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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11·迷梦之刃（上下）
作者：罗伯特·乔丹
内容简介
 末日战争的先兆逐一显现，转生真龙兰德亚瑟注定要在这场战争中与暗帝正面交锋。他是人类唯一的希望，但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他必须不计代价。 时间之风已经演变成一场风暴，所有人心目中确实无疑的事物正在他们眼前发生剧变，就连白塔也不再是一个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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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岁月来去如风，世代更替只留下回忆。在第三纪元，一个仿佛没有尽头的冬季，遥远两河一个叫做伊蒙村的地方，三个本过着平凡生活的乡下少年，兰德、麦特和佩林，被传说中黑暗的生物隐妖、兽魔人追捕，在两仪师沐瑞的引领与帮助下逃离家乡。在时光之轮的因缘中，他们是可以改变并拯救世界的时轴。
	一番冒险后，他们来到妖境，在绿巨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世界之眼”。身为转生真龙的兰德更是在“世界之眼”旁与暗帝展开了战斗。兰德等人从“世界之眼”带回了传说中可以让历代死去的英雄重生，成为世界主宰的瓦力尔号角，可是不久，号角即被暗黑之友帕登偷走，争夺号角之战因此拉开帷幕。
	最终，麦特在法美镇吹响了瓦力尔号角，历代逝去的英雄们瞬间重生，佩林竖起了真龙旗，他们向着霄辰军队冲锋而去。此后，夏纳的战士目睹了兰德与暗帝在天空的战斗，聚集在了真龙旗下。在流散的真龙预言中，取得“禁忌之剑”凯兰铎，提尔之岩陷落，都是真龙转生的迹象。因缘的线索在提尔之岩编织交汇，兰德成为了提尔的统治者。此时，在能号令天下的两仪师聚集的白塔中却发生了巨变。红宗两仪师爱莉达策动政变，静断了当时的玉座史汪&middot;桑辰和撰史者莉安，一部分两仪师被迫出走沙力达，白塔由此分裂。
	兰德带领众人前往三绝之地，寻求时光之轮中的因缘变化，在进入鲁迪恩的中心时，他的双臂上出现了龙形印迹，这也是艾伊尔人传说中“随黎明而来之人”的徽记。随后在冷岩堡，兰德得到了艾伊尔部族首领们的承认。佩林则潜回家乡，抵抗圣光之子与兽魔人对两河的入侵，最后成为了两河的领主。
	凯瑞安城前，兰德与未归顺他的艾伊尔人库莱丁展开决战，轻敌的库莱丁最终被麦特杀死。进入凯瑞安城的兰德迅速平衡了提尔人和凯瑞安人的地位，赢得了他们的遵从。为保护兰德，沐瑞舍身将弃光魔使兰飞儿推入从鲁迪恩带来的门型特法器，两人消失在未知的世界中。以为伊兰之母摩格丝已死的兰德，率领艾伊尔人从通道来到安多王宫，遭到了弃光魔使雷威辛的伏击，困境中兰德使出了禁忌的招数——烈火，将雷威辛彻底消灭，抹去了他在因缘中的轨迹。
	伪龙马瑞姆&middot;泰姆为兰德建立起一支能够导引的男性队伍，人们称其为殉道使。奈妮薇在对被禁锢的伪龙洛根的治疗、研究中发现，静断其实是切断了火之力与魂之力的桥梁。她因此治愈了史汪与莉安。告别艾伊尔智者，艾雯冒险肉身进入梦之境特&middot;雅兰&middot;瑞奥德，急速赶到沙力达，随即被推选为新玉座，奈妮薇与伊兰被艾雯提升为两仪师。分裂的白塔分别开始了对转生真龙的怀柔与博弈，结果，兰德不慎被白塔派来的十三名两仪师屏障劫持。
	佩林发现兰德失踪后，立即率领众人尾随营救，当他们就要赶上押送兰德的两仪师时，瑟瓦娜率领下的沙度人出现，混战开始了。此时兰德终于挣脱了束缚，在古代两仪师的旗帜下，在场的塔瓦隆和沙力达的两仪师都被迫向转生真龙兰德宣誓效忠。兰德和佩林率领两河人、梅茵人、凯瑞安人、艾伊尔人联军以及两仪师和殉道使，大败沙度人，回到了凯瑞安。
	玉座艾雯决定率领沙力达的两仪师前往塔瓦隆。麦特护卫奈妮薇与伊兰前往艾博达，并终于在艾博达找到了能够操控天气的碗形特法器。同时，海民承认了兰德是真玳预言中的克拉莫。兰德被帕登&middot;范用煞达罗苟斯红宝石匕首割伤，生死一线之际，殉道使达莫用神奇的手法将匕首伤痕与圆形疤痕旧伤从兰德身上隔离，让伤口中的两种黑暗互相战斗。沙马奥交给瑟瓦娜一根能够控制两仪师的短杖，又驱使沙度部族通过通道前往世界各地战斗。兰德苏醒后，意识到沙马奥的异动，率领沙戴亚军队前往伊利安，又只身追击沙马奥来到煞达罗苟斯，用烈火将其消灭。征服伊利安的兰德被加冕为王，获得世界之王的称号，而他头上的伊利安月桂王冠从此被叫做“剑之王冠”。
	坎多女王艾森勒与同为边境国的艾拉非国王培塔&middot;奈齐曼、夏纳国王埃沙&middot;托吉特和沙戴亚女王泰诺比&middot;卡扎笛会面，他们以鲜血和大地立下古老的誓言，结盟向南进军去找兰德。在寻风手凯伊瑞主导下，十二个能导引的两仪师、家人和寻风手连接，使用了风之碗导正天气，随后伊兰等人回到安多，决心取回狮子王座。佩林到达海丹，偶遇了化名麦玎的摩格丝一行人，并将她们收为仆从，同时海丹女王雅莲德亲自来到佩林的营地，向他宣誓效忠，以寻求庇护对抗霄辰人。
	艾雯引用战争律法，对爱莉达宣战，表示于一个月后进攻塔瓦隆，借此步步强化权威。兰德无法正确掌控凯兰铎，与霄辰人两败俱伤，深受挫败。就在佩林找到先知马希玛，准备带他去见兰德时，菲儿、雅莲德和麦玎被忽然出现的沙度艾伊尔人俘获。
	随着风之碗效果呈现，寒冬降临大地，霄辰人侵略的步伐步步逼近，为掩护奈妮薇与伊兰，麦特滞留于被霄辰人攻占的艾博达，无计可施之际，得到霄辰碧绿将军艾格宁帮助开始了逃亡，却意外发现并绑架了预言中自己的妻子九月之女——女大君图昂。
	兰德被伊兰、艾玲达与明共同约缚，从此心念相通，又承诺接受凯苏安成为资政，接受其训导。艾雯表示将同意两仪师退休，退休的两仪师会被除去三誓成为家人，将家人纳入白塔管理。亚瑞米拉的军队逼近凯姆林。兰德受到自己身上两处伤口中，不同黑暗力量相互压制的启发，与奈妮薇共同使用超法器“珂丹卡”，用煞达罗苟斯的邪恶中和了暗帝对阳极力的污染。
	面对日渐逼近的霄辰人威胁，阿拉多曼大将军罗代尔&middot;伊图拉德与真龙信众中的阿拉多曼人和塔拉朋人达成誓言，共同对抗霄辰人。被俘又被强迫与殉道使约缚的两仪师对洛根产生复杂的情愫，也发现洛根与马瑞姆互不信任。洛根警告兰德，马瑞姆可能分裂黑塔，兰德决定与霄辰人协商停战。
	挟持女大君图昂逃离艾博达的麦特一行，藏匿进艾博达城以北两里远处瓦蓝&middot;卢卡的马戏团，不顾艾格宁反对，借着马戏团掩护，准备前往卢加德，图昂承诺协作麦特逃脱不会制造麻烦。汤姆带来了泰琳在他们逃亡之夜被杀的消息，麦特猜测凶手是古蓝。然而他们的动向还是被觅真者摩尔注意，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图昂的视死卫士富里克&middot;卡瑞德，卡瑞德组织队伍营救女大君图昂。
	麦特通过下棋接近图昂，又不时送她美丽的纸花，通过艾格宁，麦特得知只需要图昂单方面承认，他们的婚姻即告合法。罪奴主李娜刺伤艾格宁企图逃跑，被麦特击杀，图昂不但认同麦特的行动，还表示麦特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由于追踪沙度艾伊尔人无果，佩林无力阻止马希玛的恶行，梅茵之主贝丽兰则交给佩林一份证明梅茵之主勾结霄辰人的文件，在这份文件中，女大君苏罗丝允诺任何持有这份文件的人都能够随意动用她所控制的一切帝国资源。就在佩林因一群暗之猎犬留下的痕迹而困扰时，艾莱斯发现了一里外沙度人的踪迹，只是敌人的数量令佩林犹疑，决定先抓获俘虏审问。当初俘获菲儿的艾伊尔人鲁蓝对菲儿表示好感，一个叫做埃拉纹&middot;卡奈尔的奉义徒，向菲儿宣誓效忠。菲儿因私藏武器受到残酷折磨。
	为了缓解食物供给不足，佩林来到途经的小镇索哈勃收购粮食，却发现这里有死人的灵魂出没。因为为了得到菲儿的信息残酷审讯沙度俘虏，佩林丢弃了自己的战斧。佩林决定接洽一支主要由塔拉朋人组成的霄辰人军队，共同对抗沙度。
	伊兰利用信道访问安多各地的贵族庄园寻求支持，不过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贵族，如果想要取得王位，伊兰必须取得十九个大家族中十个以上的支持，而她的对手亚瑞米拉此时已获得了六个家族的支持。由于耐丝塔&middot;丁&middot;瑞埃斯&middot;双月被霄辰人杀害，翟妲意图参加亚桑米亚尔十二首集会，成为新的诸船长，离开前伊兰与她达成契约，割让安多一里的土地，换取九名寻风手施展神行术支持凯姆林的供给。茶奈勒负责统率留下来的寻风手。然而两仪师茉瑞莉说服寻风手学徒塔拉安和梅塔莱成为两仪师，带领她们逃离王宫，令海民陷入混乱。
	艾雯的军队利用神行术包围了塔瓦隆，然而她并未发动攻击，因为白塔的存在仍然非常重要。艾雯同意与白塔和谈，却得到爱莉达绝不会同意的条件，以此拖延时间。白塔评议会上，经过激烈辩论，沙力达的两仪师决定与黑塔结盟。艾雯在梦中得知，伊兰怀上了兰德的孩子。营地中不断有两仪师被阳极力杀害。
	爱莉达废除了奥瓦琳的撰史者职衔，奥瓦琳因害怕自己的黑宗身份暴露，向麦煞那寻求帮助。然而麦煞那置之不理并要施以惩罚，此时赛夷鞑&middot;哈朗出现制住麦煞那，又标记了奥瓦琳。白塔内的红宗两仪师开始考虑约缚殉道使，以便加以控制。
	艾雯临时决定代替珀黛芠，与莉安前往塔瓦隆，将南北两个港口的铁链都变成昆达雅石，以便封锁往塔瓦隆，却被出卖，艾雯和莉安遭白塔方面俘获。兰德接到霄辰人同意会谈的通知，却被要求与已经被麦特绑架的九月之女见面。
	被出卖的艾雯生死如何？等待兰德的是和谈还是阴谋？佩林能否从沙度人手里救回自己的妻子？麦特和九月之女图昂的逃亡之路又发生什么逆转？请看时光之轮第11卷：迷梦之刃。

