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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形世界2：实习女巫和小小自由人
作者：特里·普拉切特
内容简介
 蒂凡尼迫切地需要魔法，因为她的弟弟被偷走了！ 她面对的是能操纵噩梦的强大精灵女王，但她的帮手只有一群爱打架的小偷羊贼，而武器是顺手拿的一口平底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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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响的咣当声
有些事情的开始比另一些事情早。
夏天的阵雨突如其来地就下起来了，这场倾盆大雨像冬天的暴风雪一样迅猛。
珀西皮卡齐娅·蒂克小姐坐在一个破篱笆围着的小棚子里，仔细地研究着世界。她没注意到下雨，雨水落到女巫们的身上总是干得很快。
仔细研究世界，需要两根用绳子绑在一起的细树枝、一块有个洞的石头、一个鸡蛋、一只蒂克小姐的袜子（上面要有一个洞）、一根大头针、一张纸，还有一个铅笔头。和男巫不一样的是，女巫知道用一点小东西来将就。
一样样东西被系在一起和绕在一起，做成了一个……装置。她戳了戳它，它就奇怪地动了起来。例如，其中一根树枝似乎直接就从鸡蛋中穿了过去，从另一头穿出来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对了。”她平静地说，这时雨水从她的帽檐上倾泻下来，“有了，一道清楚的波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壁上，非常让人担忧。这也许是在与另一个世界进行联络，情况不妙。我应该到那儿去。不过……根据我左胳膊肘感觉到的情况，已经有一个女巫在那儿了……”
“既然是那样，她会把它处理好的。”这时，一个细小的、神秘的声音在她脚边的什么地方说。
“不，不对。那边是一片白垩地。”蒂克小姐说，“白垩地上好女巫没法成长。那种材料没比黏土硬多少。你得在非常坚硬的岩石上才能成为一个女巫，相信我。”蒂克小姐摇了摇头，她把雨滴甩得到处都是，“不过，我的胳膊肘通常都是非常可靠的【1】。”
“为什么这样说？让我们去看看吧。”那个声音说，“我们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对不对？”
这是事实，苏格兰低地对女巫是没有好处的。蒂克小姐一直在靠做些微不足道的药和算厄运【2】挣点小钱，大多数的夜晚她都睡在仓房里，还曾经两次被扔进了池塘里。
“我不能插手。”她说，“不能在另一个女巫的领地里插手。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即使管用也不可以。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女巫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让我们来看一看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裂缝的茶碟，把帽子上积的雨水倒进了茶碟里。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瓶墨水，把墨水倒进去，倒进去的量刚好让水变黑。
她用手捧起茶碟，避开雨滴，用她的眼睛“听”着。
 
蒂凡尼·阿奇趴在河边，用手搔着鲑鱼的痒痒。她喜欢听它们笑，这样会有许多水泡冒上来。
再过去一点点的地方，河岸就变成卵石滩了，她的弟弟温特沃斯，正在用一根枝条胡闹，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他会把自己弄得黏糊糊的。
任何东西都能把温特沃斯弄得黏糊糊的。把温特沃斯洗干净、擦干，放在干净的地板上，五分钟后，他就会变得黏糊糊的。这些黏糊糊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就是容易变得黏糊糊的。不过他是一个容易看管的孩子，除非你不让他吃青蛙。
蒂凡尼脑子里有一小部分，对蒂凡尼这个名字不太认同。她已经九岁了，觉得蒂凡尼是个和自己越来越不相配的名字，再说，上个星期她已经决定，她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女巫，她肯定蒂凡尼这个名字不行。人们会笑话她的。
蒂凡尼脑子里的另一部分，并且是很大一部分，总在想“窃窃私语声”这个词，这是一个没有多少人会想到的词。她用手指揉搓着鲑鱼下巴的时候，这个词就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窃窃私语声……按照她奶奶的字典解释，它的意思是“低而轻的声音，像耳语声和嘟哝声”。蒂凡尼喜欢这个词的意味。这会使她联想到穿着长长的斗篷、在门背后小声地说着重要机密的人：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她已经把那本字典从头到尾地读过了。没人告诉她：你不应该这么做。
等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发现那条快乐的鲑鱼已经游走了。不过水面上还有别的东西，离她的脸只有几英寸【3】远。
那是一个圆圆的篮子，和半个椰壳差不多大，上面涂着的一层东西堵住了篮子的洞，使它能够漂浮起来。一个只有六英寸高的小人站在篮子里。他长着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几根羽毛、几颗珠子和几片破布编在头发里面。他还留着红色的胡子，胡子的情况和他的头发一样糟糕。他身上满是蓝色的刺青，没有刺青的地方则被一件小小的苏格兰裙遮挡着。他正在对她挥舞着拳头，大喊大叫：“天啊！快离开这里，你这亲爱的小傻瓜！当心绿头怪！”
他说着，用力拉了一下一根从他船边挂下去的绳子，一个红色的脑袋立刻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现在不是抓鱼的时候！”第一个人一边说一边把游泳的人拽到船上，“绿头怪要来了！”
“天啊！”游泳的人说，水从他的身上往下淌着，“我们快走吧！”
于是，他抓起一把非常小的桨，迅速地摇着，篮子飞快地漂走了。
“请问！”蒂凡尼大声叫着，“你们是小精灵吗？”
可是还没有得到回答，篮子已经消失在了芦苇丛中。
也许不是，蒂凡尼断定。
不过，让她暗暗高兴的是，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没有消失。没有风，可是河岸上的桤木丛树叶已经开始摇晃和沙沙作响了。芦苇丛也是一样。它们并没有弯下来，它们只是变得模糊了。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仿佛有个东西把这个世界拎起来晃动一样。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人们在紧闭的门后低语……
就在河岸的下面，水开始冒起了泡泡。那儿的水并不是很深——要是蒂凡尼去蹚一下，水也可能只到她的膝盖——不过水的颜色突然变暗、变绿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水也变深了……
她刚往后退了两步，就有两条干柴一样的胳膊从水里冒出来，疯狂地朝着她刚才待过的岸上乱抓。转眼间她就看到了一张瘦脸，长着长长的尖牙、巨大的圆眼睛，像水草一样的绿头发滴着水，可紧接着这个东西就扎进了深水里。
等到水面合拢的时候，蒂凡尼已经顺着河岸，跑到温特沃斯正在做青蛙馅饼的小河滩了。正当一股冒着泡的水流转到河岸的拐弯处时，她一把抓起了她的弟弟。河水又一次翻腾起来，那个绿头发的怪物冲出来，长长的胳膊抓了一把泥土。然后它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又沉到了水里。
“我要去玩具屋！”温特沃斯尖叫着说。蒂凡尼没有理他，她正看着河水沉思。
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她想。多么奇怪啊，我应该害怕的，但我只感到气愤。我的意思是，我能感受到害怕，像一个炽热的球，可是愤怒把它压住了……
“温尼要去要去要去玩具屋！”温特沃斯尖叫着。
“那就去吧。”蒂凡尼心不在焉地说。一波一波的涟漪还在拍打着河岸。
把这件事告诉谁都没有意义，所有的人都会说“这孩子真有想象力”，这是在他们心情好的时候，在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会说“别瞎说”！
她还是很生气。一个怪物怎么敢在这条河里出现呢？尤其是这一个，那么……那么……可笑！它以为她是谁？
 
蒂凡尼正在往家走。先从她穿的靴子说起吧。这是一双又大又重的靴子，已经被她爸爸修过了好多次。在她之前，这双靴子属于她不同的姐姐，她还穿过几双她们留下来的袜子。它们都很大。蒂凡尼有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走来走去的靴子。
接着说到她的连衣裙了。在她之前，它的主人是好几个姐姐，它被接过来，又传下去。裙子被她妈妈拆开改小了很多次，所以它真的应该被扔掉了。不过蒂凡尼倒是很喜欢它。裙子一直垂到了她的脚脖子，不管它开始是什么颜色，它现在的颜色是带乳白色的蓝色。顺便说一句，它的颜色和小路边上飞来飞去的蝴蝶的颜色一模一样。
然后该说说蒂凡尼的脸了。她的脸是淡淡的粉红色，脸上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头发也是棕色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的头也许会吸引别人的注意——比如，在一个盛着黑水的茶碟里——相对于她身体的其余部分来说，她的头显得太大了，不过也许她会渐渐长匀称的。
蒂凡尼和她弟弟越走越高，越走越远，直到他们脚下的小路变成了一条丝带，两个人变成了两个小点。那儿就是她的家乡……
他们把这片地方称作白垩地。绿色的丘陵地起伏在炽热的仲夏阳光下。从高处放眼望过去，羊群缓缓地移动着，像飘在绿色天空中的朵朵白云一样，飘移在矮矮的草地上。时不时地，牧羊犬像彗星一样从草地上蹿过去。
然后，当目光收回到眼前时，你看到的是一道长长的绿色山冈，它像一条巨大的鲸鱼躺卧在这个世界里……
……被茶碟里墨黑色的雨水包围着。
 
蒂克小姐抬起了头。
“那个在船里的小怪人是一个噼啪菲戈人！”她说，“是所有精灵种族中最让人害怕的！就连巨怪也要回避这个小小自由人！他们中的一个警告了她。”
“那么，她就是女巫，对不对？”
“像她那样的年纪？不可能！”蒂克小姐说，“还没有一个人教过她！在白垩地那个地方没有女巫！那儿太软了。可是……她并没有感到害怕……”
雨已经停了。蒂克小姐抬头看着白垩地，它渐渐地从下面冒了出来，挤走了云层。它离这儿大约五英里【4】。
“这孩子需要观察。”她说，“不过白垩地太软了，不可能在那儿培养出女巫的……”
 
只有山峰比白垩地高。它们高高地耸立着，即使在夏天，也会有一道道长长的积雪，从紫色和灰色的山顶上拖下来。阿奇奶奶曾经把它们说成是“天空的新娘”，对于很少关心羊群以外事情的奶奶来说，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稀罕了，所以蒂凡尼就记住了，何况，这话也说得完全正确。那正是那些山峰在冬季看上去的样子，那时所有的山峰全都变成了白色，一道道的雪像面纱一样地被吹起来。
奶奶喜欢用旧词，常常冒出来一些古怪的老话。她不是把这里的丘陵地称为白垩地，而是叫它“高地”。高地上刮着寒风，蒂凡尼曾经想过，这个词与现实的情况真是很贴切。
她已经走到了农场。
人们一般都不去管蒂凡尼。这并不是什么特别残忍和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只不过农场很大，人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她自己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好，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别人就看不见她了。她是一个奶场女工，而且很擅长这个活儿。她做的黄油比她妈妈做的还要好，人们还总是对她做的奶酪赞不绝口，这是一种天分。有时候，当流浪教师来到村里的时候，她就会去接受一点教育。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在乳品间干活，那儿又暗又凉快。她很喜欢干活，这意味着她在为农场做事。
其实，这个农场应该叫“家庭农场”才对。她爸爸向男爵租借了这个农场，男爵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是阿奇家经营这个农场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所以，她爸爸说（悄悄地，常常是在晚上，喝了点啤酒之后），早在人们知道这片土地的时候，它就属于阿奇家了。蒂凡尼的妈妈一直提醒他，不要说这种话，尽管在奶奶去世以后的这两年来，男爵一直很尊敬阿奇先生，称他是这一带山区最好的牧羊人，现在阿奇先生受到了村民的一致称赞，一直以来口碑都不错。可尊敬是要付出代价的，蒂凡尼妈妈说。这样一来，这个可怜的男人对他所拥有的就心怀歉疚了。
不过，有的时候她爸爸会坚持说，在关于这方圆好几百里、好几百年的老文件里，肯定提到过阿奇（或是亚金斯，或是亚琛，或是艾肯斯，或是艾肯恩斯——拼写可能是随意的）。他说，他们与生俱来地拥有这些山坡，他们一直都是牧羊人。
蒂凡尼为此感到很自豪，不过这种自豪有些怪怪的。这样说吧，实际上让她感到自豪的，是她的祖先曾经四处游牧，偶尔也尝试过新的工作。但其实人们应该为重要的事情感到自豪才对。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就听过爸爸，这个并非看上去那么安静和迟钝的男人讲过一个笑话，这个笑话肯定从一代阿奇传给另一代阿奇，一直传了几百年了。
他说“再干一天活，我还是阿奇”，或者是“我起床时是阿奇，我睡觉时还是阿奇”，甚至是“我从头到脚都是阿奇”。这些话要是讲了三遍以后，就不是特别有趣了，不过要是他每星期不说一遍的话，她还会惦记。这些话并不好笑，它们只是父辈的玩笑。反正，不管那些名字是怎么拼写的，她所有的祖先都保留了“阿奇”这个姓，没有把“阿奇”这个姓丢掉。
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妈妈可能去了山上的羊圈，给这个星期来剪羊毛的人送饭去了。她的姐姐汉娜和法丝塔蒂亚也在那里，她们要把剪下来的羊毛捆起来，还想吸引小伙子的一些目光。到了剪羊毛的季节，她们总是爱干活。
靠近黑色大炉子的地方有一个架子，一直被她妈妈叫作“阿奇奶奶的图书馆”，她妈妈很喜欢“图书馆”这个叫法。别人则管它叫“奶奶的架子”。
这个架子不大，书都被挤在了一个蜜饯生姜罐和一个瓷牧羊女之间，这个牧羊女是蒂凡尼在她六岁的时候，从一个集市上赢来的。
假如不把那本很大的农场日记包括进去的话，架子上只有五本书，那本日记在蒂凡尼看来，并不能算是一本真正的书，因为你不得不自己去写。架子上还有一部字典、一本每年都要更换的历书，接下来是《羊类疾病》，这本书因为她奶奶在里面插了书签而变得很厚。
阿奇奶奶是一个养羊高手，然而她却把羊叫作“不过是一群装着骨头、眼珠子和牙齿，变着法儿去死的皮囊”。别的牧羊人会走几英里的路来请她去给他们的家畜治病。他们说她有手法，而她自己却说，给羊或人治病的最好的药就是一剂松节油、狠狠地骂一句和踢一脚。书里到处夹着伸出来的纸条，那是奶奶自己为羊治病开的处方。大多数纸条上的处方里都有松节油，不过也有一些包含了骂人的话。
《羊类疾病》这本书的后面是一本小薄册子，叫作《白垩地花卉》。丘陵地的草地上遍布着细小、精致的花卉，比如黄花九轮草和风信子，甚至还有在牛羊的啃食下幸存下来的更小的花卉。在白垩地，花卉不得不以坚韧和巧妙的方式，才能从羊群和冬天的暴风雪中幸存下来。
很久以前，就有人给书里的那些花的图案上过颜色。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萨拉·格力塞尔”，这是奶奶结婚前的名字。她也许觉得阿奇这个姓至少要比格力塞尔好吧。
最后一本书是《精灵故事童书精选》，这本书太老了，它应该属于伊丽莎白时代以前的某个时代。
蒂凡尼站在椅子上，把这本书拿了下来。她打开书，一直翻到了她要找的那一页，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书放了回去，把椅子放回到原处，打开了餐具柜。
她找到了一个汤盘，然后走到抽屉前，拿出一把她妈妈用来做衣服的卷尺，量起了那个盘子。
“嗯。”她说，“八英寸，他们干吗不说？”
她从钩子上取下来一个最大的长柄平底锅，这个锅可以同时为六个人做早餐，然后又从食品柜的罐子里拿了一些糖果，把它们放进一个旧纸袋里。接着，叫温特沃斯迷惑和郁闷的是，她牵着他一只黏糊糊的手，又朝着那条小河走去。
这里的情况看上去还是很正常，不过她不会让那个东西来愚弄她了。所有的鲑鱼都逃走了，就连鸟也不叫了。
她在岸上找了块地方，那儿的灌木丛大小合适。然后她在紧贴着水边的地方，用最大的力气把一根木头敲进地里，把装着糖果的袋子系在木头上。
“糖果，温特沃斯！”她大叫着。
她紧紧地握着平底锅，然后敏捷地走到灌木丛的后面。
温特沃斯快步朝糖果跑来，想把纸袋拿下来。纸袋没有动。
“我要去玩具屋！”他叫喊着，因为这种威胁通常都会起作用。他用胖胖的手指在胡乱地抓着绳结。
蒂凡尼仔细地观察着河水，它在变暗吗？它在变绿吗？是不是水下面只有水草？那些水泡是不是因为一条鲑鱼在笑呢？
不是。
她拿着平底锅，像个击球手一样从藏着的地方跑出来。那个尖叫着的怪物，从水里蹿出来，咣当一声，正好撞到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平底锅。
好响的咣当声，它带着长长的余音，这表明咣当一下干得非常漂亮。
那个怪物漂浮了片刻，几颗牙齿和几根绿草噼噼啪啪地落进了水里，然后它慢慢地沉了下去，伴随着大量的水泡沉到了水下。
水变清了，又跟过去的河一样了，河水浅浅的、冷冰冰的，河底铺满了鹅卵石。
“我要我要糖果！”温特沃斯尖声地叫喊，他的眼里只有糖果，其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蒂凡尼解开绳子，把糖果给了他。他飞快地吃着糖果，他总是这样吃糖果。她一直等到他吃厌了，这才带着满脑子的想法走回家。
在芦苇丛里，在很下面的地方，细细的声音小声说着：
“天啊，小博比，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我们最好快走，去告诉首领，我们发现了一个女巫。”
 
蒂克小姐正奔跑在一条尘土飞扬的路上。女巫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在奔跑，这显得很不专业。女巫也不喜欢让人看见拿着东西，可她现在就背着一个帐篷。
她的身后还有一团团蒸汽，女巫是从内向外把自己晾干的。
“那可是它所有的牙齿啊！”那个神秘的声音说，这一次声音是从她帽子里发出来的。
“我知道！”蒂克小姐厉声说。
“她只是挥了一下手臂，就打到它了！”
“是的，我知道了。”
“就那么一下！”
“是的，真了不起。”蒂克小姐说。她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况且，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丘陵地低矮的斜坡上了，而她在白垩地总是走不好路。一个流浪的女巫喜欢脚踩在坚硬的土地上，而不是踩在软得你都可以用刀切割的岩石上。
“真了不起，”那个声音说，“她居然用她弟弟当诱饵！”
“令人惊奇，不是吗？”蒂克小姐说，“这么快就想到……噢，不……”当一阵眩晕向她袭来时，她停止了奔跑，靠在了田野的土坡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个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我差一点儿摔下来！”
“就是这讨厌的白垩地！我已经感觉到它了！我可以在可靠的泥土地上施魔法，岩石永远都是很好的，在黏土上我也不算太差，连……可是这白垩地不三不四的！你知道，我对地质情况是非常敏感的。”
“你想告诉我什么？”那个声音问。
“白垩地……是一片饥饿的土地。在白垩地，我的确没有太多的魔力。”
那个一直藏着的声音说：“你会摔倒吗？”
“不，不会！只不过魔法不起作用了……”
蒂克小姐看上去不像一个女巫。大多数的女巫看上去都不像，至少是那种到处游走的女巫看上去都不像。当你行走在缺乏教养的人当中时，样子像女巫可能是很危险的。因为这个原因，蒂克小姐从来不佩戴任何具有超自然力的首饰，也不拿着闪闪发光的魔法刀或是上面有骷髅图案的银球，也从不携带一把能冒火花的扫帚，没有任何微小的暗示表明她是一个女巫。她的口袋里从来就只有几根细枝，也许还有一根绳子、一两枚硬币，当然还有一个幸运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幸运符，蒂克小姐已经弄明白了，要是你没有幸运符，人们就会怀疑你是女巫。当一个女巫，你不得不稍微狡猾一点。
蒂克小姐确实戴着一顶尖头帽，不过这是一顶神秘的帽子，只有她想让它变尖的时候，它才是尖的。
她包里唯一的东西，也是一件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东西，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书名为《脱身术入门》，作者是格瑞特·威廉逊。如果你不巧遇到这种情况，被绑着双手扔进池塘里，你要有能力在水下游三十码【5】，还要有能力潜伏在水草下面，透过一根芦苇管呼吸空气。假如你解开绳结的能力不是惊人地好，那所有的能力都算不上能力。
“你在这儿不能施魔法了吗？”帽子里的声音问。
“不能，我做不到。”蒂克小姐说。
她抬头朝发出叮当声音的地方望去，一支奇怪的队伍正走在白色的路上。这是一支由驴拉着的小车组成的队伍，车子的表面都被涂上了鲜艳的颜色。人们走在车子的边上，扬起来的灰尘直到腰部。这些人大都是男的，他们穿着鲜艳的长袍——这些长袍在泥土和灰尘里拖来拖去地走过许多年之前，至少是鲜艳的——而且每个人都戴着一顶奇怪的、黑色的方形帽子。
蒂克小姐微微地笑了。
他们看上去像流动的补锅匠，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她知道，他们谁也不会修补一把水壶。他们干的事情是出售看不见的东西，他们把他们有的东西卖掉以后，仍然拥有那些东西。他们出售人人都需要，但常常又不想要的东西。他们出售打开宇宙的钥匙，可人们并不知道宇宙是锁着的。
“我不能施魔法。”蒂克小姐挺直了身体说，“但我可以教魔法。”
 
在上午剩下的时间里，蒂凡尼一直在做奶制品。有一些奶酪需要做。
午饭有面包和果酱。她妈妈说：“今天老师到镇上来。只要你把家务做完，你就可以去。”
蒂凡尼同意了，是的，她还有一两件她很想知道的事情。
“那样的话，你可以带上六根胡萝卜和一个鸡蛋。我敢说用一个鸡蛋就能对付过去了，可怜的行当。”她妈妈说。
吃过午饭，蒂凡尼拿着这些东西，前去受价值一个鸡蛋的教育。
村子里大部分的男孩长大后都做和他们的父辈一样的工作，也许有的人做的工作和他的父亲不一样，但至少做的是和别人父亲一样的工作。女孩子则被期盼着长大后成为某个人的妻子。男孩和女孩都应该有能读会写的能力，那些被认为是轻松的室内工作，对男孩子来说太烦琐了。
不管怎样，大人们也都觉得男孩们应该多知道几件事情，这样就能阻止他们把时间浪费在对一些细节的好奇上面了，比如“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和“天空是如何下雨的”。
村子里的每一个家庭，每年都要买一本历书，所谓的教育就来自于它。历书又大又厚，有些地方印得心不在焉，漏掉了很多细节，比如月相和种豆的正确时间。历书还包含了对来年事情的预测，提到了一些遥远的地名，比如克拉奇和赫什巴。蒂凡尼在历书上看到过一张克拉奇的图片，图片上有一头骆驼站在沙漠里。她只认得骆驼和沙漠这两样东西，因为她妈妈对她说过。那是克拉奇，一头骆驼在沙漠里，她怀疑图片上不会只有这点东西，不过“克拉奇=骆驼+沙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所以这就是烦恼所在。要是你不想办法阻止，人们就会没完没了地问下去。
教师在这儿是很有用处的。他们一群群地在山区兜来兜去，相随的有补锅匠、流动铁匠、做特效药的人、服装小贩、算命人以及卖一些人们不是每天都需要，不过偶尔会用上的东西的旅行者。
教师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教授许多科目的简单课程。他们一直和别的旅行者保持着距离，穿着破烂的长袍，戴着奇怪的方形帽，显得相当神秘。他们使用长单词，比如“波纹瓦楞铁”。他们过着简陋的生活，靠着从听课人那里赚到的食物生存。没有人听课的时候，就靠吃烤刺猬生活。他们睡在星星下面，这种情况下数学老师会去数星星，天文学老师会去测量星星，文学老师会去给星星命名，地理老师会在树林里迷路，掉进捕熊的陷阱里。
人们总是很乐意看到他们。他们能把孩子教得闭上嘴巴，这才是最要紧的。不过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总是要被赶走，以防他们去偷鸡。
今天，颜色鲜艳的小货棚和帐篷搭在了村子外面的一块田野上。在它们的后面有一些小小的方形区域，被高高的帆布墙围了起来，实习教师在周围不断地巡逻，寻找那些想来偷听培训而不肯付钱的人。
蒂凡尼看到的第一个帐篷上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地理！
地理！
地理！
 
今天仅讲授：所有的大陆和海洋
外加你需要了解的水川的一切！
一个便士或各种蔬菜都可以接受！
蒂凡尼已经能够读懂上面的意思了，即使那位老师把“冰川”写成了“水川”。他有可能是个“大陆知识”的奇才，不过这位特殊的老师应该需要隔壁摊位的那个人的帮助。
 
标点法和拼法之奇观
 
1. 逗号的绝对性
2. E之前的I要被完全删除
3. 揭秘分号之谜
4. 理解“&”符号（额外收取小费用）
5. 有趣的括号
 
接受蔬菜、鸡蛋和干净的旧衣服
这个摊位再过去就是一个装饰着历史场景的摊位，历史场景里一般都是国王把另一个人的脑袋砍下来，还有类似的有趣的精彩场面。货摊前面的老师穿着破烂的红色长袍，上面有兔毛的装饰，他戴着一顶破旧的大礼帽，帽子上还插着几面旗子。他拿着一个小喇叭筒，正对着蒂凡尼。
“历代国王之死，”他说，“很有教育意义，好多好多的血！”
“真的不要。”蒂凡尼说。
“噢，你一定要知道你来自哪里，小姐。”那位老师说，“要不然，你怎么知道你要去哪里呢？”
“我是从阿奇家族延续下来的。”蒂凡尼说，“我想，我会继续延续下去的。”
她发现了她在找的东西，在一个货摊上挂着一些包括动物在内的图片，她很高兴地看到了一头骆驼。
这个货摊的招牌上写着：有用的生物，今天的课程是我们的朋友刺猬。
她在想，不知道河里的那个东西有什么用处，不过这儿看上去像是唯一可以解答她问题的地方。几个孩子坐在货摊里面的长凳上，等着开始上课，可是老师还站在货摊的前面，希望有人能来把空余的地方坐满。
“喂，小姑娘。”他说，他一开始就犯了个大错误，“我肯定你想知道有关刺猬的所有事情，对吗？”
“我去年夏天就知道了。”蒂凡尼说。
那个人凑近看了看蒂凡尼，他的笑容消失了。“噢，是的。”他说，“我想起来了。你问的全都是些……小问题。”
“我今天倒想问个大问题。”蒂凡尼说。
“只要不是关于你如何得到个刺猬宝宝就行。”那个人说。
“不是。”蒂凡尼耐心地说，“是关于动物学的问题。”
“动物学，啊？这可是个大词儿，对吧？”
“不，其实不算大词儿。”蒂凡尼说，“‘屈尊俯就’才是大词儿呢。‘动物学’要简短多了。”
老师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像蒂凡尼这样的孩子真是个麻烦人物。“我能看出来，你是个聪明的人。”他说，“不过我不知道，在这堆人里面有没有动物学老师。有兽医学，不过兽医学不是动物学。你想问哪种特殊的动物呢？”
“绿牙詹妮。居住在水里的怪物，长着大牙齿和大爪子，眼睛像汤盘。”蒂凡尼说。
“多大的汤盘？你指的是大汤盘吗，一种可以放些饼干，甚至还能放得下一个面包卷的大碗，还是指一个你可以抓住的小杯子，例如，一个你只用来盛汤和一份色拉的那种小杯子？”
“是那种直径有八英寸的汤盘。”蒂凡尼说，她这一辈子没有在任何地方点过汤和一份色拉，“我核对过了。”
“嗯，这真是一个难题。”老师说，“别以为我知道那个东西。那肯定是没有用的东西，这我倒是知道的。在我听来，这像是虚构的东西。”
“是的，我正是这样想的。”蒂凡尼说，“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更多的情况。”
“那么，你可以找她试一试。她是新来的。”
老师用大拇指朝这一排摊位尽头的一个小帐篷指了指。这个帐篷是黑色的，相当破旧，上面没有任何海报，连个惊叹号都没有。
“她教什么？”她问。
“说不上来。”老师说，“她说她教的是思想，不过我不知道那玩意儿怎么教。这些情报价值一根胡萝卜，谢谢。”
蒂凡尼走到那个小帐篷跟前才看见一个小小的启事，被大头针钉在帐篷的外面。那张启事上的字看上去不是在大声吆喝，而是在低声说话：
 
我能给你上一堂你不会轻易忘记的课

第二章 蒂克小姐
蒂凡尼读着这块招牌，笑了笑。
“喂。”她说。这儿没地方敲门，所以她又用响亮的声音补充说：“敲门了，敲门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里面说：“是谁呀？”
“蒂凡尼。”蒂凡尼说。
“蒂凡尼是谁？”那个声音说。
“蒂凡尼是不想开玩笑的人。”
“啊。听上去挺有出息的。进来吧。”
蒂凡尼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帐篷里面很黑，又闷又热。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身影坐在一张小桌子的后面。她长着一个尖尖的、瘦削的鼻子，还戴着一顶大草帽，帽子上面点缀着纸花。这顶帽子和这样一张脸完全不相称。
“你是女巫吗？”蒂凡尼问，“如果你是女巫我也不会介意的。”
“某人提出了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啊。”那个女人说，她显得有一点儿吃惊，“你是知道的，在这一带乡村，你们的男爵禁止女巫到来，而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是一个女巫吗’，为什么我会是一个女巫呢？”
“哦，你全身都穿着黑衣服。”蒂凡尼说。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穿黑衣服。”那个女人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戴着一顶上面有花的草帽。”蒂凡尼继续说。
“哎呀！”那个女人说，“原来是这样。可是，女巫都戴着高高的尖帽子。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傻孩子。”
“是啊，可是女巫也非常聪明。”蒂凡尼平静地说。有什么东西在那女人的眼里闪烁着，告诉她把对话继续下去。
“她们做事有点偷偷摸摸的。也许她们的样子常常不像女巫。到这儿来的女巫肯定知道男爵的禁令，所以她可能戴着人人都以为女巫不会戴的帽子。”蒂凡尼说。
那个女人的眼睛紧盯着她。“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推理本事。”她终于说，“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女巫发现者。你知道他们过去对女巫用过火刑吗？无论哪种帽子我都戴过，你能说，这就能证明我是一个女巫了吗，嗯？”
“可是，蹲在你帽子上的青蛙也是一条线索。”蒂凡尼说。
“其实，我是一只癞蛤蟆。”那个怪东西说，他一直都在纸花中间仔细地打量着蒂凡尼。
“对一只癞蛤蟆来说，你的颜色太黄了。”
“我一直不太舒服。”癞蛤蟆说。
“你还能说话。”蒂凡尼说。
“你只听到了我的几句话。”癞蛤蟆说着消失在了纸花里，“你证明不了什么。”
“你没有带火柴吧，是不是？”那个女人问蒂凡尼。
“没有。”
“很好，很好，只是核实一下。”
这个女人再次停顿下来，盯着蒂凡尼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下决心做什么事情似的。
“我的名字。”她终于说，“叫蒂克小姐。我的确是个女巫。当然，对女巫来说，这是个好名字。”
“你说的蒂克是指吸血的寄生虫吗？”蒂凡尼问，她的脑门上都起皱纹了。
“你说什么？”蒂克小姐冷冰冰地反问。
“蒂克，就是虱子【6】。”蒂凡尼说，“它们寄生在羊身上。不过如果你用松节油——”
“我说的蒂克是发音像‘神秘’的蒂克。”蒂克小姐说。
“哦，你说的是‘双管语【7】’啊。”蒂凡尼说。“那样的话，你叫柚木【8】小姐比较好，这是一种坚硬的外国木头，因为这个单词的发音很像单词‘神秘性’，要不然你可以叫泰克小姐【9】这样就会——”
“我看得出来，我们这样下去，房子都可能会着火的。”蒂克小姐说，“可能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你真的是一个女巫吗？”
“噢，拜托了。”蒂克小姐说，“是的，是的，我是一个女巫。我有一只会说话的动物，有总爱纠正别人发音的习惯——顺便说一句，这是双关语，而不是‘双管语’——有干涉别人事情的癖好，还有，不错，一顶尖头帽。”
“我现在可以上发条吗？”癞蛤蟆问。
“可以。”蒂克小姐说，她的眼睛仍盯着蒂凡尼，“你可以上发条了。”
“我喜欢上发条。”癞蛤蟆说，他爬到了帽子的后面。
先是咔嗒一声，然后响起了慢慢的吱吱声，帽子的中央缓缓地冒了出来，抽动着从纸花中升上去，纸花掉了下去。
“呃……”蒂凡尼说。
“你有问题吗？”蒂克小姐问。
随着最后吱的一声，帽子的顶端形成了完美的尖顶。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立刻跑掉，去告诉男爵？”蒂凡尼问。
“因为你一点都没有想这样做的意愿。”蒂克小姐说，“你完全被迷住了，你想成为一个女巫，我说得对吧？你或许还想骑着扫帚飞呢，是吧？”
“噢，是的！”她经常梦想着能飞。蒂克小姐接下来的话，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真的吗？你喜欢穿着非常非常厚的裤子吗？相信我，要是我飞的话，我就穿两条羊毛裤，外面再加一条帆布裤子，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缝上去多少花边，都不够女性化。到了天空中会变得很冷的。人们总是忘记这一点。而且羊毛裤上还有刺毛。别问我关于刺毛的事，我不会谈论刺毛的话题。”
“那你不能用保暖的咒语吗？”蒂凡尼问。
“我可以。不过女巫是不做这种事情的，一旦你使用魔法来为自己保暖，那么你就会开始用它来做别的事情了。”
“可是，女巫做的事不就是——”蒂凡尼刚要说。
“即使你学习了魔法，我指的是学习真正的魔法，学到你能通过学习魔法而学到的所有东西，也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有待于你去学习。”蒂克小姐说。
“这话怎么说？”
“不去使用它。女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去使用魔法的。这是艰苦的工作，而且很难控制。我们做别的事情。一个女巫会把注意力放在所要发生的每件事情上。女巫要用头脑。一个女巫要有自信。女巫总是带着一根绳子——”
“我就总带着一根绳子！”蒂凡尼说，“总是非常方便！”
“很好，不过巫术不仅仅是用绳子这么简单，女巫以琐事为乐；女巫能看穿本质，也能反向思考；女巫能看得最远；女巫能看到事情的另一面；女巫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她在什么场合；女巫会看到绿牙詹妮。”她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我看见了绿牙詹妮？”
“我是一个女巫。猜的。”蒂克小姐说。
蒂凡尼打量了一下帐篷。就算现在她的眼睛已经习惯了昏暗的光线，这儿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外面世界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帆布传了过来。
“我觉得——”
“说吧。”
“我觉得，你听到我告诉那位老师的话了。”
“正确，我只是使用了我的耳朵。”蒂克小姐说，她只字未提墨水茶碟的事，“跟我说一说那个眼睛有八英寸汤盘那么大的怪物吧。怎么会想到汤盘呢？”
“我有一本故事书上提到过这个怪物。”蒂凡尼解释说，“书上说，绿牙詹妮有一双汤盘那么大的眼睛。书里有一张画，不过不是很清楚。于是我就量了一个汤盘，所以我应该是准确的。”
蒂克小姐用手托着下巴，对蒂凡尼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
“那是正确的，不是吗？”蒂凡尼问。
“什么？哦，是的，是的，唔……是的，非常……准确。继续说。”
蒂凡尼把她与詹妮搏斗的事情告诉了蒂克小姐，不过她没有提温特沃斯，免得蒂克小姐会笑话这件事。蒂克小姐听得很仔细。
“为什么用平底锅呢？”她问，“你可以找一根棍子嘛。”
“平底锅似乎是个更好的主意。”蒂凡尼说。
“哈哈！的确如此。要是你用一根棍子的话，詹妮会把你吃掉的。平底锅是用铁做的，那种类型的怪物可受不了铁家伙。”
“可它是故事书里的怪物！”蒂凡尼说，“它出现在我们的小河里干什么呢？”
蒂克小姐盯着蒂凡尼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蒂凡尼，你为什么想成为一个女巫？”
这要从《精灵故事童书精选》这本书说起。实际上，这也许要从很多事情说起，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精灵故事。
在蒂凡尼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把这本书读给她听了，后来她自己又读过这本书。这本书里所有的故事，动不动就会提到女巫，就是那种邪恶的老女巫。
蒂凡尼也想过：依据在哪儿呢？故事里从来不说为什么女巫是邪恶的，只要是个老女人就足够了，只要是她独自一人就足够了，只要是没有牙齿而长相奇怪就足够了。这就足以被叫作女巫了。
假如这就是结论的话，这本书就绝不会给你任何依据的。书里说到的“一位英俊的王子”……是他真的英俊呢，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王子，人们就认为他英俊呢？至于“一位美丽得如同长长的白昼一样的姑娘”……对了，是哪一天呢？在深冬的季节里，阳光是很少的。书里的故事不想让你去思考，他们只想让你相信他们告诉你的事情……
书里告诉你，老巫婆独自住在一个用姜饼造的奇怪小屋里，或是用巨型的鸡脚跑来跑去，能跟动物说话，会施魔法。
蒂凡尼只认识一个独自住在奇怪小屋里的老太婆……
哦，不，那很不真实。不过她确实认识一位住在一个四处移动的奇怪房子里的老太婆，那就是阿奇奶奶。她也能施魔法，给羊施魔法，她也跟动物说话，可她没有一点儿邪恶的地方。这就证明了你不能相信书里的故事。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老太婆，一个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女巫的老太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令蒂凡尼颇为……费心思。
反正，她更喜爱女巫，而不是那些自鸣得意的英俊王子，尤其不喜欢愚蠢的、带着傻笑的公主，她们连甲虫的智慧都没有。公主们都有一头漂亮的金发，而蒂凡尼没有，她的头发是棕色的，普普通通的棕色。她妈妈把她的头发称为栗色，有时称为赭色，不过蒂凡尼知道，它就是棕色，最普通的棕色，正如她眼睛的颜色，是一种和土地颜色一样的棕色。长着棕色眼睛和棕色头发的人，有没有关于他们的冒险故事的书呢？没有，没有，没有……只有长着蓝眼睛的金发人，还有长着绿眼睛的红发人才有故事。假如你长着棕色头发，那你多半是个仆人，要么就是个伐木工，不然就是个挤奶工。可是，即使她是个做奶酪的高手，也不会有故事发生。她不可能是个王子，她也绝不可能是个公主，她不愿意当伐木工，那么她很可能是个女巫，而且见多识广，就像阿奇奶奶——
“阿奇奶奶是谁？”一个声音问。
 
阿奇奶奶是谁？人们可能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回答是这样的：阿奇奶奶就是，就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人。她总是在那儿。似乎阿奇家所有人的生活，都围绕着阿奇奶奶。下面村子里做出的决定、事情的完成、生活的继续都是在阿奇奶奶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着，在山坡上的她那破旧的轮式牧羊小屋里，阿奇奶奶就在那儿，观望着。
她就像山坡那样寂静。也许这正是她喜欢蒂凡尼的原因，她喜欢她那有点笨拙，犹犹豫豫的样子。蒂凡尼的姐姐老是喋喋不休的，奶奶不喜欢吵闹。每当蒂凡尼到山坡上的小屋时，她一点都不吵闹。她就是喜欢去那儿。她会看着秃鹰，听着寂静的声音。
寂静的确有声音，就在山坡上。嘈杂声、说话声、动物的声音飘荡在丘陵地上，反而让寂静显得更深、更复杂了。阿奇奶奶用这寂静将自己包裹起来，也在里面给蒂凡尼留出了地方。农场里总是很忙碌，那儿有很多人，要做很多事。那儿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寂静，那儿也没有时间来倾听。不过阿奇奶奶就是寂静，而且一直都在听我说话。
 
“什么？”蒂凡尼问，她眨了眨眼睛。
“你刚才说‘阿奇奶奶一直都在听我说话’。”蒂克小姐说。
蒂凡尼咽了一下口水。“我觉得我的奶奶有点像女巫。”她带点自豪的口气说。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唔，女巫能够诅咒别人，对吧？”蒂凡尼说。
“说是这样说。”蒂克小姐谨慎地说。
“唔，我爸爸说阿奇奶奶咒骂过天空是蓝色的。”蒂凡尼说。
蒂克小姐咳嗽了一下：“哦，咒骂，哎，咒骂跟真正的诅咒不一样。咒骂更像是谴责、恼怒、批评和骂人，你明白吗？诅咒更像是‘我希望你的鼻子爆掉和你的耳朵飞走’这一系列的话。”
“我觉得奶奶的咒骂跟这个很像。”蒂凡尼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说，“她还跟她的狗说话呢。”
“她跟狗说些什么呢？”蒂克小姐问。
“哦，像过来、走开、行了这样的话。”蒂凡尼说，“狗总是照她说的去做。”
“可那些都是给牧羊犬的指令啊。”蒂克小姐轻蔑地说，“那完全不是巫术。”
“可是，还是可以把它们当作受差遣的精灵啊，对不对？”蒂凡尼有些生气地反驳，“女巫有她们能够说话的动物，这些动物称为受女巫差遣的精灵。就像你这儿的癞蛤蟆。”
“我不是受女巫差遣的精灵。”一个声音在纸花丛里说，“我不过是有点自行其是罢了。”
“她认识各种各样的草药。”蒂凡尼坚持道。为了说明阿奇奶奶是个女巫，蒂凡尼宁愿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来争辩。“她能包治百病。我爸爸说，她能让一个肉馅土豆泥饼站起来，咩咩地叫。”蒂凡尼放低了声音，“她能让羊羔起死回生……”
 
在春天和夏天，你很难看到阿奇奶奶待在屋里。她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睡在破旧的轮式小屋里，它可以随着牛群和羊群缓缓地越过丘陵地。不过蒂凡尼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农舍见到这个老女人时的情形，当时她正跪在炉火前，把一只死羊羔放进黑色的大炉子里。
蒂凡尼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奶奶轻柔地把她抱起来，有点笨拙地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安静下来，称她为“我的小吉格特”，她的牧羊犬雷鸣和闪电趴在地板上，带着狗的吃惊目光看着奶奶。奶奶不常在家围着孩子们转，因为他们不会咩咩叫。
等到蒂凡尼彻底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才停止了哭泣，奶奶把她抱下来，放在地毯上，然后打开了炉子，蒂凡尼看着那只羊羔又活了过来。
等到蒂凡尼长大一点以后，她才搞清楚“吉格特”在扬—坦—特塞拉这种古代牧羊人的计数语言里指的是二十。老一辈的人在计算他们认为特别的东西时，仍使用这种语言。她是阿奇奶奶的第二十个孙子辈的孩子。
等她长大了，她也懂得了那个温暖炉子的所有情况，它绝不仅仅是温暖的。她妈妈把做面包的生面团放在里面发酵，那只名叫鼠袋的猫会在里面睡觉，有时它还会睡在面团上面。那些出生在雪夜，因为寒冷而濒于死亡的虚弱羊羔，正是这个地方让它们恢复了生机。它就是那样的神奇，根本没有魔法。不过那一次它肯定有魔法，就因为你发现了它是如何起作用的，它就不再显示出魔力了。
 
