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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血脉02：无星之夜
作者：R·A·萨尔瓦多
内容简介
 我在秘银厅无法得到解答秘银厅表面上的平和、盘恒不去的沉寂，无法告知我卓儿精灵的密谋。然而，为了我的朋友们，我必须了解那些阴谋。而可供我搜寻线索的，恐怕只有一个地方 为寻求答案，崔斯特杜垩登孤身重返幽暗地域，为探索灯光下的黑暗密谋，他身陷囹圄，被百般折磨。他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与最势不两立的敌人联手将他救出监牢，要一同逃离这无星之夜的幽暗地域。他们，是否还能见到星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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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崔斯特抚弄着雕工精细的黑豹像，即使在肌肉发达的颈部，黑玛瑙制的雕像仍平整光洁。就如同关海法本身，看起来是如此完美。明知今后再也不能相见，崔斯特怎能忍受与它分离？
“别了，关海法。”黑暗精灵游侠低语。凝视着小雕像时，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令人同情。“良心不允许我在这次旅行中带着你。因为比起自己，我更担心你会遇上不幸。”他一声叹息，无奈得听天由命。他和朋友们经历了漫长艰辛的战斗，做出巨大的牺牲，才得到一瞬的和平，然而崔斯特渐渐明白这不过是虚幻的胜利。他曾想否认，也曾想将关海法放回小袋，怀着美好期望盲目前行。
崔斯特为片刻的软弱叹了口气，将雕像交给半身人瑞吉斯。
瑞吉斯难以置信地瞪着崔斯特，沉默良久，对精灵告诉他和要求他做的事而震惊不已。
“五个星期。”崔斯特提醒他。
半身人孩子般天真的脸皱了起来。如果崔斯特五个星期内不回来。他就得将关海法交给凯蒂·布莉儿，告诉她和布鲁诺关于崔斯特离去的真相。听到黑暗精灵阴郁的语调，瑞吉斯就知道崔斯特从没想过还能回来。
脑海中灵光一闪，半身人将雕像搁到床上，摸索着自己的项链。它的环扣被他褐色的长卷发缠住了。但他最后还是把它连同坠子一起扯了下来，悬坠其上的是块大大的魔法红宝石。
这回轮到崔斯特吃了一惊。他了解这块魔坠的价值，还有半身人是如何钟爱它。若说瑞吉斯此举有违天性还是很保守的讲法。
“不行。”崔斯特争辩着推辞道，“我可能不会回来了，它会丢……”
“拿去！”瑞吉斯尖声要求，“凭你为我所做的，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你当然配拿着它！把关海法留下是另一回事——如果黑豹落入你那些邪恶的同胞手里，那可真糟透了——但这石头只是件魔法物品，不是活的，旅行时它能帮上忙。像带着你的弯刀一样带着它吧。”半身人停了一会儿。温和地注视着崔斯特淡紫的双眸，“我的朋友。”
瑞吉斯忽然一弹指，打破了这沉寂的一刻。他溜过地板，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睡衣窸窣作响。从一个抽屉里他变出了另一样东西，一个非凡的面具。
“我拿回它了。”他说着，并不打算解释是怎么取得这件眼熟的物品的。其实，瑞吉斯离开秘银厅后，发现阿提密斯·恩崔立无助地挂在峡谷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他迅速地搜刮了杀手的财物，然后划断了恩崔立斗篷上的缝线。那个家伙遍体鳞伤，早已神志不清，全赖那件斗篷将他钩在崖边。半身人怀着快感听到了斗篷的撕裂声。
崔斯特盯着那个面具良久。一年多以前，他从女尸妖的巢穴里拿走了它。戴着它，就能完全改变外表，掩藏真实身份。
“这能方便你进出各种地方。”瑞吉斯满怀希望地说。然而崔斯特仍旧一动不动。
“我要你带上它。”瑞吉斯坚持，误会了黑暗精灵犹豫不决的原因，把面具塞给崔斯特。瑞吉斯没有意识到这面具对崔斯特·杜垩登而言意味着什么。崔斯特一度戴着它来隐藏身份，因为一个在地表世界行走的黑暗精灵总是被巨大的偏见所排斥。崔斯特逐渐明白这面具终究是个谎言，无论它是多么有用；他决意再也不戴它，无论它能予以他多大的方便。
或者他可以戴？崔斯特怀疑自己是否能拒绝这样一件礼物。倘若面具能助他达到目标——这目标将影响所有他留在身后的人们——那么他的良心能否拒绝戴上它？
不，他最后决定，面具并非如此有助于实现他的目标。离开那城市的三十年是段相当长的时间，他的外貌并不很特别，当然的他也不至于声名狼藉到足以被人认出的程度。他挥手拒绝了这件礼物，瑞吉斯在又一次推让不成后耸了耸肩，将面具搁到了一旁。
崔斯特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黎明到来之前还有好几个小时，火炬在秘银厅上一段的台阶上微弱地燃烧着，还没有什么矮人醒来。一切看来如此宁静，如此平和。
黑暗精灵细长的手指轻触门扉，没发出任何声音，只顺着木门的纹理滑过。他不愿打扰门后的那个人，尽管他很怀疑她能否安眠。每天夜里，崔斯特都想到她身旁安慰她，可他不能，因为他明白他的话语无法抚平她的心伤。和以往许多个夜晚一样，他站在门前，犹如谨慎而无助的哨兵。游侠轻轻步过走廊，穿越微微跃动的火炬投下的阴影，没发出一丝微响。
在另一扇门，最亲的矮人朋友门前，他只驻足了短短一瞬。然后，崔斯特很快便走出了生活区。他走进聚会的正厅，秘银厅之王曾在此款待前来的使者们。有几个矮人——很可能是达格那的小队——在这里，但他们既没听到也没看到黑暗精灵悄然经过。
在杜马松之厅的入口，崔斯特又一次停下脚步。在此，战锤一族收藏着他们最珍爱的物品。他明白自己得继续前行，在矮人们醒来前走出这个地方。然而，他无法忽视那牵动心弦的情感。在黑暗的族人们被逐出此地后，他已有两个星期不曾来过这圣堂，可他知道若不在此看上一眼，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那把威力强大的战锤，艾吉斯之牙，正在这华丽大厅正中的柱子上——那是最高荣誉之位。它很适合那位置。闪亮的锁子甲，古英雄遗下的战斧和头盔，传说中的铁匠留下的铁砧……在崔斯特紫色的双眼中，艾吉斯之牙远远比这些宝物更为耀眼。这战锤甚至还从未由一个矮人挥舞过，想到这，崔斯特微笑起来。这件武器曾属于崔斯特的朋友，沃夫加，一个为了保全队友不惜牺牲自己的人。
崔斯特凝视着这威力强大的兵器，盯着那闪烁微光的秘银头。这把战锤历经百战，未曾留下一丝刮痕，仍清晰地亮出所刻的矮人之神杜马松的印记。黑暗精灵的视线顺它而下，落在暗黑的精金手柄已干涸的血渍上。布鲁诺顽固得拒绝洗去那些血渍。
与那个又高又壮，金黄色头发古铜色皮肤的野蛮人并肩作战的回忆涌向黑暗精灵，关于沃夫加的回忆侵蚀着他的脚步和决心。在脑海中，崔斯特又一次看到沃夫加清澈的双眼，一双北地碧空般的冰蓝眼眸，总是闪烁着热情的火光。沃夫加还只是个孩子，还未曾对这残酷世界的无情现实心生恐惧。
还只不过是个孩子，就已甘愿为了那些被他称之为朋友的人牺牲一切。
“别了。”崔斯特低语，转身离去。现在要掌握时间，但他却没有发出比之前走来时更大的声响。片刻之后，他已穿过楼厅，下楼进到高阔的门廊。秘银厅八位国王的塑像镶在石墙内，他在他们的灼灼目光中穿行。最末端的一座国王布鲁诺·战锤之像最为引人注目。布鲁诺神情严峻，一道由前额至下颌的深深伤痕和缺失的右眼使他的面容更是严酷。
布鲁诺伤到的不仅仅是眼睛，崔斯特知道。不仅仅是那岩石般坚韧的身体留下了伤痛。布鲁诺的心是伤得最重的部分，失去他视若己出的男孩，犹如加诸刀剑。矮人的灵魂是否如身体一般坚韧？崔斯特不知道。此时此刻，注视着布鲁诺带伤的面庞，崔斯特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应该坐到友人身边帮着平复伤口。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是什么会继续伤害他？崔斯特提醒着自己。是什么会继续伤害他和他还活着的朋友们？
凯蒂·布莉儿辗转反侧，重温那些不幸的时刻，就像她每天夜里做的一样——至少，像每个直到精疲力竭方能入睡的夜里一样。她听到了沃夫加唱着坦帕斯的战歌，看到了强壮野蛮人镇静地强忍痛楚的眼神，还有最后，他向岩石天顶挥锤，沉重的花岗岩块崩塌，砸落在他周围。
凯蒂·布莉儿看到沃夫加伤可见骨，皮肤被蜡融妖森白的牙齿自肋间撕裂。蜡融妖，这邪恶的外界妖兽，蜡一般又白又软的一堆丑陋肉块，就像支半融的蜡烛。
天花板砸落到爱人身上的隆响将凯蒂·布莉儿自床上惊起。她坐在黑暗中：浓密的红褐头发被冷汗粘在脸上。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平顺呼吸，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它确实是可怕的回忆，但已经结束了。往者已逝。门外火炬的光芒安慰着她，让她平静下来。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而不安地翻身时又弄掉了毯子。胳膊上竖起鸡皮疙瘩，她发着抖，又冷又湿，伤心不已。一把抄起最厚的外套，她把自己紧紧地一直裹到脖子，躺下来直愣愣地瞪着黑暗。
有什么地方出错了。有些事不对劲。
这位年轻女子理性地告诉自己说她在胡思乱想，是那些梦害得她困扰不安。对凯蒂·布莉儿来说，整个世界都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说服自己，现在是在秘银厅，周围都是朋友。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胡思乱想。
太阳升起时，崔斯特已经离秘银厅很远了。不像往时，他今天没有坐下来欣赏晨曦。他不敢面对旭日，它现在看来已是个不可实现的幻梦。最初那阵炫目感过后，黑暗精灵遥望西南，望着山脉后的远方，回想着。
手伸向颈脖，他摸到了瑞吉斯给的催眠红宝石魔坠。他知道瑞吉斯是多么依赖和钟爱它，想着瑞吉斯的牺牲，一个真正的朋友做出的真正牺牲。崔斯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友情：自从他踏入在费伦大陆被称之为冰风谷的地方，遇到布鲁诺·战锤和他的养女凯蒂·布莉儿后，他的生命因之而充实。一想到也许永不能和他们再相见，崔斯特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黑暗精灵很高兴能带上魔坠，这或许能帮他找到所需的答案，然后回到朋友身边。然而决定告诉瑞吉斯他要走这件事却使他心怀内疚。在崔斯特看来这有些懦弱——竟在这种糟糕的时刻要依赖朋友，而他的朋友们早已自顾不暇。他自认已为留下来的朋友们准备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他指点瑞吉斯在五周之后告诉布鲁诺实情，这样即使崔斯特此行未达目的，战锤一族至少还有时间为接踵而来的危险做好准备。
这么做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但崔斯特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告诉瑞吉斯是因为出于他自己的需要，因为他需要找一个人倾诉。
至于那个魔法面具呢？他踌躇着。拒绝那个是否也是因为懦弱？那件有强大魔法力的物品本可帮助崔斯特，从而帮助他的朋友们，可他却没有勇气戴上它，甚至不敢碰它。
疑惑在黑暗精灵身旁飘游，在他眼前回旋，嘲笑他。崔斯特叹着气，摩挲着细长黑色手指间的那块红宝石。就算已拥有双刀的绝技，就算已遵循对信条的忠诚，就算游侠清心寡欲，崔斯特·杜垩登仍然需要有朋友。他回身瞥一眼秘银厅的方向，犹疑着：为了自己而选择悄悄地独立完成任务是否合适呢？
这就更懦弱了。倔强的崔斯特下了结论。他松开红宝石，扫清脑海中盘桓的疑虑，将手滑入森林绿的斗篷。在里边一个口袋中，有一张羊皮纸，那是从世界之脊到蛮野牛沙漠的地图。右下角有崔斯特标出的一个点，是个山洞，他曾由此踏上地表——也将由此重返故土。

责任的界限
被遗忘的国度中没有哪个种族能比黑暗精灵更清楚“复仇”这个词的含义。复仇是他们每日餐桌上的甜点，是唇瓣尝到芳醇后得意的笑容，对他们来说，复仇是无上的美味享受。所以黑暗精灵们才如此渴望抓到我。
我们失去了沃夫加。来自我过去的黑暗人生的敌人给我深爱的朋友们造成了伤痛。这使我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愤怒和自责。每当我望向凯蒂·布莉儿美丽的面庞，都会见到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深邃而长久的悲伤，那是一个孩子闪亮的眼睛中本不该有的重负。
因为有着同样的伤痛，我无法对她说出安抚的话语，也怀疑是否有言语可予以她抚慰。既然我已做出了如此的选择，我就必须继续保护我的朋友们。我开始明白，必须超越悲痛，超越现时的哀伤。哀思如今占据了所有秘银厅矮人和坚石镇野蛮人的心灵。
据凯蒂·布莉儿对最后那场战斗的描述来看，沃夫加的对手是只蜡融妖，罗丝的侍女。听到这个恐怖的消息，我不得不将哀伤搁置一旁，仔细思量我最害怕的事是否已经来到了眼前。
我完全不了解蜘蛛神后那套混乱的把戏——我怀疑甚至连那些邪恶的高阶祭司们也不清楚这个不循常理的女神其真实想法究竟如何——然而，在这场战斗中出现了一只蜡融妖。即便是我这个宗教课学得最糟的黑暗精灵，也不会忽视这件事的重要意义。侍女的出现说明这次追捕行动是由蜘蛛神后授意的。蜡融妖参与作战的事实，对秘银厅而言是个不祥之兆。
当然，这些全都是推测而已。我并不知道我的姐姐维尔娜和其他魔索布莱城的黑暗势力在这场戏中也扮演了一个角色，也不知道维尔娜的死——我最后一个亲人的死，使我与黑暗精灵之间的牵绊再一次浮出水面。
每次看向凯蒂·布莉儿双眼的时候，每次见到布鲁诺那可怕的伤痕的时候，那一刻，我目光在向别处逃避，同时我也在提醒着自己：心怀侥幸的推测既软弱又危险。我邪恶的族人们已从我身边夺走了一个朋友。
绝不会再有下一个。
我在秘银厅找不到答案，在这也永远无法确定黑暗精灵们是否依然渴望着复仇，除非哪天有来自魔索布莱城的另一股势力登上地表，悬赏要我的首级。真相已压垮了我的双肩，我怎能去往银月城或其他临近的城镇，重返平常的生活方式？我怎能安睡，同时心中却在担忧黑暗精灵会卷土重来，再一次伤害我的朋友？
秘银厅表面上的平和、盘桓不去的沉寂，无法告知我黑暗精灵的密谋。然而，为了我的朋友们，我必须了解那些阴谋。而可供我搜寻线索的，恐怕只有一个地方。
沃夫加献出了生命以保朋友生存。凭良心说，我要做的难道应该比这少吗？
——崔斯特·杜垩登

野心家
卓尔精灵之城——魔索布莱城所在巨大洞穴的北部。佣兵头子贾拉索正靠在学院所在地——提尔·布里契宽阔梯道的一根柱子上，他取下宽檐帽，一边摸着光头一边低声诅咒。
城中灯火通明。从天然石笋群雕刻出来的房屋在很高的地方才开有窗子，火炬的光芒在那里摇曳。卓尔精灵城中竟然有灯火！许多精致的建筑物都会饰以妖火柔和的亮色，大都闪耀着蓝色或紫色的光辉，但妖火和灯火是两码事。
贾拉索移动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当体重落到最近受过伤的腿上时，他不禁瑟缩了一下。崔尔·班瑞，蜘蛛学院的主母教长，城中最高阶的祭司，曾为他医过腿伤，可贾拉索怀疑这坏心眼的祭司故意不治好它，留下一点儿伤痛，提醒着佣兵头子追捕崔斯特·杜垩登的又一次失败。
“这光刺伤了我的眼。”讥讽的话语从他身后传来。贾拉索回身看着班瑞主母的长女，也就是那个给他治伤的崔尔。她比大多数的卓尔精灵都矮，比贾拉索矮了几乎一尺，然而她总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和镇静神色。贾拉索比多数人都更了解她的权势（还有她易怒的性情）因而他总以最大程度的谨慎来应对这个小个子女性。
闪烁着，照耀着，满城的灯光都像是一双双饱含恶意的眼睛。她走到他身旁，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光。”
“这可是你的主母下的命令。”贾拉索提醒她。他的一只眼睛避开她的瞪视，另一只藏在眼罩下。他戴回帽子，把它拉低，掩住自己得意的笑容。
崔尔对自己的母亲不满。在班瑞主母开始暗示要进行计划的那一刻，贾拉索就知道了。但崔尔也许是蜘蛛神后最狂热的信徒，她绝不会去违抗城中第一主母班瑞主母——除非罗丝神后命令她这么做。
“走吧。”祭司咆哮道。她转身走下提尔·布里契，走向卓尔精灵学院三座建筑物中最大最华丽的一座蜘蛛形建筑。
贾拉索在走动时发出尖声的呻吟，跛行的每一步都跌跌撞撞，踉跄不稳，想以此求得一点儿治疗魔法。这种尝试没奏效，崔尔只是在那高大建筑的门前稍停了一会儿，耐心地等着他。贾拉索知道，这有点儿不符合她的个性，因为崔尔是从不为任何事情等待的。
一踏进殿堂，各种各样的气息立即袭向佣兵头子，从香料的芳香到祭品干涸的血腥气一应俱全，同时还在每扇边门后都传出了阵阵吟唱声。崔尔对此毫不在意，她耸耸肩，走过几个看到她并向她鞠躬的门徒。
班瑞的女儿径直向更高处台阶去，她的目的地是主母教长的私人房间。她走下了一个小门厅，那里的地板上爬满了活生生的蜘蛛（其中一些比贾拉索的膝头还高）。
崔尔走到两扇一模一样的门中间，示意贾拉索进右边的一扇门。佣兵头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却还是被崔尔发现了。
她抓住贾拉索的肩，粗暴地将他拧向自己，冲他呵斥道：“你以前来过！”
“只在我从格斗武塔毕业时来过。”贾拉索说着，一抖肩膀脱出她的掌握，“就像所有格斗武塔的毕业生一样。”
“你来过上面。”崔尔怒喝，圆睁眼睛瞪着贾拉索。佣兵头子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叫你进去时你犹豫了。”崔尔继续说，“因为你知道左边那间是我的私人房间。你想进的是那里。”
“我完全没想过会被召到这来。”贾拉索回嘴，想要转移话题。崔尔那么近地盯着他时，他有点儿乱了方寸。他是否低估了她对她母亲最新计划的恐惧？
崔尔打量着贾拉索，眼睛眨也不眨，牙关紧咬。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贾拉索最后承认。
又过了半晌，崔尔还是盯着他不放。
“你请我来的。”贾拉索提醒她道。
“我命令你来的。”崔尔更正。
贾拉索夸张地低低鞠了一躬，摘下帽子挥了个大大的圆。班瑞的女儿的眼睛闪出愤怒的火光。
“够了！”她喝道。
“你也玩够了！”贾拉索顶回去，“你要我到学院来，虽然我对这毫无好感，但我还是来了。你有问题想问，而我，也许，知道答案。”
崔尔眯起了眼睛，贾拉索确实有说最后那句话的资格。他是个狡猾的对手，她和城中所有人一样清楚。她曾和这个奸猾的佣兵头子交涉过多次，却仍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触犯或触怒了他。她转过身，示意他进左边她的房间去。他再一次姿态优雅地欠了欠身，走进了铺着厚厚地毯，燃着柔和魔法光辉的精致房间。
“脱掉靴子。”崔尔令道，自己也在步上绒毯前褪去了鞋。
贾拉索就站在门里，靠着饰以挂毯的墙略带犹豫地看着自己的靴子。凡认识佣兵头子的人都知道那是双魔法靴。
“算了。”崔尔做出让步，关上门，从他身旁大步走过，坐进一把堆满了软垫的宽大椅子。她的身后是一张写字台，再往后是无数挂毯中的一幅，描绘着一群卓尔精灵在一个被当做祭品的巨大地表精灵周围舞蹈。地表精灵之上隐隐现出几近透明的半精灵半蜘蛛生物的幽魂，它的脸美丽而安详。
“你不喜欢你母亲点灯的指示？”贾拉索问，“你自己的房间倒是亮堂堂的。”
崔尔咬着下唇，又一次眯起眼睛。大多数祭司都会让自己的房间保有朦胧的光亮，好方便阅读魔法书，因为热感视觉没法读出写在纸上的符号。虽说有些墨水可以保留热能多年不变，但贵得让人无法承受，即使像崔尔这样有权有势之人亦是如此。
贾拉索回瞪班瑞的女儿严厉的神情。看来崔尔经常动怒，佣兵头子沉思着。“灯光看来对你母亲的计划正合适。”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实际上，”崔尔的语调尖锐，“你这么骄傲自大是因为自以为了解我母亲的打算？”
“她打算再次进攻秘银厅。”贾拉索把话挑明了，知道崔尔早就下了同样的结论。
“会吗？”崔尔的问话含糊其辞。
这话的潜台词让佣兵头子又来了精神。他朝屋里另一张不那么软的座椅走去，打算长谈。即使走在又厚又柔的毯子上，他的脚步落地仍然很重。
崔尔笑了，并没有受那双魔法靴的影响。只要他愿意，贾拉索能在任何地面走得嘈杂不堪，同样也能走得悄无声息。这是常识。他那一大堆珠宝、手镯和饰品看来也同样附有魔法，因为它们可以叮当作响，也可以寂然无声，随他所愿。
“如果你在我的地毯上弄出个洞来，我就挖你的心来补。”崔尔如此保证说。与此同时，贾拉索舒服地跌坐进包好的石椅，展平扶手上的一条皱褶，现出上面清晰的图案：一只黑黄相间的吉安图蜘蛛，这是地表上的狼蛛在幽暗地域中的变种。
“为什么你猜你母亲不会去？”贾拉索问道，刻意忽略她的威胁。虽说已了解崔尔的残忍，他倒也真想知道究竟已经有多少颗心脏被织进了这块地毯的纤维。
“我在猜吗？”崔尔问。
贾拉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早就猜到这场会谈将毫无意义，崔尔要探出他已知道了多少，而她自己却什么都不说。当崔尔坚持要贾拉索去见她，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安排，由她离开提尔·布里契去见佣兵头子，贾拉索就一直在希望这次能了解些实在的东西。但很快贾拉索就明白过来，崔尔要在蜘蛛学院和他碰面的惟一理由就是：这地方很安全，甚至她母亲那些窥探一切的耳目也发现不了。
而现在，即使在经过一堆的辛苦安排后，这次最重要的会面还是变成了互嘲会。
崔尔看来也同样心烦意乱。她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凶恶地宣布：“她想要一个王朝！”
贾拉索把手指合在一起，手镯叮当作响——他们终于说到有意义的部分了。
“对班瑞主母而言，魔索布莱城的统治权已经不够了。”崔尔继续往下说，语调愈发平静。她坐回座位，“她要扩展疆域。”
“我以为你母亲的计划是罗丝授意的。”贾拉索说，接着他又被崔尔明显的蔑视神情彻底弄糊涂了。
“也许吧。”崔尔承认，“蜘蛛神后乐于见到对秘银厅的统治，如果能俘获叛徒杜垩登是最好了。不过，我们得顾虑到其他的事情。”
“布灵登石城？”贾拉索问，指的是卓尔精灵的宿敌斯涅布力，即地底侏儒们的城池。
“这是一个。”崔尔回答，“布灵登石城和连接秘银厅的通道隔得并不远。”
“你母亲提过会在回程中解决布灵登石城。”贾拉索吐露了一点儿内幕消息，知道若想让崔尔继续坦诚相见就得先抛出些诱饵。在佣兵头子看来，崔尔一定是非常担心，才会老实地向他显露出害怕的情绪。
崔尔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消息，毫不吃惊。“还有别的问题。”她重申，“班瑞主母冒的风险相当大，所以她在寻找盟友，甚至是灵吸怪这样的盟友。”
班瑞的女儿说出的理由像她的声音一样击中了贾拉索（崔尔的话让贾拉索不得不有所震动）。班瑞主母一直拥有一只灵吸怪伙伴，一只贾拉索所见过的颇为丑陋而危险的生物。在这种长着章鱼头的人形怪物旁，他永远都会觉得不舒服。贾拉索靠着和敌人斗智才活得下来，但面对灵吸怪，他是小巫见大巫。“夺心魔”是这邪恶种族的名字，它们的思维模式和其他种族大相径庭，以只有灵吸怪自己才理解的信念和规则指导他们的行动。
即便如此，卓尔精灵们仍经常能顺利地和灵吸怪社会交涉。魔索布莱城有两万名技术娴熟的战士，而灵吸怪在此地的数目连一百都不到。崔尔的担忧是有些过虑了。
但贾拉索没有这么对她说。佣兵头子熟知她不可理喻的易怒脾气，所以宁可听而不是说。
崔尔还是摇摇头，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她从椅中跳起，黑紫色饰有蜘蛛花纹的袍子在她踱步时沙沙作响。
“班瑞家族不是孤军作战。”贾拉索提醒她，试着安抚崔尔。“很多家族都在窗口亮起了灯光。”
“让全城上下同心这点，母亲做得很好。”崔尔承认，她紧张的步调放缓了。
“可你还是害怕。”佣兵头子揣度，“你需要情报好下个定论。”贾拉索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讥笑。长久以来，他和崔尔都是敌人，彼此怀疑——当然，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而现在，她需要他。她是个与外界隔绝的学院里的祭司，远离城中飘飞的小道传闻。一般来说，向蜘蛛神后的祈祷已能提供所有她所需的消息，但现在，假若罗丝女神认可班瑞主母的行动（这像是明显的事实），崔尔显然会被独个撇在黑暗中。她需要一个间谍，而在魔索布莱城有一个无可匹敌的间谍系统，那就是贾拉索和他的情报网——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我们彼此需要。”崔尔尖锐地反驳，转身瞪大眼盯着佣兵头子。“母亲是贸然涉险。如果她的地位动摇，想想看谁会取得统治者之位！”
说得没错。贾拉索默认了。崔尔作为班瑞家的长女，毫无疑问会是班瑞主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她作为蜘蛛学院的主母教长，在城中又拥有仅次于任何一个统治家族主母的权势。崔尔已奠下惊人的权力基石。但是，在魔索布莱城中，法律托词不过是掩盖潜在混乱的外壳，权力的根基就像熔岩池般易变。
“我会考虑。”贾拉索回答，站起准备离开，“然后告诉你考虑的结果。”
崔尔知道这狡猾的佣兵头子的话只有一半能信，但他说什么，她只能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贾拉索沿着魔索布莱城宽敞的石刻大道走着，经过几乎每个石笋后都有的家族守卫，穿越他们监视的目光和随时都会出鞘的刀剑——许多钟乳石下方的环状阳台上也有同样的卫兵。佣兵头子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他戴的宽边帽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全城的人都认识他，而且没有哪个家族愿和达耶特独立佣兵团起冲突。它是支秘密军队——几乎没人能猜出队伍的准确人数——而它的基地也缩在这宽阔洞窟许多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和裂缝之中。这队伍声名远扬，而统治家族们也默许它的存在，城中大多数人都认为贾拉索是魔索布莱城最有势力的男性之一。
贾拉索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卫兵们射来的危险目光。他专注于内心，回味着和崔尔会面时那场微妙的谈话。进攻秘银厅的假想看来很有可行性。贾拉索去过那个矮人要塞，亲眼目睹过它的防御力。虽然要塞的确难以攻克，但面对一支卓尔精灵的军队，矮人们看来仍处劣势。
一旦魔索布莱城以班瑞主母为首的队伍征服了秘银厅，罗丝女神会得到无上的欢愉，班瑞家族也会站在荣耀的巅峰。
然后崔尔接过它，班瑞主母就会拥有一个世袭王朝了。
权力的顶峰？这想法悬在贾拉索的脑海。他在纳邦德尔，魔索布莱城巨大的时柱旁顿下步子，乌黑的脸上漾开笑容。
“权力的顶峰？”他低语出声。
贾拉索一下子明白了崔尔的惊恐。她担心她的母亲越界了，因贪图另一个帝国的疆域而赌上了现有的、已经够惊人的国土。在考虑这个想法时，贾拉索甚至想到了更为深远的问题。想想看，先征服秘银厅，接着是布灵登石城，假若班瑞主母成功了会如何？他沉思着。之后还会有什么敌人能威胁到卓尔精灵，能使魔索布莱城的各个特权集团凝聚在一起？
这就是布灵登石城，一个距离魔索布莱城如此之近的敌营，为什么竟能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容忍其存在的原因。贾拉索找到了答案。他明白了，侏儒无意中成了使魔索布莱城各家族保持在同一阵线上的黏合剂。拥有一个仅在咫尺之遥的共同敌人，卓尔精灵间经常性的内战才不得不有所节制。
然而，班瑞主母要除去这黏合剂，不仅要将她的疆域扩张至秘银厅，而且还同样包括麻烦的侏儒城。崔尔不是担心卓尔精灵会被打败，也不是担心要和一小群灵吸怪联盟。她是在害怕她的母亲会获胜，从而为她留下后患。班瑞主母老了，而崔尔会是那个位置的第一继承人。目前，那还的确是个舒适的位置，但在攻下秘银厅和布灵登石城后，它就远远不是那么牢固和安全了。使各家族保持统一阵线的共同敌人——这种束缚将不再存在，而因为这些行动，崔尔还得费心和远离魔索布莱城的地表世界间保持联系。在那里，秘银厅盟军的报复行动简直不可避免。
贾拉索算是明白了班瑞主母想要的是什么，但现在他揣度着在那个枯槁老妇人的计划背后，罗丝神后想的是什么。
“是混乱。”他得出了结论。魔索布莱城已沉寂了太长太长时间。有些家族是在打仗——这是难免的。杜垩登家族和迪佛家族，两个统治家族业已湮灭，然而城中的普遍结构依旧稳固，未被危及。
“啊，可你乐意这么干。”贾拉索不由得张口说出了对罗丝神后意图的猜测。他忽然想通了，罗丝女神是想要一个新秩序，对一个变得令人厌倦的城市进行一次家族洗牌。难怪崔尔——这个将继承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切的人会不高兴了。
秃头的佣兵头子自己就深爱着阴谋和混乱，他开心地大笑起来，看向纳邦德尔时柱。时柱的热能已大都消散，表明现在已是幽暗地域的深夜。贾拉索在石头上敲了敲鞋跟，动身前往奎拉索望族高原，魔索布莱城东面城墙般的高原，那里住着本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他可不愿在跟班瑞主母的会谈中迟到，他要向她报告和她长女的“秘密”会面。
贾拉索盘算着该对那老主母说出多少，还有他如何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他爱死了这桩阴谋。

告别疑团
睁着眼熬过又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凯蒂套上一件长袍，穿过她小小的房间，期望在阳光中找到些安慰。她浓密的红褐色头发耷拉在一边，在另一边留下弯弯曲曲的一绺，可她不在乎。因为忙着揉去眼中的睡意，她险些在门槛上绊倒，接着她呆在那里，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向她袭来。
手指拂过木门，困惑地站着，她几乎被和前一晚相同的感觉所淹没：不对劲。出错了。她原打算直接去吃早餐，而现在只急着想要见到崔斯特。
这位年轻女士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通往崔斯特房间的走廊，开始敲门。过了一会儿，她喊道：“崔斯特？”没有听到卓尔精灵的回应声，于是她迅速扭转门把推开了门。凯蒂·布莉儿立即发现崔斯特的弯刀和旅行斗篷不见了，想都没想，她的目光就移向了床榻。床铺已经整理过了，被子整齐地叠着，但是，对那位整洁的黑暗精灵而言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凯蒂·布莉儿滑向床榻检视着叠好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但卷得不紧，于是她明白床铺是很久之前就整好的，昨晚这张床根本没睡过人。
“怎么了？”她自问着。最后扫了一眼这小小的房间，她走出去回到大厅。崔斯特以前也曾从秘银厅不告而别，而且常常在夜里离开。他通常是到银月城去，那座神话般的城市在东面，离这儿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
为什么这次凯蒂·布莉儿会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种以前也出现过的情形会让凯蒂·布莉儿觉得有问题？凯蒂耸耸肩，想忘了它，抑制住心悸的感觉。她在瞎操心，她对自己说。她失去了沃夫加，所以对其他朋友都有过强的保护欲。
凯蒂·布莉儿边想边走，不久就在另一扇门前停住步子。她轻拍着门，里面没有反应——不过她也明知道里面的人还没起床。她砰砰响地用力敲了几拳。从屋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凯蒂·布莉儿径直推门而入，跪到那张小床前拉下熟睡的瑞吉斯盖着的被子，开始挠他的胳肢窝。
“嘿！”胖乎乎的半身人大声叫喊着，刚刚才挣脱在梦中由杀手阿提密斯·恩崔立给他的试炼。他很快就醒了，伸手去拉回掀开的被子。
“崔斯特在哪儿？”凯蒂·布莉儿问，更用力地拉扯着被子。
“我怎么知道？”瑞吉斯抗议，“我今早还没出过房间呢！”
“起床。”凯蒂·布莉儿对自己尖锐的声音感到惊讶，她的口吻竟那么强硬。不自在的感觉又一次撕扯着她，这一次更强烈。她环视周围，想分辨出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陷入了焦虑。
她看到了黑豹雕像。
凯蒂·布莉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那件物品，那是崔斯特的至爱之物。它怎么会在瑞吉斯的房间？她大惑不解。为什么崔斯特留下它走了？这一刻，她的情感胜过了理智。她跃过床，把被子扔到瑞吉斯身上（他立即把自己从肩往下裹得紧紧的），一把抢过黑豹。接着，她又跳了回来，拉扯着半身人的铺盖。
“不！”瑞吉斯争着拽回被子。他脸朝下扑进床垫，抓住枕头一角，蒙住了头。
凯蒂·布莉儿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拖过房间，塞进桌边的一把椅子里。仍用枕头蒙住脸的瑞吉斯脑袋扑通一声落到了桌上。
凯蒂·布莉儿一言不发地攥住枕头另一角，安静地站着，然后突地一抽，将它从大吃一惊的半身人手中扯了出来，让他的脑袋重重地直敲到了什么都没垫的木桌上。
满口呻吟和抱怨的瑞吉斯在椅中坐直，粗短的手指扒拉过又软又卷的褐色发卷，睡了一整夜，它们的弹性丝毫不减。
“怎么了？”他问。
凯蒂·布莉儿把黑豹像拍到桌上，立在半身人面前。“崔斯特在哪儿？”她心平气和地再问了一次。
“也许在地下城。”瑞吉斯发着牢骚，舌头舔了舔可能被敲松了的牙齿，“你怎么不去问布鲁诺？”
提到矮人王让凯蒂·布莉儿泄了气。去问布鲁诺？凯蒂无声地苦笑。布鲁诺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他深陷绝望，就算全部战锤族的矮人在半夜里起来走光了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所以崔斯特把关海法留下了。”瑞吉斯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他瞒不过这位深具洞察力的女性。她凑近半身人，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瑞吉斯又是一脸无辜地问道，感觉到凯蒂咄咄逼人目光的热度。
“崔斯特在哪儿？”凯蒂·布莉儿问，语调可怕地平静，“为什么你拿着大猫？”
瑞吉斯摇摇头，无助地号哭起来，又一次做戏似的将头磕在桌上。
凯蒂·布莉儿看着他究竟想演哪出戏。她太了解瑞吉斯了，不会被他的把戏骗倒。她一把抓住他的褐色卷发，逼他扬起头，另一只手揪起他睡衣的前襟。凯蒂能看出来，这无礼的举动把半身人吓坏了，可她却毫不心软。瑞吉斯被从位子上拎了起来。凯蒂·布莉儿一下子抓起他，把他拍到墙上。
凯蒂·布莉儿蹙起的眉舒展了些，她摸索过半身人的睡衣，发现他没戴着红宝石魔坠——一件他绝不会脱下的东西。不断滋长的好奇和不安的心情袭向她，她越来越肯定的确是有了大麻烦。
“肯定出了意外。”凯蒂·布莉儿说着，眉皱得更紧。
“凯蒂·布莉儿！”瑞吉斯嚷着，低头看着他长满毛的脚悬在地上，“而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凯蒂·布莉儿继续。
“凯蒂·布莉儿!”瑞吉斯再次号哭起来，想让这激动的女子心软下来。
凯蒂·布莉儿双手提着半身人的睡衣，让他离开墙面，又更重地把他拍了回去。“我失去了沃夫加。”她厉声道，这话点醒了瑞吉斯：他可不是在和一个有理性的人交涉。
瑞吉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布鲁诺·战锤的女儿总是团队中最为头脑冷静的一个，是她的沉着使其他人团结在一起。甚至连冷静的崔斯特都将凯蒂作为是非标准的路标。可现在……
在凯蒂·布莉儿怒气充盈的碧眸深处，瑞吉斯看到了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又一次将他拖离墙面，再撞了回去。“告诉我你知道的。”她的语气出奇地冰冷。
瑞吉斯的后脑被撞到了。他害怕，非常害怕，既是为凯蒂·布莉儿，也是为自己害怕。她的悲痛将她引向绝望了吗？为什么他突然卷进所有这些事里去了？瑞吉斯这辈子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张暖床一顿饱餐。
“我们该去找布鲁——”他的话音被凯蒂·布莉儿掴在他脸上的一掌骤然截断。
瑞吉斯抬手摸向刺痛的面颊，觉得那肿了起来，他简直无法相信会发生这种事，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面前年轻的女子。
凯蒂·布莉儿的狂暴反应同样吓着了自己。半身人见到泪水从她变得柔和的眼中涌出。她颤抖着，瑞吉斯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样。
半身人考虑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处境，开始怀疑迟几天和迟几个星期说出真相究竟有什么不同。“崔斯特回家了。”半身人轻轻地说道，他永远都是这样，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为结果担心是以后的事。
凯蒂·布莉儿多少放松了些。“这里就是他的家。”她说，“你指的当然不会是冰风谷。”
“是魔索布莱城。”瑞吉斯更正。
就算凯蒂·布莉儿在后心中了一箭，也比不上这个词对她的伤害力大。她松手将瑞吉斯掉落到地上，自己向后跌坐在半身人的床边。
“他把关海法留给了你。”瑞吉斯解释着，“他非常在意你，还有那只大猫。”
他安慰的话语不曾动摇凯蒂·布莉儿脸上恐惧的神色。瑞吉斯真希望他还拿着魔坠就好了，那他就可以用魔坠不可抗拒的魔法力使她平静下来。
“你别告诉布鲁诺，”瑞吉斯加上一句，“崔斯特走得可能还不是很远。”半身人想出了个主意，添油加醋地把路绕远了。“他说他会先去见艾拉斯卓，好决定该怎么走。”这不完全是真的——崔斯特只提起过他也许会在银月城歇歇脚，以便证实他所担忧的事情——但瑞吉斯认为该让凯蒂·布莉儿多抱有一点儿希望。
“你别告诉布鲁诺。”半身人再强调一次。凯蒂·布莉儿仰脸看向他，脸上是瑞吉斯所见过的最哀怨的神情。
“他会回来的。”瑞吉斯奔过去坐在她身旁，“你了解崔斯特。他会回来的。”
对凯蒂·布莉儿来说，这样的事实已经让她无法承受。她轻柔地从胳膊上拉开瑞吉斯的手，站了起来。她看一眼立在小桌上的黑豹像，却没有力气去取回它了。
凯蒂·布莉儿缓步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无精打采地倒在床上。
崔斯特在洞穴阴凉的阴影中睡了半天，这离秘银厅的东大门已经有很远了。初夏的空气已饱含熏人的暖意，连来自山中冰河欢下的清凉微风也消融在碧空夏日的热力中。
黑暗精灵睡得不久，也不沉。因为一静下来他就会想起沃夫加，他的朋友们，还有遥远的记忆，关于那个恐怖的地方的记忆：魔索布莱城。
恐怖之至，美丽之至。就像那些造就它的卓尔精灵一样。
崔斯特移到这个浅浅洞穴的洞口，边吃东西边惬意地沐浴着午后明媚和煦的阳光，还一边听着各种动物的鸣唱。这和他那个幽暗地域的家多么的不一样！这里是多么的美好！
崔斯特把干粮砸到地，一拳锤向身边的地面。
当这虚假的希望在他绝望的眼前摇晃时，它们曾真的那么美好。他一生中想要的就只是逃离族人的生活方式，让自己与世无争地过下去。于是他来到地表世界，不久便认定这里——这个有鸟啭虫吟，暖阳高照，皓月当空的地方——才应该是他的家，而不是深深地底，无数坑道中无尽的黑暗。
崔斯特·杜垩登选择了地表世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结识了亲密的新朋友；而后就因为他的存在，将他们全拖进了他引来的黑暗中。这意味着沃夫加死在崔斯特亲姐姐的诅咒中，整个秘银厅将沦入危险之境。
这意味着他的选择是错的，他不能留下来。
自律的黑暗精灵很快就镇静下来，取出了更多的食物，虽说愤懑之情如鲠在喉，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他边吃边考虑着行程。前面的路要翻过山，经过一个叫彭加伦的村庄。崔斯特最近去过那儿，他不打算再去。他最后决定，不能沿着路走。那么取道银月城如何？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交易季节，崔斯特怀疑艾拉斯卓会不会在城中。即使她在，她能为他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吗？
不，崔斯特已经定下了最后的行程，不需要艾拉斯卓再来确认。他收拾好东西，叹了口气。没有了亲爱的黑豹相伴相随，前路看来竟是如此寂寞。他走出洞穴踏入白昼，直往东走，离开了那条向东南去的大路。
她已经错过了早餐，还有午餐，她的胃却仍未发出抱怨。她依旧静卧在床上，深深陷入一张名为绝望的网中。她已经失去了沃夫加，就正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几天。现在，又失去了崔斯特——她像爱着那个野蛮人一样爱着的他，同样也走了。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碎作齑粉。顽石筑就的地基忽然化成了风中沙砾。
在她整个年轻的生命之中，凯蒂·布莉儿都是个战士。她不记得她的母亲，也想不起她的父亲，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地精突袭十镇，他们都被杀了。布鲁诺·战锤收留了她，将她抚养成人，视如己出。凯蒂·布莉儿在布鲁诺的矮人族人们中生活得很好。但除了布鲁诺外，其他人都只是朋友而不是家人。凯蒂·布莉儿打造了一个家，一次加入一个新成员——首先是布鲁诺，接着是崔斯特，然后是瑞吉斯，而最后一个，就是沃夫加。
现在沃夫加死了，崔斯特走了，回到他讨厌的故乡去了。而且，照凯蒂·布莉儿估计，他是不可能回来了。
面对这一切，凯蒂·布莉儿完全无能为力！她眼睁睁看着沃夫加寻死，看到他锤落的洞顶巨石砸向自己，好让她逃出蜡融妖的魔爪。她想帮他，但失败了。而到最后，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一堆瓦砾和那把艾吉斯之牙。
之后的几个星期里，凯蒂·布莉儿就摇摆在控制力的边缘，徒劳地想要挣脱快要令人麻木的哀思。她常常哭，但也常常在一开始啜泣出声时就深吸一口气，用微薄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哭下去。她惟一可与之交谈的人就只有崔斯特了。
现在崔斯特走了，又一次，凯蒂·布莉儿哭了起来。她泪如泉涌，为曾经的美好憧憬的幻灭而哭泣。她想要沃夫加回来！她向每个可能在聆听的神明抗议，说他还那么年轻，不该被从她身边夺走，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完成。
她的啜泣渐渐变成了狂暴的怒吼，蛮横的否认。枕头飞过了房间，凯蒂·布莉儿把毯子胡乱卷成一团同样扔了出去。然后她掀翻了床，只为听到它的木框撞到硬邦邦地面的声音。
“不！”这声音发自年轻战士的内心深处。沃夫加的死是不公道的，但凯蒂·布莉儿对此已束手无策。
崔斯特的离开也不公道，至少对凯蒂·布莉儿受伤害的感情来说是这样，但她同样的还是……
这念头凝在凯蒂·布莉儿的脑海。站在翻倒的床边，她仍然还在颤抖，但这次已经有所控制。她明白了为什么黑暗精灵要悄悄离去，为什么崔斯特又像以往一样独自负起了整个重担。
“不。”这年轻的女子又说了一次。她脱去睡衣，抓起一张毯子擦去身上的汗，穿好衣服。凯蒂·布莉儿毫不迟疑地动作着，生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思考就会改变主意。她飞快地滑进一件又柔又薄的秘银链甲，矮人们打造链甲的手艺非常高超，在她套上无袖束腰上装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链甲的存在。
凯蒂·布莉儿以同样飞快的动作穿上靴子，抓起斗篷和皮手套，跑过房间奔向壁橱。在那儿拿到了佩剑腰带、箭囊，还有她心爱的塔玛瑞穿心弓。她从她的房间跑着（而不是走着）到了半身人的房间，只在门上“砰”地敲了一声就闯了进去。
瑞吉斯仍然躺在床上，他的早餐一直延续到午饭时间还未结束，胃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所以他还没有睡着，但又一次看到凯蒂·布莉儿闯进来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她把他拉起来，而他好奇地注视着她。泪痕仍挂在她的双颊。闪亮的蓝眼睛还充斥着怒气带来的血丝。瑞吉斯大半辈子都是个盗贼，凭着他了解人的能力，他才能活到现在。分析出她突然迸发怒火背后的原因，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你把黑豹放哪儿了？”凯蒂·布莉儿质问道。
瑞吉斯盯着她看了老半天。凯蒂·布莉儿不得不狠狠地摇了摇他。
“快告诉我。”她命令着，“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浪费什么时间？”瑞吉斯明知故问。
“给我那只大猫就行。”凯蒂·布莉儿说。瑞吉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衣柜，凯蒂·布莉儿立即冲了过去，打开，一个接一个抽屉地翻。
“崔斯特可不喜欢这样。”瑞吉斯平心静气地劝着。
“那就让他去见鬼！”凯蒂·布莉儿嚷着。她找到了雕像，举到眼前，为它漂亮的外形惊叹不已。
“你认为关海法会带你找到他？”瑞吉斯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下定论。
凯蒂·布莉儿将雕像放进腰带上的小袋，懒得回话。
“就算你追上他，”当她朝门去时，瑞吉斯继续说，“在一个卓尔精灵城里，你能帮得了崔斯特什么？一个人类女子最好离那远点儿，不是吗？”
半身人的嘲讽的语气让凯蒂·布莉儿停住了脚步，她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要做的事情。瑞吉斯的理由太现实了！她怎么进魔索布莱城？就算她进去了，在那个漆黑一片的地方，她怎么看得到哪怕是面前的一块地板？
“不！”凯蒂·布莉儿最后大喊，理性已被奔涌而来的无助感所冲走，“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朋友送死！”
“相信他！”瑞吉斯乞求着说道。而这是半身人第一次认为自己或许阻止不了激动的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再次朝门口走去。
“等等！”瑞吉斯嚷着，恳求着。于是那位年轻女郎转过了身看着他。瑞吉斯一下陷进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似乎应该跑出去叫来布鲁诺，或是叫达格那将军来，或随便几个矮人，合起来留下凯蒂·布莉儿，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动武。她疯了，她决定跟着崔斯特跑出去完全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瑞吉斯理解她的愿望。他和她有完全相同的感受。
“如果是我离开，”凯蒂·布莉儿说，“而崔斯特追在后面去找我……”
瑞吉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是凯蒂·布莉儿或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陷入危境，崔斯特·杜垩登一定会追上他，与他并肩作战，无论有无胜算。从前瑞吉斯被恩崔立掳走的时候，崔斯特、沃夫加、凯蒂·布莉儿和布鲁诺就穿过了大半个费伦大陆去找他。在凯蒂·布莉儿还是个孩子时，瑞吉斯就了解她，总是给她最高的评价，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以她为荣。
“在魔索布莱城，一个人类只会成为崔斯特的累赘。”他又说。
“我想不会。”凯蒂·布莉儿悄声道。她不明白瑞吉斯究竟打算说什么。
瑞吉斯跳下床冲过房间。凯蒂·布莉儿提起了戒心，以为他要抓住她，但他跑过她身旁奔向桌子，拉出底层的一个抽屉。“那么就不要做人类。”半身人说着，从里面拿出魔法面具抛给了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接住，惊讶地注视着它，这时，瑞吉斯从她身边跑回到床上去了。
恩崔立曾用这个面具进到秘银厅，靠它的魔力把自己伪装成瑞吉斯的模样。而瑞吉斯的朋友们都被骗过了，甚至连崔斯特也没有看出这个杀手的伪装。
“崔斯特正前往银月城。”瑞吉斯告诉她。
凯蒂·布莉儿吃了一惊，以为黑暗精灵本来会通过秘银厅低层的通道直接下到幽暗地域。她想到这，立即记起布鲁诺已在那些厅堂中布下众多守卫，确保那些门都是关上锁好的。
“还有一件事。”瑞吉斯说。凯蒂·布莉儿把面具挂上腰带，看往床的方向，见到瑞吉斯站在堆起来的床垫上，手里拿着把镶有耀眼宝石的匕首。
“我不需要这个。”瑞吉斯解释，“在这里用不着。布鲁诺和他上千的族人在我身边。”他递出匕首，但凯蒂·布莉儿并没有接过去。
她以前见过这把匕首，这是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匕首。那杀手曾将它压在她的颈间，夺走了她的勇气。在她的生命中，她还没有什么时刻比那一瞬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助，觉得自己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凯蒂·布莉儿不确定能否从瑞吉斯手上接过它，能否忍受带着这样一件物品。
“恩崔立已经死了。”瑞吉斯向她保证，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凯蒂·布莉儿茫然地点头，但心中满是被恩崔立抓住时的阴影。她记得那个人粗俗的气味，那就是纯正的邪恶气息。她曾如此软弱……就像洞顶坠向沃夫加那一刻一样。现在也仍然软弱——她有些吃惊——在崔斯特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软弱？
凯蒂·布莉儿咬紧牙关接过匕首。她紧握着它，将它插入腰带。
“你绝不能告诉布鲁诺。”她说。
“他会知道的。”瑞吉斯争辩，“我也许能消除他对崔斯特离开的好奇心——崔斯特常常离开——可布鲁诺很快会发现你不见了。”
凯蒂·布莉儿无意与瑞吉斯继续争论，再说她也不在乎。她非去找崔斯特不可。这是她的使命，她纠正她错乱生活的方法。
她奔向床，搂住瑞吉斯，给了他一个紧紧地拥抱，又在他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别了，我的朋友。”她喊着，让他落回那堆床垫，“别了！”
然后她走了，而瑞吉斯坐在那儿，胖乎乎的手捧着下巴。对他来说，前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崔斯特，现在又是凯蒂·布莉儿。沃夫加去后，秘银五友就只剩下瑞吉斯和布鲁诺还留在秘银厅了。
布鲁诺！瑞吉斯侧躺下呻吟着。一想到那个非凡的矮人，他就把脸埋进了手里。如果被布鲁诺发现是瑞吉斯帮着让凯蒂·布莉儿涉险，他一定会撕了半身人。
瑞吉斯没法想像自己该怎么告诉矮人王真相。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发觉让他的情感、他的同情妨碍了正确的判断有多么愚蠢。他了解凯蒂·布莉儿的想法，觉得让她去追上崔斯特是对的，如果她真想去的话——她已经是位成年女性，别忘了，她还是位很不错的战士——但布鲁诺并不了解这些。
崔斯特也不了解，半身人想到这儿，他又呻吟了起来。他毁了对黑暗精灵的誓言，竟在第一天就说出了秘密！他还害得凯蒂·布莉儿涉险。
“崔斯特会杀了我！”他号哭着。
凯蒂·布莉儿的脸自门边探了回来，挂着开心的笑容。瑞吉斯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这样富有生气的笑容了。突然间，她又变回了他和其他人所心爱的那个活泼的少女；像是在洞顶落到沃夫加身上之前那个生机勃勃的年轻女郎。甚至她眼中的红色都已退尽，正闪着喜悦的火花。“你就等着崔斯特回来杀你吧！”凯蒂·布莉儿快乐地说着。她轻吻一下半身人就跑掉了。
“等等！”瑞吉斯心不在焉地喊，很高兴看到凯蒂·布莉儿并没有停下来。他仍然认为自己毫无理性，甚至可算是愚蠢透顶，也仍然知道一定会面对布鲁诺和崔斯特两人对他所作所为的责问，但凯蒂·布莉儿刚才的微笑，她明显已经回复了活力的神采，把他所有这些内心的挣扎都解决了。