序言 灰烬落于干草之上
	随着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加拉德的影子逐渐落在他的身前。此时，他正和三名全副武装的同伴策马沿着直直穿过树林的道路小跑前进。这片森林主要由橡树、羽叶木、松树和黑胶树组成，许多树已开始吐露春芽。加拉德竭力不去想任何事，但一些思绪还是不停地钻进他的脑海。四周除了马蹄声外，一片寂静。树枝上没有鸟鸣，也无松鼠跳窜。虽然时值隆冬，但还是太安静了，仿佛整片森林都屏住了呼吸。
	在阿玛迪西亚和塔拉朋建国以前，这条道路就已经是繁忙的贸易通道了，黄色的夯土路面上，不时能看见几块古代的铺路石凸出路面。除了他们以外，现在这条路上只能看见一辆牛拉的农场大车。商业活动正逐渐北移，这里的农场和村落都在逐渐萎缩。传说中失落的埃伽锐矿脉就隐藏在南方数里外的群山中。现在更不可能有人去寻找它们了。乌云正在南方聚集，如果他们再这样不疾不徐地走下去，等到下午，大概就会被大雨追上了。一只红色翅膀的鹰正在树林边缘盘旋，像加拉德一样在狩猎，但加拉德的猎物不在森林边缘，而是在它的深处。
	霄辰人给艾阿蒙&middot;瓦达的宅邸出现在他们眼前。加拉德勒住缰绳，心中希望能系一下头盔带子，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但他只能重新扣好自己的剑带，假装佩剑的位置不合适。现在没有穿戴盔甲的必要。如果今天上午的一切按照他的希望发展，他不管怎样都要卸下盔甲，而如果情况恶化，盔甲绝不会比他身上的白色制服更有用。
	这里曾经是阿玛迪西亚国王的郊外行宫。高大的木制宫殿坐落在如同低矮陡峭山丘般的石砌基座上，角落都竖着细长的木制尖塔。宫殿顶部为蓝色，外墙装饰着红色的阳台。宫殿周围错落分布着马厩、谷仓、劳工宿舍和匠人的作坊，也全都是蓝红相间的漂亮房舍。几名男女正在这座建筑群中走动，还有小孩在大人的看视下玩耍，一切看起来完全是一幅日常生活的正常图景。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任何事情是正常的。加拉德的同伴都骑在马背上，穿戴着闪亮的头盔和胸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们的坐骑正不耐烦地踩踏着地面。从营地到这里的短暂路程，并未消减这些牲口清晨早行的朝气。
	“如果你有别的打算，我完全理解。”绰姆说道。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个可怕的指控，比胆汁更苦，但……”
	“我已经决定了。”加拉德打断了他。他在昨天就已经下定决心，但他心里还是很感谢绰姆，是绰姆让他有了开口的契机。今天早晨，他骑马走出营地时，这三个人就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这让他也没有说话的理由。“但你们三个呢？你们跟着我走到这里，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你们并不需要冒这种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这样做就已经给自己烙下了印记。这是我的事，我希望你们现在离开。”他的话语显得过于僵硬，但他一时找不到更委婉的言辞，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下来。
	那名身材粗壮的战士摇了摇头，“法律就是法律，也许我的新职衔能有些用处。”印在他白色斗篷上的太阳光芒下，有代表指挥官身份的三颗金星。在结朗梅之战中，他们损失不少队长，甚至还死了不止三名指挥官。那时，他们在与霄辰人作战，而不是结盟。
	“为了向圣光效忠，我做过黑暗的事情。”面容枯瘦的拜亚说道。他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放射出凶狠的光芒，仿佛这件事关系到他的个人仇恨。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如同无月的午夜一般的黑暗。我不会拒绝再做一次，但有些事情，还是黑暗得让我无法容忍。”
	“没错。”年轻的伯恩哈喃喃说道，他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抹了一下嘴。加拉德总是把他当作年轻人，实际上，他顶多只比加拉德小一两岁。戴恩&middot;伯恩哈的眼中充满血丝，他昨晚又喝了不少白兰地。“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即使是为了侍奉圣光，他也必须以正确的行动来进行补救。”
	拜亚沉闷地哼了一声，很可能他并不赞同伯恩哈的想法。
	“好吧，”加拉德说，“不管怎样，任何回去的人都没有错，这次的事情只和我一个人有关。”
	但是，当他踢动胯下的枣红骟马，慢跑起来的时候，看到那三个人仍旧跟在他身后，任由白斗篷被冷风吹起，心中还是感到些许欣慰。他当然可以一个人过去，但有他们在，他也许就能幸免被当场逮捕、不经审判就被吊死的命运。他不曾奢求能活下来，但该做的必须做到，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马蹄敲击在石板坡道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宫殿中心广场上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五十名穿戴抛光胸甲、锁链甲和圆锥形头盔的圣光之子，其中大多数都骑在马背上，而站在地上的则由穿深褐色外衣、面带阿谀的阿玛迪西亚马夫为他们牵着坐骑。那些阳台上则只有几名装作在打扫，实际上在看热闹的仆人。六名身材高大，斗篷的阳光图案下还多了一根猩红牧羊人弯勾手杖的裁判者环绕着拉丹姆&middot;埃桑瓦，仿佛他的保镖，将他与其他人隔绝开来。圣光之手永远都不同于其他圣光之子，所有圣光之子都有这样的认同。灰发的埃桑瓦摆着一张阴森的面孔，和他相比，就连拜亚的面容也仿佛和善许多。埃桑瓦是广场中唯一没有披挂盔甲的圣光之子，他雪白的斗篷上没有太阳图案，只有一根刺眼的红色勾头杖，这是至高裁判者另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不过加拉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广场中另一个人身上。埃桑瓦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他还不清楚，但只有圣光之子最高领袖指挥官能差遣这位至高裁判者。
	艾阿蒙&middot;瓦达站在地上，高昂着头，一副正要发号施令的神情。他身上穿着金白色的最高领袖指挥官制服，在胸部的位置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制服外则披着一副带有背甲的镀金胸甲。在加拉德的记忆中，培卓&middot;南奥不曾穿过这么华丽、有这么多刺绣的丝绸制服。他的白色斗篷同样是丝绸的，同样有一个金色太阳在斗篷胸部的位置，夹在他胳膊下的头盔也是镀金的，眉心上方的位置则雕刻着太阳图案。他左手的钢片手套外，还戴着一枚沉重的金戒指，上面有着一颗雕刻成太阳形状的黄色大宝石。这是他从霄辰人那里得到的另一件代表宠信的信物。他的身材不算高大，刚毅的深色面孔上满是威严，仿佛在要求面前的所有人服从他。虽然他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服从。
	当加拉德和同伴们下马，将手臂横在胸前，向瓦达敬礼的时候，他只是一皱眉，马夫们立刻跑过来，接过了他们的缰绳。
	“为什么你们不去拿萨德，绰姆？”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不快，“其他指挥官现在都已经在去那里的路上了。”在与霄辰人的会谈中，他总是会迟到。也许这是为了表明圣光之子还具有一点独立性。所以，当加拉德发现这位最高领袖指挥官已经开始准备出发时，的确吃了一惊。今天的会面一定非常重要。但瓦达总是会让高级军官们按时赶到会议现场，即使这需要他们连夜赶路。很显然，现在过分逼迫他们的新领袖是不明智的。对于圣光之子，霄辰人始终都抱有强烈的疑心。
	虽然得到晋升不过才一个月，绰姆却丝毫没有下级军官的犹豫与怯懦。“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最高领袖指挥官。”他以极为标准的姿势鞠了个躬，分毫不差，“我部下一名光之子指控另一名光之子侮辱了与他有关系的一位女性，并要求得到执行圣光裁决的权力。根据法律，您必须对此要求予以准许或否决。”
	没等瓦达开口，埃桑瓦已经说道：“真是个奇怪的请求，吾子。”至高裁判者背起手，带着探询的神情侧过头。就连他的声音也是阴郁得可怕，仿佛他正在为绰姆的无知感到痛苦，而他的眼睛如同两块灼热的黑煤。“通常来说，如果这种案件的被告明白自己必将被证明有罪，我相信他会自动要求接受刀剑的惩治。不管怎样，圣光裁决已经将近四百年没有被执行过了。说出被告的名字，我会处理这件事，并平息它。”他的声音如同寒冬中不见阳光的洞窟，但他的双眼依旧放射着火焰。“我们身处于陌生人之中，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一名光之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个请求是对我发出的，埃桑瓦。”瓦达喝道，他的目光似乎已经流露出直白的恨意，或者他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打断。他将斗篷掀到身后，露出环状护柄的佩剑，一只手按在长剑柄上，挺直了腰，他一向很喜欢这种具有威严的姿势。然后，他抬高声音，好让广场中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语气不像是说话，更像是在当众进行宣告。
	“我相信，我们许多古老方式都应该恢复，而法律则必须遵守。它的威严不可冒犯，正如当日它被写就时一样。圣光实现公正，因为圣光即是公正。绰姆，告诉你的部下，他可以宣示他的挑战，并以剑来应对被指控者的剑。如果被指控者意图拒绝，我会宣布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将被当场除以绞刑。他的一切财产和职位都将被没收，并转交给指控者，正如法律所陈述的那样。这就是我的判决。”至高裁判者的脸上多了一重阴影，也许他和最高领袖指挥官彼此真的非常憎恨对方。
	绰姆再次以最标准的姿势鞠躬：“您已经亲口让他听到了宣判，最高领袖指挥官。达欧崔？”
	加拉德感到一阵寒意，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空虚。当戴恩在酒醉后让那个传闻流进他的耳朵，当拜亚不情愿地证实了那个传闻时，愤怒充满加拉德的内心，直透骨髓的怒火几乎让他发狂。他曾经确信，如果自己的心脏不先炸开，他的头壳也一定会炸裂，而现在，他如同一块寒冰，没有了任何情绪。他同样庄重地一鞠躬，他必须说的话大多都已经由法律来说了，而他只是小心选择语句，竭尽全力避免为他所敬爱的那个人带来更多耻辱。
	“艾阿蒙&middot;瓦达，圣光之子，我要求你进行圣光裁决，因为你非法侵犯了安多女王，摩格丝&middot;传坎，并将她谋杀。”没有人能确定那位他视为母亲的女性已经死了，但他想不出还会有任何别的可能。有一些人确信她在霄辰人攻入圣光城堡前就失踪了，还有同样多的人能够证明，她当时根本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瓦达并没有因为这个指控而流露任何吃惊的表情，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仿佛是要告诉众人，加拉德愚蠢的指控让他感到多么遗憾，当然，还有藐视。他张开嘴，但埃桑瓦又一次打断了他。
	“这太荒谬了。”至高裁判者的语气中所显示的不是愤怒，而是哀伤，“拿下这个傻瓜。我们会查清楚，暗黑之友打算用什么阴谋来污蔑圣光之子，他又在其中担任怎样的角色。”他一挥手，两名魁梧的裁判者向加拉德迈出一步。他们之中一个人的嘴角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另一个人则只是板着脸，仿佛正在完成他的日常工作。
	但他们只迈出一步，一连串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广场各处响起。圣光之子们纷纷抽剑出鞘，至少有十几个人将剑刃完全抽了出来，持在身侧。阿玛迪西亚的马夫们都拼命缩起身子，仿佛恨不得变成透明人，他们一定非常想逃走，却又不敢这么做。埃桑瓦盯着周围，瘦骨嶙峋的拳头紧抓着斗篷，浓黑的眉毛一直挑到了额头上，仿佛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奇怪的是，就连瓦达在片刻间也流露出惊诧的表情。当然，他不会允许裁判团在他面前随意逮捕任何人。不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看到了吗，埃桑瓦？”他几乎是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圣光之子服从的是我的命令，以及法律，而不是裁判团的狂语。”他将头盔递到身旁，准备让别人接过去。“我否决你荒唐的指控，年轻的加拉德，并将你肮脏的谎言扔回到你的嘴里。这纯粹是个谎言，至少也是暗黑之友或其他对圣光之子有敌意的恶徒散布的歹毒谣言，却被你这个疯子信以为真。不管怎样，你以最恶毒的方式诽谤了我，所以，我在圣光裁决的名义下接受你的挑战，并将当场诛杀你。”这并不符合仪式规范，但他否认指控，并接受了挑战，这就足够了。
	没有人接过瓦达的头盔。瓦达朝一名没有上马的光之子皱了皱眉。那是个身材瘦削的沙戴亚人，名叫卡什加。迟疑了一下，卡什加上前接过他的头盔。卡什加只是一名下级军官，虽然有着高耸的鹰钩鼻和两抹如同倒翻牛角般的胡须，他看上去还是显得有些孩子气。看到他不情愿的样子，瓦达面色阴沉地解开剑带，也向他递了过去，同时用更加阴沉尖酸的语调说：“小心了，卡什加，这可是一把苍鹭徽剑。”然后他又解下丝绸斗篷和最高领袖指挥官罩袍，任由它们落在石板地面上。最后，他的手落在胸甲的带扣上，看样子，他已经不打算去确认是否会有人来帮他取下铠甲了。他的面孔保持着平静，只有一双愤怒的眼睛在瞪着加拉德，似乎是要让加拉德为他今天受到的羞辱付出十倍代价。“我知道，达欧崔，你的妹妹想成为两仪师，也许我恰巧还知道她这种邪念的源头在哪里。我曾经会为了你的死而感到哀伤，但今天，我不会这样。我会把你的头送到白塔去，让那些女巫看看她们的阴谋得到了怎样的成果。”
	忧虑的皱纹爬上了戴恩的面孔，他接过加拉德的斗篷和剑带，不自觉地挪了挪步子，仿佛不确定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他有过机会，但现在想要改主意显然已经迟了。拜亚伸出戴着骑马手套的手，按住加拉德的肩膀，靠到他耳旁。
	“他喜欢攻击手臂和腿。”他压低声音说道，又回过头，瞥了瓦达一眼。他一如既往地紧锁双眉，但在他瞪视的目光中，流露出另外一些情绪。“他喜欢让对手溅血，直到他们迈不动脚步，举不起剑，然后才会了结对方的性命。他的动作比毒蛇还快，且通常都会攻击你的左侧，并且认为你也会这样做。”
	加拉德点点头，许多右手持剑的人都会认为这是比较容易的攻击模式，但对于剑技大师而言，这却是一种令人感到奇怪的弱点。加雷斯&middot;布伦和亨瑞&middot;哈斯林都曾要他通过苦练以放弃战斗时过分倚重某一侧位。瓦达拖延战斗的风格也让他感到惊讶，他的导师们也都特别训诫过他，结束任何冲突，都应该选择最为快捷和干净的手段。
	“谢谢。”加拉德应道。双颊凹陷的拜亚表情更加阴沉了，拜亚从不是个与人为善的人，除了年轻的伯恩哈之外，他似乎对任何人都没有好感。在跟随加拉德前来的三个人之中，就属他最让加拉德感到惊讶，但他不但来了，而且明显是在关心他。
	身穿绣金白外衣的瓦达站在广场中央，双拳抵在腰间，环视周围，大声命令道：“所有人都靠到墙边。”圣光之子和马夫们立刻服从命令，随之就是一阵马蹄铁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埃桑瓦和他的裁判者们却只是拉着马缰，站在原地。至高裁判者脸上泛起寒冰一般的怒意。瓦达又说了一遍：“让出中间的空地，年轻的达欧崔和我将要……”
	“请原谅，最高领袖指挥官。”绰姆微一鞠躬，“因为您是裁决的参与者，您就不能作为仲裁者了。根据法律，至高裁判者也不能参与圣光裁决，而这里位阶仅次于您的就是我，所以，您是否许可……”瓦达瞪着他，然后大步走到卡什加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煞有介事地用脚尖敲着地面，不耐烦地等待着。
	加拉德叹息一声，看样子，今天的局势绝不会对他有利，他的朋友将与圣光之子中最有势力的人结为仇敌。当然，绰姆和至高裁判者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而他们之间的仇恨在今天肯定变得更深了。“小心他们。”他一边对伯恩哈说，一边朝牵着马簇拥在大门附近的裁判者们点点头。埃桑瓦的部下一直像保镖一样环绕着他，而且他们的手全都按在剑柄上。
	“为什么？即使是埃桑瓦也不可能插手这件事，这有悖法律。”
	加拉德很难抑制自己叹气的冲动。年轻的戴恩成为圣光之子的时间比他还要久，他的父亲杰夫拉&middot;伯恩哈把一生都献给了圣光之子，但戴恩对圣光之子的了解似乎比他还要少。对于裁判者，法律就是他们所说的话。“小心盯着他们就是了。”
	绰姆站到广场中心，将佩剑高举过头，剑刃与地面平行。与瓦达不同，他精确地念诵着典籍上书写的每一个字：“在圣光之下，我们聚集于此，见证圣光裁决，这属于所有圣光之子的神圣权力。圣光照耀在事实之上，在这里，圣光将使正义得以展现。非是律法允许的人，不得开口发言；妄加干涉之人，必立毙于当场。在这里，将生命奉献给圣光之人将在圣光的照耀下寻得正义，他所能借助的，只有自己臂膀的力量和圣光的意志。对决双方将在我站立之处，赤手相对。”他继续说着，让佩剑落到身侧。“他们的话语只能让对方听见。愿圣光帮助他们找到合适的言辞，能够避免一场流血，否则，一名圣光之子必将死于今日。他的名字将从我们的名册中被剔除，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将蒙受诅咒。一切均为圣光的意旨。”
	绰姆说完，便走到广场的一侧，瓦达以被称作“猫舞于庭”的步伐走到广场中心，全身都散发着傲慢的意味。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言辞能阻止流血事件发生了，对他来说，战斗已经开始。加拉德走到绰姆面前。他比加拉德矮了一个头，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加拉德，似乎是对胜利充满了信心。他的微笑中满是藐视：“没什么话要说吗，孩子？当然，在剑技大师面前，你的脑袋在脖子上连一分钟也待不了。不过，在我杀死你以前，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最后一次看见那个婊子的时候，她还完整无缺。如果她已经死了，那我也会难过的。”他的笑纹更深了，里面掺杂着愉悦和轻蔑。“在我骑过的货色里面，她是最好的一个，我很想有一天能再骑她几次。”
	赤灼的愤怒在加拉德胸中翻腾，但他还是背对瓦达，向远处走去。按照两位导师的传授，他用想象中的火焰烧尽自己的怒意。在愤怒中战斗，必将死于愤怒。当他走到年轻的伯恩哈身边时，已经进入了加雷斯和亨瑞所说的独一状态。他飘浮在虚空中，将伯恩哈举起的剑抽出鞘，稍稍弯曲的钢刃与他融为一体。
	“他说了什么？”戴恩问，“你眼里都是杀气。”
	拜亚抓住戴恩的胳膊，喃喃地说：“别打扰他。”
	加拉德并没有被打扰，他能清楚地听到每一点鞍鞯皮革的摩擦声，马蹄对地面的敲击声。他能听见十尺外苍蝇发出的嗡嗡声，仿佛它们就在他的耳边盘旋，他几乎觉得自己能看见那些小虫翅膀的扇动。他已经和这些苍蝇、这片广场、身边的这两个人融为一体，这些全都是他的一部分，他不可能被自己打扰。
	瓦达等到加拉德转过身，才走向广场的另一侧，抽出自己的武器，然后漂亮地让剑在左手转了一圈，又把剑抛在右手，同样炫目地转了一圈，才稳如磐石地双手将佩剑举到胸前，又以猫舞于庭的步伐向前走了过来。
	加拉德举起自己的剑，迎了过去，完全没想过应该用怎样的步伐，只是让身体跟从自己的精神。虚空，就是这种状态。只有受过训练的眼睛才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简单地迈步行走；只有受过训练的眼睛才能发现他随着每一次心跳，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瓦达获得这把苍鹭徽剑没有任何侥幸原因，五位对他进行评审的剑技大师一致同意授予他这个称号。当然，任何人想要获得此称号，都必须得到评审者的一致同意。另一个取得苍鹭徽剑的办法，就是在一对一的公平格斗中杀死此剑原来的主人。瓦达获得剑技大师头衔时，比现在的加拉德还要年轻。这没有关系，加拉德现在在意的并非是瓦达的死亡，他的意念不因任何事而粘滞，但他的目的就是瓦达的死亡，哪怕他要因此而收剑入身。他现在很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束缚住那把苍鹭徽剑，这是他将坦然面对的结局。
	瓦达没有浪费时间在任何虚招上。加拉德刚一走近，他就使出垂珠击，剑锋闪电般向加拉德的脖子点去，招式之猛，似乎真的打算实践自己的话，让加拉德在一分钟内就头颅落地。加拉德可以选择几种不同的应对方式，这些全都是他在严格训练后能够运用自如的战术，但拜亚的警告闪过他的脑海，同时还有瓦达那句同样带着警告意味的话。没有思索其他，这两个警告让他选择了另一种策略。加拉德向侧旁踏出一步，继续向前，此时垂珠击此时已经变成了饿虎吻。瓦达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的剑锋只差寸许，从加拉德的肋侧滑了过去。他的眼睛随之又瞪得更大，因为加拉德的分丝式在他的右前臂上划出一道伤口。但他迅捷无比的羽翻飞逼得加拉德只能向后跃去，无法加深那道伤口，甚至险些没能挡住随之而来的燕掠止水。
	他们在广场中间往复盘旋，如舞蹈般相互攻杀。万棘蜥蛇迎上三娑霹雳；凄风翻飞叶挡住莲间蛇；双兔跃对敌蜂雀吻，完美无缺的招式连绵不绝。加拉德发起一次又一次攻击，但瓦达如同毒蛇般迅捷。断林舞让加拉德的左肩上出现了一个小伤，隼擒鹄在他的左臂上更狠地划上一剑，如果他不是以最快的速度使出骤风疾雨，挡住河中闪电的拖刃，他的一条手臂大概都会被切下来。剑刃不断突击，光华闪耀，众人的耳鼓中充满了钢铁交击的尖啸。
	加拉德不知道他们战斗了多久，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能够意识到的，只有现在。他和瓦达好像在水中移动，动作舒缓清晰。汗水出现在瓦达的脸上，但他正充满自信地微笑着，似乎完全没有被手臂上的伤口所影响，而那仍然是他唯一的伤痕。加拉德也能感觉到汗珠在自己的脸上滚动，刺痛了他的眼睛，血不停地顺着手臂流淌，这种伤口迟早会让他的速度慢下来，也许他的速度已经开始变慢了。他的左侧肋下还有两处伤，都比手臂上的伤更重。他在靴里的脚已经感觉到液体的浸润，很快他就会因此而脚步不稳。时间拖得愈久，他就愈不可能杀死瓦达。
	他连续做了两个深呼吸。就让瓦达以为他正在衰弱下去吧。他使出穿针丝，剑刃指向瓦达的左肩，但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瓦达轻易就用燕掠削挡住这次攻击，并立刻以狮跃斩发动反击，在加拉德的肋侧留下第三处伤口，但他在防御时同样放慢了速度。
	他再次朝瓦达的肩膀使出穿针丝，然后继续重复这种攻击，每次都要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也许是因为他够幸运，才没有让自己身上出现更多伤口，或者，也许圣光真的在这次决斗中照耀着他。
	瓦达露出狞笑，显然已经相信他就要失去最后一点力气了。加拉德第五次用出穿针丝，这次他的动作已经相当缓慢。瓦达有些马虎地回以燕掠削。加拉德聚集全部精神，中途变招，刈麦斩从瓦达肋骨以下横切而过。
	片刻间，瓦达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被击中。他向前迈出一步，仿佛要挥出坠崖无限岩。然后，他突然瞪大眼睛，踉跄一步，长剑从他手中掉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当啷的响声。他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肚腹的巨大伤口，仿佛想要捂住正在流出的内脏。他大张着嘴，无神的双眼盯住加拉德的面孔，无论他想要说什么，从他口中涌出的只有汩汩的鲜血。接着他的脸撞在地上，不再动弹。
	加拉德自然而然地一挥佩剑，甩掉上面的血污，然后缓缓弯下身，用瓦达的白色外衣拭去剑刃上的血渍。刚刚被他忽略的疼痛现在开始如同被火焰灼烧着，他的左肩和手臂传来阵阵痛楚，肋部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站直身体，也许他体力的消耗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他们斗了多久？他本以为如果能为母亲复仇，他一定会感到满足，但现在他的感觉只有空虚。瓦达的死是不够的，除了摩格丝&middot;传坎复活以外，任何事都无法给他带来安慰。
	突然间，他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拍击声。他抬起头，看见圣光之子们正在拍击他们肩部的铠甲。他们在向他表达赞许。所有人都这样做，除了埃桑瓦率领的裁判者们，他们都已经无影无踪了。
	拜亚拿着一个小皮囊，快步跑过来，小心地拨开加拉德手臂伤口处的衣服，喃喃地说道：“这些伤口需要缝合，不过还可以等一等。”然后他跪下去，从皮囊中拿出绷带，开始缠裹加拉德肋侧的伤口。“这里也需要缝合，但先要替你止血，否则你活不了多久。”其他人也开始聚集过来，向加拉德表示祝贺，站立的人先走过来，骑马的跟在后面。除了卡什加以外，没有人瞥那具尸体一眼。卡什加将瓦达的佩剑在他已经被血浸透的外衣上揩净，然后收回鞘内。
	“埃桑瓦到哪里去了？”加拉德问。
	“你刚刚把瓦达砍倒，他就跑了。”戴恩不安地答道。
	“他要到营地区，带裁判团回来。”
	“他是朝另一个方向跑的，朝边境去了。”有人插话道。拿萨德就在边境附近。
	“他去找指挥官了。”加拉德说道。绰姆点点头。
	“任何圣光之子都不会让裁判者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逮捕你，达欧崔，除非是他的指挥官下达这样的命令。我想，那些指挥官里的确会有人下达这种命令。”人群中传来愤怒的议论声，大家都宣称绝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但绰姆举起双手，要大家安静下来。他高声说道：“你们都知道我说得没错，如果不服从命令，那就意味着哗变。”众人陷入死寂，圣光之子从未发生过哗变，当然，也从未有人做过他刚刚所做的事情。“我会写下放行证明，加拉德，肯定还会有人要逮捕你，但他们首先要找到你。现在时间对你有利，埃桑瓦还要半天时间才能联系到指挥官们，听从他的指挥官在日落之前都无法赶回来。”
	加拉德愤怒地摇摇头。绰姆是对的，但他不该这样做，有太多原因让他不能这样做。“你会为所有这些人都写下放行证明吗？你知道，埃桑瓦一定会找到罪名指控他们。还有所有那些不愿意帮助霄辰人攻占我们的土地，不愿意向一个已经死去一千年的人效忠的圣光之子，你会为他们全都写下放行证明吗？”几个塔拉朋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另一些人也随之点头，他们并非都是阿玛迪西亚人。“还有那些曾经坚守圣光城堡的人呢？有什么放行证明能让他们摆脱霄辰人的锁链，不再像牲畜般被奴役虐待？”更多愤怒的吼声响起。对所有圣光之子来说，被俘的同胞就如同一道令他们无法忍受的伤疤。
	绰姆将双臂抱在胸前，审视着加拉德，仿佛平生第一次看见他。“那么，你想怎么做？”
	“让圣光之子找到某个人，某个与霄辰人作战，并能够与之结盟的人。让圣光之子在最后战争中英勇拼杀，而不是帮助霄辰人猎杀艾伊尔人，偷窃我们的国土。”
	“有这样的人吗？”一个名叫多尔雷林的凯瑞安人用尖细的声音问道。没有人会取笑他的声音。他的个子很矮，肩膀却极宽，让他的身材甚至有点接近于方形，他全身没有一丝赘肉，而且只要他一握拳，便能轻松捏碎几颗核桃。“也许只有两仪师吧。”
	“如果你想加入末日战争，那么你就只能和两仪师并肩作战。”加拉德平静地说。年轻的伯恩哈面色严峻，脸上满是嫌恶的神情。流露出这种表情的并不止他一个。拜亚挺了挺身子，便又弯下腰去继续帮加拉德包扎，但没有人公开表示反对加拉德的说法。多尔雷林缓缓地点点头，似乎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我对那些女巫绝对没有好感。”拜亚最后说道。他还低着头，鲜血从他刚刚勒紧的绷带缝隙中不断地渗出来。“但法规上说，为了击败乌鸦，你可以在战争结束前与毒蛇结盟。”周围有不少人为他的这句话点头。乌鸦指的是暗影，但众所周知，这也是霄辰帝国的标记。
	“我会与女巫一同作战。”一个身材高瘦的塔拉朋人说，“甚至会和我们听说的那些殉道使结盟，如果他们真的与霄辰人作战，如果他们真的会参加最后战争。无论是谁说我错了，我都会和他开战。”他虎视眈眈地瞪大眼睛，仿佛准备现在就要开战。
	“看样子，局势将按照您的设想发展，最高领袖指挥官。”绰姆一边说，一边向加拉德深鞠一躬，幅度要比他向瓦达鞠躬时深得多。“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如此。谁能知道一个小时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更遑论明天会如何。”
	加拉德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从昨天开始，他就坚信自己再也不会笑了。“这是个糟糕的玩笑，绰姆。”
	“法律就是这样的，瓦达已经做出宣告，而且，你有勇气说出许多人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我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自从培卓&middot;南奥死后，就再没有人提过如此优秀的计划了。”
	“但这还是个糟糕的笑话。”无论法律是怎么说的，自从百年战争结束到现在，这部分法律一直都处在被遗忘的状态。
	“我们要看看圣光之子们对这件事会怎么说。”绰姆笑着答道，“尤其是当你要求他们和我们一起在末日战争中与女巫并肩作战的时候。”
	人们再一次拍击自己的肩膀，比刚才为加拉德庆祝胜利时更加用力，愈来愈多人这样做，包括绰姆在内，所有人都在向他致敬，只有卡什加除外。这名沙戴亚人用双手将收入鞘中的苍鹭徽剑捧到加拉德面前，深鞠一躬。
	“现在，这是您的了，最高领袖指挥官。”
	加拉德叹息一声，他希望这场闹剧会在他们到达营地前结束。现在他单是回营地去就已经够蠢的了，更别说自封为最高领袖指挥官。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营地立刻被逮捕，身陷囹圄，或是直接被打死。但他必须去那里，这是他应该做的。
	在这个清冷春天的早晨，天空渐渐亮了起来，但太阳仍然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抹银光。罗代尔&middot;伊图拉德骑在他的杂色骟马背上，举起箍金望远镜，审视着山丘下方，这座位于塔拉朋中心地带的集镇。他痛恨迟迟不升起的太阳，让他无法看清下方的状况。为了避免有人看见望远镜的反光，他一直用一只手捂住望远镜的末端。现在是哨兵最懈怠的时候，人们都会觉得，天已经亮了，敌人无法再借助黑暗靠近他们。伊图拉德在穿越阿摩斯平原时，就多次听说艾伊尔人在塔拉朋四处侵扰劫掠的讯息。如果他是一名在警戒艾伊尔人的哨兵，他一定巴不得自己的后脑勺再多长一只眼睛，尤其是在这种艾伊尔人还没有出现过的地方。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里的确有许多与艾伊尔人为敌的武装部队，如霄辰人和向霄辰人效忠的塔拉朋人；这里还有许多霄辰人建立的农场，甚至是村庄。但他能平安走过这么远的路，还是有些太容易了，而今天，平安的日子将要结束。
	在他身后的树丛里，许多马匹急躁地蹬踏着地面。上百名阿拉多曼骑士则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偶尔有人在马鞍上挪动身体时，才会发出一点皮革摩擦的声音，但伊图拉德能够感觉到他们紧张的心情。他希望跟在身后的能有两百人，或者五百人。刚开始，似乎只要他坚定地一挥手，就会有一支主要由塔拉朋人组成的军队追随在他身后，而现在，他已经不再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不管怎样，重新考虑计划已经太迟了。
	这个名叫瑟朗拿的小镇位于艾摩拉和阿玛迪西亚边境之间，坐落在一片平坦的青草谷地上，周围都是被森林覆盖的山丘。除了伊图拉德所在的地方，其他任何方向上的树林距离它至少都有一里远。在伊图拉德和这个小镇之间还有一个由两条宽阔溪流汇聚而成，周围被芦苇环绕的小湖，想要在白天对这里发动突袭是不可能的。在霄辰人到来之前，这里就是一座相当有规模的集镇，一个东行商队的落脚点，它拥有十几家客栈和几乎同样数量的街道。现在镇民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日常工作，头顶篮子的女人们快步行走在街道上，屋后的洗衣水罐下面也纷纷被点起了篝火。男人们大步走向他们的工作地点，有时也会停下脚步，和偶遇的人说上几句话。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孩子们在房舍间奔跑玩耍，滚铁环，扔沙包；铁匠铺里发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早餐的炊烟已经逐渐从烟囱上消失了。
	在伊图拉德目力所及的地方，没有任何瑟朗拿镇民会对那六名披挂着亮色彩纹胸甲的哨兵多看一眼。他们骑着马，结成三对，在镇外四分之一里的地方分三面来回巡逻，比小镇还要宽阔的湖泊有效地保卫着它的第四面。看样子，这里的人已经接受了霄辰人的这种日常巡逻，还有那座让瑟朗拿面积扩大了一倍以上的霄辰军营。
	伊图拉德微一摇头。如果是他，就不会将军营安排在这种紧邻市镇的地方。瑟朗拿的屋顶都是用红、绿和蓝色瓦片盖成的，但这些房屋本身都是木造结构，小镇里的一个火头很容易就会成为蔓延整座军营的大火。那座营地里，规模相当于大型房屋的仓储帐篷数量比供士兵睡觉的小帐篷更多，而营地中三分之二的地面上都堆满木桶和箱子。即使没有任何事故发生，想要完全阻止本地人的小偷也肯定是不可能的，每个村镇都会有喜爱不义之财的混混，即使是一些老实人，有时也难免要做些顺手牵羊的事情。把营地设在这里当然能缩短士兵去湖旁汲水和去镇里喝上一杯的路程，但也表明了这里的指挥官并不注重纪律。
	不管纪律是否松懈，营地中还是显得相当忙碌，军人的生活本来就比农夫的要繁忙许多。一些人在察看拴马栏绳后面的马匹，旗手们在检阅排成队列的士兵，还有几百名劳工和马夫在装卸马车，照顾拉车的驮马。每天都会有一队队马车从东、西两个方向进入或离开这座营地。伊图拉德很欣赏霄辰军队的后勤工作效率，那些面容阴森、满脑子迷梦的真龙信众差不多已经被霄辰人彻底赶出了塔拉朋，虽然伊图拉德没办法把他们全部收归旗下，但已经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情报。这座营地中储备了从靴子、刀剑、箭矢、马蹄铁到水囊的各种物资，足够把数千个赤条条的男人装备成精锐部队，摧毁它，霄辰人肯定会感到痛。
	伊图拉德放下望远镜，将一直嗡嗡叫的绿苍蝇从面前赶走，但立刻又有两只飞了过来。现在塔拉朋有许多苍蝇，它们总是会在一年中这么早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吗？按计划，等他到达阿拉多曼的时候，苍蝇应该刚刚在他的家乡出现。对于这个计划能否成功，他并没有绝对的信心。不，不能有这种负面想法。这种想法会让苔馨不高兴，让她不高兴可不是聪明的做法。
	那座营地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受雇劳工，不是士兵，霄辰人顶多只有百来个。不过，昨天中午时有三百个披挂彩纹铠甲的塔拉朋人骑马进入营地，使得那里的军队规模扩张超过一倍，这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昨天日落时，又有一队同样规模的塔拉朋人进入营地，他们草草吃过晚饭后，就把毯子随意铺在营地各处，进入梦乡，对士兵而言，蜡烛和油灯都是奢侈品。营地里还有一个戴着那种银索的女人，一名罪奴，伊图拉德一直希望等她离开再动手，罪奴不可能长期滞留在辎重营地里。但今天是定好的日子，伊图拉德不能让那些塔拉朋人有证据指责他畏缩不前，这样，他们之中肯定有人会找理由反悔。他知道他们不会追随自己太久，但他在今后的几天里仍然迫切需要尽量多的人手。
	他将目光转向西方，这次他没有举起望远镜。
	“就是现在。”他低声说道。仿佛听到他的命令，两百名戴着锁链甲头巾的骑士从西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又马上停住脚步，努力控制着腾跳跃动的坐骑，同时不住地挥舞着钢锋骑枪。他们的指挥官正在他们面前策马来回疾奔，用力挥动手臂，显然是要让他们重新整好阵线。
	因为距离过远，伊图拉德即使用望远镜也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但他能想象在阵前挥手下令的拓恩耐&middot;蓝纳赛特脸上的怒容。那名身材矮壮的真龙信众迫不及待地要与霄辰人一战，甚至不去考虑要避开实力强大的霄辰部队。从跨过边境的第一天开始，伊图拉德就不得不耗费很大的精力劝说他要谨慎。昨天，当他终于能刮掉胸甲上代表向霄辰人效忠的彩色条纹时，他显得异常高兴。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他能够在最低限度上履行诺言，服从伊图拉德的指挥就行。
	当距离蓝纳赛特最近的霄辰哨兵没命地朝小镇和霄辰营地跑去时，伊图拉德也将注意力转回营地上，并再次举起望远镜。营地里的人已经不需要哨兵的警告，那里的日常工作全部停止下来。一些人正朝着小镇对面的人马指指点点，其他人却只是呆呆地盯着这支部队。无论士兵还是劳工，他们都不曾想过这样的部队会对他们发动袭击。他们的确在提防艾伊尔人。但霄辰人一直都认为塔拉朋人是忠于他们的，迄今为止，他们这种想法都没错。伊图拉德迅速瞥了小镇那里一眼，看见人们站在街上，也在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骑兵，镇民们当然更不会想到这支部队将要袭击他们。伊图拉德突然想，如果最终证明霄辰人是正确的呢？当然，他绝不会跟任何塔拉朋人提起这个想法。
	训练有素的军人面对这种场面不会发呆太久，在营地里，士兵们已经开始朝自己的坐骑跑去，许多战马还未备鞍，但马夫正以最快的速度做这件事。大约八十余名霄辰弓箭手排成队列，从瑟朗拿的街道上跑过，这才让镇民们感到危险，人们纷纷抱起小孩，并催促着大一些的孩子朝他们以为安全的房子里跑去。没多久，街道上就只剩下披挂彩漆盔甲和怪异头盔的霄辰弓箭手。
	伊图拉德将望远镜转向蓝纳赛特，发现那家伙正率领他的部队向前冲锋。“等等！”他吼道，“等一等！”
	那个塔拉朋人仿佛又听到他的命令，终于举起一只手，制止了部下的冲锋。他们距离小镇至少还有半里或更远些，这个鲁莽的傻瓜应该让部队停在距离小镇一里外的树林边缘，并且让部队显得散乱不堪，可以被轻易击溃的模样。但伊图拉德也只能满足于现状了。他想要搓一搓左耳垂上的红宝石，又立即克制住这种欲望。现在，战争已经开始了，在战争中，你必须让那些跟随你的人相信你拥有绝对的冷静和绝对的信心。情绪可以成为一个有力的盟友，指挥官的情绪能够迅速感染他的士兵，但一个愤怒的人会做出愚蠢的事情，让自己的部队毁灭，输掉战争。
	他碰了碰脸颊上的半月形美丽花饰——一个人在这样的日子里应该表现出他最好的形象。然后，他开始缓慢地深呼吸，直到确信自己的内心和外表一样冷静镇定后，他又将注意力转回营地。那里大多数塔拉朋人都已经上了马，但首先开始行动的是二十几名霄辰骑兵，统率他们的是一名头盔上有一根细羽毛的高个子霄辰人。他们跑进小镇后，塔拉朋人才跟随他们进入镇上的街道，这支队伍的尾部是昨天最后一批赶到的塔拉朋人。
	伊图拉德透过房屋的缝隙，审视着那名率领骑兵队伍的军官。一根羽毛可能代表他的军阶是中尉或少尉，这种军阶可能有还未长出胡须、第一次指挥战斗的年轻人；也可能有头发花白，会在你犯错时立刻拿下你的脑袋的老兵。那名罪奴也在霄辰人的骑兵队里，她同样骑在马上，系住她脖子的银索另一端连在另一个骑马女人的手腕上。伊图拉德听说这种牵着罪奴的女人被称作罪奴主，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罪奴用力催赶着坐骑，仿佛像罪奴主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加入战斗，丝毫不像是个被铐住的奴隶或囚徒。也许……
	突然间，他的呼吸堵在喉咙间，一切关于罪奴的想法都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了。小镇的街道上有七八个平民男女结成一群，走在奔驰的马队前面，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雷鸣般的蹄声。那些霄辰人就算想停下来，也没时间了。而且在前方有敌人时，骑兵队突然停住肯定是不明智的举动。那名高个子军官连缰绳都没抖一下，就撞倒那群人。他是个老兵。伊图拉德低声为那些死者做了祈祷，放下望远镜，随后的情景，他已经不需要用望远镜去看了。
	弓箭手停在镇外两百步的地方，将羽箭扣在弦上，等待下一道命令。霄辰军官正在组织阵列，他一边向后面的塔拉朋人挥手，一边转过身，透过望远镜观察蓝纳赛特。阳光在望远镜的铜管上闪烁，太阳已经升起。塔拉朋人以流畅的步伐向左右分开，他们的枪尖闪闪发光，枪杆倾斜的角度完全一致，这些纪律严明的骑兵很快就在弓箭手两旁组成严整的战线。
	霄辰军官倾过身子，和罪奴主说了些什么。如果他现在让罪奴主和罪奴任意行事，那么后果很可能是一场灾难。当然，即使他不这样做，结果可能也没什么差别。昨天第二批到达的塔拉朋人，开始在他们的战友身后五十步排列成第二条阵线，将骑枪朝下插入地面，从鞍后的弓匣里抽出骑弓。那个该死的蓝纳赛特正率领他的人向前猛冲。
	伊图拉德转过头，用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清楚的音量说：“准备。”骑士们拢起缰绳，一阵鞍鞯皮革摩擦的声音随之响起。伊图拉德再次为死者祈祷，然后低声道：“开始。”
	霄辰人身后的那一排塔拉朋人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弓，射出第一轮箭。他们是伊图拉德的塔拉朋人。伊图拉德不需要望远镜，就看见了罪奴主、罪奴和那名军官身上突然出现的箭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差不多落下了十几支箭，让他们立时栽下马背。不得不下令杀死女人，这让他感到痛苦，但这两个女人是此次战斗中最危险的存在。这一阵箭雨还让大部分霄辰弓箭手和他们身旁的一些骑兵倒了下去。没等他们跌落地面，第二道箭幕已经离弦，将最后一些弓箭手和更多骑兵射倒。
	遭受突袭，忠于霄辰的塔拉朋人仍然试图一战，那些还在马鞍上的骑兵中有一部分调转马头，放低骑枪，朝他们的同胞发起冲锋。另一些人仿佛已经陷入战场中的无理性状态，丢下手中的骑枪，也想从弓匣中抽出弓。第三道箭幕急扑而来，在这么近的距离，锥头箭完全能够刺穿胸甲。此时，这些塔拉朋人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一场灾难的幸存者，他们大部分的同胞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或者被两三支箭射穿，却仍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现在敌人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有几个人开始再次调转马头，没过多久，他们全都向南方逃去。最后一道箭幕紧追在他们身后，掀翻了更多的人。
	“停！”伊图拉德喃喃地说，“停在原地。”
	追随他的塔拉朋人又射出了几支箭，但大部分的人都明智地停止了动作。他们的确还能多杀死几个人，但这支部队已经被击败了，而他们很快就会需要手中的每一支箭。最让伊图拉德欣慰的是，没有一个人策马去追击那些败兵。
	但蓝纳赛特就没那么聪明了，他和他的两百个人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追击，他们的斗篷在身后高高扬起。伊图拉德仿佛听见追踪猎物的狗发出一阵阵欢快的吠叫。
	“我相信，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蓝纳赛特了，长官。”加朗姆一边说，一边驱策他的灰马走到伊图拉德身边。伊图拉德只是微微一耸肩。
	“或许吧，我年轻的朋友，不过他也可能突然恢复理智。不管怎样，我从不曾想过这些塔拉朋人会和我们一起回阿拉多曼。你不也是这么想？”
	“是的，长官。”那个比他更高的部下答道，“但我本以为他在第一次战斗中还能赢得一些荣耀。”
	伊图拉德举起望远镜，朝仍然在拼命狂奔的蓝纳赛特望去。这家伙已经完了，他本来就不曾有过理智，他的队伍已经有三分之一看不见了，就好像被那名罪奴消灭了一样。伊图拉德本指望还能多有几天。他需要再次改变计划，也许还要改变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将蓝纳赛特扫出脑海，把望远镜转向那些小镇里被战马撞倒的人，不由得惊讶地嘟囔了一句。那里并没有被马蹄踩坏的尸体，也许是那些人的朋友和邻居把他们抬走了，更有可能是在那些马匹过去之后，那些人自己爬起来逃掉了，毕竟敢在战场旁边救死扶伤的人并不多。
	“该烧掉那些可爱的霄辰辎重了。”伊图拉德说完，将望远镜塞进马鞍上的皮匣里，戴上头盔，催赶稳步下了山丘。加朗姆和其他人排成两列纵队，跟在他身后，出现在他们前方的车辙和残缺的河岸，表明他们已经踏进东侧溪流形成的一片浅滩。“加朗姆，让人去警告镇里的人，把他们要保留的东西都搬走，让他们从离营地最近的房子开始搬。”火灾能从镇里向营地扩散，反之也是一样。
	实际上，他已经燃起了大火，至少是吹亮了第一堆火灰。现在他只希望光明会护佑他，没有人会头脑发热，想现在就从塔拉朋赶走霄辰人；也不会有人对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感到绝望。在全塔拉朋中，会有超过两万人在今天结束之前发动这样的袭击。他希望他们都能成功，否则他精心布置的计划将只是一张废纸。明天，他们还会这样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跨越超过四百里的塔拉朋疆土，甩脱塔拉朋真龙信众，聚集起他自己的人马，重新穿越阿摩斯平原。如果光明保佑，这些被点燃的熊熊烈火将会烧痛霄辰人，让他们满心愤怒地追赶他，他希望那是极为巨大的愤怒，这样一来，霄辰人就会一头撞进他设下的陷阱里。如果霄辰人没追来，他至少也能让他的家乡摆脱塔拉朋人的骚扰，并迫使阿拉多曼真龙信众为他们的国王而战，而不是反抗国王。但如果霄辰人察觉到了陷阱……
	伊图拉德走过山麓，嘴角露出微笑。即使霄辰人察觉到陷阱，他还有备用计划，以及第二备用计划。他总是会看到更远的地方，为他能想到的每一种后果安排计划。只有转生真龙的出现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但就目前而言，他相信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了。
	女大君苏罗丝&middot;赛贝勒&middot;梅戴拉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亮已经落下，能够俯瞰皇宫花园的三联拱窗还是暗的。不过她一直处在黑暗中的眼睛，至少还能分辨出天花板上石膏雕花装饰的轮廓。再过一两个小时，黎明就会到来，她的眼睛却一直没有合上过。自从图昂失踪后，她大多数夜晚都是在清醒中度过，只有在彻底精疲力竭，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会昏睡过去。这样的睡眠只会带给她一心想要忘记的噩梦。艾博达从不会真正变得寒冷，但黑夜总还是会带来一丝寒意，而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被，这足以帮助她保持清醒。困扰着她每一个梦的问题简单却又严酷。图昂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逃跑的亚桑米亚尔罪奴和泰琳女王的遇害，似乎都表明图昂凶多吉少。三起如此严重的事件在同一个晚上发生，这当然不可能是巧合，前两件事的恐怖后果已经给图昂的安危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有人正在瑞雅盖尔，也就是归乡之人中散播恐惧，也许他们是想破坏整个回归远征。什么行动能比刺杀图昂更加有效地实现这个目的？更糟糕的是，这一定是霄辰人自己干的，因为图昂一直用纱巾覆面，所有本地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泰琳一定是被至上力杀死的，凶手应该是带有罪奴的罪奴主。苏罗丝曾经考虑过凶手是两仪师的可能性，但这样她就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两仪师能进入一座充满罪奴的城市、一座有更多罪奴的宫殿，并在作案后顺利离开，逃避一切监视。另一方面，如果要打开海民罪奴的罪铐，至少需要一名罪奴主的参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属于她本人的两名罪奴主失踪了，实际上，是在两天后才有人注意到她们不见了。但从图昂失踪的那一晚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们。苏罗丝不相信她们会参与这起阴谋，但她们的确都去过罪奴巢。苏罗丝无法想象李娜和汐塔会为罪奴打开罪铐。当然，她们有充分的理由逃走，到别处找个新主子，一个不在意她们肮脏秘密的主子。比如那个偷走两名罪奴的艾格宁&middot;塔玛拉斯，对于一个刚刚晋升为王之血脉的人，这样做非常奇怪。但这并不重要。苏罗丝看不出艾格宁的行为和其他那些事有什么关系，很可能是这个女人觉得贵族阶层的压力和复杂性，与她曾经的水手生活差异太大。不管怎样，艾格宁迟早会被找到，并被逮捕。
	重要且真正致命的是李娜和汐塔的失踪，没有人确切知道她们逃走的时间，如果有不合适的人注意到她们逃走的时间与那些重大灾难发生的时刻如此接近，并由此得出错误的结论……苏罗丝用掌根揉了揉双眼，轻呼出一口气，那声音非常像是在呻吟。
	就算她能逃脱谋杀图昂的嫌疑，但如果这个女人死了，她也必须亲自向女皇表示忏悔，愿女皇永生。为水晶王座继承人的死亡进行的忏悔一定会是极为漫长、痛苦而具有羞辱性的，忏悔的最后一步也许会是死刑，或者更加可怕，让她成为奴隶。这些还没有成真，但在苏罗丝的噩梦里，这样的场景总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她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放在那里的出鞘匕首，这把匕首比她的手要长一点，锋利的刀刃足以割开她的动脉，尤其是在热水浴池里。如果她必须进行忏悔，她将不会活着回到霄达。如果人们相信她以自杀作为忏悔的方式，那么她的名字所承受的羞耻也许还能轻一些，她还会在遗书中做出这样的解释，这样做也许真的有用。
	不过，图昂也许还活着。这是苏罗丝的救命稻草。杀死图昂，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的尸体运走，策划这种行动的也许是图昂仍然在世的姐妹之一，她们都觊觎水晶王座。不过图昂曾经不止一次故意安排让自己失踪。图昂的上罪奴主曾经在九天前率领图昂的全部罪奴主和罪奴前往野外进行训练，并且从那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这可以当成是图昂自行安排失踪的一种证明。训练罪奴不需要九天时间。就在今天，不，在昨天，苏罗丝得知图昂的卫队长也在九天前率领一支具有相当规模的扈从队伍出了城，且至今没有回来，这很难说是一种巧合。苏罗丝也因此对图昂的生还有了更多信心，至少，她还有希望。
	图昂在此之前的每一次失踪，都让她得到女皇的更多嘉许。愿女皇永生，帮助她在争夺皇储的战役中取得胜利。每一次当她重新出现的时候，总是有她的某个姐妹被迫或因为受到引诱而与她开战。那么，这次图昂的战略又是什么？苏罗丝绞尽脑汁，也无法在霄辰人中找到一个对图昂来说可能有价值的目标。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人选，她曾经猜测过图昂的目标就是自己，但也很快就排除了这种设想。图昂只要一句话，就能剥夺苏罗丝在回归大军中的一切地位和权势，她只需要摘掉面纱，就能以九月之女的身份指挥回归大军，成为帝国在这片大陆上的统治者。她不太可能怀疑苏罗丝是亚桑煞达——爱瑞斯洋彼岸的暗黑之友，即使有所察觉，她大可将苏罗丝交给觅真者去审问。不，图昂的目标是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件事。如果她还活着，她可一定要活着啊！苏罗丝不想死，她害怕枕下的那把匕首。
	她不关心图昂有什么样的目标，但这目标会成为她找到图昂的线索，这才是重要的，非常非常重要。虽然她已经宣布，九月之女正在进行一次对新国土的长期视察，但王之血脉中已经有人在悄悄议论，说图昂已经死了。她失踪得愈久，这种议论就会愈多，苏罗丝也就愈有可能返回霄达，进行忏悔，她已经无法将局势掌控太久。如果情况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迟早会被宣判负有严重的尚摩西，到时候，服从她的将只剩下她的仆人和奴隶。她的双眼将只能望向地面，无论是高阶还是低阶王之血脉，甚至连平民都可能拒绝和她交谈。那样的话，她很快就会被囚禁在返回帝国的船上。
	毫无疑问，图昂不会喜欢被找到，不过即使这样可能惹怒她，也不至于让苏罗丝失去一切名誉，不得不割腕自尽，所以她一定要找到图昂。至少，就苏罗丝所知，阿特拉的每一名觅真者都在寻找图昂。图昂自己的觅真者在干什么，苏罗丝并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都在以双倍于其他觅真者的努力寻找着自己的主人——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主人的计划。但在搜索了十七天之后，他们找到的只有一些荒谬的传闻，比如图昂从金匠那里强行索取珠宝，几乎每一名普通士兵都知道这种传闻。也许……
	通向前厅的拱门被缓缓推开，苏罗丝猛地闭上右眼，以免门外透进来的灯光消去自己的黑暗视觉。当门缝足够宽时，一名穿着达科维透明长袍的浅色头发女人走了进来，又轻轻关上门，让卧室重陷黑暗。苏罗丝睁开右眼，才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卑躬屈膝地朝床前走来。突然间，另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房间的一角悄无声息地立起，那是亚蛮达拉加。
	这头劳帕能够在眨眼间跳过房间，咬断那个蠢女人的脖子，但苏罗丝还是抓紧了匕首。建立第二道防线永远都是明智的，无论前一道防线看上去有多么牢不可破。那名达科维停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焦急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特别刺耳。
	“正在积聚勇气吗，莉亚熏？”苏罗丝严厉地说道。她看到蜂蜜色的头发和满头的细辫子，就知道来人是谁。
	那名达科维尖叫一声，跪倒下去，头一直低垂到地毯上，至少莉亚熏学会了这一点。“我不会伤害您，女大君。”她在说谎，“您知道我不会的。”她的语气显得很匆忙，带着慌乱的喘息，她似乎始终都无法学会何时可以说话，何时要闭上嘴，以及如何以适当的敬意说话。“我们全都是至尊暗主的忠实奴仆。难道我没有证明自己的用处吗？我为您除掉了亚纹。难道不是吗？您说过，您想让她死，女大君，我便除掉了她。”
	苏罗丝铁青着脸，在黑暗中坐起来，被单滑到了她的膝头。她太容易忘记身边的达科维了，即使是像莉亚熏这样的达科维，这让她很容易泄露一些秘密。亚纹并不危险，只不过让人感到厌烦，作为苏罗丝的代言人，她做事实在是有些笨拙。亚纹爬到这个位置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几乎不可能背叛苏罗丝，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背叛。的确，如果她从楼梯上摔下来，跌断脖子，苏罗丝可能会因为摆脱了一些麻烦而感到稍许轻松，但是让那个女人双眼鼓起、脸颊变成青蓝色的毒药，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觅真者们都在忙着寻找图昂，但这种事无疑还是会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苏罗丝的家族中来。她不得不宣布她的代言人是被谋杀的。在她的家族中有窥听者。她只能接受这种情况，每个家族都有窥听者，而觅真者所做的还不止是窃听，他们很可能会挖掘出一些必须被严格隐瞒的秘密。
	苏罗丝觉得，想要掩饰自己的愤怒实在是困难得让自己吃惊，她的语气比她所希望的更加阴寒。“希望你叫醒我不止是为了再向我哀求什么，莉亚熏。”
	“不，不！”这个蠢货竟然抬起头，直视苏罗丝的双眼。“有一名军官刚从加尔甘将军那里赶来，女大君，他正等待着送您去将军那里。”
	苏罗丝气恼地一甩头，这家伙竟敢耽搁来自加尔甘的讯息，还直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伸手把莉亚熏掐死。当然，紧随一起死亡的第二起死亡，肯定会引起觅真者对她的家族更多的兴趣。不过，觅真者们不一定会知道这名达科维的死，厄尔巴能够轻松地处理掉这具尸体，他很擅长做这种事。
	不过，苏罗丝也很享受奴役这名前两仪师的感觉，尤其是想到莉亚熏曾经多么傲慢地对待她。让这个女人在所有方面成为一个完美的达科维，这肯定会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情。不过，现在该是给这个女人戴上罪铐的时候了，她的仆人之中已经出现了有一名马拉斯达曼尼未曾戴上罪铐的恼人议论。罪奴主发现莉亚熏被以某种方式屏障，所以才无法导引，这已经是十二天以前的事情，这也解释了她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被戴上罪铐。苏罗丝决定让厄尔巴在罪奴主中找到一些亚桑煞达，这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侍奉至尊暗主的罪奴主比普通人要少得多，这点的确很奇怪。苏罗丝已经不再信任罪奴主了，但也许亚桑煞达还是会比其他罪奴主更值得信任。
	“点亮两盏灯，给我拿长袍和软鞋来。”苏罗丝一边说，一边将双腿放到床下。
	莉亚熏急忙跑到桌边，那里的镀金三脚架上放着附盖的垫沙暖炉，她一只手刚碰到炉壁，立刻抽了一口冷气，但她还是以最快速度用钳子从暖炉中夹出一块热煤，把它吹亮，然后用它点亮两盏银色的油灯，并调整好灯芯，让灯火稳定燃烧，不会冒出黑烟来。也许她的舌头还在表明，她觉得自己和苏罗丝是平等的，而不是苏罗丝的奴隶，但她捱过的鞭子已经让她懂得要尽快去执行苏罗丝的一切命令。
	莉亚熏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盏灯，却愣了一下，将一声喊叫哽在喉咙里。亚蛮达拉加已经从角落里走过来，一双陷在隆起眼眶中的黑眼睛直盯着她，而莉亚熏的样子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过这头劳帕！这头十尺高、将近两千磅重的猛兽，看上去的确是相当恐怖，它的皮肤光滑无毛，如同红棕色的皮革，一双前爪上各有六根不停缩进伸出的利爪。
	“安静。”苏罗丝对那头劳帕说道。这应该是它非常熟悉的一个命令，但亚蛮达拉加还是张开血盆大口，露了露利刃般的牙齿，才趴回地上，像狗一样将球形的大头放在爪子上，而且它也没有再闭上眼睛。劳帕很聪明，很显然，它像苏罗丝一样不信任莉亚熏。
	虽然不敢瞥亚蛮达拉加一眼，这名达科维还是飞快地从高大的雕花衣柜中取出蓝色天鹅绒软鞋和绣着绿、红、蓝色花纹的白色丝绸长袍，并将长袍撑起，好方便苏罗丝将手臂伸进袍袖里。但苏罗丝还是不得不自己系好长腰带，并伸出一只脚，这才让这名达科维想起要跪下，为苏罗丝穿上软鞋。她的眼里还有反抗的火星，真是个不合格的达科维！
	借助昏暗的灯光，苏罗丝审视着自己在墙边镀金立镜中的身影，她眼窝深陷，脸上罩着一层疲惫的影子，辫子松散地垂在背后，毫无疑问，她的头皮肯定也需要再剃净了。很好，加尔甘的信使一定会认为她是因为图昂的失踪而感到极度忧伤，她现在的样子很有说服力。但在了解将军传来的讯息以前，她还有一件小事要处理。
	“跑去见洛萨拉，恳求她重重责打你，莉亚熏。”她说道。
	这名达科维张开紧绷的小嘴，惊骇地瞪大眼睛。“但为什么？”她呜咽着说，“我，我什么都没做！”
	苏罗丝慢慢地在丝质腰带上系着花结，以免忍不住伸手去打面前的这个女人，如果外人知道她竟然亲手打了达科维，那她就要有一个月抬不起头来了。她对自己的财产当然不需要做任何解释。不过，一旦莉亚熏被完全训练成熟，她就不再有机会让这个女人明白自己现在的境况是多么凄惨，不再能以此来狠狠折磨她了。
	“因为你没有及时告诉我将军信使的到来。因为你仍然自称为‘我’，而不是莉亚熏，因为你竟然直视我的眼睛。”她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满的意味。莉亚熏每听到她多说一个字，身体就多蜷缩起一点，现在，她直盯着地板，仿佛这样能减轻苏罗丝带给她的压力。“因为你质疑我的命令，而不是遵从。最后，对你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我希望你被责打。现在，快去告诉洛萨拉这些理由，这样她就会狠狠地打你了。”
	“莉亚熏已经听到并将服从，女大君。”这名达科维呜咽着，她终于懂了些事。随后，她就没命地跑向门口，甚至掉了她的一只白色软鞋。她肯定非常害怕，不可能回身来拿这只鞋，或者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赤着一只脚。这样很好。她就这样抓住门，把门拉开，跑掉了。让自己的财产去接受管束，并不能给苏罗丝带来什么快慰。但这个财产不一样，哦，是的，它不一样。
	苏罗丝花了一点时间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显示出悲痛的情绪是一回事，流露出焦躁不安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的心中充满了对莉亚熏的不满，关于那些噩梦的可怕回忆，对于图昂的命运、更多也是对于自己的命运的恐惧，但直到镜子里的那张脸表现出绝对的平静，她才跟在那名达科维之后走出房间。
	她的寓所前厅充分显示出那种浮华绚丽的艾博达装潢风格：描绘着云纹图案的蓝色天花板，黄色墙壁和黄绿色地砖。她用自己的高屏风取代了原来的家具，这是一张很朴素的屏风，只是在其中的两扇屏上有第一流画家绘制的花鸟图案，即使这样，也难以掩饰这个房间的艳俗氛围。看到敞开的寓所大门，她的喉头微微发出一声怒吼，莉亚熏竟敢如此仓皇失措。但她很快就将那名达科维赶出脑海，将注意力集中在早已等候于前厅里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人正端详着画在屏风上的一头柯猁，一种产自森特结的斑点大猫，这是个身材瘦高的灰发男人，穿着用蓝黄条纹装饰的铠甲。听到苏罗丝轻微的脚步声，他敏捷地转过身，单膝跪下。作为一介平民，他这样做是失礼的，不过他手臂下面的头盔上有三根蓝色的细长羽毛，表明他是个重要人物，当然，能够在这个时候打扰苏罗丝的一定是重要人物。这次，苏罗丝决定赦免他的失礼，但，下不为例。
	“旗将麦赫尔&middot;奈吉拉觐见女大君，加尔甘将军向您致以问候，他收到来自于塔拉朋的讯息。”苏罗丝的眼眉不由自主地挑动了一下。塔拉朋？塔拉朋应该像霄达一样安全。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抽动了一下。但她既然还没有找到代替亚纹的人选，就只能亲自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气恼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变得刚硬，而她并没有费力去让它软化下来。这个人竟然依旧保持着单腿下跪的姿势，没有匍匐在地！“什么样的讯息？如果我是因为艾伊尔人被叫醒，我是不会高兴的，旗将。”
	她的声音并没有吓倒这个人，他甚至将目光抬至几乎能和她对视的程度，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不是艾伊尔人，女大君，加尔甘将军希望能亲自告诉您，这样您就能准确无误地听取每一点细节了。”
	苏罗丝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奈吉拉到底是不愿意告诉她讯息的内容，还是受命不得这样做？不管怎样，听起来不像是好事。“带路吧。”她发出命令，然后不等奈吉拉有所反应，就走出房间，并在最大程度上忽视了如同雕像般立在走廊里寓所大门旁的两名视死卫士，虽然只有像她这样的高阶王之血脉能够得到视死卫士的保护，但这些披挂红绿色盔甲的士兵总是让她感到头皮发麻。自从图昂失踪以后，她就开始竭力对他们视而不见。
	走廊墙壁上挂满了描绘航船和海洋景色的织锦壁挂，被不时刮过的一阵冷风吹起，鎏金灯盏中的火苗也在风中不住地摇曳。空旷的走廊中只能看见几名正在为清晨杂役而奔忙的穿制服的仆人，他们都以为只需要向苏罗丝深鞠躬，或者行屈膝礼就足够了，而且他们竟然都会和她对视！也许她该和贝瑟兰谈谈？不，从法律上来讲，塔拉朋的新国王和她的地位是相当的，她很怀疑贝瑟兰是否会要求他的仆人遵循应有的礼仪。苏罗丝迈步向前，双眼也始终直视前方，至少这样做可以让她不必看到那些仆人的冒犯。
	奈吉拉快步追上来，跟在她身侧，他的靴子敲击在太过耀眼的亮蓝色地板上。她知道加尔甘在哪里，不需要别人带路。
	这个房间本来是跳舞的房间，它的一侧是一片三十步宽的空地，天花板上画着幻想中的鱼和鸟，在令人眼花缭乱的云团和波涛中嬉戏。现在，只有这片天花板还能让人想起这个房间原先的功用。浅红色的墙壁都被装满皮封文件的书架和带镜子的立灯给遮住。绿色的舞池地板上摆着堆放着地图的大桌子，穿着褐色外衣的职员小跑着穿行在这些桌子之间。一名年轻军官从苏罗丝身边跑过，甚至没有向她敬礼，她只是一名少尉，红黄色头盔上连一根羽毛都没有，普通职员也只是紧贴在桌边，为她让出道路而已。加尔甘太纵容他的人了，他在公开场合说过，在“错误的时间”所做的“额外礼节”会干扰工作效率，这种厚颜无耻的行径一直让苏罗丝深感忿恨。
	伦纳尔&middot;加尔甘是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华丽的红色长袍，上面绣着毛羽光鲜的鸟雀，他头顶的雪白头发被编成了一根紧密但不是很整齐的辫子，一直垂到肩头。他站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旁，身边围绕着一小群高级军官。那些人有的披挂着胸甲，有的穿着长袍，几乎每个人都像苏罗丝一样形容不整。看样子，她并不是第一个被加尔甘派信使请来的人。
	苏罗丝努力不让愤怒表现在脸上。加尔甘是跟随图昂和回归大军一起来到塔拉朋的，所以，除了他的祖先是第一批效忠于卢赛尔&middot;潘恩崔的人，以及他是一个威名显著的战士和统帅以外，苏罗丝对他几乎完全不了解。的确，名望和事实有时候会是一样的。总而言之，苏罗丝完全不喜欢这个人。
	加尔甘朝走过来的苏罗丝转过身，庄重地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亲吻了她的双侧脸颊。苏罗丝只得用同样的方式向他致以问候，同时竭力不让自己因为他身上那股强烈的麝香味道而皱起鼻子。加尔甘满是皱纹的面孔显得相当平和，但她似乎能觉察到这名元帅眼里的一丝忧虑。他身后的那些人主要是低阶王之血脉和平民们，则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塔拉朋的大地图被铺开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四角分别被一盏灯压住，上面明确地显示出值得人们担心的事情。地图上的红色楔形标志代表了行进的霄辰部队，红星则是屯驻的霄辰军。每个红色标志上都有一片小纸旗，写明了它们的人数和构成。而在整张地图上，许多黑色的圆点表明那里发生了战斗，更多的白色圆点表明了敌方部队的位置，其中许多白点上并没有纸旗。塔拉朋怎么可能会有敌人？这里一直安全得如同……
	“出了什么事？”苏罗丝问道。
	“大约三个小时前，雷肯开始从特尔蓝将军那里带来报告。”加尔甘以交谈而不是报告的语气开了口。他一边说话，一边审视着地图，根本没有朝苏罗丝这里瞥上一眼。“这些可能还不是全部的敌人。每当我以为这张图上标明的状况大致稳定时，都会有新的敌人出现。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已经有七个主要的物资营地和二十多个小一些的辎重营被攻克并烧毁；二十支车队遭到攻击，那些马车和上面装载的物资都付之一炬；十七个前哨战被抹去；十一支巡逻队失去了联系；另外还有十五场小型战斗。我们的殖民点也受到了几次攻击，但死伤并不多，其中大多都是想要保护自己财产的男人。不过许多马车、仓库以及正在建造的房屋都被烧毁了，同时各处的殖民点都收到了同样的警告：离开塔拉朋。所有这些都是由两百人到五百人的小型部队干的，敌军总数差不多有一到两万人，几乎全是塔拉朋人。嗯，是的，”他最后带着很是随意的语气说道，“他们都穿着绘有条纹的盔甲。”
	苏罗丝很想把牙齿咬紧。回归大军的士兵是由加尔甘指挥的，但苏罗丝指挥着可伦奈，也就是先行者，所以，虽然加尔甘只是在头顶才留有发丝，并拥有涂红漆的指甲，苏罗丝的位阶还是比他高。她怀疑加尔甘之所以没有在到达塔拉朋时宣布将先行者纳入回归大军的序列，只是因为排挤掉苏罗丝，就意味着将由他来担负起保护图昂安全的责任。因此，苏罗丝对他的感觉并不止是不喜欢，而是彻底的憎恶。
	“是兵变？”苏罗丝很为自己的冷静感到骄傲，即便她心里已经有火焰在燃烧了。
	加尔甘缓缓地摇着头，他的白色发辫也随之摇摆。“不，所有的报告都说我们的塔拉朋人在英勇战斗。我们也赢得几场胜利，抓住几名俘虏，他们都不在我们的塔拉朋部队名册上。这些俘虏中有真龙信众，我们一直都以为他们只是在阿拉多曼活动，俘虏们供出了罗代尔&middot;伊图拉德这个名字，他应该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和指挥官。他是个阿拉多曼人，大洋这一侧最优秀的将军之一，我可以相信，”加尔甘向地图一挥手，“是他制定并执行了这个计划。”这个傻瓜的声音里竟然还有钦佩的意味！“这不是兵变，而是大规模袭击，但他仅凭现有规模的部队，是不可能完成这个计划的。”
	“真龙信众”。这个词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掐住苏罗丝的喉咙。“他们之中有殉道使吗？”
	“那些能导引的男人？”加尔甘面色冰冷，并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抵抗邪恶的手势，“供词中并没有提到那些人，不过我宁可相信他们也参与了。”
	苏罗丝想把灼热的怒火倾泻到加尔甘的头上，但朝另一位高阶王之血脉尖叫只会让她无法抬起眼睛，可是她必须将这种愤怒指向某个人，必须将它发泄出去。她一直在为自己对塔拉朋的治理感到骄傲，而现在，这个国家似乎已经回到了当她第一次在这里登陆时的那种混乱状态，必须有一个人对此负责。“那个伊图拉德，”她的声音如冰一般阴寒，“他一定要死！”
	“不必担心。”加尔甘将双手交握在背后，审视着地图上的小旗，喃喃说道，“用不了多久，特尔蓝就会让他夹着尾巴逃回阿拉多曼去。如果运气够好，他将有可能待在某一支被我们追击并歼灭的小部队里。”
	“运气够好？”苏罗丝喝道，“我可不相信运气！”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了，她不想再这样做。她的眼睛扫视着地图，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伊图拉德。“如果像你说的，那里有上百支敌人的部队，特尔蓝就需要更多的斥候才能逐一找到并歼灭他们，我希望他们全部被歼灭，一个也不留下，特别是那个伊图拉德。育蓝将军，我要五分之四，不，九成在阿特拉和阿玛迪西亚执行任务的雷肯都进入塔拉朋。如果特尔蓝用它们都不能找到这些敌人，那他就要考虑一下他的脑袋是否能让我满意了。”
	育蓝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小个儿男子，他的蓝色长袍上绣有黑色冠羽的苍鹰，一定是因为过来得太仓促，他甚至没有使用固定假发的胶水，他总是要把他的假发扶正的。他是先行者部队的天空队长，而回归大军现在的天空队长只是一名旗将，因为他们原先的天空队长，一位更加高级的将领死在他们的征程中。育蓝对付他应该没有问题。
	“明智之举，女大君。”育蓝一边说，一边朝地图皱起眉头，“但请允许我建议，不要动用阿玛迪西亚境内和分配给旗将科尔甘的雷肯。雷肯是我们找到艾伊尔人的最佳手段，而且我们已经有两天时间没有找到白袍众的踪影了。就算是这样，特尔蓝将军仍然能得到……”
	“艾伊尔人的问题每天都在减轻，”苏罗丝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而几个逃亡者更算不上什么。”育蓝赞同地点点头，他的一只手则扶住了假发，毕竟，他只是一名低阶王之血脉。
	“我可不会称七千人的部队是几个逃亡者。”加尔甘冷冷地说道。
	“听我的命令！”苏罗丝喝道。诅咒那些所谓的圣光之子！她还没决定是否要让埃桑瓦和留下来的那一两千人成为达科维。他们的确是留下来了，但他们的忠诚又能维持多久？而且，埃桑瓦似乎憎恨罪奴，这个人很不可靠！
	加尔甘耸耸肩，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根涂红漆的指甲在地图上划动着，仿佛他正在安排军队的行动。“只要你不动用巨雷肯，我不反对。敌人的计划一定还会继续下去，阿特拉几乎没有做正式抵抗就落入我们手中。我还没准备好向伊利安进军。我们需要尽快平息塔拉朋的骚乱，如果我们不能保证人们的安全，他们就会起来反对我们。”
	苏罗丝开始后悔表露出自己的怒意。他不反对？他还没准备好攻克伊利安？他只不过是没有直接宣布，他不必服从她的命令而已，他不打算公开褫夺她的权威，因为这样就要背负起她的责任了。
	“这个命令应该尽快传达给特尔蓝，加尔甘将军。”她的声音很稳定，这是她强行克制的结果。“他必须把罗代尔&middot;伊图拉德的头颅交给我，即使他要为此而杀过整个阿拉多曼，直到妖境。如果我得不到那颗头颅，我就会取下他的。”
	加尔甘紧紧地抿了一下双唇。他皱起眉，俯视着地图。“特尔蓝有时候需要在屁股上点把火，阿拉多曼一直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很好，你的话会传达给他，苏罗丝。”
	苏罗丝觉得自己已经很难再和这个人共处一室，她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如果不这样，她很可能就要尖叫起来了。她一直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怒火。视死卫士当然没有注意她的表情，他们永远都像石雕一样，她只能狠狠地摔上寓所的大门，也许这能让他们注意一下！
	她大步走向自己的卧床，踢掉软鞋，让长袍落在地上。一定要找到图昂，一定要。她必须弄清楚图昂的目标，查出她在哪里，必须……
	突然间，她的卧室墙壁、天花板，甚至连地板都开始亮起银光，它们仿佛都变成了光。苏罗丝惊骇地张大了嘴，慢慢转过身，盯着包覆着她的这个光盒子，却发现她只是在盯着一个由翻腾的火焰形成的女人。亚蛮达拉加已经站起身，等待着主人的攻击命令。
	“我是色墨海格。”这个火焰女人用葬礼鸣钟般的声音说道。
	“趴下，亚蛮达拉加！”这是亚蛮达拉加小时候就被教授过的命令。苏罗丝喜欢看到这头劳帕匍匐在她面前的样子。但她又哼了一声，因为她也必须以同样的姿势拜倒下去，亲吻红绿花纹的地毯。“我以全部身心侍奉并服从，伟大的主人。”她相信这个女人的身份。有谁敢冒充这样的身份？又有谁能以火焰之身出现？
	“我想，你很喜欢这种君主的生活。”鸣钟般的声音微微流露出一点幽默感，但那声音随后就变得更加严厉。“看着我！我不喜欢你们霄辰人避开主人目光的方式，别想在我面前隐瞒任何事，苏罗丝。”
	“当然不会，伟大的主人。”苏罗丝一边说，一边直起身，跪坐在自己的脚上。“绝对不会，伟大的主人。”她将视线抬到对面这个女人的嘴唇位置，就没办法抬得更高了，这应该够了。
	“好多了。”色墨海格嘟囔着，“那么，你打算如何统治这些国家？只要弄死几个人，例如加尔甘和另外几个，再加上我的帮助，你就能自封为女皇。这不重要，时势比人强，而你当然会比现在的女皇更加恭顺。”
	苏罗丝的胃紧抽在一起，她很害怕自己会吐出来。“伟大的主人，”她含混地说，“这样做会给我带来严厉的惩罚。我将被带到真正的女皇面前，愿她得到永生，被活活剥皮，谨慎小心才能保命，然后……”
	“这件事很有创意，也很简单。”色墨海格冷冷地打断了她，“但算不上有多么重要。女皇拉翰娜已经死了，一个人体内竟然会有那么多血，整个水晶王座都被染红了，真是让人吃惊。接受这个机会，苏罗丝，我不会第二次垂青于你，你能让一些事变得方便一点，但并不值得让我第二次在你面前现身。”
	苏罗丝拼命地呼吸着。“即使那样，图昂也会成为女皇，愿她得到永生……”图昂会得到一个新的名字，这个名字将很少在皇室以外被提及，女皇就是女皇，愿她得到永生。她用双臂抱紧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泣和颤抖。亚蛮达拉加抬起头，向她发出询问般的低鸣。
	色墨海格笑了，一如铜钟洪亮的旋律，“苏罗丝，你是在哀悼拉翰娜？还是因为极度不希望图昂成为女皇？”
	苏罗丝哭泣着，口齿不清地向色墨海格做出解释。作为钦定的皇位继承人，图昂在其母亲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女皇了。如果她的母亲遭到刺杀，且若这刺杀是她的某位姐妹安排的，那就意味着图昂现在肯定也已经死了。这对苏罗丝而言，没有任何差别，相应的程序必将得到执行，她必须返回霄达，为图昂的死而忏悔，为一位女皇的死。而接受这一忏悔的人很可能正是那个安排了这一系列刺杀的人。除非图昂的死讯得到公布，否则那个人肯定不会登上皇位。苏罗丝不能做这样的忏悔，这根本就等于自杀。这种极度羞辱的结局甚至让苏罗丝无法以足够大的声音向色墨海格解释，最后，所有言辞都被淹没在大声的哭嚎中。她不想死，她已经得到了永生的承诺！
	这一次，色墨海格的笑声是如此令人惊骇，以至于苏罗丝在瞬间便停止流泪。那颗火焰的头颅向后仰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笑，终于，她恢复了常态，用火舌般的手指抹去眼眶旁的火焰泪滴。“我似乎是没说明白，拉翰娜死了，她的儿女们，还有半数皇室廷臣都死了。除了图昂之外，皇族已经不复存在，帝国不存在了。霄达被控制在暴徒和劫掠者手中，另外十几座都市也是如此，至少有五十个贵族在谋求夺取皇位，无数军队正在相互厮杀，从奥戴尔山脉到萨拉金，到处都是战场。所以，你现在废黜图昂，自称为女皇绝不困难。我甚至安排了一艘船，它很快就会抵达此地，将这场灾难的讯息广为传播。”她又笑了，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就让混沌之王统治一切吧。”
	这一次，苏罗丝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直盯住对面这个女人的眼睛。帝国……毁灭了？色墨海格杀死了……王之血脉间的刺杀并不罕见，无论等阶高低，即使皇室内部也是一样，但皇室以外的人竟然会杀死皇室成员，这太可怕了，完全无法想象，即使这个人是达康辛，暗主的使徒。而想到自己要成为女皇，即使是在这个地方，苏罗丝还是感觉到一阵晕眩，并且非常想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她能够完成回归的轮回，征服这片大陆，然后派遣军队收复霄辰。最后，她很费力地恢复了自控能力。
	“伟大的主人，如果图昂真的还活着，那么……那么要杀死她将会非常困难。”她很勉强地说出这段话。杀死女皇……光想就让她感到吃力。成为女皇。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正飘浮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身边有罪奴主和罪奴，还有视死卫士。”困难？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杀死图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她能说服色墨海格亲自去做这件事，但就算是弃光魔使也有可能被六名罪奴杀死。而且，在平民之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强者命令弱者去挖泥巴，好让自己的手不必弄脏。苏罗丝有一次偶然听到这句话，她立刻就惩罚了说这句话的人，但这的确是真理。
	“好好想一想，苏罗丝！”宏亮的钟鸣声再次响起，强硬的语气中充满了压力，“穆森格队长如果知道图昂的计划，哪怕只是图昂对他有一点暗示，他也会和图昂在同一个晚上离开。他们在找她。你必须动用一切可能的资源，先找到图昂。即使你失败了，让视死卫士先找到她，他们也没办法保护她。你的军队中每一名士兵都听说过，至少是有一些视死卫士在拥护一个冒名顶替者。他们似乎都觉得应该将这个冒牌货和一切与她有关的人都砍成碎块，并深埋在粪坑里，而且要悄无声息地做好这件事。”火焰的嘴唇扭曲成一个饶富兴致的微笑，“这样才能避免让帝国蒙羞。”
	这也许是有可能的。一队视死卫士很容易被找到，她只需要查清楚穆森格率领部队的确切人数就行，然后她可以派厄尔巴率领五十倍的军队去剿灭他们。不，如果要算上罪奴，就要派百倍的军队。然后……“伟大的主人，请您明白，在我确定图昂的死讯之前，我不愿有任何动作。”
	“当然。”色墨海格说道，钟鸣声再次流露出愉悦的感觉，“但要记住，即使图昂平安回来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不要有什么奢望。”
	“我不会的，伟大的主人，我将成为女皇。为此，我必须将女皇杀死。”这一次，她感觉没那么吃力了。
	在佩维拉看来，苏塔玛&middot;拉斯房间富丽堂皇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奢华的标准。虽然佩维拉原先只是一名屠夫的女儿，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是客观的，这间起居室实在让她有些坐立不安。这个房间的楣檐上雕刻着飞翔的燕子，而且镀了金。楣檐下挂着两大幅丝绸织锦，一幅绣着亮红色的血玫瑰；另一幅绣着一片矮树丛，开满了比佩维拉两只手掌并在一起还要大的猩红花朵。这里的桌椅做工都异常精致，而且上面的雕花和镀金足以配得上任何王座，立灯和红纹大理石壁炉上雕有奔马图案的壁炉架，也都镀了厚厚的一层金。在几张桌子上安放着四只海民瓷花瓶和六只海民瓷碗，全都是最少见的品类，这十件瓷器就是一笔有相当规模的财富。其他的配件还有翡翠和象牙雕刻，且没有一个是小型的。一只大约有一掌高的舞蹈女子雕像，应该是用红宝石雕成的。这真是一场财富的炫耀。佩维拉知道，除了壁炉架上的那只镀金筒形钟外，在苏塔玛的卧室和更衣室里还各有一座钟。三座钟！这早已经超出奢侈的水平了，更别说钟上面的那些镀金和红宝石镶嵌。
	不过，这个房间倒是与坐在她和佳纹达对面的这个女人很匹配。对于苏塔玛的外表，只能用“奢侈”这个词来形容。她有着夺人心魄的美貌，现在，她的头发被束在一只金丝发网里，火滴石缀满了她的耳垂、颈下和紧裹住她丰满胸部的红色丝绸长裙。今天这条长裙在她胸部的位置上还覆盖着金丝藤蔓图案，不了解她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时刻都在想着要吸引男人的目光。苏塔玛在被判处放逐之前很久，就已经因为讨厌男人而著称了，她就算是会宽恕一头狂犬，也不会宽恕男人。
	在那时，她曾经像被锻打过的钢铁一样强硬，不过当她返回白塔时，许多人都认为她已经成为一片破碎的苇叶。这种看法的确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很快就意识到，那双眼里闪烁的目光不是因为紧张。放逐的确改变了她，但并不是让她变得软弱，这双眼睛属于一只正在捕猎的猫，它们在搜寻敌人和猎物。苏塔玛脸上其余的部位不像原先那样静如止水了，但依旧是一张无法解读的面具，即使能让她明确地表现出愤怒，她的声音也如同寒冰般平静，这种表情和语气的组合，只会更让别人感到气馁。
	“今天早晨，我听到了令人痛恨的谣言，关于在杜麦的井发生的战斗。”她突兀地说道，“该死的。”现在她习惯于在长久的沉默中，突然蹦出出人意料的话题，放逐也让她的笑声变得更加粗野。她被拘禁的那个偏远的小村庄一定有着很……狂放不羁的生活。“我们宗派的姐妹也死掉了三个，真是把娘奶挤进杯子里！”所有这些话都是以最为平静的口吻说出来的，但她充满责难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们。
	佩维拉泰然地承受着她的瞪视，现在苏塔玛直视别人的目光里，似乎总是充满了责难。不管是否觉得坐立不安，佩维拉明白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实，这个女人会像猎鹰一样从空中扑向软弱的猎物。“我看不出嘉德琳有什么必要违背你的命令，隐瞒她所知道的一切，你也不可能相信塔娜会对爱莉达产生怀疑。但许多事情都会被刻意隐瞒。”塔娜并没有公开自己的怀疑，恰恰相反，她一直谨慎看守着自己对爱莉达的看法，就如同猫看守老鼠洞。“但姐妹们还是会从她们的眼线那里得到讯息，我们不能阻止她们知晓发生过的事情。我很惊讶，这件事竟然这么久才被这里的人知道。”
	“就是这样。”佳纹达一边说，一边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除了巨蛇戒以外，这名面孔棱角分明的女人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她深红近黑色的长裙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只要我们努力工作到手指流血，所有事实迟早都会被挖出来。”说完，她就紧闭上嘴，仿佛狠狠地咬住了什么东西，但她的声音中却仿佛流露出满足的意味。这很奇怪，就佩维拉所知，她一直都是爱莉达膝头的小狗。
	苏塔玛的目光集中在佳纹达身上，片刻之后，佳纹达的脸颊上涌起一片红晕。也许是为了回避和苏塔玛的对视，她长饮了一口茶。当然，她手中的杯子，一只雕刻着老虎和鹿的锻金茶杯，也充满了苏塔玛现在的风格。这名尊主只是保持沉默，但佩维拉看不出她盯着的是佳纹达，还是佳纹达身后的某个地方。
	当嘉德琳带回讯息，说盖琳娜也死在杜麦的井时，苏塔玛几乎是在一片喝彩声中取代了她的位置。作为一名宗派守护者，苏塔玛拥有非常良好的名誉，至少在她参与到那些不幸的事件因而垮台前是这样。现在许多红宗姐妹都相信，她们在这个时刻需要一名手段强硬的尊主。盖琳娜的死让佩维拉感到肩头卸去了一副重担——尊主竟然是暗黑之友，这实在是太让人头痛了！但她对苏塔玛也不放心，现在她显得有些……过于……狂野，有些过于不可预测，她是不是完全疯了？但在这个时候，整个白塔的人大概都有这样的问题。有多少姐妹已经完全疯了？
	仿佛是感觉到了佩维拉的想法，苏塔玛又转而不眨眼地盯住了她。佩维拉没有像佳纹达那样脸红或者吃惊，但她发现自己的确正希望杜海拉能在身边，多一个宗派守护者，至少能分散一下尊主的注意力。她希望自己能知道杜海拉去了哪里，要去干什么。反叛军的营地就在塔瓦隆城外。而一个星期前，杜海拉乘船离开了，就佩维拉所知，她没有对任何人留下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是向南还是向北去了。这些天里，佩维拉已经开始怀疑所有人和几乎所有事情了。
	“你召我们过来，是因为那封信里的内容吗，尊主？”佩维拉终于开了口，她毫不退却地和苏塔玛对视着，不过她也很想长长地喝一口手中金杯里的茶，最好盛在杯子里的不是茶，而是葡萄酒。她刻意将杯子放在椅子的窄扶手上。对面这个女人的目光让她觉得仿佛有蜘蛛正在自己的皮肤上爬来爬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苏塔玛的视线落到放在膝头的那张信纸上，因为被她的手按住，那张纸才没有再卷回卷筒状。这是一张由鸽子寄送的薄信纸，覆满信纸的小字清晰地从纸张背面透了出来。
	“这是萨莎勒&middot;安德利寄来的。”听到苏塔玛的说明，佩维拉怜悯地瑟缩了一下；佳纹达则不明所以地嘟囔了一句。可怜的萨莎勒。苏塔玛没有任何同情的表示，只是继续说着：“那个该死的女人相信盖琳娜是逃掉了，这封信里提到了她。除此之外，信中大部分内容只不过是证实了我们从托薇恩在内的其他管道得到的讯息。她竟然还宣称，她正‘管理着凯瑞安城中的大部分姐妹’，却又没告诉我那些姐妹的名字。”
	“萨莎勒怎么可能管理其他姐妹？”佳纹达连连摇头，脸上满是否认的神情。“难道她疯了？”
	佩维拉一直保持着沉默，苏塔玛只有在愿意时才会给出答案，而且她极少对别人的问题做出回答。托薇恩早先寄来的信中也提到了盖琳娜，但完全没提到萨莎勒和另外两名红宗姐妹的情况。当然，她可能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太过难以启齿，即使是想一想这件事，也会让人骨鲠在喉般难受。无论用辞多么委婉，托薇恩在字里行间里还是将整件事的责任都推到爱莉达的头上。
	苏塔玛的目光朝佳纹达闪了一下，如同一把射出的匕首，但她只是不停顿地继续说道：“萨莎勒讲了该死的托薇恩对凯瑞安城的访问，和她同行的还有其他姐妹和该死的殉道使，不过她显然不知道那种该死的约缚。她只是觉得那情形非常奇怪。姐妹们和那些只配去亲吻山羊的男人们混在一起，用‘紧张却又经常是友好的’话语交谈。天杀的！这就是她的描述，愿光明烧死我吧。”光听苏塔玛的语气，倒很像是在讨论蕾丝的价格，和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笑声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这件事的情绪。“萨莎勒说，当她们离开时，她们还带了城中一些姐妹的护法。她相信那些姐妹现在追随那个男孩，所以她们肯定是要去找他，而且现在很可能已经找到他了。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萨莎勒并不知道，她只是确信托薇恩所说关于洛根的事情是真的。很显然，那个山羊崽子已经摆脱了驯御。”
	“这不可能。”佳纹达盯着自己的茶杯，喃喃说道。苏塔玛不喜欢别人挑战自己，所以佩维拉只是将自己的观点藏在心里，不疾不徐地啜饮着茶水。迄今为止，除了萨莎勒怎么可能“管理”其他姐妹之外，这封信中还没有任何值得讨论的内容，而她对萨莎勒的命运并不关心。杯中沏的应该是蓝莓茶，在这样的早春季节里，苏塔玛从哪里弄到的蓝莓？也许是蓝莓干吧。
	“信里其他的内容，我念给你们听。”苏塔玛将信纸摊开，重新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显然，萨莎勒的报告非常详细。那么，尊主又在打算隐瞒哪些内容？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我这么久没有和你们联系，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我必须要说的一些事。而现在，我相信单纯地讲述事实是唯一的办法。我已经向转生真龙立下誓言，我会效忠于他，直到末日战争。和我立下相同誓言的还有另外一些姐妹，她们什么时候会坦白自己的作为，将由她们自己决定。
	佳纹达重重地抽了一口气，连眼睛都凸了起来，但佩维拉只是悄声说了一句：“时轴。”一定是这个原因。现在，她总是用时轴来解释来自凯瑞安的那些令人烦恼的讯息。
	苏塔玛还在继续读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红宗和白塔。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做法，我会接受你们的制裁，但那要在末日战争以后。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当转生真龙在杜麦的井逃脱桎梏的时候，伊尔甘&middot;费塔墨、罗耐勒&middot;维万尼斯和我都遭到了静断。
	但我们现在都被治愈了，治愈我们的是一个叫达莫&middot;弗林的殉道使。我们似乎都恢复了全部力量。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光明在上，以我救赎和重生的希望发誓，这是真的。我期待着最终返回白塔的日子，那时，我将重新接受三誓，再次坚定对我的宗派和白塔的奉献之心。
	苏塔玛重新将信叠好，略微一摇头，“我还没有念完，但剩下的也不过是该死的哀告，强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派和白塔。”在她眼里闪烁的光芒似乎是表明，萨莎勒如果能在末日战争中活下来，也一定要为她所做的一切而后悔不已。
	“如果萨莎勒真的被治好了……”佩维拉只说了这半句话，就说不下去了，她用茶水润了润嘴唇，又举高茶杯，喝了一大口。这种事实在是太美好，几乎无法希求，就如同美丽的雪花，只要碰一下就会消融。
	“这不可能。”佳纹达低吼一声，但这声音显得相当微弱，佳纹达这句话是对佩维拉说的，以免尊主会以为这句话是针对她。阴郁的愁容让佳纹达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森。“驯御不可能被治愈，静断也不可能被治愈。就算羊能飞，这也不可能被治好，萨莎勒一定是产生错觉了。”
	“托薇恩也许是错了。”苏塔玛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说，“但就算她错了，这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该死的殉道使会让洛根成为他们的一员，而且还是他们的领袖。我不相信该死的萨莎勒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她的这封信也不可能是神智失常之人写的。一件事情之所以不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人做到过。不管怎样，静断已经被治愈了，是被男人治愈的。那些蛤蟆生的霄辰杂种，给他们找到的每一个能导引的女人都拴上了锁链，肯定有一些姐妹也成为了他们的俘虏。十二天过去了……你们像我一样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自从兽魔人战争以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如此危险过，也许世界崩毁后的情形也不过如此。因此，我决定我们要进一步采取行动，实行你们对这些该死的殉道使制定的计划。佩维拉，虽然这计划让人气恼，充满危险，仿佛是在烧灼我的火焰，但我们该死的没有选择，你和佳纹达要一起做好安排。”
	佩维拉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些霄辰人，无论他们掌握着多么怪异的特法器，他们仍然只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就能够被战胜。真正让她心惊胆颤的是十二天前弃光魔使的所作所为，想到这里，她只能努力保持面容的平静。能够操控那么强大的至上力，除了弃光魔使，不可能还有别人。佩维拉一直在竭力避免去想这件事，去思考弃光魔使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更可怕的，他们已经实现了什么样的目的？听到苏塔玛提出那个约缚殉道使的计划，而且还把它说成是她的计划，佩维拉又瑟缩了一下。自从她将塔娜的建议告知苏塔玛以后，这已经无可避免了。她也提出了透过吸纳男性来扩大连结的规模，以抵抗那股无比宏大的力量，以此作为约缚殉道使的理由之一。那时，她为了迎接预想中苏塔玛的责骂与喝斥，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苏塔玛没有任何惊怒的表示，只是说她会考虑，并要了图书馆中与男性和连结有关的文件。而佩维拉第三次发抖，也是最厉害的一次，是因为苏塔玛要求她和佳纹达一同执行这个任务。现在她要担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而与佳纹达共事永远都充满痛苦，这个女人会为了别人做出的一切决定和行动而争吵不休，很少有例外。
	佳纹达曾经激烈地反对约缚殉道使，哪怕只是想到红宗姐妹要约缚男人，她都会惊恐不已，更别说是能导引的男人了。她不能反对尊主的命令，但她还是找到了辩驳的办法。“爱莉达不会允许这样做的。”她嘟囔道。
	苏塔玛精光四射的眼睛盯住了佳纹达，让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费力地咽了咽口水。
	“爱莉达在一切已成定局前是不会知道的，佳纹达，我还隐藏着她的秘密，进攻黑塔的惨败和在杜麦的井发生的灾难。我竭力隐瞒这些讯息，因为她本来是红宗的人，但她现在是玉座了，属于全部宗派，并不专属于某个宗派的玉座。她不是红宗的人，而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宗派事务，与她无关。”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危险的意味，而且她没有说一个脏字，这说明她正在愤怒的边缘。“你不同意吗？在我明确表达了我的意思之后，你还是要把此事告诉爱莉达吗？”
	“不，尊主。”佳纹达立刻答道，然后她就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杯子了。奇怪的是，她似乎在暗自偷笑。
	佩维拉摇了摇头。现在她们必须去做这件事，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绝不能让爱莉达对此有丝毫察觉。佳纹达在笑什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怀疑了。
	“很高兴你们两个和我达成了共识。”苏塔玛不带任何表情地说着，身子靠回椅子里。“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屈膝礼。在红宗内部，尊主的话是所有人都要遵从的，即使宗派守护者也不例外。根据红宗的法律，唯一例外就是在评议会中表决的议题，但有些尊主总是会确保她们所关心的一切表决结果，都会完全符合她们的意愿。佩维拉相信，苏塔玛正打算成为这样一位尊主，跟她作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佩维拉只希望苏塔玛不会辜负她所掌握的权柄。
	在外面的走廊里，佳纹达嘟囔着说了一句“再联络”，就踏着绘有红色塔瓦隆之焰的白地砖向远处走去，甚至没来得及让佩维拉说一句话。不过佩维拉也不打算说什么，她相信，佳纹达肯定会在这件事上百般推托，把所有问题都丢给她，这几乎就像桃子很难吃一样肯定。光明啊，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这实在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
	佩维拉回到自己的房间，摘下长流苏披肩，看了一下时间，差一刻到正午，看到自己的时钟指示的时间和苏塔玛的完全一样，她几乎感到些许失望，不同的时钟之间通常都会有些误差的，但现在的确没时间让她休息了。她匆匆离开红宗区，向白塔底层的公共区赶去。公共区宽阔的走廊被附镜立灯照得通亮，却看不到什么行人，再衬上带有楣檐的白色墙壁，这些走廊看上去就如同冰冷空旷的巨洞。偶尔吹过的微风将墙上的挂毯掀起，为这里平添一股怪诞的气氛，就好像那些丝绸或羊毛挂毯拥有了某种生命。佩维拉一路上只看见一些胸前绘有塔瓦隆之焰的仆人，他们都是目光低垂，匆忙地向她行过礼之后，就继续跑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现在各宗派之间简直可以说是壁垒森严，糟糕的紧张和对抗情绪在整座白塔中弥漫。两仪师的心情也影响了这些仆人，至少，他们都在胆颤心惊地过日子。
	白塔中还有多少姐妹，佩维拉无法确定，也许不会超过两百人。除非必须，她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只待在自己宗派的区域内，所以佩维拉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看到别的姐妹。当安罗娜&middot;巴斯丁沿着佩维拉前方一条岔路的短楼梯缓步走上来时，佩维拉差点表现出惊讶的情绪。矮小细瘦、却又颇具威势的安罗娜从佩维拉身边走过，却没有要向她打招呼的意思，这个沙戴亚女人也戴着披肩，现在任何姐妹在离开本宗派区域的时候都会戴上披肩。她的三名护法紧跟在她身后，虽然高矮胖瘦不同，这三个男人的腰间全佩着剑，三双眼睛不停地巡视周围。护法在白塔内佩剑，万分警戒地保护他们的两仪师，现在这已经变成极为常见的情景。但佩维拉还是很想为此痛哭一场，有太多事情值得她哭泣，而她只能全力去解决她能够解决的问题。
	苏塔玛能够命令红宗约缚殉道使，命令她们不跑去向爱莉达告密，但佩维拉相信，这个计划最好从愿意接受它，而不是需要用命令强行约束的姐妹开始，特别是当三名红宗姐妹死在殉道使手中的传闻已经四处流散的时候。塔娜&middot;弗尔肯定是愿意这样做的，所以佩维拉需要和她进行一次密谈，她也许还知道其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而她们最大的困难应该是如何接近殉道使，那些男人应该不会同意与她们合作，即使他们已经约缚了五十一名姐妹。世界的光明啊，五十一名姐妹！只有具备高妙外交手腕和极善言辞的姐妹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当然，同时还要拥有钢铁一样的神经。当她赶到约会地点，看见那个女人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可能的人选，而她的会面对象正端详着一幅大型壁挂。
	尤缇芮身材瘦小，腰肢纤细，却散发着帝王般的庄重气质。她身穿银色丝裙，手腕和衣领处镶缀浅灰色的蕾丝，看样子，她仿佛真的在全神贯注地欣赏那幅织锦，神情相当安闲。佩维拉只看见她发生过一次最轻微的情绪失控，那次是审问塔琳妮，确认她黑宗两仪师的身份，这种事足以让任何人的神经彻底崩溃。当然，尤缇芮只有孤身一人，不过最近佩维拉听说，她正考虑再约缚一名护法。考虑到现在的局势，即使是佩维拉也不介意拥有那么一两个护法了。
	“这里面有真实的成分吗？或者只是完全出于编织者的想象？”佩维拉一边问，一边走到那名小个子女人的身边。她们眼前的壁挂展示了远久前一场对抗兽魔人的战争，这样的故事都是在流传很久以后才被描绘在各种艺术品上，所以它们不可能为工匠们提供任何有实际意义的信息。而这幅壁挂本身也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现在只有依靠结界的保护，才没让它四分五裂。
	“我对织锦的了解就像猪对于铁匠手艺的了解，佩维拉。”虽然有着端庄典雅的外貌，尤缇芮却总会流露出她的乡下出身，她拢起披肩，使得披肩上银灰色的流苏随之微微摆动。“你迟到了，所以，让我们长话短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狐狸盯住的母鸡。今天早晨，玛瑞丝斯屈服了，我让她立下对我绝对服从的誓言。但她的‘另一个’不在白塔，我想，应该是在叛逆那里。”两名仆人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们一起抬着一只大柳条筐，筐里放满了整齐叠好的亚麻床单，看到他们，尤缇芮立刻恢复了沉默。
	佩维拉叹了口气。一开始，她们的行动看上去有那么多机会，虽然胆颤心惊，甚至可说是濒临崩溃，但她们似乎还是成就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塔琳妮只知道一个还留在白塔的黑宗姐妹。而亚图安被绑架后（佩维拉很想将这一行动定义为“逮捕”，但她们毕竟因此而违犯了白塔的半数律法和许多强有力的传统），在被牢牢地控制住之后，很快就招认出她心中的名字：卡拉勒&middot;珊吉尔，一名阿拉多曼灰宗，和玛瑞斯&middot;索恩希尔，一名安多褐宗。她们之中只有卡拉勒有一名护法，不过他也被证实是暗黑之友。幸运的是，在卡拉勒的护法得知他的两仪师背叛了他以后，他被囚禁到白塔地下室，很快就服毒自尽了。那时候，卡拉勒还在被审讯中，虽然认为这是一种幸运看似很奇怪，但誓言之杖只对能导引的人起作用，而她们的人手太少，不可能分派出人力来看守囚犯。
	这是一个光明的开始，不管它是多么让人忧心忡忡，而现在，她们陷入了僵局。除非她们已经掌握的那些黑宗两仪师中有人返回白塔，否则她们就只能回到行动的原点，重新开始区别姐妹们所说的和所做的事情之间是否矛盾。但大多数姐妹都倾向于粉饰和扭曲几乎一切事情，这让她们的行动很难取得成果。当然，塔琳妮和另外三个人会把她们知道的一切都招供出来，会把她们得到的一切都交出来，因为她们都立下了服从的誓言。但任何稍具价值的信都会用只有发信人和收信人本人才懂的密码写成，有些信还会附带保护性的结界，只要不是指定的收信人破开蜡封，信上的文字就会完全消失，而维持这种结界只需要很小一点至上力，如果不有意察看，很可能会被忽略掉，不过想要解开这种结界也是不可能的。她们的进展即使不算是完全停顿，但原本迅速取得胜利的前景也变成如陷泥淖的艰难局面，况且她们的猎物随时都有可能觉察到她们的行动，转而变成猎人。她们将不知道这些猎人在哪里，正如同她们现在完全不知道猎物在哪里一样。
	不管怎样，她们已经掌握了四个名字和四个落入她们手中的猎物，那些人都会承认自己是暗黑之友。当然，她们肯定也都会争先恐后地宣称已经弃绝了暗影，为她们犯下的罪行忏悔，并再一次拥抱光明。不管怎样，有了这些证据，她们能说服任何人，也许现在已经能把战果向爱莉达报告了，也许黑宗知道爱莉达书房中的一切信息，佩维拉还是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她一直拒绝相信塔琳妮的推测，塔琳妮现在认定爱莉达也是暗黑之友，但毕竟这次猎捕行动是爱莉达发起的，只有玉座能够动员起白塔的全部力量。也许当她们向全体姐妹证明了黑宗真正存在时，那些带着军队杀到塔瓦隆城下的叛逆就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各宗派间就不会继续这样彼此敌视，而是重归一体，白塔已经受了重伤，正急需救治。
	那两名女仆已经走远了，佩维拉刚要提出自己的想法，尤缇芮却又开了口：“昨晚，塔琳妮收到一份命令，要她今晚出席她们的‘无上庭’。”她的嘴唇厌恶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只有当她们受到特别嘉奖，或者要接受极重要任务时，才有这样的资格，或者就是在她们有可能受到审判的时候。”她的嘴唇抽动得更厉害了。根据她们对黑宗的了解，黑宗的审讯手段恶毒和邪恶的程度都是难以想象的。强迫一个人进入连结？操纵连结，造成痛苦？佩维拉觉得自己的肠子绞在一起。“塔琳妮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功劳，或者会被安排什么任务。”尤缇芮还在说着，“所以她恳求我们把她藏起来，赛尔琳把她安置在最底层的一间地下室里。塔琳妮也许错了，但我同意赛尔琳的决定。冒这种险无异于把狗放进鸡舍，却希望能有什么好结果。”
	佩维拉只是盯着面前墙壁上的那幅织锦，在那上面，披挂盔甲的男人挥舞着刀剑利斧、长枪重戟，朝长有猪嘴、狼吻和羊角的巨大人形怪物发动致命的攻击。编织这幅壁挂的工匠应该是亲眼见过兽魔人，至少是见过精确描绘它们的草图。那些兽魔人旁边也有帮助它们作战的人类，那是暗黑之友。有时候，与暗影作战必须流血，也必须不择手段地治疗自己的伤口。
	“让塔琳妮参加她们的会议。”她说道，“我们全都去。她们不会想到我们的出现，我们能捕杀她们，对黑宗发动斩首袭击。无上庭一定知道所有黑宗的名字，我们可以一举摧毁整个黑宗。”
	尤缇芮用手拈起佩维拉披巾边缘的流苏，皱起眉，专注地看着它们。“没错，是红色的，我还以为它们已经变成了绿色的。要知道，她们在那里会有十三个人，即使她们之中有人不在白塔，她们也会让别人填补空位，补足人数。”
	“我知道，”佩维拉不耐烦地答道。塔琳妮为她们提供了很多讯息，其中大部分没有什么用，而且那都是非常可怕的讯息，让她们几乎无法接受。“我们带上所有人，我们还能命令泽莱和她的同伙帮助我们战斗，甚至还能让塔琳妮那一伙帮助我们，她们对我们唯命是从。”一开始，这种绝对服从的誓言还会让佩维拉感到不安，但随着时间过去，任何事都是可以适应的。
	“那就是我们十九个人对抗她们十三个人。”尤缇芮沉思着，仿佛她有用不完的耐心，就连她整理披肩的手势也依旧是不疾不徐，丝毫不乱。“还要加上她们安排下放哨和负责防卫的人。偷人钱包的人，必会看紧自己的钱包。”她说出这句谚语时，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懊恼。“如果考虑到这个因素，也许占优势的会是她们。我们会死多少人？又能杀死和抓住多少人？更重要的是，她们之中会有多少人逃脱？记住，她们在这种会议上都戴着兜帽，只要有一个人逃掉了，我们不会知道是谁，但她会认出我们，很快的，整个黑宗就都会知道了。在我看来，这不像是砍掉一只鸡的头，倒更像是在黑暗中和老虎摔角。”
	佩维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尤缇芮是对的，她应该能想到这些问题，也应该得出同样的结论，但她就是想狠狠地打击些什么，无论那是什么。她的宗派首脑也许是个疯子，她接到命令，要让根据古老传统，绝不会约缚男人的红宗全体成员约缚殉道使，而对白塔暗黑之友的狩猎也撞在了高墙上，寸步难行。打击？她真想用牙齿咬碎这些砖头。
	她觉得她们的见面应该结束了，这次见面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了解她们在玛瑞斯身上有了怎样的进展，结果她得到的是一份相当苦涩的收获。但尤缇芮碰了碰她的手臂。“陪我走走，我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我想要问你一些事。”现在，不同宗派的守护者站在一起太长时间，都会产生出雨后春笋一般的谣言。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走一边交谈所引起的注意却似乎会少一些，这种事情毫无道理可言，但事实就是如此。
	尤缇芮并没有急着问她任何问题。她们脚下的地砖从蓝绿色变成了黄褐色，她们正走在盘绕着白塔中轴线的一条主走廊上，连续向下走了五层，她们没有看见任何其他人，这时，尤缇芮才开口：“红宗有没有从跟随托薇恩的人那里得到任何讯息？”
	佩维拉差点被自己的软鞋绊倒。不过，她应该预料到这件事的，从凯瑞安寄信来的不会只有托薇恩一个人。“我们有托薇恩本人的信。”随后，她把托薇恩信中几乎所有的内容都告诉了尤缇芮，在当前的环境下，她别无选择。她没有隐瞒托薇恩对爱莉达的指控，以及她们收到这封信的时间。关于前一个问题，她希望仍然会是红宗内部的事务，而至于为什么在收到信的时候没有及时告诉尤缇芮，她就只能做出一个笨拙的解释了。
	“我们收到了爱柯尔&middot;瓦耶特的信。”尤缇芮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嘟囔道，“该死的！”
	佩维拉惊讶地挑起眼眉。尤缇芮的言谈算不上非常高雅，但她也从未说过任何脏话。佩维拉注意到，在爱柯尔的信刚到时，她也没有报告这件事。灰宗是不是还从凯瑞安收到过其他发誓效忠转生真龙的姐妹发出的信？这点她当然不能问。在这场猎捕行动中，她们必须信任对方，甚至能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彼此的手里，但宗派事务毕竟是宗派事务。“你打算如何利用这些信息？”
	“为了白塔，我们只能对此保持沉默，现在这件事只有宗派首脑和守护者们知道。这件事让爱梵妮玲有了推翻爱莉达的念头，但现在的局势不允许这样。我们首先必须修复白塔，并处理掉霄辰人和殉道使。也许我们永远无法完成这些任务。”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佩维拉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她不可能喜欢爱莉达，两仪师没必要喜欢玉座，白塔出现过不止一位令人咬牙愤恨，却又功绩斐然的玉座。当然，让五十一名姐妹贸然进攻黑塔，成为俘虏不能被称为功绩；让四名姐妹死在杜麦的井，超过二十名姐妹成为时轴的俘虏更不能被称为功绩。但爱莉达是红宗姐妹，至少曾经是，红宗姐妹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得到过圣巾和法杖了。自从叛逆出现以后，之前发生的所有暴力行为和鲁莽的决定都显得不重要了。如果能从黑宗手中拯救白塔，那她的错误也都可以得到原谅了。
	当然，她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她发起这次的猎捕行动，尤缇芮，也应该由她来完成这次行动。光明啊，我们迄今为止的全部发现都源于偶然，现在我们却陷入了停顿。如果我们要继续取得战果，就需要玉座权威的支持。”
	“我不知道。”尤缇芮挥挥手，“她们四个全都说，黑宗知道爱莉达书房中的每一件事。”她咬住嘴唇，不安地耸耸肩。“也许，如果我可以单独和她会面，在她的书房以外……”
	“你们在这里。我在到处找你们。”
	佩维拉镇定地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尤缇芮则愣了一下，恨恨地低声嘀咕了一句，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和多欣，甚至是苏塔玛一样了。
	希安妮快步朝她们跑来，身上披肩的流苏来回晃动，看到尤缇芮的目光，她惊讶地挑起厚重的黑眉毛，这对一名只重视逻辑、常常对身边的世界视而不见的白宗姐妹实在是少见。希安妮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完全不知道她们正处在危险之中。
	“你在找我们？”尤缇芮将双拳抵在腰间，几乎是在咆哮了，她娇小的身躯散发出很强的压迫感。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她刚刚吃了一惊，但更重要的是，尤缇芮相信希安妮应该处在严格的守卫和保护之中。赛尔琳肯定是出错了，才让这个家伙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找你们，或者找赛尔琳，任何人都行。”希安妮平静地答道。她曾经很害怕黑宗会知道爱莉达给她的任务，而现在，这种恐惧已经消失了，她的蓝眸里包含着一点暖意。除此之外，她就是一名标准的白宗姐妹，一个如同冰块般冷静的女人。“我有紧急讯息。”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急迫感，“先说不太急的。今天早晨，我看到了一封爱娅科&middot;诺桑尼几天前写来的信，是一封来自凯瑞安的信，她、托薇恩和其他那些人都被殉道使俘虏了，而且……”她侧过头，轮流审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一点也不惊讶，当然，你们也看过这样的信了。好吧，至少现在我们对此做不了什么。”
	佩维拉和尤缇芮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这只是不太急的，希安妮？”
	白宗姐妹镇定自若的神情被忧虑所代替，她抿紧嘴唇，眼角现出皱纹，双手紧紧抓住披肩。“对我们来说，是的。爱莉达刚刚找过我，她想知道我执行任务的情况。”希安妮深吸一口气。“实际上，她要我查的是奥瓦琳私通转生真龙、背叛白塔的证据，但她开始的时候把话说得太晦涩，太不明白，所以我才误解了她真正的目的。”
	“我想，那只狐狸正走在我的坟墓上。”尤缇芮喃喃地说道。佩维拉点点头。将事态进展报告给爱莉达的念头，如同夏日的露水般在她的心头彻底消失了。她们之所以会认为爱莉达本人不是黑宗，只是因为这场猎捕黑宗的行动正是爱莉达发起的，但既然爱莉达根本无意清查黑宗成员……至少，黑宗现在还不知道她们的行动。至少她们还有这个优势，但这个优势还能继续多久？“也走在我的坟墓上了。”她低声说道。
	奥瓦琳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在白塔下层的回廊中，并严格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只显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神态。虽然走廊被附镜立灯照亮，但夜幕似乎已经沿着墙壁渗透进来，阴影般的幽灵在黑色的角落中舞蹈，也许这只是她的想象，但它们的确是在她的视野边缘不断出没。现在第二道晚餐刚刚结束，走廊里却不见半个人。这些日子里，大多数姐妹都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进餐。虽然在膳食区享用美食变得愈来愈困难，愈来愈具有挑战性，但总还是有几名姐妹会下来吃饭。她并不打算让姐妹们看到她惊惶失措、匆忙慌乱的样子，或者是以为她在偷偷摸摸地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实际上，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虽然外表镇定自若，但她心中却如沸水一般翻腾。
	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正摸着额头上被赛夷鞑&middot;哈朗碰触过的地方，暗主以此将她标记为她的人。每想到这件事，她都不禁要发狂起来，但她还能用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微微拢住白色丝绸裙摆，这样至少能让她的双手有事可做。暗主在她身上留下了标记。最好不要去想这件事，但该怎样才能不去想这件事？暗主……在绝对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心中翻滚着羞辱、憎恨和无以名状的恐惧，但她现在只求自己不要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不过她也还有一颗希望的种子，这才是重要的。把它看作是希望，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但任何有可能让她活下去的事情，她都会死死抓住不放。
	她在一幅织锦壁挂前停下脚步，它描绘了一个戴着精致王冠的女人，跪倒在一位很久以前的玉座面前。她假装仔细端详这幅壁挂，同时迅速观察左右两边的情况，除了她以外，走廊里就像墓室般死寂无声。她飞快地伸手探到壁挂后面，又在眨眼间继续开始沿着走廊前行，同时手心里多了一张紧紧叠住的信纸。这么快就能收到这封信，实在是奇迹，信纸仿佛在灼烧她的手掌，但她不能在这里读它。她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很不情愿地向上爬到了白宗区。无论她的表情是多么从容不迫，暗主已经标记了她，其他姐妹更是会以异样的目光盯着她。
	白宗是各宗派中规模最小的一派，现在白塔中的白宗姐妹勉强也只有二十多人，白宗区的主走廊中同样看不到半个人影。走在纯白的走廊上，让人觉得如同走在一只长手套里。
	希安妮和菲兰恩在对面拐了过来，她们的披肩都挂在臂弯里。希安妮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这让她只想杀了这个宗派守护者。希安妮总喜欢把她的尖鼻子探进每一个角落里。菲兰恩对她没有表现出半点同情，挂在她脸上的怒意早已超过了一名两仪师应有的程度。奥瓦琳只能以尽量自然的态度，忽视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投向她的目光。菲兰恩身材矮壮，鼻尖上带着一点墨水渍，一张圆脸上通常都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从外表看来，很难想象她是阿拉多曼女人，但这位首席推理师有着阿拉多曼人特有的火烈脾气，她会因为一个轻微的过失判处别人接受苦修，尤其是对一个“玷污”了她和整个白宗的姐妹。
	现在，白宗正蒙受着奥瓦琳被剥夺撰史者圣巾的羞辱，而且绝大多数白宗姐妹更会因为白宗失去了这个具有很强影响力的位置而感到愤怒，甚至有一些位阶远低于她，平时只能对她唯命是从的姐妹也会对她怒目相向了，另一些姐妹则只是故意用后背对着她。
	奥瓦琳只是以安之若素的步态穿过这些斥责与白眼，但她还是会感觉到双颊发热，她竭力让自己沉浸在白宗区域令人安慰的环境里。素白色的墙壁上排列着银框立镜，装饰着几幅简单的壁挂，上面描绘着雪山、林海、透出一缕缕阳光的竹丛，自从得到披肩以来，她一直在用这些图景寻求宁静，缓解心中的压力。暗主标记了她。她双手抓住身侧的裙摆，紧握成拳。那封信还在烧她的手。步伐要稳定，不能迈得太大。
	两名姐妹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一眼，这只是因为她们没有注意到她。爱崔勒和苔珊正在讨论食物腐坏的问题，实际上，这两个人正进行着争论。她们的表情还算平和，但眼里都流露出火气，说话的语气也到了即将发怒的边缘。她们都是泛数学论者，对她们而言，逻辑仿佛完全能用数字来表达，只是她们对于数字该如何使用却没有达成共识。
	“透过拉杜恩的标准差理论计算，现在食物腐烂的速率比正常情况快十一倍。”爱崔勒用紧张的声音说，“这其中一定有暗影的作用……”
	苔珊打断了爱崔勒，她用力摇着头，缀着小珠的辫子也跟着来回摇摆。“是有暗影的作用没错，但拉杜恩的理论已经过时了，你要用柯万恩的中数第一法则，分别计算正在腐烂和已经腐烂的肉。我告诉过你正确的答案，分别是十三和九。我还没有对面粉、豆子和扁豆进行计算，但感觉上，它们显然……”
	爱崔勒挺起了胸，她是个肥胖的女人，胸部更是丰硕可观，现在她的身躯看上去更是格外庞大。“柯万恩的第一法则？”她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那还没有经过合理的证明呢，只有正确的、得到证明的方法才能进行这种粗略的估算……”
	奥瓦琳差点笑了出来。终于有人注意到暗主的力量已经进入白塔，但就算是她们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当另一段对话传入奥瓦琳的耳中时，她的这一点笑意立刻化为乌有。
	“拉弥萨，如果你每天早饭前都被抽一顿鞭子，你也会满面愁容的。”诺琳说话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刻意要让奥瓦琳听见。拉弥萨是个高瘦的女子，在她白色刺绣裙装的袖子上缀着一串银铃，听到诺琳的话，她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也许她这副表情是真的，诺琳从来不是个善于交往的人，她可能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她还在继续说着，并且转头扫了奥瓦琳一眼，以确认奥瓦琳是不是听见了。“进行私密苦修，在表面上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玉座猊下的这种安排显然是不合理的。不过，在我看来，她的合理性一直都被过分高估。”
	幸好奥瓦琳只需要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自己的寓所。她小心地关上寓所的外门，插好门闩，现在应该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但她能够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从不抱任何侥幸。屋里的油灯已被点亮，白色大理石壁炉中有一团小火正抵挡着早春夜晚的冷风。至少仆人们仍然在为她服务，虽然即使是他们也都知道了她的事情。
	羞耻的泪水在寂静中流过她的脸颊。她想要杀掉希维纳，但这只不过意味着会有一位新的初阶生师尊每天早晨抽她的鞭子，直到爱莉达宽恕她。只是爱莉达绝不会宽恕她。杀死希维纳还会造成别的影响，不过这种谋杀必须经过精心安排，太多意外死亡肯定会导致人们的怀疑，怀疑就有可能造成危险。
	不过，她还是针对爱莉达尽量采取了措施。嘉德琳关于那场战斗的讯息已经通过黑宗被广为传播，现在四处散播这些讯息的人早已不止是黑宗的成员了，她听到过非黑宗的姐妹谈论杜麦的井一役的细节，这种细节被谈论得愈多愈好。很快的，来自于黑塔的讯息也会透过同样的管道广为人知。可惜的是，因为那些该诅咒的叛逆已经杀到了塔瓦隆桥头，爱莉达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被废黜。不过，杜麦的井和安多的灾难会一直悬挂在她的头顶，让她无法破坏奥瓦琳安排好的一切。从内部毁掉白塔，这就是奥瓦琳接到的命令。在白塔的每一个角落里散播混乱和恐慌，这个命令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些许苦涩，但她更大的忠心是属于至尊暗主的。白塔最初的裂隙是爱莉达造成的，但是让白塔的一半已经碎裂到无法修复程度的是奥瓦琳。
	奥瓦琳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抚摸前额，急忙将手放下。她的额头上并没有任何标记，既看不见，也摸不出来。虽然心中在极力克制，但每当她瞥到一面镜子时，依旧会不由自主地观察自己的额头。有时候，她觉得人们正盯着自己的额头看，似乎是发现某些她不曾注意到的东西。这当然不可能，不合逻辑。但这种想法还是会不断地侵入她的脑海。她用握着那张信纸的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又从腰带上的荷包里另外取出两封信，走到靠墙放置的写字台旁。
	这是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桌子，就如同奥瓦琳其他的家具一样。这些家具的做工也算不上精良，但这并不重要，家具只要能发挥它们的功用就好。奥瓦琳将三张纸放在桌上的一只锻铜小碗旁，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桌边一只箍铜箱子，在一些皮封的小书中搜索了一番，找出她要的三本。这些书如果被她以外的人碰到，书页上的墨水都会立刻消失。她使用的密码太多了，仅凭记忆已经无法完全掌握它们。失去这些书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要重新制作它们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所以收纳它们的箱子非常结实，而且上面有一把极好的锁。好锁绝对是有用的。
	她拿起从壁挂后面取到的那封信，飞快地剥去包裹住它的细纸带，然后把那些纸带放在灯火上点燃，再扔进桌上的铜碗里。这些纸带上写明了这封信要被放在何处，每一条纸带都是为这条情报链上的下一个女人而写的。还有一些多余的纸带，目的是为了混淆事实，让发现它的人无法掌握这封信到底经过多少人的传递，任何预防措施都绝不是多余的。她知道一些姐妹真正的身份，但那些姐妹并不知道她是谁。在无上庭中，知道她的也只有三个人，而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很希望这些人也不认识她。任何防范都不是多余的，尤其是现在。
	她将这封信的内容翻译出来，写在另一张纸上。信的内容正如她所预料的，是关于昨晚未能现身的塔琳妮。塔琳妮在昨天早些时候离开了绿宗区，带着沉重的鞍囊和一只小箱子，却没有仆人帮她搬运这些行李，全都是她自己拿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的问题是，塔琳妮的反常行为是因为受到无上庭的召唤而恐慌，还是有另外的原因？奥瓦琳相信是另有原因。最近，塔琳妮看着尤缇芮和多欣的眼神总是很像是在寻求……指示。或许是这样，奥瓦琳相信这不是自己的想象。奥瓦琳想知道的是，她是不是有了一粒很小的、希望的种子？这里一定有值得探究的事情。她需要一个针对黑宗的威胁，否则至尊暗主早晚会撤回对她的保护。
	她愤怒地将手从额头上甩开。
	她绝不会用那件一直被她深深藏匿的小特法器召唤麦煞那，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女人一定很想杀了她，就算是暗主的保护很可能也不会有用。而她现在所能倚仗的，也只有这个保护。她曾亲眼见过麦煞那的脸，更见证过她承受的羞辱，没有人会放过这样的见证人，尤其是弃光魔使。每个晚上，她都梦见杀死麦煞那，她在白日梦里也总是在考虑该如何达成这件事。为此，她首先要找到麦煞那，同时又不能让麦煞那察觉已经被她找到。不过对于塔琳妮，她还需要更多证据，塔琳妮的逃亡还不足以引起麦煞那和赛夷鞑&middot;哈朗的警觉。以前也有过姐妹因为恐慌而逃亡的事件，虽然非常罕见，但以此判断麦煞那和暗主会忽视这个问题也同样是危险的。
	她逐次将那张密码信纸和写有译出内容的纸在灯火上点燃，然后看着它们燃烧，直到火焰几乎要触及她拈住纸角的指尖，才将它们扔进那只铜碗里，然后用一块当作镇纸用的光滑黑石将纸灰碾碎，搅拌在一起。她相信没有人能从灰烬中查找字迹，但即使如此……
	她静静地站在桌边，翻译出另外两封信，了解到尤缇芮和多欣睡觉时都在房间里布置了阻挡刺探的结界。这并不令人惊讶。这些日子里，白塔中几乎没有姐妹入睡时不用结界保护自己，只是这样就很难绑架她们了。由同属一个宗派的姐妹在深夜执行绑架任务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不过塔琳妮看那两个人的眼神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偶然，只是她的想象，她还需要仔细思考这种可能性。
	奥瓦琳叹了口气，从那口箱子里拿出更多小册子，轻轻地坐进写字台旁垫着鹅绒软垫的椅子里。但她的动作还不够轻，当身上的伤口被自己的体重压迫到时，她还是不禁瑟缩了一下，甚至差点呜咽出声。一开始，她以为希维纳的鞭子给她带来的羞辱要远超过肉体的痛苦，但那些鞭痕的疼痛从未真正消退过，现在她的屁股上已经堆满了瘀伤。明天，初阶生师尊还会让那里的瘀伤变得更多，然后是后天，再后一天……在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她将一直在希维纳的鞭打下哀嚎，竭尽全力直视其他姐妹的眼睛，她们全都知道她去希维纳的书房是为了什么。
	奥瓦琳竭力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她拿起一支上等的钢尖墨水笔，在薄纸上写下密码文字。塔琳妮当然必须被找到，被带回来，并因为她的恐慌而遭到惩罚和处决。如果她的逃亡并非是因为恐慌，如果她找到了方法背叛她的誓言……奥瓦琳紧紧抓住这样的希望，同时写下对尤缇芮和多欣进行密切监视的命令。必须想办法抓住她们，就算是她们和塔琳妮之间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她们的口供中也一定会有不少重要的情报。奥瓦琳决定要亲自操控对她们的连结，一定能从她们的嘴里挖出些东西来。
	她飞快地书写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已经在额头上抚摸着，正在搜索那个标记。
	下午的阳光斜照着巨型艾伊尔营地旁的高大树林，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鸟雀在树枝间不住地鸣叫，红雀和冠蓝鸦偶尔会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彩色的纹路。盖琳娜骑在马背上，露出微笑。上午刚刚下过大雨，天上飘浮着稀疏的白云，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凉意。她胯下的这匹灰色母马有着长而弯的脖颈和灵巧的步伐，很可能曾经是贵族或富商的坐骑。这才是两仪师应有的坐骑，她给这匹马取名叫“迅风”，因为总有一天，它会像迅风一样带她奔向自由。骑着它外出是她很喜欢做的事情，就如同她喜欢一个人想象当自己获得自由之后会做的事情一样。她早已有了计划，要让那些辜负她的人付出代价，首先就从爱莉达开始。思考这些计划，想象她最终的收获，这才是最让人喜悦的事情。
	至少，她希望自己能忘记赛莱维对她的控制。但她身上厚实的丝绸白袍和火滴石腰带与项圈，无一不在提醒她作为宠物的身份。想到这里，她的微笑变得无比苦涩。这些不过是宠物的装饰，好让她在主人允许的程度之内更开心一些，即使是在这里，她也不能除掉这些珠宝做成的宠物标记。也许会有别人看见。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艾伊尔人，但他们也会在这片森林中活动。赛莱维可能会知道的，虽然极不愿承认，但她的确是从骨髓里畏惧那个有着一双鹰眼的智者。赛莱维充斥在她的梦里，那些绝对不是能让人喜悦的梦，她经常会从那样的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满颊泪水。从那些噩梦中醒来总让她感觉到轻松，无论在剩下的夜里是否能够再次入睡。
	赛莱维从不会命令她不得趁这种骑马外出的机会逃走，当然，她只能无条件地服从赛莱维的命令，而这种没有任何命令，她却不得不服从的情景只是会让她更加感到痛苦。赛莱维知道她会回来，无论遭受多少虐待，她只能希望有朝一日，这位智者能消去那个令人诅咒的服从誓言，那时她就能随心所欲地再次导引了。有时候，赛莱维会让她用至上力做一些仆人才会做的事情，或者只是为了表明她才是掌控一切的人，但就算是这样的机会也非常稀少，以至于盖琳娜甚至很渴望能有这种机会，让她拥抱一下真源。除非是她卑躬屈膝地乞求，否则赛莱维绝不会让她碰到真源。即使那位智者真的开了恩，让她稍稍满足一下自己的渴望，却又会禁止她导引哪怕一丝一毫的至上力。现在盖琳娜会匍匐在地，打破一切卑贱的底线，只为了能讨得这样一点恩赏。她发觉自己正咬紧牙齿，便强迫自己不要这样做。
	也许白塔中的誓言之杖能够代替赛莱维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杖，消除她立下的誓言，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这两根手杖唯一的差别只是上面的铭文稍有不同，但也许就是这一点不同让它们无法相互取代？没有赛莱维的手杖，她不敢离开。那位智者经常把手杖丢在自己的帐篷里，但盖琳娜听到过她的吩咐——“你不能拿起它”。
	哦，盖琳娜能够抚摸那根手腕粗细的白色短杖，碰触它光滑的表面，但无论她多么用力，也没办法让自己的手指在这根手杖周围合拢。除非有人能把这个手杖递给她。至少，她希望这不算是把手杖“拿起来”，必须这样。但失败的可能依然时刻充斥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看到一种凄凉的人生。每当她注视那根手杖时，充满渴望的眼神总会让赛莱维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
	我的小琳娜想要摆脱她的誓言吗？她会以嘲笑的口吻这样说，那么，琳娜就要做个很好的宠物，因为只有在我相信你会永远做我的宠物以后，我才会考虑放你自由。
	一辈子都是赛莱维的玩物和发泄脾气的对象？每当赛莱维因为瑟瓦娜而生气时，她都得代替瑟瓦娜遭受毒打？“凄凉”根本不足以形容她对这种人生的感觉，这只能被称之为“恐怖”，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盖琳娜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同时，她相信即使自己疯掉，也不可能逃避随之而来的痛苦。
	在极度郁闷的心情中，她用手遮住眼睛，观察着太阳的高度。赛莱维只是说过，希望她能在天黑前回去，而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但她还是懊丧地叹息一声，调转过迅风的马头，朝山坡下的营地走去。那位智者喜欢在没有直接下达命令的情况下迫使别人服从，而且她有上千种方法能让盖琳娜只会在地上蠕动。为了安全起见，哪怕是赛莱维随意说出的一句话，也要当作命令去看待。迟到几分钟所带来的惩罚，肯定会让盖琳娜即使想一想也会全身颤抖。盖琳娜颤抖着，踢着胯下母马的肋骨，让它以更快的步伐穿过树林。赛莱维不接受任何理由。
	突然间，一名艾伊尔人从一棵大树后方走到她面前，这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身穿凯丁瑟，身上用皮带绑缚着短矛和弓匣，黑色的面纱就垂挂在他的胸前。他一言不发地抓住盖琳娜坐骑的笼头。
	盖琳娜惊讶地瞪着他，然后愤怒地坐直了身子。“蠢货！”她高声喝道，“你应该认识我是谁，放开我的马，否则瑟瓦娜和赛莱维会轮流剥掉你的皮！”
	这些艾伊尔人的脸上通常都不会有什么表情，但盖琳娜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绿眼睛稍稍瞪大了一点。然后他伸出大手，抓住盖琳娜的长袍，将她从马鞍上扯了下来，而盖琳娜能做的只是发出一阵尖叫。
	“安静，奉义徒。”抓住盖琳娜的人说道，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盖琳娜是否会服从。
	如果是在以前，盖琳娜会被迫服从命令，但现在她知道，如果让这些人以为她会服从任何人的命令，他们就会不断地派她去完成各种愚蠢的差事，让她没时间去做好赛莱维和瑟瓦娜吩咐给她的任务。现在，她只应该服从某些智者和瑟瓦娜。所以她又踢又蹬，拼命地尖叫着，希望能有人发现他们，告诉这个大个子，她是属于赛莱维的。如果她能被允许带上一把匕首就好了，这样她至少能做些事情。这个家伙怎么会不认识她？难道他不明白她身上的宝石腰带和项圈代表着什么？艾伊尔人的营地非常大，充塞在其中的人口能够媲美一座大型城市，但那里的每个人都认识赛莱维的湿地人宠物。赛莱维一定会剥掉这个家伙的皮，到那时，盖琳娜相信自己一定会仔细观赏他受刑的每一个瞬间。
	没过多久，盖琳娜就明白，她就算是握着匕首也没有任何意义。虽然她一直在努力抗争，这名大汉却轻松地把她按住，拉下她的兜帽，把她的脸遮住，让她看不到周遭的一切，然后又用兜帽的一部分塞住了她的嘴，紧紧绑住。接着，他又将盖琳娜面朝下翻转过来，将她的手腕和脚踝分别绑好。自始至终，他轻松的动作就好像是在摆弄一个小孩！盖琳娜还在挣扎，却已经愈来愈显徒劳了。
	“他想要的不是艾伊尔人的奉义徒，高尔，但奉义徒怎么会穿丝袍、佩戴珠宝，还能单独骑马外出？”另一个人说道。盖琳娜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不是艾伊尔人，他的声音是莫兰迪口音！“这肯定不符合你们的处世原则，对不对？”
	“沙度人。”说这个词的口气就像是一种咒骂。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再找几个人，才能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那里穿着白袍的人有成千上万，她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我想，也许这个人能告诉佩林&middot;艾巴亚他想知道的事情，费戈&middot;尼尔德。”
	现在，盖琳娜全身彻底僵硬了，她的肠子和心脏仿佛结了冰。他们是佩林&middot;艾巴亚的人？如果艾巴亚攻击沙度，企图营救他的妻子，那么他一定会被杀，这样盖琳娜就将失去控制菲儿的手段，到那时，死了男人的菲儿将不会在乎要保守什么秘密，而其他人更没有什么害怕别人知道的事情了。盖琳娜满心恐惧，她仿佛预见到自己获得那根手杖的希望将付诸流水。必须阻止艾巴亚，但该怎么做？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高尔？”
	“她是两仪师，看样子，还是瑟瓦娜的朋友。”
	“她？”那个莫兰迪口音显出若有所思的意味，“她是那种人？”
	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在说话时都丝毫没有因为冒犯两仪师而感到不安的样子。这个艾伊尔人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即使他是沙度的叛徒，他也一定不知道盖琳娜无法随心所欲地导引。这个秘密只有瑟瓦娜和屈指可数的几位智者知道，这让盖琳娜更加感到困惑了。
	她忽然被举到空中，依照身体的触觉，她明白自己是被面朝下放到她的马鞍上，然后马上和这只硬皮马鞍被捆在了一起。片刻之后，她已经开始在硬皮马鞍上不断颠簸了，一个人伸手扶住了她，而迅风已经小步跑了起来。
	“我们去你能开启通道的地方，费戈&middot;尼尔德。”
	“到山坡的另一边就行了，高尔，我经常来这里，差不多在任何地方都能打开通道了。别担心，不可能到处都有你们艾伊尔人。”
	通道？这些人在胡说些什么？盖琳娜没有再理会这些胡话，转而开始思考自己可能的选择，却没有找到任何理想的答案。现在她被捆得好像一只要被送到市场去的羊羔，嘴还被死死地塞住，即使她拼尽全力尖叫，声音也传不到十步以外，除非沙度巡逻队恰巧遇上他们，否则她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但她真的想要逃脱吗？除非她能直接和艾巴亚对话，否则不可能阻止他做出蠢事。不过，艾巴亚的营地距离这里有几天路程？肯定不会很近，否则沙度早就把他找出来了。她知道，沙度斥候会一直搜索到距离营地十里远的地方。无论她要用多少天才能见到艾巴亚，她也一定需要同样的天数才能回来，这不是用几十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
	赛莱维不会因为她的迟归而杀死她，却会让她生不如死。她能向赛莱维做出解释，编出一个被强盗掳掠的故事，当然，强盗的数量只有两个。在如此靠近营地的地方，不可能有大群强盗活动。她不能导引，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才逃出来，她能让这个故事听起来真实可信，这样也许能说服赛莱维。如果她说……不，这没有用。赛莱维第一次惩罚她，是因为她的坐骑肚带断了，结果她不得不牵着马走回营地，那个女人不接受这种理由，也不会因为她被绑架而原谅她。盖琳娜只想哭泣，实际上，她已经感觉到无助的泪水正从眼眶里涌出，而她则根本没办法阻止它们。
	迅风突然停住脚步，盖琳娜下意识地开始拼命挣扎，想要从马鞍上摔落下去，同时竭尽所能地张大被塞住的嘴，发出喊声。他们一定是因为要躲避巡逻队才停下来的。如果巡逻队把她和绑架她的人一起带回去，赛莱维一定能理解她的遭遇，就算是她回去晚了，也能原谅她。至于该如何控制菲儿，不让她因为丈夫的死而发疯，她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拍了她一下。“安静！”那个艾伊尔人说道。然后他们又开始小跑了起来。
	泪水也再一次流出盖琳娜的眼眶，覆盖住她面孔的丝绸兜帽被打湿了，。赛莱维一定会让她嚎叫到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但就在她哭泣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思考该对艾巴亚说些什么了。至少，她还能挽救自己取得那根手杖的机会。赛莱维一定会……不，不！她需要集中精神去思考她力所能及的事情。表情残忍，手里拿着鞭子、皮带或绳索的智者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压下这些念头，继续去思考艾巴亚可能会问到的每一个问题，以及她该给出怎样的答案。该如何才能让艾巴亚放心地把妻子交给她处理。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从马上放下来，站到地面上。
	“给她的马卸鞍，诺伦，牵到马栏那里去。”那个莫兰迪口音说道。
	捆住她脚踝的绳子松开了，一把匕首伸进她的手腕之间，割断了捆在那里的绳子，然后捆住她塞嘴布团的绳子也断开了。她将浸透自己口水的丝绸布团吐了出去，用力掀开兜帽。
	一名穿深褐色外衣的矮个儿男人正牵着迅风向远处走去，他们面前是一大片由褐色帐篷和简陋棚屋组成的营地，在这些由树枝搭建的棚屋上，能看见不少干枯的黄色松针。松针变黄需要多长时间？几天，也许几个星期。有六、七十人正在篝火上烹煮食物，或者坐在篝火旁的木凳子上，从他们穿的粗布外衣看来，他们应该是一群农夫，但他们之中有一些人正在打磨剑刃。长矛、斧枪和其他长棍武器围成一个个高高的圆锥，分别立在数十个地方。透过帐篷和棚屋之间的缝隙，她能看见另外一些人，那些人之中有不少穿戴头盔和胸甲，骑乘战马，手持系有飘带的长骑枪，他们是出去巡逻的士兵。这座营地到底有多大？不管怎样，光是她看见的这一片营地，就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沙度人巡逻的范围要远远超过这座营地，这里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认得两仪师的脸。”尼尔德喃喃地说道，“而且这种冰冷的表情也只可能属于两仪师。她看我的样子就好像她刚刚翻开一块石头，正在观察藏在石头下面的虫子。”他穿着黑色外衣，身材瘦削，正带着颇觉有趣的表情，用指节抚着打蜡的胡须，同时很小心地避免弄乱胡尖。他带着佩剑，但看上去显然不是一名士兵。“好了，走吧，两仪师。”他一边说着，伸手抓住盖琳娜的上臂，“佩林大人有话要问你。”盖琳娜想要甩脱他的手，尼尔德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抓得更紧。“别乱动。”
	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高尔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臂，如果盖琳娜不迈步，她一定会被两个男人拖着向前走。她只能高昂起头，向前走去，装作身旁的两个男人只是她的护卫，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监押着她。虽然双眼直视前方，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携带武器的年轻农夫的目光。这些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他们怎么能对两仪师如此蛮横无理？沙度的一些智者，因为不知道她向赛莱维立下了怎样的誓言，所以都在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两仪师。就连那些沙度人都知道，两仪师不应受到奴仆般的待遇，而她身边的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却对此毫不在意。她怀疑那些农夫也知道，却对她遭受的侮辱无动于衷，这让盖琳娜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他们很快走到一座红白色条纹的大帐篷前面，帐帘已经被掀起系牢，盖琳娜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说他准备马上就过来。”一个男人说道。
	“如果不知道时间有多久，我不可能多供养任何一张嘴。”另一个男人答道，“该死的！安排和这些人见面到底要多长时间？”
	高尔不得不弯下腰才走进那顶帐篷，而盖琳娜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仿佛正走进白塔中她自己的房间。也许她是一名俘虏，但她是两仪师，这个简单的事实就是一件强有力的工具，一件武器。他要安排和谁的会面？当然不是瑟瓦娜，千万不要是瑟瓦娜。
	帐篷里的情形和外面的营地截然不同，地面上铺着美丽的花卉地毯，从帐篷顶的横梁上挂下来两幅描绘花鸟图案的凯瑞安风格丝绸壁挂。盖琳娜的目光集中在一个肩膀宽阔的高个子男人身上，他背对盖琳娜，上身只穿着衬衫，两只拳头按在一张装饰着镀金条纹的细腿桌上，桌面完全被地图和各种文件所覆盖。盖琳娜只在凯瑞安时曾远远地瞥到过艾巴亚一眼，但她相信，面前这个身穿丝绸衬衫、皮靴光可鉴人的大汉，就是那个来自兰德&middot;亚瑟家乡的年轻农夫。现在，就连他靴靿翻出的上沿都被擦得光亮如新，而如果盖琳娜没看错，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当盖琳娜走进帐篷时，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以熟稔的姿态伸手抚摸佩林的手臂，对他说：“她似乎很谨慎，佩林。”这个女人穿着高领绿色丝裙，在衣领和袖口处装饰着一点蕾丝，黑色卷曲的长发如同波浪般垂在她的肩头。盖琳娜认识她，贝丽兰。
	“依我看，她是在担心会遇到陷阱，佩林大人。”说话的是一名面容刚毅的灰发男人，他身穿红色外衣，披着一副纹饰华丽的胸甲。盖琳娜觉得他是海丹人。至少，这个男人和贝丽兰解释了为什么这里会有士兵。但盖琳娜还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扎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盖琳娜发现这里并没有凯瑞安的那名女人，这让她感到很高兴，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破坏盖琳娜的所有努力。盖琳娜希望自己能抬起双手，抹去留在脸上的泪水，但她身边的两个男人紧抓住她的手臂，她动都别想动。她是两仪师，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她应该铭记心头的事。她张开嘴，要控制住帐篷中的局势……
	艾巴亚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她，仿佛早已通过某种方式感觉到她的存在，他金色的眼睛让盖琳娜的舌头僵在口中。盖琳娜一直都不相信关于这个男人有一双狼眼的传说，但现在看来，这传说是真的。一双刚硬的狼眼生在一张山岩般刚硬的面孔上，和他相比，那名海丹人的表情实在算是很柔和了。但同时，这张留着短须的面孔也是哀伤的，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的妻子。
	“一个穿奉义徒白袍的两仪师。”他冷冷地说着，向她转过身来。虽然比不上艾伊尔人，但他还是相当高大，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充满压迫感。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帐篷里的一切都纳入其中。“看样子，她还是一名俘虏，她不想来吗？”
	“高尔捆绑她的时候，她就像一条在河岸上拼命挣扎的鲑鱼，大人。”尼尔德答道，“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而已。”
	盖琳娜一直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他的声音很有特色。为什么那个艾伊尔大汉要和他一起行动？突然间，盖琳娜察觉到帐篷里还有另一个穿纯黑色外衣的男人，那是一个身材矮壮、满面沧桑的人，在他的高衣领上别着一枚剑形的银质徽章。她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看见过一群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那是在杜麦的井，他们从凭空出现的孔洞中跳出来，随后就是一场灾难。尼尔德和他的孔洞，他的通道，这些是能导引的男人。
	盖琳娜用尽全部力量，压抑自己将胳膊从这个莫兰迪人的手中拉出来的冲动，不让自己有任何异常的动作。但如此靠近这个男人，让她感到剧烈的反胃。只要想到被他碰触……盖琳娜只想哭泣。这让她感到吃惊，她绝不可能这样软弱！她努力维持住平静的外表，向突然干燥如沙粒的嘴里挤进尽量多的水分。
	“她说她和瑟瓦娜保持着友谊关系。”高尔说。
	“瑟瓦娜的朋友，”艾巴亚皱起了眉，“却穿着奉义徒的长袍，长袍是丝绸的，还有首饰，但依旧是纯白色……你不想来，却又没有用至上力阻止高尔和尼尔德。而且，你非常害怕。”他摇摇头。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害怕？“在杜麦的井一战之后，竟然有两仪师在沙度的阵营里，这让我感到非常吃惊。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这场战斗？放开她，既然她已经让你们带到这里，我想她应该不会逃跑了。”
	“杜麦的井算不上什么。”盖琳娜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她身侧的两个人松开了手，却依然像看守一样站在她旁边。她很为自己稳定的声音感到自豪。一个能导引的男人，不，这里一共有两个，而她只有一个人，不能导引一丝一毫的至上力。盖琳娜站直身体，昂起头。她是两仪师，他们一定在以对待两仪师的方式对待她。艾巴亚怎么会知道她在害怕？她的声音里没有流露出一点一滴的恐惧，她的面孔更是仿佛石雕般肃穆冰冷。“只有两仪师才知道和理解白塔的目标。我在为白塔做事，你却要妨碍我，任何人这样做都是不明智的。”那个海丹人满面忧愁地点点头，仿佛他曾亲身尝过这样的教训。艾巴亚却只是看着她，脸上毫无表情。
	盖琳娜继续说道：“只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名字，我才没有教训这两个人。”如果那个莫兰迪人和艾伊尔人说他们并没有一开始就提到艾巴亚，她也可以说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是太过震惊了，但他们保持着沉默。盖琳娜以快速、强而有力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妻子菲儿正处在我的保护之下，等我和瑟瓦娜之间的事情结束，我会将她们带到安全之地，并帮助她们前往想去的任何地方。但与此同时，你的出现给我的任务，也就是白塔的任务带来了威胁，这是我不能允许的，这同样让你、你的妻子，还有雅莲德陷入了险境。那片营地中有成千上万的艾伊尔人，人数多到你无法想象，如果他们的巡逻队找到你，或者，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你了，他们会把你们这一点人彻底从大地上抹掉。而且他们也会因此伤害你的妻子和雅莲德，到时候，我可能无法阻止瑟瓦娜。她是个残酷的人，而且她的许多智者都能导引，那些智者一共有近四百人，全会毫不犹豫地以暴力方式使用至上力，和受到三誓约束的两仪师完全不同。如果你想要保护你的妻子和海丹女王，就以最快的速度远离沙度营地。如果你迅速撤退，他们也许不会攻击你，这是你和你的妻子唯一的希望。”只要这番话能够在他心里播下几颗种子，这些种子就会生根开花，促使他转身逃走。
	“佩林大人，如果雅莲德有危险，”那个海丹人开口说道，但艾巴亚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名军人的下巴绷紧了。盖琳娜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他咬紧牙齿的咯吱声，但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你看见菲儿了？”这个年轻的农夫问道，他的声音中显示出一丝兴奋，“她还好吗？有没有受到伤害？”除了他的妻子以外，这个傻瓜似乎没有听到盖琳娜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她很好，而且处于我的保护之下，佩林大人。”如果这个突然富贵起来的乡下男孩想让别人称他为“大人”，那么她可以暂时容忍他的狂妄，“她和雅莲德都很好。”那名海丹军人瞪着艾巴亚，但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说话。“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沙度人会杀了你……”
	“过来看看这个。”艾巴亚打断她，然后转向桌面，将一张大纸拉到面前。
	“请原谅他缺乏礼貌，两仪师。”贝丽兰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为盖琳娜捧来一只盛满深红色酒汁的雕银杯子。“他正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您一定也能理解现在的局势。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是贝丽兰，梅茵之主。”
	“我知道，你可以称我为埃勒丝。”
	贝丽兰笑了笑，仿佛知道这是一个假名，但还是接受了它，梅茵之主绝不是那么不通事理的人。盖琳娜感到有一点懊丧，因为她要对付的是这个男孩。久经世故的人都自以为有能力对付两仪师，这让他们反而更容易被引诱和控制。乡下人往往因为无知而特别顽固，而她面前的这个家伙应该对两仪师已经有一点了解了。也许故意忽视他会让他认真想一想，两仪师到底是什么人。
	银杯中的酒在她的舌头上如同绽放的花蕾。“这酒味道很好。”她带着由衷的喜悦说道。她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尝到过像样的酒了，赛莱维不会允许她享受被智者们唾弃的东西。如果让她知道盖琳娜在梅登城里找到了几桶酒，那盖琳娜就连普通的酒都喝不到了，而且肯定还会挨鞭子。
	“这里有您的姐妹，两仪师埃勒丝，她们是玛苏芮&middot;索柯瓦和森妮德&middot;台韩，还有我的资政安诺拉&middot;勒瑞森。您和佩林谈完以后，是否想要见见她们？”
	盖琳娜假装漫不经心地拉起兜帽，让阴影遮住自己的面孔，然后又喝了一口酒，让自己能有时间思考。安诺拉当然会跟在贝丽兰身边，但另外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们是在爱莉达取代史汪之后逃离白塔的叛逆，她们不可能知道她曾经参与绑架男孩亚瑟，将其送交爱莉达的任务。不过……
	“我想，还是不必了。”盖琳娜喃喃地说道，“她们有她们的任务，我有我的。”她非常想知道她们到底有怎样的任务，却不打算让她们有机会认出自己。任何转生真龙的朋友对于红宗……都会有特别的看法。“贝丽兰，帮我说服艾巴亚，你的翼卫队根本不可能对抗沙度的力量。就算你们还有海丹人的帮助，有一整支军队，也无济于事。沙度人太多了，他们还有数百名随时可以将至上力当作武器的智者，我亲眼见过她们用至上力杀人。你很可能也会被杀死。即使你被俘虏了，我也无法保证能在离开沙度时说服瑟瓦娜，让我带走你。”
	贝丽兰发出一阵笑声，仿佛千万沙度战士和数百能够导引的智者并不是什么大事。“哦，不必担心我们会被发现，从这里即使骑快马兼程赶路，也要用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沙度营地，而且这里的地形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开始变得崎岖难行了。”
	三四天，盖琳娜打了个哆嗦。她早就应该想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穿越三四天的路程，他们只需要穿过那些男人用阳极力打开的通道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不久之前，阳极力就出现在她身边，几乎能够碰触到她，但她还是保持住声音的稳定。“即使是这样，你也必须帮我说服他不要发动进攻，这对于他，对于他的妻子，对于牵涉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是灾难。而且，我在这里所做的事情对白塔非常重要，你一直都是白塔有力的支持者。”这是不切实际的奉承。贝丽兰只不过是一座城市的统治者，属下的国土面积不过几皮而已，但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奉承都能在其中充当重要的润滑剂。
	“佩林很顽固，两仪师埃勒丝，我怀疑您不可能让他改变想法，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当他打定主意之后。”不知为什么，这名年轻女子的脸上露出了应该只可能出现在两仪师脸上的神秘微笑。
	“贝丽兰，你能过一会儿再说话吗？”艾巴亚不耐烦地说道，这绝不是请求或建议。他用一根粗大的手指戳着面前的那张纸。“埃勒丝，你能不能看看这个？”这同样不是请求或建议。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竟然命令两仪师！
	不过，盖琳娜还是走到桌子旁边，至少这样能让她离尼尔德远一些，这让她靠近了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那个人一直在专注地审视着她，但毕竟他还在桌子的另一边。这算不上是什么屏障，不过盖琳娜可以将目光集中在佩林所指的那张纸上，忽略掉那个黑衣人的存在。看见纸上的内容，盖琳娜忍不住挑起眉弓。这张纸上画着梅登城，包括从五里外的湖中为城市引水的沟渠，以及环绕城市的沙度营地的大致轮廓。而真正让盖琳娜感到吃惊的是，这张纸上还标记出沙度各氏族到达梅登的大致时间，以及人数，这意味着佩林的人观察沙度营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另外一张不甚精确的地图则标示出梅登城内的一些具体情况。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沙度人的营地规模。”盖琳娜说道，“那么你一定也很清楚，想要救出她是毫无希望的，即使你有一百个这样的男人，”要提到那些男人绝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盖琳娜没办法让自己的声音中不流露出任何轻蔑，“也绝对不够。那些智者会发动反击，她们有数百人之多，这会演变成一场屠杀，会有成千上万人丧命，你的妻子也难保安全。我告诉过你了，她和雅莲德有我的保护，等到我的任务完成，我会把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这是我亲口对你说的，根据三誓的约束，你知道这是真的。如果你干扰了白塔的行动，不要错误地以为你和兰德&middot;亚瑟的关系能够保护你。是的，我知道你是谁，你以为你的妻子不会告诉我吗？她信任我，如果你想要保证她的安全，你也必须信任我。”
	这个乡下白痴却只是盯着她，仿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那双金色的眼睛让她愈发感到不安。“她睡在哪里？她和其他所有被绑架的人，指出她们睡觉的地方。”
	“我做不到。”盖琳娜以刻板的声音答道，“奉义徒很少会连续两个晚上睡在同一个地方。”这个谎言让菲儿和她的同伴失去最后一点活下来的机会，盖琳娜当然不打算为了帮助她们而增加自己逃走的风险，而且现实的环境让她有很多理由能够为丢弃菲儿的行为开脱。但现在，她不可能让那些人活着逃出沙度人的手心，否则她们有可能揭穿她的谎言。
	“我会救她出来。”艾巴亚用低沉的声音说，那声音低得几乎让盖琳娜无法听见，“无论用什么手段。”
	盖琳娜的思维飞速地旋转着，看样子，她没办法改变这个人的决定，但也许能拖延他的行动？至少她要做到这一点。“不管怎样，你是否能延迟发动进攻的时间？也许再过几天时间，我就能结束我的任务，也许一个星期就行。”设下最终时限，能够让菲儿更加努力。如果是在以前，为菲儿设定时限是危险的，她很可能无法及时拿到那根手杖。一旦超过时限，盖琳娜又无法履行对菲儿的威胁，那么她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而现在，她不得不放手一搏了。“如果我能完成任务，带着你的妻子和其他人离开沙度营地，那么你就没必要攻击他们了，只要一个星期。”
	艾巴亚脸上满是挫折的表情，他一拳用力地捶在桌面上，低吼着：“你会有几天时间，甚至是一个星期，或者更久，只要……”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上嘴，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住盖琳娜的脸。“但我不能承诺会给你多少天。如果依照我的心情，我会现在就杀过去。只要有把握成功，我不会再让菲儿多当一天奴隶，更不会等待两仪师在沙度人那里实行什么计划。你说，她在你的保护之下，但穿着这种白袍的你又能给她多少保护？那座营地里有很多酗酒的迹象出现，就连他们的哨兵也在喝酒。沙度智者们也会喝酒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盖琳娜几乎要眨眨眼睛，她有些干涩地说：“智者们只喝水，所以你不必以为能够趁着她们酒醉的时候发动突袭。”这的确是事实，能够利用事实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总会让盖琳娜觉得很有趣。不过，智者们的榜样力量并不能让其他沙度人也远离烈酒，现在，饮酒在沙度人之中已经变得相当普遍。每支出去进行搜掠的沙度小队都会带回他们找到的葡萄酒，愈来愈多的小酒炉中正在流出用谷物酿制的劣酒。智者们捣毁一只酒炉，就会有两只新的酒炉出现。让艾巴亚知道这些只会刺激他采取行动。“至于说其他沙度人，我曾经见识过不少比他们更加嗜酒的军队，如果几万人之中有一百个人在酗酒，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实际上，你最好承诺给我一个星期时间，两个星期会更好。”
	艾巴亚的眼睛向地图闪了一下，他的右手再次握成拳头，但他的声音中并没有怒意。“沙度人经常会进入城墙内吗？”
	盖琳娜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站直身躯，和那双黄眼睛对视需要相当强的意志，不过她总算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畏缩的表情。“我想，你应该表现出一些应有的敬意，我是两仪师，不是仆人。”
	“沙度人经常会进入城墙内吗？”他以毫无变化的语气将问题重复了一遍。盖琳娜只想狠狠咬住自己的牙齿。
	“不会。”她厉声喝道，“他们已经拿走城中一切值得偷和不值得偷的东西。”刚说完这句话，盖琳娜就后悔了。据实回答这个问题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她突然想起那些从凭空出现的孔洞中跃出的黑衣男人……“不过，他们也不会完全不进城，一般总会有一些沙度人在城里，差不多有二、三十人，结成两、三支小队进行巡逻。”艾巴亚有没有足够的脑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最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你不可能全部制服他们，一定会有人跑出去向营地发出警告的。”
	艾巴亚只是点了点头。“你见到菲儿的时候告诉她，只要看见山脊上雾气弥漫，听到狼在白天嚎叫，她们就必须跑到城北端凯伦女士的城堡去，躲在那里。告诉她，我爱她，告诉她，我会去救她。”
	狼？这个家伙疯了吗？他怎么能肯定狼会……突然间，盖琳娜望着那双直视自己的狼眼，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想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我会告诉她的。”盖琳娜又说了谎。也许他只是想利用那些穿黑衣的男人救走他的妻子？那他为什么还要等待这些条件出现？那双黄眼睛里隐藏着盖琳娜急切想要知道的秘密。要和他会面的到底是谁？显然不是瑟瓦娜。如果不是她早已抛弃了愚蠢的光明，她一定会感谢它的。谁会马上过来见他？按照艾巴亚的话，应该是一个男人。可能是一个率领军队的国王，或者是亚瑟本人？盖琳娜急忙祈祷自己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她的承诺似乎让这个年轻农夫在某种程度上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一种盖琳娜未曾注意到的紧张情绪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用指尖敲击着梅登地图的外围，轻声说：“解开铁迷锁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让关键的那一片落在恰当的位置上，这样，一切都迎刃而解。”
	“您会留下来吃晚饭吗？”贝丽兰问，“就要到进餐时间了。”
	帐篷门口外的光线已经相当昏暗了，一名穿深褐色羊毛衣服、脑后扎着白色发髻的女仆走进帐篷，逐一点亮帐篷里的油灯。
	“能不能答应我，至少给我一个星期？”盖琳娜问。但艾巴亚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我每一个小时就都很重要。”实际上，她根本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但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说道：“你，是否会让你的……人……带我回到尽量靠近沙度营地的地方？”
	“尼尔德，你去。”艾巴亚命令道，“尽量保持应有的礼貌。”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盖琳娜深吸一口气，摘下兜帽。“我想让你打我，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定要够狠，打出瘀伤。”
	面前的这个男人终于注意到了她的话，那双黄眼睛睁大了。艾巴亚将拇指伸进自己的腰带里，仿佛是要管住自己的双手。“我不会的。”他仿佛正在对一个疯子讲话。
	那名海丹军人张大了嘴。女仆盯着盖琳娜，在手中燃烧的纸捻危险地悬在她的裙子旁边。
	“我需要这样。”盖琳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她需要使用各种可能的手段来对付赛莱维。“快一点！”
	“我想，他不会这样做的。”贝丽兰一边说，一边拢起裙摆，走上前。“他的思维里还有很多乡下人的习惯。我来，可以吗？”
	盖琳娜不耐烦地点点头，无论谁打都可以，只是这个女人也许没法留下很有说服力的伤痕……突然，她眼前一片黑暗。当她恢复视力时，察觉到自己有些摇晃，嘴里有一股鲜血的味道。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瑟缩了一下。
	“太用力了？”贝丽兰忧心忡忡地问。
	“不会。”盖琳娜嘟囔着，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如果她能导引，一定会把这个女人的脑袋扯下来！当然，如果她能导引，所有这一切就都没必要了。“现在，打我的另一侧脸，并让人去牵我的马过来。”
	她跟着那个莫兰迪人骑马进入森林，来到一片空地上，这里的几株大树都被以一种怪异的形式斩断，树干倾倒，堆叠在一起。盖琳娜觉得自己一定很难走进那种被阳极力打开的孔洞里，但当一根垂直的银蓝色细线出现在半空中，一边转动，一边扩张成为孔洞，露出一片陡峭山坡的景象时，盖琳娜立刻猛踢迅风的肋骨，钻进那个孔洞，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被污染的阳极力了，充斥在她脑海中的只有赛莱维。
	当她发现自己所在之处和营地间还隔着一道高高的山脊时，差一点要嚎叫起来，她只能拼命地和西沉的太阳赛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很不幸，她是对的，赛莱维不会接受任何理由，而她脸上的瘀伤让这位智者尤其感到气恼，她自己从没打坏过盖琳娜的脸。随后发生的事情完全不亚于盖琳娜任何一次梦魇，而且持续的时间要长得多。有时候，当她用最大的声音嚎叫时，她几乎要忘记拿到那根手杖的目标，但她终于还是坚持下来了。得到那根手杖，杀死菲儿和她的朋友，然后，获得自由。
	艾雯缓缓地恢复了知觉，虽然脑子里仍旧是一团迷雾，但她还是依靠勉强恢复的一点理智，阻止自己睁开眼睛的冲动。继续伪装成不省人事的样子并不难。她的头瘫软地靠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就算是她用尽力气，也没办法挺起脖子。这是两仪师的肩膀，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能力。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羊毛，迟缓的思维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四肢依旧麻木得没有知觉。
	她本来被河水浸透的羊毛骑马裙和斗篷都已经干了，当然，用至上力很容易做到这一点，不过她们会烘干她的衣服，应该也不是为了让她更舒服。她实际上正坐在两名姐妹之间的夹缝里，一名姐妹的身上用了花朵香水，两个人各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身体。根据她们晃动的节律和马蹄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判断，她们应该是在一辆马车上，艾雯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这辆马车的窗帘都被紧紧地系住，但一股垃圾的臭味让艾雯不由得希望她们能把窗帘都拉开。
	垃圾，而且还在腐烂！塔瓦隆怎么会沦陷到如此境地？仅是这种对市政管理的疏忽就足以让爱莉达倒台。从窗帘的缝隙间透射进来的月光，让艾雯能够依稀辨认出对面的马车后座上还坐着三名两仪师。实际上，即使艾雯感觉不出她们的导引能力，也能清楚看见她们披肩上的流苏。在塔瓦隆，不是两仪师的女人披戴有流苏的披肩肯定会遭遇不愉快的事情。让艾雯感到奇怪的是，左边的那名姐妹仿佛在努力朝马车的角落里蜷缩，好远离另外两个人，而那两个人虽然没有缩起身体，却紧靠在一起，仿佛也要避免和那一个两仪师发生什么关系。这实在是很奇怪。
	艾雯突然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屏障，虽然她依然处在全身麻木的状态，但这种疏忽还是不可原谅的。她们能感觉到她的力量，正如同她能感觉到她们的。这五个人都不算弱，但艾雯相信，如果自己的动作够快，应该能一举制服她们。真源如同巨大的太阳，正在她视野的边缘放射出辉煌的光芒，召唤着她。但第一个问题是，她是否敢这么做？现在她思考的时候，仍然如同在齐膝深的泥浆中跋涉，而且她并不肯定自己是否能真的拥抱阴极力。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她开始行动，她们一定立刻就会察觉，最好能够再恢复一点。第二个问题是，她还敢等多久？她们迟早都会屏障她。艾雯试着活动自己硬皮靴中的脚趾，脚趾顺从地动了，这让她感到一阵惊喜，生命似乎正缓缓地返回她的手臂和双腿上，她觉得现在也许能抬头了，尽管动作还可能不太稳定。她们给她灌下的药剂正在逐渐失效，但她还要等多久？
	但局势的主导权很快就不属于艾雯了，坐在马车后座中间的那名黑发姐妹向前俯过身，狠狠地掴了艾雯一掌，让她一下子倒在一直倚靠的那名姐妹的膝头，艾雯的手自动地伸向她刺痛的脸颊，假装昏迷的努力就此失败了。
	“不需要这样，嘉德琳。”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艾雯头顶响起，也是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又将艾雯扶了起来。现在艾雯的确能撑住自己的头了，那么，打她的就是嘉德琳&middot;亚鲁玎，一名红宗。确认俘虏她的人到底是谁当然很重要，但艾雯对嘉德琳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名字和所属宗派。扶起她的姐妹是一名金发女子，艾雯并不认识她那张被月影遮住的面孔。这时她还在说话：“你给她喝太多叉根茶了。”
	一阵寒意掠过艾雯全身，这就是她们给她喝的东西！艾雯拼命在大脑中搜索奈妮薇告诉过她的一切关于这种邪恶药剂的信息。她的思维还是相当迟缓，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她能确信，奈妮薇说过这种药剂的效果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逐渐退去。
	“我给她服用的量刚刚好，菲兰娜。”那名抽打艾雯的姐妹冷冷地答道，“而且，你也看到了，它失效的时间刚刚好。我想让她在到达白塔时恢复走路的能力，我可不打算再扛着她了。”她瞪了一眼坐在艾雯左边的那名姐妹，后者摇摇头，引得镶缀在她细辫子上的小珠发出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她是普里陶&middot;耐拜珍，一名黄宗两仪师，她总是竭力逃避教导初阶生和见习生的工作，而且从不掩饰自己对这类工作的厌恶。
	“要让我的哈里尔背她吗？这是不合乎礼仪的，不是吗？”她的声音如同冰块一般阴冷。“我当然希望她能自己走路，如果不行，那也没什么，不管怎样，我只希望尽快把她交给其他人。嘉德琳，就如同你不想再背她，我更不想整晚在牢房里看守她。”嘉德琳只是轻蔑地一甩头。
	牢房，当然，她肯定会被关进白塔地下室第一层一间阴暗、狭小的牢房里，爱莉达会指控她伪称玉座，大逆不道，对这种罪行的处罚只有死刑。奇怪的是，艾雯丝毫不感到恐惧，也许是因为叉根的作用还未消散。罗曼妲和蕾兰是否会在她死后达成协议，让她们之中的一个人登上玉座之位？还是她们会继续争斗不休，直到反抗爱莉达的阵营四分五裂，一败涂地，姐妹们纷纷匍匐在爱莉达脚下？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伤心，痛入骨髓的伤心，不过，如果她能感觉到伤心，那就是说叉根已经不再抑制她的情绪了。那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她努力去摸索自己的巨蛇戒，却发现戒指已经不在了，愤怒在她心中燃起白炽的烈焰，她们可以杀死她，但绝不能否认她两仪师的身份。
	“是谁出卖了我？”艾雯问道。听到自己冷静平稳的语调，她感到一阵欣慰。“我已经成为你们的囚犯，告诉我不会有什么问题了。”那些姐妹们都在盯着她，仿佛惊讶她竟然会说话。
	嘉德琳随意地向前俯过身，扬起了手，金发的菲兰娜急忙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再掴艾雯的耳光。这名红宗两仪师的眼神立刻变得严厉起来。
	“毫无疑问，她会被处决。”那个声音粗哑的女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但她是白塔的新生，我们没有权力打她。”
	“松开你的手，褐宗。”嘉德琳喊道。让艾雯震惊的是，她的周身出现了至上力的光晕。
	剎那间，这种光晕包裹住马车中除艾雯以外每一个人的身体。她们彼此对视着，就如同几只彼此陌生的猫遇在一起，毛发倒竖，随时都可能朝对方挥出爪子。不过也有例外，嘉德琳和坐在艾雯身边的那名高个儿姐妹始终没有朝对方瞥过一眼，但她们都对其他人怒目而视。光明在上，到底出了什么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敌意，仿佛已经凝聚成实体，让艾雯一伸手就能抓到。
	片刻之后，菲兰娜放开嘉德琳的手腕，向后靠了过去，但没有一个人放开真源，艾雯怀疑这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这样做。在惨白的月光中，她们的面孔都很平静，但那名褐宗姐妹的手紧抓着披肩，那名努力在与嘉德琳拉开距离的姐妹，则一遍又一遍地抚平着裙摆。
	“我想，该是这样做的时候了。”嘉德琳一边说着，编织出对艾雯的屏障，“我们可不想让你做出任何……徒劳的挣扎。”她露出充满恶意的微笑。艾雯任由屏障束缚住自己，只是叹息了一声。她怀疑自己是否恢复了导引的能力，而且要对抗五个已经拥抱阴极力的两仪师，她很快就只能品尝失败的苦果。她温顺的反应似乎让那名红宗感到失望。“这也许是你在世界上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嘉德琳继续说道，“即使爱莉达明天就将你静断并斩首，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或者就在今晚。”她瘦削的同伴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我想，爱莉达会迫不及待地看到你的末日。”和嘉德琳不同，她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一定也属于红宗。在盯着艾雯的同时，她也在监视着另外几名姐妹，仿佛怀疑她们也许会做出什么反常的事情来。这太奇怪了！
	艾雯保持着镇定，不流露出任何她们想要见到的反应，至少是嘉德琳想要的反应。艾雯会保留自己的尊严，直到断头台，不管怎样，她在玉座的位置上表现得还不错，她将以与玉座相符的姿态死去。
	那个在躲避两名红宗的姐妹说话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艾拉非口音，加上月光中一张模糊的窄脸，让艾雯想起了她的名字：贝莉萨&middot;特拉库尼，一名以最严格、通常也是最严厉的方式阐释法律的灰宗两仪师，在她的概念里，关涉法律的一字一句都不能被扭曲，当然，也绝不会包含任何怜悯。“今晚不行，贝拉辛，明天也不行，除非爱莉达在午夜召开评议会，而且宗派守护者们还要愿意参加。这样的判决只能由最高法庭做出，而且绝不是用几分钟或几小时就能完成的，评议会从不急于取悦爱莉达。这个女孩会得到判决，但时机将由评议会来决定。”
	“评议会随时都会响应爱莉达的召唤，否则她们全都得去接受苦修，并为自己的抗命而懊悔不已。”嘉德琳冷哼一声。“嘉拉和莫瑞姆知道我们的俘虏是谁以后，是以怎样的速度回去报告的，你也看到了。现在爱莉达一定已经知道了，我打赌，爱莉达会亲手把那些宗派守护者从床上拉起来。”她的声音既得意又凶狠。“也许她会让你坐上宽恕席，这大概会让你高兴吧？”
	贝莉萨愤怒地坐直身体，调整着臂弯里的披肩。在一些案例中，人们会因为替罪人辩护而坐上宽恕席，这意味着辩护人要承受和罪人同样的惩罚，大致应该如此，虽然史汪一直在努力教她更多东西，但艾雯不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
	过了一会儿，贝莉萨摆出一副对坐在身边的人视而不见的神情，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对港口的锁链动了什么手脚？它怎么无法解开了？”
	“它不可能解开了。”艾雯答道，“你一定能看出来，它变成了昆达雅石，即使是至上力也无法让它断开，只会让它变得更坚硬。我想，你们可以将它卖掉，不过必须先要毁掉足够多的港口护墙，而且还要找到足够有钱，又喜欢这种艺术风格的买家。”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止嘉德琳打她了。她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管住你的舌头！”这名红宗喝道。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愚蠢只能挨打，艾雯已经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所以，她管住了舌头。沉默笼罩了辘辘前行的马车，其他人都被包裹在阴极力之中，用充满怀疑的眼神对望着。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爱莉达会挑选这些明显彼此憎恨的人来完成今晚的任务？只是为了显示她的权力？因为她能这样做？这不重要。如果爱莉达让她能活过今晚，至少她能让史汪知道自己有怎样的遭遇。很可能，莉安也被俘了，她会让史汪知道有人出卖了她们，并祈祷史汪找出那个叛徒，祈祷反抗阵营不会土崩瓦解。对于这第二件事，她默念了一小段悼词，这远比前一件事更重要。
	当马车停住的时候，艾雯已经能够在没有搀扶的情况下跟在嘉德琳和普里陶身后走出马车，只是仍然会觉得有一点头重脚轻。她能够站直身体，却还没有多少力气能够跑得很远，当然，即使她拔腿奔跑，也会立刻被固定在原地。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黑漆马车旁，像那四匹拉车的马一样，耐心地等待着，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像这些马一样被套上了挽具。白塔在她面前高耸入云，如同插在夜空中一根无比粗大的象牙圆柱。上面的窗户绝大多数都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是在非常靠近塔顶的地方，还能依稀看见几扇有光亮透出的窗，那也许是爱莉达的房间。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成为俘虏，而且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到家中，白塔似乎给她灌注了新的活力。
	两名穿白塔制服，胸口处绣着塔瓦隆之焰的随车仆人，这时才从车厢后头跳下来，放下马车台阶，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扶车中乘客下车。只有贝莉萨接受了他们的搀扶，艾雯怀疑这是因为她想要尽快踩到石板地面上，同时还要分心盯住其他姐妹。贝拉辛瞪了这两名仆人一眼，一个仆人吃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另一个则立时变得面色苍白。菲兰娜一边注意着前面下去的人，一边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仆人走开。即使到了这里，这五个人依然都握持着阴极力。
	她们走进白塔的后大门。大理石栏杆台阶从二层延伸下来，四盏巨大的青铜吊灯在门厅中投下一片闪烁不定的光亮。让艾雯感到惊讶的是，一名初阶生孤身一人站在楼梯脚上，为了抵挡冷风而拉紧身上的白色斗篷。艾雯一直都觉得爱莉达有可能会亲自来迎接她，带着一群谄媚阿谀之人来向她宣示自己的权威，讥笑她这个可怜的俘虏。等待她的初阶生是妮可拉&middot;崔荷尔，这同样让艾雯感到吃惊，她从没想到过会在白塔内看见这名逃亡初阶生。
	看见艾雯从马车中走出来的时候，妮可拉的眼睛就瞪大了，她显然比艾雯更吃惊，她向姐妹们行了一个标准却略显匆忙的屈膝礼。“两仪师嘉德琳，玉座猊下说，要将……将她送到初阶生师尊那里去。她说两仪师希维纳已经得到了指示。”
	“那么，看样子你今晚至少会遭受鞭刑了。”嘉德琳微笑着喃喃说道。艾雯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对她的憎恨到底是出于个人私怨，还是因为她的身份，或者只是因为她恨每一个人。艾雯从未接受过鞭刑，但她的确是听说过这种刑罚，听起来，这是一种极为痛苦的刑罚。艾雯平静地看着嘉德琳，片刻之后，那名红宗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看上去，她似乎很想再打艾雯一下。艾伊尔人有一种对待痛苦的独特方式，他们拥抱痛苦，将自己全部交给它，不反抗，甚至绝不抑制自己的哀嚎，艾雯觉得现在自己也许能用得上这种办法，智者们说过，这样能够摆脱痛苦，避免遭到痛苦的控制。
	菲兰娜扫视着包括妮可拉在内的所有人，高声说道：“如果爱莉达要做这种无意义的拖延，我可不打算继续参与今晚的事情了。如果这个女孩要被静断和斩首，那这样的惩罚也就足够了。”这名金发姐妹走过妮可拉身边，沿楼梯拾级而上，实际上，她是跑上去的！当她的身影消失时，阴极力的光晕仍然包裹着她。
	普里陶冷冷地说：“我同意，哈里尔，如果你要把血矛牵到马厩去，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走。”哈里尔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男人，刚刚牵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从黑影中走出来，向普里陶鞠了个躬，他的面孔如同石块般刚硬，身上的变色斗篷让他在站定时大部分身躯都无法看见，移动的时候则会在周身产生一片片波纹状的色彩。他跟在普里陶身后，走进夜色里，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会不住地回头扫视，守护普里陶的安全。阴极力也一直留在普里陶的身上，艾雯觉得她在这里一定遗漏了些什么。
	突然间，妮可拉展开裙摆，又行了一个屈膝礼，甚至比上一次的还要深，然后，她以急切的口吻说：“我为我的逃亡向您道歉，吾母，我本以为在这里，她们能让我以更快的速度前进，爱瑞娜和我都以为……”
	“不许这样称呼她！”嘉德琳高声嚷着，用一股风之力狠狠抽中这名初阶生的胸口，让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孩子，如果你今晚伺候玉座猊下，就去转告她，她的命令将会被执行，快，跑起来！”
	妮可拉最后慌乱地瞥了艾雯一眼，拉起自己的斗篷和裙摆，飞快地爬上了楼梯，很快的，她就连续两次差一点被台阶绊倒。可怜的妮可拉，她在这里只可能遭遇更深的失望，而如果白塔发现了她的年龄……她一定谎报了自己的年龄，才有可能被接纳。说谎是她最糟糕的几个坏习惯之一。艾雯将那个女孩排除在自己的思绪之外，妮可拉已经不再值得她关注了。
	“不需要把那个孩子吓得这么惊惶失措。”贝莉萨突然开口说道，这倒是完全出乎艾雯的意料，“初阶生需要得到指引，不是威吓。”她对待初阶生的态度倒是和对待法律的态度截然不同。
	嘉德琳和贝拉辛同时转向那名灰宗，两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们就像是两只猫，但不是在盯着另一只猫，而是另一只老鼠。
	“你想要一个人跟我们去见希维纳吗，灰宗？”嘉德琳的嘴唇扭曲起来，露出那种绝对不会让人喜欢的笑容。
	“你不害怕吗，灰宗？”贝拉辛问，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出于某种原因，她微微晃动了下一只手臂，让披肩的长流苏也随之摇摆了几下。“你一个，和我们两个？”
	那两名仆人如同雕像般站立着，就像是所有迫切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至少能装成像石块那样不引起别人注意的人一样。
	贝莉萨并不比艾雯更高，但她挺直了身子，拢起披肩，“根据白塔律法，威胁是尤其要禁止的……”
	“贝拉辛在威胁你吗？”嘉德琳低声打断了她，在她柔和的语气中，肯定包裹着锋利的钢刃，“她只是在问你是不是害怕。你害怕吗？”
	贝莉萨不安地舔舔嘴唇，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眼睛愈睁愈大，仿佛看见了她完全不想看的东西。“我……我想，我应该去外面走一走。”最后，她以一种几近窒息的声音说道，然后就走向远处，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两名红宗。嘉德琳则满意地微微一笑。
	这实在太疯狂了！即使是相互之间恨入骨髓的姐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像贝莉萨这样容易因为恐惧而屈服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两仪师，白塔一定出了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带她过来。”嘉德琳抛下这样一句话，就朝楼梯走了过去。
	贝拉辛终于放开阴极力，紧抓住艾雯的手臂，跟在嘉德琳身后。艾雯别无选择，只得拢起骑马裙的裙摆，不做任何抗争地跟随她们，但她的心情却异常轻松。
	走进白塔的感觉的确就像是回家一样，这些装饰着墙楣和壁挂的白色墙壁以及色彩鲜艳的地砖，就像母亲的厨房一样让艾雯感到熟悉。而且，和这里相比，她最后一次看到母亲的厨房，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艾雯在每一次呼吸中都从这个家汲取力量，但这里还是有愈来愈多的地方让她感到怪异。灯盏已经全部被点亮了，时间还不算很晚，她却看不见半个人，即使是在午夜时分，也总是会有姐妹在这些走廊中行走的。艾雯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深夜时为了完成一些被分配的工作而在走廊中奔跑，当时看见过一位两仪师在她身旁缓步前行，那时她是多么渴望能拥有那种女王般优雅端庄的仪态啊！两仪师们都有自己的一套作息规律，一些褐宗姐妹往往只会在白天睡觉，在夜里，她们的研究和阅读较不会被别人打扰。但现在，艾雯看不见一个人，嘉德琳和贝拉辛一路上也没有对此发表过任何评论。除了她们以外，白塔的走廊中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很显然，这种寂静和空虚在白塔里已经成为一种司空见惯的事。
	当她们走到一段嵌进墙壁中的白石廊阶时，终于又见到了一名姐妹。那名姐妹正从下方拾阶而上，她身材丰满，穿着装饰红色条纹的骑马裙，有一种仿佛随时都会微笑的面容，她也戴着披肩，长长的红色丝绸流苏披散在她的手臂上。在码头，嘉德琳一行人戴着披肩可以让别人明白她们的身份；在塔瓦隆，没有人会打扰戴披肩的女性，绝大多数人都对她们敬而远之，尤其是男人。但为什么她在白塔内也要戴上披肩？
	新出现的红宗一看到艾雯，一双浅蓝色眼睛上粗重乌黑的眉毛立刻扬了起来，她将一双拳头叉在圆鼓鼓的屁股上，任由披肩一直滑落到臂弯里。艾雯觉得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很显然，这个女人认识她。“这就是那个叫艾威尔的女孩？她们派她来南港？爱莉达一定会重重奖赏你们的，是的，她一定会。不过，看看她的样子，好好看看，你们就像是她的随从，我还以为她会哭哭啼啼，哀告着乞求宽恕呢。”
	嘉德琳向艾雯怒视一眼，喃喃地说：“我相信是草药的效果仍然让她心智迟钝，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贝拉辛还抓着艾雯的手臂。她狠狠地晃了一下艾雯，但艾雯只是略微踉跄一步，很快就恢复了平衡，脸上依然静如止水，完全不在意比她更高的那个女人正在瞪着她。
	胖红宗点点头说：“肯定是吓傻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但还是比嘉德琳要好多了。“我以前见过这种样子。”
	“北港的情况如何，梅拉尔？”贝拉辛问。
	“看样子，不如你们，除了我们两个以外，那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卡在篱笆上的小猪一样不停地乱叫，我一直都很担心会把我们要捉的人吓跑。幸好我们两个还能相互谈一谈，结果我们只捉住了一个野人，而且她还让一半的封港锁链都变成了昆达雅石。我们几乎赶死了拉车的马，飞奔回来，就好像我们捉住的……是你们手里这样的人物。赞妮卡坚持要这样，为此她甚至让她的护法坐上马车夫的位子。”
	“一个野人。”嘉德琳轻蔑地说道。
	“只是一半吗？”贝拉辛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么，北港并没有被封锁。”
	梅拉尔的眉毛再一次挑上额头，她当然明白贝拉辛这句话中的含义，她缓缓地说道：“等到早晨的时候，我们才能确认具体情况。他们已经把还是铁链的那一半放了下来，剩下的链条仍然立在港口前面，就像一道昆达雅石的栅栏，我怀疑现在只有小型船只能够进港了。”她一脸困惑地摇摇头。“但还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非常奇怪，一开始，我们找不到那个野人，根本感觉不到她在导引。她的身上没有光晕，也看不见她的编织，锁链就那么变白了。如果不是爱瑞比丝的护法发现了她的小船，她也许就能完成编织，安然离去了。”
	“聪明的莉安。”艾雯喃喃说道。片刻之间，她用力闭上眼睛。莉安在进入港口的观察范围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倒置了所有编织，遮蔽住自己的能力。如果她也能像莉安一样聪明，她很可能会干净利落地逃出这些人设下的陷阱。不管怎样，先见之明永远都是最正确的。
	听到艾雯的话，梅拉尔皱起眉头。“她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这个女人的眉毛仿佛两条黑色的毛虫，非常抢眼，“莉安&middot;沙瑞福，属于绿宗，真是非常愚蠢的谎言。黛萨拉已经抽了她一身的鞭伤，但她丝毫没有让步，我只能先上来喘口气，我从来都不喜欢鞭刑，即使是对这样的人。你知道她到底在玩弄什么伎俩，孩子？你们是怎样隐藏编织的？”
	哦，光明啊！她们竟然以为莉安是一个冒充两仪师的野人。
	“她说的是实话，静断消去了她历经沧桑的面容，让她显得很年轻，是奈妮薇&middot;爱米拉治愈了她。因为她已经不再属于蓝宗了，所以就选择了一个新的宗派，你们可以问她只有莉安&middot;沙瑞福才知道的事情……”艾雯没办法再说出一个字，她的嘴里被塞进一个空气球，让她的下颚张大到几乎要裂开的程度。
	“我们不必听这种胡说。”嘉德琳吼道。
	梅拉尔则只是盯着艾雯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听起来很像是胡说，但我想，问几个比‘你叫什么名字？’稍微复杂一点的问题没什么坏处，至少这样也能让那个女人不必再重复那些无聊的答案。我们是要把她送到下面的牢房中去吗，嘉德琳？我可不敢让黛萨拉和那个家伙独处太长时间。黛萨拉对野人很反感，而且更加痛恨自称为两仪师的女人。”
	“她还不会被送到牢房去。”嘉德琳答道，“爱莉达要让她先去见希维纳。”
	“没关系，我只想从这个孩子或另外那个人的嘴里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伎俩，能骗过我的眼睛。”梅拉尔将披肩戴回肩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楼梯下方走去，那个样子就像要去勉强接下某个她不喜欢的重担。但她让艾雯有了对莉安的希望，现在，莉安变成了“另外那个人”，而不再是“野人”了。
	嘉德琳继续沿走廊快步前行，贝拉辛用力推着艾雯，跟在嘉德琳身后，一边还在低声嘟囔着，说梅拉尔真是荒谬至极，竟想从野人和跳级的见习生身上学到东西，更何况她们还都是满口谎言。艾雯不断地被一个高大的女人推着，嘴被风之力撑开到不能再张大的程度，口水不停地流到下巴上，想要继续保持稍有些尊严的外表实在是非常困难，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实际上，她几乎没有在这上面花什么心思，梅拉尔给了她太多需要思考的问题。梅拉尔，再加上刚才马车里的那些姐妹，情况不可能恶化到这种程度，但如果是真的……
	很快的，蓝白色地砖就变成了红绿两色，她们来到一扇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木门前面，门两旁各有一幅壁挂，上面绣着开满花朵的树木和短喙的雀鸟，无论树还是鸟，颜色都鲜艳得不像真的。这扇被打磨得光彩照人的朴素木门，是每一名白塔成员刚到白塔时就会认识的。嘉德琳轻轻敲着门，显出一副全无自信的样子，听到里面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喊道：“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才将门推开。她在初阶生和见习生时是不是对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回忆？还是那个正在等待她们的人让她心怀犹豫？
	初阶生师尊的书房依然如同艾雯回忆中的一样：一个贴着深褐色墙板的小房间，摆放着朴素结实的家具，门旁是一张稍有些雕刻图案的小桌，墙上的雕花镜框上能看到一点镀金，其他的家具上就没有一点装饰了，几盏立灯和写字台上的一对台灯都是普通的黄铜油灯，只不过分别属于六种不同的样式。当白塔更换玉座时，这个房间的主人通常也会更换，不过艾雯愿意打赌，两百年前走进这里的初阶生所看到的情景，和她眼前的一切绝不会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白塔中的初阶生师尊在她们走进房间的时候站了起来，她是一个健壮的女人，几乎像贝拉辛一样高，脑后有一个黑色发髻，方形的下巴充满了力量。希维纳&middot;布瑞洪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绝不说废话的人。在她的炭黑色长裙上散布着红色的条纹，她的披肩则垂挂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的大眼睛让人觉得惶恐不安，仿佛一瞥之间就已经看透了艾雯的一切，仿佛这个女人不仅知道了艾雯心中的每一个念头，还知道她明天会想些什么。
	“把她留下，你们在外面等。”希维纳用不容置疑的低沉声音说。
	“留下她？”嘉德琳显得难以置信。
	“有哪句话你不明白，嘉德琳？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嘉德琳显然不需要，她的脸上泛起一片红云，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阴极力的光晕出现在希维纳周身，她顺利地接过了屏障，没有给艾雯丝毫空隙去拥抱至上力，直到现在，艾雯才确定自己完全恢复导引的能力。不过，希维纳的力量相当强大，自己绝不可能打破她的屏障，那个塞住她嘴巴的风之力也同时消失了。艾雯从腰包中拿出手帕，平静地揩净下巴。她的腰包显然已经被翻检过，所以总是被她放在最上面的手帕才会被塞到荷包的最底层。艾雯在取手帕时察看了一下自己除了巨蛇戒以外还失去了什么。只是荷包里这些东西对于一名囚犯来说，也没有多大用处：一把梳子、一包针、一把小剪刀和其他一些小东西，玉座的圣巾还在荷包里。艾雯不知道自己在被鞭打时还能保持多少尊严，但那是以后的事情，这条圣巾现在至少还在她手中。
	希维纳将双臂抱在胸前，审视着她，直到房门在那两名红宗身后关上。然后她才说道：“至少，你没有发疯，这会让我轻松许多，但你为什么没有发疯？”
	“那有什么用吗？”艾雯将手帕放回到腰包中，“我看不出来。”
	希维纳大步走到写字台前，站立着开始阅读放在那里的一份文件，不时还会抬起头来瞥艾雯一眼。她的面容始终维持着两仪师那种波澜不惊、无法解读的平静。艾雯耐心地等待着，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就算是把她倒吊起来，她也能认出那张纸上爱莉达的笔迹，只是她看不清上面具体写了些什么。如果希维纳在期待艾雯会因为漫长的等待而变得紧张，那她的希望一定要落空了，目前为止，耐心是艾雯所剩不多的武器之一。
	“看样子，玉座对于处置你的方式一定经过深思熟虑。”希维纳终于开了口，艾雯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颤抖，或者拧绞双手。而希维纳是否因为她的镇定自若而感到失望，艾雯也看不出来。初阶生师尊只是继续说道：“她准备了一套非常完整的方案，她不想让白塔失去你，我也不想。爱莉达认为，你只是被叛逆操纵的傀儡，不应该对这场叛乱担负责任，所以你不会被控以妄称玉座之罪。她将你的名字从见习生名单中抹去，重新登记在初阶生名册中。坦白说，我同意她的决定，虽然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无论你在使用至上力上有着怎样的能力，你还是缺乏几乎所有在初阶生阶段需要接受的教育。不过，你不必担心会再次接受测试，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为了成为见习生而两次走进那里。”
	“我是两仪师，而且已经成为玉座。”艾雯平静地答道。坚持这个称号很可能会导致她的死亡，但这并不是她要放弃它的理由。如果她就此屈服，那么反抗阵营遭受的打击将不亚于她被处死，甚至更加严重。再次成为初阶生？这太可笑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用律法中的相关段落。”
	希维纳挑起一侧眉弓，坐下去，打开一本皮封的大书，那是惩戒录本。她将钢笔在墨水瓶中蘸蘸，写下一条记录。“你已经来过我这里一次，我会允许你用这个晚上好好思考一下，而不是立刻将你放在我的膝头。就让我们希望，思考能对你产生良好作用吧。”
	“你以为抽打我两下，就能强迫我否认自己的身份？”艾雯努力不让声音中带有怀疑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了。
	“会有一次接着一次的责打。”写字台后的女人答道。她在一张废纸上擦净笔尖，将钢笔放进玻璃笔筒，继续看着艾雯。“你习惯了雪瑞安&middot;巴杨那作为你的初阶生师尊。”说到这里，她轻蔑地摇摇头，“我已经浏览过她的惩戒录本，她对于孩子们实在太过放纵，给了太多仁慈，因此，她不得不过于频繁地纠正你们的错误。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将雪瑞安所做惩罚措施的三分之一标记出来，因为我要确保被我惩罚过的每一个人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都希望永远不要再回来。”
	“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让我否认自己。”艾雯坚定地说，“你怎么会以为这样一点手段就能产生作用？我去上课的时候也会被这样看押吗，一直被这样屏障着？”
	希维纳靠在铺着披肩的椅背上，将双手放在桌沿上。“你的意思是要一直违抗我，是吗？”
	“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
	“那我也只能做我必须做的了。白天你不会被屏障，但每个小时你都要饮下适当剂量的叉根。”提到这种草药时，希维纳的嘴唇扭动了一下。她拿起爱莉达书写的那份文件，仿佛还在阅读上面的内容，然后又将它丢回桌上，不断搓揉指尖，仿佛那上面沾了某种毒液。“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它就像是专门为了对付两仪师而存在的，姐妹们只要喝下很少量这种东西，就会昏厥。而不能导引的人能喝下超过五倍的剂量，却只是有些头晕。真是令人厌恶的药剂，不过，很有用，也许它也能对那些殉道使起作用。给你服用的剂量不会让你昏迷，但你将无法导引足够造成麻烦的至上力，如果拒绝服用，药剂会被直接灌进你的喉咙。你也会被严密监视，所以不要妄想逃走。等到晚上，你会被屏障，因为如果喝下足够的叉根，让你整晚昏睡的话，你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因为肠胃痉挛而一整天直不起腰。
	“艾雯，你是初阶生，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初阶生的规矩。无论史汪&middot;桑辰给过你怎样的命令，现在有许多姐妹都认为你是个逃亡者；而另一些人肯定认为爱莉达没有砍下你的脑袋就是个错误，她们会紧盯着你，寻找你每一次违规行为，每一个错误。现在也许你会对责打发出冷笑，因为你还没有承受任何皮肉之苦，但当你每天五次、六次，甚至七次被带到我这里呢？我们会看看你需要多长时间来回心转意。”
	艾雯惊讶地发现自己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希维纳的眉毛立了起来。她的手抽动一下，仿佛要去拿笔筒里的钢笔。
	“我刚刚说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孩子？”
	“完全没有。”艾雯坦率地回答。她早已想过，用艾伊尔人拥抱痛苦的方式对待鞭责的痛苦，她希望这样能有用，但她知道，想要继续保持自己的尊严是不可能的，至少在被责打时绝不可能。至于在其他时候，她只能尽力而为了。
	希维纳瞥了自己的钢笔一眼，终于还是没有去碰它，而是站起身。“那么，我和你今晚的见面就结束了，不过我会在早餐前再见到你。跟我来。”
	她向门口走去，显然是相信艾雯一定会跟过去。艾雯也的确这样做了。用拳头攻击这个女人只不过会让她在那本大书中的记录再加上一条。叉根。她早晚会想出办法绕过这个阻碍。如果不行……她拒绝去想这种可能。
	嘉德琳和贝拉辛听到爱莉达对艾雯的处置方案时，所做出的反应几乎无法用“惊讶”来形容。又听到将由她们来监视艾雯，并在艾雯睡觉时对她进行屏障，虽然希维纳告诉她们，每次她们只需要值夜一两个小时，就会有其他姐妹来换班，她们还是显得很不高兴。
	“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人做这件事？”嘉德琳问道。这让她从贝拉辛那里得到了一个白眼。如果只有一个人负责这份工作的话，那肯定不会是嘉德琳，因为她的地位比贝拉辛更高。
	“首先，因为我是这样说的。”希维纳说完这句话就闭上嘴，等待另外两名红宗向她点头，她们很不情愿地这样做了。不过希维纳并没有为此等待很久。希维纳在走出书房时，并没有戴上披肩，她似乎在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成为这里超然于物外的一个角色。“第二，因为我相信这个孩子很狡猾，她需要被小心监视，无论在她清醒或沉睡的时候。你们拿着她的戒指吗？”
	片刻之后，贝拉辛从腰包中拿出一只小金环，一边喃喃地说着：“我只是想将它当作纪念品，纪念叛逆被剿灭。现在她们肯定已经走投无路了。”纪念品？它是被偷走的！
	艾雯伸手去拿那枚戒指，但希维纳的手比她更快。艾雯的戒指又进了希维纳的荷包。“我会保留它，直到你有权力再戴上它，孩子。现在，带她去初阶生区，把她安顿好，她的房间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嘉德琳接过屏障，贝拉辛又向艾雯的胳膊伸出手，但艾雯将一只手举到希维纳面前。“等等，有些事情我必须先告诉你，”艾雯一直在为是否要说出这件事而感到苦恼，因为这样太容易暴露她的意图了，但她必须这样做，“我有梦卜的异能，而且我已经学会分辨何为真实的梦，并从中获得信息。我梦到一盏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玻璃油灯，两只乌鸦从迷雾中飞出，冲击那盏灯，又飞走了。那盏灯晃动着，甩落许多仍在燃烧的油滴，一些油滴在半空中就烧尽了，另一些散落在地上，油灯则依然晃动着，时刻都有可能倾倒。这意味着霄辰人会进攻白塔，并造成巨大的伤害。”
	贝拉辛喷出一阵鼻息，嘉德琳冷哼了一声。
	“梦卜者。”希维纳冷漠地说道，“有谁能够相信你的说法？如果有的话，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梦到的是霄辰人？对我来说，乌鸦代表着暗影。”
	“我是梦卜者，梦卜者自然懂得梦的意义。那乌鸦不是暗影，是霄辰人。至于说有谁知道我的能力……”艾雯耸耸肩，“你们能询问的只有莉安&middot;沙瑞福，就是那个被关押在下面牢房里的人。”她不打算说出关于艾伊尔智者们的事情，这样会泄露太多信息。
	“那是个野人，根本不……”嘉德琳愤怒地开了口，但看到希维纳抬起一只手，她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初阶生师尊认真地审视着艾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良久，她说道：“你真的相信你所说的话，希望你的梦不会像小妮可拉的预言那样造成诸多麻烦。如果你真的是梦卜者，好吧，我会将你的警告呈上去，虽然我看不出霄辰人该如何攻打塔瓦隆，不过小心总不会是坏事。我也会去问那个被关押在下面的犯人，非常仔细地询问，如果她不能理解你的故事，那么明早你来见我的时候，将得到更加深刻的教训。”她向嘉德琳挥挥手。“带她离开，省得她再丢给我什么难题，让我整晚都无法入睡。”
	这一次，嘉德琳像贝拉辛一样，只是压低声音嘟囔了几句，而且这也是她们一直走到希维纳听不见的地方才敢出声。与那个女人为敌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艾雯希望能够像智者们所说的那样拥抱痛苦，否则……否则情况将不堪设想。
	一名瘦削的灰发女仆引领她们走到了刚刚为艾雯收拾出来的房间，那是在初阶生区的第三条走廊。向两名红宗两仪师匆匆行过屈膝礼之后，她就快步跑掉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瞥艾雯一眼。她怎么可能只是一名初阶生？艾雯咬紧了牙，她绝不会让人们把她看成初阶生。
	“看看她的脸。”贝拉辛说，“我想，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谁了。”
	“我从未否认过我的身份。”艾雯平静地回答。贝拉辛把她朝围栏走廊侧旁的楼梯上推去。明亮的弯月将银光洒遍这个地方，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和宁静，所有的门户缝隙中都看不到光亮。如果没有特别的工作，初阶生们现在早该入睡了，这里对她们来说是和平的世界，但对艾雯则恰恰相反。
	她们最后走进一个没有窗户，墙壁上刷着白色粗石膏的小房间，几乎就和艾雯刚刚来白塔时居住的房间一样。墙边靠着一张窄床；一个砖砌的小壁炉里燃烧着一点小火头，放在一张小桌上的油灯已经点亮了，不过灯光几乎没有超出桌面；灯油的质量一定很低劣，才会散发出这种令人不快的臭气，另外，房间里还有一副脸盆架和一只三条腿的凳子。嘉德琳坐到凳子上，调整好裙摆，仿佛屁股下面是鎏金的王座。贝拉辛意识到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便将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盯着艾雯。
	这个房间容纳三个人以后，显得相当拥挤，但艾雯在准备就寝时，仿佛另外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将斗篷、腰带和长裙依次挂到三根墙钉上，并没有要求两名狱卒帮助她解开背后长裙的扣子。当她将整齐卷好的袜子放到鞋上时，贝拉辛已经盘腿坐到地板上，专心地读起一本皮封的小书，那一定是被她放在腰间荷包里的。嘉德琳的眼睛一直盯着艾雯，似乎以为艾雯很快就要破门而逃了。
	艾雯穿着衬裙，蜷缩在薄羊毛毯下面，头枕在一只小枕头上。当然，那肯定不是鹅毛枕！然后，她开始重温那些练习，逐渐放松身体的每个部分，让自己进入睡眠。她做这种事已经有无数次了，仿佛她刚一开始做，就进入了梦乡……
	她失去了具体的形态，飘浮在醒来世界和特&middot;雅兰&middot;瑞奥德之间的黑暗中。这是梦境与真实间的缝隙，也是一片布满点点繁星的浩瀚空间。那些星星是世界上所有入睡者的梦，它们在她周围浮动，在她的视野中无以计数。熄灭的星星代表着梦的结束，亮起的星星则是一个新的梦。她能认出其中的一些梦，叫出做梦者的名字，但她没有看到她要找的那个人。
	她要找到史汪。现在史汪应该已经知道发生的变故了，这可能让她完全无法入睡，直到精疲力竭。她耐心地等待着。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她也不会因为等待而无聊，她必须想清楚该说些什么。已经有太多事发生了变化。她得到太多的情报。她本来相信自己即将赴死，相信白塔中的姐妹们已经在爱莉达麾下成为一支团结的军队，而现在……爱莉达以为她被安全地囚禁着，无所作为。也许她们真的认为她是一名初阶生，甚至爱莉达可能真的以为这样能驯服她。但艾雯&middot;艾威尔从不曾这样想过，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一名囚犯，她已经将这场战争引入白塔的核心。如果现在她还有嘴唇，她一定会露出微笑。