“很好，不过还不是真正的巫术。”蒂克小姐说，她再次否认了这个魔法，“反正，你不一定非要有一个女巫祖先才能成为一个女巫。当然，遗传方面的原因，是会有帮助的。”
“你说的意思是要有天分吗？”蒂凡尼问，她皱起了眉头。
“我想，要有一部分吧。”蒂克小姐说，“不过我想的是尖头帽这样的东西。要是你有一顶奶奶传给你的尖头帽，那就能省下很大一笔花费了。它们是很难弄到手的，尤其是那种结实得足以经受住倒塌的农舍的尖头帽。阿奇太太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我想没有。”蒂凡尼说，“她很少戴帽子，除非在非常寒冷的天气里，她会戴一顶用旧的粗布袋做的风帽。唔……这算吗？”
蒂克小姐第一次显得热情了一点。“也许吧，也许吧。”她说，“你有没有兄弟姐妹，蒂凡尼？”
“我有六个姐姐。”蒂凡尼说，“我是最小的。现在她们大多数都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然后你已经不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因为你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弟弟。”蒂克小姐说，“也是唯一的男孩。那肯定是个惊喜。”
突然，蒂凡尼察觉到了蒂克小姐隐隐的微笑，她有点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她问。
笑容消失了，蒂克小姐想：这个孩子果然机灵。“只是猜的。”她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做过暗中监视这样的事儿。
“你对我使用了心情学吗？”蒂凡尼问，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我想，你说的是心理学吧。”蒂克小姐说。
“管它是什么。”蒂凡尼说，“你觉得我不喜欢他，因为我父母对他百般宠爱，把他惯坏了，是吧？”
“哦，我确实有过这个想法。”蒂克小姐说，她已经不再对暗中监视的事儿担忧了。她是一个女巫，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想，是有那么一点儿，当你用他做诱饵来引诱那个怪物时，我就想到了。”她补充道。
“他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蒂凡尼说，“他占用了我的时间，我总是要照顾他，而他总是要糖果。”她继续说，“反正，我那时不得不快点想一个办法。”
“相当快了。”蒂克小姐说。
“阿奇奶奶应该能想出办法对付我们河里的怪物。”蒂凡尼没有理会蒂克小姐的话，自顾自地说，“哪怕它们是从书里跑出来的。”而且对斯纳珀利老夫人发生的事，她也会想办法的，蒂凡尼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阿奇奶奶会大声疾呼的，人们也会听的……每当阿奇奶奶大声疾呼时，人们总是会听。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大声疾呼，她总是这样说。
“很好。”蒂克小姐说，“她肯定会的。女巫能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情。你说，詹妮从河里跳出来的地方很浅吗？还有整个世界看上去都变得模糊和晃动起来了吗？有没有一种窃窃私语声？”
蒂凡尼高兴地笑了：“有，当然有！”
“啊。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蒂凡尼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我能阻止它吗？”
“现在我有点肃然起敬了。”蒂克小姐说，“你说的是‘我能阻止它吗’而不是‘有人能阻止它吗’，或者是‘我们能阻止它吗’，这很好。你现在接受了这份责任。这是很好的开端。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过，不行，你阻止不了它。”
“我痛打了绿牙詹妮！”
“碰巧打中的。”蒂克小姐说，“有可能发生比它的出现更糟糕的事情，相信我。我相信这里将要发生一次大范围的侵入，虽然你很聪明，我的小姑娘，但你拥有的机会和你那只雪夜里的羊羔一样渺茫。你要保持清醒。我会想办法请求帮助的。”
“什么，从男爵那里得到帮助吗？”
“天啊，不。他根本就没有用处。”
“可他保护我们啊。”蒂凡尼说，“我妈妈就是这样说的。”
“就他？”蒂克小姐说，“保护谁？我的意思是，保护你们什么？”
“唔，保护，你知道……我们不会受到攻击，这是我的猜想。保护我们不受别的男爵的攻击，我爸爸是这样说的。”
“他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吗？”
“唔，哦，他有罗伯特、凯文、内维尔和特雷弗几位中士。”蒂凡尼说，“我们全都认识他们，他们主要保卫城堡。”
“他们当中有没有谁懂魔法？”蒂克小姐问。
“我曾经看到过内维尔用牌变戏法。”蒂凡尼说。
“一群风流人物，不过对抗像詹妮这样的东西，他们恐怕没有多大用。”蒂克小姐说，“这儿有没有别的——这儿根本就没有女巫吗？”
蒂凡尼犹豫了一下。
“有年迈的斯纳珀利夫人。”她说。哦，是的。她确实独自住在一个奇怪的小屋里……
“好名字。”蒂克小姐说，“不过，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在哪儿？”
“去年冬天下雪的时候，她死了。”蒂凡尼慢慢地说。
“现在，把你还没告诉我的事情告诉我。”蒂克小姐说，她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嗯……她在乞讨，别人是这么想的，可是没人肯为她打开门。而且，哦……那是个寒冷的夜晚，她……她就死了。”
“她是一个女巫，对不对？”
“所有人都说她是一个女巫。”蒂凡尼说。她确实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在这附近的村子里，没人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也没有人愿意走近树林里那个被毁坏的小屋。
“你不是这么想的吧？”
“呃……”蒂凡尼难受地扭动着身体，“要知道……男爵有一个儿子，叫罗兰。我想，他只有十二岁。去年夏天他一个人骑马去那片树林里，他的狗回来了，而他却没有回来。”
“斯纳珀利夫人就住在那片树林里吗？”蒂克小姐问。
“是的。”
“那人们认为她把他杀了？”蒂克小姐问。她叹了口气：“他们或许认为，她把他放在炉子里煮了什么的。”
“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蒂凡尼说，“不过我倒觉得像是这么回事儿，真的。”
“那他的马出现过吗？”蒂克小姐问。
“没有。”蒂凡尼说，“怪就怪在这里，因为，只要它出现在山坡上的任何地方，人们都会看到它的……”
蒂克小姐十指交叉地握住了手，露出了不带丝毫幽默的微笑。
“这很容易解释。”她说，“斯纳珀利夫人肯定有一个极大的炉子，嗯？”
“不，它其实相当小。”蒂凡尼说，“只有十英寸深。”
“我敢打赌斯纳珀利夫人没有牙齿，总是自言自语的，对吧？”蒂克小姐说。
“是的。不过她有一只猫。猫的一只眼睛是斜的。”蒂凡尼说。她急匆匆地全都说了出来，“于是，在他不见了以后，他们去过她的小屋，看过了炉子里面，又把她的花园挖了个遍，他们还用石头砸她的那只老猫，直到把它砸死，他们把她家里所有的旧书都翻了出来，堆在屋子的中间，然后放火烧书，把那个地方全都烧毁了，每个人都说她是一个老女巫。”
“他们把书烧掉了。”蒂克小姐用平淡的声音说。
“因为他们说，书是用旧文体写的。”蒂凡尼说，“里面还有星图。”
“当时你还去看过那些书，对不对？”蒂克小姐问。
蒂凡尼突然感到一阵发冷。“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一直在用心听。嗯，对不对？”
蒂凡尼叹了口气：“是的，第二天我就去了那个小屋，有一些书页，你知道，还残留在那热乎乎的地方。我找到了一本残缺的书，上面都是古代的字，还有金色和蓝色的边。我还埋了她的猫。”
“你埋了猫？”
“是的！总要有人做这件事！”蒂凡尼气呼呼地说。
“你还测量了炉子。”蒂克小姐说，“我知道你测量过，因为你告诉过我它的尺寸。”你还测量了汤盘，蒂克小姐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从这一点上我发现了什么？
“嗯，是的。我是量过。我的意思是……它非常小！如果她能用魔法让一个男孩和一整匹马消失，为什么她不能用魔法让一个气势汹汹逼近她的男人消失呢？这根本讲不通——”
蒂克小姐摆摆手让她安静下来。“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男爵说，谁也不准跟她有任何关系。”蒂凡尼说，“他说，在这一带乡村发现任何女巫，都要把她们绑起来，扔进池塘里。哦，你可能会有危险。”她补充说，她有些拿不准。
“我可以用牙齿解开绳结，我还有一张奎尔姆女子学院颁发的金牌游泳证书。”蒂克小姐说，“我花费了很多时间，穿着衣服，跳进游泳池里练习。”她朝前凑了过来，“让我来猜一猜斯纳珀利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吧。”她说，“她从夏天到下雪前一直都活着，对吧？她从仓房里偷取食物，或者是趁男人不在附近的时候，女人从后门给她食物？我估计，如果大点的男孩看到她，也会用东西砸她。”
“你怎么全都知道？”蒂凡尼问。
“这用不着花太多的想象力，相信我。”蒂克小姐说，“她不是一个女巫，对不对？”
“我想她不过是个虚弱的老太太，是个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味道有点难闻，因为没有牙齿而样子奇怪的人。”蒂凡尼说，“她只是看上去像故事里的女巫。有一半脑子的人都会看到这一点的。”
蒂克小姐叹了口气：“是的。可有的时候，当你需要这种人的时候，却很难找到。”
“你不能把我需要了解成为女巫的东西教给我吗？”蒂凡尼问。
“告诉我，既然你牢牢记住了斯纳珀利夫人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你还是想当女巫？”
“为了使那种事情不再发生。”蒂凡尼说。
她甚至埋了老女巫的猫，蒂克小姐想。这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回答得好。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相当不错的女巫。”她说，“不过，我不教人当女巫，我只教人女巫的知识。女巫都是在一所特殊的学校里学习的。要是她们还不错，我就把方法展示给她们。所有的女巫都有特殊的兴趣，而我喜欢孩子。”
“为什么？”
“因为把他们塞进炉子里要容易得多。”蒂克小姐说。
不过蒂凡尼并没有害怕，就是有一点儿生气。
“你说的话多让人恶心啊。”她说。
“是啊，女巫肯定是不讨人喜欢的。”蒂克小姐说，她从桌子下面拽出来一个大黑包，“我很高兴看到你在注意听。”
“真的有女巫学校吗？”蒂凡尼问。
“不妨这样说，是的。”蒂克小姐说。
“在哪儿？”
“很近。”
“它神奇吗？”
“非常神奇。”
“一个奇妙的地方吗？”
“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它。”
“我能靠魔法去那儿吗？比如说，出现一头独角兽，把我带到那儿？”
“为什么是独角兽？关键是，独角兽只不过是和一匹大马一样的东西。没什么值得如此兴奋的。”蒂克小姐说，“说了这么多，应该值一个鸡蛋了吧。”
“具体在哪儿我才能找到那所学校？”蒂凡尼说着把那个鸡蛋递了过去。
“哎呀，我想，这是一个值两根蔬菜的问题。”蒂克小姐说，“请给两根胡萝卜吧。”
蒂凡尼把它们递了过去。
“谢谢你。准备好了吗？去找女巫学校吧，在这附近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爬到顶上，睁开你的眼睛……”蒂克小姐犹犹豫豫地说。
“是吗？”
“……然后再睁开眼睛。”
“可是——”蒂凡尼刚要说什么。
“还有鸡蛋吗？”
“没有了，可是——”
“那你就不能再受教育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要鸡蛋吗？”蒂凡尼马上问。
“哈哈！你在河边看到别的东西了吗，蒂凡尼？”
帐篷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糟糕的拼读声和不准确的地理学知识从帐篷外面飘了进来，而蒂凡尼和蒂克小姐则互相凝视着对方。
“没有。”蒂凡尼撒了个谎。
“你肯定吗？”蒂克小姐问。
“肯定。”
她们继续着凝视比赛。但是蒂凡尼能用目光压倒一只猫。
“我明白了。”蒂克小姐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很好。那样的话，请告诉我……当你在我的帐篷外面停下脚步的时候，你马上说了声‘喂’，在我听来这是一种沾沾自喜的声调。你是不是在想，这是一个奇怪的黑色小帐篷，门上有个神秘的小招牌，所以进到里面可能是冒险的开始，要不然你就在想，这个帐篷有可能是某个邪恶女巫的帐篷，就像人们认为的斯纳珀利夫人那样的邪恶女巫，只要我一进去，她就会对我施某种可怕的妖术了？好啦，你现在不要再这样瞪着眼睛了。你的眼睛都要流泪了。”
“这两件事我都想过。”蒂凡尼眨了眨眼睛说。
“可不管怎么样，你都进来了。为什么？”
“寻找答案。”
“回答得好。女巫天生爱管闲事。”蒂克小姐说着站了起来，“好吧，我要走了。我希望我们能再次见面。不过，我愿意给你一些免费的忠告。”
“我要花钱吗？”
“什么？我刚说过这是免费的！”蒂克小姐说。
“是的，可我爸爸说过，免费的忠告常常会变得很昂贵。”蒂凡尼说。
蒂克小姐的鼻子哼了一声。“你可以说这个忠告是无价的。”她说，“你要听吗？”
“要听。”蒂凡尼说。
“好。那么……假如你相信你自己……”
“然后呢？”
“……并且相信你的梦……”
“然后呢？”
“……并且追随着你的‘星运’……”蒂克小姐继续说。
“然后呢？”
“……你还是会得到那些花时间努力工作、学习事物和不太懒的人的打击。再见了。”
帐篷似乎变得越来越暗了，离开的时间到了。蒂凡尼发现自己回到广场了，在那儿，别的老师正在拆除他们的货摊。
她没有往四周看，她很明白不要往四周看。要么帐篷还在那儿，那会很让人失望；要么它就神秘地消失了，那会让人担忧。
她往家里走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提那个红头发的小人。她没有提是因为有太多的理由。现在她还是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他们了；她有一种感觉，他们不希望让她说出去；保留一些事情不让蒂克小姐知道，这的确很好。这是最好的部分。照蒂凡尼的看法，蒂克小姐有点太聪明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爬到了阿肯山的山顶，它就在村子的外面。它不算太大，甚至没有农场上面的丘陵高，肯定不像山那样高。
这座山更……更家常一些。山顶上有一块什么都不长的平地，蒂凡尼知道这块平地有一个故事，传说曾经有个英雄在那儿和一条龙搏斗，龙的血把这片地烧平了。还有一个故事说，在这座山的下面有一堆宝物，由龙守卫着。又有一个故事说，一个穿着纯金盔甲的国王被埋在了那里。关于这座山有很多的故事，它没有在这些故事的重压下塌陷，倒是让人感到意外。
蒂凡尼站在光秃秃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
她能看到村庄、看到小河、看到家庭农场，还能看到男爵的城堡，她知道，这片田野再过去，她能看到灰色的树林和欧石楠丛生的荒野。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她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眼睛。
没有魔法门，没有隐藏的房子显露出来，没有奇怪的招牌。
不过，突然间，空气嗡嗡地响起来，还散发出了一股雪的味道。
她回到家里以后，在字典上查看了“侵入”这个单词。它意味着侵略。
一种大范围的侵入，蒂克小姐说过这样的话。
这时，一双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眼睛，正从架子的顶上观察着蒂凡尼……

第三章 寻找巫婆
蒂克小姐摘下帽子，伸手到里面拽着一根绳子。随着轻轻的咔哒声和呼啦啦的声音，帽子开始变成了一顶相当老式的草帽形状。她把纸花从地上捡起来，小心地把它们插在帽子上。
接着她说：“咳！”
“你不能让那个孩子就那样走了。”癞蛤蟆说。他现在坐在桌子上。
“哪样？”
“她显然懂得‘第一视力和第二思维’。这是一种强有力的结合。”
“她的确是个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小东西。”蒂克小姐说。
“对，就像你。她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吧？我知道她这样做是因为你对她太厉害了，你总是这样对待那些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你想变成一只青蛙吗？”
“唔，现在嘛，让我想想……”癞蛤蟆挖苦道，“更好的皮肤，更好的腿，十有八九会得到一个公主的亲吻，百分之一百地提高了……嘿，好了。只要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都行，夫人。”
“还有比当癞蛤蟆更可怕的事情呢。”蒂克小姐不高兴地说。
“改天再试吧。”癞蛤蟆说，“反正，我相当喜欢她。”
“我也是。”蒂克小姐干脆地说，“她听说了一个老太太死亡的事情，因为那些白痴认为那个老太太是一个女巫，她就决定成为一个女巫，好让那些人别打算再那么做。一个怪物咆哮着从水里冲出来，她就用一个平底锅猛击了它一下！你有没有听到过‘一方土地生一方女巫’这种说法？我敢说，它就发生在这里。难道会出一个白垩地女巫？女巫喜欢花岗岩和玄武岩，从来都喜欢坚硬的岩石！你知道什么是白垩地吗？”
“你会告诉我的。”癞蛤蟆说。
“它是数不清的细小的贝壳，那是几百万年前死亡的、无用的、极小的海洋生物的贝壳。”蒂克小姐说，“它是……细小的……细小的骨头，柔软、湿润、潮湿，就连石灰岩也比它好得多。尽管……她成长在白垩地，她却是强硬的，也是很机智的。她是一个天生的女巫。成长在白垩地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把詹妮打瘪了！”癞蛤蟆说，“这个小姑娘有天分！”
“也许吧，不过她倒是需要天分。詹妮不聪明，”蒂克小姐说，“它不过是一级禁止的怪物。或许是因为它发现自己到了一条溪流里而晕头转向起来，一般情况下，它的家不在活水里。情况要比它预料的糟糕得多。”
“你说什么，‘一级禁止的怪物’？”癞蛤蟆问，“我还从没听过这么称呼它的。”
“我是一个教师，同时也是一个女巫。”蒂克小姐说，她仔细地正了正帽子，“因此，我列了表并进行了评估。我用了两种颜色的笔，工整地把这些事情写下来。詹妮是由成年人创作出来的众多怪物之一，用来吓唬孩子，让他们远离危险的地方。”她叹了口气，“要是人们在编造怪物之前，能想一想该多好。”
“你应该留下来，帮助她。”癞蛤蟆说。
“实际上，我在这儿已经没有魔力了。”蒂克小姐说，“我告诉过你，这里是白垩地。别忘了那个红头发的人。一个噼啪菲戈人跟她说过话！警告过她！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情！要是她把他们拉到她的一边，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她把癞蛤蟆捡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东西会出现吗？”她继续说，“所有被他们关在那些老故事里的东西。所有这些东西就是你不能偏离正途，或是打开禁门，或是说错话，或是泼翻盐【10】的理由。这些故事会让孩子做噩梦，故事里的怪物会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床下面跑出来。在某些地方，所有的故事都会变成真的，所有的梦都会成真。如果无法阻止它们，它们就会变成真的。要不是因为有噼啪菲戈人，我倒是真的担心了。看样子，我要去想想办法，寻求帮助。没有扫帚，至少我要花上两天的时间！”
“让她独自一人去对付他们，这是不公平的。”癞蛤蟆说。
“她不会一个人的。”蒂克小姐说，“她还有你。”
“哦。”癞蛤蟆说。
 
蒂凡尼与法丝塔蒂亚和汉娜住在同一间卧室里。她们回来睡觉的声音把她弄醒了，她躺在黑暗中，直到听到她们的呼吸声平静下来，开始梦到那些没穿衬衫的剪羊毛的年轻人。
外面，群山周围闪烁着一道道夏天的闪电，响起了一阵阵隆隆的雷声……
 
雷鸣和闪电。在她明白雷鸣和闪电是暴风雨的声和光之前，她就知道它们是狗的名字了。奶奶总是带着她的牧羊犬，无论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它们会在瞬间变成黑色和白色的闪电，越过远处的草地，然后又会气喘吁吁地突然出现在奶奶眼前，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奶奶的脸。这些山上一半的狗都是闪电生的小狗，都是由阿奇奶奶训练的。
蒂凡尼曾与全家人去过最大的牧羊犬选拔赛会场。所有白垩地上的牧羊人都去参加大会，最好的牧羊人进入表演场地，表演他们是如何把狗训练得令人满意的。那些狗能够驱拢羊群，能够把羊群分隔开来，把它们赶进围栏里——有的时候那些狗会突然跑开，或者是突然互相撕咬，因为即使是最好的狗也会有碰上倒霉的日子。不过奶奶从来没有带着雷鸣和闪电参加过比赛。她的狗就趴在她的前面，她则靠在围栏上，专注地看着比赛，抽着她那难闻的烟斗。蒂凡尼的爸爸就这样说过，每一个牧羊人带着他的狗比完赛之后，裁判都会紧张地看着场地对面的阿奇奶奶，看她是怎么想的。事实上，所有的牧羊人都在看着她。奶奶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赛，因为她是评审。如果奶奶认为你是个不错的牧羊人——如果你走出表演场地时，她对你点了点头，如果她抽了一口烟并且说“行了”——那么你一整天就会像个巨人一样地走路，你就拥有了白垩地……
当蒂凡尼还很小，随着奶奶在山上到处走的时候，雷鸣和闪电就会担起照看她的任务，在她玩耍的时候，它们会很专注地趴在离她几英尺【11】远的地方。而每当奶奶让她使唤它们驱拢羊群时，她都会自豪得不得了。她会兴奋地跑来跑去，同时高声地喊着“过来”“那边”和“走”，值得骄傲的是，那些狗总是执行得很完美。
现在她知道了，不管她叫喊着什么，它们都会执行得很完美。奶奶一直坐在那里，抽着烟斗，那两条狗一直都知道奶奶在想些什么。它们只接受阿奇奶奶的指令……
 
风暴平息以后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轻轻的雨声。
那只叫鼠袋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跳到了床上。鼠袋一出生就很大，后来身上的肉多得没地方放。它那么胖，总要占据合理的面积。它慢慢地伸展身体，一大堆的毛皮摊开在床上。它不喜欢蒂凡尼，不过它绝不会让个人感情来妨碍它睡在这个温暖的地方。
她肯定是睡着了，因为她被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这声音似乎非常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很小。
“天啊！‘寻找巫婆’这话说得不错，可是我们应该怎么找呢，你能告诉我吗？那些大人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在下面钓鱼的不算小的乔迪说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女孩！”
“这有多大的帮助，我看不见得！她们全是很大、很大的女孩！”
“你这个傻瓜！人人都知道巫婆戴着一顶尖头帽！”
“既然如此，如果她们在睡觉，那就不可能是巫婆了吧？”
“你好？”蒂凡尼小声说。
周围很安静，只有她姐姐的呼吸声渲染着这安静的气氛。可是蒂凡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觉得这是有人在努力保持安静的安静。
她俯身朝床下看去，可是床下什么都没有。
河里的那个小人就是这样说话的。
她又躺回到床上，在月光下一直都在听着，直到耳朵都听得痛了。
接着她又想，不知道女巫学校会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她还没有看到它。
她了解这一带乡村方圆两英里内的每一寸土地。她最喜欢河了，在水流受阻后形成的回流里，带条纹的狗鱼在杂草丛上晒太阳，翠鸟在河岸上做着窝。往上游一英里的地方，有一个鹭群繁殖地，等到它们落下来在芦苇丛里找鱼吃的时候，她喜欢悄悄地走过去，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比看一只匆忙起飞的鹭更有趣了……
她想着农场周围的土地，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儿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地方。
不过也许这里是有魔法门的。如果她上过魔法学校，她就能找到那扇门了。可能到处都有秘密入口，哪怕是在一百英里以外的地方。在月光下仔细地看着一块特殊的岩石，估计那儿就会有另一扇门。
可是学校，又说到学校了。学校里应该会有骑扫帚的课程，会教你如何把帽子弄尖，还有魔法餐，以及很多很多的新朋友。
“这个小孩儿睡着了吗？”
“是的，我听不到她的动静了。”
蒂凡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床下面的声音带着一点尖利的回声。
“好吧，那我们就离开这儿吧。”
声音穿过了屋子。蒂凡尼的耳朵努力转动着想跟上他们。
“嘿，看这儿，这是一个房间！看，还有小椅子和各种各样的东西呢！”
他们发现了玩具屋，蒂凡尼想。
那是一间相当大的玩具屋，是农场的木匠布洛克先生做的，当时蒂凡尼最大的姐姐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当时玩具屋里的各样东西还算不上是最精巧的。布洛克先生并没打算做一个精致的作品。不过多年以来，女孩子们一直用零零碎碎的材料和一些简陋、现成的家具对它进行了装饰。
听上去，声音的主人觉得它简直就是一个宫殿。
“嘿，嘿，嘿，我们现在待在一个舒适的玩意儿里面。这个房间里有张床，还有枕头！”
“声音轻点，我们可不想把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吵醒！”
“天啊，我安静得像一只小老鼠！哎呀！这儿还有士兵！”
“你说什么，士兵？”
“房间里有红色的外套！”
蒂凡尼想，他们已经发现了玩具士兵，她尽量小声地呼吸。
严格地讲，玩具屋里是没有地方摆得下这些玩具士兵的，而温特沃斯也没到可以玩它们的年龄，所以，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当蒂凡尼为她的玩具娃娃举办茶会的时候，这些玩具士兵总是被当作无辜的旁观者。噢，这些玩具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啊。在农家，这种玩具一定要非常坚固，才能完好无损地一代代传下来，而且不用老是去管理它。上次蒂凡尼就尽力安排过一次茶会，客人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没有头的玩具娃娃，两个木头士兵，还有一个只剩下四分之三身体的玩具熊。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玩具屋的方向传了过来。
“我拿到一个！嘿，兄弟，能不能让人缝一缝？把这个缝起来！哎呀！他长着一颗像树一样的头！”
“天啊！这儿有个没有头的身体！”
“呀，怪不得，熊在这儿！”
蒂凡尼觉得尽管有三个声音的主人在和什么东西打架，但这些东西是不可能还手的，包括那个只有一条腿的玩具熊，这场战斗不会就这样一直进行下去的。
“我抓到它了！我抓到它了！我抓到它了！你会得到一头牙齿掉光的羊！”
“有人咬我的腿！有人咬我的腿！”
“到这儿来！啊呀，你们自己倒打起来了！我都已经受够了！”
蒂凡尼觉得鼠袋动了一下。它也许又胖又懒，可是当它向一个小动物扑过去的时候，却像闪电一样快。她不能让它去抓那……不管那是些什么东西，不管听上去是多坏的东西。
她大声地咳嗽了一声。
“看到了吧？”一个声音从玩具屋里传了过来，“你把她们吵醒了！我们快走吧！”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蒂凡尼断定，这次的安静是那儿没有人的安静，而不是有人保持住安静的安静。鼠袋又睡着了，这只肥猫只有在它的梦里，梦到被人开膛破肚的时候，才会偶尔抽动一下。
蒂凡尼等了一小会儿，然后下了床，悄悄地朝卧室的门口走去，尽量避免两只脚在地板上踩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她在黑暗中走下楼，借着月光找了一把椅子，在奶奶的架子上把那本《精灵故事童书精选》摸出来，然后抬起后门的门闩，走进了温暖的仲夏之夜。
外面笼罩着薄雾，不过头顶上的星星仍然依稀可见，天空中挂着凸月。蒂凡尼知道那是凸月，因为她在“历书”上看到过，凸月就是月亮看上去比半圆稍微饱满时的样子，所以，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她总是要留意去观察它，就是为了她可以对自己说：“啊，今晚我看到的月亮是非常凸圆的……”
这件事，很有可能让你对蒂凡尼的了解比她想告诉你的还多。
在冉冉上升的凸月的映衬下，丘陵变成了一堵黑墙，遮住了半边天空。此刻，她在寻找阿奇奶奶提灯的灯光……
 
奶奶从来没有丢失过一只羊羔。那是蒂凡尼刚记事时留下的一个印象：在早春的一个寒夜，妈妈把她抱在窗前，数不清的灿烂星星在群山上空闪闪发光，在黑暗的丘陵地，有一颗黄色的星星围绕在阿奇奶奶的身边，在黑夜里蜿蜒移动。当一只羊羔丢失的时候，她是绝不会去睡觉的，不管天气有多恶劣……
 
在蒂凡尼家这样的大家庭里，要想有一个私人空间，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在厕所里。那是一个有三个坑的厕所，只要有人想独自待一会儿，他们就会去那里。
那儿有一支蜡烛，还有一本挂在一根绳子上的去年的历书。印刷商了解他们的读者，于是就用又软又薄的纸来印历书。
蒂凡尼点燃了蜡烛，把自己弄得舒舒服服的，然后看起了那本精灵故事书。月光透过门上新月形状的洞，洒在她的身上。
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本书。这本书似乎就是想告诉她，该怎么做和该怎么想，不要偏离正途，不要打开禁门，要恨邪恶的女巫，因为她是邪恶的。哦，还有，要相信鞋的尺码是选择妻子的好方法。
在她看来，有很多故事都是值得高度怀疑的。书里有一个故事的结尾是：有两个好孩子把邪恶的女巫推进了她的炉子里。自斯纳珀利夫人遇到麻烦后，蒂凡尼一直为这个故事的结尾而担忧。她可以肯定，像这样的故事会使人们不能正确地思考。她看完了那个故事之后，心想，会吗？谁也没有这样的大炉子，可以把整个人都放进去，又是什么原因让那两个孩子觉得，他们可以在吃人的房子附近走来走去？笨得连一头母牛的价值超过五粒豆子这样的事都不知道的男孩，怎么会有能力去谋杀一个巨人，还把巨人所有的金子都偷走了呢？更不要说他这种破坏文化生态的行为了！还有连狼和外婆之间的区别都不知道的女孩，要么愚钝得像柚木，要么来自让人极为厌恶的家庭。这些故事太不真实了，但是斯纳珀利夫人就是因为这些故事而死去的。
她很快地一页页地翻着书，寻找着插图。因为尽管故事让她生气，不过插图，啊，插图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她翻过去一页，就看到它了。
大部分的精灵图画都没有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坦白地说，那些精灵看上去像是芭蕾舞班上的小女孩，不得不从一小片黑莓地里穿过去，不过这张画……就不同了。这张画的颜色很奇怪，画面上没有阴影。到处都长巨型的青草和雏菊，精灵们本来肯定是很小很小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显得很大了。他们看上去很像奇怪的人类。他们的模样肯定不太像精灵。他们中几乎没有谁有翅膀。他们的形态实在很古怪。事实上，他们中有的看上去像怪物。那些穿着芭蕾舞短裙的小女孩在劫难逃了。
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在这本书所有的插图当中，唯独这一张看上去仿佛是一个画家画了他眼前的东西。在别的画上，跳芭蕾舞的小女孩和穿着连裤衫的婴儿都像是虚构出来的，一副让人腻味的样子。这张画不是这样，这张画上说，这位画家去过那里……
……至少他是在头脑里去过，蒂凡尼想。
她把目光集中在画面的左下角，她看到了。她以前应该看到过它，不然怎么会知道该往哪里看呢。这肯定是一个红头发的小人，穿着一件苏格兰短裙和一件很瘦的西装背心，其余的地方都裸露着，画面上的他绷着脸，显得很生气。还有……蒂凡尼把蜡烛移了过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他肯定是在打什么手势。
即使你不知道这是一个粗鲁的手势，也很容易猜出来。
她听到了声音。她用脚把门推开，想听得更清楚些，因为女巫总是喜欢听别人的谈话。
声音是从树篱的另一边传过来的，那边是一片田野，除了等待着去市场的羊，不应该有别的东西。羊是不懂得谈话的。她小心地溜出来，走进了黎明的薄雾里，她发现树篱上有一个被兔子弄出来的小豁口，正好可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一头公羊正在树篱的边上吃草，谈话的声音就是从羊那儿传过来的，更确切地说，是从羊身体下那厚厚的草下面传出来的。似乎至少有四个人在说话，听上去他们的脾气都不好。
“天啊！我们要小牛崽，不要小羊崽！”
“哎呀，两个都差不多！过来，弟兄们，我们一个人抓住一只羊腿吧！”
“是啊，所有的牛都在牛棚里面，我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好不好！”
“啊，谁在听？好吧，弟兄们——拽……住……拴绳！”
那只羊微微地升到了空中，警觉地咩咩叫着，然后开始越过田野倒着跑了过去。蒂凡尼觉得她看到了羊腿周围的草丛里有一点红头发，不过当那只公羊跑进薄雾里时，红头发不见了。
她不顾树篱上的细枝刮在自己的身上，从树篱中挤了过去。阿奇奶奶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偷走一只羊的，哪怕他们是看不见的人。
可是现在雾变浓了，蒂凡尼听到了从鸡窝里传过来的声音。
那只不见了的、倒退着跑的羊暂且放一放吧。现在鸡需要她。上个星期，一只狐狸到鸡窝里去过两次，那些没有被叼走的鸡都不怎么下蛋了。
蒂凡尼奔跑着穿过花园，豌豆梗和醋栗灌木丛不停地钩住她的睡衣，她猛地打开了鸡窝的门。
鸡窝里没有飞起来的鸡毛，没有任何因为狐狸的出现而引起的惊慌现象。不过小母鸡兴奋地咯咯叫着，用嘴理着羽毛，神气活现的小公鸡迈着大步，紧张地来回走着。有一只母鸡显出有点尴尬的样子。蒂凡尼一把就把它拎了起来。
母鸡的身体下面是两个小小的蓝皮肤红头发的人。他们每个人拿着一只鸡蛋，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们带着非常愧疚的表情，抬头看着她。
“啊，不！”一个人说，“这是一个小女孩儿！她是那个巫婆……”
“你们偷了我们的鸡蛋。”蒂凡尼说，“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有，我不是巫婆！”
这两个小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鸡蛋。
“鸡蛋是什么？”一个人问。
“你拿着的就是鸡蛋。”蒂凡尼明确地说。
“什么？喔，这个啊？它们就是鸡蛋啊，是吗？”第一个说话的人说，他看着鸡蛋，就像他以前从没见过它们一样，“是这么一回事啊。我们一直以为它们是，嗯，石头呢。”
“石头。”另一个人紧张地说。
“我们趴在你的鸡下面只是为了取暖。”第一个人说，“这儿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还以为它们是石头，怪不得这些可怜的鸟一直在咯咯地叫……”
“咯咯地叫。”第二个人说，他用力地点着头。
“……所以我们很同情这些可怜的东西，就——”
“把——鸡——蛋——放——回——去！”蒂凡尼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一直不太说话的人捅了捅另一个人。“最好照她说的做。”他说，“这个人生气了。你不要去惹这个叫阿奇的巫婆。她咣当一声狠狠地打了詹妮一下，以前从没有人这么打过。”
“是啊，我没有想到……”
两个小人把鸡蛋非常小心地放了回去。其中的一个人甚至吹了吹蛋壳，夸张地用他那破烂的苏格兰短裙的裙边擦了擦鸡蛋。
“完好无损，女主人。”他看着另一个人说。接着他们就不见了。不过空中有可疑的模糊的红色，鸡窝门口还有一些草被吹到了空中。
“我是一位小姐！”蒂凡尼大声地说。她把那只母鸡放回到那两个鸡蛋上，朝门口走去。“再说，我也不是巫婆！你们是不是某种小精灵？我们的船【12】——我是说，羊是怎么一回事儿？”她补充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只有房子附近传来水桶的哐啷声，这意味着其他人已经起床了。
她把《精灵故事童书选》拿了出来，吹灭了蜡烛，然后朝家里走去。她妈妈正在生火，问她干吗去了，她说她听到鸡窝里在闹腾，就跑出去看看是不是那只狐狸又来了。她并没有说谎，尽管这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但实际上，完全是实情。
总体来讲，蒂凡尼是个非常诚实的人，不过在她看来，有时候事情很难分清“对”和“错”，而只能分为“人们此刻需要知道的事情”和“人们此刻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再说，她并不确定此刻她知道什么。
早饭吃的是粥。她吃得很急，她打算回到围场去，看看那只羊。草地上也许会留下一些痕迹……
她抬起了头，也不知道为什么。
鼠袋一直在炉子前面睡觉，现在它警觉地坐起来了。蒂凡尼觉得后脊梁冒出了一股寒气，她想弄明白猫在看什么。
碗橱上有一排蓝色和白色的罐子，它们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这些东西是一位年长的姨妈留给她妈妈的，她很为它们自豪，因为它们看上去非常漂亮，但又完全没有用处。农舍里有一小块地方，专门放这些看上去漂亮的东西，因为它们是宝物。
鼠袋正注视着一个罐子的盖子。盖子慢慢地被抬了起来，盖子的下面露出了一点红头发和两只亮晶晶的、大瞪着的小眼睛。
蒂凡尼久久地看了它一眼之后，盖子又放了下去。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轻轻的响声，等她抬起头来时，那个罐子正在来回地晃动着，一小股尘烟从碗橱的顶上扬起来。鼠袋困惑不解地看着周围。
他们的行动肯定非常迅速。
她冲出屋子，跑进围场，朝四处看着。现在，草地上的薄雾已经散了，云雀也已飞上了丘陵地的上空。
“要是那只羊不马上回来。”她对着天空高喊道，“我就跟你们算账！”
她的声音在山坡上回响着。接着她就听到了很小的声音，声音很弱，但就在旁边：
“这个巫婆在说什么？”第一个声音问。
“她说她要算账！”
“喔，呜，呜，呜！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蒂凡尼看着四周，脸气得通红。
“我们是有责任的。”她对着天空和草地说。
这是阿奇奶奶曾经说过的话，那时蒂凡尼正在为一只羊羔而哭泣。她用一种老式的讲话方式说：“对这些田野上的牲畜，我们就像神一样，我的吉格特。我们安排它们的出生时间和它们的死亡时间。在这些时间当中，我们是有责任的。”
“我们是有责任的！”蒂凡尼重复道，她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田野：“不管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如果那只羊不回来，那就会有……麻烦了……”
云雀在羊圈的上空唱歌，更加深了周围的寂静。
蒂凡尼必须做完家务才能有自己的时间。这些家务包括喂鸡、捡鸡蛋。事实上，做这两件事还能让她有点自豪的感觉，做别的事则不然。当然除了喂鸡、捡鸡蛋还要做别的事情，包括从井里提六桶水，把炉子边上的那个筐里装满原木，不过她要把这些事情推后去做，因为这种事情是她很不喜欢做的。她对搅制黄油倒是相当喜欢的。这让她有时间去思考。
等我成了戴着尖头帽、骑着扫帚的女巫时，她一边操作着搅制黄油的把柄一边想，我只要一挥手，黄油就会像这样出现了。而任何一个想把我们的牲畜带走的红头发的小恶魔就会——
她身后传来了倒水的声音，她已经把六个桶放在那儿，准备去井里取水。
有一只桶现在已经装满了水，桶里的水还在来回地晃动着。
她继续搅着黄油，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不一会儿她就停了下来，走到了装面粉的罐子前。她抓了一小把面粉，撒在门阶上，然后又回去接着搅拌黄油。
几分钟后，她身后又响起了倒水的声音。等她猛地转过身去时，没错，又一只水桶满了。石头门阶的面粉上果然有两道小小的脚印，一道是从乳品间通出去的脚印，还有一道是返回来的脚印。
这正是蒂凡尼提着装满了水的沉重木桶时一贯行走的路线。
这么说，她想，他们真是力大无比，同时行动也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要表现得很冷静。
她抬起头来，望着横跨着屋子的一道粗粗的横梁，有一点点的灰尘从上面落了下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快速行走一样。
我想此刻我应该去制止了，她想。从另一方面来说，等到把所有的桶都装满了水也无妨。
“我还要把后厨房里的原木筐装满。”她大声地说。是啊，这值得一试。
蒂凡尼又去搅黄油了，身后又有四次倒水的声音，她并没有急着回头去看。听到轻轻的“嗖嗖”声和原木在筐子里的碰撞声时，她也没有转身去看。等这些声音停止了以后，她才转过身。
原木筐里的圆木已经堆到了屋顶，所有的水桶也都满了。那一小片面粉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她停止了搅黄油。她有一种被目光盯着的感觉，有好多双眼睛。
“唔……谢谢。”她说。不，这样不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她放下手里的黄油棒站起来，尽量表现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们的羊怎么样啦？”她说，“我不会相信你们真的有悔意，除非让我看到那只羊回来！”
围场传来了咩咩的叫声。她冲到花园的最尽头，透过树篱往围场里看。
那只羊正往回跑，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着回来。它在离树篱还有一点点儿距离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就像那些小人松开了它似的停下来。一个红头发的人在它的头上出现了片刻。他对着一个羊角吹了吹，还用他的苏格兰短裙擦了它一下，然后他就模糊不见了。
蒂凡尼带着沉思的表情走回到乳品间里。
啊呀，等她回去的时候，黄油已经搅好了。不光是搅好了，实际上，它们已经被拍打成了一打饱满的长方形的金块，搁在大理石上，她总是把做好的黄油放在上面。每一块黄油的上面甚至还装饰着一片欧芹的叶子。
他们是不是传说中在夜里帮人做家务的善良的小精灵棕仙（传说中在夜间帮助农家做家务的小精灵）呢？她心里想着。按照《精灵故事童书精选》这本书的说法，棕仙会在家里转来转去，靠做些家务来换取一小碟牛奶。不过在插图里，他们是那种戴着又长又尖的风帽，总是很快活的小东西。那个红头发的人看样子不像是靠喝牛奶过日子的人，或许值得试一下。
“好吧。”她大声地说，她仍然察觉到有隐藏着的观察者，“行了。谢谢你们了。我很高兴你们对你们所做的事表示了歉意。”
她从堆在水池的盘子里拿出一个猫用的碟子，仔细地洗干净，倒上了盛在大罐子里的当天的牛奶，然后她把它放在地上，退后一步站着。“你们是不是棕仙？”她问。
空气变得模糊了。牛奶泼得满地都是。碟子也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既然不是，我就把它拿走了。”蒂凡尼说，“你们看怎么样？”
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回音。
她趴下来，查看了水池的下面，接着又仔细地看了看放奶酪的架子后面。她又抬头盯着黑暗的、布满蜘蛛网的屋子上面。她觉得哪儿都是空的。
于是她就想：我想我需要价值一个鸡蛋的教育，很迫切……
 
蒂凡尼顺着一条很陡的小路，从农舍往下面的村庄走去，这一条路她已经走过几百次了。这条路不到半英里长，经过马车几个世纪的碾压，已经变得越来越深，以至于更像是白垩地上的一条沟，在潮湿的天气里，像一条流淌着的乳白色的溪流。
她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窃窃私语声又开始了。树篱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云雀停止了歌唱，实际上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啼叫。它们的安静太突然了。一直在唱的歌突然停下来，反倒让你觉得声音更响了。
当蒂凡尼抬头望着天空的时候，天空就像是一块透亮的钻石，闪闪发光。空气迅速地变冷了，她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冰冷的浴室里。
接着，脚底下出现了雪，树篱上也落着雪。还可以听到马蹄的声音。
马蹄声就在她旁边的田野上。一匹马踏着积雪飞驰而来，就在树篱的后面，树篱现在突然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墙。
蹄声停止了。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接着有一匹马落在了这条小路上，在雪地上打滑。马立直了身体，骑在马上的人转过身，面对着蒂凡尼。
骑马的人无法面对蒂凡尼。他没有脸。他没有可以把脸挂在上面的头。
蒂凡尼跑了起来。她一边跑，一边打滑，而且她的头脑也突然变得像冰一样冷。
她只有两条腿在冰上滑行，而马有比她多一倍的腿在冰上滑行。她已经察觉，还有一些马在这冰天雪地里想抢占这座小山。她只有一个机会。
她听到了身后的喘息声，还有马发出来的嘶鸣声。她冒险回头瞥了一眼。那匹马正在后面追她，不过半走半滑地，走得很慢。它的身上冒出大量的热气。
顺着斜坡往下大约到了一半的地方，小路穿过一道由树木形成的拱门。树上压着厚厚的积雪，看上去像是被撞碎的云朵。蒂凡尼知道，再过去，小路就平坦了。那个没有头的人会在平地上抓住她。她不知道在那之后会怎么样，不过她能肯定的是，他马上就会抓住她。
她从树下跑了过去，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拿定主意要奔跑逃命。她也许能赶到村子里。她很擅长跑步。
可是就算她跑到了村子，那又怎么样？她可能无法及时地赶到家门口了。人们会大喊大叫，四处奔跑。那个阴险的骑马人看上去不像是个会被这种场面分心的人。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来对付他。
要是我带着平底锅就好了。
“嘿，小巫婆！站住别动，马上站住！”
她瞪大了眼睛抬头望去。
一个蓝色的小人从落满了雪的树篱顶上伸出了头。
“有个无头的骑马人在追我！”她喊道。
“他追不上你的，宝贝儿。站着别动！看着他的眼睛！”
“他哪有什么眼睛啊！”
“天啊！你到底是不是个巫婆？直视他，他就没办法了！”
那个蓝色的人消失在了白雪里。
蒂凡尼转过身。骑马的人已经来到了树下，地面变得平坦了，马也跑得更稳健了。骑马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剑，他的确在用没有眼睛的眼睛看着她。她听到了喘息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清楚。
她想，那些小人在看着我，我不能跑。阿奇奶奶绝不会从一个没有头的怪物身边跑掉的。
她抱着胳膊，怒目而视。
骑马的人停了下来，一副困惑的样子，接着他就催促着马继续往前跑。
一个红色和蓝色相间，比其他小人都大的身影从树上掉下来。他落在马的脑门上，正好在马的两眼之间，他用双手抓住了马耳朵。
蒂凡尼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大叫声：“这儿有张全是头皮屑的脸给你，你这个妖怪，这是铁头大杨款待你的！”那个人说完就用他的脑袋猛击马两眼之间的地方。
让她惊讶的是，那匹马摇摇晃晃地闪到边上。
“怎么样？”那个小斗士大叫着，“够硬吗？再尝尝我的滋味吧！”
这一次那匹马不自在地跳到了另一边，接着它的后腿滑了一下，瘫倒在雪地里。
突然，蓝色的小人们一个个从树篱里冒了出来。那个一直想站起来的骑马人，消失在一群蓝色和红色、发出尖叫风暴的怪人的身下——
骑马的人不见了，雪不见了，马也不见了。
那些蓝色的小人，此刻就挤在灼热的、满是灰尘的路上。其中的一个说：“啊，天啊！我真懊悔用我自己的头！”接着，他们也不见了，不过蒂凡尼还是看到了模糊的蓝色和红色消失在了树篱中。
接着云雀又回来了。树篱也变绿了，上面开满了鲜花。没有一根树枝折断过，也没有一朵花被动过。天空还是蓝色的，没有钻石般的闪光。
蒂凡尼低头一看，在她靴子的脚趾处，雪正在融化。奇怪的是，她为这些事儿而高兴着呢。这意味着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因为魔法，而不是神经错乱。因为如果她闭上眼睛，她可能还会听到那个无头人的喘息声。
眼下她需要的是人，是日常发生的事情。不过她最想要的，就是知道答案。
实际上，她最想要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不再听到那种喘息声……
 
帐篷不见了。除了几个粉笔头、苹果核、一些被踩倒的草，唉，还有几根鸡毛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表明教师曾到过这儿。
一个细小的声音说：“喂！”
她低头看去。一只癞蛤蟆从羊蹄草的叶子下面悄悄地爬出来。
“蒂克小姐说你会回来的。”他说，“我猜，你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对吧？”
“所有的事情。”蒂凡尼说，“小人多得我难以招架！他们说的话我只能听懂一半。他们一直管我叫巫婆！”
“啊，没错。”癞蛤蟆说，“你碰到了噼啪菲戈人！”
“天下雪了，接着雪又没有了！我还遭到了一个没有头的骑马人的追赶！其中有一个……你说他们叫什么来着？”
“噼啪菲戈人。”癞蛤蟆说，“也叫小精怪族。他们称自己为‘小小自由人’。”
“哦，他们中有个人用头撞那匹马！马摔倒了！那可是一匹巨型马啊！”
“啊，这种情况听起来很像是噼啪菲戈人所为。”癞蛤蟆说。
“我给了他们一些牛奶，可他们把它打翻了！”
“你给了噼啪菲戈人牛奶？”
“没错，你不是说他们是小精灵嘛！”
“不是小精灵，是小精怪。他们肯定不喝牛奶！”
“他们和詹妮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蒂凡尼追问道。
“不是，他们是叛乱分子。”癞蛤蟆说。
“叛乱分子？反叛谁？”
“所有的人，任何事情。”癞蛤蟆说，“快把我捡起来。”
“为什么？”
“因为那儿的墙边有个女人一直在怪怪地看着你。天啊，把我放进你的围裙口袋里吧。”
蒂凡尼一把抓起癞蛤蟆，对着那个女人微笑着。“我一直在收集被压扁的癞蛤蟆。”她说。
“那就好，亲爱的。”那个女人说，说完她就急忙走掉了。
“这样说不是很有趣。”癞蛤蟆在围裙里说。
“反正别人也是不会信的。”蒂凡尼说。
她坐在一棵树下面，把癞蛤蟆从口袋里掏出来。
“噼啪菲戈人想偷我们的鸡蛋和我们的一只羊。”她说，“不过我把它们要回来了。”
“你把东西从噼啪菲戈人手里要回来了？”癞蛤蟆问，“他们凶不凶？”
“不凶。实际上，他们还有点……唔，讨人喜欢。他们甚至还帮我做家务。”
“噼啪菲戈人做家务？”癞蛤蟆说，“他们从来不做家务！他们一点儿都不肯帮忙！”
“后来就出现了那个无头的骑马人！”蒂凡尼说，“他没有头！”
“唔，那是重大事情的前兆。”癞蛤蟆说。
“发生了什么事情，癞蛤蟆？”蒂凡尼问，“侵略的人是不是噼啪菲戈人？”
癞蛤蟆显得有点儿躲躲闪闪。“蒂克小姐其实不愿意让你去应付这件事儿。”他说，“她会很快带着帮手回来的……”
“她能来得及吗？”蒂凡尼追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吧。不过你不应该——”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去请别的女巫来。”癞蛤蟆说，“嗯……她认为你不应该——”
“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癞蛤蟆。”蒂凡尼说，“蒂克小姐不在这里。我在。”
“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发生了冲突。”癞蛤蟆说，“瞧。你现在高兴了吧？蒂克小姐就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事情来得比她预料得快。所有的怪物都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它们。”
片刻的沉默。
“这儿有我呢。”蒂凡尼说。

第四章 小小自由人
在回到农舍的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天空依旧很蓝，家里的围场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一只羊快速倒退行走的现象，热烘烘的空气笼罩着一切。
鼠袋蹲在通往后门的小道上，它的爪子抓着什么东西。它一看到蒂凡尼，就把那东西叼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从墙角绕过去，这只自知有错而偷偷摸摸的猫，因为快速奔跑腿都打转了。蒂凡尼用一个土块正好打到了它。
不过，它的嘴里叼着的至少不是红色和蓝色的东西。
“看看它。”她说，“这个十足可鄙的肉球！我真希望我能阻止它去抓雏鸟，这太惨了！”
“你还没有弄到一顶你可以戴的帽子，对不对？”癞蛤蟆在她的围裙口袋里说，“我讨厌不能看到东西。”
蒂凡尼带着癞蛤蟆走进了乳品间，平时，蒂凡尼大部分的时间都要独自待在这里。
门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对话是这样进行的：
“那个小巫婆说什么？”
“她说她希望那只猫不要去抓那只可怜的小鸟了。”
“她是那样说的吗？天啊！没问题！”
 