班瑞的诡计
佣兵头子悄然接近班瑞家院子的西面尽头，从阴影潜入阴影，离包围着那片地方的银色蛛网围篱越来越近。和每一个走近过班瑞家的人一样，面对这张包围着二十个巨大中空石笋及三十个经过修饰的钟乳石的蛛网时，贾拉索曾为之惊叹不已。以幽暗地域的标准来看，班瑞家的庭院简直是神赐的奖赏，因为这里极为宽敞，几乎有半里长，四分之一里宽。
班瑞家的建筑每一部分都令人叹为观止。工匠们的指尖没有忽视任何一个细部；奴隶们不断地在极少数还未被细化的部分努力工作着，雕刻出新的图案。那些魔力的笔触，则大部分由贡夫——班瑞主母的长子、魔索布莱城的大法师——所绘就，其壮美绝不逊于工匠的鬼斧神工。他燃起的明亮妖火大多数都是蓝色和紫色，在石峰上恰到好处地闪耀着，营造出了威严壮丽的效果。
这一圈足有二十尺高的蛛网围绕着院子，固定在庞大的石笋上，和这个建筑群相比，它看来是那么细小，却是全魔索布莱城最可称之为奇迹造物的作品。据说那是罗丝女神的恩赐，但是全城之中恐怕除了特别长寿的班瑞主母，没有一个人老得可以目睹它的建成。这围篱由粗若卓尔精灵手臂的蛛丝所构成，比钢铁还要坚韧，而且还附有魔法，会粘牢比蛛网坚硬的东西。甚至卓尔精灵最锋利的兵器——这大概是整个托瑞尔星球上最薄的锋刃——都不能在班瑞家篱墙的绳索上刻下一个凹痕。而且，一旦被粘住，无论有怎样惊人力量的生物，哪怕是巨人甚至是龙，都别想挣脱。
一般情况下，班瑞家的来访者应该会看到一扇对开的门。看守者说出当天的口令，篱墙的蛛丝会向外旋开，打开一个口。
贾拉索并非普通客人，因而班瑞主母传令可让他来去自由。但是当几个巡逻中的步兵缓步经过时，他完全没入了阴影中静等着巡逻兵离开。贾拉索注意到他们并不十分警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的背后有班瑞家的力量在支持？班瑞家拥有至少两千五百名装备精良的合格士兵及足以自夸的十六位高阶祭司。城中没有其他哪个家族能召集这样的兵力——哪怕由五个家族联合也做不到。
佣兵头子瞥一眼纳邦德尔时柱确定自己已等了多久。当一声清晰嘹亮的号角响起时，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向班瑞家的院子，但接着又是一声号角。
一阵旋律，一首低声吟唱的曲子自院内扬起。士兵们各就各位，立正站好，兵器在身前竖直。这是显耀魔索布莱城荣光的景象，这守纪的、精准的操练嘲笑着潜在敌人的声音，说什么卓尔精灵太混乱，不可能为共同目标、共同防御联合在一起。非卓尔的佣兵，尤其是灰矮人们，常常付出数目可观的金子和珠宝，就只为看看班瑞家换岗的光景。
橙、红、绿、蓝及紫色的光带自石笋峰向上冲去，与自犬牙差互的钟乳石泻下的同色光带交汇。班瑞家卫兵佩戴的附魔家族纹章便是由这魔力制成，因而，骑在洞穴蜥蜴上的男性黑暗精灵可以在地面、墙壁、天顶都走得一样稳当。
乐声在继续。闪亮的光带在庭院上下交织出无数华美的图案，有很多都是蜘蛛的图样。这种表演一天两回，天天上演，只要是在看得见它的距离内，任一个精灵都会伫足观望，次次如是。在魔索布莱城，班瑞家换岗的情景既是班瑞家族展现其兵力的示威，也是全城对蜘蛛神后罗丝表现忠诚的一个象征。
当贾拉索得到班瑞主母的教导之后，他一直都把这景象当做是种分散别人注意力的掩护。他潜近围篱，摘落宽边帽让它挂在背后，接着往脸上罩了一张黑天鹅绒面具，八条细腿自面具边缘伸出环住了他的头部。佣兵头子快速瞥了一眼周围，开始沿着蛛网围篱往上爬，仿佛那些粗粗的蛛丝不过是普通的铁枝罢了。没有魔法咒语能模仿这种魔力；浮空术和传送术或任何一种旅行法术都不能让人穿越这道围篱。只有贾拉索从贡夫·班瑞那儿借来的，这稀有而珍贵的蜘蛛面具，才能使人如此轻易地进到戒备森严的庭院。
贾拉索一条腿跨过围篱，从围篱另一边滑了下去。瞟见左侧一道橙色的闪光时他呆住了没有动。倘若他被逮着可就真是倒了霉运。守卫倒不太可能构成威胁——班瑞家院中的所有人都认识这个佣兵头子——但如果班瑞主母知道他被人发现，她会扒了他的皮。
闪光几乎是立即消失了，贾拉索的眼睛适应着变幻的光线，看到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英俊的精灵骑在一只与地面垂直的大蜥蜴上，提着一根十尺长的斑驳长枪。那是根死亡长枪，贾拉索认了出来。这长枪被附上无情的魔法，饥渴如剃刀般嗜血的利刃在佣兵热感视觉的眼中，闪现着它致命的寒光。
幸会，伯殷永·班瑞。佣兵头子快速地打着精巧无声的卓尔手语问候对方。伯殷永是班瑞家的幺子，班瑞家蜥蜴骑兵队的队长。对佣兵头子来说，他既不是敌人，也不是陌生人。
幸会，贾拉索。伯殷永“答”道。同以往一样，来作示警的提醒？
是奉你母亲的旨意而来。贾拉索打手势回应。伯殷永闪出微笑，示意佣兵头子继续走，而后他踢踢坐骑疾速沿石笋上行，继续他的天顶巡逻。
贾拉索喜欢这个班瑞家最年轻的男性成员。他近来和伯殷永一起待了不少日子，从这个年轻战士那儿了解到很多情况。因为伯殷永在格斗武塔中曾是崔斯特·杜垩登的同班同学。曾常常和那位使双刀的精灵对战。伯殷永战斗的动作流畅而近乎完美，但在知道崔斯特是如何击败年轻的班瑞之子后，贾拉索对那位叛离者的尊敬更深一层。
贾拉索几乎要为崔斯特·杜垩登将不久于人世而遗憾了。
一翻过了围篱，贾拉索就将蜘蛛面具重放回小袋中，若无其事地穿过院子，标志般的帽子低垂在背后。他紧裹斗篷掩饰自己穿着无袖外衣的事实，但没法掩饰他的秃头，那可是个不一般的特征。他也知道自己正走向家族所在的巨大山峰，在往那座居住着班瑞家贵族的庞大华丽的石笋走去时，这里有不止一个守卫会认出他。
那些守卫没有注意到，或是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他们很可能事前已得到了通知。贾拉索几乎要大笑出声；只要让他从比较惹眼的大门进来，本来可以免去那么多麻烦的。每个人，包括崔尔，都清楚得很他是要到这儿来的。这完全是场虚饰和密谋的游戏，班瑞主母正是主控玩家。
“泽瑞斯！”佣兵头子大喊。这个词在卓尔精灵语中指力量，正是这座小山的通行密令，接着他推开石门进去，那扇门很快地就在顶端合上了。
当他穿过狭窄的入口走廊时，贾拉索向那些看不见的守卫者（很可能是班瑞主母最爱用的巨型牛头怪奴隶）抬了抬帽子算是招呼。走廊就夹在几道裂口之间，毫无疑问里面排着早就为入侵者备下的死亡长枪。
山峰内部燃有灯火，逼得贾拉索停步，让自己的眼睛适应着可见光。数十个女性黑暗精灵走来走去，银黑色的班瑞家制服紧贴着她们结实而诱人的身形。所有的眼光都落在新来的人身上——达耶特佣兵团的领导者看来是被完全逮住了——那些女性们几乎完全不看他的脸，而是用淫邪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这让贾拉索爆出一阵笑声。有些男性黑暗精灵憎恶这样的媚眼，但照贾拉索的想法，这些女性显然急于给他更多的权力。
佣兵头子走向中央圆厅圆心的那根大黑柱子。他顺着光滑的大理石面摸索，找到压力板，打开了一面弧形墙。
贾拉索发现班瑞家的武技大师丹卓·班瑞正靠在柱子的里墙上。贾拉索很快判断出这位战士等的正是自己。和他的弟弟一样，丹卓高大英俊（几乎有六尺高）、纤瘦匀称。他的眼睛是不寻常的琥珀色，在兴奋时会变红。他白色的头发在脑后紧束成一条马尾。
身为班瑞家的武技大师长，丹卓的作战装备比城中的任何精灵都要精良。丹卓的微光黑网链甲在他转动时闪烁着柔光，完美地贴合身体的每一角度，仿佛是第二层皮肤。武技大师长在镶宝石的腰带上佩着两把剑。有意思的是，这两把剑中仅有一把是由卓尔精灵打造，那是贾拉索见过的最好的剑。另一把剑据说是从地表居民处取得，传闻说是剑自身便有嗜血的渴望，而且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战士抬起一只手就算是和佣兵头子打了招呼。他这么做的时候。显然是在炫耀他的魔法护腕。这对护腕由闪闪发光的秘银细环串在某种黑色的材料上，紧密排列成一条腕带。丹卓从未告知他人这魔法护腕的作用是什么。倒有传闻说是这对护腕给丹卓提供了某种魔法防护。贾拉索见过战斗中的丹卓，并不赞同这类传闻，因为防护性护腕没什么稀奇的。让贾拉索觉得惊讶的，倒是在战斗中丹卓总能率先击中对手。
贾拉索不太能肯定自己的猜想，因为即使没有护腕甚至任何别的魔法，丹卓·班瑞都是魔索布莱城最顶尖的战士之一。他主要的竞争对手原本是崔斯特的父亲及导师札克纳梵·杜垩登，然而札克纳梵现在已死。为偿还对蜘蛛神后的亵渎而成了祭品。所以现在只剩下尤德占特，城中第二家族巴瑞森·德安戈家魁梧强壮的武技大师，可称得上是危险人物丹卓的对手。因为了解两位战士有着同等的骄傲，所以贾拉索猜想总有一天这两人会进行一场秘密的生死决斗，看看究竟是谁更出色。
虽然他从不理解这种毁灭性的骄傲之情，但这种情形的想像还是引起了贾拉索的兴趣。许多见识过佣兵头子如何挑起争斗的人都有理由怀疑他，猜想他会是引燃双方斗焰的一根火柴，然而贾拉索是绝不会掺和进上述那种情形中去的。在贾拉索看来，为骄傲而战是件蠢事，尤其是这样精良的武器和优秀的战技本可带来更为实在的财富时，为虚名而战真是愚不可及。也许，比如说可以得到那对护腕？贾拉索若有所思。或者那对护腕能在丹卓搜掠尤德占特的尸首时助上一臂之力？
拥有魔法时。什么都是可能的。继续琢磨着丹卓的贾拉索笑了起来。佣兵头子爱极了奇特有趣的魔法，而整个幽暗地域中，没有哪里比班瑞家有更多的魔法物品。
就像他走进的这个圆筒一样。它看上去很普通，不过是一间朴素的圆形房间，只在贾拉索左上方的天顶有一个洞，右侧地面有一个洞。
贾拉索向丹卓点头询问，后者则挥手指向了左边的洞口。佣兵头子走到了那个洞的下方，丁零一响，魔力就抓住了他，缓缓将他升到空中，让他浮上巨大山峰的第二层。在圆柱屋中，这类区域全都和第一层完全相同。于是贾拉索径直走过去，从第二层天顶的那个洞升往第三层。
贾拉索无声地飘往第三层时，丹卓刚升到第二层，接着武技大师快步走近，在贾拉索伸手想启动机关打开第三层的门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丹卓冲到通往上一层的天顶洞口点头示意，那里通往第四层，即班瑞主母的秘密晋见室。
第四层？当贾拉索跟着丹卓又一次向上飘浮时，他仔细思量着。去班瑞主母的秘密晋见室？一般来说，第一主母都是在第三层接见来访者。
班瑞主母已经有一位客人了。贾拉索的脑袋刚刚自通道冒上第四层时，丹卓就用手语向他解释。
贾拉索点点头，从洞中走出，听任丹卓在前面领路。丹卓没有伸手开门，而是将手伸进一个小袋里，抓出一些散发着银光的粉尘。他冲佣兵使了个眼色，将粉尘撒向背后的墙壁。那些粉末一边闪光一边汇成了一张银色的蛛网，接着向外旋开，就像班瑞家的大门一样，张开了一个入口。
你先请。丹卓的手势礼貌地示意着。
贾拉索打量这狡猾的战士，想要分辨出这是否会是变节背信行动中的一招。没准他穿过了这个看来是个面门的通道，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被丢在了某个凶险可怖的界面？
丹卓是个冷酷的对手。他有棱有角的英俊面容、高耸的颧骨及坚毅的神情并没有在贾拉索通常都会奏效的锐利眼神下泄露出什么。贾拉索起初不肯走进入口，然而，最后他认定丹卓太骄傲了，绝不会把他骗到被遗忘的荒地去。因为如果丹卓不想让贾拉索碍事，他一定会动用兵刃，而不是什么法师的把戏。
班瑞之子跟在贾拉索身后踏进了这个外界面密室。这间密室相当窄，和班瑞主母秘密晋见室分享着同一片空间。丹卓带着贾拉索沿着一条银色细线走到了小密室的尽头，那有一个开口可以向外望到晋见室。
在屋里，枯槁的班瑞主母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蓝宝石王座上，千万条蛛网线般的细纹纵横交错布满了她的面庞。贾拉索在看向主母前，盯着那个宝座好一阵子，不自觉地舔了舔薄薄的嘴唇。而丹卓则在一旁暗自窃笑，机警如他当然很了解佣兵头子渴望得到的是什么。在班瑞主母宝座上，每边扶手的末端都镶着一颗不少于三十克拉的硕大钻石。
宝座本身则雕自最纯正的黑色蓝宝石，其内部深处放射出诱人的光彩。里面交缠扭转的阴影宛若黑暗的深池，谣传说那些正是不忠于罗丝女神的黑暗精灵，还有被变成了丑恶蛛化精灵的痛苦魂灵。他们被监禁在班瑞主母非凡的宝座里，永居于墨黑之域。
这严肃的念头将佣兵头子自想入非非中带回现实。他只不过想想而已，绝不会蠢到取走宝座上的一块钻石！他看向班瑞主母，两个普通的书记官蜷缩在她身后，正忙着做记录。
第一主母的左侧是布雷登凯斯，现在家中最大的女儿，是崔尔和贡夫之后第三大的孩子。比起崔尔，贾拉索更不喜欢布雷登凯斯，因为她是个极端的虐待狂。曾有那么几次，佣兵头子还想过为了自卫该杀了她。应付她相当困难，贾拉索私下怀疑，班瑞主母也很乐于见到惹人厌的布雷登凯斯死掉。即使甚至连强势的主母都不能完全控制她。
在班瑞主母右边站着另一个贾拉索喜欢不起来的家伙，灵吸怪麦希尔·埃耳·威丁沃，他就是班瑞主母那位长着章鱼脑袋的顾问。他和以往一样穿着毫无装饰的艳红色袍子，长长的袖子藏住了皮包骨头只长着三个爪子的手。贾拉索希望这只丑陋的生物能同样戴上面具扣上帽子。灵吸怪有一颗略呈紫色的球形脑袋，在本该长嘴的地方蠕动着四只触手，而他乳白色没有眼瞳的双目，则是贾拉索所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之一。一般来说，在有利益可获取时，佣兵头子不会在乎谁的外表，然而贾拉索宁可不要和丑陋古怪又要命的灵吸怪打交道。
大多数卓尔精灵都对灵吸怪抱有类似的看法，班瑞主母让埃耳站在这么明显招眼的位置一时间让贾拉索觉得很奇怪。但当他仔细观察过站在班瑞主母面前的女性精灵后。佣兵头子立即明白了为什么要让灵吸怪站在那儿。
那个女精灵身形瘦小，比崔尔还要矮，看来弱得多。她穿着的黑色袍子很朴素，身上也没戴有什么饰物——这完全是与主母身份不相称的一身打扮。然而这个卓尔精灵，这个克约·欧札恩确确实实是位主母，是魔索布莱城第三家族欧布罗札家族的领导者。
克约？贾拉索对丹卓比个手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克约是魔索布莱城统治阶层中最受蔑视的一个。就个人而言，班瑞主母憎恨克约，还多次公开表示说她相信如果没有了可恶的欧札恩，魔索布莱城会变得更好。惟一阻止班瑞家灭掉欧布罗札家的理由，就是第三家族的女性们都拥有一种神秘的精神力量。如果说还有谁能看穿神秘莫测又危险的克约的企图和真心的话，就一定是灵吸怪埃耳·威丁沃。
“三百。”克约说。
班瑞主母猛然跌回座椅，浮现出酸楚的神情。“太少了。”她答道。
“这已是我家一半奴隶的力量。”克约应道。闪出她惯有的露齿微笑，那是个众所周知的信号，说明不够狡猾的克约正在说谎。
班瑞主母呵呵笑了几声，突然停住，她移坐到椅子的前半部，把细长的手指停在了硕大的钻石上，冷冷地皱起了眉。红宝石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低喃着比呼吸声还轻的字句，把手自钻石上放开。华美的宝石突然由内里燃起生命，射出一束紫色光线击中了克约的随从。一列噼啪爆响的紫光电弧瀑布般地吞噬了这个男性平民。他惨叫着，手在空中挥舞，挣扎着想逃出死光。
班瑞主母抬起另一只手，又一道光汇合进去，现在那男性精灵只剩下了一环紫色的轮廓。
克约闭上眼皱起眉时，贾拉索用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眼睛一闭上就睁开了，满脸不相信的神情怒视着埃耳·威丁沃。佣兵头子阅历丰富，立时明白在那短短一瞬发生了一场意志力的战斗，看到夺心魔明显胜出的时候，他毫不吃惊。
不走运的欧布罗札家男性除了一个虚形已经不剩什么。一会儿，他连虚形也不剩了。他什么都没剩下。
克约·欧札恩凶狠地沉着脸，处于爆发的边缘，但班瑞主母绝不让步。
意外的，克约又一次轻笑，语调轻松地宣称：“他只不过是个男性。”
“克约！”班瑞大声咆哮，“这是罗丝女神恩准的任务，你要合作！”
“威胁我吗？”克约说。
班瑞主母自宝座站起，一直走到大胆无畏的克约跟前。她伸出左手贴住欧布罗札家女性的面颊，连镇静的克约也禁不住畏缩了。班瑞主母在那只手上戴着一只硕大的金色戒指，没有环起来的四条细带轻颤，仿佛是活蜘蛛的八条腿。戒指上蓝紫色的宝石熠熠生辉。克约知道，那只戒指里藏有一只活生生的蛛后，比地表上它的表亲黑寡妇还要毒。
“你必须明白这事的重要性。”班瑞主母轻柔地低喃。
让贾拉索觉得惊讶的是，克约拍开了班瑞主母的手。（他也注意到丹卓的手立即搭上剑柄，似乎武技大师打算要跳出这个异位面密室杀掉厚颜莽撞的克约。）
“巴瑞森·德安戈家已经同意了。”班瑞主母平静地说，扬起右手制止她危险的女儿及灵吸怪的行动。
克约笑起来，这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排名前两位的家族已在她想避开的争论上联合起来，第三家族的主母似乎并没有被这个消息吓倒。
“费恩·特拉巴家也是。”班瑞主母狡猾地加上一句。指的是第四家族，欧布罗札家最恨的对手。班瑞主母的话明显是恐吓，因为如果有班瑞家及巴瑞森·德安戈家的支持，费恩·特拉巴家很快就会行动起来灭掉欧布罗札家，晋升为城中第三家族。
班瑞主母轻步走回蓝宝石王座。看也不看克约一眼。
“我的家中精灵不多。”克约说，这是贾拉索第一次听到傲慢的欧布罗札人如此谦卑。
“是不多。但你有狗头人！”班瑞主母咬住话头，“还不敢承认有六百个。爪裂谷里欧布罗札家下的隧道可大得很。”
“我给你三千。”克约答。
“十倍！”班瑞怒吼。
克约什么也没说，只仰起头，斜眼向下睨视着第一主母。
“少于两万的话不能成事，”班瑞主母接着说，照应到交易双方的利益。“矮人要塞的防御工事很巧妙，我们需要足够的狗头人扫清道路。”
“代价太大了。”克约说。
“两万的狗头人抵不上一条卓尔精灵的命。”班瑞提醒她，又加上一句，“在罗丝女神眼里看来可是这样。”
克约刚要尖锐地顶撞，但班瑞主母立即制止了她。
“少来威胁我！”班瑞厉喝道，紧合的下颌向前突出，使细瘦的脖子显得更瘦了。“在罗丝女神眼里，这事早超出了家族斗争的重要性。我向你保证，克约，欧布罗札家的抗命一定有助于费恩·特拉巴家的上升！”
贾拉索吃惊地瞪大眼睛，他看向丹卓，后者却没做出任何解释。佣兵头子以前从未听过，也从未听说过一个家族对另一个家族如此明目张胆的恐吓。没有诡秘的微笑，没有机智的回答，这次克约什么都没做。贾拉索仔细观察着这位沉默着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的女性，看到了混乱的种子。克约和欧布罗札全族绝不会那么快忘却班瑞主母的恐吓，而由于班瑞主母的傲慢，其他家族无疑也会滋生类似的愤恨。佣兵头子想到了自己和担忧不已的崔尔间的会面，不禁颔首认同她很可能将会接手危险的局面。
“两万。”克约平静地表示了同意，“如果那些麻烦的小老鼠能集合到一起的话。”
接着，欧布罗札家的主母被打发走了。她一走进大理石圆柱通道，丹卓就扔出蛛丝的另一头，顺着它从异位面密室爬进晋见室。
贾拉索跟在后面，轻步走到宝座前站定。他夸张地低低鞠了一躬，大帽子的边都刷到了地板。“非常出色。”他赞美着班瑞主母。“有幸目睹。”
“闭嘴。”班瑞主母朝后靠向宝座，满怀恨意地怒斥。
佣兵头子安静地站直，仍一脸嬉笑。
“克约是个危险的讨厌鬼。”班瑞主母说，“我不要她家的精灵，虽然他们古怪的意志力量在击溃顽固矮人的士气时很有用。我们从他们那要的只有狗头人。这种害虫繁衍得和肮脏的老鼠一样快，他们的损失不会很大。”
“胜利之后呢？”贾拉索斗胆发问。
“那取决于克约。”班瑞主母立即回答。她示意其他人，包括书记官一起离开房间。所有人都明白她要委派贾拉索一桩关于欧布罗札家的任务，最低限度也是监视。
他们全都毫无怨言地离开了，只有可恶的布雷登凯斯停下来不怀好意地瞪了佣兵头子一眼。布雷登凯斯就像恨所有的男性卓尔精灵一样恨贾拉索，她认为所有的卓尔男性都和她练习拷打技巧时的人形工具没有任何两样。
佣兵头子将眼罩移到另一边眼睛，回给她挑逗的一下眨眼。
布雷登凯斯马上看向她的母亲，仿佛要求许可责打这个愚蠢无礼的男性，但班瑞主母继续挥手要她离开。
“你要达耶特佣兵团紧密监视欧布罗札家。”贾拉索一和主母单独相处就立即开口，“那可不是件轻松活。”
“不必。”班瑞主母打断他的话，“甚至达耶特佣兵团都未必有能力去窥探这个神秘的家族。”
佣兵头子很高兴是班瑞主母而不是自己点出这一事实。他思忖着这预想之外的结论，接着开心地咧嘴而笑，猜出了班瑞主母的打算后他甚至还行了个半礼以示敬意。班瑞主母要让其他人，尤其是灵吸怪，以为她已指使达耶特佣兵团去监视欧布罗札家。这样，她就能让克约一直保持某种程度的戒备，让她忙着四处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密探。
“我才不管克约的死活，除了我要的属于她的奴隶。”班瑞主母继续说道，“如果她做不到她承诺的事，欧布罗札家就会掉进爪裂谷永被遗忘。”
班瑞主母仿佛谈论既成事实的语调展示了她极度的自信。佣兵头子对此印象深刻。“第一和第二家族联手，克约还有什么选择。”他咕哝着。
班瑞主母沉思着，仿佛贾拉索提醒了她什么。她甩开这念头继续往下说：“我们没时间讨论你和崔尔的会面了。”贾拉索很是好奇，他原以为来到班瑞家首要讨论的就是此事。“我要你着手筹划前往矮人之城的行动。我需要可行路线的地图，还有通往秘银厅最终入口的详细描述，以便丹卓和将领们能做好进攻的最佳计划。”
贾拉索点头接受。他当然不打算和坏脾气的班瑞主母争论。“我们该派些密探深入矮人领地。”他刚开始说，却又一次被不耐烦的班瑞主母打断了话头。
“一个也不用。”她简短地说。
贾拉索好奇地看着她。“最近派出的侦察队并没能进入秘银厅。”他提醒她。
班瑞主母唇角扬起邪恶的笑容，贾拉索跟着咧嘴笑起来，急于得知会有什么天机泄露。主母慢吞吞地将手伸进华贵长袍的前襟，摸索出一条链子，链子做成了白骨的样式，上面串着枚戒指。链子完全亮出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上面还悬着颗大大的牙齿。“你认识这个吗？”她边问边将戒指平摊在掌中。
“据说这是矮人王的牙齿。矮人王的灵魂被困在戒指中经受折磨。”佣兵头子回答。
“一个矮人王。”班瑞主母强调，“要知道，矮人王国并不多。”
贾拉索的眉头皱了起来，接着脸上亮出了光彩。“是秘银厅的国王？”
班瑞主母颔首。“不可思议的巧合。”她解释着，“戒指里困着的是冈达伦·战锤，秘银厅的第一任国王，战锤一族的先祖。”
贾拉索的思绪陷入各种可能性的旋涡。毫无疑问，罗丝女神指使维尔娜跟上了她叛离的兄弟！崔斯特正是与地表联系的纽带，征战游戏中的一个筹码。
“冈达伦在和我交谈。”班瑞主母说着，心满意足的声音和猫心情愉快时发出的呜噜声一模一样。“他记得通往秘银厅的路。”
索安图·班瑞走了进来，像是没看到贾拉索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到母亲身前。主母并未像佣兵头子猜想的那样呵斥这种擅入行径，而仅仅是奇怪地瞄了她一眼。就准许她发言。
“梅兹·巴瑞斯安戈等得不耐烦了。”索安图说。
贾拉索立即知道了梅兹主母就在小神堂。因为索安图照管着班瑞家的小神堂，极少离开那儿。佣兵头子停顿了一会儿，算计着这意外泄露的秘密事件。梅兹·巴瑞斯安戈是城中第二家族巴璃森德安戈家的主母。可是既然如班瑞主母宣称的。巴瑞森德安戈家已经同意远征，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究竟为什么？
“也许您该先会见梅兹·巴瑞斯安戈主母。”佣兵头子见机行事地提议道。枯槁的老主母愉快地接受了建议，看来她欣赏的密探头子对她的计划已心领神会。
“克约比较棘手。”班瑞主母回答，“让她一直等下去能让她情绪失控。梅兹·巴瑞斯安戈则冷静得多，更精于算计。她会赞成对付矮人的战争的。”
班瑞主母自佣兵头子身旁走过进入大理石圆柱通道，索安图已在里面等着了。第一主母现出奸猾的笑容说道，“现在欧布罗札家族已加入联盟，梅兹·巴瑞斯安戈还能有什么选择？”
干得太漂亮了。这个老家伙。贾拉索不得不承认。太漂亮了。他悲伤地最后望了一眼宝座扶手上炫目的钻石，深深叹了口气，跟着两位女性走出了班瑞家雄伟的城垒。

她眼中的火焰
凯蒂·布莉儿披上灰色斗篷盖住那把匕首，带上从瑞吉斯那儿拿来的面具。走近布鲁诺的房间时，她的心中百味杂陈：既希望他在，又希望他不在。
她怎么能不再看上她的父亲布鲁诺一眼就这么离开？可是，在凯蒂·布莉儿看来，以前的他只剩下一个空壳，只剩下一个沉溺于悲痛、坐以待毙的老矮人。她不要看到他那个样子，不要带着布鲁诺这样的印象去到幽暗地域。
她抬手敲敲布鲁诺起居室的门，轻轻推开偷偷瞄了一眼。有一个矮人站在燃烧的火炉旁，但不是布鲁诺。战斗狂人第伯多夫·潘特绕着圈蹦跳想要逮住一只讨厌的苍蝇。他像往常一样穿着棘脊装甲，手套有尖甲，膝、肘部加有长钉，每个可能伤人的角度都有突出的可怕尖刺。矮人又转又跳时，盔甲嘎吱嘎吱响个不停，这可真是凯蒂·布莉儿听过的最令人烦躁的声音了。潘特那顶没有护面的头盔搁在身边的椅子上，顶刺有半个矮人高。因为他没戴头盔，所以凯蒂·布莉儿能看见他几乎已经秃顶了。潘特仅有的几缕细黑头发油腻腻地结在一起贴在头的一侧，下面连着的是一篷浓密的黑胡须。
凯蒂·布莉儿把门推开了一点儿，看到布鲁诺坐在低低燃烧着的火堆前，心不在焉地挪动着一根柴火，想让它的余烬重新烧起来。他漫不经心捅着那根暗红木头的模样让凯蒂·布莉儿心痛得想退开不看。她记得在不久以前，这狂暴的国王还一定会直接跳进火堆，空手把那根顽固的木头煽得啪啪响。
凯蒂瞥了一眼潘特（他正在吃东西，凯蒂真希望他吃的不是一只苍蝇），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检查着斗篷，看东西是不是藏好了。
“嘿！你！”潘特边喀嚓喀嚓嚼东西边嚷嚷。想到他在吃苍蝇会让凯蒂·布莉儿觉着恶心，但更让她吃惊的是。他竟能塞了那么多东西进嘴里！
“你该长把胡子！”他嚷道，这是他一贯的问候词。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个脏兮兮的矮人就告诉凯蒂·布莉儿说，如果她能长上一把胡子，就是真正漂亮的女士了。
“我正努力呢。”凯蒂·布莉儿回答，乐于继续这个小玩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向你保证过绝不刮脸。”她轻轻拍拍他的头，在发觉手上像是粘了层油膜时就立即后悔不该这么做。
“这才是好女孩。”潘特答道。他盯上另一只飞动的小虫，又跳起来去追。
“你去哪儿？”布鲁诺厉声喝问时，凯蒂·布莉儿甚至还来不及和他打一声招呼。
凯蒂·布莉儿面对父亲的责问时叹了一口气。她多么渴望能再看看布鲁诺的笑脸！凯蒂·布莉儿注意到布鲁诺前额的淤青，擦伤的部分已结痂。据说他几天前讲了一大堆冲动的话，接着虽说有两个年轻矮人死拖住他，他竟然还用头撞碎了一扇厚厚的木门。这淤青叠在他鲜亮的伤痕上，那伤痕自前额延伸至下颌一侧，穿过了一边眼窝，这使得老矮人看上去真是非常潦倒！
“你去哪儿？”布鲁诺又问了一句，生气了。
“坚石镇。”她撒了个谎，指的是那个沃夫加的蛮族同胞聚集的城镇，它坐落在秘银厅东边出口的山下。“部落里正建一座纪念沃夫加的石堆。”凯蒂·布莉儿有些吃惊，谎言竟如此轻易就说出了口；虽然她以前也常骗骗布鲁诺，不过通常都只是半真半假的话，或是在事实外包上文字游戏的花招，她可从来没有这么赤裸裸地对他撒谎。
凯蒂提醒着自己在谎言背后她所要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盯着红胡子矮人的眼睛继续说谎，“我要在他们动工前赶到那儿。他们要做就得做好。沃夫加应得的不能少。”
布鲁诺仅余的一只眼睛蒙上了阴翳，显得更为晦暗。伤痕累累的矮人从凯蒂·布莉儿身前走开，回复他毫无意义地拨弄柴火的动作，但仍微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表示了同意。在秘银厅，布鲁诺不愿提起和沃夫加有关的事，这已经不是秘密——他甚至对某个祭司报以老拳，就因为对方说过按矮人的传统，艾吉斯之牙这把只被人类而不是矮人用过的兵器不可以在杜马松之厅占有荣耀的一席。
凯蒂·布莉儿发现潘特盔甲咯吱响的声音停止了，她回过身看向他。他正站在打开的门前，孤零零地瞧着她，瞧着布鲁诺的背影。冲他点头致意后，他安静地（就一个穿着生锈盔甲的矮人而言已经非常安静了）离开了房间。
显然，凯蒂·布莉儿不是惟一一个看到布鲁诺·战锤变成可怜兮兮、悲痛不已而觉得痛心的人。
“你得到了他们的同情。”凯蒂·布莉儿对布鲁诺说。后者似乎压根就没听见，“整个秘银厅的人都满怀同情地谈论着他们受伤的王。”
“滚。”布鲁诺的话自牙缝迸出，他仍坐着面对那微弱燃烧着的火焰。
凯蒂·布莉儿明白话里暗含的威胁有多么软弱，这是布鲁诺衰老的另一个迹象。如果是在从前，布鲁诺·战锤要谁滚蛋的话，他不走，布鲁诺就会亲自让他滚蛋。但是，自从对付过祭司，还跟那扇门闹了一场后，布鲁诺的生命之火，就像火堆中的余烬一般已燃到了尽头。
“你是打算以后这辈子都只拨拨炉火吗？”凯蒂·布莉儿问道，想要挑起一场争吵，吹燃布鲁诺骄傲的余烬。
“如果我乐意的话。”矮人的反击太过平静。
凯蒂·布莉儿又叹了口气，将斗篷猛掀至臀后，亮出魔法面具和恩崔立那把镶宝石的匕首。尽管她已决意独往孤旅，也无意向布鲁诺做出解释，但她仍祈祷布鲁诺还有足够的精力注意到这些揭示真相的线索。
时间流逝，沉寂的时光中只有余烬的噼啪响和无知觉的木头燃烧的咝咝声。
“我该回来时就回来！”激动起来的她低吼着走向门。布鲁诺心不在焉地冲她挥挥手，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凯蒂·布莉儿站在门后，把门打开又悄悄合上，并没有离开。她等了一会儿，不敢相信布鲁诺竟依然坐在火堆前，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柴火。于是她溜过房间，穿过另一条通路走进矮人的卧室。
凯蒂·布莉儿走向布鲁诺宽大的橡木桌。这是沃夫加的族人赠予的礼物。桌子漆过的木面闪闪发光，布鲁诺打造的强力战锤——艾吉斯之牙的图案就刻在桌子侧面。凯蒂·布莉儿静伫良久，将布鲁诺发觉她在做什么前必须离开的顾虑被搁置一旁，她只是看着那些图案，想念着沃夫加。她永远无法从这种失落中恢复过来。她明白自己无法摆脱这样的忧伤，但同时她也知道悲悼已接近尽头，知道她不得不继续活下去。尤其是现在，凯蒂·布莉儿提醒自己，在另一个朋友即将身处险地的时刻。
凯蒂·布莉儿在桌上的一个石制饰物箱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坠在银链上的一个小盒，布鲁诺自银月女士艾拉斯卓那获得的赠予。在大伙第一次穿过秘银厅时，大家都以为已永远失去了布鲁诺。他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才逃出来，躲开了那些自诩拥有秘银厅的灰矮人，并靠艾拉斯卓的帮助，在西南小镇长鞍镇里找到了凯蒂·布莉儿。崔斯特和沃夫加那时早就离开了，往南去追被杀手恩崔立掳走的瑞吉斯。
于是艾拉斯卓给了布鲁诺这个魔法小盒。里面有一张崔斯特的小画像，靠着这个，布鲁诺总能跟上黑暗精灵。感觉盒子的温度就能知道距离崔斯特的准确方向和距离。
这件金属精品现在是凉的，比屋中的空气更冷，在凯蒂·布莉儿看来崔斯特已经离她很远了。
凯蒂·布莉儿打开盒子凝视着亲爱精灵朋友完美的容貌，她不知道是否该拿走它。有关海法在她无论怎样都可以跟上崔斯特。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想，如果她跟着他走了，而布鲁诺又从瑞吉斯那儿听到了真相，眼中一定会燃起火光。急急追出来。
凯蒂·布莉儿喜欢布鲁诺生机勃发的景象，期望她的父亲施以援手，营救崔斯特。但这只是个孩子气的希望——她意识到——不现实而且极其危险。
凯蒂·布莉儿关上盒子攥紧在手心。她溜出布鲁诺的卧室穿过起居室（红胡子矮人仍端坐在火堆前，思绪飘在千里之外），接着奔过上层的大小厅堂，知道再不快走她就要失去勇气了。
秘银厅外，她又一次凝视着小盒，带走它，她就斩断了所有布鲁诺跟来的可能。她只有她自己。
非这样不可。凯蒂·布莉儿想，她挂上细链开始下山，期望自己到达银月城时不要比崔斯特晚太多。
穿越魔索布莱城黑暗的街道时，他尽其所能地安静和谨慎，热能视觉的眼睛闪着红宝石的光泽。他只想回到贾拉索的基地，回到了解他价值的卓尔精灵身边去。
“维拉－瑞沃！”一旁传来尖锐的喊声。
他停下步子，不耐烦地斜靠在一个没人住的石笋峰旁的碎石堆上。他之前常听到这两个词——总是这两个词，总是毫无掩饰的嘲笑口气。
“维拉－瑞沃！”那位女性卓尔精灵再次说道，同时向他走来，一手拿着赤褐色的鞭子，鞭子三条八尺长的触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渴求着他的血液。至少她没用上带牙的鞭子，他想着那种大多数更高等级的女祭司都会用的多头蛇首武器。
她走到他面前时，他没有抵抗，而是照贾拉索所教的恭敬地低顺着目光。他怀疑她也正要不引人注意地穿越这些街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会让一个有权拿着这么难看鞭子的卓尔女性爬过这里的小巷，魔索布莱城中这下贱之地？
她韵律般的音调流淌过一串卓尔精灵语，快得让这个新来的人没法听懂。他听到quarth这个词，意思是命令，还有“哈力西克”，指的是跪下，猜到也会是这样，因为他常被命令跪下。
虽然跪到硬石头上弄痛了他的膝盖，他还是立即顺从地跪下。
她慢慢地绕着他踱步，让他好长时间都看着她曲线优美的腿。她甚至扬起他的脸，让他看到自己姣好的面容，同时咕哝着自己的名字：“杰丽丝”。
她走近来像是要吻他，接着却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他的手立即摸向剑和匕首，但马上镇静下来提醒自己这么做会引发的后果。
这卓尔精灵仍绕着他踱步，喃喃自语又像是对他低语。“Iblith”她几次说到这个词，意思是“废物”，最后他只回答了一个字：“abban”。意思是伙伴，这也是贾拉索教他的。
“Abban del darthiir！”她喊回去，同时又一次在他后脑重击，几乎将他打到了地上。
他完全听不懂，但猜想danthiir这词与妖精，即地表精灵有关。他知道他这回麻烦大了，不是那么容易逃得过的。
“Abban del darthiir！”（妖精的同伙！）杰丽丝又嚷，但这次是用她的鞭子而不是手自背后抽打着他，三条触手携着剧痛咬进他的右肩。他痛得趴倒在地，右臂虚弱无力，痛楚一波一波涌过全身。
杰丽丝再一次抽打他的背，但他迅捷的动作使他免于再被三条触手同时咬中。
他飞快地转着脑子，清楚自已不得不快速行动。那位女性仍在继续嘲弄着他，鞭子噼啪响地甩在小巷的壁墙，也同样频繁地落到他淌血的后背上。他知道自己是意外撞上了这个女子，她本有一桩和他同样秘密的任务要完成，因此，他是不太可能摆脱这场致命的邂逅了。
一条触手掴上他的后脑，把他打得一阵眩晕。可他的右臂因为刚才被三条触手一同击中而变得虚弱不堪，依然不听使唤。
但他不得不行动。他左手伸向右腰，摸到了匕首，接着又改变主意摸向腰的另一侧。
“Abban del darthiir！”杰丽丝又喊道，挥手向前。
他旋身起来迎上，那把非卓尔打造的长剑对上鞭子的触手时闪耀着怒火。一道绿光划过，掉落了一只触手，但另一只蛇行避开格挡正中他的面门。
“Jivvin！（有意思！）”似乎来了兴致，她嚷着一个表示玩乐的词。她愈发优雅地应对，感谢他愚蠢的反抗使得整件事充满了乐趣。
“来玩啊！”他回喊，挺剑直刺。
咒法召唤的黑暗笼住了他。
“Jivvin！”杰丽丝大笑着上前甩动鞭子。但她的对手可不是第一次和黑暗精灵对战——没能在她的黑暗结界中找到他，这可让她吃了一惊。
他正站在结界边上，一条胳膊软软悬着，而另一只手却正幻化着精湛的剑招。然而他所面对的是位卓尔女性，受过精心的武艺训练，手里还持有一根触手鞭。她闪避、还击，又打中了一鞭，其间一直笑个不停。
她不了解她的对手。
他上前又是一个直刺，扭身向左仿佛接着要一个旋身下斩，正在此刻，他却反握剑柄，向右后撤一步，将剑像矛一般掷出了手。
剑尖自她的双峰之间深刺而入，切穿精良的卓尔护甲时溅出了火花。
投剑出手时，他一个跃翻，双脚蹬出，踢中仍微微颤动的剑柄，让它更深地插入了这个与他作对的女性的胸膛。
卓尔精灵向后跌入乱石堆中，磕磕绊绊地滚落，直到石笋坎坷不平的外壁将她支成半站着的姿势。她红色的眼睛圆睁着，一动不动。
“真遗憾，杰丽丝。”他在她耳畔悄语低喃，轻柔地在她面颊印上一吻，接着抽出长剑径直走到扭曲蠕动的触手前，将它们钉死在地，“我们本可以玩得多快活。”
他拔出剑，想到这个卓尔女性的死会牵连多少事件时，不禁浮现狡黠的笑容。不管怎么说，这夺回了少许他对自己生活的控制权，他绝不否认这种满足感。但他终结奴隶生涯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一会儿之后，他离开了小巷。杰丽丝和她的鞭子已被埋在石堆下，充满活力的步伐也已在他身上恢复。

似水流年
崔斯特感觉到了注视着他的目光。那是精灵的眼睛自引而待发的箭枝后望来的目光。游侠毫不在意地继续在月森林中前行，兵刃深藏，绿斗篷的帽子搭在背后，现出他又长又密的银发和乌木般的肤色。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茂密葱郁的枝叶，在林中印下一个个淡黄的圆斑。崔斯特没有避开那些光斑，向地表精灵表明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精灵，同样热爱阳光的温暖。林间小道宽敞而宁静。就一个原以为是荒野密林之处而言，颇有些不同寻常。分钟渐渐累积成小时，随着森林更深地将他包围，崔斯特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毫无意外地走出月森林。他当然不想惹麻烦，只不过想继续前行，完成他的使命。
一会儿后，他走进一块小小的空地。几根圆木排成一个方架，围着一堆石块砌成的火坑。崔斯特知道这并非平常的露营地，而是一个公开的聚集点，一个休憩地，专提供给那些尊重森林主权及尊重由其所庇护的生灵的人们。
崔斯特沿营地周边查看着树木。看往一棵巨大橡树脚下的灌木丛时，卓尔精灵见到几个标记。尽管时光已模糊了它们的边线，但仍能认出一个记号是直立的熊，另一个是只野猪。这是游侠的标记，赞许地点点头，崔斯特接着翻查树丛根部的粗枝丫，最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他小心地伸手进去拖出了一包食物、一把短柄斧，还有一皮囊的好酒。崔斯特只要了一小杯酒，很遗憾自己不能为这秘密贮藏点留下些什么。因为在他前往凶险幽暗地域的漫漫途中，他需要现有的全部给养，甚至需要更多。
用短柄斧砍下附近的一些枯木后，他将所有的储存物放回原位，接着在树干底部的苔藓中轻刻下自己的游侠标记：一只独角兽。然后他坐到最近的一根圆木上，开始生火造饭。
“你不是普通的卓尔精灵。”在他的饭还没做好前，他身后就传来音乐般的声音。是精灵语，因为这音调比人类的语言更具音律美。
崔斯特慢吞吞地转过身，明白此时很可能有几张弓正从各种角度瞄着他的方向。他面前站着孤零零的一个精灵。这是个年轻的少女，甚至比崔斯特还年轻，虽说崔斯特不过才活过他天命的十分之一而已。她穿着森林色的衣衫，一件和崔斯特很相似的绿色斗篷，褐色的上衣和绑腿，长弓轻巧地挂在肩膀，细剑悬在腰际。黑发闪耀仿佛泛着青芒，肤色苍白恍若映着蓝光。双眸同样也是明亮闪烁，是缀着金子光点的水蓝。这是个银精灵——一个月精灵。崔斯特认得出来。
他生活在地表的这些年，崔斯特·杜垩登几乎没碰过几个地表精灵，而遇上的也都是金精灵。他一生中只遭遇过一次月精灵。就是在他的第一次地表之旅，同族人一起发动了一次黑暗精灵对一个小小精灵部族的突袭。当他面对这甜美的人儿时，那恐怖的回忆涌上了心头。那次遭遇战中只有一个月精灵活了下来，就是那个被崔斯特秘密藏在其母亲支离的尸身下的年幼孩子。这对邪恶卓尔精灵的背叛行为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使得崔斯特的家族在罗丝女神前失宠，而且，最终使得札克纳梵，崔斯特的父亲，失去了生命。
崔斯特又一次面对着一个月精灵，一个约有三十岁年纪，有双闪亮星眸的少女。游侠觉得脸上的血像是流干了。这里难道正是他和卓尔突击队员曾到过的地方吗？
“你不是普通的卓尔精灵。”那精灵又道，仍用着精灵语，她眼中闪着危险的火光，而声调也变得严厉。
崔斯特双手垂在身侧。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或者说所有字句都梗在喉中，已不能言语。
精灵少女的眼睛眯了起来，下巴轻颤着，手本能地落到了剑柄上。
“我不是敌人。”崔斯特说道，发现自己要么得交谈要么得作战。而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高。
就在他淡紫眼眸眨眼的一瞬，少女已亮出剑向他逼近。
崔斯特不曾取出武器，只摊开手站着，神色平和。那精灵奔向他，扬起了剑。她的表情突然变了，似乎注意到了崔斯特眼中的什么。
她厉声尖叫，身体摇晃起来。崔斯特眼疾手快，飞速迎上前去。一手握住她持剑的手，一手环住她紧拥入怀，让她无法再战。他以为她会抓他。甚至咬他，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她软倒在他的臂弯，伏在他胸前嘤嘤啜泣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出安慰的话语，剑尖就抵在了崔斯特的后颈。他立即松手让少女离去，再一次摊开两手。另一位更年长更严肃但拥有同样美丽外形的精灵从林中走出，拥住少女将之带离。
“我不是敌人。”崔斯特重申。
“为什么穿过月森林？”他背后的精灵用通用语问道。
“问得好。”崔斯特心不在焉地答道，心思仍停留在那位奇怪的精灵女子身上，“我只是要从西向东穿过月森林，既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伤害森林。”
“独角兽。”崔斯特听到另一个精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大约是从那棵老橡树附近来的。他估计这个精灵已看到了他在苔藓上留下的游侠标记。抵在他脖颈的剑抽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崔斯特沉默了好一阵，以为该轮到精灵们说话了。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发现月精灵们已经消失在灌木丛中，不见了。
那少女的形影萦绕在他心头，崔斯特想跟上他们，但又意识到在他们这森林的家中，前往打扰未免不合时宜。他迅速结束午餐，确信这里和他来时一样整洁后，就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沿小径走了不到一里，他见到了奇怪的情形：一匹黑白杂驳的马已备好鞍，带着有叮当响铃的缰绳，安静柔顺地站着。它一看到卓尔精灵前来，蹄子就开始刨着地。
崔斯特悄声细语安抚着它。马儿平静下来，在崔斯特走近时甚至用鼻子蹭了蹭他。游侠看得出这是匹好马，虽说并不高大，却也骨肉匀称，训练有素。它全身皮毛都是黑白相间的斑纹，甚至在脸上也是一只眼晴环着白色，另一只则有如覆着黑色的假面。
崔斯特四下张望，却没在地面找到任何印记。他猜想这匹马是精灵们为他备下的，但又不能肯定，他可不想偷走别人的坐骑。
他拍了拍马儿的颈脖，而后从一旁走过。不过才走了几步，马儿就喷个响鼻转过身，小跑几步又拦在他身前。
崔斯特好奇地重复着方才的举动由它身边走过，而马儿也跟着跑过又站在他面前。
“他们让你这么干的？”崔斯特直接问道，拍拍它的鼻子。
“你们叫他这么干的？”崔斯特冲周围的森林大喊，“我请问月森林的精灵们，这匹马是给我的吗？”
回应的声响只有被崔斯特的大叫大嚷惊起的鸟儿们发出的叽啾声。
卓尔精灵耸耸肩，决意骑马出林，离森林的出口本来也不远了。他翻身上马，沿宽阔平坦的小径疾驰而去。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他就到了月森林的东方边界，高耸的树木此时已投下悠长的黑影。考虑到精灵们提供他马匹或许只是为了让他快些离开他们的国土，他在树阴中下了马，让它回到林中去。
林间空地的响动引起了卓尔游侠的注意。一个骑在高大黑骏马上的精灵正站在灌木丛外，看着前路。精灵将手搁到唇边，发出尖厉的哨声，崔斯特的马自阴影中闻声而出。奔过茂密的草丛回到崔斯特身旁。
那个精灵立即消隐于灌木丛中，然而崔斯特却并没有立即跨上马。他明白了，精灵们决定帮助他，虽说是以这样冷淡的方式。他接受他们的赠予，继续骑马前行。
当晚扎营之前，崔斯特注意到那个精灵骑手正隔着一段距离在南边与他并辔而行，看来精灵们的信任是有限度的。
凯蒂·布莉儿从未经历过城市生活。她曾路过路斯坎，曾乘着魔法马车越过强盛壮美深水城的上空，也曾旅行途经了不起的南方城市卡林港。然而，她走过银月城宽敞明亮、精雕细琢的大道时，每样看到的东西都让她觉得意外。她以前来过这里一次，但当时她是阿提密斯·恩崔立的阶下囚，无暇欣赏这座奇迹之城优雅的塔尖和飘舞的旗帜。
银月城是属于哲学家的，属于艺术家的，一个知名的包容的城市。在这里，一个建筑师能让他的梦想在一百尺高的塔尖上飞扬；在这里，一个诗人能在街角吟诵他的杰作，光明正大地靠路人抛来的各种奖赏谋生。
姑且忘却任务的严峻和将要踏入黑暗的认知，凯蒂·布莉儿嫣然一笑。她明白了为什么崔斯特常从秘银厅跑来拜访这个城市；她从未想过世界可以是这般绚丽多彩。
一时兴起，年轻女郎走向一栋建筑物的侧翼，踏入一条黑暗但整洁的小巷。她取出黑豹雕像搁在身前的卵石路面。
“快来，关海法。”凯蒂·布莉儿柔声道。她不知道崔斯特以前有否将黑豹带来过这城中，也不知道是否会违反什么法则，但她相信关海法熟悉这里，也相信在银月城，她可以随自己意愿做事。
一阵灰雾包围了雕像，旋转着，最终成形。了不起的黑豹，六百磅的墨黑强健大猫站在了她的身前，它的肩都高过了凯蒂·布莉儿的腰。它左右晃动着脑袋想要分辨他们的位置。
“我们在银月城。”凯蒂·布莉儿低声道。
黑豹刚睡醒似的晃晃脑袋，从容自若地低吼了一声。
“走近点。”凯蒂·布莉儿道，“待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来过，但我想起码该让你看看这个地方。”
黑豹蹭蹭凯蒂·布莉儿的腿，又走开，显然是要她跟来，凯蒂·布莉儿立即紧随其后。不少人望向这对奇特的组合，风尘仆仆的女子以及她与众不同的同伴，但这注视的目光并不太过火，没有一个人尖叫起来或是被吓跑。
拐进一条弯道时，关海法险些一头栽迸两个正在谈话的精灵中间。他们立刻后跳闪开，顺着黑豹的来向看着那位年轻的女士。
“太妙了！”一个精灵用歌唱般的调子说。
“出色。”另一个表示同意。他慢慢地向黑豹伸出手去，试着它的反应，“可以吗？”他问凯蒂·布莉儿。
她不觉得有什么坏处，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当他纤长的手指触到黑豹强健的颈脖时，精灵的脸亮出了光彩。他瞧着犹豫不决的同伴，嘴巴都笑得咧到了耳根。
“噢，把这猫买下来！”另一个兴奋地说。
凯蒂·布莉儿极为不悦。关海法的耳朵一扁，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城里的房子都响出了回音。
凯蒂·布莉儿早就知道精灵的脚程一向挺快，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两个精灵早就跑得没了影。“关海法！”她在黑豹耳边轻斥。
大猫支棱起双耳。黑豹转身立起，将宽大的脚掌搭到凯蒂·布莉儿肩头。它把头贴到凯蒂·布莉儿光滑的面颊蹭来蹭去。凯蒂·布莉儿不得不挣扎着保持平衡，花了好一阵子才让黑豹明白她已经接受了它的道歉。
他们继续在指指戳戳的指尖和好奇的观望目光中前行，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不止一个人跑到街对面去把路让出来。凯蒂·布莉儿觉得他们管得太宽了，也有些后悔竟在第一站就把关海法召了出来。她想将关海法遣返星界。但这么做一定会更惹眼。
所以一会儿之后，当一大群身着银蓝制服的武装卫兵保持着适当距离将她包围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黑豹是和你一起的。”其中一人断言。
“是关海法。”凯蒂·布莉儿回答，“我叫凯蒂·布莉儿，秘银厅第八代国王布鲁诺·战锤的女儿。”
那人微笑着颔首，凯蒂·布莉儿这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那个卓尔精灵的大猫！”有一个卫兵不假思索地嚷了出来。他立即因自己不合时宜的嚷嚷而羞得满面愧色。望一眼领队，他迅速低下了头。
“啊，对。小关是崔斯特·杜垩登的朋友。”凯蒂·布莉儿回答，“他这会儿在城里吗？”她忍不住问道。按理说她本该把这问题留给艾拉斯卓，那位女士也许能给她更完整的答案。
“我尚未听闻此事。”卫队长回答，“然而银月城仍以您的拜访为荣，秘银厅的公主。”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凯蒂·布莉儿则羞得满脸通红，她对这样的接待觉着不习惯——或者说。觉得不舒服。
她很好地掩饰着自己听到这消息时的失望，提醒自己找到崔斯特绝非如此轻易。即使崔斯特已进入银月城中，他的行动很可能是非常隐秘的。
“我来是想和艾斯拉卓女士谈谈。”凯蒂·布莉儿解释说。“你本该由城门护送到这儿来。”卫队长发着牢骚，因为竟少了正常的外交礼节而有些生气。
凯蒂·布莉儿理解他的不满，意识到自己八成是给横跨瑞汶河的无形月之桥的士兵们带来了麻烦。“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她连忙补上一句，“也不知道我的打算。我想最好是我自个儿来看看。”
“他们没有查问过这样一只——”他聪明地在说出“宠物”一词前及时煞住，改了口，“一只黑豹？”
“小关那时不在我身边。”凯蒂·布莉儿想也没想就这样应道。接着她马上就苦起了脸，想到这可能会引来上百个问题。
幸好卫兵们并未就此事深究。关于这位热情的女郎，他们早已听过相当多的描述，足以相信这正是布鲁诺·战锤的女儿。他们保持着十分恭敬有礼的距离，护送凯蒂·布莉儿和关海法穿过城邦，直到西面城墙下银月女士优雅迷人的宫中。
独个儿待在候见室时，凯蒂·布莉儿觉得还是该把关海法留在身边。有黑豹在总可靠些，她想，如果崔斯特曾来过，或者现在还在，关海法会感觉到的。
时光平淡无波地踱过，焦虑的凯蒂·布莉儿越来越不耐烦。她走到一扇边门前，轻轻推开，看到一间装潢华美的盥洗室，有个浴缸，镶嵌着一面大镜子的金边梳妆台，上面放有各种各样的发梳、发刷，琳琅满目的小玻璃瓶，一个打开的饰物盒中堆放着各色各样的彩粉小包。
年轻女郎好奇地朝身后望了一眼，确信一切都安然无事。于是她走进来，坐下。拿起一把发刷，她费劲地梳过缠在一起的浓密红褐长发，想着在银月女士面前，她该展现最美的一面。当注意到脸上的污痕时，她皱起眉，迅速将手浸入水盆，接着抬手用力将污迹抹去。在擦掉时，现出了一个笑容。
她又向外偷瞥一眼候客室，确信没人进来。关海法正舒服地趴在地上，扬起头吼了一声。
“噢，闭嘴。”凯蒂·布莉儿溜回盥洗室，检视着那些瓶瓶罐罐。她拔开一个瓶塞嗅了一下，浓烈的香气让她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门外，关海法又吼了一声，还打了个喷嚏。凯蒂·布莉儿大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对大猫说。凯蒂·布莉儿逐个瓶子试着香气，有些让她皱起鼻子，也不止一瓶让她打喷嚏，最后她找到了喜欢的香味。这让她想起一片野花田，不是浓烈的，而是淡雅的气息，就像是春天的伴音。
当一只手搭到她肩上时，她差一点儿跳起来把整瓶香水磕到鼻子上。
凯蒂·布莉儿转过身，几乎窒息了。是艾拉斯卓——一定是她！——耀眼的银发垂至后腰，闪亮的眼睛比凯蒂·布莉儿见过的任何一双都要清澈——除了沃夫加那双碧蓝的眼眸。回忆让她觉得痛苦。
艾拉斯卓比五尺半的凯蒂·布莉儿高出整整半尺，婀娜而苗条。她穿着一件细丝织就的紫色长袍，层层衣衫裹住女性的曲线，仿佛要掩藏她迷人的风采。一顶镶金嵌玉的皇冠戴在她的头上。
关海法与这位女士显然并不陌生，因为黑豹仍安然躺着，心满意足地在闭目养神。
有些她无法解释的东西困扰着凯蒂·布莉儿。
“上次见面后我就想着何时能和你再会。”艾拉斯卓柔声说。
凯蒂·布莉儿笨拙地盖好瓶子想放回桌上，但艾拉斯卓伸出纤长的手指拢住她的手（凯蒂·布莉儿那一刻觉得自己是个幼稚愚蠢的小孩！），轻巧地将瓶子放入她腰上的小袋。
“崔斯特经常说起你。”艾拉斯卓继续说道，“总是那么深情。”
同样的想法也困扰着凯蒂·布莉儿。也许这是不自觉的，但看起来艾拉斯卓就是一副屈尊俯就的样子。凯蒂·布莉儿穿着沾染泥尘的旅行斗篷，长发缠结，站在这卓越的女性身旁当然会不自在。
“来我的房间。”银月女士邀请道，“我们在那儿谈会舒服些。”她朝外去，从沉睡的黑豹身旁走过。“来，小关！”她话音未落，大猫就立即振作起来，抖擞着甩脱倦意。
“小关？”凯蒂·布莉儿嗫嚅道。除了自己以外，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这么亲昵地呼唤黑豹，连崔斯特都极少如此。她顺从地跟着艾拉斯卓走出房间时瞥了黑豹一眼，觉得有些伤心。
当艾拉斯卓领着她穿过整洁的长廊和华美的房间时，起初让凯蒂·布莉儿觉得迷人的宫殿现在让她完全手足无措。
凯蒂·布莉儿一直盯着自己走过的地方，十分担心自己会在锃亮的地板上留下两行泥印。
侍从们还有别的客人们——凯蒂·布莉儿想那是真正的贵族们——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行人走过，而凯蒂·布莉儿不敢回视那些目光。跟在高挑艳美的艾拉斯卓身后，她觉得自己很渺小，非常渺小。
他们走进艾拉斯卓的起居室，并在身后关上了门时，凯蒂·布莉儿总算是高兴了些。
关海法轻步跑过，跳上了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凯蒂·布莉儿惊得瞪大了眼睛。
“下来！”她悄声呵斥着黑豹，然而艾拉斯卓走过时只咯咯笑着，随意地将手搭到正躺得舒服的大猫头上，同时示意凯蒂·布莉儿坐下。
凯蒂·布莉儿又一次生气地瞪着关海法，像是被它背叛了一般。关海法这样扑通一声趴到这张长椅上有多少次了？她猜想着。
“是什么风把布鲁诺王的女儿吹到我这简陋的城里来了？”艾拉斯卓问道，“但愿我早些知道你要来就好了。我也好做些准备。”
“我在找崔斯特。”凯蒂·布莉儿的回答冲口而出，接着即刻将回答时比预想还要尖锐的音调缓和下来。
艾拉斯卓的神情立即变得好奇起来。“崔斯特？”她应道，“我有一阵子没见过崔斯特了。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他是已经在城里了或者说至少已经在来这的路上了？”
她怀疑崔斯特要避开她，而艾拉斯卓无疑是照着他的意思行事，但凯蒂·布莉儿发现自己信任这位女士。
“啊。好吧。”艾拉斯卓叹了口气，显然是打心底里失望。她立即打起精神，“你的父亲好吗？”她礼貌地问候道，“还有英俊的沃夫加呢？”
艾拉斯卓的表情突然变了，仿佛刚刚意识到事情非常不对劲。“你的婚礼？”她问得有些迟疑，此刻，凯蒂·布莉儿满面愁容地抿紧唇瓣，“我正准备去拜访秘银厅……”
艾拉斯卓停下来端详着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沃夫加死了。”她平静地答道，“而我父亲仍在缅怀他。我来这儿找崔斯特，他离开了秘银厅。”
“出什么事了？”艾拉斯卓追问。
凯蒂·布莉儿站起身。“关海法！”她喊道，惊醒了那只黑豹。“我没时间说故事了。”她冲艾拉斯卓唐突地答道，“如果崔斯特没来过银月城，那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您的。还有我自己的。”
她走向门，发现它闪过一阵蓝光，木板涨大紧撑住了门框。凯蒂·布莉儿还是走上前拽了拽门把，没能拉开。
她深呼吸了几次，数到十，接着数到二十，然后转身对着艾拉斯卓。
“我有一个朋友正需要我。”她解释着，音调平静却危险。“你最好是开门。”在之后的日子里，当她回想起那一刻时，凯蒂·布莉儿简直无法置信自己竟敢威胁艾拉斯卓，西北部最大最强内陆城市的统治者！她竟威胁艾拉斯卓，整个北地最负盛名的法师！
但在那一刻，这位刚烈的年轻女郎所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我能帮你。”艾拉斯卓忧心忡忡提议道，“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崔斯特没那个时间！”凯蒂·布莉儿怒吼。她徒劳地再次拉拽着用魔法锁上的门，狠捶了一拳，扭头瞪着艾拉斯卓，后者站起身正慢慢走来。关海法虽说已扬起头关注着两人的行动，却仍趴在躺椅上没动。
“我必须找到他。”凯蒂·布莉儿说。
“你要去哪儿找？”艾拉斯卓反问，她毫不防备地走到年轻女郎面前。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就消去了凯蒂·布莉儿怒气冲冲的威吓。究竟去哪儿？她犹疑着。从哪儿着手？她无助地呆立原地，呆站在一个毫无归属感的地方。无依无靠。愚不可及。只想要回家去，回到父亲和朋友的身边。回到沃夫加和崔斯特身边，回到一切都未曾改变的时候……回到黑暗精灵入侵秘银厅之前。

