？为什么他对阿泰尔告诉他的事情毫无反应？
于是，在那一天晚些时候，趁两人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场的空档，阿泰尔打算找阿巴斯问个明白。可是意外却发生了。虽然他们平常也总在一起练剑、对打，可今天阿巴斯却突然提议不用平时训练用的木剑，而用毕业后才可以拿起的真剑。
听到这话他们的指导员拉比勃似乎很高兴。“不错，不错，”他拍手说道，“不过切记，点到即止，切不可流血伤人。可以的话，最好不要给医生添麻烦。这不仅是对你们的身手，更是对自制力与谋略的测试。”
“谋略，”阿巴斯说，“那再适合你不过了，阿泰尔。你这个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是他今天对阿泰尔说的第一句话。道出的同时，眼神中更是充满了露骨的轻蔑与愤恨。阿泰尔明白，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看着拉比勃，想要恳求他不要同意这次竞赛。可对方却愉快地跃过方形训练场四周的栏杆，似乎在渴求着真正的战斗。
两人各就各位站好。面对阿泰尔的哽咽，阿巴斯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放。
“兄弟，”阿泰尔开口道，“我昨晚说的，我——”
“别叫我兄弟！”阿巴斯的怒吼在训练场上回荡。他以阿泰尔从未见过的姿态，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尽管他已经气到咬牙切齿，但阿泰尔依然看见他眼角的泪水。这里面饱含的不仅仅是愤怒，阿泰尔明白。
“不，阿巴斯。”他拼命抵挡住对方的攻击，极力解释。阿泰尔瞥了眼左侧，教练的脸上已经出现费解的神情——他并不知道是什么让阿巴斯如此暴怒，也不清楚两人为何突然敌对起来。又有几名刺客朝训练场这边赶过来，他们显然是被阿巴斯的嘶喊声吸引了过来。驻地入口处的防御塔楼上，几个人影出现在窗户旁。不知道阿尔莫林是不是也在看……
阿巴斯将剑锋对准阿泰尔猛刺过去，逼得阿泰尔闪向一边。
“够了，阿巴斯……”拉比勃斥责道。
“他要杀我，教练。”阿泰尔大喊。
“别玩了，孩子，”听得出来教练并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放心，你兄弟做过承诺。”
“我可不是！”阿巴斯一边进攻一边说道，“他的！”男孩的话被其野蛮的攻势斩断，“兄弟！”
“我告诉你是想帮你。”阿泰尔喊道。
“不！”阿巴斯嘶吼着，“你撒谎。”说着，他再次发动进攻。一时间金属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阿泰尔被迫接连后退，忽然脚下一晃，几乎跌向身后的围栏。更多刺客赶过来，有的密切关心局势，有的只想来找点乐子。
“防守，阿泰尔，防守。”拉比勃一边叫嚷，一边愉快地拍着手。阿泰尔扬起手中的宝剑，驳回阿巴斯的进攻，然后将其再次逼回到训练场中心。
“我说的是事实。”两人的剑抵在一起，趁着彼此靠近，阿泰尔低声吼道，“我告诉你真相只是想结束你的痛苦，正如我也想结束我自己的痛苦。”
“你说的谎只给我带来了耻辱。”阿巴斯说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接着按照他们平时学的那样，屈身向后扬起一只手臂。阿泰尔看到对方手中的剑在颤抖。
“不！”阿泰尔奋力哭喊，结果却无济于事。他只能在阿巴斯刺过来的同时，向后跳去躲开他的攻击，却不能阻止他的仇恨。就在这时，阿巴斯忽然轻抖手腕，剑锋随即够到了阿泰尔的身体。一道血口在他身上划开，温热的鲜血从阿泰尔侧身流了出来。他眼含恳求地看向拉比勃，可对方根本没注意他的心事。阿泰尔只好朝侧身摸了一把，伸出染血的手指指向阿巴斯。
“停手吧，阿巴斯。”他请求道，“我是想安慰你，才说出真相的。”
“安慰，”说着，阿巴斯看向人群，“为了安慰我，他跟我说我父亲自杀了。”
霎时间，周围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惊了。阿泰尔越过阿巴斯看向那些围观的人，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发誓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被公开了。
他望向阿尔莫林所在的塔楼，看见导师正站在那儿，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的手背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定。
“阿巴斯，”看到情况有些不对，拉比勃总算开口说了话，“阿泰尔。”
可对战的两个孩子却无视了他的存在，他们的宝剑再次相碰。阿泰尔忍着痛，拼命抵御对方的进攻。
“我想——”他开口道。
“你想让我蒙羞。”阿巴斯的尖叫声划破天空。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再次与阿泰尔展开了周旋，并进一步上前，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宝剑。
阿泰尔屈身，找出阿巴斯手臂与身体间的破绽，接着奋力一剑，在对方的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他以为这至少能够让阿巴斯停下来，给他时间让他解释——
可随着一声惨叫声，阿巴斯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孤注一掷，嘶吼着扑向阿泰尔。阿泰尔从下落的刀刃中躲过一劫，转身用肩膀挡住阿巴斯前进的势头。两人随即滚成一团，在尘土中扭打在一起，鲜血染红了两人的长袍。片刻的肉搏之后，一阵烧灼的疼痛从阿泰尔身侧传来。原来是阿巴斯在用拇指挤压他的伤口。趁着这个机会阿巴斯翻身压住阿泰尔，将其按倒在地。接着，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抵上阿泰尔的喉咙。他死盯着阿泰尔，眼中满是凶光，可泪水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在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巴斯！”一声厉喝传来，不是拉比勃，也不是围观人群中的哪一个。说话的人是远处窗口旁的阿尔莫林。“马上收起匕首！”他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
而阿巴斯的回答却是那样的微弱与绝望。“除非他承认。”
“承认什么？”阿泰尔极力反抗，却被对方牢牢按住。
拉比勃翻过围栏走过来。“阿巴斯，”他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听导师的话。”
“再靠近我就剁了他。”阿巴斯咆哮道。
指导员停下来。“这会送你去关禁闭的，阿巴斯。没人可以违背组织的命令。你看，村民们都聚过来了。事情会传出去的。”
“我不在乎。”阿巴斯抽泣道，“他必须说，他必须承认有关我父亲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什么事？”
“他说我的父亲是自杀死的。他跑去阿泰尔的寝室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可他是在撒谎。我的父亲没有自杀。他只是离开了兄弟们。为了谢罪，现在告诉我，你在撒谎。”匕首的刀尖慢慢戳进阿泰尔的咽喉，鲜血开始往外流。
“阿巴斯，住手！”阿尔莫林在塔楼上怒喊道。
“阿泰尔，你撒谎了吗？”拉比勃问。
静寂卷走了训练场上所有的声音：大家都在等待阿泰尔的回答。他抬眼看向阿巴斯。
“是的，”他说，“我撒谎了。”
阿巴斯坐到阿泰尔身上，闭紧眼睛。痛楚像要拆了他的身体似的，瞬间袭遍全身。男孩手中的匕首“叮”的一声落到地上，他开始不住地抽泣。拉比勃走过来，粗暴地拉起他的胳膊，将其扯到自己脚边，接着交给随后匆匆赶到的两名护卫。然而少年的眼泪却还在继续。又过一会儿，阿泰尔也被带走了。和阿巴斯一样，他，也被关了禁闭。
后来大约过了一个月，阿尔莫林将他俩从地牢里放出来。毕竟他们该开始重新接受训练了。不过因为判定两人中阿巴斯的错误更为严重，所以组织惩罚他额外训练一年。毕竟事情因他感情用事而起，而且还给组织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因此当阿泰尔已是一名刺客的时候，阿巴斯还在训练场和拉比勃待在一起。这种不公正的待遇进一步加深了他对阿泰尔的仇恨，而阿泰尔则逐渐将阿巴斯视作一个令人同情、身世悲惨的可怜虫。之后，阿泰尔在驻地受到袭击时救了阿尔莫林的命，于是被封为刺客大师。那一天，阿巴斯愤恨地朝春风得意的阿泰尔脚下吐痰，阿泰尔却只是嗤之以鼻。阿巴斯，阿泰尔心想，和他父亲以前一个模样，懦弱不堪。
或许，回首往事，那可能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变得狂妄自大。

第二十九章
再次走进耶路撒冷联络点的阿泰尔已经彻底脱胎换骨。认为自己的旅途已经结束，这种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那过错只属于曾经的阿泰尔。是的，他明白，一切才刚刚开始。马利克似乎也感觉到这点，因此看见阿泰尔进来的时候，他的态度也与从前稍有不同。一种新的尊敬与和谐出现在两人之间。
“别来无恙，阿泰尔。”他说。
“你也一样，兄弟。”回过话，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一阵沉默。
“看起来命运总是喜欢以奇怪的方式捉弄我们……”
阿泰尔点头问：“这么说，是真的？罗布特·德·赛布尔在耶路撒冷？”
“我亲眼见到他了。”说着，马利克的手扶上空荡的袖管，提起那名圣殿骑士，他又想起了自己失去的手臂。
“那个人只会招来不幸。要是他在这儿，肯定是别有目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阿泰尔说道。
“别让复仇蒙蔽了你的双眼，兄弟。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不会有好结果。”
阿泰尔不禁报以会心的微笑。“你放心，我没忘。我的目的不是复仇，而是寻求真理。”
过去说出这些话是受信条所迫，因为只知其形，不知其意。现在，他终于可以在理解的同时，发自肺腑地将其道出。
再一次，马利克不知何故已经明白他的真心。“你真的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阿泰尔点了点头：“任务教会我很多事情，也向我揭示了很多秘密，虽然其中还有一些让我困惑不已的地方。”
“你是指？”
“所有被我杀死的人，都团结在那个人的麾下通力合作。我可以肯定，罗伯特对圣地有所图谋。但具体怎样，为什么要这样做，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这些都未可知。”
“十字军在和萨拉森人协力合作？”马利克大声问道。
“他们既不属于十字军，也不属于萨拉森人，他们有另一重身份——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是十字军军队的一部分。”马利克说道。不过他的脸上也写满了疑问：倘若圣殿骑士驻扎在耶路撒冷，那他们又怎么会成为理查德国王的手下？还能在街上招摇过市呢？
“或者说，至少他们想让理查德国王相信他们是，”阿泰尔说，“不，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跟随罗伯特，实现那个他们自认为可以终结战争的疯狂念想。”
“你把我绕糊涂了。”
“你不懂，马利克……”
“那就告诉我。”
于是，阿泰尔将他迄今为止掌握的情况全部告诉给马利克。“罗伯特和他的圣殿骑士之所以回到这里来，是为了参加马哈德·艾丁的葬礼，以此表示敬意。因此我也会跟着去。”
“参加葬礼？什么企图？”
“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但我迟早会发现的。百姓对他们的看法已经产生了分歧。有些人认为他们会给大家带来生命危险，但也有些人认为他们是抱着讲和的目的过来的。”
说到这人，阿泰尔想起了之前质问过的演讲者。那人坚持认为自己的首领能结束这场战争。德·赛布尔，一个骑士，却来参加马哈德·艾丁——一个教徒的葬礼。这难道不是圣殿骑士意欲一统圣地的铁证吗？更何况耶路撒冷的人民认为圣殿骑士此番前来根本就是不怀好意。要知道当初十字军进军这里的情景，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没人会对十字军和萨拉森人之间爆发的冲突感到惊讶。毕竟一直以来，萨拉森人都在竭力公然反抗任何出现在大街上的圣殿骑士。耶路撒冷仍然不相信那个演讲者所坚持的他们为和平而来的说法。
“和平？”马利克终于开口道。
“我说过，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都在死前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也许我们本来可以成为盟友，但我们却杀了他们。”
“别弄错了，我们和那些家伙根本毫无共同点可言。他们的目标虽然听起来伟大，但实际做的事情却是惨无人道。至少……阿尔莫林是这么告诉我的。”
马利克把心中的疑虑置之一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参加葬礼，会会罗伯特。”
“那你最好尽快行动。”附和的同时，马利克将标识递给阿泰尔，“愿幸运之神永远眷顾你的利刃，兄弟。”
阿泰尔拿起标识，哽咽了。“马利克……在我走之前，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
“我曾经是个傻瓜。”
马利克干笑一声。“老实说我不否认这点，不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这些？”
“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向你好好道歉。都是那见鬼的自尊心。因为我，你失去一条手臂，还失去了卡达尔。你理应记恨我。”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我不接受，是因为你已不再是那个和我一同进入所罗门神殿的人，所以没什么好抱歉的。”
“马利克……”
“也许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嫉妒你的才华，我也不会如此大意，这件事我也负有同样的责任。”
“别这么说。”
“我们是一个整体。正如我们一起分享胜利的荣耀，我们也应共同品尝失败的痛苦。只有这样，我们才更加紧密，更加强大。”
“谢谢你，兄弟。”
阿泰尔出现在马哈德·艾丁的葬礼上。这片墓场很小，样子也略显朴素。一些圣殿骑士和百姓零散地站在他的墓前，纪念那个曾经的摄政王。
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装殓在棺椁里。送葬队伍将棺材抬过来，放进事先预定好的地方。随后，几个人走出来开始填土掩埋。这时，一位看上去有名望的人上前开始宣读送葬祈祷词。整个圣地一片静寂，大多数人在胸前扣紧双手，垂头对死者以示尊敬。阿泰尔悄悄溜进人群。对他而言，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有利地形，然后锁定目标下手，简直是易如反掌。是他将阿泰尔引上了这条道路——他的死将为阿泰尔所受的苦难和所有以罗伯特·德·赛布尔名义所犯下的罪行做出最好的回报。
走在哀悼者的队伍中，阿泰尔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过去行刺目标的葬礼上。他环顾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伤心欲绝的死者家属，他们是否想知道，这个杀手，会对他们的悲痛作何感想。然而，纵使马哈德·艾丁真有什么近亲，此刻他们大概也不在场，或是在人群中将心中的悲痛深深掩埋。因为墓边根本没有什么人，除了那名伊玛目和……
一群圣殿骑士。
高耸的砂岩墙上修建了一座装饰十分华丽的喷泉。几人正站在喷泉前方，共有三个。每个人都身披盔甲，头戴遮颜钢盔。其中一个站在另外两个人前面，身后还披了一件斗篷——只属于圣殿骑士大团长的特制斗篷。
可是……阿泰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德·赛布尔。眼前的圣殿骑士怎么看都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难道他记错了？记忆中罗伯特·德·赛布尔的体格明明更为强壮一些。难道是因为他曾打败过阿泰尔，所以显得高大了？不过这个人与阿泰尔记忆中的实在相差太多。再者说，其他人现在在哪儿？
伊玛目开始对哀悼者诵经了。“今天大家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向我们敬爱的马哈德·艾丁表示哀悼。他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知道你们为他的离去感到悲伤与痛苦，但是你们不应如此。正如我们所有人都从母体中来到这世上，然后终有一天都会离开人世。这是自然的法则——如同是太阳的起落。让我们在这一刻回顾他的一生，感谢他的一切善举。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与他在天堂相会。”
阿泰尔竭力压抑着心头的厌恶之情。“敬爱的马哈德·艾丁。”不正是这个敬爱的马哈德·艾丁背叛了萨拉森人，破坏了他们的信任，不分青红皂白地处决了耶路撒冷的人民吗？还敬爱的马哈德·艾丁？难怪参加葬礼的人这么少，也看不到一丝悲痛之情。想来，他简直和麻风病一样令人“敬爱”。
随后，伊玛目开始带领哀悼者一起祈祷。“噢，神啊，请保佑默罕默德，保佑他的家人、他的同伴。噢，多么仁慈，多么威严。噢，神啊，至高无上，愿您的福祉带给先知安详，全能全知的神。”
刺客看了一会儿，重新将目光转向德·赛布尔和其近身侍卫。忽然，墙面明光一闪，吸引了阿泰尔的注意。他抬头看向三名圣殿骑士身后的围墙。那堵墙连着院子外面。刚才，他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或许吧，如果真有别的圣殿骑士在这儿，倒真可以轻松躲到在围墙后面。
他又看一眼三名圣殿骑士——看来这个罗伯特·德·赛布尔似乎就是站在那里供人围观一般，故意将自己弄成袭击目标。只是他的体格太过纤细，身后的斗篷也显得太长。
不对。阿泰尔决定放弃暗杀计划。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但是说不清具体错在哪里。总之一切都不太正常。他决定沿原路返回，可就在这时，伊玛目的语气变了。
“众所周知，他死于刺客之手。虽然我们试图对犯人予以追捕，但却步履维艰。因为这群人总是躲藏在阴影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一瞬间阿泰尔的动作僵硬了，并即刻意识到敌人的圈套要收紧了，开始全速逃离人群。
“但今天，他们似乎没有！”伊玛目高声宣布，“因为眼前就有一人站在我们之中。他的现身是对我们无言的讽刺，我们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顷刻间，阿泰尔周围的人竟全部散开，围成一圈。他环视一周，只见墓地旁的伊玛目正指着自己。德·赛布尔和他的两个手下也随之冲了上来。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不断缩小着包围圈，阻断刺客的退路。
“抓住他！把他带过来，让神予以他最公正的制裁！”伊玛目大喊道。
阿泰尔动身向前，一手拔出宝剑，一手弹出袖剑。导师的话在他脑中响起：选定一人。
不过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必要那么做。且不说这些哀悼者是否英勇果敢，光是马哈德·艾丁受人“爱戴”的程度，此时此刻根本没人愿意牺牲自己跑去给他复仇。恐惧之下，人群哄然溃散，哀悼者连滚带爬地逃离墓地。趁着突如其来的混乱，阿泰尔纵身跳向一旁，搅乱还在前进的圣殿骑士的视线。第一个冲过来的贴身侍卫只来得及留意到人群中有一个人并没有逃走，而是朝他冲了过来，不等他发动进攻，阿泰尔的剑已经刺穿他的盔甲，刺入他的内脏。他就这样倒下了。
这时，围墙上忽然打开一扇门，好几名圣殿骑士冲了进来，至少有五个。接着，利箭如雨点一般顷刻落下。其中一个圣殿骑士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翻身倒下了。箭身贯穿了他的脖子。阿泰尔看向围墙，果然有几名弓箭手站在那儿。虽然这次他们的进攻反帮了自己，但下一次他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个贴身侍卫转眼间已经来到阿泰尔身前。刺客手拿宝剑，一剑割裂他的脖子。鲜血顿时喷溅出来。他松手将人放下，转身迎向德·赛布尔。对方上前奋力挥舞起宽刃大剑，迫使阿泰尔踉踉跄跄地后退，才刚好能避开这一击。这时，圣殿骑士的援军赶到了，刺客又与另外三名全副武装、戴着全护式头盔的圣殿骑士纠缠起来。阿泰尔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马哈德·艾丁最后安息的地方——他的坟墓上。可惜眼下没有时间享受这一刻。上面又落下一阵箭，不过依旧和了阿泰尔的心意，又一名圣殿骑士被射中了。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这对其他圣殿骑士的进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整个场面混乱不已。看样子这些人对同伴的恐惧显然已经超过对阿泰尔的。德·赛布尔气得对弓箭手厉声怒吼，让他们停止继续朝自己人放箭。
这一喊竟吓坏了阿泰尔，他几乎忘记了要警惕四周，只是茫然地看向那个所谓的“德·赛布尔”。因为他刚刚听到的，并不是一个易于分辨的法式男性口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千真万确，一个英国女人的声音。
震惊之余，一种夹杂着不解与敬佩的复杂感情涌上阿泰尔心头。这个……女人，敢于充当德·赛布尔的替身，还能像男人一样英勇作战。她使用大剑的手法是如此熟练，甚至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曾与阿泰尔交过手的圣殿骑士。她是谁？是德·赛布尔的一个手下？还是他的情人？阿泰尔紧靠围墙，挥剑放倒了另一个圣殿骑士。眼下只剩一个。一个圣殿骑士还有一个德·赛布尔的替身。和那个女人相比，最后这名圣殿骑士俨然已经斗志全无。随后他也死了，死在阿泰尔的剑锋之下。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还在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眼下阿泰尔想要夺取她的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屈身一扫，踢向女人的小腿，同时举起袖剑，将剑锋埋进她的肩头。女人随即狠摔在地。刺客也不敢放松，马上拖着她迅速躲到一旁，避开弓箭手的视线。总算可以暂时喘口气了，阿泰尔慢慢蹲到女人身旁。此时对方依旧戴着头盔，胸口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脖子和肩膀向外流。可她还活着，阿泰尔心想——只要他想让她活着，她就绝对不会死。
“在你死前，让我看清你的脸。”他说。
摘掉女人的头盔，刺客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我想你要找的恐怕是别人。”女人浅笑道。原来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将头发紧束在头巾里藏了起来。但阿泰尔依然为她的眼神着迷。她的眼中暗藏着坚毅，以及别的——柔情与活力。刺客不禁产生了好奇，对方如勇士般灵巧的身手实在有悖她真正的天性。
可为什么——就算她肩负战斗的使命——德·赛布尔会让这个女人来当他的替身？难道她有什么特别的才能？阿泰尔将刀剑抵住女人的脖子。“耍什么花招？”他警惕地问道。
“我们知道你来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因此罗伯特需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
“他逃跑了？”
“不能否认，你很成功。你让我们的计划落空了。先是夺走宝物，之后又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对圣地的掌控也开始崩溃瓦解……不过他已经找到了夺回一切的机会了。这一次，你的胜利将成为我们的先机。”
“宝物在阿尔莫林手上。过去我们就曾打败过你们，你以为这次你们就会赢吗？”阿泰尔说，“不管罗伯特在计划什么，他都不可能成功的。”
“哼，”她说，“现在你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有圣殿骑士。”
阿泰尔被女人的话激怒了。“说清楚。”他质问道。
“罗伯特已经赶往阿尔苏夫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了。我们要将萨拉森人和十字军联合起来，一起对抗你们这些刺客。”
“天方夜谭。他们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女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噢，也许吧，可其实你已经送给他们一个理由了，不，确切来说是九个理由。就是你身后留下的尸体——双方的牺牲者。你将刺客变成他们共同的敌人，为你们整个组织被歼灭的未来套上了双重保险。好样的。”
“不是九个，是八个。”
“什么意思？”
阿泰尔收起抵在女人脖子上的袖剑。“你不是我的行刺目标，我不会取你性命的。”刺客站起身，“你自由了，不过不许跟着我。”
“没那个必要，”女人挣扎着站起来，一只手捂住肩膀的伤口，“你已经来不及了……”
“走着瞧吧。”
刺客回头朝敌人的壁垒瞥了一眼，墙上的弓箭手还在紧锣密鼓地找寻新的放箭点。来不及多想，阿泰尔转身匆匆离开墓地，离开那些新旧交叠的尸体，还有那个陌生、勇敢、迷人的女人。
“是陷阱。”刚从墓地返回联络点，一进屋阿泰尔便对马利克大声说道。此刻，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葬礼上发生了骚乱……怎么回事？”
“罗伯特·德·赛布尔根本不在那里。他派人做他的替身，引我过去——”
“必须马上向阿尔莫林报告这件事。”马利克定神道。
没错，阿泰尔也是这么想，是应该马上报告，可那莫名的感觉却再次涌上他的心头。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还有更多谜团在等待解开，而他为何又总觉得整件事似乎和导师有关？“没时间了，女人已经告诉我罗伯特的所在地，还有他的计划。如果现在返回马西亚夫，敌人很可能会先拔得头筹……到时……我们就会有灭顶之灾。”
“我们已经解决掉他大部分手下，他现在根本没法组织有规模的进攻，等等”，马利克问，“你说‘女人’？”
“嗯，是个女人。很奇怪，我知道。不过先别管这个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对付罗伯特。虽然我们已经削弱他手上的兵力，但这个人狡猾得很。眼下他正打算联合理查德和萨拉丁，然后一起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我们。”
“你肯定搞错了。这不可能。他们两个根本不——”
“噢，可他们会。而且都要怪我们自己。之前被我解决的那些人——正好分属于对立双方……对他们的领袖而言，也都是重要人物……罗伯特的计划或许看上去只是妄想，但其中不无道理。而且很可能会成为现实。”
“听着，兄弟，情况已经变了。你必须马上返回马西亚夫。没有导师的同意我们不能擅自行动，你的决定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所有的兄弟。我想……我想你应该明白。”
“别再缩头缩脚的了，马利克！再执行信条，就是在遮掩心中的疑惑。导师有事瞒着我们，而且是很重要的事。你跟我说过，我们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所以必须时刻保持怀疑。很好，现在我怀疑这件事和圣殿骑士之间有更密切的联系。所以等我了结了罗伯特·德·赛布尔，我会回马西亚夫找出真相。不过现在，或许你可以先走一步。”
“我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那就到人群里去，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都有手下，找到他们，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你的感觉一直比我敏锐，也许能查到一些我遗漏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做你该做的事，朋友。我马上要赶去阿尔苏夫。每耽搁一分钟，敌人就领先一步。”
阿泰尔又一次违背了信条：不管有意无意，他再次让组织陷入了危机。
“多加小心，兄弟。”
“放心。我保证。”

第三十章
萨拉丁和狮心王理查德的军队在阿尔苏夫遭遇了。路上，阿泰尔听闻——从一名铁匠口中和途经的泉眼旁的议论中——在一系列小规模冲突之后，一天早上，萨拉丁手下的土耳其士兵对十字军发动了总攻击。
阿泰尔骑着马，一路朝事发地点奔去，迎面走来的全是急着逃离战场的可怜村民。地平线上，战斗的硝烟出现在刺客的视野中。随着距离不断缩短，远处士兵们在平原上厮杀的喊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军队集结在那里，从远望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分不清个数。刺客亲眼看着一支足有上千人的小部队，迅速冲上山脊向另一方发动猛攻。可惜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进攻一方究竟是萨拉森人还是十字军。再近一些，现在阿泰尔可以看清双方军用战争武器的框架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至少有一架器械正在使用中。这会儿刺客总算能辨认出高耸的木质耶稣受难像和平板车上巨型的十字架。步兵不断向前推进着平板车，将其送上前沿阵地。另一边，萨拉森人的旗帜也和十字军的一起映入他的眼帘。弓箭手射出的箭雨在双方头顶形成一片骇人的阴霾。骑士们手持长枪，迎向来势汹汹的萨拉森骑兵。一场激烈厮杀由此展开。
平原上，马蹄的奔腾声不绝于耳，萨拉森人用铙钹、战鼓、锣与号角奏响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此时此刻，回荡在阿泰尔耳畔的是战争的喧嚣：活人永无休止的叫喊声，垂死之人的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以及战马受伤后凄厉的嘶鸣声。他稳定心神，穿过那些失去主人的牲畜和纵横交错的尸体。地上既有萨拉森人也有十字军，他们的遗骸有的瘫躺在泥地里，有的则歪倒在树边。
刺客勒紧缰绳，稳步后退——他的时间掌握得刚刚好，因为就在不远的地方，一群萨拉森人的弓箭手正好出现在树林边上。阿泰尔翻身下马，离开主干道滚向一旁，躲在一辆翻倒的马车后面。站在那里的一百余人并没有在甬道上滞留太久，他们跃进树林朝阿泰尔对面的方向跑去。这群人的动作迅速敏捷，悄无声息地潜入十字军的控制区域。从他们压低身形、小心行事的做派来看，应该是一群训练极为有素的战士。
阿泰尔站起身，紧随其后，跟着冲进树林。他一边和那些弓箭手保持适当距离，一边留心着周围的情况。追了几英里后，一行人来到半山腰的地方。相比先前，眼下战斗的厮杀声、动荡的骚乱感都变得更加强烈。这里位于主战场正上方，从这儿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奋起搏斗的情景。阿泰尔向下瞥了一眼，庞大的战场规模不禁令他屏住呼吸。下面所有地方——但凡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尸体、攻城器械和马匹。
和阿卡围城战那时一样，两种力量的较量在眼前展开。阿泰尔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他挤进这场激烈、残暴的冲突，只是为组织行事。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刺客组织。因为是他无意间释放了“野兽”，所以他必须阻止这“野兽”，让其无法对组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和下面一样，山脊上刺客周围也满是尸体，看样子不久前这里刚发生一场战斗。想来也是如此：毕竟不管哪一方，只要能率先掌控山脊，就能占据地势上的有利高度。因此，残酷的争夺战也是在所难免。果然，方才跟踪的那伙萨拉森士兵到那里没多久，便迎面碰上十字军的步兵和弓箭手。雷鸣般的喊杀声就此响起。由于萨拉丁的手下身处上方，有地形优势，出现的时机又这般出其不意，于是他们趁势发动第一轮进攻。在这批来势汹汹的碾压下，圣殿骑士一个个倒下，还有一些人的尸体顺着山坡滚下去，掉进下面燃烧的战火之中。就在阿泰尔继续蹲守观望的时候，十字军已经开始设法重组阵势。一场战斗就此打响。
想从这里抵达十字军战线后方，最安全的路线就是沿着山脊前进。狮心王理查德应该就驻扎在那里，接近他是阿泰尔阻止罗伯特·德·赛布尔的唯一希望。刺客又前进一些，离激斗中的两伙人更近了，不过他知道如何掌握分寸。他小心翼翼地和那些战士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接着拐向左边。不期然地，一名十字军战士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人蹲在灌木丛中，一边观察着战斗的情况，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阿泰尔没做理会，悄声越过他，继续向前跑去。
突然，伴着一声大喊，两名高举着腰刀的十字军士兵冲到他面前。阿泰尔停下脚步，交叉双臂，凝视前方，一手拔出背后的宝剑，一手猛地掷出一柄飞刀。一名侦察兵就这样倒下了，另一名也很快死在刺客剑下。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并不是侦察兵，而是把守的哨兵。
刺客眺望前方，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上一处斜坡。不远处，狮心王理查德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那里，他的橙色胡须与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如火焰一般闪闪发光。眼下，国王正跨坐在自己那匹特立独群的战马上。为了保护他，更多后备步兵赶了过来，不一会儿刺客便被骑士包围了。骑士们高举着宝剑，身上的链甲随着他们的动作铿锵作响。每个人的头盔下都蕴藏着一双暗含杀气的眼睛。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君主，而阿泰尔是要接近君主的敌人。一场漫长的一对多的对峙无声无息地展开。刺客一路飞奔向前，时而为自己开道，时而全速疾驰。他的刀刃上沾满鲜血，寒光在人群间闪烁。就这样，阿泰尔尽可能地一步步靠近国王理查德，最后总算来到可以看清他容颜的地方。国王下了马，警惕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刺客。他的贴身侍卫紧紧围绕在他周围，以此缩小他的目标。
另一边，阿泰尔的战斗还在继续。他的宝剑在空中舞动，他的脚下是陨殁的敌人，他的长袍浸上十字军的鲜血。刺客一路披荆斩棘，奋身前冲。理查德国王的手下也不示弱，纷纷拔出宝剑。杀气自骑士们头盔下的眼眸中溢出。上方，弓箭手早已沿石而上，开始找寻可以将入侵者一箭毙命的制高点。
“等一下！”在距离理查德只有几英尺的地方，阿泰尔大声喊道。他凝神迎向国王的目光，甚至不顾周围不断逼向他的士兵。“我是来传话的，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理查德身穿一席红色皇袍，胸前绣着一只金色的雄狮。他是当下众人之中唯一一个不曾胆怯或是惊慌失措的人。国王平静地伫立在战场中央，接着慢慢抬起一只手。士兵的脚步即刻停下，骚动也随之平息。见进攻者后退几步阿泰尔总算长松一口气，不管怎样，至少给他腾出一些缓和的余地。刺客扔掉手中的宝剑，屏住呼吸，举起双手。凝重的气氛一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每一柄刀刃都直指向他的要害，每一名弓箭手的箭尖都将他设为靶心。只要理查德国王一声令下，他就会死无全尸。
然而，国王的话却出乎阿泰尔的意料。“过来提出投降的？也是时候了。”
“不，您误会了，”阿泰尔说，“我是阿尔莫林派来的，不是萨拉丁。”
国王的脸顿时变得阴沉。“刺客？这是什么意思？快说！”说到这儿，士兵们又向前逼近一些，弓箭手也绷紧了弦。
“您的手上有一个叛徒。”阿泰尔答道。
“所以他雇你来杀我？”英王扬声道，“你是打算动手前嘲讽我吗？想得容易。”
“我要杀的人不是你，我的目标是他。”
“有话快说，我自会决断，”理查德国王示意阿泰尔上前，“叛徒是谁？”
“罗伯特·德·赛布尔。”
国王惊讶地扬起眉毛。“我的副官？”
“他想造反。”阿泰尔平静地道出心中的真相。他竭力小心自己的措辞，不想造成对方的误会，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理查德的信任。
“他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国王说，“他说你们必须为自身在阿卡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而我也倾向于相信他的说法。要知道，我最好的部下，有的就是死在你们的人手中。”
看样子——罗伯特·德·赛布尔已经将事情告诉给理查德国王。阿泰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立刻死无葬身之地。“是我杀了他们，但也是事出有因，”怒火顿时在理查德的眼中燃起，可阿泰尔也顾不得那些了，他继续说道，“听我说完。威廉·蒙特费拉特，他企图用自己的军队以武力占领阿卡。加尼尔·德·纳普罗斯，他通过对病人进行洗脑，意欲控制所有反抗他的人。席布兰德，他妄想封锁港口，阻断国家对您的支援。他们全都背叛了您，并听命于罗伯特·德·赛布尔。”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狮心王反问。
“您比我更了解他们。还是说听到他们的叵测居心，您真的感到惊讶了？”
理查德沉思片刻，转身看向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人也是全副武装，头上戴了一顶全遮头盔。“是真的吗？”他问。
圣殿骑士摘下头盔，这次真的是罗伯特·德·赛布尔本人了。阿泰尔看着他，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之情。刺客想起这个人的种种罪行，甚至他竟然让一个女人去当替身。
两人彼此对视片刻，心中都有所盘算。自所罗门神殿一战之后，这是他们首次再见，不过两人间的气氛倒是没什么改变，还是那么压抑。阿泰尔握紧拳头，默不作声。德·塞布尔则憨然一笑，佯装无事，转头看向理查德。“陛下……”他开口道，言语间带着明显的恼怒，“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名刺客。这种人最擅长颠倒是非黑白，他所说的话自然不是真的。”
“我根本没有理由骗你。”阿泰尔高声反驳。
“噢，可你有，”德·塞布尔冷笑道，“你在担心你们的小驻地，担心它能否抵御萨拉森人和十字军的联合攻击。”骑士咧嘴讪笑，好像眼前真见到马西亚夫溃败的场景。
“我只关心圣地人民的安全，”阿泰尔说，“倘若真要牺牲我的性命才能换取和平，我义不容辞。”
理查德满脸不解地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看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很麻烦，你们都在指控对方……”
“没工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德·塞布尔说，“当务之急，是派我去会见萨拉丁，争取他的援助。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难成功。”毫无疑问，圣殿骑士言下之意，是想马上离开，所以他在逼迫国王立刻对此事做出决断。
“等一下，罗伯特。”理查德喝道，他看看德·塞布尔，又看看阿泰尔，最后将视线转回到骑士身上。
德·塞布尔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声质问：“为什么？您在犹豫些什么？您肯定不会相信他吧？”说着，他伸手指向阿泰尔。此时，刺客已从他眼中看出国王心下的怀疑。或许理查德真的更愿意相信一个刺客，而不是一个圣殿骑士。阿泰尔屏息凝视，静待答案揭晓。
“难以抉择，”国王回道，“看来我不能自己随便作出判断，我必须把事情交给比我更睿智的人来处理。”
“谢谢您。”
“不，罗伯特，不是你。”
“那是谁？”
“神明。”国王开口浅笑，仿佛为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感到开怀，仿佛这个想法英明无比，“就用决斗来做出选择吧，神自然会保佑正义的一方。”
阿泰尔小心地看向罗伯特。一瞬间，对方竟有一丝失神。不用多想，德·塞布尔肯定是想起了之前那次决斗。上次交手的时候，他轻而易举战胜了阿泰尔。
刺客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告诉自己，现在的他已和过去截然不同。他们不再是个鲁莽的战士：自大是上次他被敌人轻易打败的主要原因。至于圣殿骑士强而有劲的臂力，以及他如何像举小麦粉一样举起自己扔出去的情景，他不愿多想。
但对方和他不同，当时的情况德·塞布尔可是记得真切。他转身面向理查德国王，毕恭毕敬，微微颔首。“若这是您心下所愿。”他说。
“当然。”
“那好，亮出武器来吧，刺客。”
国王命他最得力的手下守在旁边，其他士兵则在阿泰尔和德·塞布尔周围围成一个圆圈。圣殿骑士从容不迫，带笑而动。和刺客不同，他没有经历持续的战斗，没有为赶到这里饱经搏斗与厮杀，因此根本谈不上疲惫。他知道阿泰尔已经很累了，不仅如此相比他穿的战甲，刺客身上就只有一件长袍。德·塞布尔穿上链甲护具，一名士兵走上前为他戴好头盔。此时的圣殿骑士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好了，”他讽刺道，“我们又见面了。希望这次你能证明自己，有点儿挑战性，别再让人那么失望。”
“我已经不是你在神殿里见到的那个我了。”阿泰尔说着，举起手中的宝剑。
恍惚间，战火的喧嚣似乎已从阿尔苏夫隐去。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个圆圈大小。天地之间，只剩下阿泰尔和德·塞布尔。
“我看倒是没什么两样。”语毕，圣殿骑士拔出宝剑指向刺客。阿泰尔也将刀尖对准德·塞布尔。两人僵持在原地，都不敢贸然行动。罗伯特·德·塞布尔压低重心，将着力点放到脚后跟，显然他是想让阿泰尔先攻。
刺客犹豫再三，本想发动奇袭，可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转而等待德·塞布尔先出招。“表象会蒙蔽人的双眼。”他说。
“是，是的。”德·塞布尔狞笑。话未说完，杀机已动，转眼之间，挥剑便砍。
阿泰尔举剑相迎，对方的蛮力几乎将他手中的宝剑震落。但他已经长了教训，马上牵动身形，跳向一边，欲从德·塞布尔的防守中找出漏洞。圣殿骑士的宽刃剑几乎三倍重于他的宝剑。不过刺客也并非毫无优势。虽然骑士以剑道见长，以力量为重，但出手速度却稍显缓慢。尽管德·塞布尔的攻击比一般人更具破坏性，但他的速度依然不快。
而这将成为阿泰尔的制胜法宝。曾经刺客的失误令德·塞布尔借力所长、棋胜一着。但现在，他的蛮力却将成为他失败的源头。
德·塞布尔满怀信心，不断逼近。“用不了多久一切都该结束了，马西亚夫也将沦陷。”他低声说道。由于两人离得很近，这句话自然传进阿泰尔的耳朵。
“我的兄弟可比你想象中的强大。”他说。
兵刃再次相撞。
“不久胜负自会见分晓。”德·塞布尔咧嘴笑道。
阿泰尔回身后跳，抵挡、接招、闪避，同时在德·塞布尔的铠甲上划出几道口子。接着，刺客用剑柄在圣殿骑士的头盔上猛打两下。德·塞布尔不得不向后退去，重新蓄力。他大概也意识到，对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
“噢，”他说，“看来小孩子已经学会怎么用剑了。”
“不仅学了，我还做了很多练习，你那些手下都见识过了。”
“他们为我们高尚的事业做出了牺牲。”
“是啊，你也会的。”
德·塞布尔一跃冲向前方，巨大的宽刃剑差点震掉阿泰尔的宝剑。刺客故技重施，弯腰转身，简单一步便轻易反客为主。接着，他将剑柄狠撞向骑士胸口，德·塞布尔只得踉跄后退，几乎跌倒。圣殿骑士向后仰倒在周围的士兵身上，也幸亏这一靠，没有摔在尘土之中。他站在那儿，大口喘着粗气，怒不可止。
“游戏该结束了！”他怒吼，仿佛这奋力的喊声真的能给搏斗画上句号。德·塞布尔迈步向前，动作也不似先前那般优雅。眼下，他手上的砝码就只剩下那所谓的胜利曙光。
“早就结束了。”阿泰尔平静地道出这句话。他忽然感到一份莫名的纯净——现在的他彻底成为一名心无杂念的刺客，他的精神早已战胜罗伯特·德·塞布尔。因此当对方再次逼近，看着面前破绽百出、满怀绝望的敌人，阿泰尔轻易便挡下了他的攻击。
“我想不通，你究竟从哪儿得来的力量……”德·塞布尔喝喘着问，“诡计？还是兴奋剂？”
“是国王所言的力量，正义终将战胜贪婪。”
“我是为了正义！”德·塞布尔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宝剑，喃喃自语，神情悲痛。阿泰尔忽然想起死在他手上的人，他们都曾是德·塞布尔的手下。此时此刻，那些人似乎都汇聚到这里，静静等待他举刀动手。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刀刃没入红色十字的中心，径直刺穿圣殿骑士身上的铠甲，扎进德·塞布尔的胸口。