蒂凡尼尽可能小心地把癞蛤蟆放在桌子上。
“你想吃什么？”她问。她知道，向客人提供食物是礼貌的行为。
“我习惯吃鼻涕虫和蠕虫这样的东西。”癞蛤蟆说，“这些东西不容易弄到。假如你没有也不用担心。我猜，你也不会想到有一只癞蛤蟆来串门的。”
“来点牛奶怎么样？”
“你真是太体贴了。”
蒂凡尼取来一些牛奶，把它倒在一个碟子里。她看着癞蛤蟆朝牛奶爬过去。
“你过去是不是一位英俊的王子？”她问。
“是啊，对，也许吧。”癞蛤蟆说，牛奶从他的嘴里滴了下来。
“既然是这样，蒂克小姐为什么要对你施魔咒呢？”
“她？嘿，她不可能那样做的。”癞蛤蟆说，“把某个人变成一只癞蛤蟆，却又让他具有人类的思想，这可是重大的魔法，这是仙女教母干的。千万不要去惹一个拿着带星星手杖的女人，小姐。她们的个性多少都有一点儿刻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癞蛤蟆显得有点尴尬。“我不知道。”他说，“事情的整个经过有点……模糊。我只知道我曾经是个人，至少，我觉得我是知道的。这让我很不安，有时我在夜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想，我真的曾经是人类吗？要么我是一只让她心烦的癞蛤蟆，她让我觉得自己曾经是个人类吧？这真是一种折磨，对吧？说不定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变回去了吧？”癞蛤蟆将他那双忧郁的黄眼睛转向了她：“毕竟，把癞蛤蟆的脑袋弄乱不是很难的事情，是吧？这肯定要比把一个一百六十磅的人，变成八盎司的癞蛤蟆要简单得多，对吧？我问我自己，剩下的那一大堆东西究竟到哪儿去了？是不是有这种剩余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担忧。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少数一些人类的记忆，当然，这算什么记忆呢？只是我脑子里的一个念头而已。我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说实在的，在夜里，每当我吃下一条恶心的鼻涕虫时，我都会尖叫着醒过来，无一例外地，所有的尖叫声结果都变成了呱呱的叫声。谢谢你的牛奶，味道真好。”
蒂凡尼默默地注视着这只癞蛤蟆。
“你知道，”她说，“魔法要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拍呀——拍呀，拍翅膀呀！啾啾，啾啾叫呀！唉，好可怜的小东西，拍呀——叫呀！”
蒂凡尼跑到了窗前。
小道上有一个菲戈人。他用一片破布当作鸟的翅膀，用草当作鸟的嘴和头部，他像一只受伤的鸟，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
“唉，吱吱叫呀——吱吱叫！拍翅膀呀——拍翅膀！我真希望猫咪不敢过来！唉，哎呀呀！”他大喊大叫。
在小道的那边，把所有的雏鸟都看成是主要敌人的鼠袋，嘴里流着口水，偷偷摸摸地靠了过来。就在蒂凡尼张开嘴想要大叫的时候，它已经跳起来，四只爪子全部落在了那个小人的身上。
或者说，至少那个小人刚才还在那儿，因为他已经一个筋斗翻到了半空中，正好就在鼠袋的面前，他用两只手抓住了猫的耳朵。
“哎呀，看到你了，小猫咪，你真让人反感！”他叫喊着，“这是来自小鸟的礼物，尖叫吧！”
他狠狠地撞了一下猫的鼻子。鼠袋一下子蹦到了空中，然后背部着地摔下来，它的眼睛也成了斗鸡眼。当那个小人冲它俯下身体，大叫着“啾啾叫呀”的时候，它害怕地眯起了眼睛。
接着鼠袋以猫的方式跳到了空中，变成了一条姜黄色的光带，像箭一样地冲过小道，穿过开着的门，飞速越过蒂凡尼的身边，藏到了水池的下面。
那个菲戈人抬起头来，咧嘴笑着，看着蒂凡尼。
“请不要去——”她刚要说，他就变得模糊起来，不见了。
蒂凡尼的妈妈急匆匆地顺着小道跑过来。蒂凡尼把癞蛤蟆捡起来，及时地把他放回到围裙口袋里。
“温特沃斯在哪儿？他在这儿吗？”她妈妈迫不及待地问，“他回来了吗？回答我！”
“他不是和你上山去剪羊毛了吗，妈妈？”蒂凡尼说，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她都能感觉到惊慌像烟雾一样，从她妈妈的身上冒出来。
“我们找不到他了！”她妈妈的眼睛里流露出失魂落魄的神色，“我只转过身去一分钟！你肯定你没有看见过他吗？”
“可他是不可能一路走回到这儿的——”
“到房子里面看看！快去！”
蒂凡尼的妈妈急急忙忙地走掉了。蒂凡尼急躁地把癞蛤蟆放在地上，把他赶到了水池下面。她听到了他呱呱的叫声，因为恐惧和困惑而发疯的鼠袋，像旋风一样地从水池底下蹿出来，飞快地冲出了门外。
她站直了身体。她第一个可耻的想法就是：是他自己要去山上看剪羊毛的。他怎么可能走丢？他是和妈妈、汉娜还有法丝塔蒂亚一起走的！
法丝塔蒂亚和汉娜跟山上的那些年轻人在一起，怎么能看紧他？
她尽量装出没这么想过的样子，不过每当她说谎的时候，她总是不可救药地表现出来。这正是脑子的问题：有的时候，脑子想的超出了你的要求。
可他从来就不喜欢离开人！山上剪羊毛的羊圈有半英里路呢！而且他也走不了那么快。他走不了几步就会扑通摔在地上，跟着要糖果吃！
不过，假如他真的走丢了，这儿倒是清静了不少……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借着忙碌，她竭力把这种卑鄙、可耻的念头压了下去。她先从罐子里拿出来一些糖果，作为诱饵，然后把袋子弄得沙沙响，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
她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靴子的声音，有些男人已经从剪羊毛的棚子里回来了，他们开始检查床下和碗橱里面，就连那些学步的儿童不可能够到的高地方都检查过了，接着又检查了一遍她已经看过的床底下，因为这是一种搜查。去阁楼也是一种搜查，你可以到那儿去看一看，尽管那儿的门总是锁着的。
几分钟后，外面就响起了三三两两的声音，叫着温特沃斯的名字，她还听到她爸爸说：“到河边去找一找！”
……这么说他也急疯了，因为没有诱惑的话，温特沃斯绝不会走那么远的。离开糖果他就是个不快乐的孩子。
这都是你的错。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一样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这是你的错，因为你非常不喜欢他。他出现了，你不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你只好走到哪儿把他拖到哪儿，让他走开，你一直不就是这样希望的吗？
“那不是真的！”蒂凡尼小声地自言自语说，“我……很喜欢他……”
必须承认，不是很喜欢，不是一直都喜欢。他不知道怎样好好地玩，他从来就不听话。你想过，如果他走丢了可能会更好。
反正，她在心里补充说，你不可能喜欢一直都在流鼻涕的这种人。反正……我不知道……
“我希望我能把我弟弟找回来。”她大声说。
这似乎没有作用。房子里全都是人，开门和关门声，大喊大叫声，互相插话声，还有……菲戈人是很胆小的，尽管他们很多人的脸上都有像瘤子一样的东西。
不要许愿，蒂克小姐说过的。行动吧。
她走到了楼下。就连那些一直在山上把剪下来的羊毛捆起来的女人也下来了。她们围着蒂凡尼的妈妈，她坐在桌边，正在哭泣。没人注意到蒂凡尼。这是常有的事。
她悄悄地走进乳品间，小心地关上了门，她弯下身体朝水池下面看着。
门突然又被打开了，她爸爸冲了进来。他停下了脚步。蒂凡尼内疚地望着他。
“他不可能在那下面的，小姑娘！”他爸爸说。
“哦，嗯……”蒂凡尼说。
“楼上你看过了吗？”
“连阁楼也看过了，爸爸——”
“那好——”她爸爸显得又惊慌又不耐烦，“去……做点什么！”
“是的，爸爸。”
等到门被关上以后，蒂凡尼又朝水池下看去。
“你在这儿吗，癞蛤蟆？”
“下面找不到什么东西。”癞蛤蟆回答说，它爬了出来。“你把它弄得太干净了。连一只蜘蛛都没有。”
“有件急事儿！”蒂凡尼厉声说，“我的小弟弟不见了。就在大白天！在丘陵地的上面不见的，在那儿你能看到好几英里远！”
“哦，呱呱。”癞蛤蟆说。
“对不起，你说什么？”蒂凡尼问。
“嗯，那是，嗯，癞蛤蟆的骂人话。”癞蛤蟆说，“对不起，不过——”
“是不是发生了跟魔法有关的事情？”蒂凡尼问，“是，还是不是？”
“我希望不是。”癞蛤蟆说，“但我认为是。”
“是不是那些小人偷走了温特沃斯？”
“谁，菲戈人吗？他们不会偷小孩子的！”
癞蛤蟆说话的样子让人觉得话里有话。他们不会偷……
“那你知不知道谁带走了我弟弟？”蒂凡尼追问道。
“不知道。不过……他们也许有可能。”癞蛤蟆说，“瞧，蒂克小姐告诉过我，你不要——”
“我弟弟被偷走了。”蒂凡尼厉声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不要去管这件事情？”
“不，可是——”
“好！菲戈人现在在哪儿？”
“我猜想，藏起来了吧。毕竟，这地方到处都是搜寻的人，不过——”
“我怎样才能让他们回来？我需要他们！”
“嗯，蒂克小姐说过——”
“我怎样才能让他们回来？我需要他们！”
“嗯……这么说，你想让他们回来？”癞蛤蟆说。它一副痛心的样子。
“是的！”
“这正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癞蛤蟆说，“他们不喜欢棕仙。要是你把噼啪菲戈人招进这座房子里，通常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家。”他叹了口气，“告诉我，你爸爸是不是个爱喝酒的人？”
“他有的时候喝点啤酒。”蒂凡尼说，“这有什么关系？”
“只喝啤酒？”
“唔，我想，我不知道我爸爸称之为‘羊专用搽剂’的东西是什么。”蒂凡尼说，“那是阿奇奶奶过去在旧牛棚里配制的东西。”
“很厉害的东西，是不是？”
“它能溶解勺子。”蒂凡尼说，“它只用在特殊的时候。爸爸说，它不适用女人，因为它能让你具有男子汉的体魄。”
“这样的话，如果你肯定想去找噼啪菲戈人，那就去拿点搽剂来。”癞蛤蟆说，“它会管用的，相信我。”
五分钟之后，蒂凡尼就准备妥当了。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藏得不让眼尖的小孩子看到，她知道那些瓶子摆在什么地方，现在她已经拿到了一个。软木塞上包了一块破布塞在瓶子里，不过瓶塞已经很旧了，她只好用刀尖把它撬了出来。浓烈的气味熏得她流出了眼泪。
她准备把一些金棕色的液体倒在碟子上——
“不！要是你那么做，我们会被踩死的。”癞蛤蟆说，“只要把软木塞打开就可以了。”
浓烈的气味从瓶口冒了出来，像热天里岩石上的空气一样摇摆着。
她感觉到了——在昏暗、阴凉的房间里，有一种注意力被吸引的感觉。
她坐在一只挤牛奶的凳子上，说：“可以了，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
他们有好几百个。他们从水桶后面冒出来，有的用绳子把自己从屋顶的横梁上降下来，有的局促不安地从放奶酪的架子后面侧身走出来，有的偷偷地从水池下面爬出来。他们跑出来的地方让你觉得，长着这种红色头发的人在那儿是根本藏不住的。
他们全都是六英寸左右高，绝大多数都是蓝色的皮肤，不过有些就很难看出来他们皮肤的真实颜色，因为他们的皮肤完全被刺青遮住了，没有被遮住的只是他们的红头发。他们全都穿着苏格兰短裙，有的也穿着一些别的衣服，比如西装背心。还有几个小人的头上戴着兔子和老鼠的骷髅，把它们当作所谓的头盔。每个小人的背后都挎着一把几乎和他们本人一样高的长剑。
然而，更引起蒂凡尼注意的是，他们都很怕她。他们大多数人只盯着自己的脚，没有胆量的人是不敢用这种脚来跑腿的，因为他们的脚又大又脏，半个脚都被捆在用动物皮制成的劣质鞋子里。没有一个小人想去看她的眼睛。
“你们就是把水桶装满的人吧？”她说。
小人群里响起了移动的脚步声、咳嗽声和说“是”的附和声。
“还有木头筐子呢？”
小人群里响起了更多的“是”的附和声。
蒂凡尼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那只羊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所有的小人都低下了头。
“你们为什么要偷羊？”
小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咕哝声，他们互相推搡着，然后一个很小的小人摘掉了兔子骷髅的头盔，在手里紧张地摆弄着。
“我们饿了，女主人。”他咕哝着，“可是当我们看出来它太瘦了以后，我们就把这个小动物放回到田野上了。”
他们显得那么垂头丧气，让蒂凡尼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假如你们不是太饿了，我想你们也不会去偷它的吧。”她说。
几百张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噢，我们会的，女主人。”摆弄头盔的那个小人说。
“你们还会偷？”
蒂凡尼的声音显得那么吃惊，以至于摆弄头盔的小人看着他周围的伙伴，寻求支持。他们全都点了点头。
“是的，女主人。我们要吃东西。我们是出了名的偷窃族。是不是啊，弟兄们？我们因为什么出名？”
“偷窃！”蓝色的小人们叫喊道。
“还有什么，弟兄们？”
“战斗！”
“还有什么？”
“喝酒！”
“还有什么？”
肯定有很多小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他们总算达成了共识。
“喝酒和战斗！”
“还有别的事情。”摆弄头盔的小人咕哝着，“哎呀，是的。告诉这个巫婆，弟兄们！”
“偷窃和喝酒和战斗！”蓝色的小人们快活地大叫着。
“告诉这个小巫婆我们是谁，弟兄们。”摆弄头盔的小人说。
很多小剑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抽出来，伸向了空中。
“噼啪菲戈人！小小自由人！没有国王！没有女王！没有领主！没有主人！我们不再受愚弄了！”
蒂凡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他们也全都注视着她，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不说话的时间越长，他们就变得越担心。他们放下手里的剑，显得很尴尬。
“不过我们不敢违抗力量强大的巫婆，就是想也许能得到些烈酒。”摆弄头盔的小人说，他的头盔在他手里飞快地旋转，他的眼睛紧盯着“羊专用搽剂”的瓶子，“你愿不愿意帮助我们？”
“帮助你们？”蒂凡尼说，“我倒想让你们帮助我！有人在大白天带走了我弟弟。”
“喔，呜——呜——呜！”摆弄头盔的小人说，“这么说，她来了。她来抓人了。我们来不及了！那是奎因！”
“不过是一个人而已。”蒂凡尼说。
“他们说的是女王【13】。”癞蛤蟆说，“这个女王是——”
“住嘴！”摆弄头盔的小人大叫道，不过他的声音却被噼啪菲戈人的哀号声和呻吟声淹没了。他们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跺脚一边大叫着“啊呀”和“呜——呜——呜”地哭着，癞蛤蟆也在和摆弄头盔的人争执，为了使自己能够被听到，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大——
蒂凡尼站起来。“所有人马上给我闭嘴！”她说。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从后面传来几下吸鼻子和轻轻的呜呜声。
“我们只有认命了，女主人。”摆弄头盔的小人说，他恐惧得都缩了起来。
“不过不是在这儿！”蒂凡尼厉声说，她气得都发抖了，她把“认命”听成了“乳品间”。“这里是乳品间！我必须让它保持干净！”
“嗯……‘认命’的意思是‘面对你的命运’。”癞蛤蟆说。
“猜想一下，假如女王来了，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凯尔达很快就会虚弱下去。”摆弄头盔的小人说，“那就没有人照顾我们了。”
照顾我们，蒂凡尼想。几百个厉害的小人，每一个都能赢得“最可怕的撞破鼻子”的比赛，他们居然需要别人来照顾？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妈妈正在屋子里哭。”她说，“并且……”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她在心里补充说。我对这类事情不在行，我从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接着她大声说，“并且她想让我弟弟回来。呃，非常想。”她补充了一句她讨厌说的话，“他是她最喜爱的孩子。”
她用手指着摆弄头盔的小人，他已经退到了后面。
“首先，”她说，“我不能总是把你看作是一个摆弄头盔的人，怎么称呼你？”
噼啪菲戈人的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接着蒂凡尼就听到其中的一个小人咕哝着：“是啊，她是个巫婆，果然如此。这正是巫婆问的问题！”
摆弄头盔的小人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在寻求帮助似的。
“我们不能把我们的名字说出来。”他含混不清地说。不过一个待在后面安全地方的菲戈人说，“你不能拒绝巫婆！”
摆弄头盔的小人抬起头来，显得非常担忧。
“我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女主人。”他说，“我的名字叫……”他欲言又止，“罗伯·无名氏·菲戈，女主人。不过我求你不要再用它来叫我了！”
癞蛤蟆已经准备好了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认为名字里面有魔力。”它咕哝着说，“他们不肯把名字告诉别人，是怕万一别人把它写下来。”
“对，写在复——杂——的文件上面。”一个菲戈人说。
“有这种人和这种事情。”另一个菲戈人说。
“或者写在‘通缉’布告上！”又一个菲戈人说。
“是啊，还有写在‘书面证词’上。”又一个菲戈人说。
“甚至写在‘扣押财物的文书’上！”一想到要写在这些东西上面，菲戈人一个个都惊慌地看着四周。
“他们认为写出来的字力量更强大。”癞蛤蟆小声地说，“他们认为所有的文字都具有魔力。文字折磨着他们。看到他的剑了吗？律师出现的时候，它们就会发出蓝色的光。”
“好吧。”蒂凡尼说，“我们总算有了一些进展。我保证不把你们的名字写下来。现在就把这个带走温特沃斯的女王的事情告诉我吧。什么女王？”
“不能大声说，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不管在哪儿说她的名字，她听到了都会来的。”
“实际上，这些是真的。”癞蛤蟆说，“连你也不想遇到她。”
“她坏吗？”
“很坏。所以叫她女王。”
“是的，就是这个女王。”罗伯·无名氏说。他用明亮和担忧的眼睛看着蒂凡尼：“你的主餐肯女王吗？你是阿奇奶奶的宝宝，这些山丘不是在她的骨头里吗？你的主餐肯办法吗？她没有教给你那些办法吗？你不是个巫婆吗？怎么会是这样呢？你猛击了绿牙詹妮，你还狠狠地盯着无头骑马人没有眼睛的眼睛，你的晚餐【14】肯吗？”
蒂凡尼对他露出了冷冷的微笑，然后小声地问癞蛤蟆，“谁是肯？他的主餐是什么东西？还有什么是阿奇奶奶的宝宝？”
“根据我的理解。”癞蛤蟆说，“他们感到很惊讶，因为你对女王一无所知，还有……嗯，你作为阿奇奶奶的孩子，勇敢地顶住了那些怪物，居然不知道魔法。‘肯’的意思就是‘知道’。”
“这个人的主餐呢？”
“现在别去管他的晚餐【15】了。”癞蛤蟆说，“他们还以为阿奇奶奶把她的魔法都告诉过你了呢。把我举到你的耳边，好不好？”蒂凡尼照做了，癞蛤蟆小声说，“最好别让他们失望，怎么样？”
她咽了一口气。“可是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点儿魔法——”她刚开口说。可她没有说下去。尽管阿奇奶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任何魔法的事情，可是事实上，她每天都在向人们展示魔法。
 
……有一次，男爵的冠军猎犬因为杀死了羊而被抓住了。它到底是一条猎犬，它跑到了丘陵地上，因为羊在跑，它就去追……
男爵知道对咬死羊的狗的惩罚。白垩地是有法律的，因为太久了，没人记得是谁制定了这些法律，不过人人都知道有这样一条法律：咬死羊的狗要被杀掉。
可是这条狗价值五百金币，于是——据说——男爵派他的仆人到位于丘陵地山上的奶奶的轮式小屋里。她就坐在台阶上，抽着烟斗，注视着羊群。
这个男人骑在马上，不愿费心下马。如果你想让阿奇奶奶做你的朋友，这样做不是一件好事。装有蹄铁的马蹄践踏着草皮。她不喜欢这样。
他说：“男爵命令你想办法救他的狗，阿奇夫人。作为回报，他会给你一百个银币。”
奶奶对着地平线微笑着，吧嗒吧嗒地抽了一会儿烟斗，然后回答说：“一个拿起武器反抗君主的人，这种人要被吊死。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偷了他主人的羊，这种人要被吊死。一条狗杀死了羊，这种狗要被处死。这是这一带山丘的法律，我们从骨子里属于这一带山丘。男爵又怎么样，法律能因为他而遭到破坏吗？”
她继续注视着羊群。
“男爵拥有这一片地区。”仆人说，“这是他的法律。”
阿奇奶奶看着他的目光，让那个男人的头发变白了。反正，传说是这样的。不过所有关于阿奇奶奶的故事，都带点童话色彩。
“假如是这样，像你说的那样，他的法律就让他来破坏，看看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吧。”她说。
几个小时之后，男爵派他的管家来了，他是个重要得多的人物，而且早就知道了阿奇奶奶。他说：“阿奇太太，男爵要求你利用你的影响，去救他的狗。他很乐意给你五十个金币，请你去帮助解决这个困难的局面。我保证会让你看到，这对涉及的每个人都有好处。”
奶奶抽着烟斗，眼睛盯着新生的羊羔说：“你在替你的主人讲话，你的主人在替他的狗讲话。那么谁为这一带山丘讲话？男爵所在的这个地方，法律就要因为他而遭到破坏吗？”
据说，男爵听到这些话以后，变得非常沉默。尽管他很自负，常常不讲理，而且过于傲慢，但他不蠢。傍晚时分，他走到了奶奶的小屋前，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阿奇奶奶问：“有什么事吗，大人？”
“阿奇奶奶，我请求你救我的狗一命。”男爵说。
“你带银子了吗？你带金子了吗？”阿奇奶奶说。
“没有银子，也没有金子。”男爵说。
“很好，被银子和金子破坏的法律是没有价值的法律。然后呢，大人？”
“我恳求你，阿奇奶奶。”
“你想下令破坏法律吗？”
“正是这样，阿奇奶奶。”
据说，阿奇奶奶凝视了一会儿落日，然后说：“那么在明天的黎明时分，到下面的那座旧石头小仓房去，我们来看看一条老狗能不能学会新把戏，会有结果的。晚安。”
第二天一早，大多数的村民都聚集在旧石头仓房周围。阿奇奶奶驾着一辆小马车赶到了。车里装着一头母羊和它新生的小羊羔。她把它们放进了仓房里。
几个带着狗的男人出现了。狗表现得十分暴躁，显得紧张不安，这条被链条拴在棚子里度过了一夜的狗，总是想去咬用两根皮带牵着它的人。它怒气冲冲，长着尖利的牙齿。
男爵和管家骑马出现了。阿奇奶奶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仓房的门。
“你准备把狗放进有羊的仓房吗，阿奇太太？”管家问，“你想让它被羊羔噎死吗？”
这并没有引来多少笑声。说实在的，没人喜欢这个管家。
“我们会看到的。”阿奇奶奶说。男人们把狗拽到门口，然后把它推进仓房，飞快地关上了门。人们朝着一个个小窗户冲过去。
里面传来了小羊羔咩咩的叫声，狗的咆哮声，接着是羊羔妈妈的叫声。不过这可不是一只羊平常的叫声，它的叫声很尖厉。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门在铰链上反弹了一下，狗在里面嗥叫起来。
阿奇奶奶把蒂凡尼抱起来，把她举到了一扇窗前。
那条颤抖的狗竭力要站起来，可是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只母羊就再次向它冲去，被激怒的七十磅的羊，就像一个攻城槌，猛烈地向它撞过去。
阿奇奶奶把蒂凡尼放下来，点燃了烟斗。她平静地抽着烟斗，房子就在她的身后摇晃着，狗发出一阵阵的嗥叫和呜咽声。
几分钟后，她对那些男人点了点头。他们打开了门。
那条狗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可它还没走几步，母羊就冲出来，朝它狠狠地撞过去，把它撞翻在地上。
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或许它已经知道，要是它再想站起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阿奇奶奶对那些男人点点头，他们拽住那只羊，把它拖回到仓房里。
男爵一直看着，嘴巴都没有合上过。
“它去年还杀死了一头野猪！”他说，“你对它做了什么？”
“它会好起来的。”阿奇奶奶说，她有意不去理会男爵的问题。“受伤的是它的自尊心。不过它不许再去看羊了，你可以用我的拇指做保证。”她舔了舔右手的拇指，然后把它伸出去。
男爵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舔了一下他的拇指，然后把它贴在她的拇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白垩地，拇指协议是不能被破坏的。
“因为你的请求，法律立刻遭到了破坏。”阿奇奶奶说，“你能记住这件事吗，你就是参加了审判的人？你能记住今天吗？你是有约定的。”
男爵对她点了点头。
“行了。”阿奇奶奶说，他们的拇指分开了。
第二天，男爵专门给阿奇奶奶送来了黄金，可黄金只不过是一盎司快乐水手牌烟草上面的金色箔纸，阿奇奶奶从来只抽这种廉价和劣质的烟草。如果小贩来晚了，她的烟草抽光了，她的情绪就会不好。你用世界上所有的黄金都无法贿赂阿奇奶奶，但你肯定能用一盎司的快乐水手牌烟草来吸引她的注意。
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地租到得晚了，管家也不是那么不客气了，男爵对人也稍微有礼貌了一点。蒂凡尼爸爸有天晚上喝了两杯啤酒之后说，男爵已经见识过了羊直立起来的样子，总有一天情况会改变的。她妈妈对他发出了不满的嘘声，叫他不要说这种话，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谁会听到。
有一天，蒂凡尼听到他悄悄地对她妈妈说：“那是过去牧羊人的计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一只老母羊为了它的羊羔，会像一头狮子那样战斗，我们全都知道。”
这就是这件事起作用的方式，根本没有魔法，却很神奇。而且这样的奇迹再也没有停止过，这是因为你发现了它是如何起作用的……
 
噼啪菲戈人小心翼翼地望着蒂凡尼，时不时用渴望的眼神瞥一眼“羊专用搽剂”的瓶子。
我至今也没有找到女巫学校，她想。我连一个咒语都不懂，甚至没有一顶尖头帽，我只有制作奶酪的才能。当事情出错的时候，我都不能应付身边的恐慌。噢，不过我有一只癞蛤蟆。
这些小人说的话，我连一半也听不懂。不过他们倒是知道带走我弟弟的人。
不知道什么缘故，我不认为男爵有什么头绪来处理这件事。我也没有，不过我认为，我可能是在更切合实际的办法方面没有头绪。
“我……记得阿奇奶奶好多的事情。”她说，“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是凯尔达派我们来的。”罗伯·无名氏说，“她察觉到了女王的到来。她知道这儿要有麻烦了。她对我们说，情况要恶化了，要找一个新的巫婆，这个人是阿奇奶奶的近亲。她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蒂凡尼看着几百张期待的脸。有些菲戈人的头发里插着羽毛，有些戴着鼹鼠牙齿的项链。对这个半张脸都染成了深蓝色，剑和身体一样长的人，你无法对他说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女巫。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你们愿不愿意帮助我把我弟弟夺回来？”她问。菲戈人的表情没有变。她又试了一次：“你们能帮助我把我弟弟从女王那里偷回来吗？”
几百张难看的小脸上顿时大放光彩。
“哎呀，现在你也用我们的语言讲话了。”罗伯·无名氏说。
“不……不完全是。”蒂凡尼说，“你们大家能不能等一下？我要去装几样东西。”她说，她尽量让别人听上去像是她知道该怎么做似的。她把软木塞塞回到“羊专用搽剂”的瓶子里。噼啪菲戈人都叹了口气。
她冲进厨房，找到一个大口袋，从药箱里拿了一些绷带和油膏放进口袋里，又放进去一瓶“羊专用搽剂”，因为她爸爸说过，这样东西对他总是有好处，她想了一下，又加上了《羊类疾病》这本书，还拿上了平底锅。这两样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等她走回到乳品间的时候，小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知道她应该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父母。不过这不会有用。这肯定是“讲假话”。反正，幸运的话，在别人想起她之前，她应该能把温特沃斯找回来，不过，万一……
她有在乳品间里记日记的习惯。奶酪需要做记录，她总是把黄油的用量和用掉多少牛奶详细地记录下来。
她把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把舌头伸到了嘴角的外面，开始写起来。
噼啪菲戈人又渐渐地冒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发出明显的从东西后面走出来的脚步声，肯定也不是像变魔术一样，冷不丁地就出现了。他们是以某种方式出现的，他们的脸神秘地显露出来。假如你使劲地看，并且想看到他们，他们似乎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们心怀敬畏地看着移动的铅笔，她能听到他们嗡嗡的说话声。
“快看那个在写字的棍子，来来回回地摆动着。那是巫婆干的事儿。”
“哎呀，她懂得写字，果然如此。”
“不过你不会把我们的名字写下来吧，嗯，女主人？”
“是啊，假如它们被写成书面的证据，一个人就可能会被投进监狱里去。”
蒂凡尼不再写下去了，她读着那张条子。
 
亲爱的妈妈和爸爸：
我已经去找温特沃斯了。我绝对大概相当安全，因为我和一些认识奶奶的熟悉的朋友一起去的，另外，假如我明早还没有回来，三号架子上的奶酪明天需要翻一下。
爱你们的，蒂凡尼
蒂凡尼抬头看着罗伯，他已经爬到了桌腿上，目光专注地看着铅笔，生怕它会写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一开始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过来问问我的。”她说。
“我们不知道，我们要找的就是你，女主人。有很多大块头女人在农舍附近走来走去。直到你抓住了傻伍莱，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你。”
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蒂凡尼想。
“是吗，可是也不需要因此去偷羊和偷鸡蛋呐。”她严厉地说。
“可是它们又没有被钉在那里啊，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好像这是个借口似的。
“你没有办法把鸡蛋钉住的！”蒂凡尼厉声说。
“哎呀，没错，你应该知道对付这种事情的聪明办法，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我看到你把东西写好了，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出发吧。你有扫柄吗？”
“扫帚。”癞蛤蟆咕哝着说。
“唔，没有。从魔法方面来说，重要的是，”她骄傲地补充说，“知道什么时候不需要使用它。”
“有道理。”罗伯说，他从桌腿上滑了下去。“到这儿来，傻伍莱。”一个长得非常像那天早晨的偷蛋贼的菲戈人走过来，站在罗伯的身边，他们两个人都微微地弯下了腰。“你愿意的话就走到我们身上来吧，女主人。”罗伯说。
蒂凡尼还没来得及张嘴，癞蛤蟆就斜着嘴说——作为一个癞蛤蟆，这说明他是相当能说会道的：“一个菲戈人能抬起一个成年男人。你试过就知道了，你是不可能把他踩扁的。”
“我不想试！”
蒂凡尼非常谨慎地抬起一只大靴子。傻伍莱跑到了靴子的下面，她感觉到靴子在被往上推。她觉得像踩在了一块砖上。
“现在把另一只靴子伸出来。”罗伯·无名氏说。
“我会摔倒的！”
“不会，我们对这个很在行的……”
就这样，蒂凡尼站在了两个小精怪的身上。她感觉到他们在她的脚下来回地移动着，保持她的平衡。不过，她感到相当安全。这就如同穿上了厚底鞋。
“让我们出发吧。”罗伯·无名氏在她脚下说，“不用担心你的猫咪会去乱抓小鸟。我们会留下一部分弟兄，照看这些事情的！”
 
鼠袋悄悄地顺着一根树枝爬了过去。它不是一只有本事改变思维方式的猫。不过它倒是有本事找到鸟巢。它能从花园的另一头听到小鸟啾啾的叫声，它甚至在树底下就能看见鸟巢里的三个黄色小鸟嘴。现在它向前推进，嘴里淌着口水。就要到了……
三个噼啪菲戈人摘掉草做的鸟嘴，高兴地冲它龇牙咧嘴地笑着。
“你好，猫咪先生。”其中一个说，“你还没有吸取教训，是不是？啾啾！”

第五章 绿色的海洋
蒂凡尼一动不动地站着，在地面上飞了几英寸高。风在她身边呼呼地刮过，噼啪菲戈人飞速地冲出农家庭院的大门，来到了丘陵地的草地上……
就是这个女孩，正在飞翔。此时，在她的头上有一个癞蛤蟆，紧紧地抓住她的头发。
退到远处去看，这儿是丘陵地的一条长长的绿色鲸鱼背。现在她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小点，映衬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被羊群啃吃过的草地仿佛是一块长地毯。不过这片绿色的海洋并不是完整的，零星分散着人类的痕迹。
去年，蒂凡尼用了三根胡萝卜和一个苹果，上了半小时的地质学课，不过她向教师解释他招牌上的“地质学”拼写错了之后，那位教师又还给了她一根胡萝卜。他说，白垩地在几百万年前形成于水下，是由细小的海洋贝壳构成的。
蒂凡尼觉得这有道理。有时候，你会在白垩地上发现小小的化石。不过那位教师不太了解燧石。你能在白垩地，在最软的岩石里发现比钢还要硬的燧石。有时牧羊人会从燧石上削下一些碎片，当作刀子，和真刀一对一地对抗。就连最好的钢刀，也无法具有燧石那样锋利的刀刃。
在白垩地，那些生活在被称为“古昔”年代的男人，为了找燧石把地挖得坑坑洼洼的。那些坑都还保留着，在连绵起伏的绿地上，深深的坑洞里长满了荆棘和悬钩子灌木。
疙疙瘩瘩的巨大燧石也出现在村子的花园里。有的燧石比一个男人的头还要大。它们看上去往往也很像头。它们很容易被熔化、被扭转、被弯曲，所以你能在一块燧石上看到任何东西——一张脸，一只奇怪的动物，一个海怪。有的时候，一些很有趣的燧石会被挂在花园的墙上，展示给人看。
老人管这些东西叫“卡尔金”，意思就是“白垩地的孩子”。一直以来，它们都让蒂凡尼觉得怪异，仿佛这些石头在努力奋斗着要活过来似的。有些燧石像一块块肉，或是骨头，或是肉贩砧板上剩下来的东西。在黑暗中，在这片绿色的海洋的下面，白垩地好像一心要呈现出生物的形状。
这里不仅仅只有白垩地上的坑洞。人们到过白垩地的所有地方。白垩地上有个被石头围起来的地方，一半的石头已经倒塌了，那儿有个像绿色丘疹一样的墓堆，据说，昔日的族长把他们的宝物埋在了那里。没人想过要把它们挖出来。
白垩地还有一些奇怪的雕刻品，那些都是牧羊人赶着羊群来到丘陵地上，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时候，把杂草除去后形成的作品。草皮下面几英寸就是白垩地了。草地上的蹄印只能保持一个季节，而那些雕刻已经经历了几千年。它们都是一些马和巨人的图像，不过奇怪的事情是，你无法在地面上的任何地方完全把它们看清楚。好像它们就适合于从空中观看似的。
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说“老人铁匠铺”，这不过是一个放着四块又大又扁的岩石的地方，有点像半埋在一个土坡上的小屋。它只有几英尺深。它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假如你对着它大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在几秒钟内就会传回来。
这里到处都有人的标记。白垩地曾经很重要。
蒂凡尼已经把剪羊毛的棚子甩在了后面。没有人在看她。剪过羊毛的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女孩脚不沾地地移动。
低地越来越远了，她现在正好就在丘陵地的上方。只有偶尔传来羊咩咩的叫声，还有秃鹰的尖叫声，才扰乱了这忙碌的平静。这是由蜜蜂的嗡嗡声，还有大量的青草每分钟都在生长的声音所构成的平静。
在蒂凡尼两边，噼啪菲戈人排着长长的不整齐的队伍奔跑着，他们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们不停地越过了一个个小山丘，不歇气地在浅浅的山谷里上上下下。就在这时，蒂凡尼看到了前方的一个地标。
这是一小群羊，只有几只羊，刚刚剪过毛，这地方总是会出现少量的羊。有走失到这里的羊，也有失去妈妈后来到这里的羊羔。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到多少东西了，只有陷进草地里的铁轮子，带有短烟囱的大肚子暖炉……
 
在奶奶去世的那一天，人们把小屋附近的草都割掉了，把草皮挖出来，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然后他们在白垩地挖了一个六英尺深和六英尺长的深洞，挖出了一大堆潮湿的白垩土。
雷鸣和闪电仔细地看着那些人。它们既不哀鸣也不吠叫。它们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很感兴趣，因而忘记了难过。
阿奇奶奶被裹在一条羊毛毯子里，毯子被一束生羊毛固定住了。那是一种牧羊人专用的东西。这样做是要告诉那些也许会与被埋在这儿的人有关联的神，埋在这儿的人是个牧羊人，这个人在这一带山丘，因为接生羊羔和这样那样的事情花去了大量的时间，所以无法为宗教信仰花太多的时间，山上没有教堂，也没有神庙，因此希望众神能理解，好心地看待他们。在阿奇奶奶一生中，不得不这样说，从没见过她向任何人或任何东西祈祷，这是大家的一致看法，到了现在，她已经不可能有时间留给不懂得接生羊羔是第一位的神了。
白垩土已经盖在了她的身上，阿奇奶奶总是说，这一带山丘都在她的骨头里，现在她的骨头在这一带山丘里了。
在这之后，他们烧掉了小屋。这么做并不常见，但她爸爸说，在白垩地的任何地方，现在都没有牧羊人使用它了。
她爸爸召唤雷鸣和闪电的时候，它们也不肯走，他知道还是不要生气的好，所以它们就留了下来，相当满足地坐在炽热的小屋余烬的边上。
第二天，等到灰烬冷却下来，吹到光秃秃的白垩地上时，所有的人都爬上了丘陵地，十分精心地把草皮放回到原处，这样一来，人们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铁轮的车轴，还有大肚子暖炉了。
就在这时候——人人都这么说——两条牧羊犬抬起头来，耳朵竖着，然后从草地上跑开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它们。
小精怪们轻轻地把蒂凡尼放下来，他们把她放到草地上时，她的手上下挥动着。羊笨拙地慢慢让开，然后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们干吗要停下来？我们干吗要停在这儿？我们还要去抓她呢！”
“要等哈密什，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
“什么？谁是哈密什？”
“他也许知道带走你小弟弟的女王在哪儿。”罗伯·无名氏镇定地说，“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冲进去。”
一个留着胡子的大一点的菲戈人举起了手：“首领，按规定吧，你能这样冲进去的。我们总是这样冲进去的。”
“是啊，铁头大杨，规定是规定，但你得知道你要往哪儿冲吧。你不可能随便乱冲一气，一看情况不妙，又赶紧冲出来。”
蒂凡尼看到所有的菲戈人都在急切地看着上空，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她在一个生锈的轮子上坐了下来，又生气又困惑，也抬头看着天空。这儿是个环顾四周的好地方。阿奇奶奶的墓地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不过现在已经无法找到它了，找不到确切的位置了。草皮已经长好了。
她的头顶上只有几片云，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在远处盘旋着变成了一个个小点的秃鹰。
白垩地的上空总是有秃鹰。曾经有牧羊人把它们叫作阿奇奶奶的鸡，像今天天空上的云，有的牧羊人把它们叫作“阿奇奶奶的羊羔”。蒂凡尼还知道，他爸爸甚至把雷鸣叫作“阿奇奶奶的咒语”。
据说，如果狼在冬天成了麻烦事儿，或者是一只品质优良的母羊丢失了，有些牧羊人就会到山坡上旧小屋的遗址那里，留下一盎司快乐水手牌烟草，只是为了……
蒂凡尼犹豫了一下，接着就闭上了眼睛。我希望那是真的，她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希望知道别人认为奶奶其实还没有走。
她朝生锈了的宽宽的车轮框下看了一眼，不禁颤抖了一下。那儿有个颜色鲜艳的小盒子。
她把它捡了起来。盒子看上去很新，因此，它摆在这儿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盒子的正面是快乐水手，戴着一顶黄色的雨帽，留着大胡子，嘴咧得大大地笑着，他的身后是飞溅的蓝色巨浪。
蒂凡尼还是从快乐水手牌烟草的包装上了解到大海的。她知道海很大、会发出震耳的咆哮声。海上有一座塔，那是上面有大灯的灯塔，在夜里它能阻止船触礁。画面上灯塔的光柱是一道灿烂的白光。她对此很了解，她梦想着大海，梦想着能在大海的波涛声中醒来。
她听她的一个叔叔说过，假如你把这个烟草的商标倒过来看，那么帽子的一部分、水手的耳朵，以及他的一块领子就组成了一幅不穿衣服的女人画。不过蒂凡尼从来没能看出来，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她小心地把商标从盒子上撕下来，用鼻子闻了闻。闻上去有股奶奶的味道。她觉得眼里开始充满泪水。以前她从来没有为阿奇奶奶哭过，从来没有。她为死去的羊羔哭过，为割破手指哭过，为不能随心所欲哭过，但就是没有为阿奇奶奶哭过。这似乎不正常。
她想，我现在也不哭，她小心地把商标放进了围裙口袋里。不要为奶奶的去世而哭……
就是这种味道。阿奇奶奶闻上去有一股羊的味道、松节油的味道和快乐水手牌烟草的味道。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味道，这种味道对蒂凡尼来说就是白垩地的味道。它像一朵云一样地追随着阿奇奶奶，这味道意味着温暖，意味着宁静，意味着一个空间，它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一个黑影从她的头顶上飞过去。一只秃鹰从天空中向噼啪菲戈人扑过来。
她跳起来，挥舞着胳膊：“快跑！快躲起来！它会杀了你们的！”
他们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她是在发疯一样。
“不用为我们费心，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
这只鸟冲到底后又向上折去。在它越飞越高的时候，一个小点从鸟的身上落下来。那个小点似乎长了两个翅膀，像梧桐树花苞的苞片一样旋转着，慢慢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精怪，落在几英尺外的草地上，摔倒在那儿的时候，还在疯狂地打转。他站起来，大声地咒骂着，接着又摔倒了，咒骂声还在继续。
“降落得漂亮，哈密什。”罗伯·无名氏说，“旋转肯定能让你放慢下降的速度。这次你绝对不会钻到地底下去了。”
哈密什这次更加缓慢地爬了起来，总算站直了身体。他的眼睛上戴着一副护目镜。
“我真不想再戴着这个东西了。”他说着费力地把胳膊上的两块木片解下来，“我就像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
“你靠这个就能幸存下来吗？”蒂凡尼问。
这个极小的飞行员很想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可他只能往上、再往上地看着她。
“这个懂这么多飞行的大块头是谁？”他问。
罗伯·无名氏咳嗽了一声。“她是巫婆，哈密什。阿奇奶奶的崽子。”
哈密什的表情变了，露出了害怕的样子。“我这样讲话不是故意的，女主人。”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说，“当然，巫婆是什么都知道的。不过这次看起来还不错，女主人。我保证我是用头落地的。”
“是啊，我们的头是非常有弹性的。”罗伯·无名氏说。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小男孩的女人？”蒂凡尼盘问道。她不太喜欢“崽子”这个词儿。
哈密什惊恐地看了罗伯·无名氏一眼，罗伯点了点头。
“是啊，我看到了。”哈密什说，“骑在一匹黑马上。从低地往上面跑的该死的——”
“我们在巫婆面前不用这么难听的语言！”罗伯·无名氏怒斥道。
“请你原谅，女主人。她骑着马，跑得见鬼地快。”哈密什说，他看上去比绵羊还要绵羊，“不过她知道我在监视她，于是招来了雾。她朝另外一边跑去，我就不知道她在哪儿了。”
“另外一边，那是个充满危险的地方。”罗伯慢慢地说，“那儿有邪恶的东西，一个冷冰冰的地方。那儿不是一个小宝宝受得了的地方。”
丘陵地上很热，蒂凡尼却感到了一阵寒意。她想，不管情况有多糟，我都要去那儿。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另外一边？”她问。
“是啊。魔法世界。”罗伯·无名氏说，“那儿有……有坏东西。”
“怪物吗？”蒂凡尼问。
“你认为它有多坏就有多坏。”罗伯·无名氏说，“和你认为的坏东西绝对不一样。”
蒂凡尼觉得透不过气来，她闭上了眼睛。“比詹妮还要坏吗？比无头的骑马人还要坏吗？”她问。
“哦，是的。跟另外一边比起来，他们只是小猫咪而已。那是一个会把厄运招来的地方，女主人。那是一个会把梦变成现实的地方，那儿是女王的世界。”
“可是，听上去并不是太——”蒂凡尼刚要说。这时她想起来一些她曾做过的梦，在那些梦里，你为自己能醒过来而感到高兴……“我们说的并不是美好的梦，对吗？”她问。
罗伯摇了摇头：“不是美好的梦，女主人，是另外一种。”
蒂凡尼想，还好我带着平底锅和《羊类疾病》的书。她在脑子里已经描绘出了温特沃斯在一群可怕的怪物中间的景象。这些怪物恐怕是不会有任何糖果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她说，“我怎样才能到达那里？”
“你不认识路吗？”罗伯问。
这倒是她没有料到的。她一直以为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哎呀，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你不能去，哎呀不行！”其实，她对所提出来的要求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可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仿佛她提出的问题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不认识！”她说，“我一点都不认识！我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儿！请帮助我！”
“是实话，罗伯。”一个菲戈人说，“她是新来的巫婆。带她去凯尔达那儿吧。”
“就连阿奇奶奶也没有见过在自己洞里的凯尔达！”罗伯厉声说，“这不是一件——”
“安静！”蒂凡尼生气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你们听不到吗？”
菲戈人四处张望着。
“听到什么？”哈密什问。
“窃窃私语声！”
蒂凡尼觉得草皮颤抖起来了，天空看上去就像自己置身于一个钻石里面一样。周围还出现了雪的气味。
哈密什从腰间拿出一根管子，对着它吹了起来。蒂凡尼什么也听不到，不过高空中却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小精怪大叫着，开始从草地上跑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高举着胳膊。
他跑得很快，就在这时那只秃鹰冲下来，以更快的速度飞过草地，干净利落地把他带到了空中。它拍打着翅膀升向空中时，蒂凡尼看到哈密什钻过羽毛，爬到了鸟背上。
其他的菲戈人把蒂凡尼围了起来，这一次他们全都拔出了剑。
“有什么打算，罗伯？”其中一个菲戈人问。
“好吧，弟兄们，我们就这么办。只要一看见东西，我们就向它进攻。行吗？”
这引来了一片欢呼声。
“哎呀，这是一个好计划。”傻伍莱说。
雪已经在地上积起来了。它并不是落下来的，它……不仅没有融化，相反却快速地向上堆积，已经没到了噼啪菲戈人的腰部，然后又没到了他们的脖子。一些小个子的菲戈人已经不见了，雪下面传来被闷住的咒骂声。
这时，几条狗出现了，它们带着恶意缓慢地朝着蒂凡尼走了过来。它们又大又黑，身体笨重，长着橘黄色的眉毛，她远远地就能听到它们的咆哮声。
她把手一下子插进围裙口袋里，掏出了癞蛤蟆。他在刺眼的光线下眨了眨眼睛。
“怎么一回事儿？”
蒂凡尼把它转了过去，面对着那些东西。“那是些什么东西？”她问。
“哦，天啊！狰狞的猎狗！坏了！冒火的眼睛和剃刀般锋利的牙齿！”
“我该对它们怎么办？”
“离开这儿吧？”
“谢谢你！你真是帮大忙了！”蒂凡尼把它放回到围裙口袋里，从大口袋里拿出了平底锅。
这不是很有把握的事，她知道。黑狗很大，它们的眼睛里冒着火，它们张嘴吠叫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闪着钢铁一样的光。她从来就没有害怕过狗，不过这些狗不会来自别处，只能是来自噩梦。
一共有三条狗，把她围在中间，形成了包围圈，所以无论她转到哪个方向，她都能同时看到两条狗。她知道她背后的那条狗会第一个攻击她。
“再告诉我一点它们的事情！”她说。她朝包围圈的另一个方向转过去，好让自己能同时看到三条狗。
“据说它们常去墓地！”一个声音在她的围裙里说。
“地上怎么会有雪？”
“这里已经变成了女王的土地。女王的土地上永远是冬天！等到她的魔力离开以后，这里又会变成原样的！”
不过在这一圈雪的外面，蒂凡尼已经看到绿色了。
快想，快想……
女王的领地。一块确实存在怪物的具有魔力的地方。你能在噩梦里梦见到的任何怪物。眼睛冒火的狗，剃刀般的牙齿，是的。你在现实世界里并没有碰到过它们，它们不会起作用的……
它们现在淌着口水，血红的舌头挂在嘴巴外面，欣赏着她的恐惧。蒂凡尼的想法之一是：它们的牙齿不生锈，真是让人惊讶——
她控制好自己的双腿，从两条狗的中间冲出去，朝着远处的绿色跑去。
她身后响传来了一声耀武扬威的嗥叫，她还听到了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片绿色似乎并没有越来越近。
她听到了小精怪们发出的呐喊声，还有一声变成哀号的狗叫声，不过，等她从最后一片雪地上跳过去，滚到温暖的草地上时，她的身后还有东西跟着。
一条狰狞的猎狗跟着跳过来。就在它要咬过来时，她急忙闪开了，不过这条狗已经有了麻烦。
没有了冒火的眼睛，没有了剃刀般的牙齿。在这儿，在真实的世界里，在家乡的草地上，这些都不见了。在这儿它的眼睛是瞎的，它的嘴里已经流出了血。它真不该带着满口剃刀般的牙齿扑过来……
它发出痛苦的哀鸣时，蒂凡尼差一点儿都要为它难过了，不过雪正在悄悄地朝她爬过来，她抡起平底锅，对准那条狗狠狠地打下去。它重重地倒了下去，躺着不动了。
后面的雪地里正在进行一场战斗。飞舞的雪像一阵阵薄雾，不过她还是能看到雪地中间的两条黑影旋转着、撕咬着。
她砰砰地敲着平底锅，大喊大叫，一条狗从飞旋的雪里跳出来，落在她的面前，一个菲戈人吊在它的两耳之间。
雪朝着蒂凡尼蔓延了过来。她一边盯着咆哮着冲过来的狗，一边往后退。她像一个击球手一样地举着平底锅。
“来吧。”她低声说，“跳呀！”
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她，然后那条狗又看了看下面的雪。
雪不见了，雪沉到了地里。光线也变了。
丘陵地上只剩下蒂凡尼和小小自由人了。菲戈人纷纷爬了起来，围到了她的身边。
“你还好吗，女主人？”罗伯问。
“还好！”蒂凡尼说，“这不难！你只要让它们离开雪地就行，它们也就是些狗而已！”
“我们最好继续前进。我们已经失去一些弟兄了。”
兴奋的情绪渐渐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死了？”蒂凡尼小声问。太阳又放出了灿烂的光芒，云雀也回来了……可人却死了。
“哎呀，不。”罗伯说，“我们都是些已经死过的人。你不知道这件事儿吗？”

第六章 牧羊女
“你们已经死过了？”蒂凡尼问。她朝四周看去。菲戈人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着牢骚，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呜呜”的哭声。罗伯·无名氏的话根本讲不通啊。
“那么，如果你认为你们已经死了，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她走过去，指着两具小尸体问。
“哦，他们已经回到了生者的土地上。”罗伯·无名氏兴高采烈地说，“那边不等于这边，不过他们都会好的，用不了太久就会回来的。没有道理悲伤。”
阿奇家的人都不太信教，不过蒂凡尼认为她知道事情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要能动那你就应该是活人，你还没死。
“可你是活人！”她说。
“哎呀，不，女主人。”罗伯说，他帮着又一个小精怪站起来，“我们过去是活人。我们过去是生者土地上的好男孩，所以当我们在那里死了以后，我们就出生在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你死在别处，然后来到了这里？”蒂凡尼说，“你的意思是，这里像……天堂？”
“对！就像广告上说的那样！”罗伯·无名氏说，“明媚的阳光，快乐的猎场，美丽的鲜花和啾啾叫的小鸟。”
“对，还有战斗。”又一个菲戈人说。然后所有的人都一起嚷了起来。
“还有偷窃！”
“还有喝酒和战斗！”
“还有烤肉串！”傻伍莱说。
“可是这儿也有坏东西！”蒂凡尼说，“这儿有怪物！”
“对。”罗伯说，他显得很开心，“好极了，不是吗？应有尽有，哪怕是要与之战斗的东西！”
“可我们生活在这儿！”蒂凡尼说。
“哎呀，不错，也许你们人类在过去世界里过得太好了。”罗伯·无名氏宽宏大量地说，“我去把小伙子们叫过来，女主人。”
罗伯一走开，蒂凡尼就把手伸进围裙里，掏出了癞蛤蟆。
“噢，我们幸存下来了。”他说，“太让人吃惊了。顺便说一句，采取行动对抗这些狗的主人，是有确凿证据的。”
“什么？”蒂凡尼皱着眉头说，“你在说什么呀？”
“我……我……不知道。”癞蛤蟆说，“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或许在我还是人的时候，对狗有些了解？”
“听着，这些菲戈人认为他们现在是在天堂！他们认为他们已经死了，然后来到了这儿！”
“然后呢？”
“唔，那种说法不可能正确！你应该活在这里，然后死去，在另外一个地方的天堂里告终！”
“唔，这不过是从不同的方面说同一件事情，不是吗？反正，许多部落的勇士认为，他们死了以后就会去天堂这样的地方。”癞蛤蟆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可以永远喝酒、战斗和大吃大喝呢？说不定这儿就是属于他们的天堂。”
“可这儿是现实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们相信。再说，他们又只有一点点大。也许这个世界有点拥挤，可他们非得把天堂放在开阔的地方吗？我只是一只癞蛤蟆，所以你要感激我在这里做了这么多推测。也许是他们错了，也许是你错了，也许是我错了。”
一只小脚踢了踢蒂凡尼的靴子。
“我们最好继续前进，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他已经把一个死去的菲戈人扛在了肩上。还有几个菲戈人也扛着尸体。
“嗯……你打算把他们埋掉吗？”蒂凡尼问。
“对，现在他们不需要这些身体了，不能就让他们躺在那儿。”罗伯说，“再说，要是大块头在这附近发现了小小的骷髅和骨头，他们会起疑心的，我们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探。除了您，女主人。”他补充说。
“这真是非常……实际的想法。”蒂凡尼说，她死心了。
这个菲戈人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土丘，它上面生长着茂密的荆棘树丛。很多土丘上面都长着灌木丛，树木喜欢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因为土壤更深。据说，砍掉灌木丛是要倒霉的。
“那地方不太远。”他说。
“你们住在其中的一个土丘里吗？”蒂凡尼问，“你知道吗，我还以为它们是古代族长的墓穴呢？”
“哎呀，对，隔壁的洞穴里就有死去的君主，不过他不烦人。”罗伯说，“别发愁，里面没有骸骨之类的东西。里面很大，我们也打扫得很干净。”
蒂凡尼仰望着无边无际的绿色丘陵地上空的无边无际的蓝天。一切又变得那么宁静，这是一个远离无头人和凶狠大狗的世界。
要是我没有把温特沃斯带到河边会怎么样？她想。现在我会在干什么？我猜想，会继续做奶酪吧……
所有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生活在天堂里，即使这只是个蓝色小人族的天堂。我不知道骑在秃鹰上飞行的人。
我以前从来没有杀过怪物。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她问，“产生怪物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哎呀，你也许很清楚那个地方。”罗伯·无名氏说。他们离那个土丘越来越近了，蒂凡尼觉得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的烟味了。
“我清楚？”她说。
“对。不过这个名字我不可以公开说，这个名字只能在安全的地方小声说。在这片天空下，我不会说的。”
 