圣像
次日，凯蒂·布莉儿从松软的枕头上苏醒。舒适的寝室中坠着柔细的蕾丝帘帐，漏下的晨光轻拂她惺忪的睡眼。她不习惯这样的地方，比直接睡到地板上还要不习惯。
她前一晚拒绝去洗澡，虽然艾拉斯卓女士向她保证说异域的香油和肥皂会在她身旁弄出一堆泡沫，让她觉得自己焕然一新。对于被矮人养大的凯蒂·布莉儿，这些都是胡说八道，更糟的，还是堕落之道。她经常洗澡，但都是在山间溪流清冽的水中沐浴，从不用什么遥远外乡来的香油。崔斯特曾告诉她说黑暗精灵在幽暗地域曲折弯转的洞穴中，几里外就能顺着敌人的气息追踪而来。凯蒂·布莉儿以香油沐浴会是个愚蠢的选择，很有可能对敌人有利。
而今天早上，阳光自轻纱的窗幕撒落，浴缸又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年轻女郎不由得重新斟酌起来。“你可真是个固执的人。”她轻声埋怨着艾拉斯卓，明白是艾拉斯卓的魔法力使水再次腾起了热气。
凯蒂·布莉儿盯住那一排瓶瓶罐罐，想着前路漫漫，风尘满途。一条不归路。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想要放纵自己，只此一次。在现实的一面还未及抗辩时，她已褪去衣衫坐入温热的浴缸中，细碎的泡沫厚厚地包上来。
一开始，她还紧张地一直盯住房间的门，可很快她就往浴缸中滑得深一些，完全放松，觉得既暖和又舒服。
“我早告诉过你了。”凯蒂·布莉儿被这话从迷糊中惊醒。她立即坐直，又马上滑回去，困窘难当，因为在场的不仅有艾拉斯卓，还有一位好奇的矮人。他须发雪白，丝制长袍轻轻飘动。
“在秘银厅，我们习惯在进别人房间时先敲门。”凯蒂·布莉儿回复傲然的神气评论道。
“我已经敲过了。”艾拉斯卓回答，“你想必是陶醉在沐浴的温暖中了。”
凯蒂·布莉儿将脸上的湿发拂至脑后，抹了一捧颊上的皂沫。她在设法挽回她的骄傲，忽视之前那尴尬的一刻，接着她气愤地将它甩掉了——皂沫和难堪都是。
艾拉斯卓只是笑笑。
“你该走了。”凯蒂·布莉儿怒冲冲地顶撞这位尊贵之至的女士。
“崔斯特确实正前往魔索布莱城。”艾拉斯卓宣布。凯蒂·布莉儿再次坐直，满心焦虑，面对这重要讯息之时，尴尬早已抛却一旁。
“我昨晚冒险进入灵界。”艾拉斯卓解释说，“在那儿能得知很多事情的答案。崔斯特旅经银月城的北面，穿过月森林，直往由半兽人亡命隘道环绕的山脉。”
凯蒂·布莉儿仍是一脸困惑。
“那里是崔斯特第一次自幽暗地域走出的地方。”艾拉斯卓说下去，“据说那条通道以东有个洞口。我猜他是想由同一条路回到他离开的黑暗中去。”
“送我去那儿。”年轻的女郎要求道，自水中站起，一心想要动身让她忘了羞怯。
“我会提供坐骑。”艾拉斯卓边说边递上一条厚毛巾，“附魔的马匹能载你快速通过此地。旅程还不到两天。”
“你不能用魔法直接送我去吗？”凯蒂·布莉儿问。她的声调尖锐，认定艾拉斯卓没有尽力。
“我不知道洞口的位置。”银发的女士辩解说。凯蒂·布莉儿停下擦拭的动作，几乎将已拢作一堆挽在手中的衣物跌落。她瞪大眼睛，茫然而又无助。
“这就是为什么我找来了弗烈特。”艾拉斯卓解释说，伸手安慰着她。
“弗烈德加·碎石者。”矮人以一种奇怪的歌唱似的音调纠正说。他夸张地舒臂，优雅地鞠了一躬。凯蒂·布莉儿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灵困在了矮人的躯壳里。第一次近看他时，她皱起了眉。她这辈子都在矮人堆里生活。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矮人——胡子修得整整齐齐，长袍一尘不染，皮肤也不像一般矮人那么粗糙硬实。在香油里泡得太多澡了，凯蒂·布莉儿如此认定，接着轻蔑地瞥一眼气腾腾的浴缸。
“弗烈特是崔斯特走出幽暗地域后，追踪他的那支冒险队的成员。”艾拉斯卓继续往下说，“在崔斯特离开那片地方后，我那好奇的妹妹和同伴们逆着精灵的来路找到了那个洞，那是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我不知道是否该给你指路。”银月女士停了一会儿后说道，语调和神色都流露出对凯蒂·布莉儿安全的担忧。
凯蒂·布莉儿的蓝眼睛眯起来，飞快地套上衣服。她不愿被小看，即使此人是艾拉斯卓也不行，也不愿让别人来决定她的路。
“我明白了。”艾拉斯卓顿首。她立即了解了凯蒂的意思，这让凯蒂·布莉儿的动作放慢了下来。
艾拉斯卓示意弗烈特去取凯蒂·布莉儿的背包。走近那件脏兮兮的东西时，爱干净的矮人脸上浮现出嫌恶的神色，接着他伸长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它。他可怜巴巴地瞥了眼艾拉斯卓。她没理他，于是他走了出去。
“我没向你要求同伴。”凯蒂·布莉儿直言不讳。
“弗烈特只是领你去入口的向导。”艾拉斯卓纠正说。“没别的了。你勇气可嘉，也有些盲目。”她补上一句。在年轻的女郎能找到话反驳之前，艾拉斯卓离开了。
凯蒂·布莉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水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滴落到她赤裸的背上。这广大而危险的世上，她不过是个弱小的女孩；面对高挑而强大的艾拉斯卓，她渺小得可怜。她奋力要挣脱内心这纷乱的情绪。
然而疑惧之心徘徊不去。
两个小时后，享用过一顿好饭，细察过补给，凯蒂·布莉儿和弗烈特就由银月城的东大门桑达巴门出发。艾拉斯卓女士与他们同行，随行的卫兵们与他们的领导者维持着适度的距离，既能表示尊敬，又能保持警戒。
一匹黑牝马和一匹毛发蓬松的灰色小马正等着两位旅行者。
“我非去不可吗？”自从离开城堡以来，弗烈特这回问的也许是第二十次同样的问题了。“一张详细的地图还不够吗？”
艾拉斯卓要么笑笑要不然就装做没听到。作为艾拉斯卓最喜爱的贤者，弗烈特憎恨所有可能会弄脏自己的东西，所有让他远离艾拉斯卓的东西。毫无疑问，前往兽人亡命隘道附近荒原的旅程既会让他浑身尘土，又会让他远离他亲爱的女主人。
“马蹄铁已附上魔法，你的坐骑飞跑得像风一样快。”艾拉斯卓对凯蒂·布莉儿说。银发的女士回头看了看满腹牢骚的矮人。
凯蒂·布莉儿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向艾拉斯卓致谢。自从今早那次会面之后，她就再没和艾拉斯卓说过话，一直表现出冷淡的态度。
“如果运气好，你会赶在崔斯特之前到达洞口。”艾拉斯卓说。“我恳请你向他解释，带他回家。他不合适留在幽暗地域，不再合适了。”
“崔斯特要去哪儿由他自己定。”凯蒂·布莉儿回嘴，但她实际上在暗示她要去哪儿由她自己定。
“当然。”艾拉斯卓赞同，又一次闪现一个微笑——那种让凯蒂·布莉儿觉得自己很渺小的笑容。
“我不曾阻拦你。”艾拉斯卓指出，“我尽我所能助你踏上你自己选的路，不论我认为这是否明智。”
凯蒂·布莉儿轻笑。“你非得加上最后一句吗？”她答道。
“我无权发表自己的意见吗？”艾拉斯卓问。
“有权发表，并加诸听者身上。”凯蒂·布莉儿如是评论。而艾拉斯卓明白了她持这种态度的原因时，现出了吃惊的表情。
凯蒂·布莉儿又是一声浅笑，打马前行。
“你爱他。”艾拉斯卓说。
凯蒂·布莉儿收缰停马，侧回身。现在轮到她一脸惊讶之色。
“你爱那个卓尔精灵。”艾拉斯卓说，更像是重申自己的意见，表明自己的看法，而不是阐明一件根本无须解释的事情。
凯蒂·布莉儿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接着却拨马回身，扬长而去。
“很长的路。”弗烈特发着牢骚。
“那就快些回到我身边吧。”艾拉斯卓说，“带着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一起回来。”
“如您所愿，女士。”矮人顺从的回答，踢马疾行。“如您所愿。”
艾拉斯卓站在东大门，远望着，在凯蒂·布莉儿和弗烈特已离开视线后仍久久地远望着。这已不是第一次艾拉斯卓期望自己不曾受到统治职责的牵绊。说真的，艾拉斯卓情愿拉出一匹马在凯蒂·布莉儿身旁一同奔驰，甚至到幽暗地域去历险。必要时，去找那个已成为她朋友的了不起的卓尔精灵。
然而她不能。崔斯特·杜垩登，毕竟只是广漠世界中一个微小的存在，是银月女士繁忙的宫廷所要面对的络绎不绝的恳请晋见的人群中一个微小的存在。
“走好，布鲁诺的女儿。”美丽的银发女士悄声低语。“走好，别了。”
在入山渐高的石径上，崔斯特松开了他的坐骑。暖风轻拂，碧空如洗，但几天前一场风暴刚刚席卷此地，小径仍有些泥泞。最后，因为担心马匹会失足断腿，崔斯特下了马，小心地牵着它前行。
今早他已多次见到尾随其后的那位精灵，因为小路上没什么隐蔽之处，而在爬山这样竖直方向的旅程中，两位骑手相距得并不远。所以在他转过一个弯道，看到从与他平行的一条道上走出的精灵向他走近时，并不十分惊讶。
白皮肤的精灵也是牵马慢步走着，看到崔斯特和他一样，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在离卓尔精灵二十尺远的地方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如果你是来照看马的话，你得小心点儿骑，要么就和我一起走路。”崔斯特大喊道。精灵又点了点头，让他那匹毛光水亮的黑马走在崔斯特黑白花的马身旁。
崔斯特向前望去，看着渐升的山路。“这是我最后一天用这匹马了。”他解释说，“其实，我不知道是否还会再骑马。”
“你不打算从山里出来了？”精灵问。
崔斯特拂过自己飞扬的银发，有些吃惊对方会引出这样的结论，也有些吃惊这话竟然言中了。
“我在这不远的地方找一片小树林。”他说，“那曾是蒙特里·迪布洛奇的家。”
“那个盲眼游侠。”精灵接口道。
崔斯特对精灵的回答很是吃惊。他思索着同伴的回答，同时仔细打量着对方。月精灵身上没有一丝迹象表明他是个游侠，但他知道蒙特里。“蒙特里·迪布洛奇之名很适合在传奇中传诵。”卓尔精灵大声断言。
“那崔斯特·杜垩登的名字呢？”月精灵惊讶万分地问道。他看着崔斯特表情的变化而笑了起来，加上一句，“是的，我认识你。黑暗精灵。”
“那么你占上风。”崔斯特说。
“我叫塔拉舍。”月精灵说，“你穿过月森林时在路上遇到的可不只是意外而已。当我们的族人发现你是徒步旅行时，我们认为这是艾丽芬见你的最好机会。”
“那个少女？”崔斯特推测道。
塔拉舍颔首。阳光下，他的身形看来几乎是半透明的。“我们不知道她见到一个卓尔精灵时会做何反应。我们向你致歉。”
崔斯特点头接受了道歉。“她不是你们那一族的。”他猜想着，“或者说至少以前不是，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不是你们部族的。”
塔拉舍没有回答，但他脸上浮现的阴暗神情说明崔斯特猜对了。
“她的族人遭到卓尔精灵的屠杀。”崔斯特继续说下去，害怕所猜测的事情会被证实。
“你知道些什么？”塔拉舍追问，音调如第一次对谈时一般的尖锐。
“我是那个突击队的一员。”崔斯特坦诚。塔拉舍伸手拔剑，但崔斯特电光火石般急压住他的手腕。
“但我没杀任何精灵。”崔斯特辩解说，“我惟一想要对付的就是和我一起上地表的同族。”
塔拉舍放松下来，抽回手。“艾丽芬几乎不记得那场惨剧。这件事，她睡着后比醒着时说得多，然后她会梦游。”他停下直视着崔斯特的眼眸。“她曾提起过紫色的眼睛。”他说，“我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而她也满心疑惑，说不出究竟。紫色并不是卓尔精灵的眼睛该有的颜色。我们的传闻是这么讲的。”
“的确不是。”崔斯特证实。忆起久远过去那恐怖的一天让他的声音变得如此遥远。她就是那个精灵少女！正是她，让年少的崔斯特不顾一切地去挽救；正是她的眼眸让崔斯特走出疑虑，明白族人的路并非他的真心所向。
“所以，当我们听说崔斯特·杜垩登，帮矮人王收复秘银厅的卓尔朋友——有着紫色眼睛的卓尔朋友正在此地时，我们觉得这是艾丽芬面对过去的最好时机。”塔拉舍解释说。
崔斯特只是又一次点头，他此刻更在意对往事的回想，而不是眼前山区的风景。
塔拉舍没有再说下去。显然，艾丽芬已经看到了以往旧事，而这情景几乎让她崩溃。
月精灵拒绝了崔斯特让他带两匹马离开的提议，当天晚些时候，两人重新上马，骑过一条高山隘道。那条路崔斯特记得很清楚。他想念蒙特里，蒙奇，他在地表的导师，一个靠猫头鹰鸣音的指引来射箭的盲眼老游侠。正是蒙特里教导年轻的崔斯特：神的形象既是激励崔斯特的感情的实化，也是指引叛逆的卓尔精灵其良心的实化。梅莉凯就是她——森林女神的名字，而伴蒙特里度过的时光中，崔斯特·杜垩登正是在她无声的指引下前行。
脚下的路自山脊蜿蜒而去，攀上一个更为陡峭的斜坡，穿越一片碎裂的巨砾。此时，情感的泉源在崔斯特心中涌动。他害怕他将会看到的情形。也许一群兽人——这卑鄙的人形生物遍布此地——已经占据了老游侠迷人的小树林。也许一场大火已将它烧尽，在大地上留下一块不毛之地的伤痕？
由崔斯特领头，他们进到一片茂密的矮树丛，慢慢走在一条狭窄但干净的小径。他勒停马，回身看向塔拉舍。
“小树林到了。”他说完，从鞍上滑下，塔拉舍也照做不误。他们将马匹引至树丛隐蔽起来，肩并肩往树丛另一端潜行。
这就是蒙奇的小树林。从南往北约有六码长。宽是三码。松树长得又高又直——没有火灾袭击这片树林，而盲眼游侠造的绳桥也还在，高高低低地系在树与树之间。甚至那道矮石墙还原封不动地矗立着，没有一块石头移位，草也长得很低。
“有人住在这儿。”塔拉舍推断，因为这地方明显并未荒废。他看向崔斯特，发现卓尔精灵神色肃然，手握双刀，其中一把闪着柔和的淡蓝色的光芒。
崔斯特爬出灌木丛掠向石墙时，塔拉舍给长弓装上了弦。接着月精灵冲出去跟上他的卓尔同伴。
“我们进山时我见到过不少兽人留下的痕迹。”塔拉舍轻声道。他拉开了弓弦，顿首凛然道：“为了蒙特里？”
崔斯特颔首回应，探头向石墙内瞥了一眼。他以为会见到兽人，也打算接下来要见到兽人的尸体。
卓尔精灵蓦地僵住，两手软在身侧，连呼吸都突然忘了。
塔拉舍碰碰他，想问个究竟，但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于是月精灵握住弓，也朝墙内望去。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顺着崔斯特纹丝不动的专注眼神望向南面，树木间的空隙中，一根枝条轻颧，仿佛有东西刚刮到过它。塔拉舍见到阴影中自色一闪。一匹马。他想。
它步出阴影，一匹强健的骏马，雪白的皮毛闪闪发光。它不同寻常的眼睛闪着火焰般的红色，象牙色的尖角从前额突出，足有精灵高度的一半那么长。独角兽看向两人的方向，刨着地面，喷着鼻息。
塔拉舍立即低伏，一把将身旁呆住的崔斯特·杜垩登拉下来。
“是独角兽！”精灵无声地对崔斯特说道，而卓尔精灵的手伸进斗篷的领口，紧握着瑞吉斯用硬头鳟骨为他刻的独角兽头像链坠。
塔拉舍向身后指指茂密的树丛，示意他和崔斯特该离开了，然而卓尔精灵摇摇头。回复了镇静，崔斯特又一次把头探出石墙。
那儿空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独角兽曾出现过。
“我们该走了。”塔拉舍说，说的同时确信独角兽已不在附近。“放心吧，蒙特里的小树林被好好照看着。”
崔斯特坐到墙上，专注地凝望着松木林。一只独角兽！梅莉凯的象征，纯正自然界的象征。对一个游侠而言，再没有比它更美妙的生灵；而对崔斯特而言，再没有更合适的守卫来看护这片蒙特里·迪布洛奇的小树林。他期望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期望能再看一眼那神秘莫测的生灵，但他知道时间紧迫，等着他的是无尽的黑暗回廊。
他看向塔拉舍，笑笑，转身离开。
然而他发现穿越这片空地的路被那只强健的独角兽挡住了。
“她怎么办到的？”塔拉舍问。没必要再轻声细语了，因为独角兽直瞪向他们，紧张地刨着地面，摇动着它有力的脖颈。
“是他。”崔斯特纠正道，注意到骏马雪白的胡须，那是雄性独角兽的特征。一个念头闪过崔斯特的脑海，他将弯刀滑回刀鞘，从鞍上跳下。
“他怎么办到的？”塔拉舍更正，“我没有听到蹄声。”精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回头望向小树林，“除非这儿有不止一只独角兽！”
“只有一只。”崔斯特向他保证。“独角兽有种魔法，就像这只一样，从在我们身后突然出现到身前就能证明这一点。”
“从南边绕过去，”塔拉舍低语道，“而我从北边过去。只要我们不吓到它……”月精灵停住了，看到崔斯特已经开始了行动——径直从墙边走过去。
“小心。”塔拉舍警告他，“独角兽确实漂亮，但据说他们又危险，又难捉摸。”
崔斯特朝身后扬起一只手让精灵安静，继续慢慢地从石墙向独角兽走去。独角兽长嘶一声摆了摆头，长鬃狂舞，蹄子重重踏向地面，在柔软的草皮上刨出一个尺寸不小的坑。
“崔斯特·杜垩登。”塔拉舍发出警告。
无论有什么理由，崔斯特都应该往回走。独角兽轻易就能撞倒他，将他践入草甸，而且，随着卓尔精灵每一步的靠近，这头巨大的灵兽都变得越来越激动。
然而它没有冲过来，也没有低头用它的大角扎向崔斯特。很快的，卓尔精灵离它只有几步远了，站在这雄伟的灵兽身旁他看起来是那么矮小。
崔斯特伸出一只手，慢吞吞的、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他触到了独角兽丰厚闪亮皮毛的一缕，接着他踏近一步，轻抚着这只华美灵兽肌肉虬结的脖颈。
卓尔精灵几乎无法呼吸。他真希望关海法能在他身边，亲眼看看这自然界最完美的造物。他真希望凯蒂·布莉儿就在这里，因她会如他一般为这奇景而感动。
他回身看向塔拉舍，精灵正坐在石墙上安心地微笑着。塔拉舍的表情突然转成惊诧，崔斯特一回头，见到自己的手正抚着虚无的空气。
独角兽不见了。

祈祷无回应
自从离开魔索布莱城后，我从未因需要做出一个决定而如此左右为难。我坐在洞口，向外望着前方的群山，而背后就是通往幽暗地域的隧道。
我原以为冒险旅程是从这里才算开始。自秘银厅出发时，我没有想过到达这洞口之前的旅途会是什么样，想当然地认为这一段会是平淡无奇的行程。
然而我和艾丽芬有了一面之缘。三十多年前我曾救过这位少女一命，当时她还不过是个受惊的孩子。我想再见见她，和她交谈，帮她治愈那场卓尔突袭后留下的心伤。我想要冲出这岩洞追上塔拉舍，和他一同策马回到月森林。
但是，我不能忽视那场让我来到此地的争端。
来到蒙特里的小树林时，我就明白在那里曾有如此多的甜蜜回忆，那儿见证了我情感甚至是精神的成长。他是我在地表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的良师，指引我追随梅莉凯。当发现蒙特里的小树林是由一只独角兽在看护时，简直没有言语可表述我心中的喜悦。
一只独角兽！我遇见过一只独角兽，我的女神的象征，自然造物完美的极致！我也许是我族中触摸到这种灵兽柔软鬃毛和强健脖颈的第一人，遇上一只友善的独角兽的第一人。惊鸿一瞥已是意外之喜，能静静地注视着一只独角兽更是罕有的殊荣。诸国度中很少有人曾有机会接近独角兽，更少有人曾摸到过它。
我做到了。
这是我的女神彰显的神迹吗？我自信地认为：它是的。梅莉凯以有形而令人战栗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可这意味着什么？
我极少祈祷。我更愿以平日的行事，以真诚的情感与我信仰的神跶交流。我不必美言虚饰发生过的一切，反复低诵以示自己的虔诚。若梅莉凯与我同在，那么她知道真情，知道我如何行事，怎么感受。
然而是夜我在岩洞入口祈祷了。我祈求指引，祈求关于独角兽出现寓意的解释。独角兽允许我触摸它；它接受了我，这是一个游侠所能要求的最高荣誉。可这种荣誉的赐予意味着什么？
是梅莉凯告诉我说：在这里，在地表世界，我已经被接纳？或者是独角兽的出现表示我的女神赞成我重返魔索布莱城的选择？
或者说，独角兽是梅莉凯以特殊的方式来说“永别了”？
最后一种可能性整夜地折磨着我。自秘银厅出发以后第一次，我考虑着崔斯特·杜垩登不得不失去的一切。我想起那些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朋友们，蒙特里和沃夫加，想起了其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的朋友们。
疑问接踵袭来。布鲁诺能经受丧子之痛吗？凯蒂·布莉儿能克制她自己的哀伤吗？那魔力般的火星、对生活全心的热爱，还会再回到她湛蓝的眼眸中吗？我还能再一次把头靠在关海法肌肉虬结的颈窝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奔出岩洞，回到秘银厅，到朋友们身旁，看他们走过哀伤，能给他们以指引，以倾听，或仅仅是一个拥抱。
再一次。我不能忽视让我来到此地的争端。我可以回到秘银厅，而我的黑暗同族们也可以。我并未因沃夫加的死而自责——我不可能预知黑暗精灵们的到来。如今，我不可否认我对罗丝丑陋行径及持续渴望的理解。如果卓尔精灵卷土重来，熄灭了——我的珍宝——凯蒂·布莉儿眼中的光芒，那么崔斯特·杜垩登则万死难辞其咎。
整整一夜我都在祈祷，却没有得到任何神的指引。最后，如往日一样，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必须跟随内心所相信的正途，必须相信我心所向正是梅莉凯的愿望。
我让营火继续在洞口燃烧。在我一步步走下隧道时，我要看到它的光亮，从中汲取勇气。在我走入黑暗的时刻，我需要它。
——崔斯特·杜垩登

未了心愿
伯殷永·班瑞倒悬在巨洞之顶，牢牢缚在蜥蜴坐骑的鞍上。年轻的战士适应这样的位置花了一点儿时间，但身为班瑞家蜥蜴骑兵队的指挥官，他从这个制高点守望着全城有许久了。
侧旁一根钟乳石后的动静引起了伯殷永的警觉。他一手端平十尺长的死亡长枪，原来握着缰绳的手扣住了十字弓的扳机。
“我是班瑞之子。”他扬声道。声明这点足以威吓任何逾矩的把戏。他扫视四周寻求支援，腾出一只手伸进腰袋摸出信号牌，这是片单面加热过的防护金属带，用以联络用热感视觉的生物。周围有数十名班瑞家的骑兵，伯殷永一声令下就能将他们召来。
“班瑞之子在此！”他再次声言。
班瑞家的这位幺子几乎是立时松了一口气，因为自钟乳石后闪现的是他的兄长丹卓，骑着一头更大的地底蜥蜴。由于是倒悬着，他脑后的马尾辫直垂向地面的样子让年长的班瑞之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也是班瑞之子。”丹卓回应道，将坐骑停在伯殷永身旁。
“你在这上面干什么？”伯殷永问道，“你怎么能不征求我的许可就擅自挪用蜥蜴坐骑？”
丹卓付之一哂。“征求许可？”他说，“我是班瑞家的武技大师。我征用蜥蜴无须得到伯殷永的许可。”
年少的班瑞之子瞪着红亮的双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你忘了是谁训练你的，我的兄弟。”丹卓悄然道。
这倒是真的，伯殷永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正是丹卓做了他的授业之师。
“准备好再次面对崔斯特·杜垩登了？”丹卓唐突的发问险些让伯殷永掉下鞍座。
“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我们将远征秘银厅。”丹卓冷冷加上一句。
伯殷永低声长叹，他和崔斯特曾是学院的战士学校——格斗武塔中的同班同学。由丹卓训练出来的伯殷永入学时满以为将成为班上最好的战士。崔斯特，这个叛徒，这个逆贼，每一年都击败他获得那个称号。就所有的标准而言，伯殷永在学院都表现甚佳。只除了以丹卓的标准。
“你做好准备面对他了吗？”丹卓施压道，语调越来越严肃而且带着怒意。
“没有！”伯殷永怒视着跨坐在倒挂的蜥蜴上的兄长，看着他英俊的面庞浮起自得的笑容。丹卓逼问这答案只有一个理由，伯殷永很清楚。丹卓要确信若碰巧他们一同遇上游民崔斯特时，伯殷永必须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而伯殷永也清楚丹卓是为了什么想要第一个对上崔斯特。崔斯特的培养者是札克纳梵，丹卓的最大敌手，一位公认的战技高出丹卓许多的武技大师。而据说崔斯特的战技至少与札克纳梵旗鼓相当，如果丹卓能击败崔斯特，那么他将走出札克纳梵投在他身上的阴影。
“你和我们两人都交过手，”丹卓狡狯地问道，“老实说，亲爱的兄弟，谁更厉害？”
伯殷永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和崔斯特·杜垩登对战或是协同作战了。“崔斯特会打败你。”他不顾一切地答道，只想激怒他自命不凡的兄长。
丹卓的动作快得让伯殷永不及应对。武技大师的利剑削过伯殷永鞍座上沿，轻易切断了附有力量魔法的缚带。伯殷永直坠而下时，丹卓另一只手已快速握住蜥蜴笼头的缰绳。
下落时伯殷永调转身呈正常的直立姿势。他专心集中所有卓尔精灵都有，而贵族更强的内在魔法力。下落很快就被反向的浮空法术制止，伯殷永提着死亡长枪慢慢回升，面对着正在大笑的兄长。
班瑞主母会杀了你，如果她知道你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我的话。伯殷永的手打着哑语。
挫伤你的骄傲总比切断你的喉咙好。丹卓的手势如是回答，接着他驱动坐骑，回到钟乳石后。
再次回到蜥蜴身旁，伯殷永重新捆好鞍座绑带和握缰。他曾断言崔斯特是更厉害的战士，然而鉴于丹卓方才的举动，竟在他有所回应前就做出如此完美的双段攻击，伯殷永开始怀疑自己的断言。是崔斯特·杜垩登落败，他想着，这两位战士对垒时，崔斯特将会是值得同情的一方。
这想法使年轻的伯殷永觉得愉快。因为那段在学院的日子，他活在崔斯特的阴影下，就像丹卓活在札克纳梵的阴影下一样。如果丹卓击败崔斯特，那么班瑞家的兄弟俩将被证明是更强的战士，而伯殷永的名望只会上升，因为他是丹卓的门生。伯殷永喜欢这想法，喜欢他可以坐收渔利又不必再次脚趾顶脚趾地和那该死的紫眼杜垩登贴身对战。
或许这次战斗还会以更妙的结局结束，伯殷永大胆地抱着希望。或许丹卓杀了崔斯特，而自己精疲力竭又受了伤，然后丹卓会轻易就倒在伯殷永的剑下。伯殷永的名望，就和他现在的位置一样，会升得更高，因为他理所当然地要接替死去的兄长坐上空出的武技大师之位。
年轻的班瑞之子跃上修好的鞍座，为远征秘银厅将给他带来的各种可能性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是杰丽丝。”一个卓尔精灵神色凛然地低语。
“杰丽丝·霍尔巴？”贾拉索问。这位佣兵头子斜靠在粗糙的石笋柱墙面上思忖着这令人吃惊的消息。杰丽丝·霍尔巴是位主母，是掌管着魔索布莱城第十二家族霍尔巴家族的两位高阶祭司之一。现在她横尸在一堆乱石之下，破损的触手鞭就葬在她身旁。
幸好我们跟着他。那位士兵比画着“说”道，更像是安抚佣兵头子而不是傲慢的表功。这是当然的，幸好贾拉索派人跟着“他”。他很危险，难以置信的危险。然而，看到一位主母，一位蜘蛛神后的高阶祭司横尸于此，死于一处剑伤，佣兵头子不得不考虑到那个“他”的能力是不是被低估了。
我们可以呈报此事，从而脱身。另一名达耶特佣兵团的成员打着手势。
一开始这主意在贾拉索听来不错。主母的尸体迟早会被发现，接着会有一场严密的调查，就算别人不提出调查要求，霍尔巴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牵连犯罪在魔索布莱城是桩非常当真的事件，尤其是如此严重的罪行。而贾拉索不希望牵涉进一场和第十二家族的内战，不是现在，不是在如此多的更重要的事态正在酝酿的时候。
现况将贾拉索引向另一条解决之道。即使这桩事件如此不利，佣兵头子仍能想法从中获利。这场班瑞主母玩的游戏中至少有张意外的牌，这个未知因子将给荣耀的新阶层带来步步进逼的混乱。
把她再埋回去。佣兵头子指示道，这次在那堆东西下埋深一点，但别埋太严实。我要让人发现尸体，但不能太快。
他沉重的靴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琳琅的珠宝也静默无声，佣兵头子转身离开小巷。
我们要集结吗？一个士兵冲他打着手势。
贾拉索摇摇头继续前行，走出这条偏僻的小巷。他知道能在哪儿找到那个杀了杰丽丝·霍尔巴的人。也同样知道要如何用自己已经知情这一点来对付他，也许会提高他对达耶特佣兵团盲目的忠诚，也许有别的理由。贾拉索明白自己不得不小心地处理整个事件。他不得不在密谋与战争之间走钢丝。
没人能比他干得更好。
尤德占特会在日后出类拔萃（技压群雄）。
这念头出现在脑海时，丹卓·班瑞不禁瑟缩。他明白它从何而来，也明白它微妙的含义。他以及那位巴瑞森德安戈家的武技大师，被认为是城中最杰出的两位战士，而那个家族是班瑞家的主要竞争对手。
班瑞主母会依仗他的才能。接着的一条传心讯息发出警告。丹卓抽出窃自地表的那把剑，看着它。不可恩议的锋利剑刃闪过一线红光，雕成恶魔形状的剑柄圆头其眼睛的位置嵌有两颗红宝石，仿佛有生命似的闪亮着。
在与魔剑卡基德——切割者——继续交流时，丹卓的手扣紧剑柄。他很强壮，而且将在突袭秘银厅时表现突出。就像你一样，他渴求着年轻杜垩登的血，那个札克纳梵的继承人——也许愿望比你更强烈。
丹卓对最后一句评论嗤之以鼻，因为卡基德想把他迫到几近愤怒。这把剑认为丹卓是它的合伙人而非主人，知道在丹卓愤怒的时候它能更好地操纵他。
佩戴着卡基德有数十年之久，丹卓也对这一切一清二楚，因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比我更想见到崔斯特·杜垩登的死。”丹卓向抱有怀疑态度的魔剑保证，“而班瑞主母会看到是我，而不是尤德占特，杀掉那个叛贼。班瑞主母绝不想让这种功绩，这种荣耀加在第二家族的战士身上。”
魔剑的红光又一次闪动，映在丹卓琥珀色的双眼。杀了尤德占特，那么她的愿望会变得容易些。卡基德怂恿着。
丹卓大笑起来，而卡基德恶意的双眼再次闪动。“杀了他？”丹卓重复着它的话，“杀了一个班瑞主母认为在之后的任务中至关重要的人？她会揭了我的皮！”
不过你能杀了他吗？
丹卓再次大笑出声，这问题不过是在嘲弄他，怂恿他去进行一场卡基德渴望已久的战斗。魔剑很自负，就像丹卓或尤德占特一样自负，它都不顾一切地想要被握在魔索布莱城独一无二的最强武技大师手中，不在乎两人中是谁胜出。
“你必须祈祷是我取胜。”丹卓回答说，转动着这把冲动的魔剑剑身上的花纹。“尤德占特喜欢他的三叉戟，而不是剑。如果他被证明是赢家，那么卡基德最后会落到某个菜鸟战士的剑鞘里。”
他会用我的。
丹卓把剑搁到一旁，认为这荒谬的断言压根不值得回答。同样厌倦了这样的互嘲，卡基德静下来陷入沉思。
魔剑激起丹卓心中更多的焦虑。他了解即将到来的那场袭击的重要性。如果他能击败年轻的杜垩登，那么所有的荣誉都归他所有，但如果是尤德占特先得手，那么丹卓将会被认为是城中的第二名，一个他无法动摇的等级认定，除非他能杀了尤德占特。丹卓知道他的母亲不会高兴出这种事的。在札克纳梵还活着的时候，丹卓的生活可谓愁云惨淡，班瑞主母一直不停地怂恿他找机会除掉这位传奇般的武技大师。
这一次，班瑞主母甚至很可能不给他选择的机会。一旦伯殷永成长为优秀的战士，班瑞主母没准会将丹卓献祭以便空出武技大师之位给她的幺子。如果因为伯殷永是更厉害的战士，而她宣布了这样的交接，那么会又一次在平民中散出疑问，究竟哪个家族拥有最强的武技大师。
结论很简单：丹卓必须除掉崔斯特。

无所适从
他一声不响地在无光的隧道中穿行，眼睛闪动着紫罗兰的颜色，不停搜寻地面和墙上热能的形迹，确定其表明的是弯道，或是敌人。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家一般自在，一个属于幽暗地域的生灵，行动带着典型的无声的优雅和谨慎的姿态。
然而崔斯特没有家的感觉。他已经下到比秘银厅最深的矿道更深的地方，滞重的气息紧贴在他身上。他已经在地表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学习着外部世界的规则，也依循这样的规则生活。这些规则与幽暗地域的戒律是不同的，就像林中的野花不同于地洞的簟类。即使崔斯特就在咫尺之遥悄然走过，人类、地精，甚至一位警戒中的地表精灵都不会注意到他。但崔斯特觉得自己笨拙又吵闹。
这位卓尔游侠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生怕足音会在几百码外的中空石墙发出回响。这里可是幽暗地域，一个仰仗听觉和嗅觉更甚于视觉的地方。
崔斯特的生命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幽暗地域度过的，他最近二十年也是在战锤族的地下洞穴生活。但是，他不再认为自己还是幽暗地域的一分子。他把自己的心留在了山腰，看着皓月繁星，日升日落。
这里是由无星之夜笼罩的土地——不，只有单调无尽的无星之夜，崔斯特想着——只有滞重的空气，闪烁的钟乳石。
通道的宽度不停变化，有时窄得只有崔斯特的肩宽，有时宽得足以容纳十二个人并肩前行。地面稍有些倾斜，将崔斯特引往更深的地下，但洞顶与之平行，一直与地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相当于两个五尺高的卓尔精灵。很长一段时间里，崔斯特都没发现有旁洞或支路，他为此高兴，因为不必选择方向，而且在这种简单的构造中，任何敌人都不得不从他的正面攻来。
崔斯特认为自己仍未做好准备面对任何的意外，至少现在还没有。甚至自己的热感视能都让他觉得痛苦。每次试着追踪和辨别各种热能痕迹时，他就头昏脑涨。年少时，崔斯特曾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里都只看着红外光，搜寻着热迹而非反射的光线。但现在，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在阳光下，以及秘银厅走廊的火把下视物，他发现使用红外视觉很别扭。
最后，他抽出了“闪光”，这把魔法弯刀散发出了柔和的蓝光。崔斯特靠着墙面休憩，让眼睛适应平常的光线，以弯刀作为他引路的光芒。不久后，他就走到了一个六路岔口，两条水平交叉的廊道被一条垂直的井道贯穿。
崔斯特收起闪光往井道上方看去。没发现有热源，但这并不能带来少许安慰。幽暗地域的许多掠食者都能掩饰它们的体温，就像地表的老虎会借助身上的斑纹在高高的密草丛中潜行一样。例如，可怕的恐爪怪就长有一层外甲，多骨的板状外壳掩蔽了它的体热，使它在热感视物的眼睛看来和块平常的岩石没有两样。幽暗地域还有许多生物属于爬行动物，是冷血的，很难辨识。
崔斯特用力吸了几口沉滞的空气，屏息凝神，完全用耳朵来感受外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他什么也没听到。检查过装备，确信一切安全后，他开始爬下井道，小心着陡壁上危险的松动碎石。
他悄无声息地下到距底部的廊道还有六十尺的地方，但有一小块石头比他先滑了下去，砸到廊道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敲击声，同一时刻，崔斯特的靴子自墙面无声地落至地面。
崔斯特僵住，听着落石声在一面又一面墙间回荡。身为一名卓尔的巡逻前锋，崔斯特曾能完美地追踪回音，几乎能精确地分辨出是哪一面墙从哪个方向反射了声响。然而现如今，他已很难分辨出回声的每一个单音。又一次他觉得无所适从，被逐渐滋长的黑暗吞没；又一次他觉得脆弱不堪，因为有那么多的黑暗居民会循声而来，而这声响正直指崔斯特的所在。
他急速经过一个十字交叉的廊道，有些地方转向很急。正从别的廊道下方穿过，又或者正巧越过一幅通往旁路另外一层的天然梯级。
崔斯特想念关海法想得厉害。黑豹能在任何迷宫中找到出路。
不久后他又一次想起了大猫，当时他转过一个弯道绊上了一具刚死的尸体。这看来像是某种地底蜥蜴的残尸，因为它已经被撕得稀烂，所以崔斯特没法认出究竟是哪一种蜥蜴。尾巴掉了，下颚也没了，腹部被割开，五脏六腑被吃得一干二净。崔斯特在尸体外皮看到了很长的裂痕，仿佛是被爪子耙过，还有又长又细的瘀伤，像被鞭子抽过。在距死尸一尺外的血池旁，卓尔精灵找到一行足迹，一个爪印，一个形状大小和关海法很相似的爪印。
但是崔斯特的大猫在几百里之外，而这场屠杀据游侠的估计，仅仅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前。幽暗地域的生物不像地表的生灵会四处游荡；危险的掠食者很可能就距此不远。
布鲁诺·战锤风暴般刮过通道，哀思在此刻被愈升愈高的怒气吹得杳无踪迹。第伯多夫·潘特追在一旁扔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身上盔甲也随他一举一动吵嚷不休。
布鲁诺急煞步子转身对着这位战斗狂人，他红亮的伤疤和潘特长着浓密胡子的脸之间夹着王者的怒吼：“为什么你就不能去洗个澡！”
潘特后退一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一位矮人王命令某个矮人去洗澡就和人类君王命令骑士去杀死婴儿一样粗暴。总有一些界限是连统治者都不会逾越的。
“算了！”布鲁诺哼了一声，“你就这样吧。可你就不能去给盔甲上点儿油吗！你在这儿丁零当啷地吵，让一位国王怎么思考！”
潘特拼命点头表示理解，飞快地跑开了，生怕如果留下来，暴君布鲁诺会再次下令让他去洗澡。
布鲁诺只是要支开这个战斗狂，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去给盔甲上油。这是个难熬的下午。矮人王刚刚会见过坚石镇的特使，壮汉伯克斯加，发现虽然凯蒂·布莉儿已经走了一个星期，却还没有到达野蛮人的住地。
布鲁诺迅速回忆着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时的情形。他回忆着年轻女孩当时的模样，竭力想着细节以及她所说的每个字，希望能找到些线索。布鲁诺简直绞尽了脑汁，但如果除了决意前往坚石镇以外，凯蒂·布莉儿真的暗示过任何别的打算，那么矮人王一定是把它给漏掉了。
和伯克斯加谈话时，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女儿在山上遇到了麻烦。他差点儿就叫上一个分队的矮人去搜查那片地区，但是他临时起意向特使问起了要为沃夫加建的纪念石堆。
“什么石堆？”伯克斯加反问。
布鲁诺立即知道自己被骗了，如果骗局中包括的不止凯蒂·布莉儿一人，那么他很容易就能猜出谁是合谋的同伙。
他一头冲进巴斯特·布雷瑟，一位高明的装甲制造者的房门，险些把那扇铁皮包边的木门从铰链上撞掉下来。里面的蓝胡子矮人和他的半身人朋友惊讶地瞪着他。瑞吉斯正站在平台上量身，好让修整过的铠甲能合适他越来越大的肚子。
布鲁诺一跃跳上旁边的基座（巴斯特明智地让开了），揪住半身人的前襟一手把他举到半空。
“我女儿在哪儿？”矮人咆哮着。
“坚石……”瑞吉斯刚想撒谎，但布鲁诺狠狠地摇晃着他，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前后甩着。
“我女儿在哪儿？”矮人又问，已略为平静，但仍粗鲁威吓道，“别和我玩花招，馋鬼。”
瑞吉斯越来越受不了他以为是朋友的人对他施暴。半身人的念头转得很快，立即想起了让凯蒂·布莉儿冲到银月城去找崔斯特的那个计划。不管怎么说，那不是完全的谎言。
布鲁诺带伤的面孔因愤怒扭曲，但上面的痛苦是这样明显，看着这样一张脸，半身人没法让自己说谎。
“放我下来。”他平静地说道，显然布鲁诺了解了半身人的心意，因为矮人轻轻地将他放到了地上。
瑞吉斯拂顺衣服，一拳挥到矮人王面前，吼道：“你怎么敢这样！”
布鲁诺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的勃然大怒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半身人没有放过他。
“先是崔斯特来找我逼我保守秘密，”瑞吉斯辩解说，“接着是凯蒂·布莉儿把我推来推去直到我告诉她出了什么事。现在是你……我可真给自己找了些‘好’朋友！”
这刺人的话让暴怒的矮人平静了下来，不过只是略为平静而已。瑞吉斯刚才说的是什么秘密？
第伯多夫·潘特跑了进来，虽说他的脸上、胡子上还有手上都被油弄得脏兮兮的，但他盔甲的吱嘎声一点儿也没减弱。他奔到布鲁诺身边停住了脚，研究了一会儿这意外的情形。
潘特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把手搁在他那吓人的满是尖刺的盔甲前。“我可以给他来个拥抱吗？”他期待地问着他的王。
布鲁诺扬手制止这个跃跃欲试的战斗狂人。“我女儿在哪儿？”矮人王第三次问道。这一次问得镇静而平和，就像确实是在问一个朋友一样。
瑞吉斯神色一怔，点了点头开始说。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布鲁诺，甚至包括他是如何帮助凯蒂·布莉儿，给了她刺客的匕首和魔法面具。。
布鲁诺的面容再次因愤怒而扭曲，但瑞吉斯站得笔直的无畏模样驱走了他越升越高的怒火。
“我对凯蒂·布莉儿的信任难道比你少吗？”瑞吉斯只这么问道，提醒矮人说他的人类女儿已经不是小孩子，并非对前路上的种种危险一无所知。
布鲁诺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切。他有点儿想上前去扼住瑞吉斯的脖子，但他清楚那么做只不过是迁怒罢了，半身人的行为无可指责。可是，他还能怎么样呢？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两人都早已离开，而布鲁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而且在那时，被打击的矮人也是有心无力。他的目光垂落到地面，怒焰全消哀思若潮，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他得想办法。看在他最亲爱的朋友和心爱的女儿分上，他得快点儿想办法。
潘特看向瑞吉斯和巴斯特想了解这事的究竟，但他们只是摇摇头。
或许是只大猎猫的爪印，步子有些轻微的拖沓。这就是崔斯特所能辨认出的一切。卓尔游侠纹丝不动地静静站着，让所有的感官与周围调和。如果这里真有一只大猫，崔斯特知道它一定早就闻到了他，毫无疑问它已经知道了有人入侵了它的领地。
崔斯特仔细观察了周围一会儿。通道仍是水平走向，宽度时宽时窄，而且一整片地区都凹凸不平：地丽坑坑洼洼，墙面排满天然的凹洞深深的侧室，洞顶也不再一成不变，而是时高时低。崔斯特能看到墙的高处散出各种各样的辐射热能，知道这些墙在许多地方有矿脉延伸而过。
一只大猫会从上面扑下来，能居高临下地看住它想抓的猎物。
这想法并不肯定，但崔斯特不得不接受。如果走回头路，他就得沿所有的斜道折返，爬回更高一层，并四处游走指望着能再找到一条下行的路。崔斯特没时间可以浪费，他的朋友们也是一样。
继续前行时他把背贴到墙上，蹲伏着前行。他把一柄弯刀提在手上，而另一柄叫“闪光”的弯刀则已收入鞘内。崔斯特不想让这把魔法弯刀的光芒进一步暴露他的位置，虽说他明知道在幽暗地域狩猎的大猫根本不需要任何光亮。
他轻步走过一个浅凹洞大张的阔嘴。接近下一个入口狭窄的深洞。很满意这个洞也是空的，他回身扫视了一眼整个地域。
闪亮的一双眼睛，一双猫眼睛正在对面墙的岩梁上盯着他的背。
闪光刷地出鞘，耀出愤怒的蓝光，让周围沐浴在一片光芒中。崔斯特的眼睛自红外光谱转回，看到那只野兽跃起时巨大的黑影，立即伏身避开。大猫轻声落地——它竟有六条腿！——它回转身，亮出森森白牙，目露凶光。
它是和黑豹同一种类的，毛皮漆黑发亮闪着隐隐的深蓝色，而且个头几乎和关海法一样大。崔斯特一时束手无措。如果这是只普通的黑豹，他会试着安抚它，向它表示自己并无敌意只是想经过它的巢。但这只大猫是只异兽，有六条腿的异兽！而且在它的双肩还伸展出细长的鞭状附肢不停舞动着，尖端伸出骨刺。
这只野兽低吼着慢慢走近，耳朵紧紧贴着头部，亮着可怕的獠牙。崔斯特蹲下身，弯刀护在身前，随时准备着跳往一旁。
六腿豹停住了。崔斯特紧张地看着它后面四条腿低伏下来。
它来得很快。崔斯特闪往左侧，而大猫立即顿住，崔斯特跟着停下，倾身挺刀直刺，正对向六腿豹双眼之间，不偏不倚。
这招落空了，崔斯特被绊得往前跌去。他本能地冲向石头再向右一个翻滚，一条触手恰恰自他头顶抽过，另一条触手击中他的臀部。巨爪自他四周抓扒着劈来，但他狂乱地舞着双刀，没给它们留一点儿进击的空隙。他站直身跑开，迅速在自己和危险的豹子间拉开几尺距离。
卓尔精灵回复防御式的半蹲姿势，不再那么自信了。这头野兽很聪明——崔斯特从未想到一只动物会有这样的佯攻。更糟的是，卓尔精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失手。他刚才的出刀是实攻。即使一只动作迅捷得难以置信的大猫也不该会那么快闪得过。
触手自他右方袭来。崔斯特一刀递出，不闪不避，只想把触手斩断。
他失手了，而且完全没想到触手绕到左边又在他臀上抽了一记，这次很痛。
猛兽直冲而来。扬起一爪要抓住这个团团转的卓尔精灵。崔斯特振作精神，想用闪光挡住这次攻击，但爪子在刀路下方抓住了他的脚。
崔斯特的本能反应又一次救了他，并没有去对付近身的那只爪子（这只爪子很可能会在他身上划出条口子），他顺势倒在石头下，又爬又踢地蹭到豹子腹下，他觉得自己就像只从家猫肚子下逃走的老鼠，更糟的是，还要再穿过这只猫的另外四条腿！
崔斯特反肘狠狠向上一戳，打了个结实。突然暴发的狂野攻击中他什么都看不到，只在自豹子身下穿到它背后时，他才意识到正是盲目的攻击救了自己一命。他往前冲了几步，一个前翻，险险避过身后甩来的一对长鞭。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只打中了一记。
六腿豹怒吼着转身追来，荧绿的双眼如灯火闪烁。
崔斯特故意冲这双眼睛啐了一口，虽然他很像是动真格的，六腿豹却没有闪躲。唾沫不过是啐到了地上，大猫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崔斯特回忆着自己在魔索布莱城学院中受过的训练。他曾听说过这种野兽，但它们相当少见因此并未被列入任何主要课程。
大猫来了。崔斯特向前跳进扎人的长鞭触须的攻击范围。他猜想着大猫的动作，瞄准了右边几尺远的地方攻击，料想它会从这儿冲来。
但大猫是从左侧攻来，他的刀劈空了。崔斯特知道要坏事了。他腾空跃起，感觉到一只脚爪扫过脚面——在他与恩崔立于秘银厅外的山梁上决战时，他伤到的就是这只脚。闪光向下剁去，利刃割伤六腿豹的前爪，将它逼退。崔斯特落下时被这野兽缠住了，它灼热的气息就喷在他的前臂。他抽手拧腕，双刀交叉护在身前，免得这怪兽会一掌打折他的手。
他闭上了双眼——看到的一切只会困扰他——闪光刀柄狠狠下戳，砸到怪兽的脑门。他抽身疾退，怪豹的触手却甩到他身后，噬向他后背，崔斯特冲前一个空翻，只受了些轻伤。
崔斯特再次全速向前飞奔。他跑到开阔地，闪身躲进一个狭窄的凹洞，怪兽紧迫而来。
崔斯特唤起内心的魔法力，往前扔出一团黑暗结界。闪光的光芒消隐了，怪兽闪亮的眼睛也没在黑暗之中。
崔斯特绕行两步，走上前去，不打算让怪豹逃出这片漆黑。他听到了触须摆动的嗖嗖响就在他身侧抽过，感觉它又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砍出的弯刀正中触手切断了它时，卓尔精灵满意地笑了。
怪豹的痛呼给崔斯特引了路。他知道自己不能走得太近，但是，弯刀在手给了他占上风的机会。闪光飞起防住剩余的一条触手，冰亡连连刺出，接连命中，但，只是轻伤罢了。
被激怒的大猫一跃而起，听到了响动的崔斯特立即俯到地面，侧身一滚，双刀齐出往上直戳，扎中怪豹的肚子。
大猫脚步沉重地落到地面，刹住脚步时撞上了墙面，赶在它回过神前，崔斯特冲了过去。一刀以千钧之力斩向它的颅骨，猛攻它的头部。大猫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来。
闪光刀正等着它。刀尖切中怪豹的下颚，穿透巨嘴，直割到喉部。巨掌打向弯刀，几乎将刀从崔斯特伸出的手中打飞了出去，但崔斯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紧接而来的是凶猛狂暴地疯狂击打，但卓尔精灵步步退后，闪过怪豹的困兽之斗。
一人一兽一退一进步出黑暗，怪豹立即倾身压来。崔斯特闭上了双眼。他发觉最后的那条触手就快抽中自己，立时动向一变，蓦地将全身体重加在闪光上推刀出手。触手卷住了他的背，他撑开两肘，不让触手尖端的骨刺甩中他的脸。
闪光有一半没入了怪豹的身体。喘息声和咯血声自六腿豹喉间涌出，然而巨爪仍自两侧打中了崔斯特，撕裂他的斗篷，在秘银甲上抓刮不休。大猫扭动着被刺穿的脖子，还想咬崔斯特的胳膊一口。
崔斯特的另一只手可没闲着，上下狠击，连续不断地在大猫头上割出道道血口。
利爪扣紧了他，尖牙离他的腹部也仅有一尺而已。一根尖爪自链甲的链环刺进了他的侧腰。
弯刀一遍遍地狠击。
他们抱成一团摔到了地上。崔斯特盯着身旁那双凶狠的眼睛，以为自己难免一死，连忙扭动双肩想要脱身。大猫的爪子松了，崔斯特这才发觉怪豹已死。他最后挣出了巨爪，低头看着这头被杀的野兽，即使已死，它绿色的双眸仍熠熠生辉。
“你不能进去。”瑞吉斯大胆地接近布鲁诺的房门时，门前的两名守卫之一拦住了瑞吉斯。半身人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他从未见过一个矮人面色会如此苍白！
门“砰”一声打开了，一个分队的矮人全副武装地奔出来，在跑下石头廊道时全都摔到了一块。他们身后传来国王的咒骂声。
一个守卫去关门，而瑞吉斯跳起来乘机闯了进去。
布鲁诺在王座左右来回踱步，每次走近那把大座椅就狠狠敲上一拳。秘银厅的军事统帅达格那将军坐在位置上，看上去相当阴沉。而第伯多夫·潘特跟在布鲁诺后面快活地跳着，每次布鲁诺转身就小心避开。
“愚蠢的祭司！”布鲁诺咆哮着。
“科伯一死，没人有足够的能力……”达格那想插嘴，但布鲁诺根本不听。
“愚蠢的祭司！”矮人王更生气地吼道。
“是的！”潘特欣然附和。
“吾王，你已经派了两队巡逻队前往银月城，还有一队到该城北方。”达格那分析说，“而你又让我的一半士兵到下面的坑道去巡视。”
“如果他们找不到路，我会把另一半也派下去！”布鲁诺怒吼。
没人注意到瑞吉斯仍安静地站在门边，他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且他不高兴看到这样的事情。
布鲁诺——他看起来又是原来那个布鲁诺了！——正上天下地地四处寻找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老矮人是在给内心的怒焰火上加油！
“但下面有上千条各自独立的坑道。”达格那争辩说，“有些至少得花上一个星期去检查才知道那是条死路。”
“那就派下去一千个矮人！”布鲁诺冲着他吼。他又一次走过王座，顿下了步子——潘特立即撞上了他的背——布鲁诺注意到了半身人。
“你在看什么？”发现瑞吉斯瞪大了眼睛时，布鲁诺问道。
瑞吉斯很想说“看我最老的朋友”，但他只是耸了耸肩。一瞬间，他见到气恼自矮人蓝灰的眼中一掠而过，以为布鲁诺向他倾过身子也许是因为内心的焦虑快爆发出来而要扼死他。然而矮人王镇定下来坐回了王座。
瑞吉斯小心翼翼地靠近，观察着布鲁诺，根本没有注意达格那声明说完全没有办法可以跟上两位远行的朋友。瑞吉斯听得已经够多了，很清楚达格那并不很担心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这并没有让瑞吉斯吃惊，因为这位顽固的矮人从不关心矮人之外的种族。
“如果我们能有那只该死的猫，”布鲁诺说着，方才看到半身人时的气恼神色又一次自他眼中掠过。瑞吉斯把两手背到身后，垂下了头。
“或者能有我那个该死的盒子！”布鲁诺吼道，“我把那该死的盒子扔到九层地狱的哪里去了？”
瑞吉斯忍不住为每一次爆出的吼声瑟缩，但布鲁诺的怒气并未改变他的想法。他做的是对的：予以凯蒂·布莉儿协助，并让关海法和她在一起。
而且，虽然他猜想布鲁诺会在任何时候冲着他发火，这也并未改变当他看到布鲁诺再次充满活力时心里的快乐。

困窘
沿着一条跑不快的，到处是碎石的小径跋涉，他们更像是在遛马而不是骑马。走过的每一处都折磨着凯蒂·布莉儿。她在前一晚看到过营火的火光，心里明白那一定就是崔斯特。她径直跑向坐骑，想上马直追而去，以营火为路标。但弗烈特拦住了她，解释说他们的坐骑钉上的魔法马蹄铁并不能让马不会精疲力竭。他也提醒她夜晚在山中很可能会遇上的危险。
凯蒂·布莉儿回到自己的营火旁，心痛不已。她打算唤出关海法，让黑豹到崔斯特身边去，但又否定了这个主意。那堆营火不过是高处小径上的一个亮点，远在数里之外，理性些考虑，她没法确定那真的是崔斯特。
虽然现在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沿着更高的小径前行，稳步前行但也是痛苦而缓慢地前进。凯蒂·布莉儿害怕自己是弄错了。她看向弗烈特，后者正抚着白胡子在东张西望地看着平常无奇的风景，凯蒂·布莉儿真希望还有营火为他们指明方向。
“我们会到的！”这位爱整洁的矮人常常回身看着她怄气的表情，这么对她说。
早晨过去，到了中午。长长的阴影在风景画上堆积。
“我们必须扎营。”暮色初现时，弗烈特如此宣布道。
“我们要往前走。”凯蒂·布莉儿争辩说，“如果那是崔斯特的营火，那他已经比我们领先了一天，才不管我们有没有魔法马蹄铁！”
“我不希望在黑暗中找到那个洞穴！”矮人回嘴，“我们也许会找上一个巨人或是洞穴巨人，而且我确信这附近有很多狼，而一个洞会是例外吗？”看着凯蒂·布莉儿越皱越紧的眉头，弗烈特怀疑自己的挖苦是不是太过火了。
“哦，好吧！”好整洁的矮人嚷道，“我们会一直找到天全黑了为止。”
他们继续走着，一直到凯蒂·布莉儿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的马走在自己身边，而弗烈特的小马险些跌跌撞撞地栽下山谷。最后，即使是固执的凯蒂·布莉儿也不得不让步，同意扎营。
他们一安顿好，她就找到一棵高大的松树，几乎爬到了树顶去守夜。这位年轻女郎决定，如果有营火的光芒亮起，她就立即动身，或者至少把黑豹派出去。
那一夜没有任何营火亮起。
晨光乍现，两人再次出发。就在出发一小时之后，弗烈特兴奋地一击掌，认为他已经找到了熟识的路径。“不远了。”他保证说。
起起落落的小径，穿进满是山岩和树木的山谷，又上坡穿过赤裸的风化岩。弗烈特将他的小马拴在树上，领路走上一座山峰的陡坡面，告诉凯蒂·布莉儿说他们已经找对了地方，只是要找到洞口所在。爬了两个小时的山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上错了一座山。
下午过了一半时，他们发现弗烈特之前保证说过“不远了”的地方才是正确的地点。他如是宣布时，矮人搜索到的这个洞口离他们的所在已经不到半里路了。但是即使是一个矮人，在山区里找到某个特定的洞也不是件简单的工作，而弗烈特只来过这里一次而已——而且是在二十年前。
他最终找到它了，又一次阴影在山中拉得斜长。凯蒂·布莉儿检查过入口及火堆后摇了摇头，火堆最后一次燃烧是在两天之前。有人小心照看过余烬，一位游侠才会这么做。
“他来过这儿，”年轻女子对矮人说，“两个夜晚之前。”凯蒂·布莉儿自火堆旁站起，将浓密的红褐色头发拂到耳后，看着矮人，好像这是他的错。她从洞口向外望去，回眺群山，他们扎营的地方曾看到过这里的火光。
“我们那天晚上到不了这里。”矮人回答道，“你可能会急坠落下山崖，而且——”
“火光会指引我们。”凯蒂·布莉儿打断他的话。
“能有多久？”矮人追问，“我们找到了一个制高点，高耸山峰中的一个缺口。一旦我们走下山谷，或是走近山坡，火光就会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那时我们会在哪儿，固执的布鲁诺之女？”
凯蒂·布莉儿紧皱的眉头再一次迅速制止了矮人的话。他深深叹了口气，扬起双手，不说了。
他是对的，凯蒂·布莉儿知道。那一晚之后他们深入山中不过几里，路径就变得危险，时起时落，在诸多石峰间蜿蜒蛇行。她和弗烈特走得相当远了，至少，找到了这个地方。而且即使她召唤关海法，黑豹也没办法隔那么远追踪崔斯特。
这样的逻辑对压制凯蒂·布莉儿心中沸起的受挫感全然无效。她发过誓要追上崔斯特，找到他，把他带回去。但现在，站在荒郊野外一个被人遗忘的洞中，她面对的是幽暗地域的入口。
“我们回艾拉斯卓女士那儿去吧。”弗烈特对她说，“也许她有些盟友——她有那么多的盟友！——有人能更准确地找到卓尔精灵所在的位置。”
“你在说什么？”凯蒂·布莉儿追问。
“这是次英勇的追踪，”弗烈特答道，“你的父亲会因你而骄傲，但是——”
凯蒂·布莉儿朝矮人冲过去，把他推到一边，踉踉跄跄地奔下洞的深处，奔向一条下倾地道入口的黑暗。她的脚趾重重绊到地上的一根尖刺，但没有喊出声，甚至没有哼一声，不愿让弗烈特发觉她有多可笑。但摸索着背包试着找到火种、灯和油的时候，凯蒂·布莉儿也同样认为自己很荒唐。
“你知道她喜欢你吗？”弗烈特不经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年轻的女子停住了。她回头看着矮人。洞外浅灰的夜色衬出他矮小的黑色剪影。
“我是说艾拉斯卓。”弗烈特解释说。
凯蒂·布莉儿没有回答。在艳美的银月女士身旁，她没有舒适感。有意或无意的，艾拉斯卓让她觉得自己渺小，非常卑微。
“真的，”弗烈特坚持道，“她喜欢你，而且羡慕你。”
“一个兽人才会那么想，”凯蒂·布莉儿生气地说道。她认为自己是在被嘲笑。
“你让她想起了她的妹妹，”弗烈特继续说，“多芙·鹰手，一位生气勃勃的女性，如果有谁称得上这个词的话，那就是她。”
凯蒂·布莉儿这次没有回答。她已经听过很多艾拉斯卓这位妹妹的故事，一名传奇式的游侠，而且真的幻想过自己能像多芙一样。忽然间矮人的话听起来不像是侮辱了。
“艾拉斯卓觉得遗憾，”弗烈特评论说，“她希望能更像你这样。”
“兽人才会那么想！”凯蒂·布莉儿不假思索地喊出来，没法制止自己。传说里的银月女士艾拉斯卓会有一丁点儿嫉妒凯蒂·布莉儿，这想法简直荒谬。
“是人类那么想，我说的！”弗烈特回嚷，“你们这个种族怎么回事，看来没有一个能正确地估量自己的价值？每个人不是妄自尊大就是妄自菲薄！艾拉斯卓喜欢你，是我说的，甚至羡慕你。如果说她不是这样，如果她认为你还有你的计划愚不可及，那为什么她还要自找麻烦？还有为什么，布鲁诺·战锤的女儿，她要给你这个？”
他抬起一只手，握着一件相当精致的物品，凯蒂·布莉儿认不出那是什么。她停了一会儿咀嚼着他说的话，然后走回他身旁。
矮人拿着一条细银链，一件嵌着块宝石的头饰。
“很漂亮。”凯蒂·布莉儿承认，观赏着那块灰绿的宝石，一线黑色自它中心穿过。
“不只是漂亮而已。”弗烈特说，示意凯蒂·布莉儿戴上它。
她把它戴上扣好，宝石正贴在额前，接着几乎是眼花缭乱地看着周围的事物突然摇曳着变得模糊。她能看到矮人——不只是他的剪影，而是真切地看到他的模样！她不相信地四处张望，瞧着洞内。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沐浴着星光，虽然并不明亮，但凯蒂·布莉儿能认出那根尖刺，其他犄角旮旯的地方也瞧得一清二楚。
当然，凯蒂·布莉儿自己看不见，那块宝石正中的黑线像只瞳孔一般睁圆了。
“带着耀眼的火把走下幽暗地域可不是明智的行为。”弗烈特评论说，“单是一根蜡烛就能把你打上外来者的标记，变成靶子。而且不管怎么说，你能背上多少油？第一天结束之前灯就对你没用了。你瞧，猫眼石能解决问题。”
“猫眼石？”
“猫眼玛瑙。”弗烈特指着那块宝石解释说，“艾拉斯卓亲自为之附上的魔法。一般来说附上这种魔法的宝石只会让你看到灰蒙蒙的影子，但那位女士偏爱星光。诸国度极少有人能有幸收到这样的礼物。”
凯蒂·布莉儿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回答。重新审视自己对待银月女士的态度时，内疚的痛苦伴随着她。她竟然表示出怀疑——竟然让嫉妒蒙蔽了她的判断力——真是荒谬可笑。
“我被要求试着劝阻你进行这次危险的旅行。”矮人继续说着，“但艾拉斯卓知道我会失败的。你的确和多芙很像，任性又固执，永远乐观。她知道你会去的，即使是去幽暗地域。”弗烈特说，“而且，虽然艾拉斯卓担心你，她也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或能够阻止你。”
矮人的语调不卑不亢，凯蒂·布莉儿对此毫无心理准备，又一次不知所措。
“今晚你会留在洞里过夜吗？”弗烈特问，“我可以开始生火。”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崔斯特已经在她之前走得很远了。
“这是当然的。”矮人悄语道。
凯蒂·布莉儿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她已经在向洞的深处前行，走下那条隧道。她停下召唤出关海法，知道自己再继续往前就需要得到黑豹的帮助。当大猫实体化时，凯蒂·布莉儿回头看向洞口。想让矮人代她转达对艾拉斯卓的谢意，但是弗烈特已经走了。
“来吧，小关。”年轻的女子说着，脸上浮出紧张的微笑，“我们得找到崔斯特。”黑豹在隧道口探了探，接着走了下去，显然是找到了路。
凯蒂·布莉儿踌躇了好一会儿，凝视着身后的洞口。还有外面的星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看到这些星辰。