第1章 末刻钟敲响时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岁月来去如风，世代更替只留下回忆；时间流淌，残留的回忆变为传说，传说又慢慢成为神话，而当同一纪元轮回再临时，连神话也早已烟消云散。在某个被称为第三纪元的时代，新的纪元尚未到来，而旧的纪元早已逝去。一阵风在末日山脉刮起。这阵风并非开始，时光之轮的旋转既无开始，也无结束。但这确实也是一个开始……
在这座人类无法呼吸的雪峰顶部，刚刚越过天顶的月亮放射出明亮的光芒。风被裂开山体中翻滚的烈火加热，蕴含的能量迅速增强，从一阵微风变成一股强劲的气流，直冲下巉岩陡立的峭壁，裹挟着灰烬和硫黄燃烧的刺鼻气味，咆哮着掠过覆盖着积雪的山丘，落在环绕于兀然孤立的龙山周围的平原上，凶猛地摇撼着夜幕中的树林。
风向东冲出丘陵地带，扑进草原上一片面积巨大的营地中。这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由许多帐篷组成的村镇。冻结的泥土道路旁边都铺上了木制人行道，很快地，这里的积雪和冻土都将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春雨和泥泞，不过，没有人知道这座营地是否会持续到那个时候。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许多两仪师依旧醒着，她们聚集成许多小群体，被防止窃听的结界包裹着，正在讨论她们在今晚得到的讯息。这些讨论都显得异乎寻常，有一些很像是在争吵；另一些也明显表露出相当大的火气。如果谈话的人不是两仪师，她们很可能已经朝彼此挥起拳头，或者采取更加激烈的行动。她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每一名姐妹都已经知道了河边传来的讯息，所差无非是对细节了解多少。玉座亲自进行了封闭北港的秘密行动，但她乘坐的小船却被发现倾覆在岸边的芦苇丛中。艾瑞尼河冰冷的激流会吞噬任何游泳好手的性命，随着一个又一个小时的流逝，人们对于艾雯生还已不再抱什么期望。玉座去世了，营地中的每一名姐妹都知道，自己的未来，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都已系于一线，更别说白塔的未来了。现在该做些什么？那股风恰于此时吹进营地，将帐帘如旗帜般掀起。大团雪花随风飞舞。所有人都闭上嘴，抬起了头，硫黄烧灼的气息表明了这股风来自何方，不止一名两仪师悄声念诵着抵抗邪恶的祷词，片刻之后，风便吹过了这里。姐妹们又开始专心讨论她们关心的问题，激烈的态度和那股被风留下，正渐渐消退的硫黄气味倒是非常相配。
风朝向塔瓦隆呼啸而去，一路上变得愈发凶猛，它的尖啸声很快就传到河岸边的军营，睡在露天里的士兵和随军人员的毯子都被猛然掀起，那些睡在帐篷里的人也因为帐篷的剧烈扯动而惊醒过来。一些固定帐篷的木桩松脱，或者绳索断开，导致不止一顶帐篷被吹进黑暗之中，消失踪影。重载的马车摇摆、倾覆，旗帜被扯离地面，飞起的旗杆轻易刺穿了挡在它们前面的一切东西。人们在大风中弯下身子，努力赶到畜栏那里，安慰在恐惧中蹦跳嘶鸣的马匹。他们并不知道两仪师们已经得到的噩耗，但充斥在凄冷夜晚的硫黄臭气似乎正是一个凶险的预兆。刚强的男人和还没长出胡须的男孩们，都在大声地念诵祷词。士兵、盔甲匠、蹄铁匠、造箭工匠，连同他们的妻子，还有洗衣妇和缝补妇，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恐惧，仿佛他们看见了某种比黑暗更黑的东西，正在暗夜中踽踽而行。
头顶上方，几乎要倾倒的帐篷发出猛烈的帆布拍击声，再加上外面嘈杂的人喊马嘶，几乎能淹没大风的呼啸，这些声音帮助史汪·桑辰第二次挣扎着醒了过来。燃烧硫黄的臭气突然袭来，让她的眼里渗出泪水，她很高兴这些泪水能润湿一下她的眼珠。艾雯能够像穿脱袜子一样入睡和醒来，但她不能，当她终于能让自己躺下来的时候，睡眠依然迟迟未至。自从得到河岸边传来的消息之后，她就知道，除非彻底精疲力竭，她将绝对无法入睡。她祈祷莉安能够安然无事，但她们的全部希望都已落在艾雯的肩上，只是这希望似乎已经变成了被掏去内脏、并悬挂起来风干的死鱼。终于，紧张、忧虑和不停的踱步耗尽了她的精力，让她能进入梦乡，并从那里得到了新的希望。现在她不敢再让自己如铅一般沉重的眼皮落下，否则她可能会一直昏睡到明天中午。强风在减弱，但人喊马嘶的声音依旧响亮。
她疲惫地将毯子掀到一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张床很不舒服，被摆放在这顶不是很大的方形帐篷的一角，帐篷里的地面上铺着充作地毯的帆布。为了赶到这里，她不得不骑马，当然，她这一次又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而且满心的苦涩几乎让她没办法集中精神在马鞍上坐稳。她摩挲着用皮绳挂在她脖子下面的特法器，它的形状是一枚缠结扭曲的戒指。当她刚刚醒来，全身仍然如同这枚戒指一样僵硬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来。压抑下苦涩的心情，她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体力采取下一步行动，但一个突然的哈欠猛地撑开她的下巴，她觉得自己的颚骨就像生锈的门轴一样干涩，她毕竟还没有恢复多少力气。艾雯还活着，甚至向她传达了讯息，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足以赶走她骨髓中的一切倦意，但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她在片刻间导引出一个光球，找到挂在帐篷主杆上的方盒形油灯，然后用一线火之力将其点燃，这一点灯火在帐篷中洒下了一片摇曳不定的黯淡光芒。帐篷里还有其他的灯盏，但加雷斯一直在强调他们的油料储备是多么短缺。她没有点燃火盆，因为木炭相对比较容易获得，所以加雷斯使用木炭不像对灯油那样吝啬，但她几乎感觉不到身边的寒冷。她朝帐篷另一侧他的床铺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那上面铺叠整齐的被褥一直没有被碰过。他一定也已经知道那艘倾覆的小艇，以及小艇上搭载过什么人，姐妹们一直竭尽全力向他隐瞒一切秘密，只是在这方面，她们做得并不算很成功，她已经不止一次因为他掌握的情报而惊讶了。在这个深夜里，他是不是正在组织士兵，去执行评议会做出的决议？还是他已经走掉了，丢弃了这支注定要失败的部队？她们并非败局已定，但他一定还不知道这点。
“不。”她喃喃地说。对那个男人产生怀疑，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背叛他，虽然这只不过是她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等到日出时，他肯定还会在这里，并且在以后每一次日出时都在这里，直到评议会命令他离开。也许即使在那以后，他还是会留下来，她不相信加雷斯会因为评议会的命令而抛弃艾雯，他是个非常顽固又高傲的男人。不，不是这样，加雷斯·布伦是个信守诺言的人，除非对方放弃对他的要求，否则他绝对不会食言，无论他要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许，只是也许，还有别的原因让他留下来……她拒绝继续去想这件事了。
她努力把加雷斯赶出脑海……为什么自己要到他的帐篷里来？躺在两仪师营地她自己的帐篷里一定更容易睡着，尽管那顶帐篷实在很小，她在那里还能让哭哭啼啼的琪纱和她作伴。不过仔细想想，也许让琪纱待在身边不是个好主意，她忍受不了别人哭个不停，而艾雯的那名侍女肯定会一直……她用尽全力把加雷斯赶了脑海，急匆匆地梳理好头发，换了一件新衬裙，以最快的速度在昏暗的灯光中穿好衣服。她朴素的蓝色羊毛骑马裙上满是皱褶，裙边上还有她亲自去河边察看那艘小船时留下的点点泥斑，但她没时间用至上力清理并熨平这条裙子了，她必须加快速度。
这顶帐篷绝不是一般人想象中军队统帅居住的那种豪华的大帐，她一不小心屁股狠狠地撞上书桌的一角，让折叠书桌的一条腿差一点收起来。如果不是她及时抓住桌子，桌子肯定会倒在帐篷里唯一一把折叠椅上，她的小腿还不止一次撞到散布在各处的箍铜箱子上。因为疼痛，她不断地骂着足以让任何人捂住耳朵的脏话。这些箱子有两种用途，储物和座椅。一只平顶箱子上面放着白色的水罐和大碗，成为一个简陋的盥洗台。实际上，这些箱子的摆放是整齐而有规律的，只是这种规律只有加雷斯才清楚，他能在完全的黑暗中安然穿行在这片由箱子组成的迷宫中，而其他任何人如果想走到他的床边，难免会撞断一条腿。史汪怀疑他这样做是为了提防刺客，只是他从未这样对她说过。
从一只箱子顶上拿起自己的深褐色斗篷，挽在臂弯里，她正打算用风之力熄灭油灯，却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加雷斯放在床脚的第二双靴子上。然后她又导引了一个小光球，并让光球飞到那双靴子附近，就像她料想的一样，那双靴子又被染黑了。这个该死的男人一直坚持要让她为他做工还债，然后又在她把一切都收拾好以后偷偷溜回来，再把他该死的靴子弄脏。有时他甚至会趁着她睡觉时，就在她的鼻子底下干这种事！该死的加雷斯·布伦竟敢像对待女仆那样对她，却从不曾想要亲她一下！
史汪猛抬起头，嘴唇像船缆一样扭结在一起。这个念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论艾雯说什么，她都不可能爱上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布伦，绝对不会！她有太多事情要做了，不应该再被这些愚蠢的念头纠缠。我想，这就是你不再穿绣花衣裙的原因。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向她耳语。你把那些漂亮衣服塞进箱子里，因为你在害怕。害怕？如果她真的害怕那个男人，或者其他任何男人，那她宁愿去死！
她小心地导引地之力、火之力和风之力，让编织落在那双靴子上，那些黑色的油污离开靴子，凝聚成一颗光洁闪亮的圆球，飘浮在空气中，靴子恢复成了本来的灰色。片刻间，史汪有些想把那颗球放进他的毯子里，等到他最终上床睡觉的时候，这个小球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惊喜！
她叹息一声，掀开帐篷门帘，让那颗小球飞出去，掉落在地面上。如果她过于放纵自己的脾气，那个男人就会用直接且极度无礼的方式对待她。当她第一次用自己正在清洁的靴子砸他的脑袋时，就发现了这一点。还有当她怒不可遏地偷偷把盐放在他茶里的时候，那次她放的盐的确不少，但她也想不到他会那么急匆匆地一下子把茶都灌进嘴里，所以那次并不全是她的错，他至少应该先吮一口尝尝。哦，那个男人对她的大喊大叫根本就不在乎。有时候，他也会朝她喊叫，有时候却只是对她微笑——这一点尤其令人感到愤怒！但他也是有底线的。当然，她能够用简单的风之力编织挡住他，但她也是有尊严的，就像他一样。这个该死的家伙！不管怎样，她必须留在他身边。明是这样说的。那个女孩的预言似乎从没出过错。只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没有把一大块金子塞进加雷斯·布伦的喉咙里，告诉他债已经还清了，他可以去死了。只是因为这一点而已！当然，还有她的尊严。
史汪打了个哈欠，最后看了那团还在反射着月光的黑油一眼，如果他在那团油干结前踩上去，那就是他自己的错了。刚才那阵风带来的硫黄气味终于消退了一点，史汪的眼眶里不再有泪水溢出了，而她视线所及之处，仍然是一片混乱。这片被夜幕包裹的大型营地本来就没什么秩序可言。这里满是车辙的道路还算笔直，也足够宽，能满足军队迅速行进的要求，但营地其余的部分却只是散乱地簇拥着各种帐篷、粗木棚屋和石砌篝火坑，现在它更像是刚刚遭受敌袭一样，到处都是倒塌的帐篷堆叠在一起，没有倒下的也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几十辆马车和大车或是倾覆，或是翻倒，数不清的受伤者正在发出呼救的喊声。在加雷斯帐篷前的道路上，不断有伤员在其他人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地走过，还有一些人抬着用毯子做成的临时担架。稍远一些，四具被毯子覆盖的躯体排列在路边上，其中三具尸体的旁边各跪着一个女人，在那里不住地哭泣。
史汪对死者无能为力，但她还能治疗受伤的人。她的治疗能力并不强，不过，在奈妮薇治愈她的时候，这种能力似乎是完全恢复了，而且这座营地里很可能只有她一名两仪师，绝大多数姐妹们都刻意躲避这些士兵。这里有她一个人总好过一个都没有，但她还要把讯息传达给其他姐妹，尽快让一些人知道这个讯息才是当前最紧急的事情。所以，她只能对那些呻吟声捂住耳朵，不去看那些折断的手脚、流血的额头，拔腿向营地边缘的马栏跑去。马粪甜腻的气息逐渐盖过硫黄味。一个骨瘦如柴、没有刮胡子、脏黑的面孔上满是憔悴的男人从她身边跑过，她一把就抓住那个人的粗布外衣袖子。
“给我找一匹最温驯的马，备好鞍子，立刻就去办。”她很想能再骑上贝拉，但她不知道那匹矮母马被拴在哪里，也没有心情等待马夫找到它。
“你想骑马？”那个男人拉回袖子，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有马，就自己去给它备鞍吧，今晚我还要在冷风里照顾那些把自己弄伤的人呢。如果他们中间能有人活下来，那就是我们的运气了。”
史汪咬紧了牙。这个笨蛋一定是把她当作营地里的女裁缝，或者是某个男人的妻子了！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看作某个人的妻子，史汪就感到气恼不已。她将右手握成拳头，伸到那个人的面前，那个人骂了一句，向后躲去。但史汪的拳头还是顶在他的鼻尖上，让他能清楚看见戴在那上面的巨蛇戒。那个男人的两颗黑眼珠对在一起，聚焦在史汪的戒指上。史汪用刻板的声音重复着：“你能找到的最温驯的马，一定要快！”
戒指起了作用，那个男人咽了咽口水，挠着头皮向拴马栏扫视过去。那些马匹都在不停地哆嗦着，蹬踏着地面。“温驯的。”他嘟囔了一句，“让我看看，两仪师。温驯的。”他用指节抹了一下额头，一边嘟囔着，一边向马栏跑了过去。
史汪一边踱步，一边也低声嘟囔了几句。三步向左，三步向右，重新冻硬的雪泥在她的硬底便鞋下吱吱作响。依照眼前的情景判断，那个家伙也许要用几个小时才能找到一匹不会把她从背上甩下去的马。她披上斗篷，焦躁地扣好环形的银别针，结果差点把拇指刺破。她害怕吗？她会让加雷斯·布伦知道她的勇气，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向左向右，向左向右。也许她应该走回去，这段路肯定不好走，但也会比在马背上颠簸、摔断骨头要好。每次当她骑到马背上的时候，都禁不住要担心自己会摔断骨头，就连贝拉也不例外。但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牵来一匹备了高头马鞍的深褐色母马。
“它温驯吗？”史汪怀疑地问。这匹马皮毛光亮，踏步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跳起舞来，看上去应该是一匹快马。
“夜色就像牛奶一样温柔，两仪师，它是我的妻子奈玛丽丝的马，不过奈玛丽丝和它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她不喜欢过于活泼的马。”
“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史汪哼了一声。在她的经验里，马很少有真正温驯的，但现在纠结这种事情并没有意义。
史汪接过马缰，笨拙地爬到鞍子上，然后不得不再次挪动身体，好把斗篷从屁股下面揪出来，以免骑马时被它的领口勒死。无论她多么用力勒紧缰绳，这匹马还是跳个不停，幸好她对这一点早就有心理准备——现在它就要摔断她的骨头了。一艘装备着桨橹的小船能够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想让它停下，它就会停下，除非你是个十足的白痴，根本不懂得潮水和风为何物。但马有自己的脑子，这意味着它们会故意无视嚼子和缰绳的牵引，抗拒主人的命令，当你骑在一匹该死的马背上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还有一件事，两仪师。”那个男人又对正在马鞍里寻找一个舒服位置的史汪说。为什么所有的马鞍都好像比木头还硬？“如果我是您的话，今晚我就会让它慢慢走。您知道，那阵风和硫黄的臭气让它非常紧张，也许只要一点刺激，它就会……”
“没时间了。”史汪一脚踢在马的肋骨上。像牛奶一样温柔的夜色猛地向前一窜，几乎让史汪从马鞍后面滚下去，幸亏她及时抓住鞍头，才把身体稳住。史汪觉得那个家伙似乎还在她背后喊了些什么，但对此她并不能确定。光明在上，那个奈玛丽丝对于“活泼”的马是怎么定义的？夜色猛冲出营地，仿佛正在参加赛马大会，它笔直地朝正在下沉的月亮和龙山奔去，那座山峰如同一根黑色的长钉，直插入满是星斗的夜空。
虽然斗篷不住地在身后翻滚，史汪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反而继续踢着马肚，并用缰绳抽打马的脖子，她看见别人要让马快跑时都是这样做的。她必须在姐妹们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之前赶到她们那里，太多的可能性不断涌入她的脑海。小灌木丛、民居和被石墙围绕的农场与田地，不断地从她身旁闪过。那些乡民都被积雪覆盖的屋顶和砖石墙壁保护着，并没有受到刚才那股强风的侵扰。路边的房屋都显得那么黑暗而寂静，就连那些该死的乳牛和绵羊大概也都还在酣眠之中，农场里总是会有乳牛、绵羊，还有猪。
承受着硬皮马鞍对屁股的一下下撞击，史汪竭力想要俯卧在马脖子上，她也看别人这样做过，但她左脚的马镫几乎立刻就掉了下去，让她差点滚落下马鞍，她拼尽全力才爬回到马鞍里，让自己的双脚重新踏稳。之后，她就只能在马鞍里坐直身体，一只手死死抓住鞍头，另一只手更加死地抓住缰绳。飞起的斗篷勒着喉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如果她在错误的时间张开嘴，马鞍的撞击就会让她的牙齿狠狠地撞在一起，但她还是坚持着，甚至又踢了一脚马肚。啊，光明啊，等到日出的时候，她一定已经全身伤痛了，但现在还是黑夜，她只能继续忍受着夜色的每一次腾跃。至少，她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再打哈欠。
终于，两仪师营地边缘的马栏和马车队透过一片阴暗稀薄的树林，浮现在史汪的视野中。史汪长吁一口气，用尽全力拉住马缰，对于如此疾奔的一匹马，肯定要用力拉住缰绳才能让它停下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它在停住的同时还扬起前半边身子，史汪一定会翻过它的头顶滚下去。她瞪大眼睛，紧抱住夜色的脖子，直到这匹马再次四蹄着地，站稳身子，然后她又等了一会儿。
史汪察觉到，夜色也在喘着大气，但她对它一点也不同情。这匹蠢马简直是要杀死她，马就是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史汪才恢复了体力，她拉平自己的斗篷，拢起缰绳，策马走过马车队和拴马栏。拴马栏周围不停有人影晃动，毫无疑问，那是马夫和蹄铁匠正在安抚受惊的马匹。现在夜色似乎显得更加顺从了，这当然不是坏事。
一走进营地，史汪只犹豫片刻，就拥抱了阴极力。一座住满两仪师的营地竟然会让人感到危险，这当然很奇怪，但现在已经有两名姐妹在这里被谋杀了。一想到她们死时的情形，仅凭阴极力可能并不足以保护她，但这样至少能给她一种安全的假象。当然，她必须记住这只是一种假象。又过了一会儿，她编织出魂之力能流，遮蔽住自己的导引能力和周身的至上力光晕，没必要让别人看出来她在做什么。
虽然月亮已经向西方的地平线靠了过去，木板走道上还看不见几个人，那些人大多是女仆和工人在为各种杂役而奔忙。形式不一、繁杂纷乱的帐篷里都还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几顶大一些的帐篷里依稀透出灯烛的光亮，以当前的情况而言，这是很自然的景象。每一顶有灯光的帐篷周围或门前都环绕着一些男人，那些都是护法，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能如此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尤其是在这样的寒夜里。因为体内充满了至上力，史汪还能看见另外一些护法，那些护法都披着隐身斗篷，藏在黑影之中。在姐妹们被谋杀之后，感受着他们的两仪师透过约缚传递给他们的情绪，这些护法会这样做丝毫不让史汪感到奇怪。她怀疑现在已有不止一名姐妹有些歇斯底里了。那些护法也都注意到她，目光一直紧随在她身后，她则继续骑在马背上，沿着冰冻的泥泞道路缓步前行，仔细地搜索着。
她当然要通知评议会，但首先，她还要找到另一些人，依照她的评估，那些人更有可能会立刻采取一些……突然的行动，并很可能导致巨大的灾难。她们的确受到了誓言的束缚，但那是她们被迫立下的誓言，而且她们肯定相信那个接受她们誓言的人现在已经死了。对于绝大多数的评议会成员来说，她们为了在这艘船上获得一个位置，已经将她们的旗帜钉死在桅杆上，除非极为确信船能在何处靠岸，否则她们绝不会跳下去。
雪瑞安的帐篷很小，所以史汪一直担心自己在黑暗中没办法找到它，她看见那顶帐篷还是黑的，但她怀疑雪瑞安不可能还在睡觉。摩芙玲的帐篷很大，足以让四个人舒舒服服地睡在里面，当然，那名褐宗姐妹在她的大帐篷里塞满了被她一路带到这里的书籍，现在那顶帐篷里也没有灯光。终于，她在第三个目标处有了收获，于是她立刻勒缰绳，让夜色停了下来。
麦瑞勒有两个尖顶帐篷，一个由她居住，一个由她的三名护法居住，当然，是那三个她敢公开表明关系的护法。现在她的帐篷里透出了明亮的灯光，那些女人的影子在打着补丁的帐篷壁上不停地移动。三个身形各不相同的男人站在帐篷门前的走道上，看他们一动不动的样子，肯定是护法。史汪现在丝毫不关心他们。帐篷里的那些人正在谈什么？虽然明知不会有任何意义，史汪还是编织出风之力和一丝火之力。她的编织碰触到帐篷，撞到一层防止偷听的结界上。当然，这道结界经过了倒置，所以她是看不见的，她只是心存侥幸，希望她们能有一时疏忽。当然，面对这种状况，她们不可能犯这样的错。现在，映在帐篷壁上的影子都停止了动作，她们知道有人在窥探。史汪催马走到那顶帐篷前面，心中还在寻思她们到底在谈着什么。
她以笨拙的姿势下了马，至少现在她能自己下马，而不是直接从马鞍上滚下来。雪瑞安的护法亚伦瓦走过来向她稍一鞠躬，伸手要接过马缰，他是一名瘦削的凯瑞安人，比史汪要高一些。史汪放开阴极力，朝他摆摆手，然后自己将坐骑拴在人行道的一块木板上。她打的绳结足以牢牢地固定住暴风中的小舟，像别人那样随便打个结可不是她的风格，她的确不喜欢骑马，但她更不喜欢自己的坐骑随意跑掉。亚伦瓦看着她打的绳结，挑起了眉毛。不管怎样，如果绳子松了，这匹该死的牲口跑掉，他可不会赔一个子儿。
麦瑞勒的另外两名护法之中，只有一个人在这里：艾瓦·哈克米是沙戴亚人，有着鹰喙般的尖鼻子和夹杂着许多灰纹的浓密胡须。他只瞥了史汪一眼，向她略一点头，就继续专注地监视这片被夜幕笼罩的营地。摩芙玲的乔锐是个秃顶的矮子，胸膛的宽度几乎能比得上他的高度，他连招呼都没打，双眼只是紧盯着周围的黑暗，一只手轻按在长剑柄上。人们都说，他是护法之中剑法最为高超的一个。其他人在哪里？史汪当然不能这样问，就如同她不能问他们帐篷里面现在有谁在，这些男人现在已经被吓得连脊椎都在发抖了，他们没有阻止她走进帐篷，至少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
帐篷里面，两只火盆散发出玫瑰花的芬芳，把空气烤得比外面温暖许多。史汪几乎在这里找到了所有她希望找到的人，她们全都转过头，看着是谁走进来。
麦瑞勒坐在一张结实的直背椅子里，身披一条覆盖着红黄色花朵的丝绸长袍，她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橄榄形的脸上保持着完美的镇定，但这反而更凸显出她黑眼睛里的烈火。至上力的光晕包裹住她的全身，毕竟这里是她的帐篷，应该由她来编织防止偷听的结界。雪瑞安坐在麦瑞勒的小床床头，装作正在调整她的蓝色条纹裙摆，她的表情如同她的头发一样火烈。看到史汪时，她脸上的火焰似乎变得更加灼热了，她没有戴撰史者圣巾，这是一个坏迹象。
“我已经猜到会是你。”卡琳亚将双拳抵在腰间，冷冷地说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有温度的人，但现在，刚好触及她肩头的卷发映衬着一张冰雕般冷硬，又像她的长裙一样苍白的脸。“我不希望你介入我的私人谈话，史汪。”是了，她们认为一切都已经完了。
圆脸的摩芙玲头一次没有显示出一副心不在焉、睡眼惺忪的样子，只是她褐色的羊毛长裙上依旧布满了皱褶。她绕过一张小桌，向史汪走过来，那张桌子上的漆盘里放着一只白银高水罐和五只银杯。所有的杯子都是干的，看样子，没人有心思喝茶。这名灰发姐妹把手伸进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把雕花角梳，放进史汪的手中。“你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把头发梳好，别让哪个笨蛋把你当成是酒馆的姐儿，妄想把你抱进怀里。”
“艾雯和莉安都还活着，被白塔俘虏了。”史汪高声说道。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加平静。酒馆的姐儿？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现摩芙玲是对的，便开始用那把梳子整理凌乱的头发。在你要显示出严肃气氛的时候，绝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刚刚在巷子里打过一架。现在她已经很难让这些姐妹认真地对待她了，也许要等到她再次握住誓言之杖以后许多年，她才能排除掉这个困难。“艾雯在我的梦中和我交谈过。她们成功地封锁了港口，差不多是成功了，但她们也被俘虏了。波恩宁和妮索在哪里？你们之中要有人找到她们，我可不想为同一条鱼刮两遍鳞。”好了，如果她们自以为已经摆脱了对艾雯的誓言，不必再服从艾雯的命令、服从史汪，那么她们现在应该知道错了。只是帐篷里并没有人表现出要服从她的意思。
“波恩宁想去睡一觉。”摩芙玲审视着史汪，缓缓地说道。她的神情相当专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后面隐藏着一个正在急速转动的思维。“她已经非常疲惫，不能再参加会议。另外，我们为什么要让妮索加入？”这句话让麦瑞勒稍微皱了皱眉，她是妮索的朋友，但另外两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虽然一同向艾雯立下过誓言，但她们和波恩宁都认为妮索是外人。在史汪看来，这些女人虽然早已经失去了舵柄，却仍然在做着控制局势的美梦。
雪瑞安从小床上站起身，仿佛要跑出去的样子，她甚至还拉起了裙摆，但这与史汪的命令无关，她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渴望。“现在我们还不需要她们。‘俘虏’意味着她们被关押在白塔深处的牢房里，等待评议会对她们下达判决。我们可以穿行到那里，在爱莉达明白现实状况以前救她们出来。”
麦瑞勒用力一点头，站起身，伸手去解长袍的腰带。“我想，我们不应该带护法去，这种场合不需要他们。”她开始更大幅度地汲取真源，神情中充满了期盼。
“不！”史汪厉声说道，结果被梳子拉痛了头发，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有时候，她很想把这头长发剪得比卡琳亚的还要更短一些，这样她行动起来一定会很方便。但加雷斯曾经说过，他非常喜欢看她的长发拂过肩头的样子。光明啊，难道她在这里都没办法从那个男人的手心里逃出来？“艾雯没有受到审讯，也没有被囚禁在地牢里，她不告诉我关押她的位置，只是说她身边一直都有人看守。她命令任何姐妹都不能试图解救她。”
其他人只是惊讶地瞪着她，一言不发。确实，史汪自己也曾为此和艾雯争论过，只是全无效用。这是玉座下达的正式命令，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说的全无道理可言。”卡琳亚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表情静如止水，但她的双手在不停地抚弄白色绣花裙摆。“如果我们捉住爱莉达，我们肯定会审讯她，并极有可能静断她。”听她的话，她们的怀疑和恐惧并没有彻底消失。“既然她是艾雯，她们肯定会对她做出同样的事，我不需要波恩宁告诉我法律对此是怎样规定的。”
“我们必须援救她，无论她是怎么想的！”雪瑞安炽烈的声音和卡琳亚的冷峻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绿眼睛正向外迸发着火星！她的双手紧握住裙摆，握成了两个拳头。“她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怎样的险境，她一定是被吓坏了。她有没有向你透露过任何关押她的地点的线索？”
“不要向我们隐瞒任何事，史汪。”麦瑞勒坚定地说道。她的眼睛也在燃烧，仿佛在强调自己说的话。她用力将丝绸腰带打了一个结。“为什么她要隐瞒自己被关押的地方？”
“因为她担心有人会干出你和雪瑞安刚才提到的那种事。”史汪不再和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纠缠，将梳子扔到桌上。她不可能一边梳头，一边还要取得她们的关注，头发乱，就让它乱吧。“她时刻处在姐妹们的看管之中，麦瑞勒，她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如果我们救她，那就必定会有两仪师死在两仪师的手中，就如同银梭子鱼在芦苇丛中产卵一样确定无疑。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但绝对不能再让它发生了，否则和平统一白塔的一切希望都将化为泡影。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再度出现，所以不能采取任何救援行动。至于说为什么爱莉达决定不对她进行审判和刑罚，我就不得而知了。”艾雯对此的表述也相当模糊，似乎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对这个事实说得很明确。而且，除非她对此坚信不疑，否则也不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和平。”雪瑞安喃喃地说着，坐回小床上，她的语气中仿佛浸透了整个世界的苦涩。“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了。爱莉达废除了蓝宗！和平还有什么机会？”
“爱莉达不可能这样简单地抹除掉一个宗派。”摩芙玲嘟囔着，但这似乎没有对雪瑞安产生任何安慰。她拍拍雪瑞安的肩膀。那个火色头发的女人只是沉着脸，甩掉了她丰满的手掌。
“机会总是存在的。”卡琳亚说道，“港口已经被封闭了，这让我们的优势得到加强。每天上午进行的谈判……”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加蜂蜜就一口气喝下半杯。封锁港口这个事实本身就很可能导致谈判中止，现在塔瓦隆城中的人可能已经被堵死在城中，去不了任何地方了。而且，既然已经得到了艾雯，爱莉达还会让谈判继续下去吗？
“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爱莉达不审讯艾雯。”摩芙玲说道，“她肯定能轻易给艾雯定罪。不过，毕竟艾雯现在还是她的俘虏。”她并没有表现出雪瑞安和麦瑞勒的那种热情，也没有卡琳亚的那种冷峻，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脸上最激烈的表情，也只是嘴唇稍有些绷紧。“如果她没有被审判，那么她们无疑是要让她屈服，她比我一开始想象的更加坚强，但没有人能够坚强到足以抵抗白塔的程度。我们必须考虑，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将她救出来，可能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史汪摇摇头。“她甚至没有遭到鞭打，摩芙玲，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如果她们真的打算对她严刑拷打，她就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救援……”
史汪闭上了嘴，因为帐帘突然掀起，蕾兰·艾卡辛走了进来，蓝色流苏的披肩垂挂在她的手臂上，雪瑞安站起身，尽管她并不需要这样做。蕾兰是宗派守护者，雪瑞安却是撰史者。蕾兰身穿蓝色条纹的天鹅绒长裙，虽然她身材纤细，却如同威严在人世间的化身，全身散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的压迫感。她的每一根发丝都齐整有序，仿佛刚刚经过一夜安眠，精心梳洗之后，正要进入评议会一样。
史汪转向那张小桌，拿起茶壶，仿佛早已打算这么做一样。为别人倒茶，在别人提问时提供相关信息，这才是她应当的角色。也许，如果她保持安静，蕾兰会在和别人谈完事情后迅速离开，不会多瞥她一眼，这个女人一直都很少会注意到她。
“我看到你骑马跑进营地，史汪，我觉得帐篷外面的那匹马就是你刚才的坐骑。”蕾兰的目光扫过其他姐妹，现在她们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面无表情。“我打扰你们了？”
“史汪说艾雯还活着。”雪瑞安的语气仿佛是在码头上谈论鲈鱼的价格，“还有莉安。艾雯在史汪的梦里和她谈过话，她拒绝任何对她的救援行动。”麦瑞勒斜睨了她一眼，脸上阴晴不定。史汪却很想抽雪瑞安一耳光！蕾兰正是她下一个要找的人，但她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告诉蕾兰这件事，而不是这样像在码头上闲聊一样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最近雪瑞安轻佻得简直就像一个初阶生！
蕾兰咬住嘴唇，两只眼睛如同锥子一样盯住史汪。“她这样说的？你应该戴好自己的圣巾，雪瑞安，你是撰史者。史汪，愿意和我一起走走吗？我们很久没有单独交谈过了。”她伸手拉起帐帘，又用犀利的目光扫过其他姐妹。雪瑞安满面通红地从腰包里摸出那条蓝色的窄圣巾，将它挂在肩膀上。麦瑞勒和卡琳亚却毫不退缩地和蕾兰对视着。摩芙玲已经开始用指尖敲击她圆胖的下巴，仿佛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她也许真的在走神，摩芙玲就是这样。
她们会不会遵守艾雯的命令？史汪在放下茶壶时甚至来不及好好看她们一眼，蕾兰发出的任何邀请对于现在的史汪来说，都无异于命令。她拢起斗篷和裙摆，走出帐篷，一边向为她拉起帐帘的蕾兰低声道谢。光明啊，她只希望这些傻瓜明白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帐篷外面站着四名护法，他们之中的一个是蕾兰的布尔，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壮汉，护法斗篷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艾瓦被麦瑞勒的另一名护法努何·杜曼德代替，努何高大健壮，留着伊利安式的胡须，剃光了上唇，如果不是从他的鼻孔冒出的丝缕白汽，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像。亚伦瓦向蕾兰鞠了个躬，动作很快，但也是一丝不苟。无论是努何、乔锐，还是布尔，都丝毫没有放松警戒。
史汪在解开夜色时所用的时间并不比拴住它的时间短，而蕾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史汪拿着缰绳站起身，她们便沿着木板走道缓步前行，经过一顶顶黑色的帐篷。月影笼罩住蕾兰的面孔，她没有拥抱至上力，史汪当然也不能这么做。她牵着夜色，走在蕾兰身边，布尔跟随在她们身后。两名两仪师保持着沉默，现在应该由这位宗派守护者先说话，并不止是因为她是宗派守护者。史汪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低下头去，所以她现在要比蕾兰高出一寸。当她是玉座时，她很少会想到这种事。她已经再一次被接受成为两仪师，作为两仪师，就意味着必须有足够的直觉在姐妹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那匹该死的马正用鼻子蹭她的手，仿佛以为它是一只宠物。史汪把缰绳交到另一只手里，在斗篷上抹了抹被夜色蹭过的手指，这头流口水的脏畜生。蕾兰侧目看了她一眼，史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这也是她的直觉吗？
“你有一些奇怪的朋友，史汪，我相信她们之中的一些人在你刚刚出现在沙力达时曾经想要赶走你。我能理解你和雪瑞安的关系，不过我想，既然现在她的地位已经高过你许多，你们之间难免会有尴尬。我一直在避开你，也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
史汪几乎因为惊愕而吸进一口冷气，这样的话可以说是非常不恰当的，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合体统的话。也许她可能会做出这种有悖常规的事，不管她是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毕竟是史汪·桑辰。但这样的事怎么会在蕾兰的身上发生！
“我希望你和我能够再次成为朋友，史汪，不过，如果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也可以理解。今晚的谈话证实了芙芮恩告诉我的事。”蕾兰轻轻一笑，将双手交叠在腰间。“哦，别这么严肃，史汪，她没有背叛你，至少没有故意背叛你，她经常会口不择言，而我又会狠狠地逼她。我用的不是威胁姐妹的方式，毕竟在她通过试炼之前，仍然只是一名见习生。芙芮恩会成为优秀的两仪师，她非常不愿意屈服于人，交代她知道的任何事情。实际上，我只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零星的情报，还有几个名字，但把这些线索拼合在一起，我想，我还是能一窥全貌。现在，我大概能放她自由了，她应该不会再想要刺探我了。你和你的朋友们对于艾雯都非常忠诚，史汪，你也能对我有同样的忠诚吗？”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芙芮恩像是藏起来了一样，她在蕾兰的“狠狠逼迫”之下，到底透露了多少“零星的情报”？芙芮恩并不知道所有事情，但最好假设蕾兰已经掌握了她所知道的一切。当然，除非史汪也受到足够强大的压力，否则她不会让蕾兰有机会证实芙芮恩可能泄露的任何事情。
史汪猛地站住脚，挺直身子。蕾兰也停下来，显然是在等待她说话。即使这位蓝宗守护者的面孔被月影遮住，史汪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面对这个女人，史汪必须拿出钢铁般的意志，一些直觉是深埋在两仪师骨髓里的。“我忠实于你，正如同宗派守护者忠实于我的宗派，但艾雯·艾威尔是玉座。”
“她是玉座。”在史汪眼中，蕾兰继续保持着从容自若的表情，“她在你的梦里和你谈过了？告诉我，你对她的现状都有什么了解，史汪。”史汪回头瞥了一眼那名矮壮的护法。“不必担心。”宗派守护者说道，“我这二十年里从不曾对布尔隐瞒过任何事。”
“是在我的梦里。”史汪表示同意。她当然不打算承认艾雯进入她的梦境只是为了叫她去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沙力达。按照规矩，她不应该持有那枚戒指，如果评议会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戒指拿走的。至少，她还能保持住外表的平静。然后，她告诉蕾兰刚才对麦瑞勒等人讲述过的一切，以及更多信息，不过也不是所有一切。她没有告诉蕾兰，艾雯确信有人出卖了她和莉安，背叛者一定来自评议会内部，除了与这次行动相关的人员之外，就只有她们知道封锁港口的计划了。如此出卖艾雯只可能对爱莉达有帮助。这又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为什么她们之中会有人帮助爱莉达？叛逆两仪师的阵营中存在爱莉达的追随者，这是一开始就在四处传播的谣言，但史汪早已不再相信这种事了，而且，每一名蓝宗姐妹都热切地想要推翻爱莉达的统治，这应该是确定无疑的，但在史汪找出叛徒前，任何宗派守护者，即使是蓝宗守护者，也别想从她这里得到全部的情报。“她要求评议会在明天召开……不，应该说，在今晚末钟时刻召开，地点在白塔评议会大厅。”
蕾兰响亮地笑了起来，一边伸手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哦，这实在是精彩，评议会就在爱莉达的鼻子底下召开，就像以前那样，我几乎希望爱莉达知道这件事，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她又突然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蕾兰随时都能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她的内心却总是严肃的。“那么，艾雯认为白塔中各宗派的姐妹们可能正在彼此敌视，这很难让人相信。你说过，她只不过见到屈指可数的几名姐妹。不过，我们的确应该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好好察看一下，也许各宗派区能够为我们提供爱莉达的书房所没有的线索。”
史汪勉强克制住打哆嗦的冲动。她也有计划在特·雅兰·瑞奥德中进行一些探查，每次她进入梦的世界时，总是拐一次弯就会改变一次自己的外貌和衣着，但她一定要比以前更小心才行。
“我理解她为什么拒绝接受援救，甚至可以对此表示赞赏。没有人希望姐妹们亡命于此，但这样做也十分冒险。”蕾兰继续说道，“她没有受到审判？甚至没有遭受鞭刑？爱莉达在玩怎样的游戏？她想要再次以见习生的身份接纳艾雯吗？难以置信。”但蕾兰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仿佛正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局势正在朝一个危险的方向发展。如果姐妹们相信自己知道艾雯身处何方，她们之中有人就很可能会去尝试救出艾雯，无论她身旁是否有两仪师看守。如果她们找错地方，危险性也绝不会比她们找对地方更低，甚至可能更高。更糟糕的是，蕾兰似乎完全忽视了一件事。
“艾雯要召集评议会。”史汪加重了语气，“你会去吗？”她得到的只是蕾兰带着责备意味的沉默，于是她的脸颊再一次变热了，总有些心态是深埋在她的骨髓之中的。
“当然，我会去。”蕾兰终于开口了，这是一句直白的陈述。然后她又停顿了一下。“全体评议会都会去。艾雯·艾威尔是玉座，我们的梦之特法器也绰绰有余。也许她能够向我们解释，如果爱莉达下令要逼迫她屈服，她又能怎样坚持下来。关于这一点，我很想听一听。”
“那么，你刚才所说的，让我对你保持忠诚的话，又指的是什么？”
蕾兰没有回答，只是在月光下重新迈起不缓不急的步伐，一边仔细地调整着她的披肩。布尔跟随在她身后，如同一头半隐于阴影中的狮子。史汪急忙牵着夜色，跟了上去，同时还不断拨开那头蠢牲口的鼻子——它还在不断地想舔史汪的手心。
“艾雯·艾威尔是法定的玉座。”蕾兰最终说道，“除非她死去，或者被静断。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罗曼妲必然会再次企图取得令牌和圣巾，我们必须对此预做准备。”她哼了一声。“那个女人将成为像爱莉达一样可怕的灾难。不幸的是，她有足够的势力能够阻挠我的计划。如果艾雯死亡或者被静断，我们将再次陷入僵局。而你和你的朋友们要忠诚于我，就像你们曾经忠诚于艾雯，你们要帮助我克制罗曼妲，登上玉座之位。”
史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仿佛结了一块冰。白塔的第一次背叛行动中没有蓝宗姐妹，但现在，她发现至少一名蓝宗有理由背叛艾雯。

第2章 暗帝的碰触
波恩宁在第一缕曙光穿透夜幕时醒了过来，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紧闭的帐帘把这一点阳光也挡在外面。保持正确的习惯是一件好事，多年以来，她一直保持着一些这样的习惯。帐篷里的空气还透着一些夜晚的寒意，不过波恩宁并没有点燃火盆，她不打算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她导引一点至上力，点亮一盏黄铜油灯，然后加热白釉水罐中的水，对着摇摇欲坠的盥洗架上那面带气泡的镜子洗净自己的脸。从那张小桌子到她的行军窄床，这顶小圆帐篷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不太稳当，唯一还算结实的家具就是那把短背椅子，平常大概只有最贫穷的农舍厨房里才会摆放这种粗糙的椅子。不过，她已经习惯了适应环境，她以前进行判决的场合也并不总是在宫殿里，即使是最平凡的乡村也一样需要正义，她也曾在谷仓，甚至是棚屋里安眠。
她小心地在帐篷里移动着，穿上最好的一件骑马裙，这是一条剪裁非常优良的素色灰丝裙。然后她套上齐膝长靴，用一把象牙背的发刷梳理自己暗金色的头发，这柄梳子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在镜中的倒影稍微有一点扭曲，不知为什么，这让她在今天早晨感到非常气恼。
有人碰了碰帐帘，一个男人用欢快的莫兰迪口音说道：“早餐来了，两仪师，您是否需要我送进去？”波恩宁放下梳子，向真源张开自己。
她没有私人女仆，为她送饭来的仆人经常会是新面孔，不过她记得这个身材矮壮、脸上永远带着微笑的灰发男人。听到波恩宁的命令之后，他走进帐篷，手里捧着一只覆盖着白布的托盘。
“请把盘子放在桌上，埃荷芬。”波恩宁放开了阴极力。埃荷芬用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回报她的礼貌，并捧着托盘鞠了个躬，最后离开帐篷前，他又鞠了个躬。有太多姐妹忘记向这些下人表示礼貌，这样的细节会成为日常生活的润滑剂。
波恩宁淡漠地看了托盘一眼，便开始继续梳洗起来，这是她每天两次必然的仪式，也是她一直以来获得安慰的方式。但在这个早晨，她甚至无法透过梳头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而且还不得不强迫自己梳完一百下，再把发刷放到盥洗架上手镜和梳子的旁边。她曾经能够教导山丘如何像冬日的深潭一样平静，但自从进入沙力达后，她甚至发现让自己保持平静也变得愈来愈困难。穿过莫兰迪之后，这样做对她来说甚至已经几乎不可能了。所以，她训练自己保持平静，正如同她训练自己反抗严厉的母亲，毅然前往白塔，训练自己在接受白塔学识的同时接受白塔的纪律。还是女孩的时候，她曾经非常任性，总是急切地想要得到更多。白塔则教会了她，只有能控制住自己，才能得到更多，现在这成为让她深感自傲的能力。
不管是否能控制自己，要吞下这份炖李子和面包的早餐，几乎像完成她梳发的仪式一样困难。李子太干了，也太老了，被炖得太久，而且，她肯定是故意忽略了面包硬壳上的几个黑点。她竭力说服自己，在她的齿间被咬碎的只不过是一些谷粒或燕麦而已，这不是她第一次吃下带着象鼻虫的面包了，不过这当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茶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也被象鼻虫的味道搞坏了。
当她终于把那块亚麻餐巾盖回雕花木托盘上时，差点叹了一口气。再过多久，营地里的食物就会告罄？塔瓦隆城中是否也发生了同样的灾殃？一定是这样，暗帝正在碰触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如同砾石戈壁般凄凉的念头，但胜利一定会到来的。她拒绝去思考其他一切可能。年轻的亚瑟还有许多问题要回答，非常非常多的问题，但不管怎样，她必须取得胜利！无论那是怎样的胜利。不过，转生真龙现在和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她现在只能隔岸观火，无法直接插手事态的发展，但她从来都不喜欢这样。
所有这些苦涩的思考都没有用，现在该是行动的时候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也向后翻倒过去。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让椅子躺在铺着帆布的地面上。
当她将头探出帐篷门口时，看见特维尔正坐在步行道的一只凳子上，将深褐色的斗篷甩到背后，身体前倾，拄着插在鞘中的长剑，剑身被夹在他穿长靴的双腿中。太阳的三分之二已经跃出地平线，如同一颗明亮的金球，在另一个方向的龙山顶上则仍然积聚着黑云，表明不久后又会飘起雪花，或者可能是落雨。经过昨晚的寒冷，现在看到太阳让人不由得暖和了许多。不管怎样，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很快就能待在砖石房间里了。
特维尔向她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带着无聊的神情打量每一个进入他视野的人。这个时候在营地中活动的还只有穿粗羊毛衣服的劳工、背上扛着大篮子的男人、赶着高轮大车的男人和女人，车上载着成捆的木柴，装木炭的麻袋和水桶，在满是车辙的泥土街道上颠簸而行。在没有与特维尔约缚的其他人看来，这名护法完全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实际上，她的特维尔正全神贯注如同绷紧的弓弦，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尤其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人。现在营地中已经有两名姐妹和一名护法死在能够导引的男人手中。无论这是多么不可能，现在所有人，至少是所有知道那两起谋杀案的人，都已经对陌生人充满了警戒，这样的讯息当然不会被公开宣布。
波恩宁不知道她的护法该如何认出那个杀手，不过她不会责备这个男人，或者轻视他坚守职责的努力。特维尔瘦得如同一根皮鞭，有个高耸的鼻子，一道伤疤横过他的脸颊，这是他为波恩宁而留下的。波恩宁找到他的时候，他比一个男孩大不了多少，那时他的身手已经像猫一样矫捷，而且是波恩宁的祖国塔拉朋境内最优秀的剑士之一。从那时开始，波恩宁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时刻，他至少救过她二十次，无数次替她赶走不认识两仪师的强盗和拦路贼。在进行裁判的时候，往往有一些人为了避免于己不利的判决铤而走险，而特维尔往往会在她之前察觉到这些危险。
“给冬雀和你的马上鞍。”她对特维尔说，“我们要跑上一段路了。”
特维尔微微挑起一侧眉弓，朝波恩宁瞟了一眼，然后将佩剑挂到右侧肋下的腰带上，沿木板步道飞快地向拴马栏走去，他从不会问多余的问题。波恩宁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于激动了。
然后，波恩宁退回帐篷里，仔细地将手镜裹进一块绣着黑白色提尔迷舞图案的丝帕中，放进灰斗篷里两只大口袋中的一只里，又放进发刷和梳子。斗篷的另一只口袋里放着她整齐叠好的披肩和雕着繁复花纹的乌木小匣，这只匣子里装着几件首饰，都是她的母亲和外祖母的遗物。除了巨蛇戒之外，她很少佩戴首饰，不过她在旅途中总是会带着这只匣子和发刷、梳子以及手镜，这些物品能时刻让她想起她所爱戴和崇敬的那两位女子，以及她们给予的教诲。她的外祖母是坦其克一位著名律师，波恩宁正是因为她才对法律的纷繁复杂与关联机巧产生由衷的热爱，她的母亲则让她明白了，一个人永远都有向上的空间。律师很少会拥有大量财产，不过珂拉瑞丝的生活显然非常优渥。虽然没有得到她的同意，她的女儿阿德琳还是成为了一名商人，并透过染料生意积聚了相当的财富。是的，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可能性永远存在，只要能把握住时机。当爱莉达·亚洛伊汉废黜史汪·桑辰的时候，波恩宁就知道时机到了。随后的局势变化彻底出乎她的预料，当然，任何局势变化都很少会和预料相吻合，所以睿智的女人总是会安排好应变手段。
她考虑过在帐篷中等待特维尔牵马回来，要为两匹马备好鞍，特维尔一定需要不少时间，但现在时机似乎真的已经到来，她储存的最后一点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将斗篷在肩头裹好，她用一点风之力熄灭了油灯。走出帐外之后，她总算还能控制自己站在一个地方，而不是在步道的粗木板上来回踱步，踱步的人会吸引许多人的注意，甚至可能会有姐妹以为她害怕孤身一人。实际上，她的确有一点害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能够用无法察觉的手段杀死你，这大概能成为最令人恐惧的理由。不过，她不希望有人陪伴，她戴上兜帽，这是想要独处的讯号，然后用斗篷裹紧身子。
一只耳朵上有凹痕的灰色瘦猫开始在她的脚踝旁绕圈子，现在营地里到处都是猫，它们出现在两仪师聚集的地方，无论以前曾经多么凶野，现在它们都温驯得如同家中养的宠物。过了一会儿，看波恩宁并不打算搔搔它的耳朵，灰猫才缓步走开，骄傲得如同一位国王，又开始寻找会注意它的人了。这里有不少喜欢猫的人。
就在片刻之前，波恩宁还只能看见穿粗布衣服的劳工和马车夫，而现在营地中已经热闹多了，一群群穿白衣的初阶生，也就是她们所谓的“家庭”，正沿着步道前去上课。现在所有大到能够容纳她们的帐篷都成为了课堂，有些初阶生甚至还要在露天上课。那些从波恩宁身旁快步走过的初阶生都会停止幼稚的闲聊，以完美的动作向她行屈膝礼。看到这些初阶生，波恩宁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困惑，甚至是恼怒。这些“孩子”中间有不少人都已经步入中年，甚至更老，发丝中现出灰色的也绝不在少数，有些人已经到了祖母的年纪！而她们也都像波恩宁所见过的每一个进入白塔的女孩一样，遵循着那一套古老的传统。这样的人竟然有这么多，如同一股无尽的洪流塞满了街道。一直以来，白塔只是在寻找天生就有至上力火花的女孩，以及透过自己的摸索到达导引边缘的女孩，对于其他女孩，白塔完全不予理睬，只是任她们凭自己的意愿和能力前来接受教导。这种方针让白塔失去了多少潜在的人选？而对于十八岁以上的女孩，白塔都会以无法再用纪律予以约束为由将她们拒之门外，这又让白塔失去多少成员？波恩宁从未寻求过改变，法律和传统管束着两仪师的生活，这是白塔稳定的基石。有一些改变，比如初阶生家庭的确显得过于激进，但在以往的岁月中，白塔到底失去了多少？
步道上还有一些姐妹，她们经常是两三个人结伴而行，后面跟随着她们的护法。初阶生的人流在遇到她们的时候都会自动分开，向她们行屈膝礼，如同在河面上泛起一片涟漪。现在，这片涟漪中总是会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不少初阶生在行礼时，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盯在两仪师身上，而被盯住的两仪师则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很少有两仪师身上没有包裹至上力光晕，这种情形让波恩宁很想忿恨地大喊几声。初阶生们知道爱耐雅和凯尔伦的死亡——想要隐藏她们的火葬柴堆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告诉她们这两位两仪师的死因，只会把她们吓坏。即使是在莫兰迪招募的最新一批初阶生，现在也都已经知道，两仪师在平日里握持至上力绝对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到最后，光是姐妹们这种毫无意义的做法就足以吓坏她们。那个杀手似乎不会在公开场合采取行动，现在营地中至少有几十位姐妹在四处活动。
波恩宁注意到五名骑马的姐妹缓步向东方走去，她们都没有导引阴极力。在她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随从人员，一般是一名秘书，一名女仆，也许还有一名男仆，可能是为了搬运重物，当然，还有她们的护法。五名姐妹都戴上兜帽，不过波恩宁很快就认出她们。和她同属于灰宗的瓦瑞琳几乎和男人一样高。褐宗的塔其玛则身材娇小。萨洛亚的斗篷如同火焰般耀眼，上面布满白色的刺绣，她一定是使用了阴极力才会让她的斗篷如此光彩夺目。两名护法跟随在菲丝勒身后，和她光彩耀人的绿色斗篷一同表明了她所属的宗派。走在最后面的是黄宗的玛格拉，她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她们到达代伦村时会看到怎样的情景？肯定不会有白塔的谈判人员。也许她们是认为至少也要做个样子。即使在毫无意义的时候，人们也经常会坚持已经形成的习惯，但这种情况很少会在两仪师的身上出现。
“她们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团体，对不对，波恩宁？她们比较像是恰巧同路而行一样。”
看来，即使是戴上兜帽，波恩宁也没办法保留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幸好她对于抑制自己的叹息和其他一切小动作都非常熟练。站到她身旁的两名姐妹身高一般，都是小骨架，有着黑发褐眼，但她们的相似之处也仅此而已。雅曼耐有张顶着尖鼻子和很少会流露出任何表情的窄脸，她镶缀着银色条纹的丝裙仿佛刚刚经过侍女的仔细整理，在她的裘皮衬里斗篷和兜帽的边缘装饰着盘卷的银丝图案。菲德琳的深褐色羊毛斗篷上没有任何装饰，布满皱纹，甚至还有几块污渍，而且有些地方还需要缝补一下。她的眉头总是皱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她的表情能开朗一些，也许还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不修边幅的褐宗和对自己的衣着以及其他一切事情都一丝不苟的灰宗，这真是一对奇怪的朋友。
波恩宁朝那些远去的姐妹们又瞥了一眼。她们的确很像是一群恰巧同路而行的人，而不是一个团体，刚才她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可见她今早是多么不安。“也许吧。”她转身面对这两名不速之客，“她们肯定正在思考昨晚的事件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对不对，雅曼耐？”不管她是否欢迎这两个人，应有的礼貌是必须维持的。
“至少玉座还活着。”波恩宁的灰宗姐妹答道，“而且根据我得到的讯息，她会活下来，并且……安然无恙，她和莉安都是如此。”即使是在奈妮薇治好史汪和莉安之后，“静断”仍然是一个难以被说出口的词。
“活着，成为俘虏，我想，这总比被砍头好，但也好不了多少。”当摩芙玲将她唤醒，告诉她这个讯息时，她可没办法像那名褐宗姐妹一样高兴。那时摩芙玲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笑容。不过，波恩宁从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计划，她们必须面对事实。艾雯是一名囚犯，这就是事实。“你不这样认为吗，菲德琳？”
“当然。”那名褐宗随口答道。只有这两个字而已！不过这就是菲德琳，总是将精神全部集中在某件事上，完全忘了身边的情况。这时，她却开始另一个话题。“这可不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雅曼耐说你对凶杀案有相当的了解。”一阵强风吹动她们的斗篷，波恩宁和雅曼耐自然而然地拉住斗篷，菲德琳却只是任由斗篷在背后飘飞，双眼紧盯着波恩宁。
“也许你对谋杀案有些想法，波恩宁。”雅曼耐平静地说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分享你的见解？菲德琳和我一同计议了很久，却还是毫无头绪。我的经验基本上只关涉到相对文明的问题，我知道你曾经对一些非自然死亡有过透彻的研究。”
波恩宁当然仔细思考过这两起谋杀案，营地中又有哪个姐妹不关心这件事？不管是否愿意，她都不可能不去想这件事，找出凶手让她感到的乐趣要远远超过平息一场边界争端。谋杀是最可憎的罪行，受害者被盗窃的生命是绝对无法恢复的，所有那些岁月的可能性都彻底消失了。这次的死者是两仪师，因此对于营地中的所有姐妹而言，这都是切身相关的事。波恩宁等待着最后一群穿白衣的女人（其中两个人的头发已变成灰色）向她们行过屈膝礼，快步走开。步道上的初阶生终于开始变得稀少，那些猫似乎也都跟着她们跑掉了，初阶生比大多数姐妹都更愿意爱抚那些猫。
直到所有初阶生都离开她们的话音传播范围，波恩宁才说道：“男人因贪婪而用刀子，女人因嫉妒而用毒药，其实这是一回事。这次的事情则完全不同，两起谋杀案肯定是一个男人做的，但其间隔超过一个星期，这表明凶手的耐心和预谋。他的动机还不明确，不过，他很可能不是随便选择目标，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能够导引，所以我们必须注意两起案件受害者的关联。爱耐雅和凯尔伦都是蓝宗，所以我曾自问，蓝宗和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有什么关系？然后我得到了答案，沐瑞·达欧崔和兰德·亚瑟，还有凯尔伦，她也和他有联系，对不对？”
菲德琳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整个面色几乎都阴沉了下来。“你不能就这样假定他是杀人犯。”确实，她的推测有些太过分了。
“不，”波恩宁冷静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必须依照现实的线索进行追溯，这样，我们就会看到殉道使。他们是能导引的男人，能导引，而且能使用神行术，并且有理由害怕两仪师。也许一些特定的两仪师尤其令他们感到害怕。线索不是证据。”她不情愿地承认，“但这能给我们提示，对不对？”
“为什么殉道使会两次到这里来，每次都杀死一名姐妹？看上去好像是那个杀手的目标只是这两个人。”雅曼耐摇摇头，“那他又怎么能知道爱耐雅和凯尔伦什么时候会孤身一人？他不可能装扮成一名劳工潜伏在这里。就我所知，那些殉道使都非常傲慢，不可能这样做。在我看来，更大的可能是这里的确有一个劳工能够导引，并出于某种原因而心怀恨意。”
波恩宁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能感觉到特维尔的靠近，他一定是用跑的才能这么快就回来。“那为什么他一直要等到现在？这里的最后一批工人还是在莫兰迪雇用的，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雅曼耐张开嘴，但菲德琳抢在她前面开口，速度快得像麻雀啄面包屑：“也许他刚刚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男性野人。我听到过那些工人的谈话，他们害怕殉道使，但也羡慕那些人。我甚至听到有人说，他们希望能有胆量去黑塔。”
雅曼耐的左侧眼眉抽动了一下，这相当于普通人的双眉一直顶到发际线。她们两个是朋友，但她不可能喜欢菲德琳以这种方式抢她的话，但她说的只是：“我相信，一名殉道使能够找到他。”
波恩宁感觉到特维尔已经站到她身后，约缚中传来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平静与耐心。她正迫切地需要这种支持，正如同需要他的力量。她淡然说道：“这种情况是最不可能发生的，我相信你也会同意这一点。”罗曼妲那帮人也许还在鼓吹和黑塔的愚蠢“联盟”，但直到现在，她们就像一群喝醉了酒，正在争夺缰绳的马车夫一样吵闹个不休——如何进行谈判、如何草拟盟约、如何实现同盟关系，每一个细节都被揪出来争论一番，好不容易拟出一个计划，一转眼，一个个细节又被拆开来重新讨论和修正。感谢光明，这件事绝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我必须走了。”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从特维尔手中接过冬雀的缰绳。特维尔高大的枣红色骟马皮毛光亮，强健有力，速度飞快，是一匹经过训练的战马。她的褐色母马则身材矮壮，速度一般，不过耐力持久，很多身材高大、体力强壮的马在长途行进中都跑不过冬雀。波恩宁一只脚踏进马镫里，双手抓住鞍头和马嚼子，却停下了动作。“两名姐妹死了，雅曼耐，而且她们全都是蓝宗。去找找了解她们的姐妹，查一查她们最近都做了什么。要找到杀人犯，就必须寻找线索和线索间的联系。”
“我非常怀疑殉道使和这件事有关系，波恩宁。”
“重要的是找到杀人犯。”波恩宁一边回答，一边跨上马鞍，不等雅曼耐再说些什么，她已经调转过冬雀。这样结束谈话相当唐突失礼，但她已经没有建议能提供给这两名姐妹了，而且现在她时间紧迫。太阳已经离开地平线，正迅速向天顶挪去。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的确要加快速度。
骑马前往神行术施放场地用不了多少时间，但那里已经有十来位两仪师正排队等在帆布墙围成的场地外面。其中有些人牵着马；有些人则连斗篷都没披，应该是没打算长时间在室外逗留。其中一两名姐妹出于某种原因戴着披肩，其中半数人身边跟随着护法，这些护法里有几个还披着变色斗篷。这些姐妹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身上都能看到至上力的光晕。特维尔没有对波恩宁的目的地表现出任何好奇，不仅如此，约缚中还不断传来他平静的心情。他信任她。一道银光在帆布墙中亮起，在缓慢地数过三十次以后，两名无法单独建立通道的姐妹率领她们的四名护法，牵着马走进帆布围墙。白塔中尊重隐私的习惯也影响到了对神行术的施用，除非别人允许你观看她编织通道，否则窥探别人施放神行术的目的地，就等同于直接询问别人要做什么。波恩宁耐心地坐在冬雀背上，特维尔骑在战锤的背上，陪在她身旁。至少这里的姐妹们明白她戴起兜帽的意思，都没有来找她说话，或者是她们保持沉默也许有别的原因。不管怎样，她不必再作任何无聊的应酬了，此时此刻，这种事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她前面的队伍很快就缩短了，没过多久，她和特维尔在帆布围墙前下了马，他们身后只剩下三名姐妹了。特维尔为她掀起沉重的帆布门帘，让她先进去。这一圈由高大立柱撑起的帆布墙围住了一片将近六十尺方圆的地面，在这一片冻土烂泥上布满了堆叠在一起的脚印和马蹄印。场地中间是许多如同被剃刀切出的笔直细沟，所有人都在那里建立通道，那里的地面微微有些光亮，也许是刚刚被搅起的烂泥又开始冻结。这里的春天比塔拉朋来得要迟些，不过寒冬也即将结束了。
特维尔一放下帆布帘，波恩宁就拥抱了阴极力，几乎是以爱抚的姿态编织出魂之力。这样的编织让她着迷，两仪师竟然能重新掌握这种被认为是早已失落的异能，这无疑也是艾雯·艾威尔最伟大的发现。波恩宁每次进行这种编织时，都会有一种惊奇的感觉，就好像回到她还是初阶生和见习生的岁月。自从她得到披肩之后，就再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垂直的银线出现在她面前，就立在沟纹交错的地面上，突然间，银线向外扩展，在旋转中变成立在波恩宁面前一个高、宽各六尺的方形孔穴。孔穴对面能看见白雪垂挂、枝干粗大的橡树，一阵轻风从孔穴中迎面吹来，飘起她的斗篷。她曾很喜欢在这片小林中散步，或者坐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读几个小时的书，却从没在下雪时来到过这里。
特维尔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他手握长剑，牵着战锤，快步走过通道，战马的蹄子踢起通道另一边的雪堆。波恩宁走得要慢一点，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消去了编织。这真是很奇妙。
她发现特维尔正看着树冠后面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一根白色的圆柱体直插天际，是白塔。特维尔神情凝重，约缚中同样充满静穆的感觉。“我相信，你有一个危险的计划，波恩宁。”他并没有把剑收起，只是让剑刃低垂下去。
波恩宁伸手按在护法的左臂上，这应该足以安慰他了；如果真的有危险存在，她绝不会阻碍他用剑的手臂。“这里不会有更多的危险……”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三十步外有一个女人，正从粗大的树干间缓慢地向他们走来。刚才她一定是隐在树干后面。那是一位穿着老式长裙的两仪师，一头白色直发被银丝珍珠小帽束在脑后，一直垂到腰间。但这是不可能的。波恩宁清楚地记得这张刚强的面孔，那双眼角上翘的黑眼睛和鹰钩鼻。绝对没错，这位名叫图兰宁·梅达贡的两仪师在波恩宁还是见习生时就亡故了。波恩宁向前迈了半步，那个身影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特维尔转过身。他举起剑，盯着波恩宁所看的地方。“你在害怕什么？”
“暗帝，他正在碰触世界。”波恩宁轻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波恩宁并没有把这个当作错觉或幻想，她确确实实见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与没到脚踝的积雪毫无关系。她开始悄声祈祷。愿光明照耀我的一切时日，愿我得到创世主之手的庇佑，赐予我注定的救赎与重生的希望。
然后，波恩宁告诉特维尔自己看见一位四十年前就已去世的姐妹。他并没有认为波恩宁是出现了幻觉，只是低声重复了和波恩宁一样的祷词。波恩宁从他那里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约缚中的恐惧全是她的，没有半点属于他，死亡不可能吓住一个把每天都当作生命中最后一天来过的人。波恩宁拿出手镜，开始小心地进行编织。看到波恩宁所做的事情，特维尔的情绪也没有多少波动。对于幻象术，她不算很熟练。镜子里的面孔随着编织的固定而逐渐改变，变化不算很大，但这已经不再是两仪师的面孔，也不再是波恩宁·马林耶的面孔了，这只是一个略和她有些相似的女人，并且生着许多白发。
“为什么你想去找爱莉达？”他狐疑地问道。约缚中突然传来一阵紧张的情绪。“你是打算在靠近她的时候消去幻象术？她会攻击你，并且……不，波恩宁，如果一定要这样做，就让我去。白塔里有很多护法，她不可能认得所有人，而且她绝对不可能想到会遭受护法的攻击，我能在她明白状况前就用匕首刺穿她的心脏。”他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一把短刀闪电般跃入他的右掌心。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特维尔。”波恩宁将幻象术倒置，并固定住，然后又准备了另外几个编织，以备万一。将这些编织都倒置好以后，她开始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编织，这个编织能够遮蔽她的导引能力。她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些编织，比如幻象术，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而另一些异能，比如医疗，却无法触及己身。她还是见习生时曾问过这个问题，图兰宁用那种她至今都记忆犹新的深沉嗓音对她说：“这就像在问水为什么是湿的，沙子为什么是干的，孩子，你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有可能做到的事情上，而不要只是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不可能。”这是很好的建议，但波恩宁始终也无法接受这个建议的后半部分。现在死人已经在世上行走了。愿光明照耀我的一切时日……她固定住这最后的编织，除去手指上的巨蛇戒，把它塞进腰间的口袋里。现在，其他两仪师即使站在她面前，也不可能认出她了。“你一直都信任我，相信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特维尔的面孔像姐妹一样波澜不惊，但约缚中传来一瞬的震撼。“当然，波恩宁。”
“那就带着冬雀到城里去，找一间旅店，订好房间，等我去找你。”特维尔张开嘴，但波恩宁抬手拦住了他。“去吧，特维尔。”
她看着自己的护法牵着两匹马，消失在树林里，然后才转过身，面向白塔。死人行于世上。但现在她必须去找爱莉达，这是她唯一要做的事。
一阵阵冷风吹动窗扉，白色大理石壁炉中的火焰烧暖了屋里的空气，使得水汽凝结在玻璃窗上，如雨滴般不停地落下。封印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焰，玉座猊下，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坐在鎏金写字台后面，双手平静地交叠在桌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地倾听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吼叫，这个男人则弓着肩背，不停地朝她挥舞拳头。
“……一路上都被绳子绑着，还塞住了嘴，没日没夜地被锁在一只箱子里！爱莉达，我要求惩罚那艘船的船长，而且我还要你和白塔道歉。我该死的运气啊，玉座已经不再有权力绑架国王了！白塔没有这个权力！我要求……”
他又把这番话重复了一遍，甚至没有停下来喘口气，而爱莉达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她的视线已经转向墙上色彩鲜亮的壁挂，角落里白色柱台上排放着整齐的红玫瑰。在这种胡言乱语面前维持平静的外表，实在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她很想站起身，猛掴这个男人一掌。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竟敢如此向玉座说话！但冷静地忍受这一切对她的目标是有利的，她会任由他耗光自己的力气。
马汀·斯戴潘诺·德·巴尔加的肌肉很发达，他在年轻时也许相当好看，但岁月从来都是残酷的。他剃光了上唇的胡子，留在下唇的白胡须也经过细心修整，但他的头发大多都已经掉光了。他的鼻梁不止被打断过一次，显得激动不已的面孔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他紧皱的双眉周围变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他的绿色丝绸外衣在袖子上绣着伊利安金蜂，这件衣服也经过认真的刷抹清洁，只少了由姐妹用至上力让它变得焕然一新，这是他在这次航行中唯一的一件外衣，上面的一些污渍用普通手段是不可能去掉的。载他来到这里的船速度很慢，在昨天很晚的时候才进入港口，但这一次，爱莉达并没有因为他的迟来而不悦。如果这个伊利安国王早一些到这里，大概只有光明才知道奥瓦琳会搞出什么事来，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让白塔陷入的困境，她就该被送上断头台。现在爱莉达不得不费尽力气带领白塔走出这个泥潭，而奥瓦琳最不可饶恕的罪行，是她竟敢威胁玉座猊下。
马汀·斯戴潘诺突然住了嘴，在塔拉朋图案地毯上后退半步。爱莉达舒展开皱起的双眉，在不经意间想到奥瓦琳时，她的眼里总会露出凶光。
“你的房间还舒适吗？”她对那个保持着沉默的男人说，“那些仆人还合用吗？”
突然改变的话题让他眨了眨眼。“房间很舒适，仆人也合用。”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也许他还记得刚才爱莉达的眼神，“即便如此，我……”
“你应该对白塔心存感激，马汀·斯戴潘诺，也应该感激我。兰德·亚瑟在你离开伊利安仅仅几天之后就占领了那座城市，他还攫取了月桂王冠，现在他已经给它改名为“剑之王冠”了。你是否认为，如果他必须砍掉你的脑袋才能戴上那顶王冠，他会有所犹豫？我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是我救了你的命。”就是这样，他应该由衷地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利益。
这个傻瓜竟然还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双臂抱在胸前。“我不是一头没牙的老狗，吾母，我曾经多次为了保卫伊利安而面对死亡。难道你会相信，我为了逃过一死，宁愿在你这里当一辈子客人？”不过，这是他进入玉座书房以来，第一次用适当的称谓称呼爱莉达。
墙边华丽的匣式镀金座钟发出谐鸣，钟内三层场景里的金、银和珐琅小像也开始转动。在钟的顶层，男女两位国王跪倒在玉座面前，和爱莉达肩头的宽圣巾不同的是，这个玉座雕像上的圣巾还保持着七色彩纹。爱莉达还没有找到珐琅匠人对那个雕像进行更改，她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调整了一下亮红色丝绸长裙上的圣巾，靠回到椅背里，使得镀金高椅背上用月长石镶嵌的塔瓦隆之焰正好悬在她的头顶，她要让这个男人注意到所有显示她身份与权威的符号。如果火焰令牌在她手中，她一定会把那根手杖抵到这家伙的鹰钩鼻下面。“死人什么也得不到，吾子，在这里，有我的帮助，你才能夺回你的王冠和你的国家。”
马汀·斯戴潘诺大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就好像一个人在感受他以为再无缘相见的家园。“那你要如何安排这件事，吾母？我明白，现在控制那座城市的是那些……殉道使。”提到那个被诅咒的名字，他微微有些结巴，“还有追随转生真龙的艾伊尔人。”一定是有人跟他谈过，告诉他太多的事情，对他传递外界消息本应该受到严格控制的，看样子，必须要换掉他的男仆。但他语气中的愤怒已经被希望冲刷干净了，这是一件好事。
“恢复你的王冠需要详细计划，以及时间。”爱莉达对他说。只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不管怎样，她总会找到办法。绑架伊利安国王是为了显示她的力量，而让他重新登上被篡夺的王位肯定更能显示她的力量。她将重建白塔的荣光，并将之推至顶点，就像那美好的古老岁月。那时候，每当玉座一皱眉，各国的王座都要随之颤动。
“我相信你的旅途劳顿还未恢复。”爱莉达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就好像这正是伊利安国王自己的想法。她希望他够聪明，懂得接受这个台阶，这对于他们两个和他们将来的合作都会有很大好处。“我们将共进午餐，讨论下一步的方案。卡丽安德，护送国王回房间去，再为他找一名裁缝，他需要一些新衣服，这是我的礼物。”那名肥胖的海丹人红宗一直像老鼠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接见室门旁。她快步走上前来，碰碰马汀·斯戴潘诺的胳膊。伊利安国王犹豫了一下，显然他还不愿意离开，而爱莉达则继续说着话，仿佛伊利安国王已经从她面前消失了一样。“卡丽安德，让塔娜来找我，今天我还有许多工作。”她说最后这句话的确是为了好心提醒马汀·斯戴潘诺。
终于，马汀·斯戴潘诺转过了身，还没等他走到门口，爱莉达已经坐回她的位子上。她的书桌上放着三只漆匣，其中一只收纳了来自各宗派的最新信笺和报告，红宗会将她们的眼线搜集到的一切讯息报告给她，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其他宗派则会向她隐瞒许多重要的情报。不过，在最近这个星期里，这些宗派让她得到了一些相当糟糕的讯息。说它们很糟糕，部分原因是这些讯息表明一些人与叛逆的联系，肯定超出了那场荒谬的谈判。不过，爱莉达现在打开的是那只有烫金花纹的大皮夹，实际上，仅白塔本身产生的报告已经足以淹没整个桌面了，而关于塔瓦隆城的报告还要多出十倍。各类职员会处理这些报告中的绝大部分，只有最重要的报告才会呈递给她，但也仍是厚厚一叠。
“吾母，您召唤我？”塔娜冷冷地说着，关上了身后的屋门，这对她并非是无礼的表示。这名黄发女子生性就是这么冰冷，她的蓝眼睛总是如同两块寒冰，爱莉达对此也不介意。令她感到气恼的是，塔娜脖子上那条亮红色的撰史者圣巾几乎只比缎带宽了一点，塔娜的浅灰色长裙上有着足够的红色斑纹，显示她因自己的宗派而产生的自豪。那么，为什么她的圣巾会这么窄？虽然爱莉达对这个女人有着很深的信任，但最近，这种信任感对爱莉达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
“港口处有什么讯息，塔娜？”她不必特意指出是哪座港口。现在只有南港还有希望在不进行大规模修缮的前提下继续运行了。
“只有吃水最浅的内河船能驶入了。”塔娜一边说，一边走到写字台前站定，她的口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会不会下雨，没有任何事能干扰她的冷静。“其他船只只能逐次被系在那些昆达雅石锁链上，以便将船上的货物先装入驳船。船长们都在抱怨，这些工作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不过现在我们还可以支持。”
爱莉达抿起嘴唇，用指尖敲打着桌面。现在还可以，在那些叛逆崩溃之前，她不可能开始修缮港口。感谢光明，迄今为止那些叛逆还没有对白塔发起攻击。她们的攻击在开始时也许只会动用军队，但姐妹们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其中，她们一定也像她一样希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但现在修缮港口必须推到拱卫港口的塔楼，那样港口就会彻底开放，毫无防御力可言，这也许会导致她们采取极端行动。光明啊！只要还有可能，必须避免正面战斗。爱莉达打算在叛逆者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出路，回归白塔时将她们的军队收编进白塔卫队。她已经开始设想任命加雷斯·布伦为她的卫队统帅了，这个安多人的军事才能要远超过现在的白塔卫队统帅吉玛·库班，到那时，世界将知道白塔的影响力！她不希望自己的士兵互相残杀，那些叛逆全都是属于她的，就像白塔中的这些人一样，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爱莉达拿起那一叠报告中的最上面一份，快速扫视一遍。“很显然，虽然我已经下达明确的命令，但街道依旧没有得到清洁，为什么？”
一丝不安从塔娜的眼里闪过，这是爱莉达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困扰的神情。”人们都很害怕，吾母，他们只有在必须时才会走出家门，而且即使是这样也非常不情愿。他们说，他们看见死人在街道上行走。”
“这件事被确认过吗？”爱莉达低声问。蓦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也变冷了。“有没有姐妹看到过他们？”
“就我所知，在红宗姐妹里没有。”其他人会把她当作撰史者，但还不会随心所欲地和她交谈，不会充分信任她。光明在上，这种情况到底该怎样修补？“但城里的居民都对此确信无疑，他们坚信自己看到了。”
爱莉达缓慢地将那张纸放到一旁。她很想打哆嗦。果然如此。她早已仔细阅读过她能找到的一切关于最后战争的文献，即使是隐匿在图书馆角落里，已经蒙上厚重灰尘的古语报告和预言也不曾放过。那个叫亚瑟的男孩也是先兆之一。而现在，末日战争的到来似乎将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快。在白塔最早流传下来的几个古代预言中提到过死者现于世上是末日战争到来的第一个迹象，这是因为正在凝聚力量的暗帝削弱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有必要，就让白塔卫队去把能干活的男人从他们的房子里拖出来。”她平静地说，“我希望街道保持洁净，我希望今天就听到这项工作已经开始了，今天！”
塔娜浅黄色的眉毛因惊讶而挑起，她竟然失去惯有的冷静与自制！当然，她的回答只是：“如您所命，吾母。”
爱莉达静静地思忖着。现在她面对的实在是一个谜局，该来的终归会来，只是她还没有控制住那个叫亚瑟的男孩。尽管就在不久前，那个男孩已经被她掌控，那时她甚至还不知道！该诅咒的奥瓦琳和那个该诅咒三次的宣告——除非经过白塔，否则任何擅自与那个男孩接触的人都将遭受惩罚。爱莉达很想收回那个宣告，只是这样做是软弱的表现。不管怎样，损失已经造成，而且绝不是以简单的手段就能弥补的。不过，她很快就能重新掌控伊兰，安多王室正是在末日战争中赢取胜利的关键，这是她早就做出的预言。在塔拉朋各处出现的关于叛逆两仪师与霄辰人作战的传闻读起来很令人高兴，至少并非所有事都是一团团刺向她的荆棘。
她的眼睛扫过第二份报告，面色又严峻起来。没有人喜欢下水道，但它们相当于城市血脉的三分之一，另外两个部分则是物资和净水供应。没有下水道，塔瓦隆会成为数十种瘟疫繁生的污坑，到时候情况绝对不是姐妹们能控制的，更何况那会让整座城市陷入无比的恶臭，肯定远比现在街道上堆满垃圾更糟糕。尽管现在物资供应已经被压缩到仅余涓滴的程度，至少塔瓦隆还能从艾瑞尼河上游一端得到足够的净水，可以分配给全城各处的水塔，然后透过许多华丽或朴素的喷泉任由所有人免费取用。但现在，这座岛在艾瑞尼河下游一端的许多下水道出口似乎都被堵塞了。爱莉达将钢笔在墨水瓶中蘸了蘸，随意在这份报告的顶部写下：我希望这些在明天得到清理。并签下她的名字。如果那些职员还有脑子，现在这个工作应该已经展开了，不过爱莉达从不会假设那些职员有灵光的脑子。
下一份报告让爱莉达挑起了眉毛。“白塔内出现老鼠？”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只用“严峻”二字形容了！这份报告本应该放在最前面的！“塔娜，派人去检查结界。”那些结界从白塔建成之日就已经存在，也许在历经三千年风雨之后，它们也被削弱了，这些老鼠里面有多少会是暗帝的探子？
门口处传来敲门声，随后走进来一位名叫安奈玛的肥胖见习生，她展开自己的彩纹长裙，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两仪师菲兰娜和两仪师妮盖恩带来了一个在白塔乱逛的女人，她说有事要向玉座猊下求告，不知您意下如何，吾母？”
“给她一杯茶，让她等一等，安奈玛。”塔娜立刻说道，“吾母正……”
“不，不，”爱莉达打断了她，“让她们进来，孩子，让她们进来。”已经有太长时间不曾有人来白塔请愿了，爱莉达决定要满足这个请愿者的一切要求，只要那要求不是太过荒谬，也许这样能够让请愿者的人流重新出现在白塔门前。而且，姐妹们没有她的召唤便不来见她的情况也已持续太久，或许这两名褐宗姐妹能结束这种状况。
但走进来的只有一名女子，她小心地将身后的房门关紧。看她的丝绸骑马裙和做工上乘的斗篷，她应该是一名贵族或富商，她雍容大度的仪态进一步证明了爱莉达的推测。爱莉达相信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个女人，只是这名发色比塔娜更浅的女子，总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爱莉达站起身，绕过写字台，伸出双手，脸上挂起一副让她很不习惯的微笑，她竭力要摆出一副欢迎的姿态。“我知道，你有事请愿，吾女。塔娜，为她倒茶。”墙边小桌上银托盘里的白银茶壶至少应该还是温的。
“请愿只是借口，这样我才能顺利地来到您的面前，吾母。”这个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塔拉朋口音。她行过屈膝礼，面容突然变成了波恩宁·马林耶的模样。
塔娜拥抱了阴极力，在这个女人身上编织出屏障，而爱莉达则只是将双拳抵在腰间，静静地立在原地。
“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这的确令我感到惊讶，波恩宁。”
“我在沙力达成为了那个执行议会的一份子。”这名灰宗平静地说，“我让她们滞留在那里，无所作为，我还在她们之间传播谣言，让她们相信她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在暗中拥护您的统治，那些姐妹都在用猜疑的眼光相互审视。那时，我以为大多数姐妹很快就会回归白塔了。但就在那时，蓝宗以外的其他宗派守护者也出现在沙力达，随后，她们选出自己的白塔评议会。执行议会失去了权力，不过，我还是在竭尽所能地做一些事情。我知道，您要我一直留在她们中间，直到她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回归的准备。不过，她们大概坚持不了几天了，吾母，请恕我多言，您没有将艾雯处决实在是一个睿智的决定。一方面，她有着发现新编织的天赋，在这方面，甚至伊兰·传坎和奈妮薇·爱米拉也及不上她。另一方面，在她们推举她成为玉座之前，蕾兰和罗曼妲一直为了玉座之位而争执不休，现在艾雯既然还活着，她们即使再次开始争夺玉座之位，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我相信，现在姐妹们很快就会步我的后尘返回白塔了。只要再过一两个星期，蕾兰和罗曼妲就会发现她们和她们那个所谓的评议会都变成孤家寡人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叫艾威尔的女孩没有被处决？”爱莉达问，“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放开她的屏障，塔娜！”
塔娜立刻服从了命令，波恩宁向她点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谢意，一点谢意而已。波恩宁那双蓝色的大眼睛让她好像总是在为什么事吃惊一样，但实际上，无论在怎样的场合里，她都是个镇定若素的人，她的镇定中融合了对于法律的全心恪守和野心，非同一般的野心。所以，爱莉达从一开始就知道，波恩宁正是被派遣入逃亡姐妹之中的最佳人选，而这个人却彻底让她失望了！没错，她在那些叛逆中造成了一点纷争，但对于爱莉达的期待，她实际上分毫也未做到，一点也没有！她将会得到与她的失败相符的奖励。
“艾雯，她能在睡眠中进入特·雅兰·瑞奥德，我也曾进入过那里，并见过她，但我必须用特法器才能做到。我没办法把那样的特法器拿过来，叛逆们对那些特法器的管理很严。我得到讯息，艾雯已经在梦中和史汪·桑辰交谈过，不过我相信，她们更有可能是在梦的世界中见面的。艾雯把自己成为囚徒的事情告诉了史汪，但她没有告诉史汪自己被囚禁在何处，而且她拒绝接受任何救援。我能给自己倒杯茶吗？”
爱莉达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示意波恩宁可以去墙边的小桌拿茶壶，那名灰宗姐妹又行了一个屈膝礼才走过去，先小心地用手背碰了碰银茶壶。那个女孩能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她们还拥有特法器，让她们都能做这种事？梦的世界几乎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依照各宗派分享给她的那一点零星情报，那个女孩已经发现了施展穿行的编织，以及其他一系列编织，这些正是爱莉达决定为白塔保留这个女孩的关键因素，但她真的可以为此就不再考虑其他问题吗？
“如果艾雯能够做到这一点，吾母，也许她真的是梦卜者。”塔娜说道，“那么她向希维纳提出的那个警告……”
“毫无意义，塔娜，霄辰人还在深入阿特拉，甚至没有触及伊利安。”至少各宗派会把所有关于霄辰人的讯息向她报告，或者，她们甚至在这件事上也会有所隐瞒？这个令人不快的想法让爱莉达的声音中平添了一丝怒气。“除非他们懂得神行术。在这种乱象纷呈的时候，难道我还要分神去提防这种毫无可能的事情吗？”她当然没有必要，那个女孩已经拒绝接受救援，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好事，但这也表明她仍然认为自己是玉座。当然，希维纳和那些叛逆姐妹不同，她很快就能把这种荒谬的想法从那个女孩的脑袋里扫除干净。“能不能喂那个女孩喝下足够的药剂，让她无法进入特·雅兰·瑞奥德？”
塔娜的面容阴沉了一点，没有人喜欢那种邪恶的药剂，就连那些愿意以身试药的褐宗也不喜欢。这名撰史者摇摇头。“我们能让她整晚沉睡，但这样的话，第二天她就毫无用处了，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她在那方面的能力。”
“要我为您倒茶吗，吾母？”波恩宁在指尖拈着一只薄壁白瓷茶杯，“塔娜，你要吗？我得到的最重要的情报……”
“我不想要什么茶。”爱莉达厉声说道，“你是否带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够让你免于因为自己可悲的失败而受到惩罚？你知道穿行的编织吗？还是浮行，还有……”她想要知道的编织太多了，也许这些全都是两仪师曾经掌握，却早已失传的异能，只是它们甚至连名字都失传了。
那名灰宗越过茶杯看着爱莉达，脸上依旧静如止水。“是的，我不能制作昆达雅石，但我能像大多数姐妹那样施行那种全新的医疗编织，我掌握了所有那些编织。”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激动。“但最神奇的还是穿行。”没有征求爱莉达的允许，她就拥抱了真源，编织出魂之力，一道垂直的银线出现在一面墙附近，迅速扩展开来，变成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橡树林，一阵冷风吹进了房间，让壁炉中的火焰猛地跃动起来。“这就是通道。您只能利用它前往您所熟悉的地方，如果要去不熟悉的地方，就需要施展浮行。”她改变了编织，被打开的通道收缩成一条银线，又再次展开。橡树林被无尽的黑暗所取代，黑暗中还飘浮着一座灰色的平台，平台边缘有栏杆围住，栏杆上带有活门。
“放开编织吧。”爱莉达说。她有一种感觉，如果踏上那个平台，黑暗将在她周围所有方向上无限地延伸，如果掉下去，她将陷入永无休止的坠落，这让她感到些许不安。那个被打开的窗口消失了，但那种景象依然停留在爱莉达的脑海之中。
爱莉达坐回到写字台后的座位里，打开那只装饰着红玫瑰和黄金蔓叶花纹的最大的漆匣，从匣子最顶层拿起一只象牙雕刻的剪尾雨燕，漫长的岁月已经给这件雕刻品蒙上了一层深黄色，她用拇指抚弄着雨燕翅膀的弧形曲线。“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你不能把这些异能传授给任何人。”
“但……为什么不可以，吾母？”
“一些宗派对于吾母的违逆之心，几乎不亚于河对面的那些姐妹。”塔娜说。
爱莉达阴沉地看了她的撰史者一眼，塔娜冰冷的面孔却没有丝毫变化。“我将会决定谁……值得信赖……可以学习这些异能，波恩宁，我想得到你的承诺。不，我要你就此立下誓言。”
“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看见不同宗派的姐妹们彼此冷眼相对，她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白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吾母？”
“立誓，波恩宁。”
波恩宁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久久不作回答，爱莉达甚至已经开始以为她将要拒绝自己的命令了。不过，波恩宁最终还是服从了自己的野心，为了攀上更高的位阶，她已经将自己绑在爱莉达的裙裾上，她不可能现在放弃这一切。“以光明和我救赎与重生的希望起誓，我发誓，未得到玉座猊下的许可，我不会将我在叛逆之中学到的编织传授给任何人。”她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白塔中的一些姐妹也许并不像您以为的那样可靠，虽然我竭力阻止，但那个‘执行议会’还是派十名姐妹返回白塔，在这里散播关于红宗和洛根的谣言。”她说出那十个人的名字，看上去，爱莉达并不认得这些名字，直到波恩宁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她一下子在椅子里坐直了。
“我要逮捕她们吗，吾母？”塔娜问，她的声音依旧像冰一样冷。
“不，监视她们，也要监视与她们联系密切的人。”这就是说，白塔内各宗派和叛逆阵营之间，果然有特别的沟通管道。她们的根系蔓延得有多深？无论多深，她都会将这些稗草连根铲除！
“以现在的情况，这样做也许会非常困难，吾母。”
爱莉达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我没有问这样做是否困难，我要你去做！告诉梅丹妮，我邀她今晚共进晚餐。”那个女人一直想要和爱莉达恢复一段多年前就已结束的友谊，现在，爱莉达知道这是为什么了。“现在就去。”一丝阴影掠过塔娜的面孔，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爱莉达又向她说道：“不必担心，波恩宁可以教给你她所知道的每一种编织。”她信任塔娜，而她这番话也的确让塔娜的表情开朗一些，虽然撰史者的表情里仍然看不到任何暖意。
等到撰史者走出去，关闭房门之后，爱莉达将面前的皮夹推到一边，用臂肘支住桌面，双眼盯着波恩宁：“现在，把一切都示范给我看。”