对于一个兔子洞来说，这个洞太大了，獾也不配住在这儿，土丘的入口处藏在荆棘的树根中，没人会想到这儿是某种动物的家。
蒂凡尼很苗条，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摘掉围裙，贴着地从荆棘下面爬过去。而且还需要几个菲戈人把她推进洞里。
至少洞里的味道还不算难闻，一旦你钻过洞口，里面就开阔了很多。其实，洞口只是一个伪装。在洞口的下面，是个相当大的房间，中间很开阔，但是周围的墙上都环绕着适合菲戈人身材的走廊，从地面一直通往屋顶。房间里面挤满了高矮不一的小精怪，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争执，有的在缝补，时不时地有人打架，他们全都尽量大声地做着每一件事情。有的头发和胡子已经花白了。还有很多年幼的小精怪，只有几英寸高，他们赤身裸体地跑来跑去，拼命地扯着他们的小嗓子，互相叫喊。蒂凡尼因为带过两年温特沃斯，对这一切她全都熟悉。
不过，里面没有女孩。没有小小自由女人。
不……有一个。
乱哄哄吵闹的人群为她让开了路。她走到了蒂凡尼的脚脖子处。她比那些男菲戈人漂亮，不过这世界上有很多比像傻伍莱这样的人漂亮的东西。她和他们一样，也是红头发，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问：“你就是那个大块头巫婆吗，女主人？”
蒂凡尼朝四周扫了一眼。她是这个洞里唯一超过七英寸高的人。
“唔，是的。”她说，“唔……就算是吧，是的。”
“我叫菲奥。凯尔达要告诉你，那个小男孩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凯尔达找到他了吗？”蒂凡尼急切地问，“他在哪儿？”
“不，不，不过凯尔达知道女王的去向。因此，她不想让你给自己惹麻烦。”
“可她把他偷走了！”
“对。这件事很——复杂。休息一下吧。凯尔达不久会来见你的。她现在……不够强壮。”
菲奥转过身，她的裙子也跟着旋转起来，她大踏步穿过白垩地面，朝后面走去，好像她本人就是女王一样。她走到斜靠在远处墙上的一块大圆石的后面，不见了。
蒂凡尼头也不低地从口袋里小心掏出了癞蛤蟆，把它举到了靠近她嘴边的地方。“我给自己惹麻烦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真的没有。”癞蛤蟆说。
“假如我惹麻烦了，你要告诉我，好不好？”蒂凡尼坚持道，“如果人人都看出来我在惹麻烦，而我却不知道，这将是很可怕的。”
“你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对不对？”癞蛤蟆说。
“没有，完全没有。”
“她只是不想让你烦恼，就这么一回事儿。”
“是的，我想，也许是这么一回事儿吧。”蒂凡尼没有说真话，“你能坐在我的肩膀上吗？我想，在这儿我会需要帮助的。”
一排排噼啪菲戈人带着浓厚的兴趣看着她，不过眼下她除了焦急地等待，无事可做。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
“你觉得这个小地方怎么样，嗯？”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很了不起，是吧？”
她低头看去。罗伯·无名氏·菲戈，还有几个她已经碰到过的小精怪躲在暗处，紧张地看着她。
“很……舒适。”蒂凡尼说，因为这样说要比说“烟熏得多黑呀”或是“多快乐的吵闹呀”好。她又补充说：“你们就用那么小的火为大家做饭吗？”
在洞穴的中间有一块很大的地方，那儿生了一小堆火，顶上有一个洞，烟就从那儿散出去，消失在上面的灌木丛中，还能从那儿额外地获得一点光线。
“对，女主人。”罗伯·无名氏说。
“小东西，用它来烧。”傻伍莱补充说，“烤大东西，我们在白垩地的坑——唔，唔……”
“对不起，你说什么？”蒂凡尼问。
“什么？”罗伯·无名氏说，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捂住了挣扎着的伍莱的嘴。
“伍莱说的烤‘大东西’是什么意思？”蒂凡尼追问道，“你们在白垩地的坑里烤‘大东西’？这种大东西是不是会‘咩咩’叫？因为这是你们在这些山丘上能找到的唯一大东西！”
她跪在脏兮兮的地上，将脸对着罗伯·无名氏不到一英寸长的脸，他咧着嘴笑得像疯子一样，汗都冒出来了。
“是不是？”
“哎呀……啊……唔……不妨这么说吧……”
“是不是？”
“那不是你的东西，女主人！”罗伯·无名氏尖叫着说，“我们从来没有擅自拿过一只阿奇奶奶的羊！”
“阿奇奶奶同意你们把羊拿走吗？”
“对，她同意，同意，同意我们把羊拿走！作为报酬！”
“报酬？什么报酬？”
“阿奇家的羊从来没有被狼抓走过！”罗伯急促地说，“也没有狐狸带走过羊羔，对吧？也从来没有一只羊羔被渡乌啄过，就是因为空中有我们的哈密什！”
蒂凡尼看着边上的癞蛤蟆。
“渡乌就是乌鸦。”癞蛤蟆说，“它们有时候会啄羊羔的眼——”
“好啦，好啦，我知道它们干的事情。”蒂凡尼说。她平静了一些，“噢，我明白了。你们一直在为奶奶赶乌鸦、赶狼、赶狐狸，是吧？”
“对，女主人！不只是把它们赶跑，不只是！”罗伯·无名氏得意地说，“还要好好地把狼吃掉。”
“对，把它们做成肉串，不过它们的味道不如羊，虽然……唔，唔……”伍莱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巴又被紧紧地捂住了。
“从一个巫婆那里，你只能拿走她送给你的东西。”罗伯·无名氏说，他用手紧紧地捂住挣扎着的同胞的嘴，“不过，自从她走了以后，唔……我们带走过一只可能快要死的老母羊，不过从没带走过一只有阿奇家标记的羊，我以名誉担保。”
“以一个喝醉的、大吵大闹的贼的名誉担保吗？”蒂凡尼说。
罗伯笑了。“对！”他说，“为了保护这里，我赢得了很多好名声！这是真的，女主人。我们的眼睛一直盯着山坡上的羊，作为对阿奇奶奶的纪念，作为报答，我们拿走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还有烟草……唔，唔……”于是，傻伍莱又在挣扎着呼吸了。
蒂凡尼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菲戈人的居地里，这不是一个聪明的举动。罗伯·无名氏神经质的笑容，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大傻瓜。
“你们拿走了烟草？”蒂凡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牧羊人留给我奶奶的……烟草？”
“哎呀，这件事我忘了。”罗伯·无名氏尖声说，“不过我们已经等了几天，怕万一她会过来取。毕竟，你从来就说不准巫婆会怎么样。而我们确实看到上面的船了，女主人。她不会怨恨我们的，女主人！许多个夜晚，她在车房的外面，与凯尔达合抽一个烟斗！她不是那种让好烟遭雨淋的人！行了吧，女主人！”
蒂凡尼感到极度的愤怒，更糟糕的是，她在生自己的气。
“我们找到走失的羊羔后，就把它们赶到这里，等着牧羊人来找。”罗伯·无名氏担忧地补充说。
我在想什么呢？蒂凡尼想。我想过她会为了一盒快乐水手牌烟草回来吗？我想过她还行走在这些山丘上照料羊群吗？我想过她……还在这里，等待着迷途的羊羔吗？
对！我想让这一切都变成真的。我不愿意去想她就这么……走了。像阿奇奶奶这样的人不能就这么……再也没有了。我太想让她回来了，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和我说话，我也害怕得不敢和她说话，所以我们从来不说话，我们把沉默变为可以分享的东西。
我对她一无所知。只有一些书，一些她想告诉我的故事，一些我理解不了的事情，我还记得她那双柔软的又大又红的手，还有她的气味。我从来就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我的意思是，她肯定也有过九岁的时候。她叫萨拉·格力塞尔。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其中两个生在在牧羊人的小屋里。她肯定做过各种各样我不知道的事情。
在蒂凡尼的脑海里，好像迟早都会出现一样，出现了蓝白色的瓷牧羊女的身影，在红色的雾里害羞地旋转……
 
在蒂凡尼七岁生日前不久的一天，她爸爸带她去了叶尔普镇的集市，当时农场里有些公羊要卖。这段路有十英里，这是她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那里已经不属于白垩地了。那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不一样的。那儿有更多的被栅栏围起来的土地和很多奶牛，房子也是瓦片屋顶而不是茅草屋顶了。她把它看作是一次国外旅行。
她爸爸在路上说，阿奇奶奶从没去过那儿。他说，她不喜欢离开白垩地。她说离开白垩地会让她头晕。
这是很棒的一天。蒂凡尼吃棉花糖吃得都要吐了，一个算命的小老太婆告诉她，会有很多、很多的男人想娶她，她还赢得了这个蓝白色的瓷牧羊女。
在套圈的游戏摊上，这个牧羊女是星级奖品，不过她爸爸说，那都是骗人的，因为它的底座那么宽，不投到一百万次，没人能把环正好套在它的上面。
她把那个环随便扔了一下，这一投就是第一百万次的那一投。环落在了牧羊女的上面，而不是落在摊子里其他没用的小摆设上，摊主非常不高兴。爸爸严厉地说了他一顿以后，他才把它交出来，所以，在坐车回家的一路上，她都紧紧地抱着它，这时天上已经露出了星星。
第二天早晨，她自豪地把它拿给阿奇奶奶看。老太太用布满了皱纹的双手，极为小心地捧着它，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蒂凡尼现在确信，她那样做实在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阿奇奶奶或许从没听说过牧羊女。在白垩地，人们把照管羊的人一律叫作牧羊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而这个美丽的东西和阿奇奶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瓷牧羊女穿着老式的长裙，裙子的侧面鼓着，看上去就像是她在短衬裤上穿着马褡裢一样。裙子上面到处都是蓝色的丝带，相当招摇的草帽上面也都是蓝色的丝带，牧羊杖上的卷曲花纹，比蒂凡尼见过的任何牧羊杖上的都要多。
从裙摆的荷叶边下面伸出来的精致的鞋子上，甚至还有蓝色的蝴蝶结。
它可不是那种穿着又大又旧，里面塞上羊毛的靴子的牧羊女——她们在雨雪交加的呼啸寒风中，行走在一座座小山上。可是这个瓷牧羊女穿着那样的裙子，永远都别想把羊角缠在荆棘丛里面的公羊拽出来。这可不是跟得上连续七小时工作的冠军剪羊毛工的牧羊女，剪羊毛工一头羊接着一头羊剪着，直到空气变得烟雾弥漫起来，充斥着羊脂味和羊毛，还有令人沮丧的咒骂声，冠军投降了，因为他比不过阿奇奶奶。没有自尊心的牧羊犬，才会“经过”或“走近”一个短衬裤上穿着马褡裢的傻笑着的姑娘。这是一件漂亮的东西，不过却是牧羊女的一个笑话，做这件东西的人或许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一只羊。
对这个牧羊女，阿奇奶奶会怎么想？蒂凡尼无法猜测。她似乎很高兴，因为孙子辈的孩子给祖母东西的时候，祖母总是会高兴的。她把这个牧羊女放在她的架子上，然后把蒂凡尼抱在膝盖上，带着一点儿神经质的样子称她为“我的小吉格特”——当时她很想表现出慈祥的样子才这么做的。
有时候，奶奶难得也会到下面的农舍里来，蒂凡尼会看到她把那个瓷器拿在手里，盯着它看。不过如果她看到蒂凡尼在看她，她就会立刻把它放回去，装作是来拿羊类书籍的样子。
蒂凡尼想想就觉得难受，或许这位老夫人一直把它看作是一种侮辱。她想到的或许是，她被告知，这才是牧羊女该有的样子。她不该是一个穿着沾满了泥的裙子和大靴子，为了挡雨而在肩上围着旧麻袋片的老夫人。一个牧羊女就应该像繁星点点的夜空一样闪耀。蒂凡尼不是故意的，她绝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可是，也许她一直都在对奶奶说，奶奶的样子……不合适。
然后，奶奶死后没几个月，从那以后的几年里，事事都不如意了。温特沃斯出生了，接着是男爵的儿子突然不见了，然后是斯纳珀利夫人死在了严冬的雪地里。
蒂凡尼一直很担心这个雕像。她没有办法说这件事儿。别人都很忙，也没有兴趣。人人都很急躁。他们肯定会说，担心一座傻雕像真是……很傻。
有好几次她差一点儿就要把这个牧羊女砸碎了，不过她没这么做的原因是，人们会注意到的。
当然，摆在现在她就不会给阿奇奶奶这么不合适的东西了。她已经长大了。
她记得有时候，这位老夫人看着这个雕像时，会露出奇怪的微笑。要是她能说点什么就好了。可奶奶喜欢沉默。
 
而现在又出现了这样一件事，阿奇奶奶和很多蓝色的小人交上了朋友，这些小人走在山丘上，照看着羊，因为他们喜欢她。蒂凡尼眨了眨眼睛。
这是有几分道理的。为了纪念阿奇奶奶，男人们留下了烟草。也是为了纪念奶奶，噼啪菲戈人照看着羊。尽管这不是魔法，可全起作用了。但它却带走了奶奶。
“傻伍莱？”她说，她使劲地瞪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小精怪，努力不使自己哭出来。
“唔？”
“罗伯·无名氏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唔！”傻伍莱的眉毛激烈地上下抖动着。
“罗伯先生，请你把手从他的嘴巴上拿开。”蒂凡尼说。傻伍莱被松开了。罗伯·无名氏显得很担心，而傻伍莱显得很害怕。他用力地把他的帽子拽下来，把它拿在手里站着，好像它是一块盾牌。
“都是真的吗，傻伍莱？”蒂凡尼问。
“哦，呜，呜——”
“就说是或——请说是或不是。”
“对！是！”傻伍莱脱口而出，“哦，呜，呜——”
“好了，谢谢你。”蒂凡尼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眨掉，“行了，我懂了。”
菲戈人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
“你不会不高兴吧？”罗伯·无名氏说。
“不会。它全都……起作用了。”
她听到洞里响起了回声，这是几百个小人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她没有把我变成一个蚁！”傻伍莱说，他高兴地咧着嘴对其他的小精怪说，“嘿，弟兄们，我和巫婆说过话了，她甚至没有把我看穿掉！她对我微笑了！”他满脸笑容地看着蒂凡尼，继续说，“你知道吧，女主人，如果你把烟草的商标倒过来拿，那么水手帽的一部分和水手的耳朵，就会变成一个不穿衣服的女……唔，唔……”
“哎呀，又轮到我了，弄不好会闷死你的。”罗伯·无名氏说，他用手紧紧地捂住了伍莱的嘴。
蒂凡尼张开了嘴，却又停住了，因为这时她的耳朵奇怪地痒了起来。
在洞顶上，几只蝙蝠惊醒了，匆忙从烟的洞口飞了出去。
一些菲戈人在洞穴的远处忙碌着。蒂凡尼原来以为就是一块奇怪的圆石的东西，被小人们推着滚到了一边，露出了一个大洞。
现在她的耳朵里发出了扑哧扑哧的声音，好像所有的耳垢都跑了出来似的。菲戈人站成了两排，一直排到了洞口。
蒂凡尼捅了一下癞蛤蟆。“我想知道蚁是什么？”她小声问。
“就是蚂蚁。”癞蛤蟆说。
“哦？我……觉得有点意外。还有这种很尖的声音呢？”
“我是癞蛤蟆。我们不擅长听。不过这多半是因为他在那边。”
一个菲戈人从露出来的洞中走出来，现在蒂凡尼的眼睛已经习惯了眼前昏暗的、淡金色的光线。
这个新来的人的头发不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就小精怪来说，他的个子是高的，他瘦得和一根细树枝一样。他拿着一个鼓鼓的皮囊，上面插着一根根的管子。
“现在的这个场面，我估计没有多少人看过和经历过。”癞蛤蟆说，“他要演奏鼠笛了！”
“那声音刺得我耳朵发痛！”插着管子的袋子上还有两只小耳朵，蒂凡尼竭力不去理会那个东西。
“刺耳，对吧？”癞蛤蟆说，“当然，小精怪们的听力是不同于人类的。他或许是他们的吟游诗人呢。”
“你的意思是，他为著名的战役创作英雄赞歌？”
“不，不，他朗诵诗歌吓退敌人。还记得歌词对噼啪菲戈人有多重要吗？是的，当一个训练有素的吟游诗人开始朗诵时，敌人的耳朵就会爆炸。啊，看样子，他们准备让你……”
事实上，罗伯·无名氏正在礼貌地拍着蒂凡尼的鞋尖。“凯尔达现在要见你了，女主人。”他说。
吹笛人已经停止了演奏，恭恭敬敬地站在洞边。蒂凡尼感觉到，几百双明亮的眼睛都在注视着她。
“‘羊专用搽剂’。”癞蛤蟆小声说。
“你说什么？”
“带着它。”癞蛤蟆坚持道，“它是一个好礼物！”
小精怪们仔细地看着她又一次趴下来，从石头后面的洞口爬了过去，癞蛤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靠近了以后才知道，她钻过去的这块石头原来是一个古老的圆形盾牌，它受到了岁月的侵蚀，变成了蓝绿色。这个一直被遮住的洞，倒是宽得可以让她钻过去，不过她不得不把腿留在洞外，因为她不可能再往前去了。一个原因是洞里面有张床，不过床很小，凯尔达正待在床上。另一个原因是，房间里满满地堆在墙边、铺在地上的全都是金子。

第七章 第一视力和第二思维
闪光、闪亮、闪烁、闪耀……
搅制黄油的时间很长，在这过程中蒂凡尼想到了好多的词。“拟声词”，她在字典里找到了这个词，它是指一个单词的发音与它所描述的东西发出的声音相似，比如说“布谷鸟”。不过她想，肯定有这样的单词，指的是这个单词的发音与这个东西可能发出的声音相似，如果这个东西能发声音的话，哪怕它实际上发不出声音，不过只要它有声音，就应该有这样的单词。
例如，闪光。当光线反射到远处的窗户上时，如果光线能发声音，它就应该发“闪闪发光”这样的声音。例如金属箔的光线，当所有小小的闪闪发光凑在一起时，就应该发出“闪闪发光闪闪发光”的声音来。“闪耀”是一种干净、光滑的声音，产生于整天都会发亮的东西的表面。而“闪亮”是一种柔软的、滑溜溜的声音，产生于富贵和含油的东西。
小小的洞穴里同时包含了所有这一切。洞里面只有一支蜡烛，闻上去有股羊脂的味道，可是金盘和金杯全都在蜡烛摇曳的光线下闪耀、闪亮、闪光和闪烁，被这个小小的火焰照亮的整个空气中，闻上去甚至有股昂贵的味道。
黄金把凯尔达的床包围了起来，她靠着一堆枕头坐在床上。她要比那个女的小精怪胖很多，很多。她看上去就像是由一个个又湿又软的栗色面团堆起来的人。
蒂凡尼慢慢爬进来的时候，她一直闭着眼睛，不过蒂凡尼一停下来，她的眼睛就立刻睁开了。这是蒂凡尼所见过的目光最锐利的眼睛，比蒂克小姐的目光还要锐利很多。
“这么说……你就是萨拉·阿奇的小女孩了？”凯尔达问。
“是的。我就是，没错。”蒂凡尼说，趴在地上的感觉不是很舒服，“那你就是凯尔达了？”
“没错，我就是。”凯尔达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圆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蒂凡尼，唔，凯尔达。”菲奥已经从洞穴的其他地方冒了出来，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带着非难的表情，专注地看着蒂凡尼。
“好名字。在我们的语言里，你应该是叫蒂-凡-索恩，意思是波涛下的大地。”凯尔达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蒂法恩”。
“我想没人打算叫——”
“哎呀，别人打算怎么做和它实际上做的是两码事。”凯尔达说。她的小眼睛闪闪发亮：“你的小弟弟……很安全，孩子。可以这样说，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要比他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安全。凡人的疾病碰不到他，女王不会伤害他头上的一根头发，不过那儿是邪恶之地。把我扶起来，姑娘。”
菲奥立刻跳起来，帮着凯尔达从她的靠垫上费力地坐了起来。
“我说到哪儿啦？”凯尔达继续说，“啊，小男孩。对，可以这样说，他在那儿，在女王自己的领地里生活得很好。不过我猜想，会有一位伤心的妈妈吧？”
“还有他爸爸，也是。”蒂凡尼说。
“还有他的小姐姐吧？”凯尔达说。
蒂凡尼觉得“是的，当然”这样的话，自动地跑到了她的舌头上来。她也知道，再多说话会是非常愚蠢的。这个小老妇人的黑眼睛，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
“对，你是个天生的巫婆，果然不错。”凯尔达说，她一直盯着蒂凡尼，“你已经守住你心里的一点点东西，对吧？这一点点东西注视着你剩下的东西。这就是你具有的‘第一视力和第二思维’的特质，这是给你的一个小礼物和大灾难。你能看到和听到别人无法看到和听到的东西，这个世界把它的秘密向你公开了，不过你一直都像那种在聚会上躲在角落里喝酒，不和大家在一起的人。在你心里的一点点东西，不会融化和流动。你是萨拉·阿奇的后代，果然不错，男孩们找对了人。”
蒂凡尼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凯尔达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直到把蒂凡尼看得别扭起来。
“女王为什么要带走我弟弟？”她终于问，“她为什么要追我？”
“你认为是她吗？”
“唔，是的，实际上也是！我的意思是，詹妮可能是个偶然，可是骑马的人呢？猎狗呢？还有带走温特沃斯这件事儿呢？”
“她把一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凯尔达说，“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她那个世界里的一些东西就会进入到这个世界里来。也许她只是想考验你。”
“考验我？”
“看看你有多棒。你现在是一个巫婆，一个守卫着边界和大门的女巫。你的奶奶也是，尽管她从来不把自己看作一个女巫。到目前为止我也是，我要把责任移交给你。如果她想要这块土地的话，她就一定要战胜你。你具有‘第一视力和第二思维’的特质，就像你的奶奶。在大块头的人里面，这种人是很稀少的。”
“你说的不是那种洞察力吧？”蒂凡尼提出了疑问，“比如那种能看见幽灵之类东西的人？”
“哎呀，不，那是典型的大块头的看法。‘第一视力’的意思是，你能看到确实存在的东西，但看不到你的头脑告诉你那儿应该有的东西。你看到了詹妮，你看到了无头的骑马人，你看到它们就像看到真实的东西一样。而洞察力是迟钝的视力，它只能看到你期望看到的东西。大多数的大块头都有那种视力。听我说，现在我发现，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你认为这里是唯一的世界吗？这对羊，对不睁开眼睛的凡人来讲，那是个好想法，事实上，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的世界。懂了吗？它们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像你的皮肤一样亲密。它们无处不在，有一些门，你们中有人能看到，有人看不到，蒂凡尼。这些门可能是在山丘上，或是一棵树上，或是一块石头上，或是在一条路的转弯处，甚至可能是你头脑里的想法，不过它们确实存在，就在你的周围。你一定要学会看到它们，因为你行走在这些门当中，却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有一些门……是很恶毒的。”
凯尔达盯着蒂凡尼看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你问为什么女王要带走你弟弟吗？女王喜欢孩子，她自己没有孩子，她溺爱他们。这个小男孩想要什么，她就会给他什么，只要他想要。”
“他只想要糖果！”蒂凡尼说。
“是那样吗？那你就给他糖果吗？”凯尔达问，好像她已经看透蒂凡尼的心思，“可他需要的是爱，是关心，是教导，是别人有时要对他说‘不’这种理所当然的话。他需要被养育成一个强壮的人。从女王那儿，他是得不到这些的。他只会得到糖果，永远。”
蒂凡尼真希望凯尔达别再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
“不过我明白，他有一个愿意承受任何痛苦，要把他带回来的姐姐。”这个小老妇人说，她的目光从蒂凡尼身上挪开了，“这个小男孩多幸运啊，真有福气。你知道如何变得强大吗？”
“是的，我想我知道。”
“很好。你不知道如何变弱吧？你能在大风面前低头吗？你能在暴风雨中弯腰吗？”凯尔达又露出了微笑，“不，你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小鸟总是想从鸟巢里跳出来，看看自己能不能飞。不管怎么说，你具有萨拉·阿奇的气质，一旦她决定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你还不是一个成人，这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作为一个孩子要去哪儿都容易一些，对成人来说就难了。”
“女王的世界吗？”蒂凡尼冒昧地问，她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对。我现在就能感觉到它，它像一片雾一样在这个世界的对面，像镜子的另一面一样遥远。我变得越来越虚弱了，蒂凡尼，我无法保卫这个地方了。就这么讲定了，孩子。我指给你女王的方向，作为回报，你接替凯尔达这个位子。”
菲奥和蒂凡尼一样感到吃惊。她猛地抬起头，大张着嘴，不过凯尔达已经举起了一只布满皱纹的手。
“等到你成为凯尔达的时候，我的小姑娘，你就会期望别人听从你的命令了。所以，不要和我争辩了。这是我的提议，蒂凡尼。你不会得到比这更好的了。”
“可是她不能——”菲奥刚要说。
“她不能吗？”凯尔达问。
“她不是个小精怪，母亲大人！”
“她在很大程度上都算是小精怪。”凯尔达说，“别发愁，蒂凡尼。不会太久的，我只需要你照看事务一小会儿的时间。像你奶奶那样照看这片土地，照看我的男孩们。等到你的小弟弟回到家里，哈密什就会飞到群山的上空，让大家知道，白垩地山丘的菲戈部落需要凯尔达。我们在这儿已经有了一块好地方，女孩子们就会蜂拥而来的。你想说什么？”
“她不懂我们的习俗！”菲奥抗议，“你疲劳过度了，母亲大人！”
“对，我是很疲劳。”凯尔达说，“不过女儿不能管理她母亲的部落，你是知道的。你是一个孝顺的姑娘，菲奥，不过也到了你挑选保镖，出去寻找你自己的部落的时候了。你不能留在这儿。”凯尔达又抬头看着蒂凡尼，“好吗，蒂凡尼？”她竖起了只有火柴头大小的拇指，等待着。
“我该怎么做？”蒂凡尼问。
“思考。”凯尔达说，她还竖着拇指，“我的男孩们都是很好的男孩。他们当中没有勇士，可是他们认为他们的头脑就是最有用的武器。这些男孩很合适你。你知道吧，我们的小精怪和你们那些大块头是不一样的。你还有几个姐姐吧？菲奥一个也没有。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一个凯尔达在她一生中只能有幸得到一个女儿，可是她会有数以千计的儿子。”
“他们都是你的儿子吗？”蒂凡尼问，她都惊呆了。
“哦，对。”凯尔达微笑着说，“除了少数几个是我的兄弟，当我成为凯尔达的时候，他们跟随我到这儿的。哦，别那么一副吃惊的样子。这些小孩子在他们出生的时候，真的很小，像豆荚里的豌豆一样。他们长得太快了。”她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我在想，我所有的智力都留给了我的女儿。他们是很好的男孩，但他们不是很好的思考者。你要帮助他们。”
“母亲大人，她无法履行凯尔达的职责！”菲奥抗议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把原因讲给我听听。”蒂凡尼说。
“哦，你不知道吧？”菲奥厉声说，“好吧，那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我想起来萨拉·阿奇说到过你。”凯尔达说，“她说你是个奇怪的小东西，总是在观察，总是在听。她说你的脑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单词，却从来不大声地说出来。她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对吗？”
蒂凡尼察觉到菲奥在瞪着她，也许正是因为菲奥在瞪着她，所以她舔了舔自己的拇指，轻轻地把它按在凯尔达细小的拇指上。
“就这么定了。”凯尔达说。她突然向后躺去，就像突然缩掉了一样。现在她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千万不要让别人说，我丢下我的儿子们，没有凯尔达去照看他们。”她咕哝着，“现在我可以回到过去的世界里去了。菲奥，从现在起，蒂凡尼就是凯尔达了。在她的家里，你要照她说的去做。”
菲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蒂凡尼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凯尔达已经瘫倒了。她示意蒂凡尼靠近些，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听着，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现在你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听着，去找……一个时间不相符的地方。有路去那儿的，它会向你显露出来的。把他带回来，减轻你可怜的妈妈的痛苦，也许还有你自己的头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菲奥赶忙朝她的床靠过去。
凯尔达吸了吸鼻子。
她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太肯定。”她用含糊的声音对菲奥说，“我是不是闻到你身上有一点‘羊专用搽剂’的味道，凯尔达？”
蒂凡尼一时摸不着头脑，接着说：“哦，你是说我吧？哦。是的，嗯……这儿……”
凯尔达挣扎着又坐了起来。“这是人类做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她说，“我只要一大滴，菲奥。”
“它会让你有男子汉的体魄。”蒂凡尼警告说。
“哎呀，不错，为了得到一滴萨拉·阿奇的‘羊专用搽剂’，我愿意去冒这样的险。”老凯尔达说。她从菲奥手里接过了一个顶针大小的皮杯子，把它举起来。
“我想，这对你不会有好处的，母亲大人。”菲奥说。
“这种时候，让我享受一下吧。”凯尔达说，“在我走之前给我一滴，好吗，蒂凡尼凯尔达。”
蒂凡尼稍稍地倾斜着瓶子。凯尔达急躁地摇晃着杯子。
“我想要一大滴，凯尔达。”她说，“一个凯尔达应具有一颗慷慨之心。”
她得到的这一滴，对大口饮来说太小，对小口抿来说又太大。
“对，从上次尝这个东西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她说，“过去你奶奶和我，在寒冷的夜晚，在炉火的前面，常抿上一两口……”
蒂凡尼在她的头脑里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阿奇奶奶和这个胖胖的小女人，在轮式小屋里，围坐在大肚子暖炉的边上，而羊就在星光下啃着草……
“啊，你能看到它。”老凯尔达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睛在盯着我。这就是‘第一视力’的作用。”她放下了杯子，“菲奥，去把罗伯·无名氏和游吟诗人威廉叫来。”
“这个大块头挡住了洞口。”菲奥绷着脸说。
“我敢说有让你挤得出去的地方。”老凯尔达用平静的声音说，不过这声音听上去让人觉得，假如不照她说的去做，紧接着就会有一场风暴。
菲奥用冒着怒火的眼睛瞥了蒂凡尼一眼，然后挤了过去。
“你了解养蜂的人吧？”凯尔达问。蒂凡尼点了点头之后，这个小老妇人继续往下说，“那就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许多女儿了。一个蜂巢里有两个蜂王是不可能不打架的。菲奥必须选出一些人来，带领他们去寻找一个需要凯尔达的部落。这就是我们的习俗。她以为有别的办法，因为女孩子常会这么想，对她小心一点儿。”
蒂凡尼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经过时，罗伯和那位吟游诗人已经走进了房间。周围响起了更多的沙沙声和低语声。一群非正式的听众聚集在外面。
等一切都稍稍安静了以后，老凯尔达说：“对于一个部落来说，要是失去凯尔达的保护长达一个小时，那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蒂凡尼将成为你们的凯尔达直到一位新的凯尔达被请来……”
蒂凡尼的旁边和身后响起了窃窃私语声。老凯尔达注视着吟游诗人威廉。
“这样的事情以前有过，我说得对吗？”她问。
“对，诗歌里提到过的有两次。”威廉皱着眉头补充道，“如果你把女王的那一次也包括进去，你也可以说三次——”
他的声音被蒂凡尼身后陡然升高的叫喊声淹没了。
“不要女王！不要国王！不要领主！不要主人！我们不愿意再受愚弄了！”
老凯尔达抬起了一只手。“蒂凡尼是阿奇奶奶的崽子。”她说，“你们全都知道她。”
“对，你们看到过这个小巫婆瞪着无头骑马人没有眼睛的眼睛。”罗伯·无名氏说，“不是什么人能做到的！”
“我作为你们的凯尔达已经有七十年了，而我的话是不能违反的。”老凯尔达说，“就这样选定了。我还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帮助她把她的小弟弟偷回来。这是我赋予你们的使命，为了纪念我和萨拉·阿奇。”
她又靠在了床上，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补充道：“现在请吟游诗人演奏《美丽之花》吧，希望能在过去的世界里，再见到你们大家。对蒂凡尼，我要说，多加小心。”凯尔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有些地方，故事是真实的。诗歌也是真实的……”
老凯尔达不作声了。吟游诗人威廉把鼠笛的袋子吹鼓了，然后对着一根管子吹了起来。声音太刺耳了，蒂凡尼觉得耳朵噗噗地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菲奥俯身在床上看着她母亲，然后开始哭了起来。
罗伯·无名氏转过身来，看着蒂凡尼，他的眼睛里滚下了泪水。“我可不可以请你去外面的大房间，凯尔达？”他轻声问，“我们有事情要办，你知道这是怎么……”
蒂凡尼带着非常忧虑的心情点了点头，她感觉到小精怪们纷纷给她让开了路，她退回到了外面的房间里。她找了一个角落，那地方似乎不会妨碍到别人，于是她坐下来，背靠在墙上。
她以为会听到许多人“呜，呜，呜”的哭声，但凯尔达的死似乎是件太过严肃的事情。有些菲戈人在哭，而有些只是茫然地瞪大眼睛，消息传出去以后，大厅里一排排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可怜的、默默的啜泣声……
 
……这些山丘在阿奇奶奶去世的那一天一直沉默着。
每天都有人上山，带去新鲜的面包和牛奶，还有给狗吃的残羹剩饭，其实人们并不需要每天这么做，不过蒂凡尼听到过她父母亲的谈话，她爸爸说：“现在我们应该密切照管妈妈了。”
今天轮到蒂凡尼送东西，不过她从来没觉得这是件讨厌的杂活。她喜欢这段行程。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寂静。这已经不再是许多细小声音的寂静了，而是围绕着小屋周围的安静。
她已经知道了，在她从敞开的门走进去，发现奶奶躺在窄窄的床上之前就知道了。
她已经感到浑身冰凉了。不过还是有一种声音——听上去像是一种很细、很尖的音乐声。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她自己的声音。这个声音说：太晚了，哭也没有用了，没有时间说话了，还有事情要办……
接着……她喂了狗，它们正在耐心地等待着早餐。要是它们做些动感情的事，比如呜咽或舔奶奶的脸，也许还有用，但是它们没有。蒂凡尼甚至在脑子里还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要流泪，不要哭泣。不要为阿奇奶奶哭泣。
现在，在她的头脑里，她观察着弱小的蒂凡尼，像个小木偶一样地围着小屋转……
她已经把小屋收拾干净了。小屋里除了床和炉子，没有太多的东西。小屋里有一个装衣服的袋子，一个大水桶和食品箱，这些就是奶奶的全部家当了。哦，到处都是跟羊有关的东西——瓶瓶罐罐、口袋、刀子和剪羊毛的大剪刀——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表明有一个人曾经生活在这里，除非你把几百张钉在墙上的，蓝色和黄色的快乐水手牌包装纸算上。
她从墙上揭下一张包装纸——它现在还压在她床垫的下面——这让她想起来一个故事。
要让阿奇奶奶说上超过一个句子的话，是很不寻常的。她讲的话都像值钱似的。不过有一天，她带着食物到山上的小屋去时，奶奶给他讲了个故事，一个很短的故事。她没有拆开烟草的包装纸，而是看着包装，接着用她常有的略微困惑的表情，看着蒂凡尼，然后说：“我已经看过上千个这样的东西了，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船。”
当然，蒂凡尼跑过去看了这个商标，她也没有看到船，最多只能看到裸体的女人。
“这是因为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奶奶说，“他用一条船去追捕大白鲸——一种盐海里的鱼。他总是满世界地跑，去追大白鲸。大白鲸叫作莫佩，是一只大得像白垩地悬崖的动物，我是在书上看到的。”
“他为什么要追它？”蒂凡尼问。
“为了抓到它。”奶奶说，“可他永远也抓不到它，原因就是，这个世界像盘子一样是圆的，所以海也是圆的，这样他们就互相追赶，这就像是他在自己追自己。你永远都不要想着到海里去，吉格特。那种地方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人人都这样说。你就留在这里，这里的山丘在你的骨头里。”
这就是那个故事。这是极为少数的几次之一，阿奇奶奶和蒂凡尼说的话跟羊没有关系。这是唯一的一次，奶奶承认了在白垩地之外还有一个世界。蒂凡尼过去经常梦到快乐水手驾着他的船，追赶鲸鱼。也有的时候梦到鲸鱼追赶她，不过快乐水手总是驾着他威力强大的船，及时赶到，他们的追逐又开始了。
有的时候她在梦里跑向灯塔，就在要推开门的时候醒了过来。她没见过大海，不过有位邻居的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上有许多人紧紧地抓着木筏子，木筏子在一个看上去波涛汹涌的大湖里。她一直没能看到灯塔。
蒂凡尼坐在窄窄的床边，想到了阿奇奶奶的事，想到了还是小女孩的萨拉·格力塞尔非常仔细地在书上画着花，想到了世界失去了它的中心。
她怀念着那种安静。现在的这种安静和以前是不一样的。奶奶的安静很温暖，一直走进了你的心里。阿奇奶奶有时会不记得孩子和羊羔之间的差别，但在她的安静中，你是受欢迎并且有归属感的。你不得不使自己也安静下来。
蒂凡尼真希望她有机会为牧羊女的事道歉。
然后她走回家，把阿奇奶奶去世的事告诉了大家。那时她才七岁，那是世界的末日。
 
有人礼貌地拍了一下她的靴子。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癞蛤蟆。他嘴里衔着一块小石头。他把它吐了出来。
“对不起。”他说，“我本来都是用胳膊的，但我们是非常潮湿的物种。”
“我该怎么办？”蒂凡尼说。
“唔，如果你的头在这么低的屋顶碰一下，你肯定会被要求索赔的。”癞蛤蟆说，“嗯……我刚才是这样说的吗？”
“是的，我希望你但愿自己没有说过。”蒂凡尼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癞蛤蟆呻吟道，“对不起，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的意思是，这些小精怪现在想让我干什么？”
“哦，我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癞蛤蟆说，“你是凯尔达，你说的话就要被执行的。”
“为什么菲奥就不能成为凯尔达？她是一个小精怪啊！”
“她在这儿没法帮助你。”癞蛤蟆说。
“我能为你效劳吗？”一个声音在蒂凡尼的耳边说。
她把头扭过去，看到吟游诗人威廉在洞穴边上的一条长廊里。
离得这么近，他看上去和其他的菲戈人显然不同。他的头发很整洁，被编成了一条辫子。他的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刺青。他讲话也与众不同，比其他菲戈人更清楚、更慢，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击鼓声。
“啊，是的。”蒂凡尼说，“菲奥为什么不能成为这里的凯尔达？”
威廉点了点头。“问得好。”他礼貌地说，“可是，你知道，一个凯尔达不能和她的兄弟结婚。她必须到一个新的部落去，和那儿的一个武士结婚。”
“既然这样，为什么武士不能到这儿来呢？”
“因为这儿的菲戈人不熟悉他。他们不会尊重他。”威廉说“尊重”这个词儿时，听上去像雪崩一样。
“哦。那么……女王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刚要往下说，他们就阻止你了。”
威廉显得有些尴尬：“我觉得我不能告诉你那些——”
“我现在是临时的凯尔达。”蒂凡尼生硬地说。
“对。唔……有一段时间我们生活在女王的世界里，在她变得如此冷酷之前，一直为她效力。可是她欺骗了我们，于是我们造反了。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她不喜欢我们。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威廉补充说。
蒂凡尼看着菲戈人在凯尔达的房间里进进出出。那儿一定有什么事情。
“他们要把她埋在这个土丘的另一块地方。”威廉不等问就主动说，“和这个部落的其他凯尔达埋在一起。”
“我以为他们会更……吵闹一些。”蒂凡尼说。
“她是他们的母亲。”威廉说，“他们不愿意大喊大叫。话都在他们的心里。最后我们要为她守灵，帮助她回到生者的土地上去，这个过程肯定会很吵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要随着《律师中间的魔鬼》的曲调，跳五百一十二个里尔舞，还要吃吃喝喝，我敢说，我的外甥们会为一只羊的大小而头痛的。”这个老菲戈人短暂地微笑了一下，“不过，直到现在，每一个菲戈人都在默默地纪念她。我们的悼念与你们不同，你知道。我们把对她们的悼念留在后面。”
“她也是你的母亲吗？”蒂凡尼轻声问。
“不，她是我的姐姐。当一个凯尔达去新的部落时，她要带上她的几个兄弟，她没有告诉你吗？独自一人身处一群陌生人当中，一颗心无法承受太多的东西。”这个菲戈人叹了口气，“当然，用不了多久，在凯尔达结婚之后，这个部落里挤满了她的儿子，她就不再孤单了。”
“你也肯定不孤单了。”蒂凡尼说。
“你真是个聪明的人，我同意你说的。”威廉说，“我是最晚到这儿来的人。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我要设法得到下一个凯尔达的准许，回到山里我自己的人中间去。这儿是一个富饶的地区，这儿是一个我的外甥们拥有的美好部落，可我还是愿意死在长满了欧石楠的我的出生地。请原谅，凯尔达……”
他走掉了，消失在土丘的阴影里。
蒂凡尼突然想回家了。也许是因为威廉的伤感，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被关在了土丘里。
“我要离开这里。”她咕哝着说。
“好主意。”癞蛤蟆说，“但首先，你一定要找到那个时间不相符的地方。”
“可我怎么才能找到呢？”蒂凡尼带着哭腔说，“你根本就看不见时间。”
她已经把两只胳膊从入口处伸出去，趴在上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农舍里有一个又大又旧的钟，上面的时间每星期调一次。也就是说，当她爸爸要去克里尔·斯普林斯市场的时候，他就记下市场上大钟的指针位置，等他回到家后，他便把自家钟上的指针拨到相同的位置上。这样做只是为了炫耀，大家都靠太阳来判断时间，太阳是不会出错的。
现在蒂凡尼就躺在老荆棘树丛的树干之间，树叶在微风中不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土丘就像是一个小岛；在荆棘树根的隐蔽处，还生长着刚开的报春花，甚至还有锯齿状的毛地黄。她的围裙就放在旁边，早先她把它留在了这儿。
“她应该可以告诉我，到哪儿去找。”她说。
“可她并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癞蛤蟆说，“她只知道要找的标记。”
蒂凡尼很小心地翻过身，注视着低矮的树枝间的天空。它自己会显露出来的，凯尔达说过……
“我想，我应该和哈密什谈谈。”她说。
“你说得太对了，女主人。”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她扭过头去。
“你在这儿多久了？”她问。
“一直都在这儿，女主人。”那个小精怪说。又有一些脑袋从树丛间和树叶下面冒出来。土丘上面起码有二十个。
“你们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对，女主人。看护我们的凯尔达是我们的任务。不过我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这里，因为我正在学习成为一个吟游诗人。”这个年幼的菲戈人炫耀地挥舞着一套鼠笛，“他们不让我在下面练习，因为他们说，我吹出来的声音像蜘蛛在用它的耳朵放屁，女主人。”
“不过那会怎么样，假如我想度过——有——去——假如我说我不想让你们保卫我，那会怎么样？”
“如果你说的是一个自然的要求，女主人，茅坑就在那边的白垩坑里。你只要大声地向我们喊出来你要去的地方，没人会偷看的，我们说话是算话的。”随从菲戈人说。
蒂凡尼瞪着这个站在报春花里的菲戈人，他脸上带着自豪和忧虑的责任感。他比大多数菲戈人都要小，身上没有什么疤痕和疙瘩。他的鼻子甚至都没有破。
“你叫什么名字，小精怪？”她问。
“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女主人。菲戈人没有太多的名字，所以我们只好合用一些名字。”
“哦，没有小乔克大……”蒂凡尼刚要说。
“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
“哦，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大，我能——”
“应该是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你少说了一个乔克。”他帮忙地说。
“亨利这个名字怎么样，你不会觉得更满意些吗？”蒂凡尼说，她茫然不知所措。
“哎呀，不，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的脸上都起了皱纹，“用这个名字有历史了，你知道。还有许许多多的勇士叫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这就是它差不多和小乔克本身的名字一样著名的原因！哦，当然，小乔克本身就让人想起了过去的世界，那时我的名字就叫小乔克，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这个名字，你知道。关于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这个名字的英勇行为有许多好故事。”这个小精怪补充说，他显得如此认真，蒂凡尼都不忍心说，那些故事肯定很长。
她改口说：“那么，嗯，麻烦你，我想和飞行员哈密什说话。”
“没问题。”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现在他就在天上。”
他不见了。不一会儿蒂凡尼就听到——更确切地说，她的耳朵感觉到——一个菲戈人的哨子噗噗的声音。
蒂凡尼从围裙里拿出了《羊类疾病》这本书，它现在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这本书的后面有一页是空白。她把它撕下来，这种行为让她觉得像犯罪一样，然后她拿出了铅笔。
 