第三十一章
德·塞布尔大口喘着气，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嘴角也随之下垂。圣殿骑士缓缓伸出手，无视阿泰尔抽剑的举动，试图摸向那柄刺入他体内的宝剑。转眼间，鲜血染红外衣。他踉跄着想要向前走，然后不出几步便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宽刃剑应声落地，只见那双原本强壮的手臂已然无力垂下。
阿泰尔不敢松气，连忙看向围在旁边的士兵。原以为他们会趁圣殿骑士团团长垂死之际发动攻击，然而他们却只是站在原地。再看理查德国王，他微微扬起下巴，好像在想别的事情，仿佛毫不在意刚刚在这里发生的惊天巨变。
刺客走上前蹲到德·塞布尔身旁，抬手搂着他将他放到地上。“结束了，”他说，“你，还有你的阴谋，都该安息了。”
德·塞布尔不以为然，正色大笑起来。“你对真正的阴谋根本一无所知。你只是他的傀儡，小子。他背叛了你，就像过去背叛我一样。”
“把话说明白，圣殿骑士，”阿泰尔怒吼道，“不然就闭嘴。”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周围的人，他们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共派你杀了九个人，对吧？”德·塞布尔说，“九个守护宝物秘密的人。”
长久以来，负责完成重大使命的圣殿骑士一直有九人，而那项重任也在圣殿骑士之间传承了一代又一代。大概一百年前，有人创建了圣殿骑士团，并以圣殿山作为他们会晤的据点。此后，圣殿骑士们既要齐心合力保护那些去圣地朝圣的百姓，还要过着苦行僧似的生活——或者说继续保持曾经那种生活。其实大部分人都被骗了，他们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照顾那些朝圣者。事实上，帮不帮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找到所罗门神殿内暗藏的宝物——伊甸碎片。而那九个人肩负的使命就是找到它。而最终有九个人找到了它：德·塞布尔、塔米尔、德·纳普罗斯、塔拉尔、德·蒙特费拉特、马哈德·艾丁、朱贝尔、席布兰德、阿布尔·努夸德。九个知晓秘密的人，九名死者。
“那又怎样？”阿泰尔想了想，小心问道。
“发现宝物的人，根本不是九个，刺客，”德·塞布尔笑了，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消亡，“不是九，是十。”
“十个人？告诉我他的名字，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死。”
“噢，其实你和他很熟，但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想像对我这样，去夺取他的性命。”
“是谁？”问出口的同时，刺客心里已然知道了答案。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他的心头总有一份挥之不去的困惑。那个躲避他许久的谜团其实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你的导师，”德·塞布尔答道，“阿尔莫林。”
“可他不是圣殿骑士。”阿泰尔极力反驳。尽管心里知道那就是真相，可他依然不愿面对眼前的事实。阿尔莫林，如同他父亲一般的人。导师几乎把自己当作亲生儿子来抚养。他培养了他，锻炼了他，却也背叛了他。
“你难道从没怀疑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吗？”德·塞布尔勉强开口反问道，与此同时，阿泰尔感觉自己所知的世界正在崩溃瓦解，“我们在哪儿，有多少人，目标是什么？”
“因为他是刺客大师……”阿泰尔仍在辩解，依旧不愿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可……心中的谜团却恍惚已经被解开。他说的是真的。刺客几乎失笑。原来自己曾经所知的一切，竟是一场空想。
“没错，也是谎言大师，”德·塞布尔拼尽最后一口气说，“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我不过是上面的两个棋子罢了。如今……我死了，就只剩你一个。你以为在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对宝物根本没兴趣。”阿泰尔反驳道。
“啊……但是他有。你师父和我的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他不愿意分享。”
“不……”
“很讽刺，不是吗？我——你最大的敌人——竟是你免遭迫害的保障。不过现在，你杀了我——也就意味着，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阿泰尔深吸一口气，仍在努力让自己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连串情感在他心中翻滚：愤怒、哀伤、孤独。
他伸出手，轻轻地合上德·塞布尔的眼睛。“想要找寻的东西，并非总能得到手。”他低吟道，像是在哭。接着，刺客站起来，在这时若是十字军想要动手，他将在劫难逃。事实上，他甚至希望他们能送他一程。
“好身手，刺客。”国王的叫好声从右侧传来。人群顿时分退两侧，为理查德让出一条通路。他大步走向站在中心的两人。“看来神明今天更加眷顾你的性命。”
“与神无关，不过是我更强罢了。”
“啊，虽然你不信奉他，但他似乎更相信你。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说完，阿泰尔忽然感到很疲倦。他真想马上躺到棕榈树的树荫里好好睡一觉，离开众人，甚至离开人世。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不远万里，屡犯险境，就只为杀一个人？”
“他威胁到我的兄弟，以及我们主张的一切。”
“噢，那是为了复仇？”
阿泰尔低头看着罗伯特·德·塞布尔的尸体，忽然意识到，没有，他从未想过复仇，即使在杀死对方的那一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组织。来自内心的声音不断在他体内回荡开来。“不，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正义，还有和平。”
“这就是你战斗的目的？”理查德说着扬起眉毛，“和平？你没看见自身言行间的矛盾吗？”
国王挥手指向一旁，下面十字军和萨拉森人的战斗还在继续，战场上到处是散落的尸体。当然，还有罗伯特·德·塞布尔，这会儿他的尸体还带着活人的余温。
“有些人，你根本没法跟他们讲道理。”
“就像萨拉丁那个疯子一样。”说着，理查德长叹一声。
阿泰尔看向理查德，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贤明、公正的君王。“我想他应该和你一样，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
“我听说了，只是没看见他的表示。”
“就算他不说，这也是人心所望，”阿泰尔告诉他，“不管是对萨拉森人，还是对十字军。”
“百姓根本不知道他们心里想要什么，所以他们才会来投奔我们这种人。”
“但你们这种人却不见得总能做出善举，于是他们就遭殃了。”
理查德呵斥道：“废话。我们本来就是连踢带喊地来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充满了躁动与不安。这是我们的天性，没人能控制得了。”
“不，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理查德闻言苦笑。“你们这些人……就会玩弄言辞。”
“我是实话实说，”阿泰尔说，“并无虚言。”
“结果很快就会见分晓，只是你的夙愿今天怕是无法实现了。即使现在，萨拉丁那个杀红眼的家伙也没停止屠害我的手下，我必须去予以支援。不过或许，等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脆弱之后，他会重新考虑自己的言行。当然，也许有一天你的夙求真的可能实现。”
“你的处境未必比他安全，”阿泰尔说，“不要忘了这点。在你身后，那些被你留下暂接你位置的人，说不定早就变心了。”
“啊，没错。我很清楚。”
“既然这样，我该走了，”阿泰尔开口道，“我和我的导师还有很多事情要谈。看来即使是他，也并非尽善尽美。”
理查德点头道：“他只是个凡人，我们都是。你也一样。”
“愿您平安康健。”说完，阿泰尔离开了阿尔苏夫，而他的思绪早已飞回到马西亚夫，故乡的美丽已被阿尔莫林曾经道出的谎言玷污。他要回去，回去了结一切。

第三十二章
马西亚夫已不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最终在阿泰尔抵达马厩的一刻化作明朗的现实。马夫不见了，只有马匹在甩着马蹄，不时发出几声嘶鸣。没人照看它们，也没人过来接走刺客的马。主城门大敞着，他穿过大门冲进庭院，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院子里如死一般寂静，不仅仅是没有声音，而是仿佛空气都已凝固。太阳依旧在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光和热，为不远处的村庄蒙上一层灰暗的光彩。可那里没有鸟儿的歌唱，没有泉水的叮咚作响，更没有人们日常生活时发出的喧闹。货摊依旧摆在原地，可却看不到任何往来穿行、畅所欲言、大砍价钱的村民。到处都见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诡异的……虚无。
再抬头眺望山坡上的城堡，依旧没有人。他不禁想问此时此刻阿尔莫林是否还在塔楼，一如往常那样，从窗台上朝下看着他。导师能看见他吗？忽然，一个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吸引了阿泰尔的注意力，那是一个村民。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人都到哪里去了？”
“去见导师了。”虽然是在答话，可村民的语调听起来却像在吟唱，仿佛在叨念某种咒语一般。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嘴角上还挂着一串口水。阿泰尔心下一惊，他曾在加尼尔·德·纳普洛斯洗脑的奴隶脸上见过相同的神情。那些疯了的人——他曾经那么认为。他们和这个村民一样，眼神空洞无神。
“是圣殿骑士吗？”阿泰尔连忙问，“他们又打过来了？”
“他们奔赴的道路。”村民回道。
“什么路？你说什么？”
“通向光明。”那人还在吟唱，言语间带着歌唱般的旋律。
“说清楚。”阿泰尔责令道。
“只有导师展示给我们的一切，才是世界的真谛。”
“你疯了。”说着，阿泰尔一掌扇了过去。
“你，也一样，也要走上那条路，否则便将迎来毁灭。导师这样下达了命令。”
阿尔莫林，阿泰尔心下想到。看来圣殿骑士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导师背叛了他，曾经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对你做了什么？”他对村民说道。
“荣耀与导师同在，是他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没时间理会他了，阿泰尔转身奔向城堡。村民也没有多做阻拦，继续独自呆站在已然荒废的集市。他跳上斜坡，全速朝山上疾驰。这时，一群刺客出现在他面前。瞧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想来已经等候多时。
明知不能还手，阿泰尔依旧抽出了身后的宝剑。不过不管怎样，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取他们的性命。因为这些刺客虽然企图置他于死地，但却是洗脑后不得已而为之。倘若真的杀了他们，必将破坏一则信条。他已厌倦曾经违背信条的日子，如今他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只是……
看着他们死盯自己的冰冷目光。
他们是否也和其他人一样意识陷入恍惚？身手是否也开始变得迟钝？他放低肩膀，一鼓作气冲进人群，击倒第一个人。不承想另一个人竟伸手抓住了他。阿泰尔也不含糊，直接扯过对方的长袍，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打，然后将他一把扔了出去。两个随后企图冲上来的人和这位同伴撞了个满怀。一瞬间，原本密不透风的进攻出现了豁口，阿泰尔趁机摆脱包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原来是马利克！他站在驻地旁边的峭壁上，在他身旁是阿卡的杰贝尔，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刺客。他一路走一路琢磨。他们也是一样吗？被洗脑了？被药物控制了？还是被阿尔莫林做了别的什么？
而事实上不是。看着马利克挥舞着那只健全的手臂，阿泰尔竟有一丝喜出望外的感觉。尽管他从未奢望有一天自己会在见到马利克时如此高兴，但这一天却来了。
“阿泰尔，上这儿来。”
“你来得真是时候。”阿泰尔咧嘴笑道。
“我看也是。”
“保护好自己，朋友，”阿泰尔告诉他，“阿尔莫林背叛了我们。”他本已准备好了面对马利克的不信任，甚至怒火，毕竟他是如此地崇拜、尊敬导师，更是对导师的话言听计从。然而马利克却只是悲伤地点了点头。
“也背叛了他的圣殿骑士同盟。”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走以后，我去了一趟所罗门神殿下的废墟。在那儿我找到一本罗伯特留下的日志，里面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到的那些内容简直伤透了我的心……但也让我看清了事情的真相。你说得对，阿泰尔。一直以来导师就只是在利用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拯救圣地，而是把圣地拱手送给他。他的罪行必须得到扼制。”
“小心，马利克，”阿泰尔提醒他，“一旦让阿尔莫林有机可乘，他就会像对其他人那样把我们也变成他的傀儡。务必要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你打算怎么办？我持刀的手臂依旧强壮，我的手下也站在我们这一方。放着不用只会成为大家的损失。”
“那这样吧，你们去吸引巡逻的注意，从后面突袭驻地。只要你们能将他们从我这边引走，我就有机会见到阿尔莫林。”
“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所面对的人——他们并非在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如果可以，请不要伤他们性命……”
“当然。虽然他们违背了信条，但不意味着我们要如此。我会尽我所能的。”
“我也再无他求。”阿泰尔感谢道。
说完，马利克转身开始向自己的手下交代接下来的事情。
“保佑你平安无事，我的朋友。”阿泰尔喊道。
马利克苦笑，言语间却流露出一份信任。“你在这里，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庇佑。”
阿泰尔沿着外堡一路冲向主庭院，走进去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见不到半个村民。原来大家都聚在这儿，院子里挤满了人，满满登登。想必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里了。他们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走路轻飘飘的，仿佛身体只能勉强支撑起一个脑袋。阿泰尔站在一旁，只见一个男人一头撞上一个女人。女人应声倒地，后背狠摔到地上。然而两个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毫无反应。没有惊讶，没有痛苦，没有道歉，也没有愤慨。男人踉跄两步，走开了。女人依旧坐在地上，全然无视周围其他的村民。
小心翼翼地，阿泰尔穿过人群，继续朝塔楼前进。周围的寂静令他心惊，耳畔所能听到的只有脚步拖地的声音以及阴阳怪气的喃喃细语。
“必须服从导师的意志。”他听见有人在说。
“噢，阿尔莫林，指引我们，带领我们。”
“世界将被净化，我们将会重生。”
新秩序，他忽然想到，这大概就是圣殿骑士们所支配的新世界吧，没错，不过确切来说支配者其实只有一个。就是阿尔莫林。
阿泰尔来到塔楼的入口大厅，那里没有迎接它的守卫，只有和下面一样沉重、空洞的气氛在四周弥漫。整座城堡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迷雾之下。刺客抬头仰望，不远处一扇铁门微敞着。从那儿可以通向庭院以及塔楼后面的花园。他凝视着那犹如悬挂在大门上的微光，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引诱着自己。他犹豫了。他知道一旦进去就将落入阿尔莫林手中，任其玩弄。当然，如果导师想让他死，那他早就已经死了。阿泰尔拔出宝剑，缓步迈上台阶。他忽然意识到虽然阿尔莫林已不再是他的导师，但他心里却依然唤他那个名字。不管怎样，从刺客知道阿尔莫林是圣殿骑士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他的导师。现在，他是敌人。
阿泰尔在通往花园的小路上停下脚步，接着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另一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现在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第三十三章
整座花园完全笼罩在阴森的气氛之下。除了泉水流淌的低吟声与瀑布的水声，周围依旧是一片沉寂。阿泰尔迈上台阶，脚下的大理石平滑细腻。刺客环顾四下，这里没有人，只有参差的树影与楼台。但他依然不敢放松，小心留意着角落里的暗影。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那恍然逝去的细小金属声，仿佛在告诉他门闩已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锁紧。
阿泰尔转身抬起头，正瞧见站在藏书楼楼台上的阿尔莫林。对方静静看着台阶上的他，一言不发。刺客发现导师的手上捧着一样东西：那是圣殿山的宝物，伊甸碎片。宝物的光芒将阿尔莫林的身影映成晦暗的橙色，并在阿泰尔注视的同时，将那颜色映得越发厚重。
霎时间，一种莫名的痛楚传遍刺客全身。随之发生的事情更令他不禁大喊——他的身体竟从地上腾空而起。只见一道强光从阿尔莫林手中射出，将阿泰尔牢牢捆住。那伊甸碎片状的宝物所释放出的力量，居然如真人的肌肉一般时松时紧。
“怎么回事？”阿泰尔奋力大喊，身体却因麻痹无法动弹。
“原来是我的弟子回来了。”阿尔莫林语气平静，可行句间却带着一种赢家口吻。
“因为我永远都不会成为落荒而逃的人。”阿泰尔回道，难掩蔑视之情。
阿尔莫林哈哈大笑，似乎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也不会成为听话的人。”他说。
“所以我才能活着。”阿泰尔一边说一边试图挣脱身上那无形的镣铐。然而伊甸碎片却好像感应到他的动作，用光束进一步将其捆紧。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阿尔莫林浅笑道。
“放开我。”阿泰尔大喊。虽然现在他的手上没有飞刀，但如果能挣开束缚的话，想要对付一个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老人简直轻而易举。当然，在刺客将袖剑插进阿尔莫林腹部之前，他或许还有片刻工夫去恭维下自己还算不错的攀爬技术。
“哦，阿泰尔，我听得出来，你心中有恨，”阿尔莫林说，“而且还很强烈。放开你？那可不是明智之举。”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阿泰尔问。
阿尔莫林似乎陷入了沉思。“我曾满怀信仰。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神的存在，相信神爱世人，关怀世人，相信他曾派先知来指引我们，抚慰我们。他还通过神迹向我们宣示他的力量。”
“那为什么不信了？”
“因为我找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
“一切都是幻觉的证据。”
说着，他一挥手，松开了阿泰尔身上的光束。刺客早就盼着这一刻了，事不宜迟他必须马上动手。可不安却陡然袭上他的心头，他看向四周，感到某种东西在悄悄发生改变。空气像风暴来临之前一般变得愈发凝重，耳膜的压力感也越来越强。楼台上，阿尔莫林将伊甸碎片举过头顶，嘴里吟诵着什么。
“来吧，消灭这个叛徒，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话音未落，几个幻影便将阿泰尔团团围住。他们大声嘶吼，各个张牙舞爪，剑拔弩张。起初刺客还看不太清，但他很快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九个行刺目标，九个还魂的牺牲者。
加尼尔·德·纳普罗斯拿着剑，身上的围裙满是鲜血。他无声地注视着阿泰尔，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塔米尔则是握着匕首，他的目光依旧和过去一样，充斥着邪恶的欲望。塔拉尔的背后挂着弓，身前持着剑，似乎随时准备动手。坏笑的威廉·德·蒙特费拉特比他要好一些，虽然拔出了武器，却只是将剑戳在地上倚着，仿佛在打发进攻前的时间。另外还有阿布尔·努夸德和马哈德·艾丁，朱贝尔、席布兰德也在。罗伯特·德·塞布尔则是站在最后。
他们都曾是阿泰尔的行刺目标，被刺客从这个世界清除后又被阿尔莫林召唤回来，进行复仇。
接着，进攻开始了。
马哈德·艾丁再次荣幸成为先头兵，接着刚刚还魂的阿布尔·努夸德也冲了上来。不过他很快便跪倒在刺客的宝剑之下。他的体型还是和从前一样肥胖可笑，只是这次跪下后他没有躺在地上，而是凭空消失了。周围的空间因他的消失瞬间变得破碎扭曲，最后只剩下凌乱的雾影还在空气中残留。旁边塔拉尔、德·蒙特费拉特、席布兰德和德·塞布尔，这几个身手较好的人却没有出手，只是静观其变。看来他们是打算展开拉锯战，先用骑士中较弱的人发动进攻，然后再上较强的，以此拖垮阿泰尔。另一边，刺客从大理石台阶上一跃而起，轻声落到瀑布旁边的一块石台上。见他动了，几名圣殿骑士马上跟着冲上去。一会儿工夫，塔米尔也在刺客剑下尖叫着瘫倒在地。阿泰尔看着他，心下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怜悯，对自己再次杀死他们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成就感。转眼间，德·纳普罗斯的咽喉也被切断，整个人消失不见。朱贝尔也跟着倒下。接着，刺客一把抓住塔拉尔，趁着扭打在一起的空档，将袖剑猛插进塔拉尔的腹部。最终，塔拉尔也化成一片虚无。再来是蒙特费拉特、席布兰德，然后是德·塞布尔。最后，阿尔莫林再次回到只身面对阿泰尔的处境。
“看着我。”阿泰尔喘息道。尽管已是汗如雨下，但刺客心里明白距离战斗结束还早得很，一切不过刚刚开始。“不敢吗？”
阿尔莫林讥讽道：“和我交过手的人不计其数——他们的实力都在你之上，不过他们都死了——死在我手上。”
刺客大师一个箭步从楼台上跳下，落在离阿泰尔不远的地方。他的动作如此轻盈敏捷，当真是隐瞒众人多年。伊甸碎片还在他的手上。看着他紧握的手指，被光芒浸染的面庞，阿泰尔感到对方似乎在向自己展示它的存在。“我根本无所畏惧。”阿尔莫林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看。”纵使知道阿尔莫林将会看穿他的伎俩，阿泰尔还是故意用语言激怒对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叛徒”引到他身边来。只要对方中计——他绝对会中计的——便再无任何顾忌。其实他说得没错，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有伊甸碎片。眼下，伊甸碎片变得更加光芒万丈。圣光之下，整个地方似乎都被照亮。但它很很快又暗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出现在阿泰尔面前的是阿尔莫林的分身，看来是从导师体内分化出来的幻象。
刺客不由得心下一紧，不知道这些分身是否和刚才那些人一样弱不禁风。
“我有什么好怕的？”阿尔莫林开口讥讽道，“瞧瞧我所拥有的力量。”
随着分身的逐渐逼近，阿泰尔再次陷入战斗。金属的碰撞声又一次在院内响起——伴着这些声响，导师分身也一个个在刺客的剑下消失了。终于，他再次迎上只身一人的阿尔莫林。
阿泰尔原地站着，竭力稳定自己的呼吸，疲劳感已经渗透他的筋骨。不远处，伊甸碎片在阿尔莫林的手中跳动闪烁。导师没有给刺客喘息的机会，他再次发动伊甸碎片的力量，用光束将阿泰尔绑紧。
“你有什么遗言吗？”阿尔莫林问。
“你骗了我，”阿泰尔说，“你口口声声说罗伯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你和他根本没什么两样。”
“我永远无法像他似的那么喜欢与人分享。”阿尔莫林近乎忏悔地说道。
“你不会得逞的，自然会有其他人站出来与你作对。”
阿尔莫林长叹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只要让人拥有自由的意志，世界就绝对不会拥有和平。”
“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阿尔莫林笑了。“大言不惭，小子！不过你也只能在嘴上逞能了。”
“那你放开我。我马上让你看看什么叫行动。”
阿泰尔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拼命思考，竭力找寻话题分散阿尔莫林的注意力。
“告诉我，‘导师’，为什么不让我和其他刺客一样？为什么让我保留自己的意志？”
“因为你是谁和你能做什么，二者连得过于紧密，根本不可分割。只要剥夺其一，就必定会失去其二。而我又不得不将那些圣殿骑士置于死地。”他叹了口气，“不仅如此，其实我已经试过了，就在我的书房里，在我向你展示宝物的时候，但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你看穿了幻象。”
恍惚间，思绪似乎飞回到那天下午。阿尔莫林将宝物拿到他面前，伊甸碎片诱惑着他，他感受着伊甸碎片的力量，可最后他成功抵制了心头不断上涌的诱惑。刺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因为似乎所有接触过伊甸碎片的人最终都拜倒在它的能力之下，即使是阿尔莫林——那个他最为崇拜、视若父亲一般的人；那个曾经品德高尚、公平正直、平易近人、心系组织安危的人。这样一个为组织奉献一生的人——却也堕落了。阿泰尔看着他，看着伊甸碎片的光芒在他脸上映出可怕的色调，腐蚀他的灵魂。
“幻象？”阿泰尔低语道，佯装仍在回想那天下午的事情。
阿尔莫林大笑。“没错，事实就是这样。这块圣殿骑士的宝物，伊甸碎片，神之片言。你现在明白了吗？根本没人将红海分开，也没人将水变成酒，更没有什么引发特洛伊战争的厄里斯阴谋，一切都是……”他举起伊甸碎片，“幻象——每一件事。”
“看来你的野心也不过是一场幻象罢了，”阿泰尔语气坚定，“强迫众人违背自身意志去追随你的脚步。”
“同萨拉森人与十字军现在追逐的幻象相比，这难道不是真实多了吗？那些怯懦的神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于是人们开始以他们的名义相互残杀。他们的生活和幻象根本没有区别，我不过带他们进入另一个，一个不那么血腥的幻象罢了。”
“可至少，那些幻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阿泰尔反驳道。
“是吗？除了皈依者和异教徒，还有谁是？”
“你说得不对。”阿泰尔厉声喊道。
“啊，你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味地感情用事，真让我失望。”
“那你想怎样？”
“你不会追随我的，而我也无法强迫你。”
“所以说，你拒绝放弃你的邪恶野心了。”
“是啊，看来我们陷入了僵局。”
“不，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阿泰尔回道。也许阿尔莫林说得对，因为他真的一直在和心中澎湃的情感对抗。起初他不知如何是好，渐渐地他开始对这份背叛与悲痛感到释怀。而现在孤独占据了一切。
阿尔莫林拔出宝剑。“我会想念你的，阿泰尔。你曾是我最好的学生。”
刺客眼看着时光在阿尔莫林身上倒流。导师站定身形举剑准备进攻。阿泰尔不敢怠慢，不得不抽出宝剑加以防备。接着，阿尔莫林跳向一边，似乎以此试探阿泰尔的警惕性。阿泰尔从未见过这样快的身手。在他的记忆中，阿尔莫林总是迈着缓慢的步子，从容不迫地穿过庭院，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而现在，他的动作却和真正的剑客一样——他挥动宝剑，奋力冲了上来，并在阿泰尔做出防御的瞬间，将进攻化为刺突。阿泰尔不得不弯腰曲臂，以此从阿尔莫林的剑下躲开。不过这个动作却让他失去了平衡，他的左侧也因此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阿尔莫林看准时机以灵巧之势再次发动攻击进而得手。
阿泰尔连忙后退。髋部的伤口开始渗血，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阿尔莫林。在他对面，阿尔莫林浅浅地笑了。这笑容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又给他这个年轻弟子上了一课。接着，导师奔向一侧，佯装进攻。他从一侧换到另一侧，试图以此化解阿泰尔的防守。
刺客没有犹豫，带着先前战斗留下的伤痛与疲乏，全速攻向前方——对方不由得面露惊讶之情，而这正是阿泰尔想要看到的。可尽管他碰到阿尔莫林——确切地说是他以为自己碰到了阿尔莫林——但结果，却总被是被对方顺利躲开。
“盲目，阿泰尔，”阿尔莫林咯咯笑道，“你的进攻总是如此盲目，只怕一辈子都是这样了。”语毕，进攻再次开始。
这一次，阿泰尔没能及时做出反应。阿尔莫林的剑划过他的手臂，他不禁吃痛大喊。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他想。他太累了，并且伤口在流血，力量似乎正在一点点从他体内流逝。伊甸碎片、伤还有疲劳，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不断侵蚀着他终将使他消耗殆尽。倘若再不能扭转局势，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一败涂地。
那个老人的优势是伊甸碎片，但伊甸碎片也是他分神的关键。于是，就在沾沾自喜的空档，阿泰尔猛地冲向前方，再度发动进攻。宝剑瞬间刺中阿尔莫林的要害之处，鲜血跟着淌了出来。老人吃痛大叫，他瞬移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接着大叫着准备予以反击。阿尔莫林转动身形，佯装从左侧动手，然后反手挥动宝剑。而阿泰尔接下这一击，也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两人近身纠缠几个回合，最终刀刃的碰撞声在阿尔莫林闪开的瞬间戛然而止。刀刃划破阿泰尔的脸颊，在阿泰尔做出反击前跟随主人跳离他身旁。
阿泰尔马上发动反攻，阿尔莫林随之瞬移躲开。不过当他再次出手时，阿泰尔发现导师的面容似乎比先前憔悴了不少，就连攻击的时候，也有些力不从心，章法不稳。
阿泰尔执剑前冲，逼迫对方接连躲避。等到距离老人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刺客注意到对方肩膀已经驼了，脑袋也好像有些沉重。难道说伊甸碎片在消耗敌人力量的同时，也会对使用者造成同样的负担？阿尔莫林知道吗？他对伊甸碎片究竟了解多少？一想到它那强大的力量，阿泰尔不得不怀疑这种可能性。
既然这样，他就要不断迫使阿尔莫林使用它，以此耗尽敌人的力量。阿泰尔大喊一声跳向前方，朝对方发动猛击。看着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导师不禁瞪大双眼，只好发动力量瞬移逃走。眼下只要他一出现，阿泰尔便扑过去。几次过后，阿尔莫林的脸上泛起了怒色——很显然情况的改变让他感到挫败，他需要找个地方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
于是这一次，他出现在一个较远的地方。阿泰尔的计划起作用了：眼下，阿尔莫林似乎比刚才更为疲惫。不过他也借此做好对付阿泰尔无套路进攻的准备。这次进攻让刺客的另一只手臂也挂了彩，但那远不足以扼制他的脚步。年轻人再次逼近，迫使阿尔莫林瞬移，这也将是他的最后一次瞬移。
等到他再次现身的时候，看得出来，他的脚步已经变得蹒跚，手中的宝剑也变得更重，甚至难以驾驭。他抬头看向阿泰尔，眼神告诉刺客他已知道伊甸碎片在消耗他的力量，也知道阿泰尔心中所想。
阿泰尔看准时机发动袖剑，一个箭步将刀刃埋进阿尔莫林体内。他奋力嘶吼，一半是因为胜利，一半是因为悲伤。或许阿尔莫林中刀前最后的想法是为他的前弟子感到骄傲吧。
“不可能，”阿尔莫林喘着粗气，看着阿泰尔跪坐到他面前，“学生是无法打败老师的。”
阿泰尔扬起脸，已然泪流满面。
“看来，是你赢了。去宣布你的胜利吧。”
伊甸碎片从阿尔莫林伸出的手中滚落，照亮地上的大理石，静静等候有人将它拾起。
“你是在玩火，老头，”阿泰尔说，“你本该毁了它。”
“毁了唯一有可能结束圣战，带来真正和平的东西吗？”阿尔莫林笑道，“决不。”
“那我来。”阿泰尔说。
“走着瞧吧。”阿尔莫林呵呵笑了。
阿泰尔看着它，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将视线移开。他将阿尔莫林的头轻放到石地板上，老人的生命正在迅速消亡。接着，阿泰尔站起身，走向伊甸碎片。
捡起来。
伊甸碎片在他手中犹如重生一般，再次放出光芒。一股巨大的能量之光从里面流出，点亮伊甸碎片的同时，流进他的手臂，直达他的胸口。一种强烈的肿胀感在他体内散开，起初很不舒适，但随着生命力的注入，那种感觉逐渐冲散了战斗的痛楚，并注以新的力量。伊甸碎片又开始发出闪烁的光芒，那脉动仿佛带着某种规律，犹如倾诉一般。接着，许多画面出现在阿泰尔面前。他见到许多不可思议、高深莫测的画面。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座城市，巨大而繁华的城市。城内的塔楼与城堡隐约可见，那些建筑的风格仿佛来自几千年前。然后他看到器械与工具，还有一些奇怪的装置。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其实是来自未来的景象，那个还未出现的未来。在那里，部分装置给一些人带来欢乐，也给另一些人带来死亡与毁灭。这些景象让他的精神紧绷在一起，强烈的刺激感让他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接着，一束逐渐扩散的光芒将伊甸碎片完全笼罩，一个球体呈现在刺客眼前。球体十分巨大，腾空悬浮在花园上方，缓慢旋转，并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阿泰尔不禁看得出了神，犹如着魔一般。那是一张地图，他看得出，上面还标记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可惜他看不懂。
就在这时，身后的阿尔莫林开口说道：“我倾尽毕生精力，想要洞察智慧、狂妄与愚昧，然后发现一切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因为你有多少智慧，就会有多少烦恼，越是增加知识，便越是增加悲伤。”
话音刚落，马利克和他的手下正好冲进花园。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阿尔莫林，直接被伊甸碎片夺去了目光。远处，喊声传来。一度凝固的马西亚夫已经重获新生。
阿泰尔拿起伊甸碎片，准备猛扔到地上，可目光却无法从那闪动的景象上移开，就连手臂也变得不受大脑控制。
“毁了它！”阿尔莫林大喊，“你说过你会的！”
阿泰尔浑身颤抖，他的身体在拒绝大脑的控制。“我……我不能……”他说。
“不，你能，阿泰尔，”阿尔莫林奄奄一息地说道，“你能，但你却不会。”说完，他便死去了。
刺客别过眼睛，不去看导师的尸体。然后抬起头，马利克和他的手下正满心期待地望着他——等着他的领导与指引。
这一刻，阿泰尔成为新的刺客导师。