老朋友
他走过狭窄的隧道，走过宽阔得每个方向都看不到尽头的洞厅。他跑过泥泞的浅洼，跑过光裸的石面，没有溅水声，没有脚步声。崔斯特·杜垩登深入幽暗地域地道的每一步，都唤起他的一点儿回忆，回想起他在野外求生的日子，他还是猎人的日子。
他不得不找到那个内在的自己，那个在他心中的原始野人，那个能清晰地听到本能召唤的自己。在幽暗地域的荒野，没有时间做理性的分析，时间只够做出直觉的反应。
崔斯特憎恨必须屈服于野性，他憎恨这整个旅程，却不得不继续前行。如果他落败了，如果他在到达魔索布莱城前倒在了荒野中，他的冒险将会对朋友们不利。即使他已经死了，而黑暗精灵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仍会进攻秘银厅。看在布鲁诺分上，看在瑞吉斯分上，看在亲爱的凯蒂·布莉儿分上，崔斯特必须继续，必须再次变成原始的猎人。
他爬上廊道高高的洞顶准备第一次小憩，小睡一会儿。他头下脚上地倒挂着，小腿楔入一条细窄的裂缝，手指贴着弯刀钩住腰带。
假寐不过一个小时，遥远通道里的一声回音就将他惊醒。一声微响，也许是踩在泥浆中的一声足音。崔斯特一动不动，感觉着静谧空气中的扰动，聆听着细微的余音回荡，准确地猜出了声音的来向。
他抽出双腿翻身跃到地面，柔软靴子的足尖先着地分散了冲击力，让他悄然无声地站到地上。他跑走了，小心地避开那些回音，不希望在到达卓尔精灵城前再有什么意外。
每前进一步他都更自信一些。他的直觉回来了，伴着那些孤身生活在幽暗地域荒野的回忆回来了。他走到了又一片泥地，气息和暖，滚烫的水流汩汩涌出，潺潺流泻。潮湿而闪动着微光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卓尔感觉热能的眼中亮着温热的光，点缀着这片地方，将这条单向的地道变成了实质上的迷宫。
崔斯特认得这里，在前往地表世界的旅行中记住了这里。这既让他觉得安慰，又让他觉得战栗。他很高兴他还在路上，但也不能否认因为还在路上所以心中仍有恐惧。他让水声指引他前行，知道自己会在温泉正上方找到正确的通路。
空气变得越来越热，很快就变得难以忍受，但崔斯特仍穿着斗篷并把它裹紧，他不希望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碰到除了手上的弯刀外别的任何东西。
而且卓尔精灵知道这里确是险境。各类怪物隐匿在石峰后，而崔斯特蹬过越来越深的泥浆时发出了不小的响动。他一脚站定向前迈步，泥浆就漫上来粘着他的靴子，之后抬起这只被粘住的脚时，免不了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有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崔斯特停下来缓缓抬起脚。设法消除这声响。不过他立即明白过来听到的响声可不是他这一双脚能弄出来的吵嚷。
崔斯特迅速观察着四周，计算着气温和石笋光亮的强度。脚步声越来越响，崔斯特意识到这可不是几个人的小队在接近。他扫视过所有的支路通道。立即得出结论知道这只分队没有带上灯火。
崔斯特躲到一根细尖的钟乳石下，它的尖端离地面还不足四尺。他屈膝跪在钟乳石下，将斗篷遮住膝盖围出一个圆锥形，小心地不弄出任何明显的突起，比如把脚伸得太远什么的，然后坐直。接着，他仰头看向钟乳石揣摩它的外形。他抬手摸到它的尖端，然后挺直双手合成杯形托住钟乳石，和它的外形融合在一起，并确保其尖端看来仍是最细的地方。
他闭上眼，头夹在两臂间，还调整了几次姿势，找到平衡，使他的外部轮廓看起来更顺滑。
崔斯特变成了一根石笋。
他很快听到吧唧响的声音，还有吱吱哇哇的说话声，他听出这是地精的声音，四周全都是。他只偷瞥了一眼，确定他们没带上任何光源。如果有只火把从一旁过，他会是多么显眼！
然而无光的幽暗地域中的隐蔽方法完全不同于森林，即使是夜间的森林。在这儿，技巧在于如何模糊独特的体热轮廓，而崔斯特很有自信地认为周围空气及石笋的温度和他斗篷外表的温度相同。
他听到地精的脚步声就近在咫尺，知道这一大帮地精——崔斯特相信至少有二十个——就在他周围。他等着它们向他出手的时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弯刀。只要有一个地精碰到他，骗局就宣告结束，而他就得速战速决，冲破它们的队伍，设法在它们发觉真情时就走得远远的。
这个时刻没有到来。这帮地精继续走他们的路，经过了钟乳石和石笋群，以及一个并不是石头的卓尔精灵。
崔斯特睁开他紫罗兰色的双眼，里面闪耀的是属于猎人的内在火焰。他纹丝不动地静了很久，确定没有任何掉队的散兵后，悄悄地跑掉了。
凯蒂·布莉儿立即知道是崔斯特杀了这只六条腿、长有触手的豹子模样的野兽。跪在残尸旁，她认出了那些弧形的切痕，毫无疑问，没有别的人能使出这样干净利落的杀招。
“是崔斯特。”她对关海法低喃，黑豹发出一声低吼。“不到两天。”
这只死去的怪兽提醒她自己有多么脆弱。如果崔斯特，善于潜行、熟悉幽暗地域的他都被迫要作战，那么她又怎么能奢望可以毫发无损地通过？
凯蒂·布莉儿斜倚着黑豹的侧腹，想找到个倚靠。不能让关海法伴在她身旁太久，她清楚。魔法大猫是属于星界的生灵，要经常回到那儿去休息。这意味着凯蒂·布莉儿将要孤单地留在地道中，将要离开洞穴，而身边没有大猫陪伴，可这最初的几步让她的神经都快崩溃了。在这片陌生的地域，她需要大猫朋友这个实在的倚靠。当白昼过去，凯蒂·布莉儿多少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打算一旦踪迹变得比较明显时，一旦支路不多时，就让关海法遣返。看来他们是找到了这样的地方，但同时他们也找到了尸体。
凯蒂·布莉儿迅速前行，要关海法紧跟在她身旁。她明白自己应该让黑豹遣返，不该加重关海法的体力消耗，以防万一在紧要关头她需要大猫的支援。但她原谅自己的拖延，因为她相信许多食腐兽，或别的六腿豹可能就在附近。
二十分钟后，周围的隧道墨黑而沉寂，年轻女子停下步子找回自己的勇气。遣返关海法是凯蒂·布莉儿所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之一。当迷雾消散，凯蒂·布莉儿将雕像放回袋中时，她真的很高兴还有艾拉斯卓送给她的礼物。
幽暗地域中她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地走在满是致命敌人的地底隧道。但至少，她还能看到星光的幻影——即使衬着的是灰蒙蒙的岩石也依然美丽——这鼓舞着她的心。
凯蒂·布莉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她想起了沃夫加，于是再次对自己发誓不会再失去任何朋友。崔斯特需要她；她不可以被恐惧吓倒。
她拿起心形小盒，紧攥在手心，让魔法的温暖带领她走向正确的路径。她再次出发了，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迈出，渐渐远离阳光的世界。
经过温泉区后崔斯特加快了步子，他现在想起该怎么走了，也想起了要小心避开多少种敌人。
太平无事地过了一天又一天，赶路的卓尔精灵已经走了一个星期又两天了。崔斯特曾用了一个多月从布灵登石城走到地表世界，那座地底侏儒城在魔索布莱城西边大概四十至五十里的地方。而现在，因为相信危机正在迫近秘银厅，他下定决心要缩短赶到的时间。
他来到蜿蜒而狭窄的地道，见到了一个眼熟的岔路口，一条廊道切向北面，另一条路继续向西延伸。崔斯特猜想往北去的是条捷径，能让他更快地赶到卓尔精灵城，但他仍选择了向西的通道，希望在比较熟悉的路上能找到更多的讯息，他也暗自希望自己或许能在这条路上碰到老朋友。
之后他继续赶了几天路，但现在他常常停下来把耳朵贴上石面，期望听到一种有节奏的当当敲击声。崔斯特知道布灵登石城已经不远，地底侏儒矿工们也许正在附近。然而各个洞厅依旧沉寂无声，而崔斯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想过直接前往地底侏儒城，但又决定取消这段行程。他已经在路上花了太长时间，是该接近魔索布莱城的时候了。
一小时后，谨慎地拐过低矮廊道中一个由发光苔藓标出轮廓的转弯时，崔斯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声远处的嘈杂。一开始他笑了，以为遇上了那些难以捉摸的侏儒矿工们，但是，当继续聆听时，他听到了金铁交击声，甚至还有一声叫喊，他的表情变了。
一场战斗，就距此不远。
崔斯特飞快地跑起来，越来越响的回声引领着他的脚步。他奔入了一条死路而不得不折回，但很快就回到正路，双刀已然在手。他来到岔路口，两条通道中的一条陡峭上行，但两条路似乎指往同一个方向，都回响着战斗的呐喊。
崔斯特选了直上的一条路，弓身疾奔。转过一个弯儿他看到了出口，明白自己到了战场上方。他轻松步出通道，走上岩架，这距离下面宽阔洞厅的地面有二十尺高。洞厅的地面坑坑洼洼，四处点缀着石峰。在下面斯涅布力与卓尔精灵的身形全混在了—起。
斯涅布力和卓尔精灵！崔斯特退后倒向岩壁，两把弯刀滑落身侧。他知道那些斯涅布力，也就是地底侏儒们并非邪恶生物，心中也了解一定是卓尔精灵挑起的这场战斗，很可能早有伏兵等着这队侏儒挖矿团。崔斯特的心尖叫着要他跳下去援助被压着打的侏儒们，但他是有心无力。他曾和卓尔精灵作战，曾杀死过卓尔精灵，但从未在神智清醒时这么做过。那是他的同胞，他的血亲。万一，那里面会有又一个札克纳梵呢？会有又一个崔斯特·杜垩登呢？
一位黑暗精灵对一个受伤的侏儒紧追不舍，攀上了一个右堆，结果发现这是块活的岩石，一个土元素，侏儒的盟友。巨硕的石臂扼住那个黑暗精灵，压碎了他，土元素根本不在意兵刃在他天然岩甲上削出的不值一提的小划痕。
崔斯特因这恶心的景象瑟缩，但看到侏儒们站稳阵脚而略感安慰。土元素慢慢转过身，撞倒了一根拦路的石笋，还把地上的残余部分碾了个粉碎。
侏儒们聚集在他们的巨人盟友身后，设法在一团乱中重整队伍。他们在往前冲，许多侏儒穿过了曲折的岩石迷宫会合到正在进攻的主队中去，而黑暗精灵们在从那个危险的巨人跟前往后退。一个壮实的侏儒，崔斯特猜那是个挖矿团长，高嚷着要直穿过洞窟。
崔斯特低伏在岩架上。从他的有利地势可以看到训练有素的卓尔战士正在包围侏儒们，躲在侧后翼的石峰后。还有一队潜到了较远的出口，侏儒们的目的地，占据了战略要地。如果土元素能顶住进攻，那么地底侏儒们还有可能冲出去，然后，一旦他们进了甬道就会让土元素断后，接着直奔布灵登石城。
三位卓尔女性走出，面对着巨人。见她们穿着绝不会被认错的有蜘蛛饰纹的长袍，表示出对罗丝女神的崇拜，崔斯特叹了口气。他认出那些是祭司，很可能还是高阶祭司，也知道侏儒们是逃不成了。
一个接着一个，女性们吟唱着咒文向前挥出手，射出一阵细雾。水气击中岩石构筑的土元素时，它开始溶解，一道道泥浆取代了原来坚实的岩石。
祭司们继续施法，不断进攻。石巨人狂怒地咆哮着冲来，身体已因不停滑落的泥浆而扭曲变形。
一团激爆的水雾完全击中了它，一条泥柱冲出它的胸口。但施法的那位祭司因对这次攻击太自信而没有及时退后，一条石臂挥出打折她的骨头，将她甩到空中撞上一根石笋。
余下的两位卓尔祭司再次发起攻击，溶掉了它的腿。土元素无奈地轰然栽倒。它想立即重组肢体，但祭司们在继续致命的喷射。看到盟友战败，侏儒首领下令进攻，地底侏儒一拥而上。卓尔精灵的包围圈像一个咬人的胃袋般收紧之前，一位女祭司已经被侏儒们撂倒。战斗又一次变成所有成员的混战，这一次就发生在崔斯特·杜垩登的正下方。
他的呼吸因眼前的一幕变得急促，他眼看着一个侏儒被三个卓尔精灵来回劈砍，跌倒，尖声惨叫，在地上奄奄一息。
崔斯特不再找借口了。他能明辨是非，清楚罗丝的祭司出现有多重大的意义。火焰在他淡紫的双眸中慢慢燃起，他抽出双刀，闪光亮着蓝色的生命之光。
他认出最后一个祭司就在他左下方。她站在一根又高又细的石峰旁，手碰着一个地底侏儒。那个侏儒没有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站着呻吟，在祭司的魔法攻击下颤抖。从这个不幸牺牲品身上吸榨生命力时，黑色的能量噼啪响地溯上她的手臂。
崔斯特将闪光夹在另一条胳膊下跳了出去。快速下落时他钩住那根细高的石柱顶端旋了半圈。他就在祭司身旁跳落，手握兵刃做好了准备。
吃了一惊的卓尔女性发出一溜苛刻的命令，显然把崔斯特当做了同伴。闪光扎进了她的心脏。
被榨得半干的侏儒好奇地看了看崔斯特，然后昏了过去。崔斯特继续跑动，用地底侏儒语朝侏儒们大声警告说黑暗精灵已经占据了远处的出口。游侠小心地不让自己露面，很明白他碰上的侏儒会进攻他，而遇到的卓尔精灵会认出他。
他尽量不去回想他方才的所作所为，不去回想那位女性的双眼和他的姐姐维尔娜是如此的神似。
他举步维艰，背靠着一根石柱，厮杀声充斥着他的耳际。有个侏儒自石笋后跳出，威胁地挥舞着锤子，崔斯特还来不及申辩自己没有敌意，就有个卓尔精灵由侧旁闪出，与崔斯特并肩而立。
侏儒突然迟疑着左右张望想找条退路，新来的对手就朝他扑了过去。
完全出于直觉反应，崔斯特一刀切向那个卓尔精灵的手臂，弯刀划出深深的割伤。皮肤黝黑的精灵长剑脱手，侧转身惊恐地回望向并非同伴的卓尔精灵。吃惊的卓尔精灵困惑地将目光转回前方，正看到一柄侏儒的大锤砸向他的脸。
当然，这个侏儒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面前的黑暗精灵倒下时，他想的就是要怎么把锤子砸到第二个的身上去。但是，崔斯特早就走了。
卓尔祭司被消灭后，一位地底侏儒萨满巫师跑向倒在地上的土元素。他放了一块石头在碎砾堆上，再用鹤嘴锄敲碎，接着开始诵念咒文。很快土元素就重新成形，和之前一样巨大，像场滚动的雪崩一样笨拙地移动着寻找敌人。巫师看着它走开，其实他本该好好照看自己，因为有个黑暗精灵已经溜到他身后，高举着钉头锤准备一击必杀。
巫师意识到危险是在钉头锤砸下——又被一柄弯刀架住之刻。
崔斯特一把推开巫师，直面惊诧的卓尔精灵。
朋友？对方快速打着手势问道。
崔斯特摇头，闪光挥出将钉头锤拍到一边。游侠的另一柄弯刀循同样的刀路急击，跟钉头锤撞出一声脆响，将它挑到左边老远的地方。
崔斯特以奇袭取得的优势不及预想的大，那个精灵的左手已滑到腰际抽出一把细短剑。新武器自魔斗篷的褶皱间急刺而出，直取崔斯特的心脏，邪恶的精灵自以为得计地奸笑着。
崔斯特向右旋身，撤步避开，左手弯刀回转下划，钩住匕首刀柄向外一带。他身随刀转，后背紧贴敌人胸膛，将对手的胳膊折到自己身前。敌对的卓尔精灵操起钉头锤想从侧面打向崔斯特，然而崔斯特不但所站的位置比他好，动作也比他快。崔斯特侧步滑开，反肘撞回，正中敌手面门，一次，两次，连续不断狠击。
崔斯特甩开对方执短剑的手，机智反向回旋，闪光向上一架，正挡住劈来的钉头锤。崔斯特另一手急出，刀柄砸中了对手的脸。
与他作对的卓尔精灵摇晃着想要站稳，但他已经头昏眼花，不辨东西。闪光急旋一敲，把钉头锤打得飞到半空，崔斯特左手又是一砸，闪光的刀柄击中卓尔精灵下颚，把他打倒在地。
崔斯特看向侏儒巫师，后者惊得目瞪口呆，紧张兮兮地攥住自己的锤子。他们周围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方的溃败，重生的土元素正领着地底侏儒走向最后的胜利。
又两个侏儒跑到巫师身旁，既疑惑又害怕地盯着崔斯特。崔斯特顿了一会儿回想着地底侏儒语，这种语言有着地表精灵一般的优美韵律，又有着矮人语一般的铿锵字词。
“我不是敌人。”他说着，垂下了双刀证明自己的话。
躺在地上的卓尔精灵呻吟着。一个侏儒从他身旁冲过，扬起鹤嘴锄对准了那个黑暗精灵的后脑。
“不！”崔斯特大喊，奔上前弯腰想制止这致命一击。
崔斯特突然站直了，火烧火燎的痛楚自他的背脊涌来。他看到一个侏儒结果了眩晕的卓尔精灵，但一连串轻微的刺痛在他的脊骨上爆裂时，他再也无法看清眼前的屠杀。某种末端扁平的棍棒敲在他的脊椎，就像是往那儿砸了块木板。
一切结束了，崔斯特一动不动地呆站着像是过了好久。他的两腿又麻又痛，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接着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感觉。他努力地想要站稳，却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躺在冰冷的石面，喘个不停。
他知道不省人事的黑暗——或是更深的永远的黑暗——就要向他袭来，他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不记得这里是哪儿，也想不起他为什么要来。
但他听到了萨满巫师的话，崔斯特最后仅存的一点意识的闪光因巫师的话而惶恐不安。
“杀了他。”

徒劳
“就在这儿？”战斗狂吼着问话，好让粗嘎的嗓音压过飒飒风声。他和瑞吉斯、布鲁诺一块儿出了秘银厅——实际上是逼着半身人带他出来的——来找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尸体。“在找到线索的地方发现线索。”潘特用着典型的双关语。
瑞吉斯拉低尺寸过大的斗篷兜帽，免得被风刮得刺痛。他们在一个狭窄的山谷中，一道山壑，两股大风似乎在此汇成了急流。“就在附近。”瑞吉斯说着，耸了耸肩表示他并不确定。他出来找重伤的恩崔立时，走的是条位置比较高的路线，是沿着谷顶和其他岩架的路线。他肯定他以前就是在这片区域，但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景物差别很大，没法确定。
“我们会找到他的，吾王。”第伯多夫向布鲁诺保证。
“那有什么用？”沮丧的布鲁诺咕哝道。
瑞吉斯因矮人平板的语调畏缩。他清楚地分辨出布鲁诺又坠入了绝望的心境。矮人们没能在秘银厅下的隧道迷宫中找到出路，但仍有一千名矮人在继续寻找。来自东边的消息也是希望渺茫——如果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去过银月城，他们现在也离开那里很远了。布鲁诺渐渐意识到整个搜查是徒劳无益。几周过去了，而他还没找到一条离开秘银厅接近朋友们的路。矮人王渐渐不再抱有希望。
“可是，吾王！”潘特咆哮着，“他知道路。”
“他死了。”布鲁诺提醒战斗狂说。
“不用担心！”潘特嚷，“祭司能和死人说话——没准他还有张地图。哦，我们会找到去卓尔精灵城的路，我说，而我会为吾王奋勇前进！我要杀掉所有的臭精灵——除了那个游侠朋友，”他加上一句，冲瑞吉斯眨眨眼，“然后把你的女儿带回来！”
布鲁诺只是叹了口气示意潘特继续搜寻。尽管满腹牢骚，但矮人王暗自希望看到恩崔立残破的尸首时能让他得到些满足。
他们继续找了一会儿，瑞吉斯不时从风帽下向外瞥上一眼以确定方向。终于，半身人认出高处一段矿脉露头，一截向外挑出的尖刺岩石。
“那儿，”他指着说，“一定是那儿。”
潘特向上望一眼，接着直奔谷底。他在四周爬动，嗅着地面，像是能闻到尸体的气味似的。
瑞吉斯看着潘特，被逗乐了，他转向面壁而立的布鲁诺。矮人王的手支在石面，摇着头。
“怎么了？”瑞吉斯问道，走了过去。因为听到瑞吉斯的问话，也注意到他的国王，潘特匆匆跑向他们。
瑞吉斯走近，注意到石壁上一溜缠在一块儿的灰色东西。布鲁诺从石头上扯下一点儿亮出来给他们看时，吉斯走得更近了。
“是什么？”瑞吉斯又问，大着胆子碰了碰。一线有黏性的细丝粘上他缩回的手指，甩掉这黏糊糊的东西还费了劲。
布鲁诺做了几次艰难的吞咽动作。潘特跑开在墙上闻来嗅去，然后跑去检查峡谷的另一面墙。
“是一张蛛网留下来的东西。”矮人王阴沉地做出回答。布鲁诺和瑞吉斯一同望向上面突出的石头，默默想着出现在掉落的刺客身下的一张蛛网意味着什么。
手指比画的动作快得他看不清，下达着刺客无法理解的指示。他猛然摇头，激动的卓尔精灵一挥手，说道：“依布里斯。”接着走了。
依布里斯。这词在阿提密斯·恩崔立的脑海中回响。卓尔语中的“废物”，自从贾拉索将他带到这个丑恶的地方来后，这是他听得最多的一个词。那个卓尔战士指望从他这儿得到什么？他对这精巧的卓尔手语的学习不过刚刚起步，这种语言的手指动作考究精细，恩崔立怀疑甚至二十个人类中是否能有一个可以勉强掌握它。而他同时也在拼命学习卓尔的口语。他知道几个词，对卓尔语的句子结构有粗浅的了解，因而能整合出基本意思。
而且他完全理解伊布里斯这个词。
刺客背靠着小岩洞的洞壁，此处是达耶特佣兵团本周的本营。他自觉微不足道，位卑言轻，比从前更甚。贾拉索第一次将他救醒是在秘银厅外的峡谷的一个洞中，他曾以为佣兵头子提议将他带往魔索布莱城（恩崔立现在觉得那实际更像是命令）是个绝好的主意，一次美妙的奇遇。
这不是奇遇，这是活生生的地狱。恩崔立是生活在两万缺乏宽容心的卓尔精灵中的一个非卓尔人类。他们并不特别憎恨人类，不比恨其他种族恨得深。但因为他是非卓尔种族，一度强有力的刺客发现他的地位比达耶特佣兵团中最低等级的卓尔战士还要低。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杀了谁，在魔索布莱城，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地位永远不会高于第两万零一位。
还有那些蜘蛛！恩崔立厌恶蜘蛛以及在卓尔精灵城中到处爬的各种东西。它们被培育成更大更毒的不同品种，还被当成宠物。而杀死蜘蛛就是犯罪，将被处以名为祭吻奎艾尔痕的刑罚，也就是折磨至死。在这个巨洞的东部尽头，苔藓与蘑菇于东尼加顿湖畔密生茂长，恩崔立时常被派去监视在该地放牧的地精奴隶，而数以千计的蜘蛛在那儿四处爬。它们在他周围爬，在他身上爬，悬下一根丝，就在这个饱受折磨的人面前几寸远摇来晃去。
刺客抽出闪着绿芒的长剑，将锋利的剑刃举到眼前。至少现在城里出现了更多的光线，由于某些恩崔立不知晓的原因，魔法光芒和闪烁的火把在魔索布莱城中越来越常见。
“给这么漂亮的武器染上卓尔的血可不明智。”熟悉的话音自门口传来，轻松地说着通用语。贾拉索进到房中时，恩崔立并没有从剑上移开目光。
“你以为我有能力去伤害一个强大的卓尔精灵，”刺客答道，“我这个废物怎么可能……”他刚要反问。可贾拉索的笑声嘲讽着他的自怜。恿崔立打量着佣兵头子，看他将宽檐帽拿在手里，拨弄着上面的戴翠玛鸟羽毛。
“我从未低估你杰出的能力，刺客。”贾拉索说，“你与崔斯特·杜垩登几次对战都得以生还，魔索布莱城中没人能与你比。”
“我和他不相上下。”恩崔立切齿道。这话绝对刺伤了他。他与崔斯特数次对决，但只有两回未被过早打断。在这两次中，恩崔立都是输家。恩崔立急欲扳回一城以证明自己才是更强的战士。然而，他不得不至少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他不想再和崔斯特打了。在他第一次于卡林港泥泞的地下水道和街道上败给崔斯特后，恩崔立就活在日复一日的复仇策划中，整个生活围着一件事打转——与崔斯特再战一场。然而在第二次败战后，他伤痕累累、可怜兮兮地被挂在狂风肆虐的峡谷里一根挑出的岩石上……
但是为什么？恩崔立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再希望和那个卓尔叛逆再战一场？难道结论已被证明，他已决意投降？或者说他只是太害怕了？这种情感困扰着阿提密斯·恩崔立，就像他在卓尔精灵城中觉得无所适从一般让他不安。
“我和他不相上下。”他尽力鼓起信心，悄声重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公然这么宣称。”佣兵头子答道，“丹卓·班瑞和尤德占特·安戈单是为了决定由谁先来杀你就会斗上一场。”
恩崔立连眼都不眨；他的剑亮着光芒，仿佛映射着他沸腾起的傲气和怒气。
贾拉索又一次大笑出声。“决定由谁先与你决斗。”佣兵头子更正道，低低一躬以表歉意。
无所适从的刺客仍没有眨动眼睛。或许杀了某个知名的卓尔战士会让他恢复自信？他犹疑着。或者会再次败战，而活着面对败战的事实比被杀更糟。
恩崔立突然收剑入鞘。他从未如此犹豫不决。甚至在作为一个于卡林杉挤攘的城中无情街头讨生活的孩子之时，恩崔立就已是自信满满，并能凭这种自信取胜。然而不是在这，不是在这个地方。
“你的手下侮辱我。”他骤然发难，以佣兵头子的方式扭转劣势。
贾拉索大笑着将帽子戴回他光秃的脑袋。“杀他几个，”他提议，而恩崔立不知道这个冷酷无情、精于算计的卓尔精灵是否在开玩笑。“其他人就不会来烦你了。”
恩崔立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烦他？其他人会等到他睡着再把他剁碎了去喂东尼加顿湖的蜘蛛。这想法打断了刺客眯着眼的思索，逼得他畏缩了。他已经杀了一位女性（在魔索布莱城，这比杀死男性更糟），城里某个家族没准现在正饿着他们的蜘蛛等着一顿人肉大餐。
“啊，可你真是粗鲁。”佣兵头子说，像是在可怜他。恩崔立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抬手抹去嘴上溅湿的唾沫。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在卡林港，在那些公会里，甚至在帕夏们和其他自称为他主宰的人面前，他都能自我控制。他曾是个杀手，被诸国度中最为奸猾、最会耍两面派的盗贼所雇佣，却没有人胆敢反抗阿提密斯·恩崔立。他是多么渴望再次见到卡林港那灰白的天空！
“别担心，我的埃比尔，”贾拉索说道，用了一个卓尔语中表示可靠朋友的词“埃比尔”，“你会再看到日出的。”见到恩崔立的表情，佣兵头子露出开心地微笑，显然明白自己方才读到的是刺客心中的真切念头。“你我将自秘银厅的门阶共赏黎明。”
恩崔立明白了，他们将跟着崔斯特回去。自魔索布莱城燃起的灯火推断，他渐渐明白了：战锤一族这次会被碾个粉碎！
“你会看到的，”贾拉索继续揶揄他，“除非霍尔巴家正在那时发现，就是你，杀了他们家族的一位主母。”
靴子一磕，帽子一斜，贾拉索转身走了。
贾拉索知道了！而那女人竟是位主母！恩崔立悲不自胜，重重往墙上一倒。他怎么知道巷子里那个丑八怪居然是个该死的主母？
四壁像是朝他逼来，令他窒息。冷汗从他通常不动声色的脸上冒出，呼吸也变得困难。他的思绪全聚集在考虑逃跑的可能性上，但所有的念头都无可避免地撞上顽固的石壁。逻辑推算和卓尔的兵刃一样将他困住了。
他曾试着逃过一次，越过东尼加顿湖由东边出口逃出魔索布莱城。可他能去哪儿？幽暗地域是个由危险的隧道和满是怪兽的深穴组成的迷宫，那些怪兽还是刺客不知该如何对付的。恩崔立属于与之完全不同的地表世界。他不了解荒蛮的幽暗地域，不指望能在这儿活得长久。当然他永远也找不到回地表的路。他被陷住了，困死了，被剥走了骄傲和尊严，而且，迟早落得个凄惨的死法。

随机应变
“我们能把这整个区弄塌。”达格那将军戳着展开在桌上的地图。
“弄塌？”战斗狂气恼地嚷嚷，“如果你把它弄塌了，那我们要怎么杀那些臭精灵？”
安排这次会议的瑞吉斯直盯着达格那和其他三位挤在桌旁的矮人指挥官。然后他看向潘特，解释着：“天花板会杀死臭精灵。”
“呸，砂岩！”战斗狂叫着，“你那么干还有什么意思？我可打算用卓尔精灵的血来给盔甲上油的，我会的。可照你那个蠢计划，我得挖上一个月才能掏出个把尸体来蹭蹭。”
“你带头冲到这儿。”达格那指着地图上另一片开阔的坑道，建议道，“我们其他人让你领先一百。”
瑞吉斯苦着脸看向将军，再逐个望向其他的矮人，每个人都点头表示赞同。瑞吉斯知道达格那只是半开玩笑罢了。石头砸到黑暗精灵身上时，如果可恶的第伯多夫·潘特刚好在那儿的话，大半战锤族的矮人们可能眼睛都不会湿。
“如果要弄塌通道。”瑞吉斯把他们引回正题，“我们得在这里，还有这里加强防守。”他指着附近低层通道上另外的两个开阔地区，加上一句。“我今天稍后将会见坚石镇的伯克斯加。”
“你要让臭烘烘的人类也掺和进来？”潘特问。
即使是喜欢浸满灰烟、带着汗味的浓重体味的矮人听到这样的评论都皱起了脸。在秘银厅，人人皆知潘特的腋臭能在五十码外把坚韧的花朵熏得枯萎。
“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对待人类。”瑞吉斯答道，“我甚至还没有告诉他们我估计会有一场黑暗精灵的突袭。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们一方，我也没理由认为他们不会，我想我们应该明智些，让他们远离低层的坑道——即使我们有计划要在那些坑道里点上灯火。”
达格那点头同意：“确实是明智的选择。”他说，“高个子人类适合在山上作战。我认为卓尔精灵既可能绕过也可能是穿过山区。”
“坚石镇的人会等着他们。”另一个矮人补上一句。
站在屋里一扇半掩的门后的黑影中，布鲁诺·战锤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他很吃惊瑞吉斯这么快就掌控了事态，尤其是半身人此刻并未戴着红宝石催眠魔坠。半身人责备布鲁诺没有当机立断，而是因无法跟上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陷入了自怜。之后，他拖着潘特直接去找了达格那将军和几位战事指挥官。
现在让布鲁诺吃惊的并不是看到矮人们正热衷于进行战前准备，而是看到瑞吉斯似乎成了领导人。当然，半身人是编造了谎言方能扮演这样的角色。借着布鲁诺重又变得漠不关心的模样，半身人伪称已面见过矮人王，并装做是带着布鲁诺的直接指示去找了达格那等人。
刚发现这骗局时，布鲁诺真想掐死半身人，但瑞吉斯勇敢地与他对峙，并十分诚恳地提议说，只要布鲁诺接手，他就立即靠边站。
布鲁诺希望自己做得到。他努力地想重整旗鼓，但任何关于作战的想法都让他忆起近来经历过的战斗，大部分时候他身边都有崔斯特、凯蒂·布莉儿和沃夫加在。痛苦的回忆让他丧失了勇气，布鲁诺打发走了瑞吉斯，任由半身人继续以他为幌子发号施令。
达格那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出色战略家，但他的作战经验仅限于对付矮人及愚蠢的地精。而瑞吉斯是崔斯特最好的朋友，听过上百次关于崔斯特的故乡及其同胞们的故事。瑞吉斯也是沃夫加最好的朋友，因而他很了解这支矮人在战事将近时所需要的野蛮人盟军。
而且，达格那对任何矮人之外的人物从未抱有好感，但现在他真心诚意地听取了一个半身人的意见——并非以勇敢著称的一个半身人！——布鲁诺不是一般地吃惊。
这事实也同样刺痛了国王。布鲁诺至少跟瑞吉斯一样了解黑暗精灵和野蛮人，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矮人的战术。应该是他站在桌前，在地图上指点各个战区；应该是他让瑞吉斯站在身旁，会见壮汉伯克斯加。
布鲁诺将目光垂向地面，摩挲着眉毛和下面的伤疤。空洞的眼窝中一阵隐痛。空洞，他的心也同样如此，因为失去沃夫加而空了，因为想到崔斯特和心爱的凯蒂·布莉儿在涉险而碎了。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远甚于身为秘银厅之王应承担的职责。布鲁诺对秘银厅最重要的贡献就是他的孩子：一个死了，另一个丢了；接着就是他的朋友们。他们的命运如今他已无力去改变；他只能期望他们能战胜厄运，能生还，回到他身边，因为布鲁诺没有办法去到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身旁。
布鲁诺永远都无法救回沃夫加了。
矮人王叹着气转身离去，慢慢走回他空荡荡的房间。甚至没有注意到会议已经休会了。
瑞吉斯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布鲁诺离开，希望魔坠就在手边，不为别的，只是想重新点燃那位心碎矮人胸中的火焰。
凯蒂·布莉儿顾虑重重地瞧着前方宽阔的廊道，想在诸多的石笋峰中辨识出明晰的形状。她走进了一片泥石混杂的地域，她已经能相当清楚地看清那些足迹——地精的足迹，她认得出来。而且，这是新近留下的印迹。
前方隐约闪现出一片伏击的绝佳位置。凯蒂·布莉儿自臀后的箭囊取出一枝箭，接着将魔法弓陶玛里穿心弓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拢着黑豹雕像，随时准备掷下。她静静考虑着是否应从星界召唤关海法。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地精就在附近——廊道中的所有石峰看来普通而无害——可她就是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理智压制了直觉，她决定不忙召唤大猫。她贴着左侧的墙缓慢前行，每次泥水在抬起的靴子旁溅响时，她都不禁瑟缩。
已把一打石笋峰甩在身后，仍紧贴着左边的墙，年轻的女子伫足细听。一切看来恬静无声，她却无法摆脱每步踏出都有被人监视的感觉。有怪物潜在不远，正等着跳出来扼死她。幽暗地域中总是处处危机吗？她想知道，是不是想像中的危险让自己发疯了？或者更糟，误导的直觉发出的错误警报是否会让她在危机真正到来之际却放松了警惕？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清除杂念，斜睨着魔法星光带来的昏暗。艾拉斯卓女士的礼物另一个好处就是凯蒂·布莉儿的眼睛不会闪着表明她有夜视力的红光。但她对这类事情毫无经验，因而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前方的各种形体确实是不祥之兆。地面和墙面与隧道的其他部分不同，看来并不牢固。泥浆和水流在不同的地方任意流淌，许多石笋看来都多出了附生物——也许那是地精们持着邪恶兵刃的两手。
凯蒂·布莉儿又一次逼退多余的想法开始前行，但她立即僵住了。她听到了一声轻响，细微的刮擦声，就像是刀尖刷过石头表面的声响。她等了一阵，却再没听到什么，因而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要让想像牵着走。
不过那些地精的足迹也是想像的一部分吗？再向前一步时她自问道。
凯蒂·布莉儿掷下雕像，旋身开弓。最近的石笋后就躲着一只地精，丑陋的扁脸因为咧开的笑容显得更宽了，他那生锈卷刃的剑刚刚高举过头准备劈下。
凯蒂·布莉儿瞄准了，一箭射出。几乎就在银箭离弦那一瞬，地精的脑袋于多彩的火花雨中爆裂。箭枝呼啸而过，又溅出一片火花，削落一大块石柱。
“关海法！”凯蒂·布莉儿边喊边上箭。她清楚必须马上走开，因为火花雨已暴露了她所在的位置。她看到灰雾在她周围旋转，知道召唤已经完成。一把抄起雕像，她立即跑离墙面，跳过地精的死尸，切到最近的石笋后，再接连闪过另两个石笋。她从眼角瞥见又一个四尺高、缩成一团的身形。一箭激射而出，银亮的尾迹掠过暗影，再次命中。但凯蒂·布莉儿笑不出来，闪光照见了十几个丑陋的人形生物正在石峰周围潜行爬动。
它们尖声叫嚣着开始冲锋。
墙边，灰雾凝成强壮的黑豹实体。关海法认出了那声召唤的急迫，立即就处于警戒状态，耳朵贴伏，闪亮的绿色眼睛四处巡视，将整个情形尽收眼底。大猫大步跑了起来，却比黑夜更沉静。
凯蒂·布莉儿沿弧线跑得离墙更远，迂回绕圈闪避着不断接近的队伍。每次跑过一根石峰，她就射出一箭，不是射中石头就是射中地精。她明白现在混乱就是她的盟友，她不能让这些家伙重整队形，也不能让它们包围她。
又一箭飞出，借着它的光芒凯蒂·布莉儿看到了一个更近的目标，一个地精就正伏在她快要经过的石笋下。她奔到了那座石峰后，一个急刹，沿原路撤步后退，匆匆装上箭枝。
那地精绕过石柱冲她一剑刺来。凯蒂·布莉儿挥弓拨去正要将剑隔开时，忽地听到身后一声泥浆溅响和一声抽气声，便直觉地向下一伏。
一记劈空的地精扑到了大吃一惊的同伴身上。但两个地精很快站了起来，简直和凯蒂·布莉儿一样快。她扬弓身前以作防护，一手想要握住腰带上镶匕首的短剑。
发现他们占优势，两个地精冲了上来——见到飞身出现的六百磅的黑豹后又连滚带爬地逃开。
“小关。”凯蒂·布莉儿感激地低喃，接着抽出一枝箭转回身。不出所料，身后的地精在很快逼近。
陶玛里弓弦响连连。凯蒂·布莉儿在队列中炸出一个个缺口。她以骤然而致命的激射和火花为掩护跑动，但并不像地精预料的是逃跑，而是往前直冲，顺刚才跑来的线路奔回去。
为了戏耍他们，她躲到另一个大土堆后面。当一只地精从她身后跳出，擦着发光的眼睛朝另一个方向看去的时候，她几乎笑出了声。
凯蒂·布莉儿在这个蠢东西背后五步的地方射出一箭，银箭撞碎了他的骨头，把这只生物径直带到了半空中。
凯蒂·布莉儿转身跑过大土堆，她听见关海法一声咆哮，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地精的尖声号叫。她面前有一百多只地精正向远处跑去。她举起弓箭，做好了清理道路的准备。
有什么东西撞在她的大腿上，让她不由得松开了弓弦。银箭远远地偏离了目标，在墙上戳出一个窟窿。
凯蒂·布莉儿感到肉体的伤害和精神的震撼，她失去了平衡。她单膝跪在地上，胫骨磕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疼得她几乎一头栽倒。尽管大腿上的伤口不断传来一阵阵灼痛，鲜血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但凯蒂·布莉儿还是从箭袋里抽出了另一枝箭。
她竭力保持神志清醒，将手中的箭扣在弓弦上。袭击她的地精就站在她面前，双手高举着一把锈剑，从沾满黏液的黄色牙齿中呼出的臭气直接喷在了她的脸上。
凯蒂·布莉儿射出银箭。她面前的地精猛地跳起来。银箭却从他身后第二个地精的下巴穿入了颅骨。
凯蒂·布莉儿认为自己要死了。她怎么可能射失目标呢？那个地精是不是因为害怕才跳起来，碰巧躲过了她的箭？这种问题对现在的她并没有意义，但她就是无法抑制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确信，死亡的时刻已经离她很近了。她几乎已经无法用弓背挡住地精的下一次挥剑攻击。
但那把锈剑并没有落下。地精停在原地，和凯蒂·布莉儿对视了似乎无限长的时间，才被锈剑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胸腔中发出一阵漏气的声音，随后是一股喷溅的鲜血，怪物像他的锈剑一样倒在地上，死了。
凯蒂·布莉儿这才发现她的箭其实已经射中了目标，只是在穿透了第一个地精以后才射到第二个地精身上。
凯蒂·布莉儿竭力站起身。她想迈步奔跑，剧痛却征服了她，还没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已经再次单膝跪在地上。她感到身上一片冰冷，胃肠不断地搅动，让她感到恐怖的是，一只可怕的地精正挥舞着钉头棒飞快地向她跑来。
凯蒂·布莉儿勉强凝聚起所有力量，一直等到地精冲来的最后一刻，才向他挥出弓背。地精尖叫着向后倒去。虽然他避过了这一击，但他的撤退也让凯蒂·布莉儿有了足够的时间抽出她的短剑和宝石匕首。
她站起来，用一瞬的时间压制身体的痛苦和恶心的感觉。
地精用尖厉刺耳的声音高喊着什么，凯蒂·布莉儿知道那是一种威胁的咒骂。这只邪恶的生物挥动钉头棒向她打来，凯蒂·布莉儿急忙向后跳去。
疼痛几乎使她失去了平衡。地精则露出了胜利的丑陋笑容。他指着凯蒂·布莉儿受伤的大腿，继续对她高声嘲骂着，而不管对方是不是懂得他的语言。
凯蒂·布莉儿确信自己能打败这个地精，但她害怕这样做并没有意义。即使她和关海法杀死或者赶走了所有这些地精，之后还能怎么样呢？她的腿已经很难支撑她的身体，她的任务肯定也无法完成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机会清理和包扎她的伤口。这些地精也许无法杀死她，但他们无疑已经阻止了她的行动。肉体的伤痛正在持续地消磨她的意志。
凯蒂·布莉儿闭上眼睛，身体也开始摇晃。
地精以为机会来了，挥棒便攻了过去。凯蒂·布莉儿的眼睛却在这时突然睁开。地精知道自己上当了，慌忙想停住脚步，却滑倒在脚下的烂泥里。
地精狂乱地挥舞着钉头棒，但凯蒂·布莉儿的短剑轻易就插入他棒头的长钉之间。凯蒂·布莉儿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拨开钉头棒，就俯下身去，用体重压开地精的手臂。宝石匕首在同一时刻插入了地精的肚子，地精想用另一只手挡开匕首，却只是让匕首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凯蒂·布莉儿不知道自己还能将地精的钉头棒压制多久。她的力量正在不断流失。现在她只想缩成一团，昏睡过去。
但情况发生了令她惊奇的转变，她身下的地精发出痛苦的号叫，拼命地摇晃脑袋。他疯狂地抖动身体，似乎想离开凯蒂·布莉儿的匕首。如果不是凯蒂·布莉儿使劲按住匕首的握柄，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一股能量从匕首的握柄里涌入了凯蒂·布莉儿的手臂。
年轻女子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而地精的身体却在一阵阵痉挛，他的体力正一刻不停地流入他的敌人体内。
这只生物最终瘫软在地面上，手臂也无力地垂下。凯蒂·布莉儿借助新生的力量，将可怕的匕首更深地插进地精的身体，直没至柄。更大的能量流几乎震开了凯蒂·布莉儿的手。她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大睁——阿提密斯·恩崔立的武器吸取地精的生命力量，并把它传给了自己！
地精四肢摊开地躺在石笋堆上，无法闭合的双眼中露出死气，躯体则开始最后的抽搐。
凯蒂·布莉儿向后退去，手中还拿着那柄带血的匕首。她费了很大力量才吸进一口气，而她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那柄匕首闪亮的锋刃，目光中满是厌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关海法的咆哮提醒她战斗还没有结束。她将匕首插回到腰带上，转过身去寻找她的魔法弓。跑出两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又活动自如了。
从阴影中的某个地方，一只地精掷来一杆长矛，正打在女子身边的石头上。凯蒂·布莉儿一步跨进泥坑里，从中捞起她的弓。她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发现箭袋中射出的魔法箭已经被补齐了，而腿上的伤口也再没有血液流出。年轻女子小心地伸手摸了摸那条伤口，触到了一片厚实的痂壳。她仍旧带着困惑的神情摇了摇头，才抬起弓，继续射击四外的地精。
只有一个地精又溜到了凯蒂·布莉儿身边，他是从石笋背后绕过来的。年轻女子立刻就想放下弓箭，抽出肉搏武器。但她马上停止了动作（那只地精也是一样！）一只巨大的豹爪拍在那只生物的头顶上，长长的爪子插入了地精向上倾斜的额头。
关海法一抬爪子，把那只怪物向后甩了出去，只留下一只破烂的靴子还留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凯蒂·布莉儿向她们背后望去。而关海法这时又咬穿了一个地精的喉咙。
凯蒂·布莉儿没有看见其他目标，但她还是射出一枝魔法箭，借助它的光芒照亮了隧道末端。那里有六只地精正在慌乱地奔逃。凯蒂·布莉儿洒去一片箭雨，将他们统统射倒在地。
以后的一分钟里，她仍然在向四外射箭，她的魔法箭袋会将射出的箭枝源源不断地补充回来。关海法这时则走回到她身边，轻轻蹭着她的膝盖，想让她拍拍自己。凯蒂·布莉儿长叹了一口气，用一只手摩挲着黑豹肌肉虬结的腹侧。她的眼睛却落在那柄已经插回到鞘内的宝石匕首上。
她曾经见到过恩崔立挥舞这把匕首，也曾经被这把匕首顶住自己的喉咙。每当这位年轻的女子想到那个可怕的时刻，她都会感到一阵战栗，现在了解到这把武器残酷的能力，她只能感到更加害怕。
关海法轻轻推着她，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叫。凯蒂·布莉儿明白黑豹心中的焦急。崔斯特曾经告诉过她，地精很少会在幽暗地域以小群活动，如果她看见了二十只地精，附近就很可能有两百只他们的同类。
凯蒂·布莉儿望向身后的隧道，那是她来时所经过的道路，残余的地精也是从那里逃跑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转过身，追杀那些逃跑的地精，返回阳光下的世界中的想法。
但这片刻的脆弱很快就被她抹去了。她知道她必须继续前进，但该怎么走呢？凯蒂·布莉儿低下头，冲着系在腰带上的那个面具露出了微笑。她把面具举在面前，但她并不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
年轻女子冲关海法耸了耸肩，就把面具罩在了脸上。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紧按面具，回忆着崔斯特。想像自己也拥有乌木颜色的皮肤和精致秀雅的卓尔身躯。
魔法力量刺激着她的每个毛孔。不久以后，她就将手从脸上拿开。面具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她的脸上。凯蒂·布莉儿不断地眨着眼。在猫眼魔力的帮助下，她看见自己的双手闪烁出黑色的光泽，手指也变得远比她记忆中的更加细长精巧。
这太简单了！
凯蒂·布莉儿真希望她能有一面镜子，好看看她现在的变化。虽然她知道这种改变是真实的，但她的心里还是不太能相信。她又想到恩崔立回到秘银厅时是如何完美地假扮了瑞吉斯，甚至连这个半身人的穿戴也变化得丝毫不差。年轻女子看了看身上的褐色衣服。便开始回忆崔斯特对他家乡的描述，想像着罗丝高阶祭司诡异的装束。
凯蒂·布莉儿的旅行装很快就变成了一件闪烁着紫黑色光芒的华丽长袍。她的靴子变成了黑色，靴尖卷曲成奇妙的花饰。她的武器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恩崔立的宝石匕首和她现在的这身装束非常相配。
年轻女子不由得再次想起这把武器的邪恶。她很想将它扔进脚下的泥潭里，把它深深地埋葬，不让任何人能够找到它。她的手指甚至已经触到了匕首的握柄。
但她立刻又放开了它。定了定心神，凯蒂·布莉儿捋平了卓尔长袍上的皱纹。这件武器曾经帮助过她。没有它，她即使不会死去，也将因为受伤而无法完成任务。它只是一件武器，就像她的弓一样。虽然它可怕的能力刺激着她的心神，但她应该接受它。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凯蒂·布莉儿逐渐适应了这把匕首的存在。
这就是幽暗地域，绝无怜悯之地。

影子
幽暗地域中没有影子。
在地表只过了一年，我就明白这看来细微的差别其意义所在，光与暗对比的意义。幽暗地域中没有影子，没有只容想像力驰骋的神奇疆域。
影子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艳阳高挂时，我看到自己的投影在脚下行进；我见过一只大熊的体型如何变得庞大，因为光线低低地在他背后射出，将他神秘的影子投到地面；我曾在黄昏时分穿越树林，凝视着紧握最后一束阳光光彩的叶子由碧绿转成灰白，凝视着渐渐变暗的斑块，那些只有心中的眼睛方可看到的区域。那会藏有只怪兽吗？是兽人或是地精？或者那藏着宝藏，像是失落的魔法剑，或只是个狐狸的巢躲在幽暗的庇护所？
在黄昏时分穿越树林时，我的想像力就陪伴在身旁，使我的感觉敏锐，让我的心向所有的可能性打开。但是，在幽暗地域中没有影子，也没有可容幻想的余地。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被不断滋长蔓生着侵蚀一切的沉默，以及真切存在的危机感掌控。
想像一个缩在某处的敌人或是隐秘的宝藏，这是活着时用于消遣的练习，由臆想引发的警觉。但是当敌人通常是真实的而非想像的，当石头上的每个突起，每一个藏身处，变成了紧张压力的来源，那么这个游戏就不那么有趣了。
一个穿越幽暗地域无尽廊道的人不可能让想像陪在身旁。想像某块岩石后有敌人会让人看不到另一块岩石后真正的敌人。做白日梦是让自己失去防备，而在幽暗地域，不谨慎就意味着死亡。
回到那些无光的廊道时，这被证实是我最难适应的一部分。我不得不再次变回那个原始的猎人，不得不努力求生，每一刻都绷在神经的边缘，总是紧绷着身体，总是准备着爆发。路上的每一步，我在黑暗中得到的礼物就是不停在隐蔽点寻找潜藏的敌人。我承受不起假想敌的代价。我不得不等着，警惕着它们的出现，关注着每一点动静。
幽暗地域中没有影子。幽暗地域中没有可容幻想的余地。这里需要随时警戒，这里毫无生气，这里不容有希望和梦想。
——崔斯特·杜垩登

饥饿的女神
布灵登石城的佛勃顾问通常喜欢出城的工作，但今天不是。这位小个子侏儒站在一间小石室中，但因为自觉不堪一击，他认为这里实在太宽阔了。他绕着异常光滑的地面上的石头打转，手背在背后，不断绞动粗短的手指，还时不时抬手摸过几乎光秃的脑门，抹掉一行行汗水。
有一打的通道连入这个洞厅，而佛勃知道有两队斯涅布力战士准备着随时冲出支援他时，心下略感宽慰，其中几位萨满巫师已带上了可以召唤土元素的魔法石。虽说佛勃比任何地底侏儒同胞都了解东边四十五里外的魔索布莱城中的卓尔精灵，但即使有武装卫队的护卫，他也不敢放松警惕。这位侏儒顾问很清楚，如果黑暗精灵真的设下了伏兵，布灵登石城所有的侏儒加上所有的魔法也许还是不够。
一阵熟悉的敲击声自径直通往小厅的通道中传来，一会儿后，贾拉索昂首阔步出现在厅中。这位特立独行的佣兵头子戴一顶由巨大戴翠玛鸟羽毛装饰着的宽檐帽，短上衣下现出腹部结实的肌肉线条。他大步走到侏儒面前，四处打量了几眼，接着脱帽深鞠一躬，挥出的帽子画出个夸张的圆弧。
“日安！”贾拉索站直身，衷心地问候着，将帽子卷在肘弯，接着胳膊一震，帽子弹在空中转了个圈准确地落到了佣兵头子的光头上。
“今天的兴致倒挺高啊你。”佛勃评论道。
“为什么不呢？”贾拉索反问，“幽暗地域中又一个愉快的日子！享乐的日子！”
佛勃看来不相信这话，但就像往时一样。他因佣兵头子对地底侏儒语的运用自如而吃惊。贾拉索说起这门语言就和布灵登石城的当地居民一样轻松流利，不过佣兵头子使用的构句形式更像是卓尔语，而非和大多数侏儒那样喜欢把句子颠倒过来说。
“很多斯涅布力探矿团遭到黑暗精灵攻击，”佛勃的语调中指控的意味越来越强，“探矿团可是在布灵登石城的，西边，开矿。”
贾拉索不置可否地笑笑，摊开两手：“也许是从契德·纳撒城来的？”他一脸无辜地猜测着，指的是离这最近的另一个卓尔精灵城。
“是从魔索布莱城来的！”佛勃断言。契德·纳撒城离这有好几个星期的路。“有个黑暗精灵戴着魔索布莱城某个家族的家徽。”
“流民集团。”贾拉索分析道，“年轻战士们跑出去找点儿乐子。”
佛勃的薄嘴唇紧抿成一线。他和贾拉索两人都明白这批突袭的卓尔不仅仅只是惹是生非的年轻小子。各次攻击的配合与实行十分完美，许多地底侏儒都被杀害了。
“我能说什么呢？”贾拉索故做无辜地问着，“我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小卒。”
佛勃冷哼一声。
“谢谢你对我抱有信心。”佣兵头子这么说着时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不过，真的，亲爱的佛勃，我们早该了结这事了。这事我是鞭长莫及。”
“是什么事？”佛勃追问。他和贾拉索最近两个月来已会面过两次，就为的讨论这些冲突，因为卓尔精灵在地底侏儒城附近的行动愈发频繁。每一次会面贾拉索都狡猾地以涉及事件关系重大来搪塞，但他却从来没向佛勃透露些什么消息。
“我们非得在同一件事上纠缠不休吗？”佣兵头子不耐烦地问道，“说真的，亲爱的佛勃，我开始厌烦你的……”
“我们逮到了一个卓尔精灵。”佛勃打断他，短而结实的双臂在身前交叉，仿佛这消息是有重量的。
贾拉索换上了不相信的表情，又一次摊开手：“然后呢？”
“我们相信这个卓尔精灵是魔索布莱城人。”佛勃继续说。
“一位女性？”贾拉索看到眼前的侏儒看来如此郑重其事，猜想他指的一定是位高阶祭司，佣兵头子没听说有高阶祭司失踪（当然，除了杰丽丝·霍尔巴，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失踪了）。
“一个男性。”佛勃答道。佣兵头子又是一脸怀疑的神色。
“处决他。”贾拉索很现实。
佛勃抱紧双臂，开始不耐烦地在地上嗒嗒地敲着靴子。
“佛勃，你真的以为一个男性卓尔精灵能做谈判的筹码？”佣兵头子问道，“你指望我跑回魔索布莱城为这么一个男性辩护？你指望第一家族主母会看在他的分上下令终止在这儿的所有行动？”
“那么在这儿有已经授意的行动，你是承认了！”侏儒直指着贾拉索反驳，以为抓到了佣兵头子的话柄。
“我说的只是假想，”贾拉索纠正，“我只是继续你的假设进行推论，以准确反映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你不知道，贾拉索。”佛勃断言。然而贾拉索看得很清楚，这位侏儒已经因佣兵头子漠然的态度而愈发焦虑。贾拉索总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佛勃只在布灵登石城情况生死攸关时才与佣兵头子会面，而通常与他的会面将耗费相当多的宝石和其他财富。
“开你的价出来。”侏儒继续道。
“我的价？”
“我的城市陷入危机，”佛勃尖刻地说道，“而贾拉索知道为什么！”
佣兵头子没做出任何回答。他只是微笑着退开。
“贾拉索也知道，我们抓到的那个精灵的名字。”佛勃继续说，轮到由他卖关子。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是第一次，佣兵头子现出有兴趣的神情。
佛勃并不希望将会谈进行得如此深入。表明“囚犯”的身份，这并不是他的目的。崔斯特·杜垩登毕竟是荣勋探矿团长贝尔瓦·迪森格的朋友。崔斯特从来就不是布灵登石城的敌人，甚至在多年以前他第一次经过该城时还帮助过地底侏儒。而且，据说这位卓尔游侠在归途中再次帮助了地底侏儒，让侏儒们逃出了他族人的攻击。
然而，佛勃首先忠于的是他的族人和他的城市。将崔斯特的名字告诉贾拉索也许使侏儒们摆脱如今的困境，也许能查明贾拉索不断暗示的重大事件。如果是这样，那么，佛勃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贾拉索沉默了很长一阵，算计着如何从这桩突然变得耐人寻味的会谈中获取好处。他猜想这个被抓住的卓尔精灵是某个男性游民，也许是某个以为已经在外部信道失踪的达耶特佣兵团前任成员。或许侏儒们逮着了一个高位家族的贵族，那可确实是个不错的战利品。贾拉索的红眼睛亮了起来，想着这么一个贵族如果加入到达耶特佣兵团中会有多大的益处。
“他的名字？”佣兵头子问。
“他的名字你是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佛勃答道，觉得占了上风（和诡计多端的佣兵头子谈判，占上风可是相当稀有的情况）。
他含糊的回答却比想像的透露了更多的信息给贾拉索。极少有卓尔精灵之名为布灵登石城的侏儒所知，而贾拉索可以轻易查出这些少数人物中大部分人的行踪。佣兵头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但他立即恢复镇定，飞快转着脑子考虑新的可能性。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变故。”佛勃追问，“为什么魔索布莱城的卓尔精灵在接近布灵登石城？告诉我，我才给你他的名字！”
“随便你说不说，”贾拉索嘲笑他，“发生什么变故吗？我已经告诉过你要注意契德·纳撒城，或者那些捣蛋的年轻小子，也许是从学院跑出来的学生。”
佛勃暴跳如雷，挥着拳头像是要扑过去揍一顿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佣兵头子。他一拳挥空，只看到佣兵头子狡黠地一眨眼，佛勃心里真是百味杂陈。
“亲爱的佛勃，”贾拉索轻声细语道，“说真的，除非有更重要的事要讨论，我们不该再碰面了。而且，说真的，你还有你的卫队不该离家太远，尤其在这黑暗的时刻。”
听到佣兵头子继续暗示说有可怕的变故，小个子侏儒不自觉倒抽一口凉气，看来卓尔日渐频繁的活动关系着更庞大的计划。
然而贾拉索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看来完全被整件事逗乐了。他确定佛勃今天没得到任何有关的消息，于是他略一欠身便旋身离去，每一步都把石头地面踢得踢嗒响。
侏儒们离去后，佣兵头子保持着这样轻松的模样好一阵，然后小心地向身后的通道比了个手势。走出来的是个人类，不过，他的眼睛闪动着幽暗地域常见的热感视觉的红色，这是某位高阶祭司赐予的礼物。
“你觉得有意思吗？”贾拉索以地表语问道。
“真是大开眼界。”恩崔立答道，“我们回城后你查明那个被捕的卓尔精灵的身份只是桩小事。”
贾拉索好奇地打量着刺客，“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没有贵族失踪。”恩崔立回答说，仔细地探究着佣兵头子的神情，拖延回话的时间。他漏掉什么了吗？“当然，他们的囚犯一定是个贵族，因为他的名字不仅你知道，侏儒们也知道。是个贵族或是个爱冒险的卓尔佣兵。”
“如果我告诉你说布灵登石城里的那个卓尔精灵并不是个囚犯呢？”贾拉索提示着，乌黑的脸上现出苦笑。
恩崔立茫然地直盯着他，显然并没有从佣兵头子所说的话里找到线索。
“难怪你不知道，”贾拉索停了一会儿后说，“你不知道以前的事，所以你没法把这些情报联系起来。从前有一个卓尔精灵从魔索布莱城里离开，和侏儒们住了一段日子，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回来。”
“你不会是暗示说……”恩崔立屏住了呼吸。
“就是他。”贾拉索答道，将目光转向佛勃离开的那条通道。“看来有人是自投罗网。”
恩崔立不知该抱什么想法。崔斯特·杜垩登回到幽暗地域了！这对突袭秘银厅的计划意味着什么？计划会被搁置吗？恩崔立看看地表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被剥夺了吗？
“我们要怎么办？”他问佣兵头子，语调中隐着绝望。
“怎么办？”贾拉索重复着，他向后一靠发出由衷的大笑。
“怎么办？”卓尔精灵再问，似乎这想法荒谬之至，“办什么？我们坐下来看好戏。这是当然的！”
他的反应并非完全在恩崔立意料之外，刺客细想一会儿后并不觉得吃惊。贾拉索是个好嘲讽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混乱的卓尔世界中飞黄腾达——现在这意外的转变为之做出明证。对贾拉索而言，生活就是游戏，只管玩乐享受而无须顾虑任何逻辑与道德感。
有的时候，恩崔立理解这种态度，偶尔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不是现在。阿提密斯·恩崔立心中的天平上，那个可怜又不幸的刺客占的分量太重了。崔斯特出现在离魔索布莱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对刺客的未来带来了重大的改变，未来看来是一片黯淡。
贾拉索再次大笑，笑声又长又响。恩崔立严肃地静静站着，凝视着通往地底侏儒城的信道，他在心中凝视着他最憎恨的敌人的那张脸，还有那双紫色的眼睛。
崔斯特看到周围是熟悉的环境时觉得很舒服。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间小石室就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尤其是他身下睡着的这张吊床。
可崔斯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他的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光脚感觉不到吊床的绳索，甚至一丁点儿麻痒的感觉都没有。
“醒了？”屋里另一间更小的房间里传来了问话。这话深深打动了崔斯特，因为这是斯涅布力语，精灵语的悦耳与矮人语的蹦脆的一种奇妙混合。斯涅布力语涌现在崔斯特的脑海，虽然他已经至少有二十年没有再听到或是再说这种语言了。崔斯特费了点儿劲转过头看向走近来的探矿团长。
卓尔精灵的心停跳了几拍。
贝尔瓦看来变老了些，但看来仍然很强健。发现他的老朋友崔斯特真的清醒了，他高兴地敲着“双手”。
崔斯特很高兴看到那双手，这对镶在侏儒双臂的两手，堪称金属工艺的杰作。当崔斯特与贝尔瓦第一次相遇时，是崔斯特的亲哥哥斩断了贝尔瓦的双手。那是地底侏儒与一队卓尔精灵间的战斗，一开始，崔斯特被贝尔瓦逮住了。但狄宁很快赶来救援崔斯特，于是形势很快倒转了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崔斯特，狄宁可能已经杀了贝尔瓦。但崔斯特也不确定他努力救下这位侏儒的命是否有意义，因为狄宁已经把贝尔瓦弄成了残废。在残酷的幽暗地域，有残疾的生物通常不会活很久。
当崔斯特再次见到贝尔瓦时，当他以魔索布莱城的流亡者身份去到布灵登石城时，他发现地底侏儒并不像卓尔精灵一样遗弃伤者，而是给他们受伤的朋友以帮助，为他的残肢精心打造了合适的“双手”。荣勋团长（地底侏儒是这么称呼贝尔瓦的）的右臂上是秘银锤，刻有精美的符文和强大生灵的图案，其中包括了一只土元素。贝尔瓦左臂上的鹤嘴锄也毫不逊色。这是双适合挖掘和战斗的强大工具，更强的是地底侏儒萨满巫师在这双“手”上附上的魔法。崔斯特就曾见识过贝尔瓦挖穿坚硬的岩石像鼹鼠挖穿柔软的泥土一样快。
见到贝尔瓦仍如此精神矍铄真是太好了。他是崔斯特的第一位非卓尔朋友，第一位真心朋友，只除了札克纳梵之外。
“马嘎·卡马拉，精灵。”侏儒从吊床边走过时呵呵笑着，“我还以为你再醒不过来了。”
马嘎·卡马拉，崔斯特心里回应着，“石头在上”。这个古怪的短句，崔斯特已经有二十年没再听到的这个句子让他的记忆奔向从前那段祥和的时光，他在布灵登石城里贝尔瓦家中做客的时光。
他摆脱个人的思绪，注意到贝尔瓦站在他的脚旁，观察着他的状况。
“觉得如何了？”贝尔瓦问。
“没有感觉。”崔斯特答。
侏儒点了点他的光头，鹤嘴锄在大鼻子上搔了搔。“你被怒刻打中了。”他解释着。
崔斯特没往下接话，显然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怒刻，”贝尔瓦说着，走到壁柜前。鹤嘴锄钩住门拉开，两手夹住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崔斯特瞧。“新设计的武器，”贝尔瓦解释着，“只在近几年才广泛使用。”
崔斯特觉得这东西就像是海狸的尾巴，窄的一头有段供抓握的把手，宽的一头以尖锐的拐角折回，整个很光滑，只除了一道锯齿边刃很是引人注目。
“一把怒刻。”贝尔瓦高高举起它。它从他并不稳当的抓夹中掉了下来，落到地面。
贝尔瓦耸了耸肩，拍了拍两只秘银手。“它是不错，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武器！”贝尔瓦第二次“梆”的一声互击两手的锤子和鹤嘴锄。
“是走运你这家伙，崔斯特·杜垩登。”他继续说，“打那场仗的斯涅布力认出你是个朋友。”
崔斯特哼了一声：那个时候，他可不觉得有什么走运的。
“他本来可能会用有尖刺的那头打你。”贝尔瓦没停嘴，“把你的背脊从中砸成两段，本来会是的！”
“我的背脊好像已经被砸成两段了。”崔斯特抱怨。
“没有，没有，”见尔瓦说着走回吊床的另一头。“只是被敲中而已。”侏儒的鹤嘴锄用力戳向崔斯特的脚底，卓尔精灵痛得把腿一缩。“瞧，感觉已经回来了。”贝尔瓦大声宣称，调皮地笑着又戳了戳崔斯特。
“我会再站起来走路的，探矿团长。”松了口气的卓尔精灵装着威胁的调子继续这个玩笑。
贝尔瓦再戳了戳他。“一会儿就行！”他大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痒痒了！”
感觉仿佛旧日重现，仿佛紧压在崔斯特肩头的重担已被暂时卸下。能再见到老朋友真好。这位侏儒曾和他一同出发远行，只为忠于友情而陪他踏入幽暗地域的荒野，和崔斯特一起被可怕的夺心魔抓走，又跟在崔斯特身旁战斗着逃出那个地方。
“这是个巧合，你和我的族人在通道里碰上，而我恰好经过那片地区。”崔斯特说。
“命运不是那么碰巧的。”贝尔瓦回答说，阴霾笼住他方才欢快的神情，“战斗已经变得太频繁，至少一星期有一次。很多斯涅布力都死了。”
崔斯特闭上紫色的眼睛咀嚼着这不受欢迎的消息。
“罗丝饿了，据说是这样。”贝尔瓦继续道，“命运待布灵登石城的侏儒不公。究竟是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在查。”
崔斯特迅速分析着，比之前更确信了他的归来是正确的。事情不仅仅是卓尔精灵想要来捉他那么简单，发生了更多的事。贝尔瓦的说法，断定罗丝是饿了，渴求着鲜血，看来是说中了。
崔斯特又被用力戳了一戳，他一睁眼就看到微笑的探矿团长盯着他，阴云已从侏儒的脸上清散。“讨厌事说够了！”他宣布，“我们有二十年的事要说呢，你的故事还有我的故事！”他低头钩起崔斯特的一只靴子，举起来轻蔑地瞧着鞋底。“你去到了地表？”他带着希望诚恳地问道。
两位朋友那一天剩余的时间都在交换着彼此的经历，大部分时候是崔斯特在说，他去过的是如此不同的一个世界。贝尔瓦很多次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也和他的卓尔朋友一同分享着泪水，为沃夫加的逝去而伤心。
崔斯特那时明白他再次发现了又一个最亲的朋友。贝尔瓦专心一意地聆听，关注着崔斯特说的每一个词，让他与一位沉默着支持自己的真正朋友分享二十年来最私人的时刻。
当晚，在他们吃完晚餐后，崔斯特试着走了几步。贝尔瓦以前见识过一把被熟练挥舞着的怒刻能把人打得衰弱到什么程度，因此向精灵保证说再过一天左右他就能在满是碎石的地方跑了。
这声恭贺让听者忧喜参半。崔斯特当然十分高兴他很快就能康复，但心里又希望着这过程能再长些，那他就能多留在贝尔瓦身边一会儿。因为崔斯特知道，身体恢复的时候。就是他结束旅行，回到魔索布莱城力图终结威胁的时刻。