亲爱的妈妈和爸爸：
你们好吗，我很好。温特沃斯也很好，不过我还没有把他从女王待的地方带回来。希望很快就能回来。
又及：我希望奶酪一切正常。
蒂凡尼
她还在考虑这封信的时候，就听到头顶上有翅膀扑过来的声音。接着传来了旋转的声音，然后安静了片刻，接着一个细小、疲倦、相当含糊的声音说：“哎呀，天啊……”
她朝草地上看去。哈密什小小的身体倒立在几英尺远的地方。他的胳膊仍然张开着【16】。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他弄出来。蒂凡尼后来才知道，如果他头先着地，并且还在旋转的话，就必须把他从相反的方向转出来，这样他的耳朵才不会脱落。
等到他正过来，还在摇摇晃晃的时候，蒂凡尼问：“你能不能把这封信绑在一块石头上，把它扔到农舍前面能让人看到的地方？”
“能，女主人。”
“还有……唔……你这样头朝下着地，受伤了没有？”
“没有，女主人，不过这太让人难为情了。”
“这样的话，有一种我们过去玩的玩具，也许能帮助你。”蒂凡尼说，“你可以做一种……气袋一样的东西——”
“气袋？”这位飞行员说，他露出一脸的困惑。
“那么，挂在晾衣绳上的衬衫，被风刮得呼呼响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唔，你就做一个衣服口袋，用绳子系住，把一块石头系在绳子上，等你把口袋扔上去的时候，它就会充满了空气，而石头就会慢慢地飘下来。”
哈密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蒂凡尼问。
“哦，懂了。我在等着，看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别的事情。”哈密什礼貌地说。
“你觉得你行吗，就是说，跟别人借些合适的衣服来？”
“不行，女主人，不过我很清楚我在哪儿可以偷到它们。”哈密什说。
蒂凡尼决定对此不做评论。她说：“下雾的时候，女王在哪儿？”
哈密什用手指了指。“在那边大约半英里的地方，女主人。”
蒂凡尼看到远处又有一些土丘，还有一些古代的石头。
人们把那些石头叫作“巨石牌坊【17】”，其实就是“三块石头”。在丘陵地，能找到的天然石头只有燧石，它们都不太大。但这三块石头至少是从十英里外的地方拖来的，它们像小孩儿搭积木一样地被堆起来。分散在各处的大石头，有的被竖起来形成了圆圈，有的只有孤零零的一块摆在那儿。这肯定需要很多人，用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到。有的人说，这儿是人们献祭的地方。有人说，它们是某种古老宗教的一部分。有人说，它们是古代墓穴的标记。
有人说它们是一个警告：避开这个地方。
蒂凡尼就没有避开。她和她的姐姐来过这儿好几次，受人激将，看能不能看到骷髅。不过那些石头周围的土丘也有上千年了。你现在只能在那儿找到兔子洞。
“还有别的事吗，女主人？”哈密什礼貌地说，“没有了吗？那我就要去……”
他把胳膊举过头顶，开始在草地上跑起来。蒂凡尼站起来的时候，那只秃鹰从离她几码远的地方掠过去，一把把他抓到了空中。
“一个六英寸的人，怎么能把鸟训练成这样？”她问，秃鹰盘旋着，越飞越高。
“哎呀，只要对它用一小滴仁慈就行了，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
“真的？”
“对，还有一大团残酷。”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继续说，“哈密什训练它们的方法是，他披着兔子皮跑来跑去，直到鸟朝他猛扑过来。”
“听上去好可怕啊！”蒂凡尼说。
“哎呀，他没有那么危险。他只不过用他的头把它们击昏，然后再用他自己特制的油，吹到它们嘴里。”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继续说，“等它们醒过来时，它们就以为他是它们的妈妈，就会听命于他了。”
那只秃鹰已经飞远了，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似乎很少待在地面上！”蒂凡尼说。
“哦，对。他晚上在秃鹰的窝里睡觉，女主人。他说那里暖和得妙不可言。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空中。”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补充道，“只有当风从他的苏格兰短裙下面吹过去时，他才会不高兴。”
“鸟不介意吗？”
“哎呀，不，女主人。在这儿所有的鸟和动物都知道，跟噼啪菲戈人成为朋友是会有好运的，女主人。”
“是吗？”
“没错，实话对你说，女主人，它们还知道，不跟噼啪菲戈人成为朋友是会有厄运的。”
蒂凡尼看了看太阳。从日出到现在，才过去了几个小时。
“我必须找到去那儿的路。”她说，“听着，比中等身材的——”
“是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女主人。”这个小精怪耐心地说。
“对，对，谢谢你。罗伯在哪儿？大家都到哪儿去了？”
这个年幼的小精怪显得有一点儿尴尬。
“他们在下面讨论一点事情，女主人。”他说。
“可是，我们要去找我的弟弟，对不对？我就是这附近地区的凯尔达，对吧？”
“这里面有一点点复——杂，女主人。他们在，在，讨论你……”
“我有什么好讨论的？”
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看上去像是非常不愿意站在这里似的。
“嗯，他们讨论……嗯……他们……”
蒂凡尼不再问下去了。这个小精怪已经脸红了。因为他开始的时候是蓝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难看的紫色。“我要到下面的洞里去。请你帮我在靴子上推一把，行吗？”蒂凡尼问。
她从干燥的土里慢慢滑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在下面的洞里的菲戈人散开了。
等她的眼睛再次习惯了昏暗的光线后，她看到走廊上又挤满了小精怪。有的正忙着清洗，还有很多小精怪，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用油脂把他们的红头发抹得光光的。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像他们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被当场抓住一样。
“如果我们要跟踪女王的话，就该走了。”她说。她低头看着罗伯，他正在用半个胡桃壳做的水池洗脸。水从他已经编成了辫子的胡子上滴下来。他长长的头发现在也编成了三根辫子。假如他突然转身，他的辫子也许能把人抽死。
“哎呀，不错。”他说，“不过我们还有一点小事情要处理，凯尔达。”他摆弄着手里小小的洗脸毛巾，显得很担忧。
“哦？”蒂凡尼说。
“唔，你要不要喝杯茶？”罗伯·无名氏问，一个小精怪已经拿着一个大金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这个杯子过去一定是给国王用的。
蒂凡尼接过了杯子。毕竟，她很渴了。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时，人群里发出了一声叹息。事实上，茶的味道相当好。
“我们从睡在大路边上的小贩那儿偷了一包。”罗伯·无名氏说，“好东西，是吗？”他用两只湿手拍了拍头发。
蒂凡尼的杯子往嘴唇上举到一半时停住了。这些小精怪们也许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耳语声有多大。
“哎呀，她有点太大了，别去得罪她了。”
“对，可是凯尔达一定要大才行，你知道，她要生好多小宝宝呢。”
“对，有道理，大女人才好，不过假如一个小伙子想和这个大女人亲热，他就要用粉笔留下印记，表明他昨天亲热过的地方。”
“她还有点小。”
“她还不需要生宝宝。也许每次不要太多，比如说，也许不超过十个。”
“天啊，弟兄们，你们在说什么呀？反正她会选罗伯·无名氏的。你们都能看到这个什么都不怕的人两条可怜的小腿在打哆嗦呢！”
蒂凡尼生活在农场上。她绝不会相信宝宝是由白鹳送来的，或是在灌木丛下找到的，如果你生活在农场，你往往早就把事情弄清楚了，尤其是在半夜，一头母牛生小牛遇到难产的时候。她曾经帮着接生羊羔，在羊难产的时候，她那双小手是非常有用的。她知道捆在公羊胸上的一袋红色白垩土的含义，目的就是让你后来知道，那些后背被沾上了红颜色的母羊在春天要当妈妈了。这是很让人惊奇的，一个非常安静的孩子，可以通过观察来学习，其中包括大人认为在她那个年龄还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的眼睛发现了菲奥，她在这个大厅的另一边。她带点担忧的样子微笑着。
“发生了什么事，罗伯·无名氏？”她小心地对着下面说。
“啊，唔……这是部落的规则，你知道。”这个菲戈人说，他显得很不自在，“你作为新的凯尔达，嗯，嗯，是的，我们一定要问你，不管我们感觉怎么样，我们都要问你嗯，嗯，嗯……”他很快地退到了后面。
“我不太明白。”蒂凡尼说。
“我们已经擦洗得很干净了，你知道。”罗伯·无名氏说，“有些男孩儿已经在露池里洗过澡了，尽管只有在五月里他们才会这么做，铁头大杨甚至第一次把胳膊下面也洗了，傻伍莱已经为你采摘了一束美丽的鲜花……”
傻伍莱走上前来，他带着兴奋和得意的神情，把之前说到的花束举到了空中。它们本来是一些漂亮的花，可是他不太知道花束该是什么样子和怎样挑选花。花茎、叶子和落下来的花瓣从他的拳头里乱七八糟地伸了出来。
“非常漂亮。”蒂凡尼说，她又抿了一小口茶。
“好，好。”罗伯·无名氏说，他在脑门上擦了一把，“那么，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们嗯，嗯，嗯……”
“他们想知道，你打算和他们当中的哪个人结婚。”菲奥大声地说，“这是规定。你必须做出选择，不然就得放弃当凯尔达。你必须选出你的男人，定下日子。”
“对。”罗伯·无名氏说，他没有看蒂凡尼的眼睛。
蒂凡尼一动不动地举着杯子，不过这只是因为她的肌肉突然动不了了。她在想：啊！这事不该发生在我身上！我不能——他不能——我们不应该——他们不会——这太荒唐了！快逃！
不过她已经意识到了黑暗中几百张紧张的脸。你如何处理这件事会是相当重要的，她的“第二思维”说。他们全都在看着你。菲奥也想看看你会怎么做。其实你不应该不喜欢一个比你矮四英尺的女孩，但你就是不喜欢。
“哦，这真是没想到。”她说，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当然，十分荣幸。”
“对，对。”罗伯·无名氏看着地面说。
“可你们有那么多的人，要做选择真是太难了。”蒂凡尼继续说，她仍然微笑着。而她的“第二思维”说：她对这件事儿也不高兴！
“对，是这样的。”罗伯·无名氏说。
“在我考虑的时候，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蒂凡尼说，在她再次爬出土丘前，她都没让自己脸上的微笑消失。
她蹲下来，使劲地朝报春花的树叶中间看着。“癞蛤蟆！”她叫道。
癞蛤蟆爬了出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嗯？”
“他们想和我结婚！”
“嗯呜啊嗯？”
“你在吃什么？”
癞蛤蟆把东西咽了下去。“一条营养极为不良的鼻涕虫。”他说。
“我说，他们想和我结婚！”
“还有呢？”
“还有？行了，快——快想想吧！”
“哦，对，是的，高度的问题。”癞蛤蟆说，“这似乎不太可能，不过你有五英尺，而他只有六英寸高——”
“别笑话我！我是凯尔达！”
“对，当然，这是关键，不是吗。”癞蛤蟆说，“就他们而言，有这样一个规定。新的凯尔达要跟她选出来的武士结婚，定居下来，生许许多多的菲戈人。拒绝的话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我绝不会跟一个菲戈人结婚！我决不能生几百个小宝宝！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告诉凯尔达该怎么办？我不敢。”癞蛤蟆说，“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喊大叫。你知道吗，即使癞蛤蟆也有它们的自尊。”他又爬进到了树叶里面。
蒂凡尼深深地吸了口气，准备大叫，但马上闭上了嘴。
老凯尔达肯定知道这件事，她想。那么……她肯定认为我能够对付这件事儿。这只是一个规定，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当中没有人愿意和她这样的大女孩结婚，尽管他们当中没人承认这一点。这只是一个规定。
肯定会有办法的，应该有办法。可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丈夫，而且她不得不把日子定下来。他们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盯着荆棘树看了一会儿。唔，她想。
她又滑到了下面的洞里。
小精怪们正在紧张地等待着，每一张留下疤痕和长着胡须的脸都在望着她。
“我接受你，罗伯。”她说。
罗伯的脸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面具。她听到他在用细小的声音咕哝着：“啊，天啊！”
“不过，当然啦，日子是要由新娘来决定的，不是吗？”蒂凡尼高兴地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对。”罗伯用颤抖的声音说，“那是传统，很对。”
“那么我要说。”蒂凡尼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有一个一英里高的巨大的岩石山。”她说，“每年，都有一只小鸟飞到这块岩石上，用它的鸟嘴在岩石上面擦来擦去。嗯，等到那只小鸟把那座山磨成数量相等的沙粒……那一天我就会嫁给你，罗伯·无名氏·菲戈！”
罗伯的恐惧变成了绝对的惊慌，不过接着他犹豫了起来，然后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对，好主意。”他慢慢地说，“不用急急忙忙地做这些事情。”
“绝对不用。”蒂凡尼说。
“而且还要给我们时间列出客人的名单。”这个小精怪继续说。
“说得对。”
“加上一些结婚礼服、大量的鲜花这样的事情。”罗伯说，他这会儿显得更高兴了，“那种事情可能要花极长的一段时间，你知道。”
“哦，是的。”蒂凡尼说。
“可她实际上是不同意！”菲奥脱口而出，“这要花几百万年的时间才能让那只鸟去——”
“她说了同意！”罗伯·无名氏大叫道，“你们全都听到她的话了，弟兄们！而且她也定了日子！这是规定！”
“关于那座山也不是问题。”傻伍莱说，手里还举着花。“你只要告诉我们它在哪儿，我一定让它倒下来，我们能比小鸟快点——”
“一定要是小鸟！”罗伯·无名氏绝望地喊道，“行吗？小鸟！不要再争了！谁要是再争谁就尝尝我的靴子的滋味！我们当中还要有人把小男孩从女王那里偷回来！”他把剑拔出来，在空中挥舞着，“谁跟我去？”
这一招似乎管用了，噼啪菲戈人喜欢明确的目的。几百把利剑和战斧，还有傻伍莱手里的一束破破烂烂的花伸向了空中，噼啪菲戈人的呐喊声在洞穴里回荡。一群小精怪从正常状态进入疯狂的战斗状态，这个阶段所需的时间极为短暂，用最精确的钟都没有办法测量出来。
不幸的是，因为小精怪们都太个人主义，他们都各喊各的，所以蒂凡尼只能在嘈杂声中听出来几句话：
“他们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他们不能夺走我们的裤子！”
“就砰的一声赌六便士！”
“你走大路，我拿着你的皮夹子！”
“可能只有一千人！”
“哎呀，你只要紧跟着就行了！”
……不过这些声音渐渐汇聚成了能震动墙壁的一种怒吼声：
“不要女王！不要国王！不要领主！不要主人！我们不愿意再受愚弄了！”
这个声音渐渐停息了，一朵尘雾从洞顶上落了下来，一切都安静了。
“让我们出发吧！”罗伯·无名氏喊。
和这个菲戈人一样，其他的小精怪也从长廊上蜂拥而下，穿过地面，爬上斜坡，朝洞口走去。几秒钟的时间内，洞里就空了，只剩下了吟游诗人和菲奥。
“他们要去哪儿？”蒂凡尼问。
“哎呀，他们走了呗。”菲奥耸了耸肩说，“我只想留下来，照看炉火。有人应该表现得像个凯尔达的样子。”她用愤怒的眼光看着蒂凡尼。
“我倒是希望你快点给自己找个部落，菲奥。”蒂凡尼和蔼地说。这个小精怪对她沉着脸。
“他们要出去转一转，也许会打昏几只小兔子，也许会跌倒几次。”威廉说，“等他们发现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他们会放松下来的。”
“他们总是像这样跑出去吗？”蒂凡尼问。
“哎呀，其实，罗伯不想谈论太多关于结婚的事。”威廉说，他咧嘴笑着。
“是的，就这一点而言，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蒂凡尼说。
她从洞里爬了出来，发现癞蛤蟆正在等着她。
“我都听到了。”他说，“干得不错，非常聪明，非常有策略。”
蒂凡尼朝四周看了一下。到落日还有几个小时，不过所有东西的影子已经很长了。
“我们最好走吧。”她说，她系上围裙，“你也过来吧，癞蛤蟆。”
“哦，我不太知道怎样进去——”癞蛤蟆开始想往后退。可是对癞蛤蟆来说，后退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蒂凡尼就把他抓起来，放进了围裙口袋里。
她朝着土丘和石头的方向走去。我的弟弟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她一边从草地上走过去，一边想。这位老太太就是这么说的。这是如何起作用的呢？你永远都长不大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土丘越来越近了。她看到了威廉，还有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在她的身边跑着，可是没有其他噼啪菲戈人的踪影。
她已经来到了那些土丘的中间。她姐姐曾经告诉过她，这下面埋着很多死去的国王，可是这从来没有让她害怕过。丘陵地上没有任何东西会让她害怕。
不过这儿很凉爽。她过去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寻找一个时间不相符的地方。不错，这些土丘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这些古代的石头也是，它们和这儿相符吗？哦，是的，它们属于过去，可是它们坐落在这些山丘上已经有几千年了。它们在这儿变老，它们是这风景的一部分。
低垂的太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这正是白垩地泄露它秘密的时候。有些地方，当光线恰当的时候，你能看到古代战场的边界和车辙印。这些阴影表现出来的东西，在灿烂的“午光”下是无法看到的。
蒂凡尼造出了“午光”这个词。
她无法看到蹄印。她在巨石牌坊的附近走来走去，巨石牌坊看上去有点像一个巨大的石头门洞，不过，她从两个方向穿过它们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跟计划不一致，应该有一扇魔法门。对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她的耳朵里又有了冒泡的感觉，这说明有人在演奏鼠笛。她朝四周看去，看到吟游诗人威廉站在一块倒塌的石头上。他的腮帮子鼓鼓的，鼠笛的袋子也是鼓鼓的。
她朝他挥了挥手。“你能看到什么吗？”她喊。
威廉把管子从嘴里拿出来，冒泡的声音停止了。“哦，可以。”他说。
“这是去女王领地的方向吗？”
“哦，对。”
“那么，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需要告诉一个凯尔达。”威廉说，“一个凯尔达自己能看到清楚的方向。”
“可你能告诉我的！”
“对，你也能说‘请’的。”威廉说，“我已经九十六岁了，我不是你玩具屋里的玩具娃娃。你奶奶是个很好的女人，可我不会听从一个小黄毛丫头的命令的。”
蒂凡尼愣了一下，然后把癞蛤蟆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
“黄毛丫头？”她说。
“它是指非常小的东西。”癞蛤蟆说，“相信我。”
“他叫我小——！”
“我的内心是很大的！”威廉说，“要是一个巨人小女孩踩着重重的脚步走来走去，对别人发号施令，我敢说你的日子是不会快乐的！”
“老凯尔达也对别人发号施令啊！”蒂凡尼说。
“对，因为她赢得了尊敬！”吟游诗人的声音仿佛在石头之间回响。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蒂凡尼带着哭腔说。
威廉用眼睛瞪着她。“哎呀，好吧，到目前为止，你做得还不算太差。”他说，他的语气已经好多了，“你把罗伯从婚姻中解救出来，并且没有破坏规则，你是一个会玩花招的小姑娘，我来告诉你吧。只要你慢慢来，你会找到那个方向。只是不要跺脚，不要觉着整个世界都听从你的命令。你知道吗，你现在所做的，就像是大喊大叫地要糖果。好好用你的眼睛，好好用你的头脑。”
他又把管子放回到嘴里，他鼓着腮帮子，直到那个皮口袋又鼓起来，蒂凡尼的耳朵里又有了冒泡的感觉。
“你说怎么办，癞蛤蟆？”蒂凡尼说，她看着围裙的口袋里面。
“恐怕，这要取决于你自己。”癞蛤蟆说，“不管我过去是什么人，我都不太知道怎样去找一扇看不见的门。我要说的是，我对被迫卷进来而感到怨恨。”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没有我该说的魔法语言？”
“我不知道，有没有你该说的魔法语言？”癞蛤蟆说着翻了个身。
蒂凡尼发觉噼啪菲戈人又出现了。他们有一个非常烦人的习惯，每当他们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们总是表现得极为安静。
哦，不，她想。他们以为我知道该怎么办！这不公平。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连女巫学校都没有上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入口肯定就在这儿的什么地方，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线索！
他们在观察我，看我是否够格。我做奶酪很在行，仅此而已。可是跟女巫有关的事情……
她把癞蛤蟆放回到了围裙的口袋里，掂了掂《羊类疾病》这本书的重量。
她把书拿出来的时候，她听到聚集在一起的小精怪中发出了叹息声。
他们认为字是有魔力的……
她信手打开了书，然后皱起了眉头。
“栓塞。”她大声地说。她身边的小精怪们点着头，用胳膊肘相互推来推去。
“栓塞是一岁小羊的一种颤抖病。”她念道，“它能导致发炎。如果不及时治疗，它会导致更严重的中风症状。推荐治疗的方法是，每日用一次松节油，直到羊不再出现颤抖，即可停止使用。”
她大胆抬头看了一下。菲戈人从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土丘那儿望着她。他们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不管怎样，《羊类疾病》书里的单词对魔法门起不了作用。
“瘙痒症。”蒂凡尼念道。周围有一种预期的反响。
“瘙痒是一种皮肤易剥落的皮肤病，尤其是在脊背部的周围。松节油是一种有效的药品——”
就在这时，她从眼角看到了一只玩具熊。
它非常小，而且那种红颜色是自然界里没有的。蒂凡尼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温特沃斯喜爱的玩具熊糖果。它们有一股类似胶和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而且是由百分之百的人工添加剂制成的。
“啊。”她大声说，“我弟弟肯定被带到过这儿……”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她朝前走去，一边大声地念着家畜的鼻咽炎和晕倒病，一边注视着地上。又有一个玩具熊的糖果出现了，这一次是绿色的，落在草地上很难被看到。
很不错，蒂凡尼想。
没走多远就有一个三块石头搭起来的拱门：两块大石头的顶上横跨着另一块石头。她以前也穿过拱门，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她想，也不应该发生什么事情。你不可能把进入你们世界的出入口留着，让什么人都能走进来，那样的话，人们无意中就可以走进走出。你肯定就会知道那儿有个出入口。
或许那就是唯一能起作用的办法。
好。那么就当我相信这是一个入口好了。
她从拱门走了进去，看到了惊人的景象：绿色的草地，落日周围的蓝色天空变成了粉红色，飘荡着的几朵小小白云，这儿的一切都呈现出温暖的蜜色。像这样的景色太让人惊奇了。其实，蒂凡尼一生中几乎每天都看到这样的景色，但这并没有使这奇幻的景色逊色。其实，你并不需要透过任何一种石头拱门去看这样的景色。实际上你随便站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看到它。
除非……
……有什么事情不对头。蒂凡尼穿过拱门好几次，还是没有把握。她把手伸直了，想测量出太阳离地平线的高度。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只鸟。这是一只燕子，正在捕捉苍蝇，它一个猛扑飞到了石头的后面。
这个结果是……奇怪的，几乎让人心烦意乱。它从石头后面飞过去，而她觉得她的眼睛在随着扑飞的燕子移动……可是燕子迟迟没有从石头后面飞出来。应该只要片刻的工夫，燕子就会出现，可是它没有出现。
接着燕子穿过了那道豁口，有那么片刻的工夫燕子同时出现在另一块石头的两边。
明白了这一点，蒂凡尼觉得她的眼珠子都被拽出来了，转来转去。
寻找一个时间不相符的地方……
“透过那道豁口看到的世界，至少比这儿的时间慢一秒钟。”她说，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肯定，“我想——我知道这就是入口。”
噼啪菲戈人的人群里响起了高叫声和鼓掌声，他们蜂拥着穿过草地，向她跑来。
“这太了不起了，书上的东西你全都认得！”罗伯说，“我连一个字都不懂！”
“对，假如你都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它肯定是一种力量强大的语言！”另一个小精怪说。
“你肯定具备成为一个凯尔达的素质，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
“对！”傻伍莱说，“这太不一般了，你一眼就认出了有糖果的那条路，而且不露声色！我们还以为你看不到那颗绿色的糖果呢！”
其余的小精怪们停止了欢呼，全都瞪着他。
“我说什么啦？我说什么啦？”他说。
蒂凡尼瘫软下来。“你们全都知道那条路，对不对？”她问。
“哦，对。”罗伯·无名氏说，“我们知道这种事情。你知道，我们过去在女王的领地里生活过，但我们反抗她邪恶的统治——”
“是这样的，后来因为我们一直喝酒、偷窃和打架，她就把我们撵走了。”傻伍莱说。
“根本不是这样的！”罗伯·无名氏吼道。
“你们全都在等着，看我能不能找到那条路，对吧？”蒂凡尼说，免得他们打起来。
“对。你做得很好，小姑娘。”
蒂凡尼摇了摇头。“不，我做得不好。”她说，“我并没有使用真正的魔法，我不知道如何使用。我只是看着东西，想出来的。其实，这是作弊。”
小精怪们面面相觑。
“啊，不过。”罗伯·无名氏说，“什么是魔法，嗯？就是挥舞着一根棍子，说几个魔法词语。这有什么聪明的，嗯？可是看着东西，就能想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对，确实如此。”吟游诗人威廉说，这让蒂凡尼感到惊讶，“你用了你的眼睛和你的头脑。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巫婆应有的表现。魔法只是用来做宣传的。”
“哦。”蒂凡尼说，她振作了起来，“真的吗？哦，那么……各位，我们的门就在这儿了！”
“对。”罗伯·无名氏说，“现在就把路指给我们看吧。”
蒂凡尼犹豫了一下，然后想：我能感觉到我自己的想法。我在看着我的思路。我是怎么想的？我在想：我以前也走过这个拱门，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可我过去没有看过，我也没有想过，所以不算。
透过这个拱门，我看到的世界其实不是真的。它只是看上去像真的。它是那种……魔法画，摆在这儿假扮入口。如果你不注意的话，那么，你从这个入口走进走出，你根本就不会意识到。
啊……
她从拱门走了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噼啪菲戈人严肃地看着她。
好吧，她想。我还是被耍了，难道不是吗？
她站在那些石头的前面，朝两边张开手臂，然后闭上了眼睛。她非常缓慢地朝前走去……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她没有睁开眼睛，直到她再也摸不到石头为止。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幅黑色和白色的风景。

第八章 冬天的土地
“对，她有第一视力，果然如此。”当蒂凡尼瞪大了眼睛，看着女王的世界时，威廉的声音在她后面说，“她看到了确实在这儿的东西……”
雪一直延伸到灰白色的天空的尽头，蒂凡尼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个乒乓球的里面。只有那零零落落的黑色树干和杂乱的树枝，才能让她分辨出哪里是大地的终止，哪里是天空的开始……
……当然，还有那些蹄印。这些蹄印一直伸向一片黑色的树林，那里的树枝上落满了雪。
寒冷像小小的针一样，扎在她全身的皮肤上。
她低头看去，看到了噼啪菲戈人正从大门涌进来，雪没到了他们的腰。他们分散开来，一句话都不说。有些人已经拔出了剑。
现在他们不笑，也不开玩笑，全都提高了警惕。
“对。”罗伯·无名氏说，“干得不错。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去把你的小弟弟带来，没问题——”
“我也要去！”蒂凡尼厉声说。
“不行，凯尔达不可以——”
“这个凯尔达可以！”蒂凡尼说，她浑身都在发抖，“我一定要去！他是我的弟弟。我们这是在哪儿？”
罗伯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空。哪儿都看不见太阳。“你已经到了这里。”他说，“所以，告诉你也许也无妨。这地方叫‘精灵国’。”
“‘精灵国’？不，不对！我在图画上见过！‘精灵国’里有……有树、有花、有阳光，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有矮矮胖胖的小宝宝穿着连衫裤，拿着号角！还有长着翅膀的人！嗯……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我在图画上见过！”
“也不是都像画上画的那样。”罗伯·无名氏马上说，“因为你没有武器，所以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女主人。”
“我不是正好有平底锅吗？”蒂凡尼说。
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脚后跟。她扫了一眼，看到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得意地举着那个平底锅。
“行，你是有平底锅。”罗伯·无名氏说，“不过在这儿你需要的是一把快如雷电的铁剑。你知道，那才是用来侵入精灵国的正式武器……”
“我知道怎样去使用平底锅。”蒂凡尼说，“而且我——”
“来啦！”傻伍莱大叫起来。
蒂凡尼看到远处有一排黑点，然后就觉得有人从她的后背爬上去，站在了她的头上。
“那是黑狗。”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宣布说，“它们有不少呢，首领。”
“我们绝对跑不过狗的！”蒂凡尼喊道，她紧紧地抓住了平底锅。
“不需要跑。”罗伯·无名氏说，“这个时候我们只要让吟游诗人跟我们在一起就行了。你也许愿意用手指把你的耳朵塞住吧。”
威廉的眼睛盯着那群逼近的黑狗，同时把一些管子从鼠笛上面拧下来，把它们放进了一直挎在肩上的袋子里。
狗现在更近了。蒂凡尼已经可以看到它们尖利的牙齿和通红的眼睛了。
威廉慢慢地拿出了一些更小更短的银光闪闪的管子，把它们拧在原来的位置上。他脸上带着一副谁都别想冲过来的表情。
蒂凡尼紧紧地抓着平底锅的把手。那些狗不叫了，它们也许是有一点点害怕了。
威廉晃动着鼠笛，一直到把袋子吹鼓为止。
“我要演奏了。”他宣布，这时那些狗近得蒂凡尼已经能看到它们的口水了，“《水下的国王》，那肯定受欢迎。”
噼啪菲戈人放下了手里的剑，用手捂住了耳朵，整齐划一得像是一个人。
威廉把鼠笛放到嘴唇上，用脚打了一两次拍子，就在一条狗准备向蒂凡尼扑过来时，开始演奏了。
几乎就在同时，发生了许多事情。蒂凡尼所有的牙齿都开始嗞嗞地响，平底锅在她的手里震动着，最后掉进了雪里。她前面的那条狗，眼睛变成了斗鸡眼，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朝前摔倒了。
那些狰狞的猎狗并不理会小精怪们。它们咆哮着转着圈子，想咬自己的尾巴。它们跌跌撞撞，乱成了一团。这一队要置人于死地的狗突然变成了一群绝望的动物，它们挣扎着扭动着，不顾一切地要逃命。
威廉周围的一圈雪正在融化，他因为用力脸都红了。水蒸气从地上往上冒。
他把管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那些在雪泥里挣扎着的狰狞的猎狗抬起了头。接着，它们全都夹着尾巴，像身细腿长的灵提猎犬一样，穿过雪地逃了回去。
“好了，他们知道我们来了。”罗伯·无名氏说，他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去通报消息了吗？”蒂凡尼问，她碰了一下牙齿，看看它们还在不在原处。
“他演奏的是疼痛之曲。”罗伯·无名氏解释，“你无法听到它，因为它的调子太高了，不过狗能听到。它能损伤它们的头脑。在她派别的东西来之前，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它们是女王派来的吗？可它们像是来自噩梦里的东西！”蒂凡尼说。
“哦，对。”罗伯·无名氏说，“她就是在噩梦里得到它们的。”
蒂凡尼看着吟游诗人威廉。他镇定地把管子放回到原处。他看到她在盯着他，于是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
“噼啪菲戈人把音乐看作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他说。然后他对蒂凡尼脚边的雪示意了一下。雪地里有一块黄色的玩具熊糖果，是由百分之百的人工添加剂制造的。
而蒂凡尼周围的雪，正在开始融化。
 
两个小精怪轻而易举地就抬起了蒂凡尼。她在雪地上飞速前进，小人部落里的人奔跑在她的身边。
天空中没有太阳的踪影。哪怕是最阴沉的天，一般你也能看到太阳的位置，在这儿却不行。这儿还有别的怪东西，她叫不出名字的怪东西。这里不像一个真实的地方。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地平线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它看上去近得都可以碰到，这很荒谬。
事情还……不仅如此。比如说，我们前方树林里的树木吧。她想，一棵树就是树。近看或是远看，它都是一棵树。它有树干、树枝和树根。你知道它们就在那儿，哪怕一棵树远得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可是，这儿的树是不一样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它们就是模糊的一团，等她仔细去看的时候，这模糊的一团就生长为树根、树枝和其他细节，就像它们明白似的，“快，有人来了！显得真实一点！”
这就像是一幅画，画家没有在远处的物体上花太多的心思，你看着它的时候，画家才匆忙给它们添上一点天然的样子。
空气很冷而且死气沉沉，很像地窖里的空气。
他们越靠近树林，光线就越昏暗。树与树之间的光线变成了蓝色，显得怪异可怕。
连鸟也没有，她想。
“停下。”她说。
小精怪们把她放到了地上，但罗伯·无名氏说：“我们不能在这儿逗留太久。小心点，弟兄们。”
蒂凡尼把癞蛤蟆拿了出来。他被雪刺得睁不开眼睛。
“哦，真是的。”他咕哝着，“这可真不好。我该冬眠了。”
“这儿的一切为什么这么……奇怪？”
“在这儿我无法帮你。”癞蛤蟆说，“我只能看到雪，只能看到冰，我冻得快要死掉，我在听我身体里面的癞蛤蟆说话。”
“天不冷！”
“我……觉得……冷。”癞蛤蟆闭上了眼睛。蒂凡尼叹了一口气，把它放回到口袋里。
“我来告诉你你在哪儿。”罗伯·无名氏说，他的眼睛仍然扫视着那些蓝色的阴影，“你知不知道有种小小的虫子，它们趴在羊身上，直到吸饱了血才掉下来？这儿的整个世界就像那种东西。”
“你说的是虱子那样的东西吗？寄生虫？吸血蝙蝠？”
“哦，对。它飘来飘去，直到它找到一个地方，那儿是世界的薄弱之处，没人注意到，然后在那儿打开一扇门。接着女王就会派她的人来，来偷东西。你知道，偷袭粮仓，把牛赶走——”
“我们过去也偷小动物。”傻伍莱说。
“伍莱。”罗伯·无名氏用剑指着他说，“你知道我说过多少次，在你张开你那张大胖嘴之前，好好想一想？”
“是，罗伯。”
“没错，是有过几次。”罗伯转过身去，相当羞怯地看着蒂凡尼，“对，我们曾经是女王的一流的野蛮盗贼。”他说，“人们因为害怕小人都不去捕猎了。可是对她来说永远都不够，她总是想要更多的东西。可是我们说了，去偷一位老妇人唯一的猪是不对的，去偷别人本来就不够吃的粮食也是不对的。一个菲戈人去偷富人的金杯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可是从——”
——他们说，去偷一位老人放假牙的杯子，他们感到羞耻。当然，菲戈人会打架和偷东西，可是谁会愿意和弱者打架，偷穷人的东西呢？
在阴暗的树林边上，蒂凡尼听着这个小世界的故事，这儿什么都不生长，这儿没有阳光，这儿的一切都要从别的地方弄来。这是一个只会索取，除了恐惧什么都不会回报的世界。它到处掠夺——当人们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时，他们学会了待在床上，因为女王能够控制他们的梦，谁都怕惹上这个麻烦。
蒂凡尼不太清楚她是怎么遇到这个麻烦的，不过，像狰狞的猎狗和骑马的无头人这样的东西，正是来自于梦。这些梦……更加真实。女王能够把梦带来，并且使它们更加……实在。你能走进梦里消失了，直到怪物追上你才会醒过来……
女王的人不只是夺取食物。他们还夺走人——
“——比如风笛吹奏者。”吟游诗人威廉说，“你知道，小精灵们无法演奏乐曲。她就会从演奏乐曲的人中偷一个过来。”
“她还夺走孩子。”蒂凡尼说。
“对。你的小弟弟不是第一个。”罗伯·无名氏说，“你知道，这里没有什么欢乐和笑声。可她认为她是善待孩子们的。”
“老凯尔达说过，她不会伤害他的。”蒂凡尼说，“那是真的，对不对？”
你可以像看一本书那样地看噼啪菲戈人。这会是一本又大、又简单的书，书上有斑点狗和大红球的图画，每一页上有一两个短句子。他们在想什么，马上就会在他们的脸上显露出来，现在，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这样一副表情：天啊，我希望她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们不想回答……
“那是真的，对不对？”她问。
“哦，对。”罗伯·无名氏慢慢地说，“老凯尔达没有骗你。女王会尽力善待他的，不过她不知道该怎样做。她是一个妖精，他们不是很擅长替别人考虑。”
“如果我们不把他带回来，他会怎么样？”
他们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我们不喜欢把这个问题进行下去”的表情。
“我说——”蒂凡尼重复道。
“我猜想，到时间，她会把他送回来的。”威廉说，“他不会长大的。在这儿没有东西会变老，没有东西能生长，根本没有东西。”
“那他没事吧？”
罗伯·无名氏在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努力要说“对”，但又在和脑子知道答案的“不”争吵。
“把你们还没有告诉我的事情讲给我听。”蒂凡尼说。
傻伍莱是第一个讲话的人。“有好多东西呢。”他说，“比如说，铅的熔点——”
“在这个地方，你越往里走，时间过得越慢。”罗伯马上说，“外面的一年相当于这里的一天。也许，过两个月，女王就会厌倦了小男孩。在这儿的两个月，你知道，这儿的时间又慢又沉重。不过，等他回到正常的世界里时，你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太太，也有可能你已经死了。所以，要是你自己有头脑的话，你最好告诉人们，密切注意在山坡上转悠，大叫着要糖果的黏糊糊的小孩子，因为那可能就是他们的温特沃斯叔叔。那还不算是太糟的事情。在梦里生活得太久，你会发疯的，你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你可能再也不会懂得真实的意义……”
蒂凡尼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事以前发生过。”威廉说。
“我会把他带回去的。”蒂凡尼轻声说。
“这一点我们都不怀疑。”罗伯·无名氏说，“你去哪儿，我们都会跟着你。噼啪菲戈人什么都不怕！”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但蒂凡尼觉得那蓝色的阴影似乎把所有的声音都吸掉了。
“对，什么都不怕，除了律师唔，唔。”傻伍莱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罗伯就让他闭上了嘴。
蒂凡尼回到那道蹄印上，开始走了起来。雪在脚下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她走了一小段路，看着那些树在她靠近时变得真实起来，接着她往四周看去。
所有的噼啪菲戈人都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罗伯·无名氏对她高兴地点了一下头。她所有的脚印已经在雪地里变成了一个个的洞，洞里露出了绿草。
这片树林开始让她生气了。事情的变化方式比任何怪物都可怕，你可以打一个怪物，但你不能打一片树林。可她很想打某样东西。
她停下来，擦掉树下面的雪，等了片刻的工夫，那儿除了灰色什么都没有。就在她看着的时候，树皮开始往下长，长到刚才有雪的地方，假装它一直都在那儿。
这要比狰狞的猎狗让人担心多了。它们只是怪物。它们能够被打跑。而这个有点……吓人……
她又深思起来。她感觉到恐惧在增长，她觉得她的胃变成了一团炽热的东西，她觉得她的胳膊肘开始出汗了。可这……并没有关联，她看着自己害怕起来，那就是说，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而她看着的那一部分则不是。
麻烦的是，那一部分是靠腿走到这里的。那一部分不得不非常小心。
而这就是出错的地方。恐惧立刻就抓住了她。她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和怪物们在一起，被几百个蓝色的小贼追随着。还有……黑色的狗、骑马的无头人、河里的怪物、嗖嗖地从田野上往后退的羊。床底下的声音……
恐惧控制了她。不过，因为她是蒂凡尼，所以她举起平底锅，朝着恐惧跑去。她一定要穿过树林，找到女王，把她弟弟夺回来，离开这个地方！
在她身后的什么地方，许多声音开始大叫起来——
她醒了过来。
这里没有雪，这里只有白色的床单和她卧室里的石灰屋顶。她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体，朝床下面看去。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等她推开玩具屋的门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个玩具兵、一个玩具熊和一个无头的娃娃。墙壁是坚固的，地板也和过去一样嘎吱嘎吱作响。她的拖鞋也和过去完全一样：旧，但是很舒适，上面粉红色的绒毛都磨光了。
她站在地板的中间，非常轻地说：“这儿有人吗？”
羊在远处的山坡上咩咩地叫着，不过它们多半听不到她。
门吱的一声开了，鼠袋走了进来。它在她的腿上蹭着，发出了像远处的雷雨一样的呼噜声，然后它走过去，蜷曲在她的床上。
蒂凡尼沉思着穿上了衣服，像是要跟这发生怪事的房间较劲儿似的。
她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开始做早饭的时间了。她妈妈在水池边忙碌着。
蒂凡尼穿过洗涤室，跑进了乳品间。她趴在地上，看了看水池下面和碗橱的后面。
“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真的。”她说。
没人出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过去她经常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她很喜欢这样，这儿差不多是她的私人领地。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它显得太空，太冷清了……
当她走回到厨房的时候，妈妈还在水池边上洗盘子，不过冒着热气的一盘粥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我今天还要多做一点儿黄油。”蒂凡尼小心地说，她坐了下来，“我也许还要等到我们把牛奶都拿过来。”
她妈妈点了点头，把一个盘子放在水池边上的滴水板上。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是不是？”蒂凡尼问。
她妈妈摇了摇头。
蒂凡尼叹了口气：“那么你醒过来了，而这不过是个梦。”对任何故事来说，这大概是你能得到的最糟糕的结尾了。可这一切太像真的了。她还记得在小精怪洞穴里闻到的烟味，还有……他是谁？……哦，对了，他叫罗伯……罗伯跟她说话的样子总是那么紧张。
她想，这太奇怪了，鼠袋总是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只要能得逞，它总是睡在她的床上，可在白天，它却对蒂凡尼躲得远远的。多怪啊……
壁炉架上传来了碰撞的声音。奶奶架子上的瓷牧羊女自动地移到了边上，蒂凡尼拿着喝粥的勺子停在了嘴边，就在她看着的时候，勺子滑落下来，摔在了地上。
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它现在是从大炉子里发出来的。她看到炉门在铰链上摇动着。
她转身去看她妈妈，看到她又把一个盘子放在水池边上。不过那个盘子不是用手拿着的……
炉门被推开了，从地面上滑了过去。
“不要吃粥！”
噼啪菲戈人拥进了房间，他们有好几百人，从地砖上跑了过来。
墙壁在移动。地面也在移动。而现在从水池边上转过身来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东西，至多只是一个姜饼人，颜色灰得像老面团，它费力地朝蒂凡尼走了过来，还变换着形状。
小精怪们带着一小阵雪从她身旁拥了过去。
她抬头看到了那个东西细小的黑眼睛。
从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发出了尖叫。没有“第二思维”，也没有第一思维，只有尖叫。从蒂凡尼嘴里冒出来的尖叫声似乎在扩展，直到在她面前变成了一条黑色的隧道，当她跌进隧道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的喧闹声：“你以为你在看着谁啊，兄弟？天啊，不过你应该好好来上一脚！”
 
蒂凡尼睁开了眼睛。
在被积雪覆盖的昏暗树林里，她躺在潮湿的地上。小精怪们在小心地看着她，不过，她看到，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些小精怪的眼睛盯着外面，盯着树干之间的黑暗处。
树上有……有东西。一团一团的东西。它们是灰色的，像旧布一样挂在那里。
她把头转过去，看到威廉站在她的身边，关切地看着她。
“那是一个梦，是不是啊？”她说。
“没错。”威廉说，“它是梦，然而，它不是……”
蒂凡尼突然坐了起来，引得小精怪们直往后跳。
“可是那个……东西在梦里，后来你们全都从炉子里跑了出来！”她说，“你们都在我的梦里！那是——那是一个什么怪物？”
吟游诗人威廉看着她，好像在努力厘清自己的思路一样。
“那个东西我们把它叫作小梦怪。”他说，“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这儿，记得吗？所有的一切都是外界的反射，要么是从另一个世界里绑架来的东西，要么是女王用魔法造出来的东西。它就藏在树林里，你走得太快了，所以你没有看到它。你知道蜘蛛吗？”
“当然！”
“那好，蜘蛛编织蜘蛛网，小梦怪就编织梦。在这地方这是件很容易的事儿。你来的那个世界是极为真实的。这个地方是极为不真实的，所以，它几乎就是个梦。而小梦怪为你编织了一个梦，梦里还有险境。假如你在梦里吃了任何东西，你就再也不想离开它了。”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说蒂凡尼应该有深刻的印象才对。
“那小梦怪在梦里干什么呢？”她问。
“它喜欢看着梦，观察你让它感到很有趣。它看着你吃梦里的食物，直到你饿死，然后小梦怪就会把你吃掉。当然，不是马上吃掉你。它会等到你变得软一点的时候，因为它没有牙齿。”
“那么，别人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小梦怪。”罗伯·无名氏说，“在梦里，它会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和你在一起。不过你只要对它狠狠地踹一脚就行了。”
“你说踹一脚的意思是——？”
“把它的头砍下来，通常有用。”
蒂凡尼想，现在，我有深刻的印象了。我真希望我没有这种印象。“这是在精灵国发生的吗？”她问。
“对。你可以说，它是那种观光者看不见的小东西。”威廉说，“而你做得很好。你和它搏斗了。你知道它不是好东西。”
蒂凡尼想起了那只友好的猫，还有掉下来的牧羊女。她一直在设法向自己发送消息。自己本应该听一听的。
“多亏你们跟着我。”她亲切地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啊，通常我们都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一条进入的路，哪怕是在梦里。”威廉面带微笑说，“毕竟，我们是偷窃族。”一小块小梦怪的碎片从树上掉下来，扑通一下落进了雪里。
“它们一个都别想再抓住我了！”蒂凡尼说。
“对。我相信你。你的眼睛就有杀伤力。”威廉带着钦佩的口吻说，“如果我是小梦怪，如果我还有脑子的话，我现在就会相当害怕。你听着，还会有更多的小梦怪，有些还十分狡猾。女王用它们当保镖。”
“我不会上当了！”蒂凡尼想起了那个变换着形状的东西，费力地向她走过来时的那个恐怖时刻。更可怕的是，因为它出现在她的房子里，在她的地盘上。当那个没有形状的大东西横冲直撞地穿过厨房时，她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但是也感到了愤怒。它侵入了她的地盘。
那个东西不光是想杀了她，还侮辱了她……
威廉一直在看着她。
“对，你现在看上去好凶啊。”他说，“你肯定愿意你的小弟弟去独自面对这些怪物，因为他……”
可蒂凡尼无法阻止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他，我知道我不喜欢。他是……那么黏糊糊的，又拖后腿，我不得不花太多的时间去照顾他，而他总是尖叫着要东西。我无法跟他谈话，他只想占用所有的时间。
可是第二思维说：他是我的。我的地方，我的家，我的弟弟！怎么敢有人碰我的东西！
她从小就受到不要自私的教育。她知道她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人们认为的那种自私的人。她总是想着别人。她从来不拿最后一片面包。这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也不是那种勇敢、高尚和亲切的人。她现在做的这件事情，是因为她不得不去做，因为她不去做就没有办法。她想到了：
 
……阿奇奶奶的灯光，它慢慢地摇晃着穿行在丘陵地上，无论是在冰霜闪耀的夜晚，还是在像凶猛的战争一样的暴风雨里，把羊羔从越来越严重的霜冻中救出来，或是把公羊从悬崖上救下来。为了那些白痴一样的羊，她被冻僵了，但她挣扎着，迈着沉重的脚步在黑夜里穿行，而羊从来不会说一句感谢的话，到了第二天可能还会一样的愚蠢，再次陷入同样的麻烦之中。她这样做是因为不这样做是无法想象的。
有一次，她们在一条小路上遇到了一个小贩和他的驴子。那是一头小驴子，小贩在它身上堆满了东西，它几乎都看不见了。小贩还在打它，因为它摔倒了。
蒂凡尼看到这一幕时大哭起来，奶奶看了看她，然后跟雷鸣和闪电说了些什么……
小贩听到咆哮声时，停了下来。牧羊犬已经占据了那个男人两边的位置，所以他无法同时看着两边。他举起棍子，像是要打闪电的时候，雷鸣的咆哮声就越来越响。
“我劝你别那么做。”奶奶说。
他不是一个愚蠢的人，狗的眼睛就像钢球一样，他放下了胳膊。
“现在把棍子扔掉。”奶奶说。那个男人照做了，他把棍子扔进了尘土里，就像它突然变得烫手一样。
阿奇奶奶走上前，把它捡了起来。蒂凡尼还记得那是一根柳树枝，长长的，像鞭子一样。
突然，阿奇奶奶的手快得让人都没有看清楚，就将树枝两次抽向了那男人的脸，在上面留下了两道长长的红印子。他刚要跑，但肯定是绝望把他留住了，因为现在接到命令而跳起来的两条狗，都快要发狂了。
“很痛，对吧。”奶奶高兴地说，“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而我估计，你也知道我是谁了。我记得，你卖的盆盆罐罐都还不错。不过也许只要我放出话来，你在我们这一带的山丘上就不会再有生意了。听好了。好好喂养你的牲口，而不是鞭打它。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他闭着眼睛，手在发抖。
“那就去做吧。”阿奇奶奶说，那两条狗立刻又变成了平常的牧羊犬，它们跑过来，伸出舌头，坐在她的两边。
蒂凡尼看着这个人把东西卸了下来，捆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极为小心地催促着驴沿着小路走去。奶奶一边用快乐水手牌烟草装烟斗，一边看着他走远了。接着，就在她点燃烟斗的时候，她说话了，就像是她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似的：
“那些能做的，必须为那些不能做的做些什么。一定要有人为那些不能发声的大声疾呼。”
 
蒂凡尼想，做一个女巫是不是就该这样呢？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行善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她站起来。“我们继续走吧。”她说。
“你不累了吗？”罗伯问。
“我们要继续往前走！”
“啊？嗯，她也许要去树林那边。如果我们不抬着你，恐怕要花好几个小时——”
“我自己走！”对小梦怪那张大死脸的记忆，正拼命要回到她的脑子里，可是愤怒不让它钻空子，“平底锅在哪儿？谢谢！我们出发吧！”
她开始穿越奇怪的树林，昏暗光线下的蹄印几乎在放着光。不时地有别的痕迹穿过蹄印，那些痕迹可能是鸟的脚踩出来的，粗糙的圆脚印可能是任何东西留下来的，那些波浪形的曲线可能是蛇留下来的，如果有雪蛇这种东西的话。
小精怪们在她的两边跑着。
就算是怒火渐渐地消了，但是看东西还是很吃力，这让她感到头痛。所有看上去离得很远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变近了，她从树旁边经过的时候，那些树都改变了形状……
几乎是不真实的，威廉说过，几乎是一个梦。这个世界没有足够的真实性，距离和形状都显得不对劲。魔法画家又一次在乱涂乱画。如果她使劲地盯着一棵树看，它就开始变，变得更像树的样子，而不太像温特沃斯闭着眼睛画出来的东西。
蒂凡尼想，这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太像一个故事了。这里的树林用不着太细致，因为谁会去看故事里的树？
她在一小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盯着一棵树。它似乎知道有人在看，变得更真实起来。树干变粗了，树枝的末端长出了细树枝。
她脚周围的雪也开始融化了。不过用“融化”这个词是不正确的。它是消失的，只留下了树叶和草。
蒂凡尼想，假如这个世界不够真实的话，那么雪也应该是容易得到的。它不需要花太多的力气，它不过是白色的东西而已，一切看上去都是白的和简单的。不过我可以让它变得复杂，我比这个地方更真实。
她听到了头顶上嗡嗡的声音，然后抬头看去。
空中突然出现了很多小人，比菲戈人还要小，而且还有像蜻蜓一样的翅膀，他们的周围还有一圈金光。入了迷的蒂凡尼，伸出了一只手——
就在这同一时刻，仿佛噼啪菲戈整个部落的人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把她推进了雪堆里。
等她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这片空地已经成了战场。小精怪们跳起来，对着在他们周围像黄蜂一样嗡嗡响的飞行怪物砍去。这时她看到有两个怪物冲向罗伯，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抬了起来。
他升到了空中，叫喊着，挣扎着。蒂凡尼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腰，用另一只手对着那些怪物挥打。他们放开了这个小精怪，轻松地躲闪着，在空中绕来绕去，快得像蜂鸟。其中一个在嗡嗡响地飞走之前，还在她手指上咬了一口。
不知道从哪儿发出了一个声音：“哦——呃——啊……”
罗伯在蒂凡尼的手里挣扎着。“快，把我放下来！”他喊着，“要念诗了！”