第三十四章
一二五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这会儿，我们正坐在树荫下乘凉。不得不说，走出马西亚夫贸易市场，远离那令人窒息的热气在这里歇脚着实是一件让人感到惬意的事情。可惜马费欧却没让我闲着，他开口向我问道：“阿尔莫林的后花园，就是现在图书馆所在的那块地方吗？”
“没错。阿泰尔认为那里非常适合保管他的工作成果——成百上千有关刺客学习成果的日记，以及对伊甸碎片的研究报告。”
“就是说，后来他并没有毁掉它？”
“没毁掉什么？”
马费欧叹了口气。“伊甸碎片。”
“没有。”
“是之后没有，还是一直都没有？”
“兄弟，别急着问故事的结局。没错，阿泰尔没有立刻毁掉伊甸碎片，因为他必须马上动身平息阿尔莫林死后爆发的叛乱。”
“叛乱？”
“千真万确。阿尔莫林刚死，这里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混乱。大部分肇事者都是那些发誓效忠阿尔莫林的人。不管他们有没有发现首领的叛变，还是拒绝接受真相，总之他们坚持认为是阿泰尔意图政变谋反，并决意阻止阿泰尔成为刺客首领。很显然，这些人想必是被部分有心人士鼓动了。”
“你是说阿巴斯？”
我笑了。“不然呢。不过我们只能想象在这一系列变故发生之时，阿巴斯的内心发生了怎样剧烈的冲突。他对阿尔莫林的不满，相比于他对阿泰尔的仇恨，恐怕只多不少。”
“最后呢？阿泰尔平息了动乱？”
“那是当然。这次他严格地遵守了信条，带领马利克和其他人放过了所有参加叛乱的同门。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蒙受迫害或是遭到刑罚。在他平定叛乱之后，马西亚夫更没出现过任何报复性行为。与过去不同，这次阿泰尔竭力向众人解释了事情的原委。首先是阿尔莫林的罪行，其次是他对兄弟会的领导。这些举动为他赢得了大家的爱戴、忠诚以及信赖。作为刺客的新首领，阿泰尔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教导众人长久以来他被灌输的信条。他也借此将兄弟们从危机边缘挽救回来。
“解决这些事情之后，阿泰尔将注意力转移到写日记上。他将自己的思虑全部记在上面：关于组织，关于他的责任，甚至还有他在那次葬礼上碰到的陌生女子。那个女人……他曾不止一次想要用“迷人”来形容她，不过都马上改变了心意，转用“有趣”这个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忘不掉她了。
“当然，日记中最主要的内容还是有关伊甸碎片的。他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夜晚如果准备写日记，就把它放在旁边。只要看着它，一股复杂的感情就会不自觉地涌上阿泰尔心头：他恨它，恨它毁了一个自己视如亲父的人。那个人曾是一名了不起的刺客，还是一个伟大的人。他也害怕它，毕竟他曾感受过它的力量，看着它赋予又夺走一切。当然，还有畏惧。
“‘倘若这圣器之中存有益处，我一定会发现，’他飞快地写道，羽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可如果它只能带来邪恶与绝望，我希望我可以凭力量摧毁它。’
“是的，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如果伊甸碎片对人类没有任何益处，他就会毁了它。这是他写下的肺腑之言。尽管如此，阿泰尔很想知道如果那一刻真的来了，他该如何找到摧毁它的力量。
“事实上，无论谁拥有了它，也就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圣殿骑士所想的就只是将其占为己有。不过更让他想知道的是：圣殿骑士是否在追寻其他的圣器？还是已经将它们掠取到手？罗伯特·德·赛布尔死后，圣殿骑士确实曾在阿卡海港进行过一次集会，这些他已经知道了。是否应该对他们发动进攻呢？思来想去，阿泰尔告诉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该持有伊甸碎片，或任何其他类似的圣器。
“除了他以外。
“他就这样每日每夜地在自己的居所里进行研究。后来，也许是花了太长时间，他发现自己正默许他的敌人东山再起。于是，他将马利克和杰贝尔叫到身旁，安排马利克暂时接管组织，然后通知杰巴尔立即带一队人马和自己前往阿卡港口。他决定对圣殿大本营发动进攻，将他们的野心连根铲除。
“一行人不久后就出发了，在离开时，阿泰尔忽然发现阿巴斯居然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口。对方死盯着自己，眼神犹如锋利的刀刃。看样子，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不仅没有磨平他仇恨的刀刃，更让其变得越发锋利了。”

第三十五章
夜幕降临，阿卡港的灰石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金桔色。夕阳用最后一丝余晖将海水染得血红，最后融进天边的海平线。潮水尽情地拍打着港口的堤岸，海鸥成群结队地飞回鸟巢。然而，整座海港却空无一人，奇怪得可怕。
或许……至少还有一个人。他正在四下环视周围的情况，对一个圣殿骑士都见不到的境遇而感到费解——如今显然和上次来这儿有天壤之别，那时到处都是席布兰德的手下，简直跟狗身上的跳蚤似的——直觉告诉阿泰尔也许他能在码头的另一侧找到些什么。越往那边走，他越感到焦躁不安。他已经在作决定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他要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但其实港口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传来，中间还夹带着刻意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阿泰尔举起一只手，身后他的手下立即悄无声息地隐蔽到暗处。他爬上高墙，直到可以看见那些人才停下，并庆幸他们没有继续走远。第一个进入视野的人此刻几乎就在他的正下方。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暗处和港口潮湿高墙的缝隙里。阿泰尔不禁想知道那人是否正在想家，想他那远在英格兰或是法兰西的故乡，同时为他即将迎接的死亡感到遗憾。阿泰尔从墙上缓缓滑下，没有一丝声响。接着，落到那人身后，将袖剑深埋进对方体内。他真希望自己还能有别的选择。
“我的上帝。”士兵吐出这么一句便死了。阿泰尔不禁愕然。
前面，第二个士兵正沿着潮湿的码头走来。焦油的火把在他手上燃烧着，为他驱除前路上的黑暗，黑暗中的每一点细微响动都让他畏缩。他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光是一只从下水道跑出来的老鼠就把他吓得大跳起来连忙转身，连火把也被扔了出去。这下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士兵只好摸索着前进，在黑暗中极力睁大眼睛，试图寻找身后他的同伴……噢，上帝，他去哪儿了？他刚刚明明还在这里。他们一起来到码头，现在却完全找不到他——连声音儿都没有。恐惧令他的身体禁不住瑟瑟发抖。接着，他听到一阵呜咽，然后发现那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忽然一声杂响从身后传来，他迅速转过身，却在死前只来得及看见自己的脚踝……
不一会儿，阿泰尔在死去的士兵身旁蹲下，仔细聆听，静待援军的脚步声出现。然而谁也没来，他只好重新站起身。这时其他刺客也纷纷来到他身旁，他们轻声从墙上跳下，进入港口，这些人和他一样穿着白色的长袍，兜帽下墨色的眼眸仔细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他们不带一丝声响，迅速散开。阿泰尔已经下达命令，明确示意他们迅速且安静地在港口展开行动。守卫的圣殿骑士总算赶到了，双方随即展开激战。阿泰尔在人群间穿梭，接着攀上高墙，将剩下的事交给自己的队友。忧虑啃食着他的内心：是他错误估计了进攻时机——圣殿骑士已经在行动了。一名哨兵试图拦住他，然而阿泰尔只是随手一挥，对方便应声倒地了。鲜血不住地从他断裂的颈部涌出。借用尸体当作垫板，刺客爬上高墙的顶部，然后蹲在那里观察码头周围的动静，接着眺望远处的海面。
内心的恐惧告诉他，他来得太晚了。在他面前，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地中海上，一小支圣殿骑士的船队已经渐行渐远。阿泰尔心下暗骂，转身迅速沿着港口跑向码头中心。身后远处的打斗声还在继续，看来他的手下似乎遇到了更多的援军。圣殿骑士的撤退还在继续，阿泰尔的心里也有了新的打算。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或许能够找到他们撤退的地点。于是，他开始朝码头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要塞前进，一路小心翼翼、快马加鞭、悄无声息。刺客无情地解决掉几名挡在他面前的守卫。他不仅想打乱敌人的脱跑计划，更想知道他们打算逃到哪去。
要塞内，灰石一如继往默默地吞掉刺客前行的脚步声。只是这里依旧没有任何圣殿骑士。整个地方空空如也，到处弥漫着荒废之感。阿泰尔顺着台阶走到一个阳台上，在那里他听到人的谈话声：有三个人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而他更是一下便注意到其中一个特别的声音。于是，阿泰尔闪身躲到一个柱子后面准备偷听。他曾畅想过，自己能否还有机会再次听见那个声音，并始终渴望愿望得以实现。
就是那个她在耶路撒冷的墓地里遇到的女人，那个如母狮般无畏充当德·赛布尔替身的女人。此刻她正和另外两名圣殿骑士站在一起，而且听语气，似乎颇不愉快。
“我的船呢，卫兵？”她责问道，“我记得应该还有另一支八艘船的舰队要出发才对。”
阿泰尔朝那边瞥去，圣殿骑士的船队早就开到海平线那边去了，如今只能隐约见到一个轮廓。
“抱歉，玛莉亚，我们已经尽力了。”一个士兵回道。
玛莉亚。阿泰尔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为她的美貌感到折服。她的下巴高高扬起，眼眸中闪烁着生命的火焰，令人不能侧目。同时他也再次留意到女人骨子里的天性——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将大部分真实的自己包裹森严。
“那你怎么把我们剩下的人弄到塞浦路斯？”她问。
为什么圣殿骑士要在这个时候退守去塞浦路斯？
“请谅解，不过你最好待在阿卡。”士兵说。
她猛地戒备起来。“什么意思？威胁我？”她问。
“我们只是在警告你。”骑士回道，“如今骑士团大团长是阿尔芒·布沙尔，他对你可没那么器重。”
阿尔芒·布沙尔，阿泰尔心下记住这个名字。想必接替德·赛布尔的人就是他。
玛莉亚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气得在阳台中央走来走去。“凭什么？你们这些无礼之徒……”她突地停下来，“很好，我自己想办法去利马索尔。”
“随你，女士。”说完，士兵随意地敬个礼。
他们把玛莉亚一个人扔在阳台上，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听着玛莉亚自言自语的抱怨声，躲在暗处的阿泰尔不禁露出了笑容。“可恶……我明明也是骑士团的一分子，现在却连个佣兵都不如。”
刺客走向她。不管他对她有什么感觉——虽然他心里确实有种别样的情愫，但至少他可以肯定——他想和她说话。听见有人靠近，玛莉亚马上做出了反应，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她认出了阿泰尔。“很好，”她开口道，“原来是那个放我一命，却害我一生的家伙。”
不等刺客想明白她的话，女骑士的宝剑已经像闪电一般亮了出来。她手持宝剑冲向阿泰尔。不过刺客倒是表现得游刃有余，他甚至发现自己在欣赏女人的速度、身手与勇气。玛莉亚舞动长剑，每一下都直指刺客守备弱势之处。阿泰尔不得不迅速反应，做出防备。她的身手真棒，甚至比他手下的一些人还要厉害。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整个阳台上到处充斥着刀剑的碰撞声以及她战斗时发出的喊声。
阿泰尔向后一瞥，确保没有援兵赶来，否则情况会对他很不利。然而没有，当然根本不会有人来。她的伙伴已经抛弃她了。很显然，大团长换人之后，曾经与德·赛布尔过于亲密的关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益处。
两人的激战还在继续。玛莉亚一个箭步冲过去，下一秒阿泰尔就只能靠紧身后的阳台栏杆，而再往下便是大海。刺客突然想知道这个女人能否真的打败他，但若当真如此，那又会是何等的讽刺。可惜玛莉亚对成功的渴求导致了她的疏忽，令阿泰尔趁机得以上前。最后，在一记回旋踢下刺客成功将其撂倒，并用袖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回来杀我的？”她问。嘴上虽在挑衅，但眼睛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恐惧。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泰尔回道，可手上的袖剑却依然停在原位，“我需要一些情报。圣殿骑士为什么要去塞浦路斯？”
玛莉亚笑了。“这场黑心仗还有得打呢，刺客。大家总需要暂时休整一下。”
阿泰尔也不示弱，以笑报之。“你说得越多，就活得越久。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向塞浦路斯撤离？”
“什么撤离？理查德国王已经与萨拉丁签订了停战协议，战争早就结束了。倒是你的组织，现在群龙无首，不是吗？只要我们夺回伊甸碎片，到时候就该你们夹着尾巴逃了！”
阿泰尔点点头，明白了，同时也发现圣殿骑士虽对刺客组织有所了解，但也不是举事皆知。首先，刺客们有首领。其次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圣殿骑士的驱逐而逃亡。他站起身，并顺手将玛莉亚也拉了起来。对方瞪了他一眼，抬手掸去身上的尘土。
“伊甸碎片已经被妥善保存起来了。”阿泰尔嘴上说道，不过他心里清楚事实根本不是那样。伊甸碎片现在就在他的寝室里。
“阿泰尔，再慎重考虑一下吧。为了夺回圣器，圣殿骑士必将不惜任何代价。”
“他们已经付出巨大代价了，不是吗？”说着，刺客带着她离开了堡垒。
几分钟后，阿泰尔重新和其他的伙伴会合。港口的战斗已经结束，现在阿卡是他们的了。看见玛莉亚，站在人群中的杰巴尔不禁扬起眉。他挥手示意两名刺客过来将她押走，然后走向阿泰尔。
“塞浦路斯发生了什么事，把圣殿骑士都引过去了？”回港的路上，阿泰尔问道。他已经做好下一步打算，所以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内乱？也许吧。”杰巴尔摊手道，“几个月前，他们的皇帝，伊萨克·科穆宁和理查德国王有过一次小型军事冲突，现在怕是已经在圣殿骑士的地牢里腐烂生蛆了吧。”
阿泰尔想了想说：“真遗憾。伊萨克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低头了，他就这么贪恋财富吗！”
一行人在港口的石阶上停下来。被收押的玛莉亚也在这行人中，她从阿泰尔身旁走过，高昂的下巴依旧在宣示她的不屈服。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杰巴尔说，“现在那座小岛已经归圣殿骑士所有，看样子他们花了一大笔钱从国王手里把它买了下来。”
“那可不是我们所鼓励的统治手段。我们在那边有眼线吗？”阿泰尔问。
“有一个，在利马索尔，名叫亚历山大。”
“捎个信给他，”阿泰尔说，“告诉他这周内准备迎接我的到来吧。”

第三十六章
就这样他只身一人乘船去了塞浦路斯——确切说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上了玛莉亚。他曾告诉杰贝尔他这么做是为了拿她作圣殿骑士的诱饵，不过日记里写的却是他想让她陪在自己身边。至于具体原因，可说有多简单就有多复杂。要知道出现在阿泰尔生命中的女人屈指可数。那曾和他同床共枕的也仅仅只是满足他生理上的需求而已，他需要邂逅一个能够带给他肉欲以上深刻情感的女人。那他现在找到她了？他不知道，只是在日记上草草写下这个问题。
抵达利马索尔后，他们很快发现这整座岛屿都已被圣殿骑士占领。不过海港本身倒是和过往一样在橙色阳光的沐浴下随处闪烁着光芒。蔚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海鸥在空中不断盘旋，偶尔从头顶翱翔而过发出一两声鸣叫。周围到处都是圣殿骑士团的红十字，士兵们时刻警惕着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如今这里的人民被迫生活在圣殿的铁腕统治之下，他们的岛屿已经被理查德国王卖掉了，而他对这里的所有权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勉强而已。大多数人只能隐忍度日，毕竟他们还有家要养。当然也有一些有骨气的人敢于站出来反抗，并且成立了一个反抗组织。这些人应该最能对阿泰尔的目标产生共鸣，真希望可以尽快与他们见面。
刺客下船沿着码头走向市内，旁边跟着双手被缚的玛莉亚。临行前，阿泰尔已经将她身上所有可以被认出她是圣殿骑士的物品一一卸除。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从何种角度而言，现在她都成了他的奴隶。这种境遇自然激怒了玛莉亚，而她也马上将自己的不满情绪表现出来。一路上，玛莉亚都在咕哝个不停，偏巧今天的码头又格外安静，因此反倒有些引人注目了。不过阿泰尔心情很好，当然对于女士不满的话语他都一笑置之。
“要是我现在大叫的话，会怎么样？”她咧嘴笑道。
阿泰尔也不生气，只是轻声浅笑。“人们会捂住耳朵跑开。谁让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有脾气的奴隶。”
可哪里有人呢？码头出奇地空旷。等他们走上大街，更是发现整条街上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忽然，一个男人从巷子里走到他们面前。他穿了一件破烂的长袍，头上的围巾也是破烂不堪。巷子口里摆满了旧废桶和空纸箱，听声音似乎里面某个地方还在向外滴水。又有两个人从别的巷子里走出来，阿泰尔这才意识到他和玛莉亚只有两个人，而敌人已经将他们围住。
“港口已经被戒严了，”第一个出来的男人说道，“表明你的身份。”
“兜帽下的不过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刺客罢了。”阿泰尔高声回道，同时抬头认清了眼前的男人。
对方得意地笑了，知道不是威胁，他笑着咧开嘴。“阿泰尔。”
“亚历山大，”阿泰尔说，“你收到我的信了。”
“我开始还以为是圣殿骑士设下的陷阱呢。这个女人是谁？”他上下打量着玛莉亚，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圣殿诱饵，”阿泰尔解释道，“她曾是德·赛布尔的手下。可惜不巧的是，现在只是一个没用的包袱。”
玛莉亚立时狠剜了他一眼：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只怕阿泰尔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我们可以帮你看着她，阿泰尔，”亚历山大说道，“这里有我们的避难所。”
于是，在过去的路上，玛莉亚一刻不停地诅咒他们的灵魂腐烂。真难想象这样粗鲁的脏话会从一个英格兰女人口中说出来。
阿泰尔向亚历山大询问了街上人少的原因。
“跟鬼镇差不多了，是吧？大家不敢离开家，害怕一个不留神就违反了哪条新定的法律。”
阿泰尔想了想说：“过去可没见过圣殿骑士什么时候对政权这么有兴趣。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历山大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一行人遇到两名士兵。士兵显然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一直用疑惑的眼光打量个不停。阿泰尔冷着脸，推搡身前的玛莉亚离他们远点。玛莉亚自然没搭理他，这不禁令阿泰尔对她在阿卡被遗弃的原因进一步产生了好奇。或许……不，别想了。下定决心后，刺客将心中的想法扔出脑海。
所谓的藏身所其实是亚历山大用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虽然里面带着木门栓可上锁的贮藏室，不过他们没有把玛莉亚关进去，而是暂时留在了外面。阿泰尔一面检查她手腕上的绳子，一面将一根手指伸进她的手和绳子中间，以此确保她不会感到太难受。玛莉亚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刺客。若真要为那眼神找个词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带着感谢的鄙夷。
“我可不认为你是打算过来积德行善的。”安顿好一切后，亚历山大开口问道，“我能问一下你此行的目的吗？”
其实，阿泰尔过来只想尽快采取行动——他想立即潜入圣殿骑士的大本营——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给塞浦路斯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我可以简单概括一下：目前圣殿骑士手上掌握的技术与武器的危险性，已经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因此我打算改变这种现状。眼下我们手上也有一件这样的武器，一件可以歪曲人们思想的装置。如果圣殿骑士们确实拥有更多这样的东西的话，我希望能做到心中有数。”
听了两人的话，后面的玛莉亚高声讽刺道：“而且我们可以完全相信刺客能拿它发挥更好的作用，用伊甸碎片，伊甸碎片……”
阿泰尔抿嘴一笑无视她的话继续对亚历山大说道：“圣殿骑士现在躲在哪里？”
“利马索尔的城堡，不过他们正在扩张自己的势力。”
那必须尽快扼制他们的行为了，阿泰尔心想。
“我怎样才能进去？”他问。
亚历山大告诉他这里有个人叫奥斯曼，虽然是名圣殿骑士，但却对塞浦路斯人民的反抗运动充满了同情。“杀了士兵队长，”他说，“只要他一死，奥斯曼就有机会被提拔到他的位置。如果顺利的话，你就能畅行无阻了。”
“那就开始吧。”阿泰尔回道。
之后，为了调查情况，阿泰尔来到街上。城内的寂静简直令他惊诧不已。他一边走，一边在想着玛莉亚和伊甸碎片的事情。他一直随身携带着它，这是当然的——现在伊甸碎片就放在他在船上的房间里。这个行为或许很蠢，竟然将宝物带到敌人的眼皮底下？大概只有时间能告诉他其中的对与错了。
刺客在集市上找到了卫兵队长。不得不说那人真是帮了大忙，居然将自己弄得如此醒目。内穿链甲，外套一身红色长袍，走路说话傲慢无礼，觉得自己像国王似的。阿泰尔扫视四周，在旁边看到几个别的士兵。他低下头，尽量不去引人注意，接着避开一名眯着眼怀疑地看着他的守卫。从旁路过的一刻，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名普通的学者。不过他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谨慎地在附近开始了刺杀行动。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点点靠近站在巷子另一头的士兵队长。对方还在对自己的手下指手画脚，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不知情。眼下再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在队长与刺客之间。
阿泰尔从肩上的剑鞘里抽出飞刀，接着，手腕一翻，甩手一掷，扔了出去。士兵队长放声惨叫，在士兵赶来的时候轰然倒地死了。此时的阿泰尔早已躲进旁边的小巷，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任务圆满完成，现在只需找到亚历山大介绍的那个叫奥斯曼的人就可以了。
阳光照得屋子顶棚亮得发白，和刺客身上的白衣相得益彰。他在那里一路奔走，动作隐秘而迅速。穿过一系列木制拱门后，阿泰尔在一座庭院上方停下。下面站着的人估计就是奥斯曼了。因为这人虽然是个圣殿骑士，却和刺客一样对百姓充满同情。不过他还是等对方变成一个人，才从上面跳下去。
见他下来，奥斯曼看看阿泰尔，又看看高壁，反复几次，忍不住露出笑意。他看着这位客人，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至少已经看出来此人是怎样一位身手了得的刺客。
“你好，奥斯曼。”阿泰尔先开口道，“亚历山大托我向你问好，并祝你的祖母生日快乐。”
奥斯曼笑了。“我亲爱的祖母，愿她安息。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朋友？”
“你能告诉我圣殿占领塞浦路斯的原因吗？他们打算在这里再建一个金库？”
“我的级别还没有高到获悉这种信息的程度，不过我听说过一座档案馆。”奥斯曼说着左右看了看。倘若被人看见他和阿泰尔说话，他必将在市集广场上被处以死刑。
“档案馆？有意思。在利马索尔管理圣殿骑士的人又是哪位？”
“一个名叫佛雷德里克·里德的骑士。他经常在利马索尔城堡里训练士兵。一个十足的残徒。”
阿泰尔点点头。“如果城堡守卫死了，我要怎样才能进到更里面的地方？”
“假设我能接替他的位置，我可以找个借口在短时间内减少看守城堡的卫兵数量。这样可以吗？”
“那说定了。”阿泰尔回道。
于是，任务火热进行中。
“奥斯曼答应了。”回到避难所后，他对亚历山大如是说道。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玛莉亚可没闲着。她在贮藏室关了大半天，一刻不停地咒骂着亚历山大。不过对方俨然已经将那一连串污言秽语当成一项娱乐项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的英式口音产生好奇，反复让她重复那些话。现在，不管怎样，她总算可以坐到一张不是很稳的木椅子上，吃点东西暂时停下那张嘴巴。但她依然没有放弃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一边瞪着正在谈话的阿泰尔和亚历山大，一边用眼刀戳向任何碰巧从她旁边经过的人。
“太棒了。现在怎么办？”亚历山大问。
“我们要给他一些时间。”阿泰尔说着，看向玛莉亚，“他还跟我提到一座圣殿骑士的秘密档案馆，你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吗？”
“当然，”玛莉亚说，“那是存放内衣的地方。”
阿泰尔无语了。他回头对亚历山大说道：“塞浦路斯无疑是保存知识与武器的绝佳地点。如果战略得当，这里更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岛屿。”
他站起身。现在奥斯曼应该已经减少完城墙上的守卫，是时候潜入城堡了。

第三十七章
一会儿的工夫，阿泰尔已经置身利马索尔城堡内的庭院，准备开始潜入了。他躲在暗处，抬头看向石墙。确定没有弓箭手在那儿后，他开始计算城垛上守卫士兵的行动频率。
只有几个人，刺客心下暗喜：看来奥斯曼干得很不错。虽然整座堡垒并非完全丧失防御，但已可以让阿泰尔进去。这就够了。
刺客攀上通向城垛的石墙，爬进城堡。一名士兵惨叫一声，倒地死了，脖子上还插着阿泰尔扔出的飞刀。另一名士兵闻声从走廊那边跑来，可惜他只来得及看见刺客的利刃。阿泰尔将士兵放在石板上，一脚踩着尸体一手抽回短刀。鲜血顺着刀尖滴到地上。收回刀，阿泰尔继续在鲜有人守的城堡中前进，遇到士兵就将其解决。不得不说，奥斯曼当真做得漂亮，不仅在城墙上看不到几个士兵，就连城堡内也没有什么人出现。其实，刺客疏忽了他内心的一丝不安。
他一路往上走，不断深入城堡内部，最后来到一个阳台。从这里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院子，看起来好像是士兵们的训练场。
在那里，阿泰尔看见了一脸胡子的佛雷德利克·里德。他长得十分魁梧，这会儿正在围观两个人打斗。看见他的第一眼，阿泰尔不禁笑了。那个亲切的间谍奥斯曼说得没错，佛雷德利克确实是个十足的暴徒。
“不要心软，小子们，”他咆哮道，“这座岛上到处是信奉邪教的异教徒。记住，他们根本不想在这儿看见你们，他们也不喜欢你们，更不理解你们的事业所蕴含的真谛。不仅如此，他们更是时刻在密谋将你们打败。所以保持警惕，绝不要相信任何人。”
两名骑士还在缠斗，他们全副武装，宝剑的碰撞声在院子中回响。阿泰尔继续躲在上面的阳台上小心不被敌人发现，同时默默听着骑士队长对那两人大声呵斥。
“找到你们对手铠甲中的缝隙，用力攻向那里。把你们的庆祝都留到酒馆里去。”
阿泰尔站起身，一个箭步蹬上墙壁，完全暴露在下方练习场内三个圣殿骑士的视野之中。不过，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他们还在专注于战斗。刺客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到下方石块之间的高度，接着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刺客轻弯膝盖减小落地的冲击，同时手臂为自己保持平衡，这样轻声落在里德正后方。当他刚站直身子，大胡子队长已经转身看到了他。骑士顿时眼露凶光，咆哮道：“敢来塞浦路斯的刺客？很好，很好。你们这些害虫的动作倒是挺快，就让我来结果——”
可惜，他没机会把话说完了。在看向对方眼睛之后，阿泰尔已经放出杀招。一瞬间，袖剑弹出，划开骑士队长的脖子。伴着一声短促的闷响，佛雷德利克·里德倒下了。他的脖子被开出一个血洞，涌出的鲜血洒了一地，倒真应了他的名字。
一时间，他的手下全愣住了。他们的盔甲挡住了后面的面庞，以至于阿泰尔只能想象那下面会是怎样一张震惊的表情。等他们回过神——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候，刺客已经先一步将袖剑插进盔甲上眼睛的缝隙处。只听一阵极度痛苦、犹如窒息一般的哽咽声从头盔下传来，接着鲜血渗出缝隙，士兵也随之轰然倒地。接着，另一名决斗者挥舞着大剑冲了上来。不过看他的样子，与其说是在瞄准目标不如说只是希望哪一下可以侥幸扫到。刺客轻松闪过它的攻击，同时翻手扔出一枚飞刀。刀刃划开空气，径直钉进骑士的胸甲。
战斗结束了。三具尸体躺在地上。阿泰尔环顾四周，不由得胸口一窒。城堡里人这么少，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他想。回到阳台，刺客沿原路返回。他一路走，一路感到心中的不安与困惑在不断变大。路上经过的尸体大部分都是他早前留下的。他们依旧原封不动躺在那儿，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守卫。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去哪了？
然而离开城堡后，他很快得到了答案。原本沿屋顶回避难所的路上，他还期待能好好休息一下，或者是跟玛莉亚斗斗嘴，说不定还能聊两句。目前他对她的全部认知就只有她是英格兰人，曾为德·赛布尔当过管家，很显然这意味着什么，不过阿泰尔从未深究过此事，之后由于在老家英格兰发生了一次意外，她加入了十字军。刺客对那次意外倒是颇为好奇，并希望能尽快弄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忽然，他看见了浓烟，犹如厚枕头一般遮天蔽日。
而且是来自他们的避难所。
越往近走，阿泰尔的心跳得越发猛烈。他看见十字军士兵守在那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正在燃烧的仓库。整栋楼都在燃烧，一团团火焰从门窗里涌出，盘旋的黑烟遮住了屋顶。原来这才是城堡驻兵稀少的原因。
此时此刻，首先进入阿泰尔脑中的念头却不是组织、亚历山大或是其他可能也在里面的同伴的安危，而是玛莉亚。
愤怒霎时贯穿全身，他低吼一声，抽出袖剑，即刻跳下屋顶。两名倒霉的圣殿骑士正好和他打个照面。一个惨叫而亡，另一个才一转身，就被阿泰尔划开了喉咙，惊恐地瞪大眼睛死了。两人的哀号引来了更多士兵，可阿泰尔却还在和他们纠缠。他像疯了一般冲向避难所，也不知道玛莉亚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也许快要被浓烟呛死。她被丢在贮藏室了吗？如果她在的话，是不是正在那充满浓烟的屋子里用力拍打房门？若真如此，他不敢多做他想，只知道她的心里一定会很害怕。更多圣殿骑士朝他扑过来，所有人的剑尖都在渴求着他的鲜血。可他还在不停战斗。他又是扔飞刀，又是挥剑，直到自己再没有一丝力气才停下来。大街上躺满了圣殿骑士的尸体，泥土都被鲜血染红。阿泰尔冲向还在冒烟的避难所，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玛莉亚！”
无人应答。
更多圣殿骑士逼近这里。带着满心的沉痛，阿泰尔爬上屋顶，绕路开始为自己下一步行动做出打算。

第三十八章
既然事已至此，那么阿泰尔的下一步行动也已经落定。坐在高塔大钟阴影里，刺客仔细留意着下面的动静。原本空荡的街道如今到处可见人影，大家走出家门朝一个地方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他已经决定要调查清楚。
可以肯定的是，那栋被烧得七零八落现在还在冒烟的避难所，肯定是圣殿骑士的杰作。阿泰尔从屋顶跟随流动的市民一路来到广场。路上，他一边观察大家的表情，一边倾听他们的谈话，大体都是关于复仇和报复的事情。其间，他不止一次听到阿尔芒·布沙尔的名字。据他们所说，这个人刚到这里不久，不过他残暴恶名却已经远扬。
阿泰尔正想亲眼见识一下他的“声名”，然而出现在人群中的玛莉亚却让他打起了精神。太好了，她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两名圣殿骑士押着她走在拥挤的人群里——虽然没被绑住，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被当作犯人了。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玛莉亚也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大教堂前的台阶。
刺客一面盯着她，一面躲进一栋不被人察觉的屋顶，从上面俯视整个广场。这时，奥斯曼出现在台阶上，安静地站在准备进入教堂的阿尔芒·布沙尔一侧。这就是圣殿骑士的新首领。
和之前的德·赛布尔一样，布沙尔有一张恐怖的面相，似乎长成这样就是首领的必要条件似的。尽管全副武装，可依然可以看得出盔甲下的身体健壮轻盈。他的头发很少，眉毛倒是浓得快要盖住眼睛。一双脸颊深深的凹陷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僵尸一样。
“一场愚蠢的谋杀企图撼动我的统治，”他怒吼道，浑厚的声音令整个广场的人都为之侧目，“亲爱的佛雷德里克·里德……牺牲了。他，一位带着荣耀服务于上帝和塞浦路斯人民的战士，就这样牺牲在刽子手的刀下。现在你们之中，有谁能把那些凶手交给我？”
除了几声尴尬的推搡之声，广场上鸦雀无言。阿泰尔再次看向布沙尔，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是要爆发了。“一群懦夫，”他咆哮道，“你们让我别无选择，逼我亲自出面去抓凶手。很好，直到调查结束，我将授予我的部下特别豁免权。”
阿泰尔注意到奥斯曼似乎有些不满了。平常他总是笑眯眯的，不过现在却异常严肃。他佯装忧心忡忡地走到首领跟前。“布沙尔……市民的情绪已经开始不稳了，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
由于布沙尔正看向别处，因而奥斯曼并没有发现对方扭曲的恐怖神情。骑士团团长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明摆着的。不管他认为那是反叛还是……
转眼间，他已拔出剑刺进奥斯曼的腹部。
随着一声响彻广场的惨叫，守备队长捂着肚子跪倒在石阶上。他痛苦地挣扎两下，死了。他的死亡令原本安静的人群霎时间因震惊而炸开了锅。阿泰尔下意识一缩。他不了解奥斯曼，当然，不过他见过他，而且很欣赏他。又一个好人无端枉死了。
布沙尔蹲下身，用奥斯曼的长袍擦干净剑上的血。“还谁有异议，请上来说话。”
尸体翻过来，一只胳膊垂下去，悬在台阶上。奥斯曼已经无光的眼睛就这样径直看着天空。
没人有异议。
忽然，玛莉亚大喊了一声。她推开身边的两个守卫跑上台阶，单膝跪在大团长面前。
“阿尔芒·布沙尔。”她说。
尽管认出她的瞬间，布沙尔笑了，但那绝不是友好的笑容。“啊，”他讽刺道，“一个我的老朋友。”说着，他收回宝剑。
“布沙尔，”玛莉亚说，“一名刺客已经潜入塞浦路斯。我趁机逃出来了，不过他应该就躲在附近。”
阿泰尔在高处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心下一沉。他还期望……不对。她本来就是一名圣殿骑士，一直都是。她的忠心只奉献给他们。
“为什么，玛莉亚，”布沙尔似乎来了兴致，“这是你第二次不可思议地从刺客手中逃脱了，不是吗？一次是德·赛布尔遇刺的时候，现在是在我的岛上。”
不解与恐慌爬上玛莉亚的面庞。“我从未与刺客为盟，布沙尔，”她当即反驳道，“请好好听我说。”
“德·赛布尔是一个意志软弱的无赖。圣殿骑士团第七十条戒律明确写明了不能沾染女色……因为透过女人，邪恶的力量会夺走男人最强的一面。德·赛布尔无视了这条戒律，所以他赔上了性命。”
“你好大的胆！”玛莉亚怒极辱骂道。听到这儿，阿泰尔忍不住笑了。玛莉亚总是这么无所畏惧。
“我惹恼你了，是吗？”布沙尔大笑，似乎对此颇为享受，接着他开口道，“把她关起来。”说完，集会结束了。布沙尔转身离去，奥斯曼死不瞑目的尸体就这样被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玛莉亚则被绑住，拖走了。
阿泰尔的目光从布沙尔转移到玛莉亚。尽管疲惫感还未退去，他不过已做好下一步的打算。布沙尔正朝这边走过来，他绝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动手机会。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攻击。
但是他马上又想起——玛莉亚。
刺客从屋顶上爬下来，尾随押送玛莉亚的士兵一路走出大教堂广场。看来他们是要押她去牢房。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然后在他们走进一条较为安静的巷道时，出手截下人质。
几分钟后，两名士兵都死了。阿泰尔走向被扔在一旁的玛莉亚。她手还被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刺客手伸手想去帮她，却被她一脚踢开。“把你的脏手拿开，”她怒吼道，“拜你所赐，现在他们都觉得我是叛徒。”
阿泰尔宠溺地笑了——纵使她刚才向布沙尔告发自己的出现。“我只是你为方便发泄所找的借口罢了，玛莉亚。圣殿骑士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她怒目而视。“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
“如果你能找到机会的话……那样的话你就一辈子都找不到伊甸碎片了。不过现在圣殿最关心的是什么？我的首级还是圣器？”
被说中要害，玛莉亚不再言语，而是眯眼看着他。她的态度似乎有些软化。
当然只是暂时。
随后不久，他们再次遇见亚历山大。对方面色凝重地告诉阿泰尔：“就算是虚张声势，布沙尔显然已经严肃看待了玛莉亚的警告。”为此，他还愤恨地看了玛莉亚一眼。不同寻常的是，这次后者没有出言反驳。“我的探子回报说烧毁避难所之后，布沙尔立刻乘船去了凯里尼亚。”
阿泰尔皱了皱眉。“真可惜。我还想再会会他呢。”当然想要见他的计划并没有这样取消。“从这里到那边最快的路线怎么走？”他最后问道。