第3章 在花园里
亚兰加服从莫瑞笛在她狂暴的梦中向她发出的召唤，来到这里，发现莫瑞笛还未现身，她对此并不惊讶，莫瑞笛喜欢受到众人的迎接。这里有十一张镀金雕花的高大扶手椅，在条纹木地板上呈环形排列，现在这些椅子上还没有人。色墨海格像往常一样一身黑衣，抬眼看了看是谁到了，然后就继续与房间中角落里的狄芒德和麦煞那热络地聊了起来。狄芒德那张长着鹰钩鼻的脸上满是怒意，让他更加引人瞩目，当然，这些并不足以吸引亚兰加。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危险人物，不过他那套做工上乘的青铜色丝绸外衣，在衣领和手腕处缀着雪白的缎带，的确非常适合他。麦煞那也穿着这个时代的衣服：一件颜色更深些的青铜色绣花长裙。不知为什么，她面孔苍白，很是憔悴，几乎可说是一副病容。她不是没有可能得病，这个纪元中出现不少可怕的疾病，即使是色墨海格的治疗手段，可能也不那么可靠了。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古兰黛还在这里，她站在与他们相对的角落中，手里玩弄着一只盛满深色酒浆的水晶高脚杯，眼睛却只是盯着那三个人。只有白痴才会忽视古兰黛，那三个人却只是无所顾忌地窃窃私语。
这些椅子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这个房间由演绎着生动风景的幻象墙围成，但那道岩石拱门却又破坏了这副幻象的完整。在特·雅兰·瑞奥德中，椅子可以是任何形式的，为什么不让它们和这个空间相衬些？而且，为什么是十一把椅子，应该还要再多两张椅子才对。看起来，亚斯莫丁和沙马奥一定像拜拉奥和雷威辛一样必死无疑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使用一般幻象房间那种可以伸缩的门？幻象墙上的景色让他们如同置身于安萨林花园之中，周围都是科马琳德·玛森的巨型人物与动物雕像，俯瞰着一些低矮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本身也如同精雕细刻的艺术品，被封存在自旋玻璃之中。在这样的花园里，人们只会啜饮最上等的美酒，品尝最可口的佳肴，希望在轮盘游戏中赢得巨额财富，同时也赢得美人的青睐。要靠骗术一直赢得轮盘游戏是很困难的，对于缺乏金钱的学者来说却是必需的。所有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在战争开始的第三年，那里便化成了一片废墟。
一名金色头发、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人蛹穿着柔软光洁的白色外袍和紧身马裤，以轻盈的动作向亚兰加一鞠躬，用银托盘奉上一只盛着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这些美艳、优雅、雌雄同体的人形生物只有一双死黑色的眼睛，它们属于阿极罗比较缺乏灵感的创造物。不过，就算是在属于他们的那个纪元里，当莫瑞笛还被称作伊煞梅尔的时候（现在亚兰加确信他就是原来的伊煞梅尔），阿极罗就已经用它们取代所有人类侍者，尽管它们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显然不相信那些人类，他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只塞满这种小东西的停滞匣。他有几十个人蛹，却很少会拿出来使用。现在这里除了为亚兰加奉酒的人蛹以外，还有另外十个人蛹侍立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站着，它们已经极尽优雅之形了。阿极罗一定认为这是一场极为重要的会议。
接过高脚杯，亚兰加挥手示意那名人蛹离开，甚至没等她打手势，人蛹已经转过了身。亚兰加痛恨这种能够知道她心中想法的怪物，不过，至少它没办法将它知道的事情告诉别人，除了命令之外，它们的任何记忆都只能持续几分钟。幸好阿极罗还有足够的理智，知道要对这些奴才加上这种特点。他今天会出现吗？自从煞达罗苟斯惨败之后，奥森加就没有参加过他们的任何一场会议。真正的问题是，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有意销声匿迹？如果他躲起来了，是不是出于暗主的指令？不管怎样，他的缺席为亚兰加提供了珍贵的机会，但如果他还没有死，那这样的机会也一定伴随着同样的危险。最近这段时间里，危险实在是太多了。
她以轻松的步伐走到古兰黛身边。“你觉得是谁第一个到这里的，古兰黛？暗影包裹我吧，是谁选了这么一套让人沮丧的摆设。”兰飞尔一直都喜欢把会场设在无尽的黑夜之中，而现在的气氛更糟糕，就好像在墓地里一样。
古兰黛微微一笑，至少她应该是想要露出一点笑容，但这只是让她的嘴唇变得更薄了点。古兰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丰腴、成熟、美艳，薄如灰雾的斯台瑟长裙几乎无法遮覆她的肉体。不过她也许不应该戴这么多戒指，除了一枚之外，这些戒指上全镶着宝石，她那只镶满红宝石的小头冠也和她太阳金色的头发很不相称。亚兰加穿着一条绿色丝缎长裙，配上黛兰娜的翡翠项链，效果就好得多。当然，虽然这些翡翠是真的，她的丝裙却是梦的世界的产物，如果她在醒来的世界中穿一条如此低胸的裙装，一定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意，即使是在人们都已经入睡的深夜，她也没必要冒这个险。这条裙装在侧面的开叉让她的左腿一直暴露到臀部，她的腿也要比古兰黛的好看，她曾经考虑过在裙子左右两边都留出开叉。她在这里的能力和某个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只有艾雯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能找到那个女孩的梦，但她至少还能做出自己想要的衣服。她喜欢别人欣赏她的身体，她对此愈是加以炫耀，那些人就愈会以为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我是第一个到的。”古兰黛说着，朝酒杯微微一皱眉，“我喜欢关于这些花园的回忆。”
亚兰加努力笑了笑，“我也是。”这个女人和其他人一样愚蠢，只能活在往日的碎片里。“我们永远也无法再见到这样的花园了，但我们还会见到和它们相似的一些东西。”她是这些人里面唯一适合统治这个时代的人，她是唯一掌握并理解基本文明构架的人，在战争爆发以前，其他这些人只不过是某一方面的专家而已。古兰黛掌握着非常有用的技能，而且与暗黑之友的联系也比她广泛，不过，如果古兰黛知道她打算如何利用他们，肯定是不会高兴的。“你有没有设想过其他人结成联盟，只孤立了你和我的情况？”还有奥森加，如果他还活着，但现在没必要把他也加进这个问题里。
古兰黛的长裙变成更深的灰色，可惜的是，她的肉体也被遮掩更多，这是一条真正的斯台瑟长裙。亚兰加也找到一对停滞匣，但里面的大部分空间只是堆积着一些令人惊愕的垃圾。“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房间一定生着耳朵？我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人蛹已经向我走过来了。”
“古兰黛。”她用力念出这个名字，“如果莫瑞笛在偷听，他一定会以为我是想要上你的床，他知道我从不曾与任何人结盟。”实际上，亚兰加曾经建立过几个盟约，但她的盟友在失去作用以后，总会遭遇致命的厄运，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带进了坟墓。也有一些人，连坟墓都没机会进去。
斯台瑟长裙变得漆黑如同拉奇恩的午夜，古兰黛奶油色的脸颊上出现了两块红晕，她的眼睛却如同蓝色的寒冰。但是，当她开始说话时，她的长裙变得几近透明，而且那些缓缓而出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言辞也和她的面色极不相配。“这是个有趣的想法，我还没考虑过这一点。也许我现在就会这样做，也许。但你必须……说服我。”很好。这个女人的脑子还像从前那样快，这提醒亚兰加必须非常小心，她要利用古兰黛，然后再处理掉这个女人，而不是落进她的陷阱。
“我很擅长说服美丽的女人。”她伸出手，爱抚地摸了摸古兰黛的脸颊。现在开始说服其他人已经不算太早了，而且，她除了联盟之外也许还另有收获。她一直都很喜欢古兰黛。当然，她并不真的记得自己还是男人时的情形，在她的记忆里，她一直都只有这副肉体。这其中当然有一些怪异之处，这个身体的影响并没有改变她的一切，她的嗜好没有变化，只是进一步拓展了。现在她很想穿上这样一件斯台瑟长裙。古兰黛当然有很多用处，但她有时只是梦想着穿上这样的衣服。现在她没有让自己穿成这样，只是因为她不打算让面前这个女人以为她在效仿自己。
斯台瑟依旧维持着接近透明的状态，但古兰黛已经从亚兰加亲昵的目光中走开了。亚兰加转过身，发现麦煞那正向她们走来，狄芒德和色墨海格走在她两旁。狄芒德依旧是满脸怒意，色墨海格冰冷的脸上则有着一副颇觉有趣的表情。麦煞那的面色还是很苍白，只是不再显得那么软弱憔悴了。不，她丝毫也不软弱，她是一条正在嘶嘶地喷着毒液的苛利尔。
“为什么要放她走，亚兰加？你应该控制住她！难道你只是忙着和她玩你那个做梦的小游戏，竟然忘了窥探她的意念？没有了她这个船首像，叛逆阵营的那艘船会立刻四分五裂，因为你没办法抓住一个无知的女孩，我所周详计划的一切就都要毁于一旦了！”
亚兰加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只要她愿意，就能控制住它，她没有和麦煞那一同吼叫，反而露出微笑。麦煞那真的在白塔内部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如果她能找到办法让这三个人分裂该有多好。“昨晚，我旁听了那些叛逆举行的评议会，会议在梦的世界的白塔中进行，由艾雯主导。她并非只是你以为的船首像，我以前就想告诉你，你却从来都不听。”她感觉自己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随后的这一番话，所以，她用尽全力调整了自己的嗓音：“艾雯将白塔内部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她们，尤其是各宗派之间的敌视与纷争。她让她们相信，即将分裂的不是她们，而是白塔，所以她在现在的位置上将有更大的机会拯救白塔。如果我是你，我会担心白塔是否还能在足够长的时间内保持完整，好让这场冲突继续下去。”
“她们决定坚持下去？”麦煞那以低微的声音喃喃说道，然后，她点点头，“很好，很好，那么一切还可以按照计划进行。我本来还在设想要对她施以某种‘援救’。不过，现在我也许能等到爱莉达逼迫她屈服的时候。不管怎样，她返回白塔会让情况更加混乱。你要在叛逆阵营中播撒更多矛盾与猜忌，亚兰加，在我最终成功之前，我希望那些所谓的两仪师会对她们自己恨入骨髓。”
一个人蛹出现在他们旁边，一边鞠躬，一边奉上放着三只高脚杯的银盘。麦煞那和她的同伴们拿过酒杯，始终没有瞥一眼那个怪物。人蛹又鞠了个躬，以轻柔的脚步走开了。
“挑起内讧一直都是她所擅长的。”色墨海格说。狄芒德笑了起来。
亚兰加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这酒非常好，有一股醉人的芬芳，只是这香气和花园中的葡萄气味很不相同。她将另一只手按在古兰黛的肩头上，玩弄着那些太阳颜色的发卷。古兰黛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她的斯台瑟也依旧如同一片薄雾，她可能也喜欢这样，或者就是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情。色墨海格的微笑中又增添了几分兴致，她也擅长发现乐趣，并享受乐趣，只是色墨海格的乐趣从来都不会吸引亚兰加。
“如果你们想要这么玩下去，”狄芒德气恼地说道，“那还是等到没有别人的时候再继续吧。”
“嫉妒了？”亚兰加喃喃地说着，朝狄芒德的怒容微微一笑，“那个女孩被关在什么地方，麦煞那？她始终都没有对此透露半点信息。”
麦煞那眯起了蓝色的大眼睛，这双眼睛是她最好看的地方，但在她皱眉的时候，它们也显得非常普通了。“为什么你想知道？那样你就能去‘解救’她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古兰黛吸了一口冷气，亚兰加这才发觉，她握紧的手指揪住了古兰黛的金发，让古兰黛的头不得不向后仰。古兰黛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她的长裙已经变成了一团红雾，并且正在迅速变黑。亚兰加松开手指，轻轻地捏着她的头发。第一步就是要让你的猎物习惯于你的触摸。不过，亚兰加没有再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怒意，她甚至露出牙齿，明确地显示着自己的愤怒。“我想要那个女孩，麦煞那，没有了她，我手上就只剩下一些不中用的工具了。”
麦煞那不疾不徐地喝了一杯酒，才开了口，这当然更让亚兰加怒不可遏。“根据你自己的说辞，你根本就不需要她。亚兰加，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我制定的，我会根据需要对它进行更动，但它始终都是我的。我将决定那个女孩会在何时、何地获得自由。”
“不，麦煞那，她能否被释放，以及被释放的时间地点由我来定。”莫瑞笛一边说，一边从那道拱门走进房间，也就是说，他的确在监听这个房间里的动静。他穿着一身极具压抑感的黑色衣服，与之相比，就连色魔海格的黑裙仿佛也浅淡了许多。像往常一样，魔格丁和辛黛恩跟随在他身后，两个人都穿着与她们很不配的红黑色衣裙。莫瑞笛到底用什么手段控制住她们？至少，魔格丁从不曾自愿跟从过任何人。至于说那个浅色头发、胸部丰满、仿佛玩偶一样的小美人……亚兰加曾经接近过她，只想看看能不能对她有所了解，这个女孩却冷冷地威胁说，如果亚兰加再碰她，就会把亚兰加的心挖出来。她绝对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沙马奥似乎已经重新露面了。”莫瑞笛坐进一张椅子里。他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而那张雕花高背椅在他的身下仿佛是一个王座。魔格丁和辛黛恩坐到他两旁，有趣的是，她们是一直等到他坐稳后才坐下去的。一名全身白衣的人蛹立刻捧着酒走了过去，而第一个接过酒杯的还是莫瑞笛。不管人蛹的工作原理是什么，它肯定知道这个漆黑的男人是他们三个之中的主导者。
“这不可能，”古兰黛一边说，一边和其他人一起向椅子走过来，她的长裙变成了黑灰色，遮住她身上的所有部位，“他一定是死了。”众人的步伐都不快。莫瑞笛是耐博力，但除了魔格丁和辛黛恩外，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再愿意向他表露半点谄媚之意。亚兰加就肯定不愿意。
她坐到莫瑞笛对面的一张椅子里，从这个角度，她能以最自然的姿势看到莫瑞笛，还有魔格丁和辛黛恩。魔格丁没有丝毫动作，仿佛除了她色彩光鲜的衣裙外，她已经和椅子融为一体。辛黛恩则如同一位女王，有着一张用冰块雕琢出来的面孔。试图扳倒耐博力是危险的，不过这两个女人可能拥有完成这件事的钥匙，只是亚兰加还不知道这把钥匙具体的样子。古兰黛坐到她身边，她们的椅子一下子靠近了许多，亚兰加甚至能伸手揽住古兰黛的腰，不过她暗自克制着，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现在她需要集中自己的精神。
“他不可能隐匿这么久。”狄芒德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坐到色墨海格和麦煞那中间，翘起一条腿，全然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他当然是在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情，亚兰加相信，狄芒德是另一个对耐博力的位子心存不轨的人。“沙马奥总是要让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管怎样，或者是沙马奥，或者是某个伪装成他的人向魔达奥下达了命令，而它们服从了命令，所以下达这个命令的必然是使徒。”莫瑞笛扫视了一眼环绕在他面前的人，仿佛能看出是谁下了这个命令。黑色的萨埃点滴不断地在他的一双蓝色瞳仁上流过。亚兰加从不曾因为莫瑞笛能够操纵真力而羡慕过他，真力索取的代价太高了，伊煞梅尔至少已经疯掉了一半，但他还是莫瑞笛。到底还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他除掉？
“你是否打算告诉我们这些命令是什么？”色墨海格的语气很冷静。她稳稳地喝了一口酒，越过高脚杯的边缘看着莫瑞笛。她的腰身挺得笔直，不过她的坐姿一直都是这样，而且她总是在保持着这种姿势时，还能显示出一副轻松适意的样子，虽然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莫瑞笛的下巴绷紧了。“我不知道。”他最终不情愿地说道，他从来都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但它们派出一百名魔达奥和一千个兽魔人进入了道。”
“这听起来很像沙马奥的风格。”狄芒德若有所思地说着，转动着高脚杯，端详杯子里盘旋的酒液。“也许我错了。”他竟然会承认自己错了，也绝对非比寻常，或者他就是那个冒充沙马奥的人，那么他现在这样说就只是想隐藏自己而已。亚兰加很想知道，是谁玩起了她的游戏，或者沙马奥是否真的还活着。
莫瑞笛阴沉地哼了一声：“把命令传达给你们的暗黑之友，关注一切妖境以外出现兽魔人和魔达奥的讯息，只要得到这样的情报，就立刻报告给我。降临之时已经近了，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冒险。”他再一次扫视周围的众人，逐一注视除了魔格丁和辛黛恩以外的每一张面孔，脸上带着一丝比古兰黛更加慵懒的微笑。亚兰加直视他的眼睛，麦煞那则向后缩起了身体。
“你大可以想想那次悲惨的遭遇。”他这句话是对麦煞那说的，麦煞那的面孔立时变得更加苍白。亚兰加完全无法想象，这张本已白如冰雪的脸怎么还能变得更白。麦煞那长饮了一口酒，牙齿却不停地敲击着水晶酒杯。色魔海格和狄芒德都刻意不去看她。
亚兰加和古兰黛交换了一个眼神。麦煞那一定因为没有出现在煞达罗苟斯而受到了惩罚。她受到的是什么惩罚？这样的失职曾经必然会被处死。但现在，他们的人数已经太少了，禁不起更大的损失。辛黛恩和魔格丁也显露出好奇的神情，看来她们也不知道。
“我们也能清楚地看到所有迹象，就如同你一样，莫瑞笛。”狄芒德有些焦躁地说，“时刻已经近了，我们需要找到暗帝牢狱其余的封印。我已经派遣我的人四处搜索，但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啊，是的，那些封印，的确，它们必须找到。”莫瑞笛的微笑中几乎流露出得意的神情。“只剩下三个了，它们全都在亚瑟手中，不过我怀疑亚瑟并没有把它们带在身边。现在它们都已经变得非常脆弱，极易被打碎，亚瑟一定把它们藏了起来。让你们的人去亚瑟出现过的地方，你们要亲自去搜索那些地方。”
“最方便的办法就是绑架路斯·瑟林。”辛黛恩强有力的声音中充满了喘息和淫荡的意味，与她寒冰少女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是赤裸着身子，躺在羽毛枕头上娓娓道出迷人谎言的女人才会使用的声音。她的那双蓝色大眼睛里也充满了热力，那是会将人灼伤的高热。“我能让他说出封印在哪里。”
“不！”莫瑞笛断喝一声，以不容置疑的目光盯住了辛黛恩，“你会‘意外’地杀死他。亚瑟死亡的时间和方式都将由我选择，绝不会是其他人。”奇怪的是，他将手按在外衣胸前的部位上，辛黛恩立刻打了个哆嗦。魔格丁则颤抖了起来。“绝不会是其他人。”他以严厉的口吻重复了一遍。
“不会是其他人。”辛黛恩也说道。看到莫瑞笛放下手掌，她微微吁了一口气，喝下一口酒，在她的额头上能看到汗水的光泽。
这对亚兰加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情报，看样子，只要她能毁掉莫瑞笛，她也就能控制魔格丁和那个女孩，这无疑是件好事。
莫瑞笛在椅子里坐直身子，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也全都听着，亚瑟是我的，你们绝对不能伤害他！”辛黛恩将头俯到酒杯上，啜饮了一口，但她的眼里明白地显示出恨意。古兰黛说过，她不是兰飞尔，而且她的导引能力也比较弱，但亚瑟绝对是她唯一的目标。而且，她像兰飞尔一样，只叫他路斯·瑟林。
“如果你们想要杀人，”莫瑞笛继续说道，“那就杀掉这两个！”两名村民打扮的年轻人形象突然出现在座椅摆成的圆环中心，并且不断地旋转着，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们的面孔。这两个人里面，一个人高大魁梧，眼睛是金黄色的；另一个人要苗条一些，脸上带着一副无赖的笑容。因为只是特·雅兰·瑞奥德中产生的幻影，所以他们既没动作，表情也不见任何变化。“佩林·艾巴亚和麦特·考索恩都是时轴，很容易找到，找到他们，杀死他们。”
古兰黛笑了，那是一种毫无乐趣的笑声。“寻找时轴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现在这样做比以往更加困难。整个因缘都在失去稳定，到处都是波动和突变。”
“佩林·艾巴亚和麦特·考索恩。”色墨海格喃喃地说着，审视着这两个人形，“这就是他们的样子。谁知道呢，莫瑞笛，如果你早一些让我们知道这些，也许他们已经死了。”
莫瑞笛的拳头重重地落在椅子扶手上。“找到他们！确保你们的手下知道他们的相貌。找到艾巴亚和考索恩，并杀死他们！时刻就要到来了，他们必须死！”
亚兰加吮了一口酒。如果恰巧遇到这两个人，她并不介意杀死他们，但莫瑞笛在关于兰德·亚瑟的事情上，可能要大大失望了。

第4章 一笔交易
佩林骑在快步的背上，他面前不远处就是这片茂密森林的边缘，他目光所及之处，是树林外的一片开阔草地，红色和蓝色的小花已经从枯黄的冬草中冒出头来。积雪消融，只剩下地表上薄薄的一层。在他背后的森林中占据主要地位的羽叶木，伸展着在寒冬中变成黑色的宽大叶片，其间分布着一些只剩下几片枯叶的甜胶树。佩林保持面容的平静，只有他胯下的褐色牡马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耐烦地蹬踏着地面。太阳几乎已经升至头顶，佩林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依旧寒意逼人的微风不断从西方吹来，抽打在佩林身上，至少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他不时用戴着骑马手套的手抚弄着一根几乎完全笔直的橡树枝，这根横放在他鞍头的树枝长度是他前臂的两倍，比他的前臂要略粗些。他已经将这根树枝的一半削平两侧，并打磨光滑。这片草地被高大的橡树、羽叶木、更加高大的松树和更矮小的甜胶树所包围，呈现出一个宽不过六百步的长方形。佩林相信这根树枝应该够粗了，他反复思考过自己能想到的每一种可能性，这根树枝应该很合用。
“殿下，您应该回到营地去。”加仑恩对贝丽兰说道，他焦躁地揉搓着自己的红色眼罩，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了。他猩红色的羽饰头盔挂在鞍头上，以致于齐肩的灰白色长发都披散在背后。许多人都听他说过，他的白发都是因为贝丽兰才长出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贝丽兰似乎总是在场。他的黑色战马总是想要咬快步，他便狠狠地拉了一把缰绳，逼得这匹有着宽厚胸部的骟马转过头来。而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贝丽兰身上，从一开始，他就反对贝丽兰参加这次会面。“格莱迪能够立刻带您回去，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着看霄辰人是否会现身。”
“我要留下来，将军，我要留下来。”贝丽兰的声音坚定而且平静，但在她一如既往的、充满耐心的气味里，还夹杂着一丝紧张。她还能控制自己的语气，表现出镇定的样子，只是实际上她并非那么有信心。她用了一点花朵香水，在平时，佩林偶尔会察觉自己很想分辨是哪种花香，但他今天完全没有心思顾及这些无聊的事。
安诺拉的气息里则带着棘刺般的怒意，只有她看不出年岁的两仪师面容仍旧是波澜不惊。这名将头发梳成数十根细辫子、有着鹰钩鼻的灰宗两仪师只要与贝丽兰之间出现了分歧，她的气息中就一定会显露出恼怒，但瞒着贝丽兰去见马希玛当然是她的错，她也劝过贝丽兰不要参与这次会面。安诺拉让自己的褐色母马向梅茵之主靠近了一些，贝丽兰根本没有瞥自己的资政一眼，只是让自己的白母马又向旁边退开一段距离，那股刺鼻的怒意立刻又出现了。
贝丽兰的红色丝绸骑马装上绣着繁复华丽的金色蔓叶图案，胸部暴露的面积似乎比平时更大，只有一副厚重的火滴石和蛋白石项链遮住那里雪白的肌肤。一条同样镶满了火滴石和蛋白石的宽腰带勒住她的腰肢，腰带上还有一把镶嵌珠宝的匕首。代表梅茵的小王冠压在她的黑发上，在她的眉心之上，王冠正中的位置嵌着一只飞翔的金鹰，不过这顶王冠与她华美的项链和腰带相比，就显得有些普通了。她是个绝顶的美人，自从她停止追逐佩林以后，佩林也逐渐发现了她的美丽，当然，她无法和菲儿相比。
安诺拉穿着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骑马裙，而其他人显然都尽量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服。佩林穿的是一件深绿色丝绸外衣，在袖子和肩头的部位覆盖着银丝刺绣，他对于衣着的华丽没有多少热情，现在他的几件衣服还是在菲儿的催逼下买的——那是很温柔的催逼，但今天，他需要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说，他腰间这条简朴的皮制宽腰带和这件外衣完全不配，那就这样吧。
“她一定会来。”亚甘达喃喃地说道。这名雅莲德的首席将军是个矮壮魁梧的男人，他一直戴着那顶有三根白色短羽毛的银亮头盔，并且略略抽出了鞘中的佩剑，就如同在等待冲锋的号令一样。他的胸甲也是亮如银镜，在阳光的照射下，即使是几里外的人也能清楚地看见他。“一定会的！”
“先知说，他们不会来的。”亚蓝高声插口道。他一踢自己的长腿灰马，来到快步身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绿色条纹外衣，黄铜制的狼头剑柄首突出在他的肩膀后面。他曾经是一个俊美如同女子的男孩，而现在，他的面孔似乎每天都变得更加冷硬，他眼窝深陷、嘴唇紧绷，面容中流露出一种憔悴的野性。“先知说，他们即使来，也一定是个陷阱，他说我们不应该信任霄辰人。”
佩林保持着沉默，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焦灼的怒意，这是他对自己和对这个曾经的匠民的怒意。巴尔沃曾经告诉过他，亚蓝现在经常待在马希玛身边，即使现在叮嘱他不要把佩林做的每件事都告诉马希玛，也没什么意义了。要让鸡回到蛋壳里是不可能的，不过佩林也会逐渐积累更多经验。一名工匠应该了解自己的工具，而不是用它们造成破坏，对于人也是一样。至于说马希玛，毫无疑问，他是害怕他们在这次会面中知道他正在和霄辰人进行私下交易。
他们这次带来的人马不少，大多数人都留在树林深处。五十名贝丽兰的翼卫队戴着有帽檐的红色头盔，披挂红色胸甲，猩红色的飘带在他们的钢锋长枪顶端飘扬。在他们的队伍最前面是梅茵的旗帜——金鹰在蓝色的旗面上迎风舞动。他们旁边是五十名披挂银亮胸甲、戴着深绿色锥形头盔的海丹骑士，他们的旗帜图案是红底色上的三颗银星，骑枪上的飘带是绿色的。这一百个人都是仪表堂堂的勇士，不过他们的力量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如朱尔·格莱迪可怕。这个满脸皱纹的男人虽然穿着黑色外衣，高衣领上别着银色剑徽，但看上去依旧很像乡下农夫。无论别人到底对他知道多少，格莱迪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不过现在他只是悠闲地站在他的枣红色骟马旁边，仿佛要在一日的劳作之前先休息一下。
和格莱迪正相反的是，队伍中除佩林以外的另两名两河人托奥夫·托芬和托德·亚卡在长久的等待之后，仍然兴奋得仿佛随时都会从马鞍上跳起来。如果他们知道，他们能够被佩林选中的原因只是因为以他们的身材，穿上那两套借来的深绿色上等羊毛外衣最合适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这么兴奋了。托奥夫举着代表佩林的红狼头旗，托德举着曼埃瑟兰的红鹰旗，这两面旗的旗杆都要比那些骑士的骑枪更长一些。为了决定哪一面旗该由谁来举，他们差点打了起来，佩林希望这不是因为他们都不想扛他的红狼头旗。现在，托奥夫看上去还算高兴，托德则更是喜不自胜。当然，他不知道佩林为什么会带上这东西来这里。无论做什么交易，你都要让其他人觉得他占了便宜，这是麦特的父亲经常说的话。无数色彩在佩林的脑海中盘旋，片刻间，他觉得自己看见麦特正在和一名娇俏玲珑的黑皮肤女子说话。他抹去这个景象。今天，他面前的事情才是他唯一需要去想的。菲儿才是他的一切。
“他们会来的。”亚甘达用严厉的喝声回答了亚蓝。他的眼睛透过头盔的面栅瞪着亚蓝，仿佛正等着迎接亚蓝的挑战。
“如果他们没来呢？”加仑恩问。他的独眼中射出如同亚甘达双眼一样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他的红漆胸甲也像亚甘达的银白胸甲一样糟糕。当然，他们不太可能接受把自己的盔甲涂成比较灰暗的颜色。“如果这是个陷阱呢？”听到梅茵统帅的质问，亚甘达低吼一声，几乎如同狼嗥。这个家伙的忍耐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微风带来了马匹的气味，没多久，佩林的耳朵就捕捉到了第一声蓝山雀的啁啾。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听见。鸟叫声来自他们身侧的丛林，是一大队人马正在进入树林，也许怀有敌意。随后鸟叫声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
“他们到了。”佩林说道。亚甘达和加仑恩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超常的听力和嗅觉，但如果现在他不说些什么，他们两个可能就要打起来了。鸟叫声还在继续靠近，其他人一定也都听到了，那两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我不能让我的主君冒这样的风险。”加仑恩一边说，一边扣上头盔。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该怎么做，由我决定，将军。”贝丽兰不等佩林开口，就已经做出了响应。
“但维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殿下。”
贝丽兰深吸一口气，面孔阴沉了下来。这次佩林抢在她前面。“我跟你说过，如果这真的是陷阱，我们会如何去触发它。你也知道霄辰人疑心很重，他们很可能也在担心我们设下了埋伏。”加仑恩响亮地哼了一声。贝丽兰的气息闪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山岩般稳固的耐心。
“你应该听听他的话。”她带着微笑望向佩林，“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一队骑马的人出现在草地的另一边，并在那里勒住了缰绳，佩林立刻认出其中的塔兰沃，他穿着深褐色的外衣，骑在一匹灰色斑点骏马的背上。那一群人当中的男性里，只有他没有披挂涂着鲜艳的红、黄、蓝色条纹的铠甲。在那群人里还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穿着蓝色长裙，在裙摆和胸衣上装饰着红色条纹；另一个只穿着一条灰裙子，能看到有什么东西连在她们两个之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们应该就是罪奴主和罪奴了。塔兰沃从不曾提过这支霄辰人的队伍里有她们随行，不过佩林现在很需要她们的力量。
“是时候了。”他一只手拉起快步的马缰，“不要让她以为我们没有来。”
安诺拉又靠到贝丽兰身边，不等贝丽兰躲开，就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你应该让我和你一起去，贝丽兰，你需要我的参谋，不是吗？谈判正是我的专长。”
“霄辰人很可能已经认得两仪师的面容了，你不这样想吗，安诺拉？我不相信他们会和你谈判。而且，”贝丽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甜蜜，“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帮助格莱迪先生。”
两仪师的脸颊上出现了两片转瞬即逝的红晕，她的大嘴也抿紧了。为了让她同意在今天服从格莱迪的命令，佩林甚至动用了智者的力量。当然，佩林不知道那些智者们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他也绝对不想知道，只是自从离开营地以后，安诺拉就一直在试图摆脱佩林的控制。
看到亚蓝打算策马向前，佩林说道：“你也留下来，最近你总是很冲动，我不会冒险让你现在说错话或做错事，我不会让菲儿冒这样的险。”这是实话。另外还有一点，佩林不打算冒险让亚蓝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去告诉马希玛。“你明白吗？”
亚蓝的气味中充满了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并将手按在鞍头上，无论那动作是多么不情愿。他也许快要开始崇拜马希玛了，但他宁愿死去一百次也不会让菲儿涉险，至少他不会有意那样去做。他在不假思索时会做出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佩林催马走出树林，他身边一侧是亚甘达，另一侧是贝丽兰和加仑恩，他们的旗帜跟随在后面，十名梅茵骑士和十名海丹骑士排成两列纵队，他们催马向前的时候，霄辰人也向他们走了过来。他们同样排成了纵队，塔兰沃走在两名霄辰首领的旁边，那两个人的坐骑分别是一匹花斑马和一匹枣红马，马蹄在厚密的枯草上悄然无声，树林里也恢复了寂静，就连佩林的耳朵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梅茵人和海丹人开始列成横队，那些披挂亮色盔甲的霄辰人也在这样做。佩林和贝丽兰则继续向塔兰沃和那两名披甲的霄辰人走去。在他们甲虫头一样的涂漆头盔上，一个插着三根蓝色的细羽毛，另外一个插着两根羽毛，罪奴主和罪奴也一同走了上来。他们在草坪中央停下，相距六步，周围只有静谧的野花。
塔兰沃来到他们身侧正中间的位置。霄辰武士除下自己的头盔，他们都戴着钢背的骑马手套，铠甲上像其他人一样图绘着色彩鲜艳的条纹。头盔上有两根羽毛的是个金发男人，方正的脸上有五六道伤疤，他是个刚硬的男人，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气味中带着一种对眼前的一切颇感兴趣的意味。不过，真正让佩林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霄辰人，她的枣红色坐骑一看就是一匹训练精良的战马，作为一个女人，她的个子很高，肩膀相当宽，不过整体看来很瘦削。从脸上看，她已经不年轻了；在她额角上卷曲浓密的黑色短发中也能见到灰色的斑点。她的皮肤像肥沃的泥土一样黝黑，脸上只有两道疤痕，一道斜过她左侧的脸颊，另一道则在前额上，抹去了她的一部分右眉。有些人觉得疤痕是强者的表现，但在佩林看来，一个人伤疤少一些，只是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微风中传来她的气味里充满了自信。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飘动的旗帜，佩林觉得她在看到曼埃瑟兰的红鹰旗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看到梅茵的金鹰旗时又停了一下。不过她的眼睛很快就看定了佩林，开始仔细审视他，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丝毫改变，只有在看清佩林金色的眼睛时，某种无法确定的情绪立刻渗入她的气味里，它有着某种锐利且坚硬的感觉。当她看见挂在佩林腰带上那柄沉重的铁匠锤时，那种怪异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我向你们介绍佩林·德·巴歇尔·艾巴亚，两河领主，海丹女王雅莲德的君主。”塔兰沃向佩林举起一只手，朗声说道。他说霄辰人对于正式礼仪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过佩林不知道这是霄辰礼节还是安多礼节，也许注重礼仪的只是塔兰沃而已。“我向你们介绍贝丽兰·苏·潘恩崔·贝隆，梅茵之主，光明之祝福，波涛守卫者，贝隆家族家主。”然后他向两名霄辰人一鞠躬，将马缰一换手，向霄辰人举起另一只手。“我向你们介绍霄辰女王麾下，常胜大军旗将泰莉·科尔甘；我向你们介绍霄辰女王麾下，常胜大军队长巴卡亚·密什玛。”他又鞠了个躬，便催赶他的灰马走到那些旗帜的旁边，他的面孔像亚蓝一样冷峻，但他的气味里饱含着希望。
“很高兴他没有称你为狼王，阁下。”霄辰旗将用悠缓的声音说道，佩林必须仔细倾听，才能听清她略显模糊的话语，“否则，我就要认为末日战争已经到来了。你知道真龙预言吗？‘当狼王拿起重锤，最终之日揭晓。当狐狸与乌鸦结合，战争的号角被吹响。’我一直都不明白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而你，苏·潘恩崔女士，这意味着你是潘恩崔家族的人？”
“我的家族血统传承自亚图·潘恩崔·塔瑞奥。”贝丽兰高昂起头，在她的耐心和香水气味中透露出一种骄傲，随着微风中的一股细流吹过佩林的鼻翼。他们在谈判之前已经说好，这次所有的话都由佩林来说，贝丽兰只是担任一名年轻美丽君王的角色，来干扰霄辰人的心神，或者至少能加强佩林在他们眼中的地位。不过佩林也觉得，她必须回答这个针对她的问题。
泰莉点点头，仿佛这正是她所期待的答案。“那么，你就是皇室的远亲了，殿下。毫无疑问，女皇陛下一定会赐予你尊荣的，愿女皇永生。当然，只要你不宣布对鹰翼的帝国拥有继承权。”
“唯一属于我的只有梅茵。”贝丽兰自豪地说，“我会守卫她，直到我最后一息。”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谈论预言、鹰翼或者是你们的女皇。”佩林焦躁地说道。他第二次驱散了脑海中即将融合成影像的无数色彩，他没有时间。狼王？飞跳一定会以狼的方式取笑这个称呼，任何狼都会觉得这是个笑话。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意，他从不曾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记录在预言中了。他的铁锤是末日战争的预兆之一？但除了菲儿以外，一切对他都没有意义，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把她救出来。“这次会面我们已有协议，任何一方参与的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但你们在我们两边的树林里都安排了部队，而且人数绝对不少。”
“你们也一样。”密什玛咧嘴一笑，不过他的笑容被一道延伸至他嘴角的白色伤疤扭曲了，“否则你就不会知道我们的部队在哪里。”他缓慢的腔调比他的旗将还要难以听清楚。
佩林却一直盯着那名旗将。“只要我们双方的士兵还留在这里，就有可能发生意外，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我只想将我的妻子从沙度手里救回来。”
“那你建议我们该如何避免意外？”密什玛一边说，一边悠闲地玩弄着缰绳，听他的口气，就好像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问题。看样子，泰莉安排了由他来进行交涉，而她则专心观察佩林的反应。“如果先撤走我们的人，我们能信任你吗？还是你会信任我们，让你的人先撤？‘高处的道路都是由匕首铺成的’，我们能够相互信任的空间并不大。我想，我们可以同时命令我们的人撤退，但我们之中也许会有人使诈。”
佩林摇摇头。“你们必须信任我，旗将，我没有理由攻击或俘虏你们，我只有与你们合作的需求，但我不能确认你们也和我一样。你们也许会觉得付出背叛一个承诺的代价，而俘获梅茵之主是一件划算的事情。”贝丽兰轻笑一声。现在该是使用这根树枝的时候了，不只是为了逼迫那些霄辰人先撤走，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他们确认他的力量。佩林将那根树枝竖起在自己面前的马鞍上。“我相信你们的人都是优秀的士兵，我手下的人不是士兵，但他们曾经与兽魔人和沙度交战，并且打得很好。”他抓住树枝底部，让被削过的部分朝上，削平的两面朝向他们的两侧，然后将它高高举起。“而且他们善于猎捕山狮、虎和山猫，那些猛兽经常会从迷雾山脉中溜出来，袭击我们的家畜，还有野猪和熊，在森林中，这些动物的危险不亚于任何人类。”
那根树枝在一瞬间连续两次遭到撞击，剧烈的颤动一直传到他的手臂上。他放低树枝，看到两支羽箭分别插在树枝的两个平面上，凿子形状的箭头深深楔入坚硬的木质中。对于这样的目标，三百步已经相当远了，但他所选的射手是乔丁·巴兰和乔锐·康加，他们是他手下最好的射手。“如果他们一定要出手，你们的人甚至看不见是谁杀死了他们，你们的盔甲也抵挡不住两河长弓，我希望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用尽全力将树枝扔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密什玛喝道。他一只手拉住花斑马的缰绳，打算让坐骑后退，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他的佩剑，他的双眼则尽量要同时盯住佩林和那根树枝，头盔从马鞍上掉落在枯草里。
旗将并没有要拔剑的意思，不过她也尽可能要同时看到佩林和树枝。但很快的，她的视线就随着那根树枝一直向上，直到它停在他们之间的半空中，距离地面足有一百尺高。一颗火球突然将那根树枝炸得四分五裂，强猛的热浪让佩林觉得自己仿佛正在面对一座突然被打开的铸炉。贝丽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泰莉则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幅场景。
那团火焰很快就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灰烬随风飘散，还有两块红热的金属掉落在干草上，火苗立刻在那两块金属周围跃起，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就连战马都害怕地喷起了鼻息，贝丽兰的母马不停地跃动，仿佛要挣脱她手中的缰绳，调头逃跑。
佩林低声骂了一句，他应该要想到那两枚箭头的。他刚要跳下马，踩灭那些火，不过还没等他把腿甩过马背，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从黑色的草地上升起。
“好诺丽。”那名罪奴主喃喃说着，拍了拍那名罪奴，“诺丽是一名神奇的罪奴。”那名被表扬的灰衣女子露出害羞的微笑，而那名罪奴主虽然这样说着，却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看样子，”泰莉说道，“你们有一个马拉斯达曼尼……”她停了一下，咬住嘴唇，“你们之中有一名两仪师。不止一个？没关系，我见过两仪师，实际上，她们并没有给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不是马拉斯达曼尼，旗将。”那名罪奴主低声说道。
泰莉立刻挺直了腰背，专注地盯着佩林。“殉道使。”她终于用肯定的口气说出了这个名字，“你开始让我觉得有趣了，阁下。”
“那么，我还可以用最后一件事来说服你。”佩林说道，“托德，卷起那面旗帜，把它拿过来。”背后依然是一片寂静，他回头看过去，托德正用颇为震惊的眼神看着他。“托德。”
托德打了个哆嗦，开始将红鹰旗卷到旗杆上，当他催马走过来，把旗子递给佩林时，脸上依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佩林拿过红鹰旗之后，他还是平伸着手，就好像在希望佩林能把旗子还给他一样。
佩林踢了一下快步，向霄辰人走去，并且将握住旗杆的手举起，让旗杆横在他身前。“两河是曼埃瑟兰的心脏，旗将，曼埃瑟兰的最后一任君王就战死在伊蒙村所在的地方，那是我出生长大的村庄，曼埃瑟兰人的血就在我的血管中流淌。但沙度人掳走了我的妻子，为了救出她，我会放弃一切复兴曼埃瑟兰的要求，签署你想让我签下的任何誓言。如果我坚持自立，曼埃瑟兰将在你们霄辰人面前变成一片荆棘丛林，而你现在将成为不流一滴血就得到那块土地的人。”在他身后，有人发出悲惨的呻吟，他知道那是托德。
突然间，微风消失了，从与微风相反的方向，一股猛烈的强风咆哮而至，无数被裹挟的沙砾击打在他们身上。佩林不得不紧紧抓住马鞍，才没让自己掉落马背，他的外衣仿佛就要从他的身上被扯掉了。这些沙子是从哪里来的？这片树林里堆积了几寸厚的腐叶，这股风中还有燃烧硫黄的强烈臭气，佩林甚至能感觉到鼻腔里传来一阵阵烧灼感。马匹甩着头，张开嘴，但强风的呼吼淹没了它们畏惧的嘶鸣。
只是片刻之后，那阵风就过去了，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然。微风再次从另一个方向吹拂过来，马匹颤抖着，喷着鼻息，将头甩来甩去，不停地转动着眼珠。佩林拍了拍快步的脖子，低声安慰着它，但显然没起多大作用。
旗将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喃喃地说：“移除暗影。光明在上，这风是从哪里来的？我已经听说有些古怪的情况在各地出现，或者这又是你‘说服’我的手段，阁下？”
“不是，”佩林如实说道。尼尔德的确有影响天气的能力，但格莱迪肯定没有。“它从哪里吹来又有什么关系？”
泰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有什么关系？”听口气，她似乎并不认同佩林对这股风的看法。“我们也知道关于曼埃瑟兰的故事，如果你们打算抵抗我们，那我们就要赤脚踏在一片荆棘林上了。有一半阿玛迪西亚人都在暗中谈论你和这面旗帜，谈论那个关于你将让曼埃瑟兰复活，并‘解放’阿玛迪西亚的故事。密什玛，命令他们撤出树林。”那个金发男人没有丝毫犹豫，马上举起用红线挂在他脖子上的一只小而直的号角，吹出四声尖利的号音，然后又重复了两遍，才放下号角。“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泰莉说。
佩林昂起头，用最大、最清晰的声音喊道：“丹尼！特尔！等到最后一个霄辰人到达草地边缘，就让所有人都到格莱迪那里去！”
那名旗将把还戴着铁手套的小指伸进耳朵里搔了搔，冷冷地说道：“你的嗓音很洪亮啊。”直到此时，她才伸出手去接下那面旗帜，并把它小心地横放在马鞍上，她没有再看那面旗，不过她的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抚弄着旗杆，那可能是她下意识的动作。“那么，阁下，你有多少力量能够帮助我实现计划呢？”密什玛踢了一下坐骑，转回头走了一段路，然后俯身到地上捡起了他的头盔，刚才那股强风把他的头盔吹得一直滚到他们和霄辰士兵的队列之间。从树林里传来一阵短促的云雀叫声，然后又是连续几段同样的叫声。霄辰人正在向远处撤退。他们是否也遭遇那股怪风了？没关系，这不重要。
“我的人不像你的那么多。”佩林答道，“至少我没有那么多士兵，但我有殉道使和两仪师，还有能够导引的智者，而他们正是你需要的人。”泰莉张嘴想要说话，佩林抬手阻止了她。“首先，我需要你承诺，绝不会企图给他们戴上罪铐。”他特意瞥了那对罪奴和罪奴主一眼。那名罪奴主正看着泰莉，等待旗将的命令，同时，她还在有意无意地轻抚罪奴的头发，就如同其他人在爱抚自己的宠物猫，诺丽则是一脸满足的表情，光明啊！“你还要承诺，保障沙度营地中所有穿白袍之人的安全，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不是沙度人，而在他们之中，我所认识的艾伊尔人都是我的朋友。”
泰莉摇摇头。“你真是有一些奇怪的朋友，阁下，不管怎样，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些被沙度人看押的凯瑞安人和阿玛迪西亚人，并且放他们走了。不过大多数凯瑞安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们所处的情况。受到我们管制的唯一一个穿白袍的是个艾伊尔人，这些奉义徒能够成为最好的达科维。不过，我同意让你的朋友恢复自由，也不会去管你的两仪师和殉道使。现在重要的是合并我们的力量，告诉我他们都在哪里，那样我才能让你们参与到我的计划之中。”
佩林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鼻梁侧面。沙度的那些艾伊尔奉义徒大多数并非沙度人，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让他们等到一年又一天的时候再找机会逃走吧。“恐怕，我们要实现的必须是我的计划。瑟瓦娜是一个很难被捏开的坚果，不过我已经找到打开它的办法。首先，她身边也许有十万沙度人，而且还有更多沙度人在向她聚集，并非每个沙度人都是雅加德斯威，但在需要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会拿起枪矛战斗。”
“瑟瓦娜。”泰莉露出一个饶富兴致的微笑，“我们听说过这个名字，我非常想将祖矛沙度的瑟瓦娜献于元帅麾下。”她的笑容消失了。“十万枪矛要比我预料的多出许多，不过我可以应付。我们曾经和这些艾伊尔人战斗过，在阿玛迪西亚，对不对，密什玛？”
密什玛已经回到他们这里，他发出一阵笑声，粗硬的笑声中没有任何愉悦的意味。“是的，旗将，他们是凶猛的杀手，纪律严明，狡诈多端，但我们能对付他们。只要包围住他们的一支部队，或者说，他们的一个氏族，让三四名罪奴不断地打击他们，他们终究会崩溃的，这是一种肮脏的战斗。他们的家人都和他们在一起，这会让他们更快地投降。”
“我明白，你们可能有十几名罪奴。”佩林说，“但她们足以对抗三四百名能够导引的智者吗？”
那名旗将皱起眉头。“你刚才提到过，能够导引的智者。我们捕捉到的每一支沙度队伍都有他们的智者，但那些智者都不能导引。”
“这是因为沙度人中所有能导引人都在瑟瓦娜身边。”佩林答道，“至少三百人，也许有四百，和我在一起的智者能够确认这一点。”
泰莉和密什玛交换了一个眼神，霄辰旗将叹息一声，密什玛则面色冷峻。“那么，”泰莉说，“不管我要执行什么命令，看样子我是不可能悄然解决这个问题了。如果我必须为此向女皇致歉，九月之女一定会感到烦恼的，愿女皇永生。只是，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九月之女？显然是某个地位很高的霄辰人，那她怎么又会因此而烦恼？
密什玛面色阴冷，再加上他满脸的伤疤，让他显得相当恐怖。“我在书上读到过，瑟玛拉伦的对阵双方都有四百名罪奴，于是那里成为了一个屠宰场，半数帝国军和超过四分之三的叛军都死在那里。”
“不管怎样，密什玛，我们要做好这件事，否则也会有别人来完成它。你也许不必为此致歉，但我是逃不过的。”光明在上，道个歉为什么会让她这么困扰？这个女人散发出一种……听天由命的意味。“不幸的是，我们需要用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才能集中到足够的士兵和罪奴来挑开这个疖子。感谢你的好意，阁下，我们会铭记在心的。”泰莉将红鹰旗举到佩林面前。“既然我无法实现我的承诺，你一定想要把它收回，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常胜大军也许现在先要去完成别的任务，但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利用这种暂时的优势自立为王。我们回来是为了征服这片大陆，而不是让它变得四分五裂。”
“而我们则要保卫我们的领土。”贝丽兰毫不退让地说道。她的坐骑同时冲过了她和霄辰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那匹母马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刺，想要狂奔，想要逃离那股狂风。贝丽兰一直都很难控制住她的坐骑，现在，她的气息变得炽烈异常，再没有半点耐心存留其中，她闻起来就像是一头守卫自己受伤配偶的母狼。“我听说过，你们常胜大军名不符实，我听说转生真龙在南方彻底打败了你们，你们不要以为佩林·艾巴亚做不出同样的事！”光明啊，佩林本来还在担心亚蓝会有什么莽撞的举动！
“除了沙度人以外，我不想打败任何人。”佩林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同时，他还在努力赶走那些想在他意识中凝结成形的影像。他将双手交叠在鞍头上，至少快步还能保持住镇定，这匹牡马不时还会打个哆嗦，不过它已经不再转动眼珠了。“我有办法让你解决掉这个问题，同时又不必劳师动众。”如果她一定要“悄然”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更需要他的方案。“九月之女不会有任何烦恼。我告诉过你，我有办法。塔兰沃告诉我，你有一种茶，能够让能够导引的女人失去行动能力。”
过了一会儿，泰莉才将红鹰旗放回自己的马鞍上，坐稳身子，再次审视佩林。“无论女人还是男人。”她用那种悠缓的声音说道，“我听说过，有几个男人就是这样被捉住的。但你打算怎样把这种茶喂给被十万艾伊尔守卫的四百个女人？”
“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喝下它。但我需要尽可能多的茶，也需要好几马车。要知道，我们不可能使用热水，所以那一定是很淡的茶。”
泰莉轻笑了一声。“真是个大胆的计划，阁下，我想，制造这种茶叶的作坊里应该有不少车成品。但那里距此很远，在阿玛迪西亚，几乎与塔拉朋毗邻的地方。而且，如果我需要的量超过数磅以上，那么我就必须向更高级的军官说明使用理由，那样的话，这里的一切就都要暴露了。”
“殉道使会使用一种叫做神行术的方法，”佩林告诉她，“这能让你一步跨出上百里。至于说要搞到大量的那种茶，这个也许能帮上忙。”他从左手手套里取出一张沾有油污的纸。
泰莉展开那张纸，阅读上面的内容时，不由得挑起眉毛。对于上面那一小段文字，佩林早已熟记在心。以女皇的名义，愿女皇得到永生，携带此文件者得到我的个人保护。给予他为帝国服务所需要的一切，并只将此事向我报告。佩林不知道谁是苏罗丝·赛贝勒·梅戴拉斯，但如果她把名字签在这样的辞句下面，那么她一定是个重要人物，也许她就是九月之女。
泰莉将那张纸交给密什玛，眼睛却依旧盯着佩林，那种锋利刚硬的气息又回到了她身上，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两仪师、殉道使、艾伊尔人、你的眼睛、这把铁锤，现在，还有这个！你到底是谁？”
密什玛透过牙缝吹了一声口哨，喃喃地说：“苏罗丝本人签的。”
“我是个想要救回妻子的男人。”佩林说，“为了让她回来，我甚至会和暗帝做交易。”他的目光避开了那对罪奴主和罪奴，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在和暗帝做交易了。“我们成交吗？”
泰莉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终于伸手握住了它，她握得非常有力。和暗帝交易。但为了救出菲儿，他什么事情都会做。

第5章 某种……怪异
雨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持续了一整夜，终于开始变小了，这时，菲儿正走到瑟瓦娜的椅子旁边，这是一把布满了鎏金雕花的王座，被摆放在帐篷正中的多层艳色地毯上。菲儿小心地低垂着眼皮，竭力避免冒犯瑟瓦娜。春天骤然而至，帐篷里的铜火盆已经熄灭，清晨的空气中却还带着一丝寒意。她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双手捧起绳纹银托盘。那个艾伊尔女人拿起托盘中的黄金高脚杯，吮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自始至终没有瞥菲儿一眼。但菲儿还是又行了一个深屈膝礼，才向后退去，将银托盘放在一只蓝色的箍铜箱子上，那只箱子上还有一只高颈银酒壶和另外三只高脚杯。放稳托盘之后，她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和另外十一名奉义徒一起，沿红色丝绸的帐篷壁站在带有反光镜的立灯之间。这是一顶高大宽敞的帐篷，而不是瑟瓦娜原先那顶艾伊尔人的矮帐篷。
现在的瑟瓦娜几乎已经没有艾伊尔人的样子了，这个早晨，她穿着一条红色锦缎长袍，袍子的领口几乎一直开到腰间，露出了她一半的胸脯，不过她的胸前戴着许多翡翠、火滴石、蛋白石和珍珠项链，差不多完全遮住了她胸口的肌肤。艾伊尔人不戴戒指，但瑟瓦娜每根手指上都至少有一枚镶宝石的戒指，镶满火滴石的厚重金环勒住了她齐腰长的金发，看上去很像一顶王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像是一名艾伊尔人。
菲儿和另外六女五男在刚刚过去的一整个晚上都站在瑟瓦娜的床边伺候，而那张床上铺了两层厚羽毛垫。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统治者会在睡觉的时候让十二名仆人在身边服侍？菲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哈欠，在瑟瓦娜身边，许多事情都会招致惩罚，打哈欠必然会是其中之一。奉义徒应该柔顺，努力令主人高兴，这个要求对她们来说似乎意味着无条件的服从，温驯到最极限的程度。贝恩和齐亚得本是刚烈无比的女子，却似乎很容易就适应了这样的身份，这对菲儿来说却没那么容易。在她因为私藏刀具而被剥光衣服，全身被绑缚得如同铁迷锁之后，她又因为“冒犯”瑟瓦娜而被鞭打了九次。现在，她最新的鞭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她绝不打算再因为不小心而遭受鞭打了。
菲儿希望在自己被迫赤裸着身体度过那个寒冷的夜晚之后，瑟瓦娜会以为她已经被彻底驯化了，在那一晚，是鲁蓝和她的火盆让她活了下来。她希望自己并没有真正被驯化，伪装得太久，假的也会变成事实。身为俘虏还不到两个月，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多少天之前被俘的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穿上白袍似乎已经有一年，甚至更久；有时候，腰间的宽金腰带和脖子上的金片项圈仿佛已经不再让她觉得难受，这让她感到恐惧。她紧紧地抓住希望，她很快就能逃走，必须逃走，不能等到佩林追上他们、试图营救她的时候。为什么他还没有追上来？沙度人盘踞在梅登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绝不会抛弃她的，她的狼一定会来救她，而她必须在他死在沙度人手中之前逃出去，在她不再需要继续伪装之前逃出去。
“你还打算继续惩罚盖琳娜到什么时候，赛莱维？”瑟瓦娜一边问，一边紧皱双眉盯着那名两仪师。赛莱维正盘腿坐在她面前的一个蓝色流苏软垫上，腰挺得笔直，面容严峻。“昨晚她为我准备的洗澡水太热了，但她身上的鞭痕太多，我只能命令抽打她的足底，因为还要让她能够走路，所以这样的惩罚效果并不是太好。”
自从赛莱维带着盖琳娜走进这顶帐篷时起，菲儿的视线就一直在躲避着这位两仪师，但听到她的名字被提起，菲儿还是不由自主地瞥了她一眼。盖琳娜正笔直地跪在那两名艾伊尔人身侧，她的脸颊上能看到斑驳的黄褐色淤痕，因为是顶着大雨走过来的，她的皮肤上还闪动着雨水的光泽，只是从脚踝以下都是泥泞。她的身上只留下了那副镶火滴石的金项圈和金腰带，这让她显得比没穿衣服更加赤裸。她的头发和眉毛只剩下了一点短茬，身上从头到脚每一根毛发都被至上力烧掉了。菲儿听说过这名两仪师是如何被捆住脚踝，倒吊起来接受第一次鞭打，这个故事在奉义徒之间悄悄流传已经许多天了。现在，只有屈指可数几个认得两仪师光洁无瑕的面容之人，还相信她是一名两仪师，而这些人大概也和菲儿有着同样的猜疑——既然她拥有这样的面孔，也拥有巨蛇戒，为什么一位两仪师会任由赛莱维如此虐待？菲儿经常会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过任何答案。她总是告诫自己，两仪师做事情的理由常常是外人无法理解的，但这种解释并不能让她满意。
不管盖琳娜愿意承受这种虐待的理由是什么，现在她只是注视着赛莱维，大睁着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定。她的确有理由害怕，任何人只要经过赛莱维的帐篷，就会听到盖琳娜从那里发出求饶的哀嚎。从差不多半个星期以前开始，菲儿就看到这位两仪师光着头顶，穿成现在这种样子，拼命奔跑着去完成各种杂役，脸上总是带着惊恐的神情，而且每一天，赛莱维都会在她从肩膀到膝窝的所有部位施加更多的鞭打。菲儿甚至听到过沙度人在暗中议论盖琳娜受到的刑责过于苛刻，但没有人会干涉智者的事务。
赛莱维几乎像大多数艾伊尔男人一样高，她调整着自己的深褐色披巾，引得她手臂上的黄金和象牙手镯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撞击声。她的一双蓝眼睛也在看着盖琳娜，就像鹰看着一只老鼠。她的项链同样只有黄金和象牙的，和瑟瓦娜的首饰相比，显得简朴了许多，深褐色羊毛裙和白色亚葛外衫也一样简朴至极。对于帐篷里的这两个艾伊尔女人，菲儿害怕赛莱维远甚于瑟瓦娜，瑟瓦娜也许会因为她打个踉跄而惩罚她，赛莱维却可能毫无理由地杀死她，把她碾成粉末。如果菲儿在逃跑时失败，她肯定会死在赛莱维手里。“只要她的脸上还有任何一点瘀伤，她身上的伤痕就不能消失。我已经留出了她前面的部位，这样，她就可以因为犯下错误而受罚了。”盖琳娜开始颤抖，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一颗颗滑落。
菲儿望向帐篷的角落，眼前这一幕只会让人感到痛苦，即使她能够把那根手杖从赛莱维的帐篷里拿出来，这位两仪师真的能帮助她逃走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显然都已经屈服了。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但对一名囚犯而言，最重要的只能是讲求实际。盖琳娜是否会为了躲避惩罚而出卖她？她的确曾经威胁过，如果菲儿没能拿到那根手杖的话，就要出卖她，瑟瓦娜一定会对佩林·艾巴亚的妻子很感兴趣，而现在的盖琳娜看上去已经绝望到会为了逃避惩罚做出任何事情。菲儿只能祈祷这个女人可以找到力量坚持下去。当然，菲儿自己也在筹谋逃亡的计划，以免盖琳娜无法遵守诺言，在离开的时候带走她们。如果一切都能像盖琳娜所说的那样，那么一切都会容易得多，每个人的安全都会更有保障，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哦，光明啊，为什么佩林还没有追上来？不！她必须集中精神。
“现在她已经很不像样了。”瑟瓦娜皱起眉盯着自己的高脚杯，喃喃地说，“就算有那枚戒指，她看上去也不像一位两仪师。”她又气恼地摇摇头。出于菲儿无法理解的某种原因，瑟瓦娜似乎很想让盖琳娜在众人面前维持两仪师的形象，为此，她甚至在提到盖琳娜的时候用了敬称。“为什么你这么早就来找我，赛莱维？我甚至还没有吃早饭。你想喝酒吗？”
“水，”赛莱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太阳已经完全升到地平线之上了，我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吃了早饭。你现在就像湿地人一样懒惰，瑟瓦娜。”
卢莎拉是一名体态丰满的阿拉多曼女子，她迅速地用银水罐斟满了一只高脚杯。瑟瓦娜似乎觉得那些智者对于饮水的坚持很有趣，她也一直在身边为她们准备着清水，当然，如果不这样做，那显然是对智者们的冒犯。即使是瑟瓦娜也会竭力避免这种冲突。这名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人曾经是一名商人，形貌已近中年，但她齐肩黑发中的几根白丝绝对不足以让她免于劳役，她拥有令人炫目的美貌。瑟瓦娜对于金钱、权力和美人都有着无比的贪婪，无论是谁那里有漂亮的奉义徒，都会被她直接收入帐下。现在沙度人有很多奉义徒，所以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奉义徒被夺走而抱怨什么。卢莎拉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弯下身，将放水杯的托盘捧到坐在垫子上的赛莱维面前。一切都恰如其分，但在她走回原位、靠帐篷壁站好的时候，向菲儿露出了一个微笑，更糟糕的是，这是一个颇有阴谋意味的微笑。
菲儿压抑住一声叹息，她最近受到的一次鞭刑就是因为在错误的时刻叹了口气。卢莎拉是过去两个星期中发誓向她效忠的人之一，在接受了埃拉纹之后，菲儿开始尽量谨慎地选择追随者。但拒绝要向你效忠的人就意味着可能导致一个告密者的出现，所以现在菲儿已经有了太多的同伴，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她无法完全信任的。她大致能相信卢莎拉，至少相信卢莎拉不会有意出卖她，但这个女人似乎把她们的逃亡计划看成了一场小孩子的游戏，就算她们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看样子，她原先对待自己的生意也是这种态度，有时候盈利，有时候亏损，但终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如果她们这次失败了，菲儿绝对没有机会重来，无论雅莲德、麦玎还是卢莎拉，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瑟瓦娜的奉义徒中，那些曾经逃跑的人在没有侍奉她或做工的时候，都会被铁链铐住。
赛莱维喝了一口水，将高脚杯放到身边的花卉地毯上，用钢铁般冷硬的目光盯着瑟瓦娜。“智者们认为，我们向北或向东移动的时机已经失去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的山地中找到易于防守的村庄。即使以这些奉义徒缓慢的速度，我们也只需不到两个星期就能找到它们。这个地方在任何方向上都无险可守，而我们的搜索队为了寻找食物，已经不得不走得愈来愈远了。”
瑟瓦娜的绿眼睛和赛莱维对视着，眨也不眨，菲儿怀疑自己可不敢这么做。其他智者避开瑟瓦娜私自举行会议总让瑟瓦娜气恼不已，而她往往会将这股怒火发泄在奉义徒身上。但她现在只是微笑着，吮了一口葡萄酒，然后才像是对某个不太聪明的人解释一个复杂的问题那样，用耐心的语气说道：“这里有肥沃的土壤适于耕种，我们还得到了他们的种子，可以补充我们的种子储备。谁能知道那些山里的土地是什么样子？我们的搜索队还带回了牛羊牲畜。这里也有优良的牧场，你知道山里会有什么样的牧场吗，赛莱维？在这里，我们拥有任何部族都不曾拥有过的大量清水，你又是否知道山地里有没有水源？至于说防卫，有谁会攻击我们？那些湿地人见到我们的枪矛就会立刻逃走。”
“并非所有人都会逃跑。”赛莱维冷冷地说，“有些湿地人也很擅长枪矛之舞。如果兰德·亚瑟派遣其他部族来攻打我们呢？在这里，只要号角没有在我们耳边吹响，我们就永远不会察觉敌人的到来。”她突然也露出微笑，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有人说，你的计划就是被兰德·亚瑟俘虏，成为他的奉义徒，这样你就能成为他的妻子，是个有趣的想法，对不对？”
菲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瑟瓦娜真的想要嫁给亚瑟？如果她以为这样的计划能够得逞，她就真的疯了，但这只会让盖琳娜对菲儿造成的威胁更大。即使这个艾伊尔女人现在还不知道佩林和亚瑟的关系，盖琳娜也会告诉她。如果菲儿不能拿到那根被诅咒的手杖，盖琳娜一定会告诉她的，那样，瑟瓦娜将绝对不会再让她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即使她没有逃走的行动，也会被拷上锁链。
瑟瓦娜则丝毫不觉得有趣，她的眼睛闪着光，向前倾过身子，整个胸部都从长袍敞开的领口中露了出来。“是谁说的，谁？”赛莱维拿起高脚杯，又喝了一口水。意识到这名智者不会给她答案，瑟瓦娜靠回到椅子里，整理好她的长袍，她的眼睛依旧如同抛光的翡翠一样闪烁不定，言辞则如同她的目光一样严厉：“我会和兰德·亚瑟结婚，赛莱维。我曾差一点就得到他，而你和其他智者却辜负了我。我会和他结婚，统一各部族，征服全部湿地！”
赛莱维举着杯子，发出一声冷笑。“瑟瓦娜，库莱丁才是卡亚肯，我还没有找到允许他进入鲁迪恩的智者，但我会找到的。兰德·亚瑟是两仪师制造的傀儡，她们告诉他应该在亚卡戴说些什么。当他揭开了那些少有人能坚强到完全接受的秘密时，那成为了我们的黑暗之日。你要庆幸，大多数人都相信他在说谎。不过我忘记了，你从不曾去过鲁迪恩，而你也曾经相信他的秘密只不过是一堆谎言。”
奉义徒们开始从帐篷入口处鱼贯而入，他们的白色长袍都被雨水打湿，每一名走进来的奉义徒都用双手将自己的长袍下襟提到膝头，直到进入帐篷之后才放下来。他们也全都戴着黄金项圈，腰间围着金腰带，柔软的白色蕾丝便鞋在地毯上留下了一片片泥印。等到这些泥印干掉的时候，他们就必须把每一点泥痕都清除掉，而他们的长袍只要有一个泥点，都难免要遭到一顿鞭打。瑟瓦娜要求她的奉义徒在她身边的时候必须保持一尘不染。而现在，这个帐篷中的两个艾伊尔女人对刚走进帐篷的人完全没有在意。
赛莱维的话似乎对瑟瓦娜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为什么你会在意是谁允许了库莱丁？这没什么关系。”她挥动着手，仿佛要赶走一只苍蝇。看到赛莱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又说道：“库莱丁已经死了。兰德·亚瑟有那个标记，无论他是怎样弄到的。我会和他结婚，然后我就能够利用他。我亲眼看到两仪师像对待婴儿一样处置他，如果两仪师能控制他，我也能。只要有你的一点帮助，你会帮助我的。你也同意，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各部族必须得到统一，你为此曾经采用过非常手段。”菲儿觉得她这句话里有一点威胁的意味。“只要我成功，我们沙度就将一跃而成为诸部族中最强大的。”
那些新来的奉义徒掀起兜帽，无声地沿帐篷壁站好。他们一共是九个男人和三个女人，麦玎正在其中。自从赛莱维在她的帐篷中发现麦玎之后，这名头发颜色如同阳光一般耀眼的女子就一直面容阴冷如冰。无论赛莱维对她做了什么，麦玎对此只说过，她要杀死那个艾伊尔女人。有时候，她还会在睡梦中呜咽。
赛莱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瑟瓦娜提及统一各部族的事。“有许多情况让我们无法在这里滞留，许多氏族首领每天早晨都会在他们的耐巴哈中按下红色的圆盘，我也建议你要留心那些智者。”
耐巴哈可能是“愚人之匣”或者某种非常相近的意思，但赛莱维所指的到底是什么？贝恩和齐亚得教过菲儿一些艾伊尔人的生活习俗，但从不曾和她说过这件事。麦玎站到了卢莎拉旁边，一个身材苗条、名叫迪尔曼的凯瑞安贵族站到了菲儿身边。他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他一直在紧张地咬着嘴唇。如果他知道了有人向菲儿宣誓效忠的事，菲儿就一定要杀掉他。她相信，这个男人会在第一时间跑到瑟瓦娜那里去告密。
“我们就留在这里，”瑟瓦娜愤怒地说着，将酒杯砸到地毯上，红色的葡萄酒洒出一大片，“我的话就是部族首领的话，而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
“你的确已经说了，”赛莱维平静地表示同意，“绿盐氏族的首领本督因已经得到了许可进入鲁迪恩。他在五天前带着二十名雅加德斯威离开，有四名智者陪同他作为见证人。”
直到帐篷里原有的每一名奉义徒身边都站定了一名新来的奉义徒，菲儿他们才戴上兜帽，提起长袍下襟，开始沿帐篷壁向门口走去。菲儿已经不在乎这样会把自己的双腿露出多少了。
“他想要取代我，而我甚至连一点讯息都没得到。”
“他要取代的不是你，瑟瓦娜，是库莱丁。作为库莱丁的未亡人，你成为了整个部族的代言人，直到一位新的首领走出鲁迪恩，但你并不是部族首领。”
菲儿走到帐外，灰色的晨光中，阴寒的细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帐帘遮断了瑟瓦娜的话语。这两个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有时候，比如这个早晨，她们看上去就像两名相互仇视的敌人，但在另一些时候，她们又像是一对勉强凑合在一起的同谋者，只是因为某件让她们都感到极不舒服的事情才不得不狼狈为奸。菲儿不知道这样的信息对她的逃亡有什么帮助，这些对她而言并没有意义，但她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对此产生疑惑。
六名枪姬众聚在帐篷前面，她们的面纱都垂在胸前，短矛插在背后固定弓匣的皮带上。贝恩和齐亚得非常鄙视瑟瓦娜命令枪姬众作为她的侍卫队的行为，瑟瓦娜自己从不曾是一名枪姬众，却无论白天黑夜，都会命令不少于六名枪姬众守在她的帐篷外面。她们两个也同样蔑视那些沙度枪姬众竟然会服从这样的命令。无论是部族首领本人，还是他们的代言人，都不可能拥有湿地人贵族那样的权利。现在这些枪姬众正飞快地跳动着手指，用手语交谈着。菲儿看到她们有几次提到了卡亚肯，但具体在说着关于卡亚肯的什么事，以及这个卡亚肯是亚瑟还是库莱丁，菲儿就不知道了。
当然，菲儿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观察她们聊天的内容，她也不一定真的能够看懂。现在其他奉义徒已经沿着泥泞的街道快步跑开了，枪姬众会对她产生怀疑，也可能会鞭打她，更糟糕的是，她们会用她的鞋带作鞭子，她曾经被一些枪姬众这样狠狠地教训过，只是因为她“眼神不敬”。菲儿不打算再被这样教训一次，特别是这很可能意味着她又要被当众剥光衣服。作为瑟瓦娜的奉义徒不会让她得到任何保护，任何沙度人都能随意教训一名他们认为行为不当的奉义徒，即使是沙度的小孩子也可以，只要这个小孩子被指派监视你完成某项杂役。另外，这场冷雨尽管已经很小了，却还是在迅速地浸湿菲儿的羊毛长袍。菲儿的帐篷距离这里不远，只有不到四分之一里的路程，但她在路上很可能还会因为某个沙度人的命令而不得不停下来。
当她转身离开那顶高大的红色帐篷时，打了一个几乎让下巴脱臼的哈欠，她非常想念自己的毯子和几个小时的睡眠。到了下午，她还会有更多的活儿要干，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那都会是什么样的工作。如果瑟瓦娜能安排好该由谁去做什么事，菲儿所面对的问题会简单得多，但那个艾伊尔女人总是会随机指派其他人去完成任何一种工作，而且总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做好决定。这让菲儿无论要做怎样的计划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逃走了。
瑟瓦娜的帐篷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的帐篷：低矮的深褐色艾伊尔帐篷，尖顶帐篷，有直立护壁的帐篷……帐篷所能有的各种样式、尺寸和色彩在这里都能看到，它们之间穿插着许多小路，现在这些道路都已经变成了泥浆的河流。因为缺乏帐篷，沙度人一路抢来了他们能够找到的每一顶湿地帐篷。现在已经有十四个氏族龟缩在梅登周围，居住在这里的包括十万名沙度人和数量相当的奉义徒。有传闻说，莫拉伊和白崖两个氏族也会在数日之内到达此地。除了那些在泥水中和小狗嬉戏的孩子们以外，从菲儿眼前经过的大部分人都穿着沾有污泥的白袍，扛着篮子或者沉重的麻袋。
这些人中就连妇女也都在奔跑，除了锻造金属之外，沙度人很少亲自做任何工作，菲儿怀疑他们现在只有在最无聊的时候才会去做些事情。要找到足够的工作让这么多奉义徒去做，这本身就成为了一项工作，瑟瓦娜并不是沙度之中唯一会坐在浴缸里，让奉义徒为自己搓背的艾伊尔人。智者之中还没有这么做的。但的确有不少人在只需要张张口就能驱使奉义徒的时候，已经懒得为了拿一件东西而多走两步路了。
就在菲儿马上要走到紧靠梅登灰石城墙的奉义徒营区时，她看到一名智者向她大步走来。为了遮挡雨滴，这名智者将深褐色的披巾裹在头上。菲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弯了一下膝盖。智者莫莱的个子比菲儿要矮一些，她不像赛莱维那么可怕，不过这个面色阴沉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角色。在面对一个比她高的女人时，她的一副薄嘴唇往往会绷得更紧。菲儿本以为她在知道自己的白崖氏族即将到来之后，心情会好一些，不过这个好消息似乎没有对这名智者产生什么影响。
“你耽搁了。”莫莱一边靠近一边说着，眼睛如同蓝宝石一般冷硬，“我留下瑞埃勒去听其他人说什么，我还在担心你会被某个喝醉的蠢货拖进帐篷里。”她向菲儿身边瞪了一眼，仿佛真的在寻找某个喝醉的傻瓜。
“没有人找我的麻烦，智者。”菲儿立刻说道。过去几个星期里，的确有人妄图对她非礼。其中有些喝醉了，有些并没有喝醉，但鲁蓝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有两次，这名高大的幂拉丁为了救她不得不进行流血的战斗，并在其中一次战斗中杀了那个惹是生非的沙度。菲儿当时以为自己肯定闯了大祸，不过智者们最终判决那是一场公平的决斗。鲁蓝后来告诉她，没有人在判决过程中提到过她的名字。尽管贝恩和齐亚得一直坚称这种侵害奉义徒的行为违背了艾伊尔的一切传统，但沙度持续不断的暴行已经成为这里女性奉义徒们必须承受的一种危险。菲儿相信，雅莲德已经被侵害过一次了。那以后，雅莲德和麦玎的身边也都出现了幂拉丁的身影。鲁蓝不承认是他请求自己的同伴保护她们，他说他们只是觉得无聊，想找些事情做。“很抱歉我迟到了。”
“不必这么小心，我不是赛莱维。我不会只为了高兴就揍你。”大概刽子手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过就这么冰冷刚硬。莫莱不会为了自己高兴而鞭打别人，但菲儿知道，她挥动鞭子的手臂格外有力量。“现在，告诉我瑟瓦娜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水从天上落下来也许是一件奇妙的事，但走在这些水里实在是不舒服。”
莫莱的命令对菲儿来说不是难事。瑟瓦娜整个晚上都没有醒过，她起床之后也不过一直在谈论该穿什么衣服、戴哪些首饰，她对首饰聊得尤其多，她盛放珠宝的箱子曾经是一只衣箱，现在那只箱子里已经塞满了宝石，任何女王都不会有这么多的收藏品。在穿上衣服之前，瑟瓦娜会在镀金立镜前仔细试过任何一种项链和戒指的组合，在菲儿看来，这实在是一种非常令人羞耻的举动。
菲儿刚讲到赛莱维带着盖琳娜去见瑟瓦娜的时候，她眼前的一切突然波动起来，身体也泛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这不是她的想象。莫莱的蓝眼睛已经睁大到了极限，她也感觉到了。没过多久，包括菲儿在内的整个世界再一次泛起波澜，而且幅度比上一次更大。菲儿惊骇地站立在原地，松开了长袍的下襟。世界第三次开始更加剧烈地波动，当这道波浪扫过身体的时候，菲儿觉得自己仿佛会变成一股微风，就此吹散，或者如同一团薄雾般消弭于无形。
她剧烈地喘息着，等待着第四道波浪扫过。她知道，这次波浪将彻底摧毁她和身边的一切，但波浪没有再出现。她的肌肉松弛下来，肺里的全部空气都在长吁中被呼出体外。“刚才发生了什么，智者？这是怎么回事？”
莫莱碰了碰自己的手臂，看上去稍有些惊讶，似乎她以为自己的指尖会从手臂中穿过去。“我……不知道。”她缓缓地说。然后，她晃晃头，又说道：“去做你的事吧，女孩。”说完，她就提起裙摆，以接近于小跑的步伐向菲儿身后走去，一路上溅起了许多泥水。
路上的小孩子都不见了，菲儿能听到他们在帐篷中呜咽。被丢弃的狗夹起尾巴，瑟缩着，发出一阵阵哀鸣。无论沙度还是奉义徒，路上的人们都在碰触自己和同伴的身体。菲儿将双手握在一起，她当然是真实的，她只是感觉到自己要变成烟雾而已。然后，她再次提起长袍，以免再沾上更多的泥巴。她开始行走，但很快就变成了奔跑，丝毫不在乎会让自己和别人溅上多少泥巴。她知道，如果再有这样的波动袭来，无论怎样都是逃不掉的，但她还是在拼命地奔跑，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奔跑。
奉义徒的帐篷在梅登高峻的城墙周围形成了一个宽大的环形数组，这里的帐篷种类和外面的艾伊尔人区一样丰富多彩，不过这里的帐篷大多很小。菲儿的尖顶帐篷勉强能够睡两个人，现在这里居住着她和另外三个人——雅莲德、麦玎和一个名叫黛莱恩的凯瑞安女贵族，一个一心逢迎瑟瓦娜的告密者。她的存在让菲儿面对的问题更加棘手，但除非杀死她，否则这个问题就无法得到解决。而菲儿绝不赞成这样做，至少黛莱恩现在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威胁。不管怎样，她们只能像一窝狗崽一样挤在一起睡觉，同时也庆幸能够在寒冷的夜晚分享彼此的体温。
菲儿冲进那顶低矮的帐篷时，里面一片昏暗，沙度人的灯油和蜡烛都很短缺，不能给奉义徒浪费。帐篷里只有雅莲德在，她只戴着项圈，趴在地毯上，屁股上盖着一块散发着草药气味的湿布。至少智者们还会把治疗用的草药平等分配给沙度人和奉义徒。雅莲德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昨天被归到五个最不讨瑟瓦娜喜欢的人之中。和另一些人不同的是，她在受到惩罚的时候表现得很刚强。迪尔曼每次还没有趴到箱子上的时候，就已经在哭泣了，但她似乎每隔三四天就会被挑出来一次。有过作为女王的经历并不代表会懂得如何侍奉女王。不过，麦玎也经常会被挑出来，她却只是一名女仆，虽然不算是很称职的女仆。菲儿自己只被挑出过一次。
雅莲德的精神一定非常低落，看到有人进来，她甚至没有想遮一遮自己的身体，只是用手肘撑起了身子。不过她至少梳过了自己的长头发，如果她连这件事都没做，菲儿就肯定她一定已经彻底崩溃了。“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殿下？”她问道，声音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
“是的。”菲儿在低矮的帐篷下弯着身子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莫莱也不知道，我怀疑没有任何智者会知道，但它并没有伤害我们。”它当然没有伤害任何人，当然。“我们的计划也没有任何改变……”她打了个哈欠，解开宽金腰带，丢在毯子上，然后将外袍掀过头顶，脱下来。
雅莲德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抽泣起来。“我们永远也逃不掉了。今晚，我又要被鞭打了。我就知道，我每多活一天，就会被抽一天的鞭子。”
菲儿叹了口气，丢下外袍，跪下去抚摸自己这名臣下的头发。君主对臣子的责任丝毫不少于臣子对君主的。“我偶尔也会像你现在这样害怕。”她轻声地承认，“但我不会让恐惧控制我。我会逃走，我们都会逃走。你一定要有勇气，雅莲德，我知道你很勇敢，我知道你曾与马希玛周旋，并勇敢地坚持了下来。你能够坚持下去，只要你愿意。”
埃拉纹从帐篷口探进头来，她是一名身材丰满、容貌平凡的女人，菲儿确信她是贵族，只是她从不曾承认这一点。虽然光线昏暗，菲儿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她喜悦的表情。她也佩戴着瑟瓦娜的腰带和项圈。“殿下，奥凡和他的儿子为您带来了一样东西。”
“让他们等几分钟。”菲儿说。雅莲德已经停止了哭泣，不过她依然只是趴在地上，沉默不语。
“殿下，您一定很想看到那东西。”
菲儿的呼吸停止了。真的会是它？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好的让她不敢去想。
“我能坚持下去。”雅莲德说着，抬起头看着埃拉纹，“如果奥凡拿来的正是我所希望的，那就算是瑟瓦娜继续惩罚我，我也能坚持下去。”
菲儿抓起腰带，如果在帐篷外被别人看到她没有佩戴腰带和项圈，那她要受到的严厉惩罚将不亚于逃跑被捉住。随后，她便快步跑出帐篷。刚才的小雨又削弱成一片雨雾，但菲儿还是戴上了兜帽，毕竟雨水是冰冷的。
奥凡是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他的儿子瑟里尔比他还要高，是一个细瘦的男孩，他们两个都穿着用帐篷布做成的，勉强能看出是白色的满是污泥的长袍。瑟里尔是奥凡的长子，刚满十四岁，但沙度人不相信这么高的男孩还只有这么小——他和普通的阿玛尼西亚成年男人一样高。菲儿从一开始就打算信任奥凡，他和他的儿子在奉义徒之中几乎是一个传奇：他们逃跑了三次，每一次，沙度人都要用更长的时间才把他们捉回来。虽然每次受到的惩罚都更加严厉，但从他们向菲儿宣誓效忠那天起，他们就在谋划第四次逃跑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回到家人身边。菲儿从不曾在他们的脸上看到过笑容，但今天，微笑同时出现在奥凡满面皱纹的脸上和瑟里尔干瘦的脸上。
“你们给我带来了什么？”菲儿一边问，一边急匆匆地将腰带系在腰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是我的瑟里尔干的，殿下。”奥凡说。这名老樵夫沙哑的嗓音让他的声音几乎无法分辨。“他当时正路过那里，看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就飞快地钻了进去，然后……给殿下看看，瑟里尔。”
瑟里尔害羞地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这种袍子通常都会在袖子里缝有口袋——从里面抽出一根光滑的白色手杖。那根手杖有一尺长，差不多和菲儿的手腕一样粗，很像是用象牙雕成的。
菲儿向周围看了一眼，以确认是否有人注意他们，至少在这个时候，这里只有他们。然后她迅速接过手杖，把它放进自己袖子的口袋里，口袋的深度刚好能让它不会掉出来。她终于有了这样东西，绝对不想失去它。它的手感像是玻璃，摸上去比清晨的冷风还要凉。也许这是一件法器，甚至是件特法器，所以盖琳娜才想要它。不过，菲儿还是不知道盖琳娜为什么不去亲手把它偷出来。她的手埋在袖子里，紧紧握住这根手杖。盖琳娜已经不再是威胁了，现在，那名两仪师成为她得到拯救的途径。
“你明白的，奥凡，那个盖琳娜在离开的时候也许没办法带着你和你的儿子。”菲儿说，“她只是承诺带走我和那些随我一同被俘虏的人，但我向你承诺，我会想办法救出你和其他每一个向我立过誓的人。如果可以，我会把这里的俘虏都救出来，但首先必定会救你们。我以光明和我救赎与重生的希望在此立誓。”该如何去救他们，菲儿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向她的父亲求援，调动沙戴亚军队，但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这名老樵夫仿佛是要吐口水的样子，但他瞥了菲儿一眼，脸上一红，把口水咽了回去。“盖琳娜不会救任何人的，殿下，她说她是两仪师，我却要说，她只是那个赛莱维的玩物，那个赛莱维绝对不会放她走的。不管怎样，我知道，如果您自由了，您一定会回来救我们。您不需要发誓。您说过，只要没有人因此被捉住，您想要这根手杖，现在瑟里尔替您拿到了它，就是这样。”
“我想要自由。”瑟里尔突然说道，“但如果我们能让别人逃出去，那么我们也打败了他们。”他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很惊讶，脸上立刻泛起深深的红色。他的父亲向他皱了皱眉，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得好。”菲儿温和地对那个男孩说，“但我立下了誓言，就会履行它。你和你父亲……”她的话音消失了，因为埃拉纹正盯着她的背后，并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这个胖女人脸上的微笑完全被恐惧取代了。
菲儿转过头，看见鲁蓝就站在她的帐篷旁边。这个艾伊尔人比佩林足足高了两掌，他的束发巾环绕在脖子上，黑色的面纱挂在宽阔的胸前，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让他盘卷的红色短发贴到了头皮上。他在这里已经多久了？应该不会太久，否则埃拉纹早就注意到他了，这顶小帐篷不可能挡住他魁伟的身躯。奥凡和他的儿子都弓起了肩膀，仿佛打算攻击这名幂拉丁巨人。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佩林一定会说，去咬猫的老鼠也比他们聪明。
“去干你们的活吧，奥凡。”她立刻说道，“你也是，埃拉纹，赶快去吧。”
埃拉纹和奥凡总算还有足够的理智，在行过屈膝礼之后，又忧心忡忡地瞥了鲁蓝一眼，才转身离开。瑟里尔却半抬起手，仿佛要将拳头举到额前向菲儿敬礼，幸好他在半途中控制住了自己，然后他就红着脸，跟着父亲跑开了。
鲁蓝从帐篷边走过来，站到菲儿面前，奇怪的是，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小束蓝色和黄色的野花。菲儿的手心感觉着袖子里的那根手杖。该把它藏到什么地方去？一旦赛莱维发现它丢失了，那名智者很可能会把整个营地都翻过来。
“你一定要小心，菲儿·巴歇尔。”鲁蓝说着，微笑着俯视她。雅莲德说他不算很漂亮，但菲儿不这么认为，那双蓝色的眼睛和那种微笑让他看上去很有一种美感。“你要做的事非常危险，我也许没办法继续在这里保护你了。”
“危险？”菲儿感到心中掠过一丝寒意，“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想到将要失去鲁蓝的保护，菲儿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没有几个湿地女人能逃过沙度男人的欲望，如果没有他在……
“我们之中的一些人想要回三绝之地去。”他的笑容褪去了，“我们不能追随一个假的卡亚肯，也不能追随湿地人，也许我们能在我们的堡寨中度过余生，这就是我们的打算。我们离开家已经很久了，而这些沙度人只让我们感到恶心。”
菲儿决定，就算鲁蓝走了，她也能找到办法对付眼前的问题，她必须找到办法。“那我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些，但是很难。光明啊，没有了鲁蓝，她会遭遇什么？
“这些沙度人就算不喝酒的时候也都是睁眼瞎子，菲儿·巴歇尔。”鲁蓝平静地答道。他掀起菲儿的兜帽，将一朵野花别在她左耳上方的发丝间。“我们幂拉丁是有眼睛的。”又一朵野花被插进菲儿右耳旁的头发里。“你最近交了许多朋友，而且你计划和他们一起逃走，一个大胆的计划，但非常危险。”
“你会不会告诉智者，或者瑟瓦娜？”菲儿为自己平静的语气吃了一惊，她觉得自己的胃几乎要打结了。
“为什么我要那样做？”鲁蓝一边说，一边给菲儿别上第三朵花，“乔拉丁想要带莱茜尔·奥多文回三绝之地，即使她是一名毁树者，他相信能说服她做一只新娘花环，放在他的脚下。”莱茜尔正是被乔拉丁俘虏成为奉义徒的，现在，她钻进了这名幂拉丁的毯子里，让他成为自己的保护者；爱瑞拉也让俘虏她的枪姬众成为了她的保护者，但菲儿怀疑乔拉丁能否如愿。这两名原先追随菲儿的女贵族现在只想如同射出的箭一样离开这里。“而现在，我也在想，如果我们离开，也许我要带你和我们一起走。”
菲儿抬起头，盯着他，雨水已经开始浸入她的头发里。“去荒漠吗？鲁蓝，我爱我的丈夫，我以前就告诉过你，这从不曾改变过。”
“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菲儿的头顶插着花，“但现在你还穿着白袍，在你穿白袍时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随着白袍的脱下被遗忘干净，你的丈夫不能因此而责怪你。而且，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当我们接近一座湿地人城镇时，我就会让你走。我原本就不应该让你成为奉义徒，这项圈和腰带能让你有足够的黄金，回到丈夫身边。”
菲儿惊讶地张开嘴，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一拳砸向鲁蓝宽阔的胸膛上——奉义徒绝对不能使用暴力，而那个男人竟对她笑了起来。“你……”她更加用力地打他，再打他，“你……你还能说出更可怕的话吗？你让我以为你要把我丢给这些沙度人。那么，你是要帮我逃走？”
鲁蓝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地用一只手掌包住她的整个拳头。“我只是说如果，菲儿·巴歇尔。”他笑着说。这个男人还在笑！“现在我们还没有决定。不管怎样，一个男人不能让女人觉得他太过急切。”
菲儿又一次惊讶地发现，自己同时在笑和哭。她太激动了，不得不靠在鲁蓝的身上。这该死的艾伊尔幽默感！
“你戴上花以后非常美，菲儿·巴歇尔，”他喃喃地说着，为菲儿插上另一朵花。“没有花，你一样很美。至少现在，你还穿着白袍。”
光明啊！她已经得到了那根手杖，它就贴在她的胳膊上，清凉如冰。但除非赛莱维能够赐予盖琳娜一定程度的自由，否则她根本没办法把手杖交到那名两仪师的手里，而在那以前，盖琳娜依然有可能因为绝望而出卖她。鲁蓝给了她逃走的机会——如果这个幂拉丁真的会离开——但只要菲儿穿着白袍，他还会不断地勾引她钻进自己的毯子。而如果幂拉丁们最终决定不走，他们之中是否会有人泄露她的逃亡计划？即使鲁蓝可以信任，但现在那些幂拉丁都已经知道了！希望和危险，一切都死死地纠缠在一起。真是一团乱麻。
对于赛莱维的反应，菲儿猜得完全没错，还没到中午，所有奉义徒都被赶到一片开阔地上，被勒令剥光了衣服。菲儿尽力用手遮住身体，和其他带着瑟瓦娜的腰带和项圈的女人挤在一起，希望能为自己保留一点尊严——她们在脱衣服的同时又被命令戴上这两样东西。沙度人搜查着每一顶奉义徒帐篷，将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扔到了泥地里。菲儿只能想着那根被藏在城里的手杖，在暗中祈祷。希望和危险，根本没办法将它们分开。