第九章 失踪的男孩
呻吟声在空地上发出隆隆的声音，悲伤得如同整个月都是星期一【18】一样。
“……啊——哦……”
听上去像是某种动物因为遭受着可怕的疼痛发出的声音。可是，站在雪堆上的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却用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伸开来，显得非常夸张。
他还转动着眼睛。
“……噢……”
“啊，让你碰到这个诗人，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罗伯说，他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噢——咦——带着极大的悲伤和让人发愁的绝望。”那个小精怪呻吟着说，“我们把破败不堪的精灵国看作是一幅悲伤的景象。”
天空中，飞行的怪物停止了进攻，开始惊慌起来。有的怪物撞在了一起。
“每天都会发生许许多多可怕的事情。”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朗诵道，“包括，很抱歉我这样说，遭受空中袭击，被那些相当吸引人的小精灵样的……”
飞行的怪物尖叫起来。有的摔进了雪里，还具有飞行能力的都蜂拥着飞进了树林里。
“我们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时刻，以飞快的旋律来庆祝！”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在它们身后大声地喊叫。
然后它们都不见了。
菲戈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些被小精灵咬过的正在流血，有几个缩在地上呻吟着。
蒂凡尼看着自己的手指。小精灵在上面咬了两个小洞。
“还不算太坏。”罗伯在底下大叫着，“没有一个人被他们抓走，就是有几个小男孩儿没有来得及把耳朵捂起来。”
“他们还好吗？”
“他们听劝告就会没事儿的。”
在雪堆上，威廉友好地拍了拍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的肩膀。
“小家伙。”他骄傲地说，“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我听到的最可怕的诗歌之一。它是对耳朵的冒犯和对灵魂的折磨。最后两行还需要一些功力，但你吟唱得很好。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次值得赞赏的尝试！我们将要从你这儿产生吟游诗人了！”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高兴得脸都红了。
蒂凡尼想，在精灵国，词句真的具有魔力。而我则是更加真实的，我要记住这一点。
小精怪们重新集结成了战斗的队列，不过队伍相当杂乱，然后他们出发了。蒂凡尼这一次没有冲在太前面。
“那些是长着翅膀的小人。”罗伯说，蒂凡尼这时正吮着手指，“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们带走？”
“啊，他们把受害者带到他们的巢里，那儿有他们幼小的——”
“别说了！”蒂凡尼说，“这肯定很恐怖，对吧？”
“哦，对。让人毛骨悚然。”罗伯说着咧着嘴笑。
“那你们过去就生活在这儿吗？”
“啊，不过那时没这么可怕。尽管它不完美，但在那段日子里，女王还不是那么冷酷，国王还在身边。那时她总是很快乐。”
“发生了什么事？国王死了吗？”
“不。他们发生了口角，要是你能懂我的意思就好了。”罗伯说。
“噢，你的意思是类似吵架——”
“也许，有点这种意思吧。”罗伯说，“不过他们用的都是有魔力的词句。森林被毁了，山都炸开了，死了几百个人，全是这种事情。后来他去了自己的领地。你知道，哪怕是在过去的日子里，精灵国也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地方。不过只要你保持警惕就好，过去这儿有鲜花，有鸟，还有夏天。现在这儿只有小梦怪、狰狞的猎狗、蜇人的小怪物，还有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偷偷溜出来的东西，这里的整个地方都变成了厕所。”
蒂凡尼想，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来的，她踏着重重的脚步，行走在雪地里。各种各样的世界像袋子里的豌豆一样挤在一起，或是藏在另一个世界的里面，就像一个水泡藏在另一个水泡里面一样。
她的脑子里形成了这样一幅画面：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溜出来，进入另一个世界，就像老鼠侵入食品柜的方式一样。只不过，这儿的东西比老鼠更可怕。
假如小梦怪进入我的世界，它会干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它要是坐在角落里，你也不会看到它，因为它不会让你看到的。它改变了你看的这个世界的样子，给你噩梦，让你想去死……
她的“第二思维”又补充说：我正在琢磨已经有多少小梦怪进来了，而且不为我们所知？
现在我在精灵国，这儿的梦能伤人。在某个地方，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所有的歌都是真的。我以为这就是凯尔达要说的一件怪事……
蒂凡尼的“第二思维”说：等一下，那是不是“第一思维”呢？
蒂凡尼想了想：不，那是“第三思维”了。我在考虑，我是怎么考虑我在考虑的东西。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她的“第二思维”说：让一切都平静下来吧，拜托了，因为脑袋就这么大。
树林还在向前延伸。或许它只是一片小树林，在随着他们的行走而移动。毕竟，这里是精灵国。你无法相信它。
蒂凡尼走到哪儿，哪儿的雪就消失了，而只要她盯着一棵树看，它就会修饰打扮，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一棵真正的树一样。
蒂凡尼想，这个女王……不错，是一个女王。她得到了她自己的世界。她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随心所欲。而她所做的就是偷东西，扰乱别人的生活……
远处响起了嘚嘚的蹄声。
是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噼啪菲戈人都跳到了树后面。
“快离开小路！”罗伯·无名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
“她可能还带着他！”蒂凡尼说，她紧张地抓着平底锅的把手，紧紧地盯着树木之间的蓝色阴影。
“那又怎么样？我们会想办法把他偷回来的！她是女王！你无法面对面地打败女王！”
蹄声越来越响了，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个动物。
一头成年的雄鹿冒着热气从树林里钻出来。它用愤怒的红眼睛瞪着蒂凡尼，然后，跳起来朝她扑了过来。就在她躲开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恶臭，她发觉它的汗滴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一只真正的动物。你无法想象出这样浓烈的臭气。
这时，狗出现了——
她用平底锅的锅边把第一只狗打倒了。另一只狗转过身来想咬她的时候，却吃惊地低头看着它的脚下，因为在它的每个爪子下面，小精怪们突然从雪里冒出来。当它的四只脚被朝四面八方拽的时候，它要想咬到人是很难的。接着，其他的小精怪们落在了它的头上，乱咬一气，生怕很快又会变得……没有机会了。噼啪菲戈人痛恨狰狞的猎狗。
蒂凡尼抬头看到了一匹白马。就她所知，这也是真正的马。马上还有一个小男孩。
“你是谁？”他问。但听上去的意思像是“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谁？”蒂凡尼问，她把遮在眼睛上的头发推开。眼下她只能这么做。
“这是我的树林。”男孩说，“我命令你，照我说的做！”
蒂凡尼认真地打量着他。精灵国里这阴沉的二手光线不是很好，但她越看越肯定。“你叫罗兰，对吧？”她说。
“你不能这样跟我说话！”
“是的，就是。你是男爵的儿子！”
“我命令你停止说话！”这男孩的表情现在变得很奇怪，他的脸起皱了，变成了粉红色，好像在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举起了拿着马鞭的手——
蒂凡尼听到了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看去，噼啪菲戈人已经在马肚子下面摞起来，其中一个爬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刚把马鞍的肚带切断。
她飞快地举起一只手。“待着别动！”她努力用命令的口气大叫道，“要是动一动，你就会从马上摔下来！”
“这是咒语吗？你是一个女巫吗？”男孩放下鞭子，从他的腰带上抽出了一把长长的匕首，“去死吧，女巫！”
他猛然一动，催促着马奔向前来，接下来的是一个漫长的时刻，在这个时刻里整个宇宙都在说“哦—嗬。”手里仍拿着匕首的男孩从马上翻了下来，掉在雪地上。
蒂凡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罗伯的声音已经在树林里回响起来：“你现在有麻烦了，小家伙！抓住他！”
“不！”蒂凡尼喊道，“放开他！”
男孩往后面爬，惊恐地盯着蒂凡尼。
“我真的认识你。”她说，“你叫罗兰。你是男爵的儿子。他们说你死在了树林里——”
“你不要说那件事儿！”
“为什么不要？”
“要发生坏事的！”
“坏事已经发生了。”蒂凡尼说，“听着，我到这里来是救我——”
可那男孩已经站起来，正在往树林后面跑。他转过身来，大叫着：“从我这儿滚开！”
蒂凡尼追了过去，她从一根根被积雪覆盖的原木上跳了过去，看到他就在前头，在树之间躲躲闪闪。接着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
她追上他说：“我知道怎么把你弄出去——”
——跳舞。
她拉着一只鹦鹉的手，或者说至少是一个有鹦鹉头的人的手。
她的脚在她身体下娴熟地移动着。他们围着她旋转起来，这次她的手被一只孔雀抓住了，或者说至少是被一个有孔雀头的人抓住了。她从他的肩上望过去，看到她在一个房间里，不，在一个舞厅里，里面挤满了戴着面具跳舞的人。
啊，她想，又是一个梦。我应该看到我要去的地方……
音乐很怪。它有一种旋律，但听上去低沉而古怪，仿佛这音乐是倒着演奏出来的，在水下演奏的，是音乐家用他们以前从没见过的乐器演奏出来的。
而她本来就希望所有的舞者都戴着面具。她知道她能从面具的眼洞里往外看，而别人却不知道她是谁。她也穿着闪闪发亮的长裙。
好——吧，她用心地想着。小梦怪在这里，我不能停下来张望。现在我在梦里。不过这不是我的梦。它肯定会利用它在你头脑里发现的东西，我决不能露出这样的东西……
“法——哇——法——哇——哈？”孔雀说。这个声音听上去很像音乐。听上去很像人说话的声音，但却不是。
“哦，是的。”蒂凡尼说，“很好。”
“法啊？”
“噢。唔……呜弗——法弗——法哇弗？”
这似乎起作用了。孔雀头的舞者稍稍鞠了个躬，说：“呣哇——哇弗——哇弗。”然后遗憾地走开了。
小梦怪就在这儿的什么地方，蒂凡尼在心里说。这肯定是个相当好的梦。这是一个“大”梦。
不过，有些小事情不对头。这个房间里有几百个人，尽管他们在远处以一种自然的样子在跳舞，但几乎和那些树一样——不过是模糊不清的一团和旋转的颜色。你非得使劲地看才能认出来。
“第一视力”，蒂凡尼想。
身着绚丽服装，仍然戴着面具的人们手挽着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就好像她是另外一个客人。那些没有加入跳新式舞蹈的人朝舞厅边上的长桌走去，长桌上堆满了食物。
蒂凡尼只在图画上见过这种食物。人们在农场里是不会挨饿的，不过只有在祭猪节期间或是丰收之后，食物才会丰盛，但也不像这种样子。农场的食物多半是深浅不一的白色和棕色，绝不会是粉红色和蓝色的，也绝不会是歪歪扭扭的。
棍子上有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在碗里闪闪发光，晶莹透亮。没有任何东西是简单的。所有的东西上面都有奶油，或是巧克力卷，或是许许多多的小彩球。所有的东西都被加工过了，或是浇上了糖浆，或是添加了东西，或是把它们混合起来。这不是食物，这是那种只要好看的，像是走进了食物天堂里的食物。
这可不是用来吃的食物，它是用来看的。这些食物堆放在一起，紧挨着一堆绿色的植物和大量的插花。随处可见的巨大的透明雕刻成了这处食物风景上的地标。蒂凡尼伸出手来，碰了碰一只闪闪发亮的小公鸡。它是冰做的，她的手指感觉潮乎乎的。还有别的东西……一个胖乎乎乐呵呵的人，一碗全部用冰雕出来的水果，一只天鹅……
蒂凡尼一时受到了诱惑。从她吃过东西到现在，似乎有很长时间了。不过显而易见，这些食物根本就不是食物，它是诱饵。它说不定在说：你好，小家伙。来吃我吧。
蒂凡尼想，我慢慢看出门道来了。还好，那个怪物没有想到奶酪——
——这儿有奶酪。突然，奶酪就摆在这儿了，就像它一直都在这里一样。
她在历书上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奶酪图画。她做奶酪很拿手，对其他奶酪的味道总是很好奇。这些都是来自遥远地区的奶酪，有着发音奇怪的名字，比如三倍韦伯利、淡味泰斯第、老阿尔戈、红朗利和传说中的朗格蓝翅，这些名字都被钉在了桌子上，以防止它们跑到别的奶酪那儿去。
尝一尝肯定不会有危害的。这和吃不一样，不是吗？毕竟，她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对不对？她一直都能正确地把这个梦看穿，对不对？所以尝一下不可能有任何影响的，对吧？
况且……唔，奶酪很少能诱惑到别人……
好啦，肯定是她一想到奶酪，小梦怪就把它放到这里来了，不过……
她已经握住了奶酪刀。她不太记得怎样把它拿起来的。
一滴冷水落到了她的手上。这让她抬起头来，朝最靠近的那个闪闪发亮的冰雕看了一眼。
它是一个牧羊女，穿着马褡裢一样的裙子，戴着一顶大帽子。蒂凡尼可以肯定，她之前看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只天鹅。
她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她差一点儿就要被愚弄了！她看着那把奶酪刀。“就当是一把剑吧。”她说。毕竟是小梦怪制造了她的梦，而她一直在做着这个梦。她是真实的，她的一部分没有睡着。
哐啷响了一声。
“正确。”蒂凡尼说，“就当是一把不算太重的剑。”这一次，她握住了她确实可以握住的东西。
绿色植物里沙沙作响，一张长着红头发的脸伸了出来。
“嘘。”那张脸小声说，“不要吃开胃薄饼！”
“你说得已经有点晚了！”
“啊，那么，你在这儿对付的是狡猾的小梦怪。”罗伯·无名氏说，“除非我们穿着得体，否则这个梦不让我们进来……”
他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系着领结，显得非常不自在。沙沙作响的声音更多了，其他的小精怪也从绿色植物里冲出来。他们看上去有点像红头企鹅。
“穿着得体？”蒂凡尼说。
“对。”傻伍莱说，他的脑袋上还粘着一片生菜叶，“这些裤子靠下面的地方有点磨坏了，我不介意告诉你。”
“你还没有认出那个怪物吧？”罗伯·无名氏问。
“没有！这儿太挤了！”
“我们来帮你看。”罗伯·无名氏说，“要是你近看的话，那东西肯定藏不住的。要小心，别忘了！如果它认为你要给它一刀的话，那就不知道它会怎么样了！散开，弟兄们，假装你们是来参加舞会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可以喝酒、打架，还有那个吗？”傻伍莱说。
“天啊，你猜不到的！这是一个高档的聚会，你知道吧？那就意味着你要进行小小的交谈！”
“啊，我是一个交谈的高手！他们甚至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傻伍莱说，“来吧！”
即使在梦里，即使在时髦的舞会上，噼啪菲戈人都知道该如何表现。你疯狂地冲上去，然后发出礼貌的……尖叫声。
“每年这时候的天气都十分宜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真让人反感！”
“嘿，吉米，你不能给老朋友拿个水果吗？”
“真没想到，这个乐队演奏得好极了！”
“把我的鱼子酱油炸一下，可以吗？”
人群中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没有一个人惊慌，没有一个人想跑掉，这不该是对菲戈人侵入的正确反应。
蒂凡尼又开始从人群中穿行，舞会上戴着面具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她想，这是因为他们都是背景人，就像那些背景树一样。她沿着房间走到了一道双开门那里，然后打开了门。
门那边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那么……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小梦怪。她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它可能在面具后面，它可能是一张桌子，它可能是任何东西。
蒂凡尼凝视着人群。这时，她看到了罗兰。
他独自坐在一张桌子的边上。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勺子。
她跑过去，把勺子打到了地上。“你还有没有理智？”她说，她把他拉起来，“难道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这时，她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后来，她肯定当时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只是感觉到了，它就是小梦怪。
她朝周围扫了一眼，小梦怪是在这儿。一根柱子几乎把它挡了起来。
罗兰只是瞪着她。
“你没事儿吧？”蒂凡尼焦急万分地问，她想去摇他，“你吃过什么东西了吗？”
“法哇——法哇——法弗。”男孩咕哝着。
蒂凡尼朝小梦怪转过身去。它正在朝她走来，但走得非常慢，总想待在阴影里。它看上去像个用肮脏的雪堆出来的小雪人。
音乐越来越响，蜡烛也越来越明亮了。在宽阔的舞厅地板上面，一对对戴着动物面具的人旋转得越来越快了。地面摇晃了起来，梦陷入了麻烦之中。
噼啪菲戈人在地板上的四面八方向她跑来，一个个努力想使自己的声音盖过喧闹声。
小梦怪摇摇晃晃地向她冲过来，又短又胖的白手指在空中乱抓。
“第一视力。”蒂凡尼低声说。
她把罗兰的头砍了下来。
 
林中空地上的雪全都化了，树木显得很真实，像树的样子了。
小梦怪仰面摔倒在蒂凡尼的前面。她的手里还是抓着过去的平底锅，不过她砍得很漂亮，在梦里的事情很奇怪。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罗兰，他正盯着她，他和小梦怪一样脸色苍白。
“它太可怕了。”她说，“它反而想让我来攻击你。它变成你的样子，又让你变成了小梦怪的样子。不过他不知道怎样说话，而你知道。”
“你也可能杀了我！”他哑着嗓子说。
“不会的。”蒂凡尼说，“我刚解释过了。请不要跑。你有没有在这儿见过一个很小的小男孩？”
罗兰的脸皱了起来。“什么？”他问。
“女王抓走了他。”蒂凡尼说，“我要把他带回家。如果你愿意，我也带你回家。”
“你永远都逃不掉的。”罗兰小声说。
“我不是进来了吗？”
“进来容易，没人能逃出去！”
“我打算找到一条路。”蒂凡尼说，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她自己感觉的更有信心。
“她不会让你找到的！”罗兰又开始往后退了。
“请不要那么……那么愚蠢。”蒂凡尼说，“我要去找女王，把我弟弟带走，不管你说什么。懂了吗？我已经走到这儿了。你知道，有人帮助我。”
“人在哪儿？”罗兰问。
蒂凡尼朝四周看去。噼啪菲戈人连影子都没有了。
“他们随时都会出现的。”她说，“就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
她这么一说，觉得树林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而且也变得更冷了。
“他们随时都会出现在这儿的。”她满怀希望地补充了一句。
“他们被陷在梦里了。”罗兰直截了当地说。
“他们不可能陷进去的。我把小梦怪杀了！”
“事情要复杂得多。”男孩说，“你不知道它在这儿的样子。梦的里面还有梦，梦的里面还生活着……别的东西，可怕的东西。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女王控制了一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精灵。你不能相信他们。你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相信你。你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梦。”
他转过身去，顺着那道蹄印走了。
蒂凡尼犹豫起来。唯一的另外一个真人就这么走掉了，丢下她一个人，这儿除了树林和阴影没有别的东西。
当然，还有可怕的东西正从树林和阴影里蹿出来，朝她跑来……
“唔……”她说，“你好？罗伯·无名氏？威廉？傻伍莱？”
没有回答，周围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她独自一人，只有心跳声和她做伴。
哦，当然，她和那些怪物战斗过，并且赢了，难道不是吗？不过，当时菲戈人都在场，有他们在，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他们从不放弃，会向一切发起进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恐惧”这个词的含义。
蒂凡尼，这个通过字典阅读的人，在这个词上倒是有了“第二思维”。“恐惧”也许是小精怪们几千个不知道词意的其中一个词。不幸的是，她确确实实地知道它的意思。而且知道恐惧的滋味和感觉。现在她就感觉到它了。
她紧紧地抓住平底锅。它似乎不再像是一个那么好的武器了。
树木之间冷冷的蓝色阴影似乎正在扩大。在她的前面，在蹄印延伸过去的地方是一片黑暗。特别奇怪的是，她身后的树林却几乎是明亮和诱人的。
她想，有人不想让我往前走。这反而……鼓励了她。可是昏暗的光线里雾蒙蒙的，闪着让人讨厌的微光。任何东西都可能等在那儿。
她也在等。她知道自己在等着那些噼啪菲戈人，对能听到一声突然的大叫，甚至是“天啊！”（她肯定这是一句誓言）这样的话仍存着一线希望。
她把癞蛤蟆掏了出来，他趴在她的手掌上呼哧呼哧地喷气，她戳了它一下。
“怎么啦？”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被困在了邪恶之梦的树林里了，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天也越来越黑了。”蒂凡尼说，“我该怎么办？”
癞蛤蟆睁开一只睡眼惺忪的眼睛，说：“离开。”
“这没有多大帮助！”
“这是最好的忠告了。”癞蛤蟆说，“快把我放回去，寒冷让我提不起精神。”
蒂凡尼不情愿地把癞蛤蟆放回到围裙口袋里，这时她的手碰到了《羊类疾病》。
她把书拿出来，随意地翻着。书里有对情绪紧张的治疗方法，不过被用铅笔打上了叉。在书的边上，阿奇奶奶用又大又圆的字体，很仔细地写着：
 
这个疗法不起作用。应该用满满一勺的松节油来治疗。
蒂凡尼小心地合上了书，把它轻轻地放了回去，尽量不去打扰那只睡着的癞蛤蟆。然后，她紧紧地握着平底锅的把手，走进了长长的蓝色阴影里。
天空中没有太阳怎么会产生阴影呢？她想，因为考虑这一类的事情总比让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占据她的脑子要好。
不过这些阴影并不需要光线来制造。它们自动地在雪地上爬行，她走向它们，它们就往后退。就这种情况来说，至少还能让人松口气。
阴影堆积在她身后。它们一直都跟随着她。她转过身去，使劲地跺了几脚，于是它们就急忙蹿到树的后面去了，不过她知道，等她不去看它们的时候，它们还会跟过来。
她在她前面的远处看到了一个小梦怪，它半遮半掩地站在一棵树后面。她对它尖声叫喊着，挥动着平底锅威胁着，它马上笨拙地走掉了。
她环顾四周，这时她又看到了两个小梦怪，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条小路缓缓地通往山坡上，通到看上去雾更浓的地方。雾闪着微弱的光。她朝着它走去。这里没有别的路可走。
等她走到最高处的时候。她朝下面浅浅的山谷望去。
那儿一共有四个小梦怪——大得多的小梦怪，比她看到过的小梦怪都要大。它们围成一个正方形坐着，笨重的腿伸在前面。每个小梦怪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金色的领圈，上面还拴着一根链条。
“是驯养的吗？”蒂凡尼惊讶地说出了声，“可是——”
……谁能把领圈套在小梦怪的脖子上呢？只能是和它们一样能做梦的人。
她想，我们驯养牧羊犬是为了牧羊。女王用小梦怪来牧梦……
在小梦怪围起来的正方形的当中，空气中充满了雾。蹄印小道，还有罗兰走的小道，向下延伸，经过驯养的小梦怪，消失在云雾中。
蒂凡尼猛地转过身去。阴影急速地往后退去。
这儿没有别的东西。树林里没有鸟的歌声，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不过，她现在又认出了三个小梦怪，它们那潮湿的大圆脸正从树干的后面偷看着她。
她现在被看管了起来。
在这时候，要是周围有人说“不！这太危险了！别去做！”这样的话，那该多好。
不幸的是，周围没有人。她就要采取极为勇敢的行动了，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出错。这种情况很吓人，不过也……让人生气，它就是……让人生气。这个地方让她恼火，这儿全都是愚蠢和奇怪的东西。
当詹妮从水里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感觉和现在一样。怪物出现在她的河里，女王抓走了她的弟弟。也许这样想很自私，不过愤怒总比恐惧好。恐惧是又湿又冷的一团脏东西，而愤怒带有刀刃，她可以使用它。
它们全在看管她！她就像——一只羊！
好吧，一只愤怒的羊可以赶走一条恶狗，让它哀叫。
那么……
四个大的梦怪围坐成一个正方形。
那将会产生一个大大的梦……
蒂凡尼把平底锅拿到肩膀的高度，对着任何靠近她的东西狠狠地打下去，她压制住想上厕所的强烈欲望，顺着斜坡慢慢往下面走去，走过雪地，穿过迷雾……
……走进了夏天。

第十章 绝招
热气像喷灯一样向她扑来，那么强烈和突然，使她一下子透不过气来。
她曾经在丘陵地上中暑过，当时她没有戴帽子。现在就和那时一样；围绕在她身边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让人窒息的暗绿、暗黄和暗紫色的光晕中，看不见任何物体的影子。空气中充满了热气，让她觉得都能从空气中挤出烟来。
她在……芦苇丛里，它们的样子很像芦苇，比她高多了。
……芦苇丛里还生长着向日葵，只不过……
……只不过向日葵是白色的……
……因为实际上，它们根本就不是向日葵。
它们是雏菊，她认识它们。在《精灵故事童书精选》这本书里那张奇怪的图画上，她曾盯着它们看了几十次。它们是雏菊，她身边的也不是高高的芦苇，它们是青草的叶片，非常、非常小。
她到了一幅奇怪的图画里。这幅图画是一个梦，或者说梦是一幅图画。怎么说都无所谓，因为她就在它的中间。假如你从悬崖上掉下去，不管是地面冲上来，还是你冲下去，都无所谓。因为任何一种情况你都有麻烦。
远处的什么地方传来了响亮的噼啪声！还有刺耳的欢呼声。有人拍着手，用没精打采的声音说：“干得不错，好家伙。干得很好……”
蒂凡尼费力地推开草叶往前走去。
在一块扁平的岩石上，一个双手握着锤子的人，正在劈着有他一半大小的坚果。边上有一群人在看着他。蒂凡尼使用了“人”这个词，因为她觉得别的都不合适，不过这个词的引申用法，使得它适合于所有的……人。
首先，他们的高矮各不相同。有的人比她高，不过你也要顾及到这样的事实，那就是所有的人都比草矮。不过有的人很小，有些人的脸让你绝不会想看第二眼，还有些人的脸，让人连一眼都不想看。
毕竟，这是一个梦，蒂凡尼在心里说。它不需要有什么意义，或者一定要是美梦。它就是一个梦，但不是一个白日梦。那些说“你会梦想成真”这种话的人，应该试一试在梦里生活五分钟。
就在那个人再次举起锤子的时候，她走进了明亮的、热得让人窒息的空地上，然后说：“打扰一下？”
“什么事儿？”那个人说。
“女王在这儿吗？”蒂凡尼问。
那个人擦了一下脑门，朝空地的另一边点了点头。
“女王陛下去了她的凉亭。”他说。
“那是一个阴凉幽静的或者休息的地方吗？”蒂凡尼问。
那个人点了点头，说：“又说对了，蒂凡尼小姐。”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蒂凡尼在心里说。
“谢谢。”她说，因为她一直受到的是要有礼貌的教育，于是又补充道，“祝你劈坚果有好运。”
“这是最坚硬的一个。”那人说。
蒂凡尼走开了，努力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在说，这群和人差不多的奇怪东西不过是另一群人。最可怕的东西或许是他们当中的两个大女人。
大女人在白垩地是很有用的，农夫们喜欢块头大的妻子。农活很艰苦，农场上不需要拿不了两头小猪或是一捆干草的妻子。不过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每人能拿得动一匹马。蒂凡尼走过去的时候，她们傲慢地瞪着她。
她们的背上还长着又细又蠢的小翅膀。
“这可真是一个观看劈坚果的好天气啊！”蒂凡尼走过去的时候高兴地说。她们的大脸皱了起来，好像在揣摩她是谁似的。
一个小男人坐在她们的边上，神情专注地看着劈坚果的人，这个小男人的头很大，留着白胡须，长着尖耳朵。他穿着非常老式的衣服，蒂凡尼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早上好。”她说。
“斯尼比斯！”他说。而在她听来好像是说：“快离开这里！”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说。
“斯尼比斯！”那个人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搓着手。而传到她脑子里的话似乎是“这里极其危险”！
他挥了挥苍白的手，好像要把她推开似的。蒂凡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儿有老爷和贵妇人，人们衣着华丽，甚至还有几个牧羊人在这儿。可是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脸上带有一种拼凑出来的表情。实际上，他们的样子像她卧室里面的一本图画书上的人。
这本书是由厚卡片组成的，书边已经被阿奇家几代的孩子磨坏了。每一页上都画着一个人物，每个人物又被切成了可以独立翻动的四条。这么做的意思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孩子可以翻动书页上的各个部分，改变人物衣着的方式。你最终可能得到这样的画面，士兵的头搁在面包师的胸上，面包师穿着女仆的裙子，女仆穿着农夫的大靴子。
蒂凡尼总是乐此不疲。她认为有的人即使挂在树枝下面过一辈子都不会无聊到去花五秒钟看书。
她周围的人看上去既像是那本书里的人物，又像是穿着打扮好了去参加黑灯化装舞会的人。她走过去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大女人对她点了点头，不过看到她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她躲到了一片比她大很多的圆叶子下，又把癞蛤蟆拿了出来。
“怎么一回事儿？还是这么冷。”癞蛤蟆说，它缩在她的手里。
“冷？空气都快烤焦了！”
“这儿刚下过雪。”癞蛤蟆说，“把我放回去，我都要冻僵了！”
蒂凡尼想了一下。“癞蛤蟆在做梦吗？”她说。
“没有！”
“哦……这么说真的不热？”
“不热！只是你以为它热！”
“嗨。”一个声音说。
蒂凡尼把癞蛤蟆放了回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量回头。
“是我！”那个声音说。
蒂凡尼朝比一个男人高出两倍的雏菊丛转过身去：“那没有多大帮助……”
“你疯了吗？”雏菊说。
“我在找我的弟弟。”蒂凡尼厉声说。
“就是那个一直吵闹着要糖果的可怕的孩子？”
雏菊的茎分开了，男孩罗兰冲出来，与在叶子下面的她会合在一起。
“是的。”她说着走到了一边，她觉得只有姐姐才有权利把温特沃斯这样的弟弟称为“可怕的孩子”。
“就是那个如果没人陪，就扬言要去玩具屋的孩子？”罗兰说。
“对！他在哪儿？”
“他是你弟弟？那个永远都是黏糊糊的人？”
“我已经说过了！”
“你真的想让他回去？”
“对！”
“为什么？”
他是我弟弟，蒂凡尼想。什么为什么？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我弟弟！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肯定你能离开这里吗？”罗兰说。
“当然。”蒂凡尼撒了个谎。
“你也能带上我吗？”
“是的。”好吧，她希望如此。
“行，我就允许你去做吧。”罗兰说完松了口气。
“哦，你允许，是不是？”蒂凡尼说。
“听着，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对吧？”罗兰说，“树林里总是有怪东西。失踪的人，梦也在这儿游荡……你要多加小心。不过，如果你真的认识路，趁我爸爸还没太担心之前，我应该回去。”
蒂凡尼觉得“第二思维”启动了。它说：你的表情不要变，立刻……核实一下……
“你在这儿多久了？”她小心地问，“确切的时间？”
“唔，光线没有变太多。”男孩说，“这让我觉得我在这儿……哦，几个小时吧，也许一天……”
蒂凡尼拼命不让自己的脸上泄露出任何东西来，可是不管用。罗兰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是不是待了很长的时间？”他问。
“啊……你干吗这么问？”蒂凡尼绝望地说。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过去的时间……好像……更长一些。我只有两三次觉得饿了，也就是……你知道……两次吧，所以，时间不可能太长的。可是我又干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这真是忙碌的一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嗯。你说得对。”蒂凡尼说，“时间在这儿过得很慢。它应该……更长一点……”
“一百年？别告诉我已经有一百年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时间过去一百年了，是吗？”
“什么？不！嗯……快要一年了。”
这个男孩的反应让人吃惊，这一次他显然真的害怕了：“噢，不！这要比一百年还要糟！”
“怎么会？”蒂凡尼说，她被弄糊涂了。
“如果是一百年，我回家的时候就不会遭到鞭打了！”
原来是这样，蒂凡尼想。“我想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她大声说，“你爸爸一直都很痛苦。再说，你被女王偷走也不是你的错——”她犹豫着，因为这次他脸上的表情表露无遗，“对不对？”
“是这样的，有一位优雅的太太骑着马，马具上全都是铃铛，我在打猎的时候，她从我身边飞奔过去，她一直在放声大笑，所以我当然就催促着马，追赶了过去，并且——”他陷入了沉默。 “那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蒂凡尼说。
“这儿……还不算太坏。”罗兰说，“这儿就是不停地……变来变去。这儿……到处都有门。我的意思是去其他地方的……入口……”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你最好从头开始说。”蒂凡尼说。
 
“一开始很棒。”罗兰说，“你知道吗，我以为这是一次冒险？她给我吃蜜饯——”
“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蒂凡尼问。她的字典上没有包括这个词，“是像杂碎那样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杂碎是什么？”
“牛的胰腺或胸腺。”蒂凡尼说，“我想，这个名字可不怎么好。”
罗兰因为用力地想，脸都红了：“它们很像牛轧糖。”
“好的，继续说。”蒂凡尼说。
“然后她让我唱歌、跳舞、蹦蹦跳跳和玩耍。”罗兰说，“她说，这是孩子们应该做的。”
“你做了吗？”
“你会做吗？我会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你知道吗，我已经十二岁了。”罗兰犹豫了一下，“实际上，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现在应该十三岁了，对吧？”
蒂凡尼本来想说“她为什么要你蹦蹦跳跳和玩耍？”，却改为，“不，你还是十二岁，而你的举动却像你只有八岁。”
“她只是说，孩子们就该这样。”罗兰说。
蒂凡尼对此感到奇怪。她所看到的孩子，大都在争吵、喊叫、飞快地跑来跑去、大声地笑着、挖鼻孔、闹脾气。谁要是被看到唱歌、跳舞、蹦蹦跳跳或许像被黄蜂蜇了一下似的。
“奇怪。”她说。
“后来我就不愿意让她再给我吃甜食了。”
“很多牛轧糖吗？”
“糖李子。”罗兰说，“他们是像李子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吗？上面有糖的那种？她总是想喂我糖！她以为我喜欢呢！”
一个小铃铛在蒂凡尼的记忆中响了起来：“你不觉得她是想把你养壮了，再把你放在炉子里烤了吃掉，想过吗？”
“当然没想过。只有邪恶的女巫才会那么干。”
蒂凡尼的眼睛眯了起来。“哦，是的。”她谨慎地说，“我忘了。那么你一直靠吃糖活着吗？”
“不，我知道如何打猎！真正的动物跑到这儿来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斯尼比斯认为它们偶然发现了进来的门。那个时候他们都快要饿死了，因为这里一直都是冬天。有的时候，如果门通向一个有趣的世界里，女王就会派出去一帮抢劫的人。这整个地方很像是……一艘海盗船。”
“对，或是一只羊虱子。”蒂凡尼说，她想着就大声说了出来。
“虱子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昆虫，咬羊和吸羊血，不到吸饱了血它们不会掉下来的。”蒂凡尼说。
“真恶心。我猜想，这种东西农民肯定知道。”罗兰说，“我很高兴我不知道。我从门口看到过一两个世界，不过，他们不允许我出去。我们从一个世界里拿到些土豆，从另一个世界里弄了些鱼。我想，他们是通过威吓人们，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的。噢，还有一个产生小梦怪的世界。他们嘲笑我说，要是我想进去的话，肯定很受欢迎。我才不呢！那个世界像在夕阳里一样，一片通红。地平线上有一轮巨大的太阳，有一片几乎像死水一样的红海，还有红色的岩石、长长的影子。那些可怕的怪物坐在岩石上面，靠吃螃蟹、蜘蛛一样的东西和爬行的小动物生活。这太可怕了，他们每个人都套着这些东西的小爪子、小甲壳和骨头的圆环。”
“他们是谁？”蒂凡尼问，她已经注意到“农民”这个词了。
“你说什么？”
“你一直都在说‘他们’。”蒂凡尼说，“你说的是谁？不是这儿的人吗？”
“那些人吗？他们大多数都不是真的。”罗兰说，“我说的是妖精，那些小精灵是女王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以为他们都很小！”
“我想，他们能够做到想要多大就有多大。”罗兰说，“严格地说，他们不是……真的。他们像……他们自己的梦，他们可以空得像空气，或坚固得像岩石。这是斯尼比斯说的。”
“斯尼比斯？”蒂凡尼说，“哦……就是那个小人，那个只说斯尼比斯，但真正的词会出现在你头脑里的人吗？”
“对，就是他。他在这儿已经很多年了。这就是我知道时间出了错的原因。斯尼比斯曾经回到过他自己的世界，但那个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太惨了，所以他找到了另一个门，直接回来了。”
“他还回来？”蒂凡尼惊讶地说。
“他说，去不属于你的地方要比待在过去属于你而现在不属于你的地方，想着你过去属于这儿的日子好。”罗兰说，“至少，我想他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你一直避开女王，在这儿还不错。他说，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蒂凡尼回头看了一眼斯尼比斯佝偻的身影，他还在观看劈坚果。他并不像是在学习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是一个长久以来担惊受怕的人，害怕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是脸上的雀斑一样。
“不过你千万不要惹女王生气。”罗兰说，“我见过那些惹女王生气的人的遭遇。她会让‘母大黄蜂’去对付他们。”
“你说的是长着小翅膀的大女人吗？”
“对！她们非常邪恶。要是女王生什么人的气，她就会盯着他们，然后……他们就变了。”
“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别的东西。我可不愿意为你画出来。”罗兰打了一个哆嗦，“要是让我画，我就需要很多红色和紫色的蜡笔。然后他们就会被拖走，交给小梦怪。”他摇了摇头，“听着，在这儿梦是真实的，确实是真的。当你在梦里的时候，你恰恰不在这里。噩梦是真的，你会死的。”
这种感觉不是真的，蒂凡尼在心里说。这种感觉像一个梦。我快要从梦里醒过来了。
我一定要永远记住什么才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褪色的蓝裙子，这条裙子因为不同的裙子主人的长大，不时放大和缩小，在裙边留下了难看的针脚。那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奶酪是真的，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在蓝色天空下有一个绿草地的世界，那是真的。
噼啪菲戈人是真的，她又期盼着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动不动就大叫着“天啊”，并去攻击他们能够看到的任何东西，这让人感到非常安慰。
罗兰也许是真的。
另外的一切其实都是梦，这个强盗的世界是依赖真实的世界过日子，这儿的时间几乎是不动的，可怕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对这个世界我一点儿都不想多了解，她拿定了主意。我只想找到我弟弟，然后回家，我还是很生气。
因为如果我不生气了，我就会再次感到害怕，像斯尼比斯一样害怕。而这次我会是真的害怕，害怕得无法思考。我必须想着……
“我陷入的第一个梦很像是我的一个梦。”她说，“我梦到了我醒过来的地方，而我还在睡着。可是那个舞厅，我从来没有——”
“噢，那是我的一个梦。”罗兰说，“在我小时候的梦里。有天夜里我醒了过来，走到楼下的大厅里，那儿都是戴着面具跳舞的人。大厅是那么……明亮。”他一时流露出思念的神情，“那时候我妈妈还活着。”
“这个梦是我书里的一幅图画。”蒂凡尼说，“女王肯定是从我那儿得到的——”
“不，她只是常常用到它。”罗兰说，“她喜欢它。她从各处采集梦。她收集它们。”
蒂凡尼站了起来，又拿起了平底锅。“我要去见女王。”她说。
“别去。”罗兰说，“在这儿除了斯尼比斯，你是唯一的真人，而他不是个很好的伙伴。”
“我要去找我弟弟，然后回家。”蒂凡尼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罗兰说，“我不想看到她把你变成别的东西。”
蒂凡尼走到了那阴沉的、没有影子的光线下，沿着小路往坡上走去。又高又大的草横跨在头顶上，时不时地会有衣着奇怪，形状奇怪的人转过身来看她，不过她表现得就像一个过客，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她朝身后望了一眼。远处劈坚果的人已经找到了一把更大的锤子，正准备用它砸下去。
“我要，我要，我要糖果！”
蒂凡尼的头像龙卷风中的风标一样，猛地转过去。她低着头，沿着小路奔跑，准备用手里的平底锅向挡在路上的任何东西挥过去。她穿过草丛，走进了边上有一排雏菊的空地上。凉亭应该就在这儿。她没有费心去核对。
温特沃斯坐在一块又大又扁的石头上面，周围都是糖果。有些糖果比他的人都要大。小的糖果堆在一起，大的像原木一样放着。这些糖果的颜色应有尽有，比如仿悬钩子红、假柠檬黄、奇异的化学橙黄色、某种酸绿色和不知名的蓝色。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他的下巴上掉下来。因为它们都落在了糖果中间，所以糖果变得黏糊糊的。
温特沃斯号叫着。他的嘴变成了一条红色的大隧道，喉咙后面那个没人知道叫什么的东西上下颤动着。只有在吸气或是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才停止哭闹，接着他深吸一大口气，又开始了号叫。
蒂凡尼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她以前在生日舞会上见过这种情形。她的弟弟正遭受着悲惨的剥夺糖果的痛苦。是的，他被糖果包围了，不过他只要一拿其中的任何糖果，他那被糖果弄昏的头脑就会说，这么做意味着他拿不了其他的了。还有，糖果太多了，他怎么也不可能把它们全都吃进肚子里。这情形他应付不过来，他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大哭。
在家里遇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往他的头上扣上一只水桶，直到他平静下来，并且把所有的糖果都拿走。他一次只能对付那么几小把糖果。
蒂凡尼放下平底锅，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我是蒂凡尼。”她小声地说，“我们回家。”
她想，应该能在这儿碰到女王。可是这儿没有愤怒的尖叫，没有魔法的事情发生……什么都没有。
这儿只有远处传来的蜜蜂的嗡嗡声，风吹动草的声音，还有温特沃斯的哽咽声，他吃惊得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现在能看到凉亭的那一边，凉亭里面有树叶铺成的卧榻，四周悬挂着鲜花。不过里面没有人。
“那是因为我在你的后面。”女王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蒂凡尼迅速地转过身去。
后面没有人。
“还是在你的后面。”女王说，“这是我的世界，孩子。你永远都不会有我快的，也不会有我聪明的。为什么你要把我的男孩带走？”
“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蒂凡尼说。
“你从来就不爱他，你有一颗像雪球一样的心。我能看到它。”
蒂凡尼的额头皱了起来。“爱？”她说，“它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弟弟！我弟弟！”
“对，这真是非常让人着魔的事情，不是吗？”女王的声音说，“自私。我的，我的，我的。女巫所关心的只有属于她的东西。”
“是你把他偷走的！”
“偷？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你拥有他？”
蒂凡尼的“第二思维”说：她发现了你的弱点。别听她的。
“啊，你有‘第二思维’。”女王说，“我猜想，你认为这会使你很有魔力，对吧？”
“为什么你不让我看见你？”蒂凡尼说，“你害怕了？”
“害怕？”女王的声音说，“怕你这种人？”
于是女王出现了，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比蒂凡尼高很多，不过很苗条；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她的脸色苍白，她的嘴唇是樱桃红色，她穿着黑色、白色和红色相间的裙子。她浑身上下都有点不对劲儿。
蒂凡尼的“第二思维”说：这是因为她很完美。完美无缺，像一个玩具娃娃。没有一个真正的人能够如此完美。
“那不是你。”蒂凡尼极为肯定地说，“那不过是你的梦想，那根本就不是你。”
女王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露出了生气和不好惹的神情。
“太无礼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她说，她在树叶做的座位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坐下来吧。”她说，“站在那儿就像对质似的。我要把你的错误行为镇压得晕头转向。”她对蒂凡尼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蒂凡尼的“第二思维”说：注意看她眼睛转动的样子。我觉得她没有用那双眼睛来看你。它们不过是美丽的装饰物。
“你闯进了我的家，杀死了我的一些生物，而且行为恶毒和卑鄙。”女王说，“这冒犯了我。反正，我知道你一直受到爱捣乱元素的恶劣影响——”
“你偷走了我弟弟。”蒂凡尼一边说一边紧紧地抱着温特沃斯，“你什么都偷。”可是她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听上去又弱又细。
“他自己走丢的。”女王镇定地说，“是我把他带回家，并且安慰了他。”
然后女王的声音说她是对的，而你错了。确切地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或许是你父母的错，或者是因为你们的失误，也可能是因为非常可怕的，而你们又彻底忘记了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女王能理解，因为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都是这些不好的影响，让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只要你承认了，蒂凡尼，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是一个更加快乐的地方——
——她的“第二思维”说：这是一个由怪物把守的寒冷地方，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长不大。这是一个由女王掌管一切的世界。不要听女王的话。
她好不容易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一个怪物吗？”女王问，“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小群人——”
蒂凡尼快要被女王奇妙的声音淹没的“第二思维”说：鲁滨孙小姐……
 
很多年以前，她在一个农场当女仆。据说，她是在叶尔普镇的一家贫民收容所里长大的。她妈妈冒着一场可怕的暴风雨来到收容所之后生下了她，收容所的主人在他的黑色大日记本中这样写道：“致鲁滨孙小姐，女婴。”她年轻的妈妈不是聪明人，不管怎样都快要死了，她认为那就是孩子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是写在一本正式的书里的。
鲁滨孙小姐现在已经长大了，她从不多说，也从不多吃，不过你从来看不到她闲着。没有一个人能像鲁滨孙小姐那样，把地板擦得那么亮。她长着一张又细又小的脸，脸上有一个尖尖的红鼻子，一双细而苍白、指关节发红的手，这是一双总是忙碌着的手。鲁滨孙小姐干活很卖力。
蒂凡尼一直都不理解那桩罪行的发生是怎么回事。女人们的胳膊抱在胸前，站在花园的门口三三两两地议论这件事，每当一个男人走过去的时候，她们就会停止议论，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
她偶然听到过一些话，尽管有的听上去像密码一样，比如：“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人，这个可怜的人。她长得骨瘦如柴不是她的错。”“他们说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搂抱着他，说他是她的。”还有“家里都是她自己编织的小孩衣服！”那时，最后一句话让蒂凡尼迷惑不解，因为说这种话的语气，和有人说“家里都是死人骷髅！”所用的语气的一样。
不过有一件事，大家的看法都是一致的：我们无法容忍这一点。犯罪就是犯罪，男爵是应该知道的。
鲁滨孙小姐偷了一个叫准时·里德尔的婴儿，他年轻的父母非常宠爱他，尽管他们给他起了“准时”这个名字（理由是可以根据孩子们的优点起名字，比如耐心、忠诚和谨慎，这么小的计时器会出什么错呢？）
他被放在院子里的有围栏的童床上，然后就不见了。接下来是惯例的搜索和哭泣，然后就有人提到，鲁滨孙小姐把额外的牛奶拿回了家……
这是绑架。白垩地上没有什么栅栏，很少有门上锁。各种各样的偷窃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你不可能才转过身去五分钟，就要问你的东西到哪里去了。法律就是法律，犯罪就是犯罪……
蒂凡尼无意中听到了村民们的争论，不过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话。这位可怜的人从来没有伤害别人的恶意，她是个干活卖力的人，从来不抱怨。她的脑子不对劲了。法律是法律，犯罪是犯罪。
男爵知道了，他在大礼堂里设了法庭，可是所有的人都不想出现在法庭上，包括里德尔先生和太太，里德尔太太显得很担忧，里德尔先生显得很坚决，而鲁滨孙小姐只是盯着地面，她那双指关节发红的手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次艰难的审判。鲁滨孙小姐不清楚她犯了什么罪，蒂凡尼和别人似乎都这样认为。他们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到这儿来，还有来这儿干什么。
男爵也很不自在。法律很清楚，偷窃是一种可怕的罪行，偷人更可怕。叶尔普镇有个监狱，就在贫民收容所的边上，有人说它们之间甚至有一扇彼此相连的门。贫民收容所就是贼去的地方。
男爵不是一个大思想家。他的家族靠着对任何事情都不改变想法的规则，已经拥有白垩地好几百年了。他坐在那儿听着，手指敲打着桌子，看着人们的脸，表现得像一个坐在非常烫的椅子上的人。
蒂凡尼坐在前排。她到那儿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开始了裁定。他支支吾吾地，尽量不去说他知道他不得不说的话，这时，大厅后面的门开了，牧羊犬雷鸣和闪电跑了进来。
它们从一排排长凳之间的过道中走了过去，坐在男爵的前面，它们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警觉的样子。
只有蒂凡尼伸长了脖子，往走道的后面看去。门还是微微地掩着，门厚重得远不是一条强壮的狗能推开的。她知道有人在从门缝往里面看。
男爵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他也看着大厅的另一头。
接着，没过多久，他就把法律书推到了一边，说：“也许我们该采取不同的办法……”
于是就有了一个不同的办法，这个办法要求人们对鲁滨孙小姐多关心一点。这个办法不完美，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但是管用。
会议结束之后，蒂凡尼在大厅外面闻到了快乐水手牌烟草的味道，想到了男爵的那条狗。“记住这一天。”阿奇奶奶说过，“你会有理由记住它的。”
男爵需要提醒……
 