伪装
“在这儿等着，小关。”凯蒂·布莉儿对黑豹低语，一人一豹注视着这宽阔的地域。钟乳石在头上悬成一个环，隔出一间厅堂。地精的声音从那儿传来。凯蒂·布莉儿猜想那是主队，八成因为侦察小队去而未返紧张了起来。凯蒂·布莉儿知道，仅有的几个幸存者正很快朝她的方向来。她和小关漂亮地把他们沿路赶开了，逼他们跑向了反方向的通道，但很可能他们已经回头了。战斗发生的地方距离这里还不到一小时的路程。
厅堂周边看来没有别的路，凯蒂·布莉儿不看也知道这儿的地精太多了，她是不可能把它们吓跑的，而且也不能和它们起冲突。她又一次低头看着自己黝黑肤色的手，因还是黑暗精灵的外表而略感安慰。理了理她浓密的头发——看来是纯白而不是平常的红褐色——她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
这位卓族祭司不经意地走进地精巢穴时，距离最近的哨兵们都吓坏了。因为只来了一个人，这才没让他们吓得挤做一团。而凯蒂·布莉儿此时正猜想着大约有一百只地精在这儿扎营。十几枝矛举了起来，指着她的方位，而她却步调一丝不乱地走向洞窟的正中。
地精围聚在她四周，切断了所有的退路。还有一些地精则伏在凯蒂·布莉儿走来的通道口向下张望，看是否还有别的卓尔精灵跟来，然而，这堵肉墙在不速之客前行时让出了一条路，显然凯蒂·布莉儿的虚张声势和伪装阻止了他们共同御敌的打算。
她走到洞厅中间时，看到通道口，明白刚才那条通道穿过了这个洞厅，但人潮围涌着她，让出前路的速度越来越慢，逼得这位人类伪装的卓尔精灵也不得不放慢步伐。
她停步的时候，地精们的矛尖从四面八方指向她，低语声弥漫开来。“冈哈，莫嘎莫嘎。”她命令道。她的地精语很粗陋，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说的究竟是“让开给我过去”还是“让你妈滚进沟里”。
她希望是前者。
“莫嘎冈，吉－伊克，穆嘎乌嘎！”一个几乎有人类那么高大的地精用剌耳的声音回话。他分开众地精，正站在她跟前，凯蒂·布莉儿强作镇静，但心中很想尖声唤来关海法夺路而逃，同时又想爆出一阵大笑。显然，这位是这群地精的首领，或者至少是族中的萨满巫师。
不过这家伙需要一点儿流行资讯的指导。他像个贵族似的穿着高统黑皮靴，但靴子两侧切开了个大口好套进他的大鸭脚。他还穿着女式的裤子，有一圈裙摆似的宽荷叶边。而且，虽说这位很明显是个男性，可他却穿着女式衬裤和紧身胸衣，还为“丰腴”的胸部找了件不错的内衣。几条胡乱搭配的项链围在他皮包骨头的脖子上：金的、银的、还有一条珍珠项链，而他的每根手指都被俗丽的戒指装点。凯蒂·布莉儿认出他的头饰带有宗教意味，但不能确定是哪个宗派的。那个头饰是个嵌有宝石的旭日针饰，缀着长长的金色飘带。凯蒂·布莉儿倒是知道地精把它给别反了，因为它斜吊在地精杂乱的眉毛上方，一条飘带就悬在他的鼻子前。
毫无疑问，这只地精穿着被部落打劫的倒霉鬼的衣物，自以为偷学来了最时髦的模样。他用尖嗓门继续鬼扯，说得相当快，凯蒂·布莉儿只能间或听出个别单字。然后他突然停住，握拳连连捶着胸口。
“你说地表语言吗？”凯蒂·布莉儿试图找到共同语言。她努力压抑着紧张，料想随时都会有一根标枪剌进她的背脊。
地精头目好奇地瞪着她，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明白。他上下打量着她，红亮的眼睛最后把视线停在凯蒂·布莉儿挂在颈间的小盒上。“奈因索，呜咔。”他指着盒子，再指向凯蒂·布莉儿，接着挥手指向远处的出口。
假如这个小盒只是件普通的首饰，凯蒂·布莉儿会心甘情愿拿它去交换离开的路。可是如果她还想跟上崔斯特，她就需要这个魔法小盒。地精头目重复了他的要求，语调愈发急迫，凯蒂·布莉儿知道自己得快做决定。
灵感突现，她绽开笑容在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奈因。”她说，认为这应该是地精语中“礼物”的意思。看都没向身后看一眼，她连击两掌大声喊道：“关海法！”
背后地精们的惊叫声告诉她黑豹来了。
“镇定些过来，小关。”凯蒂·布莉儿喊，“走到我身边来，不要打架。”
黑豹镇定地慢慢走近来，低着头，俯着两耳。关海法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让那些想靠近的地精退后。地精们散得老远，给这只了不起的大猫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好让它走到卓族的祭司身边去。
于是关海法走到了凯蒂·布莉儿身旁，拱了拱她的后臀。
“奈因。”凯蒂·布莉儿重申，点着黑豹，再指向地精头目。“你带走大猫。我走那条路离开。”她加上一句，尽力用手势表达她的意图。丑陋又好赶时髦的地精王搔搔头，很不雅观地落下不少头皮屑。
“好了，过去好好表现。”凯蒂·布莉儿对关海法低语，腿顶着黑豹向前推了推。黑豹抬头看着她，一脸的困惑。但还是走向地精首领，砰一声趴到他脚边（他倒是被吓得面无血色！）。
“奈因。”凯蒂·布莉儿再次说道，示意地精首领该伸手拍拍黑豹。对方狐疑地盯住她，但最终被她哄得鼓起了全部勇气碰了碰黑豹的厚软毛皮。
地精首领笑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大胆地再次伸手摸向大猫。他点了点大猫，再戳了戳，每一次都在黑豹背上戳得用力一点儿。自始至终，关海法都无精打采地瞧着凯蒂·布莉儿。
“你现在要留在这儿和这位友好的地精在一起。”凯蒂·布莉儿对大猫说着，确定自己的语调没有流露出她的真正打算。她拍了拍装着雕像的腰袋，补上一句，“我会叫你的，别担心。”
接着凯蒂·布莉儿毫不客气地直盯着地精首领。她拍拍胸膛，抬手指着出口，吼道：“我走了！”说完就往前去。
地精首领一开始看来想打算拦住她，但飞快地瞧了一眼脚边的大猫后他就改了主意。凯蒂·布莉儿这一手玩得不错：她让他保住了面子，又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危险的敌人，还设计将六百磅的强大盟友就安到了地精首领的脚边。
“奈因索，呜咔。”地精重复了之前的话，指着关海法，然后指向出口，接着小心地走到一旁让出了路。
凯蒂·布莉儿穿过洞厅，反手掴了一个地精一耳光，因为他让路的动作不够快。挨打的地精紧跟在她身后，举起了剑，但凯蒂·布莉儿不退不让，倒是脚边还盘着一只黑豹的地精首领大嚷了一句制住了那个家伙。
凯蒂·布莉儿对着他那张丑脸放声大笑，亮出自己的匕首，这把华丽炫目、镶着宝石的匕首隐在她美丽长袍的褶皱中，正准备出手。
她走进变窄了的甬道，不紧不慢地继续走上了一段路。接着，她停下步子回头瞥了一眼，拿出了黑豹雕像。
后面的洞厅中，地精首领正向整个部落炫耀刚得到的宝贝，说他是如何智取了一个“愚蠢的卓族女人”，弄到了这只黑豹。尽管其他的地精目睹了整件事，他还是可以这么自吹，因为照地精的习俗，历史是每天都被重写的。
地精首领自鸣得意的笑容迅速消退了。黑豹周围升起一团灰雾，大猫开始虚化。
他嚎出一连串抗议和咒骂的话。连忙跪下去抱住迅速消散的大猫。
一只巨爪自雾中拍出，一把钩住他的脑袋拖了进去。接着那里就只剩下一团雾气，大吃了一惊又不怎么聪明的地精首领被黑豹带去了星界。
其余的地精尖叫着四散逃窜，跌跌撞撞地跑开，一个倒在另一个头上。有些地精想到要追上那个走掉的卓尔精灵，但等到他们开始组织起来的时候，凯蒂·布莉儿已经离开很久了，早已沿着隧道以最快速度逃得老远，一路想着自己是多么聪明。
对他来说这些通道很熟悉，简直太熟悉了。作为一支卓族巡逻队的先锋，年轻的崔斯特·杜垩登有多少次在这些路上前进？那时他有关海法在身边，现在，他是孤身一人。
他走起来有点儿跛，一只膝盖因怒刻的攻击仍有些虚弱。
然而他不能把这作为继续在布灵登石城逗留的借口。他清楚自己的事务紧急，而贝尔瓦虽然因为要再次分离而难过，却也没有反对崔斯特离去的决定，崔斯特明白这说明其他的地底侏儒希望他离开。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这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两天前在五十里外蜿蜒盘绕的洞窟中发生的事。崔斯特走过一条至少有三个卓尔精灵巡逻队行经的路线，在魔索布莱城外如此遥远之地，这是个不寻常的大数目。贝尔瓦的断言愈发可信，有什么危险正在酝酿，蜘蛛神后饿了。三次与巡逻队相遇的时刻，崔斯特本应该跟上巡逻队和他们联络。他的打算是编造说自己是契德·纳撒某个商人派来的密使。但是，遇上这三次机会时，崔斯特都失去了勇气，只一直不断向魔索布莱城接近，拖延要与卓尔精灵接触那命中注定的时刻。
如今通道变得太熟悉了，而那个时刻也离他越来越近。
他度量着每一步，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和穿过一条宽阔的道路没什么差别。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吵闹声，一阵杂乱的脚步。他知道那不是卓尔精灵的脚步，卓族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游侠爬上凹凸不平的墙面，顺着离地六尺高的石梁前行。有的时候他还得两脚悬空，只靠十指拉着自己往前，但没人发现崔斯特，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前面传来走动的喧嚣声，他凝住了。幸运的是，这里的石梁再一次变宽了，松开两手，他小心地抽出双刀，注意着不让闪光亮出光芒。
他循着吃喝东西的声响拐过一个弯道，看到了一大群挤做一堆的矮个子人形生物，都穿着破烂的斗篷，兜帽全拉到了脸上。他们没有说话，无头苍蝇似的瞎转着，只是在看到他们邋遢的脚时，崔斯特方才认出这些是地精。
是地精奴隶，他根据他们的动作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有奴隶才会拖着这样沉重的步子。
崔斯特继续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希望能找到把地精赶到一起的卓尔精灵。这个洞里至少有四队地精，都沿着被卓尔精灵称为海德因之池的小水塘边排成一线捧着水喝，那模样像是有很多天没有喝过水似的。
很可能的确如此。崔斯特看到了几只洛斯兽，这些幽暗地域牛在附近聚成一群，于是他意识到这些奴隶很可能是出城来寻找丢失的牲畜。在这类旅行中，即使他们带着相当分量的补给，奴隶得到的食物也很少，甚至没有。而同行的卓族守卫却常常当着挨饿的奴隶们的面大吃大喝。
一声鞭响让地精们全站了起来从池边退开。一男一女两名卓族士兵出现在崔斯特的视野。他们偶尔彼此说上两句，而女卓尔精灵则频繁地抽着响鞭。
另一名卓尔精灵从洞窟的另一侧喊出了指令，地精们开始排成一列，但更像是被延伸的一团混乱而不像什么有组织的情况。
崔斯特明白最好的机会来了。贩奴队是魔索布莱城中组织化最低，管制最松的团队。其成员都是来自不同家族，完全是学院里三个学校学生的混合编队。
崔斯特悄声滑下岩梁，绕过墙。向洞中的卓尔精灵打着问候的手势（他觉得比画着那些精细的手语时，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很）。
女卓尔精灵迅速将男伴推到身前，撤到后方。男卓尔精灵立即扬起一把典型的卓族十字弓，短镖隐隐发亮，八成淬有强力催眠药。
你是谁？女卓尔精灵的手自男伴肩上“问”道。
“前往布灵登石城巡逻队余下的最后一人。”崔斯特答。
“那你该进到提尔·布里契去。”女卓尔精灵大声回应。这是女卓尔精灵特有的话音，语调美妙音调尖锐。她的声音让崔斯特的思绪滑向遥远的记忆。他完完全全意识到，现在离魔索布莱城不过仅有百码之遥。
“我根本不想‘进去’。”崔斯特答道，“至少，不能声张。”崔斯特知道这理由很合乎情理。如果他确实是失踪巡逻队惟一的幸存者，学院会怀疑他甚至会折磨他，直至当权者认为他没有背叛行为，或者直至他的死亡，很难说会先出现哪种结果。
“谁是城中的第一家族？”她问着，目光锁住崔斯特闪动着淡紫色的双眸。
“班瑞家族。”崔斯特立即答道，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测试。敌对城市的卓尔精灵间谍并非从未在魔索布莱城出现过。
“他们最小的儿子是？”她狡猾地提出问题，继续深深看向崔斯特与众不同的双眼，而他发觉她钩起嘴角现出了挑逗的邪笑。
真是幸运的巧合，崔斯特在学院里正好与班瑞家的幺子是同班同学——而在崔斯特离开的这漫长的三十年里，年老的班瑞主母没有再生孩子。
“柏殷永。”他自信地回答说，两臂交叉在身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实际上两手已经贴近了他的弯刀。
“你到底是谁？”女卓尔精灵再次发问，轻舔着嘴唇，显然对他发生了兴趣。
“这不重要。”崔斯特直面她的邪笑和咄咄逼视如此答道。
她拍了拍挡在身前那位男性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我不必干这件倒霉事了？他以手语回应，脸上现出期待的神情。
“这位‘波尔’今天取代你的位置。”她不怀好意地低语，用卓尔语中表示神秘的或有趣事物的“波尔”一词来指代崔斯特。
这位男性咧嘴笑笑，放下十字弓。这时，他发现十字弓已经扣上扳机准备击发，而一整群的地精就站在一旁。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了，端起弓准备射击。
即使对付的是地精，看到这样的残酷行径还是让他痛心。但崔斯特忍着，不动声色。
“不对。”女卓尔精灵压住同伴的手腕。她取下弓上的短镖，换上另一枝。“你那枝只会让它睡着。”她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他只琢磨了一会儿，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瞄准了一只徘徊在水边的地精开火。地精在黑短镖没入背部时全身一阵抽搐。它想转过身，却栽进了水塘。
崔斯特抿紧双唇，看到地精徒劳地挣扎时，他就明白了女卓尔精灵换上的是枝涂有麻痹药剂的短镖，这能让那只不幸的生灵一直保持着完全的清醒。地精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无疑会被溺死，更惨的是，它一清二楚自己在劫难逃。它拱起背好让脸仰出水面，但崔斯特知道早在可恨的药剂失效之前它就会精疲力竭。
男卓尔精灵开心地大笑，将十字弓放回斜挎在腰间的皮套，走下崔斯特左侧的通道。他走出不过数步，女卓尔精灵就抽动响鞭招呼为数不多的卓族守卫将畜群赶往右侧通道。
一会儿后，她冷冷看向崔斯特：“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崔斯特指向仍在池中竭力挣扎的地精，它现在只勉强能把嘴露出水面了。他挤出一个笑容，似乎正欣赏着这出死亡主题的场景，但当时他心里想的却是冲过去把这个邪恶的女子砍倒。
离开那个小洞窟的一路上，崔斯特都在找机会溜回去，好把地精从水里拉出来让它逃走。可那个女卓尔精灵一直紧盯着他，一刻不放松，于是崔斯特明白了：除了让他加入贩奴队外，她对他别有所图。别忘了，为什么在帮忙的新人不期而至时，不是她自己离开去休息呢？
地精最后的溅水声一直跟随着崔斯特走出那片地域。这位叛逆的卓尔精灵艰难地咽下梗在喉间的愤懑，与自己的反感抗争。无论目击这样的事件多少次，他永远不会习惯族人们的暴行。
崔斯特很高兴自己不会习惯这种事。

面具
凯蒂·布莉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他们和侏儒多少有些相似，至少身高同样是三尺左右，但他们凹凸不平的红润脑门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在魔法首饰的星光下，她看到他们的肤色是灰色的。他们看来挺结实，几乎和矮人一样精壮，而从其携带的精细工具及穿着的合身金属盔甲看来，他们和矮人一样是开矿和手工艺的能手。
崔斯特曾给凯蒂·布莉儿讲过斯涅布力，也就是地底侏儒，她想现在看到的就正是这种种族。她不能确定，生怕这是邪恶灰矮人的旁支。
她缩在纵横交错十字岔道中一丛又高又细的石笋群中。地底侏儒们，如果他们确实是这个种族的话，正从对面走下来，谈笑着穿过平坦宽阔的廊道，全然没有注意二十尺外的这丛石笋。
凯蒂·布莉儿不知该如何处理。如果这些是地底侏儒，现在她肯定了这一点，他们会是可靠的盟军，可她要怎么接近他们呢？他们当然不会说，也不熟悉人类的语言，而她对他们的语言也一无所知。
她认为自己最好就是老实坐着让他们过去。可是凯蒂·布莉儿从未体验过夜视力的奇特，也完全不重视它。坐在沁凉的石笋丛中，她的体温比周围的石头高出整三十度，在地底侏儒热感视物的眼里，她简直是在发光。
甚至在年轻女郎还蜷缩着等待时，地底侏儒们就已经在她四周散成扇形，以确定这个卓尔精灵（因为凯蒂·布莉儿仍戴着魔法面具）是孤身一人或只是大队伍的一部分。几分钟过去了，凯蒂·布莉儿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觉得石头有些异常，也许是有轻微的震动。她好奇地注视着自己颤动的手。她不知道地底侏儒的交流方式一半是传心术一半是心灵感应，他们能用石头传递思想，敏锐的一只手会感觉到传讯时的轻颤。
她不知道这是地底侏儒斥候发回的确认讯息，说明缩在石笋丛中的卓尔精灵确确实实是孤身一人。
前方的一个侏儒突然打着手势念出几个凯蒂·布莉儿不明白的词，将一块石头向她掷来。她低头避开飞来的石块，不知该大叫投降还是该取出弓来把他们吓走。
石块在地上连连弹跳几下，裂得粉碎，在石笋堆前散成一片。接着碎屑开始冒烟，咝咝作响，地面摇动了起来。
凯蒂·布莉儿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她面前的石头就冒出一个巨形的土墩，然后变成一个十五尺高的巨人塞住了廊道。它那巨大的岩石手臂能把屋子碾成碎片。前方的两根石笋被它拔起来。作了厚实胸膛前面两根危险的长矛。
奔下通道，地底侏儒们发出战吼——喊声在这个被吓坏了的女人四周的廊道中回响。
一只巨手扫过打落了一根石笋的尖端，凯蒂·布莉儿向后退去。她扔下玛瑙像，一边狂呼着关海法的名字，一边匆匆往弓弦上箭。
土元素步步进逼，粗硕的双腿直踩过路上的石笋。它伸手抓向凯蒂·布莉儿，但一枝银箭割裂了它的石头面孔，在它两眼间迸出一道利落的裂痕。
土元素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两手把破成两半的脑袋压回一块。它回身看向石笋丛，不过它没有看到女卓尔精灵，倒有一只大猫伏在后腿上蓄力待发。
凯蒂·布莉儿从石笋丛的后方蹿出，想要逃跑，却发现地底侏儒们从每一条支路向她涌来。她沿着主通道飞跑，闪身避在一根又一根石峰后，不敢对身后关海法与土元素的大战瞥上一眼。但有东西钩住了她的腿，把她绊得一头栽倒。她扭过身，看到一个地底侏儒自一座石峰后站起，鹤嘴锄仍保持着刚才绊倒她的姿势。
凯蒂·布莉儿拖过弓坐直，但手里的武器被立即打飞了。她即刻滚向一侧，听到有三个地底侏儒向她追来，高举着大锤想砸扁她。
关海法咆哮着一跃而起，想越过巨怪。但土元素的动作比黑豹想像的要快，它的巨手在半空逮住了黑豹，把大猫压向自己坚实的胸膛。一枝石笋矛扎进了肩膀时关海法厉声惨号，而地底侏儒们奔向他们的护卫时也同样高声大叫，庆贺卓尔精灵和她那只意外出现的帮凶很快就要完蛋。
一柄大锤落向凯蒂·布莉儿的头部。她抽出短剑扎向锤头与锤柄的榫卯处，把它别开重重地甩到地面。她回旋闪避，跑得飞快，希望能拉开和地底侏儒间的距离，但他们一直跟着她，从各个方向袭来，挥舞着大锤，让这个很快就疲于应付的黑暗精灵完全没有机会做出明确的反击。
看到惊人的黑豹不久就会被扎穿压碎，追来的一队地底侏儒发出胜利的高呼，但其中两人却是满腹疑窦。这两名地底侏儒，赛迪格和普卡托，小的时候曾和这样一只黑豹嬉戏，而在三十年前的玩伴——叛逆的卓尔精灵崔斯特·杜垩登刚刚离开布灵登石城时，黑豹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关海法！”赛迪格大喊，而黑豹以一声大吼作为回答。
名字的发音竟如此准确，这让凯蒂·布莉儿大吃一惊，三位地底侏儒趁机围住了她。
普卡托正是召唤出土元素的人，他让它不要动，而赛迪格迅速借着鹤嘴锄爬上了土元素的身体。“关海法？”他在离黑豹的脸只有几尺的地方发问道。被困住的大猫耳朵支棱起来，委屈地看着眼前有些面善的侏儒。
“这是谁？”普卡托指着凯蒂·布莉儿追问。
就算斯涅布力语她一个字也不懂，凯蒂·布莉儿也知道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她丢下剑伸手拉下魔法面具，立即回复了人类女性的外表。她身边的三个地底侏儒大叫出声向后退去，脸上是一副不敢恭维的神情，仿佛她的新形象以他们的标准看来真是太丑陋了。
普卡托鼓起勇气一步一挨地朝她走来，站在她跟前。
他知道关海法的名字，凯蒂·布莉儿想着，她希望他还认识另一个名字。她指着自己，然后伸出双手仿佛在拥抱着某个人：“崔斯特·杜垩登？”她问道。
普卡托的灰眼睛瞪大了，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像他本来不该觉得吃惊似的。压抑着对人类外表的厌恶，他伸出一只手把凯蒂·布莉儿拉了起来。
凯蒂·布莉儿慢慢取出玛瑙像遣返了关海法。普卡托也同样把土元素变回了石头。
“苛森斯奥伯。”贾拉索低语着一句在魔索布莱城极少听到的秘语，译过来就是“拔掉蜘蛛腿”。
表面看来平整的墙面回应了佣兵头子的暗号，变幻扭曲成一张蛛网向外旋开，蛛丝卷在一起，空出一个洞让佣兵头子和他的人类护卫爬过去。
即使是通常凡事都比别的卓尔精灵领先一步的贾拉索也有些惊讶地——或者该说是惊喜地——发现崔尔正等在这间斗室中。这里可是学院里的魔法学校——术士学校，而这房间就在贡夫·班瑞私人房间的正上方。贾拉索本来希望贡夫就在附近，能亲眼看到这次回返，但崔尔是一个更好的目击证人。
恩崔立就跟在佣兵头子身后，明智躲在暴躁的崔尔视线之外。刺客打量着这个有趣的房间，和大多数巫师塔一样，这一直沐浴着柔和的蓝光。桌上，三张椅子上，地上，到处是羊皮纸卷。贴墙放着一个个书架，装着成打的开着盖子的阔口瓶和稍小的沙漏形容器，搁在一旁的则是密封的盒子。这有着上百样别的奇怪物件，让这位地表居民不禁猜想着它们放在这一堆杂乱中间有什么用处。
“你把科布路斯带进了术士学校？”崔尔惊讶地挑起眉毛。
恩崔立注意让自己的目光一直垂落在地面，虽然他也偷瞥了几眼班瑞家的女儿。他以前从未在光线这么强的地方看过崔尔，而他现在认为就卓尔精灵的标准来说，崔尔不怎么漂亮。她太矮了，而对于尖削的脸型，她的肩膀又太宽。刺客很奇怪崔尔怎么能在看重美貌的卓尔精灵中拥有如此高的等级。他觉得她的地位会这么高，只不过因为她是班瑞主母的女儿。
恩崔立不完全理解卓尔语，但他意识到崔尔很可能是在侮辱他。一般来说，刺客会以刀兵相向作为回应，但不是这里，不是在远离他力量根源的地方。他不能和这个人作对。贾拉索向恩崔立警告过一百次说崔尔有多危险。她在找借口杀了他——凶恶的班瑞家女儿总是在找理由杀掉科布路斯，还有某些卓尔精灵。
“我带他去很多地方。”贾拉索答道，“我认为你的兄弟对此不会有异议。”
崔尔扫视着房间，目光落到了用矮人骨头做成的光亮的大桌子以及后面的那张铺有软垫的椅子。没有与这里相通的房门，没有显眼的藏身处，贡夫也不在。
“贡夫应该在这。”贾拉索辩解着，“再说，为什么蜘蛛教院的主母教长会出现在这儿呢？我记得这可违反了规则，就和我把一个非卓尔带迸术士学校一样。”
“注意，你是在质疑崔尔·班瑞。”矮个子祭司回嘴警告说。
“埃森奎。”贾拉索微鞠一躬答道。这是个有些含糊的字眼，意思是“如你所愿”或“差不多”。
“你为什么来这儿？”崔尔追问。
“你知道我要来。”贾拉索说。
“当然。”崔尔滑头地回答，“我知道很多事，但我希望听到你对进入术士学校的解释，为什么进到校长的私藏室，进到城中首席法师的私人房间来。”
贾拉索伸手探进斗篷的褶皱，摸出奇特的蜘蛛面具，那件让他越过班瑞家蛛网围篱的魔法物品。崔尔的红眼睛瞪大了。
“你的母亲教训我说该把这个还给贡夫。”佣兵头子酸溜溜地回答说。
“还到这儿来？”崔尔犹豫着，“这面具属于班瑞家。”
贾拉索禁不住露出微笑，他看向恩崔立，暗自希望刺客能从这对话中看出些什么来。
“贡夫会把它还回去的。”贾拉索答道。崔尔向他走来。他却绕到矮人骨桌，低念了一个词，飞快地将面具塞进了一个抽屉。她大步走向桌子，看到那个锁上的抽屉时深深叹了口气。显然贡夫已经设下了陷阱，并用秘语封住了它。
“打开。”她指示贾拉索说，“我会把面具拿给贡夫。”
“我打不开。”贾拉索撒着谎，“每用一次，秘语都会改变。我只知道一个秘语。”贾拉索知道自己在玩危险的把戏，但崔尔和贡夫很少交谈，而尤其是在这段日子里，贡夫忙于班瑞家的各项准备工作，极少出现在术士学校他的工作室中。贾拉索要做的就是处理掉面具，要公开这么做，这样它就不会再跟他挂上什么瓜葛了。蜘蛛面具是魔索布莱城所有魔法咒语和物品中惟一一件可让人穿越班瑞家围篱的装备，如果事态按贾拉索设想的发展下去，这个面具很快就会成为一件重要的道具——以及证据。
崔尔柔声吟唱，仍盯着那个关上的抽屉。她发觉抽屉上附有魔法力织成的精巧图案——魔像守护术——它们织得太密了，让她无法轻易解开。她的法力算是魔索布莱城中数一数二的，但崔尔仍害怕将手放到巫师兄弟的杰作上去。朝滑头的佣兵头子扔去一个威胁的眼色，她走过来站到恩崔立身前。
“看着我。”她用地表通用语说道，这让刺客吃了一惊，因为魔索布莱城中鲜有卓尔精灵会说这种语言。
恩崔立对上崔尔的一双利眼。他努力保持镇静，想让自己看起来服服帖帖，毫无主见的模样，但崔尔太了解这种伪装了。她看到了刺客内心的力量，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整件事你知道多少？”她问。
“我只知道贾拉索告诉我的事。”恩崔立撕掉假面，眼神一变紧盯着崔尔。如果她打算来场意志力的较量，那么刺客可不会退缩，他可是曾在费伦大陆地表最凶险的街道上求生并出人头地的人物。
崔尔和他对视良久，确信自己在这个精于此道的对手身上捞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滚吧。”她对贾拉索道，用的仍是地表语。
贾拉索从她身边冲过，拽醒恩崔立。“快点儿！”佣兵头子说，“我们得在崔尔试开那个抽屉前离术士学校远点儿！”于是他们穿过了蛛网门，蛛网在他们身后变回平板的墙面，挡住了崔尔看到魔法门时必定会有的咒骂声。
但班瑞家女儿并没有被激得暴怒。她意识到有三条路通进这个密室：她自己的、她母亲的，现在看来，显然贾拉索也有他的路。佣兵头子在计划着什么，她明白，一个无疑牵扯到阿提密斯·恩崔立的计划。
在安全离开了提尔·布里契和学院后，贾拉索将恩崔立见到的一切翻译给他听。
“你没有告诉她崔斯特很快就会到吗？”刺客评论说。他原以为这本会是贾拉索与崔尔简短几句交谈中的主题，但佣兵头子如今根本没有提及此事。
“崔尔有她自己的消息来源。”贾拉索答道，“我才不希望让她那么容易就知道——没好处给就没有明确的回答！”
恩崔立笑了，接着咬住下唇回味着佣兵头子的话。这个可恶的城里总有这么多的阴谋，刺客沉思着。毫无疑问贾拉索正以此为乐！恩崔立几乎希望自己是个卓尔精灵，那么他就能像贾拉索一样开创自己的未来，游戏于灾祸的边缘。他“几乎”如此希望着。
“班瑞主母什么时候教训你要还回面具？”刺客问。他和贾拉索曾离城一段时间，到外部的洞窟去见一个斯布涅力眼线。他们回来不一会儿就到术士学校去了，而就恩崔立所知，贾拉索其间并没有去过班瑞家附近的任何地方。
“以前某个时候。”贾拉索答道。
“教训你要把它还到学院去？”恩崔立逼问。照他看来这有些不合适。而且为什么贾拉索要带他来？他之前从未被邀往上流场所，偶尔提出要求还会被拒绝，比如他要求陪同贾拉索前往格斗武塔那一次，贾拉索就没答应。佣兵头子的托辞是带一个科布路斯，也就是带一个非卓尔去那儿是在冒风险。但是现在出于某种原因，贾拉索认为把恩崔立带到术士学校，一个较远格斗武塔更危险的地方来却是合适的。
“她没指明要把面具还到哪儿。”贾拉索老实承认。
恩崔立没有回应，虽然他了解这是实话。蜘蛛面具是班瑞家的恩赐，是家中坚固防御中一个潜在的弱点。它应该属于班瑞家的安全部门而不该是别的地方。
“愚蠢的崔尔。”贾拉索漫不经心地评说道，“同一个词，埃森奎，就能让她打开抽屉。她该知道她的兄弟自高自大，自信没人敢从他那儿偷东西，所以不会花太多时间玩什么密码的把戏。”
佣兵头子大笑出声，恩崔立跟着笑起来。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好笑。贾拉索的言谈举止极少无的放矢，佣兵头子告诉他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不过，是为了什么呢？

魔索布莱城
小艇悠悠滑过东尼加顿湖。这是个又小又黑的湖泊，坐落在魔索布莱城的东部尽头。崔斯特坐在船头，向西看着洞窟渐渐在他眼前展现，不过，在他的夜视力看来，这景象奇怪的一片模糊。崔斯特起初以为那是湖中的暖流而没有在意。他入神地看着过去而不是现在，摆荡在渐渐苏醒的回忆中。
兽人水手在身后一阵阵划船的号子，他终于有了闲空整理自己的思绪。
游侠闭上双眼，想将感热的夜视力转成普通的光照视力。他记得魔索布莱城那些钟乳石和石笋建筑物的富丽堂皇，上面精工细作的图案被闪动的紫色、蓝色或红色的妖火照亮。
他对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一切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城中竟灯火通明！不仅仅是妖火，还闪烁着黄色和白色的光点，火把的光和明亮的魔法光芒。一瞬间，崔斯特让自己相信灯火的存在是在预示着黑暗精灵黑暗行径的改变。他一直将幽暗地域无尽的昏暗与卓尔精灵阴暗的行事方式联系在一起，或者至少是认为黑暗的环境和同胞们的阴暗行径正相配。
为什么有灯光？崔斯特还没有自大到认为灯火的点燃会与追捕自己的行动有关。他认为自己对卓尔精灵来说没有如此重要，倒是觉得地底侏儒猜测说事情出错了的想法比较正确（他没想到这是在计划一场对地表的全面突袭）。他想向别的卓尔精灵打听一下——尤其是那个女卓尔精灵，她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可他要怎么试探才不会泄露他是个外来者的身份？
恰恰正在此刻，她坐到了他身旁，坐得很近，近得让人不快。
“洛斯兽之岛的白天很长。”她卖弄着风情，红亮的眼中闪动着诱惑。
“我永远也习惯不了灯光。”崔斯特回答说，回望着城市换了个话题。他让眼睛一直保持在普通视觉，希望这句话能引出她关于此事的评论，“刺眼。”
“那是当然的。”她嘟哝着，靠得更近了，甚至将一只手钩进了崔斯特的臂弯。“不过到时候你就适应了。”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崔斯特从她的语调里猜出她指的是某件特别的事情，不禁想往下追问。他不知该如何发问，不过，当她靠得更近时，他发现自己还有更紧迫的问题。
在卓尔精灵的习俗中，男性是服从的一方，拒绝女性的要求会带来大麻烦。“我的名字是卡丽莎。”她贴着他的耳朵悄语，“告诉我说你愿做我的奴隶。”
崔斯特突地跳起来抽出双刀，转身离开卡丽莎，佯装在紧盯着湖面，好让她相信他并没有威胁她的意思。
“怎么了？”吃了一惊的女精灵追问。
“水下有动静。”崔斯特撒谎道，“很轻的暗流，好像有什么大东西从我们的船下过去。”卡丽莎皱起眉，但仍站起身看向幽暗的湖水。在魔索布莱城，这是常识：东尼加顿湖通常水波不兴的湖面下生有凶兽。奴隶贩子们常玩的一个游戏就是让地精和兽人从岛上游到岸边，看看是谁会被可怕的死神拖下水。
静静地过了一会儿，惟一的声音就只是兽人们划桨时持续不断的单调号子。
一个卓尔精灵走向船头的崔斯特和卡丽莎，盯着崔斯特闪着蓝光的弯刀。你在向周围所有的敌人标明我们的位置。他两手打着寂语。
崔斯特收起双刀，眼睛转成夜视力。如果我们的敌人在水下，那么船的行动比任何光亮更能标明我们的位置。他用手语回答。
“没有敌人。”卡丽莎加上一句，示意走来的那个卓尔精灵回到他的岗位上去。他走之后，她色迷迷地看向崔斯特：“你是个战士？”她问道，仔细地打量着这位紫色眼睛的男性，“也许是个巡逻前锋？”
崔斯特点了点头，这可不是假话：他以前确实是个巡逻前锋。
“很好。”卡丽莎说，“我喜欢那些值得找麻烦的男性。”她向前望去，发现他们已经正快速靠近洛斯兽之岛。“我们稍后再谈。”她转身翩然而去，手向后拂过长袍，袍子扬起，现出匀称的双腿。
崔斯特向后一退像是被掴了一掌。卡丽莎心里想的最后一件事还是要找他谈话。他不否认她很美，有精琢的容貌，细心修饰过的浓密长发，富有弹性的身体。然而在和卓尔精灵共同生活的岁月中，崔斯特·杜垩登早已学会不受外表的美丽与肉欲的引诱。崔斯特并未将肉体的搏击与心灵的试炼割裂。他之所以成为出类拔萃的战士，正是因为他在靠心灵指引自己作战，如果一旦醉心于单纯的肉体行动，那就不过是为了战斗而战斗罢了。“稍后。”卡丽莎重复道，自纤巧细致的肩膀回身投来一瞥。
“到蛆虫吃着你尸骨的时候。”崔斯特在伪装的笑容后如是低语。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凯蒂·布莉儿，这温暖的影像驱走了那个饥渴的卓尔女性带来的寒冷。
布灵登石城迷住了凯蒂·布莉儿，尽管她处境尴尬，地底侏儒们也没有把她当做一位故友。卸下了武器、护甲、首饰甚至她的靴子，她被领进城中时只穿着贴身的衣服。侏儒护卫们并没有虐待她，但待她也不温柔。他们在肘部绑紧了她的双臂，推扯着她走过狭窄又满是石头的通道，前往城中防御性的接待室。
从她头上取下头饰时，地底侏儒们轻易就猜出了它的用处，一走过接待室他们就将这件宝物还给了凯蒂·布莉儿。崔斯特曾给她讲过这个地方，地底侏儒们生来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但她从未想到他对这景象的形容如此贴切。矮人是全世界最好的矿工，但地底侏儒远胜这样的描述。他们看来就是岩石的一部分，是与石头融为一体的生灵。他们的房屋看来就像是很久以前火山喷发后随意抛散的石块，而他们的廊道则是亘古的河流蜿蜒游转。
有上百双眼睛追随着凯蒂·布莉儿的一举一动。她发现自己可能是地底侏儒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不过她倒不在意那些目光，因为她对地底侏儒们也是同样的好奇。他们的模样看来就和野外那些通道一样灰扑扑的，不过更柔和。她想知道他们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也希望能看到一张笑脸。这些是崔斯特的朋友，她不停提醒着自己，她相信卓尔游侠的判断。
她被带进了一个圆形的小石室。卫兵示意她在三张石椅上随便挑一张坐下来。凯蒂·布莉儿犹豫了，因为她想起崔斯特曾告诉过她说斯涅布力们的椅子是如何迅速地把他扣在了座位上。
如今倒没有发生这种事。一会儿后，一位非同一般的地底侏儒走了进来，秘银鹤嘴锄形状的“手”拎着里面有崔斯特画像的魔法小盒。
“贝尔瓦。”凯蒂·布莉儿认出了他，因为不会有第二个地底侏儒更符合崔斯特对他亲爱的斯涅布力朋友的描述了。
荣勋团长停住了，好奇地盯着凯蒂·布莉儿，因她的话解除了戒心。
“崔斯特……贝尔瓦。”凯蒂·布莉儿又一次在面前环起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凯蒂·布莉儿……崔斯特。”她重复着拥抱的姿势。
他们对彼此语言的了解不超过两个词。但是，比手画脚地用着肢体语言，凯蒂·布莉儿很快就能和挖矿团长进行沟通，甚至还向他解释了她是来找崔斯特的。
她不喜欢贝尔瓦突然换上的肃穆神色，还有之后的说辞。一个普通的名字，某个卓尔精灵城的名字让她没法安心：崔斯特已经前往魔索布莱城。
她吃了一顿炖蘑菇，还有些别的不认识的类似植物。然后她的装备被交还，包括了魔法小盒和玛瑙像，但魔法面具没有还给她。
然后她被撇下一个人待了几个小时。她坐在被星光照亮的黑暗里，为这件珍贵的头饰无声地祝福着艾拉斯卓，想着如果没有猫眼头饰她这一路来会有多惨。她甚至会没机会看到贝尔瓦把他认出来！
贝尔瓦最后回来的时候，她正想着他的事。他是和其他两名侏儒一道进来的，这两位穿着柔软的长袍，而不是这个种族常见的那种坚实的配有金属板的皮革衣服。凯蒂·布莉儿认为这两位一定是重要人物，也许是长老之类的。
“佛勃。”贝尔瓦介绍着，指向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那位。凯蒂·布莉儿一会儿后就知道他为什么看来不高兴了。贝尔瓦指向她，再指向佛勃，接着指着门，然后说了很长的一句话，凯蒂·布莉儿惟一听懂的一个词就是——“魔索布莱城”。
佛勃示意她跟他走，显然急于上路。凯蒂·布莉儿虽说很乐意留在布灵登石城，继续了解这些有趣的地底侏儒，但她完全赞同应该尽快离开。崔斯特已经在她之前走得很远了。她站起身就走，但被贝尔瓦的鹤嘴锄手拉住了。
她转身看着探矿团长。
他从腰带上钩出魔法面具，抬手交给她。“崔斯特。”他的锤子手指向她的脸，“崔斯特。”
凯蒂·布莉儿点头，知道探矿团长认为她最好明智些以一个卓尔精灵的模样在外行走。她转过了身，突然冲动地一回首，在贝尔瓦的面颊啄上一吻。感激地微笑着，年轻女郎走出了屋门，跟着佛勃离开了布灵登石城。
“你是怎么让佛勃同意带她去卓尔精灵城的？”他们走后，还留在屋里的另一位侏儒议员问着探矿团长。
“毕弗瑞普！”贝尔瓦一声大吼。他的秘银双手一下撞击，立即溅出了火星，能量的弧光在精工打造的两手上闪现。他一副捉弄人的表情看向议员，对方正以地底侏儒独有的方式尖声大笑。可怜的佛勃。
崔斯特乐于护送一队兽人从岛上回到陆地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避开那个急不可耐的卡丽莎。她看着他离开岸边，脸上的表情介乎不满与期待之间，仿佛是在说崔斯特也许能躲过她，但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把岛甩在身后，崔斯特将卡丽莎完全自脑海中撇开。他的使命，以及危机就在前方，就在城中，而他全然不知应当从何着手追寻答案。他担心一切会以自己的投降作为终结，他不得不牺牲自己以保护朋友们。
他想起了亦父亦友的札克纳梵，代替他被献祭给了邪恶的蜘蛛神后。他想起了故友沃夫加，关于这位年轻野蛮人的回忆坚定了崔斯特的决心。
他没有对等在岸边船上大吃一惊的奴隶们做出解释。他穿过营地离开东尼加顿湖时，脸上那种“让我独处”的表情让它们没敢追问。
不久他就轻松而机警地走在魔索布莱城迂回曲折的街道上。他与几个黑暗精灵擦肩而过，走在诸多家族卫兵警戒的目光下，那些卫兵就站在中空钟乳石外侧的胸墙后。崔斯特一直担心自己或许已经被认了出来，接着又一次次告诉自己，他已经离开魔索布莱城有三十多年，崔斯特·杜垩登本人，甚至杜垩登家族如今不过是魔索布莱城历史的一部分罢了。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他会在这儿，在这个他不愿来的地方？
崔斯特真希望自己能有一件魔斗篷，卓尔精灵常穿在外面的黑斗篷。他的林绿色斗篷厚实而温暖，更适合地表世界，而且它会让藏在暗处的旁观者看到他。他戴上帽子，将帽檐拉低急急前行。他知道这是快速穿过城市正确的方法，再次熟悉起这些迂回的街道及阴暗的行事方式。
某条弯道后的灯光一闪晃过他热感视觉的眼睛，让他吃了一惊。他紧贴向一座石笋，一手在斗篷下握住了闪光的刀柄。
一个四人小队自弯道走出，谈笑风生，全然没有注意到崔斯特。他们戴着的是班瑞家的家徽，将视觉转回普通视觉时崔斯特认出了那个图案，而四人中有一个正擎着火把！
崔斯特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格格不入的情形。为什么？他不断自问道，觉得这一切多少与自己有关。卓尔精灵在准备一次针对地表的攻击吗？
这往崔斯特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大石。班瑞家族的士兵带着火把，是在让他们属于幽暗地域的眼睛适应着灯火。
凯蒂·布莉儿从未见过这样如此不可思议和雄伟壮丽的景色。她的视野中缀满星光，但石笋塔与吊悬着的钟乳石上闪烁的微光看来却更为绚丽迷人。魔索布莱城中的妖火照亮了成千上万美丽的雕刻，有些是明确的形状（几乎都是蜘蛛），其他的则是流线式的图案，抽象而华美。真希望能在不同的情况下来到这座城市，凯蒂·布莉儿这么想着。她真希望成为空荡荡的魔索布莱城里的一个探险者，那样就可以安然专心细赏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卓尔艺术遗迹了。
因为，就在凯蒂·布莉儿被卓尔精灵城的壮美所震撼的同时，她也确确实实被吓得不轻。两万名卓尔精灵，两万名可怕的敌人，全都包围在她四周。
为对抗恐惧，年轻女子紧攥着艾拉斯卓的魔法小盒，想着里面那张崔斯特·杜垩登的画像。她相信他就在这里，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而她的猜想被魔法盒稍纵即逝的温暖证实了。
它又变凉了。凯蒂·布莉儿回身转往北方，对着佛勃将她带进城中的秘密地道。盒子仍是凉的。她拧身右转面向西边，在那如果越过名为爪裂谷的深坑，有通往高原的宽阔阶梯。然后她朝向南面，从那些精雕细琢的闪光图案来看，那是城中最为高大壮丽的一片区域。可盒子仍是凉的。接着，在她继续转身，自最近的一座石笋峰望向地形不那么复杂的东边的时候，盒子渐渐地变得温暖起来。
崔斯特就在那儿，在东边。凯蒂·布莉儿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鼓起勇气完全走出可保护自己的隧道。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和飘垂的长袍，因这完美的黑暗精灵的伪装放下心来。她希望关海法能在身旁——她想起了在银月城中黑豹如何陪着她缓步跑过街巷——可她不知道大猫在魔索布莱城的出现能否被接受，对自身的担心倒是次要的。
她立即悄然拉下长袍的兜帽，弓身前行，紧握着魔法盒指引方向，同时也鼓舞着自己。她尽力避开各家族哨兵的注视，每次有人迎面而来就提高警觉。
她走到石笋区的边上，看到了苔藓床和簟丛，甚至看到了更远处的湖水。这时，两个卓尔精灵突然自黑影中现身拦下她，不过，他们的武器都没有出鞘。
其中一个向她发问，她自然是完全听不懂。注意到他们正看着她的眼睛时，她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她的眼睛！当然，正如地底侏儒们告诉她的一样，她的眼中没有亮着夜视力才有的那种红光。那个男性卓尔精灵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开始有些强硬，接下来他自肩膀向后瞧了一眼苔藓床和湖水。
凯蒂·布莉儿猜想这两个是巡逻队的成员，想要知道她到城里这边来有什么事。她注意到他们对她说话时那种谦恭的态度，想起了崔斯特曾告诉过她卓尔精灵的习俗。
她是位女性，而他们，只不过是男性。
那个她听不懂的问题被再次提出时，凯蒂·布莉儿大喝一声。一名男性两手垂贴向双剑的剑柄，而凯蒂·布莉儿立即指着他们又是一声不悦的呼喝。
两名男性面面相觑，一脸疑惑。他们原以为这位女性是瞎了，或者至少是不能使用夜视力，而城中的灯光并不十分明亮，她本该不会看清摸剑的动作。但从她戳出的手指来看，她显然看得一清二楚。
凯蒂·布莉儿冲他们大吼大叫，挥手赶他们走。让她吃了一惊，同时也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是，男性们后退了。他们虽然狐疑地盯着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对抗的举动。
她弓身想将脸藏回兜帽下，但又改变了主意。这里是魔索布莱城，到处是傲慢无礼的卓尔精灵，到处是诡计密谋，在这里，知道——或是假装知道——你的对手不了解的事情才能让自己活命。
凯蒂·布莉儿脱掉兜帽，站得笔直，摆了摆头扬起浓密的头发。她不怀好意地瞪着两位男性，开始放声大笑。
他们立即逃走了。
她几乎因迅速的松懈软倒。再深深吸了口气，她用力攥紧魔法盒，向湖的方向走去。

敌人的典范
你知道他是谁吗？卓尔精灵战士的手指比画着复杂的手语，命令式地问。
卡丽莎连连在地上轻敲脚后跟，并不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小队武装精良的卓尔精灵来到洛斯兽之岛问这问那，讯问过岛上的所有兽人和地精奴隶，还问过了很少的几个卓尔奴隶。他们没戴有任何家族徽章，而且就卡丽莎所知道的，全都由男性成员组成。
身为男性的卑下身份并没有妨碍他们。他们待她相当粗鲁，没有因她的性别给予她适当的尊重。
“你知道吗？”那个卓尔精灵大声问道。这意想不到的吵闹引得他的两位同伴赶到他身边。
“他走了。”他向同伴们解释说，让他们镇静下来，“到城里去了。”
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又一个卓尔精灵冲到他们身旁，以寂语回答。我们刚从岸边收到了讯号。
越来越浓的阴谋气氛让好奇的卡丽莎忍不住了。“我是卡丽莎·赫卡。”她声明自己是城中某个低阶家族的贵族，但无论如何她都是贵族出身，“你们说的那个男性是谁？为什么他如此重要？”
四人狡狯地彼此对望，刚进来的那个恶毒地瞟了卡丽莎一眼。
“你听说过德蒙·纳夏斯巴农吗？”他悄声问。
卡丽莎点点头。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强大的家族，杜垩登家族才是它更常见的名字。这曾是城中名列第八的家族，但是终家破人亡。
“听说过他们的次子？”他继续问。
卡丽莎抿着嘴，并不确定。她努力回想着杜垩登家的惨剧，关于一个叛徒的故事，直到另一个男性提醒她。
“崔斯特·杜垩登。”他说。
卡丽莎点头——她从前听过那个名字——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想起了离开洛斯兽之岛的那个紫色眼瞳的英俊卓尔精灵，他是多么意义重大的一个人物。
她是证人。一个男性说。
她不是。另一个争辩道，直到我们告诉她叛徒的名字为止。
“不过现在她是了。”前者说，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那位女性。
卡丽莎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们邪恶的把戏，于是握着剑和长鞭一步一步向后退开。她停住了，因为发觉另一把剑从背后轻刺到她的链甲，她连忙扬起双手。
“赫卡家——”她的喊声始起骤落，背后的人将锋利的卓尔长剑扎穿了她的链甲和后腰。他拔出剑时，卡丽莎一阵痉挛，跪倒一条腿，她竭力在突袭的痛苦中挣扎着集中心神，奋力快速抽出兵器。
四个战士向她扑了过去。没有证人了。
小船慢慢滑过东尼加顿暗墨的湖水时，崔斯特的目光仍锁在竟然有着璀璨灯火的城市。
火把？这想法滞留在他的脑海，他因而确信卓尔精灵正在准备着一次针对地表的大规模突袭。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会让他们这样刺激着自己敏感的眼睛？
船漂在洛斯兽之岛满布水草的水湾时，崔斯特发觉岛上没有停靠别的船只。他并没有在意，爬上船头轻巧地跳落到了苔藓滩上。兽人们刚刚提起浆，就有个卓尔精灵奔过崔斯特身旁跃上小船，命令这些奴隶水手们划回城里去。
兽人放牧者们聚在岸边，全都蹲在被苔藓覆盖的泥堆上。把破烂的斗篷裹得紧紧的。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确实没有什么可让他们做的事。岛并不大，几乎有一百码长，宽度则比这个值小一些，但整个岛不可思议地厚厚地覆满了主要由苔藓和蕈类组成的低矮植被。地形并不是连续的，而是遍布着溪谷和突兀的山丘。兽人们负责将洛斯兽自岛上带往本土以及追回离群的牲畜，其面临的最大任务就只是要保证没有一头牲畜掉进这些沟壑里去。
所以这些奴隶位在岸边坐了下来，安静地沉思着。在崔斯特看来他们有些争躁不安，但因为正担心在城里发生的事，他又一次没有在意这些迹象。他确实瞥了一眼周围疾步走过的卓尔奴隶，也放心地看到所有的黑暗精灵都平静地站在岗位上。洛斯兽之岛并不是变故多发之地。
崔斯特径直走向岛内，离开那个小水湾前往岛上最高的地方。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全岛惟一的建筑物，一座用巨簟梗建造的两个房间的小屋。他边走边想着策略，想着他要如何从卡丽莎那儿得到必要的情报又不必引起争端。事情进展得快了些，不过，如果非要用到弯刀来“说服”她的话，他会那么做的。
离屋门还有十尺，崔斯特停下脚步看到门轻轻向里转开。一个卓尔战士走了出来，不经意地随手将卡丽莎的首级抛到了崔斯特脚边。
“你无路可逃了，崔斯特·杜垩登。”他说道。
崔斯特一动不动，双眸急转四下打量周遭的情形。他悄悄将一只脚的脚尖探入松软的苔藓，一直埋到脚踝。
“我接受你的投降，”那个卓尔精灵继续说，“你不能——”
他突然住了口，因为一块苔藓飞到了他脸上。他抽出剑，本能地扬手护在身前。
崔斯特就跟在苔藓皮后冲了出去。游侠一跃扑向他的敌人，落地就是一个单脚支地旋身。借着冲力，崔斯特将闪光低低划出，切过大吃一惊的卓尔精灵的膝后。那个精灵吃痛栽了个跟头，抱住伤腿伴着一声痛呼，砰地倒在柔软的地面。
崔斯特感觉得到别的黑暗精灵就在这家伙身后的房子里，所以他撒腿就跑，绕过屋子跑出了站在门口所能看到的地方，接着奔下山丘陡峭的坡面。他时而俯冲，时而急刹，时而翻滚而下，他的思绪一团乱麻，绝望却越涨越高。
几十头洛斯兽在生满苔藓的岸边转悠，崔斯特手和膝盖着地爬进去时，把它们吓得直叫唤。崔斯特听到身后几声弦响，还听到一枝十字弓箭啪地击中了一只洛斯兽。这只牲畜一头栽倒，还没着地就已经睡着了。
崔斯特猫着腰继续匆忙前行，想要找出该往哪里去。他只来过这个岛很短的一段时间，而且在早先于城中生活的那些年从未来过此地，所以对这儿的地形并不熟悉。他知道这个山丘最后就是陡直的山谷，不过，那是他最好的机会。
背后的射击声更密了；箭枝中还出现了一枝标枪。烂泥和苔藓皮到处飞，它们被冲来的黑暗精灵们和飞来的箭吓坏了，又踢又跳，被惊得到处乱跑。它们的体型不大，但身体坚实。如果手脚落在一只受惊的洛斯兽旁，崔斯特知道自己会被立即碾成碎片。
接近洛斯兽牧群的后面时，他的麻烦更大了，因为在某只洛斯兽的四条腿间，他看到了一双靴子。想也没想，崔斯特抬起肩膀撞向那只洛斯兽，将它推下山坡倒向他的敌人。一柄弯刀扬起，撞上劈下的长剑时一声长吟；另一柄弯刀自洛斯兽腹下低低向外猛戳，但对方向后跳开了。
崔斯特屈起双膝，借着倾斜的地势，尽全力推动眼前的洛斯兽。洛斯兽从地面飞起，一下撞向了旁边的卓尔精灵。他动作灵巧地抬腿越过了洛斯兽，旋身准备好对上崔斯特。但是，崔斯特不见了。
身侧传来的一声低吼是他得到的惟一警示，但勇猛的游侠已舞着双刀冲来。遭遇奇袭的卓尔精灵匆忙回身，刚来得及挥出双剑搪住弯刀。他踏在低处的脚向下一滑，但很快就重新站稳。他眼中的怒火和双剑狂野的攻击挡住了崔斯特。
崔斯特迅速转向右路，重新站到了高处，但他也知道这么一来他就把背亮给了坡顶上的箭手们。舞动着双刀，眼盯前方，但同时他也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剑低刺而来，被闪光截住向下一压。第二剑以同样的剑路在稍高的位置戳来，崔斯特冰亡的反应竟是出其不意横断，将剑折到一侧正指向崔斯特自己拿着闪光的手。
崔斯特的身后传来一记轻啸。
对手亮出邪恶的笑容，以为刀剑交错时能砍中崔斯特，但崔斯特运刀如飞，迫得对手不得不跟他一同动作。双刀旋起刀光，微弯的锋刃回环而上，逼得长剑只有从中直刺。边挥着双刀边绕往对手一侧，他兜着圈子逆转了两人的位置。
崔斯特没有看走眼，那个隐蔽的射手技巧是不错。因为崔斯特短兵相接的对手突然一闪腰想避开飞来的标枪，却还是被扎中了，面目因痛苦而扭曲。
崔斯特将他向侧旁一带，又让他不得不刹住步子停在坡面较低的地方。他刚站稳，游侠狂暴的攻势就压了下来。
弯刀一次又一次撞上长剑。崔斯特冰亡的进击更接近直攻而不是迂回盘旋，或刺或砍直取对方腹部。
受伤的卓尔精灵竭力封挡接连而来的冲击，但他的一条腿已因伤痛而麻木，不得不后退找一个支撑点。他向后瞟了一眼，看到一面二十尺高的山墙。他打算到儿背靠着石面顶住进攻，援军很快就会冲下坡来，不过几秒他们就会出现。
他连几秒都没顶住。
两把弯刀急袭，压着他的双剑把他逼下了山。就在绝壁前，崔斯特双刀齐出，错刀一展，格开敌手双剑让他空门大开。崔斯特紧跟着冲上前向他胸口一撞，把他撞飞得直摔上石墙。摔得头昏眼花的卓尔精灵头痛欲裂。他倒在苔藓地上，知道叛贼崔斯特·杜垩登的双刀跟着就到。
崔斯特没有时间，也不打算杀了他。在他倒地以前，崔斯特就已跃上石墙，指望能在下面看到苔藓和不那么尖的石头。
他看到的是一片泥浆，于是一下跳了下去，扭伤了一边脚踝，翻了一个滚。最后他拖着脚以最快的速度跑开，猫着腰借石峰的掩护，在石笋柱间蛇行前进。因为射手们很快就会出现在石墙上。
敌人包围了他，而且已逼得很近。他在右侧的一行石笋柱间看到了跟着自己的一个身影。崔斯特退回身后的一根石柱，而没有奔到对面去，打算迎面对上敌手。退回第二根石柱时，他一腿跪下，双刀直砍向料想敌人会出现的位置。
闪光这回碰上了一把低刺来的长剑。因为崔斯特的脚伤，奇袭未成，不过这个卓尔精灵显然是轻敌了，他另一把剑在稍高的地方刺出时，崔斯特的冰亡正往前扎。刀尖刺入他的肋下，但因为崔斯特行动不便，没能完成这一击。卓尔精灵退回石峰，撤出了战斗。
但在崔斯特身后就有他的一个同伴，对准了正跪在地上的崔斯特，双剑猛砍下来。
纯粹是本能让崔斯特避开了劈来的剑刃，游侠凭感觉在头顶回旋着双刀应付着敌手的行动。知道自己突然落了下风，崔斯特扔出一个黑暗结界笼住自己和对手。
金铁交鸣声连绵不断，兵刃相接相错，两人都受了些皮肉小伤。崔斯特低吼着加强了格挡和反攻的强度。最后，经验老到的游侠改变重心支起了一条腿。
崔斯特对手的攻招变成了双段劈砍，招式突然落空时他差点儿一头栽倒。他立即回防，双剑回手时撞上了硬邦邦的石礅，险些脱手飞掉。
激斗中他忘了这是什么地形，忘了石礅就离他不远。对崔斯特·杜垩登的赫赫声名他早有耳闻，骤然明白自己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
崔斯特就蹲在石礅的一个小丘上，听到剑在脚下磕出巨响时不禁一缩，对这种举动甚为不满。闪光浸入下面的黑暗结界时，他看不到刀身闪耀的蓝光。
一会儿后，虽然脚踝仍旧酸痛，他已经能自在地跑动了。他自峡谷另一边走出，踏上了正对着高高山坡的岩架。岩架通往岛东部更远的尽头。崔斯特认为那就在不远有一个泻湖，如果他能赶到那儿就可以跳到湖里去。水里有怪兽的说法去见他的鬼吧，包围着他的敌人要真实得多了！
凯蒂·布莉儿听到了岛上连续不断的混战声。这声响清清楚楚地传过东尼加顿湖水波不兴的黑暗湖面。躲在一根巨革梗后，她召出了关海法，灰雾一成形她就冲了出去。
年轻女郎对她黑暗精灵的外表仍没有多大的信心，因而避开了附近的几个黑暗精灵，向附近的一个兽人打着手势。她指着小船，示意兽人带她上岛。这个兽人看来相当紧张，至少是满面疑色。它转过脸想要走开。
凯蒂·布莉儿一拳打上它的后脑。
它显然是被吓坏了，发着抖转过身面对她。凯蒂·布莉儿把它推向小船，兽人这次上了船，拿起一枝桨。凯蒂·布莉儿还没来得及上船，就被一个男卓尔精灵截住，他有力的手紧扣住了她的手肘。她瞪着他，低吼着恫吓他。想再玩一次方才的骗局，但这个决意要拦住她的黑暗精灵根本不上当。他的另一只手上握着把匕首凝在凯蒂，布莉儿的胳膊肘下，离她的肋间仅有几寸。
“走开！”他警告说，“达耶特佣兵团要你走开！”
凯蒂·布莉儿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的敌人至少和她一样被弄糊涂了，因为一只六百磅的黑色大猫飞了过来，出其不意地把他扑进了小船旁的水中。
凯蒂·布莉儿转身凶巴巴地瞪着船上的兽人，后者装做什么都没看到，开始拼命划桨。年轻女郎回头看向岸边，担心关海法会被落在后面而不得不游到岛上去。
小船旁一声溅水巨响几乎掀翻了船，也解除了她的忧虑，黑豹现在在前面领着他们。
对被吓破了胆的兽人来说，这可让它受够了。这个可怜虫惨叫一声跳下了水，绝望地朝岸边游去。凯蒂·布莉儿拿起桨，再没有回头。
岩梁如今两面敞开，崔斯特听到弩箭嗖嗖响地从他头顶脚下掠过。他很走运，射手们都在峡谷后一个高耸的小丘底部，相距如此之远，十字弓没有那么好的准头。
崔斯特奔跑的身形开始亮出紫色的光时，他并不吃惊。点点妖火在他的手脚燃起，虽然不烧人，却把他在敌人眼里标了个一清二楚。
左肩一痛，他连忙伸手到背后拔出了那枝短箭。伤口很浅，箭的冲力大部分耗在了穿透崔斯特身上矮人制的秘银甲上。他继续往前奔，只希望渗迸体内的毒素还不至于多得让他犯困。
岩梁折向右方，将崔斯特的背亮给了他的敌人。他霎时觉得自己更容易受伤了，但很快就想到这个转弯或许是件好事，这拉开了他和那些十字弓的距离。弩箭很快就只划着弧线从脚下飞落，岩梁又转了一个弯，拐向左侧，绕过另一座小丘的底部。
波涛拍岸的东尼加顿湖如今在崔斯特的右侧，就在他脚下十二尺远的地方。他想过要收刀跳湖，但下方从水面戳出的诸多尖刺让他没敢尝试。他继续往前奔，岩梁的右侧大部分时候都是开阔的地面，零星地锚着几根石笋。小山丘在崔斯特左方时隐时现，护着他不会被远处的十字弓击中。但山丘没法让他避开附近的敌手，崔斯特这么想着。转过一个微弯的通道时，他是在最后一刻才发现弯路旁有个空洞，而洞里的敌人正等着他。
那个战士一步跳出，挥舞着长剑和匕首挡住了崔斯特。
一柄弯刀将剑隔开，崔斯特直冲上前，知道另一柄弯刀会被匕首截住。它们一缠上，崔斯特就借着冲劲将匕首推到一旁，提膝狠狠顶向对方的胃部。
崔斯特展开的两手骤然一夹，双刀刀柄同时左右砸中对手两颊。他立收双刀回护身前，惟恐敌手趁机偷袭，但对方已无力反击，直倒在地，人事不省。崔斯特从他身上跳过，继续前行。
游侠大步飞奔。野性的本能在崔斯特心中翻腾，他自信没有一个卓尔精灵胆敢独个儿拦下他。他迅速地再次变成了猎人，那个原始暴烈怒焰的化身。
一个黑暗精灵自前方的石笋后跳出，崔斯特一腿急跪停步，旋身掠出一刀。他曾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过小屋门前的那个精灵。
但这回他的敌手有更长的时间做出反应。已划下长剑挡住来刀。
猎人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崔斯特前脚站稳，直身旋腿飞踢，正中对方下颚，将他踹下岩架。掉落的黑暗精灵一手扣住岩壁，挂在下方不过几尺的地方，被这招奇袭打得头昏眼花，认定这个紫眼睛的恶魔要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猎人已经走了，继续往前奔，奔向自由。
崔斯特看到前路又出现了一个卓尔精灵，手端在身前，很可能正用十字弓瞄准了他。
但是猎人的行动比离弦之箭更快。他的直觉一遍遍告诉他应当如何反应，也一次次被证实是对的。这一次。直觉让急闪的弯刀截住了飞来的短镖。
崔斯特向对手逼去，正在此时，忽然从最近的石礅后出现了援手。两名敌人迅速挥动着兵刃，自以为崔斯特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不了解猎人——但是附近一个凹洞里的那双亮着红光的眼睛了解他。阿提密斯·恩崔立了解他。