第6章 长棍和利刃
麦特当然不会以为卢卡会在祖拉多只待一天。这座有着石砌城墙的产盐小镇相当富裕，而卢卡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看到钱币落进他的手心，所以，当卢卡告诉他，瓦蓝·卢卡大马戏团和奇迹大展还要在这里至少多停留两天的时候，麦特并没有感到特别失望。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好运或者时轴的特性能够给自己一点惊喜的，直到现在，他还没见到时轴给自己带来过什么好事。
“昨天排在门口的队伍长得简直是前所未有。”卢卡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打着手势。他们正在卢卡豪华的大马车里，太阳刚刚从地平线露头没多久。昨天，麦特杀死了李娜。高大的卢卡正坐在他的窄桌旁那把镀金的椅子里，这是一张真正的桌子，桌子下面还放着为客人准备的凳子；其他马车里往往只用绳子从车顶棚上吊下一块木板充作桌子，人们都只能坐在固定在车厢侧壁的床上吃饭。卢卡还没有穿上他那种招摇过市的外衣，但他用大幅度的手势弥补了这一点，他的妻子蕾特勒正用车厢角落里一只砖砌的铁顶火炉烹煮早餐麦片粥。这个没有窗户的车厢里充满了一股刺鼻的辣椒味。这个容貌刚硬的女人无论做什么食物都会放很多辣椒，以至于所有经过她手的食物都没办法入口了——至少在麦特看来是这样。不过卢卡每次都能狼吞虎咽地把蕾特勒放在他面前的一切吃干净，就好像那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他一定有一条皮革般的舌头。“今天的人数肯定会是昨天的两倍，人们只来一次不可能看遍所有的东西，而且这里的人完全能付得起看两次的钱。我们已经在这里有了口碑，考索恩，有了口碑！而且亚柳妲的烟火也能吸引许许多多人前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时轴，一切都在围着我打转，我的观众无以计数，而且正变得愈来愈多。我还有了女大君的保护状。”卢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显露出一点困窘的表情，似乎他刚刚想起，麦特的名字也在那张保护状上，并被标明不在女大君的保护之列。
“如果你真的是时轴，也许你就不会那么高兴了。”麦特嘟囔了一句，这让卢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麦特将一根手指探到遮住脖子上勒痕的黑色丝帕里面，把它向外拉了拉，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把他的脖子勒得太紧了。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做噩梦，无数尸体在他的梦中沿着河流向下漂去，最后，他被脑海中旋转的骰子惊醒，现在这些骰子在他的脑袋里蹦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无论你从这里到卢加德举办多少场演出，有多少观众来看你的演出，我都能立刻就把相等的票价支付给你，而且这笔钱还不算你带我们去卢加德的旅费。”如果这个马戏团不是这样走走停停，他们到达卢加德的时间至少能缩短四分之三。如果他能说服卢卡把整个白天都用在赶路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用半个白天，他们就能节省更多的时间。
卢卡似乎在考虑麦特的提议，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但又很快摇头，做作地装出一副苦相，摊开双手。“但那样不会很奇怪吗？一个从不停下来进行演出的旅行马戏团？这一定会引起怀疑的。我有了保护状，女大君会保护我，但你肯定还是不想引起霄辰人的注意吧？对你来说，现在这样才更安全。”这家伙所想的当然不是该死的麦特·考索恩的安全，他想的是他的马戏团替他挣的钱需要比麦特能给他的更多，而且，这还能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就像他马戏团里的那些演员一样——这对他来说几乎就像黄金一样宝贵。马戏团里有一些人总是会谈论等他们退休之后要去做什么，但卢卡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他会一直带领马戏团去世界各地演出，即使是死也要死在表演场上。而且，如果他能做到，他一定会把自己死去的那场演出安排成历史上最盛大的一场。
“好了，瓦蓝。”蕾特勒亲切地说着，隔着布用双手抱起炉子上的铁罐，把它放在桌上的一块厚编织垫上。桌上已经放好了两套餐具——白色镀釉盘子和银汤匙。当别人都在用着锡镴碗匙，甚至牛角或木制餐具的时候，卢卡却在用着银汤匙。他的驯熊师妻子有着犀利的眼睛和线条刚毅的嘴唇，身上穿着一条装饰小亮片的蓝色长裙，以至于她像现在这样在腰间系上了一条围裙时，样子就显得非常怪异。当她朝她的熊们皱起眉头的时候，那些熊都恨不得有棵树能够爬上去，但为了她的丈夫能够更舒服一点，她却会战战兢兢地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你要和我们一起吃一点么，考索恩先生？”实际上，她这句话中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而且她看上去也根本不打算再去橱柜那里多拿一副餐具。
麦特向她鞠了个躬，这个动作却只是让她的面色更加阴沉。麦特从不曾对女人缺少过礼数，但蕾特勒就是不喜欢他。“感谢你的盛情邀请，卢卡太太，不过我就不打扰了。”蕾特勒哼了一声算作回礼。麦特戴上他的阔檐帽子，转身离开，那些骰子还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转动着。
卢卡的大马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红色和蓝色的光彩，上面描绘着金色的星星和彗星，还有银色的月亮从上弦月到下弦月的一连串变化轨迹。它位于马戏团正中央，距离散发臭气的动物笼子和马栏尽量远的地方，许多小马车围绕着它。那些也都是安装在车轮上的小房子，大多没有窗户，只涂着一种颜色的油漆，而且不像卢卡的马车那样耀眼夺目。马车之间还立着许多有小房子那么大的围壁帐篷，颜色有红、蓝、绿或者彩色条纹。太阳差不多已经完全升到了地平线以上，天空中只有一些零散的白云在缓慢飘浮。小孩子们滚着铁环，玩着球；演员们正在热身，准备上午的表演，男人和女人们以各种姿势扭动着身体。他们的外衣和长裙上都会有一些亮晶晶的小装饰，四名体操演员穿着长及脚踝的紧身裤和轻薄到已经不再有什么想象空间的外衫，正在她们红色帐篷外的一条毯子上做着杂技动作。那些动作让麦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其中两个人坐在她们自己的脑袋上，另外两个的身体则打成了似乎根本就解不开的结。她们的脊椎骨一定是弹簧做的！大力士派塔赤裸着胸膛，站在他和妻子的绿色马车旁，举着一双沉重的哑铃，麦特怀疑自己用两只手也不可能拿起那两只哑铃中的任何一只。那个男人的胳膊比麦特的腿还要粗，而他的身上连一滴汗都见不到。克莱琳的小狗们在那辆绿色马车的阶梯前站成了一排，正摇动着尾巴，热切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和蕾特勒的熊不同，麦特觉得这位胖女士的狗之所以会认真表演，只是为了博她一笑。
麦特总是希望能安静地坐在某个地方，等待脑袋里的骰子停下来——某个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地方。而且他也很喜欢看看那些杂技女演员，她们之中一些人的穿着就像那些体操演员一样有诱惑力，但他还是向半里以外的祖拉多走了过去，并小心地观察着宽阔的夯土大路上的每一个人。他希望能在那个小镇上买到一样东西。
人们不停地来到马戏团帆布高围墙的入口处，沿着粗绳子围出的走廊排成长队。其中只有屈指可数的男人和女人，在短外衣和长裙上绣着不错的花饰，还有几辆牛马拉的高轮大车。在盐井风车形成的小丛林和长长的蒸发池旁边，能看到一些人影在往来劳作。当麦特走近小镇的时候，二十辆六匹马拉的帆布篷大车组成的商队正隆隆地驰出镇门，这支商队的女主人披着鲜绿色的斗篷，就坐在第一辆车驭手的旁边。一群乌鸦呱呱地叫着，飞过麦特的头顶，让他打了个冷颤，不过没有人在他眼前消失，而且到现在为止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地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今天没有死人在这条路上行走，不过麦特绝对不怀疑之前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幅诡异景象是他的幻觉。
四处行走的死人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很可能与末日战争和兰德有关。盘旋的色彩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片刻之间，他的意识中出现了兰德和明。他们站在一张大床旁边，正在接吻。麦特踉跄一下，几乎栽倒在地。那两个人全都是一丝不挂！他在想到兰德的时候真应该小心一点……色彩再度盘旋，凝结成影像。他又打了个踉跄——现在他看到了比亲嘴更糟糕的事情。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光明啊！
铁栅镇门前的两名卫兵都靠在他们的斧枪上，用怀疑的眼神打量麦特。他们披挂着白色胸甲和带马尾盔饰的白色圆锥形头盔，也许是以为麦特喝醉了。麦特向他们点点头，却丝毫没能改变他们的表情。麦特现在倒是很想喝上一杯烈酒。不过，卫兵们只是盯着他走进镇门，并没有出手阻拦。醉汉会造成各种麻烦，特别是一个清早就喝醉的男人，但一个穿着上等衣服的醉汉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的衣服没什么装饰，只在手腕处有一点蕾丝，但做工相当考究，而且是丝绸的）。
虽然天刚刚亮，祖拉多的石板街道上已经很热闹了。小贩们捧着托盘，或者站在推车后面，叫卖着他们的商品。店铺老板们在店铺门前摆出窄桌子，陈列各种货品，也在大声叫卖着。箍桶匠们将铁箍敲到准备用于装盐的木桶上，地毯匠织机的咔哒声几乎淹没了偶尔响起的打铁声，旅店和酒馆里还不断飘出长笛、鼓和木琴演奏的乐声。祖拉多是一个纷乱不堪的城镇，商店、民居、旅店、酒馆和马厩都交杂拥挤在一起。所有这些房屋都是用石块砌成墙壁，屋顶铺着红色瓦片。这也是一座富裕并窃盗成风的城市，这里房屋底层的窗户上都装着结实的铁栅，有钱人家上层的窗户也都有铁栅，它们无疑都是盐商的房子。旅店和酒馆中飘出的音乐不住地诱惑着麦特，那里肯定有人在玩骰子。麦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骰子正在桌面上旋转。很久以来，骰子一直在他的脑子里飞转，却从不曾在他的掌心跳动过。不过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赌博。
麦特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便走到一个卖肉饼的小贩面前。那个小贩将托盘用皮带挂在脖子上，撑在身前，正卖力地吆喝着：“肉饼，用的可是阿特拉最好的牛肉！”麦特权且相信了她的话，按照她提的价钱付给她如数的铜板。在祖拉多附近的农场上，麦特看到的只有绵羊和山羊，没有一头牛。不过，对于城镇街道上出售的馅饼盘根问底并不是什么好习惯，附近的农场里还是可能有牛的，可能的。不管怎样，麦特手里的馅饼味道很不错，而且让他惊奇的是，它竟然还是热的。麦特嚼着馅饼，沿着拥挤的街道继续前行，一边用手抹去流到下巴上的肉汁。
他很小心地不要撞到任何人，阿特拉人的脾气都不太好。在这个小镇上，人们的地位高低很好区分，只需要看一眼他们衣服上的绣花多寡就知道了，比辨别布料是羊毛还是丝绸要容易得多。这里富有的女人都会用华丽的梳子将透明面纱固定在她们紧紧盘卷的发辫上，用以遮住她们橄榄肤色的面孔。而无论男女，无论盐商还是小贩，都会在腰间插一把弯曲的长匕首，并不时抚弄一下匕首柄，仿佛想要找人打上一架似的。麦特一直在竭力避免争斗，不过他的运气在这方面很少令他满意，时轴在这件事上似乎也总是和他捣乱，他脑袋里的骰子却从不曾因为一场战斗的爆发而停止过。不管怎样，他绝对不希望现在这条街上会因为他而爆发一场骚乱，这对他今天要做的事情当然不会有任何帮助。骰子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也不想对此做什么尝试。他痛恨冒险，当然，赌博时除外，为了让骰子停下来而冒险就更不值得了。
麦特在一家展示着刀剑匕首的店铺前，看到一只装满了长棍和手杖的大桶，那家店的门前还站着一名大汉。他有一双关节粗大的拳头和一只不止断过一次的鼻子，在他腰间的匕首旁边还挂着一根粗重的大棒。那个男人高声叫卖着，宣称店里所有的刀剑都是安多货，不过这里只要是自己打造武器的武器商，都会说自己卖的是安多或者边境国出产的武器，有时候也会说是提尔货，提尔是出产好钢的地方。
让麦特既惊又喜的是，那只桶里插着一根黑色细长木棍似乎正是紫杉木做成的，比麦特的身高还要长一尺多。麦特将那根长棍抽出来，仔细察看它表面如同发辫一般细腻的交织纹理。没错，这的确是紫衫木，这样的弓背能够产生两倍于其他任何木材的弹力。削制一根好的紫衫木弓背并不容易，往往要凭借一些运气，而这根弓背看上去很完美。光明在上，这根紫衫木怎么会流落到南阿特拉来的？麦特相信，这种木材只可能在两河找到。
这家店铺的老板从店里走了出来，她是个面容光鲜的女人，长裙在胸部下面的位置上绣着毛色光亮的鸟雀，当她开始对着麦特夸赞她的武器多么优秀的时候，麦特只问：“这根黑棍子多少钱，太太？”
店老板眨眨眼，非常吃惊一个穿着绸缎蕾丝衣服的人竟然会想要这么一根细棍子。她真的以为这只是一根普通棍子！然后，她说了个价，麦特没有还价就付了钱。这让她又眨了眨眼，并皱起眉，仿佛觉得自己的价钱定得太低了。为了这样的两河长弓，麦特绝对愿意付更多的钱。他扛起紫杉弓背，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吞下最后一块肉饼，并在外衣上抹了抹手掌。不过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吃早饭，也不是要买长弓，或者赌博，他感兴趣的是镇上的马厩。
一般的马厩里总会准备一到三匹待售的马，如果价格合适，也能从那里买到本不准备出售的马，至少在霄辰人的管制开始之前是这样。幸运的是，霄辰人刚刚到达这里。麦特从一座马厩逛到另一座，察看着里面的枣红马、杂色马、蓝斑马、花斑马、褐色马、栗色马、黑马、白马、灰马和斑纹马，他找的都是母马和骟马，牡马不是他的目标，他找到的也并非都是胸窄胫长的劣马，不过都不符合他的标准。直到在一家招牌是“十二盐井”的高大石墙旅店和一间地毯作坊之间，看见一座小马厩，他才走了进去。
他本以为地毯作坊发出的噪音会让这里的马感到不安，不过它们都很平静，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噪音。这间马厩的纵深比他预想的要大，每间马舍门前挂在高立柱上的油灯洒下的光亮能让麦特清楚地看到这些马匹。空气中弥漫着从上方阁楼里传来的灰尘、干草和燕麦气息，以及马粪味，不过没有陈年马粪味。三个男人正用铁锹清理畜栏中的马粪，看来马厩主人很注意这里的清洁，这样能降低马匹得病的可能。在麦特之前去过的一些马厩里，他一走出来都会深深地吸一口气。
那匹黑白杂花马被拴在它的马舍外面，马夫正在往马舍里放上新鲜干草。它绷直了四条腿，耳朵朝前竖着，显得相当警戒。它大约有十五掌高，前腿很长，胸口很宽，说明它的耐久力很好，而且它的腿部比例恰如其分，胫骨短，蹄后球结的角度也很好，肩部呈现完美的坡度，臀部和肩隆完全齐平，整体线条像果仁一样优美，甚至更好。不仅如此，它还属于麦特只有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一个血统——利刃，来自阿拉多曼的一个品种，除它们之外，没有任何马种的毛色能如此黑白分明，而且黑白色之间的分界如同利刃划过一样笔直，这也是它们得名的原因。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就像那根紫衫木一样令人迷惑不解，麦特从不曾听说过阿拉多曼人会将利刃出售给外国人。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匹利刃的身上一扫而过，却停留在其他马的身上。他脑子里的骰子是不是慢下来了？不，这只是他的想象而已，麦特相信，它们转得就像在卢卡马车里的时候一样快。
一个头顶只剩下一缕灰发的瘦削男人走了过来，他将双手握在一起，鞠了个躬，用粗哑的语气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托克·费尔尼，大人。”看到麦特肩头扛着的弓背，他的眼睛里露出狐疑的神色。穿丝绸外衣、戴黄金玺戒的人可不会亲手拿着这种东西。“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大人想要租一匹马吗？还是买一匹？”他穿着一件可能曾经是白色的衬衫，外罩一件在肩头处绣着几朵亮色小花的马甲。麦特尽量不去看那些花朵刺绣。这个家伙的腰带上也有一把弯匕首，坚韧如皮革般的面皮上有两道长长的白色伤疤——两道很有些年头的伤疤，他的身上并没有新近打斗的痕迹。
“买马，费尔尼师傅，只要你愿意卖，我又能找到一匹还算像样的。我已经见过不少蹩脚货色了，有些马厩主夸口说他们的马只有六岁口，但那些十八岁的老马简直瘦得就像这根棒子。”他笑着稍稍举起肩头的那根弓背。他的父亲说过，如果你能让对方笑一笑，那么你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会更容易。
“我有三匹马要卖，大人，它们可都是好马。”这个瘦子一边答话，一边又鞠了个躬，不过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他随手一指：“其中一匹就在这里，五岁口的好马，大人，十个克朗，金克朗。”他殷勤地说道。
麦特刻意让自己的下巴垂下去。“我知道霄辰人让马价抬高了不少，但这价钱也太不像话了！”
“哦，她可不是你知道的那种普通花斑马，大人，她是一匹利刃，阿拉多曼著名的纯种利刃。”
该死的！这样想要讲价就难多了。“是嘛，是嘛。”麦特喃喃地说着，将弓背拄在地上，撑住身体。他的屁股已经很少会像前一段时间那么疼了，不过他刚刚走了不少路，所以那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吧，是他开始了这场游戏。马匹买卖有它自己的规矩，打破这些规矩，你就必须掏光自己的钱包才行。“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被称作‘利刃’的马。你还有什么马？我只要骟马或母马。”
“除了这匹利刃以外，我就只有骟马可卖了，大人。”费尔尼特别在“利刃”这个名字上加重了一些语气，然后他向马厩里面转过身喊道：“爱德拉，把那匹大枣红马牵出来。”
一名同样细瘦、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年轻女子从马厩里面跑了出来，她穿着马裤和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褐色马甲。费尔尼让爱德拉先后把一匹枣红马和一匹斑点灰马牵到门口附近光线充足的地方，麦特只好先把这两匹马察看了一番。两匹马都还不错，但那匹枣红马太大了，身高足足超过了十七掌，而那匹灰马一直半抿着耳朵，两次想要咬爱德拉。爱德拉对付这些畜生很有经验，轻易就躲过了这匹坏脾气灰马的偷袭。即使没有那匹利刃，他也不会要这两匹马。
一只生得如同缩小的山猫一样、全身灰色条纹的瘦猫从马厩里走出来，坐到费尔尼的脚旁，开始舔自己肩上一道流血的伤口。“从没见过像今年这么发疯的老鼠。”这名马厩主皱起眉头看着那只猫，嘟囔着，“它们愈来愈不怕猫了，我还要再买一只猫才行，或者再买两只。”然后他才回过神来，对麦特说：“大人觉得这两匹不合适吗？要不要再看看我最好的这匹马？”
“那我再看看这匹花马吧，费尔尼师傅。”麦特有些犹豫地说，“但十个克朗可不行。”
“我要的可是金币。”费尔尼说，“胡德，牵那匹利刃给大人看看。”他又强调了一遍那匹马的血统。要对这个男人把价钱压下来可不容易，除非时轴能给他一些帮助。麦特的运气从不曾在他砍价的时候发挥过作用。
胡德正是那个给利刃的马栏里添新草的马夫，他是个矮胖的男人，头顶上只有三根白头发，嘴里看不见一颗牙。他在牵着这匹母马转圈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他显然很喜欢这匹马，当然，这匹马值得任何人的喜爱。
那匹利刃的步态很漂亮，但麦特还是对它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它的牙齿表明费尔尼在说到它的年龄时没有撒谎。只有傻瓜才会对马的年龄撒谎，但令人惊讶的是，有许多卖马的人竟然都以为买马的人会愚蠢到相信这种谎言。当麦特抚摸它的鼻子、察看它的眼睛时，它的耳朵立刻向前支起，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眶里没有任何分泌物。麦特摸过它的四条腿，没有找到任何发热或肿胀的地方，它全身也没有任何损伤、溃疡和疥癣。麦特能轻松地将拳头放进它的肋骨和腿骨之间。这说明它奔跑起来步幅很大。它的肋骨末端和臀部之间则几乎无法插进麦特平伸的手掌，它一定很强韧，不容易在疾奔时拉伤肌腱。
“看来大人很懂得马。”
“没错，费尔尼师傅，十克朗太贵了，尤其是对一匹花斑马而言。你也知道，有人说花斑马会带来厄运，我当然不太相信这个，否则我就根本不会买这匹马了。”
“厄运？我可从不曾听说过，大人。你出什么价？”
“十个金克朗可以买到提尔纯种马了，应该买不到最好的，但买提尔马是没问题的。我可以出十个克朗，不过是银的。”
费尔尼扬起头，发出一阵大笑，然后，他们开始正式地讨价还价。最后，麦特拿出五个金克朗和四个金马克，再加上三个银克朗，全部是艾博达货币。麦特床下的箱子里装着来自许多国家的钱币，但使用外国货币经常意味着要先去找一个银行家或者钱币兑换商称量货币的重量，估算它们的价值。这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且麦特很可能还要掏更多的钱，甚至可能真的是十个金克朗。钱币兑换商的戥子总是会让出钱的人吃些亏。麦特没有想到能砍下这么多价钱，但看费尔尼最终露出的笑容，他肯定也是没想到能把这匹马卖出这样的高价。这是马匹交易中最好的结果，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不管有没有那些该死的骰子，今天运气一开始很不错，不过麦特可不会奢望这种好光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在中午时分骑着光背的利刃回到了马戏团，臀部的疼痛和脑袋里的骰子让他实在不想再走路回来。马戏团门前的队伍比他离开时更长了，人们急切地等待着走过挂在两根高杆之间那条蓝底红字的长大横幅。身材粗壮、穿着粗羊毛外衣的马夫抱着透明的玻璃罐子，接下如同溪水般注入其中的钱币，再把这些钱币倒进被另一名更加粗壮的马夫严加看管的箍铁箱子里。而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人加入等待进入的队列里，让这支队伍没有任何缩短的迹象。队尾早已超过了绳子圈出的走道范围，绕过了帐篷的角落。让麦特稍感惊讶的是，队伍里没有任何人推挤。队伍里有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沾着泥垢的农夫，但那些小孩和农妇们都梳洗得干干净净。卢卡得到了他所期望的观众，这只能说是倒霉，现在已经不可能说服他明天离开此地了。骰子告诉麦特，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某件能决定该死的麦特命运的事情。但到底是什么事？以前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形——骰子停住了，他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麦特随着兴奋的观众群走进马戏团的帆布围墙内。马戏团主街两侧都是表演各种节目的演员和兴致勃勃的观众，正在此时，亚柳妲领着两辆马车从麦特身后走了过来，马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圆桶，当然，桶里应该装满了只有她才明白是什么的东西。“跟我来，我指给你们停马车的位置。”那名身材苗条的女子对头一辆马车上身材瘦削、下巴突出的马车夫说道，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麦特，齐腰长、缀着小珠子的细发辫也被甩动了起来，但她很快又转回头去对马车夫说：“然后你们把马送到马栏那里，好吗？”
亚柳妲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肯定是用来做烟火的原料。现在，每天太阳一落，亚柳妲都会用耀眼的烟火吸引住每一个还没有睡着的人。在祖拉多这种规模的城镇或者几个村子聚在一起的地方，她每晚都会放出两三个烟火。麦特似乎能想到她为什么要找铸钟工匠，但他又觉得那个唯一可能的理由实在是没有意义。
麦特将新买到的马藏进马栏的马群中，实际上，利刃是不可能真正被藏起来的，但一群马中的一匹马至少不会那么惹人注目，而现在还不到使用它的时机。麦特将那根弓背留在他与艾格宁和多蒙同住的马车里，不过他没有在马车里见到他们两个，然后，他就向图昂居住的那辆紫色旧马车走去，现在那辆马车就停在距离卢卡的马车不远的地方，但麦特宁愿它还在那些运货马车旁边。马戏团里还只有卢卡和他的妻子知道图昂是霄辰女大君，而不是打算向艾格宁那个虚构的丈夫告发她和麦特的私情的女仆。但已经有不少马戏团的人开始怀疑，为什么麦特用在图昂身上的时间比待在艾格宁身边的时间还要长——他们怀疑，且对此很不以为然。这些人对于爱情都抱着一种诡异的保守态度，就连那些体操演员也不例外。带着一个残酷领主的妻子逃走是浪漫的，但和那位女士的仆人谈情说爱就是卑鄙的行径。现在图昂马车所在的位置本应该属于马戏团里资历最老、最有价值的演员，这只会给麦特惹来更多闲话。
实际上，麦特很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在脑袋里仍然有骰子轰然旋转的时候去找图昂，它们经常会在图昂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而每次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麦特都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至少是不确切地知道。想到他第一次和图昂见面时，旋转的骰子停下来时的感觉，麦特脑后的毛发都禁不住要立了起来。在对付女人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在对付图昂的时候，麦特要冒的风险更是平时的十倍，而且往往只能在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后果。麦特时常觉得奇怪，自己的好运为什么从不曾在女人面前发挥过作用，女人们就像所有不作弊的骰子一样无法预测。
图昂的马车外面并没有红臂队守卫，现在麦特已经不需要安排这种监守措施了。他跑上车厢后面的几级台阶，敲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毕竟这辆马车的租金是他来支付的，而且车厢里的女人这时候也不可能还没穿上衣服。如果她们不想让外人进来，大可以插上门闩。
安南太太不在车厢里，不过这里还是显得相当拥挤。车厢中央的窄桌子已经从车顶上放了下来，被四根绳子吊住，桌面上放着各种形式的食碟，里面盛着面包、橄榄和奶酪，而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卢卡几只白银高酒罐中的一只。以及一只红色条纹矮壶和装饰花卉图案的杯子。在图昂的头顶上，密实的黑色卷发已经长出一个月了，她坐在桌子另外一端的马车小凳上。赛露西娅坐在她身侧紧贴车厢壁的床上，诺奥和奥佛尔坐在另一张，都用臂肘撑着桌面。今天，赛露西娅的头上裹着一块花卉头巾，身穿深蓝色的艾博达长裙，让她丰满的胸部裸露出很大一片，图昂则穿着一条布满了细密褶纹的红色长裙。光明啊，制作这条长裙的红丝缎还是他昨天刚刚买给她的！她是怎么说服马戏团的裁缝，让她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好这件衣服？麦特相信，这种做工的衣服通常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做好的。他怀疑图昂向那些裁缝提出的条件可能和他的金币有关，当然，如果你为女人买了绸缎，你就必须做好再付一笔制衣费用的准备。当麦特还是个男孩，还从不曾想过自己能买得起丝绸的时候就听过这种说法，但这的确是光明一般的事实。
“……在那些村子里，只有女人才会走出村子。”这是诺奥在说话。看见麦特走进来，关上车厢门，这名满身筋节的白发老者立刻闭上了嘴。诺奥袖口上的蕾丝镶边和他身上这件剪裁得体的灰色羊毛外衣一样，肯定都曾经相当华美，只是现在已经过于破烂了，不过它们至少还很干净。与诺奥那满是伤损痕迹的手指和面庞配在一起，这套衣服更是显得怪异；看上去，诺奥就像是个曾在年轻时经历过不少战斗，老迈之后却只是混迹在酒馆里苟延残喘的老汉。奥佛尔穿着麦特替他做的上等蓝色外衣，正咧开大嘴，像巨森灵那样大笑着。光明啊，奥佛尔是个好男孩，但他的那张大嘴和一双大耳朵让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个英俊的男子；如果他想要在女人的问题上有些运气，那他对于女人的态度就必须有大幅度改进才行。麦特一直在尽量多花些时间在奥佛尔身上，让他能够远离那些“叔叔们”的影响，而这个男孩却似乎很喜欢万宁、哈南和其他红臂队们，他更喜欢与图昂玩“蛇与狐狸”，同时用力盯着赛露西娅的胸脯。那些男人教奥佛尔射箭挥刀倒是不错，但如果麦特知道是谁教他这样盯着女人……
“注意礼貌，玩具。”图昂悠缓的声音如同蜂蜜滑出瓷盘，当然，是硬得扎手的蜂蜜。在麦特面前，除了下棋以外，图昂的表情和语气通常都如同宣判死刑的法官一样冰冷。“你敲门之后，要得到许可才能进来，只有我的财产和仆人才不需要我的许可就能走进来，当然，他们也不需要敲门。除此之外，你的外衣还有油渍，你应当保持自身的整洁。”听到麦特遭受训诫，奥佛尔的笑容消失了。诺奥用弯曲的手指抚了一下长头发，叹了口气，目光只是盯在面前的绿色碟子上，仿佛是要在那些橄榄中找出翡翠一样。
无论图昂的语气有多么严厉，麦特还是很喜欢看到这个将成为他妻子的黑皮肤小女人，实际上，她应该已经是他的半个妻子了。光明啊，现在她只要说出三句话，这件事就再也无可挽回了！让光明烧了他吧，但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他曾经误以为她还只是个孩子，这都是因为她实在太瘦小了，而且那时她的面孔一直被遮在面纱后面。没有了面纱的遮挡，麦特能清楚地看到这张女人才会有的心形脸蛋。她的大眼睛如同一对黑色的深潭，足以让一个男人在其中游荡一生。她罕有一现的微笑也许很神秘，也许充满了恶意，却让麦特不由自主地喜欢。麦特很想看到她笑，至少在她取笑的对象不是自己的时候。确实，她的身材比起麦特中意的类型要瘦一点，不过，如果能在赛露西娅不在的时候用手搂住她的腰，那种感觉一定会很不错；最好能再说服她，让他能吻一吻那双丰满的嘴唇。光明啊，有时候他做梦都在干这件事！他不介意她像他的老婆一样对他呼来喝去，几乎全不在意，但如果衣服上的一点油渍真的那么可怕，那就让光明烧死他好了。他接纳的两名仆人——罗平和尼瑞姆一直在为谁该清洁他的外衣而争斗不休，如果他不说明谁该来完成这个任务，他们可能真的会打起来。但他当然不会为一块油渍和她纠缠不休，女人最喜欢的事莫过于看到你抵抗她们咄咄逼人的攻势，而一旦你这样做，她就赢了。
“我尽量记住，宝贝儿。”他露出自己最灿烂的微笑，坐到了赛露西娅旁边，并把自己的帽子放在身子的另一边。他们两个之间隔着皱起的毯子，彼此的距离至少还有一尺远，不过看来还是很像麦特正紧贴着赛露西娅的大腿。这个女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她赤灼的目光让麦特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被烤焦了。“希望奥佛尔的杯子里水比葡萄酒要多。”
“那里面只有山羊奶。”那个男孩气愤地说。啊，是啊，奥佛尔毕竟还是太小了，即使是掺水的酒也不应该喝。
图昂在凳子上坐得笔直，但她还是要比赛露西娅矮一些，实际上，赛露西娅的身材也不算高。“你叫我什么？”她的音调已经高亢到极限。
“宝贝儿。既然你对我用昵称，我想我也应该为你取一个，宝贝儿。”他觉得赛露西娅的眼睛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明白了。”图昂喃喃地说着，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她右手的手指仿佛无聊一样晃了晃，赛露西娅立刻从床边站起身，走到一座壁橱前面，同时越过图昂的头顶瞪着他。“很好，”过了一会儿，图昂说道，“看看谁能赢得这场游戏吧，这一定很有趣。”
麦特的微笑消失了。游戏？他只不过想争取到一点平衡而已。不管怎样，图昂将此视为一场游戏，就是说，他有可能得到一个失败的结局，但他还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场游戏。为什么女人总是要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
赛露西娅坐回床边，将一只有缺口的杯子放到麦特面前，再加上一个放了半条焦皮面包、六颗形状各异的腌橄榄和三种干酪的蓝釉盘子。这让麦特的精神又振作起来，他一直希望能得到这些，却对此并没有很大信心，一旦女人愿意喂养你，那么她就很难再阻止你把脚放到她的桌子下面了。
“更离奇的是，”诺奥又开始讲他的故事了，“在那些阿亚德村子里，你能看到各种年纪的女人，却从来都看不见超过二十岁很多的男人，一个都没有。”奥佛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个男孩相信诺奥讲得每一个故事，无论诺奥把那些艾伊尔荒漠另一边的国家描述得多么稀奇古怪，他都毫不怀疑地照单全收。
“你和简·卡灵有什么关系吗，诺奥？”麦特嚼着一颗橄榄，把核吐进手掌里。这颗橄榄尝起来很像是坏掉了，第二颗也是一样，但他实在是饿了，所以一口就把它们咽了下去，然后又啃了一口干硬的白色山羊奶酪，同时故意对图昂紧皱的眉头视而不见。
那名老者的面孔突然变得如同石头一样僵硬。麦特撕下一块面包，把它塞进嘴里，同时等待着诺奥的回答。“亲戚。”诺奥终于不情愿地开口道，“他是我的亲戚。”
“你是简·法斯崔德的亲戚？”奥佛尔兴奋地喊道。他最喜欢的书就是《简·法斯崔德游记》，只要泽凌和瑟拉允许，他会一直在灯光下读那本书，直到深夜。而且他总是说，他要去看看法斯崔德——远步者曾经见证过的所有那些奇景，等他长大以后，他会走得比这位远步者还要远。
“这位有两个名字的人物到底是谁？”图昂问，“只有伟大的人才会有超过一个的名字，听你们的口气，似乎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他。”
“他是个傻瓜。”诺奥抢在麦特和奥佛尔前面阴沉着脸说，丝毫不在意奥佛尔惊讶的表情。“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乱跑，却丢下了自己心爱的妻子，甚至当她因为热病去世时，他都没有能握住她的手。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件工具，任由……”诺奥的眼神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他盯着麦特身后某个遥远的地方，揉搓着额角，仿佛在努力回忆某些事情。
“简·法斯崔德是一位伟人。”奥佛尔激动地说，小手握成了拳头，仿佛要为了守护他的英雄而战斗。“他与兽魔人和魔达奥作战，他冒过的险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多！比麦特还要多！在克芬·葛马兰投向暗影，出卖了马吉尔之后，是他抓住了葛马兰！”
诺奥打了个愣怔，恢复了神智，他拍拍奥佛尔的肩膀。“是他干的，孩子，这应该归功于他，但有什么样的冒险值得你抛弃自己的妻子，让她孤独地死去？”听口气，他倒很像是在为自己哀悼。
奥佛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脸阴沉了下来。如果诺奥因此让这个男孩远离了他喜爱的书籍，那麦特一定要责怪这个老头了。阅读很重要——麦特自己也会读书的，真的，他有时候真的会读书。不管怎样，他总是会确保奥佛尔一直都能读到他喜爱的书。
图昂站起身，伸手按住诺奥的手臂，她眼睛里冰冷的神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慰藉。她的腰间系着一条深黄色的鞣皮宽腰带，更加突出她纤柔的曲线，这当然也是要用他的金币换来的。好吧，钱对于他来说总是很容易搞到的，如果不被她花掉，也很可能会被他扔在另外某个女人身上。“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卡灵先生。”她对每个人都会称呼他们的姓，只有麦特·考索恩除外！
“真的吗，女士？”诺奥问。听起来，他仿佛真的想要一个答案。“有时候，我觉得……”无论有时候他觉得怎样，现在可不是听他唠叨这些事的时候。
车厢门猛然被打开，泽凌探进头来，这名提尔捕贼人的红色圆锥小帽像往常一样被他歪戴在头上，但他黝黑的面孔上充满了忧虑。“霄辰士兵到了大路对面，我要去找瑟拉，如果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讯息，一定会被吓坏的。”然后，他就退了出去，甚至连车厢门都没有关上。

第7章 冰冷的徽章
霄辰士兵，该死的！这正应该是麦特需要的，但那些骰子却还在他的脑袋里转个不停。“诺奥，找到艾格宁，警告她要小心。奥佛尔，你去警告那些两仪师，还有伯萨敏和汐塔。”那五个女人应该是在一起的，至少不会相离太远，那两名曾经的罪奴主会跟踪三名两仪师去任何地方。光明啊，麦特只能希望那些两仪师没有去小镇里，那肯定会像是把黄鼠狼扔进鸡窝里一样！“我到马戏团门口去，看看我们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要是再用这个名字叫她，她肯定不会响应我的。”诺奥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桌边站起来，他的动作相当敏捷，但看看他的身子，你又会觉得他的身上应该有一半的骨头都折断过，这同样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你知道她不会的。”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谁。”麦特严厉地对诺奥说道，同时向图昂和赛露西娅皱了皱眉。这件关于名字的蠢事完全是她们的错。赛露西娅已经告诉艾格宁，现在她的名字是“无船的莱伊纹”，艾格宁立刻接受了这个名字。麦特可不打算容忍这种蠢事，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艾格宁，艾格宁迟早会恢复理智的。
“我只是说说而已。”诺奥答道。然后他向奥佛尔转过头，“来吧，奥佛尔。”
麦特跟着他们向车厢外走去，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图昂又开口了：“不警告我们留在马车里吗，玩具？不留下个人看着我们吗？”
那些骰子在警告麦特，他应该去找哈南或者其他红臂队过来，让他们守在马车外面，以防万一，但他毫不犹豫地把这种警告扔到脑后。“你答应过我。”他一边说，一边戴上帽子，他觉得自己得到的那个微笑让他完全值得冒这个险。光明烧了他吧，她光彩灿然的脸真是好看。女人永远都是一场赌局，但有时候，只要能赢得一个微笑就已足够了。
在马戏团大门口，麦特知道祖拉多没有霄辰人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就在大道对面，几百名士兵正脱下铠甲，从马车上卸下货物，按照整齐的阵列搭起帐篷，竖起拴马栏，一切工作都以很高的效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麦特还看到了头盔边缘垂着链甲护面，胸甲上图绘着蓝、黄、绿色条纹的塔拉朋人，另外一些同样在胸甲上图绘彩纹的步兵正在架起长枪和弓矢，他们的弓比两河长弓要短许多。麦特相信他们是阿玛迪西亚人。塔拉朋人和阿特拉人都不喜欢步战，而且霄辰人麾下的阿特拉士兵出于某种原因，在铠甲上会有不同的标志。那支队伍里当然也有真正的霄辰人，麦特能看到的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他们都披挂着那种由多层甲片拼成的彩绘铠甲，戴着大甲虫头一样的怪异头盔。
三名士兵正穿过大路，向马戏团缓步走来，他们都是瘦削、强悍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外衣，领子上有绿色和黄色条纹。不过这些衣服都不算华丽，虽然能看到穿戴铠甲的痕迹，但上面并没有军衔。他们只是普通士兵，不过对麦特而言，他们依旧像红蝰蛇一样危险。他们之中的两个人可能是安多或莫兰迪人，甚至有可能是来自两河的，不过第三个人有着沙戴亚人那种眼角上翘的眼睛和蜂蜜色的皮肤。他们在马戏团大门口没有作任何停留，就走了进来。
一名看大门的马夫吹了三声短口哨，这个讯号立刻被传进马戏团里，在各处重复着。另一个名叫波林的斜眼马夫将装钱的玻璃罐推到那三个人的面前。“入门费每人一个银角子，长官。”他的语气相当温和。麦特曾经听到过他对另一名马夫用这种语气说话，而转瞬间，他又用一张凳子打破了那名马夫的头。“小孩是五个铜子儿，如果孩子的头顶还不到我的腰，就只收三个铜子儿，不能走路的婴儿免费。”
那名蜂蜜色皮肤、面相有些沙戴亚特点的人抬起手，仿佛要把波林推开，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本就仿佛岩块一样的面孔变得更加冷硬了。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都挺起身子，握紧了拳头。
麦特听到身后传来许多脚步声，仿佛马戏团里所有的人都跑过来了，无论是穿着花哨演出服的演员，还是穿粗布羊毛衣服的马夫，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棒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就连卢卡也不例外。他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红色外衣，绣在上面的金色星星一直蔓延到他的翻靿靴子那里。赤裸着胸膛的派塔是麦特见过的最温和的男人，但现在，他阴沉的面孔正如同雷暴来临之前的黑云。
光明啊，这会酿成一场屠杀！那三个人全副武装的同伙们就在百步之外。麦特·考索恩觉得自己应该行动了，他暗中摸了摸袖子里的飞刀，又耸耸肩，确认过挂在脖子后面的那一把，现在他没办法检查外衣和靴子里面的匕首了。骰子依旧如雷鸣般在他的脑袋里旋转，他开始计划如何带图昂和其他人离开，他还要让图昂在他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还没等灾难最终爆发，另一个霄辰人出现了，她穿着蓝、绿和黄色条纹的铠甲，右手将头盔夹在腰间。她也有蜂蜜色的皮肤和上翘的眼角，在她的黑色短发中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白点。她比那三个男人矮将近一尺，在她的头盔上也没有羽毛，只有一个青铜箭头一样的小徽章，但先前的那三名霄辰士兵一看到她，立刻站得笔直。“看样子，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一场暴乱了，虽然我并不感到吃惊，但还是要问一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毛锐？”她的声音悠缓而且带有一种特殊的鼻音，“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付了钱，旗尉。”那个蜂蜜色皮肤的男人用同样带着鼻音的语调说道，“但他们说，既然我们是帝国士兵，就要付更多的钱。”
波林开口想要说话，但那名女军官一抬手，他立刻闭上嘴。女军官扫视了一眼聚在她面前的那些拿着棍棒的人，看到卢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摇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麦特。“你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到了。”麦特回答，“他们不掏钱就想进来。”
“看来你走运了，毛锐。”军官说道，那个叫毛锐的惊讶地眨了眨眼，“你们三个都走运了，因为你们不必再花钱了。从今天起的十天之内，你们将在营地中被禁足，十天之后，大概这个马戏团也要走了。当然，这十天里你们不会得到薪饷，你们要去给马车卸货，这样本地人就不会以为我们要高过他们一等了。还是你们想要得到一个反抗上级的指控？”那三个人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这显然是一个非常严厉的指控。“我相信你们并不希望如此，现在，快去工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否则我可能会考虑把一星期的禁足改成一个月。”
“是，旗尉。”三名士兵异口同声地答道，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霄辰人的营地跑去，同时还迅速地脱下了外衣。他们都是些厉害的家伙，不过这个旗尉比他们更厉害。
霄辰旗尉并没有要跟随那三名士兵离开的意思。卢卡向前迈出一步，以夸张的动作鞠了个躬，但她又挥手阻止了马戏团主致谢的话。“我不太喜欢别人用棍棒威胁我的部下。”她缓缓地说着，伸手按住剑柄，“即使对毛锐，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你们显示出了你们的骨气。你们之中是否有人愿意过一种充满了荣耀和冒险的生活？和我一起跨过这条路的人，就能加入我们的部队。虽然你穿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红衣服，但我觉得你天生就是一名枪骑兵。我打赌，假以时日，我会让你成为一位真正的英雄。”马戏团的成员们纷纷摇着头。有些人看到麻烦已经过去了，便开始退了下去，派塔就是其中一个，卢卡则仿佛被棒子狠狠地敲了一下，还有一些人听到霄辰军官的征募邀请，也都呆立在原地。不过，在马戏团里工作拿到的薪水总会比普通士兵更高，而且还不用冒被利剑刺穿的危险。“那么，只要你们还在这里，也许我仍然有机会说服你们。你们在帝国的军队里不太可能发大财，但我们会按时发薪饷，而且能有掳获战利品的机会。我们的饭菜种类并不固定，不过总会有热饭，而且能让你们吃饱。白天的训练时间很长，不过这就意味着你会够累，能在晚上睡个好觉。如果你晚上没有工作的话，有兴趣吗？”
卢卡打了个哆嗦：“谢谢，长官，不过我们没兴趣。”听他的声音，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有些蠢人以为军人高人一等，能够得到别人的羡慕与奉承，一些愚蠢的军人也会这么想。“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原谅，我们还要进行演出，如果让观众等太久，他们一定会不高兴的。”他最后又警戒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仿佛是害怕她会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走，然后才转身朝马戏团的人喊道：“全都回你们的舞台去！你们在这里磨蹭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回舞台去，否则观众可就要我们赔钱了。”卢卡说的最后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如果让卢卡在退赔入场费和发动一场暴乱中选择，他肯定没办法决定是哪一样更能接受。
看见人们纷纷散开，卢卡一边匆匆跑进马戏团，一边还不时回过头来瞥她，霄辰军官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麦特身上。现在除了两个看门收钱的马夫以外，马戏团的人就只剩下他了。“那么你呢？看样子，你也许能成为一名军官，对我发号施令。”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麦特知道她要做什么，那些排队的人们刚刚看到三名霄辰士兵仓皇逃走，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逃，现在，他们又看到了她一个人就驱散了一大群马戏团的人，麦特会毫不犹豫地任命她为红臂队的旗手。“我只能成为一名最糟糕的士兵，旗尉。”他拈了拈自己的帽子。霄辰军官笑了。
麦特转过身的时候，听到波林用温和的语气说着：“你没听到我对那个人说的话吗？你和你的妻子各一个银角子。”钱币敲击玻璃罐，发出一声脆响。“谢谢。”情况恢复正常。骰子依旧在他的脑袋里蹦跳。
麦特走在马戏团里。在木制舞台上，杂技演员们又开始翻筋斗，玩杂耍；克莱琳的狗踩着大木球；蜜尤拉的老虎只用后腿站在它们的笼子里，那个笼子看上去很难困住这些猛兽。麦特决定去看看那些两仪师，是那些老虎让麦特想到了她们。霄辰人的普通士兵也许整日都必须在营地里工作，但麦特愿意打赌，至少有一些霄辰军官很快就会走进马戏团了。他信任图昂，虽然这很奇怪，艾格宁也有足够的理智避开其他霄辰人，只有两仪师似乎根本没有这样的常识，甚至曾经当过罪奴的苔丝琳和爱德西娜也总是进行着愚蠢而无谓的冒险，从不曾当过罪奴的裘丽恩更是以为霄辰人根本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现在马戏团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三个女人是两仪师了，不过她们满是风雨侵蚀痕迹的白色大马车，还是被安置在帆布篷的货运马车和马栏的旁边。卢卡很愿意为女大君和他的保护人安排一个上好的马车位置，但对于不仅没钱，还随时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两仪师就不会那么照顾了。马戏团中的女人们大多很同情这些姐妹，男人们则对她们抱持不同程度的警戒。男人对于两仪师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没有麦特的金币，卢卡很可能会把她们赶出马戏团，只要在霄辰人控制的地区，两仪师造成的威胁就比任何人都大。麦特·考索恩却根本没有得到这些两仪师的任何感谢，至少他没有看出来，连一点起码的尊敬都没有。当然，两仪师就是两仪师。
裘丽恩的护法布利瑞克和芬并不在这辆马车旁边，所以麦特也就不必先得到他们的许可才能走进马车了。但是当他走近这辆满是雨痕泥垢的马车，正要踏上车厢背后的台阶时，挂在他衬衫里面的狐狸头让他的胸口感到一阵冰寒，随后又继续变得更冷。片刻间，麦特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冻僵的雕像。那些蠢女人竟然在导引！麦特一恢复神志，立刻跳上台阶，猛地撞开门。
麦特要找的女人都在。绿宗两仪师裘丽恩是个身材苗条、容貌姣好的大眼睛女子。红宗的苔丝琳身材单薄，看上去总像是在咬着一块石头。黄宗的爱德西娜五官姣好，却多了一股逼人的英气，波浪般的黑色长发一直披散到她的腰间。她们三个全都是麦特从霄辰人手中拯救出来的，苔丝琳和爱德西娜更是他从罪奴窝里带出来的，而她们对麦特的感激之心却似乎没能坚持多久。伯萨敏的皮肤像图昂一样黝黑，不过她身材很高，而且相当丰满，她和黄色头发的汐塔在被迫参与拯救两仪师的行动之前都曾是罪奴主，现在她们五个人一同住在这辆马车里。两仪师监视前罪奴主，前罪奴主监视两仪师，这并不是麦特指派给她们的任务，但彼此间的不信任让她们都在兢兢业业地执行着这个任务。不过，出乎麦特预料的是这里又多了一个女人——赛塔勒·安南，艾博达城中流浪的女人旅店的老板，不知为什么，她也决定参与拯救两仪师的行动，并且加入了这场逃亡之旅，不断地干预着麦特和两仪师之间以及麦特和图昂之间的关系，不过她们在车厢里干的事情并没有超出麦特的预料。
在车厢的正中央，伯萨敏和汐塔仿佛木桩一样肩并肩直立在两张床之间，裘丽恩两只手轮换着，一次又一次地掴着伯萨敏的脸，那名高个子女人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汐塔看上去似乎很害怕她会是下一个被打的人。爱德西娜和苔丝琳将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安南太太在苔丝琳背后紧皱着眉头，麦特不知道她皱眉的对象是裘丽恩还是伯萨敏，他也不在乎这件事。
他一步便冲了过去，抓住裘丽恩的手臂，把她拉到面前。“光明在上，你在干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裘丽恩已经用另一只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引得他一阵耳鸣。
“好吧，这就是你要的吗？”麦特说道。他的眼前满是金星，但他利落地坐到床上，把惊讶的裘丽恩拉到自己的大腿上，挥起右手，连续不断地狠打她的屁股，响亮的巴掌声和裘丽恩的尖叫声此起彼落。狐狸头徽章变得更冷了，爱德西娜惊讶地盯着他，麦特则一边用力狠揍大腿上的两仪师，一边盯着另外两名两仪师和敞开的车厢门，以免裘丽恩的护法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裘丽恩这身蓝色的旧羊毛裙里面穿着多厚的衬裙和内衣，他只想给她一个够深刻的教训。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手掌好像正在给脑袋里的骰子打拍子。裘丽恩拼命地挣扎着，两只脚来回乱蹬，像马车夫一样口不择言地骂着脏话。狐狸头徽章变得如同一块寒冰，麦特甚至开始怀疑它会不会将自己冻伤了，于是他又让裘丽恩在谩骂之中增添了许多哀嚎。他的手臂也许不像派塔那样强壮，但也绝对不缺乏力量，勤于练习长弓和铁头棒的人都会有一副强壮的臂膀。
爱德西娜和苔丝琳就像那两名大瞪着眼睛的前罪奴主一样僵立在原地。伯萨敏露出了笑容，但看到裘丽恩已经无法发出咒骂，只能在麦特的大腿上一声声地呻吟时，她和汐塔一样满脸困惑。安南太太竭力想推开那两名两仪师，向麦特冲过来。苔丝琳用力一挥手，要她停下来。很少有人会违抗两仪师的命令，但奇怪的是，安南太太只是用冷如冰霜的眼神看了那名红宗两仪师一眼，然后强行从两名两仪师中间挤过来，同时低声向她们说了一句话，她们的眼睛里都流露出奇异的神情。安南太太还必须从伯萨敏和汐塔之间挤过来，麦特趁这个时间最后狠拍了裘丽恩几下，然后将她推下大腿，现在他的手掌已经感到了一阵阵灼痛。裘丽恩重重地跌在地板上，长呼了一声：“哦！”
安南太太终于站到麦特的面前，匆忙间，她还和正从地板上爬起的裘丽恩撞在一起。站定之后，安南太太将双臂抱在胸前，仔细地审视着麦特。她高挺的胸膛让胸脯从艾博达长裙的深衣领中更多地坦露出来，实际上，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证明了她并不是艾博达人，但她的耳朵上也戴着艾博达风格的大金环，脖子上的宽银项圈下面挂着婚姻匕首；匕首柄上嵌着红色和白色的宝石，代表她的儿子和女儿。一把弯曲的匕首就插在她的腰带上，她的深绿色裙摆在左侧被缝起，露出里面的红色衬裙。这位发丝间略见灰痕的女性看上去就是一名标准的艾博达旅店老板，充满自信，习惯发号施令。麦特相信她一定打算痛骂他一顿，在申斥他人这件事上，她丝毫不逊色于两仪师！所以，当她以若有所思的语气开始说话时，麦特颇感惊讶。
“裘丽恩一定在努力阻止你，苔丝琳和爱德西娜肯定也是，但她们都失败了。我想，你的身上应该有一件特法器，能够干扰至上力能流。我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凯苏安·梅莱丁应该也有一个，但我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特法器。我很想看看它，我不会夺走它的，我只是想看看。”
“你怎么会认识凯苏安？”裘丽恩一边问，一边还在掸扫着自己的裙摆，她第一次拍到裙摆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她瞪了麦特一眼，仿佛是在告诉麦特，她还没有忘记他。泪水还在她褐色的大眼睛和脸颊上闪着光，就算他要为此付出代价，也值得了。
“她说了关于披肩试炼的事。”爱德西娜说。
“她的确说了：‘你们到底是怎么通过试炼的，在这种时候竟还只知道发呆？’”苔丝琳也说道。
安南太太的嘴唇抿紧了一下，但她转瞬间就恢复了镇定，冷冷地说道：“你们也许还记得，我拥有一家旅店。流浪的女人接待过许多旅客，他们留下了许多故事，其中难免有些本不应该流传的秘密。”
“两仪师绝不会泄露这件事。”裘丽恩说完这句话，又飞快地转过身。布利瑞克和芬已经踏上了车厢后面的台阶，他们两个都是身材魁伟的边境国人。麦特立刻站稳身子，准备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就使用身上的匕首。他们也许能狠揍他一顿，但他们也要流点血。
让麦特惊讶的是，裘丽恩冲到门口，就在芬的面前关上了车厢门，插上了门闩。那个沙戴亚人并没有试图把门撞开，但麦特坚信，他们一定会等在外面，直到他走出去。裘丽恩转回身的时候，眼睛里同时闪动着怒火和泪水，安南太太似乎已经被她忘到脑后了。“如果你想……”她一边说，一边向麦特晃起一根手指。
麦特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捅到裘丽恩的鼻子下面，速度快得让她向后一跳，撞到车厢门上，又尖叫一声跳了回来，脸颊上还浮起两片红晕。麦特可不在乎她的尖叫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惭。裘丽恩想开口说话，麦特却没有让她说出一个字。
“如果不是我，你的脖子早就被罪铐铐住了，就像爱德西娜和苔丝琳一样。”他声音中的火气就像裘丽恩的眼睛一样炽烈，“你们却只是不断地恐吓和冒犯我作为回报，你们只知道胡闹，却让我们全都陷入陷阱。你们明知道霄辰人已经到了马戏团外，却该死的还在导引！他们那里可能有罪奴，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十个，这你们全都清楚。”麦特其实不太相信那支队伍里会有罪奴，但猜测并不能代替事实，不管怎样，他不会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这些两仪师，至少现在不行。“就算我能容忍这些，但你们要明白，我已经快到底线了。而且，如果你想打我，我绝不会罢休。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发誓，我会把辣椒塞进你的皮里，让你尝尝双倍的疼痛和双倍的火烫。记住我的话！”
“如果你再这么做，下次我就不会阻止他了。”安南太太说。
“我也不会的。”苔丝琳也说道。过了很久，爱德西娜表达了同样的态度。
裘丽恩仿佛被锤子砸在眉心上，她的表情让麦特非常满意。当然，麦特还要考虑该如何避免被布利瑞克和芬打断骨头。
“现在，是否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该死的决定要进行这么强的导引，就好像最后战争已经开始了一样？你一定要这么绑住她们吗，爱德西娜？”他朝汐塔和伯萨敏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只是猜测绑住两名前罪奴主的是爱德西娜，但那名两仪师的眼睛在瞬间睁大了一下，仿佛她以为麦特的特法器不仅能阻止至上力能流，还能看到能流的编织。不管怎样，片刻之后，两名前罪奴主又恢复了正常的站姿。伯萨敏开始平静地用一块白色亚麻手帕擦干泪水，汐塔坐到了身边的床上，紧紧抱着自己，不断地瑟缩着，她看上去比伯萨敏更消沉。
没有任何两仪师想回答麦特，于是安南又开了口：“她们之间发生了争执。裘丽恩不听任何劝阻，想要察看这些霄辰人。伯萨敏决定训练裘丽恩，似乎她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状况。”旅店老板厌恶地摇摇头。“她想要把裘丽恩压到自己的腿上，汐塔还帮了她。爱德西娜用风之力束缚住她们。”两仪师们全都用犀利的目光盯住她。她又说道：“这是我猜的，也许我不能导引，但我有眼睛。”
“我感觉到的还不只这个。”麦特说，“这里有许多导引。”
安南太太和三名两仪师都好奇地审视着他，过了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她们不会忘记他的特法器。
裘丽恩接着说了下去：“伯萨敏也在导引，我从不曾见过她做出的编织，不过那个编织只持续了一会儿，伯萨敏就失掉了真源。她让火星在我们三个人的身上跳跃，我想，她也许已经把她能汲取的至上力用到了极限。”
伯萨敏突然开始抽泣，她颓然倒在地板上。“我不想的。”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五官都扭曲了，“我以为你们要杀我，我不想那样做的，我不想。”汐塔开始前后摇晃，带着恐惧的神情盯着她的朋友，或者可能是她曾经的朋友。她们都已经知道了，罪铐同样能控制她们，也许任何罪奴主都能用罪铐铐住她们，尽管她们依旧可能在否认这一事实——任何能够使用罪铐的女人都能学习导引。她们很可能竭尽全力在否认这个严酷的事实，将它彻底遗忘，但不管怎样，导引已经改变了一切。
愿光明烧了他吧，这正是麦特最需要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只有两仪师能对付这种问题。“现在，她已经开始了，没办法再回头。我就知道这么多。”
“让她去死。”苔丝琳严厉地说，“我们能屏障她，直到能摆脱掉她，那时她就可以去死了。”
“我们不能这样做。”爱德西娜的语气显得相当震惊，不过她的惊讶并非针对于伯萨敏的死亡。“如果放她走，她会威胁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安全。”
“我不会再做了。”伯萨敏哭泣着，几乎是哀求着说，“我不会了！”
裘丽恩推开麦特，仿佛他只是一个衣架，她站到伯萨敏面前，双拳抵在腰间。“你不会停下来的，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再停下来了。也许你还能连续几个月不进行导引，但你迟早会再次尝试，并不断地尝试下去。每一次新的尝试，你要承受的危险都会更大。”她叹息一声，放下双手，“你的年纪已经太大，不能登入初阶生名册了，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我们必须教导你，至少让你能够保护自己。”
“教导她？”苔丝琳尖叫着，双手叉住腰，“要我说，她就应该去死！你知不知道这些罪奴主在我们被囚禁的时候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不知道，因为你在提及此事时只会哭嚎着说那是多么恐怖，却从不曾说过任何细节。”裘丽恩冷冷地答道，然后又用极为坚定的语气说：“但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绝不会让任何女人就这样死去。”
这当然不会结束她们的争吵，当一个女人想要吵架的时候，就算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也会一直吵下去，更何况现在这些女人都想吵架。爱德西娜加入到裘丽恩那一方，安南太太也表示了对裘丽恩的支持，就好像她也是一位两仪师一样。伯萨敏、汐塔和苔丝琳站到了同一条阵线，她们挥舞双手，大声叫嚷着，坚决表示自己不要学习导引。麦特明智地趁机溜出马车，并轻轻地关上车门，现在最好让这些女人把他忘记。虽然那些两仪师很快就会想起他，但他起码不必再担心那些该死的罪铐被放到了哪里，以及两名前罪奴主是否会再次使用它们了。这个问题现在得到了真正的解决，这样很好。
对于布利瑞克和芬的反应，麦特完全猜对了，他们正等在台阶下面，两个人阴沉的表情比暴风雨更可怕。毫无疑问，他们知道裘丽恩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那是谁造成的。
“里面出了什么事，考索恩？”布利瑞克问道，他的蓝眼睛中射出的犀利目光足以在麦特身上穿两个洞。他是两名护法之中比较高的一个，像所有夏纳人一样，他剃光了头发，只留下头顶的一个发髻，而现在，他很不喜欢头皮上刚刚生出的短发。
“你有参与吗？”芬的语气更加冰冷。
“怎么可能？”麦特一边回答，一边轻快地跑下台阶，仿佛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她是两仪师，难道你们连这个都忘了？如果你们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建议你们直接去问她，我可不会蠢到谈论这种事，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当然，我现在是不会去问她的，她们还在吵架呢。如果不是我找机会溜出来，可就要倒大楣了。”
也许这样说算不上最合适，那两名护法的面孔变得更加阴沉了——尽管无论怎么看，他们的脸都不可能变得更黑了。不过他们还是放走了麦特，没有逼他动刀子，而且他们也丝毫没有要走进马车的样子，而是依旧只等在台阶下面。真是两个傻瓜。麦特怀疑裘丽恩是否会和他们提起这件事，她很可能会因为他们知道太多事情而向他们倾泻更多怒火。如果麦特是他们，就一定会远远地躲开那辆马车，躲上一两个月。这也许能有些用，虽然用处也不一定很大，女人会把一些事情记住很久。从现在开始，他要时刻注意裘丽恩了，不过这样做还是值得的。
霄辰人的营地就在大路对面，两仪师在争吵，女人们在导引，就好像她们从不曾听说过霄辰人一样。骰子不停地在脑海中旋转，虽然那一晚麦特在棋盘上连赢了图昂两局，他却没有任何胜利感，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小心翼翼地戒备。今晚他睡在地板上，因为轮到多蒙睡第二张床了，另一张床是专属于艾格宁的。虽然骰子依然转个不停，麦特相信，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好吧，他从来没有奢求过一切顺利，他只希望不要总是有那么多问题。

第8章 龙之卵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卢卡就让整个马戏团都做好上路的准备，卸下高大的帆布围墙，将一切都装上马车。嘈杂的喊声和噪音吵醒了麦特，他迷迷糊糊地把僵硬的身体从地板上撑了起来，无论他数了多少只羊，那些该死的骰子让他根本无法好好睡一觉。卢卡手里拿着灯笼，只穿着一件衬衫四处奔走，下达着各种命令。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在加快人们的工作速度，还是在给大家捣乱。最后，麦特总算是找到派塔愿意为他解释马戏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戏团的这位大力士正在为他和克莱琳的马车拴上四匹拉车的马，虽然比麦特矮不了多少，但宽阔的肩膀让他的身材显得十分矮壮。正在西坠的月亮半掩在树梢后面，麦特眼前唯一的光源只有马车驭手位上的一盏油灯散发出的一团黄色光晕，营地中还有上百个这样的黯淡光团。克莱琳去遛狗了，那些小狗在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要在马车里度过了。
“昨天……”那个大力士摇摇头，拍了拍身边正耐心等待着最后一条皮带被扣好的马，仿佛这匹马很紧张一样，也许真正紧张的只是他自己，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他却还是紧裹着一件深褐色的外衣，戴着织绒帽子，他的妻子一直在担心他会因为酗酒或着凉而病倒，所以在他这两方面上从来都不会掉以轻心。“你要明白，我们在任何地方都是外来者，许多人都以为能够占外来者的便宜，但如果我们让一个人占了便宜，那就会有十个、百个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有时候，本地的治安官或其他什么统治者还会用法律来迫害我们，不过这种事并不是很常见。因为我们是外来者，所有人都知道，外来者不会是什么好人。而且，我们本就打算在明天或后天上路的，我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如果有必要，就算要流血战斗也在所不惜。但在做过这样的事以后，我们必须立刻上路，当卢卡身边只有我们十几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过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会在那些士兵离开时立刻拔腿就走。那时我们还没有那么多财富需要带在身边。”他摇摇头，声音显得异常干涩，也许令他反感的是卢卡的贪婪，或者是马戏团规模的过分膨胀。
“那三个霄辰人肯定有朋友，至少他们的同伴不会喜欢他们吃这种闷亏。惩罚他们的是那个旗尉，但我向你保证，他们只会把仇记在我们身上，因为他们只能欺侮我们。也许他们的长官会秉承法律或者他们的规矩，只是我们不能心存侥幸。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我们多留一天，那些家伙肯定会给我们制造麻烦，我们不想和士兵打架，也许会有人受重伤，没办法再表演，而且那样肯定会让我们违反他们的法律。”这是麦特听派塔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大力士清了清喉咙，仿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感到有些困窘。“所以，”他嘟囔着，继续整理起马具，“卢卡想要尽快上路，你也应该去牵你的马了。”
麦特并没有去考虑这些事。有钱最大的好处不在于你能买些什么，而在于你能够让其他人为你工作。他一发现马戏团准备上路，就立刻从四名红臂队和车尔·万宁同住的帐篷里叫醒他们，让他们为他和图昂的马车备马，为果仁和他新买的利刃上好马鞍。车尔·万宁坐起身，说等别人回来的时候，他就起来，然后又裹起毯子，开始打鼾，而这时哈南他们已经把靴子都穿好了一半。就麦特所知，这名矮胖的盗马贼从不曾偷过一匹马，但他依旧是个盗马贼，正是因为他非同一般的技艺，才让那些红臂队只是低声嘟囔着为什么不能睡到中午，却完全没有抱怨他的偷懒。因为他们都清楚，当他们需要万宁的技艺时，万宁会给予他们十倍的回报，即使是费尔金也不例外，这个瘦得皮包骨的红臂队除了作一名士兵之外，对其他事情都不太明了，但他也足以理解万宁的价值。
马戏团在太阳升出地平线之前就离开了祖拉多，宽阔的大道上多了一条蜿蜒前行的马车长队，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卢卡那辆被六匹马拉动的华丽大车。图昂的马车走在第二位，驭手是高德蓝，这名红臂队宽厚的肩膀让他看上去也很像一名大力士，图昂和赛露西娅都用斗篷和兜帽裹紧了身子，坐在高德蓝两旁。队伍尾部是运送货物和兽笼的马车，以及备用的马匹。霄辰营地的哨兵们看着他们离开，在夜幕的笼罩中，他们只是在军营周围默默巡行的一些披甲人影。不过那座军营本身并不沉默，黑色的人影在帐篷之间排成整齐的队列，军官们以洪亮的声音点数士兵，士兵也以同样洪亮的声音应答。麦特一直压抑着呼吸，直到那些喊声在他身后逐渐消失。纪律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如此。
他骑在果仁背上，走在位于队伍中段两仪师的马车旁边，每当狐狸头徽章向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寒意，他都要打个哆嗦，看样子，裘丽恩丝毫没有浪费时间。费尔金握着那辆马车的缰绳，一直在和梅特温聊着马和女人，他们就像苜蓿堆里的两头猪一样快活，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背后的马车厢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至少，麦特的徽章只是变凉了一些，她们导引的能流不会很大，不过麦特还是不喜欢靠近任何至上力。以他的经验，两仪师的荷包里总是会装满各种麻烦，而且这些女人从不会羞于把麻烦洒到任何地方，更不会介意它们会落到谁身上。既然骰子还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旋转，麦特宁愿自己身边十里以内都不会有任何两仪师。
麦特很想催马赶上图昂，也许能有机会和她聊上几句，哪怕赛露西娅和高德蓝会听到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过，让女人认为自己太过心急肯定是不明智的，这样的话，女人或者会趁机占据优势，或者会像落进热油煎锅里的水滴一样立刻消失。图昂已经找到足够的办法占据了上风，而他能够用来进行追求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她迟早会说出那些话，完成婚姻仪式，这是早已注定的，而这只是让他必须以更快的速度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这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那个小女人相比，即使是最复杂的铁匠迷锁也变得像一根拨火棍一样简单。如果一个男人不了解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和她结婚？更糟糕的是，他还必须让她明白，自己绝不只是一件玩具，和一个不尊重自己的女人结婚，就像是穿上了一件无法脱下的黑蜂荨麻衬衫，比这个还要糟糕的是，他还必须让她在乎他，否则他就只能永远躲避自己的妻子，以免成为她的达科维。而最糟糕的是，他必须在送她返回艾博达之前做好所有这些事。对于传说中的那些英雄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精彩无比、充满挑战的任务；一段实现丰功伟业之前的美妙小插曲。只是该死的麦特·考索恩不是什么该死的英雄，但他还是要赢得这场挑战，而且没有任何时间和余地踏错一步。
今天马戏团上路的时间比麦特记忆中的任何一天都要早很多，麦特本希望对霄辰人的恐惧能够让卢卡以更快的速度赶路，不过这个希望很快就化作泡影。随着太阳逐渐升起，他们经过了一些建在小山坡下面的石砌村居，偶尔还能在路边看到一片由瓦顶或茅草顶房屋组成的小村庄。这些村子外面都环绕着拓伐森林而形成的、以石墙围护的农田，男人和女人们站在路旁，张大了嘴看着这支迤逦前行的马车队伍；孩子们随马车一同奔跑着，直到父母喊他们回去。到了下午，马车队终于来到了一座较大一些的村镇旁边，这个小镇名叫鲁尼恩岔路，它的旁边有一条浅河，虽然河面上有一座石桥，但河面的宽度不过二十步，最深的地方也不过腰腹。这个小镇的规模肯定比不上祖拉多，不过它还是有四家旅店，每家旅店都是铺着绿色或蓝色屋瓦的三层石砌房子。小镇和河流之间有将近半里宽的夯土广场，商人们能够将马车停在这里过夜。麦特目光所及之处，许多农场以及农场周围带有矮护墙的农田、果园和牧场沿着大道一直延伸到一里格以外。在大道两侧的山丘后面应该还有更多这样的农场，这对卢卡来说已经足够了。
卢卡命令马戏团的人们在靠近河边的一片空地上竖起了帆布围墙，这样他们就能方便从河中取水，饮喂牲口和表演动物。然后他跑进了小镇，身上穿着能够让麦特的眼睛燃烧起来的大红外衣和斗篷，上面绣着的金色星星和彗星足以让匠民因为穿上这种衣服而羞愧得痛哭流涕。巨大的红蓝色横幅挂起在帆布围墙的大门上方，马车纷纷被安置就位，演出舞台被从车上卸下来。就在围墙搭建接近完成的时候，卢卡陪着三个男人和三个女人走出了小镇。这座小镇距离艾博达并不算很远，那六个人的衣着却仿佛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国家了。那些男人穿着颜色鲜亮的短羊毛外衣，沿着肩膀和袖子绣有多边形螺旋花纹，深褐色的宽松裤腿被塞进他们齐膝高的靴靿里。三个女人都在头顶将头发扎成一种盘卷的发髻，身上穿着色彩鲜艳到几乎能够和卢卡媲美的长裙，窄裙摆上从底襟直到腰间都绣满了花朵图案。他们的腰带上都插着长匕首，不过是直刃匕首，每当有人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摸一摸匕首柄——这一点和那些更南方的阿特拉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性格刚烈这个特点，任何地方的阿特拉人大概都是一样的。他们是镇长和镇上四家旅店的老板，对于队伍中的第六个人，他们都像对待母亲一样充满敬意。那是一位身材瘦削、满面皱纹、穿着一条红色长裙的妇人，而那名大腹便便的镇长也已经像她一样满头白发，只是他头顶位置的发丝都已经掉光了。四名旅店老板的鬓发间也是多有灰丝。麦特相信，那位红衣老妇人一定是这个小镇的乡贤。当那位老妇人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麦特微笑着朝她拉了拉帽檐。老妇人只是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用几乎和奈妮薇一模一样的神态哼了一声。哦，她肯定是一位乡贤。
卢卡带着灿烂的微笑引领这六个人在马戏团里转了一圈，一路上，他不断地打着夸张的手势，以同样夸张的姿势鞠躬、甩动斗篷，不时停下来，让这些客人看看演员们的一点表演。但等到那六个人走出马戏团，离开众人的视野之后，他的微笑变成了气恼的怒容。“他们都能免费看演出，还有他们的丈夫、妻子和所有孩子。”他气冲冲地朝麦特吼着，“而且，如果有商队来，我就要打包离开。他们的态度还不算糟糕，但也没有给我任何转圜的余地，尤其是那个黛瓦勒大妈。难道真能有足够的商人来这个苍蝇窝，占满这块地方？他们全都是贼和无赖，考索恩，乡下人全都是贼和无赖，像我这样诚实的人只能宽恕他们。”
不过，卢卡很快就开始算计起他能在这里挣到多少钱了，但直到观众们的队伍好像祖拉多那么长的时候，他仍在抱怨让那么多人免费入场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损失。同时，他还抱怨如果能在那个产盐的小镇多演出三四天，他又能够多挣多少钱。虽然口里说的只是多演出三四天，但麦特清楚，他会一直等再没有祖拉多人来看演出的时候，才会离开那个小镇。也许那三个霄辰人真的是时轴的作用，这当然不可能，不过这么想一想总会让麦特高兴一些。不管怎样，现在那个小镇已经过去了，肯定是过去了。
他们的旅程就这样延续着，每天最多走上两三里格，卢卡往往就会找到一个小镇，或者聚在一起的几个村子，让他觉得观众们正在召唤他，要他停下来进行表演，或者不如说银币正在召唤他。即使他们在某一天经过的真的只有不值得为之立起围墙的苍蝇窝，马戏团也不会走出四里格，卢卡就会找地方让大家安营休息。他从不会冒险让马戏团在没有民居的野外扎营，即使没有演出，他也会找一片足够大的开阔地，让大家能宽松地停放好马车。如果有必要，他还会和农夫讨价还价，租一块空闲的草地安置马戏团。不过，如果租金超过一个银角子，那么他会在第二天为自己的损失嘟囔一整天，他把自己的钱包握得很紧，这就是卢卡的风格。
一路上，一支又一支商人的马车队从他们背后超过去，或者和他们迎面擦肩而过。那些一心赶路的马车在硬土路面上卷起了一团团尘土，商人们都急着要把商品送到市场上去。他们不时还会看见匠民的马车，那些带着方形车厢的马车就像马戏团的车一样绘满了鲜艳的色彩，只是比不上卢卡的马车那样华丽耀眼。让麦特感到奇怪的是，匠民马车全都是驶向艾博达的，匠民们赶路的速度就像马戏团一样慢，也许马戏团的后面也有同向而行的匠民马车，只是他们不曾赶上马戏团而已。不过这种推测并不能让麦特安心。
在鲁尼恩岔路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麦特去找了亚柳妲。亚柳妲在她的亮蓝色马车旁边立起了一小圈八尺高的帆布围墙，用于发射她的暗夜花。当麦特掀起帆布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她立刻直起身子，瞪了麦特一眼。一只灯门紧闭的油灯被放在帆布墙附近的地面上，散发出的灯光让麦特清楚地看到亚柳妲手中拿着的一颗蜜瓜大小的黑色圆球，鲁尼恩岔路的规模只够亚柳妲发射一颗暗夜花。她张开口，显然是要把麦特赶出去，即使是卢卡也不会被允许走进这个地方。
“发射筒。”麦特迅速地说着，指了一下那根镶铁箍的木管，它大概和麦特一样高，直径差不多有一尺，被直立在亚柳妲面前一个宽大的木制基座上。“这就是你想要找铸钟匠的原因，你要造一根青铜的发射筒，但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这看上去是个非常荒谬的主意——两个男人不必用多大力气就能将亚柳妲的木制发射筒抬到马车上，同一辆马车还能装上她的其他所有物资，而一根青铜发射筒则需要一个起重架才能搬运。麦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亚柳妲站在油灯前面，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真是个聪明的男人。”终于，她开了口。然后，她缀满小珠的细长发辫随着摇头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笑声低沉，充满了磁性。“我真应该看住自己的舌头。每当我向聪明的年轻男人许下什么诺言的时候，总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不过，我可不会和你说那些会让你脸红的秘密，至少现在不会。你已经在同时哄骗两个女人了，我可不是能够被哄骗的。”
“那么，我说对了？”麦特几乎无法压抑自己充满怀疑的语气。
“是的。”她一边说，一边随意地将那颗暗夜花扔给了他！
麦特吓了一跳，咒骂着急忙接住那颗黑球，直到将它接稳以后，才恢复了呼吸。这颗球的表面是一层硬皮，上面插着一根细管，管子里装着引信。麦特对于小一些的烟火稍有一点认识，那种小烟火只有在接触到明火的时候，或者里面的东西碰到空气的时候才会爆炸，不过他的确曾经切开过一个小烟火，里面的药粉却没有丝毫动静。但谁能知道一颗暗夜花会因为什么而爆炸？那个被他切开的烟火用一只手就能握住，这颗像蜜瓜一样大的暗夜花肯定足够把他和亚柳妲炸成碎片。
麦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如果亚柳妲知道这个黑球是危险的，那她应该不会这么随便地把它扔出来，于是他开始将圆球在两只手掌间抛来抛去。当然，他这样做不是为了补偿刚才的惊吓，只不过是想为无聊的双手找些事做。
“那么说，青铜铸造的发射筒能够让它们成为更好的武器吗？”这正是亚柳妲想要做的——对抗霄辰人的武器。正是霄辰人摧毁了亚柳妲的家——照明者行会。“在我看来，它们应该已经足够可怕了。”
亚柳妲抢回那颗暗夜花，一边嘟囔着麦特是笨蛋之类的话，一边将暗夜花的硬皮表面仔细察看了一番，也许那东西并不像麦特以为的那样安全。确定那颗暗夜花完好无损之后，她才开了口：“只要角度合适，一支合适的发射筒能够把它射到将近三百步远的地方；以另一种角度就能让它被平射到远超过三百步，但我要它飞得更远。不过，如果在发射筒中填充的火药太多，发射筒就会爆炸；假如是用青铜发射筒，我就能把比这个小一点的暗夜花射到两里以外，让它的引线燃烧得更慢或飞得更远都很容易，那种小暗夜花会比这个更重，因为它的外壳是铁的，它不会发出漂亮的火花，但是会剧烈地爆炸。”
麦特从牙缝里吹了一声口哨，他已经在脑子里描绘出了这种景象——敌人的阵列数组还没进入你能看清的距离，猛烈的爆炸就已将其撕裂。这种战斗方式相当下流，也很可怕，就好像你的阵营里有两仪师，或者是那种殉道使，也许这会比他们更好。两仪师只有在身陷险境的时候才能使用至上力。麦特听说已经有成千上百的殉道使上了战场，当然，谣传总是会夸大其词的。不管怎样，如果殉道使像那些两仪师一样，他们肯定会自己决定该怎样行动，并最终掌控整个战局。麦特开始设想该如何使用亚柳妲的青铜发射筒，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敌人从另外的方向杀过来，尤其是从背后上来的时候，那么你的一切优势将立刻荡然无存，对于这种要用起重架才能挪动的东西……“这些青铜发射筒……”
“龙。”亚柳妲打断了他，“发射筒是给暗夜花用的，它们只能给观众带来点乐趣而已。我要称它们为龙，当你的龙喷吐火舌的时候，霄辰人就只能哀嚎了。”她的声音如同锋利的石牙一样冷峻。
“那么，这些龙……不管你叫它们什么，它们一定会非常沉重，很难移动，你能把它们安放在轮子上吗？比如马车或者大车？马匹能不能拉动它们？”
她又笑了：“很高兴能知道你不只是有一副漂亮的脸蛋。”亚柳妲攀上一架三阶的折叠梯子，她的腰差不多就和发射筒的顶部齐平了。她将暗夜花的引信向下，放进发射筒里，暗夜花向下滑落一小段距离就停了下来，在筒口处还露出一个弧面。“把那个给我。”她指向一枝长和粗都和硬头棒差不多的棍子。麦特把那根棍子递给她，她用棍子上有皮革裹住的一端把暗夜花推进发射筒里。看她的样子，这么做似乎还要费些力气。“我已经画好了龙车的结构图，四匹马就能轻松地拉动一辆龙车，另外还要一辆大车装运龙卵，不是暗夜花，是龙之卵。你应该明白，我已经用了很多时间，拼命思考该如何使用我的龙，而不只是该如何制造它们。”她将那根头上裹皮的棍子从发射筒中抽出来，下了梯子，提起油灯。“来吧，我要让天空亮一点，然后，我就该去找我的晚餐和床了。”
就在这一圈帆布围墙的外面立着一副木架子，上面放满了许多特殊的工具——一根叉头棍子、像麦特一样高的钳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奇特的木制器械。亚柳妲将油灯放在地上，把裹皮长棍靠在架子上，又从上面拿起一个方形的木盒子。“我想，你现在一定很想学习该如何制造那种秘密的药粉，对不对？是的，我答应过你，现在我就是行会了。”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显得相当苦涩，然后，她掀起木盒盖，这也是一个奇怪的盒子，整体是用一块木头凿成的，里面钻了许多小洞，每个洞里都塞着一根细棒子。她抽出一根棒子，又关好盒盖。“我有权决定什么是秘密。”
“事情要比你想得更好，我希望你能跟我走，我知道有人会很乐意付给你丰厚的薪酬，让你想造多少龙，就造多少。他能够让从安多到提尔的所有铸钟匠都放下铸钟的活计，开始打造你的龙。”麦特没有提及兰德的名字，但他还是无法阻止许多色彩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最后凝聚成兰德的形象——感谢光明，这次他总算穿齐了衣服，他正在一个木板房间里，借着灯光和罗亚尔交谈。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人，只是麦特能看到的影像全集中在兰德的身上，而这副影像很快就消失了，让麦特来不及分辨另外那些人是谁。麦特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能够再看到罗亚尔让麦特很高兴，但他还是希望能把这种东西赶出自己该死的脑袋！“就算万一他不感兴趣，”那些色彩又回来了，麦特拼命抵抗着，它们很快就消失了，“我也有足够的钱制造几百架龙，至少能造很多。”
红臂队迟早要和霄辰人交战，而且更有可能对抗兽魔人，当这些战争爆发时，他一定会出现在战场上。他没办法逃避这一事实，无论他怎样逃避，该死的时轴也会把他拖进最激烈的因缘漩涡，一直把他拖到最中心。所以，如果有办法能够让敌人在将他刺穿前就被杀掉，他会让自己荷包里的黄金像水一样流出去，只要能掌握这种办法。
亚柳妲将头侧向一边，咬住蔷薇花瓣一般的嘴唇。“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权力？”
“这必须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汤姆和泽凌，还有艾格宁和多蒙知道。两仪师里，至少苔丝琳和裘丽恩是知道的，另外就是万宁和红臂队们，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我希望你也能保守这个秘密。”该死的，有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了。麦特一直等到亚柳妲点了一下头，才继续说道：“转生真龙。”无论他怎么努力克制，许多颜色还是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变成了兰德和罗亚尔，看样子，想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并非那么容易。
“你认识转生真龙。”亚柳妲犹疑地说。
“我们在同一个小村子里长大。”麦特面色阴沉地嘟囔着。他还在和盘旋的色彩抗争，这一次，那些色彩在消失前总算没有凝聚成影像。“如果你不相信，就问问苔丝琳和裘丽恩，也可以问问汤姆，但不要随便和别人提起这件事。记住，这是个秘密。”
“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行会就已经是我的生命了。”她将手中的那根小棒在木盒侧面迅速地蹭了一下，那东西的头上立刻腾起一团火焰！空气中飘来一丝硫黄的气味。“现在，这些龙就是我的生命，我要用它们向霄辰人复仇。”她弯下腰，用着火的小棒点燃了从帆布围墙下延伸出来的一条黑色导火索。随着导火索喷出火花，她甩甩手腕，让棒头的火苗被风吹灭，然后丢掉了小棒。看着迅速燃烧，发出嘶嘶爆裂声的导火线，她说道：“我想，我相信你。”然后，她伸出一只手，“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跟你走，你能帮我铸造许多条龙。”
随着麦特的手和亚柳妲的手握在一起，片刻之间，麦特相信自己脑子里的骰子停下来了，但只是在一次心跳之后，它们便又开始旋转。这一定是他的想象，毕竟与亚柳妲的合作能够帮助红臂队，也非常有助于麦特·考索恩保全自己的性命。但这很难被视作一桩能够决定命运的事件，他还是要亲自去打赢那些战争。无论计划多么周密，无论士卒训练多么严格，运气总是战争中无法忽视的因素。即使对他而言，好运或者厄运依旧是未知之数，就算是那些龙也无法改变这一点。不过，那些骰子蹦跳的声音是不是轻了一些？麦特觉得好像是，只是他又怎么能确定呢？以前他还没有遇到骰子转动会和缓下来，却没有停止的情况。这一定是他的想象。
一阵沉重的闷响在帆布围墙中响起，刺鼻的烟气升腾起来，转瞬间，暗夜花在鲁尼恩岔路的天空上方灿烂绽放，变成一颗红色的大球和无数绿色条纹。在那一晚和以后的许多个晚上，那朵暗夜花一次又一次地绽放，而它绽放的地方变成在冲锋的骑兵和密集的长矛手阵列之中。血肉随之碎裂、崩飞，正如同麦特所见过被烟火炸碎的石块一样。在梦里，麦特想要用双手接那些爆炸的暗夜花，想要阻止它们，但它们还是川流不息地在上百个战场上倾泻而下。在梦里，麦特为那些死亡和毁灭而哭泣，而他脑海中那些旋转的骰子正发出一阵阵响亮的嘲笑。那不是他的笑声，是暗帝的笑声。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刚在无云的天空中升起，麦特坐在他绿色马车的台阶上，小心地用一柄利刃雕刻着那根弓背，这是一件极为精细的工作，粗心的一刀就有可能毁掉你为它付出的一切努力。这时，艾格宁和多蒙走了出来，奇怪的是，他们今天似乎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服。麦特不是唯一在祖拉多购买新衣的人，但如果没有麦特的金子，马戏团的裁缝们也许还没有做好多蒙和艾格宁的衣服。这个蓝眼睛的霄辰女人穿了一身亮蓝色的长裙，从高衣领直到袖子上都绣满了白色和黄色的花朵，一条绣花围巾牢牢地束住了她黑色的长假发。多蒙则古怪地留着一头很短的头发，并且依照伊利安人的风格，剃光上唇，只留着下巴的胡须，他的褐色外衣经过了仔细刷洗，看上去还颇为整洁。他们从麦特身边挤过去，匆匆地走掉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麦特的心思也根本不在他们身上，直到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回来宣布他们去了村子，让黛瓦勒大妈为他们主持了婚礼。
麦特不由自主地大抽了一口冷气。艾格宁严苛的面孔和犀利的目光充分显示了她在这场婚姻中的角色，多蒙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人？这就和娶一头熊一样。察觉到那个伊利安大汉正在瞪着他，麦特急忙站起身，拿着那根弓背向他们鞠了祝贺的一躬。“恭喜，多蒙先生，恭喜，多蒙太太，光明照耀你们。”他还能说些什么？
多蒙一直瞪着他，仿佛他知道麦特在想什么。艾格宁则哼了一声。“我的名字是莱伊纹·无船，考索恩。”她用悠缓的声音说，“这是我得到的名字，是将伴我走进坟墓的名字，这是个好名字，正是它帮助我做出了决定。一个我在几个星期以前就应该做的决定。”她皱起眉，瞥了多蒙一眼。“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姓，对不对，贝尔？”
“我明白，亲爱的。”多蒙柔声答道，他用厚重的手掌搂住她的肩头，“只要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你用什么名字都好，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艾格宁微笑着，握住了多蒙的手掌。他也在微笑。光明啊，这一对真让麦特感到恶心。如果婚姻会让男人露出像糖浆一样甜腻的笑容……不管怎样，麦特·考索恩绝不会这样。也许他同样会结婚，但他绝不会变成贝尔·多蒙这种笨蛋。
从这一天开始，麦特搬到了一顶绿条纹的帐篷里，这顶不算很大的帐篷本属于一对玩食火吞剑的阿拉多曼瘦兄弟。就连汤姆都承认，巴拉特和艾巴尔兄弟的技艺相当高超，他们与其他演员相处得也很好，所以轻易就找到了其他的安身之所。而麦特为了买下这顶帐篷，花了足足能买下一辆马车的钱！每个人都知道他很有钱，当麦特竭力想和那对兄弟做成这笔买卖的时候，他们只是不断地叹气，仿佛要放弃这个温暖的家对他们来说是多么不容易。但一对新人毕竟还是需要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麦特也很高兴能从这对新婚燕尔的冤家面前逃掉，他肯定受不了那种腻人的甜蜜，更何况他早就受不了和多蒙轮流睡地板了。至少他在帐篷里每晚都能睡在自己的床上，不管那张床多么窄，多么硬，也比车厢地板要舒服得多。即使当他全部的衣服都从马车里搬出来，放进了帐篷中的两只箍铜大箱子里，他一个人在帐篷中拥有的空间还是要比马车里更大。他有了自己的盥洗架、一张不算太稳的横栏靠背椅子、一张结实的凳子，还有一张足够放下一只盘子、一个杯子和一对像样的铜灯的桌子。放金币的箱子被他留在了那辆绿色的马车里，只有瞎了眼的傻瓜才会羡慕多蒙，而只有疯子才会去抢艾格宁……莱伊纹——如果她一定要用这个名字。当然，麦特最终还是确定了，艾格宁的理智还是健全的。离开马车的第一晚，麦特把帐篷立在两仪师马车的旁边，结果银狐狸头徽章冻了他半夜，从那以后，他就把帐篷挪到了正对图昂马车的地方。每晚红臂队都会在其他人占据这个地方之前就为麦特把帐篷搭好。
“你现在开始替我站岗了？”图昂第一次看到麦特的帐篷时，就这样问他。
“不，”他回答道，“我只是希望能常看到你。”光明啊，这的确是事实，当然，能躲开两仪师也是原因之一。听到麦特的回答，图昂朝赛露西娅晃了晃手指，她们立刻同时大笑起来，直到她们摆出十足的皇家气派走进那辆褪色的紫色马车，笑声还是持续不断。女人！
麦特的帐篷里很少只有他一个人，在拿勒辛死后，他就让罗平作了自己的贴身仆人。这名提尔人身材矮胖，面庞宽大，留着几乎要碰到胸口的长胡子，他几乎总是躬身不停地点着他的秃头，询问“大人”是否想进餐了，是否要一杯酒或者茶，是否想尝尝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的一盘糖渍无花果。罗平能在任何不可能的地方为麦特提供贵族的精致生活，而且他总是对自己这项能力非常自负。他也在不断地搜检着麦特的衣箱，看看里面是否有需要缝补、清洁和熨烫的衣物，在他看来，这样的衣服永远都是存在的，尽管麦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任何问题。尼瑞姆曾经是塔曼尼忧郁的贴身仆人，现在却经常和罗平在一起，这主要是因为这名瘦得皮包骨的灰发凯瑞安人总是感到无聊。麦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没有工作而无聊，但尼瑞姆整天都在哀叹，没有了他，可怜的塔曼尼该怎么过，每天他至少要伤心地说上五遍——塔曼尼一定已经让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而为了和罗平争抢一件需要清洁或修补的衣服，他随时准备和那名矮胖的提尔人打上一架，他甚至还想由他来给麦特的靴子擦油！
诺奥经常来麦特的帐篷，吹嘘几个他编造的故事。奥佛尔如果不和图昂下棋，就会来和麦特下棋，或者玩“蛇与狐狸”。汤姆也会来下下棋，告诉麦特他在村镇中听到的传闻，用指节抚着他的白胡子，分析这些传闻中有什么可信的情报。泽凌也会向麦特报告外面流传的消息，他还总是将爱麦瑟拉带在身边，这位塔拉朋曾经的帕那克相貌相当标致，所以麦特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这名捕贼人会对她有着这么大的兴趣，她那双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完全就是为了接吻而生的。她也总是搂着泽凌的胳膊，似乎同样对泽凌爱慕至深，但她那双大眼睛总是充满恐惧地盯着图昂的马车，甚至当他们躲进麦特的帐篷时，那种恐惧的神情也不会消散。每当她遇到图昂或赛露西娅的时候，泽凌必须用力拉住她，她才不会立刻跪倒下去，将面孔贴在地上。对于艾格宁、伯萨敏和汐塔，她同样是如此。一想到爱麦瑟拉只是作了几个月的达科维，麦特就不由得毛骨悚然。图昂如果要和他结婚，就不会真的让他成为达科维，应该是这样吧？
麦特很快就告诫汤姆和泽凌，不要再带来关于兰德的讯息。要压抑那些盘旋的色彩实在是太辛苦了，而且他有半数时候根本没办法赶走那些色彩。有时候，他看到的东西还无伤大雅，但有时候，他会瞥到兰德和明，而那两个人经常会做一些很不体面的事。关于兰德的传闻总是千篇一律——转生真龙死了，被两仪师杀了，被殉道使杀了，被霄辰人杀了，或者是被另外十几种刺客杀了。不，他躲起来了，他正在召集一支秘密军队，他正在干着某件愚蠢的勾当。而这些勾当在不同的村子，甚至在不同的酒馆里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唯一明确的就是兰德已经不在凯瑞安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转生真龙失踪了。
让麦特感到奇怪的是，竟然会有这么多阿特拉农夫、村民和镇民，以及过往的客商行人对此感到忧心忡忡，这些人对于转生真龙的了解仅限于他们听过的传说，但他的失踪还是吓坏了他们。汤姆和泽凌显然也在忧虑这一点，直到麦特让他们安心下来。如果转生真龙死了，这个世界该怎么办？人们在早餐桌旁，在晚上的酒桌旁，甚至在床上都会想到这个问题。麦特告诉汤姆他们，兰德还活着，那些该死的影像让他坚信这一点，但向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连汤姆和泽凌似乎也不太确定那些盘旋的色彩到底是什么，那些商人和阿特拉人如果听到他的解释，一定会把他看成一个疯子，即便他们相信了，也会四处传播关于麦特·考索恩的谣言，更有可能引来猎捕他的霄辰人。现在麦特只希望那些该死的颜色能够彻底离开他的脑海。
麦特搬进帐篷的举动让马戏团的人都以古怪至极的眼光看他，这当然不奇怪，麦特本来是带着艾格宁……莱伊纹（如果她一定要用这个名字）私奔的，多蒙只是她的仆人，而现在，她和多蒙结婚了，麦特被彻底赶出了马车，一些马戏团的人似乎认为这不过是他勾搭图昂应得的下场，但也有不少人对他表示同情。这样的人数量之多，甚至让麦特都感到惊讶。一些男人相信麦特是反复无常的女人们的受害者——至少在没有女人的地方，他们都会表达这种看法。还有一些未婚女子，无论是柔体杂技演员还是女裁缝们，都开始以更加温暖的目光看他。麦特本来应该喜欢这种变化，但他实在不希望那些女孩子在图昂面前用这种温暖柔情的目光看他。当麦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惊讶得差一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图昂却似乎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事情，她似乎真的是这样想的！不过，只有傻瓜才会被女人脸上的微笑欺骗，自以为能了解她们脑子里到底有些什么。
只要不是在马戏团赶路的日子，麦特每天中午还是继续和图昂一起吃饭。每天晚上，他也会早早地到紫色马车里去和图昂下棋，也就是说，图昂还要负责他的晚饭。这是光明照耀的真理——如果你需要一个女人完全负责你的饭食，那么她距离胜利就不远了，至少在图昂允许麦特走进马车的时候，麦特就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有一天晚上，麦特发现马车门被锁住了，而且无论他怎么说，图昂和赛露西娅就是不让他进去。那天似乎有一只鸟飞进了车厢，这对她们来说显然是一个极为可怕的预兆，导致她们整晚都在祈祷、静坐，以避免邪恶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降临。她们的生活中似乎一直都充斥这种古怪的迷信，如果看到一张破碎的蜘蛛网，里面还有蜘蛛，她们就会立刻用双手做出奇怪的手势。图昂还特别郑重其事地告诫麦特，如果在清除蜘蛛网之前不先将上面的蜘蛛赶走，那么你某位很亲近的人就会在一个月之内死亡。当一群鸟在空中盘旋超过一圈时，她们就认为会有一场暴风雨降临。她们还会用手指在一队行进的蚂蚁中间划开一道，并计算蚂蚁要用多长时间恢复队形，以此来预测好天气还有多久就能到来，即使事实和她们预测的全然不同，她们也丝毫不会介意。那群鸟（那是一群乌鸦，这一点就足够让麦特不安了）绕圈之后的三天，的确是下了一场雨，但那根本不是什么暴风雨，只不过是下了一天灰雾般的毛毛雨而已。
“很显然，赛露西娅数错了蚂蚁。”图昂一边说着，一边以她那种特有的优雅手势，弓起手指，拈一颗白色的棋子放到棋盘上。她身后的赛露西娅穿着白色的长衫和褐色裙裤，看着图昂的落子，点了点头。她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指点马戏团的裁缝该如何制作出她所需要的衣服，这些衣服的式样都是麦特从不曾见过的，它们应该都是霄辰风格的衣服。不过赛露西娅也做了几件普通风格的骑马装，以供外出时穿用。雨水轻柔地落在车厢顶上。“很显然，鸟雀告诉我们的讯息因为蚂蚁而改变了，这绝非简单的事情，玩具，你一定要学会这些，我不会让你继续这样无知下去。”
麦特点点头，落下黑子，他的神情就好像图昂的话真有什么道理一样。当他对乌鸦表现出不安的时候，图昂还管那个叫迷信呢！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嘴是对付女人一项很有用的技巧，对付男人也应如此，但在女人面前尤其要注意这一点。至少麦特知道什么事情会让男人的眼睛里喷出火来。
和图昂聊另外一些事情也是危险的。“你对转生真龙有什么了解？”在某个晚上，图昂这样问他。
刚喝了一口酒的麦特差点呛到，急忙一边咳嗽，一边将脑海中盘旋的色彩驱散。这杯酒本来就有些酸了，这些日子里，就连尼瑞姆也不容易找到好酒了。“嗯，有这么一个转生真龙。”等到能说话的时候，他一边抹去下巴上的酒汁，一边说道。片刻间，他看见兰德正在一张黑色的大桌旁吃饭。“还需要知道些什么？”赛露西娅以平稳的动作重新替他斟满了酒。
“需要知道的有很多，玩具，他必须在末日战争到来之前向水晶王座跪倒，预言很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但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我怀疑他就是那个吹响瓦力尔号角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事就更加紧急了。”
“瓦力尔号角？”麦特有些虚弱地说，霄辰人的预言都说了些什么？“它已经被找到了？”
“它一定已经被找到了，否则怎么会被吹响？”图昂用那种悠缓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我已经看过从那支号角被吹响的地方送来的报告，那里叫法美镇。这让人很不安，非常不安，无论那个吹响号角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像转生真龙一样重要。你还要不要下棋，玩具？”
麦特继续下着棋，但他实在是太震惊了，以至于那些盘旋的色彩在不期然间已经消失殆尽，没有组成任何影像。实际上，他甚至错失一个必赢的棋眼。
“你后半盘下得很糟糕。”图昂喃喃地说着，若有所思地向棋盘皱起眉，现在棋盘上黑子和白子的数目恰好相当。麦特能看出来，她正在回想当他开始连出昏招的时候，他们谈论的话题是什么。和她交谈就好像走在一道正在崩塌的峭壁上，只要走错一步，麦特·考索恩就会死得像去年的干羊肉一样。但他只能走过这道峭壁，他该死的别无选择。哦，而且他喜欢这样，在她身边度过的时间愈久，他就愈难以忘记那张心形的面孔，直到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所以他时刻都有跌进无底深渊的可能，他几乎能看到自己跌下去的样子了。
在送给她那一小束丝绸花朵之后的几天里，他没有再为她带去礼物，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察觉到当他空着手走进马车时，她那难以察觉的失望之情了。然后，到了离开祖拉多的第四天，当太阳刚刚在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中露出头的时候，他陪着她和赛露西娅走出了紫马车。当然，他只想带图昂出来，但赛露西娅只要察觉到他想要分开她们，就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图昂。他曾经以玩笑的口气和她们说过这件事，那两个女人却仿佛他根本没有开过口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聊着她们的话题。幸好他知道图昂在听到笑话的时候还是会笑的，因为有时候，她似乎根本没有一点幽默感。赛露西娅披着一件绿色的羊毛斗篷，戴着兜帽和一条红色的头巾，不断地用怀疑的眼光瞥他，她平时也总是这样。图昂并没有戴头巾，不过她也用蓝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自己黑色的短发。
“遮住眼睛，宝贝。”麦特说，“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我喜欢惊喜。”图昂将双手放在她的大眼睛上，有那么一瞬间，她露出了期待的微笑，但只是短短一瞬。“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惊喜，玩具。”她的语气中带有警告的意味。赛露西娅笔直地站在她身后，这名胸部丰满的女子丝毫没有紧张的迹象，不过麦特还是能感觉到，她就像一只随时都会跃起扑击的猫。他怀疑这个女人丝毫不喜欢任何惊喜。
“就等在那里。”麦特一边说，一边快步绕过紫马车，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牵着果仁和那匹利刃。两匹马全都备好了鞍鞯，那匹母马迈着轻快的步子，兴奋地期待着能纵情驰骋一番。“现在可以放下手了，我相信你喜欢骑马。”现在距离马戏团出发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整座营地里还看不见什么人，马车顶上的铁皮烟囱也还只有几支冒出了烟。“它是你的了！”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僵硬得好像要冻结在他的喉咙里。
不过，这次他丝毫不怀疑，当他说出这匹马已经属于她的时候，他脑袋中骰子转动的声音立时轻了许多。它们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这一点他相当确定。在他脑子里转动的骰子肯定不止一副，当他与亚柳妲达成一致的时候，有一副停住了，他告诉图昂这匹马属于她的时候，肯定又有一副停住了。这其实很奇怪，只是送给图昂一匹马怎么会改变他的命运？但光明啊，只是担心一副骰子的警告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他的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副骰子？还有多少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在等着砸到他的脑袋上？
图昂立刻走到那匹利刃前面，像麦特一样一丝不苟地察看这匹马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脸上一直都带着微笑。训练马匹果然是她的乐趣之一。马匹和罪奴——麦特只希望光明能拯救自己。他察觉到赛露西娅正审视着他，那女人仿佛戴着一副全无表情的面具。是因为这匹马？还是因为他僵硬得像根木棍？
“是一匹利刃马。”麦特一边说着，拍了拍果仁钝圆的鼻子。这匹骟马经过良好的训练，但利刃的热情似乎也影响了它。“是阿拉多曼的纯种利刃，你在阿拉多曼境外也许再也看不到这样一匹马了。你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在骑上一匹马之前就给她取名字会带来厄运。”图昂拉起了缰绳，脸上还放射着欢乐的光彩，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它是一匹非常好的马，玩具，一件极好的礼物，你若不是有一双慧眼，就是你真的非常幸运。”
“我的眼力不错，宝贝。”麦特谨慎地说。她的喜悦似乎并不止是因为得到了这匹利刃。
“这么说的话，赛露西娅的坐骑在哪里？”
哦，不管怎样，他至少赌了一把，虽然没能赌赢。当然，聪明的男人不会把全部赌注放在一个地方，于是他吹了一声口哨，梅特温立刻牵着一匹上好鞍的斑纹马跑了过来。麦特故意不去看那个面色苍白的家伙咧嘴大笑的样子，这名凯瑞安红臂队从一开始就坚信，他没办法把赛露西娅丢在身后，但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麦特看了看这匹斑纹骟马——大约十岁口，看来够温驯。在麦特的记忆里，贵族的侍女们很少是够水平的骑手，但那个女人察看这匹马的眼光丝毫不比图昂差。看完马之后，她又看了麦特一眼，表明她知道，麦特给她这样一匹马是为了不让她打扰他和图昂，但要实现这个愿望，只是给她安排这样一匹马还远远不够，女人们总是能将许多讯息压缩在一个眼神里。
离开马戏团的营地之后，图昂先沿着大路让利刃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开始让它小跑，又逐渐放开它慢跑起来。这里的路面都是黄色硬实夯土，上面还散布着一些古老的铺路石，对于钉上好蹄铁的马匹来说，在这种地面上奔跑并不是难事。麦特早已经再三检查过利刃的蹄铁了。麦特让果仁跟在图昂身旁，看着这个女孩的微笑。当图昂享受纵马奔驰的乐趣时，那种法官一样冰冷的神情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快乐光芒。不过想要专心看着这个女孩并不容易，赛露西娅总是会让那匹斑纹马挤到他们两人中间。这个金发女人真是个难以应付的监护人，她还不时会侧目瞥麦特一眼，扔给他一个微笑，仿佛很喜欢这种干扰麦特的工作。
一开始，大路上除了他们以外，只有几辆乡下大车经过。过了一会儿，一支匠民车队出现在他们前面，连续数辆涂绘着炫目彩漆的马车沿着大道的另一边，缓缓向南方走去，马车旁边还跟随着许多条大狗，这些狗是匠民们唯一拥有的防卫能力。领头一辆马车被漆成了像卢卡外衣一样的大红色，装饰着黄色花纹，轮子则被漆成对比强烈的黄绿两色。那辆马车上的驭手半站起身，朝麦特望过来，然后他坐回驭手位上，和身边的一名女子说了些什么。毫无疑问，麦特身边的两名女性让他安下了心。匠民总是非常谨慎，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只要有一个人对他们心存歹念，很可能整支匠民车队都会调转过头，立刻逃走。
麦特向正在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人点点头，那是个身材瘦削的灰发男人，穿一件像他的马车轮一样绿的高领外衣。他的妻子穿着蓝底色装饰彩色条纹的长裙，那种花哨的色彩足以媲美马戏团里演员们的演出服。灰发男人抬起手，向麦特挥了挥。
图昂突然转过利刃的马头，朝树林中跑去，斗篷在身后飘起。转瞬之间，赛露西娅也催赶那匹斑纹马紧跟在她身后。麦特拉下自己的帽子，以免它在疾驰中飞掉，然后转过果仁，催马急追。喊声在马车队中响起，但麦特并没有理会那些匠民，他的心思全都在图昂身上。他希望自己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想干些什么，她肯定不是要逃走，很可能只是想让他气得发狂。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做得的确很成功。
果仁很快就拉近了和斑纹马之间的距离，随后又把满面怒容、不断用缰绳抽着坐骑的赛露西娅丢到身后。但图昂的利刃一直远远地跑在前面，直到略有起伏的平地逐渐变成山丘。被吓坏的鸟雀不停地从这两匹马的蹄子下面飞窜起来——一群群灰色的野鸽、棕色斑点的鹌鹑，有时还会蹦出一只褐色的松鸡。只要那匹利刃被这些鸟吓到，那它背上的女孩很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当野鸟突然从蹄子下面飞起的时候，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马匹也可能在惊惶中掀掉背上的骑手。更糟糕的是，图昂像疯子一样催马飞驰，完全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只是在遇到灌木丛的时候才会稍稍拐个弯。对于倒伏在地上的树干，她总是逼着利刃一跃而过，仿佛很清楚树干对面的地上都有些什么。麦特只好也像疯子一样赶着马，但每次他让果仁越过树干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有些树干的直径几乎能赶上他的身高了，他只能拼命用脚跟踢着坐骑的肋骨，催促果仁再跑快一些。实际上，他很清楚，这匹马已经在竭尽全力地狂奔了，他为图昂选的那匹利刃实在是一匹良驹。他们就这样没命地在密林中向前冲锋。
就像开始奔跑时一样突然，图昂毫无预兆地就勒住了缰绳，这时他们距离大路已经有一里远了。这里的树木已经相当古老，树干之间都有很大的空隙，黑色的松树足有一百二十尺高，橡树伸展出的粗大枝干几乎要贴到地面，又再次向上翘起，这些橡树的树干如果被横切开做成圆桌面，周围足以舒服地坐下十来个人。粗大的藤蔓包裹着半埋入土中的岩块，而厚厚的腐叶泥土中只能见到几茎稀疏的野草，浓密的树冠几乎夺走了树下植物所能获得的一切阳光。
“你的马比看上去要优秀得多。”那个蠢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利刃的脖子。哦，她怎么能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就好像刚刚只是享受了一点策马小跑的乐趣。“也许你的眼力的确很不错。”她的斗篷兜帽已经落到背后，麦特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一头短发，闪动着黑色丝绸一样的光泽，他急忙压抑住自己想要去抚摸它的欲望。
“那就把我的好眼睛烧掉吧。”麦特怒冲冲地嘟囔了一句，用力把帽子扣在脑袋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激动，但他完全没办法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一毫的温柔。“你骑马的时候总是像个被月亮照瞎了眼睛的白痴一样吗？这匹马很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就已经摔断了脖子，你的脖子也会和它的一起被摔断。我答应过你，要平安送你回家，这就是我要做的。如果你每次骑马都打算丢掉自己的小命，那么我就不会让你再骑马了。”他刚把最后这句话说出口，立刻就很想将它收回。
男人也许会把这样的威胁视作笑话，一笑置之，当然，这也需要说这句话的人够走运。而一个女人……现在麦特能做的只有等待对面这个女孩的爆发。他相信，与之相比，亚柳妲的暗夜花不算什么。
图昂掀起兜帽，在头上戴好，一边注视着他。女孩将头侧向一边，然后又侧向另一边，最终，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给她起的名字是‘艾金’，意思是雨燕。”
麦特眨眨眼。仅此而已？没有朝他大吼大叫？“嗯，一个好名字，很适合她。”这个女孩现在打算做什么？麦特几乎从不曾猜对过她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是哪里，玩具？”图昂朝树林皱起眉头，“或者说，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知道吗？”
她是什么意思——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是一片该死的树林，但麦特突然发现，就在他面前的一块几乎完全被粗藤所覆盖的巨石，竟然是一颗巨大的石雕头颅，稍微侧向一旁，那应该是一颗女性的头颅，在她头发上的那些平滑小圆盘应该是一些珠宝。这一定是一尊异常巨大的雕像，虽然露出地面的石块高度只有六尺，但这部分只包含了雕像的眼睛和头顶。一长段被橡树根覆盖的白色石块应该是一根螺旋纹立柱的一部分，麦特还能分辨出周围的一些石柱和一把足有十二尺长的石剑残片，所有这些石头都被半埋在地下。不过，这种城市和纪念碑的废墟在许多地方都有，就连两仪师也常常对它们的历史一无所知。麦特张开嘴，想说自己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却无意间看到树林外面大约一里远的地方有三座排成一线的高耸山丘，中间那座山丘顶部有一道裂隙，仿佛被巨斧劈开的一样，左边那座山丘则有两道这样的裂隙。他知道了，这样的山丘并非在什么地方都会有的。
这三座山丘曾经被称为“舞蹈者”，而这里曾经的名字是隆达伦·科，艾哈隆的首都，他们刚刚离开的大路上曾经铺着整齐的石板，一直穿过这座绵延许多里的都市中心地带。人们都说，塔瓦隆是巨森灵石雕艺术的博物馆，那么隆达伦·科就是这项艺术的珍品荟萃之地。当然，每一座巨森灵建造的城市都自称超越了塔瓦隆，这反而证明了塔瓦隆非同一般的地位。麦特对隆达伦·科有一些记忆——在明月宫的舞厅中跳舞、在士兵酒馆中痛饮，周围有戴着面纱的舞娘翩翩起舞、在宝剑祝福日观看长笛队列行进……奇怪的是，他对这些山丘还有另外一些记忆：那是在艾哈隆变成血与火的海洋，兽魔人让隆达伦·科变成一片瓦砾之后将近五百年，这片土地更名为实奥塔，他不知道奈瑞凡和伊森达拉为什么要入侵实奥塔。那些古老的回忆无论覆盖了多长的历史，也只是一些残缺的碎片，其中充满了空洞。他不知道这些山丘为什么会被称为“舞蹈者”，也不知道宝剑祝福日到底是什么，但他记得自己曾经作为伊森达拉的一位领主，在这片废墟中作战。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正是在看着那些山丘的时候，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他坠马的地方应该距离他此刻所在的地方不超过半里，他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光明啊，我痛恨回忆死亡，麦特想。这个想法变成一块在他脑海中燃烧的热煤，让他感觉到逐渐强烈的灼痛。他记得很久以前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不止一个，而是几十个，他清楚地记得死亡的感觉。
“玩具，你病了吗？”图昂让她的母马靠近果仁，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关心。“你的脸就像月亮一样白。”
“我就像泉水一样好。”麦特喃喃地说着。现在如果他低下头，就能吻到她的嘴唇，但他并没有动，他不能。他思绪正激烈地飞转着，让他完全没有余裕去顾及感情。光明在上，易斐英将他们收集的无数记忆都塞进了他的脑子，但他们到底是怎么从尸体上收集记忆的？而且还是人类世界中的尸体。麦特相信，他们肯定不曾走过那个扭曲门框形状的特法器，在这个世界里待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他非常不喜欢的念头：也许他们在每一个曾经去见过他们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一种连结，让他们在那个人死后能够复制他的全部记忆。在那些死人的回忆中，麦特时而是一名白发老者，时而是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人，但他从不曾经历过别人儿童和少年时期的回忆。如果他们只是像处理垃圾一样随便在他的脑子里塞了一些记忆，那这就显得很奇怪了。他们到底是怎样处理这些记忆的？他们收集这些记忆和给出这些记忆一定都有特别的原因。不，麦特只是想要逃避这些推测的结果。该死的，那些可怕的狐狸就在他的脑海里！一定是这样。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嗯，你看上去就好像要吐出来一样。”图昂皱着眉让利刃向后退去，“马戏团里谁有草药？我对草药还有些了解。”
“告诉你，我没事。”确实，他很想吐，无论那些骰子在他的脑子里转得多么快，那些狐狸给他的感觉都更糟糕一千倍。易斐英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吗？光明啊，他该怎么做？麦特怀疑两仪师也没办法为他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信任她们，更不可能在她们面前取下狐狸头徽章。他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只能全盘接受，这个想法让他呻吟了一声。
赛露西娅终于跑了过来，她飞快地向麦特和图昂各看了一眼，就好像在揣度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到底干了些什么。不过，她显然并没有急于追上他们，这让麦特看到了不小的希望。“下一次，你可以骑这匹老马，我来骑你的骟马。”她先对麦特说，然后转向图昂。“殿下，那些马车上的人带着他们的狗也追过来了，他们是徒步过来的，不过不久他们就能到达这里，他们的狗都没有叫。”
“受过训练的警卫犬。”图昂拢起缰绳，“走吧，我们能轻松地避开他们。”
“不需要这样做，而且这也没什么意义。”麦特对她说。他应该能想到那些匠民会这么做。“那些人是匠民，图亚桑，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危险，他们不会使用任何暴力，这是他们的生活之道。我没有夸大，事实就是这样。他们看见你们两人跑掉了，就像是要从我身边逃走，我则紧追在你们身后。那些狗能追踪我们的气味，为了确保我不会绑架或者伤害你们，匠民们会一直追我们到马戏团。我们可以过去找他们，这样能省掉一些时间和麻烦。”他关心的当然不是匠民的时间，也许卢卡不会在乎一帮匠民耽搁马戏团上路的时间，但他在乎。
赛露西娅皱起眉，向他射来愤怒的眼神，她的手指迅速地动了几下，但图昂笑了。“今天玩具希望成为主导者，赛露西娅，我会让他来主导，看看他做得如何。”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们让坐骑向回慢跑过这片树林，图昂依旧不时拉起缰绳，仿佛还想再跳过那些粗大的树干，然后再向麦特露出一个淘气的微笑。没过多久，匠民们就跑进了他们的视野，他们高大的獒犬跑在最前面，仿佛一群在林间跳动的蝴蝶。这群匠民大约有五十人，都穿着鲜艳得刺眼的彩色衣衫，有的男匠民穿着红蓝色条纹的外衣和宽松的黄色裤子，裤腿被塞进齐膝长靴里；有的则穿着紫罗兰色的外衣和红裤子，甚至更不协调的衣饰配色。一些女匠民的条纹长裙几乎包括了麦特认识的所有颜色，以及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另一些女匠民穿着两件式的裙装和短上衣，配色也像男匠民的衣裤一样花哨。相当数量的女匠民肩上围着披巾，为她们身上增添了更多令人炫目的色彩。除了那个驾驭领头马车的灰发男人，他们看上去全都不到中年。那名灰发男子一定是他们的寻觅者——匠民车队的首领。麦特下了马，片刻之后，图昂和赛露西娅也下了马。
匠民们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并把他们的狗召唤到身边，那些大狗趴伏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匠民们以缓慢的步伐向麦特靠近，他们没有一个人拿着武器——哪怕是一根棍子。虽然麦特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武器，但他们都警戒地看着他。男人们聚集到麦特面前，女人们却向图昂和赛露西娅走去。他们并不想造成任何威胁，不过还是自然而然地将图昂和赛露西娅从麦特身边分隔开来，并带她们走到麦特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地方。麦特突然想到，也许图昂会恶作剧地把他说成一个歹徒，这样，她和赛露西娅就会在匠民的保护下逃走，而他和果仁则会被男匠民们死死地困在原地。到那时，除非麦特使用暴力，否则他们很可能会把他困上几个小时，好让那两个女人有时间“脱离危险”。
那名灰发男子双手按在胸前，鞠了个躬。“和平属于您和您的人们，大人，如果我们有所冒犯，还请原谅，但愿我们的狗没有惊吓到这两位女士的坐骑。”
麦特以同样的姿势鞠躬回礼。“和平永远属于你们和你们所有的族人，寻觅者，这两位女士的马并没有受惊。她们只是偶尔会……有些急躁。”那些女人在说些什么？麦特竭力想要偷听一点内容，但她们的声音实在太低了。
“您对我们一族有所了解，大人？”寻觅者显得有些惊讶。麦特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图亚桑总是尽量避开规模超过普通村镇的人居小区，更是极少会和穿丝绸外衣的人打交道。
“只知道一点。”麦特答道。他了解的的确不多，他记得自己与匠民打过交道，但他以前从不曾和匠民说过话。那些该死的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过去几天里我见到不少你们的马车从我身边经过，而且他们全都在赶往艾博达，这有什么原因吗？”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朝那些女人瞥了一眼，她们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聊着。他也一定在奇怪，为什么她们的交谈会持续这么久，毕竟，无论是请求援助，还是说明平安无事，都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是因为那些霄辰人，大人。”他终于又开口了，“讯息已经在我们一族中传开，霄辰人统治的地方就是安全的，那里有不分种族的公正，而在其他地方……您明白的，大人。”
麦特的确明白，就像马戏团一样，匠民们在所有地方都是外来者，更可悲的是，他们还背负着“窃贼”的不公恶名，虽然他们偷窃的行径并不比别的族群更多，而诱拐年轻人的罪名更让他们陷入了不利的境地。比所有这些问题都更危险的是，如果有人想要劫掠或驱逐他们，他们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反抗。“要小心，寻觅者，霄辰人的安全是有代价的，他们的一些法律相当严苛。你知道他们如何对待能够导引的女人吧？”
“感谢您的关心，大人。”寻觅者平静地答道，“但我们的女人很少会导引。如果有人能导引，我们都会像往常那样，把她送去塔瓦隆。”
女人群中轰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寻觅者明显放松了下来。如果女人们在笑，那麦特就不会是那种只因为受到了他们的妨碍就会伤害或杀死他们的人了。麦特却皱起了眉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笑声。
匠民们开始离开了，寻觅者再次为打扰了麦特而致歉，而那些女人则向麦特和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频频回顾，并用手遮住嘴，继续笑着。一些男匠民朝女人们探过头，显然是在问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女人们却只是摇着头，并继续回头看着，笑着。
“你都和她们说了些什么？”麦特没好气地问。
“哦，这和你没有关系，不是吗，玩具？”图昂答道。赛露西娅发出笑声，哦，她的确在该死地咯咯笑着。麦特决定自己最好不要继续探究这件事了，女人们就是喜欢用针来扎男人。