“谁会替你说话？”蒂凡尼大声说。
“替我说话？”女王回答说，她那漂亮的双眉竖了起来。
蒂凡尼的“第三思维”说：在她担忧的时候看着她的脸。
“这儿没有一个人，不是吗？”蒂凡尼说着继续往后退，“这儿有没有你善待的人？有谁会说你不是个贼和恶霸？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得到了……你是像小梦怪一样的人，你只不过掌握了一个窍门……”
它出现了。现在她能看到她的“第三思维”认出来的东西了。女王的脸闪烁了一下。
“而且这不是你的身体。”蒂凡尼说，她继续往后退，“这不过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它不是真的，它和这儿的所有东西一样，它是空的、虚的——”
女王跑过来，重重地掴了她一记耳光，比梦里应该有的重得多。蒂凡尼跌倒在苔藓上面，温特沃斯连滚带爬地走了，还一边喊叫着：“我要去——玩——具——屋！”
好，蒂凡尼的“第三思维”说。
“好！”蒂凡尼大声地说出来。
“好？”女王说。
对，“第三思维”说，因为她不知道你有“第三思维”，你的手离平底锅只有几英寸了，像她这样的家伙讨厌铁，不是吗？她生气了。现在让她发火，那样她就无法思考了。要让她痛苦。
“你只能生活在这儿，一年到头都待在冬天的土地上，你只能梦想着夏天。”蒂凡尼说，“怪不得国王要离开呢。”
女王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像一座美丽的雕像。这个行走的梦再次闪烁了一下，蒂凡尼觉得她看到了……某样东西。它比她大不了多少，可以算个人，看上去有一点儿寒酸，不过它只震惊了一会儿。随后女王就恢复了常态，个子高高的，一副生气的样子，接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蒂凡尼抓起平底锅，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平底锅狠狠地打了过去。平底锅从那个高高的身影上擦了过去，不过女王像马路上面的热空气一样地摇摆着，发出了惨叫。
蒂凡尼没有等着去看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抓起她的弟弟，撒腿就跑，在女王的愤怒声中，向下穿过草地，从四处张望的奇怪身影旁边跑了过去。
现在有一些黑影在没有影子的草地上移动着。有些人——那些荒唐可笑的人，就像是活页图画书上的人——改变了形状，开始追赶蒂凡尼和她号叫着的弟弟。
空地的另一边响起了低沉的嗡嗡声。那两个被罗兰称为母大黄蜂的女巨怪从地面上升了起来，她们的小翅膀因为用力挥动都变得模糊了。
有人抓住她，把她拖进草丛里。这个人是罗兰。
“现在你能逃走吗？”他责问道，他的脸都红了。
“嗯……”蒂凡尼刚要说。
“那么我们还是跑比较好。”他说，“把你的手给我。快！”
“你认识出去的路吗？”蒂凡尼气喘吁吁地问，他们在高大的雏菊丛中奔跑。
“不知道。”罗兰气喘吁吁地回答，“这儿没有路。你看……小梦怪在外面……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梦……”
“那我们干吗还要跑？”
“为了避开她。只要你藏得久了……斯尼比斯说她……就会忘记……”
蒂凡尼想，我不认为她这么快就会把我忘掉。
罗兰已经停下来了，可她还拉着他的手往前跑，温特沃斯一声不响地紧紧地抱住她，都惊呆了。
“你要去哪儿？”罗兰在后面喊。
“我就是想避开她！”
“回来！你又跑回去了！”
“不，我没有！我跑的是直线！”
“这是一个梦！”罗兰大叫着，不过他现在的声音更响了，因为他已经赶上了她，“你在兜圈子跑——”
蒂凡尼冲进了一片空地……
……来过的空地。
两个母大黄蜂女巨怪落在了她的两边，女王走了过来。
“你知道。”女王说，“我真的希望你好，蒂凡尼。现在，把男孩还给我，然后我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大梦。”罗兰在她身后含糊地说，“哪怕你走得再远，你还是要回来的——”
“我可以为你制造一个梦，会让你变得比现在还要小。”女王高兴地说，“那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周围的色彩变得更明亮了，声音也变得更响了。蒂凡尼还闻到了一股味道，这股奇怪的味道是迄今为止这儿没有出现过的。
这是一股强烈的、带有苦味的味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一股雪的味道。在昆虫嗡嗡响的草丛下面，她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天啊！我找不到出来的路了！”

第十一章 醒来
在空地的另一边，劈坚果的那个人还在忙着，这是最后一个坚果了，有蒂凡尼半人高。坚果在轻轻晃动着。劈坚果的人用锤子对准它劈下去，可坚果滚到了一边。
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蒂凡尼在心里说，并且笑出了声。
女王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你觉得这好玩吗？”她追问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笑的？”
“我刚有了一个好笑的念头。”蒂凡尼说。女王怒目而视，没有幽默感的人面对微笑时常会这么做。
蒂凡尼想，你不是很聪明。你永远都不需要那么聪明。你能得到你梦想得到的东西。你相信你的梦，所以你永远都用不着去想。
她转过身，小声对罗兰说：“把那个坚果劈开！别担心我怎么办，快去劈坚果！”
男孩茫然地看着她。
“你跟他说什么了？”女王厉声说。
“我说再见。”蒂凡尼说，她紧紧地抱着她弟弟，“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把我弟弟交出去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五脏六腑是什么颜色？”女王问。蒂凡尼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
“那么，你马上就会知道的。”女王说，她迷人地微笑着。
“你的魔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做这种事情。”蒂凡尼说。
“你知道吗，你说对了。”女王说，“那种有形的魔力确实是非常难。不过我可以让你认为，我做的是最……可怕的事情。而这就是我所要做的一切，小姑娘。现在你愿意讨饶吗？你也许还来得及。”
蒂凡尼停顿了一下。“不——不。”她终于说，“我想我不会的。”
女王俯下身，她灰色的眼睛填满了蒂凡尼的世界。“这儿的人会长久地记住这个的。”她说。
“我希望如此。”蒂凡尼说，“快劈——坚——果。”
女王的脸上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不擅长应付突然的变化：“什么？”
“嗯，哦……对。”罗兰咕哝着说。
“你又跟他说什么了？”女王追问道，这时候男孩已经朝拿锤子的人跑了过去。
蒂凡尼对着她的腿踢了一脚。这可不是女巫的举动。但她只有九岁，她真希望她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话又说回来，她穿着坚硬的靴子，踢得也够狠。
女王摇晃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你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只要人人都照我说的做，他们就会快乐！”
蒂凡尼紧紧地盯着这个女人的脸。现在她的一双眼睛是灰色的，可是瞳孔却像银色的镜子。
我知道你是谁了，她的“第三思维”说。你是从来都不吸取教训的东西，你一点都不了解人，你不过是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要糖果吗？”蒂凡尼小声问。
紧接着，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叫。她在女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里扭动着，看到罗兰正在奋力抢夺那把锤子。她一直看着他不顾一切地转过身，把那把沉重的锤子举过了头顶，把身后的那个妖精也撞倒了。
当锤子落下来的时候，女王凶狠地把蒂凡尼转了过来。“糖果？”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我给你看糖——”
“天啊！是女王！她抓住了我们的凯尔达！”
“不要女王！不要领主！我们是小小自由人！”
“我可以谋杀一个烤肉串！”
“抓住她！”
在这儿的整个世界里，也许只有蒂凡尼一个人乐意听到噼啪菲戈人的声音。
他们从砸碎的坚果里拥了出来。有的人仍系着领结。有的人已经回到了穿苏格兰裙子的老样子。不过他们全都斗志昂扬，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争先恐后地加快了速度。
空地上……已经空了。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当一群咆哮着、咒骂着的红色和蓝色的潮水涌过来时，人们都知道麻烦来了。
蒂凡尼从女王的手中挣开了，仍然紧紧地抱着温特沃斯，急忙冲进草丛里张望着。
铁头大杨跑过去了，头顶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妖精。接着，他突然停下来，把妖精高高地从空地上扔了过去。
“滚吧，让他的头落地吧！”他喊叫着，然后转身又去参加战斗了。
噼啪菲戈人不可能被踩到或挤到。他们是集团作战，他们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的背上，直到能打到妖精为止，不过他们偏爱用他们的头来猛撞妖精。一旦有人倒下，就只剩下用脚踢了。
噼啪菲戈人在战斗中有些方法。比如说，他们总是选择最大的对手，因为就像罗伯后来所说的：“你知道吗，这样更容易打中。”而且他们一旦打起来简直就不会停下来。这样就会把人拖垮。这就像是遭到了长着拳头的黄蜂攻击一样。
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已经把敌人都赶跑了。他们又继续相互打了一会儿，因为他们已经打得停不下来了，然后才平静下来，开始翻找躺在地上的人的口袋，也许能找到些零钱。
蒂凡尼站起来。
“啊，很好，的确没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罗伯·无名氏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场非常干净利落的战斗，我们甚至不需要求助诗人。”
“你们怎么会跑到坚果里去的？”蒂凡尼问，“我的意思是，它是个……坚果啊！”
“我们只能找到这条进来的路。”罗伯·无名氏说，“它是一条很合适的路。在梦里行走，这可是件困难的活儿。”
“尤其是在你有点醉的时候。”傻伍莱龇牙咧嘴地笑着说。
“什么？你一直都在喝酒？”蒂凡尼问。“我在这儿面对着女王，而你们却在酒吧里喝酒？”
“哎呀，不是！”罗伯说，“你知道梦里的那个大舞会吧？那时你还穿着漂亮的礼服？我们都陷在梦里了。”
“可是我消灭了小梦怪！”
罗伯显得有点躲闪。“不——过。”他说，“我们不像你那么容易就出去了。它让我们费了一点儿工夫。”
“直到我们把所有的酒都喝光了。”傻伍莱说，他一副很愿意帮忙的样子。罗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不提它吗！”他厉声说。
“你的意思是梦还在继续？”蒂凡尼说。
“假如你渴了。”傻伍莱说，“这不是有没有东西喝的问题，而是你有没有钱付账的问题。”
“可是我以为，如果你在梦里吃了或喝了，你就要留在那里了！”蒂凡尼说。
“对，对大多数的怪物来说是这样。”罗伯·无名氏说，“可对我们不是。监狱、银行、梦，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我们不能进出的地方。”
“也许酒吧是个例外吧。”铁头大杨说。
“哦，对。”罗伯·无名氏高兴地说，“从酒吧里出来，有的时候会让我们觉得非常困难。我同意你说的话。”
“女王去哪儿啦？”蒂凡尼追问道
“啊，我们一到，她就逃走了。”罗伯·无名氏说，“所以说，小姐，我们应该赶在梦变化之前就好了。”他对温特沃斯点了点头，“这就是那个小小孩吗？啊，真是个鼻涕疙瘩！”
“我要糖果！”温特沃斯大叫起来，像一台自动糖果售货机似的。
“好吧，你不会一个也没有的！”罗伯大叫道，“别再哭闹了，快跟我们走吧，别成为你小姐姐的负担！”
蒂凡尼张开嘴刚要抗议，却又闭上了，这时的温特沃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咯咯地笑起来。
“真好玩！”他说，“小人！小小人！”
“哦，天啊。”蒂凡尼说，“你让他说话了。”
不过，她还是非常吃惊。温特沃斯从来没有对果冻娃娃以外的人发生过兴趣。
“罗伯，我们在这儿抓到一个真人。”一个小精怪叫喊起来。让蒂凡尼恐惧的是，她看到几个噼啪菲戈人扶住罗兰失去知觉的头。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啊，他就是对你无礼的小孩。”罗伯说，“他还想用锤子砸铁头大杨的头。这么做可不是件聪明的事情，我们怎么处置他？”
草丛颤抖起来，天空中的光线也暗淡了下去，空气变得越来越冷了。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儿！”蒂凡尼说。
“好吧，我们把他拽走。”罗伯说，“我们立刻行动！”
“小小人！小小人！”温特沃斯开心地喊着。
“我担心他会整天都像这样。”蒂凡尼说，“真抱歉。”
“快朝门口跑。”罗伯说，“你看不到门吗？”
蒂凡尼焦急地四处张望着。风更加刺骨了。
“看门！”罗伯命令道。她眨着眼睛，转来转去。
“嗯……嗯……”她说。她受到了女王的惊吓，现在对世界的感觉还不那么容易出现。她努力地集中精力，雪的味道……
谈论雪的味道是很可笑的。它不过是纯净的冰冻水。不过要是夜里下过雪，蒂凡尼醒来的时候，她总是会知道。雪有一股马口铁的味道。马口铁真的有一股味道，它的味道像雪的味道是公认的。
因为用力地思考，她觉得她都听到脑子里发出的嘎吱声了。如果她在梦里，她就必须醒过来。跑是没有用的。梦里充满了奔跑，不过有一个方向显得……薄弱，发白。
她闭上眼睛，一心想着雪，松脆而洁白的雪，像新洗过的床单一样。而她所要做的就是要醒过来……
她已经站在雪地里了。
“对。”罗伯·无名氏说。
“我逃出来了！”蒂凡尼说。
“啊，有的时候门就在你的脑子里。”罗伯·无名氏说，“现在我们快走吧！”
蒂凡尼觉得自己被抬到了空中。在不远的地方，打着呼噜的罗兰也被抬了起来，他的身下有很多菲戈小小的蓝腿。
“别停下，一直到我们离开这儿！”罗伯·无名氏说，“菲戈人来啦！”
他们掠过雪地，一队菲戈人跑在前面。一两分钟后，蒂凡尼朝他们的身后望了一眼，看到蓝色的阴影扩展开来。它们也变得越来越暗了。
“罗伯——”她说。
“啊，我知道。”罗伯说，“快跑，弟兄们！”
“他们是在飞快地跑，罗伯！”
“我知道！”
雪刺痛了蒂凡尼的脸。因为速度太快，树都变得模糊了。树林向后急速退去。不过阴影正在向前面的小路延伸，而且每当这一队人跑着穿过它们时，它们似乎都有了固定的形状，像雾一样。
现在后面的阴影的中间，已经变得夜一样黑了。
不过小精怪们已经走过了最后一棵树，雪向前方延伸过去。
他们停下了脚步，突然得让蒂凡尼差点儿跌进雪地里。
“怎么一回事儿？”
“我们原来的脚印到哪儿去啦？”傻伍莱问，“它们刚才还在这儿的！该往哪边走啊？”
那条被踩出来的、像一条直线一样引导着他们的小道已经消失了。
罗伯·无名氏转来转去，然后朝后面的树林看去。黑暗像烟雾一样在它的上空翻腾，沿着地平线伸展开来。
“她派噩梦来追我们了。”他气冲冲地说，“这下难办了，弟兄们。”
蒂凡尼在扩展的黑夜里看到了一些影子。她紧紧地抱着温特沃斯。
“噩梦。”罗伯·无名氏重复了一遍，转身面对着她，“你不会想知道它们的。我们要阻止它们，而你必须要逃走，你快走吧，快！”
“我没有地方可跑！”蒂凡尼说。
她听到了刺耳的声音，一种吱吱的声音，像昆虫的叫声一样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小精怪们已经聚集在一起。平时，如果他们认为战斗来临时，他们会咧着嘴使劲笑，而这一次他们严肃得可怕。
“唉，女王，她是一个输不起的人。”罗伯说。
蒂凡尼转过身，看着她后面的地平线。那里是汹涌的黑暗，一个圆环逐渐从四周闭合起来。
她想，门无处不在。老凯尔达说过，哪里都有门。我必须找到一扇门。可是这里只有雪和几棵树……
小精怪们拔出了剑。
“唔，过来的是哪种噩梦？”蒂凡尼问。
“啊，是那种跑得很快、有很多腿和大牙齿、有飘动的翅膀和上百只眼睛的东西。”傻伍莱说。
“对，而且比那还要可怕。”罗伯·无名氏说，他紧盯着正在加快速度的黑暗。
“比那可怕的是什么？”蒂凡尼问。
“正常的东西会变得不正常。”罗伯说。
蒂凡尼顿时显得很茫然，接着她颤抖了一下。噢，对了，她知道那些噩梦了。它们不常出现，不过当它们出现的时候，真是可怕极了。有一回，她醒过来时浑身发抖，因为想到了阿奇奶奶的靴子，它一直在追她，还有一次追她的是个糖盒。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噩梦。
她受得了怪物，但她不想面对发疯的靴子。
“嗯……我有一个主意。”她说。
“我也有一个主意。”罗伯·无名氏说，“不要待在这儿，这就是我的主意！”
“那边有树丛。”蒂凡尼说。
“那又怎么样？”罗伯说。他还盯着噩梦的轮廓。现在，里面的东西已经能看出来了——牙齿、爪子、眼睛、肋骨。他这么瞪着它的用意很显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最先出来的几个怪物将要面对一个严肃的问题。反正，只要它们有脸就行。
“你们能和噩梦战斗吗？”蒂凡尼问。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战斗的。”铁头大杨吼叫着说，“只要它有头，我们就能给它一脸的头皮屑。要是它没有头，它就会挨上一脚！”
蒂凡尼眼睛盯着猛冲过来的……东西。
“它们有的不止一个头！”她说。
“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幸运日了。”傻伍莱说。
小精怪们卸掉身上的重物，准备进行战斗。
“笛手。”罗伯·无名氏对吟游诗人威廉说，“为我们演奏挽歌吧。我们要在鼠笛的音乐声中战斗——”
“不！”蒂凡尼说，“我受不了那个声音！跟噩梦战斗的方法应该是醒过来！我是你们的凯尔达！这是命令！我们现在朝那些树走过去！照我说的去做！”
“小小人！”温特沃斯喊道。
小精怪们朝树林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蒂凡尼。
“照我说的去做！”她喊道，她的声音大得使有的人都退缩了，“快去！照我告诉你们的去做！这是更好的办法！”
“你不能去惹一个巫婆，罗伯。”威廉咕哝着说。
“我要带你们回家！”蒂凡尼厉声说。我希望如此，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已经看到了一张苍白的小圆脸，在树干附近盯着他们。那片树丛里有一个小梦怪。
“啊，对，但是——”罗伯朝蒂凡尼身后扫了一眼，又补充道，“哇，不，看那个……”
在奔腾而来的可怕的轮廓线的前面，有一个苍白的小点。
斯尼比斯正在拼命地奔逃。他的胳膊像活塞一样地摆动着，他小小的腿像是在旋转，他的脸颊像气球。
噩梦的潮水席卷了他，并继续向前奔涌。
罗伯把剑放进剑鞘里。“你们听到了我们凯尔达说的话了吧，弟兄们！”他大叫着，“抓紧她！我们快逃！”
蒂凡尼被抬了起来，菲戈人把不省人事的罗兰也抬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朝着树林跑去。
蒂凡尼把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展开了皱巴巴的快乐水手牌烟草的包装纸。这是要重点考虑的东西，这是让她想到梦里的东西……
人们说，你能从丘陵地的最高处看到海，蒂凡尼曾在一个晴朗的冬天使劲地看过，当时的空气很明净，可是除了远处朦朦胧胧的蓝色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快乐水手的包装盒上的海是深蓝色的，波浪上面还有白色的波峰。对蒂凡尼来说，这才是海。
看样子躲在树林里的是一个小的小梦怪。这意味着它的力量不强大。她希望如此，她只能希望如此……
树林越来越近了。噩梦的边沿也越来越近了。骨头的断裂声、压碎岩石的声音、蜇人昆虫的响声和猫凄厉的叫声，这些可怕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第十二章 快乐水手
——她的周围都是沙子，飞溅的白色浪花，海水从覆盖着砂石的海滩上慢慢地退下去，听上去就像一位老太太在用力地吸吮着薄荷糖。
“天啊！我们这是在哪儿？”傻伍莱问。
“对，我们怎么看上去全都像黄色的蘑菇呢？”罗伯·无名氏紧跟着说。
蒂凡尼低头一看，咯咯地笑了起来。所有的小精怪都穿着快乐水手的水手服，还穿着一件防水油布做的外套，戴着一顶防水油布做的黄色大雨帽，帽子都快要把他们的脸遮住了。他们开始四处溜达，互相撞来撞去。
我的梦！蒂凡尼想。小梦怪在利用它在你头脑里找到的梦……不过这是我的梦，我可以利用它。
温特沃斯已经安静下来，他正注视着波浪。
砂石海滩上有一条被拖上来的船。在一个小精怪，或是一个黄色的小蘑菇的带领下，这群噼啪菲戈人向它蜂拥而去，从船边爬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蒂凡尼问。
“我们最好还是离开。”罗伯·无名氏说，“这是你为我们找到的美梦，可是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可是在这儿我们应该很安全！”
“啊，女王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路。”罗伯说。这时，上百个小精怪已经举起了船桨：“你不用为我们操心，我们对船都很了解。那天，你不是看到不算太小的乔吉和小博比在小溪里钓狗鱼了吗？你知道，我们对捕鱼和航海术并不陌生。”
他们对船的确很了解。船桨被搁在了桨架上，一组菲戈人把船从石海滩上推了下去，推进了波浪里。
“现在，你把小小孩递给我们吧！”罗伯·无名氏在船尾上喊道。蒂凡尼犹豫地走着，她的脚在潮湿的石头上直打滑，她蹚过冰冷的海水，把温特沃斯递上去。
他似乎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小小人！”他们把他放进船里的时候，他叫道。这是他唯一觉得有趣可笑的事，所以他不会停下来。
“对，这样就可以了。”罗伯·无名氏说，他把温特沃斯塞在座位的下面，“现在你要像个好孩子一样地待在这儿，不要喊着要糖果，要不然罗伯叔叔就会给你一巴掌，把你的耳朵眼打穿，好吗？”
温特沃斯轻声地笑着。
蒂凡尼跑回到海滩上，拽着罗兰让他站起来。他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儿？”他问，“我做了个奇怪的梦——”话还没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瘫软了下去。
“到船上去！”蒂凡尼喊叫着，拖着他穿过砂石海滩。
“天啊，我们是不是要带上这个没有用的小东西啊？”罗伯问。他抓住罗兰的裤子，把他拎到了船上。
“当然！”蒂凡尼跟着也爬到了船上。她掉进了船舱里，船微微地晃动起来。船桨嘎吱嘎吱地响着，水花四溅，船猛地向前动了一下。更多的海浪打在船上，船颠簸了一两下，然后开始向大海冲去。毕竟，小精怪们很强壮，即使如此，每一支船桨就是一个战场，小精怪们要么吊在船桨上，要么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叠上去，要么抓到什么就举什么，两只桨因为被用力地划水，都快要掰断了。
蒂凡尼站了起来，她竭力不去理会胃里突如其来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朝着灯塔的方向前进！”她说。
“对，我知道。”罗伯·无名氏说，“这儿只有那一个地方！而且女王不喜欢灯。”他咧着嘴笑，“这真是一个美梦，小姐。你还没有看过天空吧？”
“不就是蓝色的天空吗。”蒂凡尼说。
“并不全是天空。”罗伯·无名氏说，“看看你的身后。”
蒂凡尼转过身去，天空是蓝色的，非常蓝。不过在渐渐远去的沙滩上，在天空往上一半的地方，有一条黄色的带子。它看上去像一条伸向远处的长长的路，有几百英里长。在它的中间，大如银河系，当中是灰蓝色的救生圈高高地挂在这个世界的上方。
在救生圈的上面，有一些比月亮还要大的字母，是这样几个字，反过来拼写出这样的字：
  
“我们在商标上吗？”蒂凡尼问。
“噢，对。”罗伯·无名氏说。
“可是这海的感觉……很真实。它又咸、又湿、又冷，不像是画。我不会梦到它的咸味，也不会觉得这么冷的！”
“不是开玩笑吧？那么就是说它从外面看是一幅画，到了里面就是真的了。”罗伯点了点头，“你知道，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里抢劫和奔跑，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这个宇宙要比它从外面看上去的复杂得多。”
蒂凡尼从她的口袋里把那张破破烂烂的商标拿出来，又盯着它看起来。商标上有救生圈和灯塔，可是快乐水手本人不在上面。印刷在商标上的海面上有一条正在划着的小船，它比一个小点大不了多少。
她抬起头。在天空中，在巨大而模糊的救生圈前面，出现了乌云。它们又长又乱，翻滚而来。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找到进来的路。”威廉咕哝着说。
“不。”蒂凡尼说，“这是我的梦。我知道它会怎么样。继续划船！”
乱糟糟的乌云翻滚着，有些从他们的头顶上朝着海猛扑过去。它们像倒过来的水龙头一样消失在波浪的下面。
天开始下起了大雨，雨大得海面上都升起了迷雾。
“是这样的吗？”蒂凡尼感到惊讶，“这她也能做到吗？”
“我怀疑她可以。”罗伯·无名氏说，“使劲划桨，弟兄们！”
船如箭一般地向前冲去，它在大雨中颠簸着，从一个浪峰冲到另一个浪峰上。
可是，反常的是，船现在正在努力往上爬。海水越积越高，船在激流中被冲着向后退。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升。有一种白色的东西正在推开海水。闪闪发光的圆顶朝着暴风雨的天空爬去，巨大的瀑布从圆顶上倾泻下来。
它升得更高了，并且还在升高。终于，那上面露出了一只眼睛。相对于巨大如山的头来说，这是一只细小的眼睛，眼睛在眼窝里转动着，然后对准了那艘小小的船。
“哎呀，那个头即使对铁头大杨来说也得干上一天。”罗伯·无名氏说，“我估计，我们只好明天再来了！划呀，弟兄们！”
“它是我的梦。”蒂凡尼说，她努力保持镇定，“它是一条鲸鱼。”
可是，我从未梦到过气味，她在心里补充道。而这儿有气味，这一大片的，实实在在的，满世界的盐的味道，海水的味道，鱼的味道，还有散发着——
“它吃什么东西？”傻伍莱问。
“啊，我知道的。”蒂凡尼说，这时船正随着海浪起伏，“鲸鱼没有危险，因为它们只吃非常小的东西……”
“使劲划，弟兄们！”罗伯·无名氏喊。
“你怎么知道它只吃小东西？”傻伍莱问，这时鲸鱼的嘴张开来。
“我曾经付了整整一根黄瓜的学费，就是为了上一堂海洋生物课。”蒂凡尼说，一个浪向他们打过来，“鲸鱼甚至连真正的牙齿都没有！”
附近响起了嘎吱的声音，一股像台风一样的、带着鱼腥味的大风刮了过来，巨大的尖牙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吗？”傻伍莱说，“哦，你不要见怪，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和你在学校里学的不是一回事儿！”
汹涌的波涛把他们冲走了。蒂凡尼现在能看到鲸鱼的整个的头了，让她无法形容的是，这头鲸鱼看上去很像女王。女王是在这里，就在某个地方。
愤怒又回来了。
“这是我的梦。”她对着天空大叫，“我梦见过它好多次了！不允许你在这里！鲸鱼是不吃人的！每一个人，只要他不太笨都知道这一点！”
一条有田野那么大的尾巴抬了起来，啪的一声打在海面上。鲸鱼猛地向前冲去。
罗伯·无名氏扔掉他的黄帽子，拔出了剑。
“啊，好吧，我们试过了。”他说，“这个小畜生的肚子要前所未有地痛了！”
“对，我们要杀出一条路来！”傻伍莱大叫道。
“不，继续划船！”蒂凡尼说。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噼啪菲戈人遇见敌人会逃跑！”罗伯叫喊道。
“不过你们是在往后划！”蒂凡尼指出。
这个小精怪顿时泄了气：“噢，对，我没想到这一点。”他说着又坐了下去。
“只管划！”蒂凡尼坚决地说，“我们快要到灯塔了！”
小精怪们嘟囔着划着桨，因为即使他们面对着正确的方向，他们走的还是错路。
“你知道，它长了一个那么大的头。”罗伯·无名氏说，“你说那个头会有多大，吟游诗人？”
“啊，我说它非常大，罗伯。”威廉说，他和一队人在另一只桨上，“真的，我不得不说，它是巨大的。”
“你可以这样说，对吗？”
“噢，对。巨大是有充分的理由……”
它差一点儿抓住我们，蒂凡尼想。
这是我的梦。这一点已经起作用了。在任何时刻，在现在这个时空的任何时刻……
“那你说，它离我们有多近呢？”罗伯兴致很浓地问，这时船就在鲸鱼的前面颠簸着，艰难地行驶着。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罗伯。”威廉说，“我的回答是，它的确非常近。”
在现在这个时空的任何时刻，蒂凡尼想。我知道蒂克小姐说过，你不该相信你的梦，不过她的意思是，你不该只是希望。
唔……在现在的任何时刻，我……希望。它永远不要错过……
“事实上，就我所知道的来说，它非常近——”威廉刚要说。
蒂凡尼觉得透不过气来，她真希望鲸鱼没那么近。那些牙齿和船之间的水上距离，大约只有三十码了。
接着，当它从船边经过的时候，像一堵模糊不清的木头墙，还发出了一种尖啸声。
蒂凡尼抬起头，她的嘴张开了。白色的风帆划过暴风雨的乌云，雨水像瀑布一样地倾泻下来。她抬头看着帆索、绳子和排在桅杆上的水手，振奋了起来。
随后，快乐水手船的船尾渐渐消失在雨雾里，但在船还没消失之前，蒂凡尼看到了机轮边上有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黄色防水油布衣服的身影。他转过身来，刚挥了一下手，船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船在波涛中摇晃着，她挣扎着又站了起来，对着高耸的鲸鱼大声喊叫：“你要去追他！它就是这样起作用的！你追他，他追你！阿奇奶奶就是这样说的！你不可能做不到的，你还是那头鲸鱼！这是我的梦！我的规则！对这个梦我比你们有更多的经验！”
“大鱼！”温特沃斯嚷着。
这是比鲸鱼更让人吃惊的事。蒂凡尼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小弟弟，船又摇晃了起来。
“大鱼！”温特沃斯又说了一遍。
“说得对！”蒂凡尼高兴地说，“大鱼！让人特别感兴趣的是，它是鲸而不是鱼！事实上，它是哺乳动物，像牛一样！”
这是你刚才说的吗？她的“第二思维”说，这时候所有的小精怪们都注视着她，船在激浪中打着转。他说了糖果和小小人以外的话，还得到了你的纠正，这是第一次吧？
蒂凡尼看着那头鲸鱼，这是那头阿奇奶奶跟她讲了那个故事以后她多次梦到过的鲸鱼，而女王是不可能控制这样的故事的。
它不情愿地在水里转过身去，潜入到快乐水手船尾的浪下面去了。
“大鱼不见了！”温特沃斯说。
“不，它是一种哺乳动物——”她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小精怪们还在注视着她。
“那是他应该明白的道理。”她含混地说，并为自己感到惭愧，“这是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
你还想变成像蒂克小姐这样的人，她的“第二思维”说。你真的想这样吗？
“是的。”一个声音说，蒂凡尼意识到那又是她的声音。让她高兴的是，怒火又冒了上来：“是的！我就是我！我仔细、善于推理，对不懂的东西我会翻查字典！我听到别人用错词我就会着急！我奶酪做得好。我读书读得快！我思考！而且我总是带着一根绳子！我就是这种人！”
她闭上了嘴巴。现在就连温特沃斯都在注视着她，眨着眼睛。
“大水牛不见了……”他温顺地说，这是他的联想。
“说得对！好孩子！”蒂凡尼说，“等我们到家后，你会得到一个糖果！”
她看到一排排噼啪菲戈人正带着担忧的表情看着她。
“我们继续跟着你走没事儿吧？”罗伯·无名氏举起一只紧张的手问，“在你的鲸鱼——在你的鲸牛回来之前？”
蒂凡尼的目光越过他们望过去。灯塔不远了。一段小小的突堤从灯塔所在的小岛上伸了出来。
“是的。嗯……谢谢你们。”她说，她镇定了一点。快乐水手的船和鲸鱼都消失在了雨中，只有海水拍打着岸边。
一个小梦怪坐在礁石上，它那苍白、肥胖的腿伸在前面。它在凝望着海，似乎没有注意到正在靠近的船。蒂凡尼想，它认为这里是家。我给了它这样一个梦。
小精怪们拥向了突堤，系好了船。
“好了，我们到了。”罗伯·无名氏说，“我们只要把那个怪物的头砍下来，我们就离开这儿……”
“不！”蒂凡尼说。
“可它——”
“别去管它。就是……别去管它，行吗？它对我们不感兴趣。”而且它了解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它或许思念着海。所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梦。我自己一直都没有把它弄清楚。
一只螃蟹从小梦怪脚边的浪里爬出来，安顿下来做着螃蟹的梦。
看样子，一个小梦怪也能迷失在它自己的梦里，她想。我真不知道它能不能醒过来。
她转身面对着噼啪菲戈人：“在我的梦里，每当我来到灯塔前时，我总是会醒过来。”
小精怪们抬头望着带有红色和白色的灯塔，然后拔出了他们的剑。
“我们不相信女王。”罗伯说，“她会让你觉得你安全了，等你丧失警惕，她就会跳出来。她会等在那扇门的后面。你要让我们先进去。”
这是命令，不是询问。蒂凡尼点了点头，她看着噼啪菲戈人蜂拥着越过岩石，朝灯塔跑去。
要不是还有温特沃斯和失去知觉的罗兰，突堤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把癞蛤蟆从口袋拿出来。它睁开了黄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海。
“我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在海滩上。”他说，“可癞蛤蟆是不做梦的。”
“在我的梦里它们就可以做梦。”蒂凡尼说，“而这是我的梦。”
“那么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梦了！”癞蛤蟆不知好歹地说。
“不，这是一个美梦。”蒂凡尼说，“这个梦太棒了。看看灯塔的光在波浪上跳舞吧。”
“警告人们可能会淹死的布告在哪儿？”癞蛤蟆抱怨说，“没有救生圈，也没有拦鲨网。哦，天啊。我看到一个有资格的救生员了吗？我想没有。应该有人对——”
“这是海滩。”蒂凡尼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我不知道。”癞蛤蟆说，“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行吗？我觉得要开始头痛了。”
蒂凡尼把他放了下来，他笨手笨脚地钻进了海草里。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他吃东西的声音了。
海很平静。
这儿很宁静。
这恰恰是任何人的感觉都不能相信的时刻。
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接下来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温特沃斯从海滩上捡起了一块鹅卵石，把它放进了嘴里，任何东西在他看来都可能是个糖果。
接着，突然从灯塔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蒂凡尼听到了含糊的叫喊声、砰砰的声音，还有一两次砸碎玻璃的声音，有一次听到的，像是一个很重的东西从长长的旋转楼梯上摔下来后撞在每一级楼梯上的声音。
门开了，噼啪菲戈人走了出来，他们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没问题。”罗伯说，“里面没有人。”
“可里面很吵！”
“哦，对，我们不得不查清楚。”傻伍莱说。
“小小人！”温特沃斯叫起来。
“等我走过那道门，我就会醒的。”蒂凡尼说，她把罗兰从船上拉了出来。“我总是这样。这肯定管用，这是我的梦。”她把这个男孩拉了起来，转身面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菲戈人，“你能带着温特沃斯吗？”
“能。”
“你们不会迷路，或是喝酒什么的吧？”
罗伯·无名氏露出了被伤害的表情。“我们从来不迷路！”他说，“我们永远知道我们在哪儿！只是有的时候我们不确定别的东西在哪儿，不过，要是别的东西迷了路，那不是我们的错！”
“那么喝酒怎么说？”蒂凡尼说，她正拽着罗兰往灯塔走。
“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从来没有迷过路！是不是没有过，弟兄们？”罗伯·无名氏说。
人群里响起了一个带着怨恨的附和声：“‘迷路’和‘噼啪菲戈人’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那喝酒呢？”蒂凡尼又问了一遍，她让罗兰躺在海滩上。
“迷路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罗伯郑重地说，“我想把这一点彻底澄清了！”
“好吧，至少灯塔里不该有任何可以喝的东西。”蒂凡尼说，她笑了起来，“除非你们喝灯油，可没人敢那么做的！”
小精怪们顿时一声不响了。
“那又会怎么样呢？”傻伍莱用缓慢而谨慎的声音问，“它会是一种装在大瓶子里的东西吗？”
“瓶子上面有一个小骷髅和交叉的骨头？”罗伯·无名氏问。
“是的，应该是吧，它是很可怕的东西。”蒂凡尼说，“如果你们喝了它，它会让你们得很可怕的病的。”
“真的？”罗伯·无名氏说完想了一下，“那可太……有意思了。会是哪种病呢？”
“我想你们可能会死的。”蒂凡尼说。
“我们已经死了。”罗伯·无名氏说。
“哦，那你们会非常、非常难受的。”蒂凡尼说。她坚定地看了他一眼，“它还容易燃烧。你们没有喝它真是太好了，不然……”
傻伍莱打了个响亮的嗝。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煤油味。
“对。”他说。
蒂凡尼走过去，接过了温特沃斯。在她身后，她听到小精怪们聚成一团，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过，瓶子上面骷髅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去碰它！”
“铁头大杨说，那表明它是烈性的东西！你知道，要是人们把这种东西留在一个地方，不知情的人无意中撞开门，撬开门闩，拿走橱柜上的大链子，撬开锁，把它喝掉，那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容易燃烧是什么意思？”
“那意思是它很容易着火！”
“好了，好了，别慌。别打嗝，在靠近明火的地方，你们一个都不要把它泄露出来，行吗？表现得自然些。”
蒂凡尼独自微笑着。小精怪们似乎很难死掉。也许相信“你已经死了”，会让你获得免疫力。她转过身，望着灯塔的门。在她的梦里，她从没有见它打开过。她一直以为灯塔里都是灯光，就像农场里的牛棚里都是牛，柴棚里都是柴一样。
“行了，行了。”她低头看着罗伯·无名氏说，“我带着罗兰走，我想让你带着温特沃斯走。”
“你不想带着小男孩了吗？”罗伯问。
“小小人！”温特沃斯嚷着。
“你带着他。”蒂凡尼马上说。她的意思是：我不肯定这是不是有用，他跟着你要比跟着我更安全些。我希望我能在我的卧室里醒过来。在我的卧室里醒过来会是很美好的……
当然，要是其他人都在那儿醒过来，那就很难解释清楚了，不过什么都要比女王好——
她的身后响起了冲刷和碰撞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海水正在从岸边向后退去，急速地消失。就在她看着的时候，礁石和一簇簇的水草从波浪里冒出来，然后突然升高和变干了。
“啊。”她过了片刻说，“这就对了。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是潮汐，海就是这样，它每天都会潮起潮落的。”
“是吗？”罗伯说，“太叫人吃惊了。看上去就像从一个洞里流走一样……”
大约在五十码远的地方，在一道边界的那边，最后一股海水的细流消失了，有些小精怪已经朝那儿走过去。
蒂凡尼突然间有一种类似惊慌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惊慌更慢、更难受。它是以缠结在心里的小疑团开始的，它说：潮水不是应该退得慢一点吗？
那位老师（招牌为：自然世界的奇观，学费一个苹果）还没有讲得这么详细。不过有些鱼在暴露出来的海床上扑腾着，海里的鱼肯定不会每天都死吧？
“唔，我想我们最好小心一点……”她说着，跟在罗伯·无名氏的后面慢慢走了过去。
“为什么？海水好像不会升上来吧。”他说，“潮水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想，要几个小时以后吧。”蒂凡尼说，那种慢而难受的惊慌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不过我吃不准这个——”
“那么，还有好多的时间。”罗伯·无名氏说。
他们走到了那道边界上，其余的小精怪们已经在那儿排列成行了。还有一点点水在他们的脚下流淌，流进了海湾的那一边。
从这儿看下去像是看着山谷一样。远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退却的海水成了一条发光的线。
可是，线的下面有些沉船。那儿的沉船可真不少。有西班牙大帆船、二桅以上的纵帆船、快速横帆船，桅杆断了，索具垂荡着，船体破裂了，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原来是海湾的泥浆里。
在一个小精怪的带领下，噼啪菲戈人发出了快乐的叹息声。
“沉没的宝物！”
“对！金子！”
“银块！”
“珠宝！”
“是什么让你们认为船里面有宝物的？”蒂凡尼问。
噼啪菲戈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好像她在说石头会飞一样。
“它们里面应该有宝物。”傻伍莱说，“要不然，让它们沉掉还有什么意义？”
“说得对。”罗伯·无名氏说，“沉船里应该有金子，要不然就不值得跟这些鲨鱼和章鱼搏斗了。从海底偷取宝物，那是最大、最好的偷窃了！”
现在蒂凡尼感觉到的已经是实实在在、真正的惊慌了。
“那是灯塔！”她指着灯塔说，“你们看到了没有？一座灯塔，所以船是不会触礁的！对吧？懂了吗？这是为你们设下的陷阱！女王还在附近！”
“我们能不能下去到一艘船里面看看？”罗伯·无名氏温顺地问。
“不行！因为——”蒂凡尼抬头望去。她的目光正好碰到了一道闪光。“因为……海水……正在……回来……”她说。
一团看起来像云的东西正在地平线上变得越来越大，闪闪发光地向前奔来。蒂凡尼已经能听到咆哮声了。
她朝着岸边跑回去，双手托住罗兰的腋窝，这样就能拽着他往灯塔走。她回头看去，小精怪们还在观看着奔腾的巨浪。
温特沃斯也在那儿，高兴地看着波浪。他微微地弯着身体，而两个菲戈人只能踮着脚站着，这样才能抓住温特沃斯的手。
这个影像印在了她的眼里。一个小男孩和两个小精怪，他们全都背对着她，他们全都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闪闪发光、奔腾而来的滔天巨浪。
“快走！”蒂凡尼大叫着，“我错了，这不是潮汐，这是女王——”
沉船已经漂浮起来，在嘶嘶作响的巨浪中旋转。
“快走！”
蒂凡尼好不容易才把罗兰背在肩上，摇摇晃晃地穿过岩石，就在浪从身后冲过来的时候，穿过了灯塔的门——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白色的光——
——雪在脚下吱吱作响。
这是一片寂静、寒冷的女王世界。周围没有一个人，除了雪和远处的树林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乌云在上空盘旋。
在她的前方，只能看到空中的一幅画面。被月光照亮的画面上有草地，还有几块石头。
这是那扇回家的门的另一面。
她绝望地转过身去。
“求你们了！”她大叫道。这并不是专门对什么人的请求。她就是想叫喊：“罗伯？威廉？伍莱？温特沃斯？”
树林那边蹿出来几条凶恶的猎狗。
“滚开。”蒂凡尼低声说，“滚开……”
她抓着罗兰的衣领，拽着他往那扇门走去。至少他在雪地上滑起来好多了。
没有一个人或任何东西想阻止她。雪从石头之间的门洞溢出来，洒到了草地上，但空气却是温暖的，夜间昆虫的鸣叫声使它充满了活力。在一轮真正的月亮下面，在一片真正的天空下面，她把这个男孩拖到一块倒塌的石头上面，让他靠着石头坐着。她坐在他的旁边，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一个劲儿地喘气。
她的裙子被浸湿了，有一股海水的味道。
从很远的地方，她听到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可能都还活着。毕竟，这是一个梦。肯定有回去的路。我所要做的就是结束这个梦。我一定要从这里回去。
狗的叫声太大了……
尽管她很想做的事情是睡觉，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三块石头的门在星光下露出了黑色的影子。
而就在她看着的时候，它们倒塌下来。左边的一块石头慢慢地滑下来，另外两块石头斜靠在它的上面。
她跑过去，用力地拽着石头。她戳了戳石头周围的空气，希望洞还在那儿。她拼命地眯着眼睛，想看到这个门洞。
蒂凡尼独自站在星光下，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多丢脸哪。”女王说，“你让所有的兄弟都失望了，不是吗？”