第三十九章
两人假扮成僧侣和其伴侣，在船舱里找到座位后一起踏上了旅程。路上不时会有船员从甲板上下来睡觉。虽然这里充斥着放屁声和鼾声，不过所幸的是没人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趁着玛莉亚睡着，阿泰尔找来一个板箱，打开日记本，接着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裹得严实的伊甸碎片。
才一打开包袱，就看见伊甸碎片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阿泰尔看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写道：“我竭力想要弄清伊甸碎片，这枚伊甸碎片的功能和用途，不过现在唯一能够让我确定的是它绝不是神明赐予的宝物。不……它只是工具……一件精密的仪器。将这神物带到这世上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立刻将伊甸碎片放下并裹严，藏回到长袍里。玛莉亚睡醒了。阿泰尔合上日记，走过两名呼呼大睡的船员，穿过船舱，来到玛莉亚身旁。女人靠坐在一堆木箱前面，轻颤着打个哈欠。她蜷腿抱膝，看着阿泰尔坐到她身边的地板上，眼神难以捉摸。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船只发出的吱嘎声和海水拍打船体的声响。谁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航行了多久。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他开口问道。
“你忘了吗，圣徒？”她讽刺道，“你带我来的。”接着，又故意轻声说道，“我现在可是你的妻子。”
阿泰尔下意识清了清喉咙。“我是问你怎么去的圣地，怎么加入的十字军。”
“那我应该乖乖待在老家，一辈子编织过活偶尔看看院子才对？”
“英国女人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至少我不是。恐怕我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家里的不孝女。小时候，我总是喜欢玩男生的游戏。洋娃娃根本不适合我。这件事没少惹我的父母生气。因为我把它们的头全拧下来了。”
“你父母的？”
她不禁哈哈大笑。“是洋娃娃的。不过，当然，我父母也是想尽办法让我改掉那些假小子行为。后来，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给了我一份特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丈夫。”
刺客哑然。“你结婚了？”
“曾经。他叫彼得，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丈夫，就是……”
“是什么？”
“没什么，就这样罢了。就是……最好。没别的了。”
“就是说和玩伴差不多。”
“绝对不是。我理想中的丈夫应该要能接受我性格中我父母想要抹除的各个方面。我们应该可以一起去打猎、放鹰。他应该辅导我各种运动、战斗，还能教我知识。不过这些，他一件也没办到。我们搬去了他的家族老宅，莱斯特郡的哈拉顿厅。而我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则被要求管理好家中的大小事宜，看好家，当然，生好孩子。至少三个。最好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还要按顺序来。不过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正如他也辜负了我的。除了在等级制度和政策上的事情，我唯一在意的是养育子女，尤其是产前准备。结果他敷衍了我四年，所以最后走我了。幸运的是莱斯特郡的主教和老哈拉顿领主是挚友。因此与其冒险让一个鲁莽的蠢丫头让家族更丢脸，他自然同意了我们的离婚请求。我成了哈拉顿市政厅最不受欢迎的人——确切来说，是在整个莱斯特郡——而且，即使回到老家，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彼得要求退还他当初下的聘礼，但那些钱早就被我父亲花光了。最后，我决定离开家，这样对谁都好。于是，我跑去加入了十字军。”
“作为一名护士？”
“不，战士。”
“但你是……”
“我很擅长将自己乔装成男人，对吧。那天在葬礼上我不是骗到你了吗？”
“我知道你不是德·赛布尔，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会是个女人。你看？多年扮假小子的经验不是白给的。”
“那德·赛布尔呢？他也被你蒙骗了吗？”
她笑了，阿泰尔却从中感到一丝悲伤，不是透过眼睛看到，而是透过心。“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罗伯特，”她轻声说道，“他肯定比皮特更清楚我的潜力。不过，当然他也清楚如何挖掘我的潜力，而且很快对我予以了器重。”她叹了口气。“死在你的手上他也是罪有应得。”她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值得让我对他抱有感情。”
“他给了你这个？”沉默片刻，阿泰尔才指着她手上闪亮的宝石问道。
玛莉亚看了一眼，接着皱起眉头，好像已经忘了自己还带着它似的。“是啊。这是他将我收入麾下时送我的礼物。如今倒成了我和圣殿骑士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阿泰尔打破尴尬，问道：“你学过哲学吗，玛莉亚？”
她看着他，满眼莫名。“学过一点……不是很多。”
“哲学家恩培多克勒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皆从最简单、最原始形态而生：没有双臂的手掌，没有躯干的头颅，没有面庞的双眸。他坚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简单的形态连接到一起，最终能创造出我们面前所能看到的多彩生命。很有意思吧？”
除了犯困，玛莉亚几乎没有别的反应。“你知道刚才那些话听起来有多荒谬吗？”
“我知道……但是我很赞同哲学家阿尔肯迪的观点：人绝对不能畏惧思想，无论那想法源自何处。我们也绝对不能畏惧真相，哪怕它会令我们感到痛苦。”
“听不懂你在天方夜谭地讲些什么。”她轻声笑了，笑声中满是睡意与柔情。
或许玛莉亚并不像阿泰尔心中想的那样。或许她还没做好学习的准备？就在这时船上铃声响了，他们总算到达凯里尼亚。两人振奋精神，站起身。
阿泰尔又试着说了一句：“只有独立自主的思想才能抓住这世间的混乱之美。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价值。”
“但是混乱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混乱也算是一种美德？”听到她的疑问，一个念头在阿泰尔体内油然而生。也许，她更能接受一些更有深度的知识？
“没错，它为我们带来挑战，”他说，“但随之而来的自由也为我们带来更大的回报。而圣殿骑士所追求的秩序与和平，其实不过是奴役与囚禁。”
“嗯……”她回道，“我明白那种感受……”
沿台阶走上甲板的路上，阿泰尔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又近了一些，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自他们认识以来，自己一直不断追寻的情愫。如今他抓到了，还满心欢喜。他想将这一刻保持下去。若要那样，他就必须小心行事。她不是说过她在找机会杀了他吗？就算她已不在效忠于圣殿骑士，那也不表示她突然转去投靠刺客。凭他对玛莉亚的了解，他知道玛莉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做法。
这一点早就被证实千百遍了。
想到这儿，阿泰尔发现身旁的玛莉亚正伸手看着他笑。起初他还有些不确定，接着才猛然想起她的手还被绑着，根本没办法爬梯子。不管怎样，他们是和海盗一起航行：就算海盗大多行事乖僻不重礼法，看到一名僧侣用绳子绑住自己妻子的双手还是会惊诧不已的吧。这会儿，原本还在熟睡的两个海盗也都醒了过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们打着哈欠，随手抓了抓肚皮，然后看向站在船舱里的两个人。阿泰尔不动声色地弹出袖剑，割断玛莉亚手上的绳子。对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爬上梯子。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模糊的人声：他们在窃窃私语。比起内容两个海盗谈话的语气令刺客加倍提高了警惕。他不着痕迹地偷听起来。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两个海盗正在谈论他和玛莉亚。
“我知道就是他。”一个人低声说道，“我早就告诉你了。”
即使不回头，阿泰尔也知道他们正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我敢打赌圣殿骑士那帮人肯定愿为他们两个付一大笔钱。”
刺客心下暗骂。如果估计得没错，只怕他要随之准备再次弹出袖剑了……
抽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就是现在。
就在阿泰尔转身看两名海盗的空挡，这位冒牌妻子决定贯彻自己的玛利亚之道，努力争取自由，她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刺客顿时滚撞到船舱一边，不禁痛得龇牙咧嘴。
这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
玛莉亚跑了，消失在舱门外阳光普照的甲板上。阿泰尔再次咒骂，不过这一次倒是可以大声喊出来了。他马上稳定身形，准备应对敌人的进攻。第一个海盗大笑着冲上来，毫无疑问他现在肯定被脑中的赏金冲昏头了——一心想着之后到手的女人与美酒。
阿泰尔抽出宝剑，一剑贯穿男人的胸膛。海盗的笑容戛然而止，鲜血顺着退出的刀刃涌出。第二个海盗见状犹豫一下，接着暂时停了手。他眯眼看着刺客，来回换着手持刀。阿泰尔笑着看向他，用力顿足，对方霎时间惊恐万分。
很好，他想。他很享受这雇佣兵海盗死前露出的恐惧。
而这个人，也将必死无疑。转眼的工夫，利刃已经插入海盗的身体，从他的身侧飞快地划到了身前。他的眼珠因惊恐而凸起，倒地的瞬间一个血花在腹部绽开。现在他又能和他的同伴作伴了。刺客抓着梯子爬上去，耀眼的阳光一时间让他有些目盲。不过他很快认清自己的位置，现在他正处在船只的主甲板上，而其他人正在到处搜寻他的踪迹。很显然，玛莉亚的突然出现为那些海盗敲响了警钟，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在他们看见阿泰尔的时候，传来一声大喊，海盗们这才反应过来。刺客在甲板上飞驰，俯身钻到缆绳之下，接着沿跳板灵巧地跳上凯里尼亚的码头。随后，火速为自己找寻一个可以暂时躲避危机的藏身之所。
但他转念一想，不禁又生起气来，因为他还要去找玛莉亚。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跑掉了。
阿泰尔环顾四下，又是一座被圣殿骑士占领的城市。阳光下，整座城美丽非凡。而这般美丽的城市不应该落入敌人的手中。

第四十章
好在没费多少功夫，阿泰尔就找到了玛莉亚。她碰上的麻烦简直像船舱里的老鼠一样层出不穷。所以再次见面时，看见一地躺在她脚边的海盗尸体和三个站在旁边的本地人，阿泰尔真是一点都不意外。鲜血顺着那三个人的剑滴下，想必刚刚应该打过一架，因而这会儿几人都是喘着粗气。看见阿泰尔的出现，他们顿时变得紧张。刺客连忙举手交握，做出祈祷的姿势，开始为在场的人祷告：给玛莉亚，那三个人，还有一地的死尸。
看起来，这回，她又一次幸免于难。
“我还以为那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呢。”他举着手说道。
玛莉亚自然不会被任何突发性事件吓到，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天赋。“我要真是运气好的话……”
刺客凝眉看了看她，然后又看向一个瞧模样像是首领的塞浦路斯人。“你跟这女人有什么过节？你也是圣殿的同伙？”
“不，先生。”对方结结巴巴地回道。尽管他的手上拿着剑，而阿泰尔则是手无寸铁，但这个塞浦路斯人依然看得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看见有海盗袭击她，我们只是过来帮忙。但我并不是他们的同伙。我厌恶圣殿骑士的所作所为。”
“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是一个人。”阿泰尔答道。
对方感激地点了点头，只是几句话两人便建立了共同的目标。“我的名字是马尔科斯，先生。我愿尽全力协助你，如果这意味着能让我的国家摆脱这些十字军。”
阿泰尔高兴地说：“那我需要你帮我看着这个女人，直到我回来。我必须赶在圣殿骑士之前找到一个人。”
“我们一整天都在港口。她跟我们在一起会很安全。”马尔科斯说。于是，玛莉亚再一次回到被人押着走的境地。她只好咬牙切齿地咒骂自己的不幸。她会没事的，阿泰尔一边想，一边看着他们离开。她这一天的时间都要跟着这两个健壮的塞浦路斯人，看着凯里尼亚港的世事变迁了：肯定有更好的方式来打发这几个小时，但同样也糟得多。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在他和亚历山大的手下碰面前，他能确保她没事。没记错的话，那个联系人应该是叫巴纳巴斯。
阿泰尔在避难所找到了那个人。那里也是一座仓库。走进之后，阿泰尔小心地喊了两声，然而除了老鼠的吱吱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声响，根本没有一丝动静。这时一个男人从一堆麻袋后面走了出来。他留着深色的大胡子，一双眼眸乌黑而警戒。接着他自我介绍说他就是巴纳巴斯。听见阿泰尔问这里是否有地方可以用来做牢房，他先是谄媚地笑了，保证这点绝对没问题，可转而又犹豫起来。接着，他先走进一间屋，打开门又马上关上，之后又走到第二间，张望一下，才转过头来说这间屋子比较干燥，可以当作牢房，而且门上还有门闩。
“我一直在跟踪阿尔芒·布沙尔。”随后，两人坐到仓库贮藏室的麻袋堆上，阿泰尔对巴纳巴斯开口道明自己的来意。
“啊……布沙尔在凯里尼亚？”对方反问，“那他应该是去布法文托探监去了。”
“那是附近的要塞？”
“是一座城堡，没错。那里曾是一位富有的塞浦路斯贵族夫人的宅邸，后来圣殿骑士夺走了她的财产。”
阿泰尔不禁为那贪婪的暴行皱紧眉头。“你能带我过去吗？”
“行……其实我还能帮你不少呢。我能在守卫眼皮底下把你平安弄进去。不过你得先帮我做件事，为了反抗组织。”
“这话听着真耳熟，”他问，“什么事？”
“我们中间有个叛徒。”巴纳巴斯说着沉下脸。
原来这个叛徒是一个名叫乔纳斯的商人。之后，在去城中心竞技场的路上，巴纳巴斯又告诉他更多详细的资料。根据巴纳巴斯提供的情报，这个乔纳斯一直在秘密地将消息兜售给圣殿骑士。阿泰尔观察他好一会，看着他和一个商人会面，像所有普通的商人一样满世界寻找商机。接着在他动身的时候，刺客跟了上去，一路尾随他走出竞技场走进背街。忽然，商人的脚步毫无预警地慢了下来。他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于是他开始频繁地看向身后的阿泰尔，每看一次，眼睛就瞪大一分，恐惧连连剧增。几次之后，他猛地拔腿狂奔，想借此摆脱。可刺客一直紧跟在后，并乐享其成地看着猎物自己跑进一条死胡同。
他全速冲了进去。
然而巷内空无一人。
阿泰尔驻足留步，先瞄了眼身后，确定没人看到，然后——嗖的一声——弹出袖剑。旁边没盖的大木板箱轻轻颤动着。刺客两步上前，让自己与箱子平齐，接着屈身将袖剑猛地插了进去。木板腾地碎裂开来，伴着一声惨叫，木板箱砸向了阿泰尔。刺客连忙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不过，他还是站住了。等木箱全部掉完，阿泰尔总算松了口气。他沿着伸出的手臂看去，乔纳斯的尸体正挂在他的刀刃上，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乔纳斯依旧保持着藏身时蹲坐的姿势，模样看起来又绝望又悲惨。尽管清楚他的叛徒身份，知道他将情报卖给圣殿骑士来伤害、捉捕、折磨自己的同伴，他依然为他的死亡感到惋惜。于是，他轻轻抽回袖剑，拨开那些挡在他面前的箱子，将乔纳斯放平，然后单膝跪在他身旁。
鲜血不断顺着颈部的伤口往外流。“这是哪位？”乔纳斯喘息道，“刺客？萨拉丁也盯上可怜的塞浦路斯了吗？”
“刺客与萨拉森人没有半点瓜葛。我们只服从于自己。”
乔纳斯猛咳两声，满嘴是血。“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存在早已人尽皆知了。‘公牛’出大价钱悬赏你的人头……还有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的。”
阿泰尔看着生命从他体内流逝。“我真是一天比一天值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最后一击。
刺客站起身，完成任务所带来的满足感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是一股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劲的焦虑不安。乔纳斯提到的那个绰号叫“公牛”的人，不管他是谁，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效忠于阿尔芒·布沙尔，还知道阿泰尔和玛莉亚都已经到了凯里尼亚。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焦躁的原因吗？
他跳上屋顶，决定尽快找到玛莉亚与马尔科斯。
“唉，玛莉亚……看来有人愿意花重金买我们俩的脑袋。”见到她后，阿泰尔将情况告诉给她。对方的表情则和他料想的一样，怒气冲冲地坐在马尔科斯和另一个同伴中间，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友善。
“悬赏？该死的布沙尔。他肯定是把我当成你们的同伙了。”
“有个叫‘公牛’的家伙派手下到处搜捕我们。”
玛莉亚像被针刺到一样跳起来。“‘公牛’？这么说他们将自己的教区给了那个犹太教的疯子？”
“他是你朋友？”阿泰尔挖苦道。
“怎么可能。他叫摩洛。他是个爱吹牛的混蛋，不过体型很健壮，胳膊像树干那么粗。”
阿泰尔转向马尔科斯：“你知道组织在平民区的避难所在哪儿吗？”
“我知道，但是我从来没进去过。”马尔科斯耸肩道，“我不过是组织里的小虾兵罢了。”
阿泰尔想了想，说：“不能让人发现我和玛莉亚在一起，所以你得带着她。藏好她，等你们安全了再到那儿找我。”
“我知道几条僻静的巷子和通道。”
“那条路可能会多花点时间，但可以保证所有人平安抵达。”
几人兵分三路前往避难所。阿泰尔第一个到达了。进去时巴纳巴斯正躺在麻袋堆上打盹儿，看见阿泰尔进来立即翻身下了地。他打个哈欠，似乎对被人搅了清梦很不满。
“刚收到消息说已经有人发现乔纳斯的尸体了。”言语间带着一丝讪笑，“多可惜，嗯？”说着，他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谷物。
“你比我了解他，”阿泰尔回道，“我想他知道两头倒的危险。”他仔细打量着巴纳巴斯，对方挂在脸上的扭曲笑容尤其令他感到在意。他人的死亡不会带给阿泰尔任何快感——不管是任何形式的死亡——而他也很厌恶别人对这种事津津乐道的模样，不管那人是圣殿骑士、刺客还是反抗组织。虽然从某一方面而言，巴纳巴斯是他的同伴，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阿泰尔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可靠。他的心声在低喊，在他体内躁动不安，但却坚定不移。
巴纳巴斯继续说道：“当然……不过不幸的是，现在这件事变得有点复杂了。乔纳斯是个十分受人尊敬的塞浦路斯人，他的死已经在老教堂附近引起骚动。公众正忙着为他报仇。‘公牛’一定会告诉他们你就是凶手。到时候，你很可能会失去反抗组织的支持。”
“什么？”阿泰尔瞪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体内的直觉已经从低低的絮扰变成响亮的叫嚣。“可是乔纳斯是组织的叛徒，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恐怕不是很多。”巴纳巴斯承认道，“毕竟反抗组织的兄弟一直都比较分散。”
“好吧，现在你可有机会自己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了，”阿泰尔说，“现在已经有人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你把人带到这儿来了？”巴纳巴斯忽然紧张起来，“那些人信得过吗？”
“我现在已经不确定自己该相信谁了，”阿泰尔说，“不过值得一试。现在，我需要亲眼去看看你口中所谓的骚动。”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接近布沙尔。一笔换一笔，嗯？”巴纳巴斯说着，又笑了。
阿泰尔不喜欢他的笑容，越看越不喜欢。

第四十一章
阿泰尔向教堂走去，眼前的混乱让他不禁心下一沉。圣殿骑士在外围拉起一条警戒线，教堂附近的暴民全都被赶了出去。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是狼藉一片。人们将木板箱和大木桶劈开当作柴火沿街燃烧篝火，就连木头马厩都被搞得面目全非。滚滚浓烟从被拆烂的建筑中升起，几乎遮天蔽日。人们成群结队，敲锣打鼓，高喊口号，试图突破圣殿骑士的防御。另一方则早早用翻倒的马车和手推车搭出简易防护栏，躲在后面小心观察人群的状态，时不时还会以队为单位派出士兵从里面冲出来。士兵们从人群中拖出几个倒霉的一顿拳打脚踢，或是用剑柄重击颈部之后将人拖进围栏，直接扔到牢房。他们就这样借用短暂的暴行来镇压群众的士气——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完全无法威慑群众以及大家暴动的决心。
阿泰尔站在屋檐上，一面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一面留意下面的一举一动。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严重的问题。一旦“公牛”对外宣称阿泰尔就是杀人凶手，事态将会向更为严重的方向发展。
刺客下定决心：“公牛”必须要死。
回到避难所，阿泰尔发现巴纳巴斯早已不见，四处都见不着他的人影。现在刺客十分确定自己当初不应该这么轻信这个男人的话。他不禁咒骂自己，从一开始就该相信直觉才对，否则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
好在马尔科斯到了，玛莉亚也在。她被关在牢房里，一间比利马索尔那个临时牢房要牢固的房间里。这会儿，干燥室和贮藏室之间的门敞着，所以他们可以看到她：她背靠墙壁坐在铁链后面，有时会伸脚踢踢散铺在地板上的灯芯草，然后板着一张脸怒视任何一个走进来的活人。阿泰尔看着她，不禁想起这段时间她给自己找的诸多麻烦。
之后，他从马尔科斯那里听说他以及另外几个反抗组织的同伴来到来避难所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在他们到这儿的时候，巴纳巴斯早跑了。动作还真快，阿泰尔心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尔科斯抱怨道，“现在整座城市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暴徒。”
“大家正在为一个人的死抗议，好像是叫乔纳斯。你们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我父亲很熟悉他。他是个好人，怎么会死？”
听到这儿，阿泰尔的心更沉了。他发现自己不敢去看马尔科斯的眼睛。“坚强点，听我说，马尔科斯，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在我找到布沙尔之前，我必须先解决掉‘公牛’，为他的暴行画上休止符。”
“你还真是无乱不欢啊，阿泰尔。”牢房里玛莉亚高声说道。
他喜欢听她呼喊自己名字的方式。“‘公牛’的手上可是握着上千条人命，没人会为他的死惋惜的。”
玛莉亚翻个身。“所以你打算飞进坎塔拉，刺杀他还能不被发现全身而退？他周围可全是誓死效忠的崇拜者。”她的声音在石头牢房里回荡。
“坎塔拉……城东的那个？”阿泰尔一语道出她说漏的信息。
“没错，那里的守备最为森严……你亲眼见识一下就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阿泰尔总算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铜墙铁壁。十字军士兵和摩洛的信徒将坎塔拉城堡守个里外森严。他爬上城墙，一路穿过城垛前行，不承想竟意外听到一些古怪的谈话。刺客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原来这几个人在讨论“公牛”。透过几人的对话，阿泰尔得知这个人是犹太教的狂热分子，他的理念还吸引了一群信徒。那些人有的做了他的私人护卫，有的成了他的仆人，还有的在凯里尼亚的大街上肆意妄为、大放厥词。这个人和圣殿骑士也有联系。据说他对圣殿骑士首领布沙尔十分忠心，简直像对待他的宗教信仰一般虔诚。而这个坎塔拉城堡如今也成了他的私人领地，考虑之前的种种，这里极可能是圣殿骑士赐给他的。如今，“公牛”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城堡的教堂里度过。
但愿可以在那里找到他，刺客心想。
穿过城堡，几名信徒还有卫兵出现在阿泰尔的视线里。那些信徒看起来……嗯，和他想象中的信徒简直一模一样：神经质，双眼瞪得浑圆，满身热情。卫兵看着他们，毫不掩饰心中的的蔑视之情。不过和信徒们不一样，士兵被分为了两组。很明显，他们的地位似乎低于城主的信徒，只是负责城堡的守卫罢了。阿泰尔闪身躲进暗处，正巧两个士兵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向另一个抱怨道：“圣殿骑士干吗要忍受那个疯子？‘公牛’和他的信徒分明比塞浦路斯的市民还要危险。”
“圣殿骑士有他们的理由，”另一个回道，“找个代理管事儿可比自己出面容易多了，你也看到了吧。”
“我猜也是。可你说这又能持续多久呢？‘公牛’和圣殿骑士的理念根本不一致。”
“啊，你还是少说两句为妙。”第一个插嘴道。
刺客没有出手。随着两人走远，走廊再次变得昏暗。玛莉亚说过，城堡守备森严。从实际情况来看，就算你组建一支军队攻打城墙恐怕都无济于事。但对只身一人的刺客而言，秘密潜入城堡不过是小菜一碟，尤其这个刺客还是阿泰尔。
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来到一间巨大的宴会厅。看见守在大厅对面的两名士兵，阿泰尔抽出两把飞刀，扔了出去：一、二。眨眼间，士兵已经抽倒在石板地上。跨过他们，刺客知道自己已经接近目标了，摩洛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然而里面根本没有他的身影。阿泰尔似乎来到一个看起来好像是死路的地方。他转过身，查看身后的情况——既然没人，那为什么要派人把守？这时，他发现了一扇活板门。贴到门上，听见里面的声音，阿泰尔笑了，“公牛”找到了。
他轻轻抬起活板门，弯腰钻进门内。里面很大，十分空旷。圣坛旁边火盆里的熊熊圣火将整间屋子照得灯火通明。刺客站在城堡的横梁上，心想这里大概就是祷告的圣殿。
而那个跪在火盆前的人，一定就是摩洛。
不得不说，玛莉亚对他的形容简直精确至极。他长得像熊一样：光头、长胡子，赤裸的胸膛上挂了一枚大圆章，他的手臂也和玛莉亚描述的一样有树干般粗细。他一边烧火，一边吟诵咒语，那声音听起来如同恶犬在低吠。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摩洛全神贯注，既未从火盆旁边移开半步，也没分神看向其他任何地方。他的脸颊完全沐浴在火焰的热浪之下，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即使是——尤其是——杀他的人。
很好。不过，摩洛看起来十分健壮，力气应该也比阿泰尔大上许多倍，硬拼的话只怕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对方不仅有身体上的优势，据说还有一把类似于流星锤的武器，长长的铁链上悬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铁球。更有传言讲，他用它杀人从未失过手，每一次都必让对方惨死。
所以，不行。阿泰尔也不想和他正面交锋。现在正是考验他暗杀技巧的时候：快、准、静。
刺客不发一声，沿横梁走过去，接着悄声跳进屋子中央，落在摩洛身后的地方。他尽可能与对方保持距离，放轻声音，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旦被摩洛听到……
幸好，没有。那个暴徒还在专注于眼前的圣火。阿泰尔蹑足而前，悄无声息地将手里的袖剑高举过头。橙色的火光在剑身上跳动。现在，“公牛”离死只剩一步之遥。阿泰尔轻轻压低身形，绷紧腿部的肌肉，接着蓄力准备出击。
然而他才刺到一半，公牛竟突然转身，以和身形好不相称的速度灵巧地做出反应。看着敌人咧开的嘴角，阿泰尔这才知道原来“公牛”早已发现了他。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引阿泰尔自投罗网。说时迟那时快，“公牛”已将刺客紧紧掴入怀中，举了起来。接着，一只手勒住他的喉咙，慢慢地收紧。
一时间，他就这样被敌人掐住命门。摩洛像在城堡的台阶上举奖杯一样单手将他举到半空。窒息的痛苦让阿泰尔死命挣扎。他用力踢着脚下的空气，双手死抓着摩洛的长手套，拼命想要从这怪物的魔掌中逃脱。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黑暗不断逼近眼前，就连意识也悄然离他远去。接着，阿泰尔整个人被摩洛一把扔了出去。他在地板上翻了几个跟头，脑袋狠狠撞上大理石地面。痛楚席卷全身，他忽然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不马上置他于死地。
大概是因为“公牛”还想再和他多过两招吧。摩洛拿起他的流星锤，举手在头顶一圈一圈挥舞着那厚重的铁球，接着一把抛向阿泰尔。刺客只能勉强滚向一旁，躲开这一击。只听铁球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在石板上开出一个大坑，散落的石子溅了他一身。
阿泰尔挣扎着站稳脚跟，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摆脱脑袋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他一手抽出宝剑，一手弹出袖剑。在“公牛”再次挥舞铁锤攻过来的瞬间，成功闪到一边。
锤星打中阿泰尔身旁的石柱，溅起的石子又一次喷溅到刺客身上。趁着摩洛还未收回铁锤，阿泰尔看准时机冲了过去，双剑并用急攻而上。但是对方的反应却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摩洛收回铁链，双手把住链条，挡下阿泰尔的剑，接着挥动锤星再次发动攻击，逼得刺客不得不再次退回安全地带。
恍惚间，阿泰尔想起了阿尔莫林——那个成为叛徒以前，曾经训练教导过他的人，还有拉比勃和其他的剑术老师。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站到一边，然后绕圈看向远处的摩洛。
“公牛”原地跟着他打转，他知道自己已经让这个刺客伤透了脑筋。他看着阿泰尔，咧嘴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那些牙齿看起来简直像是病死的树根一般。看到刺客走近，摩洛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类似咆哮的吼声。他必须诱使摩洛将锤星扔出去。忽然，刺客想到一个妙计。虽是妙计但也是个险计。一旦计算错误，他将赔上性命。虽说要想办法让摩洛扔出锤子——但那锤星每次砸过来的时候，可都差点砸烂阿泰尔的脑袋。
来了！锤星从空中划过，猛砸进大理石地板。阿泰尔只来得及跳向一边，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抬手挡下飞溅的碎石，而是翻身跃起，轻盈地踏上拉紧的锁链，朝摩洛冲了过去。
原本挂在壮汉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只来及看清刺客在拉紧的锁链上不断逼近的身影，不等反应就被阿泰尔的宝剑刺穿咽喉。他或许是想说话，然而半路却只剩下惨叫与哽咽。剑身贯穿摩洛他的脖子，阿泰尔不敢放松，松开剑柄，翻身跳上敌人肩头跨坐在上面，用袖剑再一次贯穿对方的脊柱。然而“公牛”的挣扎却还在继续，不过阿泰尔知道他离死已经不远了。阿泰尔抓住铁链，用空出来的手把它拉上来绕在摩洛的脖子上，他狠狠地勒紧铁链，喉咙里因为用力发出低沉的哼声。发现“公牛”在挣扎着向后退，阿泰尔马上意识到对方在朝火盆的方向移动。
热浪在背后翻滚。阿泰尔不得不加倍使出力气。倘若现在松手，这头野兽一定不会就此死去。忽然，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蹿了上来——是他的长袍！灼烧的痛苦与绷紧的肌肉让他放声嘶吼，刺客一手拉紧锁链，一手将袖剑狠插进去，直到某样东西最后涌了出来——那是残留在摩洛体内最后的生命力。阿泰尔骑在这个满身是血的怪物肩上，直到这畜生喘着粗气跪倒在地，红酒一般的鲜血从他体内流出，在石缝间扩散开来。“公牛”总算变得奄奄一息，并最终停止了呼吸。
阿泰尔长舒一口气。摩洛再也无法怂恿百姓去打击反抗组织了。他的残暴统治也将走向终结。然而此时此刻，阿泰尔却不禁想知道下一个接替他的人又会是谁。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第四十三章
玛莉亚被十字军抓走了。在阿泰尔潜入坎塔拉城堡作战那段时间里，十字军士兵袭击了避难所，一番激斗之后，他们抓住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玛莉亚。
马尔科斯，作为少数侥幸逃脱的人，遇到了之后回来的阿泰尔。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急切地开口时透着苦恼。“阿泰尔，我们被袭击了。虽然大家拼尽全力想要打跑他们——可根本无济于事。”他的目光垂下来，脸上满是愧色。
还是说佯装愧疚？
阿泰尔看向干燥室的大门。门开着，更远处，牢房的门也开着。刺客不禁想起玛莉亚之前在那儿时的情景，想着她杏眼圆瞪背靠着墙壁的模样。这不老实的姑娘不时还会用脚上的靴子拨弄散落在地板上的物品。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念想。比起他对那个英国女人的感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应该把对一个女人的关怀摆在组织之上。虽然——他确实如此。
“我很想阻止他们，”马尔科斯说，“可是我不得不先躲起来。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阿泰尔愤恨地看着他。既然有巴纳巴斯那个表里不一的混蛋做先例，他现在更不能相信其他任何人。“这不是你的错，”他说，“是圣殿骑士太过狡猾。”
“我听说他们在布法文托获取了黑暗圣女的力量。他们肯定是靠那个找到我们的。”
是这样吗？阿泰尔沉思道。很显然，圣殿骑士似乎清楚他们的每一步动作。不过与其说是因为什么圣女，不如说反抗组织中有奸细的可能性来得更大。
“这倒是个不同寻常的想法。”想到马尔科斯在有意无意地误导自己，阿泰尔谨慎回道，“不过我怀疑是巴纳巴斯跟他们透露的消息。”
马尔科斯愣住了。“巴纳巴斯？怎么可能？在你来这儿的前一天，反抗组织的首领巴纳巴斯就被处决了。”
果然。阿泰尔心中咒骂道。本来巴纳巴斯一直效忠于反抗组织，但如果圣殿骑士用自己的人换掉他那就另当别论了——冒牌的巴纳巴斯。阿泰尔不禁想起乔纳斯，在间谍的唆使下他被自己误杀了。他真希望有一天能弥补自己的过失。乔纳斯不应该死的。
离开港口，阿泰尔找到反抗组织成员囚犯被关押的地方。他避开守卫，在一间肮脏的牢房里找到正蜷缩在里面的几个人。
“谢谢你，先生，愿神明保佑你。”打开牢门后，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时对阿泰尔说道。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充满了感激之情。刺客不敢去想接下来圣殿骑士打算对这些人做的事情，一想到那些，怒火就在他的胸口燃烧。
糟糕的是，他没在地牢中找到玛莉亚。
“被抓走的时候你们看到一个女人了吗？”
“女人？有，‘公牛’的儿子沙利姆给她套上锁链带走了。她可闹出了不小动静。”
那当然，阿泰尔心想。束手就擒可不是玛莉亚的风格。可这个沙利姆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他会接替‘公牛’管理这里？
于是，随后的时间里阿泰尔再次爬上城墙潜入城堡，来到布法文托城内最下面阴暗、潮湿，到处滴水的地方。四壁的石头湿乎乎的，到处漆黑一片。火把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黑暗。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听到回声，头顶的水也一直向下滴个不停。这里就是圣殿骑士安置圣女的地方吗？希望这次他没弄错。截止到目前，阿泰尔对敌人的全部了解就是，不管做什么，他们总是领先他一步。但无论他们在盘算些什么，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喜欢之前不断听说的那个圣殿档案馆的那些信息，也不喜欢他们反复把反抗组织压迫到毁灭边缘。为了阻止他们的进一步计划，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任何事，他都有必要去做。如果这意味着他要去猎杀女巫，那他就去好了。
这会儿，刺客开始沿着城堡内部的走廊前进。他发现自己好像正在靠近疑似地牢的地方。路上阿泰尔干掉了两名士兵。这两人现在就躺在他身后，他们的喉咙都被割断，尸体也被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之前潜入摩洛的城堡一样，现在他以自身超高的潜入技术和刺杀手法走进城堡的中心。忽然，他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并立刻认出其中一个人的——是布沙尔。
此时此刻，他正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另一侧和另一个人说话。
“所以说你们又让那个丫头逃跑了，啊？”圣殿骑士怒吼道。
站在他对面的人穿着名贵皮毛制长袍，战战兢兢地回道：“前一分钟她还好好地锁着，转眼她就跑了——”
“别逗我了，沙利姆。是个人都知道你对女人没辙。明明是你让士兵退下，然后看着她走掉的。”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大团长。我发誓。”
这么说，他就是沙利姆。阿泰尔着重打量他一番，微微翘起嘴角。他身上没有一样——不光长相、身材，就连穿着打扮——都没有一样像他的父亲摩洛。
“还不快去，”布沙尔大喊道，“一定要赶在她带刺客找到档案馆之前。”
沙利姆转身正要走，又被布沙尔叫住了。“还有，沙利姆，把这个交给利马索尔的亚历山大。”
说着，骑士团团长递给他一个包裹。对方接过来，点了点头。阿泰尔听着他们的对话，恨得几乎咬碎牙根。原来亚历山大也在为圣殿骑士卖命。看来敌人的眼线真的是无处不在。
现在，既然那两个人都走了，阿泰尔也该继续朝地牢前进。由于无法穿过那些拱门，刺客决定爬上阳台，从城堡外面绕进去，等快到地方再下来。更多守卫倒在他的剑下。用不了多久这些尸体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城内一定会拉响警报。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不过，似乎守卫们也有些事情在忙。随着他不断接近那个他认为是地牢的地方，惨叫与悲鸣声也越来越接近。当他来到一条像是通往监狱区的隧道尽头时，他突然意识到布沙尔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因为这会儿，骑士团团长就在这里和一个卫兵讲话。那两个人站在另一边一排牢房的隔墙外，大声说着什么。
好吧，阿泰尔心下安慰自己，至少他已经找到地牢了。他屈身躲进隧道中的凹缝里，在尖叫声的映衬下，他听见布沙尔问道。“怎么了？”
“是那个疯女人，大人，”守卫回道，为了能让对方听清他不得不提高嗓音，好盖过旁边的吵闹声，“她快闹疯了，两个守卫都被她打伤了。”
“让她闹吧，”布沙尔微笑道，“她还有利用价值。”
阿泰尔忽然发现，这次他和布沙尔之间的通路又被别的东西挡住了。不然他真想现在就了结了他，哪怕旁边还多了一个守卫：他可以先结果那个守卫，然后再干掉布沙尔。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迫使自己静守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等着布沙尔和那个守卫走远。等到一个人都没有了，刺客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向隔墙。随后，他发现了一扇上锁的门。手指灵巧的刺客两三下便撬开锁芯，进到里面，走向圣女的房间。要说周围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她的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感到心神不安。阿泰尔吞了口唾沫。他有些害怕里面会有某种非人的东西存在。而这些尖叫声听起来就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这感觉像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的声音。开启第二道门锁前，刺客不得不先让自己定一定神，减轻一下紧张的情绪。接着，门幽幽地开了，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锈铁铁链刺声，他的心跳得怦怦作响。
房间很大，足有一个宴会厅的大小——一个充斥着死气与腐烂的大厅。屋内到处弥漫着薄雾，石柱上还凝结着叶脉似的纹路。仿佛外界的气息已经渗透进来，叫嚣着终有一天要将整根大厅腐蚀殆尽。
不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他开始寻找玛莉亚，然而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一个女人地狱般的哀鸣。这感觉令他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强抑住身体的颤抖，进一步挪向那人的……房间？
然而里面看起来似乎更像是她的巢穴。
突然，喊声停止了，周围犹如死一般静默。感觉到危险，阿泰尔来回换手握着宝剑，不断扫视着这个光线昏暗而又模糊的房间。
“异教徒的鲜血。”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仿佛是从恶梦中传出的鬼吟。刺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蹑足走去，但再次听到的时候，他感到说话的人似乎变了位置。“我知道你的名字，罪人，”女人咯咯笑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上帝赐予我利爪，上帝赐予我力量，来将你的恶骨头咬个稀烂。”
阿泰尔刚想问什么“利爪”？对方已经付诸了行动——看到她了。她像托钵僧一样从黑暗中转步而来，乌黑的头发跟随她的身体一起旋转飞舞。惨叫声随着她的脚步接连而起，其实她使用的不完全是利爪：而是长且尖锐的指甲——但足以致命。指甲在刺客面前划过的瞬间，他几乎听到那利爪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阿泰尔跳向后方。这时，女人已经像猫一样蹲在地上，嘶吼着盯紧他不放。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本以为对方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但她……她的长相一看就让人知道她出身高贵。这是肯定的。想必她就是巴纳巴斯之前提到的那个住在城堡中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定是位迷倒万千的贵妇。然而不管圣殿骑士对她做了什么，监禁的生活似乎已经将她逼疯了。看到她咧嘴一笑时露出的腐烂牙齿和耷拉在外的舌头，刺客对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十分。接着，女人咯咯笑着，再次发动了进攻。
两人缠斗在一起。女人上来便狂挥指甲，胡乱发起攻击。阿泰尔虽未受到致命伤害，但也被划了几道血口。他拉开距离，在其走到角落的瞬间冲上去，将对方一把制服，摁倒在台柱上。尽管他竭力想要稳住她——想要和她讲道理——但女人却一直像野兽一样挣扎不停。就连阿泰尔把她推到地上，用袖剑抵住她的咽喉，她也没有放弃扭动。女人小声咕哝道：“上帝保佑，我是您的使者，是他的处刑人，我不怕痛苦，也无畏死亡。”
“你曾是塞浦路斯的市民，”阿泰尔一边压制住她，一边对她说道，“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贵妇。你到底向那些恶棍透露了什么秘密？”
她知道她在帮助圣殿骑士的同时已经背叛了她的人民吗？她还有足够的理智去理解他的话吗？
“我这般隐忍并非毫无目的，”她嘶喊道，突然变得平静，“我是上帝的使者，一切都是神的意愿。”
不，他想，她完了，她早已失去了理智。
“不管圣殿骑士对您做了什么，夫人，他们都不该那么对你，”他说，“原谅我。”
出于怜悯，他杀了她，接着离开了那个糟糕的地方。
之后，回到避难所，他打开日志写道：
“为什么我们天生崇尚暴力？我研究了不同物种间的交互作用。人类内在的求生欲似乎必须伴随着其他生物的死亡。为什么它们携手联合起来？太多人认为世界是神创造的产物——但我却只看到一个疯子留下的种种设计，以及他执意对死亡、毁灭与绝望的颂扬。
他还想到了那枚伊甸碎片：“那些先行者究竟是谁？他们是怎么来的？又为何会从世上消失？这些圣器又是怎么回事？是携带信息的漂流瓶？还是留下来帮助、指引我们的工具？或者说我们其实是在争夺他们所抛弃的废品，在赋予这些被废弃的玩物以神圣的目的和意义？”