第9章 快捷方式
麦特的麻烦当然决不止来自图昂和赛露西娅这两个女人，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生命中所有的麻烦似乎都来自女人。对此他完全无法理解，因为他一直都努力在善待她们，就连艾格宁都在增添他的苦难，虽然来自她那里的苦难实在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我是对的，你真的以为你能和她结婚。”当麦特请求艾格宁帮助他对付图昂的时候，那个女人只是用那种慢吞吞的语调这样说着。她和多蒙正坐在他们马车的台阶上，用手臂搂住对方，多蒙的烟斗里升起一缕青烟。太阳正向天顶推进，天色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正在聚集的云朵预示着不久之后很可能又会有一场降雨。马戏团已经搭起舞台，正在为这里聚在一起的四个小村子的村民们表演，总体来说，这个居民点的规模和鲁尼恩岔路大致相当。麦特丝毫没有去看表演的欲望。哦，他的确喜欢看看那些柔体杂技，更喜欢看那些在钢丝上翻筋斗的少女，但如果你每天都能看到杂耍、吃火和诸如此类的表演，那么就连蜜尤拉和她那些非同寻常的老虎也索然无味了。
“别理会我是怎么想的，艾格宁，你能否告诉我，你对她都知道些什么？要了解她的心思简直就像是蒙上眼睛钓鱼，或者赤着双手在荆棘丛里捉一只兔子。”
“我的名字是莱伊纹，无船的莱伊纹，考索恩，不要再忘记了。”她的口气就像是在甲板上发号施令的船长，而她的眼睛更像是一双蓝色的锤子，要把这个命令钉进麦特的脑子里。“为什么我要帮你？你的目标对你来说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你就像一只妄想得到太阳的鼹鼠，你只要说一句想要做她的丈夫，就足以被送上断头台，而且这样的事只会让我感到厌恶。我已经把那一切都抛弃了，或者说，它们抛弃了我。”她的声音开始变得苦涩。多蒙用一只手将她紧紧拥住。
“如果你抛弃了这一切，那么我想和她结婚为什么会让你感到厌恶？”麦特相信自己至少已经取得了一点突破。
多蒙从嘴里取下烟斗，朝麦特脸上喷了一个烟圈。“如果她不想帮你，你就走吧。”他的声音同样属于一位站在甲板上的船长。
艾格宁悄声嘟囔了些什么，仿佛正在和自己争辩，终于，她摇摇头。“不，贝尔，他是对的，如果我被驱逐，那么我就必须找到一艘新船和一条新的航线。我再也没办法回霄辰了，所以我最好还是割断缆绳，接受这一切。”
看样子，她对于图昂的了解大多只是一些谣传，霄辰皇室的全部生活都只在隔断了一切世人目光的高墙之内，仅有一些零星的传闻能够从那里泄露出来，但这也足以让麦特脊背发凉，寒毛倒竖了。他的未婚妻暗杀了她的一个兄弟和一个姐妹，因为他们曾经企图暗杀她？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事实，但也实在太耸人听闻了！什么样的家庭成员会这样相互残杀？霄辰的王之血脉和皇室却似乎正是这样的。图昂的半数兄弟姐妹都已去世，其中大部分是被刺杀的，其他人也都是死因未明。艾格宁……莱伊纹提到的一些事情在霄辰是广为人知的，却同样让麦特很不舒服。图昂从婴儿时起就要学习各种制定阴谋的方法，以及使用武器和徒手战斗的技能，虽然身边环绕着无数卫士，但她仍然时刻有可能成为自己唯一的保卫者。所有那些生下来就拥有王之血脉的人都被教导要伪装自己，掩饰自己的企图和野心。权柄在他们之中快速地流转着，一些人登上巅峰，另一些人滑落谷底，而这样的权力之舞在皇室内部只会跳得更快、更危险。女皇——在提到她的时候，莱伊纹仍然会自动地加上一句“愿她得到永生”，然后又被这句突兀的话噎了一下，不得不闭上眼睛，停顿了良久才继续说下去——女皇生育了许多孩子，就像以往的历代女皇一样，所以这些孩子首先要能活下来，才能继承她的大统。登上水晶王座的人绝对不能是愚蠢的，而现在图昂几乎与愚蠢绝缘。光明啊！麦特要娶的这个女人，简直就像两仪师和护法加在一起一样可怕，一样危险。
麦特前后和艾格宁谈了几次，每一次，他都很小心地称她为莱伊纹，以免她会用匕首对付自己，不过在他的意识里，这个女人始终都是艾格宁。麦特竭力想要挖到更多信息，只是刚刚成为王之血脉的艾格宁对他们的了解根本不算深入。她也承认，关于霄辰皇室，她所知道的并不比霄达街头的流浪儿更多。在他把利刃马送给图昂的那一天，麦特赶路时就一直走在艾格宁的马车旁边，进行着这种收获匮乏的谈话。本来他打算陪在图昂和赛露西娅旁边，但她们只是侧目瞥他，然后又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毫无疑问，她们肯定是在回味她们和那些匠民女人说的话。男人只能忍受这种事情。
“那匹马是个聪明的礼物。”艾格宁一边说，一边在驭手位上弹出身子，朝马车队看了一眼。控制缰绳的是多蒙，艾格宁偶尔也会接替多蒙驾一会儿车，不过这和她素常熟悉的驾船技巧全然不同。“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麦特问。
她坐稳身子，调整了一下假发，麦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戴这种东西，她自己的黑发虽然短，但也不会比赛露西娅的更短。“知道该送什么样的礼物。在王之血脉中，如果你要奉承地位更高的人，就必须准备好非同寻常的，或者是足够稀罕的礼物，而且你的礼物最好能配合她的个人喜好。女大君喜爱马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没有把自己视作能与她同等地位相处的人，这一点很好。不过你应该明白，这样的礼物并不能帮助你实现目的。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毕竟现在你已经不再派人看守她了，你也不可能真的以为她会说出那些话。她如果结婚，当然只会是为了帝国的利益，而不会因为像你这样的浪子送给她一匹马，或者让她笑了几声。”
麦特咬紧牙，不让自己大声骂出来。她以为他知道些什么？怪不得有一套骰子停下来了。他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只有等到阳之日开始下雪的时候，图昂才会让他忘记他们之间的差别。
如果该死的莱伊纹·无船给了他一点烦恼，那么两仪师给他的折磨更加深重。两仪师最喜欢干这种事了，现在麦特已经不再阻拦她们走进任何一个村镇，去随意询问那里任何一个人，或者耍出其他什么光明知晓的花样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没办法阻止她们。她们声称会小心行事——至少苔丝琳和爱德西娜这样向他说过。裘丽恩则明白地表示，他为这种事担心简直就是愚蠢的。不管两仪师多么小心，她们依旧能被其他人一眼认出来。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置办丝绸衣服，她们在祖拉多买了一些上好的羊毛衣料，马戏团的裁缝们对待这些两仪师就像对待麦特的金子一样认真勤勉，所以现在她们的衣着都很像富有的商人，而她们的气度更像天生的贵族，任何人只要看她们走上几步，就会知道她们都是些习惯颐指气使的家伙。三个这样的女人，而且还是从马戏团里出来的，这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传言。至少，裘丽恩还知道把巨蛇戒放进腰间的口袋里，另外两个人的巨蛇戒已经丢在霄辰人那里了。麦特觉得，如果自己看见那枚戒指出现在裘丽恩的手指上，他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嚎啕痛哭。
剩下的两名前罪奴主没有再向麦特报告任何关于那些两仪师的讯息，裘丽恩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伯萨敏，那名皮肤黝黑的高个子女人现在对裘丽恩的任何一句话或一个手势，都不敢有丝毫怠慢。爱德西娜也在教导伯萨敏，不过裘丽恩出于某种原因，将伯萨敏看作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问题。在那次抽耳光的事件之后，麦特再也没有见过她对这名前罪奴主有过任何苛待，似乎裘丽恩正在让她做好进入白塔的准备。伯萨敏则向自己现在的导师回应以某种感激之情，很明显，她所效忠的对象已经改变了。至于汐塔，这名金发罪奴主已经害怕得再不敢跟踪那些两仪师了，当麦特请她这样做的时候，她只是不住地打着哆嗦。在霄辰人的眼中，能够导引的女人都是危险的猎犬，必须严加管束，而懂得并且能够控制住这些猛犬的人就是罪奴主——想到这种看法在汐塔和伯萨敏的心中曾经是多么根深蒂固，而且她们也曾经毫不犹豫地以这种看法对待苔丝琳和爱德西娜，如今她们的表现就更让麦特感到惊讶了。现在她们相信了，两仪师并不是猎犬，她们是狼。如果有可能，汐塔很想另找一个睡觉的地方。麦特从安南太太那里得知，每当裘丽恩和爱德西娜在马车里教导伯萨敏的时候，汐塔都会用双手紧紧地捂住眼睛。
“我相信，她也能看到导引。”赛塔勒说。麦特觉得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嫉妒的情绪，只是他不知道这位前旅店老板在嫉妒谁。“她已经相当于承认这一点了，否则她就不会把眼睛遮住，或早或晚，她也会想要学习那些技艺的。”也许她嫉妒的就是这个。
麦特很希望汐塔能早一些开始向两仪师们讨教，多一个学生，两仪师来烦他的时间可能少一点。现在，每当马戏团停下歇宿，麦特就总会发现裘丽恩或爱德西娜在某顶帐篷或某辆马车的后面偷窥他，狐狸头徽章总会不时向他的胸口传递一阵寒意。麦特没办法证明这是因为她们在对他导引，但他对此确信无疑，他不知道她们之中的哪一个人发现了他防线的缺点——这个缺点也曾经被范迪恩和艾迪莉丝发现过——就是他无法阻止被至上力射出的东西击中自己。自从这个缺点被发现以后，麦特走出帐篷的时候往往会被石子打中脑袋。后来又多了其他东西——火花仿佛从铸炉口中迸溅出来一样，纷纷洒落到他身上。刺人的灼痛让他高高蹦起，头发也几乎要直立起来，他相信，这一定是裘丽恩干的。现在她的身边总是会跟随着布利瑞克或者芬，而且她还总是向麦特露出一种可怕的微笑，就像是猫在笑一只老鼠。
有一次，当麦特正在谋划该如何让裘丽恩落单的时候（或者他想的也可能是该如何躲开裘丽恩），他突然听见那辆刷着白色灰浆的马车里传出裘丽恩和苔丝琳响亮的吵嚷，爱德西娜几乎像伯萨敏和汐塔一样飞快地从马车里逃了出来。两个前罪奴主站定脚步之后，就大张着嘴，盯着那辆马车，黄宗两仪师则开始平静地梳理起自己的黑色长发——一只手将它们举起，另一只手则不疾不徐地挥动着一把木制发梳。狐狸头徽章变冷了，吵闹声骤然消失，仿佛被刀割断了一样。
麦特当然不会奢望能听到马车里被至上力包裹起来的声音。苔丝琳一直都对他不错，但当他后来向苔丝琳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只是用那种特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这是两仪师的事情，与他无关。不过，在那场争吵之后，袭击麦特的石子和火花都不再出现了。麦特想要感谢苔丝琳，苔丝琳却没有接受他的谢意。
“不能提的事情，就是不能提。”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麦特说，“如果你要待在两仪师身边，最好先学会这一课。我想，你的人生是和两仪师息息相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她这番话可真该死。
苔丝琳从不曾对他的特法器表现过任何恨意，但裘丽恩和爱德西娜就远非如此了，即使在那场争吵之后，她们在这方面也没有丝毫改变。她们每一天都在恐吓麦特，想要把那枚徽章骗到手里。爱德西娜单枪匹马地对麦特施加压力，裘丽恩则在身后带着她的护法。特法器都是属于白塔的财产，需要被适当地研究，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件具备特别效能的特法器。特法器都是危险的，绝对不适宜留在无知者的手中——她们都没有明说留在男人的手中更不适宜，不过裘丽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麦特开始担心，这个绿宗两仪师会让布利瑞克和芬直接抢走他的狐狸头，而且那两个家伙仍然在怀疑那天裘丽恩遭遇的不幸到底和麦特有些什么关系。他们射向他的阴沉目光似乎在表明，他们很想得到一个理由，能够像敲鼓一样狠揍麦特一顿。
“这样就是偷窃了。”安南太太用演讲一样的语气对麦特说，她用双手将斗篷紧裹在身上。太阳已经开始西坠，寒意正渐渐升起，他们此时站在图昂的马车外面。麦特很希望能及时走进那里去吃晚餐，诺奥和奥佛尔已经在里面了，赛塔勒显然是要去两仪师那里，她经常会到那里去。“白塔律法对此的管束是非常明确的，如果她们拿到你的徽章，很可能会为了是否要归还它而……进行争论。我很怀疑她们不会还你，但偷窃肯定会让裘丽恩不得不面对一场严酷的苦修。”
“也许她会觉得这值得进行一场苦修。”麦特嘟囔着。他的肚子在咕咕作响，罗平在午餐时骄傲地为他捧来的炖山雀和奶油洋葱都已经坏掉了，这对那名提尔仆人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也让麦特在早饭之后实际上只吃了一块面包。“你对白塔倒是知道得很多啊。”
“麦特大人，我所知道的，就是你在对待两仪师的时候犯下了男人们有可能犯下的每一个错误，只差亲手杀害一位两仪师了。我与你同行，而不去陪伴我丈夫的原因，也是我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一半原因，就是想要阻止你犯下更多的错误。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乎这种事，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你能让我指导你，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我不能说能为你挽回多少，现在还不行，但我还是愿意试一试。”
麦特摇摇头，在两仪师面前能够不惹火上身的办法只有两种——彻底被她们踩在脚下和远远躲开她们。麦特不会接受第一种办法，也不能采用第二种办法，所以他只能找到第三种办法。他怀疑赛塔勒并不能给他所需要的第三种办法，女人关于两仪师的建议通常都只是接受第一种办法而已，虽然她们从不会这样明白地说出来，她们会谈论关于适应与自我调节，只是两仪师从不会适应或者自我调节。“一半的原因？那另一半……”麦特的话说到半截，仿佛突然被狠狠地揍了一下肚子。“图昂？你认为我不值得图昂信任？”
安南太太向他露出笑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个浪子，大人，至少现在还是，一些浪子会成为好丈夫，只要他们能够被稍稍驯服，我的贾斯菲就曾是个浪子。但你现在还是自以为能在一块蛋糕上咬一口，再跳着舞步转到下一块蛋糕那里去。”
“这可不是一块能跳着舞步跑掉的蛋糕。”麦特朝马车门皱起眉，骰子在他的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对我来说可不是。”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还想逃开，而且，不管他有着怎样的欲望，他已经被牢牢地抓住了。
“就像这样吗？”安南太太喃喃地说道，“哦，你真是选了一个合适的人来打碎你的心。”
“也许是吧，安南太太，但我有我的理由。我要进去了，否则他们会把一切都吃光的。”麦特朝车厢背后的台阶转过身，安南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能看看它么？只是看看？”
麦特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犹豫着，然后伸手到衬衫衣领里，提起那根挂着徽章的皮绳，说不出是为什么，他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裘丽恩和爱德西娜，甚至连瞥一眼这个徽章的机会都不给她们。这是一枚非常精致的徽章，那颗银色的狐狸头差不多和他的手掌一样大，表现的是狐狸的侧脸。现在的阳光还能够清楚地表现出它的细节，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徽章上唯一的那颗瞳仁只有一半是黑的，正像古代两仪师的标志那样。安南太太用一根手指摩挲着那颗眼睛，手掌微微颤动。她说过，只是想要看看它，但麦特允许她抚摸这徽章。过了一会儿，她长吁了一口气。
“你是两仪师，曾经是。”麦特低声说。赛塔勒的身子立时僵住了。
她立刻就恢复了常态，以至于麦特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幕只是自己的想象，现在她仍然是赛塔勒·安南，一位来自艾博达的旅店女老板，戴着沉重的金耳环，婚姻匕首挂在脖子下面，匕首柄就靠在圆润的乳沟上，一切都和两仪师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告诉那些姐妹们，我从不曾在白塔待过，她们认为我是在说谎。她们认为我曾经是白塔的一名仆人，偷听过不该听的谈话。”
“她们没有见过你看这东西时的样子。”麦特把狐狸头在手掌中掂了一下，才稳妥地收回衬衫里。安南太太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则装作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伪装。
她的嘴唇微微扭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哀伤的微笑，仿佛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姐妹们如果想看，自然会看到。”她淡然的语气就好像正在谈论过一会儿会不会下雨，“但两仪师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总会有固定的处置方式。女人们可以不失体面地离开，并在之后迅速死去；我离开了，但贾斯菲在艾博达的街上发现了饿得半死、身染重病的我，他把我带到了他妈妈那里。”她轻笑两声，就像一个女人在讲述自己和丈夫相遇的情景时一样。“他也经常会把迷路的小猫带回家。现在，你知道了我的一点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我们能保守这些秘密吗？”
“你知道了我的什么秘密？”麦特立刻警觉起来。他的一些秘密太危险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而且，如果有太多人知道这些秘密，它们就不再是秘密了。
安南太太向马车瞥了一眼，皱起眉。“那个女孩肯定也在和你玩着一个游戏，就像你在和她玩一个游戏一样，你们的游戏并不相同，她更像是一位正在指挥一场战争的将军，而不是在挑逗情人的少女。不过，如果她知道你已经彻底迷上她了，她还是会占尽优势。我很想让你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或者至少让你能像其他男人对付一个有脑子的女人那样对付她。我们达成协议了吗？”
“好。”麦特急切地答道，“我们达成协议。”如果骰子在这个时候停住，他绝不会感到惊讶，但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转动着。
如果那些两仪师对于他徽章的觊觎是她们唯一带给他的麻烦；如果她们只是满足于在所有马戏团停宿的地方造成各种传闻，那么麦特还可以认为与两仪师同行的这些日子仍然是能够忍受的。不幸的是，当马戏团离开祖拉多的时候，她们已经知道了图昂的身份，她们还不知道她是九月之女，但明白她是一位霄辰的女大君，在霄辰帝国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影响力。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当麦特责备卢卡不应该告诉两仪师这些事的时候，这名马戏团主立刻对他的指责予以反驳。这个高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的马车旁边，双拳抵在腰间，双目瞪视，满脸愤慨，仿佛随时都会和麦特打上一架。“我要把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起来，直到……嗯……直到她允许我使用那份保护状的时候。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她因此收回保护状，那就实在是太不值了。”但他的语气显得太过激动了，而且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麦特。麦特知道事实是怎样，卢卡对吹牛的喜爱丝毫不亚于他对黄金的喜爱，他一定以为自己肯定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两仪师，但直到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麻烦。
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就像是一个堆满了蛇的陷坑，女大君图昂就在咫尺可得的地方，这对于任何两仪师都是无法错过的机会。在这件事上，苔丝琳的反映就像裘丽恩和爱德西娜一样可怕，她们三个每天都会去图昂的马车里拜访她，并且在图昂出来散步的时候找上她。她们不停地谈论着休战、谈判和条约，竭力想要探知图昂与率领霄辰人入侵的统帅们有着什么关系，想要说服图昂帮助她们结束与霄辰人的战争；她们甚至还提出要帮助图昂离开马戏团，回到霄辰人那里去！
对她们而言，不幸的是，图昂并不将这三名两仪师视作白塔的代表，似乎也没有把白塔看成这片土地上最高的权力掌控者，即使在裁缝们为她们做好了全新的骑马长裙，让她们能够换下麦特替她们找到的破衣烂衫之后，图昂对她们的看法也没有丝毫改变。在图昂的眼里，她们只是两名逃亡罪奴和一个马拉斯达曼尼。除非她们戴上罪铐，否则对图昂来说，她们就一无是处，所以每次两仪师来访的时候，图昂只会把车厢门栓住。如果她们在她外出时先进入车厢里等她，她就会转身离开。如果她们在外面想要拦住她，她就绕开她们，如同绕开一根木桩。就算她们在她面前说哑了喉咙，她也不会听一个字。
如果有必要，任何两仪师都会教石头学会耐心，但她们没办法适应被彻底忽视的感觉。麦特能够看出来，挫败感正在她们心中膨胀，紧张的眼神和抿紧的嘴唇能够松弛下来的时间愈来愈久。她们的手紧握着裙摆，因为只有这样她们才不会抓住图昂，拼命地摇撼她。这个僵局被打破的时刻比麦特预想中来得更快，而且当时的情形和他想象的全然不同。
在他送给图昂利刃马之后一天的晚上，他正在与她和赛露西娅共进晚餐，当然，在座的还有诺奥和奥佛尔，这两个家伙待在图昂身边的时间简直像他一样久。罗平和尼瑞姆也在，这两名仆人仿佛正在高大辉煌的宫殿里侍奉麦特大人进餐，而不是和麦特一起挤在这个连转身的空间都欠缺的马车厢里。摆在桌上的是一些标准的早春饭食——多筋的羊肉和干豆子，还有一些在地窖里存放了太久的芜菁。现在还没有当年的收获可以摆上餐桌，不过罗平还是想办法为羊肉做了一些胡椒酱，尼瑞姆则找到了一些松仁点缀在干豆子里。食物的量并不少，只是味道都无法令人满意，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能做到这个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奥佛尔吃过晚饭之后就离开了，他已经和图昂玩过了游戏，麦特取代了赛露西娅的位子，开始和图昂下棋。诺奥也留了下来，并且不停地唠叨着他如何在死去的马吉尔漫步，瞻仰高度远超过任何一座凯瑞安无尽高塔的七塔，还有索比拉——艾拉非的万钟之城，以及其他各种边境国的奇观：奇异的水晶高塔比钢铁还要坚硬、一个被安放在半山腰上直径三百尺的金属大碗……有时候，他还会评判一下麦特的棋艺，比如麦特暴露了左翼，或是在图昂正要落子的时候，点出麦特在右翼精心布设好了陷阱。除了和图昂闲聊之外，麦特一直紧闭着嘴，并且不止一次不得不咬紧了牙，图昂却好像觉得诺奥的闲扯非常有趣。
麦特盯着棋盘，算计着自己能不能有一点争取平局的机会，就在此时，裘丽恩带领着苔丝琳和爱德西娜走进了车厢。这三名两仪师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从头到脚都堆满了两仪师的高傲。裘丽恩戴上了她的巨蛇戒，赛露西娅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她们，缓缓地走到一旁，同时也逼得三名两仪师不得不后退一步，才在窄桌子的一端站定。诺奥一动不动地瞥着两仪师，一只手放在外衣里面，这个傻瓜仿佛以为他的匕首能在这样的场合发挥什么作用。
“今天一定要有个结果，女大君。”裘丽恩刻意不去看麦特，她不是在恳求，而是在告诫，在宣布必将发生的事情。“你们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百年战争之后便不曾有过的战祸，甚至，可能只有兽魔人战争能与这场战争相比。末日战争已经近在眼前，只有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毁灭整个世界的灾难才有可能避免。面对这一巨大的威胁，你必须收敛你的任性，你要把我们提供的条件告知你们的统帅。只有当你们渡过大海，返回自己的土地，和平才能恢复，否则你们就只能面对白塔的力量。从边境国到风暴海之间的每一位君王都将率领自己的军队跟随在白塔的旗帜之下，玉座现在可能已经在召集他们，向你们发动攻势了。我听说边境国大军已经南下，还有其他军队也在行动，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祸，不要再有人为此流血。所以，你必须让你的人民回头，帮助我们恢复和平。”
麦特看不见爱德西娜的反应，苔丝琳则只是眨了眨眼，两仪师能有这种表情，说明她已经相当惊诧了，也许她没有想到裘丽恩会这样说。麦特自己只能暗中呻吟一声。裘丽恩不属于灰宗，并不具备娴熟灵活的谈判手腕，麦特也没有这种手腕，不过他很清楚，裘丽恩已经找到了一条让图昂发怒的快捷方式。
但图昂只是将双手交叠在桌子下面的膝盖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却射向两仪师背后。麦特从不曾见过她如此严苛的表情。“赛露西娅。”她平静地说道。
那名金发女子走到苔丝琳背后，弯下腰从麦特刚才坐过的毯子底下拿出一样东西，当她直起身的时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一瞬之间。咔嗒一声，苔丝琳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紧紧地抓住喉咙，狐狸头徽章在麦特胸前变成一块寒冰。裘丽恩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名红宗姐妹。爱德西娜转身向车厢门跑去，虚掩的车厢门却猛然关闭，外面传来重物从台阶上跌落的声音，那一定是布利瑞克和芬。爱德西娜哆嗦一下，停住脚步，僵立在原地，手臂贴在身侧，骑马裙的裙摆仿佛被看不见的绳索紧勒在她的腿上。此时赛露西娅毫无停顿地又弯腰探手到诺奥坐的毯子下面，拿出另一副罪铐，将银项圈在裘丽恩的脖子上合拢。麦特已经看清，苔丝琳双手抓住的也是这个东西。她并没有试图把罪铐拿下来，只是紧握着银项圈，十指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变成了白色，她的瘦脸上只剩下了绝望，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视前方。裘丽恩恢复了两仪师的绝对平静，只是双手正不停地摸索着在脖子上嵌合成一体的项圈。
“如果你觉得你能为所欲为，”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双唇紧闭在一起，愤怒的光芒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
“要知道，罪铐可以被用来施以刑法，不过它很少会被如此使用。”图昂站起身，她的两只手腕上各戴着一只手镯，闪光的银索从床上的毯子下面如蛇一般跃出。光明在上，她是什么时候戴上这个的？
“不，”麦特说，“你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人，宝贝。”也许现在还使用这个称呼算不上明智，但要收回已经太晚了。“你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承诺，现在也不要食言吧。”
“我答应过不会在你的人之间造成冲突，玩具。”图昂恼怒地喝道，“不管怎样，她们三个显然不是你的人。”车厢前端那个用来与马车夫说话或送进食物的小滑门被猛然打开。图昂回过头瞥了一眼，滑门立刻又被关上，发出一记更加响亮的撞击声。一个男人在外面骂了一句，开始猛敲那道滑门。
“罪铐还可以被用来提供快感，这是一种巨大的奖励。”图昂对裘丽恩说道，完全不理会背后重重的砸门声。
裘丽恩张了张嘴，她的眼睛则睁得更大。她摇晃一下，双手抓住那张被绳子吊住的桌面，以免摔倒，那张桌面也随之剧烈地摇晃起来。不过，至少她还能维持住平静的面容，站稳身子以后，她掸了掸深灰色的裙摆。当然，她这样做可能只是想要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从表面上看，她还是一名镇定自若的两仪师。爱德西娜回过头，她的眼神还算安定，不过脖子上出现了第三副罪铐，而她的面孔也比平时苍白了不少。苔丝琳已经开始低声啜泣，肩膀颤抖着，泪珠不停地从她的脸颊上滴落。
诺奥绷紧了身体，就像个准备要做蠢事的男人，麦特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当这个老头瞪向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诺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双眼睛里射出犀利的光芒，不过他还是从外衣中抽出手，靠坐到车厢壁上。好吧，麦特不能对他有更多要求了。小刀在这个地方没有半点用处，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麻烦，最好还是用说话来解决现在的僵局。
“听着，”麦特对图昂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百个理由，让你明白不能这样做。光明啊，你自己也能学习导引，难道你在知道这个以后，还是不肯罢手吗？你和她们根本没有多少区别。”麦特这样说着，却又恨不得能变成一团烟雾，在图昂注意到自己之前被一阵风吹走。
“试试拥抱阴极力。”图昂用严厉的目光看着裘丽恩，不疾不徐地说道。和她的眼神相比，她的声音简直是无比温和，不过没有人会怀疑从这话音中散发出来的压力。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压力，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老虎，在盯着三只被拴住的小羊。奇怪的是，麦特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了。一头美丽的老虎，却随时可能给他一爪子，就像对待那些小羊一样。的确，麦特曾经自己面对过老虎，这都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而每次面对老虎的时候，麦特反倒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试试，”图昂继续说着，“你知道，屏障已经被撤去了。”裘丽恩惊讶地低哼了一声。图昂点了一下头。“很好，你终于肯听话了。现在你应该知道，除非我愿意，否则你根本无法碰触真源。现在，我希望你握持至上力，你就做到了，尽管，你自己并没有尝试拥抱它。”裘丽恩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她镇定的外表出现了一丝裂缝。“现在，”图昂又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握持至上力，它便消失了，这是你的第一课。”裘丽恩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上去……不再害怕，却显得有些不安。
“该死的女人。”麦特怒吼着，“你以为你能用这些银绳子牵着她们，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车厢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第二次撞击声响起，还伴随着木板裂开的声音。图昂身后敲击那道小门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来，但图昂显然丝毫不为此担心。即使那些护法闯进来，他们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把她们关在她们的马车里，晚上再训练她们。”图昂也怒喝着答道。“我和这些女人根本不一样，玩具，根本不一样。也许我能学习导引，但我不会这样做，就如同我不会偷窃和杀人。这根本就不一样。”
然后，她显然是努力恢复了平静，才重新坐下去，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注意力回到了两仪师身上。“对付你这样的女人，我有不少经验和一个很成功的案例。”爱德西娜抽了一口冷气，用极低的声音念出一个名字，“是的。”图昂说，“你一定在巢里或是训练的时候遇到过我的麦勒恩，我会把你们训练得像她一样好。你们受到了黑暗的诅咒，不过我会赐予你为帝国效忠的光荣。”
“我把这三个人带出艾博达不是为了再让你把她们带回去。”麦特坚定地说着，沿床边向图昂逼近。狐狸头变得更冷了，图昂则惊呼了一声。
“你是……怎么做的，玩具？编织……在碰到你的时候……消散了。”
“这是一件礼物，宝贝。”
麦特直起身子的时候，赛露西娅向他扑过来，她将双手祈求般地在胸前合拢，恐惧出现在她的脸上。“不要这样。”她在求告着。
“不！”图昂尖声说道。
赛露西娅站直身子，向后退去，只是一双眼还在紧盯着麦特。奇怪的是，畏惧的表情从她的脸上骤然消失了。麦特诧异地摇摇头，他知道这个胸脯丰满的女子是在遵循图昂的命令。她是侍圣者，实际的地位只相当于图昂的一匹马——而且她是真心真意地认同自己的地位。但一个人要顺从到何种程度，才会因为一个命令而立刻抛却自己的恐惧？
“她们给我增添了许多麻烦，玩具。”图昂说话的时候，麦特已经将双手按在苔丝琳的项圈上。苔丝琳仍然在颤抖着，泪水不停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这名红宗两仪师看上去仿佛并不相信有人能将她的项圈摘下。
“她们也给我增添了许多麻烦。”麦特用指尖探到簧扣，用力一按，项圈咔嗒一声弹开了。
苔丝琳抓住麦特的双手，用力亲吻着它们。“谢谢。”她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谢谢。”
麦特清清喉咙。“没关系，你不需要……停下来好吗，苔丝琳？”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抽回自己的双手。
“我希望她们不要再来骚扰我，玩具。”图昂对麦特说，麦特这时又转向了裘丽恩。她说话的神态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很狂妄，但这个黑皮肤的小女人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同意，”苔丝琳立刻应声道，“我们都同意。”
“是的，我们都同意。”爱德西娜附和着。
裘丽恩静静地盯着麦特，脸上是一副顽固不化的神情。麦特叹了口气。
“我本可以让宝贝这样对你管束几天，直到你改变主意。”裘丽恩脖子上的项圈在轻响声中弹开，“但我不会这样。”
裘丽恩依旧盯着他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在确认那项圈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她。“你想成为我的护法吗？”她问了这么一句，又轻声笑了笑，“不要这种样子，即使我想要违背你的意愿约缚你，只要你有那件特法器，我也做不到。我同意，考索恩先生，我们也许将失去阻止霄辰人的最好机会，但我不会再打扰……宝贝了。”
图昂抽了一口冷气，如同被泼了一身水的猫。麦特又叹了口气，真所谓万事有得必有失。
在那个晚上，麦特做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喜欢的事——工作。他挖了一个深坑，把三副罪铐埋了进去，他必须亲自干这个活，因为让他无比惊讶的是，裘丽恩想要拿走它们。毕竟它们是特法器，白塔需要研究它们。不管白塔有什么需求，麦特不会让她们得到这些罪铐，他相信，如果他命令红臂队去埋这些罪铐，他们绝不会把罪铐交给别人，不过他不打算抱任何侥幸，让这些罪铐再造成任何麻烦。土坑刚刚挖到齐膝深的时候，雨点开始落了下来。这是一场冰冷的大雨。当他干完活的时候，他全身都已经浸透了冷水，从腰部往下全都是泥巴了。一个美好夜晚的美好结束，骰子还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跳动。

第10章 实奥塔的一个村庄
第二天倒是平安无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图昂穿着一件蓝色的丝绸骑马裙，腰间系着她的鞣皮宽腰带，当马戏团缓缓向北方行进的时候，她骑马走在麦特旁边，同时还不停地朝赛露西娅摆动着手指。赛露西娅却总是要让她的褐色马插到他们两人中间去，赛露西娅也有了自己的坐骑，这是一匹筋骨结实的骟马，比不上果仁和艾金，不过要比她上次骑的斑纹马好得多。今天这个蓝眼睛的女人在兜帽下面还戴了一块绿色的围巾，一张冰冷刻板的面孔足以让任何两仪师相形见绌。麦特却几乎没办法压抑自己的笑意，就让她隐藏自己的挫败感吧。因为没有坐骑，那三个真正的两仪师只能待在她们的马车里。梅特温正坐在紫色马车的驭手位上，离他们太远，也听不到他对图昂说的话。昨晚的大雨已经停住，天空中只剩下几片薄云，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心如意，就连他脑袋里的骰子也无法打扰他的兴致。确实，糟糕的时候总会有，但也总会过去的。
不久之前，一群渡鸦从他们头顶飞过——差不多十几只黑色的大鸟，它们飞得很快，没有半点耽搁，不过麦特还是盯着那些鸟，直到它们变成几个黑点，最终在远方消失。任何事都不能影响这美好的一天，尤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也许那些渡鸦的目标是更北边的什么人。
“你在它们身上看到了什么预兆吗，玩具？”图昂问。她在马鞍上就像在其他地方一样优雅从容，麦特从不曾见过她有过笨拙或困窘的时候。“据我所知，与渡鸦有关的预兆都显现在它们栖息在屋顶，或是它们在黎明和黄昏时分啼叫的时候。”
“有些渡鸦是暗帝的间谍。”麦特告诉她，“乌鸦也是，还有老鼠，但它们并没有注意我们，所以我们还不必担心。”
图昂抬起戴着绿色手套的手，整了整兜帽，然后叹息一声：“玩具啊，玩具，你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小孩子才会相信的故事？你是不是还相信，如果在满月时睡在老铁架的山丘上，蛇就会给你三个问题的真实答案？或是狐狸会偷走人皮，吸走食物的养分，让你即使填饱了肚子，也一样会饿死？”
麦特很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我可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他还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快活一些。她怎么会同时提起这两件事？说到蛇给出真实答案，麦特立刻想到了埃斐英；而关于狐狸偷走人皮，麦特相信易斐英所干的就是这种事，而且那些人皮还被派上了很好的用场。“老铁架”这个称呼让麦特几乎打了个哆嗦，这可能只是时轴扭曲世界造成的巧合，她肯定不会知道他和蛇与狐狸打过怎样的交道。不过他知道，在亚图·鹰翼出生的杉达尔，“老铁架”或者“卡森铁架”正是暗帝的绰号。埃斐英和易斐英肯定与暗帝有关，因为他自己也和那些该死的狐狸有着某种联系，所以这些是他很不愿去想的事情。那么，他和蛇也有关系吗？这种可能性足以让他感到恶心。
不过，这还是令人愉悦的一天。随着太阳升起，天气也变暖和了，当然，距离真正的暖和还差很远。麦特抛着六颗彩色木球，图昂大笑着，拍着双手，这并不奇怪，麦特的这项技艺曾经让卖给他这六颗彩球的杂耍艺人大吃了一惊，而且在马上玩这一手就更困难了。他又说了几个笑话，她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其中一个笑话让她转着眼珠，飞快地向赛露西娅摆动了几下手指。赛露西娅也立刻用同样的手语向她说了些什么。也许她不喜欢关于酒馆女侍应的笑话，当然，那些笑话多少有些下流。他不是傻瓜，只是他很希望能看到她的笑容。她的笑容很美，是那么丰富、温暖，又自由不羁。他们谈起了马匹，并为了该如何驯服强劲的马匹而争论不休。那颗漂亮的小脑袋里有不少奇怪的念头，比如你可以咬住一匹烈马的耳朵，让它平静下来！这种办法听起来倒更像在干草堆上扔一支火把。她从不曾听说过用温柔的哼声安抚马匹的办法，当麦特说自己没办法示范给她看的时候，她就更不相信他的父亲教过他这个办法了。
“毕竟，如果没有一匹需要安抚的马，我也没办法做这件事，不是吗？”麦特说。她转了转眼睛，赛露西娅也转了转眼睛。
不过，他们的争论并不激烈，更没有怒气可言，只是兴致盎然的辩论而已。图昂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孩身上，却蕴含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活力，只有当她沉默的时候，麦特才觉得这一天变得有些灰暗了。与之相比，蛇和狐狸根本算不上什么，毕竟那些怪东西都离他很远，而且他对它们也做不了什么。图昂就在他身边，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她丝毫没有再提起那三名两仪师，也没有提起他的特法器，或者是她控制苔丝琳和裘丽恩对他施加至上力，却全然无效的事情。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仿佛只是一场梦。
她就像一位在指挥一场战争的将军——赛塔勒曾经这样告诉过他。她从小就在学习制定策略、筹谋军略——这是艾格宁的说法，而她的对手正是他。但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当然不会是霄辰王之血脉风格的调情。艾格宁对此所知不多，但她肯定是另有目的。他认识图昂已经有几个星期了，还绑架了她，她称他为玩具，曾经想买下他，只有白痴才会以为这个女人真的堕入了爱河。那么，她很可能是在推动某个精细的计划，为了报复……报复只有光明才知道的什么事。她曾经威胁说要让他成为一名奉杯者，根据艾格宁的说法，奉杯者就是达科维，不过她对图昂的这个威胁深深不以为然。依她的看法，只有最美丽的人儿才能成为奉杯者，麦特在这方面还差得很远，虽然麦特自己绝对不承认这一点，有不少女孩曾经对他的脸蛋倾慕不已，当然，图昂也很可能根本不会完成婚姻仪式，反而只是会在他自以为平安无事、一切顺利的时候突然砍下他的脑袋。女人的心思从来都不简单，图昂更是让其他女人都只像玩家家酒的小孩子。
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路，连一座农场都没有看到，直到太阳越过天顶大约两个小时，路边突然出现了一座颇具规模的村庄，铁匠锻打金属的声音隐约从那里传来。村里的房子全都是用粗大的木料搭建而成，墙壁上刷着白色的石灰浆，尖屋顶上铺着厚实的茅草，立着高高的石砌烟囱，其中一些房子足够三层高。这些村舍勾起了麦特的回忆，不过他却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回忆。村庄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看不到农场的影子。一般来说，村庄周围都应该环绕着一些农场，以维系村民的生活，并从村庄中获取日用物品。这里的农场一定都被树林遮住了。
更让麦特奇怪的是，这里的村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的这支耀眼夺目的马车队。路旁有一个人，上身只穿着衬衫，正在用脚踏砂轮打磨一把短柄斧，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又俯下身埋头工作了。一群小孩子跑过一个街角，冲进另一条街里，根本没有朝马戏团的方向多看一眼。这实在是很奇怪，大多数村中的孩子只要看见一辆商人的马车，也会立刻停下脚步，把它仔细端详一番。这时，一名卖货郎赶着他六匹马拉的大篷车从北方跑了过来，那辆车高大的帆布车篷几乎完全被瓶瓶罐罐、锅铲壶盆之类的东西遮挡住了。他也会是村民们很感兴趣的人，即使是在繁忙的贸易路线旁边的大村镇，也要依靠卖货郎带来大部分必需的生活器具，但并没有人注意这名到来的卖货郎，也没有任何兴奋的叫喊，村民们只是在默默地做着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在距离那个村子大概还有三百步的地方，卢卡从马车驭手位上站起身，越过自己马车的车厢向后面高声喊道：“我们就在这里歇脚。”他指了指一片开满了野花的草地，猫雏菊、跳跳花和一些也许是爱人结的小花点缀着这片已经有一尺高的春草。然后他坐回到位子上，开始催赶马匹向那里走去，其他车辆也紧随在后，车轮在浸透了春雨的土地上压出一道道辙印。
当麦特朝那片草地调转过马头的时候，他听到那名卖货郎的马踢踏石板路面的声音，这声音让他立刻直起了身子，这条路上铺着石板的时代还是在……他又让果仁转回来。那辆大篷车正走在村庄旁的大道上，从村旁经过的路面上全都铺着平整的灰色石板。那名卖货郎是个戴宽檐帽的圆胖男人，他看了一眼路面，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村子，再摇摇头。卖货郎们总是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各处，他一定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上百次了，他一定熟悉这里的情况。这时，卖货郎已经让马车停下，把缰绳系在笼头上。
麦特将双手拢在口边，用最大的力气高喊：“嘿，快走！用你最快的速度！快走！”
卖货郎朝他瞥了一眼，然后以一个胖子极罕见的灵活动作从驭手位上跳起来，像卢卡一样堂而皇之地一挥手，开始向村民们大声喊话。麦特听不清他的话，不过他知道卖货郎在说些什么，无非是他在一路上听到的来自世界各处的讯息，以及他都带来了什么货品，这些货品又都是多么物美价廉。但没有一名村民听他的叫卖，甚至没有一个人为他略有驻足。
“快走！”麦特继续呼喊着，“他们是死人！快走！”在他身后，有人发出惊呼，也许是图昂，也许是赛露西娅，或者同时是她们两个人。
突然间，卖货郎的马发出一阵嘶鸣，开始疯狂地甩着头，就好像某种极度的恐怖已经让它们陷入癫狂。
果仁也害怕得跳了起来，麦特却一时抽不出手按住它，果仁不停地绕着圈子，只想逃跑，无论朝哪个方向，只要能逃走就好。马戏团中的每一匹马都听到了自己同类的嘶鸣，纷纷发出畏惧的低鸣。狮子和熊在咆哮，很快，老虎也加入其中，一些马戏团中的马同样开始发出那种凄厉的嘶叫，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索具的羁绊，马戏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麦特坐稳身子，努力要控制住果仁，他目光所及，每一个手握缰绳的人都拼命想要控制住瞪大双眼的马匹，以免它们逃走或者伤害自己。图昂的母马和赛露西娅的褐马也在蹦跳，麦特先为图昂担心了片刻，不过她似乎把艾金控制得很好，如同她策马在林中飞驰时那样。赛露西娅虽然不能那样自如地操控马匹，不过也在鞍子上坐得很稳。然后麦特又回头瞥了一眼那名卖货郎，再摘下帽子，朝马戏团扫视了一圈。终于，他牢牢地控制住了果仁，它不住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了很长一段路，不过它毕竟不再试图逃跑了，只是现在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总是这样，他总是遇到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情。那名圆胖的卖货郎把帽子捏在手里，已经跳下马车，想要看看自己的马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脚刚一落到地上，就笨拙地踉跄了一下，他朝自己的脚下看去，帽子立刻从他松开的手中掉落到夯土路面上，他也开始像那些马一样尖叫。石板路面消失了，如同那些尖叫的马和他的马车一样，他的双脚已经陷进夯土之中，仿佛他们所立足的并非石块一样坚硬的夯土，而是沼泽中的软泥。而那个村庄，其中的房屋和居民也在缓缓地向下沉陷，那些人却依旧在忙碌着他们的活计。行走的女人提着篮子，一队男人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梁，孩子们四处奔跑，那个操作砂轮的人还在打磨他的斧子，他们的膝盖都已经快没入土里了。
图昂抓住麦特的外衣，赛露西娅抓住他外衣的另一侧，这时，麦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催动果仁，他前进的方向正是卖货郎那里。光明啊！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图昂激动地问他。
“什么都做不了。”麦特答道。他的长弓已经做好，弓背两端装好了角质弦扣，亚麻弓弦也已经编好，并打好了蜡，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给他的梣木箭杆安上箭头，因为一直在下雨，鹅毛箭羽的粘胶还没有完全干燥。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有这张弓，一支刺穿那名卖货郎心脏的羽箭，能在他完全沉入地面之前给他带去死亡的仁慈，否则，他将会窒息而死，或者被带到那些早已死去的实奥塔人要去的地方。麦特已经认出了那些房屋，它们是三百年前的实奥塔乡民建造的农舍。
麦特无法转开脸，整个马戏团发出的一切噪音都无法掩盖那个正在下沉的卖货郎发出的尖叫。
“救我！”他吼叫着，挥舞着双臂，他的眼睛仿佛直盯着麦特，“救命！”一遍又一遍。
麦特等待着他死去，希望他能够死去——这种结局肯定会比其他的结局更好，但那个人一直尖叫着，直到地面升到他的腰间，升到他的胸膛……他仰起头，就像即将溺水的人那样，拼命想要再吸最后一口气。然后，他的脑袋消失了，只有双臂还留在夯土外面，狂乱地挥动着，直到最终也没入土中。现在，只有他的帽子还扣在路旁，证明了这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当那些茅草屋顶和高耸的烟囱也最终消失的时候，麦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座村子曾经存在的地方变成了另外一片散布着猫雏菊和跳跳花，有红色与黄色的蝴蝶飞舞其间的草地。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安宁，麦特希望自己真的能相信那名卖货郎已经死了。
除了那几辆已经跟随卢卡走进草地的马车以外，马戏团的大部分车辆人马都还排列在大路上。所有人都低着头，女人们在安慰苦恼的小孩，男人们尽力想让不安的马匹平静下来，每一个人都在瑟缩着，窃窃私语，只有为了让别人在狮子、熊和老虎的咆哮中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时，才会稍稍提高话音。只有三名两仪师是例外，她们正沿大路快步前行，裘丽恩的身后紧跟着布利瑞克和芬。看那些两仪师和护法的表情，你可能会以为村庄沉入地面就和家中的小猫一样普通。她们停在卖货郎的宽檐帽旁，三名两仪师盯着那顶帽子。苔丝琳将它捡起，在手中转动，然后又把它丢下。她们走进了曾经是村庄所在的草地，边走边谈，不住地察看四周，仿佛那些野花野草能够向她们提供重要的信息。她们都没有用兜帽遮住面孔，但这一次，麦特丝毫没有责备她们的意愿。她们可能在导引，不过并没有使用足够的阴极力，能够让他的狐狸头变冷。就算她们真的在导引，麦特也不会责怪她们，至少不会在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之后。
马戏团中很快就爆发了争吵，没有人想要走这条刚刚还铺着石板的硬土路面。他们开始彼此喊嚷，无论是马夫还是裁缝，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诫卢卡该如何做，有些人想要退回去，找一条乡间小路绕过这里，再向卢加德前进；另一些人则认为不应该再去卢加德了，他们可以从乡下道路转向伊利安，甚至可以径直返回艾博达，而且他们还可以选择去阿玛迪西亚和塔拉朋，还有海丹。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城镇可去，他们完全不必踏足那个被暗影诅咒的地方。
麦特坐在果仁的马鞍上，无聊地玩着缰绳，在所有这些嘈杂的争论和挥舞的手臂中，他一直保持沉默。他胯下的骟马不时还会打个哆嗦，不过它已经不再试图逃走了。汤姆从人群中走出来，伸手按在果仁的脖子上，泽凌和爱麦瑟拉紧跟在他身后，爱麦瑟拉紧紧地抓着泽凌的胳膊，面带惧色地看着那些马戏团的人。他们身后还跟着诺奥和奥佛尔，那个孩子看上去很想抱住别人，寻求一些安慰，无论抱住谁都行，但他已经足够懂事，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样做了。诺奥也显得相当困扰，他不停地摇着头，低声嘟囔着什么，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那些两仪师。毫无疑问，等到今晚，他就会说，以前他也见到过这种情景，而且还要比这个精彩得多。
“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单独上路了。”汤姆低声说，泽凌严肃地点点头。
“如果我们必须这样的话。”麦特答道。他率领的一小队人很容易受到霄辰人的注意，尤其当他们全力搜寻图昂和绑架霄辰帝国继承人的罪犯的时候。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丢下这个马戏团了。没有马戏团的掩护，他们的行程会危险得多，不过他能应付，他做不到的是改变这些人的想法。只要看一眼这些被吓坏的面孔，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黄金来收买他们，也许全世界的黄金都做不到这一点。
卢卡静静地听着，用亮红色的斗篷裹住身子，直到其他人激动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他将斗篷挥到身后，走到人群中间。他没有很夸张的动作，只是拍拍男人们的肩膀，诚恳地看着女人们的眼睛。乡下小道？在连绵的春雨之后，那种窄路有一半都是泥泞，河水会比道路还要多，而且那些路还要比直通卢加德的大路长两倍，甚至三倍更多。听到卢卡竟然谈到了赶路的速度，麦特几乎被自己吸进喉咙的冷气噎了一下。他的声音很温和，几乎没什么力量。然后，卢卡又谈到了马车陷入泥淖中时要费多少辛苦才能把它们弄出来，他生动的描述，让所有人都仿佛身临其境，乡下的小路应该不会有那么糟糕，但卢卡的确让他们看到了这种情景，至少他让麦特看到了。那些小路旁边根本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城镇，至多只能找到几个破陋的村子，他们将没有地方进行表演，甚至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供养这么多人。卢卡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伤心的微笑，看着一个靠在母亲裙摆旁的小女孩，那个可能只有六岁的小女孩也在怯生生地看着他，任何人都会立刻想到这个小女孩在饥饿中哭喊着讨要食物的样子，不只一个女人将她们的孩子搂得更紧。
至于说阿玛迪西亚和塔拉朋，当然还有海丹，它们是进行表演的好地方，瓦蓝·卢卡大马戏团和奇迹大展会在这些地方吸引到无以计数的观众。但要到达那些城市，他们首先要回到艾博达，重新走过他们这几个星期已经走过的路，经过同样的村镇。那里的人不会再花钱来看他们刚刚看过的表演，那是一段很长的路，这段路会让他们的钱包愈来愈轻，肚子也愈来愈瘪。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依旧是卢加德。
这时，他的声音中开始出现了更加热烈的情绪，他打着简单的手势，仍然不停地在人群中走动，只是步伐变得更快。卢加德是一座大型城市，与之相比，艾博达只不过是一个单薄的城市影子，卢加德才是真正的大城，那里稠密的人口足以保证他们表演整个春季之后，还会有新的观众来挤满观众席。麦特从不曾去过卢加德，不过他听说过，统治那里的国王甚至没办法让那座城市的街道维持起码的洁净，而且那座城市本身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废墟，然而卢卡依然把那里描绘成堪与凯姆林相比的繁华都市。马戏团中肯定也有人去过那里，但所有那些人都只是认真听着卢卡绘声绘色地讲述那里的宫殿，说艾博达的泰拉辛宫与之相比，不过是个乡下的茅舍；说那里有无数满身丝绸的贵族会来观看他们的表演，甚至雇请他们进行专场演出。卢卡的演讲让他们都露出了如醉如痴的神情，罗德蓝国王肯定会请他们去王宫中进行表演，难道他们以前曾有过在国王前表演的经历吗？这次他们就将得到这样的机会，一定会得到机会的。卢加德之后就是凯姆林，与她相比，卢加德也只不过是一个拙劣的都市仿冒品，凯姆林，世界上最宏伟、最富有的都市，他们整个夏季都会在那里演出，都能得到数不清的掌声与喝彩。
“我很想去看看那些城市。”图昂一边说，一边让艾金靠到果仁旁边，“你会带我去吗，玩具？”赛露西娅的褐马跟在艾金的屁股后面，毫无疑问，那个女人肯定被刚刚发生的一切所震撼，但她的表情还是那样镇定如常。
“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卢加德，到了那里，我就能想办法送你回艾博达了。”他在那里能雇用到不少可靠的保镖，组成一支护送车队。也许图昂和艾格宁都有很强的能力，都足够危险，但两个孤身女人在许多人眼中都将是一份能够轻易到手的猎物。“也许还能去一趟凯姆林吧。”毕竟，只是从这里到卢加德的时间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够。
“该去哪里，我们就会去哪里。”图昂含混地说了一句，就和赛露西娅用手语交谈起来。
背着我谈论我，而且还是在我的鼻子底下。他最恨她们这样。“卢卡最好去作个走唱人，汤姆，不过我可不信他能说动那些人。”
汤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用指节抚着自己的白胡子。“我承认，他演得不坏，但他还不是走唱人，不过要我说，他会让他们动心的。打个赌吗，孩子？一个金克朗？”
麦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笑了，他本来以为在那个卖货郎和那些马陷入地下的情景离开自己的脑海之前，他绝不可能再笑了，他几乎还能听到他们的尖叫声，那声音大得足以淹没骰子的转动。“你想要和我打赌？好吧，就这样。”
“我不会和你玩骰子，”汤姆干巴巴地说，“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能不能煽动一群人的情绪，我自己就这么做过。”
说完凯姆林之后，卢卡耍出一个他最擅长的花式动作，这个人最喜欢的莫过于在人群中炫耀自己了。“从那里，我们将前往塔瓦隆，我会雇用船只，在一路顺风中让我们所有人轻轻松松地前往那座神奇的城市。”麦特真的被自己的呼吸噎住了。卢卡会雇用船只？这个手里握着一团油，就连耗子也别想从他指缝里舔上一口的家伙。“就算我们的余生都在那座城市中度过，也无法满足那里所有想看我们表演的观众。在那里，由巨森灵建造的商店就像皇宫一样恢弘华丽，而那里的宫殿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第一次亲眼见到塔瓦隆的君王都会失声痛哭，因为他们从此以后就会觉得他们的首都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小村子，他们的宫殿只是一些农民的草棚。要知道，白塔就在塔瓦隆，那是全世界最宏伟的建筑，玉座会邀请我们在她的御前演出。我们曾经保护过三位两仪师，她们一定会在玉座面前好好夸奖我们一番！”
麦特回过头，发现那三名两仪师已经不在那片曾经是村庄的草地上走动了，而是肩并肩地站在大路上，正看着他。三个人都摆出了标准的两仪师面孔，一副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样子，不，她们审视的不是他麦特，而是图昂。这三个人已经承诺不会再骚扰她了。作为两仪师，她们必须遵守自己的诺言，但两仪师同样也以善于利用语言的歧义，绕过自己的诺言而著称。她们一直都在避开三誓的约束，编造出各种谎言。麦特决定，不会带图昂进入凯姆林，甚至也不会带她去卢加德，那两座城市里很可能有两仪师。裘丽恩她们完全可以告诉那些两仪师，图昂是霄辰女大君，很可能，不等他眨一下眼睛，图昂就被带上了前往塔瓦隆的大道。当然，是作为白塔的“客人”，帮助白塔平息这场战争，毫无疑问，许多人都会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他应该把图昂交给两仪师，并表明她的身份。但他已经答应过她了，麦特开始计算，在离卢加德还有多远的时候，他就必须送她回艾博达了。
在大肆吹嘘过凯姆林的荣华富丽之后，卢卡想要把塔瓦隆说得更远超凯姆林的确是有些困难。麦特相信，如果他们真的到了塔瓦隆，肯定有人因为相信了他疯狂的演讲而大失所望。白塔足有三千尺高？巨森灵建造的宫殿如同小型的山脉那样庞大？他竟然还说塔瓦隆城中就有一座巨森灵聚落！最终，卢卡宣布大家举手表决是否继续前进，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就连小孩子们也不例外，虽然他们并没有投票权。
麦特从外衣口袋里拿出钱包，掏出一枚艾博达金克朗。“我可从来不曾因为输掉赌局而高兴过，汤姆。”的确，他以前从不曾在赌输时高兴，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比赢了还要高兴。
汤姆微微鞠了个躬，“我想，我会保留这枚金币，当作纪念。”他让那枚厚重的金币在指背上来回翻滚。“看到它，我就会记起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也会输掉赌局。”
虽然人们都举了手，但当他们真要开始走那条路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卢卡让自己的马车回到路上，他坐在驭手位上，蕾特勒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就像爱麦瑟拉抱着泽凌一样。终于，他仿佛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一甩缰绳，催起拉车的马队。当那些马走到那段曾经铺着石板的路面上时，都已经在奋力奔驰了。卢卡让马儿以最快的速度，一直跑过那段路很远，他身后的所有马车都是这样。先是停在后面，等待前一辆马车彻底走过那段路，然后赶车的人才会猛抽缰绳，催赶马匹急速跑过去。麦特深吸一口气，一踢果仁，也向前走去，他没有让果仁跑起来，只是他很难克制自己不去踢果仁的肚子，尤其是当他们经过那名卖货郎的帽子时。图昂黝黑的面容和赛露西娅白皙的脸上就像那些两仪师一样，没有流露任何表情。
“总有一天，我要看看塔瓦隆。”图昂在走到中途时忽然平静地说道，“也许我能把它作为我的首都。你要带我去看那座城，玩具，你去过那里吗？”
光明啊！她真是个强横的小女人，也许外表像瓷器一样纤细精巧，但她肯定像钢钉一样强韧。
卢卡让飞驰的马车渐渐慢下来之后，仍然带领马戏团以远超平常的速度继续前进。太阳逐渐西坠，他们经过了几片足以让马戏团扎营歇宿的草地，直到他们的影子一直投到面前很远的地方，太阳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颗红球，他才勒住缰绳，双眼望向路边的一片青草旷野。
“只是一片空地而已。”他终于大声说道。接着，他带头向那片空地走去。
麦特让梅特温牵走果仁、艾金和赛露西娅的褐马，然后陪着图昂和赛露西娅走到紫马车后面。但今晚，这辆马车里不会有餐点和棋局了。
“这将是一个祈祷的夜晚，”图昂在带领自己的侍女走进马车之前对麦特说道，“你不知道吗，玩具？死者行于世上，正是末日战争即将到来的预兆之一。”麦特不认为这也是她的一种霄辰迷信，实际上，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不太会祈祷，只是有时候，他也会破例一下，当他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
没有人想要睡觉，整座营地的灯火到很晚都还亮着，也没有人愿意孤独。麦特在自己的帐篷里一个人吃了饭，他没有什么胃口，骰子在他的脑袋里转动得比平时更响。不过，在他吃完饭的时候，汤姆来找他下棋了，诺奥很快也走进了帐篷。罗平和尼瑞姆每隔几分钟就会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鞠躬询问麦特或其他人是否想要些什么。罗平拿来了那只高陶罐，并打开了蜡封；尼瑞姆用一只木盘托来了酒杯。给三个人斟好酒以后，麦特就告诉他们，可以找哈南那些士兵去了。
“我想，他们应该都喝醉了，我觉得这样不错。”麦特说，“这是命令。你告诉他们，我说了，你们就一起喝几杯吧。”
罗平收起圆肚子，严肃地鞠了个躬。“我曾经帮过那名队长，为他搞到过一些东西，大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很慷慨地让我们和他一同分享白兰地。来吧，尼瑞姆，麦特大人想让我们一醉方休，就算今晚你不想喝醉，我也会坐在你身上，把白兰地灌进你的喉咙。”那个素来颇有节制的凯瑞安人皱起眉毛，一张窄脸上满是不悦，但他还是鞠了个躬，快步跟随提尔人走出帐篷。麦特相信，罗平不需要坐在这个人的身上，至少今晚不会。
泽凌带着爱麦瑟拉和奥佛尔来了，于是帐篷里除了小桌上的棋局之外，又有人在铺着帆布的地面上玩起了“蛇与狐狸”。爱麦瑟拉是一名相当有实力的棋手，这并不让麦特感到吃惊，毕竟她曾经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但是当她在“蛇与狐狸”中输给奥佛尔的时候，她高高撅起的嘴唇就更像一朵玫瑰花蕾了。今晚所有人都输给了奥佛尔，生气的只有她一个人，麦特一直都怀疑她并不是一位优秀的统治者。没有参与游戏的人就坐在那张小床上观战。麦特会同时观看棋局和“蛇与狐狸”，泽凌却只关心爱麦瑟拉的输赢，这名捕贼人的目光很少会离开她，除非是他在参与游戏的时候。诺奥还在唠叨自己的故事，即使在棋盘前也不会住口，而且似乎编造那些故事完全不会影响他的棋艺。汤姆则只是坐在一旁，看着麦特带给他的那封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信，那张信纸在汤姆的口袋中已经增添了许多褶皱，看它污损的程度，汤姆一定把它读过了许多遍。他说过，这封信来自一位死去的女士。
多蒙和艾格宁的到来让麦特吃了一惊，麦特搬出那辆绿马车以后，他们并没有刻意躲避他，不过也没有特意找过他。像别人一样，他们脱下了平时用来掩饰身份的衣服，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艾格宁的骑马裙和高领外衣都是用蓝色的羊毛衣料做成，在衣襟和袖口上用近似于金线的黄丝线绣着花纹，看上去很像一身军服。多蒙穿着剪裁精致的褐色外衣和宽松的裤子，裤脚塞在膝盖下面的翻靿长靴里，看上去十足像是一名伊利安商人，虽然可能并不是很富有的商人。
艾格宁走进来时，爱麦瑟拉正和奥佛尔坐在“蛇与狐狸”的两边，看到那名霄辰女人，她立刻跪倒在地，身子蜷成了一个球。泽凌叹了口气，从麦特对面的小桌旁凳子上站起身。艾格宁先走到了爱麦瑟拉身边。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都不需要如此。”她不疾不徐地说着，弯腰搀住爱麦瑟拉的肩膀，提着她站起身。爱麦瑟拉犹豫着，缓慢地站起来，仍然低垂着头，直到艾格宁用一只手温柔地捧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你对所有人都应该看着他们的眼睛。”这名塔拉朋女子紧张地用舌尖舔着嘴唇，但当艾格宁将手移开之后，她的确在直视艾格宁的脸了，只是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你似乎变了。”泽凌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猜疑，还带着一点愤怒，他僵硬地朝艾格宁走过去，就好像一个硬邦邦的乌木雕像。泽凌不喜欢霄辰人，因为他们对爱麦瑟拉所做的一切。“因为我救了她，你以前总说我是个贼。”他声音中的怒火愈烧愈旺，他痛恨窃贼，也痛恨走私犯，而多蒙曾经正是一名走私犯。
“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改变，”多蒙温和地说着，用微笑阻止泽凌说出更多气话，“你是个有荣誉的人，捕贼人先生，莱伊纹已经要我承诺，绝不再从事走私行业，否则她就不会和我结婚。我真是幸运，有谁曾听说过一个女人会要求一个男人放弃如此利润丰厚的职业？”他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艾格宁一拳打在他的肋骨上，让他的笑声变成了一阵哼哼声，和这样的女人结婚，他的肋骨一定有了不少瘀伤。“我相信你会遵守这个诺言，贝尔，我在改变，你也一定要改变。”她又瞥了一眼爱麦瑟拉，可能是要确认爱麦瑟拉听了她的话。艾格宁很在意别人是否听她的吩咐，然后，她向泽凌伸出一只手：“我在改变，散达先生，你呢？”
泽凌犹豫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我尽力一试。”他的声音中仍然带着迟疑。
“我所要求的只是你的诚意。”艾格宁皱起眉环视一圈帐篷，摇摇头，“我知道即使是甲板上也不会挤这么多人，散达先生，我们的马车里还有不错的葡萄酒，你和你的夫人是否愿意同我们共饮一杯？”
泽凌又犹豫了一下，终于，他说道：“他差不多已经赢了，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然后他将自己的圆锥小红帽扣在头上，有些刻意地整了整花哨的深褐色提尔外衣，郑重其事地向爱麦瑟拉伸出手臂。爱麦瑟拉紧搂住那只手臂，她的眼睛却还在盯着艾格宁的脸，身子也仍旧哆嗦个不停。“我想，奥佛尔应该想要留在这里玩游戏，不过我的夫人和我很愿意与您及您的丈夫分享美酒，无船太太。”他的目光里还闪烁着一丝挑战。对他来说，艾格宁显然还要继续证明她确实已经不再视爱麦瑟拉为被偷窃的财产了。
艾格宁点点头，仿佛很清楚泽凌的心情。“今晚光明将照耀你，以及今后我们在这里的每一个日夜。”然后，她向帐篷里其余的人道了别，显得相当高兴。
那四个人刚刚离开，雷声就在天空中响起，第二声雷响过后，雨点开始落在帐篷顶上，并且迅速变大。无数沉重的雨滴敲击在绿色条纹的帐篷上。除非泽凌他们一路快跑，否则他们就要全身湿透了。
诺奥坐到了奥佛尔对面，开始继续爱麦瑟拉没有完成的游戏，他的眼睛盯着自己和奥佛尔之间的红布，手中摇起了“蛇与狐狸”的骰子。现在，分别代表奥佛尔和他的黑色棋子已经非常靠近网格棋布的边缘了，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那些棋子走不到棋盘边上了，只有奥佛尔除外。当一枚画着蛇形波浪线的白棋子碰到他的棋子时，奥佛尔响亮地哀嚎了一声；当一枚画着三角形的棋子碰到诺奥的棋子时，他又哀嚎了一声。
诺奥又开始唠叨那个在艾格宁和多蒙进来时被打断的故事，那是一个在海民的风剪子上航海的故事。“亚桑米亚尔女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女人，”他一边说，一边将黑色棋子放回棋布中心的圆环里，“就连阿拉多曼女子也比不上她们，要知道，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当她们到了看不见陆地的海上……”他忽然闭上嘴，清清喉咙，看了一眼奥佛尔，那个孩子正在将“蛇和狐狸”分别放在棋布的角上。
“那时她们会做什么？”奥佛尔问。
“嗯……”诺奥用生着瘤节的手指揉了揉鼻子，“她们能以最敏捷的身手在帆索上攀越行走，你甚至以为她们生了四只手，而不是一双手一双脚。就是这样。”奥佛尔哦了一声，诺奥悄悄吁了一口气。
麦特开始拿下棋盘上的黑白子，将它们放回两个木雕盒子里。虽然震耳欲聋的雷声连连响起，他脑袋里骰子转动的声音却始终无比清晰。“再玩一盘，汤姆？”
那位白发老人从信纸上抬起头，“不了，麦特，今晚我的脑子很乱。”
“介意我问问吗，汤姆，为什么你总是那样看那封信？我的意思是说，有时候你看上去就好像在拼命解开一个谜题。”奥佛尔掷骰子的时候扔出了一个好点数，欢呼了一声。
“因为我就是在解谜，你看看吧。”他将信递了过来。麦特却摇摇头。
“这可不是我的事，汤姆，这是你的信，而且我很不擅长解谜。”
“哦，这正好也是你的事，这是沐瑞写的，就在她……嗯，不管怎样，这是她写的。”
麦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接过那张被揉皱的信纸。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稍显污损的字迹上时，不由得眨了眨眼。细小、精致的字迹覆满了那张纸，他随口念出了信的抬头：“我最亲爱的汤姆。”有谁能想到，沐瑞竟然会如此称呼老汤姆？“汤姆，这是给你的信，我觉得我不应该……”
“读吧。”汤姆打断了他，“你会明白的。”
麦特深吸一口气。一封来自于死亡两仪师的信，里面有个谜团，而且还与他有关？突然间，麦特非常想看看这封信，但随着他一直读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最亲爱的汤姆，我要告诉你的话很多，都是肺腑之言，但现在只能先把它们放在一边，因为必须如此。现在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为了不给你带来灾祸，有许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只要能说的，我都不会隐瞒。仔细注意我下面的话。再过不久，我就要到码头去，我会在那里遇到兰飞尔。我怎么会知道？这就是另外的秘密了。我将此事作为证据，证明我随后说的话同样是千真万确的。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会得到讯息，我已经死了。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一点。但我没有死，也许命不该绝，也许你、麦特·考索恩和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会来救我。我只是说“也许”，因为你可能不会来，或者不能来，或者麦特会拒绝，毕竟他和我之间并没有我们这样的感情。但如果你要救我，必须连同麦特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而且只能是你们三个人。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即使只是你们三个人来，死亡依然可能是我们的结局。我已看见你们在这一行动中死去，可能是一个，两个，甚至全部；我也见到了我死在这场援救中，我还看见我们全都成为了俘虏，无论生死。如果即使这样，你还是决定要来救我，年轻的麦特应当知道如何找到我。但除非他问起，否则你绝不能让他看这封信，这是最重要的。在他问起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注定的事情必然会以注定的方式发生，无论将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如果你再见到岚，告诉他，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他的命运之路已经和我再无交集，我只希望他能在奈妮薇那里得到快乐。
最后一点，谨记你对于“蛇与狐狸”这个游戏所知的一切，谨记于心，并处处留意。时间到了，我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愿光明照耀你，给予你喜悦，我最亲爱的汤姆，无论我们是否会再见面。
沐瑞
麦特看到信的结尾时，雷声再次响起，这倒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他摇摇头，将信递了回去，平和地说道：“汤姆，岚和她的约缚已经断开了，只有死亡才能实现这样的事。他说她已经死了。”
“她的信说，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一点。她知道的，麦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也许是吧，但沐瑞和兰飞尔进入了一个特法器门，那道门已经熔解了，那是一道红色石头雕成的门，至少看上去是那样，但它还是像蜡一样化掉了，那是我亲眼看见的。她去了易斐英那里，即使她还活着，我们也不可能到那里去。”
“根结之塔。”奥佛尔突然说道，三个成年男人全都转过头来盯着他，“柏姬泰告诉我的。”成为三道目光的焦点，奥佛尔显得有些害怕。“根结之塔是前往埃斐英和易斐英之地的通路。”他打了一个“蛇与狐狸”游戏开始时的手势——在空中画出一个三角，然后再划出一道穿过三角形的波浪线。“她知道的故事比你还要多，卡灵师傅。”
“她不会就是银弓柏姬泰吧？”诺奥斜睨着眼睛说。
男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是小孩子，卡灵师傅，但她射箭很准，也许是吧。我的意思是说，她是柏姬泰转生。”
“我可不这么想。”麦特说，“我也和她说过话。要知道，她最不想做的就是成为英雄。”他答应过柏姬泰，要严守她的秘密。“不管怎样，就算知道了那座塔，除非她告诉你她在哪里，我们也不可能找到她。”奥佛尔伤心地摇摇头，麦特弯下身去抓了抓他的头发。“不是你的错，孩子，没有你，我们甚至还不知道真的有这个东西。”不过，他们实际上还是不知道沐瑞在哪里，奥佛尔只是垂头丧气地盯着地上的那块红棋布。
“根结之塔。”诺奥一边说，一边盘着腿坐直身子，同时拉平了外衣，“知道这个传说的人已经不多了。简一直都说，他总有一天要去那里看看，他说那就在阴影海岸的某个地方。”
“那也是很大一片地方。”麦特把棋子盒盖好，“可能要找上好几年。”如果图昂是正确的，他们肯定不可能有几年时间。麦特很相信图昂的话。
汤姆摇摇头。“她说你知道，‘麦特应当知道如何找到我’，我不相信她是随便这样写的。”
“好吧，我做不到她说的事。我能吗？今晚我才第一次听到根结之塔这个名字。”
“真可惜，”诺奥叹了口气，“我真希望能亲眼看看它，该死的简·法斯崔德可从不曾见过它，你最好还是放弃吧。”汤姆张了张口，但麦特没有容他说话。“去看看那座塔是他从不曾释怀的愿望，即使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座能够让人们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奇异高塔也一定会吸引住他的全部心神。那座塔就像一根被抛光的钢柱一样熠熠生辉，我听说，它足有两百尺高，直径有四十尺，但那上面根本就没有门户。如果见到它的话，有谁能够忘记呢？”
麦特紧咬着牙，遮住他脖子上勒痕的黑色围巾似乎裹得有些太紧了，那道伤疤也仿佛突然变得又痛又热，他觉得连呼吸也很困难。
“如果没有门，我们该怎样进去？”汤姆问。
诺奥耸耸肩，奥佛尔却又说话了：“柏姬泰说，只要用一把青铜匕首在那上面画出一个符号。”他又画了一遍那个表示游戏开始的图案。“她说一定要用青铜匕首画，画出符号，门就开了。”
“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汤姆说了半句，又皱起眉头，“你怎么了，麦特？你看上去好像病了。”
让他不舒服的是他的记忆——这次不是其他人的，是真正属于他的记忆。那些属于其他人的记忆塞满了他思维中的空洞，所以现在他记得的岁月远远超过他的生命长度，但他自己的人生却有许多都失落了，剩下的一点也都像千疮百孔的破布一样，模糊又黯淡。关于逃出煞达罗苟斯，他只有零星的记忆，在多蒙的河船上逃亡的日子也只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但他在那次航行中看见的一样东西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一座如同抛光的钢柱一样闪亮的高塔。病了？他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去。
“我想，我知道那座塔在哪里，汤姆，实际上，多蒙也知道。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如果我去了，易斐英就会知道，也许埃斐英也会知道。烧了我吧，他们也许已经知道这封信了，因为我看了它，他们也许知道我们交谈的每一个字。你不能相信他们，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你，如果他们知道你要去他们那里，他们肯定会预作计划对付你。他们会剥了你的皮，用它做一副外套。”对于易斐英和埃斐英的记忆也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但这些记忆也足以支持他的判断了。
帐篷里的人都盯着麦特，就好像他是个疯子，就连奥佛尔也不例外。他别无选择，只好把自己与埃斐英和易斐英见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至少是他们需要知道的那些部分。他当然不会说易斐英给他的答案，以及埃斐英给他的两件礼物，但他必须提到其他那些人的回忆，才能说明为什么他认为易斐英和埃斐英和他之间会有某种特别的联系，还有易斐英披在身上的、惨白的皮革外套。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以及他们是如何想要杀死他，这一点非常重要。那时他说要离开，却忘记说要活着离开那个地方，所以他们把他挂在他们的世界外面，他甚至还揭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是他极少会让别人看的东西。三个人静静地听着，汤姆和诺奥听得尤其专心。奥佛尔惊讶地把嘴愈张愈大，除了麦特的声音以外，帐篷里只剩下雨滴敲击帐篷的声响。
“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麦特最后说道，“现在两仪师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要把我捏在她们的手心里了，如果她们知道我的那些记忆，我就再也不可能摆脱她们了。”现在他还能摆脱她们吗？麦特觉得没什么希望，但他也不会让她们有更多的理由来扰乱他的生活。
“你和简有什么关系吗？”诺奥抬起双手，做出让麦特安心的手势，“放心，放心，我相信你，只是，这样的事情比我听说过的所有故事都更加不可思议。简也没有讲过这样的故事。我来做那第三个男人可以吗？遇到事情，我肯定能帮上忙，这你知道。”
“烧了我吧，难道我的话你全当耳旁风吗？如果我们去那里，他们在之前就能知道，他们也许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这没有关系，”汤姆插口道，“对我来说，没关系，如果有必要，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但如果我对这封信理解得没错，”他用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动作折起信纸，“唯一能够成功的希望就在于你。”他坐在帆布小床上，再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注视着麦特的眼睛。
麦特想把视线转向一旁，却做不到。该死的两仪师！那个女人肯定已经死了，却还想要强迫他成为英雄。不管怎么样，人们在胜利之后只会拍拍英雄的脑袋，然后就把他们抛到一边，直到下次再需要英雄的时候。当然，前提是英雄能够活下来。只是英雄们经常活不到被拍脑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沐瑞，也不喜欢她，只有傻瓜才会信任两仪师。只是如果没有沐瑞，他很可能还在两河的畜栏里铲马粪，为他的爸爸照顾乳牛呢，或者他可能已经死了。现在，老汤姆就坐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这让他没办法无动于衷，他喜欢汤姆。哦，该死的这一切！
“烧了我这个傻瓜吧。”他嘟囔了一句，“我去。”
闪电刺眼的白光在帐篷顶上闪过，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滚滚而来。当雷声远去的时候，麦特脑海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最后一副骰子停下来了。麦特只是想哭。