第十三章 波涛下的大地
女王从草地上向蒂凡尼走了过来。她踩过的地方，就会出现闪着微光的霜。蒂凡尼的一小部分仍然在思考：那片草会在第二天早晨死掉的。她在扼杀我的草地。
“当你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生活不过是个梦。”女王用镇定和高兴的声音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气人。她在倒塌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你们人类是如此爱做梦，在你的梦里你很聪明，自命不凡，还很特别。你知道吗，你几乎要胜过小梦怪了。你肯定很有想象力。我不得不感谢你。”
“感谢什么？”蒂凡尼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恐惧像炽热的铁丝一样绑住了她。这儿无路可逃。
“我从没有意识到你们的世界会这么精彩。”女王说，“我的意思是，小梦怪们……唔，其实，它们和行走的海绵差不多。它们的世界是老古董的世界，这个世界快要灭亡了。其实它们不再有创造力了。借助我的小小帮助，你们可能是一批更好的人。因为你知道，你们一直都在做梦。尤其是你，一直都在做梦。你们世界的画面上有你在中间，真是一道风景，难道不是吗？太美妙了。看看你，穿着那么可怕的裙子和臃肿的靴子。你梦想拿着平底锅就能闯入我的世界里。你还做着勇敢的女孩拯救小弟弟的梦。你以为你是故事里的英雄。结果你却没有带他走。你知道吧，我想，被数不清的海浪打在身上，肯定像一座铁山砸在你头上一样，对不对？”
蒂凡尼无法思考了。她的脑袋里全都是热的、粉红色的雾。她的脑子工作不了了。
她的“第三思维”在这雾里的某个地方，拼命地想让自己能够被听到。
“我把罗兰带出来了。”她含混地说，她仍然盯着自己的靴子。
“可他不是你的。”女王说，“让我们说实话吧，他是一个长着一张红色大脸和猪脑袋的愚蠢男孩，就像他的爸爸。你把你的小弟弟留给了那帮小贼，却救了一个被宠坏的小傻瓜。”
没有时间了！“第三思维”尖叫道。你本来就带不了他，也回不到灯塔的！你差点儿没能脱身！你把罗兰救了出来！这样做是合情合理的！你用不着为此感到内疚！勇敢、无畏、不顾死活地设法救你的小弟弟，还是勇敢、无畏、理智地活下来救这个男孩，哪样更好？
不过有个东西一直在说，不顾死活可能更加……正确。
有一个东西一直说，你会这样跟你妈妈说吗？你一看没有时间救你的弟弟，就改为救别人了？这样的结果她会高兴吗？做对事情并不意味总是能达到目的。
这个东西是女王！“第三思维”喊道。那是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像催眠一样。你一定不能再听下去了！
“我猜想，你如此冷酷和无情并不是你的错。”女王说，“可能这都要怪你的父母。他们也许从不让你闲着。让你带着温特沃斯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其实他们应该更加小心点才好。他们让你认得太多的字了。认识‘范例’和‘末世论’这样的词，这对你的小脑袋不是件好事情。它会导致用你自己的弟弟当怪物的诱饵这样的行为。”女王叹了口气，“可悲的是，这种事情一直都在发生。我想你应该感到自豪的是，你还好没有太内向和不合群。”
她在蒂凡尼的身边走来走去。
“太可悲了。”她继续说，“你希望你强大、理智、有逻辑思维……这种人总是带着一根绳子。不过这倒是你的理由，因为其实你并不完全是个人类。你只有脑，而没有心。阿奇奶奶死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有哭。你想得太多了，现在你宝贵的思想让你丢脸了。好吧，我想，让我杀了你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对不对？”
找一块石头！“第三思维”尖叫着说，砸她！
蒂凡尼发现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一些身影。有些是夏天画面上的人，不过还有小梦怪、无头骑马人和母大黄蜂巨怪。
在她的周围，树林悄悄地从地上爬过来。
“我想，我们会喜欢这儿的。”女王说。
蒂凡尼觉得寒冷正从腿向上蔓延。她的“第三思维”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想办法！
她本来应该组织得更好一些，她沮丧地想着。她不应该指望梦的，或者说……我也许应该是真正的人类，应该更有……感情。可是哭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哭不出来！我怎么能够停止思考呢？还有思考着思考？甚至思考着思考着思考呢？
她看到女王眼里露出了笑意，于是想：所有这些在进行着这些思考的人当中，哪一个是我呢？
到底有没有我呢？
云像一片污迹一样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星星。它们是来自寒冷世界的漆黑的云，是噩梦般的云。天开始下雨了，雨里夹着冰。它们像子弹一样地打在草地上，把草地变成了烂泥。风像一群凶恶的猎狗吼叫着。
蒂凡尼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她的靴子陷在了烂泥里。
“只剩最后一点儿的勇气了吧？”女王说着后退了一步。
蒂凡尼还想迈出去一步，但怎么也做不到。她太冷、太累了。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正在失去知觉……
“像这样的结局，太可悲了。”女王说。
蒂凡尼向前倒下去，跌进了冰冷的烂泥里。
雨越下越大，像针一样地扎在她身上，像锤子一样敲打着她的头，像冰冷的泪水一样从她脸上流下来。它如此猛烈地袭来，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寒冷正在把她全身的热量抽走。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音乐的曲调了。
这曲调听上去像雪的味道，或是像闪着寒光的霜冻。这声音又高又细，拖得很长。
她感觉不到身体下的地面，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星星也看不到了。云遮住了一切。
她已经冷得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她的手指了。一个念头挣扎着从她冻僵的脑子里慢慢地挤出来。到底有没有我？会不会是我的念头梦到的我？
黑暗越来越深了。夜从没像这么黑过，冬天也从没像这么冷过。它比下过雪的寒冬还要冷，在那样的天气里，阿奇奶奶艰难地走过一个个雪堆，寻找着温暖的地方。如果牧羊人还有点头脑的话，羊就不会在雪地里死掉，奶奶经常这样说。雪能够挡住寒冷，羊待在顶上有雪覆盖的温暖的洞里，寒风从上面吹过去，不会对羊造成伤害，它们就能活下来。
可是即使这里不下雪，也和那种和天气一样冷，本身就冷到极点的风，将冰粒吹过草地。在早春，那是一种致命的天气，那时候羊羔刚出生，冬天呼啸着再次来临……
这儿到处都是黑的，寒冷刺骨，没有星光。
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颗星星。慢慢地降下来。移动着……
在暴风雨的夜里，它变得越来越大了。
它蜿蜒着走过来。
寂静笼罩着蒂凡尼，将她带入了沉默的世界。
这寂静闻上去有股羊、松节油和烟草的味道。
接着……她能动了，就像她倒在地上一样，非常快。
片刻的工夫，她就感到了一点暖意，还听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声音。
那是在她头脑里，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片土地在我的骨子里。
这片波涛下的大地。
一片洁白。
它穿过围绕在她身边温暖、深沉的黑暗，坠落下来，这是像雪一样的东西，但和灰尘一样细。它在她的身下堆积起来，因为她可以看到淡淡的白色。
一个像冰激凌蛋筒卷、长着很多触角的怪物，从她身边蹿了过去，继续向前推进。
蒂凡尼想，我是在水下。
我记得……
这是在海水下百万年的雨水，这是在海洋下面正在生成的新的陆地。这不是梦，这是……记忆。波涛下的大地，数不清的细小贝壳……
这片土地充满了活力。
这儿一直都有温暖而舒适的牧羊小屋的味道，有一种被看不见的手搂住的感觉。
她身下的白色东西升了上去，越过了她的头顶，但似乎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倒有一种在雾里的感觉。
现在我在白垩地里面了，像一块燧石，像一块马蹄铁……
她不知道她在这温暖的深水里待了多久，或者是不是确实过去了一段时间，或者说是不是百万年的时间在瞬间就过去了，不过她又有移动的感觉了，有一种正在上升的感觉。
更多的记忆涌进了脑子里。
总是要有人看守着边界。这些边界本身并不存在。它们是由别人决定的。有人很在乎。有的时候，他们还要为边界战斗。有人不得不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边界辩护……
她睁开了眼睛。她还躺在泥地里，女王正在她的头顶上冲她笑着，暴风雨还在怒吼着。
但她觉得暖和了。事实上，她感到热了，气愤得冒火了……因为草地的受损而气愤，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气愤，因为这个具有掌控才能的美丽怪物而气愤。
这个……怪物妄想占据她的世界。
女王说过，所有的女巫都是自私的。但是蒂凡尼的“第三思维”说：那就把自私变成武器吧！把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把其他的生命、你的梦想和希望夺回来！保护它们！把它们带回到羊圈去！为它们在大风中行走！把狼赶走！我的梦想！我的弟弟！我的土地！我的世界！你怎么敢把这些东西带走，因为它们都是我的！
我有责任！
她已经是满腔怒火了。她站起来，捏紧了拳头，对着暴风雨怒吼着，把她心中的所有愤怒都倾注到怒吼中。
闪电两次击中了她两边的地面。
闪电停留在地面上，噼啪作响，两条狗的身影出现了。
它们的皮毛上冒着热气，它们摇晃的时候，耳朵里冒出了蓝色的火花。它们专注地望着蒂凡尼。
女王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不见了。
“快去呀，闪电！”蒂凡尼叫喊起来，“快去追，雷鸣！”她记得她奔跑着穿越丘陵地，跌倒了，大叫着错误指令的时候，而这两只狗却完全按照所需要的去做……
黑色和白色的两条身影飞速地穿过草地，朝着上面的那片云追过去。
它们在牧放暴风雨。
云惊慌地四处逃窜，不过总是有拖着尾巴的彗星，划过天空，使得逃窜的云掉转过来。在翻腾的天空中，怪物们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号叫，不过雷鸣和闪电是驱赶过许多羊群的牧羊犬，天空中时不时地闪现出冒着火花的牙齿，然后是一声哀叫。蒂凡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雨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她大声地喊着狗不可能听到的指令。
暴风雨推推搡搡、连滚带爬、号叫着滚下山坡，朝着远方的山里跑去，那儿有可以把它圈住的更深的峡谷。
蒂凡尼喘不过气来，高兴得容光焕发，她一直看到狗跑回来，重新坐在草地上。这时她想起了别的事情：她给这两条狗发出的指令并没有关系。它们不是她的狗，它们是自觉工作的狗。
雷鸣和闪电不会听从一个小女孩的指令。
而这两条狗也不在看她。
它们盯着她的身后看。
要是有人告诉她，她身后有个可怕的怪物，她肯定会转过身去。要是他们说，这个怪物有一千个牙齿，她肯定也会转身。可现在她不想转身，强迫她自己是她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
她并不害怕她可能会看到的东西。她极为恐惧的，从骨子里担心的是她可能会看不到的东西。她闭上了眼睛，而她那胆怯的靴子拖着她，转了过去，接着，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这儿有一股好闻的快乐水手牌烟草、羊和松节油的味道。
黑暗中冒着火花，穿着洁白的牧羊女裙子，裙子上的每一条蓝色丝带和银纽扣都闪闪发光的，正是阿奇奶奶，她高兴地微笑着，自豪得脸都红了。她的一只手里握着一根装饰豪华的牧羊杖，牧羊杖上还系着蓝色的蝴蝶结。
她单腿直立，慢慢地旋转着，蒂凡尼这会儿看到的她，从帽子到裙边都是光彩照人、容光焕发的牧羊女，不过她的脚上还穿着她那又大又旧的靴子。
阿奇奶奶把烟斗从嘴里拿了出来，对蒂凡尼微微点了点头，从她那儿传出了一阵掌声。随后——她就不见了。
真正的星光照耀下的黑暗笼罩着草地，空气中充满了夜间的声音。蒂凡尼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是梦，还是发生在别处的事情，或者是仅仅发生在她头脑里的事情。这都没有关系。它已经发生了，现在——
“可我还在这儿。”女王说着走到了蒂凡尼的前面，“或许这全都是梦。或许你变得有点疯狂了，因为你毕竟是个非常奇怪的孩子。也许你得到过帮助。你有多大能耐？你真的以为你能独自面对我吗？我能让你感到任何我乐意——”
“天啊！”
“哦，不，不要他们。”女王说着猛地抬起了双手。
那不光是噼啪菲戈人，还有温特沃斯，还有强烈的海草味、大量的水和一条死鲨鱼。他们出现在半空中，然后落在了蒂凡尼和女王之间的地上，堆成了一堆。不过小精怪总是随时准备战斗的，他们跳起来，翻过身来，纷纷拔出了剑，抖掉了头上的海水。
“哦，果然是你？”罗伯·无名氏说，他虎视眈眈地看着女王，“终于和你面对面了！你不能到这儿来，懂了吗？滚开！你打不打算安静地走开？”
女王狠狠地朝他一脚踩了下去。等她把脚拿开的时候，草地上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头了。
“怎么样，听到没有？”他说着自己钻了出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我不想跟你发火！你派你的宠物来对抗我们也没有好处，因为你知道我们会把它们吃得一干二净！”他转过身，对着一直没有动的蒂凡尼，“你把这里留给我们吧，凯尔达，我们和这个女王完事后，会回去的！”
女王啪地弹了一下手指。“总会蹿出来一些你们不懂的东西。”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好吧，你能面对这些东西吗？”
每一个噼啪菲戈人的剑突然闪出了蓝色的光。
在这群被怪异的光照亮的小精怪的后面，一个听上去很像傻伍莱的声音说：“啊呀，现在我们遇到真正的麻烦了……”
不远处的空中出现了三个身影。蒂凡尼看到，中间的一个身影穿着红色的长袍，戴着奇怪的长假发，穿着黑色的、扣在鞋子上的裤袜。另外两个是普通的人，穿着平常的灰色套装。
“哦，你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吟游诗人威廉说，“派律师来对付我们……”
“看看左边的那个家伙。”一个小精怪抽泣着说，“看到了吧，他还拿着一个公文包呢！那是一个公文包啊！哦，呜，呜，一个公文包，呜……”
噼啪菲戈人害怕地挤在一起，不情愿地一步一步地开始往后退。
“哦，呜，呜，他啪地打开夹子了。”傻伍莱呻吟着说，“哦，呜，呜，呜，律师这么做的时候，这声音就是丧钟！”
“菲戈人罗伯先生和其他各位？”其中一个身影用可怕的声音说。
“这儿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罗伯大叫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听说了一系列总共有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三宗的刑事犯罪和民事案件——”
“我们不在现场！”罗伯·无名氏绝望地喊着，“对吧，弟兄们？”
“——还包括不止两千次地制造事端、妨害公共秩序、醉酒、酗酒、使用攻击性的语言（包括九十七次使用别人听了觉得受到了冒犯的语言）、破坏和平、蓄意逗留——”
“这是错误指认！”罗伯·无名氏大叫道，“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站在那儿，是别人干的，然后他们逃走了！”
“——大规模的偷窃、小偷小摸、夜盗、破门入屋、到处闲逛意图犯下重罪——”
“我们还是小小孩的时候，可能被误解了！”罗伯·无名氏叫喊着说，“因为我们是蓝色的人，你们就找我们的岔子！每一件事情都要怪罪我们！警察恨我们！我们甚至都没在这个国家待过！”
不过，战战兢兢的小精怪群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一个律师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大卷纸。他清了清喉咙，大声地念道：“大安格斯、没有大安格斯大的安格斯、小安格斯、大阿尔奇、一只眼阿尔奇、小疯阿尔奇……”
“他们知道我们的名字了！”傻伍莱啜泣着，“他们知道我们的名字了！我们要蹲监狱了！”
“反对！我要申请出具人身保护令。”一个细小的声音说，“并且不带任何偏见地恳请尼希尼希卡普莱普。”
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罗伯转过身去，看着害怕的噼啪菲戈人说：“对，对，这是你们谁说的？”
癞蛤蟆从人群中爬出来，叹了口气。“我突然一下子全想起来了。”他说，“现在我想起来我是谁了。法律的语言让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现在是癞蛤蟆，但是……”他咽了一口气说，“我曾经是个律师。各位，这是非法的。这些指控完全是基于传闻的一整套谎言。”
他抬起黄眼睛，看着女王的律师：“我要提出进一步的申请，将这个案件推迟审理。”
女王的律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许多书，用拇指匆匆地翻着书。
“我们对法律术语不熟悉。”其中一个人说。
“嘿，他们出汗了。”罗伯·无名氏说，“你是说，我们这一边也有律师了？”
“对，当然。”癞蛤蟆说，“你们可以有辩护律师了。”
“辩护？”罗伯·无名氏说，“你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逃脱，而用不着为那些谎言付出代价了？”
“当然。”癞蛤蟆说，“用你们偷来的所有宝物，足以付得起做无罪辩护的费用了。我的费用将是——”
当十几把闪闪发光的剑指向他的时候，他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我刚想起来小精灵的教母把我变成一个癞蛤蟆的原因。”他说，“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接手这个案子的。”
对着他的剑没有动。
“也就是说，是免费的。”他补充了一句。
“哦，好吧，这才是我们喜欢听的。”罗伯·无名氏说，接着是剑入鞘的声音，“你是怎么由一个律师变成癞蛤蟆的？”
“哦，唔，这是有点争议的。”癞蛤蟆说，“一个小精灵的教母给了我的委托人三个愿望——通常的健康、富裕和快乐一揽子愿望——当我的委托人在一个潮湿的早晨醒过来时，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快乐，她委托我就违反合同提起诉讼。这在小精灵的教母历史上肯定是第一次。不幸的是，结果这个委托人变成了一面小小的手持镜子，而她的律师，正如在你们面前看到的，成了一只癞蛤蟆。我想最可怕的部分是法官鼓掌的时候。在我看来，那是很伤人感情的。”
“不过法律方面的事，你都能记得吗？”罗伯·无名氏问，他怒冲冲地看着那两个律师，“嘿，你们这些让人讨厌的家伙，我们有了一个便宜的律师，有他我们就不怕偏见了！”
现在那两个律师正从空中拿出越来越多的文书。他们神色忧虑，甚至有点害怕。罗伯·无名氏两眼放光，一直看着他们。
“尼希尼希卡普莱普是什么意思，博学的朋友？”他问。
“尼希尼希卡普莱普。”癞蛤蟆说，“这是我仓促之间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话，它大概的意思是，”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你喜欢一张光想着头的脸吗？”
“我们不知道法律的话这么简单。”罗伯·无名氏说，“我们都可能成为律师的，弟兄们，只要我们知道这些花哨的词汇就行了！让我们去抓住他们！”
噼啪菲戈人可以在瞬间转变情绪，尤其是在战斗的叫喊声中。他们把手中的剑举到了空中。
“一千二百个愤怒的人！”他们怒吼着。
“不要法庭的场面！”
“我们有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法律了！”
“制定法律是为了照顾那些坏蛋的！”
“不。”女王挥着手说。
律师和小精怪们都离去了。丘陵地的草地上只剩下女王和蒂凡尼了，她们面对面地站着，风吹在石头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都对他们干了什么？”蒂凡尼叫喊道。
“哦，他们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女王快活地说，“反正，这都是梦，梦里的梦。你不能相信任何事情，小姑娘，什么都不是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能长久得了，都会消失的。你所能做的就是学会做梦，不过现在连做梦都来不及了。而我……学习做梦的时间还很长。”
蒂凡尼吃不准现在她的哪一个思维在运转。她已经很累了。她觉得好像她自己在从上面靠后一点的地方注视着自己。她看到了她自己的靴子坚定地踩在草地上，然后……
……然后……
……然后，就像有人从沉睡的云里升上来一样，她感觉到她下面的很遥远、很遥远的年代。她感觉到了丘陵地的呼吸，还有陷入数不清的细小贝壳中的远古的海的怒号。她想到了在草皮下面的阿奇奶奶，她也变成了白垩地的一部分，变成了波涛下的土地的一部分。她仿佛感觉到时间和星星的巨型车轮正在她身上慢慢地转动。
她睁开眼睛，然后，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又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了草生长的声音，听到了在草皮下蚯蚓的声音。她能感觉到她周围的千千万万个小小的生命，闻到微风中的各种香味，看到所有夜的阴影……
星星和岁月、空间和时间像车轮一样，固定在了一起。她已经完全知道她在哪儿，她是谁，她在干什么了。
她用力地挥着一只手。女王想阻止她，但她这样做，就像是想要阻止岁月的车轮一样。蒂凡尼打中了她的脸，把她打倒在地。
“我从没有为阿奇奶奶哭过，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她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她俯下身，几个世纪随着她转了过去。
“秘密就是不做梦。”她小声说，“秘密就是要醒过来。醒过来要更难一点。我已经醒过来了，我是真的。我知道我从哪儿来，我也知道我要去哪儿。你再也愚弄不了我了。你再也不能碰我，或任何我的东西了。”
当她看到女王露出恐惧的神情时，她想，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我从来没有过和天空一样高、和山坡一样古老、和大海一样强大的感觉。我已经获得了重要的东西，我不得不付出代价来回报它。
而奖赏也是要回报的，没有人可以像这样活着。你花一整天的时间看着一朵花，看它有多么美妙，可那样是不能把挤牛奶的活干完的。难怪我们一辈子都会梦想。清醒过来吧，看看生活的本来面目……没人能够长期忍受做梦的日子。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女王拉了起来。她察觉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察觉到那些梦中咆哮在她周围的东西，不过它们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她是真实的，她是清醒的，她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她一定要集中精力，用思考去对抗涌进她头脑的暴风雨的感觉。
女王轻得像个婴孩，在蒂凡尼的手臂里疯狂地变换着形状——变成怪物，变成四条腿的动物，变成有爪子和触角的东西。不过，她最终变成了小小的、灰色的、像猴子一样的东西，毛茸茸的小胸脯，随着喘气而起伏着。
她走到了石头那儿。拱门还立在那儿。蒂凡尼想，它从来就没有倒塌过。她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魔法，只会让人产生幻觉，一个最糟糕的幻觉。
“离开这儿。”蒂凡尼说着从拱门走了过去，“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都不要碰我的东西。”接着，因为这个东西是这么弱小，像婴孩一样，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希望有为你哭泣的人。我希望国王能回来。”
“你可怜我？”这个曾经是女王的东西怒气冲冲地说。
“是的，有一点。”蒂凡尼说。她想，她觉得女王像鲁滨孙小姐一样。
她松开了这个怪人。它惊慌地从雪地上跑过去，转过身，又变成了美丽的女王。
“你们赢不了的。”女王说，“总是会有做梦的人进来。”
“有的时候我们是醒着的。”蒂凡尼说，“不要回来……否则将会受到严惩……”
她全神贯注，现在那些石头的结构和原来田野上的是一模一样了。
我一定要找到一个把它封起来的办法，蒂凡尼的“第三思维”说。不过，这也许是她的第二十个思维。她的头脑里充满了思维。
她好不容易走了一点儿路，然后坐下来，抱着膝盖。她想，想象出来的东西正越来越深地扎在她的头脑里。你真应该戴上耳塞和鼻塞，用一个黑色的罩子罩住头，可你还会看到和听到太多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再闭上眼睛。
她觉得想象正在慢慢消失。这就像入睡一样，从一种奇怪的、完全清醒的状态，陷入到正常的，每一天的……唔，清醒的状态。好像一切都变得视线模糊，声音也模糊了。
她想，这才是我们平时的感觉。我们梦游般地度过人生，因为假如我们一直清醒着，人生该怎么过啊——
有人拍了拍她的靴子。

第十四章 一点点开始，像橡树林一样
“嘿，你到哪儿去啦？”罗伯·无名氏喊，他生气地望着她，“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律师好的证据，转眼你和女王就不见了！”
梦里面的梦，蒂凡尼抱着自己的头想着。不过它们都结束了，你不可能看着这个噼啪菲戈人而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一切都结束了。”她说。
“你杀了她？”
“没有。”
“那她还会回来的。”罗伯·无名氏说，“她极为愚蠢，她就是那种人。她在做梦方面很聪明，我要向你承认，但她的头上没有脑子。”
蒂凡尼点了点头。模糊的感觉没有了，完全清醒的时刻也像梦一样地消失了。不过我必须记住那不是一个梦。
“你们是如何从巨浪中逃出来的？”她问。
“哎呀，我们跑得很快。”罗伯·无名氏说，“何况还有力量强大的灯塔。当然，水也涨得很高。”
“几条鲨鱼也被卷进来了。”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说。
“哦，是的，是有几条鲨鱼。”罗伯耸了耸肩膀说，“里面还有章鱼——”
“它是一只巨型的枪乌贼。”吟游诗人威廉说。
“啊，对，它跑得非常快。”傻伍莱说。
“有一头的‘头’，你们这些小小小小人！”温特沃斯大叫起来，他脑子清楚得不得了。
威廉礼貌地咳嗽了一声。“大浪把装满了宝物的沉船抛了上来。”他说，“为了一点小小的战利品，我们耽搁了一下……”
噼啪菲戈人捧出了漂亮的珠宝和许多大大的金币。
“不过，这肯定都是梦中的宝物，对吧？”蒂凡尼说，“精灵世界的金子！到了早晨它就会变成一堆垃圾的！”
“是吗？”罗伯·无名氏说。他朝地平线望了一眼，“好吧，你们听到凯尔达的话了，弟兄们！我们可能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把它卖给什么人吧！准许我们去吗？”他对蒂凡尼补充了一句。
“嗯……哦，是啊，好吧，谢谢你的提醒……”
他们不见了，瞬间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色和红色。
不过吟游诗人威廉停留了片刻。他向蒂凡尼鞠了个躬。
“你干得很不错。”他说，“我们为你感到自豪。你的奶奶也是如此。记住这些。你不会没人喜爱的。”
说完，他也消失了。
躺在草地上的罗兰发出了呻吟声。他开始动弹了。
“小小人全都走了。”温特沃斯伤心地说，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天啊，全都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罗兰咕哝着坐了起来，抱着头。
“这件事有点复杂。”蒂凡尼说，“嗯……你记得不少吧？”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罗兰说，“我记得……海，还有我们在跑，我把一个装满了小人的坚果劈开了，我在一片都是阴影的大树林里打猎——”
“做梦真是非常有趣的事情。”蒂凡尼小心地说。她站起来，心想：我一定要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也许我知道，也许都忘记了。但我一定要等某样东西……
“你能走到下面的村子里去吗？”她问。
“哦，可以，我想可以。不过——？”
“那么就请你带上温特沃斯，行吗？我想……休息一下。”
“你肯定吗？”罗兰带着关心的神情问。
“是的，我不会太久的，行吗？你到了农舍后把他放下来。告诉我父母，我马上就下来。告诉他们我很好。”
“小小人。”温特沃斯说，“天啊！想睡觉。”
罗兰还是举棋不定的样子。
“你走吧！”蒂凡尼命令道，她挥手把他赶走了。
他们两个人朝山脊的下面走去，回头看了几次，然后不见了，她在四个铁轮子的中间坐下来，抱着膝盖。
她能看到远处噼啪菲戈人的土丘。他们已经成了有点让人费解的记忆，而她几分钟之前还看到过他们。可他们已经不见了，似乎从未在这儿出现过。
她可以走到土丘那儿，看看是否能够找到那个大洞。可是说不定那儿根本就没有洞？就是有的话，洞里面会不会只有兔子呢？
不，这全都是真的，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记住。
灰色的黎明中传来了一只秃鹰的尖叫声。她抬头望去，它盘旋着向着阳光飞去，一个小点从鸟的身上分离出来。
即使对一个小精怪来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是无法忍受的。
哈密什从天空中翻滚着落下来时，蒂凡尼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接着——在他的上面，一个像气球样的东西鼓了起来，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于是下落变成了轻轻地飘浮。
在哈密什上方鼓起来的东西的形状是“Y”字形。它变得越来越大，变得更明确，变得更……熟悉了。
他着陆了，原来是蒂凡尼的一条裤子，一条带有玫瑰花蕾图案的长裤，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这真是太棒了！”他说，他从叠在一起的裤子褶皱里钻出来，“我再也不会头先着地了！”
“那是我最好的一条裤子。”蒂凡尼感到很疲倦，“你是不是从我的晾衣绳上把它偷来的，是不是？”
“哦，对。又漂亮又干净。”哈密什说，“我把花边剪掉，让它变成这个样子，不过花边就在边上，你很容易再把它缝上去的。”他朝蒂凡尼咧开嘴笑着，只有这一次他没有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叹了口气。她很喜欢那些花边，可她用不着留着那些没有用的东西。“我想，你最好留着它们吧。”她说。
“是，那我就留着了。”哈密什说，“瞧，那是什么？哦，是的，你有客人来了，我看到他们在山谷的上面。往上看。”
天上又有两个东西，比秃鹰大，它们高得已经在阳光的直射之下了。蒂凡尼看着它们盘旋着越来越低。
它们是扫帚。
我就知道我必须等！蒂凡尼想。她的耳朵噗噗地响起来。她转过身去，看到哈密什从草地上跑走了。就在她看着的时候，那只秃鹰一把抓起他，像箭一样地冲上天空。她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不愿意碰到……过来的什么人。
扫帚在往下降。
最下面的一个扫帚上有两个人。等到扫帚落地的时候，蒂凡尼看到其中一个人是蒂克小姐，她担忧地抓着一个身形矮小、操纵着方向的人，然后连滚带爬地从扫帚上面下来，摇摇晃晃地向蒂凡尼走来。
“你不会相信我经历的时光。”她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们是穿过暴风雨飞过来的！你还好吗？”
“唔……还好……”
“出什么事了？”
蒂凡尼看着她。你怎样开始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女王走了。”她说。这个回答似乎适用于这个问题。
“什么？女王已经走了？哦……唔……这位女士是奥格夫人——”
“早上好。”另一个扫帚上的人说，她正在用力地扯着她的黑色长裙，裙褶下的松紧带发出嘣嘣的声音，“上面的风把它吹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介意告诉你！”她是一个矮胖的女人，一张快乐的脸像储存过久的苹果；当她微笑的时候，她脸上所有的皱纹都挪位了。
“这位，”蒂克小姐说，“这位小姐——”
“女士！”另一个女巫厉声说着也从扫帚上爬下来。
“对不起，威得韦克斯女士。”蒂克小姐说，“她们是非常、非常好的女巫。”她小声对蒂凡尼说，“我非常幸运地找到了她们。她们是这一带山区受人尊敬的女巫。”
蒂凡尼对任何让蒂克小姐紧张不安的人都肃然起敬，不过另一个女巫只是站在边上。她很高——但是蒂凡尼发觉，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她只是显得很高，假如你不注意的话，这一点很容易骗过你——她和那个女巫一样，穿着相当破旧的黑裙子。她比较老，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敏锐的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蒂凡尼。
“你有一双好靴子。”这位女巫说。
“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威得韦克斯女士——”蒂克小姐刚要说。但这位女巫举起了一只手，蒂克小姐立刻打住不说了。蒂凡尼现在更加肃然起敬了。
威得韦克斯女士看了蒂凡尼一眼，这一眼看穿了她的头脑，一直看到了另一边大约五英里的地方。接着她朝那些石头走去，一只手挥了挥。这是一个奇怪的动作，有点像在空中扭动，但这个动作立刻留下了一道发光的线。周围响起了一种声音，一种和弦的声音，仿佛各种各样的声音是同时发出来似的。然后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快乐水手牌烟草？”这位女巫说。
“是的。”蒂凡尼说。
女巫又挥了一下手。这下响起了另一种尖厉、复杂的声音。威得韦克斯女士突然转过身，盯着远处像丘疹一样的小精怪的土丘。
“噼啪菲戈人？凯尔达？”她追问道。
“唔，是的，只是暂时的。”蒂凡尼说。
“唔。”威得韦克斯女士说。
她又挥了挥手。又响起了声音。
“平底锅？”
“是的。不过，它已经丢了。”
“唔。”
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位女人就像是从空中抽取蒂凡尼的历史一样。
“装得满满的水桶？”
“他们把木头箱子里也装满了。”蒂凡尼说。
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羊专用搽剂？”
“是的，我爸爸说它会让——”
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满地的雪。”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一个女王。”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战斗。”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在海上？”她又挥了挥手，声音又响了起来，挥手，声音……
威得韦克斯女士凝视着不断闪烁的空中，看着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画面。奥格夫人坐在蒂凡尼的身边，她把自己的小小的腿伸向空中，这样能使自己舒服一些。
“我尝过快乐水手牌的烟草。”她说，“有股脚趾甲的味道，对吧？”
“对，没错！”蒂凡尼很认同。
“作为噼啪菲戈人的凯尔达，你肯定要跟他们当中的一个结婚，对吧？”奥格夫人天真地说。
“唉，是的，不过我找到一个办法绕过去了。”蒂凡尼说。蒂凡尼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讲给她听了。奥格夫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种友好的笑声，这种笑声让你感到舒坦。
声音和闪烁都停止了。威得韦克斯女士站在那里，呆望了一会儿，然后说：“最终，你战胜了女王。不过我想，你得到过帮助。”
“是的，我是得到过帮助。”蒂凡尼说。
“那就是说——？”
“我并没有问过你的事。”蒂凡尼说，她甚至不知道威得韦克斯女士会说什么。蒂克小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奥格夫人的眼睛都发亮了，她像观看网球比赛一样，从蒂凡尼看到威得韦克斯女士。
“蒂凡尼，威得韦克斯女士是一位最著名的女巫，在全——”蒂克小姐严厉地说，但这位女巫又对她摆了摆手。蒂凡尼想，我真的必须学会怎么做那种事。
接着，威得韦克斯女士脱下她的尖头帽，对蒂凡尼鞠了一躬。
“说得好。”她挺起身来，她的目光直视着蒂凡尼，“我是没有权利问你。这是你的领地。请原谅我们来到这儿。我向你表示尊敬，因为你反过来也会尊敬我。”空气似乎一下子冻住了，天空也开始变暗了。接着，威得韦克斯女士继续往下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假如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是很愿意听的。”她用亲切的声音说，“而那些看上去像面团做的怪物，我也很想知道它们更多的情况。我以前从没碰到过它们。你的奶奶听上去倒是我很愿意遇到的人。”她又挺了挺身子，“与此同时，我们最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这儿是不是我上女巫学校的地方？”蒂凡尼说。
没有一个人吭声。
“女巫学校？”威得韦克斯女士说。
“嗯。”蒂克小姐说。
“你是打比意，对不对？”蒂凡尼说。
“比意？”奥格夫人说，她的脑门都皱起来了。
“她的意思是比喻。”蒂克小姐咕哝道。
“这真像是故事。”蒂凡尼说，“好吧。我明白了。这儿就是学校，不是吗？在这个具有魔力的地方？这个世界。就在这儿。你们看过以后就知道了，你们知道小精怪们把这个世界看作是天堂吗？我们只是没有看到。魔法不是学来的。完全不是。这只跟你是怎样的人有关……是天生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说得太好了。”威得韦克斯女士说，“你很有眼光。不过魔法也是可以学的，你会学会的。这不需要多聪明，要不然巫师也干不好。”
“你还需要一份工作。”奥格夫人说，“在有魔力的地方是不谈钱的。你不能为自己使用魔法，明白了吗？这是铁定的规则。”
“我能做优质的奶酪。”蒂凡尼说。
“奶酪，嗯？”威得韦克斯女士说，“嗯，挺好的，奶酪是很好。不过你了解医药方面的事情吗？还有助产学？那可是便于携带的好手艺。”
“没问题，我曾经接生过难产的羊羔。”蒂凡尼说，“我还看我弟弟的出生。这些并不会让我感到恶心，看上去也不太难。但我想，做奶酪可能更容易些，也不太吵。”
“奶酪是很好。”威得韦克斯女士点着头重复道，“靠做奶酪是可以活下去的。”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蒂凡尼说。
这位瘦女巫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们照看着……边界。有很多人们不知道的边界。生与死的边界、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边界、黑夜与白天的边界、正确与错误的边界……它们需要照看。我们照看它们，我们守卫着林林总总的事情。而我们从不索取报酬。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人们给我们东西，记住我们。人们对女巫可以是非常慷慨的。”奥格夫人高兴地说，“在我们村的那些‘烘烤节’里，有时候蛋糕压得我简直动不了。我总会有很多邀请，但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人们喜欢看到一个快活的女巫。”
“可是在这儿的丘陵地，人们认为女巫都是坏的！”蒂凡尼说，她的“第二思维”却说：还记得阿奇奶奶几乎从来没有自己买过烟草吗？
“让人吃惊的是，人们可以习惯。”奥格夫人说，“只不过你要慢慢地来。”
“我们要快点儿了。”威得韦克斯女士说，“有个男人骑着农场的马上来了。金色的头发，红脸膛——”
“听上去像我爸爸！”
“唉，他让那个可怜的东西跑得好快啊。”威得韦克斯女士说，“行了，快点。你想学习技术吗？你什么时候能离开家？”
“对不起，你说什么？”蒂凡尼问。
“这儿的女孩不是作为女仆开始工作的吗？”奥格夫人说。
“哦，是的。等到她们再比我大一点的时候。”
“那么，等到你比你现在大一点的时候，蒂克小姐就会到这儿来找你。”威得韦克斯女士说。蒂克小姐点了点头：“上了年纪的女巫住在山上，她们在村舍的周围靠传授知识来换取一点帮助。你不在期间，这个地方会有人照管的，你可以放心。同时，你会有一日三餐、你自己的床、自己使用的扫帚……我们就是这么做的。好吗？”
“好的。”蒂凡尼说，她开心地咧开嘴笑着。美妙的时刻很快就过去了，可她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好的！可是，嗯……”
“怎么？”奥格夫人问。
“我用不着不穿衣服跳舞，对吗？我只是听到过传闻——”
威得韦克斯女士的眼睛睁得滚圆。奥格夫人快乐地咧着嘴笑：“啊，那个做法的确有可取的——”她刚要说。
“不，你用不着那么做！”威得韦克斯女士厉声说，“没有糖果做的农舍，用不着咯咯地叫，用不着跳舞！”
“除非你愿意。”奥格夫人说，她站起来。
“假如你有心情那么做的话，偶然咯咯地叫一叫也无妨。本来我马上就可以教你一个好的，不过我们真的应该走了。”
“可是……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蒂克小姐问蒂凡尼，“这里全都是白垩地！你在白垩地上成了一个女巫？怎么会？”
“这一点你全都知道，珀西皮卡齐娅·蒂克。”威得韦克斯女士说，“这些山坡的骨骼是燧石。它坚硬、锋利而且很有用。它是石中之王。”她拾起了她的扫帚，然后朝蒂凡尼转过身去。“你觉得，你会有麻烦吗？”她问。
“也许会有麻烦。”蒂凡尼说。
“你想要帮助吗？”
“如果这是我的麻烦，我来摆脱它。”蒂凡尼说。她本来想说的是：是的，是的！我是需要帮助！我不知道我爸爸到这儿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男爵或许已经气坏了！不过我不想让她们觉得我不能处理自己的问题！我应该能应付！
“这就对了。”威得韦克斯女士说。
蒂凡尼对这个女巫能看透她的心思感到惊讶。
“心思？不。”威得韦克斯女士说，她爬到了她的扫帚上，“是脸。过来，小姐。”
蒂凡尼顺从了。
“巫术这东西。”威得韦克斯女士说，“跟上学根本不是一回事儿。首先你知道你会遇到一场考验，但你要花许多年的时间去寻求通过这个考验的方法。在这方面，它有点像生活。”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抬起了蒂凡尼的下巴，好让她能看到蒂凡尼的脸。“我看出你已经明白了。”她说。
“是的。”
“很好，许多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即使如此，前头的日子还会让人难以捉摸。你会需要这个的。”
她伸出一只手来，绕着蒂凡尼的头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她把手举过头顶，同时食指微微地动着。
蒂凡尼把手抬到了头上。开始她以为那儿什么东西都没有，但随后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它更像是在空中的一种感觉；要是你没想到它在那儿，你的手指就会直接穿过去。
“真的有东西在那儿吗？”她问。
“谁知道呢？”这位女巫说，“实际上它是一顶尖头帽。不会有人知道它在那儿的。它会是一种安慰。”
“你是说，它只存在于我的头脑里？”蒂凡尼说。
“你的头脑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那并不是说，它们都不是真实的。最好别问我太多的问题。”
“癞蛤蟆怎么样啦？”蒂克小姐问，她倒问起了问题。
“它随着小小自由人去生活了。”蒂凡尼说，“原来他以前是个律师。”
“你让噼啪菲戈人有了自己的律师？”奥格夫人说，“那会让世界都发抖的。不过，我一直都说，偶尔发发抖对你是有好处的。”
“行了，姐妹们，我们必须走了。”蒂克小姐说，她已经爬到另一根扫帚上，坐在了奥格夫人的后面。
“不要说那种话。”奥格夫人说，“也就是说，剧院里才说那种话。再见了，蒂凡【19】。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的扫帚缓缓地升到了空中。不过，威得韦克斯女士的扫帚上却有一点让人遗憾的声音，很像蒂克小姐帽尖发出的“呲呲”声。她的扫帚继续嘎吱嘎吱地响着。
威得韦克斯女士叹了口气。“是矮人族他们。”她说，“他们说他们已经修好了，它在他们工厂第一次发动时——”
她们听到了远处的蹄声。威得韦克斯女士以惊人的速度从扫帚上跳下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它，从草地上跑了过去，裙子在她的身后鼓了起来。
等到她成为远处的一个小点时，蒂凡尼的爸爸骑着农场里的一匹马出现在山脊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把皮鞋穿上；大汤盘那么大的大片泥土随着马蹄飞溅起来，（直径也许有十一英寸。这一次蒂凡尼没有量过。）每只马蹄都装着蹄铁，一口一口地咬在草皮上。
当他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蒂凡尼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微弱的嘎吱声。她看到爸爸又哭又笑的样子，感到很意外。
 
这全都是一场梦。
蒂凡尼发现了一句非常有用的话。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全都是一场梦。这全都是一场梦吗，我无法确定。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男爵欣喜若狂。很显然，那个——那个叫女王的女人，不管她是谁，她一直都在偷小孩，不过罗兰打败了她，还帮着把另外两个小孩子夺了回来。
蒂凡尼的妈妈一直坚持让她睡觉，尽管现在是大白天。其实，她并不介意。她累了，她半睡半醒地躺在被子下美好的粉红世界里。
她听到了男爵和她爸爸在楼下谈话。她听到他们在编着故事，他们在尽量把它弄懂。很显然，这个女孩一直都非常勇敢（这是男爵在讲话），可是，她才九岁，不是吗？她甚至连怎么用剑都不知道！鉴于罗兰在学校上过击剑课……
故事就这样继续着。后来她听到她父母在讨论别的事情，比如现在鼠袋住在屋顶上的情况。那时男爵已经走了。
蒂凡尼躺在床上，闻着她妈妈搽在她太阳穴上的油膏的味道。她妈妈说过，蒂凡尼肯定撞到头了，因为她总是不停地摸它。
这么说……长着一张胖脸的罗兰成了英雄，对吗？而她简直就像是一个摔断了脚踝骨的公主，一直昏迷着？这太不公平了！
她把手伸到床边的小桌上，把那顶看不见的帽子放在那儿了。她妈妈正好把一杯肉汤放在了它的里面，不过它还在那儿。蒂凡尼的手指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粗糙的帽檐。
我们从来都不索取报酬，她想。再说，这全都是她的秘密。没有别人知道小小自由人的事。无可否认的是，温特沃斯已经喜欢在腰上围着桌布，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地嚷着“小小人！我要用靴子把你打倒”了。阿奇太太看到他回来，都高兴坏了，他还说了糖果以外的话，这也让她非常开心，至于他说的是什么，她没有太留意。
不，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别人不会相信她的，说不定他们还会去那儿，往小精怪的土丘里捅呢？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阿奇奶奶会怎么做呢？
阿奇奶奶肯定什么都不会说。阿奇奶奶经常什么都不说。她只是独自微笑着，抽着烟斗，等待着直到合适的时机……
蒂凡尼独自微笑着。
她睡着了，而且没有做梦。
一天过去了。
 
又一天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天下起了雨。蒂凡尼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把瓷牧羊女从架子上拿下来。她把它放进一个袋子里，悄悄地从家里溜出去，往丘陵地跑去。
白垩地就像是被船首刺破了云层一样，两边的天气总是最糟糕的。不过等到蒂凡尼走到草地上那个立着一个旧炉子、还有四个铁轮子的地点以后，她割下了一块方形草皮，小心地为瓷牧羊女挖了个洞，然后把草皮又放回了原处……雨下得很大，足以让草皮浸透水，使它有机会存活下来。这么做似乎才妥当。而且她能肯定她闻到了一股烟草的味道。
然后她朝小精怪的土丘走去。她很担心那儿，她知道他们在那儿，不是吗？所以，过去查看一下他们，这不是……说明……她怀疑他们是否在那儿，他们是忙碌的人。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还要哀悼以前的凯尔达，大概很忙。这就是她对自己说的。这并不是因为她一直都在怀疑，洞里除了兔子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她是凯尔达。她有责任。
她听到了音乐声，听到了说话声。可是等她朝暗处仔细看的时候，突然一切变得无声无息了。
她小心地从袋子里把“羊专用搽剂”掏出来，悄悄地把它推进黑暗中。
蒂凡尼走开了，她听到微弱的音乐声又开始了。
她还朝着一只秃鹰挥了挥手，它懒洋洋地在云下盘旋着，她确定有一个小点也在向她挥手。
 
到了第四天，蒂凡尼要做黄油，还要做家务。她的确需要帮手。
“现在我想让你去喂鸡。”她对温特沃斯说，“我要你去做的是什么事情？”
“喂，咯咯。”温特沃斯说。
“鸡。”蒂凡尼严肃地说。
“鸡。”温特沃斯顺从地说。
“别用你的袖子擦鼻子！我给过你一块手帕了。回来的时候，看看你能不能带一整根木头回来，行吗？”
“哎呀，天啊。”温特沃斯咕哝着。
“我们不能说的是什么话？”蒂凡尼问，“我们不能说——”
“——天啊的话。”温特沃斯咕哝着。
“我们不能在——”
“——在妈妈的面前说。”温特沃斯说。
“很好，等我们干完了这些事情，我们就有时间到下面的河边去了。”
温特沃斯一下子高兴起来。
“有小小人吗？”他说。
蒂凡尼没有马上回答。
自从蒂凡尼回到家后，她连一个噼啪菲戈人都没见过。
“也许会有。”她说，“不过他们大概很忙。他们要去找另外一个凯尔达，而且……反正，他们就是很忙。我想是这样的。”
“小小人说用头撞你，鱼脸！”温特沃斯开心地说。
“我们会看到的。”蒂凡尼说，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家长，“请你快去吧，去喂鸡和捡鸡蛋。”
他双手拿着装鸡蛋的篮子走了。蒂凡尼把做好的黄油放在大理石板上，拿着扁棒轻轻地把它拍打成一块黄油。然后她用一个木头的印模在上面盖上印记。人们都很欣赏他们家黄油上面的小图案。
就在她开始给黄油定型的时候，她发觉门口有个影子，于是她转过身。
原来是罗兰。
他看着她，他的脸比平时要红。他紧张地摆弄着手里那顶昂贵的帽子，就像罗伯·无名氏一样。
“怎么啦？”蒂凡尼问。
“你看，关于……嗯，所有的……关于……”罗兰开始说。
“怎么啦？”
“你看，我并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向别人说谎。”他脱口说了出来，“可我爸爸却想当然地认为我是一个英雄，我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就连我后来告诉他如何……如何……”
“——我如何帮了大忙吗？”蒂凡尼说。
“是的……我的意思是，不！他说，他说，他说有我在场真是你的幸运，他说——”
“这不要紧。”蒂凡尼说，她又拿起了黄油棒。
“他还一直对别人说我有多勇敢和——”
“我说过了这不要紧。”蒂凡尼说。小小的扁棒继续在新鲜黄油上吧嗒吧嗒吧嗒地拍着。
罗兰的嘴张开后又闭上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他终于说。
“对，我不介意。”蒂凡尼说。
“可这不公平！”
“我们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蒂凡尼说。
吧嗒吧嗒吧嗒……她平静地把黄油拍打成形时，罗兰一直盯着肥厚油腻的黄油。
“噢。”他说，“嗯……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吧？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是——”
吧嗒吧嗒吧嗒……
“没人会相信我的。”蒂凡尼说。
“我试过了。”罗兰说，“说实在的，我确实试过了。”
我估计你试过了，蒂凡尼想。可是你不太聪明，而男爵当然是个没有“第一视力”的人。他看到的世界只是他想看到的样子。
“有一天你也会成为男爵的，是吧？”她说。
“没错，是的，有一天。可是你看，你真的是一个女巫吗？”
“我猜想，等你成为男爵的时候，你会干得很好吧？”蒂凡尼说，她把黄油翻了过来，“公平、慷慨而得体？你会付不错的工钱，照料老人吧？你不会让人把老太太从家里赶出来吧？”
“嗯，我希望我——”
蒂凡尼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两只手里都拿着黄油棒。
“要知道，因为我会在这儿的。你抬头会看到，我的眼睛在盯着你。我会在这群人的边界上，一直都在。我会照看着一切，因为我来自悠久的阿奇家族，这里是我的土地。不过你可以成为我们的男爵，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好男爵。如果你没有……那将会遭到惩罚的。”
“看，我就知道你是……是……”罗兰开始说，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了。
“很有帮助吧？”蒂凡尼说。
“……可是你知道，你是不能这样跟我讲话的！”
蒂凡尼确信自己听到了，刚刚好能听到，就在屋顶上有人说：“唉，天啊，真是一个流鼻涕的小孩……”
她把眼睛闭上了片刻，她的心在怦怦地跳，然后她用黄油棒指着一个空桶。
“水桶，自己满！”她命令道。
水桶模糊起来，然后是哗啦的水声。水从水桶的边上滴下来。
罗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水桶。蒂凡尼对他露出了最甜蜜的微笑，这反倒让人非常害怕。
“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对吧？”她说。
他转向她，脸色煞白。“没人会相信我的话……”他结结巴巴地说。
“对。”蒂凡尼说，“所以我们互相理解。这不是很好吗？现在，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把这个活干完，然后要开始做奶酪了。”
“奶酪？不过你……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罗兰突然叫了起来。
“而现在我想做奶酪。”蒂凡尼平静地说，“走吧。”
“我爸爸拥有这个农场！”罗兰说，随后他就意识到他说的声音太大了。
当蒂凡尼把两根黄油棒放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两声小小的、但却出奇响亮的咔哒声，她转过身。
“这是你刚才说过的一句非常勇敢的话。”她说，“不过我猜想，你正在为你说过的话感到后悔，现在你已经有了非常好的想法了，是吧？”
已经闭上了眼睛的罗兰点了点头。
“很好。”蒂凡尼说，“今天我要做奶酪。明天我要做别的事情。也许有一阵子我会不在这里，你会觉得奇怪：她在哪儿呢？不过我的一部分总是会在这里，总是。我总是会想着这地方，我会一直照看它，而且我会回来的。现在，走吧！”
他转身跑掉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以后，蒂凡尼说：“好吧，谁在这儿？”
“是我，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女主人。”这个小精怪从水桶后面出现了，他补充道，“罗伯说，我们应该再照看你一小阵子，还要谢谢你的礼物。”
蒂凡尼想，即使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但这还是很神奇。
“那么，就在乳品间照看我吧。”她说，“不许暗中监视！”
“啊，不会的，女主人。”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紧张地说，然后他咧开嘴笑了，“菲奥就要成为靠近铜头山的一个部落里的凯尔达了。”他说，“她还请我作为吟游诗人一同前往！”
“祝贺你！”
“对了，威廉说只要我用鼠笛吹，我应该很不错的。”这个小精怪说，“还有……嗯……”
“怎么？”蒂凡尼说。
“嗯……哈密什说，长湖部落有个姑娘想成为凯尔达……嗯……那是一个好部落，她从……嗯……”这个小精怪尴尬得都变紫了。
“好啊。”蒂凡尼说，“如果我是罗伯，我立刻就邀请她过来。”
“你不介意吗？”没有中等身材的乔克大但是比小乔克乔克大满怀希望地问。
“一点都不。”蒂凡尼说。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确实有点介意，不过她可以把这一点点的介意，搁在她脑子里某个地方的架子上。
“太好了！”这个小精怪说，“你知道吗，弟兄们都有点担心。我要赶紧回去，告诉他们。你想不想让我去追刚离开的那个大家伙，看看他是怎样再次从马上掉下来的？”
“不！”蒂凡尼赶紧说，“千万不要。”她拿起了黄油棒。“你把他留给我吧。”她微笑着补充说，“一切都交给我吧。”
等到又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她继续做着黄油……吧嗒吧嗒吧嗒……
她停了下来，放下黄油棒，用一个非常干净的指尖，在黄油的表面划了一道曲线，又划了一道和它相碰的曲线，所以它们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波浪。她沿着它们在下面划了第三道，这是一条直线，代表着白垩地。
波涛下的大地。
她很快将黄油抹平了，把她昨天做的印拿起来。她用木匠布洛克先生给她的一块苹果木，很仔细地雕刻了这枚印。
她把它盖在黄油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开。
在油光闪亮的黄色表面，有一个凸月，一个骑着扫帚的女巫翱翔在月亮的前面。
她又微笑了，这是阿奇奶奶式的微笑。事情总有一天会不一样的。
不过你必须一点点开始，像橡树林一样。
接着她又做起了奶酪……
……乳品间、农场、开阔的田野、变得昏昏欲睡的丘陵地都笼罩在炽热的仲夏阳光下，成群的羊缓缓地移动着，像绿色天空中的云朵一样飘荡在长满矮草的草地上，牧羊犬时不时地如流星一般地从草地上越过。
世界永远没有尽头。

后 记
在这本书里，蒂凡尼“进入”的那幅画确实存在。它被叫作《精灵伙伴的绝招》，是由理查德·达德（1817-1886，英国画家，以画奇幻题材的作品而著称）创作的，现存放于伦敦泰特美术馆。这幅画仅有二十一英寸高、十五英寸宽。在十九世纪中叶，这位画家用了九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幅画。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著名的“精灵”画。这确实很奇怪，似乎夏天的热气能从画里渗透出来。
人们对理查德·达德的“了解”是“他变疯了，杀了他的爸爸，被关在疯人院里度过余生，还画了一幅怪异的画”。大体上，这都是事实，但对于一个技能熟练和有天赋的艺术家，后来发展成为严重的精神病患者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感到恐惧的人生经历。
在这幅画中，噼啪菲戈人一个都没有出现，不过我猜测，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人做了下流手势而被拿掉了。他们会做这种事情的。
噢，还有在灵柩里放一块生羊毛来埋葬牧羊人的传统也是真的。就连上帝都懂得牧羊人不能不管羊。不体谅人的上帝是不值得信仰的。
没有“午光”这样的词，不过要是有的话，那也会是很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