第四十四章
阿泰尔决定跟踪沙利姆，现在他们两人都在找寻玛莉亚的下落。如果沙利姆先一步找到玛莉亚，阿泰尔必须保证自己当时就在附近。
其实眼下沙利姆并不急着找人。马尔科斯告诉阿泰尔，沙利姆和他父亲全部的共同点有两个：一个是都效忠于圣殿骑士，另一个则是都有一副暴脾气。沙利姆没有他父亲那种对宗教的热忱，他更喜欢品酒和嫖娼。阿泰尔一路跟着他，自然见识到他对这两样东西有多么的沉溺。刺客站在安全距离内，看着沙利姆和他的两名侍卫像小混混似的在凯里尼亚的街道上张扬跋扈，肆意嗔怒市民和路边的商人，辱骂甚至抢走他们的钱和货物。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东西留着以后去别的地方时用。
几人来到一家妓院，沙利姆和他的手下走向一扇房门，途中正赶上一个醉汉在那儿调戏当地一名妓女。不知那人是太蠢还是喝得太多完全没有发现旁边走过来的沙利姆已黑了脸，因为他竟敢举着自己的皮酒袋朝当地的地头蛇这样打招呼。“快满上，沙利姆。”
沙利姆脚下动都没动，一巴掌扇向醉汉的脸。后者的头猛撞到身后的墙壁。皮酒袋啪嗒掉到地上，醉汉也跟着滑坐在地。他的脑袋耷拉着，头发上全是血。与此同时，沙利姆一把拉起那名妓女。
她反抗道：“沙利姆，别，请别这样。”
但他已然在拖着她往前走了。沙里姆回头告诉两个手下：“好好玩吧，弟兄们。玩够了别忘了也给我搞几个女人过来。”
阿泰尔受够了。沙利姆根本没在找玛莉亚，事实摆在眼前。再这么跟着沙利姆，他将再无可能找到玛莉亚。因为这个家伙就知道去有妓女的地方鬼混：床或是酒馆，没别的了。
于是他返回市集，正巧遇到在地摊前无事闲晃的马尔科斯。马尔科斯背手踱着步子，似乎在等待阿泰尔的消息。
“我需要接近沙利姆。”走到树荫下，阿泰尔对马尔科斯说道。现在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躲避烈日打发时间的商人。“如果他真是一个又蠢又性急的人，那我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秘密。”
“你可以试试跟教堂附近的僧侣们聊聊，”马尔科斯嘿嘿道，“沙利姆堕落的生活作风足够他忏悔一百年的了。”
就这样，阿泰尔来到教堂附近。他在一间晃动的雨棚下找到一张长椅，然后坐下，开始静静凝望着来往的人群。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僧侣从他旁边走过，还点头向他表示问好。阿泰尔点头回礼，接着低声咕哝了一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只让僧侣一人听见。“你没有感觉到烦恼吗，兄弟，帮沙利姆那样罪恶滔天的人承担神的惩罚？”
僧侣站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向阿泰尔。“当然，”他低声说道，“可违抗他就意味着死。圣殿骑士在这里的势力可不小。”
“你是说档案馆？”阿泰尔问，“能告诉我那地方在哪儿吗？”
阿泰尔听说过那座档案馆。或许那里面就记载着圣殿骑士行动的关键。可惜僧侣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突然，不远处爆发一阵骚乱。原来是沙利姆。看到他，阿泰尔不禁一愣。沙利姆登上讲台，这会儿倒是没看见平常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而他本人看起来似乎也比之前喝醉的时候清醒得多。
“塞浦路斯的女士们、先生们，”见观众逐渐聚过来，他大声说道，“阿尔芒·布沙尔让我为大家带来他虔诚的祝福，同时也为大家宣布一条新的禁令。即日起，我们将逮捕任何煽动违令、支持反抗组织的人，并对其予以严惩。而那些服从命令，维护社会和谐，通过努力工作向上帝致敬的人，将得到布沙尔的厚待。现在，让我们如兄弟一般一起努力重建被仇恨与愤怒毁坏的一切。”
这简直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了，阿泰尔心想。沙利姆看起来似乎做过修整，整个人焕然一新，完全不是阿泰尔最近观察中看到的样子。那个沙利姆简直将一个人可以在自己余生经历的所有吃喝嫖赌的事情全做绝了。而这个人呢？他看起来完全是不同的人——不光是容貌，还有举止、态度，以及他演讲的内容，甚至他的整体思想。另外让人在意的是，这个沙利姆身旁居然一个贴身侍卫都没有。从这点来看，想要对付这个沙利姆，简直是易如反掌，或许在凯里尼亚主道旁的某条小巷里就能解决。
当沙利姆走下讲台，离开教堂，踏上洒满阳光的街道，阿泰尔悄悄跟上了他。
他不知道他们这样走了多久，等他注意到时，圣·希拉里昂城堡已然隐约出现在面前。接着，沙利姆径直走向里面。果不其然，沙利姆来到城堡大门前，拐进旁边一扇偏门，一下子消失在阿泰尔的视线里。刺客暗骂，愤恨自己跟丢了目标。好在这座城堡还算热闹，这会儿大门都还敞开着。两扇大门向内敞开，让出足够一个四抬大轿通过的道路。此刻通过的那顶轿子显然是空的——轿夫几乎能抬着它一路小跑——阿泰尔跟着他们来到一座海港。斑驳的阳光照在海港上，他们就在那里放下轿子，然后开始抱肩等待。
阿泰尔只好也跟着一起等。他坐到海港里的矮墙上，一边用胳膊杵着膝盖，一边观望那顶轿子和旁边的几个轿夫、商人和渔民。美丽的小船在水湾里轻轻荡漾，船身一下下敲打着岸港。忽然，正在抖动大渔网的渔夫突然停下手上的活，看向远处一艘船咧嘴笑了。阿泰尔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绸纺衣服的女人出现在那里。她们踏着碎步，自觉走上港口。渔夫们的目光跟着她们一起穿过码头，旁边几个浣衣女见了，不禁嗤之以鼻。那些女人高昂着头，显然知道自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阿泰尔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走在其中之一的竟然是玛莉亚。
这会儿，她打扮得像个交际花儿一样。见到她，阿泰尔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她在做什么？她明明刚从沙利姆的手心里逃出来，为什么又要跳回到危险之中，还是说事情只是看起来是这样。她和其他女人一起登上轿子，等她们全部入座，轿夫抬起轿子，掉转轿头，向前出发。现在，他们行进的速度可比之前慢多了，每个人肩上的板条都被上面的重量压得直往下弯。他们就这样慢慢离开了海港。如果阿泰尔猜对了的话，轿子应该是往圣·希拉里昂城堡方向走的。在那儿，毫无疑问，沙利姆怕是早就摩拳擦掌等得不耐烦了。
阿泰尔转身跟上，看准旁边一栋房屋的围墙，然后跳上屋顶，从一栋楼跃向另一栋楼，跟着下面的轿子一路前进。等快到城堡大门的时候，阿泰尔蹲下来伺机等待。接着，他算准时机，跳上轿顶。
砰！
轿身一斜，下面的轿夫不得不适应这莫名而来的新重量。阿泰尔就是看准了他们习惯受欺压从不向上看的弱点，这真是场豪赌——不过他赢了。于是，他们就这样抬着多出的重量继续前行。而且即使轿子里的妓女发现到异常，也什么都没说。队伍平安穿过了城堡大门，进到里面的庭院。阿泰尔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城垛上的弓箭手。现在，他随时都可能被发现。刺客连忙跳下轿子，躲到附近一面矮墙后面。这时玛莉亚从轿子里下来，跟着侍者走进一扇小门，离开了院子。
阿泰尔爬上一栋外层建筑的屋顶，眼下他只有绕远路才能进到里面。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心里明白，就是这次找到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错过她了。

第四十五章
玛莉亚被安排在一间宽敞、温暖的包厢里，等待圣·希拉里昂城堡的主人前来会见。不过确切来说，应该是两位主人其中之一。不过阿泰尔并不知道，沙利姆还有一个孪生兄弟沙哈尔。其实之前在讲台上宣扬仁爱与宽容的那个人就是沙哈尔。这就解释了刺客的疑问——一个前一晚还在酗酒嫖娼的人怎么能在第二天这般精神焕发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另一边，玛莉亚对这对孪生兄弟却是再熟悉不过。尽管两人长得完全一样，她却知道如何区分他们。两人之中的沙利姆目光黯淡，模样也和他的生活作风一样浪荡不堪。而沙哈尔看起来则更加年轻有活力。现在，她打算接近的人就是沙哈尔。看见玛莉亚穿过包厢朝自己走过来，沙哈尔看着她笑起来，那笑容灿烂而迷人。此时的玛莉亚穿着华美的服饰，完全就是一副交际花的打扮，看她的风骚样怕是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眼球。
“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他抛了个媚眼，“需要帮忙吗，小美人儿？”
他走过她身旁，回到包厢。
“我可不是过来给你寻开心的，”玛莉亚大嚷道，口气和外表真是好不相称，“我想要知道你的回答。”
她跟在他身后。然而回到包厢的瞬间，他忽然转身看向她，眼中满是困惑与欲望。无视他的目光，玛莉亚死瞪着他。她需要亲耳听到阿泰尔告诉她那些话是否属实。
“噢？”沙哈尔说。
“我听到那些事是真的吗？”她逼问道，“圣殿骑士想要利用伊甸碎片，就是伊甸碎片作恶？不是为了造福百姓，而是打算奴役他们吗？”
沙哈尔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像对一个可爱却又想法简单的小孩一样解释道：“百姓都是愚钝的，玛莉亚。他们就像一群渴求被人带领的羔羊。所以我们要为他们提供：简单的生活，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我们的组织是为了保护人民才建立的，”她坚持道，“而不是夺走他们的自由。”
沙哈尔紧抿嘴唇。“圣殿骑士才不在乎什么自由，玛莉亚。我们只遵循秩序，再无其他。”
说着，他走向玛莉亚。后者不得不后退一步。“秩序？还是奴役？”
他回答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随便你怎么说，亲爱的……”
他朝她伸出手她，心底的欲望——昭然若揭——可惜被闯入房间的阿泰尔打断了。沙哈尔连退几步，大喊，“有刺客！”接着，他一把抓住玛莉亚的肩膀将其朝地上狠摔出去——女人顿时痛苦地摔倒在地。看到这一幕，阿泰尔决定一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抱歉，沙利姆，我不请自来了。”他说。
沙哈拉咧嘴笑了。“原来你要找沙利姆？我想我的兄弟一定会很乐意加入我们的决斗。”
这时，一阵吵闹声从楼上传来。阿泰尔抬眼看向走廊，沙利姆正笑着朝这边赶来。两名士兵穿过敞开的大门，准备扑向眼下刚站起身，还在头昏脑涨的玛莉亚。见到有人攻向自己，她随即从一名士兵腰间抢下一把宝剑，接着转身对付它原来的主人。
见她转身刺过来，士兵惨叫着蜷起身子，一条腿扑通跪倒在地上。女骑士趁势再挥第二剑，将另一个也解决了。与此同时，沙利姆已经从走廊上跳了下来，正落在包厢中间他兄弟边上。阿泰尔第一次见到他们俩肩并肩站着，不禁为两人如此相似的容貌感到大为震惊。玛莉亚站在他身旁，肩膀紧绷，手上的宝剑还在往下滴血。这一次他们将一起迎战这对双胞胎兄弟。阿泰尔感到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一半是自豪，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们俩，”他说道，“对我们俩。”
然而，玛莉亚的反应又一次给他带来了“惊喜”。比起与他并肩作战，女骑士轻蔑地冷哼一声，接着冲向之前被士兵打开的大门。不等阿泰尔想清自己要不要跟上，那对兄弟已经扑了过来。现在他不得不以一打二，同时对抗两名剑术高超的剑客。
三人的对决漫长而残酷。起初，双胞胎兄弟还对自己自信满满，以为能速战速决解决这个刺客。毕竟，他们是两个人，而且都精于剑术。但确切地说，他们打算靠车轮战拖垮他。然而此时的阿泰尔早已分不清敌我，只是一味与憋在胸中的怒气和失意战斗。他已不再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曾遭到背叛——被那些本以为是朋友，结果却是敌人的家伙。那些他曾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或者说不只是朋友——然而那些人却对他伸出的友谊之手嗤之以鼻。眼下他心里唯一清楚的就是他正身处于一场超乎他过往所经历的恶战。其中所牵扯的力量与思想意识他还未完全了解。他不得不一直战斗下去，不断寻求生机，直到一切结束。
最后，双胞胎终于倒在了他的脚下。他们手脚交错，扭曲地叠在一起，睁得浑圆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胜利没有为阿泰尔带来任何快乐与满足，他只是甩了甩宝剑上的血，然后将其收回鞘中，接着走向阳台。更多士兵从他身后赶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刺客站在阳台栏杆上，张开双臂，跳上下面驶过的马车，消失在人海茫茫的城市之中。
之后，他回到避难所，遇上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马尔科斯。对方正迫切地期盼着那两兄弟的死讯。听到阿泰尔的回话，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反抗组织成员也都为这个让人喜出望外的消息额手相庆。如今，反抗组总算能重新掌控凯里尼亚的形势了。并且，既然能解放凯里尼亚，那收回整个岛屿自然也是指日可待。
马尔科斯满脸笑容地看向阿泰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阿泰尔。圣殿骑士停泊在港口的船已经开始撤离，凯里尼亚就要自由了。或许再过不久，整个塞浦路斯也将迎来解放。”
受到马克喜悦目光的感染，阿泰尔浅浅地笑了。“千万要保持警惕。”他建议道。
说到这儿，刺客想到截至目前他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档案馆位置的蛛丝马迹。圣殿骑士的撤离一定另有目的。“他们绝对不会毫无防备地离开他们的档案馆，”他说，“所以说，那地方肯定不在这里。”
马尔科斯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大部分离开这里的船只都返回到利马索尔。它会不会在那儿呢？”
阿泰尔点点头。“谢谢你，马尔科斯，你将这片土地守护得很好。”
“祝你成功，阿泰尔。”
随后不久，阿泰尔也乘船返回到利马索尔。他希望能在那里解开圣殿骑士意图的谜团，挖掘有关亚历山大的真相。
路上他在日记中写下自己心中所想：
“我还记得我最软弱的一刻。我的信心被阿尔莫林的言辞动摇了。他，那个犹如我亲生父亲一般的人，最终竟成为我最大的敌人。他只用伊甸碎片随便营造出一点疑虑的闪光，就能让其侵蚀我的心智。但我战胜了他的幻想，重铸了我的自信，并将他送离这个世界。”

第四十六章
利马索尔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周围到处是圣殿骑士和士兵，忙碌的百姓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厌恶与不满。
不敢多耽误时间，阿泰尔马不停蹄地赶到反抗组织的新避难所，一间废弃的仓库。他走进去，决定和亚历山大对质他在凯里尼亚听到的布沙尔和沙利姆之间的谈话。然而对方却在迈进门的瞬间，先一步做出反应。
“站住，叛徒。你背叛了反抗组织，出卖了我们的行踪。你是不是一直在为布沙尔工作？”
阿泰尔原本打算和亚历山大进行一番对峙，甚至做好了刀剑相向的准备。然而见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如此冷静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误解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亚历山大。我无意中听见布沙尔提到你的名字。他曾托人交给你一个包裹，不是吗？”
亚历山大顿时瞳孔紧缩，点了点头。整间避难所里没摆什么东西，除了一张小矮桌。摆在上面的正好是阿泰尔在凯里尼亚见到的那个布沙尔交给沙利姆的小麻袋。
“是的，”亚历山大开口道，“里面装的是可怜的巴纳巴斯的首级。”
阿泰尔走上前，拉开袋上的绳子，见到里面的人头，然而……
“这不是我在凯里尼亚碰到的那个人。”阿泰尔沉重地凝视着那颗被斩落的人头说道。由于过了许久，头颅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心气味。头上的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舌头。
“什么？”亚历山大问。
“真正的巴纳巴斯在我到那儿之前就被人杀害了，取而代之的是圣殿骑士的代理人。在他完成计划消失之前，他对我们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阿泰尔回道。
“愿神保护我们。这里的圣殿骑士也是同样猖獗。巡查官每天都会在集市上游晃，在港口和大教堂附近逮捕那些他们认为有些可疑的人。”
“不要绝望，”阿泰尔说，“凯里尼亚已经摆脱了圣殿骑士的控制。现在，我们要将利马索尔的害虫也一并赶出。”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圣殿骑士的宣传已经让我的部分手下开始对你有了成见，其他大部分人也都变得持怀疑态度。”
“谢谢你的提醒。”
然而，搜索一番之后，阿泰尔并没有在城内找到任何有关布沙尔的消息。就在他返回避难所准备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亚历山大的时候，仓库里却变得空无一人，只有一张便条放在桌子上。阿泰尔拿起便条，原来亚历山大打算约他在城里庭院中会面。不论真假，至少便条上是这么写的。
他以前见过亚历山大的笔记吗？阿泰尔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不管怎样，联络人也有可能被是迫写下这张便条的。
他只好动身前往会面地点。路上，所有直觉都在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而在他走进约好的院子的瞬间，阿泰尔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一具尸体躺在那儿。
不，他想。
本能的警觉心让他立即环视四周。没有人，只有光秃秃的围墙，就连整个院子都是空荡荡的。不得不说，这里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僻静。阿泰尔跪倒在尸体旁边，将其翻过来的瞬间便认出了对方。是亚历山大，那已经没了生机的无光的眼睛正无言地看着他。
这时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刺客站起身，转头在围墙上看到一个正在俯视庭院的身影。他抬起手试图遮住刺眼的阳光，可仍旧无法辨认出站在那里的人是谁。是布沙尔吗？不管他是谁，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衣服上带有十字军的红十字。他双腿直立，双手叉在腰间，身上每一寸都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息。
骑士指了指亚历山大的尸体，嘲讽道：“这是你朋友吗？”
阿泰尔真想马上就让这个目中无人的骑士为他的蔑视付出代价。只见那个人稍微动了动，这下刺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了。居然是那个间谍，那个在凯里尼亚冒充巴纳巴斯的家伙——恐怕就是他杀了真正的巴纳巴斯。又一个好人枉死了。阿泰尔下定决心，要让他血债血偿。他攥紧拳头，连下颌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毕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那个间谍比他更具地形上的优势。
“你，”他朝上面喊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在凯里尼亚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骑士——不，是间谍——咯咯笑道，“巴纳巴斯，不是吗？”
突然，伴着一阵巨大的喊声，一群当地的居民冲进院子。他被算计了。恐怕之前就是这个间谍向外放出反对他的言论，现在他又设计陷害阿泰尔成谋杀亚历山大的凶手。就连这些愤怒的民众冲进来的时间都被他计算得刚刚好。竟这样径直走进了敌人身下的险境，纵使直觉已经一再警告他千万要多加小心。
他不禁再次咒骂自己。放眼四周，围在他旁边的尽是耸立的石墙，只有一段台阶通向上面的城垛，不过这会儿间谍正站在那顶端。敌人几乎笑开了花，尽情享受着面前即将上演的好戏。愤怒的民众完全气红眼了，复仇与制裁的烈焰在他们眼中燃烧。
“杀了那个叛徒！”
“绞死他！”
“你会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阿泰尔站在原地，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抽出宝剑，但是他不能：他不能杀害任何百姓。这么做将彻底毁掉他们对反抗组织和刺客的信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表明他的清白。可眼下群情激愤，根本没办法和他们讲道理。他绞尽脑汁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接着，灵光一闪。
伊甸碎片。
此时此刻，伊甸碎片也像召唤他一样作出回应。他这才猛地意识到那东西就放在他身后的口袋里。刺客取出伊甸碎片，将其高高举起面向眼前的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用它做什么，更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直觉告诉他伊甸碎片会服从他的命令，它可以领会他的意图。虽然这只是一个念头，一种感觉，一种本能。
然而它真的领悟了。它在阿泰尔的手中不断闪烁着脉动的光芒。接着，一阵奇异透明的柔光从里面绽放开来。人群仿佛被光芒安抚了情绪，瞬间平静下来，全都僵硬在原地。看到间谍吓得接连后退的模样，刺客忽然感到自己现在无所不能。他这才意识到伊甸碎片不仅对人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更蕴含着神明一般压倒性的力量，但他也察觉到其中的恐怖——使用它的人很可能会用它来作恶，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即使是他，恐怕也难以抵抗它的诱惑。今天他不得已用了这一次，但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用第二次，无论出于任何理由。
他一步步走向人群。
“阿尔芒·布沙尔才是那个该为你们的苦难承担责任的人，”他高声说道，“他雇佣这个人危害反抗组织，企图让大家自相残杀。现在，离开这里，自由的塞浦路斯将重新属于你们的每一个人。”
一瞬间他不禁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一旦放下伊甸碎片，愤怒的群众会再度陷入疯狂吗？然而等他真放下来时，人群却没有继续朝他逼近。他的话真的唤回了大家的理智，并说服了在场每一个。放下了心中的愤怒，人群像来时那样转身迅速离开了院子。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占据他们心头的是服从，甚至是深深的忏悔。
院子再次空下来，阿泰尔看着手中的伊甸碎片陷入片刻的沉思。伊甸碎片的光芒逐渐退去，敬畏、惊诧、着迷，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刺客将它安全地收入怀中，只听间谍这时开口说了话：“你拿的玩具挺了不起啊，介意我拿来玩玩吗？”
阿泰尔只清楚一件事：既然知道伊甸碎片在他手上，圣殿骑士必将誓死将其夺回。看着圣殿骑士脸上的笑容，刺客抽出宝剑随时准备与之展开一搏，一场恶战蓄势待付。就在他打算爬上城垛的时候……
他愣住了。
那张笑脸像化掉的油一般从那人脸上滑下。
忽然，一把利剑猛地从他胸口蹿了出来。鲜血顿时在那白色的长袍上绽开一朵朵红花，染晕了上面的红十字。他不解地低头看看胸口，似乎在想这件东西从哪儿而来。下面院子里的阿泰尔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只见那名圣殿骑士晃了两下，刺客随即在其身后发现一个身影。他马上认出了对方：是玛莉亚。
女骑士笑着将间谍从城垛上一把推了下去。后者嘭的一声摔在地上，再没了动静。玛莉亚站在那儿，手上的剑还在往下滴血。她朝阿泰尔咧嘴一笑，甩了下剑，然后将其收回剑鞘。
“原来，”她说，“你一直把伊甸碎片带在身上。”
刺客点点头。“现在你看到它能成为怎样的一件武器了，一旦落入恶人手中，整个社会将后患无穷。”
“但我也没看出来你是个好人。”
“是，你说得对。所以我会毁了它……或者把它藏起来。在找到档案馆之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你已经找到它了，”她说，“你就站在它上面。”

第四十七章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大喊，一队圣殿士兵冲了进来。盔甲之下每一双眼睛都露出骇人的凶光。
玛莉亚在上面喊道：“这边——快！”她转过身，沿着墙边冲向一扇门。阿泰尔正准备跟上，三名士兵已经来到他面前。刺客心下暗骂，只得与其刀剑相向，而他也再一次失去了玛莉亚的行踪。
这些士兵剑术十分高超，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光是看他们脖子上的肌肉就知道了，可即使是三名圣殿骑士，他们也打不过一个刺客。阿泰尔灵敏地在他们之间周旋，见机出招，最后三人都死在他的脚下。
他抬头瞥了一眼。这会儿城垛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只有那名圣殿骑士间谍的尸体还躺在楼梯顶上。至于玛莉亚，早已不见了踪影。刺客跃上台阶，停下来低头看一眼那个死人。如果说这个奸细的工作就是离间敌人的话，那他确实干得十分出色。他几乎骗得所有人都开始与反对组织针锋相对，转而投向圣殿骑士一方——那些不愿教导民众，却一心想着奴役与控制的家伙。
阿泰尔继续快步跳了上去，来到另一端的门前。这里就是通往档案馆所在房间的入口。接着，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刺客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通往下方的走廊。走廊沿着墙壁呈螺旋状伸向黑暗的地底。墙上的火把发出幽暗的光芒，在装饰着圣殿骑士十字架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周围静悄悄的。
不，不完全是。
他隐约听见在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人在大声叫喊。是守卫，有可能，难道是发现了……玛莉亚吗？像她那样崇尚自由的人恐怕永远都不会苟同圣殿骑士的思想。如今，她倒真成了“叛徒”，走到刺客这边来：她杀了一名圣殿骑士，还将档案馆的位置告诉给刺客。从那一刻起，圣殿骑士怕是会将她追杀到天涯海角。当然，以他对她战斗能力的了解，想杀玛莉亚，还真要费点功夫。
随后，阿泰尔开始沿着灰暗的阶梯，一步步向下前进。他就这样摸索着，不时跃过一些坍塌的石柱，最终来到一间地上满是沙尘的房间。守在那里的三个士兵正好和他打个照面。不等对方反应，刺客马上用飞刀直接解决掉其中一个，然后趁机扰乱第二个人的脚步，再用宝剑刺穿他的咽喉，接着将其狠砸向第三名士兵，两人痛苦地摔倒在地。解决掉他们，刺客继续向深处探寻。不一会儿，淙淙的水声传了过来，他已踏上一座位于两条瀑布之间的小桥。由于水声很大，盖住了刺客的脚步声，因此桥对面的两名守卫并没有及时发现他。于是，阿泰尔用袖剑轻松地了结了他们。
扔下那两个人，他继续向下，来到了一座图书馆的最深处。一本本书整齐地叠放在书架上，映入眼帘的书架几乎多到不计其数。就是这儿。他找到了。尽管阿泰尔并不确定自己期望看到什么，可这里的书和物品比他所想象的要少得多。这里真的就是他听说的那个著名的档案馆吗？
然而敌人根本不给他驻足巡查的时间。很快他便听到人的说话声，以及武器碰撞的声音：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女性。
就在阿泰尔面前，立着一个顶部镶嵌了圣殿骑士十字架的巨型拱门。他走过去，来到一间宏伟的大厅。里面正中央周围环绕着许多精美的石柱，看样子应该是举行仪式的地方。接着，他看到，在那里，在大厅中央，布沙尔和玛莉亚正缠斗在一起。女骑士本是占据上风，可就在刚刚，阿泰尔走进大厅的瞬间，布沙尔一个反击，将她震倒在地。身体与石地的碰撞令她不禁痛苦大叫。
布沙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面向已然悄声走进大厅的阿泰尔。
“无知的科穆宁皇帝，”圣殿骑士的语气里不带半分对前塞浦路斯首领的尊敬，他轻蔑地说道，“他是个蠢货，不过却是我们手上的蠢货。我们毫不费力地将这座岛统治了十年。在塞浦路斯，我们的档案馆是被保护的最严密的秘密。不幸的是，即使是最完美的计划也架不住伊萨克的愚蠢。”
将近十年，阿泰尔心下一惊，但是并未表现出来……他上前一步，将目光从布沙尔转向一旁的玛莉亚。“他惹怒了理查德国王，还为了个人方便将这个英国女人带在身边！”阿泰尔走过地板，他朝玛莉亚弯下身子，同时布沙尔也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阿泰尔抬起玛莉亚的脸，确认她否还有活着。
布沙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上继续说个不停。“好在我们可以说服理查德将这座岛卖给我们，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转移他对我们的注意力。”
玛莉亚的眼睛在动，虽然没有睁开，但听到呻吟声，阿泰尔知道她还活着。刺客长舒一口气，将她的头轻轻放在石地上，接着站直身子看向布沙尔。骑士团团长盯着他们，脸上满是扭曲的笑容。
“花钱去买本属于你的东西……”阿泰尔鼓励布沙尔接着说下去。现在他明白了。圣殿骑士之所以要从理查德国王手上买下塞浦路斯，就是怕别人发现他们的档案馆。难怪他刚到这座岛，就立即遭到他们的追捕。
而接下来，布沙尔所说的话更加证实了他的推测。“瞧瞧我们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自从你到这儿以来，就一直提着鼻子在各个角落里到处瞎闻。档案馆的处境也变得不再安全。”
“我真希望我能跟你说声抱歉，但我得找到想要的东西。”阿泰尔回道。尽管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跟，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仍充满了自信。
不出所料，布沙尔咧嘴笑了。“噢，这次不行，刺客。现在还不是时候。之前绕去凯里尼亚的那段日子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时间来转移档案。”
当然。这里原本并不是他在路上看到的这种资料贫瘠的档案馆。现在这里剩下的只是真正的档案馆里无用的残迹零边罢了。他们用凯里尼亚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借此机会转移了档案馆的资料。
“你们并没有把东西运往塞浦路斯，而是将它们从这儿运了出去。”说到这儿，一切都明朗了。
“没错，”布沙尔赞许地点了点头，“当然也并不是全都得带走……我觉得还是应该把你留在这里。”
布沙尔一跃而起，猛地向前刺出一剑，被阿泰尔侧身躲开。圣殿骑士攻守兼备，逼得刺客不得不接连后退，全力挡下对方一系列刺突与挥击。布沙尔剑术了得，这点毋庸置疑。他的动作也十分迅速，与大部分只会用蛮力舞剑的十字军士兵相比，他则是靠娴熟的技术与灵活的步伐取得胜利。可惜他太想赢了，而且希望速战速决。他想要战胜刺客的急切心情显然令他在战斗的时候消耗了许多体力。于是阿泰尔一面防守，一面将他引到身前，在化解他的进攻的同时，不时短暂地偷袭一下。就这样，刺客在布沙尔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儿戳一下，那儿划一下。鲜血开始从下面渗透到布沙尔的盔甲上，让他的身体变得越发沉重。
战斗的同时，阿泰尔想起了玛莉亚和那些死在圣殿骑士手上的人们。他的回忆很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欲望与决心。他要让他血债血偿。布沙尔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另一边的刺客还是一言不发。圣殿骑士团长费力地呼噜着好让自己得以顺利喘气——以及抚平他心中的挫败。他的剑法已不似先前那般流畅，渐渐地连瞄准目标都无法办到。鲜血与汗水早已浸透他全身，眼下他只剩咬牙坚持的毅力。
阿泰尔又划开更多伤口，接着一剑斩向他的额头。喷出的鲜血流进他的眼睛，布沙尔连忙抬手想要用手套将血渍擦拭干净。现在，布沙尔只能勉强举起手中的剑。他弓着腰，双腿抖个不停，肩膀随着呼吸上下剧烈起伏着。那被血迹模糊的眼睛死盯着阿泰尔，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战败了，这就意味着现在他已与死人无异。
阿泰尔没有因此而将其视为儿戏。他一直等在一旁，直到危险真正解除，直到确定布沙尔虚弱的模样不是装的，才展开行动。
接着，他一剑刺穿了布沙尔的身体。
圣殿骑士瘫倒在地上，阿泰尔跪到他身边。看着对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刺客居然在敌人的眼中看到了敬意。
“啊。你信……信守了你们的信条。”他喘息道。
“可你却背离了你们的初衷。”
“不是背离……是延伸。这个世界比我们无边的想象还要复杂。如果你，刺客……如果你不是一个只知道刺杀的人，或许你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泰尔皱紧眉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死前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让伊甸碎片落入除我以外其他任何人之手。”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温意，好像刚刚的话将它唤醒了一般。
布沙尔讽刺地笑了。“藏好了，阿泰尔。你会和我们做出相同的结论……迟早……”
他死了。然而刚帮他合上双眼，阿泰尔便感到房间开始颤动，四壁也开始脱落。是大炮。圣殿骑士正在炮击档案馆。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们要将这里摧毁殆尽。
他挣扎着爬到玛莉亚身边，将她拉起来。一瞬间，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们之间流淌开来。随后，玛莉亚抓紧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出大厅。更多炮弹落下，整栋建筑在炮火中摇摇欲坠。最后回头的瞬间，阿泰尔看见两根美丽的石柱瞬间被炸得粉碎，化成无数碎石倒在地上。他跟着玛莉亚不断向前跑，两步并一步地冲上旋转的楼梯。路上档案室已经开始有下沉的趋势，在又一波轰炸下，碎石纷纷散落在通道上，但他们根本不敢停下，一刻不停连跑带躲，直奔出口。
这时，楼梯也开始往下落，阿泰尔索性攀住墙壁，将玛莉亚拽上他身后的一块平台上。两人在炮火愈发猛烈的情况下为彼此开出一条出路。由于大楼一直在不断倒塌，逼得他们不得不一跃跳向出口。疲惫不敢的两人原地歇了片刻。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庆幸不已。
之后，等圣殿骑士带着他们最后一件珍贵的档案驾船撤离时，阿泰尔和玛莉亚并肩走上了利马索尔的街道。港口昏暗的灯光照亮两人的身影，他们双双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地，但现在我不想再干了。”许久的沉默过后，玛莉亚开口道，“我曾经放弃一切，加入圣殿骑士……现在我却不知道我把它们丢在了哪里，该不该去再找回来。”
“你要回英国吗？”阿泰尔问。
“不……我早就回不去了。我想继续往东走，去印度，也不一定。或者一直走到我从世界的尽头摔下去……你呢？”
阿泰尔还在思考，他很享受这一刻他们之间这种亲昵的感觉。“我这辈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阿尔莫林手下工作，我曾以为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告诉别人生活不过如此。”
“我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她赞同道。
刺客从口袋里拿出伊甸碎片，举到面前凝视着它。“尽管这东西很可怕，但它却蕴藏了无限的可能……我想尽我可能理解其中的真谛。”
“你是在冒险，阿泰尔。”
他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已被好奇心彻底征服，玛莉亚。我想见识到人类最伟大的思想，探索全世界的图书馆，学习自然界与宇宙中全部的秘密。”
“穷极一生？你的野心还真不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谁说不行呢？一生的话，足够了。”
“或许吧，那你准备先去哪儿呢？”
他看着她，嘴角上扬。他知道现在自己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她一起走完剩下的旅程。“东方……”他轻声说道。