第11章 玛德琳的地狱炉
尽管那一晚没有什么人能好好睡一觉，马戏团还是在第二天凌晨时就开始拔营了。麦特觉得自己眼皮下面仿佛塞满了沙粒，天还黑着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发现营地中到处都是提着油灯的男男女女，小跑着为出发做准备。几乎每个人都叫嚷着，要其他人的动作再快一点，许多人都因为缺乏睡眠而脚步踉跄，但每个人似乎都急于上路，好尽快离那个吞没了一整个村庄的地方更远一些。卢卡华丽的大马车在太阳还没有离开地平线的时候就驶到了大路上，而且他在今天赶路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昨天下午。一路上有两支商队，大约二十多辆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向南而去，然后还有一辆缓缓而行的匠民马车，但他们一直没有遇到向北的行人。不管怎样，离那里愈远愈好。
麦特和图昂并辔而行，赛露西娅没有再试图插进他们中间，但无论他怎样搭讪，他们始终没有真正聊过什么。如果麦特说一句俏皮话，或者开个玩笑，那个女孩只是会以无法解读的神情瞥他一眼。除此之外，她只是坐在马鞍里，直视前方，一张脸完全被遮没在她蓝色斗篷的兜帽里，就连麦特的杂耍也没办法吸引她注意，她的平静中暗含着某种沉郁，这正是让麦特感到担忧的。当一个女人对你保持沉默的时候，随之而来的经常会是麻烦；而当她闷闷不乐的时候，你一般都需要把其他事暂时先忘掉。麦特怀疑困扰图昂的并不是那个死人的村子，这个强悍的女孩不可能对那种事情念念不忘，不，他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们走了略超过一个小时，一座农庄出现在前方起伏的丘陵之间。几十只黑脸山羊正在一片宽阔的草地上吃草，旁边是一座很大的橄榄园，覆满了黑绿色叶片的橄榄树之间，有一些男孩正在锄草。看到逐渐靠近的马戏团，他们都丢下了手中的锄头，跑到石砌的矮围墙边上，兴奋地向马戏团大喊大叫，询问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人们从四散分布的瓦屋农舍和两座高大的茅草顶谷仓中走出来，将手掌遮在眉毛上面，眺望着马戏团。麦特看到这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死人是不会注意活人的。
随着马戏团继续向前，愈来愈多的农庄和橄榄树林出现在路旁，直到所有这些人居之地鳞次栉比，边界相衔，让森林一直后退到大路两旁一里以外，甚至更远。上午刚过去一半，他们到达了一座比祖拉多规模更大的繁荣城镇。一支长长的篷车商队正通过主城门进城，六个男人带着磨光的圆锥形钢盔，穿着缀钢片的皮革上衣，拄着斧枪守在城门口；还有一些人拿着十字弩，守在城门旁的两座塔楼上。如果那个名叫奈兴·萨曼恩·文达尔的玛德琳领主真的认为这座城市面临危险，肯定不可能只安排这么几个人来守卫城门。农田和橄榄树林一直贴到玛德琳的石砌城墙，这也完全不符合守城之法，当然，良好的城防系统就意味着玛德琳必须牺牲相当数量的财富。卢卡不得不和一名农夫讨价还价，才在一块尚未使用的牧场上扎下营地。他回来的时候，不停地嘟囔着给那个恶棍的钱足够买下一群羊，甚至两群羊了。不管怎样，高帆布围墙很快就竖了起来，马戏团主开始催促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干活。他们今天会在这里表演，明天早晨就走——一早就走，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离那里愈远愈好。
“不要告诉别人你们都看见过什么。”卢卡不止一次这样提醒大家，“我们没见到任何不正常的事情，我们可不想把观众都吓走。”人们看着他，仿佛他是个疯子，没有人愿意想起那个凭空消失的村子和那名卖货郎，更不愿提起他们。
麦特上身只穿着衬衫，坐在帐篷里，等待着汤姆和泽凌回来，那两个人已经进城去打探霄辰人的势力是否已经延伸到这里。他无聊地在小桌子上抛着一副骰子，在扔出许多次大点之后，他连续十次看到了五个单点平铺在他眼前。没有人认为暗帝之眼是什么好花色。
赛露西娅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她穿着朴素的褐色裙裤和白色外衫，却如同一位走进了马厩的女王。看神情，她一定认为这张小桌子很脏，实际上，罗平和尼瑞姆在保持整洁方面一定能让麦特的妈妈满意。
“她想见你，”赛露西娅以悠缓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着，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绣花丝巾，确认她的金色短发被完好地遮护着，“来吧。”
“这次她要我做什么？”麦特一边说，一边用臂肘拄着桌面，他甚至还伸直双腿，让脚脖子交叠在一起。如果你让一个女人以为你会唯命是从，那你就再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会告诉你的，你在浪费时间，玩具，她不会高兴的。”
“如果宝贝以为只要她勾勾手指，我就会跑过去，那她最好学会该如何让自己多一点耐心。”
赛露西娅的脸立时冷了下来，也许她的主人能够容忍“宝贝”这个称呼，赛露西娅却显然认为这是一种冒犯，她将双臂抱在胸前，让她丰满的胸脯更加高耸起来。
显而易见，赛露西娅打算等在这里，直到麦特跟她走，麦特打算让她多等一会儿。他又扔出了骰子。暗帝之眼。难道图昂哼一声，他就要蹦一下？哈！又扔出一把骰子，骰子在桌面上打着转，一颗骰子几乎要从桌边滚落时才停了下来。暗帝之眼。不过，现在他毕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疾不徐地穿上一件品质上乘的青铜色外衣。当他拿起帽子的时候，听到赛露西娅不耐烦地用脚掌拍着地面。“那么，你在等什么？”他问道。她哼了一声，掀开了帐帘，那样子十足像是一只发怒的猫。
麦特走进那辆紫马车的时候，赛塔勒和图昂正坐在车厢里的一张床上聊天，看到他走进来，她们立刻停住话音，以警惕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麦特立刻明白了，她们刚刚谈论的话题一定和麦特·考索恩有关，他后颈上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很显然，无论图昂有什么打算，她们已经早已知道，他是绝不会同意的；同样明显的是，他是否同意肯定无法影响图昂的决定。车厢里的桌子已经被收到天花板下面，赛露西娅从他身边走过，站到图昂身后，那个娇小的女人则坐在一只凳子上，她的表情冰冷，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只有法官在宣布立刻绞死所有犯人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
“我要去旅馆的大厅看看，”她宣布，“或者酒馆也可以，我从不曾去过那种地方。你要带我去这座城里的酒馆看看，玩具。”
麦特恢复了呼吸：“这很容易，等汤姆和泽凌确认过城中是否安全，我们就能进城了。”
“必须是低档次的，就是那种被称作‘地狱炉’的地方。”
麦特的下巴垮了下来。低档次的？地狱炉是档次最低的酒馆，那里永远都是脏乱不堪，灯光昏暗，只出售廉价的啤酒和葡萄酒，但那些酒至多只值你所付价钱的一半；那里的食物更加糟糕，坐在你大腿上的女人都想偷走你的钱包。不然就是她的两个男同伙正等在楼上，当你要进她的房间时，就会被他们打破脑袋。无论白天黑夜，你都会在那里找到十几场骰子赌局，有时这些赌局中还会出现高得与那种地方极不协调的赌注。那里看不到金币，只有石头脑袋的傻瓜会在地狱炉子里露出金币，不过银币经常会在那里的桌子上滚来滚去。那里的赌徒绝大多数没有半点诚信可言，就算是有几个愿意真正作赌的人，也都是些目露凶光、擅长使用棍棒和匕首的家伙，很可能是靠在黑夜里打劫喝醉的客人为生。地狱炉子通常都雇用两三个打手，他们都会手持大棒，随时准备平息突然爆发的打斗。在大多数时间里，这些打手在为他们的酬金而疲于奔命，如果他们不能阻止酒客们相互残杀，就会把那些尸体拖出去，扔到房后的巷子里或垃圾堆上。即使在他们拖尸体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停止喝酒赌博。这就是地狱炉，她怎么会听说过这种地方？
“是你把这个傻念头种进她脑子里的？”麦特问赛塔勒。
“光明在上，你怎么会这样想？”赛塔勒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或者，也可能她是故意装出这副表情来迷惑麦特。麦特不知道她们到底在伪装什么，女人们总是轻而易举就让他陷入一个个谜团。
“这不可能，宝贝，如果我带着像你这样的女人走进地狱炉子，一个小时之内我就要用匕首打上六场架，很可能我根本活不了那么长。”
图昂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那笑容一闪即逝，但肯定是高兴。“你真的这么想？”
“这方面我很清楚。”另一丝快活的笑容在她的面庞闪过。她真的是在高兴！这个该死的女人想要看看他是怎么用匕首打架的！
“不管怎样，玩具，你答应过我的。”
他们开始争论他是不是答应过她做这样的事。麦特镇定地陈述了他的逻辑——仅仅说某件事很容易并不代表他答应了要这么做，图昂却只是顽固地坚持说他就是答应了。赛塔勒重新拿起了她的刺绣绷圈，赛露西娅饶富兴致地看着这个拼命为自己辩护的男人。不过无论图昂说了些什么，麦特都没有叫嚷，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
图昂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要明白，玩具，你应该这样，敲门之后就耐心等待。”她向身后的侍女打了个手势。
“可以进来。”赛露西娅一边朗声说着，一边庄重地站直了身子，她大概以为进来的人会向她们跪拜吧！
进来的是汤姆，他穿着深蓝色的外衣，披着深灰色斗篷，完全像是一个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座酒馆或旅馆大厅中的普通酒客，不算富有，也不算穷，一个能够为自己买上一杯酒，听听别人的闲聊，或者请别人喝杯酒，打听一下各种街巷传闻的普通人。他当然不会向图昂跪拜，不过他还是以标准的姿势庄重地鞠了个躬，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右腿是有残疾的。“殿下，”他向图昂打过招呼之后，又看了麦特一眼，“哈南告诉我，他看见你向这边走过来了，我没有打搅你们吧？我听到……你们在说话。”
麦特皱起眉头，他并没有叫喊。“没有，你有什么发现？”
“城里不时会有霄辰人的影子，没有霄辰士兵，不过看样子，他们正在大路北边几里以外建造两座村庄，南方数里之外还有另外三座正在建成的村庄，那里的村民们经常会来城里购买物品。”
麦特转过头，努力压抑住脸上的微笑，他甚至还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恐怕你在玛德琳的游览计划要泡汤了，宝贝，那里太危险。”
图昂将双臂抱到胸前，挺起高耸的胸脯，那里的曲线比麦特曾经以为的更丰满，当然无法和赛露西娅的相比，但非常可爱。“那只是一些农夫，玩具。”她悠缓的声音中满是轻蔑，“没有一个农夫看见过我的脸。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酒馆或者旅店大厅看看，这个无稽的理由不能成为你逃避的借口。”
“去大厅看看不会有什么麻烦。”汤姆说，“那些农夫们要找的只是剪刀锅盆之类，他们不喝这里的酒，看样子，他们在自己酿啤酒，本地饮料不合他们的胃口。”
“谢谢，汤姆。”麦特咬着牙说道，“她想见识一下地狱炉。”
那位白发老者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用指节用力抚了抚胡子，嘟囔了一句：“地狱炉。”
“地狱炉，据你所知，这座城里有没有一个地狱炉能让我带她进去，又不会引起一场骚乱？”他的语气里满是讽刺，让他惊讶的是，汤姆立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也许有个这样的地方。”汤姆不疾不徐地说道，“白环，而且我正打算去那里一趟，看看能从那里搞到些什么讯息。”
麦特眨眨眼。无论汤姆的衣着是多么普通，他这样的外衣在地狱炉里肯定会招人侧目，甚至更严重。那种地方的人通常都只穿着肮脏粗糙的羊毛或亚麻衣服，而且，在地狱炉里打听讯息，很可能一把匕首就因此插在你的背上。不过，也许汤姆所说的这个“白环”根本就不是地狱炉，图昂可能根本看不出一个稍显粗陋的酒馆是不是地狱炉。“我要去找哈南他们吗？”他试探地问。
“哦，你和我应该足够保护殿下了。”汤姆的脸上似乎是掠过了一丝微笑。麦特脊背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当然，他仍然对这两个女人警告再三，不许她们摘下兜帽。赛露西娅一定要跟着去，安南太太却拒绝了图昂的邀请，她说她已经见识过够多的地狱炉了。图昂也许坚信没有农夫见过她，但老实说，就算是猫也能抬头看看国王，所以农夫看过她一眼也绝非不可能。如果他们的运气够糟，也许正有这样的农夫在玛德琳。根据他的经验，时轴经常会扭曲因缘，造成最糟糕的结果。
“玩具，”图昂一边让赛露西娅为她纤细的肩膀披上一条蓝色斗篷，一边温和地说，“我在乡村巡游的时候，遇到过许多农夫，但即使我允许他们站着，他们也总是双眼直盯地面。相信我，他们从不曾见过我的脸。”
好吧——麦特走出马车去拿自己的斗篷。白云几乎遮住了还没有升到天顶的太阳，这是初春时节清冷的一天，迎面拂来的凉风相当凛冽。
现在，玛德琳人已经挤满了马戏团营地的主路，男人们穿着粗羊毛外衣，或是在袖口有一点刺绣的上等外衣。许多女人都戴着蕾丝小帽，穿着深色的带领长裙和白色的长罩裙，或者是在胸前有盘卷刺绣花饰的高领长裙。孩子们四处乱跑，他们的父母只能紧追在后面。蜜尤拉的老虎和蕾特勒的熊让他们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同样吸引他们的还有各式杂耍和巴拉特、艾巴尔兄弟俩的吞火表演，这一对兄弟的动作一直是整齐划一、分毫不差。麦特甚至在那些杂技女演员的舞台前也没有瞥上一眼。他左手挽着图昂，快步从人群中穿过。当他向图昂伸出手臂的时候，图昂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微一点头，如同向一名农夫赐予许可的女王。汤姆向赛露西娅伸出手臂，但这名侍女只是立在女主人的左侧，至少，这次她没有想要把麦特和图昂隔开。
穿着大红外衣和斗篷的卢卡正站在马戏团入口处的大横幅下，看着钱币叮叮当当地落进玻璃罐里，再从玻璃罐里被倾入保险箱中，他的脸上满是笑容。等待进场的观众长队一直沿着帆布围墙延伸出一百多步，还有更多的人走出城门，朝马戏团过来。“如果在这里待上两三天，我能赚上不少。”他对麦特说，“这个地方还真有不少油水，毕竟我们离那里已经很远了。”他的笑容如同被吹熄的烛火一样蓦然消失了。“我们离那里的确已经够远了吧，是不是？”
麦特叹了口气，在瓦蓝·卢卡的心中，金钱每次都能战胜恐惧。
因为挽着图昂，他没办法将斗篷在身前合拢，只能任由它被冷风吹到背后，不过天气毕竟还不算很冷，守城的卫兵排着散乱的队伍，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其中一名卫兵还向他们鞠了个躬。对于乡下的土兵，丝绸和缎带就会有这样的效果，无论怎样磨光他们的头盔，穿上带甲片的外衣，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看他们靠在斧枪上的样子，就像是农夫靠着他们的锄头，但汤姆还是停下了脚步，麦特也不得不停在距离城门只有几步的地方。他可不知道那个“白环”到底在哪里。
“真是看守严密啊，队长。”汤姆的声音中流露出忧虑，“这里现在有强盗吗？”
“没有什么犯罪行为。”一名头发斑白的卫兵用粗嘎的声音答道，一道满是皱褶的白色伤疤斜过他的方脸，再加上他的一只斜眼，让他看上去相当凶恶。他并没有靠在斧枪杆上，看他持斧枪的样子，他可能真懂得该如何使用这件武器。“霄辰人已经除掉了我们没能捉住的几个罪犯，快走吧，老家伙，你挡路了。”城门口处没有一辆马车，几个徒步出城的人也有足够的地方可走，这道城门虽然不算很大，也足够让两辆马车并排行进。
“霄辰人说，我们的卫兵还不够。”一名年岁和麦特差不多的矮壮汉子情绪高昂地插口说，“无论霄辰人说什么，奈兴大人都会听的。”
那名老兵用戴着铁手套的手狠狠敲了一下矮汉子戴头盔的后脑勺，让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别和外人多说话，克拉尔。”老兵怒气冲冲地说，“要不然你现在就回去耕地。”然后他又转过脸，提高声音对麦特说：“大人，您应该管住您的仆人，不要让他惹麻烦。”
“我道歉，队长。”汤姆低下他的脑袋，谦恭地说道，样子完完全全像是一个受到惩戒的仆人。“我没有恶意，我道歉。”
“如果我不在这里，他也会在你的脑袋上来一下子的。”麦特追上迈步前行的汤姆，对他说。汤姆显露出了瘸腿的样子，他一定已经累了。“他几乎就要那样做了。你又能得到什么讯息，值得这样去冒险？”
“如果没有你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在我旁边，我是不会这么问的。”汤姆一边笑着，一边向城里走去。“我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该问什么问题；第二课，也同样重要，是应该在什么时候问，要怎样问。现在我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强盗，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件好事，虽然我还没听说有什么强盗团伙有力量袭击如此大规模的马戏团。我知道了奈兴只是霄辰人手中的一个傀儡，他可能是在执行增加卫兵的命令，或者是将霄辰人的建议当作了命令，而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奈兴的士兵们对霄辰人没有敌意。”
麦特向他挑了挑眉毛。
“他们在提到霄辰人的时候没有吐口水，麦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他们不会和霄辰人作战，除非奈兴命令他们，而奈兴是不会下这种命令的。”汤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这很奇怪，我从艾博达到这里的一路上都见到了这种情形。那些奇怪的异国人来到此地，实行统治，颁布法律，抓捕能够导引的女人。如果说，贵族们可能会憎恨他们，平民之中却很少能见到他们的敌人，除非是妻子或亲人被他们戴上罪铐的那些人，这真的很奇怪。而且照这样发展，驱逐他们的难度就会变得很大。不过，阿特拉是阿特拉，我打赌，他们在阿玛迪西亚和塔拉朋肯定不会这样受欢迎。”他摇摇头，“当然，最好能是这样，否则……”他没有说否则会怎样，不过麦特很清楚他没有说出口的那种情况。
麦特瞥了图昂一眼。听到汤姆这样谈论她的子民，她会有何感想？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在麦特身边，好奇地从兜帽里面看着街市上的每一样东西。
玛德琳的主街路面上铺着石板，相当宽阔，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砖砌房屋，大多有三四层高，顶上铺着瓦片。店铺和旅馆的招牌在风中不停地晃动，紧邻在它们旁边的还有马厩和民居。富人的住宅往往有拱形大门，上面挂着大油灯，普通人的房舍就寒酸了许多，不过，几乎每一扇窗户上都挂着布帘。装满了箱包或木桶的马车和手推车在略显拥挤的人群中缓缓行进，这里无论男女都迈着很快的步子，充分显示出南方人的勤勉匆急。小孩子们乱跑着，玩着追追逃逃的游戏。图昂似乎对所有这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一个人推动着一座砂轮磨，叫卖着“打磨剪子菜刀”的生意，夸口说他打磨的刀子能切断任何东西；一个面容刚硬的瘦削女子穿着皮革长裤，背上用皮带束着两把剑，毫无疑问，她是商队保镖，或者号角狩猎者，尽管这两种人很少有女性。一名身材丰满的阿拉多曼女子穿着几乎是透明的红色紧身长裙，身后跟随着两名身穿鳞甲短上衣的高大保镖；一个身材瘦高的独眼男人拿着一只大托盘，托盘中放满了他正在兜售的别针、针线和缎带。图昂仔细端详着这些人，在祖拉多的时候，麦特从不曾发现她曾显露出这样的好奇心，不过她那时一直在专心寻找丝绸布料。在这里，这个女孩似乎要努力记牢她见到的一切事物。
汤姆很快就领着他们进入了一片迷宫般蜿蜒盘转的街巷，这里大部分的路面上只铺着大约有男人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粗石头，这里的房屋也和主街两旁的差不多，一些楼房的第一层是店铺。高耸的建筑物簇拥在狭窄的道路两旁，几乎遮没了天空，大部分窄巷子甚至没有办法让一匹马拉的大车通过；在一些巷子里，麦特不需伸直手臂，就能碰到两侧的墙壁。不过，满载的手推车还是在这些街巷中不停地驶过。推车的人为妨碍了行人而大声道歉，却不会放慢车子前进的速度。巷子里还有不少扛着大包袱或者箱子的脚夫，他们的上身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垫在背上的皮革从屁股上垂挂下来。只要看他们一眼，麦特已经觉得自己的背在痛了，这样的人只会让他想到自己是多么痛恨工作。
玛德琳并不是一座大城，当他正要问汤姆，他们还要走多远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到了“白环”的门前。这里正是一条麦特无法完全伸开手臂的曲折小巷，在一个刀剪铺的对面，有一座三层高的砖砌房屋，一块油漆招牌就挂在这家旅店红色的大门旁，招牌上画着一个花边白色缎带圆环。这让麦特的脊背又紧张了起来，虽然名字是“白环”，但这个画在招牌上的东西显然是女人的吊袜带，或许这里不是地狱炉，但有这种招牌的旅店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去处。麦特松开外衣袖子和靴靿里的匕首，同时确认了一下外衣里面的匕首，再耸耸肩，感觉一下挂在背后的那一把。也许他真的需要用到它们……图昂赞许地点点头，这个该死的女孩竟然那么想看他用匕首杀人的样子？赛露西娅皱起眉头，她总算还有些理智。
“就是这里。”汤姆说，“在这里还是要小心为上。”他也检查了身上的匕首，这让麦特的肌肉更加紧张了一点，汤姆袖子里和衣服中的匕首并不比他的少。
赛露西娅向图昂扭动着手指，突然间，她们陷入了一场无声的争论。两个人的二十根手指飞速地闪动着。麦特当然不相信她们真的是在争吵，赛露西娅对于该死的图昂来说，只是一条忠犬，主人是不可能和狗争吵的，不过那看上去的确像是争吵。两个人都倔强地咬紧了牙，最终，赛露西娅抱起手臂，顺从地低下头，但她显然很不情愿。
“不会有事的。”图昂用愉快的语气对她说，“瞧着吧，不会有事的。”
麦特只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信心，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胳膊让图昂挽住，跟随汤姆走进了旅店。
白环旅店的大厅相当宽敞，墙壁上铺着木制嵌板。粗大的房梁下面，方桌旁边坐着二十多名男女，其中几乎一半人明显来自外地，他们全都衣着整洁，衣料全都是上等羊毛，上面多少还有一些装饰花纹，这些人大多两人一对，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低声交谈。斗篷遮住了他们所坐的矮椅背，只有三个男人和一个留着细长的缀珠辫子的女人在一张桌子上玩着一副亮红色的骰子。令人垂涎的香味从厨房里飘散出来，其中包含着一股烤肉香气，烤的应该是山羊肉。一座宽大的石砌壁炉中燃烧着不算很旺的火焰，一座抛光的黄铜座钟被安置在壁炉台上。在这座壁炉旁，一个眼睛很漂亮的年轻姑娘正在木琴和长笛的伴奏下唱着歌，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罩衫，因为扣带全都松着，罩衫从领口一直到腰间都是敞开的，露出了半副能够和赛露西娅媲美的丰胸。她唱的是一个女人和她的情人们，声调显得相当暧昧，而大厅里的客人们看上去都没有在注意她正唱着什么。
“那时正是美好的初春，
贾克把青草扔了我一身，
他的头发是那么漂亮，他的眼睛是那么诱人。
哦，我给了他一个吻，哦，我该怎么拒绝他的温存？
太阳升起，我们依偎在一起，太阳明亮，我们彼此搔搔痒。
真不知，在他怀里，我曾有多少声叹息。”
图昂在门口掀起兜帽，皱起眉向大厅里扫视了一周。“你确定这里就是地狱炉，梅里林师傅？”她问道。感谢光明，至少她压低了声音。在一些地方，这样的问题足以让你被扔到外面的街上，无论你的身上是否穿着丝绸；在另一些地方，你更要付出双倍于此的代价。
“我向您保证，在玛德琳，此时此刻您再也找不到一个聚集了这么多小偷和流氓的地方了。”汤姆嘀咕着，用指节抚了抚胡子。
“只要天气晴朗，贾克就有一小时，
只要爸爸不在，威利就有一小时。
干草棚属于莫利尔，因为他从不会害怕，
凯林会在中午来，他可真是很强壮！
如果晚上太冰冷，布兰大人的身子却热得很。
安德里尔师傅早晨来，但他实在太老迈。
哦，天哪，哦，可怜的女孩该怎么办？
我的爱人数不完，一天却又那么短。”
图昂显得有些犹疑，不过有了赛露西娅的陪伴，她径直走到了那名歌手的面前。在图昂专注的目光下，歌手停了片刻，才重新唱起来，她的目光越过图昂的头顶，显然是想要对这个奇怪的女孩视而不见。她每唱一段，歌中的那名女子就会多一个爱人。敲木琴的那名男乐手向赛露西娅抛来微笑，却只得到一道冰霜般的目光。大厅里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两个刚刚进来的女人：一个还只是女孩，留着很短的黑发，另一个的美貌不亚于那名歌手，头上裹住一块纱巾。不过那些人对她们也只是一眼瞥过，便又将精神集中到自己的生意上去了。
“这不是地狱炉。”麦特低声说，“不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会在中午的时候待在这里？”一般情况，只有在早晨和夜晚时，大厅里才会有这么多人。
“这里的人正在贩卖橄榄油、漆器和蕾丝。”汤姆同样压低了声音，“外来的商人在收购这些货物。看样子，这里谈生意的规矩是先喝上几杯酒，聊一些闲话。如果你给自己灌了太多的酒，那么当你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在喝醉时签下的合同让你根本得不到什么利润。”
“光明啊，汤姆，她绝对不会相信这里是地狱炉，我还以为你会带我们去个商队保镖或者学徒们喝酒的地方，至少那样的地方才能让她相信吧。”
“相信我就好，麦特，你会发现，她的生活在某些方面是非常单纯的。”
单纯？对这个曾经遭到亲生兄弟姐妹刺杀的女孩？“想不想赌个克朗？”
汤姆咯咯地笑着，“很高兴你再给我一个金币。”
图昂和赛露西娅回到了他们两人身边，脸上全都没有任何表情。图昂低声说道：“我以为这里的客人们会穿着粗布衣服，也许他们还会打打架，当然，正经的旅店里不可能有这种淫靡的歌曲。以我看来，她要是能唱好这首歌的话，倒是应该穿得更少一些。你们在赌什么？”看到麦特递给汤姆一枚金币，她又以怀疑的语气加了这么一句。
“哦，”汤姆支吾着，把那枚金币滑进自己的衣袋，“我还以为你们会失望，毕竟这里只有一些成功的盗贼。他们并不像他们那些可怜的同类那样丰富多彩，不过麦特说，这些事你们根本就看不出来。”
图昂白了麦特一眼，麦特气愤地张张嘴，又咬住了牙。他能说些什么？他已经被塞进汤锅里了，就不必再把火拨得更旺了。
旅店老板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是一名身材圆胖的妇人，一头算不上有多黑的黑发被罩在白色蕾丝帽下面，一袭灰色长裙被身子撑得鼓鼓的，在远非“丰满”二字能够形容的大胸脯上绣着红色和绿色花纹。汤姆鞠了个躬，低声道：“两位大人，我离开一下。”然后就溜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这位荷玲太太听见。
这个旅店老板的身上有一股刚强的味道，不过她很清楚该如何接待贵族，她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才很吃力地站直身子，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听到麦特只是要喝杯酒，吃些东西，而不是要住在这里，她似乎只是有一点失望。当然，麦特要的是她最好的酒，而且在付账的时候特意让她看见自己的荷包里除了银币之外还有金币。丝绸外衣当然起到不小的作用，但穿破衣服拿着金币的人肯定会比穿着丝绸却只有铜板的人受重视。
“啤酒。”图昂缓缓地说道，“我还没有尝过啤酒是什么味道。告诉我，老板娘，这里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打架了？”麦特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了。
荷玲太太眨眨眼，微微一摇头，似乎无法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个女孩在说什么。“不必担心，女士，这种事偶尔才会发生，有时他们喝多了以后的确会闹事，但每次我都会立刻让他们老实下去。”
“没关系。”图昂对她说，“不必打扰他们的活动。”
旅店老板满是笑容的脸扭曲起来，她勉强维持着微笑，又行了一个屈膝礼，拿着麦特的钱币快步走开了。一边走，她一边高喊着：“吉尔拉，为大人上酒，一壶琦兰耐勒和一杯啤酒。”
“你不能问这样的问题，宝贝。”麦特一边说，一边带着图昂和赛露西娅坐到一张空桌子旁边。赛露西娅没有坐进椅子里，而是为图昂拿了一把椅子，并将图昂的斗篷挂在椅背上，然后就站到了椅子后面。“这样不礼貌，而且，这样会让你无法抬起眼睛的。”感谢光明，幸好艾格宁告诉了他不少霄辰人的习俗。不管那个女人现在叫什么名字，他还是从她那里学会了，霄辰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蠢事，也绝不愿意做出让自己不得不眉眼低垂的事情。
图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的习俗总是这么特别，玩具，你一定要认真教教我这些习俗，我已经学到了一些，但我对女皇统治下的子民必须有足够的了解，愿女皇永生。”
“很高兴能够教你一些东西。”麦特说着，解下斗篷，心不在焉地让斗篷落在自己身后的矮椅背上。“也许你在这里能够统治的疆域远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大，不过你最好还是应该知道我们的处世方式。”他又把帽子放到桌面上。
图昂和赛露西娅同时惊呼一声，两只手一起向那顶帽子伸了过去。图昂首先抓住了帽子，并迅速把它放到了自己身旁的椅子上。“这会带来非常可怕的楣运，玩具，绝不要把帽子放在桌面上。”她又打了一个那种抵御邪恶的奇怪手势，蜷起中指和无名指，僵直地伸出食指和小指。赛露西娅也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我会记住的。”麦特干巴巴地说。也许因为他的语气有些过于刺耳，图昂又白了他一眼，显得颇为气恼。
“我决定了，你不会成为奉杯者，玩具，除非你能够学会恭顺——我真是渴望能教会你这项素质，也许我能够让你成为一个行人，毕竟你对马匹很有一手。我骑马的时候，你想要握着我的马镫吗？行人的袍服和奉杯者是一样的，不过我会在你的袍子上装饰一些缎带，粉红色的缎带。”
麦特努力维持平静，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她只可能通过一个管道知道粉红缎带对他的特别意义，一定是泰琳告诉她的，一定是这样。烧了他吧，女人们之间真是无话不谈。
幸好这时送酒过来的女侍应救了麦特，让他不必对图昂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吉尔拉是个脸上带着微笑的年轻女孩，身上的曲线几乎像那名歌手一样漂亮，虽然没有刻意露出过多的肌肤，不过紧裹住她身体的白色围裙和深褐色羊毛长裙还是让她的腰肢显得相当诱人。当然，麦特并没有多瞟她一眼，他的未婚妻就在身边，不管怎样，只有彻底的羊毛脑袋才会在自己的女人身边去看别的女人。
吉尔拉将一只锡镴高酒壶和两个抛光的锡镴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将一个大啤酒杯递到赛露西娅面前。看到赛露西娅把啤酒杯捧给图昂，又伸手取过一个葡萄酒杯，她不由得困惑地眨了眨眼。麦特将一枚银角子递给她，她立刻就没心思再去困惑了，给了麦特一个灿烂的微笑之后，她就行过屈膝礼，又朝正在喊她的旅店老板跑过去，看样子，她能够得到这么多小费的机会并不多。
“你应该用微笑回应她，玩具。”图昂说着，拿起啤酒杯嗅了嗅，皱了皱鼻子，“她很漂亮，你的脸却像是石头一样，你这样会吓坏她的。”她抿了一口啤酒，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真的很不错。”
麦特叹了口气，长饮了一口微带花香的深色葡萄酒。无论是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在其他那些人的记忆里，他都找不到任何能够理解女人的信息。哦，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和女人打交道的经历，也没办法为他提供多少情报。
图昂一口一口地吮着啤酒——麦特不打算告诉她啤酒不是小口吮的，而是要大口喝进嘴里，因为他怀疑图昂故意要灌醉自己，好体验一下地狱炉的风格。他可不打算让她在今天出任何事，当然，无论是任何日子，他都不会让她出事。这个发疯的小女人就这样，每说一句话就吮上一口酒，不停地问着麦特各种关于习俗传统的问题。告诉她该如何待在地狱炉里并不困难，在那里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沉默，不要问任何问题，背靠墙坐着，如果可以，就坐在门口旁边，以便随时离开。当然，最好的对策就是绝对不要去那里，除非逼不得已……不过图昂很快就转而问到了宫廷贵族的生活。在这方面，麦特没能给她多少答案。对于爱隆尼、实奥塔以及另外十几个早已消亡的古国，麦特的了解甚至还要比现存的这些国家更多一些。说到凯姆林和提尔的时候，他还能说出几件事，对夏纳的法达拉，他也还知道一点。当然，他在艾博达的宫廷里待过不少日子，但那里的情形图昂已经都知道了。
“看样子，你去过很多地方，也去过除泰拉辛宫之外的其他宫廷。”图昂最后总结了一句，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啤酒。此时麦特刚刚只喝了半杯葡萄酒，赛露西娅只是喝了两小口酒而已。“但你应该不是天生的贵族，我原先还曾断定你根本不是贵族。”
“我的确不是。”他坚定地对她说，“贵族……”他放低声音，清清喉咙，他没办法对她说，贵族们只是一些把鼻子高扬到天上，根本看不到脚底下有些什么的蠢货，毕竟，她就是个完完全全的贵族。
图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将空酒杯推到一旁，然后，她一边继续看着麦特，一边向身后摆了摆左手的手指。赛露西娅响亮地击了一下双掌，几名酒客都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你说你是个赌徒，”图昂说，“而梅里林先生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家伙。”
吉尔拉跑了过来，赛露西娅把啤酒杯递给她。“再来一杯，快。”图昂的侍女毫不客气地发出命令。看着气宇轩昂的赛露西娅，吉尔拉急忙行了一个屈膝礼，快步跑走了，就好像有人在向她大声呼喝一样。
“有时候我的运气是不错。”麦特谨慎地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今天的运气如何，玩具。”图昂朝那张正有骰子滚动的桌子看了一眼。
麦特看不出这有什么害处，他在那张桌子上一定能把他今天赌输的钱赢回来，甚至更多。而且无论他有怎样的好运，他觉得那些商人应该不会为一场赌局就用匕首对付他，这里的人不像更南方的居民那样，会在腰间佩戴一把长匕首。他站起身，向图昂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臂上。赛露西娅则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紧跟在主人身后。
那是两个阿特拉人，其中一个身材瘦削，光秃秃的头顶只在边缘有一些黑色的发绺。另一个是有三层下巴的圆脸胖子，听到麦特询问是否能让一个陌生人加入赌局，他立刻皱起了眉头。第三个是身材矮胖的灰发男人，凸出的下唇甚至微有些下垂，那名塔拉朋女子则显得相当友善。
“当然，当然，为什么不呢？”她的声音已经有一点含糊了。她抛给麦特一个媚笑，笑容在她绯红的脸上很是慵懒，很显然她就是那种容易把自己灌醉的人。看样子，那些本地人很希望能维持她高昂的兴致，所以他们阴沉的面容马上都放晴了，只有那个灰发男人还板着一张脸。麦特从一旁的桌子边替自己和图昂拿了两把椅子，赛露西娅继续站在图昂背后，这样也好，六个人坐在这张桌子旁已经显得很挤了。
吉尔拉走过来，行了一个屈膝礼，将重新斟满酒的杯子双手捧给图昂，并喃喃地称了一声：“女士。”另一名灰色头发，几乎像荷玲太太一样圆胖的女侍应为这张桌子换上一瓶装满的葡萄酒壶。那个秃头男人腆笑着，给那个塔拉朋女人又斟了满满的一杯。他们想让她一直这么高兴，一直大口喝酒，她果然一口就喝下了半杯酒，一边欢笑着，一边优雅地以缀着蕾丝边的手绢擦擦嘴唇。不过她试了两次，才把手绢塞回袖子里，今天她可做不成什么好买卖了。
麦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了他们在玩什么。他们用的是四颗骰子，而不是两颗，但毫无疑问，这是皮瑞，也就是“配对”的意思，一种在亚图·鹰翼崛起一千年以前就广为流行的游戏。在每一名玩家面前都摆着一小堆银币，其中还有几枚金币。他在桌子中心放了一枚银马克，买下一注掷骰。这时那个矮胖的男人正在收拢他在前一注掷骰中赢的钱。他相信，这些商人不会惹他的麻烦，当然，如果他们只是输了一些银币而不是金币，那他们之间就更不可能有什么麻烦了。
那个瘦子也下了同样的赌注。麦特在锡镴杯中晃动深红色的骰子，把它们扣到桌子上，四个骰子全是五点。
“这样能赢吗？”图昂问。
“除非我能够投出配对的花色。”麦特一边回答，一边将骰子捡回杯子里，“而且首先不能投出十四点或暗帝之眼。”骰子在杯子中相互碰撞着，又滚落到桌面上。十四点，四个五点，他的运气来了。他将一枚银币放回到自己面前，将另一枚留在桌子中心。
那名灰发男人忽然站起身。“我玩够了。”他嘟囔着，把面前的钱收进口袋里，另外两个阿特拉人满面狐疑地盯着他。
“你要走了，凡恩？”瘦子问，“这就走？”
“我说过，我玩够了，卡莫林。”灰发男人怒气冲冲地回了一句，就大踏步走出了大厅。那个卡莫林只是紧皱双眉，盯着他的后背。
塔拉朋女人有些摇晃地把身子伏在桌上，她头上的缀珠细辫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拍拍那个胖子的手腕。“现在我只能从你那里买我的漆器了，科斯特勒。”她含混不清地说，“你和卡莫林先生那里。”
科斯特勒笑得连他的三层下巴都抖了起来。“那就好，奥丝妲夫人，那就好。是不是啊，卡莫林？”
“没错，”秃头男人没什么好气地答道，“没错。”他又拿出一枚银马克，放到桌子中心的赌注里。
骰子再一次落到桌面上。这一次，它们一共露出十四点。
“哦，”图昂的声音显得很失望，“你输了。”
“我赢了，宝贝，如果你第一把就投出十四点，你就赢了。”麦特将最初赢得的那枚银币留在桌子中心，笑着问：“再来一把？”
他的运气的确来了，就像以前一样厉害。亮红色的骰子一直滚过桌面，蹦跳着，有时会撞到赌注堆上，再被弹开。它们每次落定的时候，都会露出十四颗白点。他掷出了各种十四点的组合。即使每次都只赌一枚银币，他面前的赌资也很快就堆了起来，大厅中的半数人都围到了这张桌子旁边。他向图昂露出笑容，图昂向他微一点头。他很想念这种情形，骰子在酒桌上滚动，钱币在面前越堆越高，而他则寻思着自己的运气能持续多久，在他的身边还陪着一个漂亮的女孩。他真想快活地大笑一场。
当他再一次晃动装骰子的杯子时，那名塔拉朋女商人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她没有半点喝醉的样子。麦特忽然没有了任何想笑的冲动。那名女子的神情立刻又松弛下来，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快活迷离的神情，但麦特不可能忘记刚才那道锥子一样的目光，她的酒量远比他以为的要大。看样子，卡莫林和科斯特勒在和她的买卖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如果他们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也很难实现了。而麦特关心的是，这个女人对他是有怀疑的，仔细想想，她从不曾在他的赌局里下过一个银币的赌注。那两个阿特拉人已经对他皱紧了眉头，不过任何输钱太多的人都会这样皱眉的。那个女人一定是认为他在出老千，尽管他用的是他们的骰子，或者更可能是这家旅店的骰子，尽管这是一家为商人服务的旅店，但如果他们认为他出老千，还是难免要痛揍他一顿。男人很少会为这种指控寻求证据。
“最后一把，”麦特说，“我想，我应该对大家表示一下，荷玲太太？”旅店老板也在围观者之中，麦特将一小把赢得的银币递给她。“好庆祝一下我的好运气，大家可以随便喝酒，直到这些钱用光为止。”这句话引来了不少赞赏，他身后还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个喝了你酒的人一般都不太会相信你的钱是骗来的，或者，他们至少会犹豫一会儿，让他能有时间把图昂带出去。
“他不可能一直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卡莫林嘟囔着，伸手抓了抓他头顶上已经不存在的头发，“你说呢，科斯特勒？咱们一起来一把？”他从面前的钱堆里拿出一枚金克朗，把它放到麦特的银马克旁边。“如果是最后一把，那就让我们真正赌一把吧。既然霉运走了这么久，总会有一把好运的。”科斯特勒犹豫着，揉搓着下巴，然后点点头，也拿出一枚金克朗。
麦特叹了口气，他可以拒绝这样的赌注，但现在走开，只会引起奥丝妲夫人的指控，如果他赢了，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他不情愿地把和这两枚金币价值相当的银币推到桌子中心，这也许不会改变什么，他只能随自己的感觉走了。
红色的骰子滚过桌面，撞到钱堆上，弹回来，又旋转良久，才停下来。每颗骰子都只有一点——暗帝之眼。
卡莫林和科斯特勒大笑着，开始分摊赢来的钱，仿佛这些并不是他们刚刚输掉的钱。看客们纷纷散开，有些人还祝贺这两名商人的胜利，并向麦特表示惋惜。有些人举起麦特为他们买的酒，向麦特致敬。奥丝妲夫人长长地饮了一口，双眼越过杯沿审视着麦特，表面上却依旧像是个喝醉的呆头鹅。麦特觉得她还是在怀疑自己，尽管他最终只是赢了一枚银马克。有时候，霉运也会变成好运。
“看样子，你的运气并非始终不变，玩具。”图昂朝陪她返回桌边的麦特说，“我是说，你只有在小事情上才有好运气？”
“没人能一直有好运，宝贝，对我而言，我相信最后这一把是我最走运的一把。”他向图昂解释了那个塔拉朋女人的怀疑，以及为什么他要请这里所有的人喝酒。
到了桌旁，麦特为她放好椅子，但图昂并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在霄达也许能有很大的成就。”然后，她把几乎喝空的酒杯塞给他，“看着这个，直到我回来。”
麦特顿时紧张起来。“你要去哪里？”他相信她不会逃走，不过这个正在寻找麻烦的女孩需要他能够及时把她救出来。
女孩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即使这样，她还是那么漂亮。“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要去一个必须去的地方，玩具。”
“哦，旅店老板或者那些女侍应会告诉你那地方该怎么走。”
“谢谢，玩具。”她甜甜地说，“我还没想到可以问她们。”她向赛露西娅晃了晃手指，她们两个朝大厅背后走去，同时还在用手语交谈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麦特坐下去，皱起眉头盯着酒杯。女人们似乎总喜欢想办法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傻瓜，而他正要和这样一个女人结婚。
“她们两人到哪里去了？”汤姆问道。他坐进麦特身旁的椅子里，将一个几乎还是全满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听过麦特的解释，他嗯了一声，将臂肘支在桌面上，靠近麦特，压低声音说：“我们前后都有麻烦。前面的麻烦还很远，应该不至于影响到这里，但我们最好等她们一回来就走。”
麦特坐直身子，“什么麻烦？”
“一些几天前曾经赶上我们的商人告诉我，就在我们离开祖拉多不久，那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也许是在我们离开一两天以后发生的，这一点还不能确定。一个男人在床上被割开了喉咙，只是他身边并没有多少血。”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麦特长饮了一口酒。那个该死的古蓝还在跟踪他，它是怎么知道他藏身在卢卡的马戏团里？但如果以马戏团行进的速度，它那时还要落后他们一两天，很可能还不会很快就追上来。麦特隔着外衣摩挲着那枚银狐狸头，至少当它出现的时候，他还有办法与它对抗。那个怪物的身上已经有了一块他给予的伤疤。“那么，前面的麻烦呢？”
“在莫兰迪边境有一支霄辰军队，至于说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在那里集结……”他吹了一下胡子，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失职而生气。“好吧，没关系，他们会让每一个从那里经过的人都喝下一杯草药茶。”
“茶？”麦特难以置信地说，“茶会有什么麻烦？”
“只要有女人在喝下茶之后脚步不稳，就会有罪奴主给她戴上罪铐。但这还不是最糟的，他们正在拼命寻找一个身材纤小、黑皮肤的年轻霄辰女子。”
“这是当然，你以为他们不会吗？这解决了我最大的问题，汤姆，当我们靠近那里的时候，我们可以离开马戏团，从树林中穿过去。图昂和赛露西娅就和卢卡一起走，卢卡一定很愿意成为拯救九月之女的英雄。”
汤姆面容严峻地摇摇头：“他们找的是一个冒名顶替者，麦特，一个自称为九月之女的人，只是对那个通缉犯的描述和她实在太像了。那些人并不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总会有人喝得太多，聊得太多。那些霄辰人只要找到她，就会把她杀死，以免她继续造成不好的影响。”
“光明啊！”麦特喘了口气，“这怎么可能，汤姆？指挥那支军队的将军一定认得她，不是吗？那里的其他军官肯定也认识她，那里一定有认识她的贵族。”
“这没什么意义，只要找到她，即使最低等的士兵也会割开她的喉咙，或者砸开她的脑袋。我从三个商人那里都得到了这样的讯息，麦特，即使他们全都错了，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麦特当然不会冒这种险，于是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开始制定计划。他们没有喝多少，汤姆在大厅和酒馆里从不会喝很多酒，麦特也想保持头脑的清醒。
“如果你想要买下足够我们所有人骑的马，无论你付给卢卡多少钱，他也一定会惨叫几声的。”汤姆认真地说，“而且我们还要驮马来背补给。”
“那么，我现在就要买起来了，汤姆。这样，等我们必须要走的时候，我们才能有足够的马匹，我打赌，我能在这里找到几匹好马。万宁有一双好眼睛，别担心，我会确保他付钱的。”汤姆怀疑地点点头。他并不确定万宁到底改过自新到什么程度了。
“亚柳妲会跟我们一起走？”过了一会儿，这名白发老者惊讶地问，“她一定会带上那些轻重家什，这样我们就需要更多驮马了。”
“我们还有时间，汤姆，莫兰迪边境距离这里还很远，我要一直向北，进入安多。或者如果万宁知道一条穿过山脉的路，我们就向东，最好是向东。”万宁所知的一定是走私犯的路线，或者是盗马贼的逃亡路线，走这种路，遭遇敌人的可能性会小很多。霄辰人有可能在阿特拉的任何地方出现，向北走只会让他更加靠近那支霄辰军队。
图昂和赛露西娅从大厅后面走了出来，麦特站起身，从椅子上拿起图昂的斗篷。汤姆也站起来，拿起了赛露西娅的斗篷。“我们要走了。”麦特一边说，一边要将斗篷披到图昂身上，赛露西娅一把将斗篷夺了过来。
“我还没有见到有人打架呢。”图昂表示反对。她的声音太大了，不止一个人转过头来盯着她，既有商人，又有女仆。
“我到外面再解释，”麦特低声对她说，“这里人太多。”
图昂抬起头盯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知道她很强横，但她是那么小，就像个美丽的瓷娃娃，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被捏碎，为了保护她，他会不择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终于，她点点头，让赛露西娅把蓝斗篷披到肩上。汤姆也想给那名金发侍女披上斗篷，但她从汤姆手中接过斗篷，自己披上肩头，麦特从不曾见过她允许其他人为自己披上斗篷。
旅店大门外，曲折狭窄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一条能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老狗小心地看着他们，然后朝离它最近的街角跑去，消失不见了。麦特这时已经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同时向图昂讲述汤姆得到的讯息，如果他曾经期待图昂会显露出震惊或沮丧，那他就大失所望了。
“那可能是拉薇茜或琦茂尔。”这个小女人若有所思地说着，仿佛一整支正要杀她的霄辰军队不过是一桩无聊的闲事。“她们是年龄最接近我的两个姐妹。奥兰娜只有八岁，还太小，对你们而言应该是十四岁。琦茂尔很有野心，拉薇茜相信她应该得到这一名衔，因为她比我年长。如果我失踪一段时间，她很可能会派人散布谣言，如果她这么做的话，的确很聪明。”她从容得就好像在谈论过一会儿是否会下雨。
“如果殿下身在泰拉辛宫，这样的阴谋是很容易被削平的。”赛露西娅说。图昂的脸上已看不见悠然的神色。
她的面孔寒若冰霜，仿佛即将行刑的刽子手。她转向自己的侍女，手指如飞般舞动，仿佛能在空气中敲击出火星。赛露西娅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她跪倒在地，低垂下头，身子蜷缩成一团，手指也迅速动了几下。图昂放下手，俯视着赛露西娅被纱巾包裹的头顶，重重地喘着气。片刻之后，她弯下身，将赛露西娅扶起来，她们两人相对而立，图昂又用手语短短地说了几句话，赛露西娅也无声地做出回答。图昂又重复了一下那些手势，她们嘴角颤抖着，向对方露出微笑，泪水在她们的眼眶中闪烁，真的是泪水！
“能告诉我，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吗？”麦特问。她们同时转过头盯着他。
“你有什么计划，玩具？”图昂最后问道。
“不能回艾博达，就算你们这样想也不行，宝贝。如果有一支军队正在搜捕你，那么他们也许不会只驻扎在原地，等你上门。这里和艾博达之间的军队太多了，不过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平安送回去的。”
“你总是……”图昂的目光越过麦特，瞪大了眼睛。麦特转过头，看见七八个男人从他背后的街角转过来，每个人都手握长剑，看到麦特，他们的步伐都加快了。
“跑，图昂！”他高喊一声，转过身面对那些暴徒，“汤姆，带她走！”他的两只袖子里各落出一把匕首，被他捏在手中，又几乎在同时掷飞出去。左手的匕首刺进一个灰发男人的眼睛，右手的匕首扎在一个瘦子的喉咙上，他们立刻倒在地上，就好像骨头全都融化了一样。没等他们的剑在石子路面上砸出声响，麦特已经从靴靿中抽出第二双匕首，向他们冲了过去。
这么快就折损两个同伙，又看到麦特并没有逃走，而是向他们杀过来，那些暴徒显然都吃了一惊，他们想要摆开架势抵挡，却在狭窄的街道中相撞。麦特急速冲到他们面前，又让他们失去了长剑的大部分优势，但他用的毕竟只是匕首。现在他只能注意退步攒力的敌人，好用匕首格开他们的突刺。没过多久，他的身上就多了几道划伤——分别在肋部、左侧大腿和下巴右侧。如果不是他及时跳闪开，一把挥过来的剑刃险些割开了他的喉咙，但如果他试图逃跑，他们一定会从背后戳穿他。活着流血总比死了好。
他两只手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和最精巧的技巧，同时没有半分炫耀与华丽。一把匕首刺进一个胖男人的心脏，没等那个家伙双膝弯曲，匕首刃已经被拔了出来，又割开了一个身材仿佛是铁匠的壮汉臂肘。那家伙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他又笨拙地用左手抽出腰带上的匕首。麦特没有理会他，那个家伙还没有把刀子完全抽出来，就已经因为失血而脚步不稳了。一个方脸男人惊呼一声，麦特却已经在他的颈侧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那个人伸手捂住伤口，只后退两步，就倒在了地上。随着前面的人死掉，后面的人终于冲杀过来，但麦特的速度更快，借助一个正在倒下的人避开另一把挥来的剑刃，避到第三个人身边。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的两把匕首和那些簇拥过来要杀死他的人。他的匕首只以这些人身上最容易出血的部位为目标，那些硬塞给他的古老记忆偶尔还是非常有用的。
片刻之间，几乎是奇迹之中的奇迹，身上已经鲜血淋漓，但头脑炽热、早已忘记疼痛的麦特发现自己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直到此时，他才看清这是个女人，她还很年轻，身材苗条，穿着一条破烂的长裙。如果她没有这样疯狂地咆哮，再把脸洗洗干净，她也许还很漂亮。现在，她正将一把双刃匕首在两手之间来回抛掷，那把匕首刃的长度是麦特手中短匕首的两倍。
“这么多人都死了，你还在想什么？”麦特问她，“跑吧，我不会伤害你。”
她像野猫一样尖嚎一声，扑向麦特，疯狂地挥舞着匕首。麦特只能笨拙地向后跳动，竭力想要抵挡她的进攻。他的靴子在一摊血中滑了一下，当他摔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图昂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她左手握住了这个年轻女人的手腕——糟糕的是，被握住的不是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图昂随后一拧那只手腕，逼迫那个女孩将手臂背到身后，又弯下了腰。现在，她哪只手握着匕首已经不重要了。图昂的右手一挥，掌缘如同斧刃一样重重地打在她的喉咙上。麦特听到软骨碎裂的声音，那个女孩的喉咙咯咯地响着，伸手捂住喉头，身子一软，跪了下去，然后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我和你说过要快逃。”麦特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哪一个说话。
“你几乎丧命在她手下，玩具。”图昂的语气出奇地严厉，“为什么？”
“我答应过自己，绝不再杀一个女人。”他疲惫地说。现在他沸腾的热血已经冷却下来。光明啊，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看样子，我的外衣完蛋了。”他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用指头摸过外衣上一条条透出鲜血的裂口。疼痛让他哆嗦了一下，他的左臂是什么时候被割开的？
图昂的目光似乎一直钻透了他的脑袋，然后，她点点头，仿佛得出了什么结论。
汤姆和赛露西娅站在街道的另一侧，麦特看到他们，才明白图昂为什么没有走。大约七八具尸体躺倒在那里的石子路面上，汤姆双手各握着一把匕首，赛露西娅正通过他外衣上的破口察看他肋部的伤口。奇怪的是，看他外衣上的血渍，他受的伤似乎比麦特还要少。麦特很想知道图昂是否也参加了那边的战斗，但她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血迹。赛露西娅左臂上有一道血痕，不过似无大碍。
“我是个老头子了。”汤姆突然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看见了不可能的事情，但幸运的是，我总是会忘记它们。”
赛露西娅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也许她是一名侍女，但鲜血似乎根本不会对她产生影响。“你想要忘记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汤姆答道。赛露西娅点点头，继续去察看他的伤口了。
麦特摇摇头，有时候，他并不能确定汤姆的脑子是否还是清醒的。不过，赛露西娅有时的确也很像是脑子缺根筋。
“这个人活不了。”图昂恢复了悠缓的嗓音，她朝脚边那个依旧在咳血抽搐的女人皱起眉，“即使能活下来，她也不能说话，不能被审问了。”她弯下身，拿起那个女人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她的胸膛。那个痛苦挣扎的女人慢慢平静下来，无神的双眼凝视着房屋之间那一线狭窄的天空。“她不应得到这样的仁慈，不过我也不需要无意义的痛苦。我赢了，玩具。”
“你赢了？你在说什么？”
“你先说了我的名字，所以我赢了。”
麦特从齿缝里微微吹了一声口哨，他以为自己了解她有多么刚强，而她却总是有办法让他明白，他在这件事上的了解连一半都不到。如果现在有人从街边的窗户后面望过来，刚才图昂杀死这个女人的动作肯定会引来本地治安官的审查，也许奈兴领主本人都会关心这件事。不过，麦特没有在任何一扇窗户后面看到人影，人们都会尽量避开这种争斗，麦特相信，刚才那段时间里肯定应该有脚夫或推车的人要从这里经过。他们当然以最快的速度躲开这片战场，至于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会去找奈兴领主的卫兵，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麦特不害怕奈兴和他的治安官，护送着两位女士的两个男人不会主动去攻击十几个带剑的人，而且，奈兴的卫兵很可能知道这些暴徒，还有那个不幸的年轻女子是什么人。
麦特一瘸一拐地从那些死人身上抽出自己的匕首。当他俯身到那个灰发男人的面前时，不由得停了一下，刚才他还没有仔细认清这张脸，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麦特小心地把匕首从他的眼睛里拔出来，在他的外衣上擦干净，收回到自己的袖子里，直起身。“我们的计划改变了，汤姆，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玛德琳，并尽快离开马戏团。卢卡肯定也想尽快摆脱我们，他会把我们需要的马匹给我们的。”
“一定要报告这件事，玩具。”图昂严肃地说，“否则，我们就和这些不法之徒一样了。”
“你认识这个家伙？”汤姆问。
麦特点点头。“他的名字叫凡恩，我可不觉得这座城里会有人相信一位有身份的商人在街道上袭击我们。为了摆脱嫌疑，卢卡也会把马匹提供给我们的。”这很奇怪，这名商人没有输给他一个铜板，也没有和他赌过一个铜板，他为什么这么做？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麦特有充分的理由马上离开这里。

第12章 工厂
阿玛迪西亚中午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佩林的头顶上，高高的天空中正迅速地飘过一朵朵白云。他催赶毅力朝奥米扎前进，这里大约在阿玛多西南方百里以外，他有些焦躁地让胯下的枣红马保持着小跑的步伐。大道两旁视野所及之处，全都布满了农田。石砌小屋的茅草顶上，一缕缕灰烟正从烟囱里飘出来，许多草鸡都在谷仓前面刨土寻食。肥尾绵羊和黑斑花牛在被石砌矮墙环绕的草地上吃草，男人和男孩们在田地里耕耘或播种，看样子，今天是这里的洗衣日。佩林能看到不少房子后面的柴火堆上坐着冒热气的大锅，女人和女孩们将洗好的衬衫、外衫和床上用品挂到晾衣绳上。周围仅有的一些残存的灌木丛林也应该是为这里的人伐取柴薪才保留的。
佩林让自己的意识伸展出去，寻找狼群，却一无所获，这并不奇怪，狼总是会避开人类群居的地方和缺乏荒野之气的地方。吹过他身边的微风变强了，佩林拉紧斗篷，裹住身体，今天他需要用衣装来衬托自己的身份，不过这依旧只是一件普通的褐色斗篷。他唯一的丝绸斗篷镶着裘皮衬里，在这种日子里就显得太热了。不过，他穿上了绣银线花纹的绿色丝绸外衣，他的斗篷别针外形是一金一银两颗狼头，这是菲儿送他的礼物，佩林一直觉得这枚别针太过华丽，但他在今天早晨从箱子底把它翻了出来，这应该能为他的斗篷作一些装点。
让佩林感到惊讶的是那座小镇周围田野中散布的匠民马车，佩林能看到五辆属于他们的马车。根据艾莱斯的说法，只要两辆匠民马车遇在一起，就是他们的节日；如果有三辆聚在一起，他们会连续庆祝几天。但除了在夏季阳之日的特定聚会地点以外，匠民们很少会大规模地聚集。佩林有些希望能带亚蓝来，只是这样马希玛就有可能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如果亚蓝能在他的族人中多待一段时间，就能下决心放弃刀剑。要解决那个棘手的麻烦，这是佩林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不过他对此其实没有什么信心。亚蓝喜欢利剑，也许是有些太喜欢了，佩林却不能将他赶走。正是他把剑放在亚蓝的手中，现在，亚蓝和亚蓝的剑就成为了他的责任。但如果亚蓝真的倒向了马希玛，那就只有光明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你一直在朝那些图亚桑皱眉，大人。”科尔甘将军悠缓的声音在佩林耳边响起，佩林现在已经能稍稍适应这种怪异的语调了。“他们在你的疆域内惹过什么麻烦吗？我们家乡没有这样的人，不过就我所知，唯一与他们有关的麻烦就是当地居民经常会把他们赶走。很显然，他们都被视作可怕的盗贼。”
她和密什玛今天都身着华服——用红色和黄色丝线滚边的蓝斗篷，有着蓝色袖口花纹和黄色翻领的红外衣。在她外衣左侧胸口部位绣着三根蓝色的竖条，形式如同霄辰头盔上的细长羽毛，这是她的军阶，密什玛有两根这样的竖条。十二名士兵骑马跟随在他们身后，身披条纹铠甲，戴着彩绘头盔，以完全一致的角度持握着他们的钢锋长矛。菲儿的随从走在霄辰人身后，同样是十二个人，他们穿着提尔风格的条纹灯笼袖绸缎外衣，和胸前有表明贵族等级的彩色横纹外衣，腰间都佩挂长剑。但看上去，他们远没有那些霄辰军人危险，而且他们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每当有微风从背后吹来的时候，佩林都能嗅到一丝恼怒的气息，他相信这种气味应该不是来自那些霄辰人，那些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中只有沉静与耐心，如同一群正在默默等待的狼。他们知道自己的利齿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但并不是现在。
“呵，他们不时会偷走一只鸡，将军。”尼尔德打了个哈哈，捻了捻他打蜡的细胡尖，“我可不会把他们看成是‘可怕的’盗贼。”刚才那些霄辰人在看到他施展神行术时露出的惊讶表情显然让他非常得意，直到现在，他在马鞍上还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大概已经很难记起自己在一年以前还没有穿上这件黑色外衣的时候，一边在父亲的农场上干着杂活，一边寻思着要娶邻家的女孩做老婆的样子了。“要当可怕的盗贼是需要勇气的，匠民可是连半点勇气都没有。”
巴尔沃蜷缩在自己的深褐色斗篷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或者那也可能是微笑。有时候，除非嗅到他的气味，否则佩林很难识别这个满脸皱纹的干瘪老头到底有着怎样的表情。与佩林的这两名随员相对，科尔甘和密什玛身边跟随着一名灰发罪奴主，以及被她用罪铐牵着的一名眼神冰冷、黑发上略带灰丝的罪奴——这也是为了保持双方人数的对等，对霄辰人而言，被罪铐连接的罪奴主和罪奴只能算一个人。佩林本来只想带着尼尔德，最多再加上巴尔沃，但塔兰沃对于霄辰人的了解是正确的，佩林和他们的谈判拖延了整整三天。的确，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是需要依照佩林的计划进行，还是让它成为泰莉行动计划的一部分。最终，泰莉·科尔甘做出了妥协，因为她实在无法提出更好的方案，但还有相当多的时间被浪费在双方派遣人员数量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双方人员的数量一定要均等。这名霄辰旗将本打算率领一百名士兵和两名罪奴，她认为这样才与她的身份相当，而等她得知佩林只愿意带领一支规模小得多的队伍时，显得颇为惊诧。直到佩林告诉她，菲儿的随从中每一个人本身都是拥有封地的贵族，她才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佩林有一种感觉，这个霄辰女人认为她受到了欺骗，因为她的随从阶级无法与佩林的相比。霄辰人真是个奇怪的种族，当然，他们依旧只是两股势力。这次联盟纯粹只是暂时的，而且很可能是非常脆弱的，这一点，霄辰旗将像他一样清楚。
“他们曾两次向我和我的朋友提供了及时的救援和庇护，却没有要求任何回报。”佩林平静地说，“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当兽魔人包围伊蒙村的时候，图亚桑们站在村中的草原上，将小孩子们缚在他们背上，其中有几个他们幸存下来的孩子，也有我们的孩子。他们不会战斗，那不是他们的处世之道，但如果兽魔人攻破我们的防线，他们就会带着孩子们逃到安全的地方。我们的小孩也许会成为他们的累赘，让他们本已不多的逃生机会变得更加渺茫，不过，是他们自己要求承担这个任务。”尼尔德困窘地咳嗽了两声，目光转向一旁，脸颊上涌起一片红晕。虽然他已经具备了非同寻常的能力，也见识过一些不一般的场面，但他毕竟还很年轻，刚刚只有十七岁而已。这一次，从巴尔沃的脸上掠过的肯定是一丝微笑。
“我相信，你一定经历过不少传奇。”霄辰旗将说道，她似乎很想听佩林再讲一些这种故事。
“我倒宁愿活得平凡一些。”他答道。传奇不适合一个只想平静度日的人。
“我真想亲眼看看那些兽魔人，现在我的耳朵里都是它们的传说。”当佩林和泰莉都陷入沉默时，密什玛开口说道，他的气味中流露出颇高的兴致，手在抚弄剑柄，虽然他自己并不一定知道。
“你不会喜欢见到它们的。”佩林对他说，“你迟早会有这样的机会，但你不会喜欢的。”片刻之后，那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严肃地点点头，似乎是理解了佩林话中的含义。他气味中那种轻佻的愉悦感消失了，现在，他终于开始相信那些兽魔人和魔达奥并不仅仅是旅行者们杜撰出来的故事。佩林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到他有机会面对那些黑暗生物的时候，他最后的一点怀疑也将永远被抹去。
进入奥米扎之后，他们转而向北，沿着一条仅能容一辆大车通过的小巷一直走到小镇的最北端。巴尔沃在途中溜走了，跟他一起走的还有麦道尔，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皮肤像泰莉一样黝黑，不过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她穿着深褐色的马裤和红条纹灯笼袖的男式外衣，腰间挂着长剑。巴尔沃缩着肩膀坐在马鞍里，就像是一只鸟摇摇晃晃地栖在马背上。麦道尔则挺直了腰背，全身透露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别人，她是提尔大君的女儿，是菲儿的首席随从。但她只是跟随在巴尔沃身后，始终不曾和那个老头子齐头并行，菲儿那些不可一世的随从们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位古怪老者的领导，这也是让佩林感到惊讶的事情之一。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像原先那样爱惹麻烦了，而且在某些事情上的确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佩林本以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霄辰旗将在他们离队的时候没有表示反对，不过她的目光跟随了他们许久，其中充满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那位大人真是好心，竟然会去拜访仆人的朋友。”她喃喃地说道。这是巴尔沃临走时提出的理由——他认识一位居住在奥米扎的妇人，麦道尔则很想去她那里看看。
“麦道尔的确是一位仁慈的女士。”佩林答道，“这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仁慈地对待仆人。”泰莉瞥了他一眼，这是她对佩林唯一的反应，不过佩林明白，自己不能把她当作傻瓜对待。他对于霄辰人的说话方式仍然一无所知，这一点实在是很糟糕，否则他们也许就能找一个更好的借口了。不过，巴尔沃在收集情报这件事上总是显得非常狂热，尤其是当这些情报与被霄辰人统治的阿玛迪西亚有关的时候，也许他是个不动声色、不惹人注目的干瘪老头，但就连佩林也能看出他在这件事上表露出不可思议的热情。对这件事，佩林则几乎没有一点兴趣，现在他心里想的只有菲儿，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后再去关心。
就在奥米扎北边，原先曾经分隔出七八块田地的矮石墙都被拆除干净，一大片长长的空地被清理出来，空地上的泥土都经过了仔细的耙扫和理平。一头巨大的怪物正挪动着两条长腿——和它的身躯相比有些过分纤细——在这片空地上笨拙地奔跑着，怪物的背上还骑坐着两个戴兜帽的人。实际上，佩林眼前的这头怪兽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它的身上覆盖着坚韧的灰色表皮，没有一根毛发，即使不算蛇一样的长脖子和更加细长的、僵硬地在身后挺直的尾巴，它的身子也比马更大。它一边奔跑，一边拍打着蝙蝠一样的翅膀。那一双翅膀如果伸直的话，足足有一艘内河船那么长。佩林以前见过这样的怪兽，不过那时它正在远处的天空中翱翔，泰莉告诉过他，它们被称作“雷肯”。那头怪兽缓缓地飘上半空，从空地尽头一片矮灌木丛的树梢上掠过。佩林转头，看着那头笨重的雷肯缓慢地盘旋而上，直到它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中。骑着它们飞行一定是一种很奇妙的经历。佩林立刻为这个念头而咒骂自己，他现在竟然还有这种无聊的心思，这让他感到羞愧和愤怒。
旗将让胯下的枣红马放慢脚步，她则盯着那片空地，皱起了眉头。就在空地的另一端，一些人正在喂食四头那种怪兽，他们高举着几个大篮子，怪兽们则不停地伸出角状的尖嘴，从篮子里衔起食物，一口吞下去。佩林很不愿意去想那些怪物们到底在吃些什么。“这里应该有更多的雷肯。”泰莉喃喃地说着，“如果只有这么几头……”
“我们弄到我们能弄到的，马上就走。”佩林说，“仅此而已，我们已经知道沙度人的位置了。”
“我想知道的是，这么做会不会惹来其他问题。”泰莉冷冷地甩给佩林一句，就继续策马前进了。
空地附近的一座农场完全被霄辰人占据了，在那里的茅草顶农舍前面，十几名士兵正在一张随意支起来的桌子上玩骰子，另一些人则在那里的石砌谷仓门前进进出出。佩林在那里只看到了一队马匹，它们被套在一辆马车上，那辆马车正在卸货，两个穿粗羊毛衣服的人从那上面不断搬下来一只只箱子、木桶和麻袋。除了那两个卸货的劳工，佩林相信那里的其他人都是士兵，虽然他们将近一半都是女性，那些男人也都像女人一样瘦小，即使有个子高一些的，身材一定更瘦，而且他们都没有佩剑。不过，他们都穿着天蓝色的紧身外衣，在紧实的靴子上插着一双匕首，这种统一的制服正表明了他们的军人身份。
麦特在这群人里一定会像在家里一样快活。佩林看着这群一边掷骰子，一边不断发出欢呼或者哀嚎的霄辰人，心里这样想着。无数色彩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片刻间，他瞥到麦特正骑马跑离一条大道，进入路旁边的丛林，他身后还跟着一队骑马的人和背着货物的驮马。这幅情景转瞬间就消失了——佩林用力将它逐出脑海，甚至没有去多想一下麦特为什么要跑到林子里去，还有跟着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有菲儿才是重要的。今天早晨，他在皮绳上打了第五十一个结，菲儿已经被俘虏五十一天了。他希望她还是个俘虏，这意味着她还活着，还在等待他的援救。如果她死了……他的手紧握住腰带上的锤柄，直到指节都感到疼痛。
佩林察觉到霄辰旗将和密什玛都在看着他，密什玛的眼睛里流露出警戒，一只手就放在腰间的剑柄旁边，泰莉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只是个脆弱的联盟，双方根本说不上有什么信任。“我几乎以为你要杀死那些飞兵。”她平静地说，“我向你承诺，我们会救出你的妻子，或者为她复仇。”
佩林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松开锤柄。菲儿一定要活着。埃勒丝说过，她正保护着菲儿。但那个穿着奉义徒白袍的两仪师到底能给她多少保护？“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好，不要浪费时间了。”这条绳子上还要打多少个结？光明在上，不要再有太多的结了。
佩林下了马，把毅力的缰绳交给卡隆·贝瑟罗讷——一个刮净了胡子、高鼻子的提尔人，只是有一副不太好看的窄下巴。卡隆总是习惯用手指拈下巴，仿佛在奇怪自己的胡子到哪里去了；或者伸手抚抚头发，仿佛很想知道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会被一根缎带束在颈后，一直垂到肩膀上。除此之外，他的一言一行也都像其他那些刹菲儿一样，依旧在愚蠢地奉行着所谓“艾伊尔之道”，不过，他们至少还听从巴尔沃的命令。现在，随行的大部分刹菲儿都已经走到了那张赌桌旁边，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照顾马匹。他们纷纷掏出钱币，或者将盛葡萄酒的皮囊递给那些瘦小的霄辰士兵。奇怪的是，那些士兵都推开了酒囊，不过他们似乎很欢迎有人一起赌一把。
佩林没有再朝那里多瞥一眼，他摘下骑马手套，塞进宽腰带里，将斗篷甩到身后，露出丝绸外衣，然后便跟随两名霄辰盟友走进那栋农舍。他知道，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菲儿的部下——他相信应该也就是他的部下——将会从那些士兵口里套出不少讯息。这也是巴尔沃教给他的——讯息是非常有用的武器，你绝不会知道哪条讯息将在什么时候变得比金子还要宝贵。但此时此刻，他唯一关心的讯息在这里是无法得到的。
农舍的前厅里面朝房门摆了许多桌子，一些职员坐在那些桌子后面处理着各种文案，房间里只能听到钢笔尖刮磨纸张的声音和一个人干涩的咳嗽声。这里的男人穿着黑褐色的外衣和长裤，女人们则穿着同样色调的长裙，有些人戴着鹅毛笔形状的白银或黄铜徽章，看样子，霄辰人的各种行业都有制服。前厅最里面坐着一个脸颊浑圆、胸前戴着两枚银笔的男人。他站起身，朝走进门的泰莉深鞠一躬，圆胖的肚子把他的外衣都绷紧了。泰莉带着佩林和密什玛径直向那个男人走去，靴子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响亮的敲击声，直到他们走到那个人的桌子前面，他才站直了身子。
“泰莉·科尔甘。”泰莉直接报出名号，“我要见这里管事的人。”
“听从旗将的命令。”那名文员恭顺地回答，然后又深鞠一躬，便快步走进身后的一扇门。
那名正在咳嗽的职员是个脸上没有胡须的青年，显得比佩林还要小，看面容倒很像是两河人，现在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咳嗽得更厉害了。看到有人进来，他大声清了清喉咙，但没有坚持多久，沙哑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密什玛朝那个人皱皱眉，喃喃地说道：“不应该让有病的人待在这里，如果别人也被传染该怎么办？最近有许多关于各种怪病的传闻，一些在日出时还身强力壮的男人，在日落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尸体，而且全身浮肿，体积胀大了一半还不止，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死因。我听说，有一个女人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彻底疯了，而且每一个碰触她的人也都发了疯，在三天时间里，她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只有一些及时逃走的人活了下来。”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特别的手势——用拇指和食指掐成一个环形，另外三根手指稍稍弯曲。
“你应该知道，相信和传播谣言都非明智之举。”那名旗将严厉地说着，也做出同样的手势，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
那名圆胖的职员回到了前厅，他一手推开那扇房门，让一名灰发窄脸、右眼窝戴着黑色皮罩的男人进来，随后便快步跑回自己的桌子去。一道褶皱的白色伤疤斜过那个灰发男人的前额，穿过右眼窝上的黑色皮罩，一直通到他的脸颊上，他的个子和那名胖职员一样矮，穿着一件颜色更加深暗的蓝外衣，他的胸前绣着两条白色，靴子上也绣着同样的白条。“旗将，我是布莱斯克·法罗恩。”他鞠躬说道，“请问有什么吩咐？”
“法罗恩队长，我们要找……”泰莉的声音被激烈的咳嗽声打断。那个一直在咳嗽的职员跳了起来，他的凳子被他哐当一下踢倒在地上。
那个年轻人双手紧抓住胸口，弯下身，呕吐出一股黑色的液体，黑色液体撞击在地面上，分裂成无数只黑色的小甲虫，向四处爬去。有人在高声咒骂，更多的人则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个年轻人恐惧地盯着这些甲虫，拼命摇着头，仿佛不肯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大睁着眼睛环视四周，还在不停地摇头，张开口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再次弯下身，吐出另外一股黑色液体。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更多黑甲虫涌到了地板上。他脸上的皮肤开始翻滚，仿佛无数甲虫正从他的颅骨中爬出来。一个女人恐惧地长声尖叫，突然间，所有职员都叫嚷着跳跃起来，竭力想要躲避那些黑虫子，把他们的凳子，甚至是桌子都撞翻了。那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呕吐着，跪倒下去，又趴倒在地上，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甲虫连续不断地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他的身体似乎愈来愈……扁，全身都在收缩。当他的抽搐停止时，黑甲虫却还在从他大张的嘴里流出来，向四处扩散。这幅情景仿佛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而实际上，甲虫的黑色液体可能在一两分钟之后就衰减、止息了。那个人的衣服里只剩下了一张苍白的外皮，仿佛被倒空的酒囊。屋子里的尖叫声还在持续，半数职员都已经跳到了还没有翻倒的桌子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在用最高的音调咒骂或祈祷着，或者同时在做这两件事，没有跳上桌子的那一半人都逃到了屋外。黑色的小甲虫遍布地板的各个角落，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恐惧的气味。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法罗恩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汗滴出现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气味中有畏惧，没有惊恐，但那是明确无疑的畏惧，“那是从东边传来的，同样是这种事，只是那里出现的是蜈蚣，黑色的小蜈蚣。”一些甲虫朝他爬了过来。他骂了一句，向后退去，做出泰莉和密什玛刚刚做过的那个古怪手势。
佩林抬脚踩死了爬向他的甲虫，它们让他颈后的寒毛倒竖，但除了菲儿之外，一切都不重要，无论是什么！“它们只不过是钻头甲虫，你几乎能在任何一根腐朽的树干中找到它们。”
灰发男人打了个冷颤，望向佩林，在看到佩林的眼睛时，又打了个冷颤。他看到佩林腰间的锤子，同时迅速瞥了泰莉一眼。“它们可不是从朽木里钻出来的，它们是炙魂魔君的虫子！”
“也许吧。”佩林镇定地回答。他知道，“炙魂魔君”是霄辰人对暗帝的一种称呼。“但这没什么不同。”他抬起脚，露出七八只被碾碎的甲虫。“它们可以被杀死，我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能够被一脚踩死的小虫子身上。”
“我们需要私下谈谈，队长。”泰莉说道。她的气味里同样充满了畏惧，不过，她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密什玛的手同样做着那个奇怪的手势，他几乎也能像旗将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
法罗恩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振作起来，畏惧在他的气息中减弱了，并未完全消失，不过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在躲避着那些甲虫。“好的，旗将。埃塔奥，从桌子上下来，把这些……这些东西从这里扫出去。为麦坦恩准备好葬礼，无论他是怎么死的，他都是在为帝国服务时牺牲的。”那名矮胖的职员鞠了个躬，才小心翼翼地从桌子上爬下来。站到地面上之后，他又鞠了个躬，但那名队长已经转过身。“请随我来，旗将。”
他的书房原先应该是一间卧室，现在，这里摆上了一张写字桌，桌上还堆着装满纸张的扁匣子，另外一张更大的桌子上铺着一些被墨水瓶、石块和小铜像压住的地图。一座立在墙边的木架子上堆着许多成卷的地图，灰色的石砌壁炉中并没有火焰。法罗恩请他们在写字桌前面六张形式不一的椅子里落座，并问他们是否想要喝杯葡萄酒。在泰莉同时拒绝了这二者之后，他显得有些失望，也许他自己想要喝一杯，好稳定一下心神，些微害怕的意味依旧萦绕在他的周身。
泰莉开口道：“我需要六头雷肯，队长，以及十八名雷肯骑士和一整队地勤人员。我原有的那一头正在阿玛迪西亚的某个地方向西前进，我还无法找到它。”
法罗恩皱起眉头。“旗将，你明白，如果你丢失了雷肯，与此相关的责任人一定会被彻查到底，为了……”他的独眼朝佩林闪了闪。然后他清清喉咙，才继续说道：“你是在要求我交出我手中四分之三的雷肯部队。你的要求是否可以降低一点，比如一到两头？”
“四头，”泰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以及十二名飞兵，这是最低数量。”她让那种悠缓的霄辰口音变得如同刀刃一般锐利。“根据我的了解，这地区就像霄达一样稳定，不过我还是可以留给你四头雷肯。”
“好吧，旗将。”法罗恩叹了口气，“我能看看命令吗？这里的一切情况都需要记录下来。自从我失去飞行能力以来，我就只能像文员一样耍耍笔杆子了。”
“佩林大人？”泰莉转头说道。佩林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了那份苏罗丝亲笔签署的手令。
当法罗恩阅读这份手令的时候，他的眉毛愈挑愈高，随后，他还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番文件上的蜡印，但他显然像泰莉一样相信这份手令的真实性。很显然，霄辰人都很习惯于接受这样的命令，尽管他们可能并不喜欢它。他又一边竭力掩饰着，一边偷偷审视了一番佩林。佩林能在他的脸上看到曾经被那名霄辰旗将问过的问题——他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需要一张阿特拉的地图，队长，你是否能够提供？”泰莉说，“如果你没有，我也能应付，我所感兴趣的是那个国家的西北部地区。”
“光明照耀你，旗将。”灰发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墙边木架的最底层拉出一卷地图，“我恰好有你想要的东西，它刚好和我找到的一些阿玛迪西亚地图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你提到，我甚至都把它忘了，要我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好运气。”佩林微一摇头。这只是偶然，不是时轴的作用，就连兰德的时轴也不可能强大到造成这种巧合。色彩开始盘旋，他将它们打碎，消散于无形。
法罗恩将那张地图在大桌子上摊开，用铜制的雷肯雕像压住它的四角。旗将仔细端详那张地图，寻找她所需的地标。这张足以覆盖整个桌面的大地图上详细地绘出了她感兴趣的地区，还有阿玛迪西亚和海丹呈长条状的边境地带。所有的地形细节都得到了详细描绘，城镇、村庄、江河和溪流的名字都用细小的字母被写在上面。佩林知道，自己眼前是一幅制图工匠精心制作的艺术品，水平远远超越了绝大多数地图。这会是时轴的作用吗？不，不，这不可能。
“他们会在这里找到我的部队。”她不疾不徐地说着，用指尖点住地图上的一点，“他们要立刻出发。一名飞兵驾驭一头雷肯，不能携带任何私人物品，他们绝对要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前进。我希望他们在明晚之前到达，其他雷肯骑士和地勤人员一同出发。我要在一两个小时内启程，让他们尽快准备好。”
“只能用无篷大车，”佩林说，尼尔德打开的通道不足以容纳大型马车，“他们只能用无篷大车装运物资，不能是大型马车。”法罗恩把这句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狐疑。
“无篷大车，”泰莉表示赞同，“照他的话去做，队长。”
佩林能嗅到灰发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重重疑问和寻求答案的渴望，但法罗恩只是鞠了个躬，说道：“听从命令，旗将，一定让你满意。”
当他们走出队长的书房时，农舍前厅里的骚乱已经换成了另一种情景。职员们四处乱跑，狂乱地挥舞着扫帚，或者用扫帚拼命拍打残存的甲虫，一些女人在挥动扫帚的时候还不停地哭泣着，一些男人似乎也很想这样做。房间里依旧浸透了恐惧的气息。那个死人已经不见了，不过佩林注意到，所有职员都在尽量避开他曾经趴倒的那片地方，不让自己的脚踏在上面，他们也竭力不去踩到任何一只甲虫。结果他们只能踮起脚尖，在地板上来回跳动。当佩林大步向屋外走去的时候，他们都停下来，紧盯着他。
室外的气氛要平静一些，不过也好不了太多，泰莉的士兵还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他们的坐骑旁边。尼尔德全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拍拍嘴。那名罪奴主则拍抚着不住颤抖的罪奴，低声说着安慰的话。穿蓝色外衣的士兵比刚才多了许多，他们聚成一群，满是忧虑地交谈着。凯瑞安人和提尔人都牵着马向佩林跑来，并不约而同地向佩林开了口。
“大人，那是真的吗？”卡麦丽问道，白皙的面容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扭曲，她的兄弟巴曼恩不安地说：“有四个人用一条毯子裹了一样东西出来，而且他们都不敢看那毯子里的东西。”
他们都争着想让佩林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上全都散发着恐慌。“他们说，他吐出了甲虫。”“他们说，那些甲虫把他的身体吃光了。”“光明保佑我们，他们把那些甲虫都扫出来了，我们都会被杀掉。”“烧了我的灵魂吧，这是不是代表暗帝已经自由了？”随后还有更多更加缺乏理智和逻辑的话。
“安静。”佩林说道。让他惊讶的是，他们真的立刻都闭上了嘴，平时他们绝不会对他如此俯首帖耳，他们的主人是菲儿，不是他，而现在，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来消除他们心中的恐惧。“确实有一个人吐出许多甲虫并死掉了，但那些只是普通的甲虫，你能在任何一根朽木里找到它们。如果你坐在一根枯树桩上，可能会被这样的甲虫咬上一口，但你不会因此而受任何重伤。这可能是暗帝干的，但这与解救菲儿殿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镇定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这番话起了作用。不止一名刹菲儿的脸颊变得通红，恐惧的气味被羞耻所取代，或者至少是被后者淹没了。他们的慌乱也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强烈的耻辱感，让他们困窘得无地自容。不过，当他们上马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那种狂妄，这些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吹嘘为了救出菲儿，他们会做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他们编造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疯狂，而他们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些故事有多么无稽，所以每个人一吹完牛，都会引来其他人的一阵大笑，但下一个人肯定又会努力编一个更匪夷所思的故事出来。
佩林在接过卡隆手中的缰绳时，再次察觉到旗将的目光。她在看什么？她又以为她了解到了什么？“其他那些雷肯都去了哪里？”他问。
“我们不应该先到这里来。”泰莉一边回答，一边翻身上了马背，“我还要去取得罪铐。我原先打算把最难的一步放到最后，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先解决掉那个最重要的问题。现在你的那张纸要经受一场真正的考验了，如果它这次失败了，那么罪铐对我们来说也没意义了。”一个脆弱而且缺乏信任的联盟。
“为什么它会失败？它在这里已经起了作用。”
“法罗恩是一名军人，大人，现在，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名帝国官僚。”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话音里充满了轻蔑。然后，她转过胯下的枣红马。佩林别无选择，只得上马，跟随在她身后。
奥米扎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而且相当繁荣，六座高耸的瞭望塔分布在它周边，但并没有城墙保护它。艾莱斯说过，阿玛迪西亚法律禁止阿玛多以外的一切城镇建造城墙，这是在白袍众的指示下制定的法律，由白袍众和坐在阿玛迪西亚王座上的人共同监督执行。毫无疑问，巴尔沃一定要知道现在是谁坐在那个王座上，埃尔隆王已经死了。这里的街道上铺着花岗岩石块，街道两旁排列着灰色或黑色的砖石结构房屋，全都显得相当牢固，许多房屋都有三到四层，大多数房顶上都铺着黑色石板，茅草屋顶并不多见。街道上满是行人，还有马车、马拉大车和手推车。小贩们叫卖着各种货品，女人们用深沿罩帽遮住面孔，手里提着购物篮子。男人们穿着长及膝盖的外衣，自命不凡地大步行走，穿着长围裙或马甲的学徒们奔跑着去完成各种活计。街道上的士兵数量和本地人大致相当，其中男女都有，有些士兵肤色像提尔人一样黝黑，有些则有着蜂蜜色皮肤，或者像凯瑞安人一样肤色白皙，却身材高大、发色金黄。所有这些士兵都穿着色彩鲜亮的霄辰制服，他们大多数都只在腰带上插着一把匕首。不过佩林看见一些佩剑的军人，他们往往成双行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在他们的腰间除了长剑之外，还会挂上一根短棍。他们应该是这里的治安官，但在奥米扎这种规模的城镇中，治安官的数量显得有些太多了。无论佩林望向哪里，眼前总会有不少于两对这样的军人。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一座高大的石板屋顶旅店中走出来，骑上马夫牵过来的马。佩林能看出那个女人的性别，只是因为她在背后分叉的长外衣凸出了她胸部的曲线。她的头发剪得比那些男人还要短，外衣和佩剑形式也都是男式的，和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完全一样，面孔也和他们的同样刚硬。当那三个人沿街道向西走去的时候，密什玛气恼地哼了一声。
“号角狩猎者，”他喃喃地说道，“如果他们不是，那就是我瞎了眼。这些混蛋到处惹麻烦，引发斗殴，还喜欢把鼻子插进与他们无关的地方。我听说瓦力尔号角已经被找到了，你怎么想，大人？”
“我也听说它被找到了。”佩林谨慎地做出回答，“现在无论有什么样的谣言都不值得奇怪。”
泰莉和密什玛都没有多瞥他一眼，在如此人群稠密的街道上，想要捕捉他们的气味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不知为什么，佩林觉得他们正在咀嚼自己的回答，仿佛其中有着某种深意。光明啊，他们会认为他与那支号角有关吗？佩林知道那号角在什么地方。沐瑞把它带去了白塔，但他不打算告诉他们，他们彼此都没什么信任。
这里的居民并不会对霄辰士兵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对这名旗将和她全副武装的随从也是一样，但佩林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金色的瞳仁。佩林能清楚地察觉到他们的反应。一个女人猛转过头，紧盯着他，下巴垮了下去；一个男人定在原地，同样大张着嘴看着他；还有一个家伙被自己的靴子绊了一下，跪倒在地上。他又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爬起身，推开人群逃走了，仿佛在害怕佩林会追他。
“我想，他以前肯定从不曾见过黄眼睛的人。”佩林没好气地说。
“你所在的地方有很多黄眼睛的人吗？”旗将问。
“要我说，并不是很多，不过我可以介绍你认识另一个有这种眼睛的人。”
她和密什玛对瞥了一眼。光明啊，佩林希望霄辰人的预言里不会有什么关于两个黄眼人的记载。那些色彩又在盘旋，佩林将它们驱散。
旗将很清楚他们要去哪里——城镇南边的一座石砌马厩。但是当她在空旷的马厩场院中下马的时候，并没有马夫跑出来。马厩旁边还有一片用石墙围起的空地，只是其中看不到马匹。她把缰绳交给部下的一名士兵，双眼却只是盯着马厩的大门，那两扇大门之中有一扇是打开的。根据她的气味判断，佩林认为她正在鼓起心中的勇气。
“跟我来，大人。”她终于说道，“不要说任何多余的话，如果一定要说话，就和我说，而且要明确地表示出是在和我说话。”
听起来，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不过佩林还是点了点头，并开始计划如果形势发展不利，他该如何偷取叉根。他需要知道这个地方在晚上是否有守卫。巴尔沃也许已经知道了，那个小老头似乎能轻而易举地捡到这些情报。当佩林跟随旗将走进马厩的时候，密什玛被留在马匹旁边。当他受命留在外面的时候，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霄辰人。只不过几天的时间，佩林已经受他们的影响，觉得一切表象下面似乎都别有深意了。
这个地方曾经是一座马厩，而现在，它被派上别的用场。这里的石板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足以让任何一位家庭主妇满意。这里也没有马匹，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薄荷香气，大概只有佩林和艾莱斯才能嗅到残存在这里的马味和干草味了。马厩的前半部分堆满了木箱子，后面的畜栏都已被拆走，只留下了支撑阁楼的柱子。一些男女正在那里工作，使用杵臼和筛子加工药草；另一些人在小心地照管着一些放在金属架上的扁平大盘，金属架下面都放着炭火铜盆，那些人则用钳子不断地翻转着一些树根状的草药。
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只穿着衬衫，将一只鼓鼓的麻袋放进木箱子里，然后便如同刚才那名职员一样，向泰莉深鞠一躬，上半身一直弯到和地面平行的程度。直到泰莉说话，他才直起了身子。
“我是旗将科尔甘，如果可以，我想要见这里的主管。”她的语调和面对那名职员的时候全然不同，其中没有半点傲慢的意味。
“如您所命。”那个瘦男人的声音中带着阿玛迪西亚语气。就算他是霄辰人，他总算也能用正常的语调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含混的地方。
他再次深鞠一躬，快步跑到左边一个小房间，这应该是拆去六个畜栏后加盖的。他带着犹豫的神情敲了敲房门，一直等到里面传来许可的声音，他才走了进去，他出来之后，甚至没有瞥佩林和泰莉一眼，就径直向马厩后面走过去了。又过了几分钟，佩林张开嘴，但泰莉面容严肃地摇摇头，于是佩林只得闭上嘴，继续等待。他又等了足足一刻钟，感觉到耐心在每一秒都变得更少，那名旗将的身上则只有坚持与耐心的气息。
终于，一名容光焕发、身材丰满的女人从那个小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先在房门前驻足片刻，审视了一番马厩中那些人的工作状况，仿佛泰莉和佩林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她身上穿了一袭样式古怪的深黄色长裙，佩林还注意到，她头顶上有一半头发都被剃光了！另外半片头皮上的头发已渐趋于灰色，还相当浓密，被编成了一直垂到肩头的辫子。终于，她满意地点点头，才不疾不徐地向两名访客走过来，在她的胸前，一片椭圆形的底色上绣着三只金手。泰莉向那个女人深鞠一躬，就如同方才法罗恩向她鞠躬一样，想起旗将刚才的告诫，佩林也同样向她鞠了躬。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略低了一下头，仅此而已，她的气味里满是骄傲。
“你想要见我，旗将？”她的声音很温和，如同她的仪容一样光滑圆润，但其中没有半点欢迎的意思。她是个忙碌的人，不喜欢被打扰，而且，她显然很清楚自己有多么重要。
“是的，阁下。”泰莉用满是敬意的语气说。在她充满耐心的气息中，一丝尖利的怒意一掠而过，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请问您是否愿意示下，您现在手中掌握着多少叉根？”
“真是奇怪的要求。”对面的女人缓缓地说着，若有所思地侧过头，仿佛在思考是否应该做出回答。“好吧，”片刻之后，她说道，“根据今天上午进行的统计，我有四千八百七十三磅零九盎司，这可是一个非凡的成就。要知道，我在这段时间里出了多少货，而我现在又不能把采掘工人派到太远的地方，只能在附近有限的荒野中进行采掘，这也让我的工作难度大大增加了。”佩林刚才就以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比她更骄傲的人，而现在，她明显变得更加骄傲了。“我却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说服本地农夫在他们的一部分田地中种植了叉根，等到夏天，我就要建造一些更大的房舍作为加工场地了。如果我因此而获得一个新的名字，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不过，当然，我也许是不会接受的。”她微微一笑，脸上焕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她的一只手轻轻地触摸着胸前那片椭圆形的蓝色，完全是一副爱抚的样子。
“光明一定会眷顾您的，阁下。”泰莉喃喃地说道，“大人，您是否愿意将您的文件出示给这位阁下？”她向佩林也鞠了个躬，不过幅度明显要比向那位阁下鞠躬时小很多。那个圆胖的女人眼眉抽动了一下。
当她从佩林手中接过那张纸的时候，停了一下，双眼紧盯着佩林——她终于注意到他的眼睛了。阅读文件内容的时候，她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却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其他表情。然后，她将文件叠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它。“看样子，你接触到了真正的大人物，旗将，而且还有一位非常奇怪的同伴，你……或者他想要得到我何种援助？”
“叉根，阁下。”泰莉和颜悦色地说，“您的全部储备，而且要尽快装上无篷大车。恐怕，您还必须提供一切车辆和车夫。”
“不可能！”那个胖女人断然大喝一声，悠缓的腔调里满是傲慢，“我已经建立了严格的进度表，确定了每周可以运出叉根的磅数。我的进度表一直都被严格执行，我不会让这个纪录被破坏，这将导致帝国蒙受巨大的损失，罪奴主们现在恨不得两只手都要牵上马拉斯达曼尼了。”
“请原谅，阁下，”泰莉又鞠了个躬，“还请您仔细考虑，我们也可以……”
“旗将！”佩林打断了她。很显然，这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他一直努力保持面容平静，但还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还无法确定不到五吨的叉根是否足够，泰莉却想要讨价还价！他的思绪飞速地转动着，竭力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他一直认为，想得太快并不好，会造成各种错误和意外，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当然，也许阁下对此不感兴趣，但苏罗丝承诺过，如果有人妨碍她的计划，那她必将以死亡或更可怕的手段作为回报。我想，你和我大概都不可能避开她的怒火，宽恕不是她的习惯。”
“当然，阁下不会触怒女大君的。”泰莉的语气却仿佛她对此并没有很大信心。
那个胖女人喘着粗气，绣着金手的橄榄形蓝底纹不住地上下起伏。她向佩林一鞠躬，就如同泰莉刚才向她鞠躬一样。“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集结足够的大车并装货，这样可以吗，大人？”
“完全可以。”佩林一边说着，将那张纸从她的手中抽走。她极不情愿地放开手，更用饥渴的眼神盯着佩林把它放进外衣口袋。
走出马厩，旗将摇摇头，翻身上了马。“和力弱之手打交道总是很麻烦，他们可从不认为自己的力量很弱。我本以为管理这个地方的会是第四或第五阶的人，那就已经很困难了，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到了第三阶，比女皇也只差了两阶而已——愿女皇永生——我看到她的时候就相信，能从这里搞到一两百磅就不错了，但你却彻底制服了她。虽然冒了一点险，但实在是干得漂亮。”
“没有人想挑战死亡。”佩林答道。他们已经离开马厩，再次进了城，所有随员都跟在他们后面，现在，他们只有等待装车工作完成了，也许他们还要找一家旅店。焦急感烧灼着他，光明在上，千万不要让他们在这里过夜。
“你不知道，”泰莉吁了口气，“那个女人在看到苏罗丝的文件时，就知道她已经站在死亡的阴影里了。所以她已经准备好，即使冒险也要履行对帝国的职责。一名第三阶的力弱之手如果以完成职责作为借口，再加上诚恳乞求，是完全有可能避免一死的。但你说话的时候直呼了苏罗丝的名字，那可是一位女大君的名讳，在力弱之手看来，直呼她的名字可能因为你是个无知的当地人，也可能表明你的地位和苏罗丝相当。光明眷顾你，她判断你属于后者。”
佩林闷笑了一声。这都是因为霄辰人的风俗，也许可能和时轴有关。
“如果这个问题不算冒犯，那么请告诉我，你的夫人是否有强大的家世，或者疆域广阔的封地？”
这个问题让佩林吃了一惊。他在马鞍上转过身，盯着泰莉。这时，一样东西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的胸前划过一道灼痛的伤口，又穿透了他的胳膊。在他身后，一匹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佩林震惊地低下头，看着射穿自己左臂的那支箭。
“密什玛，”旗将高喝一声，朝远处一指，“那幢茅草顶的四层楼房，就是两幢石板顶房子中间的那一幢，那里的屋顶上有动静。”
密什玛喝令一声，就带着六名霄辰长矛手，策马在拥挤的街道上飞驰而去，马蹄在石板路面上发出响亮的敲击声，行人纷纷逃向一旁，让出道路。站在街边的人皆盯着他们，而这些人似乎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外两名霄辰长矛手跳下马，开始照料那匹被射中肩膀的马。佩林摸了摸胸前一枚只被一根线挂住的破碎纽扣，他的丝绸外衣从这颗纽扣开始，出现了一条横过胸前的破口。鲜血正迅速地涌出，浸透了他的衬衫，也从他的手臂上不断滴落。也许另外那支箭也是射向他的，但只是这一支箭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如果是两河箭，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挡开。
凯瑞安人和提尔人向正在下马的佩林簇拥过来，许多只手都想扶住他，虽然他并不需要。佩林抽出腰间的匕首，但卡麦丽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小刀，熟练地在箭杆上割了一道，以方便她将箭杆在胳膊上方干净地折断。箭杆断开时，一阵疼痛涌过他的手臂，卡麦丽毫不在意手指沾染上鲜血，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凯瑞安人并不常用的浅绿色蕾丝手帕，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仔细察看突出在伤口外的箭杆，以确定断口上没有劈开的木刺。
旗将也下了马，双眉紧皱。“你的伤口让我无法抬起自己的眼睛，大人，我听说最近罪案发生率有明显提高，而且都是像纵火、没必要的强盗杀戮和没人知道原因的谋杀之类极为蹊跷的案件，我本应该更加注意你的安全。”
“咬住牙，大人。”巴曼恩一边说，一边将一条披索绑在箭伤上方的手臂上，“准备好了吗，大人？”佩林咬住牙，点点头。巴曼恩猛地将带血的箭杆抽出来，佩林压抑住一阵呻吟。
“你不必因此抬不起眼睛。”他哑着嗓子说。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好事，“没有人要求你把我裹在襁褓里，我绝对不会这么要求你。”尼尔德推开佩林周围的众人，走了进来，他向佩林伸过手，却被佩林挥开了。“这里不行，人们会看到。”街上的人终于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正聚拢过来看热闹，还在兴奋地交头接耳。“他能治疗这个伤口，让你甚至看不出我受了伤。”佩林一边向泰莉解释，一边试探地弯了弯胳膊。他哆嗦了一下，看来现在动这条胳膊绝不是个好主意。
“你让他对你使用至上力？”泰莉难以置信地问。
“去掉我胳膊上的窟窿和胸前的伤口？只要没有半个小镇的人盯着我们，我就会这么做，你不会吗？”
泰莉打个哆嗦，又做出那个怪异的手势。佩林打算以后一定要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密什玛牵着马加入到他们中间，他的面容如铁一般严峻。“两个带弓箭的男人从那个屋顶上掉了下来。”他低声说道，“但他们不是摔死的，他们重重地撞在石板路上，却几乎没有溅出多少血。我想，他们看见刺杀失败之后，就服了毒。”
“这完全说不通。”佩林喃喃地说。
“如果有人宁可自杀也不愿报告失败的讯息，”泰莉的面色变得同样冷峻，“这就意味着你有一个强大的敌人。”
强大的敌人？马希玛很可能想要他的命，但马希玛的手伸不了这么长。“我所有的敌人都远离此地，而且不知道我在这里。”泰莉和密什玛没有表示反对，但他们的神色中都流露出疑虑。而且，弃光魔使肯定也在盯着他，他们之中就有人曾经想杀死过他，另一些弃光魔使则想要利用他。佩林不打算和他们两个谈论弃光魔使，他的手臂和胸口正传来一阵阵疼痛。“我们先找一家旅店，要个房间。”五十一个结，还会有多少？光明啊，到底还会有多少？

第13章 围攻
“击退他们！”伊兰高喊着。焰心竭力想要跃动几下，与其他马匹和徒步的女人拥挤在一条狭窄的鹅卵石街道上，它肯定觉得很不舒服，但伊兰用一只坚定的手稳稳地控制着它。柏姬泰一直坚持要她留在后方，她竟然不只一次地这样被要求着！就好像她是个没脑子的傻瓜！“击退他们，该死的！”
在五十尺高的白纹灰石城墙的卫道上，数百个人正在拼命厮杀，他们当然不会注意到她，也不太可能听到她的叫喊。所有那些人都在拼命地吼叫着，发出咒骂或者哀嚎，交杂在其中的是响亮的钢铁撞击声。今天是一个罕见的晴天，明亮的正午太阳照耀着千百个满身汗水，挥舞着剑、矛、斧枪，用尽全力相互残杀的人。肉搏战在大约两百步长的城墙上进行着，战场囊括了三座高耸的圆柱形塔楼，并正在向另外两座塔楼蔓延。不过，安多白狮旗仍然在那些塔楼顶端飘扬，感谢光明，它们看上去都还是安全的。在她的视野中，男人们相互挥砍戳刺，没有人愿意放弃脚下的阵地。穿着红色外衣的十字弓手在塔楼上不断射出致命的羽箭，但为十字弓安装箭矢的时间太长了，射手的数量又太少，并不足以对战局产生影响，那些十字弓手是这里仅有的女王卫兵。城墙上的都是雇用兵，只有柏姬泰除外，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约缚让伊兰的眼睛能够轻易找到她的护法。柏姬泰的金色发辫在她的身后甩动着，她不断地鼓励着部下士兵，用长弓指向任何一处需要支持的地方，穿着白领红色短外衣和天蓝色长裤的她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全身没有一片护甲。她坚持要伊兰穿着素灰色衣装，以免遭到敌人注意。一些敌人的背上绑着十字弓或短弓，他们难保不会一时兴起，朝伊兰射上一箭，毕竟伊兰距离他们不过只有五十步之遥。但她肩膀上的四颗金结早已告诉所有亚瑞米拉的士兵，她正是凯姆林守城军的统帅。至少，柏姬泰还没有亲自冲上最前线，至少她……
伊兰屏住呼吸——一个披挂胸甲、戴圆锥形钢盔的细瘦男人挥着一把剑向柏姬泰扑去。她的金发护法镇定地躲过了他的攻击。约缚告诉伊兰，她的身体状态大概相当于刚刚骑过一匹烈马，仅此而已！柏姬泰回手一弓背敲在那个家伙的头侧，把他从城垛上打了下去。那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一声，就摔在铺石路面上，随着一下恶心的撞击声，变成了一摊血肉。这条街道上的尸体并非只有这一具。柏姬泰说过，人们不会随便追随你，除非他们知道，你会和他们共同面对各种危险与苦难。但如果她因为这些蠢货而丢了性命……
伊兰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催赶焰心向前驰去，直到卡赛勒抓住她的马笼头。“我不是傻瓜，少尉。”伊兰冷冷地说，“我不会……轻易涉险的。”
那名艾拉非女子急忙抽回手，她戴着抛光的圆锥形头盔，虽然面孔被遮在头盔面栅后面，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脸上转瞬间变得毫无表情。伊兰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抱歉——卡赛勒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不过她还是觉得满心愤怒。她不会道歉的。意识到自己的气愤是多么无聊，她的心中不由得又涌起一阵羞愧。该死的，有时候，她真想狠狠抽兰德一记耳光，因为他把这两个孩子种在了她的肚子里。这些日子里，她总是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且她的情绪变幻得愈来愈厉害了。
“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就会变成这样，”艾玲达一边说，一边调整着手臂上的深褐色披巾，“那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要孩子。”她骑在一匹褐色母马上，高头马鞍将她肥大的艾伊尔裙摆顶了上去，让她裹在长袜中的双腿一直露到膝盖的部分，而她对此却丝毫不以为意。现在她的坐骑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她看上去已经很适应在马背上骑坐了。这匹马的名字叫“麦瑾”，这是个古语的词汇，意思是“雏菊”，它是一匹非常温和驯顺，同时也相当强韧的马。幸运的是，对于马匹缺乏了解的艾玲达并没有察觉到伊兰特意为她找了这样一匹马。
低低的笑声让伊兰猛地转回头，今天上午，包括卡赛勒在内，一共有二十一名女卫士被安排来保护她，她们都穿戴着抛光的钢盔和胸甲，刻板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实在有些太刻板了。毫无疑问，她们肯定在憋着笑意，而站在她们身后的那四名家人都在用手捂着嘴，还将头凑在一起。头发间略带灰丝的亚莱丝平时嘴角就总带着一丝笑容，发现伊兰在看她——严格来说，应该是在瞪她，她还故意转了转眼珠。这个表情让其他人又笑了起来。凯黛恩是一个身材丰满的阿拉多曼女人，她笑得实在太厉害，不得不扶住库蜜珂才能站稳，而矮胖灰发的库蜜珂自己几乎也要站不住了。火气在伊兰的胸中翻腾，她生气不是因为这些笑声，至多只是有一点生气而已；她也不是生气这些家人，至少不是很生气。她们都是非常重要的。
几个星期以来，亚瑞米拉一直在以这种方式向凯姆林发动袭击，实际上，正在城墙上进行的这种战斗发生频率愈来愈高了，有些日子里，甚至会有三四场这样的战斗爆发。亚瑞米拉很清楚，伊兰的士兵不足以防守周长达六里格的城墙。这个该死的女人，伊兰也很清楚，自己甚至不能把部下有经验的士兵平均分配到这二十多里的城墙和许多塔楼上，而未经训练的人只会造成妨碍。亚瑞米拉需要做的只是让足够的士兵攻入某一座城门，就能将战斗引入城内，到时候，伊兰有限的部队将彻底陷入寡不敌众的局面。城中的居民也许会帮助她抵御外敌——对此伊兰也不是很确定——但这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学徒、马夫和店铺商贩是不可能与训练有素的扈兵和佣兵对敌的。到时候，无论是谁坐在狮子王座上（那很可能不是伊兰·传坎），双手都会沾满凯姆林的鲜血。所以，除了守住城门，在塔楼上安排好哨卫以外，伊兰让自己全部的士兵都驻扎在内城靠近王宫的地方，并在王宫最高的尖塔顶部安排了配备望远镜的瞭望哨，只要一名哨兵发出讯号，指明城市遭受袭击的位置，连结在一起的家人们就会施展神行术，让部队迅速赶往敌人出现的地点。当然，家人们不会参与战斗，伊兰不允许她们将至上力作为武器使用，即使她们有这样的意愿。
迄今为止，这样的策略一直都是有效的。城墙以外的下凯姆林是一大片密集分布着民居、商铺、旅店、仓库的地区，军队能够轻易地隐藏其中，从暗中靠近城墙。有三次，伊兰的士兵不得不在城墙内作战，或者要夺回至少一座塔楼，这些都是充满鲜血的战斗。伊兰可以烧掉下凯姆林，让亚瑞米拉的部队失去掩护，只是这样的大火很容易蔓延到城墙以内。无论有没有春雨，这都会酿成不可遏制的大规模火灾。现在，几乎每晚都有人在城内纵火，要平息这些灾害已经非常困难了，而且，居住在下凯姆林的人们与这场战争无关，伊兰不想成为这些人记忆中摧毁了他们家园和生活的罪人。让她气恼的是，她为什么没有早些想到利用家人的力量？如果那样，她就不必接受海民的敲诈勒索了。现在她甚至还要为此将安多的一里土地交给他们。光明啊，一里土地！她的母亲从不曾放弃过哪怕一寸的土地。烧了她吧，这场战争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哀悼母亲，还有莉妮，她的老保姆。雷威辛杀了她的母亲，很可能莉妮也为了保护她而牺牲了，白发苍苍的莉妮即使在弃光魔使面前也绝不会有半步退却。想到莉妮，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位老保姆高亢的声音。你不可能把蜂蜜放回蜂巢里，孩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而她还要继续活下去。
“看样子，这次快结束了。”卡赛勒说，“他们正在向梯子那里撤退。”确实，伊兰能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城墙各处推进，亚瑞米拉的人则步步后退，纷纷爬上了他们的梯子靠上来的城垛，城垛口附近依然有人不断死去，但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伊兰惊讶地发觉自己用力踢了一下焰心的肋骨，这次，没有人来得及抓住她。伴随着背后传来的喊声，她驰过街道，不等胯下的骟马完全停住，就跳到距离她最近的一座塔楼下面。她推开沉重的塔楼外门，拉起裙裤的裙摆，沿着塔楼盘旋的阶梯向上跑去，一路上，聚集在塔楼龛室中的士兵们都惊愕地盯着她。这些塔楼中的结构设计都是为了抵御攻击者沿阶梯而下进入城内。终于，狭窄的阶梯变成了一个宽大的房间，另一段阶梯出现在房间对面，以反方向的螺旋继续向上延伸。二十个穿戴不同样式盔甲的士兵正在这里休息，他们靠在墙壁上，抛着骰子，聊天说笑，仿佛这个用双重铁闩锁住的房间门外并没有陈放着无数具尸体。
看到伊兰的时候，他们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哦，殿下，我可不会这样做的。”当伊兰向封门的铁闩伸出手的时候，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伊兰没有理会说话的人，她抬起铁闩，将门打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她将裙摆从那只手里揪了出来。
城墙上已经没有了亚瑞米拉的士兵，至少已经没有她的士兵站在这里了。鲜血流淌的街道上躺着几十个人，有些人已经不再动弹，有些人还在呻吟着，伊兰不知道他们之中有谁是亚瑞米拉的部下。钢铁交击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大多数佣兵都在察看自己的伤口，或者只是蹲在原地喘息着。
“摇动梯子，把他们晃下去，再把那些该死的梯子拖上来！”柏姬泰高喊着，朝那些正在下凯姆林的泥土街道上逃跑的人群射出一箭，然后再次搭箭，发射。“如果他们还想进攻，就让他们再多做些梯子！”一些佣兵从城垛口中探出身子，执行她的命令，但这样做的人屈指可数。“我就知道，今天我不该让你来。”她一边继续说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搭箭拉弓。塔楼上的十字弓也在朝下方的敌军发射箭矢，但下方的瓦顶仓库为敌人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过了一会儿，伊兰才意识到，柏姬泰最后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她的脸立刻热了起来。“那你又要怎么阻止我？”她一边说，一边挺直了身子。
柏姬泰射光了箭囊里的箭，放下弓，向伊兰转过身，脸上布满了阴云。“我可以把你捆起来，让她坐在你身上。”她朝艾玲达点点头，后者正从塔楼里大步走出来，全身都包裹着阴极力的光晕，手里却还握着她的小刀，卡赛勒和其余卫兵快步跟随在她身后，全都面色严峻，手握长剑。看到伊兰平安无事，她们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这些该死的家伙总把她当作一只吹制的玻璃花瓶，唯恐她被一下子碰得粉碎，这一点尤其让她受不了。经过今天这件事以后，她们一定会变本加厉，而她却只能继续忍受下去。
“我本应该抓住你的。”艾玲达喃喃地说着，用一只手揉着屁股，“但那匹蠢马把我扔了下去。”那样一匹温顺可人的母马很难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艾玲达自己摔下来的。确认过周围的状况之后，艾玲达迅速将小刀收回刀鞘里，并竭力装作从不曾抽出过刀子的模样，阴极力光晕也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我很安全。”伊兰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显得那么刻薄，但并不是很成功。“明说过，我会生下我的两个孩子，姐妹，所以，在他们出生之前，我是不会有事的。”
艾玲达缓慢地点点头，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柏姬泰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测试她的预言，冒险太多，你也许会发现她是错的。”这话太愚蠢了，明从不会说错，肯定不会。
“那是奥迪恩·米何瑞的人。”一名高个子佣兵用快活又粗蛮的莫兰迪语调说，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瘦脸，留着一副用蜡敷成尖梢的灰纹胡须。他自称为莱斯·亚·巴拉曼，有一双石头般的眼睛，一双薄嘴唇上总是有一丝带着邪意的微笑。他一直在听她们的对话，虽然在向柏姬泰说话，他的眼睛却一直在觑着伊兰。“我认识米何瑞，真的，他可是个好人，我都记不清和他一起打过多少次仗了。那家伙就要钻进仓库去了，不过还是被你一箭射穿了脖子，元帅，真可惜啊。”
伊兰皱起眉：“这是他的选择，就像你也做出了选择一样，队长，也许你会为朋友的死去而懊悔，但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被她赶出城的绝大部分佣兵，甚至可能是全部，都投向了亚瑞米拉，现在她最害怕的是亚瑞米拉会收买这些还在城中的佣兵。这些佣兵队长没有向她报告过任何异常，但哈芙尔大妈已经发现了一些佣兵和来路不明的人有过接触，其中就有这个亚·巴拉曼。
这个莫兰迪人又向伊兰露出一个奸笑，然后正式地鞠了个躬，还加上了一个甩动斗篷的手势，虽然他并没有披斗篷。“哦，我也经常会和他待在敌对的阵营里相互厮杀，殿下。在这种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对我也不会手软。您要明白，我们只是熟人，算不上朋友。我收下金子以后，更喜欢守住一道城墙，而不是攻击它。”
“我注意到你的一些部下都背着十字弓，队长，但我没有看到他们射出一支箭。”
“佣兵可不会那么干。”柏姬泰冷冷地说。气恼从约缚中传过来，但伊兰不知道她生气的对象是亚·巴拉曼还是自己，而这阵气恼也很快就消失了。柏姬泰在发现她和伊兰的情绪能够通过约缚相互影响之后，很快就知道了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她很可能也希望伊兰会这样做，就像伊兰也这样期望她一样。
亚·巴拉曼将头盔夹在腰上。“您要明白，殿下，这是我们的方式。如果您对逃离战场的人逼得太紧，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那么下次等到您逃跑的时候，他们也许会用同样的手段让您吃尽苦头。毕竟，逃出战场的人就已经不再会和您打仗了，不是吗？”
“但他明天还会回来杀你。”伊兰断喝一声，“下一次，我要看到你们的十字弓发挥作用！”
“好吧，殿下。”亚·巴拉曼用僵硬的口气说道，然后以同样僵硬的动作鞠了个躬。“请原谅，我还要去看看我的人。”他没有等待伊兰许可，就大踏步走向远处，一边高喊着命令他的人不要偷懒。
“他值得信任吗？”伊兰低声问。
“和其他佣兵一样。”柏姬泰同样低声回答，“如果有人给他足够的黄金，他们的忠心就会变成丢到桌面上的骰子，就连麦特·考索恩也不可能知道它们停下来的时候会露出几点。”
这真是个奇怪的评价，伊兰很想知道麦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亲爱的汤姆和可怜的小奥佛尔。每天晚上，她都在祈祷他们能平安逃出霄辰人的魔掌，但她没办法为他们提供任何帮助，现在她自己要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会听我的命令吗？关于十字弓的那个命令？”
柏姬泰摇摇头，伊兰叹了口气。发出不可能被遵循的命令是很糟糕的，这会让人们习惯违抗命令。
伊兰靠近自己的护法，用接近耳语的声音说：“你看起来很累了，柏姬泰。”这样的话不能让别人听到。柏姬泰紧绷着面皮，眼睛里却流露出憔悴的神情，这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但约缚告诉伊兰，她的疲惫已经深入骨髓，伊兰也同样感到了不堪忍受的疲倦，就好像四肢都灌满了铅，她们的约缚中传输的并不只是情绪。“你不必每一场战斗都亲自指挥。”
“那又有谁能代替我？”这时，柏姬泰的声音中同样流露出疲惫。她的肩膀沉了下去，但她很快又挺直身躯，换上了充满力量的声音，她纯粹是在用意志支撑自己。伊兰能够感觉到约缚中传来山岩一般的坚强，坚强得让她很想哭泣。“我的军官都还是些没经验的孩子，不然就是应该在孙儿的壁炉前打瞌睡的老头子。那些佣兵队长当然有这样的能力，但我没办法信任他们，所以，除我之外还能有谁？”
伊兰张口想要反驳，当然，她明白那些佣兵是不能倚靠的，柏姬泰曾经向她仔细解释过，而那些解释只是让她感觉到苦涩。有时候，佣兵会像女王卫兵一样奋勇作战；但也有时候，他们会为了避免太大的伤亡而退却。如果他们的人数太少，就意味着下次被雇用的时候，他们将拿不到多少钱，除非能找到足够的新人来代替牺牲的。当佣兵们为了自保而退出战场时，往往会造成本已到手的胜利沦为一场惨败。不过，他们一般也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这样会破坏他们的名誉，减少他们的佣金价码。但伊兰也不能让柏姬泰这样继续下去，她不能允许柏姬泰因为疲劳而倒下，这是她无法承受的损失。光明啊，她真希望加雷斯·布伦在这里，艾雯需要他，但她也需要他。还没等伊兰想好要说什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她背后的城中传来。伊兰依旧张着嘴，不是为了说话，而是因为感到震惊。
片刻之前，内城上方的天空还是碧蓝如洗，而现在，一片巨大的黑云正如同山岳一般压向那里。树枝状的闪电不断落下，暴雨仿佛形成了一道灰色的墙壁，看上去就如同城墙一样厚重牢固。王宫的鎏金圆顶刚刚还在阳光的照耀下放射出夺目的光彩，现在却已经完全被雨墙遮没了。雷雨的范围只局限在内城之内，其他地方的天空依旧明亮得看不见一丝云彩，这绝不是自然现象。伊兰的惊愕只持续了片刻，分成三道或五道的银蓝色闪电正在轰击凯姆林，在城中各处造成破坏，甚至可能是死亡。那些云是怎么冒出来的？伊兰想要拥抱阴极力，将云团消解，真源却一次次从她的面前滑开，伊兰觉得自己就好像在从油罐中捞一颗珠子，当她觉得自己已经捏住珠子的时候，它却又溜走了。现在她经常会遇到这种状况。
“艾玲达，你来解决？”
“没问题，”艾玲达一边说着，轻松地拥抱了阴极力。伊兰压抑住一阵嫉妒。这都是该死的兰德的错，和她的姐妹无关。“谢谢，我还需要练习。”
这样说并不对，她其实只是在找借口。艾玲达开始将风、火、水和地之力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她做得几乎像伊兰一样灵巧，只是速度要慢很多。伊兰的姐妹并不像她那样善于操纵与天气有关的编织，当然，这也是因为艾玲达没能得到海民的悉心指导。乌云当然不会随着艾玲达的编织而立刻消失，首先是树枝状的闪电变成一股，然后闪电数量也逐渐减少，直至完全消失，这是最困难的一部分。如果把召唤闪电比作在手指间捻动一根羽毛，那么阻止闪电就像是用双手抱起一座铁砧。墨黑的云层也在此时逐渐散开，愈发稀薄，这个过程也相当缓慢。对天气的改变过于剧烈，可能会导致周围数里格外的气象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可能会造成和风细雨，也可能会引发可怕的雷暴。当那团黑云扩散到凯姆林外城墙的范围时，云层已经变成了灰色，在全凯姆林范围内洒下了持续而稳定的大雨。伊兰的卷发很快就被雨水浸透，紧贴在她的头皮上。
“够了吗？”艾玲达微笑着转过脸，任由雨水从脸颊上滑落。“我喜欢看水从天空中落下。”光明啊，她到现在还没有看够下雨吗？这个该死的春天，几乎每一天都要下雨！
“该回宫里去了，伊兰。”柏姬泰一边说，一边将弓弦收进外衣口袋里。当乌云向她们移过来的时候，她就卸下了弓弦。“这些人需要两仪师的治疗，而我觉得自己的早饭好像是两天前吃的。”
伊兰皱起眉。约缚已经告诉她柏姬泰到底在想着什么。她们现在急着要回去，只不过是为了让伊兰不要在这里淋雨，就好像她淋上一点雨就会化掉一样！突然，她听到周围那些伤者的呻吟声，立刻感到脸上一阵发热。这些人的确需要姐妹的照料，就算伊兰能够握持阴极力，她也几乎没有什么治疗伤员的能力，艾玲达在治疗方面也不比她好多少。
“好吧。”伊兰说。她真希望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这也会让柏姬泰高兴的。红晕出现在柏姬泰的脸颊上，回应着伊兰的惭愧。当她跟随伊兰快步走进塔楼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和紧皱的眉头配在一起，让她的表情显得非常奇怪。
焰心、麦瑾和其他马匹都平静地站在原地，缰绳低垂在它们的脖子下面，这些马，包括麦瑾在内，都经过良好的训练。亚莱丝为首的家人们还在后面的巷子里。城墙边的街上现在只有这些马，周围看不见一辆大车或马车。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所有窗户都拉上了窗帘，也许那些房间里早已没有人居住了，人们都知道要尽早远离数百人挥剑互砍的战场。一幅窗帘抖动了一下，一个女人的面孔在那扇窗前露了一下，又消失了，的确也有一些人有欣赏杀戮的可怕趣味。
那四名家人仍然站在她们几个小时以前打开通道的地方，低声交谈着。她们看着城墙根处的尸体，不断摇着头，不过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看到死人了。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接受过晋升为见习生的测试，不过她们都很镇定自若，虽然头发和长裙都已被雨水浸透，她们却依旧如同两仪师一样，从容不迫地站在大雨之中。她们都已经知道了艾雯的计划——家人组织会与白塔联合，成为接纳退休两仪师的地方，这明显减轻了她们对于未来的恐惧。特别是当她们得知，家人组织的规则依旧继续会发挥效用，即使是退休的两仪师也要遵循这些规则的时候。并非全部家人都相信这些承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有七个人逃走了，她们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但大多数人都相信了，而且这信心更增添了她们的力量，需要她们去完成的工作更增添了她们的荣誉感。伊兰原先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直以来，她们都认为自己只是一群流亡的难民，完全需要依靠她才能生活下去。现在，她们可以昂起头做人了，脸上也不再写满忧虑。只是不幸的是，她们也不会再那样对姐妹们俯首帖耳。不过，她们对于两仪师的恭顺其实在更早些的时候就已经在迅速消失，她们曾经认为两仪师是超越凡间人类的存在，当她们明白，披肩并不能让一个女人超凡入圣的时候，的确曾经沮丧过一段时间，但现在，她们早已度过这段沮丧期了。
亚莱丝看了伊兰一眼，咬住嘴唇，没必要地调整着褐色的裙摆。她曾经和伊兰争论，要求被“允许”到这里来，而柏姬泰曾经险些屈服在她的魄力之下。亚莱丝是一名非常强势的女人。“准备好了吗，元帅？”她问道。
“准备好了。”伊兰说。但亚莱丝一直等到柏姬泰点头，才和另外三名家人开始连结。她在瞥过伊兰那一眼之后，就再没有看过她。奈妮薇绝对不应该尝试“让她们有些骨气”，等她再遇到奈妮薇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熟悉的垂直光线出现在伊兰面前，迅速盘旋，扩展成一个四步宽、四步高的大洞，当中露出王宫中大马厩场院的场景。那幅场景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王宫马厩里诸多高大的白色大理石马栏中的一座，但伊兰凭借那座马栏的拱门位置判断，信道开启的位置似乎有些偏离场院的正中心。当她催马走进完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广场时，才看清这是为什么。场院中心已经有了一个稍小一些的通道，在同一地点开启的两个通道是不能相互接触的，即使它们之间的空隙可能比刀刃还要薄。从那个通道里，一队排成两列的骑兵正鱼贯而入，再通过敞开的铁栅大门走出马厩，其中有些人穿戴着抛光的头盔和胸甲，或者锁链铠甲，他们在护甲下面全都穿着女王卫兵的白领红色外衣。一个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雨中注视着这队人马，他将头盔夹在腰间，在他红色外衣的左肩部位，镶缀着两颗金结。
“能看到他们，还真是让人高兴。”柏姬泰喃喃地说道。分成小组的家人们正在安多的郊野间搜寻前来支持伊兰的人马，这是一项相当危险的工作。迄今为止，家人带回来的讯息似乎表明有数十支勤王的部队正在凯姆林周围移动，寻找路径进入凯姆林，但她们一共只找到了五支部队，人数还不足一千。人们一直在传说，亚瑞米拉召集了规模无比庞大的军队，死死围住了安多的都城。支持传坎家族的部队只能四处游荡，唯恐被别人发现，无论发现他们的会是什么人。
伊兰率领的队伍一出现在广场上，立刻就有穿红色马甲的马夫们跑了过来，他们的左肩上都绣着白色狮子。一个瘦削、龅牙，头上只剩下一绺白发的老者拉住了焰心的笼头，另一名同样瘦削的灰发老妇扶稳伊兰的马镫，帮助她下马。伊兰丝毫不在乎砸在身上的雨滴，大步走向那名高大的军人，每一次落脚都踏起一片水花。那名军人的头发垂挂在脸上，不过伊兰还是能看出，他是个还远未到中年的年轻人。
“光明照耀你，军官。”伊兰说道，“你的名字？你带来了多少人马？是从何处而来？”从那个小一点的通道中，她能看见这支骑兵队伍一直延伸到一片高大茂密的树林之中，双列纵队源源不断地向通道前进着。伊兰完全无法相信，在凯姆林附近竟然还隐藏着一支如此规模的女王卫兵。
“查奥兹·葛本，女王陛下。”他一边回答，一边单膝跪倒，将一只带着骑马手套的手按在石板地面上。“亚林吉尔的金德林将军允许我前来凯姆林，那时我们刚刚获知娜埃安等人逃跑的讯息。”
伊兰笑了。“站起来，军官，我还不是女王。”亚林吉尔？那里不可能有这么多女王卫兵。
“听从命令，陛下。”他站起身，又向伊兰深鞠一躬，其神态之恭谨完全不像是对王女行礼。
“我们可以到里面再继续说话吗？”柏姬泰有些气恼地插口道。葛本注意到柏姬泰袖口上的金丝条纹和肩膀上的金结，便向她行了一个军礼，柏姬泰也快速地将手臂横过胸口，回了一个军礼。他有可能在奇怪，为什么女人会成为女王卫兵元帅，不过他肯定有足够的智慧，不表露出这种疑虑。“我全身都湿透了，你也一样，伊兰。”艾玲达就站在柏姬泰身后，用披巾裹住了头，白色外衫和深褐色的裙摆都湿漉漉地紧裹在身上，看上去已经不像刚才见到雨水时那样高兴了。女卫兵们正牵着马匹向马厩走去，只剩下八名贴身保护伊兰的卫士。对这些女卫兵，葛本也没有任何评论，真是个非常聪明的男人。
伊兰任由这支小队伍簇拥着，走进通向王宫门口的柱廊。即使在王宫里，女卫士们仍然紧紧环绕着她，四人在前，四人在后，这让伊兰觉得自己就像个囚犯。走出雨幕之后，她停了一下，再次尝试拥抱阴极力。用至上力除去衣服上的潮湿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真源再一次从她面前溜走了。艾玲达还不知道这个编织，所以她们只好站在原地，任由雨水继续从身上滴落。沿墙壁排列的铁柱立灯还没有被点亮，阴雨天气让这里显得相当昏暗。葛本用手指将脸上的头发梳到脑后，光明啊，他还真是个美男子！那张面孔微笑起来一定会更美。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疲惫的神色，看样子，他可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笑过了。
“金德林将军说，我可以尝试召集被加贝瑞遣散的部队，殿下，我一发出召集令，他们立刻都应命而至。如果您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将制服收藏在箱子里，以备今日之需，您一定会感到惊讶的，甚至还有许多人在被遣散时带走了他们的盔甲。严格来说，这些都是违法的行为，但我很高兴他们这样做了。只是当我得到凯姆林被围攻的讯息时，已经有些太晚了。我本来考虑直接杀到城下，幸好吉葛恩等诸位女士及时找到了我。”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当我称她为‘两仪师’时，她变得非常不安，但她将我们送到这里的手段一定是出自至上力。”
“那是至上力，只是她并非两仪师。”伊兰不耐烦地说，“你有多少人？”
“四千七百六十二名女王卫兵，殿下，我还遇到了一些率领扈兵前来勤王的贵族，请放心，在接纳他们之前，我已经确认过他们对您的忠诚。他们都不算大家族，不过他们的人马约有五千人，殿下。”他的语气从容平静，仿佛不是在报告自己带来了一万军队，而是在报告马厩中有四十匹马可供伊兰使用。
伊兰欢笑着一拍双手。“太好了，葛本将军！太好了！”亚瑞米拉军队的数量仍然远超过她，但她们的军力差距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悬殊了。
“女王卫兵的中尉，殿下，我是一名中尉。”
“从此刻起，你是葛本将军了。”
“并且是我的副官。”柏姬泰说，“至少暂时是，你展示出足够的智谋，看你的年纪，你也应该有一定经验了，这两者都是我需要的。”
葛本似乎是惊呆了，他一边鞠躬，一边有些结巴地表达着谢意。通常情况下，一个像他这样年纪的军人至少要再服役十到十五年才有可能晋升为将军，更不要说成为元帅的副官了，无论这是多么暂时的安排。
“我们早就应该换上干衣服了。”柏姬泰继续说道，“特别是你，伊兰。”护法的约缚传来不可动摇的决心，如果伊兰再耽搁下去，柏姬泰很可能会亲手把她拖回寓所去。
炽热又锐利的愤怒涌上伊兰的心头，但她努力把火气压了下去，她的部队几乎扩充了一倍，她不会让任何事情破坏今天的好心情，而且，她也很想换上干衣服。