罗网
费伦大陆上有个教派将人性的罪过归结为七宗罪，首当其冲的就是骄傲。于此我想到的总是君王的傲慢自大，他们自诩为神，或是至少也自称曾与神灵交谈因而其权力是由神所赐。
这不过是那些应遭永劫的罪孽的其中一种表现而已。一个人不必成为君王也同样会被虚荣击倒。我的游侠导师蒙特里·迪布洛奇就此警示过我，不他的教诲是关于自满的。“一个游侠常孤身旅行，但从不远离朋友。”这位睿智的人解释说，“游侠了解周遭的环境，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盟友。”
蒙特里认为，骄傲就是盲目，就是内省与理智的模糊，以及过于自信。自负的人孤身旅行，却根本不留心在哪儿能找到盟友。
当发现魔索布莱城的罗网将我重重包围时，我察觉到我的错误，我的自大。我难道不是因自命不凡而忘记了那些帮我渡过难关的盟友吗？因为沃夫加之死燃起的盛怒，以及对凯蒂·布莉儿、布鲁诺和瑞吉斯的过度担心，我从未想过朋友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祸从天降都是我一人的错，我曾是这样想的，所以让事情回复正轨也就是我自己的责任。然而对个人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我前往魔索布莱城查明真相，去了结冲突，即使这种了结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我真是个傻瓜。
骄傲告诉我说，我是导致沃夫加之死的元凶；骄傲告诉我说，我是那个拨乱反正之人。纯粹的自大使我没有坦率地和我的矮人国王朋友进行讨论，而他掌握的兵力足以对抗任何前来进犯的卓尔精灵。
身在洛斯兽之岛的礁石上时，我意识到将要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在那之后，我才了解其他亲爱的朋友也同样要为之付出代价。
当我明白骄傲自大正是导致这样的损失与痛苦的原因时，真是一场心灵的惨败。骄傲将你邀至个人胜利的巅峰，不过，高处的风总比低处的要强。接下来的，就是坠落。
——崔斯特·杜垩登

英勇的败落
她注意到一个黑暗精灵站在岛上的码头正挥手示意要她划回去不要靠近。那里看来只有他一个人。
凯蒂·布莉儿扬起塔玛瑞弓就是一箭。箭光划破黑暗，出其不意地刺进那个卓尔精灵的胸膛，把他带出了十几尺远，而凯蒂·布莉儿和关海法在几分钟后就走上了岸。年轻女子感觉着魔法盒的温度，告诉关海法要转往右边，但黑豹察觉主人就近在咫尺，早已全速飞奔过断续不平的地面。
凯蒂·布莉儿连忙以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关海法在最近的山脚下转过一个尖锐的拐角，大猫的脚掌扑向了湿润的草地。年轻女郎眼中立即失去了大猫的身影。
接着凯蒂·布莉儿听到了一声惊叫，当她跑向山脚下时，她见到的一个黑暗精灵战士没有看往她的方向，而是紧盯着黑豹。他抬起手，手上握着把十字弓。
凯蒂·布莉儿边跑边射出一箭，箭偏高了，在山峰的一侧扎出一个洞，距离那个卓尔精灵的头部不过几尺远。他立即转身反击，凯蒂·布莉儿俯身一个翻滚，对方射出的匕首戳进了她身旁的湿草地。
迅速上箭开弓，凯蒂·布莉儿对手的魔斗篷上穿出一个洞。而他在闪躲时已上好了弩箭，一脚急刹，他再次抬起手。
凯蒂·布莉儿也射出了一箭，箭枝冲过十字弓和他的手，划伤他的手腕，深深埋进他的前胸。
她赢了对战，却失去了宝贵的时间。她迷失了方向。又一次需要由魔法盒来指引方向，接着，她跑开了。
经验老到的对手们其猛烈的攻击很快就变成了谨慎小心的进招，因为崔斯特不但封挡住每一次进袭，还时常予以有效的反攻。其中一个卓尔精灵现在只挥着一把武器，持匕首的手臂软在身侧，上面的一道刀伤血流如注。
崔斯特的信心愈涨愈高。岛上还有多少敌人？他不知道，但是他敢相信自己会打败所有的人。
身后传来一声咆哮时他的血都结冰了，以为是某个怪兽前来援助敌手。受伤的那个卓尔精灵惊恐地瞪大了眼，向后退去，但崔斯特对此毫不在意。最好的情况下，大多数的卓尔精灵盟军都是暂时性的，多半都是拥有惊人可怕力量的喜怒无常的生物。如果确实召来了什么怪兽，召来了某种恶魔般的家伙出现在他身后的话，崔斯特是当然的第一号靶子。
后退的卓尔精灵突然撒腿就跑，沿着岩梁没命地狂奔，崔斯特趁机闪到一旁，想瞧瞧要面对的下一个敌手是谁。
一个黑色的大猫轮廓从他头顶掠过，追着逃走的敌人。一瞬间，他以为某个卓尔精灵手上有个和自己一样的魔法雕像，唤出了和关海法一样的大猫。可是，这就是关海法！崔斯特本能地知道，这就是他的关海法！
兴奋很快就变成了困惑。崔斯特以为是瑞吉斯在秘银厅召出了黑豹，然后大猫就追着他来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关海法能停留在物质界的时间还不足以跑完从矮人要塞到这儿的全程。魔法雕像一定是被带到魔索布莱城来了。
趁机偷袭的剑招在那一瞬穿透崔斯特的防线，剑尖刺入精良的链甲，让他胸前一痛。痛楚让走神的游侠醒过神来，提醒崔斯特他还要对付一个敌人。一次只能解决一个麻烦。
崔斯特变成了一团风暴，刀光如狂澜怒涛向敌手四面袭来。那个黑暗精灵勉强应对，双剑却被致命的刀刃一下扫飞，崔斯特一脚踢向他膝盖的时候，掉落的剑刃撞上了游侠的靴子。
“要有耐心。”崔斯特提醒自己。但是，关海法的突然出现，满腹疑窦仍未得解答，要耐心可真是太难了。
逃命的卓尔精灵绕过了一个弯道。看到黑豹紧追而来，他慌忙用未受伤的手臂勾住一根细石笋转向右侧，越过岩架跌到下面的软泥中。他刚刚起身弯腰拾剑，关海法就猛扑下来把他按进了水里。
他翻身狠狠踢蹬，但黑豹的脚掌摁在他的咽喉，把他压得结结实实。他的脸终于浮出了水面，却已无法呼吸，也无需再呼吸了。
关海法抽腿拧身准备跃上岩梁，但立即伏身摆头发出质疑的低吼。她看到一个七彩的泡泡正向它飘来。关海法还不及反应，这个怪东西就爆开了，闪烁的细粉洒了她一身。
关海法纵身跃向岩架，却发现目的地离她越来越远。黑豹抗拒着，发出不满的咆哮，明白泼了她一身的粉末是什么用途，明白了自己正被遣返星界。
大猫的咆哮很快就被湖水拍岸的波声淹没，消散在自岩梁上传来的刀剑交鸣声中。
贾拉索斜靠着石墙，细想着事态的新发展。他放好了宝贵的金属哨子。正是这哨子将危险的黑豹遣走，接着他抬起一只靴子刮掉了上面的泥。满腔得意的佣兵头子漫不经心地往持续传来搏击声的岩梁瞥了一眼，胸有成竹地认定崔斯特·杜垩登很快就会落入他的掌心。
凯蒂·布莉儿被困在了峡谷里：两个黑暗精灵躲在她正前方连生的两座石峰后，还有一个则在左边的石柱下拿了把十字弓对准了她。她已经尽力缩在自己所在的石笋后，但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可言，因为短镖就在她周围到处飞弹跳跃。她时不时会放出一箭，但敌手们都在掩蔽后藏得很好，银箭激射，只在众多的石面溅起不伤人的火星。
一枝弩箭擦伤了年轻女郎的膝盖，另一枝逼得她在已经够小的藏身地伏得更低，逼得她斜着身子根本无法再开弓出箭。凯蒂·布莉儿越来越害怕，觉得自己就快败下阵了。她没有办法赢得过三个装备精良的卓尔老兵。
一枝弩箭刺进她靴子的跟部，但没能刺穿。凯蒂·布莉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倔强的她决定要反击，继续缩在这里毫无意义，肯定会害死她——还有崔斯特。
想到她的朋友让她鼓起了勇气，她扭身发出一箭。开弓的时候她大声咒骂着，因为敌人们又一次藏好了。
真的是藏好了？凯蒂·布莉儿骤然向左侧的卓尔精灵发难，射出一连串的箭枝。如果她真是被瞄准的目标，此刻的她是正前方两个卓尔精灵最好的靶子。
陶玛里弓弦响连连。但年轻女郎忽然歇了手。她没看到任何在射击的黑暗精灵，魔法箭撞在他们藏身的两座石峰，火星四溅照亮了整片地方，飞起的石屑划过空中时咝咝作响。
两个失去勇气的卓尔精灵逃下峡谷，仍没能逃出凯蒂·布莉儿的报复。她射中了一个的背，又朝另一个放了一箭。
凯蒂·布莉儿蓦然回身，致命的神弓发出一击。那个黑暗精灵张大嘴发出一声惊呼，凯蒂·布莉儿的箭正中他的面门，把他射得飞了起来。
年轻女子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她忍痛拔出弩箭，站直了四下张望。她不能确定最后那个黑暗精灵和曾在左侧石柱后的敌人是同一个，但她感觉得到阴损的毒素正在向她的四肢蔓延，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等着看是否还有敌人正从她身后爬近。打定了主意，她开始攀上断谷的岩壁，很快就上到了岩梁。她跑了起来，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跌倒。
闪光挂住剑的劈砍，崔斯特挥臂拨开，在两人间划出一个大圆。飞舞过的刀剑弧光中，敌人一个戳刺想要偷袭，但崔斯特的冰亡立即跟进把它敲开。
崔斯特徐徐逼进，双刀愈舞愈快。两把弯刀高高低低地旋划出弧光，时而卷夹着轻灵的挑刺，巧妙的进招迫得对手踉跄着连连后退。凭他更胜一筹的敏捷动作，崔斯特掌控着这场剑舞的主动权，两人都清楚游侠已经占了上风。
崔斯特的对手用劲架住了闪光的下压——这正是机灵的崔斯特等着的动作。就在他发现弯刀受力，相抵的刀剑逼回他眼前的一刹那，他急收回环的刀势，闪光逆回刀路疾兜一圈，一下撞上另一侧的长剑。压在剑上的力道忽然一撤，卓尔战士立时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乱，根本不及防备突然加在了另一侧的劲道。
他的剑被压低甩往一侧，把他带着转过了身去。他试着回剑抵挡，但崔斯特的冰亡疾如闪电，猛地没入了他的侧腹。
他蹒珊地向后退去，一把剑掉落在石面。
崔斯特听到了一声呼喊，有人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摔上石墙。他跃身弹起，扬着双刀匆匆旋身。
恩崔立！崔斯特意外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凯蒂·布莉儿见到了岩梁上的崔斯特，看见又一个卓尔精灵捂着侧腹倒了下去，接着就看到从某道裂隙中冲出一个黑影卷向崔斯特，她不禁放声大叫。她拉满弓，又忽然意识到如果没射中那个黑影，她的箭就会穿过去击中崔斯特。而在此刻，一阵眩晕向她涌来，催眠毒素已开始在她体内发生了效用。
她张着陶玛里弓，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恩崔立的长剑闪着绿光，照亮了刺客的身形。但这怎么可能？崔斯特纳闷。他已经击败了这个家伙，把恩崔立留在了秘银厅外寒风呼啸的山谷等死。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由着恩崔立等死的。
长剑双连刺往崔斯特的臀部，接着向上挑砍，险些刷过他的双眼。
崔斯特试着重新站稳，重新掌握敏捷的动作，但恩崔立围绕着他狂野地劈砍扎刺，怒吼不停。刺客一脚踢上游侠的膝头，闪着绿光的剑向下削来划出一道火线时，游侠不得不从墙根往旁跳开。
刺客低吼着随崔斯特转去，挥起匕首一个下刺。崔斯特的弯刀“当”一声断下短匕把它拍飞，但恩崔立攻路不变，收指成拳突进了崔斯特的刀网。
就在恩崔立的拳头打上他鼻梁的前一刻，崔斯特发觉恩崔立贴上一步，已经想到了，甚至是等着自己断下匕首的一招。
眩晕的游侠踉跄退开。若不是那根纤细的石笋峰挡着，眼看崔斯特就要坠下高崖。恩崔立紧跟追来。火星迸射、绿光与蓝光的交错，刺客的长剑猛击闪光，把它打脱了崔斯特的掌握。
崔斯特仅剩的弯刀抵挡着紧接的攻招，但他还不及曲身拾起掉落的兵刃，恩崔立就把闪光一脚踢下了山崖。
脚下仍然不稳，崔斯特挥出一记可以轻易接住的下斩，刺客以又一记重拳回击，结结实实打中崔斯特的胃部。
恩崔立突然扑来，长剑向外划出弧光，带开崔斯特的弯刀。这是一盘棋，恩崔立执着先行的白子，他占了上风，采取了攻势。刀剑扬开，刺客挺身撞向游侠，他的胳膊拐在身前，一肘正中崔斯特面门，把他打得后脑直敲到背后的石头上。恩崔立的剑在身侧，在上空一次次挡住弯刀。崔斯特扬刀架住长剑时，看到恩崔立已经做出向他冲来的姿势，顿时明白自己在劫难逃。长剑横削而来时，他往右侧腾身一翻，剑刃割破了他的斗篷，砍穿了矮人打造的链甲，在他腋下至胸前拉出一道伤，横挑的剑势也加促了他的去势。
崔斯特飞身坠崖，跌向下方的泥沼。
眼角瞥见亮光一闪，恩崔立本能地腾空翻身。银箭穿过人体和斗篷飞远，恩崔立呻吟着靠向了石柱。他伸长手往下摸去，手指一点点爬近他掉落的匕首。
“崔斯特！”凯蒂·布莉儿大喊出声，看到坠崖的好友时，眩晕感暂时被抛到了一边。抽出剑，虚弱的女子加快步子上前，不知道是该先除掉刺客还是该先去察看坠地的卓尔朋友。
走近时，她才转向石笋，但这种选择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刺客一跃而起，根本没有受伤。箭射偏了，只不过在恩崔立的斗篷上留下了一个洞而已。
凯蒂·布莉儿忍住眼泪咬紧了牙关，把恩崔立刺来的一剑拍到一旁。另一手摸向腰上镶宝石的匕首。但她的动作太慢了，方才剧烈的跑动让催眠药布满了全身，手指碰到匕首时，她的剑已被打到一旁，另一把匕首压在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定在握柄上。
恩崔立的剑高高扬起，一挥而下。
这就是她的结局，凯蒂·布莉儿想着，她的整个世界远去了。惟一的感觉就是恩崔立长剑的冰冷滑过颈脖的柔软。

虚妄的骄傲
他活着。检查过倒在地上的游侠后，一个佣兵向贾拉索打着手势。
佣兵头子示意他把坠落的崔斯特翻过身来，好让崔斯特的脸离开水面。贾拉索扫视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明白战斗的声音会清晰地在湖水中回响。佣兵头子看到闪着独特灰蓝色光芒的浮碟自岸边飘来，这种魔浮碟在城中通常用来搭乘各家族的主母。贾拉索知道它们现在正载着班瑞家族的家兵。
留下他。佣兵头子向自己的士兵们打着手势，还有他的装备。几乎是懊悔的，贾拉索又一次拿出哨子放进嘴里，他看着崔斯特，发出一声尖厉的哨音。哨子的魔法向他表明游侠穿着魔法护甲，至少与卓尔制造的护甲同样精良。看到闪光的魔法光芒时，贾拉索更是长叹一声。他原本很乐意将这把弯刀加进自己的兵器库，不过魔索布莱城里尽人皆知崔斯特·杜垩登用的是两把弯刀，如果说少了一把，佣兵头子只会被请到班瑞主母跟前去面对麻烦。
崔斯特几乎没戴别的什么魔法物品，只除了有一件东西引起了佣兵头子的注意。它的魔法力确实很强，闪着表明它有魅惑法力的特殊光芒，这正是谨慎小心的贾拉索曾好好领教过的那种宝物。
他的佣兵已经将不省人事的游侠翻过了身，崔斯特的脸浮出黑暗的水面转向贾拉索，但佣兵头子止住了他。取下那个坠子。贾拉索的手指比画着。
那个佣兵转过身，似乎刚注意到正在逼近的飘浮碟。“班瑞家的人怎么办？”他回身对着头目时，悄声问道。
他们会找到他们的猎物。贾拉索自信地打着手语，而班瑞主母会知道是谁把崔斯特·杜垩登送到了她手上。
恩崔立不打算查问他这次要杀掉的卓尔女子姓甚名谁。他正随着达耶特佣兵团一同行动，而眼下这个卓尔精灵就和方才在巨簟梗搭的小屋里那个一样，妨碍了他们的行动，而且她还是个目击者。
适时的一瞥让他发现了什么而住了手，一把眼熟的镶宝石的匕首正别在这个卓尔精灵的腰带上。
恩崔立贴近脸来琢磨着这个女性，剑尖仍抵着她的脖颈，逼出了几滴血。他灵巧地滑动着剑，在她光润的皮肤上激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到这儿来？”恩崔立屏息逼问，确实吃了一惊。他知道眼前这个卓尔精灵并不是和崔斯特同时来到魔索布莱城的——肯定是布灵登石城的佛勃议员告诉了她来的路。贾拉索肯定认识她！
而现在她竟出现在这儿，她知道的事可真多得令人吃惊。
恩崔立再次在她的脖颈间游动长剑，轻挑起剑尖抵在她的下颚，撩开了魔法面具。
凯蒂·布莉儿挣扎着想克服越升越高的恐惧。这和她第一次被阿提密斯·恩崔立逮到时何等相似，刺客激起她心底毫无理由的惶恐，一种任何别的怪兽，哪怕是龙或是塔特罗斯恶魔都无法带来的深切恐惧感。
现在他又来了，他居然不可思议地还活着，正拿着一把剑搁在她毫无遮拦的喉咙上。
“意外之喜。”恩崔立沉思着，接着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仿佛是找到了最好的法子把他的俘虏派上用场。
凯蒂·布莉儿想要跳下礁石——就算她是在离地一千尺高的悬崖上，她也会这么想的！她感觉得到脑后的发根一根根竖起来，感觉得到汗珠从眉梢滚落。
“不行。”她说道。恩崔立的五官疑惑地皱起。
“不行？”他回应着，并不明白那是她针对自己的内心想法下的结论。
凯蒂·布莉儿坚定地瞪着他。“那么说你活下来了。”她陈述着事实，“到一群和你一样的家伙那里跟着过活。”
她看到刺客脸色微微一变，知道恩崔立不喜欢这种说法。他接下来的举动印证了她的猜测：他用剑柄狠狠在她面颊砸出一块瘀青，血被打得从她的鼻子滴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被打得往后仰，但她立即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刺客。她不能让恩崔立看到她害怕而得意，这一次绝不能这样。“我该杀了你。”恩崔立低声说，“慢慢地杀了你。”
凯蒂·布莉儿大声地嘲笑他。“那就来啊。”她回嘴，“你吓不倒我，因为我已经亲眼见到崔斯特胜过了你。”
恩崔立顿时无名火起，险些一剑将她刺穿。“曾经是。”他更正说，接着一脸阴险地望向礁石。
“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你们两个从高处坠落。”在这凶险关头，凯蒂·布莉儿聚集所有的信心大声回嘴，“我才不会把你们哪个当成死人，除非我亲手摸到冰冷的尸体！”
“崔斯特活着。”身后传来一句轻声细语，用的是标准的地表通用语。发话的贾拉索和两名达耶特佣兵团的成员走到恩崔立身旁。其中一人停下步子了结了侧腹受伤，在地上蠕动着的那个黑暗精灵。
抑住怒火，恩崔立又是一掌抽向凯蒂·布莉儿，但这次她抬起僵硬的手，拧腕拍开了他。
贾拉索走到两人当间，饶有兴味地盯着凯蒂·布莉儿。“像罗丝祝福过的蜘蛛一样走运。”佣兵头子说着，挥手打中凯蒂·布莉儿受伤的面颊。
“班瑞家的人来了。”佣兵头子身后的战士用卓尔语提醒着。
“是的。”贾拉索心不在焉地又一次用地表语回应。他看来完全被面前这位异域的女子吸引。“我们得走了。”
凯蒂·布莉儿站直身，像是等着最后致命一击。贾拉索抬起手，却只是取下了她的头饰，让她眼前一片漆黑。陶玛里弓和箭囊被缴时，她没有反抗；她也知道从腰上的刀鞘里粗鲁地抽走了匕首的，正是恩崔立。
一只有力，但是动作竟意外地温柔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带走了——远远离开了坠崖的崔斯特。
又被俘了。崔斯特想着，这次的待遇可赶不上布灵登石城那么好。他不但是自投罗网，还把肥肉送上了餐桌。
他被铐在墙面，得踮着脚尖才不会把全身重量都悬在疼痛的手腕上。他不记得是怎么来到的这个地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漆黑肮脏的房间里被吊着有多久，不过他两手的手腕都隐隐作痛，在热感视觉中闪现出不少灼热的伤口，似乎大片的皮肤都被磨破了。崔斯特的左肩伤痛依旧，而从前胸到腋下长长一道被恩崔立的剑割伤的地方也不好受。
可是他发觉肯定是有位祭司清理过那道割伤并治疗过他，因为在他跳崖的时候，伤口的情况要糟得多。但这种猜测没能给崔斯特什么精神鼓励，因为卓尔的祭品在被献给蜘蛛神后时，通常都是非常健康的。
不过虽说伤痛不断，身不由己，游侠仍努力地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崔斯特心里早就明白无论怎样，最后都是这种结局，他会被逮住杀掉，这样秘银厅的朋友们才能平静地活下去。很久以前崔斯特就准备着接受死亡，在最后离开秘银厅时就听天由命地走向这种结局。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心神不宁？
眼下这个普普通通的房间不过是个洞窟，三面石墙上镶着镣铐，天顶垂下一个铁笼。崔斯特对房间的观察被打断了——铁包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卓尔女战士闯进来，笔直地站在入口两侧。
崔斯特咬紧牙关，目光一凝，决意要不失尊严地面对自己生命的终结。
一只灵吸怪穿门而入。
崔斯特张大了嘴，不过立即就回复了常态。一只夺心魔？他呆住了，但当他琢磨着这个怪物时，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被关在班瑞家的地牢里。不论是对他还是他的朋友们来说，这都不是能让人安心的想法。
两名卓尔祭司跟着灵吸怪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个子矮小，一脸恶毒，面如刀削，双唇紧抿；另一个稍高，看来更威严些，但也是同样的表情。接着进来的是传奇人物，那个形容枯槁的主母，她舒服地坐在魔浮碟上，旁边站着另一位女卓尔精灵——长得像是主母更年轻漂亮时的模样。队列的最后是两名男性，从衣着和佩戴的兵器能看出他们都是战士。
班瑞主母魔浮碟的光亮让崔斯特的视线转成了普通视觉——让他看到在另一对镣铐下堆着一摊白骨。
崔斯特打量着四周，望向两名卓尔男性时，他的视线停在较年轻一人的身上好一阵子。他相信那是伯殷永，卓尔精灵学院里的同学，崔斯特班上的二流战士——在崔斯特后排名第二。
三名年轻女性在班瑞主母的魔浮碟后排成一列；两名男性则站在门边两个女战士的身旁。灵吸怪，这个让崔斯特吃了一惊，又让他惶恐不安的灵吸怪正朝被俘的卓尔精灵走来，触手就在崔斯特的面庞附近挥舞，刷过他的皮肤，嘲弄着他。崔斯特曾见过这样的触手吮吸着黑暗精灵的脑汁，而如今这个丑陋的东西贴得那么近时他能做的一切只有硬着头皮忍耐。
“崔斯特·杜垩登。”班瑞主母开口了。
她知道他的名字。崔斯特发现这是个坏兆头。阴沉不安的感觉再次在他心中涌起，他开始明白这种感觉的原因了。
“自以为高贵的蠢货！”班瑞主母骤然发难，“来到魔索布莱城，明知代价就是你可怜的脑袋！”她走下魔浮碟上前来，忽地冲向崔斯特，在他脸上扇了个耳光。“自以为高贵、自以为了不起的蠢货！你竟敢以为自己会赢吗？你居然以为五千年的传统会因为可怜可鄙的你而中断吗？”
这阵爆发的怒焰让崔斯特吃了一惊，但他不动声色，两眼直视前方。
班瑞主母的怒容忽然消散，蓦地换上一张扭曲的笑脸。崔斯特一向痛恨族人的这种特性。黑暗精灵这样的喜怒无常和捉摸不定让敌人和盟友都同样措手不及，阶下囚或座上客从来都弄不清他们的立场。
“就让你的骄傲得到满足吧，崔斯特·杜垩登。”班瑞主母咯咯笑着说道，“我向你介绍我的女儿布雷登凯丝·班瑞，崔尔之后的二女儿。”她指着站在中间的那位女子。“还有范德丝·班瑞，”她指着三人中最小的一个继续说，“还有昆舍尔。后面的是我的儿子们，丹卓和你已经认识的伯殷永。”
“幸会。”崔斯特愉快地看向伯殷永。他刚想挤出个招呼的笑脸，就又被班瑞主母打了一耳光。
“六位班瑞家的人来看你，崔斯特·杜垩登。”班瑞主母继续说道，而崔斯特估计她不会忘记在每句话里都重复一遍他的名字！“你该觉得荣幸，崔斯特·杜垩登。”
“我是该两臂合抱以示荣幸的，”崔斯特回嘴，“不过……”他无可奈何地瞧着自己被锁住的两手，话一出口就立即在脸上又受了火辣的一掌。
“你知道你是要被献给罗丝神后的。”班瑞主母说。
崔斯特直视着她的双眼，“你献的只有肉体，永远不会是灵魂。”
“很好。”班瑞主母低喃，“你不会死得痛快的，我保证。你可是情报的源泉啊，崔斯特·杜垩登。”
谈话中的第一次，阴云笼向崔斯特心头。
“我会好好折磨他的，母亲。”范德丝心急地回应。
“达塔克！”班瑞主母呵斥出声，迅速转身对着她的女儿。
“达塔克。”崔斯特默默悄语，认出了这个名字。在卓尔语中，“达塔克”实际指的就是可怕的刽子手。这也是班瑞家一个女儿的绰号——显然就正是眼前的这位——她会将活生生的黑暗精灵变成乌木雕像，这些雕像还常常被陈列在学院前。
“妙极了。”崔斯特嘟哝道。
“你一定听说过我的宝贝女儿了？”班瑞主母回身向囚犯发问，“我保证她会和你在一块儿，崔斯特·杜垩登，不过，要是在你为我提供宝贵的情报之后。”
崔斯特向枯槁的老主母投去疑惑的一瞥。
“你可以忍受任何的折磨，”班瑞主母说着，“这一点我不怀疑，心地高尚的蠢货。”她抬起手拍了拍已走回到她身旁的灵吸怪，“不过你能抵挡得了一位夺心魔的侵袭吗？”
崔斯特脸上顿无血色。他曾一度成为残酷灵吸怪的囚徒，变成一个身不由己的凄惨傻瓜，他的意志险些在灵吸怪们极为强大的精神压制下崩溃。他有可能抵御这样的侵袭吗？
“你以为这就了结了，你这蠢货！”班瑞主母尖着声音喊，“你送来了笔意外的收获，你这愚钝无知、自高自大、自以为高贵的蠢材！”
崔斯特觉得郁闷感十倍百倍地卷回来。当主母继续往下说时，他已无法掩饰他的怯退，她的推断撕碎了崔斯特·杜垩登的心。
“你只不过是一笔意外收获罢了。”她说，“你将助我们赢得一笔更大的。秘银厅会更容易落到我们手里，因为布鲁诺·战锤国王最强的盟友不在他那儿。而且正是这位盟友将会告诉我们矮人的弱点。”
“麦希尔！”她开始发号施令，灵吸怪径直走到崔斯特跟前。游侠闭紧双眼，但仍能感觉这怪物长的四只章鱼触手在他脸上蠕动，仿佛是在寻找着某些可供入侵的地方。
崔斯特大声惨叫，狂乱地摇摆着头部，甚至设法咬到了一只触手。
灵吸怪向后退去。
“达塔克！”班瑞主母一声令下，蠢蠢欲动的范德丝立时扑上前去，包着黄铜拳套的拳头狠狠挥向崔斯特的面颊。一拳，再一拳，折磨人的乐趣让她用劲越来越大。
“非得让他意识清醒吗？”她带着恳求的语气发问。
“够了！”崔斯特听到了班瑞主母的回应，可她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范德丝又给了他一拳，接着他发觉触手爬回了他的脸上。他想躲闪，想转开脸，却已是有心无力了。
触手抓牢了，崔斯特感觉得到能量在脸上轻微的脉动。
之后整整十分钟里崔斯特全然是无意识地厉声尖叫，夺心魔探进了他的意识，将无数恐怖的画面倾注入他的脑海，吞没了他每一次意志的反抗。
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自始至终崔斯特都在奋勇抗争，因而麦希尔从他身前退开，转身对着班瑞主母耸了耸肩。
“你知道什么了？”班瑞主母追问。
这家伙很坚强。麦希尔以传心术回答她说，得用更长的时间。
“继续！”班瑞主母喝道。
“他会死的。”麦希尔的话音像是从水下冒出一般汩汩作响，“等到明天。”
班瑞主母考虑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她看向范德丝，生性恶毒的达塔克，比了个手势让这个狂暴的卓尔精灵猛地朝崔斯特扑了过去。
崔斯特的世界坠入黑暗。

个人的小算盘
“那个女人呢？”崔尔很不耐烦地问道，在贾拉索的私人房间里踱着步。这是在魔索布莱城东北部的大裂谷——爪裂谷岩壁上的某个秘密洞穴里。
“被砍了头。”佣兵头子轻巧地回着话。他知道崔尔用了某类测谎的魔法，但相信自己能与这类法术抗衡。“她是某个低阶家族里一个不出名的贵族最小的女儿。”
崔尔站定，瞪着推托其辞的佣兵头子。贾拉索很清楚这位怒气冲冲的班瑞家贵族问的不是那个卡丽莎·赫卡。卡丽莎和洛斯兽岛上的其他奴隶贩子一样被奉命灭了口，但是有消息走漏到了崔尔耳里，说岛上还有一个女人以及一只神秘的大猫。
贾拉索比谁都擅长玩对瞪的游戏。他舒服地坐在大桌子后的椅子里，甚至还装出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他往后一靠，把两只穿着靴子的脚搁在了台面上。
崔尔冲过来一把将他的脚拂下桌面。她倾身压过桌面，将一脸怒容凑近趾高气扬的佣兵头子。这位祭司听到了一面墙后的轻微骚动，接着从地下传来同样的响动，于是她想到贾拉索在这儿有不少同伙就躲在密门后面，准备着冲进来保护达耶特佣兵团的首领。
“不是那个女人。”她吸了口气，力图让气氛平静下来。崔尔是卓尔学院中最高等级学校的领导人，是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长女，据她自己所知她也是蜘蛛神后宠信的最强的高阶祭司。她不害怕贾拉索或是他的同伙，但她确实害怕母亲的怒火，担心如果自己被迫杀了总是很有用的佣兵，如果她突然提早了这场秘密战争，或甚至只是在颇有利用价值的达耶特佣兵团与班瑞家族间制造了不愉快的气氛，母亲会大发雷霆。
而她也知道贾拉索明白她不敢造次，知道贾拉索比任何人更清楚这种情况，并善加利用。
突然一敛笑容，佣兵头子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摘下了夸张的宽檐帽，一手慢慢地摩挲着光秃的脑袋。“亲爱的崔尔，”他心平气和地回答说，“我老实告诉你说洛斯兽岛上没有别的卓尔女性，岛的附近也没有，除非她是个班瑞家的士兵。”
崔尔从桌前退后，抿着嘴，不知接下来该转到哪个话题。就她所知的，佣兵头子并没有说谎，要么是贾拉索找到了办法对付她所施用的魔法，要么他说的都是真话。
“如果有的话，我当然早就向你报告了。”贾拉索加上一句，这句明显的谎言在崔尔的脑海响着毫不动听的鼻音。
贾拉索好好藏起了笑容。他最后蹦出那么一句谎话就是为了让崔尔相信她的法术还是有效的。从她怀疑的神色看来，贾拉索知道这个回合他已经赢了。
“我听说有只大黑豹。”崔尔提醒说。
“了不起的大猫。”贾拉索附和说，“如果我读到的这个叛徒的经历没写错的话，那是属于崔斯特·杜垩登的。名字叫关海法，是崔斯特干掉玛索吉后从玛索吉·赫奈特尸体上拿走的。”
“我听说这只黑豹，这只关海法，曾出现在洛斯兽之岛上。”崔尔不耐烦地解释。
“确实出现过。”佣兵头子回答说。他从斗篷下摸出了金属哨子，“出现在岛上，然后化成了一团虚渺的雾气。”
“那个召唤用的工具呢？”
“崔斯特在你的手上，亲爱的崔尔。”贾拉索平心静气地回嘴，“不论是我还是我的人，除了在对战的时候外，都没有靠近过那个叛徒。而且，如果说你没见识过战斗时的崔斯特·杜垩登，那么我向你保证，我的人可是忙得很，没空去想怎么掏那家伙的口袋！”
崔尔的疑惑之色越来越重。
“噢，的确是有人跑到那个坠崖的逆贼身边去了，”贾拉索解释着，像是刚才忘记了一个小细节，“不过他没有从崔斯特身上拿什么雕像，根本没有什么召唤用的工具，我向你保证。”
“那么你和你的佣兵们也没有碰巧找到那个玛瑙像了？”
“没有。”
又一次，诡计多端的佣兵头子说的确实是真相。因为阿提密斯·恩崔立严格说来确实不是达耶特佣兵团的成员。
崔尔的法术告诉她贾拉索的话是真的，但所有的报告都表明黑豹曾出现过在岛上，而班瑞家的士兵们没能找到那个宝贵的雕像。有人认为在崔斯特坠崖的时候，雕像从他身上掉到了黑黢黢的水里。侦测法术却没能找到它，不过这可能得归咎于东尼加顿湖的天然地形。这个黑洞洞的湖水波不兴却暗潮汹涌，这事早已是众所周知，而在它的深处还潜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然而，班瑞家的这个女儿并不确信关于那个女人，还有黑豹的说词。贾拉索这次说服了她。但她对自己报告的信心和对佣兵头子的怀疑一样深。
她已经相信的表情，在高傲的班瑞家女儿脸上难得一见的不悦表情确实让贾拉索放了心。
“计划继续进行。”崔尔突然说道，“班瑞主母已集合了一次高阶家族的祭仪，现在这典礼要升格了，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最有价值的祭品。”
贾拉索仔细揣摩着这话，以及崔尔说出这番话的深意。崔斯特，进攻秘银厅的导火索，已经被送回来了，而班瑞主母还是打算继续全速进行对秘银厅的进攻计划。罗丝女神对这整件事会怎么想？佣兵头子可真想知道。
“当然，你的主母该花点儿时间考虑清楚。”贾拉索镇静地回话。
“她行将就木。”崔尔突然反驳，“她渴望着这次征战，不准自己死，除非已夺取了胜利。”
贾拉索差点儿被这样的形容弄得大笑出声，居然说她“不准自己死”，他由此而想起了那个形容枯槁的主母。班瑞主母几个世纪前就该死了，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也许崔尔说得对，佣兵头子陷入深思。也许班瑞主母觉得自己再活不了几十年了，所以才不加考虑地推动这次远征。贾拉索喜欢混乱，喜欢战争，但这件事可得仔细考虑才行。佣兵头子确实很享受在魔索布莱城的生活。或许班瑞主母会让这种生活方式遭遇危机？
“她认为捉到崔斯特是件好事。”崔尔继续说道，“它是的，它的确是件好事！那个叛徒是蜘蛛神后期待已久的祭品。”
“不过……”贾拉索接上话。
“不过当其他的主母知道崔斯特已经被逮住以后，联盟要怎么维持下去？”崔尔指出利害所在，“联盟在最好的状况下都只是暂时性的，如果有人认为罗丝女神不再支持突袭的计划，认为前往地表的目的业已达成时，联盟的存在会更短。”
贾拉索在面前交叉起十指，谈话中断了好长一阵。她很聪明，这位班瑞家的女儿，聪明睿智而且和城里的任何人一样熟悉卓尔精灵的行事方式——只除了她的母亲之外，也许还有贾拉索。不过现在她会损失的利益太多，因而向佣兵头子透露了一些他自己从未考虑到的因素，一个潜在的重大问题。
徒劳地掩饰着自己的沮丧，崔尔转身从桌前走开，穿过这小小的房间，径直冲进那个不寻常的出口。这出口几乎像是包容着一堆黏胶，看来不过几寸厚，却让她像是走过了一段灌满了水的走廊。尽管如此，她的步子却几乎一直没有慢下来，直到从走廊里两个正傻笑着的达耶特佣兵团成员中间冲过去为止。
一会儿，贾拉索看到他那扇半透明的门上出现一只卓尔精灵手掌的热能外廓，那是个信号，表示崔尔已经离开。佣兵头子桌面下的一个杠杆打开了墙面和地板上的七扇密门，或走或爬出来了几个卓尔精灵，再加上一个人类，阿提密斯·恩崔立。
“崔尔听说了岛上的女人。”贾拉索对他最信任的几个卓尔佣兵说道，“到岸边去查清楚是谁背叛我们把消息走漏给了班瑞家的女儿。”
“要灭口吗？”一个成员期待地问道。贾拉索相当欣赏他的审讯技巧。
佣兵头子一副屈尊俯就的表情看着这个冲动的卓尔精灵，其他达耶特佣兵团的成员也以同样的神情盯着他。地下军队的传统不提倡处死间谍，而是予以巧妙的处理。贾拉索已经证明过很多次，利用对方的密探和使用自己的间谍一样，可以获得同等的情报，放出同等的假讯息，而且对受过训练的达耶特佣兵团员而言，崔尔安插在岸边的任何探子都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对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团员已无需多言，贾拉索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现在这场冒险越来越有意思了。”在他们走后，佣兵头子对恩崔立如是说。他正对着刺客的双眼，“但你让我失望。”
恩崔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听到这番话。他努力想理解贾拉索的潜台词。
“你知道崔斯特在幽暗地域，甚至知道他很快就要到魔索布莱城。”佣兵头子开口提示，但这番陈述没能给恩崔立什么启发。
“陷阱早已设好也完美地执行了。”刺客争辩着，而贾拉索并不这么认为：佣兵团成员伤了几个，还死了四个。即使是面对崔斯特这样刚烈的强手，这样的损失也让人意外。“我正是那个把崔斯特引下来，还逮住了凯蒂·布莉儿的人。”恩崔立语气尖锐地提醒他。
“你错就错在这儿。”贾拉索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窃笑。恩崔立瞪着他，完全被弄糊涂了。
“那个跟着崔斯特追到这儿来的人类女子凯蒂·布莉儿，带着关海法，还有这个，”贾拉索边说边举起那个心形的魔法盒。“她盲目地跟了下来，居然还走过了迂回的洞窟和恐怖的迷宫。她根本没有希望走回头路。”
“她也许没打算要离开。”恩崔立干巴巴地补上一句。
“你错就错在这儿。”贾拉索重申。他绽开了笑容，现在恩崔立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了。
“单凭崔斯特·杜垩登一个人就能指引你离开幽深的幽暗地域。”贾拉索坦白告诉他。佣兵头子把魔法盒抛给恩崔立。“感觉它的温度，”他解释说，“感觉在崔斯特·杜垩登血管里奔腾的战士热血的温度。如果它变冷了，那么你就知道崔斯特已经不再存在，而你的阳光世界也就永远抛下了你。”
“或许，还能侥幸瞥到一眼——当秘银厅被攻下的时候。”贾拉索狡黠地眨了眨眼，补充道。
恩崔立压抑着越过桌子杀人的冲动——要不是想到桌面下可能还有一根杠杆会再打开七个密门，让贾拉索最最亲近的卫兵扑过来吞没掉他的话。不过说真的，在最初的一阵冲动之后，刺客对这提议的兴趣就胜过了怒气，原因有二：一是贾拉索说他再不会见到阳光的声言，二是崔斯特·杜垩登能领他走出幽暗地域的可能。暗自盘算着，刺客握住魔法盒向门走去。
“我有没有提起过霍尔巴家族已经开始调查杰丽丝的死因了？”贾拉索的问话从他背后传来，让刺客的步子半道停住了。“他们甚至接触过达耶特佣兵团，愿意为相关的情报付出个好价钱。多么耐人寻味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恩崔立没有回过身。他径直向门走去，奔出了房间。这事的严重程度比耐人寻味要糟多了。
贾拉索也在考虑着——想着这整段有趣的插曲已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他认为崔尔已经指出了班瑞主母计划的缺陷，班瑞主母因为被权力的欲望蒙住了眼，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这些缺陷。他认为很可能因为蜘蛛神后对混乱的喜爱而将他搁在了这么一个位置，让他可以影响魔索布莱城之上的另一世界。
班瑞主母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崔尔当然也有，而现在贾拉索正拨拉着自己的一个。再没有比感受狂野混乱的冲击感更好的理由了，而一直以来狡猾的佣兵头子总能在这样的漩涡中脱身。
半昏迷的崔斯特不知道刑罚进行了多久。范德丝是折磨人的行家里手，她在这个不幸的囚徒身上找到了每一个敏感区，又打又抠，还专用尖锐的刑具耙过最痛的地方。
她让崔斯特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绝不容许他有余力反抗，却又清醒得能感觉到每一份痛楚。
然后她走了，崔斯特坠挂在镣铐上，丝毫没有察觉坚硬的手铐正在割伤他的手腕。这恐怖的时刻，游侠所希望的一切就是摆脱这个世界，摆脱他痛苦的躯壳。他想不起地表世界，想不起他的朋友。他依稀记得关海法曾出现过在岛上，却不能集中精力考虑这有什么重要意义。
他被打败了，生命中第一次，崔斯特怀疑是否死亡要比生存更好。
有人粗暴地拽住他的头发往后扯。他努力让视线模糊、青肿的两眼看清周围，因为他担心是可恨的范德丝又回来了。可他听到的是一个男声。
一个瓶子贴上了他的嘴唇，他的头被扭往一旁好让里面的东西灌进喉咙。崔斯特本能地抵抗着，认为那是毒药或是会让他神志不清的药水。他吐了一些出来，结果被一拳打得头敲到墙上，然后被灌进了更多这种酸溜溜的药水。
崔斯特觉得全身都在燃烧，像是四肢百骸都着了火。认定这是生命最后一刻，他奋力挣扎想要摆脱坚硬的锁链，接着精疲力竭地软了下来，等着死亡的来临。
灼热感突然一下变成了甜蜜的感觉；崔斯特忽然觉得有了力气，眼睛渐渐消肿，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班瑞家的两兄弟站在他面前。
“崔斯特·杜垩登，”丹卓的语调平坦得没有变化，“为能见你一面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崔斯特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吗？认识我吗？”丹卓问道。
崔斯特仍是默不作声，这次的沉默让他在脸上挨了一巴掌。
“你认识我吗？”丹卓的问话语气更强硬了。
崔斯特努力回想着班瑞主母称呼这个人时说的名字。他在学院里就认识伯殷永，因为和他一同学习，一同巡逻，但他不认识说话的这个人；他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崔斯特清楚这家伙以自我为中心，满足他虚妄的骄傲才是明智之举。他仔细看了这个男性的装备一会儿，希望他得出的是正确的结论。
“班瑞家的武技大师。”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血流随着说出的每一个字淌出破损的嘴唇。他发觉伤口的刺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仿佛它们正在迅速地愈合，于是他明白了灌进嘴里那些药水派了什么用场。
“那么札克纳梵告诉过你丹卓是谁了。”这家伙边说边挺起胸，得意得像只谷仓前的公鸡。
“当然。”崔斯特扯谎道。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了。”
“不知道。”崔斯特老实回答说，有些困惑。
丹卓拧头向肩后望去，引着崔斯特的目光看向屋里另一头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堆装备——是崔斯特的装备！
“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能与札克纳梵一战。”丹卓说。“以证明我才是更强的。他怕我，根本不敢从藏身的老鼠洞里冒头。”
崔斯特强忍着不要大吼出声，札克纳梵才不会害怕谁。
“现在我逮住你了。”丹卓继续说。
“来证明你自己？”崔斯特问。
丹卓抬手想挥出一拳，又生生压下。
“如果我们对战，你杀了我，那班瑞主母会怎么说？”崔斯特知道丹卓的两难，特地如此发问。他被捕的原因可不仅仅是为了用来证明班瑞家某个冒进分子的自大。一切忽然变成了一场游戏——一个崔斯特曾玩过的游戏。他的姐姐曾到秘银厅逮住了他，作为交易的筹码，她允许阿提密斯·恩崔立和崔斯特来一场个人对决。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恩崔立要证明自己而已。
“我胜利的荣耀胜过任何惩罚。”丹卓自信地回答，仿佛真的相信自己的这番话。“也许我不会杀了你，而是废了你，把你锁回镣铐，让范德丝继续她的游戏。这就是给你喝药水的原因。你会被治好，接着被打得濒死，然后再被治好。只要班瑞主母乐意，能这样反反复复一百年。”
崔斯特记得族人们阴险的行事方式，因而不会质疑这样的声明。他听说有传闻提到过，家族内战中被俘的贵族们让取胜的家族上百年地关押在牢里作为折磨取乐的工具。
“不必怀疑，我们会对上一场的，崔斯特·杜垩登。”丹卓道。他把脸凑近了崔斯特，“当你被治好了，能自卫的时候。”崔斯特眼前一花，丹卓已经甩了他两个耳光。崔斯特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动作，因而好好记了下来，猜想总有一天会在更危险的境况下再见到这么一手。
丹卓转身从伯殷永身边朝门走去。年轻的班瑞之子冲被吊着的囚徒放声大笑，啐了一口，跟着哥哥走了出去。
“太美了。”秃头的佣兵头子细长的手指捋过凯蒂·布莉儿浓密的红褐色头发。
凯蒂·布莉儿眼睛一眨不眨，她牢牢盯着这模糊的身形，不否认他的样子确实很英俊。这个卓尔精灵有些与众不同。她认为他不会强暴她。深埋在贾拉索虚张声势的假面下的，是种被扭曲的荣誉感。可以肯定的是这多少与恩崔立有些相像。恩崔立曾囚禁凯蒂·布莉儿很长一段时间，其间他除了要逼她上路外，没有动她一根手指。
贾拉索也是这样。凯蒂·布莉儿这么相信，也这么希望着。如果佣兵头子认为她有吸引力，他本可能会引诱她，至少是暂时招引她的注意。
“你的勇敢毋庸置疑。”贾拉索用流利地表语继续着令人不快的谈话。“竟孤身来到魔索布莱城！”佣兵头子无法置信地摇摇头，看向恩崔立。这个小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类。“连阿提密斯·恩崔立都是被骗来的。只要找得到路，他会立即离开。”
“这里不合适地表居民。”贾拉索这么说道，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佣兵头子突然出手摘掉凯蒂·布莉儿额上的猫眼头饰。黑暗，甚至比布鲁诺最深的矿道里的黑夜还要漆黑的黑暗围绕着她，而她不得不竭力抵抗涌上心头正淹没着她的恐惧。
贾拉索就在她跟前。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她所能看到的一切，就只有他闪着红光的眼睛用热感视觉在上下打量着她。房间另一头，恩崔立的眼睛也闪着类似的光亮，凯蒂·布莉儿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人类竟也会拥有这样的视觉。
她深切盼望着自己能同样有这样的视觉。黑暗漫过她，吞没了她。她的皮肤变得格外的敏感，所有的感官都绷到极限。
她想尖叫，又不想让俘虏了她的人因而得到快感。
贾拉索发出一个凯蒂·布莉儿听不明白的词，整个房间顿时沐浴在柔和的蓝色光芒中。
“在这，你能看得见。”贾拉索对她说，“一出去，走出这扇门，外面的就只有黑暗。”凯蒂·布莉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玩那个头饰，然后让它落进了腰后的一个袋子。
“原谅我。”他对凯蒂·布莉儿柔声说道，解除了她的戒心，“我不想折磨你，但我得保证自己的安全。班瑞主母想得到你——我猜她一定非常着急，因为她把崔斯特关起来了——她知道，你是用来消磨他坚强意志最好的东西。”
凯蒂·布莉儿简直无法掩饰她得知崔斯特仍活着时的兴奋之情，还有闪现出的希望之色。
“当然他们还没有杀了他。”佣兵头子继续说着，更像是针对着恩崔立而不是凯蒂·布莉儿发话，刺客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是个很有价值的囚犯，问到地表的情况时，他简直是情报的源泉。”
“他们会杀了他的。”恩崔立评论说——凯蒂·布莉儿察觉到里面多少有些愤怒的感情。
“最后会的。”贾拉索答道，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到那时你们两个可能都已经死了好久了，你们的孩子也是。除非他们是半卓尔精灵。”他阴险地加上一句，冲凯蒂·布莉儿眨了眨眼。
“真是太遗憾了，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贾拉索往下说道，“在班瑞家的人抓到他之前，我还指望能和这位传奇人物崔斯特·杜垩登聊上两句呢。如果我还有那张蜘蛛面具的话，我今晚就会潜进班瑞家的庭院里去。祭司们都在参加典礼的时候，我就溜进牢里去找他谈谈天。当然啦，得在典礼的早些时候这么做，免得班瑞主母决定就在今晚把他给献祭掉。啊，就是这样。”说完，他叹了口气耸耸肩，手指最后一次轻柔地拂过凯蒂·布莉儿浓密的长发，转身朝门走去。
“总之我是去不成了。”他对恩崔立说，“我得和克·霍尔巴主母见个面，讨论调查的费用。”
恩崔立对这尖刻残酷的话做出的惟一反应只是微笑。佣兵头子继续前行时，他站了起来跟在贾拉索后面。接着突然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凯蒂·布莉儿。
“我想我要留下来和她谈谈。”刺客说。
“随你便。”佣兵头子答道，“不过不要弄伤她。如果你真要那么干的话，”他笑着更正说，“至少不要在她的漂亮脸蛋上留下伤疤。”
贾拉索走出房间关上了身后的门，继续在岩石甬道中前行时让魔法靴继续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好让恩崔立相信他已经走远了。他摸摸口袋，笑开了，因为他发现里面的那条头饰已经被偷走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贾拉索已经播下了混乱的种子，现在他可以坐下来看着他的劳动成果要如何成长。