第四十八章
一二五七年七月十五日
最近马费奥有时候总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样子他似乎以为我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他。其实就在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也曾有过几次类似的反应。现在不管和他走在马西亚夫热闹的集市，还是一起沐浴着地下室干爽的凉风，又或是共同凝望着在山谷里盘旋而过的鸟儿，他总会时不时瞄我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尼科洛？”
好吧，答案，当然，根本不存在。不过且不说我心头隐约察觉到疑惑，我总觉得这个故事就某种程度上最终会牵涉到我们。毕竟从小就有人教导说我，凡事皆有因有果。那会牵涉到伊甸碎片吗？还是他的日记？又或是典籍，那些他已经整理提炼的书籍？
即使这样，马费奥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我。
“后来呢？”
“什么后来，兄弟？”
“阿泰尔和玛莉亚去东方了吗？”
“马费奥，玛莉亚就是达利姆的母亲，邀请我们到这儿来的那位先生。”
我看着马费奥仰起头，眯上眼睛面向太阳。温暖的阳光轻抚着他的脸颊，他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况。我敢打赌他肯定在联想自己过去对达利姆的印象和这几天听到的故事。想象一个年过六旬的满脸皱纹的老人，怎会有一个那样的母亲——一个像玛莉亚那样的母亲。
随他想吧，我没管他，放任地笑了。正如马费奥在我讲述期间会一直问这问那一样，虽然我比他听话不少，但我也在导师说的时候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伊甸碎片现在在哪儿？”曾经有一次，我这样问他。老实说，我私下还以为在某一时刻，他会将东西展示出来。毕竟，每每提到它，他总是用一副异常敬畏的口吻，有时甚至听起来还带着畏惧。我自然想亲眼见识一下。或许这样，我就能体会到它的魔力了。
遗憾的是，这个愿望没能实现。他怒火滔天地驳回了我的问题。“不许再惦记伊甸碎片的事情，别给自己找麻烦。”他气得连伸出的手指都在颤动，对我严肃发出警告。“你应该将心思多放到那些典籍上，自然能在其中找到伊甸碎片的秘密。”他说，“而且读书也可以免遭那东西的副作用。”
典籍。是啊，我决定听从老师的话。毕竟最终能在未来发挥重大作用的还是那些典籍。甚至有可能，对我未来的人生起到推进性作用的也会是这典籍。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重新回到眼前的情况，马费奥还在执着于达利姆是阿泰尔和玛莉亚之子的事实。那两个人起初虽是针锋相对的死敌，但却对彼此的身手深感敬佩，后来他们相互吸引，建立友情，最后相爱并——
“结婚了？”马费奥问道，“她和阿泰尔结婚了？”
“没错，在我说的那些事情结束之后，大约又过了两年，他们在利马索尔结婚了。之所以在那儿举办婚礼也是为了向塞浦路斯人表达他们的敬意，毕竟他们为刺客在岛上建立了基地。那里后来还成了组织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据点。我相信马尔科斯当时一定被奉为婚礼上的上宾，有点讽刺的是还有一名海盗被推选出来去给新人祝酒。那家伙根本不知道新郎新娘与海盗之间的过节，还若无其事地去向阿泰尔和玛莉亚介绍自己呢。婚礼结束后没过多久，我们的刺客大师和他的新娘一起回到了马西亚夫。在那儿，他们的儿子出生了。”
“他们唯一的儿子？”
“不。生下达利姆之后又过了两年，玛莉亚又生了一个孩子，叫瑟夫，是达利姆的弟弟。”
“他这个人怎么样？”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兄弟。等时候到了。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导师一生中最平静美好的日子。他很少提起，好像因为在心里太过珍贵所以不愿与旁人分享一般。不过那大部分内容在他撰写的典籍中都有记载。当然他也一直都有新发现，他获得的那些新的启示也都收录其中。”
“像是？”
“他把它们都写进日记里。你不仅能够从中看到用于行刺的毒药，更能见到一些用于治疗的草药。里面还详尽描述了一些即将实现的成果和一些有可能会发生的灾难。还有不少关于铠甲和新型袖剑的设计图纸，就连袖枪也在其中。他深入思考信仰的本质与人类起源，知道一切不过始于一片混沌，所谓的秩序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人类自己创建的……”
马费奥显然被我的话震惊了。“始于混沌，秩序不是神明创建的……”
“刺客大师对所有固有的信条发出质疑，”这些绝非我信口雌黄，“甚至对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
“这么说吧，大师将刺客行为的矛盾与自身的讽刺性全部写了出来。他们极力追求和平，却将暴力与杀戮作为实现它的手段。他们启蒙人们的心智，却要求所有人顺从一位首领。刺客教导人们盲目偏信只会带来危险，却要求组织成员严格遵守信条，不许心存任何疑问。
“他还记述了那些先行者，他们是远古第一文明的成员。长久以来圣殿骑士和刺客双双奔走而寻的圣器就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伊甸碎片也是其中之一？”
“没错。一件法力无边的道具。圣殿骑士一直在寻找它。想想他在塞浦路斯的经历。这充分表明，相对于以常见手段的夺取控制权，圣殿骑士更愿意选择以计谋来作为策略。看着他们，阿泰尔也得到一个结论，刺客们也应该这样做。
“所以，他不允许组织再去建造大型的防御工事或是实行过分的仪式。这些，他想，并不是刺客的根本。真正能够铸就刺客的是他们对信条的忠诚。那些原本阿尔莫林所提倡的东西，实在是讽刺至极。挑战固有教条，鼓励自我超越，将不可能变为可能——这些理念成为阿泰尔多年游历圣地后重新建立、坚守的原则。作为一名刺客，他逐渐认识到只有将这样的价值观灌输给大家才能真正地稳定组织。这其中，只有在君士坦丁堡尝试改善刺客行事方式的时候受到了阻挠。那里，在一二〇四年，发生了一场大暴乱。人民起义反抗拜占庭皇帝阿历克塞，随后不久，十字军驻军城内，洗劫全城。在这样秩序紊乱、暴动频发的情况下，阿泰尔根本无法实行他的计划，最后不得不无功而返。这成为了他一生中少有的挫败之一。
“有趣的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微妙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们的家在君士坦丁堡？”
“有可能。回头我得再好好想想这件事。当然我们来自君士坦丁堡和他想在那里建立分会，可能也没有什么联系……”
“你说，那是他唯一失败的地方？”
“是啊。从其他所有方面而言，为了改善组织，阿泰尔比之前任何一位首领所付出的努力都要多。可惜成吉思汗势力的崛起，阻挠了他后续展开的工作。”
“怎么回事？”
“大约是四十年前，阿泰尔在他的典籍中记载了这件事。来自东方的阴霾，犹如黑云遮天蔽日。一支规模庞大、实力雄厚的军队席卷而来，整片大陆很快被愁云掩盖。”
“他说的是蒙古帝国，”马费奥问道，“成吉思汗的崛起？”
“没错，”我说，“达利姆二十出头的时候可是个技艺娴熟的弓箭手，于是有一天阿泰尔带着他和玛莉亚离开了马西亚夫。”
“去对抗可汗？”
“阿泰尔怀疑成吉思汗的崛起可能是凭借另一件和伊甸碎片差不多的圣器的帮助。或许是一把宝剑。不管怎样，他需要确定事情的真相，当然也要阻止蒙古可汗的铁蹄。”
“那么马西亚夫怎么办？”
“阿泰尔已经让马利克接替了他的位置。他还把瑟夫也留下来帮忙处理事务。那时候，瑟夫已经结了婚，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女儿。不过达利姆还是单身。他们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几年？”
“差不多有十年吧，兄弟。等他再回到马西亚夫，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你想听吗？”
“快讲吧。”

第四十九章
远远望去，马西亚夫还是那么的宁静而安详。没有一个人——不管是阿泰尔、玛莉亚或是达利姆——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阿泰尔和玛莉亚骑马走在前面，肩并着肩，他们一向喜欢如此。看着逐渐进入视野中的故乡，几人满心欢喜。马匹有节奏地迈着悠然的步子，坐在上面的人随之上下轻轻起伏。一家人情绪高昂，归心满溢，丝毫看不出任何长途旅行的疲惫。尽管两人已经上了年纪——都进入花甲之年——可模样却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不过他们前进的速度却不是很快：为了适应旅程，他们特别挑选了更注重体力与耐力而非速度的马匹。他们还在每匹马的后面栓了一头驴，用于装载生活必需品。
达利姆走在他们身后。他继承了母亲明亮的双眸与父亲的肤色和体型，当然还有双方都有的冲动性格。眼下他真想快马加鞭冲到前面，先一步爬上通往城堡的山坡告诉大家他们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忍住了，一直慢慢骑马走在后面，这也是为了尊重父亲的愿望。纵使归乡，也要低调行事。达利姆不时挥动手上的秸秆，想要赶走绕在他面前乱飞的苍蝇。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立即策马飞奔的话，是不是就能一下把这些讨人厌的小飞虫甩到一边。他望向驻地，想着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在塔楼顶上、外堡的防御墙上看到他们归来的身影。
走过马厩，穿过木门来到集市。眼前的一切一如从前。走到村里的时候，还有小孩兴奋地跑过来索要施舍——孩子们还太小，并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所有刺客的导师。尽管有一些年长的村人认出了他们，但阿泰尔却心细地发现他们的眼中藏着不同寻常的警惕。与其说是在欢迎他们，不如说是在防备。即使试图与他们有眼神交流，那些人也会马上掉头走开。一股不安的情绪在他体内泛起。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那人站在通往驻地的坡道上，静静等着与他们会合。是斯瓦米，阿泰尔离开时留在这里的一名弟子。记忆中的他一直好武厌学，十年不见，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伤疤。只要咧嘴一笑，疤痕就会皱起来。看着他几乎咧到嘴角的笑容，阿泰尔不禁心想或许是想到自己回来以后，他又不得不忍受那些教义而苦笑了吧。
但他还是必须要服从。想到这儿，刺客大师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的弟子，投向远处的城堡。一面带着刺客标志的大旗赫然迎风出现在眼前。他早就下令命人拿掉那面旗：因为刺客应该摒弃这种虚无的象徵。不过显然马利克似乎觉得将其挂在那里更好。看来前面又有一个人等着他好好说教一番。
“阿泰尔。”斯瓦米微微颔首说道。阿泰尔打算暂时无视斯瓦米没有用正确的头衔称呼自己的错误，先将管教的话放到一边。斯瓦米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真高兴再见到您。我相信您这次旅行一定也是硕果累累吧。”
“我事先送了消息。”阿泰尔说着，坐定向后靠住马鞍。达利姆从后面饮马处走到父亲身旁，三人就这样形成一条直线。他低头看向斯瓦米：“组织没告诉你我们的进展吗？”
斯瓦米谄媚地笑了。“当然，当然，我这么问不过是出于礼貌。”
“我本以为会碰上劳夫，”阿泰尔说，“只有他办事最合我心意。”
“啊，可怜的劳夫。”说着，斯瓦米反射性看向地面。
“出了什么事？”
“劳夫死了，几年前死于热病。”
“为什么不通知我？”
面对刺客大师的质问，斯瓦米只是耸了耸肩，一脸傲慢的模样，仿佛他对此既不知道也不关心。
阿泰尔抿紧嘴唇，心想，就算这个混蛋不说，自然会有其他人向他解释。“先带我们进去吧，住所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了。”
斯瓦米再次低下头。“恐怕没有。直到刚刚才给你们做出安排，他们命我带你们去驻地西侧的一处居所。”
阿泰尔先是看了一眼达利姆，后者正皱紧了眉，然后又看向玛莉亚。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心下交流道，当心，情况有些不对劲。
“好吧。”阿泰尔谨慎做出了回答。几人下了马，斯瓦米立即招呼几名仆从过来。牵走马后，一行人开始朝城堡大门走去。然而门口的卫兵居然也和先前遇到的村民一样，竭力避开阿泰尔的目光。而让阿泰尔意外的是，他们没有直接前往外堡，而是拐到外面。看着高耸的围墙，阿泰尔不禁想要去组织核心看一眼。带着满腔的不满，他忍下了——直觉告诉他不可操之过急。所谓的居所不过是一栋建造在石地上的矮房。门前的甬道上立了一扇小小的拱门。外面的台阶直通向里面的客厅。屋内也没有什么家具，更没有人来接待他们。尽管阿泰尔早已习惯生活在简洁的房间里——事实上，这是他要求的——但在马西亚夫，作为刺客大师，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住在导师的塔楼上，或者其他差不多的地方。
愤怒，阿泰尔转过身，正想责备斯瓦米，却被玛莉亚制止了。她抓住阿泰尔的手臂，摁了摁，示意他别动声色。斯瓦米站在门口，对此毫不知情，脸上依旧带着谄媚的笑容。
“瑟夫在哪儿？”玛莉亚微笑着问道。尽管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不过阿泰尔知道妻子对斯瓦米究竟有多么厌恶。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已恨透了他。“我希望瑟夫能马上赶过来，拜托。”
斯瓦米的神情忽然变得很痛苦。“很遗憾，瑟夫现在不在这里，他去了阿拉穆特。”
“他的家人呢？”
“陪他一起去了。”
玛莉亚顿时朝阿泰尔投去一丝担忧的目光。
“我弟弟跑去阿拉穆特做什么？”达利姆大嚷。积蓄在他心头的怒火几乎爆发，却随即被他的父母制止了。
“哎呀呀，这我可不知道。”斯瓦米挖苦地蹦出几个字。
阿泰尔深吸一口气，走到斯瓦米跟前。随着笑容的停止，斯瓦米脸上那块疤的皱纹也平整了。或许这一刻他才猛然记起站在自己前面的人是阿泰尔，刺客大师。他的身手之强悍，只有他自己在课堂上的严厉程度可与之匹敌。
“立即通知马利克，我要见他。”阿泰尔低声吼道，“告诉他，他欠我一些解释。”
斯瓦米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手心也渗出了冷汗。“马利克被囚禁了，大师。”
阿泰尔愣了。“被囚禁？为什么？”
“我不能说，大师。委员会明天早上要开会。”
“什么？”
“马利克被囚禁之后，依据兄弟会的法规，兄弟们协商一致，组建了一个委员会来监督组织。”
他说的应该是真话，但即使如此，阿泰尔的心还是不禁沉了下去。“主席是谁？”
“阿巴斯。”斯瓦米答道。
阿泰尔看向玛莉亚，她的眼中流露出了真切的忧虑。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委员会？”阿泰尔开口问道。他压抑着胸中的愤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委员会原本打算明天听取你旅行带回来的讯息，届时再告诉你组织的重大变动。”
“不过在那之后，委员会就被解散了。”阿泰尔正色道，“告诉他们，明天日出的时候我就要见到他们的人影，让他们去查阅法规吧。刺客大师回来了，他想要重新掌权。”
斯瓦米低头离开了。
等他走后，阿泰尔一家人才流露出心底的真情感。阿泰尔转身托付自己的儿子达利姆，言语间带着不言而喻的紧迫。“去阿拉穆特，”他说，“把瑟夫带回来。我要他马上回来。”

第五十章
第二天，不等阿泰尔和玛莉亚出门，斯瓦米便登门将两人拦住。他坚持必须由自己带领他们从居所前往驻地主塔。绕过围墙的时候，阿泰尔不禁费解为什么今天没有听到另一侧传来的打斗声，要知道平常大家这个时间都会在那里磨练武艺。随后，进入院子的一刻，他知道了答案。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那儿练习击剑，锻炼身体。城内这块地方曾经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到处回荡着剑器的碰撞声与指导员的喊骂声，如今却几近荒废。他环顾四下，在那栋俯瞰自己的塔楼上看到几扇漆黑的窗口。堡垒上的卫兵无言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一丝表情。那片他挥洒下智慧，启蒙与培训的徒弟的试炼之地——已经不在了。他想去主塔看看，但斯瓦米却先一步打断打他的脚步将他领向别处。阿泰尔的心情随着脚步越发沉重。他们走上通往防御工房前的台阶，接着走进大厅。
委员会成员早已在此汇集一堂。坐在桌子后面的共有十个人，为首的自然是阿巴斯。一对事先准备好的空椅子摆在他们对面，显然是为阿泰尔和玛莉亚准备的：木制高背座椅。两人坐下，会议开始了。其实打从进入房间的第一眼，阿泰尔就注意到了阿巴斯，他的老冤家。不过这一次，他在阿巴斯身上看到了别的东西，不同于以往的怯懦与愤怒，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竞争对手。自从那一晚艾哈迈德来到他的房间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在那之后很久阿泰尔一直对阿巴斯的遭遇深表同情。可这回，也是第一回，他不愿再继续怜悯对方。
扫视其他在座之人，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委员会的成员都是组织里一些软弱跟风的家伙。与其留着，阿泰尔宁可将他们全部裁掉。不过这些人似乎都加入了委员会，或是进入阿巴斯旗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莫过于法利姆，斯瓦米的父亲。他从兜帽下偷偷望着他们，肥厚的下巴几乎扎进他那宽大的胸膛。这些人各个都发福了，阿泰尔在心里鄙视道。
“欢迎，阿泰尔，”阿巴斯开口道，“我代表在座各位向你表示欢迎，并迫切希望听到你在东方取得的进展。”
玛莉亚倾身向前，先一步问道：“在讲旅程之前，有些事我们想要先弄明白。拜托了，阿巴斯。我们走之前马西亚夫的生活井然有序，可现在它的水准显然已经有了下滑。”
“‘我们走之前马西亚夫的生活井然有序’？”阿巴斯讪笑道，而且他根本没看玛莉亚，他的眼睛始终只盯着阿泰尔。两人注视着彼此，毫不掩饰心中的敌意。“我知道你们离开兄弟们之前，这里只有一个首领，现在我们却有了两个。”
“注意你的口气，你的高傲迟早会让你吃亏的，阿巴斯。”玛莉亚警告道。
“我的高傲？”阿巴斯大笑，“阿泰尔，请你告诉这个异教徒，从现在开始除非得到委员会成员的批准，否则她最好不要随便在这儿大放厥词。”
愤怒在胸口炸开，阿泰尔腾地站了起来，震得身后的椅子嘭的一声倒在石板地上。他举手握住剑柄，然而旁边两名卫兵竟随即抽出了宝剑。
“侍卫，拿走他的武器，”阿巴斯下令道，“没有它你会感到更放松，阿泰尔。你还戴着袖剑吗？”
阿泰尔伸出手臂，此时一名卫兵上前拿走了他的宝剑。他的袖子滑开了，显示他并没有佩戴袖剑。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阿巴斯说，“请别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快点告诉我们有关压制蒙古可汗的进展。”
“你先告诉我马利克出了什么事。”阿泰尔低声道。
阿巴斯耸耸肩，扬起眉，仿佛在说陷入僵局了你看着办吧。事实上，他们的处境也确实如此。看样子，两人都不愿意让步。阿泰尔不满地闷哼一声，与其这样僵持不下，不如先把能进行的进行了，于是他先开口了。他向大家讲述了他在波斯、印度和蒙古的旅程。他、玛莉亚、达利姆在蒙古与刺客高曲兰取得联系的同时，从他那里获知当务之急是要先前往西夏省附近的兴庆市。当地已经被成吉思汗的铁蹄与蒙古大军包围多时。之后，他说，阿泰尔和高曲兰计划潜入蒙古人的营帐。据说可汗也在那里。
“达利姆在离营帐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块有利制高点，从那儿可以将高曲兰和我潜入营帐的路径尽收眼底。所以他装备好弓箭，守在那儿见机行事。尽管营地被重兵把守，不过我们对他有信心。他一定能解决掉所有对我们产生警觉或是有可能发出警报的士兵。”阿泰尔挑衅地看向在座其他人，“而后，他出色地完成了这次任务。”
“虎父无犬子嘛。”阿巴斯说道，但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嘲讽之意。
“未必，”阿泰尔平静道，“我的意外失误差点触动了蒙古士兵，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啊，”阿巴斯说，“也不是万无一失嘛。”
“没有人能万无一失，阿巴斯，”阿泰尔说，“至少我不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人。一个蒙古士兵发现了我，还把我打伤，不过他后来被高曲兰杀了。”
“你老了吗，阿泰尔？”阿巴斯讥讽道。
“大家都会老，阿巴斯，”阿泰尔继续说道，“倘若高曲兰无法将我带出营帐，带到安全的地方，我或许早就死了。他的举动救了我一命。”说到这儿，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阿巴斯，“返回营帐后，高曲兰和达利姆立即制订了一个将可汗引出营帐的计划。然而由于觉察到危险，可汗一度试图骑马逃走，不过被高曲兰一箭射下马背，最后死在了达利姆的箭下。”
“作为一名弓箭手，他的射击技术倒是完美无缺。”阿巴斯微笑着问道，“我猜你把他派出去了吧，是去阿拉穆特了吗？”
阿泰尔心下一动，阿巴斯似乎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我确实命他离开了城堡，但不管是不是去阿拉穆特，我都不会告诉你。”
“是去阿拉穆特找瑟夫了吧？”阿巴斯追问道，接着他对一旁的斯瓦米说，“我想，是你把瑟夫在那里的消息告诉给他们的吧？”
“谨遵您的吩咐，大师。”斯瓦米回道。
阿泰尔忽然感到眼前的情况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似乎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旁边的玛莉亚显然也和他产生了同样的预感：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上面写满了憔悴与忧虑。“说清楚，阿巴斯。”他问。
“否则呢，阿泰尔？”
“否则取回领导权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入地牢。”
“去那里陪马利克吗？”
“马利克为什么会被打入地牢，”阿泰尔责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谋杀。”阿巴斯得意地笑了。
他的话像一记重击落在会议桌上。
“杀了谁？”玛莉亚问。
一瞬间，答案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天边传来。
“瑟夫，马利克杀了你的儿子。”
玛莉亚无言地将头埋进手臂。
“不可能！”阿泰尔听见有人大叫一声，随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很抱歉，阿泰尔。”阿巴斯的语气听来就像在陈述一段遥远的回忆，“我很抱歉你一回来就让你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请允许我代表大家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同情。不过在某些问题彻底解决之前，你将不可能取回组织的领导权。”
一时间，阿泰尔几乎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他的大脑还在竭力理清那混乱的思绪。接着，他意识到，身旁的玛莉亚正在轻声啜泣。
“什么？”他说，然后提高了一个音调，“什么？”
“你对此持妥协态度，”阿巴斯说，“所以我已经决定，组织的控制权依然属于委员会。”
阿泰尔瞬间暴怒。“我，是这个组织的首领，阿巴斯。本着兄弟会的条令，我要求重拾领导权。它们裁定了领导权应该归还给我。”他几乎是在咆哮了。
“它们不会了，”阿巴斯笑道，“再也不会了。”

第五十一章
之后，阿泰尔和玛莉亚回到他们的处所。两人共坐在一条石凳上，陷入了同样的沉思。尽管他们已在大漠度过太多时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他们为此刻悲惨的境遇感到难过，为离开马西亚夫时的疏忽感到自责，还为瑟夫的家人和达利姆的安全感到担忧。
但最让他们痛心疾首的是瑟夫的死。
他在床上被人用刀刺死，他们是这样说的。事情发生在两周前，由于来得太快根本没时间向阿泰尔送信。行凶的匕首在马利克的房间被人发现。据说那天早些时候，有人听到马利克和瑟夫发生了争执。至于那个听到此事的刺客，阿泰尔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不管听到的人是谁，得到的情况都是马利克与瑟夫就组织的领导权产生了争执。马利克表示，在阿泰尔回来之前，组织必须由他全权负责。
“看来是你回来的消息激化了他们的分歧。”阿巴斯幸灾乐祸地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他看着面色惨白的阿泰尔与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的玛莉亚，脸上满是得意。
据说是因为瑟夫威胁马利克要向阿泰尔揭露他的野心，所以马利克才杀了他。这大概就是他的动机。
玛莉亚将脸埋进阿泰尔的胸口，竭力抓着她的丈夫不让自己倒下，但她的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阿泰尔轻抚她的长发，温柔地摇着她的身体。慢慢地，她总算平静下来。火光将光影投射在昏黄的石壁上。屋内暗影舞动，屋外虫鸣幽幽，不时还有卫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过了一会儿，玛莉亚忽然坐了起来，阿泰尔被她的动作吵醒了——原来，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玛莉亚坐起身，她的身体在发抖，像是为了取暖，她拉过毛毯紧紧裹在身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亲爱的？”她问。
“马利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睛一直出神地盯着墙壁，好像根本没听到妻子的问题。
“他怎么了？”
“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去圣殿山执行任务，我的鲁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但你已经吸取教训了，”她说道，“而且马利克也知道，那天之后，一个新的阿泰尔诞生了，他还给组织带来了辉煌。”
阿泰尔不禁发出质疑：“辉煌？真的？”
“我不是说现在，亲爱的，”她说，“也许现在不是，但你可以将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是唯一办到这件事的人。而不是阿巴斯，”一提这个名字，玛莉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不是委员会，而是你，阿泰尔。那个在我的注视下为组织服务了三十余年的阿泰尔，那个在那一天重生的阿泰尔。”
“可这却是以马利克弟弟的性命为代价，”阿泰尔说，“还有他的手臂。”
“但他原谅了你，还在你击败阿尔莫林之后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如果这只是表象呢？”阿泰尔的嗓音变得低沉。他在墙壁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漆黑一片，仿佛带着不详的预感。
玛莉亚用力晃了晃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或许这些年马利克对我的仇恨一直在他心底不断滋长。”他说，“或许马利克早就私下觊觎首领的地位，被瑟夫发现了。”
“是啊，或许哪天晚上我还长翅膀飞走了呢，”玛莉亚反问他，“你觉得那个一直对你心存仇恨的人是谁，阿泰尔？不是马利克，是阿巴斯。”
“可匕首是在马利克的床上发现的。”阿泰尔说。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想陷害他。估计不是阿巴斯，就是他手底下的其他人。要是跟我说听到马利克和瑟夫争执的人是斯瓦米，我肯定一点都不会觉得惊讶。他怎么那么巧就在那儿呢？刚看到他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是阿巴斯手下的爪牙？还是另一个委员会成员的儿子？再说可怜的劳夫呢？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真的死于热病。这一切明显是阿巴斯的安排，而你却跑去怀疑马利克。我真为你感到羞愧。”
“为我感到羞愧？”他转向她，她却把头别到另一边。忽然，屋外蟋蟀的叫声停了，仿佛是为听清他们的争吵而刻意收了声。“为我怀疑马利克而感到羞愧？难道我没有被至亲至爱的人背叛的经历吗？不少人为了一些比马利克牵强的多的理由背叛了我。我待阿巴斯如亲生兄弟，一直想要帮他，可他呢？阿尔莫林视我如己出，可他却背叛了整个组织。你是为我如此多疑而感到羞愧吗？相信别人才是导致我最大失败的根本原因，相信那些错误的人。”
他痛苦地望着自己的妻子，对方却闭上眼不去看她。“你必须毁掉苹果，阿泰尔。”她说道，“它已经扭曲了你的心智。开拓眼界是一回事儿，可如果将眼界开到鸟能往里面拉屎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处置它。”说到这儿，阿泰尔只能强挤出一个笑容。
“也许不应该，但即便如此，你还是得毁了它。”
“我要查明事情的真相，玛莉亚，”他说，“我要将一切调查清楚。”
阿泰尔知道他们早就被人监视了。不过作为一名刺客，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马西亚夫，因此离开处所外出调查对他而言并非难事。爬上内层幕墙，蹲在围墙的阴影里静静等待巡楼的卫兵离开并不会太难。他稳了稳呼吸，尽管他的身手依旧轻巧灵敏，爬上围墙也不成问题，但是……
恐怕不能像从前那样游刃有余了。他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也知道之前在成吉思汗营地里受的伤对他的实力也造成了无法忽视的损伤。若是因为高估自己的实力而陷入麻烦，那实在是太愚蠢了。由于方才做出错误判断的那一记跳跃，他现在正像一直垂死的虫子一样躺在地上，听见有卫兵正在靠近。稍作休息后，阿泰尔继续沿围墙潜行。他从城堡的西面来到位于南面的一座高塔，随后摆脱沿途的卫兵，跳上塔楼，最后顺着墙壁来到地上，进入仓库。一条石头台阶出现在他面前，直通向地下的拱形隧道。
他停下脚步，靠紧墙壁，倾听远处的动静。水流沿着隧道缓缓流过。看样子，组织的地牢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由于很少使用，若不是因为里面过于潮湿，估计这里早就被当成废物储藏室了。阿泰尔猜得出来，马利克大概是这里唯一的囚犯了。
他一路潜行，直到看见一名卫兵才站定躲了起来。卫兵坐在隧道里，背靠着牢墙，低头打着盹儿。牢房似乎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因为放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它的影儿。这么看的话，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卫兵恐怕还很难说。阿泰尔看着卫兵又生气，又为他的懈怠感到庆幸。他悄声从旁走过——接着立刻明白他坐那么远的原因了。
里面简直是臭气熏天。三间牢房里，只有中间那个的大门被紧紧锁住。阿泰尔走上前，用手捂住鼻子。尽管不确定自己会在房门另一头看到什么，但他很清楚眼前这股气味。
牢房的石板地上到处是人的排泄物，马利克蜷缩在角落里——他没有任何工具来处理它们。他的衣服又脏又破，整个人看起来像乞丐一样，身子也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阿泰尔走过去，从对方破烂的衣衫下面，看到一排排凸出的肋骨。马利克的颧骨高高凸起，头发和胡子也是又长又乱。
他在牢房里被关了绝对不止一个月，是人都看得出来。
见到马利克，阿泰尔不禁握紧拳头。他原本还打算和他好好谈谈，问清事情的真相，但现在真相显然已经写在他那凸出的肋骨和破败的衣衫之上。他到底被囚禁了多久？这时间绝对足够给阿泰尔和玛莉亚送信儿的了。这样的话，瑟夫又死了多久？阿泰尔不敢去想，他只知道马利克再也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卫兵睁开眼瞬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阿泰尔，然后，视线便黑了。当再睁开眼，他己被关进满是恶臭的牢房。即使求救，也是于事无补，因为阿泰尔早就带着马利克离开了。
“你还能走吗，我的朋友？”阿泰尔关切地问。
马利克呆呆地望着他。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里面满是痛苦。等他看清楚来人居然是阿泰尔，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了感激与宽慰之情。见到此情此景，就算阿泰尔脑中还有那么一丝疑虑，也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为了你，我能走。”马利克说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然而沿着隧道走了没多久，阿泰尔很快便发现马利克根本没有走路的力气。他架起马利克那只完好的手臂，将它绕到自己肩头，一步步搀着自己的老朋友走上塔楼的石梯。两人穿过围墙，沿着墙壁来到城堡西侧，路上小心地避开了巡逻的卫兵，最后他们回到了住所。进家门前，阿泰尔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扶着他走进屋。