抽丝剥茧
达耶特佣兵团秘密迷宫中的这个小房间里，凯蒂·布莉儿和恩崔立四目相对地对瞪了好长一阵。被俘后，这是凯蒂·布莉儿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凯蒂·布莉儿从恩崔立的表情看出他正在盘算着什么。
他在身前抬起手，张开手指，猫眼玛瑙一下坠到银链的末端。
凯蒂·布莉儿好奇地瞧着，不确定刺客有什么打算。他当然是从贾拉索的袋子里把它偷了出来，可他为什么要冒险去偷这么危险的一个黑暗精灵？
“你也和我一样是个囚犯。”凯蒂·布莉儿最后分析说道，“他把你抓到这儿来让你按他的命令做事。”
“我不喜欢这个词。”恩崔立回嘴，“囚犯。这意味着身不由己，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身不由己的。”
他九分是虚张声势，还有一分是希望。凯蒂·布莉儿看得出来，但她只是想想，没有说。
“那贾拉索发现它不见了以后你要怎么办？”她问道。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地表跳舞了。”刺客冷淡地回答。
凯蒂·布莉儿琢磨着这个人。这话说得坦白又明确，不像是阴谋。可偷那个头饰是什么意思？她继续猜想着，接着突然害怕起来。恩崔立也许认为借用它的星光看东西比用自己的热感视觉要好，或者是这能弥补热感视觉的不足。但他本来是不该告诉她这些的，如果他是打算把她撇下走掉的话——如果他还打算让她活着的话。
“你不需要那个东西。”凯蒂·布莉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你已经有热感视觉，可以清楚地看到路。”
“可是你需要。”恩崔立说着，把头饰抛给了这位女子。凯蒂·布莉儿接住了，握紧在手里，掂量着这话的意义。
“我没法带你回地表。”她认为刺客是打错了算盘，“我能找到路下来只是因为我有黑豹和魔法盒告诉我要怎么跟上崔斯特。”
刺客的眼睛眨也不眨。
“我说过我没法带你走出这里。”她重申。
“崔斯特可以。”恩崔立说，“我跟你做笔交易，这笔交易你没资格拒绝。我把你和崔斯特弄出魔索布莱城，而你们两个把我带回地表。一到地表，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凯蒂·布莉儿花了点儿时间来考虑这个令人吃惊的提议。“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她发问说。但恩崔立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凯蒂·布莉儿困在一个四周都是凶残的黑暗精灵的小房间里，而崔斯特的境况只有更糟。无论恩崔立提出的是多么危险的主意，都不会比这两种情况更恶劣。
“关海法在哪儿？”凯蒂·布莉儿问，“还有我的弓呢？”
“我拿着弓和箭囊。”恩崔立回答，“贾拉索拿着黑豹。”
“关海法不在，我就不走。”凯蒂·布莉儿说。
恩崔立瞧着她，一脸怀疑的神色，像是认为她在使诈。
凯蒂·布莉儿把头饰扔到脚下，坐到一张小桌子的边上，挑衅地在身前交叉起双臂。
恩崔立低头看了看头饰，又抬头瞧了瞧凯蒂·布莉儿。“我总会有办法让你走。”他保证说。
“如果你以为你能，你就想错了。”凯蒂·布莉儿反驳，“我看是你需要我帮忙才能离开这儿，我不会帮你。大猫不在，不论是我还是崔斯特都不会帮你。”
“你也清楚崔斯特会同意我的意见。”凯蒂·布莉儿一语中的，“关海法是我们俩的朋友，我们不会撇下朋友！”
恩崔立用脚尖钩住头饰，漫不经心地把它挑向凯蒂·布莉儿，她又一次接住了，这回她把它戴到了头上。刺客一言不发地冲她打个手势要她别动，接着他突然离开了。
贾拉索私人房间外只站着一个卫兵，而他根本没注意到来人。恩崔立不得不用手指捅了捅他才引起他的注意。刺客指着那扇古怪的流动着的门问道：“贾拉索在里面？”
卫兵摇了摇头。
恩崔立又指了指那扇水门，突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卫兵倾身过来察看时，刺客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进了门，于是两人都掉进了水汪汪的通道。恩崔立和大吃一惊的卓尔精灵开始了一场慢动作的扭打。他的个头比这个精灵大，又同样的灵巧，于是他渐渐地把对方逼向了屋里。
两人一起从门的另一边冲了出来，掉进贾拉索的房间。卓尔精灵伸手拔剑，却被恩崔立左手一钩绞住；跟着就是一连串的组合拳，他被打得一腿跪倒时，刺客飞起一脚重重踹上了他的脸。
恩崔立半拖半架地把卓尔精灵拉到一边往墙上掼去。刺客揍了他好几拳，以确定他已经无力再反抗。不一会儿，恩崔立就让黑暗精灵神志不清地软绵绵跪在了地上，两手反剪绑在背后，嘴里也被紧紧地塞进了东西。他把这家伙靠在墙上，接着在墙上摸索开门的机关。通往密室的门一滑开，他就把这个卓尔精灵推了进去。
恩崔立考虑着是不是要杀掉这家伙。那么一来就没有目击者了，而贾拉索得花点儿时间才能发现是谁干下了这桩恶行。但还是有什么止住了恩崔立的匕首，直觉告诉他说要让这事进行得光明磊落，不要给达耶特佣兵团造成损失。
一切都太简单了。恩崔立觉得事情不对劲，因为他不但找到了关海法的雕像，还找到了凯蒂·布莉儿的魔法面具。两件东西都在等着他来拿——是的，是等着他来拿！——它们就放在贾拉索的桌面上。恩崔立小心地拿起它们，查看附近是否有设下什么可疑的陷阱，接着他又仔细检查两件是否是真品。
真是怪事。
恩崔立思考着贾拉索留下的那些不怎么含蓄的线索：佣兵头子曾带他去术士学校，这轻易就向他指出了得到蜘蛛面具的方法。他从袋子里摸出艾拉斯卓的魔法盒，贾拉索心不在焉地把这个能辨认崔斯特·杜垩登所在位置的东西抛给了他。贾拉索甚至还说过，他打算在今晚班瑞家的典礼刚开始某个合适的时候溜去找崔斯特。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恩崔立不知道。贾拉索有着个人的小算盘，这个算盘看来显然与班瑞家那个进袭秘银厅的计划背道而驰。呆站在佣兵头子的屋里，一切看来是明白地向恩崔立表明，贾拉索把他安插进已设好的局中，变成了手上的一个卒子。
恩崔立攥紧了魔法盒，把它扔回了口袋。非常好，他想着。他会做一个真正有用的卒子。
二十分钟后，恩崔立用魔法面具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卓尔战士，和凯蒂·布莉儿一起悄无声息地弯过魔索布莱城曲折的街道，切上一条在东北方向穿过了石笋峰的小路，前往提尔·布里契所在的高原，走向卓尔的学院。
他又一次看到了辉煌矮人族地下城层层叠叠的阶梯，那是秘银厅的心脏地带。他脑海中幻出西方入口的影像，穿过了守护者之谷，接着是格伦峡谷。
崔斯特挣扎着挥散这些图影，不愿泄露秘银厅的真正所在，但他太清楚那些细节了！仿佛就是故地重游，自由自在地走在布鲁诺还有其他人的身旁。奋力抵抗着夺心魔的催眠，崔斯特发觉自己被完全压倒了。他没有任何心灵障壁可以保护自己对付班瑞主母魔宠的精神攻击，再没有意志力对抗这个精神上的巨人。
图影一幅幅回到崔斯特的脑海，被一点点剥离，变成丑陋灵吸怪的食粮。每一次与卓尔精灵游侠的精神的接触，每一次侵入都夹着痛楚，伴着电击焚噬他的脑海。
最后崔斯特感觉到这只怪物的触手放开了他的前额，于是他倒了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混乱的图像杂在一起，头部一阵阵剧痛。
“我们今天得到了一些情报。”他听到那个遥远的，像从水里发出的话音说道。
得到了一些情报……
这话在崔斯特心里一遍又一遍发出不祥的回响。灵吸怪和班瑞主母仍在交谈，但他已经没有在听了，他的精力集中在那几个字上，想着这几个可怕的字眼意味着什么。
崔斯特仍低垂着头，慢慢睁开紫色的眼眸，偷瞥了麦希尔一眼。这只怪物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灵吸怪现在知道了秘银厅底层的一部分构造，如果他继续入侵崔斯特的头脑，很快就能知道整个秘银厅的地形。
崔斯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的两手慢慢地紧握住两边的锁链。
崔斯特飞腿踢出，一脚踹上那个丑八怪的后脑。麦希尔还没来得及躲开，游侠的两腿就钳住他的脖子，左右摔扭，想要拧断这家伙的脖子。
崔斯特感觉得到那些触手在摸索着他的皮肤，扎进了他的腿，他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狂暴地使着劲。他看到可恨的范德丝从一旁冲过来，知道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但他仍专心于自己的攻击。为了他的朋友们，麦希尔非死不可！
灵吸怪往后一倒，想弄晕崔斯特，同时甩脱他，不过经验老到的卓尔游侠顺势一退。结果麦希尔一头栽倒在地。一半是倚着墙一半是被崔斯特卡得死死的。崔斯特把他举起，再掼到地上，松开了腿。灵吸怪不是擅长肉搏的生物，麦希尔绝望地扬起三个手指的手，指望能抵挡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般的踢打。
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打在了崔斯特肋骨下方，让他无法呼吸。他坚持着继续往下踢踹，但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接着是第三击，第四击。
无力地挂在锁链上，他想蜷起身护着被范德丝的大锤击中的部位。看到达塔克狂怒的双眼时，崔斯特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那恶毒的眼神混合着憎恨与狂暴，仿佛她无论何时都是如此怒焰冲天。
她住了手，甚至比崔斯特胆敢期望的更快就停了下来，平静地转身离去，任由崔斯特悬在镣铐上，想蜷起身却是有心无力。
班瑞主母舒服地坐在魔浮碟上，麦希尔已回到她身旁，正用没有瞳仁的乳白色的眼睛盯着崔斯特。
崔斯特知道下回灵吸怪侵入他的意识时，麦希尔会特地增加他的痛苦。
“不准给他喝药。”班瑞主母对站在门边一脸漠不关心的丹卓下令。丹卓顺着主母的目光将视线转向崔斯特左侧墙上的几个小瓶，点了点头。
“多布路斯。”班瑞主母用卓尔语中指“弃民”的词来嘲笑崔斯特，“知道你在这里受难，我们的高阶家族祭仪会更加令人愉快。”她朝正在一旁徘徊的范德丝颔首示意，于是范德丝回身掷出一柄小短镖。
一阵轻微的刺痛，短镖射中崔斯特的胃部，接着整个腹部就像燃起了烈焰。他干呕着，想要尖叫，但接下来的剧痛逼得他蜷起了身。然而这样的姿势一点儿也没有减轻痛楚。附了魔法的小短镖持续不断地将一滴滴毒药渗进他的身体，在他体内不停燃烧。
透过噙着泪水的双眼，崔斯特看到魔浮碟飘出牢房。范德丝和麦希尔毕恭毕敬地跟在班瑞主母后面出去了。丹卓则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过了一会儿，他朝崔斯特走来。
“你这蠢货！”丹卓说，“如果你逼得我母亲在我之前杀了你，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崔斯特·杜垩登当朋友的活物！”
丹卓又一次以崔斯特眼花的速度在他脸上打了几个耳光。游侠无力地吊挂在锁链上，很快又被扎穿腹部的毒镖逼得蜷缩成一团。
通往提尔·布里契的宽阔梯道底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阿提密斯·恩崔立正努力回想着魔索布莱城的大法师贡夫·班瑞的模样。他见过贡夫几次，多半都是作贾拉索的密探时看到的（贾拉索认为大法师在纳邦德尔时柱的余火消退不久就很快地重新点燃，因而缩短了魔索布莱城夜晚的长度。于是他很好奇这个危险的法师到底有什么打算，这才把恩崔立派去探个究竟）。
恩崔立的斗篷变成了飘逸的法师袍，头发变成一头又密又长的白发，甚至还在眼睛周围出现了细不可见的皱纹。
“真不敢相信你竟敢这么干。”凯蒂·布莉儿在他走出黑影时这么说道。
“蜘蛛面具在贡夫的书桌里。”刺客冷冰冰地回答，一点儿也不担心，“没别的办法混进班瑞家。”
“如果贡夫就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呢？”
“那么你我的尸首碎片会散得整个洞里到处都是。”恩崔立粗声回嘴，走到凯蒂·布莉儿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台阶上走。
恩崔立像依赖实力一般依赖着运气。他知道术士学校里四处藏龙卧虎，但一般情况下这些大师们都互不干涉。他只希望贡夫虽然身为一个男性仍能被邀请参加在班瑞家举行的高阶家族祭仪。那个密室的墙能阻止探知术和传送术，假如他的伪装能够骗过那里设下的魔法护壁，他在贡夫的房间进进出出就不会受到什么于扰。大法师的火暴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没人敢拦贡夫的路。
站在台阶的顶端，在提尔·布里契步阶的顶端，两人看到了卓尔学院的三座建筑物。他们右边是朴素的金字塔形的格斗武塔，正前方隐约现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蜘蛛教院，罗丝女神的学校。恩崔立很高兴自己不必进到这两座建筑里去。格斗武塔云集了大批守卫，戒备森严。而蜘蛛教院则由罗丝的高阶祭司保护，她们为维护蜘蛛神后的利益而彼此协作。只有左边形状优雅的尖塔形建筑——术士学校能被秘密潜入的。
凯蒂·布莉儿抽回胳膊，几乎被尖锐的恐惧刺穿了心。她完全没有伪装，在这儿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因此在恩崔立再次抓住她，硬生生地拉着她大步走过去时，她没有挣扎。
他们走向术士学校大开的前门，被两个卫兵拦了下来。一个卫兵向恩崔立发问，答案是刺客给他的一耳光。刺客径直闯了进去，心下祈望贡夫粗暴的坏名声能让卫兵们不再多事，放他们通过。
骗局成功了。两个卫兵退回他们的岗位，直到大法师走得老远后才敢小声议论了两句。
恩崔立熟门熟路地穿过了迂回弯折的走道，两人很快就到达通往贡夫房间的那面墙跟前。他深吸了口气看向同伴，对自己重申说如果贡夫就在门后的话，他俩都只有死路一条。
“苛森斯奥伯。”刺客喃喃低语。恩崔立缓了口气——墙面开始变幻扭曲，化成一张蛛网。蛛丝卷开，现出一个散着柔和蓝光的入口。恩崔立在自己失却勇气前飞快地钻进入口，还把凯蒂·布莉儿也拉了进去。
贡夫不在里面。
恩崔立走向那张用矮人骨头做的书桌，在打开抽屉前，他一边摩拳擦掌一边朝两手吹气希望能走好运。而这时的凯蒂·布莉儿正对周围的魔法物件充满了好奇，一边四处走动一边瞧着远处的羊皮纸，甚至还走到一个陶瓷瓶前大胆地拔掉了它的软木塞。
忽然听到大法师的声音，恩崔立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发现那声音只不过是从瓶子里冒出来的，他松了口气。
凯蒂·布莉儿饶有兴味地瞧着瓶子和木塞，把塞子塞回去堵住了声音。“这是什么？”她问恩崔立，因为卓尔语她连一个词都不懂。
“我不知道。”恩崔立气冲冲地答，“什么都别碰！”
凯蒂·布莉儿耸了耸肩，而刺客则回到桌前继续他的工作，试着确认打开抽屉的密语。他回想着和贾拉索的谈话，佣兵头子曾告诉过他那个词。贾拉索说的是实话吗？或者整件事不过是精心策划的游戏的一部分？贾拉索把他诱到这里，是为了让他打开抽屉时说出错误的密语，把他自己和半个术士学校都炸飞吗？贾拉索没准往抽屉里放了个蜘蛛面具的复制品，然后把恩崔立拐到这儿来触发贡夫强大的看守魔法，好毁灭证据。
恩崔立摒却这些杂念。他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他对自己说，放走崔斯特的打算或许真的就是贾拉索庞大计划的一部分，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不可以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恐惧。他低声念出密语迅速拉开了抽屉。
蜘蛛面具在里面等着他。
恩崔立一把抄起面具看向凯蒂·布莉儿。她往一个沙漏里灌满了白色的细沙，正看着它慢慢往下漏。恩崔立飞身翻过桌子，冲过去把这东西踢到一旁。
凯蒂·布莉儿好奇地瞪着他。
“我在算时间。”她镇静地说道。
“这不是计时器！”刺客生硬地解释着。他把沙漏倒过来小心地取出沙子，把沙漏放回盒子轻轻盖好。“这是个炸弹，沙子一漏完，这里就会变成火海。不准你碰任何东西！”他怒斥道，“如果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贡夫甚至不会知道我们来过。”恩崔立边说边打量着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或者说，至少该摆得和原来一样乱。贾拉索放回蜘蛛面具以后他就没来过。”
凯蒂·布莉几点了点头，看来像是一副真心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的模样，可这只是装样罢了。这位年轻女士已经大概猜出了那个沙漏的用处，只是不完全清楚而已，而且她也不会让沙子漏光。她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从老于世故的恩崔立那儿得到确认，如此而已。
两人迅速离开了法师的房间，走出术士学校。凯蒂·布莉儿偷拿了几个沙漏，腰袋里填满了足够分量的引爆用的沙子。恩崔立对此一无所知。

闯关
奎拉索平原，这个住着最高傲的贵族家族的平原异常的安静。伪装成普通卓尔士兵模样的恩崔立和凯蒂·布莉儿一起默不作声地穿过大片的蘑菇丛，向班瑞家庭院那张二十尺高的蛛网围篱靠近。
恐惧像泉水般自两人心中涌出，但没人开口说话，只顾逼着自己专注于这场游戏的最终结局：要么完全成功，要么彻底失败。
伏在一座石笋峰后的阴影中，两人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几位祭司站在闪着蓝光的魔浮碟上，飞向中央礼拜堂雄伟的大门。恩崔立认出了班瑞主母，知道她周围几个人也许就是她的女儿。他饶有兴味地瞧着这些魔浮碟，发现其他家族的主母也在队伍之中。
正如贾拉索所言，这是高阶家族的礼拜典礼，恩崔立不禁暗笑：狡诈的佣兵头子把所有的事都算计好了。
“你笑什么？”凯蒂·布莉儿对恩崔立窃喜的原因一无所知。
恩崔立摇摇头板起了脸，示意这个烦人的女人应该闭上嘴。凯蒂·布莉儿紧咬住下唇才没有把满脑子恶毒的话喷出来。她现在需要恩崔立，他也需要她，两人的私人恩怨得等时候到了再解决。
凯蒂·布莉儿和恩崔立正在等待时机。他们伏在石笋峰后好长一阵，直到长长的队列终于消失在穹顶的礼拜堂中。恩崔立认为有不下一千名卓尔精灵，也许甚至是两千名卓尔精灵进了那幢建筑物，从他的位置看几乎已经没有士兵或蜥蝎骑兵守在外面了。
他们选这个时机的另一个好处也表现出来了，罗丝的颂歌自神堂内扬出，弥漫在整个庭院。
“猫呢？”恩崔立小声问着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摸着口袋里的雕像考虑了一会儿，又怀疑地瞧了一眼班瑞家的蛛网围篱。“我们翻过墙再说。”她解释说，虽说完全不知道恩崔立要怎么翻过这道看来根本没法逾越的围篱。围篱的蛛丝可是和凯蒂·布莉儿的胳膊一样粗。
恩崔立点头表示同意，取出黑天鹅绒蜘蛛面具扣在脸上。看到刺客的脸就像只怪模怪样的大蜘蛛，凯蒂·布莉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只警告你一次。”刺客低声说，“你是个心慈手软的家伙，这么干是很蠢的。卓尔精灵的国度里没有仁慈这种东西。别打算弄伤或是敲昏我们碰上的对手。直接杀掉他们。”
凯蒂·布莉儿没有作答。如果恩崔立能看到她心中的怒火，他就不会说那么一番话了。
他招手要她跟上，然后小心地从阴影滑进阴影，溜到围篱的墙根下。
恩崔立试着碰了碰围筲的蛛丝，确定他的手指没有被粘住后，他牢牢抓稳了一根蛛丝，命令凯蒂·布莉儿爬到他背上。
“注意别碰到围篱！”他警告说，“不然你粘上哪儿我就剁掉哪儿。”
凯蒂·布莉儿一手钩过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腋下环住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这个坏蛋。她两手紧紧扣在一起。尽全力抓牢。
恩崔立的个头不大，比凯蒂·布莉儿重不了四十磅，但他很有力，已从战斗中锻炼出了结实的肌肉。他轻松地开始往上爬，和危险的围篱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免得凯蒂·布莉儿的手碰到蛛丝。恩崔立接近了围篱的顶部，这最棘手的部分来了，而与此同时他还发觉有几个蜥蜴骑兵正在逼近。
“别动，连气都不许喘。”他警告凯蒂·布莉儿。恩崔立身旁就是蛛网围篱所附着的一根石笋，他躲在石笋投下的阴影里，一点点攀近围篱的顶端。
如果班瑞庭院里没有灯火。这两人一定会被逮个正着，他们温暖的外形与冰凉的石笋峰相比真是太明显了。但这里点着灯，还有许多燃烧着的火炬，因而班瑞家的士兵们走过的时候并没有使用热感视觉。他们经过了围篱，距离两个入侵者所在的地方还不到一尺远，可阿提密斯·恩崔立是在黑影中隐藏的老手，那些卫兵根本没有注意到光滑石笋上奇怪的突起。
他们一走，恩崔立就在围篱上直起身，跨到了另一边，这样一来凯蒂·布莉儿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抓牢石笋峰。他只是打算休息一会儿，可那个女子却不顾一切地开始了行动。他没想到她竟放开他爬上了石柱，半爬半滑地从石峰的背面往下掉，然后一个跟头翻进了班瑞家的庭院。
恩崔立赶紧爬下围篱追上她，脱下蜘蛛面具狠狠瞪了她一眼，觉得她这种举动既莽撞又愚蠢。
凯蒂·布莉儿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这个满怀恨意的刺客，以一种危险的语调低声问道：“他在哪儿？”
恩崔立一手探进口袋感觉着魔法盒的温度，不停转身面对各个不同的方向。他在魔法盒确定出位置之前就已经猜出崔斯特被关在了哪儿：最大的那座石笋峰，那是整个庭院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他们只希望班瑞家最强的战士们都参加高阶家族祭仪去了。
穿过庭院到那座精美的建筑物前去并不难，因为这里阴影重重，又没有出现卫兵，而自神堂中散出的咏唱声足以盖过任何杂音。没有哪个家族会预料有突袭，或者说没有哪个家族敢在举行高阶家族祭仪时冒着惹恼蜘蛛神后的危险发起一次进攻。而班瑞家族的惟一威胁就是来自另一家族的进袭，因为此刻的庭院安全防范并不处于最强的状态。
“在那儿。”恩崔立低语说着，和凯蒂·布莉儿贴着墙一起溜向巨大石峰的门厅。恩崔立轻触石门检查是否有陷阱（虽说他觉得设在这儿的任何陷阱都会是魔法陷阱，可能到它们在眼前引爆的时候才会被发现，但他还是要试试）。让他惊讶的是，门突然向上升起隐没在上部的一道裂缝中，打开了入口，现出一条狭窄而昏暗的廊道。
他和凯蒂·布莉儿都疑惑地望了对方一眼，沉默良久，两人同时走了进去——踏进了廊道，发现自己还活着时，两人几乎同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没能轻松太久。忽然传来一声喉音很重的呼叫打断了两人，也许是在质问他们。两人面前出现一个难以形容的人形怪物，这个巨大的人形生物满身腱子肉，有七尺高，宽和廊道一样有五尺。他从廊道另一头走来，几乎完全挡住了本已昏暗的光线。他的大个头，还有与众不同的公牛一般的脑袋都表明了他的身份。
门突然在她身后闸上时，凯蒂·布莉儿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牛头怪咕哝着卓尔语，重复着方才的提问。
“我想，”恩崔立朝凯蒂·布莉儿悄语，“他是在问口令。”
“那就告诉他。”
说得倒容易，恩崔立暗想，贾拉索可从没提起过班瑞家里的任何口令。恩崔立觉得自己真该和佣兵头子好好讨论一下这种小意外——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壮硕的牛头怪跨近一步，精金制的钉棒挥在身前。
“好像牛头怪是不怎么强大的，如果他没有拿着卓尔制造的兵器的话。”恩崔立又对凯蒂·布莉儿小声说着。
牛头怪又迈出一步。他现在离他们只有十尺了。
“尤斯坦—贝勃……尤斯坦—贝鲍—尤鲁……多斯，”恩崔立结结巴巴地一边说一边把腰带上的袋子摇得叮当响。“多斯特？”
牛头怪停止前进，抬起了他的牛头。
“你在说什么？”凯蒂·布莉儿低声问。
“我也不知道。”恩崔立老实承认，不过他认为自己方才提到了关于礼物的词。
越来越不耐烦的牛头怪守卫发出一声低吼。
“多斯特？”凯蒂·布莉儿一边大胆地发问，一边满面笑容地拿出了弓。她笑得一脸灿烂，还傻乎乎地上下点着头，像是要把弓送给牛头怪；而此时此刻，她的另一只手滑进了斗篷，在腰后的箭囊里摸着箭枝。
“多斯特？”她再次问道，而牛头怪则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是的，就是你自己！”凯蒂·布莉儿吼道，拈箭，上弦，开弓，放箭。愚蠢的牛头怪甚至还来不及转身逃跑，箭就已扎进了他的胸膛，箭尾还在体外微微颤动。
“用你的手指去堵洞吧！”凯蒂·布莉儿咆哮着，又一枝箭搭上了弦。“看看你有多少根手指？”
她飞快瞟了一眼恩崔立，他瞪着她，已经呆住了。凯蒂·布莉儿冲恩崔立放声大笑，又是一箭刺入牛头怪的胸膛，将他逼退数步倒进廊道通向的那间较宽敞的房间。他往下一倒，立即有半打以上的牛头怪应声奔了出来。
“你疯了！”恩崔立冲着她大叫大嚷。
根本懒得回话。凯蒂·布莉儿一箭射进了逼得最近的那个牛头怪的腹部。冲出来的同伴把他踩倒时，他的痛苦翻了一番。
恩崔立抽出兵刃迎了上去，清楚自己必须拦下这些巨怪，好让凯蒂·布莉儿能发挥弓的威力。他在离廊道尽头两步远的地方碰上了第一个牛头怪对手，急忙扬剑架住对方砸来的钉棒，半边身子都被这一击震麻了。
但恩崔立的动作比这滞钝的大怪物要快得多，不过一个照面，他的匕首已往对方的上腹部连捅了三次。钉棒压了下来，恩崔立招架的剑被逼着下压，他不得不身随剑转卸去力道，闪过劈下的钉棒。
剑锋斜指，闪着绿芒的锋刃在牛头怪下颚划出一道利落的血线，斫断了骨头，牛舌头也被断成了两截。
血从牛头怪口中喷涌而出，他却仍挥棒将恩崔立逼退去。
一道银光让对战的一人一怪都是一阵目眩，是凯蒂·布莉儿的箭穿透了迫近的一个牛头怪的肩膀又扎进了后一个的头。
恩崔立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手递出锋利的匕首，一手挥刀猛砍，只希望牛头怪此刻和他一样什么都看不清。迅猛的挥打从眩晕的困兽落到他身上，牛头怪一头栽倒在他跟前时他才回复视觉。
恩崔立毫不迟疑地跳上这家伙的背，再跳上旁边的另一具死尸。站在这些大块头的尸体上，他就和下一个牛头怪一样高了。他狠狠一剑刺进了对方的肩头。恩崔立以为这个家伙很好收拾，因为它持兵器的手已受伤无力地垂到了一旁。但他从未有过与牛头怪这类怪物对战的经验，所以牛头怪一头顶向他的胸口挑起他时，他大吃一惊。
牛头怪拧头就往房间一侧的墙冲去，刺客就被挑在两只牛角间。
“噢，该死的。”凯蒂·布莉儿一声低咒，看到她和其他的牛头怪之间突然空了。她单腿跪下，狂乱地扯出箭枝一箭箭射去。
盲目的密集放箭射倒了一个牛头怪，接着又是一个。但第三个牛头怪抓住前一个的尸体当肉盾，凯蒂·布莉儿想射他的头，但没有真正伤到他，而他迅速逼近来了。
女战士再发一箭，既想让他目眩又指望能刹住他的冲刺，接着一个俯冲向前爬出几步，从奔来的大脚一旁险险滑过。
牛头怪一头冲向了大门。因为把死去的同伴挡在身前，他根本没看到凯蒂·布莉儿已经滑开，他举着尸体，又一次狠狠地把它顶到了墙上。
仍坐在地面，凯蒂·布莉儿得想法躲开三双树干一样的大脚蹭出去。三只牛头怪号叫不休，以为前面的同伴已经压碎了那个小个子女人，这吼叫声掩护了她的行动。
她差点儿就干成了。
队列里最后一个牛头怪发觉有东西擦过他的腿，于是往下瞧去，接着一声怒号，两手握紧了钉棒。
凯蒂·布莉儿就地一滚，弓落到了身前。她不知怎么竟还射出了一箭，打住了这只怪物的背。她抬腿就是一个团身后翻。
眼花的牛头怪砸落的钉棒离凯蒂·布莉儿弓起的背只有一尺，凯蒂·布莉儿重新站直，面对着这群怪兽。她把弓挡在身前，扭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廊道。
这一撞把他顶得喘不过气来。牛头怪未受伤的那条手臂牢牢锁住了恩崔立的腰，它往后一跳，显然是打算再撞他一次。就在几尺外，另一只牛头怪正为得胜的同伴欢呼。
恩崔立的匕首狠狠地胡乱扎戳着，徒劳地试着刺穿怪兽坚硬的头骨。
刺客再一次被撞到墙面时，觉得骨头都要碎了。他强迫自己忍住痛苦和恐惧看清前方，强迫自己迅速辨明面临的情况。冷静的头脑是一个战士的最大优势，于是他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坚实的头骨，他将匕首尖端刺进两只牛角间的皮肉，向下割破了牛头怪的面颊，刀刃下划时还以同样的劲道往深里扎。
又被撞了一次墙。
恩崔立稳住握匕首的手，确信匕首将会发挥本身的效用。一开始，刀刃平顺地滑下，没能扎进去，然而一感觉到柔软的部分，恩崔立就手腕一拧，狠命地捅了进去。
捅进了牛头怪的眼睛。
刺客感觉得到饥渴的匕首扣住了牛头怪的命脉，感觉到它的脉动，把一波又一波力量传上他的手臂。
牛头怪打了一阵寒战，抵着墙没有再动弹。那个观望的同伴继续大声欢呼，以为它已经把那个人类碾成了肉泥。
可它直挺挺地倒下死了，而恩崔立则轻盈地落到了地面。脚一沾地，他就迅速奔向另一只牛头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展开了剑——匕首——剑的三段式组合攻击。
吃了一惊的牛头怪向后退去，恩崔立紧追不舍，匕首又稳又狠地刺入拔出，吸榨着对方的能量。半死不活的牛头怪动作僵硬地挥出一棒，恩崔立一扬剑轻巧地隔开。而他的匕首饱餐了一顿。
凯蒂·布莉儿逃进了一个小房间，旋回身一腿跪倒。根本没必要瞄准，因为紧追而来的牛头怪已经把走道给填得满满当当。
幸运的是，追得最近的一个牛头怪因为大腿上中了一箭，没法以全速往前奔，但这是个顽固的家伙。中了一箭又一箭竟还是要继续往前追。
这家伙后面的另一只牛头怪正冲着第三只暴躁地高声叫嚷，而那一只推着靠在墙上的一具尸体，打算走另一条路。不过从来就没听说牛头怪是什么聪明的生物，追兵队伍里的最后那只还坚持说自己已经把那个女人钉在墙上压烂了。
最后一箭破空而去。离弦时，箭尖和冲上前来的牛头怪的鼻子相距不过半尺。箭从两个鼻孔间穿透牛头怪的颅骨，几乎把它的头裂成了两半。它当场毙命，但冲劲未减的尸体将凯蒂·布莉儿撞倒在地。
她伤得不重，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也不够位置让她舒臂开弓制止冲来的第二只牛头怪了。
突然插进来的一个身影截住了牛头怪的去路，连连劈砍戳刺。一阵眼花缭乱之后，牛头怪握紧被打裂的膝盖弯下了身。它笨拙地挪往一旁想追上刚才出现的敌人，可恩崔立脚跟一旋，轻松地舞开去。
他奔到房间的正中，躲在一根黑色大理石石柱后，牛头怪追来了。恩崔立绕着柱子走动，牛头怪飞快地想着对策（就一个牛头怪而言，它的考虑速度算是很快了），它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一手钩住那根石柱，想借势转个弯从一旁兜回来。
恩崔立比他想得更快。一发现自己走出了牛头怪的视线，他就不再绕柱子跑动而是退回了几步。正转过弯来的牛头怪一下塞进了刺客和石柱间的空位，让恩崔立干净利落地在它的侧面和背后捅了十几下。阿提密斯·恩崔立从来不需要有更好的机会。
牛头怪举起同伴的尸体往后跳了三步，然后怒吼着冲上前去，把尸体砸向通往外面的石门。
一枝魔法箭扎进他的背，烧得咝咝作响。
“呃？”它想要回过身。第二枝箭从侧面穿入，伤了它的肺。
“呃？”它已上气不接下气，仍蠢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总算是转过身看到了正站在走道尽头的凯蒂·布莉儿，她正神色肃然地举起了强弓利箭。
第三箭射中了牛头怪的侧脸。它刚往前走了二步，第四箭就击中了它的胸膛，把它冲得往后一跌撞上了死去的同伴。
“呃？”
它又中了五箭，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直到恩崔立走到凯蒂·布莉儿身边告诉她说战斗已经结束时，她才明白它已经死了。
“我们很走运，这附近连一个卓尔精灵都没有。”刺客边说边紧张地打量着圆形屋子里环成一圈的十二个门和凹室。他感觉着魔法盒的热度，转身对着屋里那根从地面直通到天顶的石柱。
没做半个字的解释，刺客奔到石柱旁，敏锐的手指在光滑的柱面四处摸索。
恩崔立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凯蒂·布莉儿微笑，她忍不住发问：“你发现什么了？”她问第二次的时候，刺客用按下石头做了回答。大理石柱面的一部分滑开去。现出了中空的内部。恩崔立拉着凯蒂·布莉儿走了进去，门就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了。
“这是什么？”凯蒂·布莉儿追问，以为他们只不过是走进了一个密室。她看了看左边天顶上的一个洞，又瞧了瞧右边脚下地面上的一个洞。
恩崔立没有回答。跟随着魔法盒的指示，他一点点移向地面的洞口，跪下一条腿往里望去。
凯蒂·布莉儿走到他身旁，发现下面并没有梯子时，她好奇地盯着恩崔立。接着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大理石房间，想找一个可以固定绳子的地方。
“也许有一个落脚点。”恩崔立分析道，走到洞边轻松地跳了下去。他的表情突然一变，发现体重像是消失了。而自己浮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凯蒂·布莉儿看到他惊喜的模样时，不耐烦地追问。
恩崔立松开扣住地板的手，张开手指，轻轻地下降时他一直自鸣得意地笑着。凯蒂·布莉儿紧跟着他走下洞口，轻轻飘荡，缓缓下落到黑暗中。凯蒂·布莉儿看到恩崔立就在她下方，戴上了伪装用的魔法面具开始集中心神。
“你是我的囚犯。”刺客冷冰冰地说着，凯蒂·布莉儿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以为恩崔立又改变主意要投向黑暗精灵一方了。她落到刺客身旁时，他打手势要她的陶玛里弓，凯蒂·布莉儿立即就理解了他的意图。
“给我弓。”恩崔立不耐烦地说道。
凯蒂·布莉儿顽固地摇着头，刺客了解她，知道最好不要在这一点上和她争辩。他走向最近的一面墙，集中起精神，这一层的门很快就在他面前打开了。两个男性卓尔精灵正等着他俩，两把十字弓都上好了箭对着他俩，凯蒂·布莉儿怀疑如果要快速伸手取弓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两把十字弓一下掉到了地上，两个卓尔精灵守卫的嘴也张得老大——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崔尔·班瑞！
恩崔立粗暴地抓住凯蒂·布莉儿把她拉到身前。
“崔斯特·杜垩登！”他用崔尔的声音大喝道。
守卫们根本不想和班瑞家的长女争辩。给他们的命令里没有提到要护送崔尔，或是除了班瑞主母外的任何人去见宝贵的囚犯崔斯特，不过命令也没提到过任何女性的人类犯人。一个卫兵匆忙上前来，另一个则奔了过来要抓凯蒂·布莉儿。
年轻女郎丢下弓瘫坐在地上，害得恩崔立和一个黑暗精灵不得不一人一边抬起她的胳膊把她架着往前走。另一个黑暗精灵拾起了陶玛里弓，看到神弓落到一个邪恶生灵的手里，凯蒂·布莉儿心头不免略略一紧。
他们在一条漆黑的走廊中穿行，经过了几道铁门。领头的精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步子，拿出一根小棒。棒子刷过门把旁的一个金属盘，接着在盘子上敲了两记。铁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领路的精灵谄笑着转过身，像是非常乐意为崔尔效劳的模样。恩崔立一掌掴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往侧旁一仰的时候，刺客的匕首紧跟着刺穿了他的喉咙。
凯蒂·布莉儿的攻击不及这流畅，但是比这要粗暴得多。她骤然旋身，抬腿猛击，膝盖顶中身后卓尔精灵的腹部，两人一同撞到了墙面。接着凯蒂·布莉儿撤后半步低头一撞，用前额砸断了对方笔挺的鼻粱。
之后便是狂暴的拳雨再加上膝盖冲腹部的狠狠一击。凯蒂·布莉儿扭着对方进了牢房，她站在他身后。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手指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地面抬了起来。
这卓尔精灵拼命挣扎却没法脱身。恩崔立走了进来，把尸体扔到一旁。
“绝不怜悯！”凯蒂·布莉儿咬牙切齿道。
恩崔立平静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凯蒂·布莉儿掐住的黑暗精灵又踢又蹬，踹向恩崔立的一脚被他的前臂挡住了。
“崔尔！”满腹疑云的卫兵大嚷道。
恩崔立走了回来，笑吟吟地摘下了面具，恐惧的神色在这个无助的卓尔精灵脸上漫开的那一刻，恩崔立的匕首往前一递刺穿了他的心脏。
凯蒂·布莉儿感觉到黑暗精灵一阵抽搐，然后软了下来。恶心的感觉涌过她全身上下，但在她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被锁着的遍体鳞伤的崔斯特时，这种感觉立即消失了。他被吊挂在墙面，一边呻吟一边徒劳地想要把身子缩成一团。凯蒂·布莉儿把尸体往地上一扔，朝她最亲爱的朋友奔了过去，立即就注意到扎在他的胃部那柄虽小却相当惹眼的短镖。
“我要拔掉它！”她对崔斯特说，希望他会同意这么做。但他已经神志不清，凯蒂·布莉儿觉得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就在牢房里。
恩崔立走近来站到她身旁。他只略微瞟了短镖一眼，更在意那些锁着崔斯特的链子。
飞快地吸了口气，凯蒂·布莉儿握住可恶的短镖拔了出来。
崔斯特蜷起身，痛苦地尖叫出声，然后无力地软倒，不省人事。
“没有锁可以撬！”恩崔立怒骂，发现所有的锁链都由坚实的链环环环相扣。
“走开。”凯蒂·布莉儿从墙边跑开时喝道。恩崔立转身盯着她，看到她抬起了弓往侧旁一挥示意他让开。
两箭射断了锁链，崔斯特掉了下来被恩崔立稳稳接住。伤痕累累的游侠努力地想张开青肿的眼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认不出面前的是敌是友。
“药瓶。”他恳求着。凯蒂·布莉儿四处张望，看到了靠墙放着的一排排瓶子。她冲过去找到一个装得满满的瓶子拿给崔斯特。
“他简直不可能活得下来。”她拿着难闻的药水走近时，恩崔立说道，“他受的伤实在太多。是什么东西让他撑下来了？”
凯蒂·布莉儿满腹疑窦地瞧着手上的瓶子。
刺客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然后点了点头。“干吧！”他指示说。明白崔斯特如果是这种身体状况，他们根本没有希望带着他走出班瑞家的庭院。
凯蒂·布莉儿把瓶子贴在崔斯特的嘴唇使劲一推，逼着他往后一仰头，灌下了一大口药水。崔斯特又是咳又是吐，一时间，凯蒂·布莉儿生怕是自己害死了最亲近的朋友。
“你怎么会在这儿？”崔斯特蓦地两眼圆睁，力量正流经他的身体。但他仍未能撑起自己，呼吸也是让人不安的浅促。
凯蒂·布莉儿奔到墙边拿回了更多的药瓶，打开轻嗅确定气味是一样的之后才将药水倒进崔斯特嘴里。不过几分钟，游侠就稳稳地站定，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到他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和最势不两立的敌人肩并肩地站在面前。
“你的装备。”恩崔立把崔斯特强扭过身对着那一堆装备。
崔斯特瞧着恩崔立而没有去看那一堆东西，不知道这个邪恶的刺客又在玩什么花样。恩崔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这对宿敌的目光锁在了一起。
“没时间了！”凯蒂·布莉儿急嚷道。
“我以为你死了。”崔斯特说。
“你想错了。”恩崔立平静地回答。眼睛眨也不眨，他从崔斯特身边走过拾起了链甲，递给跟来的卓尔精灵。
“看着走道。”恩崔立对凯蒂·布莉儿说。女战士转身朝门走去，而铁门正在此刻打开了。她迎面碰上了范德丝·班瑞的法杖。

战士的眼睛
勇气。在任何语言中，这个词都有一种特殊的音调，来自将它念出声时恭敬虔诚的态度。勇气。一个唤起对丰功伟绩及英雄人物追忆的词，面对突袭的地精们时，护卫着城墙那些人们肃然的面容；大敢当前时仍照看着年幼孩童的母亲脸上的活力。在诸国度许多大城市中，孤儿们在大街小巷游荡，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他们有着独一无二的勇气，顽强抗争着肉体和心灵的困境。
我想阿提密斯·恩崔立在卡林港满是泥泞的巷道中曾经历过这样的挣扎。某种程度上，他当然是赢了。战胜了所有有形的障碍，跨升到一个有惊人势力和权威的阶层。
另一方面，阿提密斯·恩崔立毫无疑问业已落败。我常常思考着，如果他的心灵不曾腐坏，他本该是什么样？然而，我不会将我的好奇心与怜悯混为一谈。恩崔立的选择并不比我少。他本来于身于心都可战胜逆境。
我离开秘银厅决意终结对我朋友们的威胁时，曾考量过自己的勇气和无私之心。我曾以为是为亲爱朋友们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当凯蒂·布莉儿踏入班瑞家中我的牢房时，当从半睁的眼中看到她美丽曼妙的身形时，我了解了真相。我自秘银厅离去时并不明白自己的动机。满心无名的挫伤使我认不清辞去的意义。走下幽暗地域时我并不勇敢，因为我心深处以为自己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我不允许自己哀悼沃夫加，情感的空虚夺取了我将事情纠入正轨的愿望和信念。勇敢坚强的人从不舍弃希望。
同样的，阿提密斯·恩崔立跟随凯蒂·布莉儿来救我也不是什么英勇行为。他的举动出自完全的自暴自弃，若继续留在魔索布莱城，他就完蛋了。恩崔立的目的从来就是完全利己的。从他的救援尝试来看，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跟着我离开是他活下去最好的机会。救援是精心计算的结论，而非出于英勇。
凯蒂·布莉儿冲出秘银厅去追她愚蠢的卓尔精灵朋友之刻，确实超越了对沃夫加的悲悼。令人悲恸的一切仍萦绕着凯蒂·布莉儿，她的行动只是被忠心所驱使。她会失去一切，却仍为一个朋友而孤身踏入荒蛮的幽暗地域。
在班瑞家的地牢中，我第一次望着她的眼眸时，逐渐理解了这一切。我渐渐明白勇气一词的真义。
而我，在沃夫加倒下的一刻，方才明白什么是激情。我像猎人般作战，狂暴蛮横、冷酷无情，直至再次看向我忠诚的朋友时，我才回复一双战士的眼睛。不再垂头认输接受厄运，不再认为班瑞家将我献祭——把我的心奉给罗丝——是理所当然。
在地牢中，医疗药水治愈了我虚弱的肢体，凯蒂·布莉儿苛责的眼神治愈了我的心。我发誓要奋起抗争，要与强权作战，不胜不休。
看到凯蒂·布莉儿时，我记起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崔斯特·杜垩登

达塔克
她伸手摸箭，横弓挡在身前，正在此刻，从魔杖喷出的绿色光球冲她疾射而来。凯蒂·布莉儿的弓骤然紧紧抵住胸口，把她带得飞起来，重重撞到墙上。仿佛有人一手箍紧她的胸膛，另一手勒紧她的腰腹，腿也无法动弹。她甚至不能从墙面上掉下去！她想尖叫，嘴却张不开，有一只眼睛也睁不开，而另一只眼睛则什么都看不到，她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恩崔立转回身，长剑匕首出鞘在手。三个卓尔女子已进到屋内，两人手里的十字弓正瞄着他。恩崔立见势立即滑向一侧，冲到屋正中，奔到凯蒂·布莉儿身旁。
轻捷的杀手蹲下再一个前扑，仿佛要跳向敌手，却接着一个俯身，长剑直刺而出。
训练有素的卓尔女性们识破了杀手的佯攻，缓了一步方才松开弓弦。第一支短镖刺中恩崔立的肩头，比他料想的要伤他更深。骤然间，他卒然顿滞，身子挺直。黑色的电弧犹如闪着火花的触手自短镖进出，焚噬着他的身体，将他逼退数步。
第二支短镖尖啸着扑向他，刺入身体时并未给他太大的痛楚，然而，电流风暴紧接而至，一把将他重掼在地。他的长剑脱手飞出，以毫厘之差错开被困的凯蒂·布莉儿。
恩崔立缩在年轻女郎脚边。他仍紧握那把镶宝石的匕首，以为很快就能熬过这阵刺痛。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抽搐，对匕首的握力越来越弱。他想举起那把利刃，但肌肉不听使唤，匕首很快从他颤抖的手中掉落在地。
他躺在凯蒂·布莉儿脚下的地面，满心迷乱，惶恐不安。今生今世第一次，战士的肌肉不回应他的召唤。
第三位女子，三人组中间的那位引起了崔斯特的注意：范德丝·班瑞——达塔克——这段漫长日子中他最无情的拷问者。崔斯特将链甲挽在身前，纹丝不动地站定，眼都不敢眨一下。站在那位残忍的班瑞家女儿左右的两位女性丢开十字弓，各自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崔斯特料想会有狂风袭卷或者别的什么法术围困他，因为范德丝已开始快速低语吟唱。
“英勇的朋友们。”这位不怀好意的贵族精灵讥讽地开了口，说的是标准的地表通用语。
崔斯特立即明白了她法术的性质，那使她能与恩崔立和凯蒂·布莉儿交流。
恩崔立的嘴唇奇怪地蠕动着，他的神情表明他想说的可不止只是要求对方解释的话而已。“典礼呢？”
“事实上，”范德丝回答，“我的母亲和姐妹们，还有许多来访的主母都聚在神堂里。我不用参加一开始的仪式，因为我奉命一会儿要将崔斯特·杜垩登带到她们跟前。”她非常满意地盯着崔斯特，“看样子你的朋友们已经帮我省了往你喉咙里灌药水的麻烦。”
“你真以为会那么容易进到班瑞家，劫走我们最有价值的囚徒？”范德丝问恩崔立，“你早在翻过蛛网围篱前就被发现了。你是怎么把脏手放到我兄弟的面具上的，我们会查清楚的！贡夫，或者那个危险人物贾拉索，有的是问题要应付。”
“还有，我很吃惊，刺客。”她继续说，“你真是浪得虚名——我本来还期待能看到更好的表现。你难道不明白全由男性来守卫我们宝贵猎物的用心吗？”
她转向崔斯特，摇摇头。“当然，那些装样的卫兵还可以再多些。”崔斯特一动不动，不形于色。他感觉得到力量正在回复，医疗药水在发生效用。然而，他清楚，面对像范德丝以及其他两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女性，回复力量与否没有任何差别。游侠不屑地瞥一眼他的装甲——它挂在手上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恩崔立神智清明，但身体却并非如此。电流冲击持续不断，每次对动作协调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他想把手伸进腰袋，但听到范德丝的话，那些暗示消磨了他求生的愿望。
“我们猜到了那个人类女人还活着。”范德丝解释道，“很可能就落在贾拉索手里——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被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恩崔立怀疑贾拉索是否设下了双重圈套。佣兵头子是不是精心订下了这样的计划，就是为了将凯蒂·布莉儿送到班瑞家来？
提到凯蒂·布莉儿让崔斯特眼眸一亮。他不敢相信她就在这儿，魔索布莱城，不敢相信她冒了多大的风险追随着他。关海法在哪儿？他想着。除了凯蒂·布莉儿，布鲁诺和瑞吉斯是不是也跟来了？
凝望困在绿色黏液中的年轻女子时，他不禁瑟缩。她看来多么脆弱易碎，多么娇柔无助。
转面望着范德丝时，崔斯特淡紫色眼眸中的火焰燃得愈发明亮。对拷问人的恐惧消失了，只求速死的心灰意冷消失了。
念头急转，崔斯特一把掷落链甲，弯刀已然在手。
范德丝一顿首，左右骤分，包夹而上。一人以剑叩击“闪光”的弧刃，逼着崔斯特弃刀。他俯看着“闪光”，理性要他顾势放手。
但崔斯特却回锋掠起一道狂弧，刷地将剑推到一旁。另一把刀急跟而进，对方的直刺尚未出手就被挡开。
“蠢货！”范德丝冲他兴奋地大喊，“早盼着你动手了。崔斯特·杜墨登——丹卓一心就想宰了你！”她说这话的样子让崔斯特很是怀疑在那场可能发生的对战中，她究竟是希望谁胜出。他没时间去分析这混沌世界里没完没了的阴谋，两名卓尔女性紧逼着他时，根本没那个时间去考虑。
范德丝用黑暗精灵语，命令她的战士狠狠地教训崔斯特，但不要杀了他。
崔斯特忽如狂风急旋，刀光在四周织出一张致命的网，接着骤然跳出，一刀扎向左边的女子。一招无功，优良的卓尔装甲挡住了刀锋——可是，崔斯特却没有甲胄在身。右方来的剑尖刺中崔斯特时这想法被搁到了一边。冷笑声中，他旋身一退，回手挑开剑身，不曾让锋芒伤到自己。
恩崔立希望范德丝和她的卫兵一样被战斗吸引，因为他的每个动作又笨拙又招眼。他无论如何都要从腰袋中取出蜘蛛面具，止住颤抖的手，于是，他向上伸出手抓住了凯蒂·布莉儿的腰带。
发抖的手指没能抓牢，他摔回到地面。范德丝无意间瞥了眼他的方向，冷然一哂——显然没注意到那张面具——又回头继续观看战斗。恩崔立半靠墙坐着，想靠内心意志克制这令人不快的卓尔精灵法术，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他的手仍不由自主地抽搐个不停。
剑从各个方向朝崔斯特劈砍而来，一线剑光在他颊上滑过，一阵剌痛。经验老到的女性们配合默契地将他困死在角落之中，毫无转圈的余地。然而崔斯特闪避技巧卓越不凡。范德丝为他杰出但无益的挣扎鼓掌。崔斯特明白自己陷入苦战。身上没有甲胄保护，而且，尽管魔法药水正流经全身，身体却仍很虚弱。要突破这样强力的夹击。他无计可施。一剑低削而来，另一剑由另一侧劈落。崔斯特弹身跃起，提膝低首，扬起“闪光”架开剑锋，另一柄弯刀则在身前左右隔开了两人一人一剑的中段攻击，同一时刻完成了第四次闪避。攻招绵绵不断，但崔斯特却未必每招都能予以还击。他跃起潜下，左右旋舞双刀，千方百计不让那些蜇人的剑在他易受伤的身上戳出深深的洞来，但是，小伤口却越来越多了。游侠绝望地瞥了凯蒂，布莉儿一眼，却被她将面临的险境吓倒了。
恩崔立继续着他徒劳无益的奋战，最终败倒，觉得自己是不能从这强大的魔力中挣脱了。然而，若接受失败，杀手恩崔立就不可能在卡林港凶险的街巷中立足，不可能登上那个南部城市地下世界的领导者之位。他改变想法，决意对付这个加诸己身的变数。恩崔立向上猛伸手臂。手指没有任何抓握动作——他本就没打算抓住什么——而是用力将胳膊拍往墙上的黏胶。这下够牢了。凭着这惊人的黏合力，恩崔立曲回手臂将自己拉到被困的女子身边。凯蒂·布莉儿无助无望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当杀手能自由活动的手在空中摆动的时候，虽说她很怕他会打她一拳，却没有退开也没有低头躲闪（不过，她的头想动也动不了）。但从那只手中飞出的却不是镶宝石的匕首，而是那张蜘蛛面具。它落到凯蒂·布莉儿头顶正上方，就在那一刻，凯蒂·布莉儿领会了恩崔立的用意。面具没有立即滑下来，因为它被粘住了，不过，这滩绿色的烂泥浆很快就屈服于面具上魔法的威力。一波粘胶冲刷而过时，凯蒂·布莉儿什么都看不到了，接着蜘蛛面具的底边盖到了她睁开的眼睛上。一会儿，她另一只眼睛眨动着，也睁开了。
激斗愈酣，火星四溅。女性们更加猛烈地攻击这位男性叛徒的顽强防御。
“到此为止！”不耐烦的范德丝怒吼，“收拾他，拖他到神堂，让他好好亲眼看着那个蠢女人献祭给罗丝女神！”
范德丝说什么都可以，怎么威胁崔斯特·杜垩登都好，没有哪句比这句话更失策了。凯蒂·布莉儿，亲切可爱、天真无辜的凯蒂·布莉儿竟要献祭给可憎可厌的罗丝，这是崔斯特绝不能容忍的。
他不再是崔斯特·杜垩登，理性的他已被满心焦虑的猎人所代替，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原始的猎人，残酷无情。
他左边的女子谨慎地还击着，而来自右边的攻击要大胆得多——一把剑刺过他弯刀的护网。
这一剑轻灵之至，但在迅捷的猎人眼中看来却不过是慢吞吞的动作，崔斯特任由剑尖刺入腹中，左手立即回刀横斩，搪开长剑，切过她扬起的手臂，与此同时，游侠的右手则封住了她的另一把剑。
双刀在身前错开，左手上削，右手下砍，对调了攻击的目标。
他突然腰一沉，两位女子的剑竟冲对方而去。崔斯特右腕轻拧砍向敌人的膝部，左手狠狠前扎。他的敌手顿时腿一折，弯刀自她的腹部直穿而过，她倒了下去。
仍蹲着，崔斯特急急旋身。赶在左侧女子直冲而来时，搪住了攻击。
她出招太高了。弯刀荡开了一把剑，另一把剑却直直下戳。这一剑划破了崔斯特的皮肉，伤及肋骨。
来回往复，闪躲腾挪，这新添的伤没能让猎人感觉到疼痛，甚至更重的伤他都不觉得痛。范德丝无法相信，在她技艺高超的战士强攻之下，崔斯特竟能支起一条腿，居然迅速地站了起来。
而她的另一个战士蜷在地面，一手抱着折断的腿，一手捂着涌血的腹部。
“够了！”范德丝怒喝。魔杖指往崔斯特的方向。她喜欢观战，但绝不愿为之失去任何女性。
“关海法！”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范德丝瞟往一旁，看到那个女人远远躲开了黏胶蹲伏在地——她竟戴着蜘蛛面具！凯蒂·布莉儿一离开墙就掏出玛瑙像，抄起一把匕首。
范德丝直觉地又射出一团黏胶，黏液滑过凯蒂·布莉儿的身体直接粘到了墙上。
凯蒂·布莉儿晕晕乎乎地踉跄着一头扑上前，刺出匕首。她想割伤范德丝的手，但回旋的法杖在锋刃划破血肉前就把它拨到了一旁。
凯蒂·布莉儿撞上了卓尔精灵的腿，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凯蒂·布莉儿抓住了范德丝，后者又踢又扭地想要挣开。
崔斯特迅速地猛击对方的双剑，发出一声长吟。女战士激烈地回击了一阵，但渐渐的，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穷于应付崔斯特密集的攻击。
她一剑上撩，在右边挡住了“闪光”。一剑扬起想截住另一把弯刀的扎刺。
可弯刀的这一扎不过是虚晃一招，急掠而出的只有她自己的剑。一发觉这是佯攻，她立止剑势，回手防护。
太迟了。崔斯特的刀没入了精巧装甲的缝隙。他现在空门大开，但女战士已经没有力气、没有生命再做出攻击了。弯刀漂亮的一击穿过她的心脏，她已失去了一切。崔斯特抽回刀时，她只抖了一下。
凯蒂·布莉儿紧抱住范德丝的腿，拳头雨点般落到她的头上。蜘蛛面具歪到一侧，凯蒂·布莉儿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明白，如果范德丝手上有武器，她就麻烦了。
凯蒂·布莉儿往前盲目地伸长手想抓住卓尔精灵的手腕，但范德丝的行动快得多，不仅闪开了手，还扭动着挣出了一条腿。她又扭又踢，凯蒂·布莉儿被打得几近晕厥。
范德丝用力推着她，脱开了身，凯蒂·布莉儿往前爬着想要捉住突然退开的那双腿。年轻女子只犹豫了一瞬就将那讨厌的面具转了回来，看到范德丝的脚已躲到老远的地方时，她简直难以置信，不禁大叫了一声。
班瑞家的女儿迅速站起身奔出房间。
凯蒂·布莉儿非常清楚如果让范德丝逃脱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她倔强地撑起身要站起来，却被来人的手温柔地制止了。她看到崔斯特·杜垩登的赤足落在眼前的石头地面，全速追出。
崔斯特踏入走廊的一瞬就一个拧身，猛地向后一倒摔到地上，力道大得凯蒂·布莉儿都以为他已经被击中了。但看到一团绿色的黏液从他上空飞过，她立时明白他是特意跌下来的。
崔斯特一跃而起，像只轻灵的大猫一般疾掠而出。
一只真正的轻灵大猫关海法紧随其后，跃过凯蒂·布莉儿扑进走廊。它转身如此敏捷灵巧，在它的脚爪落到地面的一瞬，凯蒂·布莉儿都不自觉眨着眼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不！”死到临头的卓尔精灵的惨呼自走廊传出。范德丝曾折磨过，无情拷打过的战士追上了她，他的眼中跳动着复仇的怒焰。
关海法就跟在崔斯特身后，很想帮他一把。不过大猫晚了一步——一柄弯刀已深深没入范德丝腹中。
身边一声呻吟引起凯蒂·布莉儿的注意，她发现受伤的女精灵正爬向掉在一旁的兵器。
凯蒂·布莉儿连忙匍匐接近，两腿缠上了对方的脖子，用尽全力狠狠勒紧。两只乌黑的手对她又扯又捶，但很快就停住了，凯蒂·布莉儿以为她认输了，然后突然注意到她的嘴唇在蠕动。
她在念咒文！
完全出于直觉反应，凯蒂·布莉儿的手指连连戳向精灵的眼睛。吟唱变成了痛苦的惨呼，在凯蒂·布莉儿两腿锁得更紧之后，化做了一声喘息。
凯蒂·布莉儿恨透了要这么做。杀戮让她恶心，尤其是像这样的搏斗，她不得不忍受着每分每秒的流逝，一直到对方窒息而死。
她瞥见恩崔立的匕首就在不远，于是伸手将它抓住。将这伤人的利器握在掌中时，因愤怒和失却纯真的泪水盈满了她碧蓝的双眼。
关海法刹住脚步，崔斯特粗鲁地拔出深深扎了进去的弯刀，向后退了一步。
“瑙。”眩晕的范德丝重复着一个卓尔语的词“不”。可恨的达塔克如今在崔斯特眼中如此渺小，简直可以说是悲惨。她的痛苦加剧了，猛烈地颤抖着。
她倒在了崔斯特脚下。嘴唇嚅动着，最后一次做出那个词的口型，却再没有声音从她已停止了呼吸的嘴里吐出，红色的光芒永远从她眼中消逝了。

突出重围
崔斯特回到牢房，看到凯蒂·布莉儿仍躺在石板地，紧握着蜘蛛面具，气喘吁吁地试图平顺呼吸。在她身后，恩崔立困窘地一手粘在墙上，身子荡来晃去。
“这能把他弄下来。”凯蒂·布莉儿边说边把面具抛给崔斯特。
崔斯特接住了面具却没有动弹，远有比释放那个刺客更重要的事需要知道。
“瑞吉斯告诉我说你来了这儿。”凯蒂·布莉儿为半身人辩解，虽说这是明摆着的事，“我逼他告诉我的。”
“你一个人来的？”
凯蒂·布莉儿摇头，崔斯特险些脱力倒下，以为又有一个朋友陷入险境，更糟点说不定已经死了。然而凯蒂·布莉儿指着的是关海法，游侠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傻瓜。”崔斯特应道，只是纯粹出于担心和失望如是说。他紧锁眉头，希望凯蒂·布莉儿明白他有多么不高兴。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年轻女子含笑回嘴。这微笑抚平崔斯特皱紧的眉。他不能否认再次见到凯蒂·布莉儿时心中的喜悦，即使是在眼下这种险境中的重逢亦是如此。
“你是打算现在就讨论这个呢？”凯蒂·布莉儿仍笑着，“还是要等我们回秘银厅了再说？”
崔斯特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伸手捋过浓密的长发。他看看蜘蛛面具，再看看恩崔立，又皱起了眉。
“我们做了笔交易。”觊蒂·布莉儿立即插嘴，“他带我到你这儿来，答应说把我们俩都弄出去，然后我们领他回地表。”
“到那儿以后呢？”崔斯特不得不问。
“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凯蒂·布莉儿坚决地说，仿佛要用声音的力度来肯定自己的选择。
崔斯特又一次用怀疑的眼光看看面具，再看看刺客，把阿提密斯·恩崔立放回地表，对高贵的游侠来说不是件容易事。多少人将会因崔斯特现在的选择而不幸？多少人会再次因阿提密斯·恩崔立的阴影而恐惧？
“我答应过他。”看到崔斯特犹疑的神色，凯蒂·布莉儿提醒他道。
崔斯特仍权衡着利弊。不可否认恩崔立的加入能使旅途更安全，尤其是要面对冲出班瑞家的战斗时。崔斯特曾经在类似情况下与恩崔立并肩作战。
尽管如此，可还是……
“我向来，守信。”恩崔立的话磕磕巴巴，还打着颤，他努力控制着牙齿，“我救了……我……救了那个人。”他能动的都只手抽搐着好像要指向凯蒂·布莉儿，却突然痉挛，重重地敲到墙上。
“我会让你守信的。”崔斯特向他走去。他想更进一步逼恩崔立许诺结束他的作恶生涯，但即使恩崔立答应了。一旦到达地表，杀手仍将面临对其黑暗过往的审判。恩崔立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当即打断崔斯特。燃起的怒气让他暂时掌控了失去协调感的肌肉。
“休想！”他吼道，“我只答应向她保证过的事！”
崔斯特即刻回望凯蒂·布莉儿，她正站起来去捡弓。
“我答应过他。”她答话，语气更重，对抗着他疑惑的瞪视。
“我们要快……没……没时间了。”恩崔立加上一句。
游侠急走两步，“啪”一声把面具扣在恩崔立的脸上。恩崔立的手自黏胶滑脱，整个人落到地面。但没法让自己站起来。崔斯特取出两瓶药水，但愿这能让刺客恢复控制力。他仍然觉得把杀手放回地表不合适，但是也明白不可能在一旁等到考虑出个结果来。他会放了恩崔立，然后三人跟关海法一起溜出庭院逃出城去。其他问题以后再解决。
会解决的，毕竟，如果药水不奏效，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才不会带着这个拖累出去。
但第一瓶药还没喝完，恩崔立就重新站直了。短镖的毒效本来就只是暂时性的，很快就已消退，而回复药水更加快了恢复的速度。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一同分享了另一瓶药水。穿好链甲后，崔斯特把余下六瓶药水中的两瓶放进了腰带，其他的平分给了两个同伴。
“我们不得不原路返回走到班瑞家的大院去。”恩崔立说着，准备出发。“不用说仪式还在进行。可一旦楼上死掉的那个牛头怪被发现，八成会有一堆的卫兵在等着我们。”
“除非范德丝自以为是地就她一个人下来。”崔斯特回答。他的语气还有刺客回应的一瞪眼都表明两人谁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一头冲出去。”凯蒂·布莉儿提议。然而两位同伴都看着她。没昕明白。
“矮人的方式。”她解释说，“后面再无退路的时候，低下脑袋，一头冲出去。”
崔斯特瞥向关海法，瞟一眼凯蒂·布莉儿和弓，瞧一眼恩崔立和他的刀，又盯着自己的一对弯刀——丹卓为了想和被困的崔斯特一战，竟然把游侠所有的装备放得离他那么近！
“他们把我们逼上了绝路。”崔斯特不得不承认，“但我怀疑他们知不知道是把什么人逼上了绝路！”
班瑞主母、梅兹·巴瑞森德安戈主母、克约·欧札恩主母在班瑞家宽敞的神堂中央祭坛上站成一个紧密的三角。第四到第八家族的其余五位主母围着三人组站成一个圆。这群精英，魔索布莱城的统治议会，常常在议事堂那间小密室中碰头，但已有几个世纪不曾这样聚在一起祈祷了。
班瑞主母真切地觉得自己正站在权力顶点。她把她们一个个引来，聚齐，将八大统治家族联成同盟，并将让魔索布莱城的所有人员听从自己的领导袭往秘银厅。
典礼开始前早些时候。克约毫无预兆地同意了这次远征，而梅兹·巴瑞森德安戈——她不希望捧名在她之后的家族主母竟能得到班瑞主母的青睐——也立即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罗丝女神与她同在。班瑞主母全心全意如此相信着。而其他家族的主母也同样认为罗丝女神站在她这一边，于是，牢固的联盟关系就这么确立了。
班瑞主母想到典礼的下一步时，仍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笑容。她尽量耐心地等着范德丝回来。她把女儿派去把崔斯特带到这儿，不管怎么说，范德丝很了解卓尔精灵的各类仪式，知道那个叛徒可能熬不过这场典礼。如果范德丝现在正在给那个叛徒一点儿小惩罚，班瑞主母是不会斥责她的。班瑞主母没有打算在这场典礼上将崔斯特献祭。她还有很多的游戏要留给这个家伙去玩，比如要让丹卓有机会在魔索布莱城所有的武技大师中出人头地。但班瑞主母清楚，这些打算是家事，如果因形势所需要将崔斯特献给罗丝女神，那么她很乐意拿起那把祭祀用的匕首。
这个想法看来不坏。
圆形建筑物前，就在大门一侧，丹卓和伯殷永发现自己正面对两难的抉择。有个卫兵溜进来悄声报告了巨石峰里发生的事，几个牛头怪被杀了，而范德丝和她的护卫已经下到了下面的牢房。
丹卓的目光往下扫过坐成一排排的黑暗精灵们，再看向中间升起的祭礼平台。其他的姐妹都在上面，还有他的兄长贡夫也在上面（虽然他毫不怀疑贡夫乐于找个借口远离这些由女性控制局面的地方）。高阶家族祭仪让人的情绪在巅峰与深谷间摆荡的疯狂典礼，统治议会的主母们在祭礼台上越来越快地转起圈子，一起边击掌边大声歌唱圣歌，气氛正向顶点攀升。
丹卓看到伯殷永期待的眼光，年轻的班瑞之子显然对将要发生的事有些困惑。
武技大师带着伯殷永和护卫走出大厅。在他们身后，伴着越来越频繁的欢呼，传来越来越响亮的歌唱。
沿周围检查。丹卓向伯殷永打着手势。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开口说话非要大喊大叫对方才能听得到。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伯殷永点头答应，走下弯折的长廊，进了一个秘密的侧门，他在那放着自己的蜥蜴坐骑。
丹卓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范德丝很可能已经控制了事态——如果确实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但是在心里，丹卓希望她没能做到，希望着他与崔斯特一战的机会来到面前。他发觉自己的魔剑赞同他的想法，感觉到一波嗜血的渴望从它那儿传来。
丹卓一路走着时都这么想。他会把那个叛逆的尸首带给正主持礼拜仪式的母亲，会让她和其他的主母（还有观众席上的尤德占特·安戈）亲眼见证他的能力。
这想法看来不坏。
“一头冲出去。”一行人走上大理石圆柱里的台阶时，凯蒂·布莉儿悄声低喃。关海法伏在她身前准备跳出去，崔斯特和恩崔立兵刃在手，一左一右站在大猫身旁。凯蒂·布莉儿则拉开了陶玛里弓。
大理石圆柱的门滑开时，一名高级卓尔女战士就正站在门口。她瞪圆了红眼睛扬起两手。
凯蒂·布莉儿的箭恰恰钻进女战士的防御空隙，正正命中。还击倒了就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黑暗精灵。关海法跟着箭跳了出去，跃过倒下的两人扑进一群卓尔精灵，把他们赶得在圆形的大厅里四散逃窜。
崔斯特和恩崔立挥舞着刀剑，一人一边冲了出去。他们几乎立时就回到了凯蒂·布莉儿的视线，两人的锋刃都溅上了血。
凯蒂·布莉儿再次从两人正中间射出一箭，在堵住出口的黑暗精灵的血肉之墙开出一个口子，接着她跳了出来站在同伴中间。崔斯特和恩崔立在她左右挥洒着不相上下的华丽剑技。她又是一箭钉住从屋里边门出现的一个卓尔精灵；恩崔立的匕首深深扎进一个卓尔精灵的心脏；崔斯特的弯刀截住一个对手的进攻，双刀左盘右旋，在对手的喉咙切出一个利落的X形。
然而这是关海法的表演秀。在拥挤的房中，世上还有什么比一只六百磅重、轻捷灵活、又抓又挠的猛兽能制造出更大的灾难和恐慌？关海法左冲右突，撞一下这个的背，咬一下那个的脚，匆匆穿过房间奔进走廊。一路上，大猫确确实实没有杀死一个卓尔精灵，但它伤了很多人。也吓跑了不少人。
凯蒂·布莉儿最先进到走廊。
“射那扇该死的门！”恩崔立冲她喊，但她根本无须提示，甚至早在刺客话音未落前就射出了两枝箭。接着到处火花四溅，她几乎连门都看不清——但她能认出那还是顽石一块。
“打开，喔，打开！”年轻的女子大叫，以为他们要被困在走廊里了。一旦身后房间中的混乱平息，敌人会彻底打败他们。仿佛要加深凯蒂·布莉儿的恐惧似的，走廊突然陷入了漆黑。
好运救了他们，凯蒂·布莉儿的下一箭击中了门上一个机关，门向上滑去。盲目奔跑着，凯蒂·布莉儿跌跌撞撞冲出到班瑞家的庭院，先是崔斯特，再是恩崔立，接着是关海法紧随而出。
他们看到了家徽闪出的各色亮纹，骚乱后几个蜥蜴骑兵留下的热痕。一行人不得不立即下决定，因为十字弓箭已从他们周围的石头后飞出。恩崔立做了领队。他一开始想要到蛛网围篱去，但他突然想起他们有三个人，却只有一张蜘蛛面具，根本来不及翻过围篱。他往右方跑去，绕往这座巨石峰的一旁。墙面并不光滑，因为这幢建筑是被紧紧包围在几根巨石笋之中，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紧追其后。但关海法在门口外徘徊着，又冲了回去，驱散逼近来的黑暗精灵追兵。
恩崔立飞快地动着脑子，努力回想着这座巨大平原的布局，回想着大概有多少守卫及他们通常所在的位置。这片宽阔的家族庭院有半里长，四分之一里宽，如果恩崔立选对了路，有很多守卫根本不会参与战斗。
但是看起来似乎家里所有的精灵现在都围住了他们，而且还在各个方向越增越多。
“没路可走了！”凯蒂·布莉儿大叫。一枝标枪擦过她的头顶钉进一旁的石头，她翻了个跟头，箭已上弦。攻击她的黑暗精灵已闪出了她的视线，躲在围篱附近的一座石峰后，但她还是发出了那一箭。魔法箭掠过石头击中了蛛网围篱，爆碎出一片银色和紫色的火星雨。有那么一会儿，凯蒂·布莉儿大胆地希望好运能给她指出一条穿越蛛网围篱的明路，然而在火星雨消散后，她发现那些强韧的蛛丝上连一丝擦痕都没有。
凯蒂·布莉儿迟疑了一会儿想着这一箭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但崔斯特在她背上拍了一把，要她继续往前跑。
刺客又转了一个弯，结果只是发现迎面而来的卓尔精灵也不少。敌人已经逼得很近，往一旁跑到庭院里简直就是自杀行径，但现在的位置又是进退两难。恩崔立前冲几步，突然一个右转，纵身跃上石笋峰上一条狭窄的步道。这条步道通常是班瑞家的地精奴隶在石笋峰外墙上雕刻时用来落脚的。
在这样的步道上行走对刺客来说不难，他曾常常活跃在南方大城市中那些细窄的高檐之上。这对崔斯特来说也不难，他的行动一向轻巧灵活，平衡感良好。但是，如果凯蒂·布莉儿曾有过一丁点儿的时间来考虑自己的经历，她就不会跟着他们往上跳。他们一行人沿着这只有一尺宽的步道往上飞跑，一边是越来越深的悬崖，一边是断断续续的绝壁。可黑暗精灵就在他们身后不远，逃亡者们没有时间做出选择。凯蒂·布莉儿一边步步紧跟，一边时不时向下方的庭院射上一两箭，让追兵们忙于闪躲，为自己争取时间。
恩崔立转过一个弯看到两个傻了眼的地精奴隶时，还以为会遇上麻烦。但被吓坏了的地精压根不想对上他们，而是在步道边上往旁一跳，顺着石笋峰凹凸不平的表面滚了下去。
下个一拐弯处是个宽敞而且装潢精美的观景台，在步道一旁向外延伸出五尺。恩崔立一步跳了上去，看到一条雕刻得更为精致的楼梯从此绵延而上。他刚一着地，两个黑暗精灵就从观景台后的门后冲出来。一道银光迎上了头一个，将她一箭射倒，而恩崔立在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还没跳上平台的时候就迅速解决了另一个。
关海法此时突然出现，大猫飞身跃过三个同伴率先奔上了楼梯。
一行人越上越高，五十尺，一百尺，两百尺，远远离开了地面。气喘吁吁的一行人别无选择，有继续往前奔。最后，上到一千尺时，身旁巨大的石笋变成了钟乳石。楼道也变成了水平方向的步道，连接着悬在班瑞家庭院上空诸多硕大的石块。
一队卓尔精灵自步道对面冲来，截断了一行人的前路。关海法两耳一抿，迎上前去，黑暗精灵们一边跑一边朝大猫连连扣动十字弓。短镖刺中大猫释出毒素，但关海法的步子连停也不停。这伙追兵见状慌忙转身就逃，但冲得太靠近大猫的那些追兵被逼得只有翻出步道的围栏，用天生的浮空力飘在半空。
凯蒂·布莉儿立即开弓射中了一个浮在半空的精灵，强力的撞击使得这个奄奄一息的卓尔精灵身子歪成一种怪异的倒挂模样，一圈圈在半空回旋，喷溅出的血线散成血雨落到下面几百尺的地面。其他浮在空中的卓尔精灵立时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迅速下落退出了一行人的视界。
关海法埋葬了步道上余下的黑暗精灵。恩崔立则跟在后面结果掉自凶猛黑豹爪下余生的伤者。他回身向同伴呼喝一声，表明前路已经清除。
凯蒂·布莉儿温和地应了一声，而崔斯特则保持着沉默。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他们陷进了多糟的境况。班瑞家的很多卓尔精灵都会浮空术，而崔斯特在地表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不知为何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班瑞家的士兵很快就会升空包围步道，端着十字弓躲在钟乳石后。
步道通往另一根钟乳石。环着它分成了两路。关海法往左去，恩崔立却往右走。
猜到会有伏击，刺客紧跑几步，双膝着地滑过了拐弯处。果然有个卓尔精灵正等着他。一看到刺客她就扣动了十字弓，但她没能射中，而恩崔立的长剑却从侧面刺中了她。刺客在眼花缭乱的剑招中站直身，因为无心恋战，恩崔立把长剑当做杠杆将这个黑暗精灵挑下了围栏。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只听得一声咆哮，就见到左边也有一个卓尔精灵被黑豹一掌打跌围栏。凯蒂·布莉儿刚要跟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她拧身回望，只瞧见崔斯特破损的林绿色斗篷挥过。她条件反射地一低头，再站起身时看到一枝短镖卷在崔斯特的斗篷里，那支短镖瞄准的是她的脑袋。
崔斯特放下斗篷跳到凯蒂·布莉儿身旁，他一让开就让她把跟在他们身后步步进逼的那队追兵看了个一清二楚。
世上再没有哪件武器能比陶玛里弓更适合在狭窄步道上使用。
疾箭银光频闪，追来的卓尔精灵或死或伤。凯蒂·布莉儿以为自己能拖延追击，撑到将所有的追兵除掉，但崔斯特突然握住她的肩一把将她拉开，让她背贴着钟乳石，自己则挡在外面护着她。
一记闪电劈中石柱，就正落在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七彩的火花纷纷飞溅。
“该死的法师！”被激怒的凯蒂·布莉儿吼道。她单膝跪起，往下就是一箭，以为自己已经锁定了那个法师。箭枝冲向进逼的队伍，但撞上某种魔法护壁在空中爆裂了。
“该死的法师！”凯蒂·布莉儿又一次大喊，接着就被崔斯特推着飞跑。
升向钟乳石的步道被清扫一空，追来的黑暗精灵们还在小心提防着石柱附近是否有埋伏时，崔斯特一行人已经把他们甩下老远。错综复杂的步道，简直是宽广庭院上空的一个迷宫，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无论在哪儿都看不到几个班瑞家的精灵。他们看来又一次有足够的地方可以跑动，但是，他们能去哪儿？魔索布莱城所在的整个洞窟开放在他们面前，在他们脚下。然而，无论在哪个方向，步道在距离班瑞家庭院的边缘很远的地方就变成了死路。仅有寥寥几根钟乳石悬得够低，足以接近下方的石笋，或许可以让他们有回到地面的路。
关海法显然也因出路而为难，退了回来，恩崔立又一次负责领队。刺客看着纵横交错的步道，回身望向崔斯特等着他指出方向，但他也只是耸耸肩。两位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明白包围网正迅速向他们收紧。
他们走到了另一根钟乳石旁，沿着刻面外的步道盘旋而上。这根钟乳石是中空的，他们找到了一扇门，打开来却只见到一个空房间——连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在回旋步道的最顶端，吊悬的步道向两个方向延伸。恩崔立往左走去，突然顿住后仰往下一倒。
一枝标枪从他身上险险飞过，就钉在凯蒂·布莉儿眼前的钟乳石上。凯蒂·布莉儿眼睁睁看着扭动的黑色触手从颤动的枪尾蔓向岩石，劈啪响地在石面噬咬。凯蒂，布莉儿想像着这种很可怕的魔法会带来多少痛苦。
“蜥蜴骑兵。”崔斯特在她耳边悄语，再一次把她拉开。凯蒂·布莉儿四处打量寻找标枪射来的方向，只听到骑乘蜥蜴匆忙逃过洞顶的声响。但是魔法头饰给予她的只有朦胧的微光，她没法找出清晰的目标。
“崔斯特·杜垩登！”低处的平行步道上传来一声大喝。崔斯特停步循声望去，看到伯殷永·班瑞骑在一头蜥蜴上，正悬在步道边，手里举着一枝标枪。年轻的班瑞之子投掷技巧非凡，不过相距如此之远，又以这种奇怪的角度掷出标枪，那一击还是没有命中。
凯蒂·布莉儿以一箭回应石桥下的骑兵发来的短镖，箭枝飞过石面落向下方远处的地面。“那是个班瑞家的人，”崔斯特向她解释，“相当危险的一个精灵！”
“曾经是。”凯蒂·布莉儿平静地答道，扬弓又是一箭，这一次瞄向了更低的一条石桥的正中间。魔法箭射穿了岩石，从那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伯殷永自石桥坠落，他那头死去的坐骑一路翻滚着跟着他掉了下去。自两人的视线消失，这位年轻的贵族调动浮空力在空中回身，慢慢降到洞底。
崔斯特吻上凯蒂·布莉儿的面颊，称赞她这绝妙的一箭。绕过下一个钟乳石后，两人看到恩崔立和大猫解决了另一个黑暗精灵。
一切看来已经无望，全然没有了出路。他们能连续几个小时一直取得一个又一个小胜利，但却不可能耗尽班瑞家的兵力。更糟的是，迟早整个庭院的防线会组织起来。主母和高阶祭司。可能再加上几个能力强大的法师将走出穹顶神堂参与这场追杀。
他们爬上了环绕着另一根钟乳石的步道，走向整个洞窟雕刻过的最高部分的步阶。他们知道头顶上还有卓尔精灵就骑着蜥蜴躲在阴影中，谨慎地等侯着发箭的时机。
关海法突然停步，腾空跃起，消失在步道上方二十尺的一丛下悬的石刺中。强健的大猫再出现时，正又抓又耙地对付着一只蜥蜴。两只巨兽撞向石步道，滚在一起对咬，有那么一瞬，崔斯特还以为关海法要从旁边掉下去了。
恩崔立从对打的两只野兽旁跳开，而游侠则从他身边跑过，抽出双刀对准被缠上的蜥蜴狠命攻击。
凯蒂·布莉儿机警地察看着上方，当一个卓尔精灵慢慢探出石丛时，陶玛里弓正等着他。精灵扣动十字弓却射空了，弩箭飞过了凯蒂·布莉儿脚下的石桥，而凯蒂·布莉儿回他的一箭射断了一根石刺的尖端，正中他的侧腰。
对方立即意识到自己赢不了凯蒂·布莉儿手中的神弓。他爬出石丛，一脚蹬开飞向洞顶。又是一箭在石丛中炸裂，就在他身后不远。正在他伸手要抓住前面悬下的一根石棱时，一枝疾箭飞来，在他眼前把它炸了个粉碎。
浮在半空的卓尔精灵失去了掩蔽物，悬在步道二十尺高的上空，离步道侧面不过十几尺。他本该解除浮空力找一个落脚点，然后在远离凯蒂·布莉儿的地方再唤回这种魔法力。但他却往上飞去，想在凹凸不平的洞顶找一个安全的隐蔽点。
凯蒂·布莉儿射出了致命一箭。银光刺穿了他，在上空的洞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没入岩石之中。不一会儿，上空传来又一声炸响，是来自洞顶更远的深处。
凯蒂·布莉儿好奇地盯着那儿，纳闷着第二声炸响的缘由。

绝路狂奔
仪式全然没有受到庭院中种种意外的影响继续进行着，班瑞主母的得意之情越涨越高。她不知道丹卓和伯殷永已经离开了神堂，也不知道她那狠毒的达塔克已经死于刀下，而痛下杀手的这个叛逆游侠正是班瑞主母想要其他统治家族的主母见到的那一个。
班瑞主母所知道的一切就是权力的甜美。她聚集起卓尔精灵近代史上最强大的一支盟军，而她自己正是这支盟军的首领。她智取狡猾的克约·欧札恩，威吓城中第二有影响力的梅兹·巴瑞森安戈。罗丝女神正向班瑞家的主母展现灿烂的笑容，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听到的一切只有歌颂声而不是战斗声；她看到的一切只有蜘蛛神后壮丽的幻象不断地在蜘蛛形和卓尔精灵外形间变幻。她，还有其他卓尔精灵正紧盯这令人敬畏的形影，怎么可能看得到穹顶神堂之上一千尺的地方，看得到班瑞家上空连接钟乳石的步桥上那白热化的战斗？
“一条通道！”凯蒂·布莉儿朝崔斯特大喊。她拉住他，把他转过身来面对那个仍浮在半空的卓尔精灵尸体。
崔斯特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上面！”她嚷着。凯蒂·布莉儿取起弓朝那再射了一箭。箭枝没入一根钟乳石的根部，却没能穿过去。
“我跟你说，它就在上面！”她解释着，“有一条通道，就在洞顶上！”
崔斯特怀疑地往那儿看去。他不会质疑凯蒂·布莉儿的话，但是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才能走到那条通道。离那儿最近的一条步道也和那块地方相距有足足十二尺远，而就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要到达那条步道要绕上很远，至少得跑上几百码。
“怎么回事？”恩崔立大嚷着跑回落后的同伴身旁。他向他们身后望去，看到了后面正在集结的卓尔精灵隐约的身形。
“我们上空可能有条通道。”崔斯特迅速解释说。
恩崔立的吼声说明他根本不理解这个消息的价值，但他的叫嚷只不过促使凯蒂·布莉儿展开了行动。她扬起弓，一箭接一箭连连射出，瞄准的都是那个钟乳石牢固的根基。
一个火球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步道上炸开。被击中的地方无论是金属还是岩石都在熔化变形，整条石桥震颤不停，眼看就要断开。
凯蒂·布莉儿回身飞快地放出两箭，射倒一个黑暗精灵，把其他的都逼回到最近的一根石笋后。而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传来了关海法的咆哮和十字弓的弦响。
“我们得走了！”恩崔立戳了戳他们，想拉了崔斯特就跑。但游侠站得稳稳的，满怀信心地看着凯蒂·布莉儿往上空再发了一箭。箭枝狠狠撞向已经变得松动的石块。
被当成靶子的钟乳石吱嘎响着向一边歪去。过了一会儿，它往下直直掉落。崔斯特一开始还以为它会刺中闪着紫色妖火的穹顶神堂，但它只不过扎进了距神堂不远的地面。破成了千百块碎片。
崔斯特有着一双敏锐的耳朵，注意到坠落的钟乳石留下的那个洞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希望的神色在他脸上闪动。“风，”他呼吸不稳地宣布说，“从通道来的风！”
确实如此。绝不会听错的风的呼啸。为平衡内外的气压，风从天顶的那个窟窿往里灌了进来。
“可我们怎么才能到那儿？”凯蒂·布莉儿问道。
恩崔立现在相信了上面有通道的话，已经并始在包里摸索。他取出一条末端有抓钩的长索，在手里挥动起来。一甩手，他就钩住了距离通道最近的那条步道。恩崔立奔向最近的围栏，把绳结在上面，而崔斯特毫不犹豫地跳上绳索向上攀去。动作敏捷的他尽快向上爬去，信心又回到他心中。
但这信心在看到突然出现的一个卓尔精灵后烟消云散。他从隐身的地方走出，锋利的剑劈向了绳子。
崔斯特俯身贴着绳子，绝望地抓牢了长索。两刀劈砍就把绳子从抓钩分离，掉落的崔斯特像个钟摆一样在同伴所在的步道下十尺的地方来回晃悠。
那卓尔精灵自得的笑容被突如其来的一闪银光抹掉了。
崔斯特开始往上爬，一枚短镖呼啸而过时他停住缩紧。又是一枚短镖掠过，他朝下望去，看到正有一队追兵逼近来，一面浮空而上一面向他射击。
恩崔立猛拉绳子帮游侠回到步道上来。崔斯特的手一搭到步道的边，刺客就把他拽了上去，从他手里取回了绳子。他盯着它看，不知道没有抓钩的话他要怎么样才把它挂上那个隔了有九层地狱远的步道。恩崔立发着牢骚把绳子结成一个套索，转过身四处寻找着下手的目标。
崔斯特一腿跪在桥面，正要站起来时，一记响雷劈中了他们正下方的步道。游侠和凯蒂·布莉儿都被震得跌倒了。崔斯特又摔了下去，只用指尖抠住步道边，而凯蒂·布莉儿脚下的石面已经裂出一条裂槽。
下方飞来一枝弩箭正中崔斯特眼前的石面，另一枝击中他的靴底但没能刺穿。但崔斯特身上已经被点了妖火，把他变成了一个醒目的靶子。
游侠往下看着越贴越近的黑暗精灵，唤出心底的本能扔出了黑暗结界。崔斯特爬上石桥，发现凯蒂·布莉儿正和沿步道追来的黑暗精灵对射，而恩崔立拉回扔出的套索，一直咒个不停。
“没地方能钩住它。”刺客抱怨道，他没有明说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身后和下方全是追来的黑暗精灵，而脚下的步道又因魔法的攻击而岌岌可危。而在这时，像是要给他们的终结画一个完美句点似的，一行人看到关海法从前路跑了回来，显然是战败了。
“我们绝不投降。”凯蒂·布莉儿低语，眼中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她又向后射了一箭，接着趴下俯在桥面，两臂伸出桥面张开了弓。浮空的卓尔法师刚刚穿过崔斯特扔出的黑暗结界，魔杖指向了步道。
凯蒂·布莉儿一箭正中魔杖，把它裂成两半，从法师身侧尖啸而过时又在他肩上割出深深的伤口。他的惨呼中更多的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看到了碎裂的魔杖所产生的恐惧。他一清二楚没有施放出的魔法将会怎么样终结。法师表现出卓尔典型的自私的忠诚心，将魔杖往下扔去，掉进了正往上升的同伴队伍正中间。他加快了自己的浮空速度，全速逃离了隐在黑暗结界中没有被看到的爆裂的电光火球，逃离了同伴们惊恐万状的哀号。
他本来该往上看的，不然就会知道正是凯蒂·布莉儿又一箭射穿了他的背脊。威胁结束了，至少是被推迟了，凯蒂·布莉儿站起身展开与后面紧追不舍的黑暗精灵们的又一场对战。他们的十字弓射不到凯蒂·布莉儿，也不指望标枪能投出那么远，但年轻女郎知道他们正计划着什么，准备着引发一场大难。
关海法不是一只普通的黑豹，她有着远远超出其同类的智慧。迅速靠近被困住的同伴时，关海法立即就察觉了他们的困境和企盼。黑豹伤得挺重，身上已经中了一打的毒镖，但她对崔斯特的忠诚高于一切。
黑豹突然冲来从他手里夺走绳子时，恩崔立一步退开大吼了一声。刺客伸手去够自己的武器，以为大猫是要攻击他，但关海法把恩崔立和崔斯特撞退了好几尺远后一个急刹，转向右边纵身跃到空中。
关海法的脚掌耙着步道光滑的石面，努力地想要刹住脚。但大猫的冲劲实在太强，关海法紧咬着绳子从对面的步道尽头跌了下去，悬在下面二十尺的地方。
比关心自己更关心大猫，崔斯特本能地跳上绷紧的绳索走了过去，毫不在意关海法能稳住绳索只不过是暂时而已。
恩崔立把凯蒂·布莉儿拉回身，示意她跟上崔斯特。
“我可不会在一根绳子上走！”绝望的她害怕地瞪大了眼睛。
“那就学！”刺客粗暴地反驳，用劲一推凯蒂·布莉儿，险些把她推下了步道。凯蒂·布莉儿伸出一只脚踩上绳子，试着移动身体重心，但立即就退了回来，摇着头拒绝继续往前去。
恩崔立越过她跳上绳索。“好好射箭！”他说，“准备好松开这一头！”
凯蒂·布莉儿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没有时间发问，因为恩崔立已经和崔斯特一样如履平地般跑过了绳桥。凯蒂·布莉儿往下射着身后追来的敌人，还得不时回身对付从另一头追着关海法而来的黑暗精灵。
她得照应到两侧夹击的敌人，根本没有时间瞄准，她射出的箭几乎没有射中一个敌人。
凯蒂·布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悲悼着自己未知的将来，但接着，她一声听天由命的叹息，绽开了下定决心的微笑。如果她会倒下，那么凯蒂·布莉儿每多击倒一个敌人，就为崔斯特重获自由提供了多一分的机会。
班瑞家宽敞的神堂里的黑暗精灵中，已经有一些听到和感觉到了钟乳石撞到庭院地面的动静，但也只是略微察觉罢了，因为神堂四壁都是厚实的石壁，而神堂里面又混合着两千名卓尔精灵高颂着罗丝女神的歌声。
班瑞主母是在好一阵之后才注意到那一下撞击。索安图，她负责掌管礼拜事务的女儿终于找到机会在她耳边轻声报告，说庭院里出了点儿意外。
中断典礼会让班瑞主母觉得痛苦不堪。她扫视着其他主母的脸庞，打量着她的竞争对手们，确信她们都完全支持她和她的计划。但是，她还是允许索安图派出几个神堂的菁英护卫出去察看——但是要小心行事。
接着第一主母又回到了典礼中，微笑着，仿佛没有发生过不寻常的事一般——当然，除了这次不寻常的各家族聚会之外。班瑞主母陶醉于家族的权力之中，她当时害怕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打断神圣的仪式，这或许会削弱她在罗丝女神眼中的地位。
她不可能想得到三个逃亡者还有一只黑豹就在神堂上方，遥远的上方。
在石桥上俯身安慰着受伤的亲爱伙伴，崔斯特没有听到恩崔立落在他身后。
“我们没法帮那只猫！”刺客粗暴地开了口，崔斯特回过身，立即发现凯蒂·布莉儿陷进了多可怕的困境。
“你丢下了她！”游侠大吼。
“她过不来！”恩崔立跟他对嚷。“只是还没过来罢了！”崔斯特气昏了头，伸手就想拔刀。恩崔立不睬他，转身看向凯蒂·布莉儿，她正跪在石面，摸索着刺客看不到的一样东西。
“解开绳子！”恩崔立放声大喊，“尽快抓住它荡过来！”
崔斯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蠢到没能明白恩崔立的打算，他连忙松开刀柄，蹲下身帮恩崔立一同拉住了绳子。凯蒂·布莉儿一割断绳子，六百磅大猫就会带着绳子往下坠。崔斯特没有抱任何幻想，胆敢奢望凭他和恩崔立两人就能拉住大猫，但他们至少能让绳子另一头不会抽回得太快，至少能让凯蒂·布莉儿有一点儿时间抓牢绳索。
尽管恩崔立在对面大喊大叫，两侧的黑暗精灵也在步步紧逼，年轻的女郎却没有立即奔向绳索。她最后跑了过来又走开，喊道：“它太紧了！”
“该死的，她没刀。”恩崔立发现自己竟犯了个错。
崔斯特抽出弯刀闪光跳回绳桥，打算战死在心爱的凯蒂·布莉儿身边。但年轻女郎把陶玛里弓往身上一背，跃上了绳桥，仍是一脸的害怕。她挂在绳桥下，手脚紧锁着绳子。十。十五。她离朋友们只有一半的路了。
黑暗精灵们一发现再没有箭飞来就迅速涌上前。领头的卓尔精灵已经快追到绳桥一头，手里就端着十字弓，而凯蒂·布莉儿是最容易中箭的靶子！
但冲在前面的黑暗精灵们突然刹住步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有几个则直接跳下了石桥。
崔斯特不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也无暇细想——一个火球在对面的步道炸开，就正在两队黑暗精灵追兵会合的地方爆出了一团烈焰。火墙向崔斯特扑来，他向后一退扬起双手挡在身前。
就在此刻，恩崔立的喊声再起。对面步道的火焰已经烧断了绳子的另一头，绳索正飞快地从他们脚下滑过。因为关海法的体重根本无法和凯蒂·布莉儿平衡。
恩崔立和崔斯特迅速冲过去拽住绳子，而绳索也停止了滑动——意识到自己会拖累凯蒂·布莉儿，害她撞上石桥，关海法勇敢地松开了绳子。大猫直直坠入黑暗。
对面的石桥步道吱嘎作响地裂成两半往下倒去。石块砸中了一个浮在半空，侥幸逃脱了方才的魔杖爆炸的黑暗精灵，原来站在石桥上的其他精灵全都朝地面跌去。大部分还活着的黑暗精灵都能浮空而起，不会被摔死。不过这次爆炸确实为逃亡者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凯蒂·布莉儿被爆炸的热浪熏得满脸嫣红，斗篷上还燃着几簇火苗，沉着地沿绳索爬上来，抓住了崔斯特伸来的手。
“让小关回去！”肺部仍因热浪而灼痛，她气喘吁吁地恳求道，而崔斯特立即明白了。他一手拉着凯蒂·布莉儿，一手探进凯蒂·布莉儿的腰袋拿出了雕像遣返关海法。他只希望在黑豹撞上地面之前魔法能够生效。
崔斯特把凯蒂·布莉儿拉上步道，紧紧地拥住她。恩崔立这时已经找回了那只抓钩把它绑上了长绳。动作娴熟地一抛，他让绳子穿过了凯蒂·布莉儿方才射落钟乳石炸出的那个洞口。
“走！”刺客对崔斯特说，游侠立即动身向上攀去，恩崔立则飞快地将绳子在步道的金属围栏上绕了几圈拉稳。凯蒂·布莉儿第二个攀上长索，但速度没有崔斯特快。于是恩崔立大声咒骂着，说她这么动作迟缓一定会让敌人逮住。
崔斯特已经看到黑暗精灵从正下方浮空而来，但他们得花好一段时间才能上得这么高。
“没人！”崔斯特从上面的通道向下喊——看到上面确确实实是一条通道而不仅仅是个小房间，可真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恩崔立松开手跳上了在洞口下方摇摆不停的长索。
崔斯特把凯蒂·布莉儿拉了上来，盯着下面正往上爬的人。他可以斩断绳子任由恩崔立掉下去摔死，毫无疑问，没有了这个刺客，世界会变得好一点儿。但是崔斯特的正直让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遵守了凯蒂·布莉儿的承诺。他不否认正是恩崔立冒着风险带他们逃出了这么远，他也不会在现在这种时候背信弃义扔下刺客。
恩崔立靠近了洞口时，崔斯特伸出手把他拉了上来。凯蒂·布莉儿张开陶玛里弓走回洞口边，看是否有黑暗精灵跟了上来。这时，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巨大的穹顶神堂上的紫色妖火就在她下方不远处燃烧。她想像着如果关海法撞破了屋顶掉进神堂时。那些在参加高阶家族祭仪的卓尔精灵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念头给她带来了别的灵感。再次看向穹顶神堂和神堂上空的洞顶时，她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这里是个并不平坦的天然通道，但足够让三个人并肩前行。前路忽然有一道闪光划破黑暗，一行人立即明白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个。
崔斯特提着双刀奔去，打算要扫清前路。恩崔立刚要跟上又停住了，看到凯蒂·布莉儿令人费解地回身选了另一条路。
“你要干什么？”刺客追问，但她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边数着步子边往弓上搭了一枝箭。
经过一条支路时她突然大叫一声往后退去，一个卓尔精灵从里面朝她扑过来，但他剑未出手就被扎进胸前的匕首结果了性命。恩崔立冲过来对上了下一个奔出的卓尔精灵，一边大叫要凯蒂布莉儿回头走另一条路跟上崔斯特。
“顶住！”她只丢下这么一句就往反方向继续前行。
“顶住？”恩崔立喃喃道，砍倒了第二个对手迎上第三个，但紧跟而来的另两个卓尔精灵却漏网跑了。
崔斯特弓身奔向这条上坡路，甚至跳上弯曲的墙面才不会减慢他奔跑的速度。
“勇气可嘉！”传来了一声卓尔语的恭贺。游侠放慢了步子停下，看到丹卓·班瑞和伯殷永·班瑞好整以暇地端坐在蜥蜴坐骑，堵在了通道正中。
“勇气可嘉的尝试！”丹卓重复道，但他的微笑嘲讽着整场逃亡，让崔斯特觉得他们的一切努力不过是给自傲的武技长找些乐子罢了，只是为这场必胜的猎杀增加些乐趣而已。

凯蒂·布莉儿带来的惊喜
“我以为你坐的那头蜥蜴被射死了。”崔斯特想在失望的脸上装出些自信来。
伯殷永用闪着红光的跟睛狠狠瞪住急躁的游侠，没有回嘴。
“那一箭射得漂亮。”丹卓同意，“不过只是射中蜥蜴而已。不管怎么说，你和你可怜的朋友们带来了不小的乐趣。”丹卓漫不经心伸手自弟弟手中接过了死亡长枪。“准备好受死了吗，崔斯特·杜垩登？”他边说边压低了枪尖。
崔斯特蹲身站稳，双刀交叉架在身前。凯蒂·布莉儿和恩崔立在哪儿？他想着，担心他们已经被截在了后面的走道——也许正是被丹卓的手下堵住了？
凯蒂·布莉儿可能已经死了。这想法带来的绝望突如其来地涌过他全身。但游侠甩开这念头，提醒自己要相信她，要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丹卓的蜥蜴坐骑向前一跃，沿着墙面冲过一条条支路。崔斯特全然不知这只怪兽会从哪里转向冲向自己。从地面跳过来？从墙面的高处扑下？或者它会直跑到通道的顶上，让它的骑手就悬在他的正上方？
丹卓知道崔斯特已经在地表世界生活多年，在那儿可没有天顶悬在头上——他想过最后一种选择是最狡猾的吗？
崔斯特起步跑向对面的墙，但立即跪倒在地，就在那一刹，丹卓奔跑如飞的坐骑把脚掌粘向了洞顶，长枪的枪尖仅以毫厘之差擦过游侠的头部。骑手奔过时，崔斯特握紧长枪纵身跃起。
后背下方突然一痛，他回头看到伯殷永气定神闲地跨着坐骑，正给十字弓装上第二发弩箭。
“这里可没有公平决斗，崔斯特·杜垩登！”丹卓放声大笑。他拨转坐骑向地面奔去，又一次压低了枪尖，准备再一次攻击。
恩崔立应付着黑暗精灵强手，剑和匕首挥舞得让人眼花缭乱，一看便知这个对手是个经验老到的战士。在这个精灵身后，其他的黑暗精灵正向恩崔立步步进逼，看到自己的同伴接住了刺客每一记困兽之斗时，他们来了信心。
“你在干什么？”恩崔立看到凯蒂·布莉儿跪在一块大石旁，不禁厉声问道。她站起身向石头射了一箭。又射了一箭，然后跪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恩崔立追问的语气更强硬了。
“少跶嗦，去对付那个卓尔精灵。”凯蒂·布莉儿回吼，恩崔立疑惑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拿这个让人意外的人物怎么办。几乎像是事后追悔似的，凯蒂·布莉儿拿出玛瑙雕像放到地上。“回来，关海法。”她说话的声音竟如此平静，“我英勇的同伴还是需要你的帮忙。”
被激怒的恩崔立咆哮着扑向他的对手——这正是凯蒂·布莉儿所希望达到的效果。恩崔立的剑画着弧线进攻，镶宝石的匕首一有机会就紧跟戳刺。
他的黑暗精灵对手嚷了一句什么，最近的一个同族鼓起勇气上前加入了战斗。恩崔立怒骂一句，心不甘情不愿地后撤一步，退进了廊道。
一道银光自刺客眼前掠过，让他一阵日眩，再次看清周围时，他面对的又只有一个敌手了。而支路中的其他黑暗精灵已经跑得没了影。
恩崔立带着讥讽的神色瞥了凯蒂·布莉儿一眼，可她仍旧在对着那块石头放箭，还忙着和旁边已经回来的黑豹说话，根本没有睬他。
崔斯特能感觉到卓尔的毒药在后背燃烧，但也同样感觉到方才一饮而尽的医疗药水在慢慢生效。他故意装得晕晕乎乎的像是要倒下，然后就听到丹卓放声大笑，嘲弄着他。伯殷永的十字弓弦照预料中的响起时，崔斯特倒向地面。射飞的短镖让自鸣得意的武技大师笑不出来了，因为短镖打中了离丹卓的头部并不远的石面。
崔斯特还没站起身，丹卓的冲刺就直奔他来。崔斯特屈膝向后一纵，翻身侧滚闪开，附魔的死亡长枪一击未中，与他擦身而过。从崔斯特身旁奔过时，丹卓回手一掌甩向他的脸，崔斯特两柄弯刀正穷于应付长枪，无法回防。
武技大师动作奇快地周转身，崔斯特不得不一头扎到一旁，有力的长枪在石面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崔斯特立即回身，希望在丹卓再次冲过时能打中一记，但丹卓行动极快，不仅急出长剑挡住崔斯特的突刺，竟还一招反攻拍上崔斯特伸出的手臂。长剑迅速收回鞘中，快得崔斯特根本跟不上。
蜥蜴转回身，爬上通道的墙，崔斯特见势匆忙闪身退入另一条路。
“你能撑多久，崔斯特·杜垩登？”傲慢的武技大师知道崔斯特这样急速的闪避只会累垮他自己。
崔斯特吼了回去，却没法否认。但当他站起身，转身紧盯蜥蜴的行动时，眼角瞥见了一线希望：廓道的转弯处出现了黑豹的脸。
丹卓正拨转坐骑准备第五次冲刺，就在此时此刻，黑豹突然冲了出来。座下的蜥蜴猛一转身，把丹卓甩下了鞍座。两只野兽滚到一起时，武技大师好歹是弄松了缠着的缚带落到地面，他站起身，狼狈不堪地对上了崔斯特。
“现在公平了。”崔斯特说。
一枝弩箭呼啸着越过丹卓，越过崔斯特格挡的弯刀，刺进了游侠的肩膀。
“不容易。”丹卓纠正说，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崔斯特还不及看清，丹卓已经拔出双剑冲了过来。在他的脑海之中，也许比武技大师自己更渴望着这场战斗的魔剑完全同意他所说的话。
不容易。
“你去哪儿？”恩崔立大叫着，看到关海法从他身旁奔过，根本不睬他正对付的敌手。心烦意乱的刺客把受挫感全泄在面前失去了盟友的卓尔精灵身上，三连击把这个倒霉的家伙打得步伐大乱，还割伤了他的一边手臂。恩崔立本可以迅速结束战斗，但他分心注意着凯蒂·布莉儿。
“我只是在打洞。”她扔下这么一句，就像是解释了所有的一切。她迅速放出几箭，把一根巨型钟乳石上的顽石炸成了碎片。一枝箭射飞了，穿过黑暗落到下面的洞窟中。
“前面发生了战斗，”恩崔立大嚷，“而黑暗精灵也很快就会从天顶那个洞飘上来。”
“那你就好好对付他们！”凯蒂·布莉儿冲他喊道，“让我做我自己的事！”
恩崔立吞回了下一句反驳，抿紧了嘴，下定决心如果这一切结束后他还活着，就一定要让凯蒂·布莉儿后悔方才说过的话。
刺客的敌人骤然发难，以为他走神时正是出手迅速取胜的好时机。但恩崔立的剑左右封挡，一招直刺，不但闪开了他的攻击，还在他流血的手臂上再加了一道伤。
关海法和地底蜥蜴滚作一团，又撕又咬，黑豹的毛皮和蜥蜴鳞片交错闪现。因为脖子比较长，蜥蜴甩头噬中关海法的腰窝，但关海法也紧紧咬定蜥蜴颈脖的根部。更致命的是黑豹的爪子扎进了蜥蜴的身体，使得它们四处翻滚时，黑豹占了较大的优势。关海法的前爪扣牢，后腿疯狂地踢耙着蜥蜴的胸口。
胜利就在拼命攻击的黑豹手中，但关海法背上一痛，一把剑蒯伤了她。
黑豹突然腰腹一收，猛然从蜥蜴肩头撕下一大块肉，但腰窝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关海法在跑过下面那些步道时已经伤痕累累，此时不得不放弃战斗，化成一团虚雾踏上返回星界的信道。
被撕裂的蜥蜴在石面上翻滚，脖子和侧腹都流血不止，内脏也翻出了体外。它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开，找了一个洞钻了进去。
伯殷永没有理会它。他只是坐回自己的坐骑，饶有兴趣地等着即将发生的战斗。他刚想往十字弓上再装一枝箭，又改变主意只是坐了下来。
只用站着看，完全不必动手。无论在这场对抗中是谁取胜，伯殷永都会有所收获。
亮出两手，武技大师将双剑架在肩头，不紧不慢朝崔斯特走近。他要说些什么，崔斯特正想着就看到一剑飞来。崔斯特扬刀格架，听到一声兵刃相击的长吟，丹卓的另一剑削出，却突然一反手让第一把剑的剑柄撞了过来。
崔斯特很难理解这么快的行动。他及时地用闪光挡向第二柄剑，结果着着实实在脸上吃了一击。丹卓另一手飞起时，他又在脸上挨了第二掌。丹卓的动作快得让崔斯特跟不上。
这个卓尔精灵究竟有什么魔法？崔斯特纳闷，他不相信竟会有人动作能如此迅捷。
丹卓的剑刃开始闪出一种独特的红光，但因为武技大师出手如电，崔斯特眼中只看到一团迷蒙的红色。崔斯特只有招架之力，来回比画着双刀听到一声声金铁交鸣。所有想要反击的念头灰飞烟灭，崔斯特只希望丹卓能很快就精疲力竭。
但丹卓的脸上现出了笑容，他知道崔斯特和其他的黑暗精灵一样，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闪光在崔斯特左侧搪住了削来的一剑；但丹卓的另一把剑展出一道弧光向崔斯特右侧掠去。崔斯特直刀急挡，险些一个踉跄。他几乎只是用刀尖隔住剑锋，而以这种危险的角度，崔斯特很难完全架住这一剑。他身形一矮，剑刃擦着刀尖“嗖”一声掠过他的头顶，紧接着旋回自右侧回砍。崔斯特拧身一让，剑刃竟深深切入了石墙！
崔斯特险些因这神兵利器的锋利惊呼出声——它这么轻巧地切进了石墙，仿佛这只不过是由布鲁诺最爱吃的那种呛人奶酪做的墙面罢了！
“你还能坚持多久？”丹卓嘲笑着他，“你的行动已经越来越慢了，崔斯特·杜垩登。我很快就会割下你的首级。”自信满满的武技大师趾高气扬地逼近，看到传奇中的游侠在战斗中的表现不过如此时，他愈发地骄傲了。
崔斯特惊愣在当场，害怕自己万一落败会有可怖的结果，但他很快振作了起来。他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强迫自己认真思考，完全专注于眼前的敌手。他不能被丹卓闪电般的动作牵着走，他必须要看到深层的东西，要看透狡猾老练对手的行动模式，要像丹卓一开始驾着蜥蜴向他冲来时那样，识破他的动向。崔斯特之所以能猜中丹卓会从天顶袭来，正是因为他当时是站在武技大师的角度看到了关键所在。
现在也是这样，丹卓左突右刺，上挑下斩接着再一个直戳地开始了连环攻击，但崔斯特每一次都及时地预见到攻势所来的方向，实际上崔斯特在丹卓攻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防守。武技大师的进攻路数与当年札克纳梵训练崔斯特时的进攻方式相差无几。既然丹卓比崔斯特所对上的任何黑暗精灵出手都要快，那么丹卓也没法在中途变招。
他接住从上方刺来的一剑，闪光画出道圆顺的弧形推开意料之中会直刺而来的另一把剑。崔斯特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丹卓的迅捷，困住了对手，但也困住了自己。
又是一个惊险的扎刺，但崔斯特已经双膝一弯，扬刀挑起了丹卓的剑。武技大师的第二击顺着同样的剑路紧接而来，但闪光立即一横截断上扬的剑势，逼得丹卓不得不一个后跳撤开。
武技大师一声怒吼自右侧扑来，不断拍击着崔斯特的双刀，慢慢将它们迫得向上去。崔斯特招架着每个动作，被这种攻击模式所牵制。崔斯特起初还想着要如何找到有效的反击招式，但他突然明白了丹卓这种攻势的目的，那正是崔斯特从前和父亲一起过招时常常演出的一幕。
丹卓并不知道——只有崔斯特和札克纳梵两人才清楚——崔斯特已经找到了破解这一招的办法。
将两把弯刀逼得上扬后，丹卓的剑突然折到双刀之下冲崔斯特刺去。这叫双段下刺击，是在迫得对手的兵器抬高之后，突然回锋直击对手胸腹的招数。
崔斯特向后一跳，两把弯刀交错压在飞刺而来的双剑上，这是惟一对付双段下刺击的回招——交叉下压。但崔斯特在防守之刻已经开始了反击，他将重量压在前脚，后脚在双刀间骤然踢出，不偏不倚地就踹在丹卓因吃惊而瞪大的两眼之间。
被一脚正中面门，丹卓向后踉跄了几步。崔斯特自右路追上，层层刀光卷向被踢得有些晕乎的武技大师。现在是他紧逼直进，连绵不断的劈砍不容对手有还架之力，不容丹卓再发挥其速度的优势反击。
如今是丹卓要忙于应付崔斯特令人目眩的进招，刀浪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让他穷于招架。崔斯特不知道自己这样暴风急雨般的攻击还能持续多久，但他明白自己绝不能让丹卓反守为攻，绝不能再让丹卓占据主动。
而丹卓则努力保持着平衡应对每一记杀招，每次弯刀疾刺而来武技大师都会闪到一侧。崔斯特注意到丹卓只有手的动作速度惊人，虽然他闪避腾挪的身形灵巧和谐，完全称得上班瑞家的武技大师之名，但是，除了他的双手之外，丹卓的动作并不比崔斯特快。
闪光一记前扎。丹卓挥剑荡开。崔斯特狡黠地手腕一翻，刀刃卷过剑锋噬上武技大师的手臂。
丹卓向后跃去，欲跳出刀势的绞缠，然而崔斯特步步进迫，刀风叠浪奔涌而至。崔斯特一次次化去丹卓的凌厉回击，如行云流水的刀弧困住一次次剑刃的突刺。
丹卓能预测到崔斯特的行动吗，就像方才游侠推算出武技大师的行动一样？崔斯特略带讥讽地暗想着，将嘲讽的笑容化做了行动。闪光往前递，剑惟有扬起一接。崔斯特回转弯刀，丹卓则欲撤出兵刃。
但崔斯特骤然一停刀路反旋，快得让丹卓不及回应。弯刀深深砍入武技大师的另一条手臂，将之远远挑开，接着崔斯特横刀一抹，身随刀进，在丹卓腹部结结实实地猛砍了一道。
武技大师吃痛一退，自致命的敌手身前跳开去。“你干得不错。”他坦诚道。虽然他表面上仍信心十足的模样，崔斯特从他声音的微颤听得出来，刚才的一击已把他伤得够重了。
丹卓竟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伯殷永！”他唤道。往一旁看去。发现弟弟已经不见踪影时，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想做武技大师。”崔斯特平静地下了结论。
丹卓怒意顿生，暴喝一声扑上前来，蓦然夺了先机，势如雷霆般攻进。
飞起一剑，刺客上前一步，匕首一递，他的匕首饥渴地吞饮着对手的血气。恩崔立连刺两下，后撤退开看着死去的卓尔精灵倒向地面。
刺客正想着是否该立即跳进侧旁的支道去时，几枝短镖从那儿飞出钉在了走廊对面的墙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恩崔立转身看向仍静静跪着的凯蒂·布莉儿，再次追问她究竟在做什么。
披着红褐头发的女子看来仿佛一脸的天真，她绽开了笑颜，取出最后一个填好了沙子的沙漏放进用箭炸出的小坑中。
刺客霎时面无人色，恍然大悟凯蒂·布莉儿是怎样炸断了下面洞中的步道，也骤然明了她正做的是什么。
“我们该走了。”凯蒂·布莉儿握着陶玛里弓直起身。
恩崔立早已开始了行动，自设下了陷阱的走廊前奔过时，他甚至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凯蒂·布莉儿紧随其后，大笑不止。她还在通往主洞窟的那个地上的大洞旁逗留了一会儿，冲那些正浮空而来的黑暗精灵们吼了几句，笑他们或许不会喜欢她的待客之道。
左刺右戳，东劈西斩，丹卓的攻势可谓迅猛暴烈，但崔斯特的双刀格挡盘旋，游刃有余。机智的游侠又一次用了他的第三件武器——他的腿——进行了还击。他抬腿就是一脚，直踹武技大师已伤的胸腹部。
丹卓并未因此而停步，但已退回守势。绝望地招架着崔斯特无情的凌厉攻潮。
拐角的地方闪出了恩崔立的身影。“快跑！”他大喊道。虽然刺客需要崔斯特的带领走完逃亡的最后一程，但他也不敢停步拉走游侠。
接着出现的是凯蒂·布莉儿，她来的正是时候，恰恰目睹崔斯特的双刀如电光一闪，分开丹卓回护的一对长剑。两人同时动作，崔斯特却比丹卓更快地提起膝头狠狠一顶。一阵骤然爆发的剧痛，伤重的武技大师知道自己不可能截住崔斯特了。
崔斯特的闪光回刀推进丹卓肋间，就在这一瞬间两人面对面地凝住了。
“札克纳梵一定会击败你。”游侠语调坚定地下了定论，将闪光刀刺穿了丹卓的心脏。
崔斯特转身对着凯蒂·布莉儿，想看清她瞪大的眼中为何有如此之深的恐惧。
她冲他奔来的动作很古怪，游侠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因站不稳而扑来的——爆炸的震波正急浸而近。

夺路而出
它吱吱嘎嘎地呻吟着，抗议着，激烈的震荡和飞扬的火焰将它固在洞顶的根基化为乌有。它掉了下去。像枝巨大的长矛，尖啸着直坠千尺。
浮在附近的黑暗精灵眼睁睁地看着它自身边飞落，束手无策，心惊肉跳。
而穹顶神堂中，仪式仍在继续。
一位女战士，班瑞家一名非贵族的精兵奔上中央祭坛。疯狂地厉声喊叫。一开始班瑞主母和其他人以为她发了疯，这在失控的卓尔精灵祭礼上是非常常见的情形。她们渐渐地才明白她叫嚷的是警告。
七位主母立时怀疑地瞪住班瑞主母，甚至她的亲生女儿都不清楚她打的什么主意。
接着石柱破空而入。
崔斯特在半空抓住了凯蒂·布莉儿，于是连他也飞在了空中。两人急坠落地时他翻身挡在凯蒂·布莉儿之上，将她护在身下。
他俩都在尖叫，但除了暴裂火球的雷鸣之声外什么都听不到。崔斯特的背后一片灼热，因为与爆烈的火焰擦身而过，斗篷也有几处着了火。
一切就像发生时一样突然地结束了。崔斯特松开凯蒂·布莉儿，慌忙甩脱了燃着火苗的斗篷，再奔回仍躺在地上的友伴身旁，生怕她被爆炸震得不省人事或是陷入更糟的情况。
凯蒂·布莉儿睁开湛蓝的眼眸，绽出一个略带着痛楚的淘气笑容。
“我赌我们的后路已经清扫干净了。”她笑了起来，而崔斯特几乎要大笑出声。他伸手把她拉起来紧紧拥在怀里，在那一瞬，他们仿佛是真的已经重获了自由。他想到返回秘银厅的日子，想到将和布鲁诺、瑞吉斯、关海法，当然，还包括和凯蒂·布莉儿一同共度的岁月。
崔斯特不敢相信自己几乎抛下了这一切。
他放开了凯蒂·布莉儿一会儿，跑回弯道确认是否所有的卓尔追兵都消失了。
“你好。”凯蒂·布莉儿悄语，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武技大师身旁的一把华丽的长剑。凯蒂·布莉儿小心地拾起它，纳闷着为什么一个邪恶的卓尔精灵贵族会佩有一把剑柄刻成独角兽模样的剑，这可是善良的女神梅莉凯的标志。
“你找到什么了？”崔斯特检查完通道，放心地回过身。
“我觉得这个适合你。”凯蒂·布莉儿举起剑，把那个不寻常的剑柄亮给他看。
崔斯特好奇地盯着这把剑。在与丹卓的对战中，他没有注意过剑柄，但他当然记得这就是那把轻松切穿了石墙的利刃。“你拿着吧。”他耸了耸肩，“我喜欢用弯刀。如果这真是一柄属于梅莉凯的剑。女神会很乐意让它挂在凯蒂·布莉儿的腰间。”
凯蒂·布莉儿冲崔斯特行了个举手礼，笑开了，把剑挂上了腰带。她回过身，听到恩崔立正跑近来，崔斯特这时正俯身从丹卓的胳膊上取下那对护腕。
“我们不能再迟了！”慌慌张张的刺客嚷道，“全魔索布莱城都知道我们跑了。离这见鬼的城市一千尺我都嫌不够远。”
也许是第一次，崔斯特完全赞同刺客的意见。
居然佩在一个人类女子的身上，这可完全没被魔剑卡基德料中。魔剑早已听过崔斯特·杜垩登的种种传闻，丹卓一败，它就把魔法剑柄变了模样，指望着能被那位传说中的战士拿在手上。
崔斯特这次没有上钩，但名副其实的魔剑“切割者”不会等得太久。
一路平安无事，接下来的整个白天直到夜晚都没有任何追兵的迹象。最后一行人别无选择地只有间或停下来小憩片刻。
逃脱已有三天，他们已经跑出很远。崔斯特带路让一行人远离布灵登石城，生怕将地底侏儒们卷入这桩难以置信的危险事件。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蜥蝎骑兵巡逻队追来，也很难相信竟没有黑暗精灵在外围的廊道等着从侧后方伏击他们。。
因此，当看到一个熟悉的特别的黑暗精灵站在廊道正中，手里握着宽檐帽，恭候着自己和逃脱的同伴时，崔斯特一点儿也不吃惊。
凯蒂·布莉儿怒上心头，立即激动地扬起了陶玛里弓。“你这次跑不掉了。”她低声切齿道，想起贾拉索是如何诡计多端地在秘银厅的那一战中摆了他们一道。
恩崔立在凯蒂·布莉儿开弓前就抓住了箭，而年轻女郎看到崔斯特并没有拔出刀来，因此也就不再坚持要对付贾拉索了。
“拜托，亲爱的美人，”佣兵头子对她说，“我只不过是出来说声再见罢了。”
这话激怒了凯蒂·布莉儿，但同时她也不否认贾拉索对她以礼相待，在她还是佣兵头子的阶下囚时，并没有遭到他的凌虐。
“在我看来，这可够奇怪的。”崔斯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评论道。他摸到了袋中的玛瑙雕像，但并没有因此而减轻焦虑，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到了非召唤关海法不可的时候，他们一行三人已经离死不远了。崔斯特和恩崔立两人都知道达耶特佣兵团的原则，也都了解佣兵团难以捉摸的领导者，明白现在已有相当数量佣兵们包围了他们。
“正如你猜想的一样，也许我并不反对让你逃出去，崔斯特·杜垩登。”贾拉索回答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番话是对着阿提密斯·恩崔立讲的。
恩崔立没有因这句声明而吃惊。一切对刺客丽言都再明白不过了——凯蒂·布莉儿的头饰、可以找到崔斯特的魔法小盒、蜘蛛面具、在高阶家族祭仪时进入班瑞家的关键、甚至还包括了放在贾拉索桌上等着他去取的黑豹雕像。他确实不明白贾拉索出于什么目的要安排这些，但他当然知道佣兵头子早就料到会有什么结果。
“你背叛了你的同胞。”刺客说。
“我的同胞？”贾拉索捧腹大笑，“想清楚这个词的定义，同胞。”贾拉索停了一会儿，见他们都不回答不禁又笑了起来。“我不赞成某位主母的计划。”他说。
“第一主母。”恩崔立插嘴。
“她现在是而已。”佣兵头子若有所思地微笑着加上一句。“并不是魔索布莱城里所有的卓尔精灵都乐于见到班瑞家联合的同盟军——甚至班瑞主母自己的家人都不是一条心。”
“崔尔。”恩崔立这话更像是对崔斯特解释，而不像是对贾拉索的回应。
“她是其中一个。”贾拉索说。
“这两人在说什么？”凯蒂·布莉儿悄声问崔斯特，而崔斯特只耸了耸肩，并不太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们在讨论秘银厅的命运。”贾拉索向她解释，“我很欣赏你的箭法，可爱的漂亮妞。”他朝她优雅地鞠了一躬，不知为什么这让凯蒂·布莉儿觉得很不自在。
贾拉索看向崔斯特。“你可爱的友伴弄下的那根柱子从屋顶戳进班瑞神堂的时候，我可是好好地瞧够各位主母的表情。”
崔斯特和恩崔立同时瞪向凯蒂·布莉儿，而她只是耸耸肩，现出一个天真无辜的微笑。
“你害死的卓尔精灵不多。”贾拉索很快补上一句，“神堂里只死了少数几个人。而你们逃跑的整个过程中杀掉的卓尔精灵也不到二十多个。班瑞家很快就能回复元气，虽然说从那个不再完美的神堂里拔出你的杰作得花上点儿时间。但班瑞家会回复元气的。”
“但同盟不会。”崔斯特开始了解为什么除了达耶特佣兵团外再没有别的卓尔精灵追到隧道里。
“对，同盟没法回复。”贾拉索回答说，没有进一步解释。“实际上，进攻秘银厅的同盟在崔斯特·杜垩登被俘的那一刻就瓦解了。”
“可还有些问题要处理！”贾拉索继续道，“还有太多事要处理了。当然啦，这就是我为什么跟了出来的原因。”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佣兵头子指的是什么。
“你还拿着我必须还回去的东西。”贾拉索直接看向恩崔立，张开手等着。“给我吧。”
“如果我们不还呢？”凯蒂·布莉儿凶巴巴地追问。
贾拉索只是笑。
刺客立即摸出了那张蜘蛛面具。贾拉索当然得把这个放回术士学校，以免被牵连进这次逃脱事件。
看到面具时，贾拉索眼中光华一闪，这是他完美拼图中的最后一块。他估计恩崔立和凯蒂·布莉儿溜进术士学校偷走这样东西时，崔尔早已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贾拉索指使刺客去窃取这张面具，激发崔斯特·杜垩登的逃脱，不过是正遂了班瑞家长女的心愿。他相信她是不会向她的母亲告发他的。
如果说他还能及时把面具放回术士学校——这并不难办——他能在贡夫·班瑞发现它被偷了之前把它放回去的话……
恩崔立看向崔斯特，后者并未提出异议。于是他把面具抛回给贾拉索。与此同时，佣兵头子带着惋惜的表情从颈上取下了红宝石魔坠。
“这个对付卓尔精灵贵族不怎么有效。”他干巴巴地解释着，把它扔还给崔斯特。
崔斯特伸手去接的动作快得出乎意料，瑞吉斯的魔坠跌到了他的前臂上。
“是丹卓的护腕。”贾拉索注意到游侠手腕上的新装饰时笑出了声，“我以前也很想要这个。别担心，你会习惯它们的，崔斯特·杜垩登，你以后会变成一个多可怕的对手啊！”
崔斯特什么也没说，但并不怀疑佣兵头子的说词。
恩崔立还未消除对崔斯特的敌意，他用危险的目光盯着崔斯特，半点儿都不高兴。
“这么一来你就破坏了班瑞主母的计划。”贾拉索继续着堂皇的说词，又是弯身一躬。“你呢，刺客，你赢得了你的自由。不过，记得回头看好背后，朋友们，黑暗精灵的记性很好，而且手段高明。”
接着一声炸响，爆出一团橙色的烟雾。灰烟消散时，贾拉索也已消失无踪。
“真高兴摆脱你了。”凯蒂·布莉儿嘟哝着。
“你我在地表散伙时，我也很乐意这么告诉你。”恩崔立冷冰冰地说道。
“凯蒂·布莉儿只不过答应过给你带路而已。”崔斯特反驳，他的语调也是同样的冰冷。他和恩崔立针锋相对地瞪着对方，两人的眼中有的只是对彼此的憎恨，而凯蒂·布莉儿站在两人之间，满心不安。
来自身后魔索布莱城的威胁消散的一瞬，两位老对手看来又变回了宿敌。

终章
一行人并未取道半兽人死亡隘道。由关海法引路，他们来到了秘银厅底下深处的隧道，而恩崔立熟知这儿的路径，又将他们领至连接低层矿藏的矿道。在他们曾比拼的同一道岩架上，在曾决一死战的同一片星空下，杀手和游侠各奔东西。
恩崔立顺着岩架走下，步出一段后伫足回首凝视着他仇视的对手。
“我的记性也很好。”他说着，借用了贾拉索的道别词，“而我的手段也不会比黑暗精灵差。”
崔斯特默不作答。
“真该咒我答应过的话，”凯蒂·布莉儿对崔斯特低语。“我想不出比对那家伙的背射上一箭更让我高兴的事了。”
崔斯特钩住凯蒂·布莉儿的肩膀拉她走进隧道。他并非反对凯蒂·布莉儿射出一箭的打算，如果真那么做，世界会变得好一点儿。不过他已经不再介意阿提密斯·恩崔立了。
崔斯特知道恩崔立很介意自己的存在。杀手不喜欢他在魔索布莱城见到的一切，那是一面清晰地映出他黑暗内心的镜子。要过很久他才能摆脱良知的谴责，要过很久他才能将注意力放到相距如此遥远的黑暗精灵游侠身上。
不到一个小时后，两位朋友就来到沃夫加逝去的地点。他们在那伫足了很长一段时间，一言不发地挽着彼此的手臂。
就在他们决定离开的时候，一列全副武装的矮人出现了，用战车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投降！要不压烂你们！”传来的是一声大喝，但两位入侵者一被认出来，这声音就变成了惊喜的叫嚷。矮人士兵们一下冲过来围住了这一对。
“带他们去找守望指挥官！”随着一声高呼，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就被众矮人簇拥着飞快地推搡着前行，走过蜿蜒的甬道，穿过了秘银厅的正门。离正门不远，他们就碰上了刚才提到的指挥官，发现以这个名号见到他们的竟然是瑞吉斯，这可真让人大吃一惊。
“指挥官？”当凯蒂·布莉儿再见到她的小朋友时，这就是她的头一句话。瑞吉斯跳下扑进她怀里，同时一把搂住了崔斯特的脖子。
“你们回来了！”他一遍遍嚷着，圆圆的脸蛋喜形于色。
“指挥官？”凯蒂·布莉儿再次提出疑问，不相信的口吻并非减少一丁点儿。
瑞吉斯耸耸肩。“总得有人干。”他解释说。
“在我看来他干得不坏。”一个矮人说。屋里其他矮人捋着胡子表示赞同，这可让半身人长着酒窝的脸涨红了。瑞吉斯又耸了耸肩。接着狠狠吻了凯蒂·布莉儿的脸颊。把那儿都弄青了一块。
布鲁诺坐在那儿像是化成了石头，晋见厅里的其他矮人在热情欢迎过凯蒂·布莉儿后都知趣地离开了。
“我把他带回来了。”当和父亲单独相处时，年轻的女子若无其事地说道，仿佛发生过的事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似的。“你真该去亲眼瞧瞧魔索布莱城。”
布鲁诺退后一步，泪水从他灰蓝的眼中涌出。“该死的傻孩子！”他大声嚷嚷，把凯蒂·布莉儿满不在乎的态度赶跑了。从记事起她就认识布鲁诺，但现在她却不肯定他是想要拥抱她还是想要掐死她。
“你这该死的蠢蛋！”天性的顽固让她这么回答。
布鲁诺一步跳出伸出了两手。他以前从未打过他的养女，但如今也是在最后一瞬才让自己住手。
“你这该死的蠢蛋！”凯蒂·布莉儿又一次嚷嚷，像是布鲁诺真要打她一样。“你坐在这沉溺于无法挽回的事情，却听天由命让本可以挽回的事越变越糟！”
布鲁诺背过了身。
“你知道我怀念沃夫加不比你少吗？”凯蒂·布莉儿继续说，一把拉住他的肩膀，但她仍没能让这位矮人转过身来，“你知道崔斯特的怀念不比你少吗？”
“他也是个傻瓜！”布鲁诺怒吼，扭回身瞪着她，一刹那，凯蒂·布莉儿看到了以往的火星，久违的烈焰在矮人润湿的眼中燃烧。
“他会第一个赞成你说的话。”凯蒂·布莉儿回答，笑容在她美丽的面庞绽开，“我们谁都当过几次傻瓜。但朋友的责任就是在我们犯傻时伸出援手。”
布鲁诺投降了，给了亲爱的女儿最想要的拥抱。“崔斯特再也找不到比凯蒂·布莉儿更好的朋友了。”他承认说，把话语埋入年轻女郎的颈窝，老矮人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衫。
秘银厅外，崔斯特·杜垩登坐上一块石头，毫不在意刺骨的寒风预示着严冬的逼临，暖洋洋地沐浴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晨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