第五十二章
两人让马利克平躺到席子上，然后玛莉亚坐到他身旁，从高脚杯里一勺一勺盛汤喂给他。
“谢谢你。”他喘息道。这会儿，他的眼神总算清澈了一点。马利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似乎觉得和玛莉亚离这么近有些不妥，好像这样受到朋友妻子照顾，有些不太得体。
“瑟夫究竟出了什么事？”阿泰尔问。三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原本不大的空间现在看起来更小了，仿佛随时会贴到他们身上似的。
“被杀了，”马利克说，“两年前，阿巴斯策划了政变。他杀了瑟夫，将犯案凶器放到我的房间。由于其他刺客全都发誓说曾听到我和瑟夫发生了争执，因此阿巴斯向组织宣称我应该为瑟夫的死承担全部责任。”
阿泰尔和玛莉亚对看一眼。原来两年前他们的儿子就已经不在了。怒火在阿泰尔心中燃烧，他竭力压抑着自己——压抑着想要立即掉头的冲动。他想冲出房间，闯进城堡，将阿巴斯碎尸万段，让他对自己苦苦哀求，让他血债血偿。
玛莉亚伸出一只手，拉住阿泰尔的手臂。他的妻子和他一样痛苦不已。
“我很抱歉，”马利克说，“我被囚禁在牢房里，没法将事情通知给你。而且阿巴斯控制了驻地内外所有的通讯工具。不用猜也知道，在我被关押期间他肯定一直在为了自身的利益日以继夜地修改法令。”
“是的，”阿泰尔说，“委员会里面似乎有不少他的支持者。”
“对不起，阿泰尔，”马利克继续开口道，“我本该料到阿巴斯的野心。你离开的那几年，他一直在想尽办法对付我。只是我没想到他能获得这样大的支持。若是换成其他更了不起的首领，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当时你在，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别再自责了，好好休息，我的朋友。”说完，阿泰尔示意玛莉亚跟他去里屋。
两人进到隔壁的房间，双双坐下：玛莉亚坐在石凳上，阿泰尔则坐在一张高背椅上。
“你知道接下来你必须要做什么吗？”玛莉亚问。
“必须要彻底铲除阿巴斯。”阿泰尔回道。
“但不是以复仇的名义，亲爱的，”她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是为了组织，为了兄弟会的长远发展。你要把组织夺回来，让它变得和过去一样辉煌。如果你能做到，如果你能将这个念头盖过复仇的欲望，组织一定会像从前一样爱戴你，因为你像众人的父亲一般为他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但倘若你被愤怒与情感蒙蔽了双眼，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你，又如何期望他们会听从你的教导？”
“你说得对，”顿了片刻，他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正面回击阿巴斯，必须澄清瑟夫被杀的事实。到时候组织将不得不接受我们的上诉，阿巴斯也必须为他的行为作出交待。”
“可是阿巴斯还有他的属下，不管那是谁，他们都会坚决地反对马利克的证词。”
“像阿巴斯那种鼠辈，他的属下更是没有任何诚信可言，我都想象得到他们的嘴脸。兄弟们一定会选择相信你的话，亲爱的。大家一定更想要相信你，因为你是伟大的阿泰尔。如果你控制复仇的火焰，凭借正义的方式夺回组织，那么以后你为众人奠下的基础，一定也会更加牢固而强大。”
“那现在我该去会会他了。”语毕，阿泰尔站了起来。
两人又去看了一眼，确定马利克已经睡熟，便拿着火把出发了。清晨的雾气在他们脚下萦绕，夫妇二人迅速绕过帷幕的外围，来到主大门前。在他们身后，马西亚夫的坡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村庄恬静而安详，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一名睡眼惺忪的刺客卫兵在城墙上望着他们，冷漠的眼神中带着不屑。阿泰尔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但他忍住了。他们从那人身边走过，接着爬上外堡，来到主院。
忽然，周围响起了一阵莫名的铃声。
阿泰尔未曾听过这种信号，他举起火把扫视四周，铃声还在继续，接着塔内传来了人的脚步声，看来有不少人正朝庭院这边赶来。感觉到情况不对，玛莉亚催促他快走。两人迈上大师塔楼外平台上的台阶。他们还不知道身后众多刺客已被铃声召集过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举着火把站在院子里。原本刺耳的铃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我想见阿巴斯。”阿泰尔对守在塔门边上的卫兵说道。在这诡异的静寂之中，他的声音显得尤为洪亮而镇定。玛莉亚下意识向后瞥了一眼，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阿泰尔也跟着转过身，猛地屏住了呼吸。所有刺客都聚集到这里，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和玛莉亚。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不可能。苹果就在他身上，安全地藏在他的长袍里，静静地蛰伏着。这些人静待在原地。
他们在等待什么？直觉告诉阿泰尔，他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这时，塔门打开了，阿巴斯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泰尔忽然感到金苹果——正像一个活人一样刺激着他的后背。或许它在提醒自己这里还有它的存在。
阿巴斯大步迈上平台。“请你为擅闯地牢的事情做出解释。”
看着人群和阿泰尔及玛莉亚，阿巴斯开口说道。阿泰尔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院子里站满了人，刺客们手中的火把犹如黑暗中的火球，一团团飘浮在空中。
看样子阿巴斯是打算在众人面前诋毁阿泰尔。玛莉亚说得对——这个人根本不能胜任恢复组织的事业。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加速他自己的堕落。
“我去寻求我儿子死亡的真相。”阿泰尔说。
“啊，真的？”阿巴斯笑了，“你确定不是过去报仇吗？”
这时，斯瓦米过来了。他爬上台阶走向平台，手里拿着一只装了什么东西的粗麻袋。他将东西递给阿巴斯，阿巴斯对他点了点头。阿泰尔警惕地看着那个麻袋，心脏怦怦直跳。旁边的玛莉亚也一样坐立不安。
阿巴斯打开麻袋瞧了瞧，鄙视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将手伸了进去。好奇与焦虑浸透每个人的内心，渴望一探究竟的欲望令众人颤抖不已。犹如在享受大家这一刻的表情一般，阿巴斯刻意停顿了片刻，才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可怜的马利克。”说着，他拎出一颗人头：脖子上参差不齐的皮肤耷拉着，鲜血顺着切口滴下来。男人的眼球几乎蹦出，舌头微微地探出嘴角。
“不！”阿泰尔想要上前，却被卫兵一把抓住。在阿巴斯的示意下，卫兵将他和玛莉亚团团围住。他们牵制住阿泰尔，将他的手摁到背后。
阿巴斯将人头丢进袋子，随手扔到一边。“斯瓦米听见你和那个异教徒共同谋划了马利克的死亡。可惜我们没能及时赶去阻止，把他救下来。”
“不！”阿泰尔大喊，“你说谎！我绝不会杀害马利克。”他挣扎着甩开那两名拉住他的卫兵，伸手指向斯瓦米，“他说谎。”
“难道地牢那个卫兵也会说谎吗？”阿巴斯反问道，“他亲眼看见你把马利克从地牢里拖出去。你为什么不当场就地杀了他呢，阿泰尔？你想折磨他吗？你那位英国妻子想要亲手杀了他吗？”
阿泰尔不断反抗周围人的阻挠。“因为我根本没有杀他，”他喊道，“马利克告诉我是你下令杀害了瑟夫。”
他忽然明白了。想到斯瓦米当初看他时那鄙夷的神情，他意识到杀害瑟夫的凶手就是斯瓦米。他感到金苹果正在背后不断宣示着它的力量。他可以用它毁掉整个庭院，杀掉他们其中那些猪狗不如的无耻之徒，让所有人见识到他心中的怒火。
但他不能那么做。他答应过，绝对不在愤怒的时候使用它。而且他也答应了玛莉亚，不会被复仇蒙蔽了心智。
“违背信条的人是你，阿泰尔，”阿巴斯说，“不是我。你不适合担当组织的首领，所以我特此宣布，从今以后组织由我来领导。”
“你不配。”阿泰尔讥讽道。
“我配。”阿巴斯走下平台，来到玛莉亚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同时将抽出的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玛莉亚奋力挣扎，瞪着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咒骂他的卑鄙行径。然而在刀尖戳进去的瞬间，她不得不安静下来。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她的目光越过阿巴斯的手臂，投向阿泰尔，用眼神告诉她的丈夫她知道现在金苹果肯定在召唤他，也意识到杀害瑟夫的人就是斯瓦米。她和阿泰尔一样，想要马上报仇，但她的目光也在请求，请求阿泰尔保持镇定。
“苹果在哪儿，阿泰尔？”阿巴斯问道，“交出来。否则我就要在这个异教徒的身上再开一道口子了。”
“你们看到了吗？”阿泰尔朝身后的刺客大喊，“你们看到他企图夺取领导权的野心了吧？他要苹果根本不是为了开拓大家的眼界，而是为了控制你们。”
霎时间，从他的背后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
“告诉我，阿泰尔。”重复的同时，阿巴斯用力将匕首向深处刺去。阿泰尔认得那把匕首，那是阿巴斯父亲的东西。当年艾哈迈德就是用这把匕首在他的房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现在，这把匕首却抵在玛莉亚的脖子上。
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控。阿巴斯将玛莉亚拉到平台上，对众人说道：“我们都确信阿泰尔身上肯定带着伊甸碎片对吧？”面对他的提问，人群里只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低语声。“瞧瞧这个站在我们面前的阿泰尔，他的情感早就已经取代了理智，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强迫他无条件交出圣器吗？”
阿泰尔回头望向依旧骚动不止的人群。刺客们还在自顾自地谈论着，对眼前突然到来的局面感到震惊。然后他看了看粗麻袋，又看向斯瓦米。他忽然发现斯瓦米的长袍上沾有血迹，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飞溅上去的血花：那是马利克的血。斯瓦米在一旁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头上的疤也跟着那丑陋的笑容皱起来。阿泰尔不禁怀疑在他杀害瑟夫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也挂着同样的笑容。
“你可以得到它，”阿泰尔说，“我可以把苹果交给你。”
“不，阿泰尔。”玛莉亚声嘶力竭地喊道。
“它在哪儿？”阿巴斯在平台另一头停下脚步。
“在我这里。”阿泰尔回道。
阿巴斯眯眼看着阿泰尔，似乎对他所说的话心存怀疑。于是，他将玛莉亚紧拉到身前当作人盾，然后点头示意卫兵放开阿泰尔。玛莉亚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阿泰尔摸向长袍里的苹果，然后拿了出来。
接着，斯瓦米走上前，伸手想要碰触它。
他用只有阿泰尔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我跟瑟夫说下令处死他的人是你。他到死都以为他的父亲背叛了他，要将他置于死地。”
霎时间，苹果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最终，阿泰尔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一只手放在苹果上的斯瓦米瞬间全身绷直，瞳孔也跟着突然放大。
这个贱人的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侧，身体也好像被某种内在的力量控制了似的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他大张着嘴巴，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接着，一团金光出现在他的口中，嘴里的舌头被光芒的力量搅得左摇右晃。在苹果法力的驱使下，他迈步走到大家面前，举起手开始死命撕扯自己的脸。肮脏的指甲在粗糙的皮肤上挖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鲜血顺着那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颊上淌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停手，还是像在搓面团一样，扣挖着脸上的皮肉。一整块齐耳根的皮肉被撕下来，耷拉在他脸上。
阿泰尔感到此时此刻有一股力量正在他体内推送着他。那力量好像源自苹果，眼下正如同肆虐的病毒席卷他全身。因为他心中想要报仇，苹果再次燃起了仇恨的火焰，于是这股力量便从苹果流进斯瓦米体内，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一种仿佛是将快感与痛苦混合在一起的感觉，让阿泰尔欲仙欲死——他的头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幸福与痛楚双重折磨着他的身心。
以至于，他没能及时听到玛莉亚的嘶喊。
也没有注意到阿巴斯已将她拖到前面，猛推下平台。
与此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斯瓦米已把腰间的匕首从从刀鞘里拔了出来。他举起匕首，将刀尖朝向自己，疯狂地刺了下去。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口。然而在他打算给自己最后致命一击的时候，玛莉亚赶了过来。她一把拉住阿泰尔，总算让他停下了手中的苹果。阿泰尔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惜一切为时已晚。玛莉亚脖子上的伤口赫然在目，斯瓦米手中的匕首也还在闪烁着寒光。突然，鲜血从玛莉亚裸露的喉管里猛然喷出，血溅了一地，她张开双臂，倒了下去。看着奄奄一息的妻子，看着迅速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的鲜血，阿泰尔愣住了。玛莉亚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一只手还在奋力敲打着平台上的木架，想要借此唤醒她的丈夫。
斯瓦米也倒下了，匕首也跟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随着脉动的闪光，苹果逐渐暗了下去。阿泰尔跪倒在玛莉亚身旁，抱起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向自己。
她望着他，颤抖着强睁开眼睛。“你要坚强。”说完，她便离开了人世。
阿泰尔紧搂住玛莉亚。院内一片死寂，除了一个失去妻子的刺客的啜泣声。
这时，他听到阿巴斯的叫喊。“来人啊，抓住他。”
他站起身，透过溢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刺客一个个冲向平台。看见他手上的苹果，大家脸上的畏惧之情不言而喻。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大部分人出于本能抽出了宝剑。尽管心里清楚武器根本无力反抗苹果，但有东西在手总比逃跑要强得多。突然那股欲望变得强烈，他真想不顾一切，用苹果毁掉这里的全部，包括他自己。这种愿望忽然变得前无仅有的强烈。因为玛莉亚死了，死在他的手上。她曾是他的希望之光。可在那一刻——就在那复仇的一念之间，他亲手杀了他此生的挚爱。
一时间，刺客们停了下来。阿泰尔会使用苹果吗？不用说，只看他们的眼神，刺客大师也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些什么。
“抓住他！”阿巴斯嘶吼道。但刺客们只敢小心行事，不敢贸然上前。
由于周围这些刺客似乎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对他发动攻击，因此，阿泰尔趁机逃跑了。
“弓箭手！”阿巴斯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于是，就在阿泰尔即将逃出庭院的一瞬间，弓箭手发动了袭击。顷刻，箭如雨下。一支箭还划破了他的腿。这时，原本犹豫不前的刺客也纷纷从左右两侧冲了上来。放眼望去，长袍飞起，宝剑舞动，万夫如潮。或许是料到阿泰尔不会再使用苹果，众人接连从墙上跳下，连喊带骂地展开了追击。来时路上的拱门处已被封锁，阿泰尔不得不转身原路返回。他迅速穿过两名冲上来的刺客，企图躲过他们的进攻。然而手臂却被其中一人手上的短刀划出一道口子。他吃痛大叫，但没有因此停下前进的脚步。阿泰尔知道，这些人绝对可以轻松抓到自己，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似乎害怕攻击他——或者说不愿意那么做。
他再次掉转方向，朝防御塔那边奔跑。那里的弓箭手大概已经张好弓在等待他了吧。他清楚他们的实力。这些人训练有素，都是从不失手的一流好手。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将箭头对准他，然后射杀他。
好在阿泰尔熟悉射箭的过程。弓箭手需要先花一秒钟的时间找到目标，然后再花一秒钟的时间稳定呼吸，最后——
射击。
刺客猛地转向别处，接着向前一个翻身。一簇箭雨瞬间落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只有一支箭射中了他，划破他的脸颊。奔向梯子的时候，鲜血从他脸上的伤口流了出来。他也顾不得去擦，径直冲过去，爬上第一个梯子。离他最近的弓箭手惊慌失措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忘记拔出腰间的宝剑。阿泰尔一把将他拉下城墙。弓箭手整个人翻倒在墙下，不过他还活着。
接着，阿泰尔摸索着爬上第二个梯子。他身上疼得要命，血也不知道流了多少。不过总算爬到了塔顶。年轻时他曾从这里跳下，想不到如今也像那时一样，带着忍辱负重的心情再次站到这里。他颤颤巍巍地走向平台，无视身后已经爬上塔顶的刺客，缓缓张开双臂——
纵身跳下。

第五十三章
阿泰尔想让我们去传播刺客的信仰。这是他当前的打算。当然不光是传播教义，还要在西方成立一个组织。
说来惭愧，我用了好长时间才做出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不过正因为有了计划，所以现在每走一步都十分清晰明朗：他准备将刺客组织的精要托付给我们，打算将火炬传递到我们手中，交给我们（似乎，尤其是我）。
之前得到消息，好战的蒙古人已经开始朝村子这边逼近。阿泰尔认为我们应该在战斗打响之前离开这里。而马费奥，当然也正有此意。由于目睹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他的心思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我感到比起继续留在这儿，他肯定更想马上出发。你问他之前每天心不在焉地到处闲晃的毛病？最近差不多全改了。如今我们的情况似乎完全颠倒过来，看样子似乎我比他还急着离开。可以说我比他胆小怕事，也可以说对现实的残酷我理解得更为透彻，因为我发现，其实我和阿泰尔的想法是一致的。要知道在重兵包围之下，马西亚夫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事实上，无论蒙古大军会不会入侵这里，我都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在这样燥热的夜晚，我的心早已飞回到故乡。我十分想念我的家人：妻子还有我的儿子，马可。再过几个月他就三岁了，我却几乎很少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一想到这儿我便心如刀绞，我错过教他学习走路，更错过了他牙牙学语的日子。
总之，我觉得这次对马西亚夫的造访也该就此告一段落。不过，大师表示在那之前他还想再见我们一次。有些东西必须要交给我们，他是这样说的，他会带领其他刺客共同出席仪式。那是一件必须被妥善保管的物品，他说，绝不能落入敌人之手：蒙古人或是圣殿骑士。那是他的故事里一直意有所指的东西。我意识到大师话里有话，我对这宝贵的东西会说什么也有所怀疑。现在只能拭目以待了。
与此同时，马费奥一直催我讲完后面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即将临近尾声。听到我说接下来将故事的时间向后推进一段日子，马费奥不满地拉下了脸。阿泰尔当时遍体鳞伤，既背负了耻辱也背负了血海深仇。不过现在，我们要从阿泰尔纵身跳下城墙，之后大概过了二十年的某一天开始讲起。地点也不在马西亚夫，而是在距离那里大约两天路程外的荒漠……
黄昏下，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除了两匹马和一个人。他骑着一匹，用另一匹载满罐子和毛毯，边走边赶马。
从远处望去，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一个运载货物的商人。走近之后，更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汗水顺着他的头巾流下：这位疲惫不堪的胖商人名叫慕克哈里斯。
他一路走，直到看见远处出现一湾水潭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该躺下歇一会儿了。尽管打算日夜兼程赶回家，但现在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他实在太累了。身下的马蹄像踏出的催眠曲让他一下一下点着头。下巴几乎贴上胸口，不停眨动的眼皮简直马上就要合拢到一起。慕克哈里斯越来越无法抗拒体内不断翻涌的睡意。每每想要入睡，心和大脑都不得不与睡魔展开一番激烈的斗争。他的嘴巴又干又渴，长袍像铅块一样坠在身后。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与骨头都累得要命，想要喝水与躺下休息的意念折磨着他。哪怕稍微休息几个小时，也许就足够他恢复一些体力，顺利返回马西亚夫——好吧，这个想法差一点就战胜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停下脚步。不久前他听到一个传言——这附近有强盗和盗贼专门袭击商人，杀人越货。其中尤属一群被法哈德领导的盗贼最为残暴。众所周知，这世上能残忍过法哈德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的儿子贝哈斯了。
据说贝哈斯会将抓到的人头朝下吊起来，然后在人的脖子剖口直开到肚子，将他们慢慢折磨至死。而那些悬挂在外的内脏则成了野狗的美食。更骇人听闻的是，每当他这样杀死一个人，他都会在一旁放声大笑。
慕克哈里斯自然对内脏相当珍惜，他也不想把财产便宜给强盗。要知道，现在马西亚夫的处境每况愈下，百姓的生活越来越难，村民的赋税越来越重。所有征到的钱财都被拿去山岬的城堡——刺客们告诉村民，保护村子的成本一直在增加。无情的刺客首领不断向百姓索取，还经常派他手下的刺客党羽走下斜坡到村里强取豪夺。任何胆敢反抗的百姓都将遭到一顿暴打，然后被驱除出境。无家可归的人只好四处游荡，渴望能找到另一处愿意接纳他们的地方安定下来，或是无可奈何任由遇上的强盗摆布。最近，不少盗贼在马西亚夫平原驻扎。由于这里石地小丘较多，便于埋伏，因此旅人被袭击的事件越演越烈。曾经，刺客们——或者至少刺客的威胁——维护着这条贸易路线的安全。但就如今的情况来看，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倘若不带分文地回到家，慕克哈里斯将无法支付阿巴斯向商人索要的什一税和他向村民索要的其他赋税。如此一来，村庄就会抛弃他和他的家人：他、他的妻子阿利亚以及他的女儿纳达。
这些念头一直在商人的脑袋里打转，直到他走到水潭旁边也没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在一株巨大的无花果树下，一匹马正站在那休息。大树粗壮的枝叶罩住整个水潭，为下面投来一片阴凉。马没有被拴在树上，看着马背上的毛毯，慕克哈里斯猜测它应该是谁的坐骑：可能是哪个停下来喝水的旅客，打算用长颈瓶灌一些水留着以后路上用；也可能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打算躺下歇会儿脚。尽管这样，走到水潭的一刻商人还是万分紧张。感受到水的气息，身下的马兴奋地发出哼叫声。他不得不勒紧马栓，遏制住马匹加速奔向泉水的马蹄。接着，他在那里看到一个身影。那人将双臂叠放在胸前，蜷缩在地上熟睡着。他的头枕着包裹，脸被兜帽挡住，身上裹着长袍。尽管看不清长相，但透过那露出的一点点，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饱经风霜的褐色皮肤上布满了皱纹与伤疤。那是一位老人，看样子大约七十多岁或是刚过八十。就在慕克哈里斯出神地打量对方模样的工夫——老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商人被吓了一跳，心里又惊又怕。想不到老人的眼神竟是如此犀利警惕。尽管对方一动未动，但慕克哈里斯知道虽然自己比他年轻很多，但这个陌生人根本没有被他吓到。
“很抱歉打扰到您。”商人颔首解释道。或许是由于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然而陌生人并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下马，牵马，来到水边。慕克哈里斯取下马辔头，好让它们也喝口水。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只剩下打水时水桶轻敲泉水石壁的声响，装满的水在桶里摇晃的声响，以及接下来马匹饮水的声音。商人也喝了一些，起初还是小口，之后像不解渴似的开始大口往嘴里灌。溅出的泉水打湿了他的胡须和脸颊。之后，慕克哈里斯用长颈瓶灌满水，然后把东西放到第二匹马上，接着将两匹马都拴起来。再回头看陌生人的时候，对方已经睡着了。和之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将手臂交叉起来，而是枕到头下，放在原本用来当枕头的包裹上。慕克哈里斯从自己的行李里也取出一张毛毯，然后在泉水另一边找一块地方，躺下睡去了。
他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听到身旁有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的瞬间，商人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之下，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粗狂糟乱的黑头发、黑胡子，穿在一只耳朵上的金耳环以及龇牙咧嘴的丑恶笑脸。慕克哈里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对方却先一步弯下腰，将一把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商人吓得呆住了，他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泣声。
“我是贝哈斯，”那人笑着说道，“看来我将成为你命中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不。”慕克哈里斯苦苦哀求，然而贝哈斯已经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旁边贝哈斯的两个人手下正一件件将他的货物从马匹上卸下，搬到自己的牲畜上。
他看向老人睡觉的方向。尽管马还在，但人却不见了踪影。他被他们杀了吗？已经被割断喉管躺在地上了吗？
“绳子。”继续用匕首抵着商人的脖子，贝哈斯喊道。其中一个手下悠哉地摇着绳子走过来。这人和贝哈斯一样脸上的胡子也是乱糟糟的，头上还围着阿拉伯式头巾。他穿了一身黑衣，身后背了一张长弓。第三个人虽然没有胡子，不过留了一头长发。他的腰带上挂了一把宽刃半月弯刀，这会儿正忙着翻腾慕克哈里斯的行李，将里面他们觉得没有用的东西扔掉。
“不！”商人大声哭喊，却只能眼看着一颗染过色的石头滚落向沙地。那是临行前，女儿送给他的护身符，看见护身符被强盗扔在地上，这让商人无法忍受，他挣开贝哈斯的禁锢，冲向那个“长毛”。对方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着斜眼看他，然后在商人扑上来的瞬间朝他的气管猛地就是一拳。慕克哈里斯瞬间倒地，痛苦万分。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男人，三名强盗放声大笑。
“什么玩意儿？”“长毛”朝商人弯腰讥讽道。注意到慕克哈里斯的视线，他低头捡起地上那块石头，大声念出纳达在上面写的话：“‘旅途平安，爸爸’，是这个吗？就是这东西让你突然铆足了劲儿，爸爸？”
商人伸出手，想要拿回石头，可“长毛”却将他的手别到一边，满脸鄙夷。接着用石头蹭了蹭自己的屁股，然后——大笑着在慕克哈里斯的哀号声中——将石头扔进水里。
“扑通。”他嘲笑着模仿道。
“你……”慕克哈里斯瞪着他，“你……”
“把他的腿绑起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贝哈斯走过来扔给“长毛”一根绳子，然后弯腰将刀尖抵上商人的一只眼睛。
“你要往哪儿去啊，爸爸？”他问。
“去大马士革。”慕克哈里斯撒谎道。
匕首划过商人脸颊，他不禁吃痛大叫。“到底去哪儿？”贝哈斯又问道。
“他的布都来自马西亚夫。”“长毛”说着用绳子捆住慕克哈里斯的腿。
“马西亚夫，啊？”贝哈斯说，“过去你还能指望一下会有刺客过来救你，不过现在别想了。或许之后我们应该过去拜访一下，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个急需人安慰的伤心寡妇也说不定。你说呢，爸爸？等我们解决你之后就去如何？”
说到这儿，“长毛”站起身，将绳子一头扔向大树树枝，然后朝下一拉，把慕克哈里斯整个儿吊起来。他的世界随之瞬间上下颠倒。接着，他看到“长毛”把绳子另一头拴在井边的把手上。他将这样被绑牢，然后死去，想到这儿慕克哈里斯不禁开始抽泣。贝哈斯走过来，猛地一推让商人倒吊着旋转起来。看着眼前晃动的世界，慕克哈里斯几乎绝望。他看见弓箭手在几英尺外笑得前仰后合，近处的“长毛”和贝哈斯几乎合不拢嘴，贝哈斯更是笑弯了腰。
世界还在旋转，眼前的景象从泉水边一晃而过。他又看见那三个可恶的盗贼，“长毛”、贝哈斯、以及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以及——
一双腿出现在最远处那个人背后的树木旁边。
商人还在旋转，泉水前的景象一圈圈出现在他眼前，而后又消失。他的转速逐渐慢下来，很显然，除了那三个盗贼还有一个人也在那里，在他们身后。那个人整张脸都隐藏在长袍上的兜帽之下，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微微低着头，双臂张开，仿佛是在祈祷。是那个老人。
“住手。”老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三名盗贼顿时转身看向他，精神也跟着紧张起来，看样子是要干掉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但很快，又传来听见三人的讪笑声。
“这是唱的哪出？”贝哈斯嘲讽道，“一个老头子过来找我们寻开心？你想怎样，老头儿？用你当年的那些老故事来把我们烦死？还是要用屁崩死我们？”
他的两个同伴大笑起来。
“放他下来。”老人说着，指向还在绳子上跟着晃动的慕克哈里斯，“马上。”
“我凭什么放他下来？”贝哈斯问。
“因为我开口了。”老人怒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发号施令？”
只见老人一甩手。
袖剑弹出。

第五十四章
弓箭手刚想摘下背后的弓，阿泰尔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他用力一挥手，袖剑顿时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切开他的喉咙，斩断他的弓箭，划开他的头巾。断掉的弓啪嗒一声掉到地上，那个人也跟着扑通倒地。
阿泰尔——一个已经二十余年未曾战斗的人——此刻站在这里，上下起伏着肩膀，看着贝哈斯和“长毛”的表情由嘲讽变为戒备。躺在脚下的弓箭手抽搐呜咽着，流出的血很快渗入了沙子。阿泰尔看都没看他一眼，一直盯着贝哈斯和“长毛”，然后单膝跪到地上，拔剑了结了弓箭手。他知道，威慑力才是他最有利的武器。这些人比他年轻，动作也更为敏捷。他们凶猛残暴，早已适应了刀口舔血的生活。不过阿泰尔更有实战经验，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可以凭这一点取得胜利。
“长毛”和贝哈斯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收起了笑容。顷刻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大树上的绳子还在拧着树干不时发出“吱嘎”的声响。倒吊着的慕克哈里斯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已经挣脱出双手，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逃走，可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要鲁莽行事，万一再将强盗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就不妙了。
与此同时两名暴徒开始绕向两侧走去。看样子他们是想打算借此包抄阿泰尔。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倒吊着的商人也随之出现在阿泰尔的视野之中。“长毛”来回搓着手上的半月弯刀，发出唰唰的响声，贝哈斯则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忽然，“长毛”一步上前，挥刀猛刺过来。阿泰尔拔剑相应，顺着手臂借力将其推向一边。四周的空气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震动，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不过阿泰尔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了。倘若这两个盗贼继续像刚才那样发动奇袭，他恐怕撑不了多久。要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年迈的老人。老人就应该照顾照顾花草或是用午后的时光研究一些课题，审阅、思考他曾经拥有的挚爱与失去的一切：不该贸然卷入战斗之中。尤其是面对多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敌手。阿泰尔朝贝哈斯刺去，想要阻断敌人从侧翼发动的包围。这招虽然起了作用——但却遭到了贝哈斯的近身攻击。刀刃在老人胸前划开一道口子，晕开了这场战斗里阿泰尔流的第一滴血。然而阿泰尔并未因此示弱，他立即发动反击。两人你来我往，刀剑相应，可这却给了“长毛”下手的机会。趁着阿泰尔无暇顾忌防守的空档，“长毛”挥刀猛砍，瞬间在老人的腿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
又长、又深。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阿泰尔几乎要跌倒在地。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一边，背靠泉水，好让自己不用担心背后，只需专注前方便可。这会儿老人的身旁是水潭的围墙，身后是倒挂的商人。
“坚持住，”他听见商人轻声说道，“无论今天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将永远感激您，无论此生还是来世。”
阿泰尔点点头，没有转身。他一直凝视着面前的两个暴徒，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见阿泰尔受伤流血，那两个人似乎又来了精神，一鼓作气冲上来，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阿泰尔接连挡下敌人的进攻，只可惜三招化解，他却又受了几道新伤。他现在血流如注，步履蹒跚，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威慑力已经不能在作为武器使用，失去优势的他现在只剩下多年磨砺的技艺和本）。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伟大战斗：战胜塔拉尔的手下，打败摩洛，击退耶路撒冷墓地的圣殿骑士。那个经历过那些战斗的勇士本该轻松秒杀这两个暴徒。
但那个勇士只属于过去。他老了，悲伤与常年的隐居生活削弱了他的力量。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哀悼玛莉亚，忍受苹果的折磨。无论曾经多么精湛，他的身手最终也不得不随着岁月的流逝，消散殆尽。
涌出的鲜血不断渗入阿泰尔的长靴，就连双手也完全被侵湿。老人顾不得防御，疯狂地挥舞宝剑，奋力砍向敌人。他想起他的背包，此刻就藏在无花果树那里，只要拿到里面的苹果，就能瞬间扭转局势。可他离得太远了，而且他也发过誓，绝对不会再使用它。他之所以将包裹藏在大树里面，就是为了远离苹果的诱惑与干扰。而事实上，如果他现在能够拿到它，阿泰尔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毕竟再怎样也比死在这里或是让商人惨死在他们手上来得好。如果他输了，这个商人定会遭受更加痛苦的折磨。
是啊，他早该使用苹果的，因为眼下他马上就要输了。看到他们再次扑向自己的一瞬间，阿泰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长毛”避开他的视线从角落冲了上来，阿泰尔大喊一声奋力想要挡下敌人的攻击。“长毛”接连发动进攻——一下、两下、三下——最后在阿泰尔的防御之下找到漏洞，然后猛地在他侧腹部划开一道伤口。鲜血从深深的伤口下喷涌而出。阿泰尔步履蹒跚，痛苦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忽然觉得与其投降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战死更好。
“长毛”再次冲上来，挥刀又是一击，在阿泰尔身上又添一道伤口。这下他那条完好的腿也负伤了。他跪倒在地，双臂下垂，再也使不上力气的刀尖默默刺入沙中。
“长毛”上前迈了一步想要过去，却被旁边的贝哈斯制止。“把他留给我。”他下令道。
恍惚间，阿泰尔想起另一段回忆。多年前，他的对手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一次，他让那个圣殿骑士为他的傲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而这次，当时那种快感已然不再。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贝哈斯，阿泰尔却只能跪在泥土之中，无力地低头晃动着身体，满心挫败。他竭力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他竭力想要举起手中的宝剑，却力不从心。他看到敌人的匕首正慢慢靠近，却只能勉强抬起头，眼睁睁看着贝哈斯露出的牙齿，金耳环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忽然，商人猛地一荡，出现在贝哈斯身后，就这么倒挂着抱住身前的暴徒，暂时牵制住他前进的脚步。阿泰尔大喊一声，也不知从哪里迸出一股力量，奋力向上刺去，挥出最后一击。刀刃顺着贝哈斯的肚子剖开，直开到喉咙，划出一道笔直的切口。与此同时，慕克哈里斯看准贝哈斯松开的指尖，一把抢下即将掉落的匕首，接着一个挺身，割断绑住他的绳子。商人扑通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狠摔到井壁边上。他不敢懈怠，挣扎着爬起来站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身边。
阿泰尔的腰弯得厉害，整个人几乎叠在一起，站起身时他已然垂死。可他又举起了手中的宝剑，眯眼死盯着最后剩下的“长毛”。猛然发现自己处于劣势的盗贼瞬间失去干劲。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慢慢后退。他一刻也不敢将视线从阿泰尔与慕克哈里斯身上移开，就这么退到马身旁，翻身上马。他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接着“长毛”故意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一个划脖子的手势，骑马跑了。
“谢谢你。”上气不接下气的慕克哈里斯对阿泰尔说道。阿泰尔没有回答，他一头栽进沙地，失去了意识。

第五十五章
一周后，刺客驻地迎来了盗贼首领派来的使者。他们在村里百姓的注视下穿过市镇，走向通往城堡的山丘。这个人是法哈德的手下之一，村里人说，其中一些有远见的更是猜到了他此番前来驻地的目的。其实早在两天前，法哈德的手下就已经过来放出消息，说任何能够指认杀害他儿子贝哈斯凶手的人都会得到重赏。那人还说，他们已经知道凶手被一个马西亚夫的商人救走。那个人协助暴徒杀害了盗贼首领爱子，本是罪无可恕，但如果他愿意供出那条杀人软脚虾的情报，他们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然而根本没人搭理放话的盗贼。大家都只是摇摇头，接着各忙各的去了。那人铩羽而归，临走前只得气急败坏地警告村里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再来。
眼下的情况认证了谣言——最起码，预兆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说，由于刺客的庇护，即使是法哈德也不敢随便派人进攻这里：他必须先征得刺客导师的同意。虽然法哈德不敢对阿泰尔或者阿尔莫林随便提出要求，但面对阿巴斯，情况就容易得多了。毕竟阿巴斯性情怯弱，且易于收买。
于是，这回换成使者来了。在这次公然造访的路上，他的神情一直十分严肃。但凡看到有人胆敢在他经过时表现出任何藐视的神色，都会立即向对方报以冷笑，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划开咽喉的动作。
“看样子导师已经允许法哈德造访村庄了。”当天夜里，慕克哈里斯熄了蜡烛悄声说道。在他旁边躺了一个陌生人。与其说他是在和床上的人说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打从水池旁一战回来之后，床上的老人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阿利亚和纳达已经照顾他三天三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来。由于失血过多，前两天的时候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身体也很虚弱。他躺在床上，尽管阿利亚和慕克哈里斯已经尽最大力量照顾他，可他看起来却像尸体一样安静，仿佛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好在第三天，虽然人还是没有苏醒，但气色总算有些好转。慕克哈里斯从集市上回来，阿利亚将老人的情况告诉给他。于是他继续和前两天一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和他的救命恩人聊天，想借此唤醒他的意识。只是几天的工夫，他却已经养成了讲诉每天生活的习惯。当然，偶尔也会提到一些重要的事情。他衷心希望，这样可以帮助老人恢复意识，重返人间。
“看样子，阿巴斯已经被收买了。”说着，商人看向身旁的陌生人。老人躺在那儿，伤口已经开始复原，身体也日益强壮起来。“如果是阿泰尔大师，他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自言自语道。
他微微前倾，小心地凝视着床上的身影。“大师，阿泰尔·伊本·拉哈德。”
从被带到慕克哈里斯家中以来，床上的陌生人第一次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刻商人已经期待许久，即使如此，真的迎来这一瞬间慕克哈里斯还是不免喜出望外。在他的注视下，病人蒙眬的双眼慢慢恢复了神采。
“就是您，不是吗？”慕克哈里斯低声问道。陌生人眼中闪烁着流动的光芒，他看着他没有说话。“你就是他，不是吗？您就是阿泰尔。”
阿泰尔点点头。慕克哈里斯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跌到石板地上。他紧紧抓住阿泰尔的手。
“您回到我们身边了，”他近乎呜咽，“您回来救我们了。”一阵沉默过后，冷静下来的商人再次问道：“您是回来救我们的吗？”
“你们需要救赎吗？”阿泰尔反问他。
“当然。我们遇上您的时候，您不就是为此才回到马西亚夫的吗？”
阿泰尔想了想，说：“离开阿拉穆特的时候，我已知道我迟早要回到这里。只不过问题是，我什么时候回来。”
“您去了阿拉穆特？”
“大概待了二十年。”
“他们都说您已经死了。说是在玛莉亚被害的那天早晨，您从城堡的塔楼上跳了下去。”
“我确实从那儿跳了下去。”阿泰尔苦笑道，“但我还活着。我掉进村外的小河，遇到碰巧出现在那里的达利姆。他已经找到瑟夫的妻子和孩子，刚从阿拉穆特赶回来。他把我救起，然后带着我一起回到他们身边。”
“可他们都说您已经死了。”慕克哈里斯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
慕克哈里斯抬手比了比示意城堡。“刺客们。”
“这么说确实很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不过他们心里明白，我还活着。”
阿泰尔将手从慕克哈里斯手中抽出，坐起来，抬腿下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看了看上面老皱的皮肤。尽管浑身都疼，不过确实感觉……好多了。老人重新换上已经被洗干净的长袍，将兜帽翻上头顶。他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呼吸干净衣服的气息。
老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出乎他的意料，上面的胡子显然被休整过。他的靴子放在不远处靠在床边的桌子上，袖剑摆在一旁。其实这只是袖剑模型，是他从伊甸碎片里领悟的一种新设计，其结构先进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时，他又想起一些别的他不久前刚发明的设计图。不过想要做出成品，还需要铁匠的帮忙。但是在此之前……
“我的包裹呢？”他挣扎着站起来，询问身旁的慕克哈里斯，“我的包裹在哪儿？”
商人没说话，指了指床头的石头，东西正摆在那里。看到熟悉的形状，阿泰尔松了口气。“你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他问。
慕克哈里斯正色摇了摇头。阿泰尔神色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相信他的话。这下他总算放心了。老人将脚伸进靴子，提上穿好。
“谢谢你照顾我，”他说，“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在水池边上了。”
慕克哈里斯坐回到椅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妻子和女儿都很关心您，我也必须要谢谢您，是您将我从盗贼手上救下，我才能死里逃生。”他向前微微倾身说道，“您的善行已成为阿泰尔·伊本·拉哈德传奇人生的一部分。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和大家说了。”
“村里人知道我在这儿？”
慕克哈里斯兴奋地摊手道：“当然，全村人都知道那位英雄将我从死亡的魔爪中救下的事迹，而且大家都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您。”
“为什么会这么想？”阿泰尔问。
慕克哈里斯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油滑精怪的表情，用下巴比了比矮桌上的袖剑。
阿泰尔顿时了然。“你将袖剑的事告诉他们了？”
慕克哈里斯犹豫了。“嗯，是的，”他说，“本来就是这样啊，怎么了？”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城堡。他们随时会来找我。”
“不止是他们。”说到这儿，慕克哈里斯露出忧伤的神情。
“什么意思？”
“那个被你杀掉的人的父亲，已经派使者找上门来了。”
“我杀的那人是谁？”
“一个名叫贝哈斯的暴徒。”
“他父亲呢？”
“法哈德，游荡在沙漠里的盗贼首领。据说他们已经在离这里只有两三天日程的地方安营扎寨。使者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大家还说，他已经获得导师的允许，可以到村里子来追捕凶手。”
“导师？”阿泰尔厉声问，“阿巴斯？”
慕克哈里斯点点头。“盗贼在悬赏捉拿凶手，不过村民们全都无视了它。只是阿巴斯或许对此并不是很坚决。”
“看来大家都很好心，”阿泰尔说，“可惜他们的导师就未必了。”
“这倒是句实话，”慕克哈里斯赞同道，“他拿走我们的钱财，却不予以任何报偿。那座城堡如今也成了委员会的核心据点，过去明明是向百姓传达力量、引导的地方……”
“还有保护。”阿泰尔苦笑道。
“没错。”慕克哈里斯认可道，“这一切都是您留下的，阿泰尔，现在却被……腐败与偏执所取代。他们说您走之后，忠于您和马利克的刺客们发起了一场暴动。阿巴斯被迫对其予以残酷镇压，甚至还将暴动领导人处死。他害怕反叛者死灰复燃。他的被害妄想让他日以继夜地待在塔楼里，整天疑神疑鬼，将任何他认为可能谋害他的人置于死地。组织的信条就像那年久失修塔楼，在他的践踏下变得破碎不堪。他们还说他一直在重复做一个梦。梦见有一天阿泰尔·伊本·拉哈德从阿拉穆特流放回来带着——”他顿了顿，瞄一眼阿泰尔，瞥了瞥包裹，“一件足以打败他的圣器……真有这样一个东西吗？您打算反击吗？”
“即便有，我们也不是靠圣器打败阿巴斯的，而是信仰——对自身与信条的信仰——这就足够了。”
“对谁的信仰，阿泰尔？”
阿泰尔挥挥手。“你们的，人们的，还有刺客的。”
“可如何来重筑信仰呢？”慕克哈里斯追问道。
“身先士卒，”阿泰尔回答说，“一步一步。”
第二天，阿泰尔离开慕克哈里斯家前往村庄。这一次他不仅仅要宣扬刺客精神，还要证明它的意义。

第五十六章
这段时间，阿泰尔经常不得不去处理一些百姓之间的纠纷，像是调解商贩之间的争吵，邻里之间的矛盾之类的。不过那些都不如眼前这桩来得棘手。眼下，两个女人正为一个男人的事情争执不休。这个陷入麻烦的男人名叫亚伦。面对女人的争执，没用的他只能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缩成一团。由于有事情需要处理，今天慕克哈里斯和阿泰尔一起来到村里。这会儿，他正试图帮忙进行调解。阿泰尔双臂交叉，站在一旁。他在耐心等待其中一人先表现出敌意，这样他才有机会予以劝解。其实他早已想好该说的内容：这件事亚伦有他自己的选择权，不论他最终宣布他喜欢的人是谁，他都有权自由选择。老实说，阿泰尔真心为男孩感到担忧。他把自己的感情在心中压抑太久，迟早会爆发的。当然针对这一点，刺客大师也已经想到相应的方法。这个方法正是伊甸碎片教给他的。
另外，他让编织匠按照自己的说明制造新工具，也是阿泰尔在伊甸碎片里看到转记下来的。
交给铁匠的那张图纸也是一样。拿到东西，铁匠来回看了看阿泰尔的设计图。仔细研究一番后，他将图纸放在桌子上，一边铸模一边让阿泰尔从旁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快，刺客们便将装备上全新的武器，从未有人见过的新武器。
除此之外，过去几天里有个人一直躲在阴影处监视着他。那个人将自己隐藏起来，确切地说是只有他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因为阿泰尔一早便发现了他的存在，并透过他的站位，了解到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名刺客。
当然，发生这种事也是在所难免。要知道为了弄清那个持袖剑战斗的陌生人的身份，阿巴斯一定会派手下的探子下到村里进行调查。之后，他还会妄下结论，认为阿泰尔这次是来夺回组织的。或许这会儿，他正寄希望于那些盗贼，想让他们替自己除掉阿泰尔。或是亲自派人下到村庄里杀死他。当然，那个人影也有可能是站在阿泰尔这边的刺客。
望着还在不断争吵的两个女人，慕克哈里斯用嘴角小声说道：“大师，看来是我误会了。她们根本不是在争论到底该由谁‘拥有’那个倒霉蛋亚伦，而是该由谁‘占有’他。”
阿泰尔轻声笑了。“不过我的评判结果倒是还和之前一样，”说着，他恶作剧似的瞥了亚伦一眼，后者正焦躁地咬着指甲，“应该让这个年轻人自己决定他的命运。”阿泰尔悄悄地偷瞄一下那个人影。这会儿，刺客坐在树荫下，正佯装若无其事地四处瞎看。他穿了一身土灰色的长袍，和周围歇脚的村民看起来没有两样。
阿泰尔告诉慕克哈里斯。“我要回去了，听她们吵架听得我都有些渴了。”
说完，刺客大师转身离开了那一小堆人。其中几个本打算跟大师一起走，不过被慕克哈里斯悄悄赶回去了。
看都不用看，阿泰尔便已感觉到那人跟着他走进广场。来到中心的喷泉旁边，他弯腰喝了口泉水，然后直起身，做出一副正在眺望下方村庄风景的模样。然后……
“好吧。”知道那人正站在自己身后，阿泰尔开口道，“如果你是来杀我的，那刚才就该动手了。”
“你故意引我上钩？”
阿泰尔咯咯笑了。“我戎马一生，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子在泉水边上轻易把我干掉。”
“你听到我的脚步声了？”
“当然，我听到了，听到你一路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还听出你偏爱在左侧行动。如果你发动袭击，我便会挪到右边直击你的软肋。”
“我怎么没感觉到？”
“嗯，这取决于目标。当然，你会发现的，只要你充分了解你的行刺目标，并看破他们的作战手法。”
“我只知道没有人的身手能和我眼前这位相媲美，阿泰尔·伊本·拉哈德。”
“你到底是谁？恐怕我上一次亲口道出马西亚夫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
阿泰尔转身面向他。陌生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他的下巴上蓄着黑色的胡须，看模样大概也就二十岁。阿泰尔忽然觉得对方的下巴和眼睛看起来有些面熟。
“没错，”男孩开口道，“那时候我才刚出生。”
“那你没被他们灌注那些反对我的观点？”阿泰尔说着，抬起下巴比了比海角上的城堡。远处的塔楼像卧伏在那里的猛兽一般，默默注视着他们。
“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被洗脑，”男孩回道，“但也有一些人始终忠诚于过去的信条。在恶势力不断以新的方式入侵和平的今天，更多人发出了这样由衷的呐喊。不过我比大多数人更有理由保持自己的忠心。”
两名刺客就这样面对面站在泉水旁边。阿泰尔感到他的世界开始颤抖，整个人几乎要晕厥。“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并非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我有两个名字，”男孩说，“一个是现在组织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名字，塔基姆。还有一个，是我的教名。那是母亲为了纪念父亲为我起的名字。当年我刚出生不久，父亲便离开了人世。他被阿巴斯处死了。他的名字是……”
“马利克。”阿泰尔激动得屏住呼吸走上前。他抓着男孩的肩膀，老泪纵横。“我的孩子”，他大喊道，“我本该知道的。你和你父亲的眼睛一模一样。”看着男孩，阿泰尔不禁放声大笑。“他的私事我一向不是很了解，但你……你继承了他的精神。我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在他被囚禁之后，我的母亲就被人送走了。后来我长大了，又回来加入了组织。”
“来复仇？”
“最后，也许会吧。不管怎样，最好能继承他的意志。既然您回来了，我也算看到了希望。”
阿泰尔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带他离开了喷泉。两人穿过广场，专注地讨论开来。
“你的身手怎么样？”他问小马利克。
“在阿巴斯的统治之下，这类事情早就被荒废了。不过，我自己有做训练。可过去二十年，刺客相关的认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阿泰尔轻声笑了。“或许，这里没有，但是这里有。”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里对刺客的研究已经比从前发展了十倍之余。我有不少东西要向组织展示，计划、安排，还有新武器的设计图。现在，铁匠正忙着帮我打造它们。”
村民们恭敬地为他们让开一条通路。如今所有人都认识阿泰尔了。至少在驻地山下的树林里，他再次成为了刺客导师。
“你说城堡中还有其他人忠诚于我？”阿泰尔问。
“很多在阿巴斯手下效劳的人其实都恨透了他。更重要的是，现在负责向上面报告村里情况的人是我。虽然消息扩散得很慢，但毫无疑问大家已经开始知道伟大的阿泰尔已经回来了。”
“很好，”阿泰尔说，“将这些拥护者召集起来，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向城堡进军了。”
小马利克停下来看着他，仿佛在确定这个老人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咧嘴笑道：“您打算这么做了，什么时候？”
“很快盗贼法哈德就会带着他的手下进攻村庄，”他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控制好这里的局面。”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慕克哈里斯、阿利亚和纳达便挨家挨户通知大家导师准备向山上进军的消息。满怀希望的村民从睡梦中醒来，赶到集市。有的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有的坐在矮墙上静静等待。又过些时候，阿泰尔来了。他穿了一件素色长袍，还用腰带固定住中间。仔细观察便能猜到他的手腕上一定装备了袖剑，因为控制开关的戒指正套在导师的手指上。阿泰尔迈步走到广场中央。慕克哈里斯，那位值得信赖的助手，此刻正站在他身旁，等待吩咐。
若是玛利亚还活着，现在她会对他说什么呢？等待大家集合的时候，阿泰尔不禁陷入了沉思。小马利克：阿泰尔几乎在知道他身份的同时便对他推心置腹。他如此信任这个孩子，一旦男孩对他背信弃义，阿泰尔将万劫不复。他那想要夺回组织的计划也将与一个老人的异想天开形无二异。他想起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结果却背叛他的人。若是现在，玛莉亚会告诫他多加小心吗？她会对他说在证据如此不足的情况下毫不怀疑地相信别人太愚蠢了吗？或许，她会像她曾说过的那样，告诉他：“相信你的直觉，阿泰尔。阿尔莫林的教导赋予你智慧，而他的背叛则将你推向成熟。”
噢，我现在可比以前睿智多了，亲爱的，他想念她——想念他深埋在脑海中的有关她的回忆。
她会认可他的，他知道。这么多年，他整日与伊甸碎片相伴，汲取其中的精华，学习里面的知识。她肯定不想看见他为自己的死自责，为曾经的意气用事感到羞愧。是的，她绝不希望那样。那她会说什么呢？用她特有的英式口音轻声吐道：“学会自制。”
想到这儿，他差点大声笑出来。“学会自制”，他终于办到了，没错，但却用掉了太多年的时光——多年来，他憎恨伊甸碎片，不想看见它，甚至想都不愿意去想。他恨透了伊甸碎片那永恒不变的嵌纹光滑表壳，以及蕴藏在里面的邪恶力量。可他还是会凝视着它，一看就是几小时，然后沉思它曾带给自己的痛苦与折磨。
由于一直得不到阿泰尔的重视，加之无法忍受老人的境况，瑟夫的妻子带着两个女儿走了。后来，他听说她们在亚历山大港安了家，日子还算安稳。一年后，达利姆也走了，被他父亲的悔恨与对伊甸碎片的痴迷赶走了。他周游至法国和英国，提醒那里的首领蒙古大军正在朝那边进军。变成一个人后，阿泰尔内心遭受的折磨愈演愈烈。他整夜整夜地凝视着伊甸碎片，好像他和它是两个一触即发的敌手——仿佛只要他睡着或是将视线移开，它就会趁机朝他扑过来。
最后，他想到那一晚马西亚夫的庭院，想到他的导师阿尔莫林在大理石台阶上大开杀戒的模样，想到当时院子里不断涌水的喷泉。他还记得第一次拿起伊甸碎片时的感觉，没有邪恶只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心中流淌。伊甸碎片展现出的影像也让他难忘。那诡异的未来文明的图像仿佛来自一个距离他十分遥远的时空，超乎他的认知范围。在庭院里度过的那一晚，直觉告诉他蕴藏在里面的或许是正义的力量。然而在那之后，它展现出来的，却只有邪恶的一面。不过，这都不能掩盖其中蕴藏的巨大智慧。因此，需要有人研究并将那些知识记载下来。伊甸碎片需要一个媒介来释放它的力量——阿泰尔曾试图驾驭这种力量。
他因阿尔莫林饱受这种力量的折磨，如今，又因家庭再次感受它所带来的痛苦。或许伊甸碎片最初给予的那些美好，不过是为了日后全部夺回罢了。
不论答案如何，他已展开了研究。一本又一本日记上写满了他的记录：一张张纸上全是有关哲学、意识、设计、绘图、图表的内容，以及他这一生的回忆。无言的蜡烛滴泪燃尽，他在纸上纵情书写，只有需要方便的时候才会暂时停下来。他经常一写就是好几天，然后又好几天不碰书桌，一个人骑马离开阿拉穆特。在伊甸碎片的驱使下，他四处奔走，搜集资料，汇集证据。有一次，甚至，在伊甸碎片的指引下找到一套圣器。他取走那些东西然后将其藏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它们的模样与下落。
当然，他心中的哀痛也从未得到抚平。他一直在为玛莉亚的死感到自责，纵使他已从中吸取了教训。如今滞留在他心底的只剩一份纯粹的悲伤：对玛莉亚和瑟夫的眷恋，让这份痛楚永远萦绕在他心间。那一日的情景好像锋利残忍的刀片将他的心千刀万剐，剩下的只有一份令人作呕的虚无，仿佛他的胃里，有一只惹人厌恶的小鸟在死命扑腾着翅膀。
有时，想到玛莉亚会为他的哀悼感到欣慰，阿泰尔也会露出笑颜。她骨子里一直保留着英国贵妇桀骜不驯的一面，正如他打败她时那样。作战时她的眼中总是带着高傲的眼神，她的对手随着她的刀刃逐个倒下。当然，她肯定会为他终于学会自制的事情感到欣慰。但最重要的是，他会赞许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将他的智慧与学识重新带回组织。当初决定结束流浪生涯，前往马西亚夫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为这样的理由回来的吗？他无法确定。他只知道，一旦回到这里，他将再无别的选择。他去看了他们埋葬她的地方，马利克的墓碑也在那附近。这两人的墓地一直被小马利克细心照料着，免受他人破坏。阿泰尔忽然意识到玛莉亚、瑟夫、马利克、他的母亲及父亲，甚至还有阿尔莫林，全都永远地离开了他。但兄弟会，他必须夺回。
不过前提是，小马利克真的行如其言。站在这里，感受着人群的兴奋与期待，阿泰尔知道这些是他必须肩负的重量。看着一直在附近徘徊的慕克哈里斯，刺客导师再次陷入了沉思。他注视着远处的城堡，等待着大门打开，众人出现的一刻。小马利克曾经说过，像他一样对阿泰尔赤胆忠心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个。二十位勇士，再加上群众的支持，用来对抗剩下那三四十个效忠阿巴斯的刺客，阿泰尔认为已足够了。
他不禁想知道阿巴斯现在是不是在上面，在大师的塔楼里睥睨着下面的情况。老实说，他希望如此。
纵观一生，阿泰尔从不在他人的死亡中寻求快感，但对阿巴斯呢？尽管对他童年遭遇感到同情，但阿泰尔不能忘记他一手造成了瑟夫、玛莉亚和马利克的死亡，还将整个刺客组织破坏殆尽。阿泰尔曾向自己保证，绝不会从阿巴斯的死中寻求任何快感，甚至满足感。
可任何人手刃仇敌之后，都会不可避免地为仇人的消失感到痛快与满足。所以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允许自己放纵自己。
当然一切都需要那扇大门打开，他们的盟友出现。周围的人群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他感到那份刚刚被他唤醒的自信与把握正在逐渐消退。
这时，他发现村民中间隐隐传来一阵兴奋的吵闹声。阿泰尔连忙将目光投向城堡的大门——依旧紧闭在一起——又转回到广场。只见一个穿了一身白衣的少年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他颔首走到阿泰尔跟前，摘下兜帽，咧嘴笑了。是小马利克。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其他人。他们和他一样，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人群里。导师身旁的慕克哈里斯激动得连喘几口粗气。霎时间，广场上站满了身穿白袍的刺客。阿泰尔不禁放声大笑。惊讶、欣慰、喜悦，随着他们的出现，融进导师的笑声。大家纷纷垂首以示尊敬，并向阿泰尔展示出他们的袖剑、长弓和飞刀，以此表示忠心。
阿泰尔神情攒动，一把握住小马利克的肩膀。“我一定会把它夺回来，”他说，“你和你的部下——你们的潜行术无人能敌。”
小马利克低头咧嘴笑了。“导师，我们必须马上行动。阿巴斯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见的事情。”
“动身吧。”语毕，阿泰尔登上喷泉旁边的矮墙，示意前来帮忙的慕克哈里斯离开。然后，他向人群喊道：“长久以来，山上的城堡一直是个黑暗、寒冷的地方。今天，我希望能让那里重现阳光——凭借诸位的援手。”说到这儿，人群中传来一阵赞扬的低语。阿泰尔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开口说道：“但有一些事，我希望诸位能够避免。我不想刺客的鲜血迎接我们崭新的黎明。今天，那些忠于阿巴斯的人是我们的敌人，但明天他们将成为我们的同伴。只要我们的胜利充满宽容，我们定能赢得他们的友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肆意伤害他人性命。我们要将和平带给马西亚夫，而非死亡。”
说完，他从矮墙上下来，迈步走出广场，刺客与村民们紧随其后。随着跨出的脚步，刺客们纷纷戴上兜帽。他们神情冷峻，目光更是坚毅无比。村民们则洋洋洒洒地跟在后面：兴奋、紧张、胆怯。大家都对最终的结果寄予厚望。
阿泰尔爬上斜坡。小时候，他经常和阿巴斯在这里跑上跑下。后来成为了一名刺客，他也时常来来回回在这里做训练，或是奉导师之命从这里出发执行任务，再从这里回来。如今再次踏上这条坡道，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筋骨已经上了年纪，肌肉也不再强健，甚至有一点吃力，但他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在山丘上，他们遭遇到一小批阿巴斯的拥护者。这几个侦查员被派出来试探他们的底细。开始的时候，阿泰尔的拥护者还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毕竟，这些人都是和他们一起生活、训练的伙伴。如今亲朋反目，如果继续对峙下去，哪怕是一家人也难免刀剑相向。侦查员与阿泰尔的拥护者们面面相觑，许久不见行动。尽管那些侦查员占据地形优势，可眼下他们却如同待宰的羔羊。
阿泰尔抬头望去，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导师塔楼的楼顶。毫无疑问，躲在里面的阿巴斯现在肯定也能看见他，看见这些冲上山来打算找他算账的百姓。阿泰尔将目光从城堡移向那些战士。他们的导师早已堕落，他们却不得不为他而战。
“不能在这里自相残杀。”阿泰尔对他的人民重复道。小马利克闻言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侦查员猥琐地笑了。“那就滚得远远的，老头儿。”他上前一步，挥着手中的长剑，走向阿泰尔，似乎是想过来彻底铲除这场暴动的根源：杀了阿泰尔，终结起义。
快如昙花掉落的一瞬，刺客大师错步躲开敌人攻击，弹出袖剑转到那人身后，从后面一把钳制住对方。
感受到抵在喉咙上的刀刃，侦查员扔掉手中的长剑，轻声呜咽起来。
“在我这位老人的带领下刺客绝不会自相残杀。”阿泰尔在那名侦查员的耳边低声说道，然后把他推给小马利克。少年一把抓住他，接着反手将他摔到地上。其他的侦查员也冲下来，不过看他们的气势就知道，这些人早已无心战斗。由于消极作战，很快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被制服了。一时间，他们不是成了俘虏，就是在战斗中被打晕失去了意识。
阿泰尔看着这次小规模战斗进入尾声，然后低头看了看刚刚被侦查员的剑划破的手，悄悄抹掉伤口渗出的鲜血。你如今的身手到底还是太慢了，他心下想道，下次就将战斗留给年轻人吧。
即便是现在，阿泰尔仍希望阿巴斯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这会儿，卫兵应该已经开始往城墙上方聚集了。但愿他们也看到了方才山丘上发生的一幕，看到那些先锋侦查员是怎样被宽恕的。
他们继续朝坡道上方前进。就在踏上高地的一刻，城堡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更多刺客们从门后蜂拥而出，叫嚣着准备战斗。
尽管慕克哈里斯极力劝阻大家保持冷静，阿泰尔仍旧听到了身后村民们的喊叫声。刺客导师转身看见自己的助手在拼命地舞动手臂，维持秩序，不过为了不打击大家战斗的信心，他不能在这里责备他们的鲁莽。事实上，尽管大家都知道刺客骇人的凶残，但是毫无疑问，他们谁也没亲眼见识过刺客大军之间的对决，也从没想要去见识。眼下，看着疯狂的刺客呼喊着冲出大门，各个龇牙咧嘴，剑气逼人，将脚下的草坪踩得稀烂，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另一边，阿巴斯的党羽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阿泰尔的拥护者，紧张得屏住呼吸，做好随时投身战斗的准备。他们各自找到充当掩护的地方躲藏好，有的跑向瞭望塔，其他的则后退到山丘下方。伴着一声大喊，两军相遇，霎时间刀剑声喊声连成一片。小马利克没有上前，他留在阿泰尔身边担当他的贴身护卫。战斗过程中，刺客导师一直小心留意着城墙上方——那是弓箭手最佳的栖身之所，或许他们已经在那里埋伏了十人。一旦他们开火，这场战斗必输无疑。
这时他看到了阿巴斯。
阿巴斯也看到了他。
一时间，双方的首领互相凝望着彼此。阿巴斯在墙上，阿泰尔在墙下——刺客大师屹立于慌乱的战场之中，仍如磐石一般坚强镇定——儿时最好的朋友如今彻底反目成仇。率先开口的阿巴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大声命令弓箭手马上放箭。不过在他们举起长弓的时候，阿泰尔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迟疑。
“没人必须要死。”阿泰尔向他的人民深切呼吁道。他知道战胜那些弓箭手的方法就是身先士卒。阿巴斯打算牺牲掉他手下的刺客，但阿泰尔不会那样。他只希望那些弓箭手仍有一颗赤子之心。于是，他恳请他的拥护者保持理智，如此一来，弓箭手们便再无理由放箭开火。他的一名手下哀号着倒下了，喉咙被人一箭射穿。这会儿，阿巴斯手下那个狠毒的刺客正准备攻击另一个人。
“那个人，”他指向战斗的方向，向小马利克示意道，“拿下他，马利克。不过我恳请你手下留情。”
小马利克立即投身战场，马上将那名暴徒逼得连连后退，然后一脚扫中对方的小腿。抓住那人倒下的时机，小马利克翻身骑到他的身上。不过他没有杀他，而是用剑柄直接将其敲昏过去。
阿泰尔再次抬头看向城墙。两名弓箭手已经摇着头，放下手中的长弓。气急败坏的阿巴斯抽出匕首——他父亲的匕首——以此威胁弓箭手放箭。然而他们却只是再次摇了摇头，放下长弓，将手扶上剑柄。阿巴斯只得向后退去，一边走一边高声责骂着城墙上的弓箭手，让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除掉眼前这些叛徒。可其他人也是一样，纷纷放下了长弓。看到这一幕，阿泰尔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他激励他的人民全速前进，冲向大门。战斗还在继续，不过阿巴斯的手下已经逐渐意识到城墙上发生的局势变化。尽管还在作战，但却互相交换着迟疑的眼神，然后一个个扔下宝剑，放弃战斗，举手投降。就这样，阿泰尔一行进军城堡的道路总算畅通无阻。
他带领大家来到大门门口，接着挥起拳头，砸向大门。在他身后，所有刺客们聚集一堂——还有从村子里赶来的村民。一时间，山顶上到处挤满了人。然而此时此刻，大门的另一侧却死寂得诡异。阿泰尔身后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期待在空气中蔓延，最终在大门猛然打开的瞬间人群欢呼起来。接着就看见守卫缓缓推开的城堡大门，扔掉手中的宝剑，颔首向阿泰尔表示顺从。
刺客大师点头回礼，然后跨过门槛，途经拱门，穿过庭院，来到导师塔楼。他的人民一路紧随其后。大家分散开来，沿着庭院四周依次排开。弓箭手顺着梯子从城墙上爬下来加入他们的队伍，刺客的亲人与仆从纷纷将脸贴到塔楼的窗户上，眺望下面的情况。所有人都想目睹阿泰尔的回归，见证他与阿巴斯的对决。
阿泰尔迈上台阶走上平台，然后来到入口大厅。在他面前，阿巴斯已在台阶上等候多时。阿巴斯的脸色阴沉而蜡黄，整个人像患病一般看起来憔悴而绝望。
“都结束了，阿巴斯，”阿泰尔大声说道，“下令让那些仍旧对你尽忠的人投降吧。”
阿巴斯冷哼一声。“做梦。”这时，塔楼后面的大门突然打开，最后一批阿巴斯的党羽从周围的房间里涌进大厅：大概有十二名刺客与仆从。他们中有的目光攒动，满心畏惧，还有的眼露凶光，下定恒心。看来，战斗还没有结束。
“让你的手下全部退后，”下令的同时，阿泰尔侧身向对方示意院子里集结的人群，“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我必须坚守城堡，阿泰尔，”阿巴斯说道，“直到最后一人。你不是也会这么做吗？”
“我会选择坚守组织，阿巴斯，”阿泰尔指责道，“而你却断送了我们所象征的一切。你用我妻子和儿子的性命，献祭你所犯下的恶行——只因为你拒绝接受真相。”
“你是指我父亲吗？那些你编造的谎言。”
“那难道不是导致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吗？难道不是你多年来荼毒百姓，徒增愤恨的源头吗？”
阿巴斯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力地攥紧楼台的扶手，手指关节因此泛出青白之色。“我父亲离开了组织，”他说，“他绝对没有自杀。”
“他自杀了，阿巴斯，用的就是你藏在长袍中的那把匕首。他为了你从没体会过的荣誉与尊严，选择了自尽。也为了不再受到他人怜悯。他不想像你一样被人同情。说白了，不想和你一样在城堡的地牢中腐烂。”
“够了！”阿巴斯举起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阿泰尔咆哮道，“既然你声称绝对不会夺走任何一名刺客的性命，还要这样夺回组织，那就快点让我见识见识。杀了他。”
霎时间，大厅内所有人一拥而上，就在这时……
莫名而来的爆炸声在屋内回荡开来，所有人安静了——庭院里的百姓、刺客以及阿巴斯的党羽。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泰尔。刺客导师站在那里，像在指着阿巴斯一样抬起一条手臂——不过他的袖剑早已射向台阶的方向。手腕上没有袖剑，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白烟。
接着，只听台阶上传来一声短暂、急促的哀号，所有人立即闻声看去。原本站在那里的阿巴斯，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一小摊血迹开始慢慢在他干净的长袍上晕开。他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张嘴抖动下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阿巴斯的党羽停止了反抗，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泰尔，看着他掉转手臂，对准他们。这时，所有人才看到他手腕上佩戴的装置。
这是一个一次性袖枪，不过他们对此并不知情。以前从没有人见过这种武器。就连知道它的人也没有几个。见阿泰尔将枪口对准自己，那些刺客顿时退缩了。他们扔掉手中的宝剑，举起双手以示投降。看着这些人走过阿泰尔，走出塔楼大门，加入到人群中去，阿巴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幸滚下台阶。他扑通一声摔到大厅下面，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阿泰尔蹲到阿巴斯身侧。此时，阿巴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胸前的长袍全是血迹，一条手臂姿势诡异地垂在身旁，看样子是在跌下去的时候折断了。这个人已经命不久矣。
“你想让我祈求你的原谅吗？”他咧嘴笑着询问阿泰尔，整个人瞬间看起来形如枯槁，“为我杀害你妻儿的罪行？”
“阿巴斯，别说了。别让那些恶毒的话语和你一起离开人世。”
阿巴斯冷笑一声。“还是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他稍稍抬起头，“是你先对不起我，阿泰尔。是你用谎言夺走我太多东西，我才去杀害你的妻子和儿子。”
“那不是谎言，”阿泰尔平静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就没想过那可能是真的吗？”
阿巴斯向后一缩，痛苦地闭紧双眼。许久才又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吗，阿泰尔？再过几分钟，我就能知道答案了。如果有的话，我就能在那里见到我的父亲。等你以后过来，我们就能一起迎接你。到时候——我将不再对你抱有任何怀疑。”
他猛咳两声，鲜血顿时顺着嘴角流下来。阿泰尔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个他所熟悉的孤儿的眼中已没了光彩，那个一度是他最好朋友的人已离开了人世。他看着他，知道这个可怜的人为自身的所作所为痛苦一生、代价惨重。
阿巴斯死了，阿泰尔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不再憎恨或者同情他。他的心中空无一物——除了为阿巴斯再不能在这世间作恶感到释怀。
两天后，盗贼法哈德骑马带着七名手下来到驻地下面的村庄。他们在村门口与阿泰尔和其带领的刺客相遇。
见到一队穿着一席白袍站在那里的刺客，这群盗贼不得不在集市边上勒马停下。他们小心扫视一番，只见有的人抱臂而站，有的人手持长弓，还有的人手握剑柄。
“看来是真的了。伟大的阿泰尔·伊本·拉哈德夺回了马西亚夫。”说这话的时候，法哈德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阿泰尔微微颔首，“正是这样。”
法哈德也慢慢点了点头，仿佛在仔细权衡眼前的事实。“我和你们的前任首领有个协议，”最后，他开口道，“我给他一大笔钱，他允许我进入马西亚夫。”
“你已经进来了，不是吗？”阿泰尔的心情倒是显得很愉快。
“啊，是的。不过我恐怕还有一些别的特殊事情要处理，”法哈德稍微调整一下他在马上的坐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必须要找到杀害我儿子的凶手。”
“你已经找到了。”阿泰尔语气依然很愉快。
法哈德的笑容退去了。“我明白了，”说着，他倾身向前看了看人群，“那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位呢？”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刺客。
“你没有指认凶手的证人吗？”阿泰尔问，“不能让他出来指认我们中间的那个凶手吗？”
“本来有的，”法哈德伤心地叹了口气，“但我儿子的母亲把他的眼睛挖掉了。”
“啊，”阿泰尔说，“好吧，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用太难过。毕竟他完全没去保护你的儿子，确切地说，连看他死了想要报仇的心思都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一对二之后，这家伙掉头夹着尾巴就跑了。”
法哈德瞬间沉下脸。
“是你？”
阿泰尔点头道：“你儿子死不死都一样，法哈德。他这是罪有应得。”
“这点倒是遗传了他母亲的性子。”
“噢。”
“而他母亲则坚持一定要为他报仇。”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阿泰尔说，“除非你眼下就打算动手，不然我很期待不久后，与你的军队展开一战。”
法哈德谨慎地盯着面前这位老人。“你打算放我走？不会派弓箭手阻击我？觉得回头我会率大军来攻打你？”
“如果杀了你，我将不得不面对你妻子的愤恨，”阿泰尔微笑着说道，“另外，我有一种感觉，等你回到营地后，就会改变现在想要攻打马西亚夫的心意。”
“我凭什么会改变？”
阿泰尔笑了。“法哈德，一旦交战，那我们双方自然都不会让步。这样一来，双方都将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的组织会遭到破坏，甚至全灭——但是你们也不能幸免。”
法哈德似乎开始考虑阿泰尔所说的话。“是该让我好好想想了，没错，那痛苦的代价。”
“不久之前，我失去了我的儿子，”阿泰尔说，“因为这件事，我还差点失去了我的人民。后来，我逐渐认识到，即便是为了我的儿子，这个代价也实在太高了。如果你打算武装起来与我们对抗，那你们就必须承担那样的风险。我知道你手下的重要性和我的截然不同，但至少他们还有不会轻易投降的价值。”
法哈德再次点了点头。“您确实比你们的前任首领睿智，阿泰尔。您说的大部分都很有道理。回去的路上，我会仔细考虑的。我也会尽全力向我的妻子解释。”说完，盗贼首领拉起缰绳，掉转了马头。“祝您好运，刺客大师。”他回头说道。
“能听到这句话，其实是你的好运。”
法哈德笑了，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离开了村庄。阿泰尔轻笑一声，抬头望向海角上的城堡。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第五十八章
一二五七年八月十二日
结果。在蒙古大军抵达之后，我们已经来不及逃离马西亚夫。我们只好在几小时内从这里撤离到君士坦丁堡。趁着助手帮我们将财物装上马车，我在羊皮纸上，草草写下这几个字。马费奥不断用苛责的眼神扫视没有参与劳动的我，他大概以为那样能够让我放下手中的笔过去帮忙，但是他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偷懒。我知道此刻留下的这些记录定会对未来刺客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必须马上将它们写下。
最先到来的是一支小型先锋部队，或者说我们被告知是这样。可想而知，主力军离这里肯定也已经不远了。与此同时，这一支小型先锋队已经率先发动了小规模猛攻。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借此一战成名。蒙古兵攀上村庄的围墙，人们来不及撤退，便在防御墙上与其展开了对攻。我对战争毫无概念，只能求天保佑。这时，我突然明白，或许这次小规模的突袭其实只是在试探我们到底有没有实力。我很想知道导师有没有为其疏散刺客，削弱城堡防御力的决定感到后悔。两年前蒙古人进攻的时候，在刺客弓箭手和守城兵的刀刃下，根本没有几支先锋部队能靠近城堡外十步以内。
当时阿泰尔刚从阿巴斯手中夺回组织的领导权，他派人取回他的日记：大师的著作在重建组织过程中犹如向导一般发挥了不可忽视的力量，对扼制马西亚夫的腐败更是起到了基础性的作用。在阿巴斯的堕落统治下，刺客没有任何作战技能，也没有做过任何训练：兄弟会早已名存实亡。因此，阿泰尔的首要任务便是恢复那些已经被遗忘的戒律：训练场上再次回响起刀剑相碰的金属声，还有训练员的喊声与责骂。再没有蒙古人胆敢派前锋队过来。
然而就在兄弟会重筑名誉与声望的同时，阿泰尔觉得像马西亚夫这样的基地根本不需要继续存在。他还下令让人摘掉旗杆上的刺客旗帜。期望刺客可以遍布全世界，他曾经这样说道。等他的儿子达利姆回到马西亚夫的家中，发现居然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刺客还留在这里，而且大部分都被安排去建造导师的图书馆。图书馆竣工以后，达利姆被派到君士坦丁堡，寻找我和我弟弟。
这件事将我们带到整个故事的开始，八十年前一切刚要发生的时候。
“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马费奥说。他正站在那儿等我过去。我们打算去主庭院看一下导师的情况。当然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在阿泰尔忠实的理事员慕克哈里斯的带领下，穿过城堡，走进庭院。
踏入庭院的那一刻，我忽然有感而发。这里究竟见证了多少往事。这是阿泰尔第一次看见阿巴斯的地方。当时已是午夜，阿巴斯站在这儿，迫切等待着那个一蹶不振的父亲。这也是他们俩决斗成为敌人的地方，是阿泰尔在阿尔莫林面前饱尝屈辱的地方，还是玛莉亚和阿巴斯去世的地方。
想必这一切都让阿泰尔无法忘怀。他曾将大部分刺客召集于此，交代接下来的打算。达利姆低头站在中间，还有小马利克，当然还有慕克哈里斯。那时他就站在塔楼外大师身旁的讲台上。澎湃的情感犹如飞蛾在我胸中飞舞。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得不喘两口气来平复我的心情。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令人不安的激战声。看来，蒙古人是认准时机对城堡发动了新的进攻。或许他们已经发现，眼下这里正暂时处于防御疲弱的状态。
“兄弟，”阿泰尔站在我们面前说道，“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相信这本典籍可以回答你们想问的任何问题。”
我拿起书，在手上大致浏览一遍，为其中的内容感到震撼。这包含了大师几十年来从伊甸碎片中汲取的最重要的知识。
“阿泰尔，”我几乎溃不成声，“这礼物……太贵重了。谢谢。”
在阿泰尔的示意下，慕克哈里斯上前将一个小口袋交给大师。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儿？”阿泰尔问。
“暂时先去君士坦丁堡。回到威尼斯前，我们可以先在那儿成立一个团队。”
他慈祥地笑了。“你的儿子马尔科斯一定迫不及待想要听他父亲的英雄事迹了。”
“这些故事对他来说还太早了，不过相信那一天一定很快就会到来。”我咧嘴笑道。
他将袋子递给我，我感到里面装了好几个分量不轻的东西。
“最后一个请求，尼科洛。拿上这些东西，保管好它们。实在不行就藏起来。”
我扬起眉毛，谨慎询问能否打开来看看。他点头同意了。我凝视着袋子里面，伸手进去摸出一块石头：这样的石头共有五个，和其他四个一样，这个的中间也有一个圆孔。“圣器？”怀疑这些可能就是他在阿拉穆特流放时找到的圣器，我开口问道。
“其中一种，”导师回道，“它们是钥匙，每一把都携带了一条信息。”
“给谁的信息？”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阿泰尔说。
这时，一名刺客匆忙跑进庭院和达利姆说了两句话。达利姆迈步上前说道：“父亲，蒙古军的先锋部队已经突破了防守。村庄沦陷了。”
阿泰尔点点头。“尼科洛，马费奥，我的儿子会护送你们穿过最混乱的战线。一旦进入山谷，你们就要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直到抵达一个小村庄。我已经在那儿为你们准备好马匹和补给。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大师也是一样，照顾好自己。”
他微笑着说道：“我会的。”
向刺客下达完最后的命令，大师离开了。背着这些奇怪的石头，怀抱那本无价的手稿，我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之后，我们被匆匆送往居民区。路上我只记得满地的尸体、叫喊声以及刀剑的碰撞声。尽管外面还在进行激烈的战斗，我仍在角落里坚持写下这些内容——“但我就要离开了。此时此刻，我只能祈祷我们可以活着逃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我相信刺客。我只希望能够肩负起阿泰尔的信任，而这，只有时间能证明了。
一二五八年一月一日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怀着复杂的心情，我拭去日记封面上的尘土，翻开新的一页。我不确定这个开头能否作为一个崭新的开始，或者成为先前故事的补充。或许，这该由你，我的读者，来做出决定。
首先，我不得不怀着沉重的心情宣布第一个消息。我们弄丢了手稿。道别时，阿泰尔将他的著作交给我们，并吩咐一定要小心保管，千万别落到敌人的手中。然而我却只能望着蒙古大军绝尘而去的铁蹄。我血泪交加地躺在沙地里，心也随着这一刻陷入永远的折磨。原本被我拿绳子绑在皮带上的典籍，被一个蒙古人夺走了，他砍断绳子，掠书而逃。时间就在我们离开马西亚夫两天后——自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他们对我们发动的一次奇袭中。
最终，只有我和马费奥两个人活着逃了出来。即使没能从典籍上学到什么东西，但通过那段相处的时光，我们还是凭借自身的探索从中获得一些知识的皮毛。很快，我们决定前往东方，将其夺回——因此，唉，耽误了我最早回去威尼斯看望我儿子马尔科斯的时机。不过首先，我们得先去处理君士坦丁堡的事情。那边还有太多任务等待我们去完成。没有了典籍的指引，工作的进展推迟了至少两年的时间。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下定了决心，没错，虽然丢失了典籍，但是我们的心里、骨子里，还是意志坚强的刺客。只要好好利用新获得的经验与智慧，总会取得成功。因此，我们将贸易所定在离圣索菲亚大教堂西北面不远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将为百姓提供质量最好的商品（这是必须的）。与此同时，我们还开始将刺客信条传播开来，发扬光大，正如我们曾经允诺过的那样。
当然，我们也开始组建新的团体，还将阿泰尔交给我们的五块石头藏了起来——就是那些钥匙。就像他说的那样，保管好，或是藏起来。因此，经历过那次蒙古人的袭击，我们决定将钥匙秘密安置在君士坦丁堡周围。按照计划，今天我们该去藏最后一把钥匙了。所以，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那五把钥匙都已经被安全地藏了起来，静静等待着未来某一名刺客将其发现。
无论他是谁。

尾声
快要靠岸的时候，刺客听见头顶的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接着船上到处都响起了他熟悉的脚步声。水手们纷纷从自己的岗位冲向船头，不是攀住绳网，就是挂上船帆绳索。大家将手举上额头，眼睛竭力望向远处闪光的海港。这是他们这次旅行的重点，令人憧憬的大冒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刺客的心情也是如此。一场冒险正在那里等待着他。当然，他要面对的和那些船员心里盼望的花天酒地可不一样。毫无疑问，他们肯定会先去造访当地的妓院，然后找几个妓女快活一番。刺客几乎有些嫉妒他们那些单纯的欲望了。毕竟他的任务可要复杂得多。
他合上尼科洛的日记，将那本书放到桌上。他的指尖在那已经泛黄的封面上跳动，心下回想着他从中学到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东西意义非凡，想完全领悟，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穿上长袍。装好手腕上的袖剑装置，刺客穿上披风推开船舱的大门。他走上甲板，和大家一样抬起手，举到额头，开始凝忘前方的港口。大船乘风破浪，迎接他们的的人群早已在那儿翘首以盼。
埃齐奥终于来到这座伟大的城市。此刻，他已置身君士坦丁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