第14章 湿漉漉的
在王宫走廊里，镀金立灯已经被点亮了，阳光是不可能照到这个地方的。火苗在没有玻璃罩的灯盏中摇曳着，架在灯后的镜子为人来人往的走廊提供了足够的照明。穿制服的仆人们不断地在走廊中快步走过，或者擦扫走廊中的尘土。还有一些穿着左侧胸部绣白色狮子的红外衣男仆正登在高梯子上，摘下墙壁上的冬季壁挂，换上春季壁挂。凯姆林王宫中的冬季壁挂描绘的主要是花卉和夏季景色，春季壁挂则是秋季色彩绚烂的树叶。这里的四季壁挂总会展示两季之前的自然风景，好让人们能够暂时忘却冬日的严寒或盛夏的酷暑，或者在新芽遍布枝梢的时候提醒人们，这些嫩叶也会飘落，白雪还会落下，在枯叶凋零，新雪初降的时候让人们想到将再次唤醒大地的春日暖阳。在这些自然风景之间，另有几幅表现战争场面的壁挂，宣示着属于安多的荣耀之日，但伊兰还是女孩的时候就不喜欢看那些战场的画面。现在，伊兰并没有要求撤下它们，对她而言，它们提醒着她战争的实质。孩子和成年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不会一样。荣耀总是伴随着鲜血，而除了荣耀之外，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以战争和鲜血作为代价才能得到。
现在王宫里的仆人数量不足，所以这个任务很难按时完成，而且这些仆人之中还有相当多白发弓腰的退休老者，他们的手脚无论如何也不会特别灵活。即便如此，伊兰还是很高兴他们都自愿离开退休区，训练新人，并顶替了那些在加贝瑞统治安多和兰德攻占凯姆林时期逃走的仆人。如果不是他们，这座宫殿现在大概就要变成一座荒废的谷仓了，而且肯定是一座脏乱不堪的谷仓。至少，冬季地毯已经全部从地面移走了，伊兰在红白两色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脚印，在这个雨水频仍的的春季，潮湿的地毯会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生出霉斑。
穿着红白制服、来回奔忙的仆人看到伊兰的样子，都会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才鞠躬或行屈膝礼，但他们在看到浑身湿透的艾玲达和柏姬泰的时候，就不会表现出丝毫不安。伊兰不让自己生气。烧了她吧，到底有没有人能用正常一点的态度对她！她紧皱的眉头让仆人们在行过礼之后立刻就转身逃走了。无论她怎样努力不向仆人们发泄火气，她的坏脾气一定会变成晚上壁炉前的话题。她对任何人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尤其是对这些仆人们，仆人们没办法反抗主人的不公。
伊兰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寓所，更换衣服，但她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黎恩·柯尔力正越过一条铺满红色地砖的横向走廊，向她走来。她并不在意仆人们的反应，她也没有多么强悍，现在她全身湿透，只想要一身干衣服和一条热毛巾。但看到这位家人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黎恩身旁的两个女人同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柏姬泰在她身后低声骂了一句，用力甩动着弓背，仿佛想打人的样子，约缚中传来一阵混合着苦恼和气愤的情绪，但这股情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艾玲达紧跟着伊兰，一边匆忙地绞拧着披巾中的雨水，在跨过世界之脊以后，艾玲达已经见识过许多场雨，许多条河，还有这座城市里巨大的地下蓄水池，但她还是极不愿意看到水被这样浪费——被毫无意义地洒落在地板上。八名女卫士因为伊兰突然转弯而被落在后面，现在正快步追上来，从她们身上发出的，只有浸水的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任何人穿上靴子，配上一口长剑，都会发出这样的踏步声。
跟随黎恩的是珂拉·德菲恩和吉拉丽。珂拉·德菲恩曾经是托门首一个渔村的智妇——或者是治疗者，后来被霄辰人戴上了罪铐。她身材丰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穿一条袖口上绣着蓝白色花朵的褐色羊毛长裙，看上去只比伊兰年长一点，实际上，她已经将近五十岁了。吉拉丽曾经是来自霄辰的一名罪奴，伊兰现在见到她，还是会感到全身发冷。无论这个女人现在怎样，她毕竟是一名霄辰人。
就连吉拉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年纪，看相貌，她似乎才刚刚步入中年，她身材纤细，留着火红色的长发，眼睛像艾玲达一样碧绿清澈。现在王宫里一共有她和玛蕊勒两名来自霄辰本土的前罪奴，而她们至今都坚称自己是罪奴，因为她们的能力，所以她们必须戴上罪铐，每天带领她们散步是家人们让她们适应自由生活的办法之一。当然，她们在散步的时候也会受到谨慎的监督，无论日夜，都会有人监视她们，否则她们就会企图解救那些罪奴主。王宫里还有两名霄辰人入侵时俘虏的罪奴——珂拉和蕾茉瑞。蕾茉瑞是一名年轻的塔拉朋贵族，在坦其克陷落时被戴上了罪铐。罪奴主们并不信任这两名新罪奴，但这两个人依旧有可能听从罪奴主的命令，帮助她们逃走，服从的习惯在珂拉和蕾茉瑞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
看到伊兰，吉拉丽睁大了眼睛，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珂拉则抓住她的肩膀，温和地催促她站起来。伊兰竭力不让自己显露厌恶的表情，她希望即使自己没能成功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别人也会认为她只是不喜欢别人向她跪拜。怎么会有人竟然想要戴上镣铐？她仿佛又听到了莉妮的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你不会明白别人的心思，除非你穿上那个人的衣服活上一年。该死的，她可不愿意过那种生活！
“不需要这样，”珂拉说，“我们只是这样而已。”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动作算不上很优雅，在被霄辰人俘虏之前，她至多只见过数百人规模的小镇。过了一会儿，那名红发女子以更加笨拙的姿势展开自己的深蓝色裙摆，她几乎摔了一跤，脸上立刻涌起两团鲜亮的红晕。
“吉拉丽很抱歉。”她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将双手交叠在腰间，眼睛恭顺地望着地面，“吉拉丽会努力记住的。”
“要说‘我’。”珂拉说，“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称你为吉拉丽，但你要称呼自己是‘我’。试一试，看着我，你能做到的。”她就像是在鼓励一个小孩子。
那名霄辰女子舔舔嘴唇，侧目看了珂拉一眼。
“我。”她轻声说道，又立刻哭了起来，眼泪不等她用手指抹去，就已经滚过了脸颊。珂拉环抱住她，温柔地安慰她，仿佛也想要哭出来。艾玲达不安地挪动着双脚，让她感到不安的不是她们的泪水。无论男女，艾伊尔人不会为哭泣而感到羞耻，但对他们而言，在公开场合两个人双手碰触往往代表着很重大的意义。
“为什么你们两人不单独走走。”黎恩向她们露出安慰的微笑，这也让她一双蓝眼睛眼角处的鱼尾纹变得更深了，她的声音嘹亮圆润，倒是很适合唱歌。“我会追上你们，我们可以一同吃饭。”她们也向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吉拉丽还在流眼泪，珂拉抱着这名娇小女子的肩膀，转过身走向远处。没等她们走出两步，黎恩就转过头说道：“殿下，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在您返回寓所的路上谈一谈。”
这名家人的面色很平静，她话语中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不过伊兰还是咬紧了牙，强迫自己放松脸上的肌肉。顽固地坚持站在原地交谈是愚蠢的，她全身湿透，已经开始发抖了，尽管现在的天气并不算很冷。“不错的建议。”她拢起自己湿漉漉的灰色裙摆，“走吧。”
“我们可以走得快一点。”柏姬泰喃喃地说道，不过她的声音很小。
“我们可以用跑的。”艾玲达完全没有压低声音，“身体发出的热量可以让我们衣服干得更快些。”
伊兰没有理会她们，只是不疾不徐地迈着平稳的步伐。在她的母亲身上，这应该被称为“王者风范”，伊兰不确定自己能否具备这种素质，但她不打算在王宫中奔跑，或者加快步伐。她匆忙前行的身影一定会生出几十条，甚至上百条谣言，每条谣言都会包含一个更加可怕的灾难事件，现在已经有太多谣言飘飞在人们的呼吸之间了，其中最糟糕的是传说凯姆林就要被攻破，伊兰正计划逃亡。所以，她要表现出彻底的镇定，每个人都必须相信，她有着绝对的信心，即使这种信心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否则，她可能真要败给亚瑞米拉了。许多战争的失败并非因为缺乏力量，而是对失败的恐惧，她现在不能输掉任何一场战斗。“我还以为元帅派你去执行搜索任务了，黎恩。”
柏姬泰通常派出的每支搜索队都会包含两名家人，一个人无法打开能够容纳无篷马车通过的通道，但连结在一起的家人就能够有效地输送辎重队伍和士兵了。她也任命了六名能够独力施展神行术的家人单独执行搜索任务，围城的军队无法对她们造成任何妨碍。黎恩现在穿着一件样式朴素却做工精致的蓝色羊毛长裙，在高衣领上缀着一枚环状的红色珐琅别针，这种装束肯定不适合在野外进行秘密活动。
“元帅认为她的斥候们需要休息，虽然她自己从不曾休息过。”黎恩不动声色地回答着，朝柏姬泰挑起一道眼眉。约缚中传来一丝气恼，艾玲达却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伊兰到现在也不懂艾伊尔人的幽默。“明天，我会再次出发。这种行动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牵着一头骡子的行商小贩的时候。”家人们在漫长的生命中都从事过多种不同的职业，在别人注意到她们极缓慢的衰老速度之前就改换居住地点和生活方式，她们之中最年长的成员至少都掌握着六七种生活技艺，能够从容地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我想利用我的休息时间，帮助吉拉丽为自己确定一个姓氏。”黎恩的面色变得相当严峻，“根据霄辰人的传统，当一个女孩被戴上罪铐的时候，她的名字就会从家族名册中被抹去，那个可怜的女人更会认为她无权再使用自己出生时得到的姓名。吉拉丽是她戴上罪铐时得到的名字，但她仍然想保有这个名字。”
“让我痛恨霄辰人的理由简直无以计数。”伊兰激动地说。这时，她才逐渐理解吉拉丽身上那些细微改变的重要性——学会屈膝礼、决定自己的新姓氏。该死的，怀孕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让她的脑子也变笨了！“吉拉丽是什么时候决定摆脱罪铐的？”没有理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正在变笨。
黎恩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而她片刻的犹豫让伊兰明白，自己伪装的把戏被识破了。“就在今天早晨，你和元帅离开之后，不然的话，你们应该已经得到报告了。”然后，黎恩没有给伊兰生气的时间，立刻又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件事。“我们还有好消息，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罪奴主玛尔莉·诺琴——你还记得她吗？现在她承认了自己能看见编织。”
“哦，这是个好讯息。”伊兰喃喃地说道，“非常好，还有二十八个要说服的罪奴主，但既然有一个人承认了，剩下的就会更容易屈服。”她曾经亲眼见识过对玛尔莉进行说服，让她相信她能够学习导引的过程。那个圆胖的霄辰女人甚至已经开始号哭了，却依旧顽固地否认她看见了至上力的编织。
“这并非完全是好事。”黎恩叹了口气，“在玛尔莉看来，承认这一点就像是让她承认亲手杀死了婴儿。现在她坚持要求戴上罪铐，她甚至乞求我们这样做，这让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尽快送她回到霄辰人那里。”伊兰答道。
黎恩惊骇地停住脚步，双眉一直挑到了额头上。柏姬泰大声清了清嗓子，焦躁的心情瞬间充满了约缚，然后才被压制下去。黎恩愣了一下，然后才再次迈起步子，她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加快了。“她们会让她成为罪奴，我不能让任何人遭遇这种灾难。”
伊兰看了自己的护法一眼，她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匕首划过最坚硬的钢甲。柏姬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这个金发女人来说，护法的职责很像是伊兰的一位长姊，或者更可怕，就像她的妈妈。
“我可以。”伊兰加重了语气，也加快了步伐，不管怎样，能快一点擦干身体也是好事。“她曾用这种方法奴役过其他人，也应该让她自己体验一下这种人生，黎恩，但我并非为此才会把她送回去。如果那些罪奴主之中有人想要留下来，学习导引，为她们以往做过的恶事赎罪，我肯定不会把这样的人交给霄辰人。但光明在上，我希望她们全都像玛尔莉那样。霄辰人会为她们戴上罪铐，但她们无法隐瞒她们曾经的身份，我每送回一名前罪奴主，就是在他们的根基上刨下一锄头。”
“这是个残忍的决定，”黎恩哀伤地说，她不安地拉着自己的裙摆，抚平它，再把它扯皱，“也许你应该再考虑几天？这肯定不是需要匆忙做出决定的事。”
伊兰咬住牙，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暗示，她这样决定肯定是因为她现在反复无常的情绪！但，真的会是这样的原因吗？不，这个决定是合理的，她们不可能永远囚禁这些罪奴主，让那些渴望自由的罪奴主回到霄辰人之中，既是摆脱她们的方法，同时也能对霄辰人造成重创。这并非对于霄辰人的憎恨，当然不是。该死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一点尤其让她感到痛恨！她不能做出错误的决定，因为她无法承受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不过，这件事毕竟还不需要着急，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一次遣返一队罪奴主，这样的话，被遣返者遭遇“意外”的机会就会小很多，她不能指望霄辰人有多么仁慈。“我会考虑的，黎恩，但我不太可能会改变这个决定。”
黎恩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她渴望着自己得到的承诺能尽快实现——她能回到白塔，穿回初阶生白袍，她曾经公开说过，她羡慕珂丝蒂安和泽亚。她自己非常想要进入绿宗，但伊兰对此有自己的疑虑。黎恩心地善良，实际上，她的心肠很软，伊兰从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被称为“心肠软”的绿宗，即使是那些表面上脆弱娇柔的绿宗姐妹，内心也都像钢铁一样坚硬。
范迪恩从她们前方的一个岔路口缓步走出来，这位身材苗条的白发姐妹穿着有深棕色镶边的黑灰色羊毛长裙。她转过身，背对她们向前走去，显然没有注意到她们，她就是一名绿宗，有着仿佛钢铁锻铸的内心。她的护法杰姆走在她身边，正低着头和她低声交谈，并不时用手指抚过头顶稀疏的灰发。他身材瘦削，脸上皱纹堆垒，一件深绿色的外衣宽松地挂在他身上。他已经很老了，但全身上下也都像她一样刚硬，就像一段能够将斧刃撞钝的老树根。珂丝蒂安和泽亚都穿着朴素的初阶生白袍，双手交叠在腰间，恭顺地跟随在他们身后。珂丝蒂安的皮肤像凯瑞安人一样白皙。泽亚身材矮小，腰臀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曲线，她们两人属于极少数能成功逃离白塔的人，在白塔之外生活过漫长的岁月，在家人组织中隐遁了超过三百年，而现在她们非常迅速地重新适应了初阶生的位置。当然，家人的规矩基本上就是白塔中管理初阶生和约束见习生的那些规则的集合。也许对她们而言，真正意义上的变化，只有她们身上的白袍和失去能随意前往任何地方的自由。实际上，即使在家人组织里，行动自由也并非是绝对的。
“很高兴她们两人能够让她有事可做。”黎恩用同情的口吻喃喃说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的意味。“她当然应该为自己的姐妹哀悼，但我害怕她的心中只有去世的艾迪莉丝，最好珂丝蒂安和泽亚能让她分分神，她穿的那件衣服是艾迪莉丝的。我曾试图给她安慰，我有帮助人们摆脱哀痛的经验，在许多年以前，我还没有系上艾博达的红腰带时，我曾是一个村子里的智妇，但她甚至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
实际上，范迪恩现在只穿她死去姐妹的衣服，还会用艾迪莉丝的花朵香水，有时候，伊兰觉得范迪恩正在试图变成艾迪莉丝，想用自己换回她的姐妹。但谁又能指责一个一心只想查出杀害姐妹凶手的人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真正知道她在做什么。其他人都像黎恩一样，相信她在专心地教导珂丝蒂安和泽亚，并开始对她们的逃亡行为施加惩处。当然，这两件事范迪恩都在做，并且做得很认真，不过这其实只是对她真实用意的一种掩护。
伊兰看也没看便伸出手，发现艾玲达的手正等在那里，给予她安慰的紧握，她也紧握住自己姐妹的手。无法想象，失去艾玲达将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们迅速地对望了一眼，艾玲达的眼睛里反映着和她同样的心绪。伊兰很难相信，自己曾经认为艾伊尔人的脸上根本就读不出任何表情。
“就像你说的，黎恩，现在她需要把心思用在珂丝蒂安和泽亚身上了。”黎恩也是不了解事实的人之一，“我们全都以自己的方式哀悼亲人，范迪恩会以她的方式得到宽慰的。”
在伊兰得知艾迪莉丝被谋杀之后，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如果痛苦无法抚平……那么就必须去面对，目前，她只能任由范迪恩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这位绿宗姐妹肯定不会理睬任何人的干涉，这几乎让伊兰感到不可遏止的愤怒，她不得不眼看着范迪恩摧毁自己，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还在利用这一点，虽然她别无选择，但这不是她能借以摆脱罪责的借口。
当范迪恩和她的同伴们转进另一条走廊的时候，莉恩耐·哈芙尔走出一条侧廊，来到伊兰面前，她是一位身材丰满、仪态安详的妇人，头顶梳着灰色的发髻，全身都散发出尊贵严肃的气势。穿在她身上的绣着安多白狮朱红色制服永远都仿佛刚刚洗净熨平过一样，伊兰从没有见过她的头发有一丝散乱，即使她在王宫中监督了整整一天各项工作，也不会流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现在她的圆脸上有着些许困惑的神情，但更多的还是对伊兰的关心。“天哪，殿下，您全身都湿透了。”她惊骇地说着，向伊兰行屈膝礼，“您需要立刻把湿衣服换下来。”
“谢谢，哈芙尔大妈。”伊兰咬着牙说，“我还没有注意到呢。”
她立刻就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了，她的首席侍女对她就像对她的母亲一样忠心耿耿，而让她更气恼的是，哈芙尔大妈显然没有被她的怒火所触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伊兰·传坎的小脾气已经不再值得大惊小怪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您一同回寓所，殿下。”首席侍女平静地说着，跟到了伊兰身边。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仆提着一篮子床单走了过来，看到伊兰一行人，她退到一旁，同时向伊兰和莉恩耐行屈膝礼。她面对的方向可能只是多偏向了伊兰一分，首席侍女迅速打了个手势，那个女孩膝盖还没有弯曲到位，就急忙站起来跑掉了。也许哈芙尔大妈不想让她听到她们的谈话，这时她又说道：“有三名佣兵队长要求觐见，我把他们安置在蓝色觐见厅，并安排了仆人监视他们，以免宫中的细碎物品落入他们的口袋。两仪师凯瑞妮和赛芮萨之后不久也要求见您，现在她们也在那里，一同的还有麦拉尔队长。”
伊兰皱了皱眉。麦拉尔。她已经为他安排了任务，以免他再捣乱，这个家伙却总有办法在伊兰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冒出来。凯瑞妮和赛芮萨也是如此，她们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是属于黑宗的杀人犯，除非艾迪莉丝是茉瑞莉杀死的，只是伊兰现在对茉瑞莉已经鞭长莫及。莉恩耐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必要对她隐瞒这样的事情，这样做也不对。她掌握着遍布全城的眼线，那些眼线也许会找到至关重要的线索。“那些佣兵想要什么，哈芙尔大妈？”
“我猜，应该是钱。”柏姬泰气冲冲地说着，像挥舞棍棒一样甩着她的弓背。
“非常有可能。”莉恩耐表示同意，“但他们拒绝告诉我。”她的嘴唇微微抿紧，凭这一点表情的变化，伊兰猜那些佣兵一定是冒犯了她。如果他们竟然看不出哈芙尔大妈的真正地位，那么他们的确是一帮蠢货。
“戴玲回来了吗？”伊兰问。听首席侍女做出否定的回答，她才继续说道：“那我换过衣服之后就去见那些佣兵。”她决定先解决掉那帮家伙。
转过一个拐角，伊兰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两名寻风手，只得勉强压下一声叹息，海民是她现在最不愿面对的人。茶奈勒·丁·瑟兰·白鲨身材瘦削，皮肤黝黑，赤着双足，穿红色锦缎长裤和蓝色锦缎外衫，一条绿色丝带在她的腰间打了一个精致的扣结。伊兰不知道白鲨是什么样子，也许那只是一种小鱼？但茶奈勒那一双大眼睛完全应该属于某种残暴的掠食动物，尤其当她看见艾玲达的时候。现在她的脾气肯定非常不好，她正用一只带着刺青的手举起用金链挂在脖子上的黄金雕花鼻烟匣，用力吸着里面的鼻烟，仿佛这里的空气中有某种难闻的味道。艾玲达发出响亮的笑声，茶奈勒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嘴唇，那双本来极丰润的嘴唇上连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了。
另一名海民是蕾耐勒·丁·考隆，她曾经是海民诸船长的寻风手，在海民中的地位仅次于她的诸船长，而现在，她穿着亚麻质地的蓝色裤子和红罩衫，蓝色的腰带只打了一个简单的小结。这两个女人都披着白色的哀悼长巾，这是为了纪念耐丝塔·丁·瑞埃斯·双月。不过，蕾耐勒肯定是对耐丝塔的死最感同身受的人，她正捧着一个木制雕花书写匣，匣子的一角放着一瓶盖好的墨水瓶，中央是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白纸。虽然蕾耐勒头顶依旧是一片乌黑，但雪白的鬓角遮住了她耳朵上的六枚金环，那些比她曾经戴过的八枚金耳环要小了许多，横过她左侧脸颊的荣誉金链上只剩下了标明她所属部族的一枚徽章。根据海民传统，耐丝塔的死意味着蕾耐勒必须重新开始自己的寻风手生涯，其地位仅相当于刚刚得到晋升的学徒，而她往日的荣耀也随之一扫而光。她的面容依旧庄重严肃，只是作为茶奈勒的秘书，她给人的感觉还是恭顺谦卑多一些。
“我正要去……”伊兰开口道，但茶奈勒立刻打断了她。
“塔拉安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茉瑞莉呢？你有用心找过她们吗？”
伊兰深吸一口气。朝茶奈勒大喊大叫不会有任何益处，这个女人只会以更高的声调向你还以颜色，而不是倾听你说些什么。伊兰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争吵上。路过的仆人们都贴着墙边悄悄溜掉了，没有人向她们行礼——他们能感觉到这里危险的气氛，不过，所有的仆人都会用气愤的目光瞪海民一眼，这让伊兰感到愉快，虽然他们不应该这样做。无论这些寻风手是多么蛮横无礼，或者她们和伊兰订立了怎样的条约，她们毕竟是客人。茶奈勒不止一次抱怨过动作迟缓的仆人和缺乏热度的洗澡水，这也让伊兰心中暗喜。当然，伊兰始终都会保持自身的威严，还有礼貌。
“现在的情况和昨晚一样。”伊兰用温和的语气答道，至少她在努力让语气变得温和一些，如果其中依然带着一点火气，就让寻风手忍耐一下吧。“也和上个星期，前一个星期一样。我派人调查了凯姆林的每一家旅店，但没有找到你们的学徒，茉瑞莉也没有找到，看样子，她们一定已经出城了。”城门卫兵已经得到命令，要注意手上有刺青的海民女子，但他们不会阻止两仪师和两仪师的同伴出城，而且，那些佣兵只要收几个钱，就会让任何人走出城门。“现在，还请原谅，我正要去……”
“这个答案不够好。”茶奈勒声音中的热度足以烤焦皮革，“你们两仪师就像牡蛎一样，永远都黏在一起。茉瑞莉绑架了塔拉安，我相信是你把她藏了起来。我们会寻找她们，我可以告诉你，当我们找到她们的时候，茉瑞莉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然后再送到船上去履行契约规定她必须履行的责任。”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责任。”柏姬泰说道。她的嗓音柔和，表情镇定，但约缚在随着愤怒而颤抖，她用双手将弓背拄在身前——这样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将手握成拳头。“你要撤销你的指控，否则你可就要为此而受苦了。”也许她的自控能力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强，这可不是对待寻风手应有的方式。她们在海民之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和强大的影响力，并且早已习惯了位居常人之上的生活，但柏姬泰显然没有心情对她们表达敬意。“根据翟妲订立的契约，你要服从伊兰殿下的权威，也要服从我的权威。只有当我们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才能自由行动，进行你的搜索。除非我的记忆发生了严重错误，你现在应该身在提尔，带回大量的谷物和腌肉。我强烈建议你立刻去施展神行术，否则你自己可能就要先承受一点惩罚了。”哦，这样对待寻风手实在是大错特错。
“不，”伊兰惊讶地发觉，她的语气竟然像茶奈勒一样激烈，“随便你怎样去搜查，茶奈勒。你可以动用你的全部寻风手，去把凯姆林掀个底朝天吧，如果你找不到塔拉安和茉瑞莉，你就要向我道歉，因为你指控我是骗子。”这个女人的话就是这样的意思，伊兰非常想狠狠地扇茶奈勒一个耳光，她想要……光明啊，她和柏姬泰的怒火正在相互强化！她竭力平息自己的怒意，阻止它彻底爆发出来，但唯一的结果却是让她在突然间拼命想不顾一切地大哭一场。
茶奈勒挺直身子，脸上乌云密布。“你是说，我们背弃了契约吗？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我们一直像底舱女孩一样全力以赴地工作着，你也必须实现你的承诺，别想就这样丢下我们。蕾耐勒，去告诫银天鹅客栈的两仪师——记住，是告诫！她们必须交出茉瑞莉和塔拉安，否则就要为白塔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不是她们能付清的，但至少可以是一个开始。”
蕾耐勒开始拧开墨水瓶的银盖子。
“不必做笔记，”茶奈勒断喝一声，“你亲自去和她们讲，现在就去。”
蕾耐勒拧紧墨水瓶盖，鞠躬到上半身和地面平行的程度，快速用指尖碰了一下心脏的部位，喃喃地说道：“听从命令。”她的面孔如同一副黑色的面具，随后，没有任何耽搁，她将书写匣夹在胳膊下面，转过身，小跑着离开了。
伊兰努力遏制着抽打茶奈勒和痛哭的冲动，连面孔都皱了起来。这不是这个海民第一次去银天鹅，甚至已经不是第二或第三次，但以前，她们只是去提出请求，而不是什么“告诫”。现在那家旅店中住着九名姐妹，随着不断有姐妹进出凯姆林，她们在那里的人数也在不断变化，而且一直有传闻，现在还有其他两仪师隐身在凯姆林。让伊兰担忧的是，所有这些姐妹都不曾在王宫中出现过。伊兰一直对银天鹅客栈敬而远之，她知道爱莉达是多么想要控制住她，不过她不知道银天鹅客栈中的姐妹们所支持的到底是谁，或者她们根本就不支持任何一方，这些姐妹就像倔强的骡子一样，始终没有对赛芮萨和凯瑞妮透露过任何讯息。伊兰本以为，在海民去过银天鹅客栈之后，她们至少会来一趟王宫，探听一下海民寻风手们到底有何打算，但她显然是想错了。当塔瓦隆在受到围攻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两仪师待在凯姆林？伊兰首先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因为她自己，这更让她决定，不能靠近任何她无法确定是否支持艾雯的姐妹。即使如此，为了使用风之碗而与海民签订条约的讯息还是传播了出去，现在她们可能都已经知道白塔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了。烧了她吧，如果这个讯息在两仪师之中传开，那就会像整整一马车的烟火同时爆燃起来——也许比这个更可怕，可能是十马车的烟火。
看着快步跑开的蕾耐勒，伊兰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表现出应有的礼仪。“我想，她对自己的新环境适应得很好。”
茶奈勒轻蔑地哼了一声：“她理当如此，每一名寻风手都知道，在她的躯体回归盐水之前，她的人生会有许多次沉浮。”她回过头，看着那名跑掉的海民女子，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怨恨。看她的样子，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是从极高的位置上跌下来的，自然会跌得更狠一些，毕竟，她曾经把那么多人的手指踩在脚下……”她猛地闭上了嘴，甩过头，瞪着伊兰、柏姬泰、艾玲达和黎恩，甚至还瞪着那些女卫士，仿佛在恐吓她们，要阻止她们对自己的话做出任何评论。
伊兰小心地闭住了嘴。感谢光明，其他人也都和她一样。伊兰差不多已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甚至也不再那么想哭了。她不想惹火茶奈勒，让她刚刚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而且，她也不知道能用些什么言辞响应茶奈勒的这番话。她怀疑，亚桑米亚尔是否真的有这种传统——对地位曾经高过自己、可能滥用过职权的人施以报复，应该说，人性本就如此。
海民寻风手上下打量着伊兰，皱起眉。“你全身都是水。”她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点，“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让身子淋湿是非常糟糕的，你应该马上换上干衣服。”
伊兰仰起头，用她全部的力气尖叫起来，刺耳的尖叫声中充满了愤懑和怒火。她尖叫着，直到肺里再没有一丝空气，直到她不得不停下来，辛苦地喘息着。
在随后的寂静中，每一个人都惊愕地盯着她——几乎是每一个人。艾玲达大笑着，最后不得不靠在一幅描绘了骑马的猎人们与一头老虎对峙的壁挂上，才能站稳身子。她的一只手按着肚子，似乎是肚子痛得已经有些受不了了。约缚中传来快活的情绪——她可是太快活了！而柏姬泰的面容依旧像两仪师一样平静。
过了一会儿，茶奈勒喘了口粗气。“我必须去提尔了。”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达礼仪的动作。莉恩耐和黎恩向伊兰行了一个屈膝礼，都尽量不看伊兰的眼睛，然后她们都说还有别的事情，就匆匆离开了。
伊兰依次盯着柏姬泰和艾玲达。“如果你们说一个字。”
柏姬泰以低劣的演技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约缚中却传来一阵阵大笑的冲动，让伊兰自己都想笑了。艾玲达笑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拢起裙摆，显示出自己的全部威严，伊兰大踏步向自己的寓所走去。如果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那也只是因为她想换掉这些湿衣服，这就是唯一的原因，唯一的原因！

第15章 不同的技能
郁闷的怒火在伊兰心里燃烧，她却只能一声不吭地咬紧了牙——她迷路了，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寓所在哪里，那是她在离开育婴室之后就一直在居住的房间。但她连续两次转过走廊的拐角，却发现自己眼前根本就不是预料中的道路，而一道大理石栏杆的螺旋楼梯将她彻底引到错误的方向上。烧了她吧，有了孩子以后，她的脑子简直彻底完蛋了！但她退回一段路，走上另一段阶梯的时候，她从约缚中感觉到了困惑和关注。一些女卫士不安地低声议论著，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没过多久，负责管理这队卫士的旗手黛维瑞·札拜杨就以严厉的口吻命令她们闭嘴了，她是个眼神冰冷的沙戴亚人。现在，就连艾玲达都在用犹疑的目光瞥着伊兰，她当然不想在这座王宫里迷路！但事实就是这么无情。
“任何人都不许说话。”伊兰狠狠地说，“任何人都不许！”后面这句话是她向刚刚张开嘴的柏姬泰吼出来的。
那位金发美女猛地闭住嘴，拉了一下自己粗大的辫子，几乎就像奈妮薇一样，她丝毫没有掩饰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她的约缚中依旧充满了困惑，还有担忧，影响得伊兰自己也开始感到担忧了。当她发觉自己就要拧着双手开口道歉的时候，急忙努力赶走了这种情绪，只是这情绪实在太强了。
“我想，我自己可以找路回去，我可以问问路。”柏姬泰用绷紧的嗓音说道，“我想在鞋底磨破之前能穿上干衣服。我们需要谈谈这件事，当然，这样也是没有办法，但……”她僵硬地一点头，看上去几乎要拗断自己的脖子。然后，她就左右甩着弓背，大步走开了。
伊兰差一点就要喊她回来。她很想这样，但柏姬泰像她一样需要换上干衣服，而且，现在她的情绪一直在暴躁和顽固之间摇摆。她才不会和别人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从小就一直居住的地方迷路，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这样也是没有办法？”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柏姬泰是在说，她的脑子已经糊涂到这种程度……伊兰的下巴再一次绷紧了。
终于，在另一次出乎预料的拐弯之后，她找到了自己寓所的那两扇雕刻着狮子图案的大门，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实际上，她已经开始认为自己对于王宫的记忆真的是彻底混乱了。两名女卫士正守在大门两旁，她们戴着装饰白羽毛的宽沿帽，抛光胸甲上斜挂着绣有安多白狮、蕾丝镶边的绶带，在她们的袖口和衣领上同样镶着白色的蕾丝。看到伊兰走过来，她们立刻立正站直。伊兰打算将她们的胸甲漆成红色，以配合她们的丝绸外衣和马裤的颜色，不过现在她没有时间弄这种事情。如果她们有一副漂亮的外表，那么敌人就有可能错误地低估她们，所以她要让她们看上去都光彩耀人。这些女卫士似乎对此并不介意，实际上，她们都相当期待大红色的胸甲。
伊兰曾经在一些人不注意的时候听到他们对这些女卫士的议论，很多人都瞧不起这些女人的作战能力，就连她们的指挥官——督伊林·麦拉尔也在贬损她们。伊兰完全相信她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们勇敢，意志坚定，否则她们也不会在这里了。她们之中的一些人，比如尤丽丝·艾泽利曾经是商队保镖，很少有女人会从事这个行业，现在她和护法们一起每天教导其他女卫士剑术。赛芮萨的耐德·杨曼和范迪恩的杰姆对这些女人的进步之快都赞誉有加。杰姆说，这是因为她们不曾有过对剑术的错误理解，那种愚蠢而又偏执的念头往往是很难摆脱的，当你学习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不能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它。
虽然一直有卫兵守在这里，黛维瑞还是命令跟随她的两名卫兵先进屋察看。她们抽出佩剑，走了进去，伊兰只能与艾玲达和其他人一起等在走廊里，不耐烦地用脚尖拍着地面，随行而来的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去看她。这种搜查并非是不信任守门的卫兵——可能有人会沿宫墙攀爬上来，宫殿的墙壁上有足够的凸出部分能让人攀援而上，不过这种等待还是让伊兰感到焦躁。卫兵们终于走出来，向黛维瑞报告说房间里没有刺客，也没有可能绑架伊兰回白塔的两仪师，伊兰和艾玲达这时才被许可走进寓所。女卫士们在大门两旁列队，和原有的哨兵站在一起。伊兰不知道，如果自己要硬闯进去，她们会不会出手阻拦她，不过迄今为止，她还不愿意做这种尝试。被自己的卫士管辖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无论这是不是她们的职责，所以，她应该尽量避免这些卫士行使她们的管辖权力。
寓所前厅的大理石壁炉中烧着一小堆火，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并没有因为它而有所提高，这里的冬季地毯已经取走了，石板地面不断通过鞋底，吸走她脚心的热量。她的侍女爱森德向她展开镶红边的灰色裙摆，这位身材纤瘦的白发侍女有着严重的关节痛，但她始终都否认这一病情，并拒绝接受治疗，更会态度强硬地拒绝任何要她返回退休区的建议，而她在一举一动中展现出的优雅身姿，至今都让伊兰感到惊讶。在她胸口的位置绣着很大的一朵代表伊兰的黄金百合，这对她而言似乎是一种非常值得自豪的事。两名年轻侍女跟随在爱森德身后两旁，穿着与爱森德一样的制服，只是胸口的百合花要小一些。这一对身材矮壮的方脸姐妹名叫瑟芬妮和奈莉丝，她们的眼睛里还有羞怯的神情，不过两个人的言谈举止都经过了爱森德的严格训练，她们行着深深的屈膝礼，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
也许爱森德的脚步有些迟缓无力，但她从不会浪费时间说任何废话，也不会看不出眼前需要做些什么。她没有对全身湿透的伊兰和艾玲达大惊小怪，当然，先前进来的卫兵肯定已经知会过她了。“殿下，你们两人需要立刻穿上干燥温暖、并且适合接见佣兵的衣服，红色丝绸和环绕脖子的火滴石应该能够对他们产生震慑效果。现在您的吃饭时间也过了，不要告诉我您已经吃过了，殿下。奈莉丝，去厨房为伊兰和艾玲达殿下拿餐点来。”艾玲达笑着哼了一声，不过她早已不再反对侍女们称她为殿下了。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她根本不可能阻止爱森德，对于仆人，有些事由你做主，有些事你却只能忍受。
奈莉丝的脸上现出一副苦相，不知为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马上向爱森德行了一个深屈膝礼，然后向伊兰行了一个稍深一点的屈膝礼——她和她的姐妹对这位年长侍女的尊敬并不亚于她们对安多王太女的敬意。然后，她便拢起裙摆，跑进了走廊。
伊兰也皱起眉头，显然，女卫士们已经把佣兵的事告诉了爱森德，还有她没吃饭的事。她痛恨人们在她背后谈论她，但这种痛恨有多少是来自她现在的古怪脾气？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因为侍女为她安排衣着或者给她安排饭食而生过气。仆人之间永远都有她们的话题，尽职的仆人会谈论一切有助于她们服侍好主人的事情，爱森德就是一名非常尽职的侍女，但伊兰就是不高兴，不管她知道自己是多么荒谬。
她让爱森德引领她和艾玲达走进更衣室，瑟芬妮跟随在她们身后。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全身湿漉漉的，不停地打着哆嗦，生气独自走掉的柏姬泰，害怕自己真的再也不认识自己长大的地方，还因为卫兵说自己的闲话而不高兴。实际上，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不过，爱森德很快就脱光了她的湿衣服，给她裹上了一条已经在更衣室尽头处的大壁炉前烤暖的白色大毛巾，这给了她一种很安慰的感觉。这里的炉火烧得很旺，房间的温度相当高，令人愉悦的暖意渐渐渗进她的肌肤，让她不再颤抖。爱森德擦干了她的头发，瑟芬妮也在为艾玲达做着同样的事，艾玲达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现在伊兰和艾玲达经常会在晚上为彼此梳理头发，而接受一名侍女如此侍奉自己却让艾玲达被太阳晒黑的面孔上多了两团红晕。
当瑟芬妮打开靠墙的一座衣柜时，艾玲达重重地吁了口气。她用小毛巾裹住头发，将大毛巾随意地搭在肩头，由另一个女人为她擦头发会让她感到困窘，但她对于裸露身体却似乎没有任何不适。“你认为我应该穿上湿地人的衣服吗，伊兰？在我们见那些佣兵的时候？”她极不情愿地问。爱森德露出微笑，她很喜欢用丝绸包裹艾玲达。
伊兰也藏住一个微笑——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她的姐妹总是装作不喜欢丝绸，却从不会错过任何穿上丝衣的机会。“希望你能忍受这种装束，艾玲达。”她严肃地说道，同时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大毛巾。爱森德和瑟芬妮每天都会看到她的身体，但她还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随便裸露自己的肌肤。“这样，我们两人都会让他们产生敬畏之心，你不会太介意吧，对不对？”
艾玲达此时已经站到了衣橱前面，她挑捡衣服的时候，身上毛巾的缝隙敞得更大了。在另一座衣橱里挂着几套艾伊尔衣服，在她们离开艾博达之前，泰琳已经送给艾玲达好几箱剪裁上乘的丝绸和羊毛衣裙，足够装满这里四分之一的雕花衣橱了。
这一段片刻的愉悦让伊兰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要为一切事情而苦恼的可怜人了，于是她毫无怨言地让爱森德为自己穿上在高领子镶缀了一圈指节大小火滴石的红色丝绸长裙。这条长裙相当惹人瞩目，已经不需要其他珠宝来陪衬了，不过，她右手上的巨蛇戒所产生的威慑力足以压倒任何珠宝。白发侍女的动作如微风般轻柔，但是当她为伊兰系上背后的数列小纽扣，胸衣逐渐勒紧伊兰柔软的胸部时，伊兰还是不由得动了动身子。对于她的胸部会胀大到何种程度，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不过大家一致同意，这种胀大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停止的。
哦，她真希望兰德就在她的身边，能够通过约缚知道她的全部感受，这样他才能明白，这么轻易就让她有了孩子是一件多么可恶的事情。当然，她在与他共枕之前可以喝下心叶茶——她坚定地赶走了这个念头。这全都是兰德的错，就是这样。
艾玲达选择了一条蓝色长裙，这是她经常会选择的颜色，在她的胸衣边缘有成排的小珍珠，这条丝裙的胸衣领口剪裁并不是艾博达风格的深领口，不过还是能显露出一小片胸部，艾博达裁缝从不会把女人的胸部完全遮住。当瑟芬妮为她系扣子的时候，她在用双手把玩着一件刚刚从湿衣服的口袋里取出来的东西——一把裹金线鹿角柄的小匕首。这是一件特法器，只是伊兰一直没能搞清楚它有什么作用，在她怀孕之后，研究特法器的工作也被禁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姐妹还带着这样东西。艾玲达看着它，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朦胧的神色。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它？”伊兰问，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自己的姐妹在注视这把小刀了。
艾玲达打了个愣怔，朝手中的匕首眨眨眼。这把匕首的锋刃看上去像是铁的，摸起来也很像铁，比伊兰的手掌长一点，却非常宽，而且似乎从不曾被磨利过，就连匕首尖也非常钝，似乎无法刺穿任何东西。“我想过要把它交给你，但你从不曾说过它有什么用处，所以我怀疑也许是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它能帮你避开某些危险，所以我决定把它带在身边。这样的话，如果我是对的，至少我能保护你；如果我错了，也不会有什么害处。”
伊兰困惑地摇了摇裹着毛巾的头。“避开什么危险？你在说什么？”
“这个，”艾玲达一边说，一边举起那把匕首，“我觉得如果你带着它，暗影就无法看见你；无论是无眼者还是暗影生物，甚至是腐叶者都看不见你。不过，如果你看不出这一点，我也许是错了。”
瑟芬妮抽了一口冷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爱森德温和地责备了她一句，她才急忙继续为艾玲达系钮扣。爱森德有过太多人生经历，不会因为听到暗影的名字就大惊小怪。
伊兰愣了一下，她一直在教导艾玲达如何制作特法器，但她的姐妹对此并不擅长，也许艾玲达拥有另一种能力，一种甚至可被称作异能的能力。“跟我来。”伊兰抓住艾玲达的手臂，几乎把她拖出更衣室。爱森德紧跟在后，不断地提出抗议。瑟芬妮则一边跑着，一边还在努力为艾玲达系着扣子。
这套寓所有两间起居室，在其中较大的一间里，房间两头各有一座壁炉，都跳动着明亮的火焰，这里不像更衣室那么暖和，不过室温也让人颇感舒适。在这个房间白色地板的中央摆着一张边缘雕刻着漩涡花纹的大桌子，桌旁环绕着矮靠背的座椅，伊兰和艾玲达通常都是在这里吃饭的。从宫廷图书馆取来的几本皮封书就放在那张桌子的一端，它们是安多的史学典籍和传说，附镜立灯为这里提供了良好的照明，晚间时分，她们经常会在这里阅读。
更重要的是，一张靠在深褐色壁板旁的长桌子上摆满了家人在艾博达收藏的各种特法器——杯盏、雕像、珠宝首饰，各种形式的物品不胜枚举。它们大多看上去很平凡，只不过可能在外形上有一点特殊，而它们之中看上去最脆弱的却往往牢不可破，一些物品比它们看上去要轻或重很多。现在伊兰已经不能对它们进行研究了，虽然明告诉过她，她的孩子在出生前不会受到伤害。但既然她已经无法稳定地控制至上力，继续研究特法器就很有可能伤害到她自己。不过她还是会每天从寓所储藏间的驮篮中随便拿出几件特法器，放到这里，看着它们，她至少可以思考一下自己在怀孕之前从这些特法器上有了什么收获。严格来说，她几乎没有什么收获，不过她至少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伊兰并不担心这些物品会遭到偷窃，莉恩耐已经除掉了仆人之中绝大部分的危险分子，就算是还剩下几个可疑人物，守在门口的卫兵也足以挡住他们。
爱森德开始继续系上伊兰的纽扣，老侍女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打理衣着应该在更衣室进行，而不是在一个任何人都可能闯进来的外部房间里。瑟芬妮似乎因为老侍女的不快而感到非常不安，替艾玲达系扣子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随便拿一样东西，告诉我你觉得它有什么用。”伊兰说。光是看看特法器，是不可能了解它们的——伊兰一直对此确信无疑，但如果艾玲达只要拿起一件特法器，就能感觉出它的效能……嫉妒涌上她的心头，火辣而痛楚，伊兰立刻将这股情绪打倒在地，跳上去拼命把它踩碎，直到它连一个碎片都没有剩下。她绝不会嫉妒艾玲达的！
“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伊兰，我只是觉得这把匕首会产生一种结界。我一定是错了，否则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东西。”
伊兰的脸颊因为困窘而发热，“我对它们根本还一无所知呢，试一试，艾玲达，我从不曾听说过有人能……能解读特法器。如果你能做到，即使只能做到一点，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艾玲达点点头，脸上却还带着疑虑，她有些犹豫地碰了碰桌子中间的一根黑色细棒，这根棒子大约有三尺长，弹性非常好，甚至能够被弯成一个圆环，又立刻弹回去。艾玲达一碰到它，立刻将手缩了回去，下意识地在裙摆上擦着手指。“它会制造痛苦。”
“奈妮薇这样告诉过我们。”伊兰有些不耐烦地说。艾玲达白了她一眼。
“奈妮薇·爱米拉并没有说，使用它的人能够决定它每次的击打会造成多少痛苦。”但犹疑再一次控制了她的情绪，她的语气明显弱了许多，“至少，我觉得它能做到这样。我觉得，用它打一下可能会像用其他棍棒打一下，也可能像打一百下。我只是在猜，伊兰，我只是这样觉得。”
“继续，”伊兰用鼓励的语气对她说，“也许我们能再确认一下你的感觉。这个呢？”她拿起一顶样式奇怪的金属帽子，那顶帽子上覆盖着怪异的尖角状花纹。伊兰从不曾见过这么精细的雕刻，它太薄了，不能作为头盔，但它却肯定有同体积金属的两倍重，它的表面摸起来很滑，不是普通的光滑，而是好像被涂了一层油。
艾玲达不情愿地放下那把匕首，将那顶帽子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把它放回桌子上，又拿起了匕首。“我觉得它能让你操纵……操纵一种东西，一台机器。”她摇了摇裹着毛巾的头，“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那是一台什么样的机器。你看，我又在猜了。”
伊兰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艾玲达摸过了一件又一件特法器，有时候，她会将一件特法器捧在手里一段时间，每次她都会给出一个答案。虽然一直都小心翼翼，并且不断地提醒伊兰这都是她的猜测，但她的确对每样东西都给出了评论。她觉得一个象牙雕刻、上面有涟漪状红色和绿色条纹的铰链小匣里收藏着音乐，也许有几百首，甚至几千首歌。特法器的确可能有这种功用，一个好的音乐匣可能会带有一些能装下上百首乐曲的乐槽，一些乐槽里储存的乐曲能播放很长时间，都不需要更换。一个鱼肚白色的大碗，直径足有三尺长，是用来观察远方景物的。一个雕刻着绿色和蓝色藤蔓（蓝色藤蔓，这太怪异了！）的高花瓶能够从空气中收集水分，这听起来没什么用处，但艾玲达却对它喜爱有加，伊兰想了想，意识到这样的器具在荒漠里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如果它真像艾玲达猜测的那样，同时还需要有人搞清楚它该如何使用。一座黑白两色的小鸟雕像有着伸展开的长长双翼，它可以用来和远处的人交谈。有同样功用的还有一座女子雕像，它的大小刚好可以放进伊兰的手中，身上穿着样式古怪的裙子和外衣。还有五只耳环、六枚戒指和三只手镯也都是用来做这个的。
伊兰开始怀疑艾玲达要放弃了，她的姐妹似乎总是用同样的答案来应付她，但她渐渐察觉到，艾玲达的声音愈来愈有自信，也不再说这些答案都只是猜测了，而且她的答案中有了愈来愈多的细节。一根弯曲的、暗黑色的棒子，大约有伊兰的手腕那么粗，外表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在一端雕出了握手的凹槽，它让艾玲达想到了切割，切割的对象应该不是很厚的金属或者岩石，总之，是不会着火的材料。一座男性玻璃雕像，有一尺高，高举一只手，仿佛在做出“停止”的手势，它能够赶走害虫，现在老鼠和苍蝇肆虐的凯姆林肯定急需这样的工具。一块有伊兰手掌那么大的雕花石块，上面全都是深蓝色的曲线，至少它摸上去像是石头，只是那些纹路似乎并不是雕刻出来的，它能被用来让某种东西生长，不是植物。艾玲达想到了洞，但那又不是真正的空洞，而且她觉得让这块石头发挥作用的方式似乎并不是导引至上力，而是应该对这石块唱出一首歌！有些特法器的确不需要导引，但歌唱真的这么有用？
瑟芬妮已经为艾玲达穿好了衣服，她似乎也沉醉在艾玲达的研究里了，听着艾玲达说出一个又一个答案，她的眼睛愈睁愈大。爱森德也饶富兴致地倾听着，她将头侧向一旁，低声感叹着艾玲达说出的每一个奇妙猜想，不过她并没有像瑟芬妮那样渐渐手舞足蹈了起来。“这个呢，殿下？”当艾玲达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年轻女孩主动地问道。她指着一尊矮胖的人物雕像。那是一个男人，留着很长的胡须，手捧一本书，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雕像有两尺高，表面是历经岁月磨蚀的青铜色，看上去，它肯定很重。“看着他，我也总是想笑，殿下。”
“我也是，瑟芬妮·佩尔登。”艾玲达一边说，一边抚摸着那尊青铜雕像的头部，“他捧在手里的可不是一本简单的书，他捧着成千上万本书。”突然间，阴极力的光晕包裹了她，她用纤细的火之力和地之力能流触碰了青铜雕像。
瑟芬妮尖叫一声。两个古语词汇出现在雕像上方的半空中，就像用优质的黑墨水印出来一样清晰可辨，一些字母的形状有些奇怪，但辨识并不困难：安索恩和依姆索恩。艾玲达就像那名侍女一样惊讶。
“我想，我们至少有证据了。”伊兰比她自己想象得更加平静。实际上，她的心脏飞快地跳动着，几乎要顶到喉咙了。谎言和真实——这两个词大概能如此翻译，如果细究一下，也许翻译成故事和非故事会更好。这样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她记住了能流触碰雕像的位置，这样她以后就可以自己进行研究了。“但你不应该这样做，这样不安全。”
艾玲达周身的光晕消失了。“哦，光明啊。”她高呼一声，伸开双臂抱住伊兰，“我绝不想这样的！我亏负了你很大的义！我不是要让你和你的孩子遭遇危险！绝不！”
“我的孩子和我很安全。”伊兰笑着拥抱她，“忘记明看到的幻象了？”至少她的孩子在他们出生之前是安全的，有无数婴儿会死在出生的头一年，而明除了预言他们会健康出生以外，什么都没有再说。明没有说过她不会毁断，但伊兰不会说这种只能让姐妹更加内疚的话。“你并不亏负我的义，我只是在担心你，这样做可能会要你的命，或者让你毁断。”
艾玲达松开伊兰，凝视着她的眼睛，伊兰的眼神肯定是让她感到了安慰，她的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但我真的让它生效了，也许我能继续研究它们，只要你来教我，一定会很安全的。再过几个月，你也可以继续进行研究了。”
“你没有时间了，艾玲达。”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现在就离开，希望你还没有过于习惯穿着丝绸。你好，伊兰。”
艾玲达从伊兰怀中跳了出去，面孔涨得通红。两个艾伊尔人走进了房间，她们不是普通的艾伊尔——浅色头发的娜迪瑞像男人一样高大魁梧，她是高辛部族中具有很高威信的一位智者。多灵达红色的长发中已经有了丝缕白发，她是高辛部族首领贝奥的妻子，不过她真正的权威来自烟泉堡顶主妇的身份。那是高辛部族最大的聚居地，刚刚说话的正是她。
“你好，多灵达。”伊兰说，“你好，娜迪瑞，为什么你们要带走艾玲达？”
“你们说过，我可以留在伊兰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艾玲达也出言反对。
“你的确这样说过，多灵达。”伊兰紧握住姐妹的手，艾玲达也同样紧紧握着她。“这是你和智者们共同的决定。”
多灵达掀起头上的深褐色披巾，让她手臂上的黄金和象牙手镯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你需要多少人来守卫你？”她冷冷地问，“现在有至少一百人全部的职责都在于此，而且她们的能力并不次于法达瑞斯麦。”微笑加深了她眼角的皱纹。“我想，外面的那些女人肯定是希望我们交出腰间的小刀以后再进入这里。”
娜迪瑞碰了碰小刀的角质握柄，绿眼睛里跳动着闪电，不过那些卫兵应该不会明确地对她们提出这种要求，即使是对伊兰的保卫措施总是吹毛求疵的柏姬泰，也不会认为艾伊尔人会伤害伊兰。当伊兰和艾玲达结为姐妹的时候，从某种角度讲，她就已经接受了艾伊尔人的恩惠。那是艾伊尔智者们主持的仪式，娜迪瑞也是仪式中的智者之一，所以她能够随意进出王宫中的任何地方，这也是伊兰报答艾伊尔人的一种方式。至于多灵达，可能任何人都不会贸然阻拦这位威势逼人的堡顶主妇。
“你的训练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艾玲达。”娜迪瑞坚定地说，“去换上正规的衣服。”
“但我从伊兰这里学到了许多许多，娜迪瑞，其中许多编织甚至是你也不知道的。我相信，我现在能让三绝之地下雨了！而现在，我们刚刚知道我能……”
“无论你学到了什么，”娜迪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她，“似乎你也忘记了许多事，比如说，你现在依然是一名学徒。至上力是智者需要掌握的能力中最不重要的，否则就只有那些能导引的女性才能成为智者了。现在，去换好衣服，你应该期盼自己的运气能好一些，免挨一顿鞭子。现在，帐篷正在扎起，如果部族出发的时间被耽误了，你肯定是逃不过鞭打的。”
艾玲达一言不发地松开伊兰的手，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却一头撞在奈莉丝身上，后者踉跄一下，几乎摔掉了手中被餐巾盖住的大托盘。爱森德快速地一摆手，瑟芬妮也紧跟艾玲达跑了出去。奈莉丝朝房间里的两名艾伊尔女子瞪大了眼睛，爱森德马上训斥她不该耽搁这么久，并命令她在桌子上摆好餐点。那名年轻侍女急忙听令而行，并低声地表达着歉意。
伊兰也想跟上艾玲达，她要抓紧和姐妹共度的每分每秒，但娜迪瑞刚才所说的话留住了她。“你们要离开凯姆林，多灵达？你们要去哪里？”伊兰喜欢艾伊尔人，但她并不希望艾伊尔人的部队四处行动。现在的局势非常微妙，只要艾伊尔人走出营地，哪怕是为了狩猎或贸易，也可能引发很大的问题。
“我们要离开安多，伊兰，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将远离你的边境了。至于我们要去哪里，你只能问卡亚肯了。”
娜迪瑞正在审视奈莉丝摆在桌子上的食物，奈莉丝浑身打着哆嗦，又不止一次差一点把盘子摔掉。“看起来不错，不过我不认识其中的一些香草，这些食物都是经过你的助产妇许可的吗，伊兰？”
“等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会找一名助产妇的，娜迪瑞。多灵达，兰德不会向我隐瞒他的计划，他对你们说了什么？”
多灵达稍一耸肩，“他派遣了一名信使——一个黑衣人，将一封信交给贝奥，当然，贝奥给我看了信。”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但卡亚肯要求不能将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没有助产妇？”娜迪瑞难以置信地说，“那么是谁告诉你该吃些什么、喝些什么？谁为你配制草药？不要瞪我，女孩。麦兰的脾气绝对比你要糟糕很多，但她也懂得让莫娜勒指点她这一切。”
“这里每一个女人都在管理我该吃些什么。”伊兰气苦地回答，“有时候，我觉得全凯姆林的女人都在干这件事，多灵达，你能不能至少……”
“殿下，您的饭菜要凉了。”爱森德不动声色地说，不过她的声音里还是包含着一点退休的长者可以拥有的严厉。
伊兰咬紧牙，缓步走向有爱森德侍立在旁的椅子，不要激动，不要发怒，无论她多么想那样，每一步都要迈得有章法。爱森德拿出一把象牙发刷，解开伊兰头上的毛巾，开始趁她吃饭的时候为她梳理头发。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因为如果她不吃，就会有人被命令拿更多的热食来，爱森德和她的卫士们会一直在这里盯着她，直到她吃完为止。实际上，这些饭菜里大概只有苹果干还没有坏掉，那些肉让她提不起半点食欲，面包倒是很酥脆，但里面还是能看见黑点一样的象鼻虫。因为所有鲜豆子都坏掉了，她现在只能吃到腌制的干青豆，那东西又硬又没味道。苹果是和一些香草拌在一起的——切片的牛蒡根、黑山楂、荚迷皮、蒲公英和荨麻叶，其中洒了一点油。肉被熬成了淡而无味的肉汤，她的舌头在其中似乎根本找不到盐的成分，要是能吃到挂着油滴的烤咸牛肉，她就算死了也愿意！艾玲达的食盘中盛的是切片牛肉，不过那些肉看上去相当硬。她很想喝杯葡萄酒，但她只能选择水或者羊奶。她渴望着一杯茶，几乎就像她渴望着肥嫩的牛肉一样，但就算是最淡的茶，也会让她立刻想要去盥洗室，而现在她小解时已经有些吃力了。所以，她只能僵硬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尽量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忘记嘴里的味道——除了苹果以外。
她竭力想从两名艾伊尔智者口中挖出一些关于兰德的讯息，但看情形，她们对此所知比她还少，至少她们是这样对她说的。当艾伊尔智者不打算开口时，大概任谁也无法撬开她们的牙齿。不管怎样，她知道兰德就在遥远的东南方，可能在提尔，也可能在马瑞多平原，或者世界之脊的群山中。除此之外，她就只知道他还活着了。她努力让谈话始终围绕兰德进行，希望这两个艾伊尔女人能够在无意中透露些信息来，但她觉得这就像是要用两只手把砖块当作衣服穿在身上一样。多灵达和娜迪瑞有她们自己的目的，她们一直在劝说她立刻任命一名助产妇，她们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她和她的孩子们可能遭遇怎样的危险，明的预见对她们而言似乎毫无意义。
“好吧，”伊兰最终把刀叉拍到桌面上，“我今天就去找一个。”就算她没能找到，她们也肯定不会知道的。
“我的一个侄女就是助产妇，殿下。”爱森德说，“她名叫梅菲恩，在新城蜡烛街的一家店铺里售卖草药和药剂，我知道她在这方面有广博的知识。”她为伊兰的最后几个发卷做好定型，带着愉悦的微笑后退一步。“您让我想起了您的母亲，殿下。”
伊兰叹了口气，看样子无论她想或者不想，都要有一位助产妇来照顾她了，监督她该吃喝些什么的人又多了一个，这实在太可怜了。好吧，也许那位助产妇能想办法为她解决晚上背痛的问题，还有这一对发胀的乳房。感谢光明，她竟然没有孕吐的毛病，能够导引的女人都不必承受这份怀孕的痛苦。
艾玲达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成了艾伊尔装束，她的披巾垂挂在臂弯里，上面还能看到一些水渍，一条深褐色的头巾扎在她的额角上，将她的长发束到头后，从背上垂挂下去。她没有像多灵达和娜迪瑞那样戴上许多手镯和项链，脖子上只有一条简单的银项链，由许多花纹繁复的小银片连缀而成，在她的手腕上也只有一只象牙手镯，上面雕刻着玫瑰花丛和棘刺。她将那把钝匕首交给伊兰：“一定要拿着这个，这样你就安全了，我会尽量常来看你。”
“你也许能偶尔来看看她。”娜迪瑞严肃地说道，“但你已经落后太远，必须努力追赶。这倒真是奇怪，”她语气一转，摇着头喃喃地说，“你回到这里要跨越那么遥远的距离，而我们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却又如此随意。一步跨越几里格，甚至几百里格，我们在湿地还有许多陌生的事情要学习。”
“来吧，艾玲达，我们必须走了。”多灵达说。
“等等，”伊兰抢着说道，“请等一等，就一会儿。”她抓紧那把匕首，快步跑向更衣室。瑟芬妮正在将艾玲达的蓝色长裙挂回衣橱里，看到伊兰闯进来，她急忙行了一个屈膝礼。伊兰根本没有理她，而是打开象牙珠宝箱的雕花盖子，在所有那些项链、手镯和胸针上面，放着一枚似乎是琥珀雕成的海龟形状胸针和一枚像是古旧象牙质地的女子坐像胸针，那名女子的全身都包裹在她的长发里。这是两件法器。她把鹿角柄匕首放进珠宝箱中，拿起海龟胸针，又仿佛突然想到一样，拿起了那枚由红、蓝、褐色线条盘曲而成的石质梦之戒指。自从她怀孕之后，这枚戒指对她就没有用处了。如果她能再次编织魂之力，她总还有那枚用银线编绞而成的戒指，那是从伊丝潘那里缴获的。
她又快步跑回起居室，发现多灵达和娜迪瑞正在争吵，或者至少是在激动地辩论。爱森德则用手指摸索着桌子底沿，假装在检查灰尘，但看她侧过头的样子，她明显是在偷听她们正在吵些什么。奈莉丝将伊兰的食碟逐一放回托盘里，脸上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显然是被这两个艾伊尔女人吓坏了。
“我告诉过她，如果我们耽搁了启程时间，她就会挨鞭子。”娜迪瑞正气势汹汹地说着，“当然，如果这不是她的错，的确很不公平，但我已经这样说过了。”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多灵达不愠不火地答道，但她的眼睛里射出的迫人光芒让伊兰知道，她绝非一直这样平静。“也许我们不会再耽搁下去了，也许艾玲达愿意为了和她的姐妹道别而付出这样的代价。”
伊兰没有试图为艾玲达辩解，这样做不会对她的姐妹有任何好处。艾玲达则表现出堪比两仪师的从容神态，仿佛她是否会因为犯错而遭受鞭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拿着这些。”伊兰将戒指和胸针塞进姐妹的手里，“不是礼物，白塔可能会要回它们，但现在它们归你使用。”
艾玲达看着这两件小东西，惊呼了一声：“即使只是把它们借给我，也是一份珍贵的礼物了，你让我感到羞愧，姐妹，我没有为你准备道别的礼物。”
“你给了我你的友爱，你给了我一位姐妹。”伊兰觉得有一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她试着想要笑一笑，却只能让嘴角微微地抖动。“你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有给我？你给了我一切。”
泪水也在艾玲达的眼中闪动，虽然还有别人在看着她，但她还是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伊兰。“我会想你的，姐妹。”她悄声说，“我的心就像寒夜一样冷。”
“我也是，姐妹。”伊兰同样悄声说着，同样用力地紧抱着她。“我也会想你，不管怎样，你还是能来看我的，我们不会永远分开。”
“不，不会永远分开的，但我还是会想你。”
她们可能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此时多灵达伸手按在她们的肩头上。“是时候了，艾玲达，如果你不想挨鞭子，我们就必须走了。”
艾玲达叹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愿你一直能找到清水和阴凉，姐妹。”
“愿你一直能找到清水和阴凉，姐妹。”伊兰回应道。艾伊尔人的告别到这里就结束了，而伊兰又加了一句：“直到我再次看见你的脸。”
随后，她们就走了，伊兰觉得非常孤独，艾玲达应该永远在她身边，做她时刻能够谈论心情、共同欢笑、分享希望和恐惧的姐妹，但这种安慰现在已经没有了。
爱森德在她和艾玲达拥抱的时候，就从房间里溜走了。现在，这位老侍女回来将王太女的冠冕戴在伊兰的头上，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金环，在前额的部位有一朵黄金玫瑰。“那些佣兵将不会忘记他们谒见的是谁，殿下。”
伊兰这才发觉自己两侧的肩膀低沉，她急忙将身子挺直。她的姐妹已经走了，而她还有一座城市要保卫，一个王座要夺取，现在，她需要用责任来支撑住自己。

第16章 新的跟踪者
蓝色觐见厅因它描绘着蓝天白云景色的拱形天花板和蓝色的地板而得名，它是王宫中最小的觐见厅，宽度还不到十步。正对觐见厅大门的墙上排列着拱顶窗户，从那里能够俯瞰下方的庭院。因为连绵的春雨，所有玻璃窗扉都关闭着，不过还是有足够光线从窗外的雨丝中透射进来。这里有两座高大的雕花大理石壁炉，墙楣是一连串石膏狮子浮雕，在大门两侧各有一幅白狮织锦壁挂，即便如此，如果用这个觐见厅会见凯姆林商团代表，那些富商和银行家们肯定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哈芙尔大妈才会将佣兵安置在这里，他们应该不懂得什么叫做失礼。现在这位首席侍女正在这里“监督”两名穿制服的年轻女仆，而这两个女孩的工作只是站在放有高颈银酒壶的壁桌旁边，准备为房间里的人斟酒。哈芙尔大妈将装有报告的皮夹子紧紧地抱在胸前，她大概认为这些佣兵很快就会被伊兰打发走。哈文·诺瑞垂在耳后的一绺绺白发看上去总像是两丛羽毛，他站在一个角落里，同样将皮夹子抱在自己干瘦的胸膛上。他们的报告是每天例行的公事，最近一段时间，这些报告里已经很少有能让人高兴一下的讯息了，让人心烦意乱的倒是有不少。
因为已经有两名卫士在伊兰之前进入觐见厅进行检查，当伊兰在另外两名卫士的护卫下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站立起来。德妮·科福德取代了黛维瑞，负责统领现在伊兰身边的卫士。伊兰本来命令她带领卫士们留在外面，她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个命令，完全没有理会！伊兰知道，她们昂首阔步的样子足以加强自己的威势，但她还是禁不住咬了咬牙。
凯瑞妮和赛芮萨都以庄重的仪态戴着流苏披肩，看到伊兰，她们略一点头表示敬意。麦拉尔则一挥自己的羽毛帽子，一只手按在斜过抛光胸甲的蕾丝镶边肩带上，华丽地鞠了个躬。六枚金结在那副胸甲两侧肩膀的位置上闪闪发光，更增添了伊兰的气恼，不过她只是将这种情绪拨到一旁。麦拉尔那张长脸对她摆出了一副过度热情的微笑，无论伊兰对他多么冷淡，他总是自以为有机会对王太女下手，因为她一直没有否认过腹中孩子的父亲是他的谣言。现在伊兰任由这种肮脏传闻继续传播的原因已经改变了，她不再需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兰德的孩子，不过这个谣言对她还有用处。给这个家伙更多一些表现的机会，他迟早会自己把脑袋伸进绞索里，否则，伊兰也会为他编好一副绞索。
这几个佣兵都已经是中年人了，他们也紧随麦拉尔向伊兰鞠了躬，只不过动作没有那么花哨。埃瓦德·柯德文是个身材高大、方下巴的安多人，在左耳垂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奥迪得·高迈森短小精悍，剃光了前额，红、绿、蓝色的横纹覆满了半个胸膛，他在自己的母国凯瑞安很可能并不拥有这样的贵族等阶。哈费恩·巴库文的头发里能见到许多灰丝，他的左耳上有一只粗大的金环，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这名阿拉多曼人的身材很粗矮，看他的动作，那身被撑鼓的衣服下面应该塞满了肌肉。
“你没有事要做吗，麦拉尔队长？”伊兰冷冷地说着，坐进一张椅子里。这间觐见厅里只有五张高背椅，扶手和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藤蔓和叶片花纹，没有一点镀金。它们被摆放在窗前，彼此间距很远，光线会从坐在椅子中的人身后照向她对面的人，在阳光明亮的晴天，这足以让觐见者无法直视这里的主人。不幸的是，今天伊兰并不具有这种优势，两名女卫士站到伊兰身后两侧，都将手按在剑柄上，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三名佣兵。与之相对，巴库文露出了微笑，高迈森揉搓着下巴，以掩饰一丝狡诈的笑意。女卫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显出忿怒的意思，她们明白自己身上的制服有着怎样的含义。伊兰也知道，当她们拔剑的时候，能立刻抹掉所有恶意的笑容。
“我首要的责任当然是保护你，殿下。”麦拉尔稍稍拔出剑刃，瞪着那些佣兵，仿佛认为他们会刺杀伊兰，或者要转身来杀他。高迈森似乎觉得这幅场景非常有趣，巴库文直接大声笑了出来。三名佣兵佩剑的剑鞘都是空的，柯德文背后的一对剑鞘也是一样，佣兵进王宫的时候，身上连一把匕首都不能有。
“据我所知，你还有别的职责。”伊兰不动声色地说，“那是我亲自委派你的工作，队长，你要训练我招募来的新兵，但你用在他们身上的时间远远达不到我的期待。你有一连人需要训练，队长。”一连的老头和小孩，足以占去他许多时间，虽然他还有指挥伊兰卫兵的责任，但他待在她们旁边的时间似乎也不是很久。不过这样也好，他总是喜欢捏女孩子的屁股。“我建议你现在就去训练他们。”
怒火涌过麦拉尔的窄脸，他的确是在打着哆嗦，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愤怒的表情眨眼间就消失了，甚至让伊兰怀疑那只是她的想象。不，那不是想象。“服从您的命令，殿下。”他的声音和微笑都如同涂了一层油一样滑腻造作，“效忠您是我的荣耀。”然后他又卖弄地鞠了个躬，转身向门口走去，依旧是那副大摇大摆的样子。没有什么事情能让督伊林·麦拉尔真正消沉下去。
哈费恩再一次仰头大笑。“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身上有那么多蕾丝的男人，他大概可以教我们跳舞了，现在他不就在跳舞吗？”那名凯瑞安佣兵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下流、沙哑的笑声。
麦拉尔的后背僵直，脚步也变得有些犹豫，然后，他加快了速度，结果在门口和柏姬泰撞了个满怀。他没有道歉，就径直跑掉了。柏姬泰盯着他的后背，皱了皱眉，约缚中传来一阵转瞬即逝的怒意，以及持续不断的焦躁。她关上觐见厅大门，走到伊兰身边，一只手按在椅背上。她的粗辫子显然解开、擦干过，重新编起时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凌乱，但她身上的元帅制服和她真的很般配。因为穿了高跟鞋，她显得比高迈森还要高一些。只要柏姬泰愿意，她随时都能表现出指挥官的威严。三名佣兵向她微鞠一躬，脸上带着敬意，尽管并没有多少服从的意味。人们在见到柏姬泰第一面的时候也许会轻视她的能力，但见过她使用弓箭或临敌作战的人都会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
“巴库文队长，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很了解麦拉尔队长。”伊兰在声音中添加了一丝疑问，同时依旧保持着语调的平缓。柏姬泰正在尝试让约缚充满能够与她的表情相呼应的自信，但谨慎和忧虑还是不时会袭入约缚之中，当然，还有那股永远不会消失的疲惫感。伊兰咬紧牙，压抑住打哈欠的冲动，柏姬泰必须休息了。
“以前我见过他一两次，殿下。”那个阿拉多曼人小心地回答道，“最多可能有三次，仅此而已。”他侧过头，几乎是斜着眼望向伊兰。“您知道他以前曾经跟随过我吗？”
“他并没有隐瞒这一事实，队长。”伊兰的语气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有些厌烦了。如果麦拉尔泄漏任何有趣的讯息，也许伊兰早已经安排对他单独进行审讯了，只是现在还不值得冒险让麦拉尔发现他所受到的怀疑，他可能会因此而逃跑，这样伊兰将一无所得。
“我们真的需要两仪师在场吗，殿下？”巴库文问道，“就是另外那两位。”他瞥了一眼伊兰手上的巨蛇戒。他举起自己的银杯，一名侍女立刻跑过来为他斟满了酒，在这里奉酒的两名侍女都很漂亮，也许她们并不是合适的人选，但莉恩耐实在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余地，大多数侍女不是太年轻，就是年纪太大，动作早已没有那么灵活了。“她一直在这里向我们宣扬白塔的力量和权威，没错，我尊敬两仪师，就像任何一个男人一样，但请原谅，她们的威逼恐吓实在让我感到无聊。我发誓，我受够了，殿下。”
“明智的男人总会对白塔保持尊敬。”赛芮萨平静地说着，整理了一下褐色流苏的披肩，她黝黑的方脸上还缺少两仪师那种不受岁月磨蚀的光洁无瑕，她曾承认自己非常想拥有这种两仪师的标志。
“只有傻瓜才不懂得尊敬白塔。”凯瑞妮紧跟着赛芮萨说道。这名绿宗姐妹是个身材壮硕的女人，肩膀就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宽，她的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张古铜色的面孔就像她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一样明确地宣示着她的身份。
“我听说，”高迈森面色阴沉地说，“塔瓦隆正在遭受围攻，我听说白塔已经分裂了，有了两位玉座。我还听说白塔已经被黑宗控制住了。”一个敢于向两仪师说出这种话的男人，绝对是一个勇敢的男人，虽然他还是明显流露出了畏缩的表情，却并没有就此住口。“你想让我们敬畏的又是哪一位玉座？”
“不要轻信你听到的任何事，高迈森队长。”赛芮萨的声音依旧沉着镇定，就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人们对事实往往有许多种解读，遥远的距离更是会将现实彻底扭曲。不管怎样，关于两仪师暗黑之友的谎言是危险的，不应该被如此传播。”
“你所应该相信的就是，”凯瑞妮也是同样镇定，“白塔依旧是白塔，无论现在还是将来。你站在三位两仪师之前，应该懂得谨言慎行，队长。”
高迈森用手背摸了一下嘴巴，但他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一种对猎物的挑衅。“我说的这些话，现在街上的所有人都在说。”他嘟囔着。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谈论白塔吗？”柯德文皱起了眉，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仿佛这场谈话让他感到不安。他已经喝了多少杯？看上去，他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声音也变得有些含混了。“白塔距离这里有好几百里格，我们应该说说我们的事。”
“确实，朋友。”巴库文说，“确实，我们要关心的是刀剑，刀剑和鲜血。殿下，这些东西的确算不上干净，但我们要靠这些来挣到……”他晃了晃满是宝石的手指，“金子。每一天，我们都要损失人手，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现在城里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代替他们了。”
“根本就找不到。”柯德文一边咕哝，一边觑着为他斟酒的侍女，他的眼神让那个女孩满面通红，甚至把酒洒到了地板上，哈芙尔大妈立刻皱了一下眉。“那些合适的人都已经被女王卫兵招走了。”的确如此，女王卫兵的登记兵员正逐日增多，它早晚能发展成一支具备足够规模的部队，只是这些新兵还需要几个月的训练，才能做到不会用剑刺伤自己的脚，让他们上阵杀敌，就更要假以时日了。
“你说得没错，朋友。”巴库文喃喃地说，“说得没错。”他朝伊兰咧开嘴笑了笑，也许他是想表现出友好或者负责任的态度，但伊兰只觉得他像是在向她兜售一头装在麻袋里的猪。“即使我们完成这里的任务，想要找到新人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殿下，合适的人选可不是翻翻甘蓝菜的叶子就能找到的。我们的人愈少，就意味着下次被雇用的时候我们能拿到的钱也愈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觉得，总要有那么一点补偿才是合适的。”
愤怒涌进伊兰的胸膛。他们以为她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挽留他们！更可恶的是，他们是对的。这三个人代表着一千多人的队伍，即使有了葛本的援军，损失这支人马对于伊兰也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且这还有可能让其他佣兵以为她正在走向失败。佣兵不喜欢待在战败者的阵营里，他们会像火灾中的老鼠一样四散逃窜。伊兰怒火中烧，距离爆发只差一线，但她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她无法阻止自己声音中流露出的轻蔑。“你们以为战争不会有伤亡吗？你们以为只要站站岗，不必拔出佩剑，就能拿到金币吗？”
“你们已经签下契约，接受了我们每天付给的酬金。”柏姬泰插口道。她没有说具体金额，因为每支佣兵队的要价都是不同的，让佣兵们因为身价差距而产生嫉妒肯定不是明智的。即便如此，现在凯姆林城中被女王卫兵镇压下去的酒馆斗殴也有半数都发生在不同的佣兵团之间。“我们给的酬金是固定不变的，虽然很残酷，但你们的人愈少，你们每个人拿到的钱也就愈多。”
“是这样没错，元帅。”那个矮壮的老佣兵不疾不徐地说，“但你忘记了我们必须支付给孤儿寡妇的抚恤金。”高迈森咳嗽了两声。柯德文用狐疑的眼神瞪着巴库文，然后又端起酒杯，似乎是想要把脸遮住。
伊兰打了个哆嗦，双手紧握住座椅的扶手，她不会肆意发泄自己的怒火，她不会！“我将继续遵守和你们达成的契约。”她冷冷地说道，至少她没有发火，“你们将依照签订的条款得到酬金，包括在我获得王位之后的胜利酬金，但不会多拿到一个铜板。如果你们想要反悔，我将认为你们打算翻过外衣，投降亚瑞米拉，我将逮捕你们和你们的手下，剥夺武器、马匹，把你们赶出城门。”为柯德文斟酒的侍女突然尖叫一声，跳到一旁，揉搓着自己的屁股。伊兰一直压抑的愤怒变成白炽的火焰喷涌出来。“如果你们之中再有人敢冒犯我的人，他就会被剥夺武器、马匹，并被脱下靴子，赶出城门，我说得够清楚吗？”
“非常清楚，”巴库文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寒意，他的大嘴也抿紧了，“确实非常清楚。那么，既然我们的……讨论……似乎已经有了结果，我们能走了吗？”
“仔细想想，”赛芮萨突然说，“白塔会选择让一位两仪师登上狮子王座，还是会选择亚瑞米拉·马恩这样愚蠢的人？”
“想想这座宫殿中的两仪师。”凯瑞妮又说道，“想想凯姆林城中的两仪师，亚瑞米拉的营地中可没有一个两仪师，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白塔的眷顾到底属于谁。”
“仔细想一想，”赛芮萨说，“不要忘记，白塔的不悦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很难相信，她们之中有一个人必定属于黑宗，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除非那个黑宗是茉瑞莉。伊兰希望不会是她，她喜欢茉瑞莉，但她也喜欢凯瑞妮和赛芮萨，虽然在她的心里，她们还比不上茉瑞莉。不管怎样，她所喜欢的一个人是暗黑之友，而且已经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佣兵们匆匆行过礼之后就离开了，哈芙尔大妈也命令两名侍女带着残酒退下。伊兰靠进椅子里，叹了口气。“我处理得很糟糕，对不对？”
“佣兵需要一只强有力的手去控制。”诺瑞用他那种干巴巴的嗓音说，“我想不到您还能怎样应对，温和的态度只会刺激他们得寸进尺。”他一直静静地站立在角落里，伊兰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看他眨眼的样子，就像一只涉禽在寻思脚下的湖水都到哪里去了。与一尘不染的哈芙尔大妈正相反，他的外衣和手指上总能看见墨水的污渍，哈芙尔大妈正带着嫌恶的表情看着他手里的皮夹。
“请离开一下好吗，赛芮萨、凯瑞妮？”伊兰说道。她们显得略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头同意，然后如同天鹅一般缓步走出了觐见厅。“你们两个也是。”伊兰转头对身后的两名卫士说，那两个家伙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出去！”柏姬泰一摆头，金色的辫子也被甩了起来，“马上！”哦，那两个家伙听到她的话，立刻蹦了起来，她们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出了觐见厅。
伊兰紧皱眉头，看着大门在她们身后关闭。“烧了我吧，我可不想听到什么该死的坏讯息了，至少今天不想，我不想听到有多少食物从伊利安和提尔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腐败了，也不想听到纵火犯的事，面粉因为象鼻虫变黑，还有下水道里塞满了老鼠，苍蝇把凯姆林变成脏马厩的事。我想要听到些该死的好讯息，至少能让我换一下心情。”烧了她吧，脾气坏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实际上，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而且这番话让她的心情更糟了！她正努力要夺取一个王座，所作所为却好像是育婴室里的小娃娃！
诺瑞先生和哈芙尔大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动作进一步破坏了伊兰的心情。诺瑞抚摸着他的皮夹，懊丧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喜欢喋喋不休地报告他的数字，无论这是多么枯燥而可怕的事情。至少，现在他们不会再拒绝一同做报告了，只是他们仍然对彼此满怀戒心和嫉妒，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指出对方跨过了他们之间那道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界线。不过不管怎样，正是这两位王室管家将王宫和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能密谈吗，殿下？”莉恩耐问。
伊兰深吸一口气，开始重复初阶生的精神练习，却没能让心情有丝毫平复。她只好以这种状态尝试去拥抱真源，让她惊讶的是，阴极力轻松地来到了她身边，随着甜美的活力和喜悦注入她的身体，也让她的火气缓和下去。愤怒、哀伤或者怀孕带来的心情波动或许会干扰她拥抱至上力，但只要被至上力充满，她的情绪就能恢复稳定。她轻巧地编织出火之力和风之力，再加上一丝水之力，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并没有放开真源，被至上力充满的感觉真是妙极了，更重要的是，这样她就不至于无缘无故流眼泪或大喊大叫了。当然，她不会愚蠢到不加节制地拼命汲取阴极力。
“现在不会有人听到我们说话了。”伊兰说道。碰触到结界的阴极力都消失了，的确有人在偷听，这样的事情一直都有，有这么多能导引的女人聚集在这座宫殿里，没有人这样做才是怪事，伊兰只希望能追踪这些窃听编织，找到它们的主人。现在，如果没有结界，有许多话她都不敢在王宫里说一个字。
“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讯息。”哈芙尔大妈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自己的皮夹，却没有打开它，“乔·斯科立特送来了情报。”这名理发师在莉恩耐的监督之下，正积极地将各种报告带出城去，并带回来他在城外军营中探听到的讯息。他受雇于娜埃安·阿劳恩。身为亚瑞米拉的盟友，娜埃安·阿劳恩肯定会和她分享凯姆林宫廷理发师送给她的情报。不幸的是，斯科立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从城外军营中打探到任何有价值的讯息。“他说亚瑞米拉和支持她的大贵族们打算走在凯姆林进城队列的最前端，亚瑞米拉似乎在和所有人吹嘘这件事。”
伊兰叹了口气。亚瑞米拉总是将她的贵族盟友带在身边，不断在他们的营地中变换居所，无论伊兰怎样努力，也没有能找出他们的移动规律。否则，伊兰只需要施展神行术，就能让一队士兵直接去逮捕他们，结束这场叛乱。当然，有人会死在这场战斗里，也许还会有大贵族逃脱，但只要能抓住亚瑞米拉，就能结束这场战争。爱伦娜和娜埃安已经公开宣布放弃继承权，这种宣告是无法撤销的，她们已经把自己紧紧地绑在亚瑞米拉的战车上，如果逃脱伊兰的追捕，她们很可能会继续支持亚瑞米拉，但只要有亚瑞米拉在手上，伊兰真正需要做的就是再争取到四个大家族的支持。不过这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迄今为止，伊兰为此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效，也许今天她能得到关于这件事的一点好消息，但如果亚瑞米拉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那就代表凯姆林城已经到了沦陷的边缘，一切努力都不会再有任何用处，至少亚瑞米拉已经相信她的胜利就在眼前了。这个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愚不可及，但绝不能因此而彻底低估她，她还从不曾愚蠢到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大话的程度。
“这是你的好消息吗？”柏姬泰说道。她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也许的确是个有用的线索。”
莉恩耐摊开双手。“亚瑞米拉亲手赐给斯科立特一枚金克朗，殿下，他已经把那枚金币交给了我，以证明他的表现。”说到这里，首席侍女抿了抿嘴唇。斯科立特的表现不能让他送上绞刑架，但他再也不会得到信任了。“这是唯一一次他走近亚瑞米拉十步之内，他得到的情报基本上只是来自军营中士兵们的闲聊。”莉恩耐又犹豫了一下，“他非常害怕，殿下，现在亚瑞米拉的士兵们都相信，他们几天之内就能攻下凯姆林了。”
“他会害怕到第三次变色吗？”伊兰平静地问。
“不会，殿下，如果娜埃安或亚瑞米拉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那他将必死无疑，他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很害怕等到城陷的时候，她们会知道。我想，那时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逃走。”
伊兰严肃地点点头。佣兵不会是唯一逃避火灾的老鼠。“你有什么好消息吗，诺瑞先生？”
首席文员一直安静地站着，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压花皮夹，竭力装作对莉恩耐听而不闻的样子。“我想，我的讯息也许比哈芙尔大妈的好一点，殿下。”他的微笑里显露出一丝胜利的光彩，这段时间里，他的确极少能提供比莉恩耐更好的讯息。“相信我找到了一个能够跟踪麦拉尔的人，我可以把他带进来吗？”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已经有五个人死在夜间跟踪督伊林·麦拉尔的路上了，他们的确都死于“意外”，而发生这么多意外就不正常了。第一次，跟踪的人撞上了一个拦路贼，伊兰并没有多想，只是给了死者的妻子一笔抚恤金。女王卫兵努力将城中的犯罪率控制在一定比例之下——只有纵火案除外，但强盗还是会趁着黑夜的掩护四处作案。随后的四名跟踪者的死亡也都如出一辙——被一把匕首刺穿身体，钱包也被掏空了。无论夜晚的凯姆林街道多么不安全，如此频繁的暴力犯罪很难让人相信全只是出于偶然。
伊兰一点头，身材细瘦的老文员立刻快步走到门边，推开一扇门，探头出去说了些什么。因为结界的阻隔，伊兰听不到他的声音。一分钟之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卫兵推着一个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这个人的手脚都戴着镣铐，他身上的每个地方看上去都很……普通，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他褐色的头发和眼睛也找不到任何与众不同的色彩，他的面孔平凡至极，很难找到什么词汇来描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特点。他穿着朴素的褐色外衣和裤子，衣料算不上好羊毛，也不是很糟，能看到一点褶皱和污渍，围在他腰上带着一点纹饰的皮腰带被一枚简单的金属搭扣固定住，凯姆林城里肯定有上万条类似的皮带。简而言之，他是那种转眼就会被忘记的人。柏姬泰示意那名卫兵把犯人带到伊兰面前，然后命令他出去等候。
“他是个可靠的人。”诺瑞目送那名卫兵走出去，一边说道，“名叫埃弗利·汉萨德，他曾忠实地为您的母亲服务，很明白该如何闭紧嘴巴。”
“他为什么戴铐？”伊兰问。
“殿下，这是萨姆维尔·赫克。”诺瑞的目光转向这名犯人，仿佛是正在看着某种奇异的动物，“一名极为成功的扒手。卫兵们能抓住他，只是因为另一个犯人……嗯……‘把猫扔到了他身上。’这是街上的那些人常说的一句话。那名罪犯因为暴力抢劫而第三次被捕，为了减刑，他才把这个人供了出来。”第三次被抓住的盗贼总是渴望能得到减刑，不仅因为第三次的鞭刑持续时间更长，而且烙在额头上的盗贼烙印也比第二次时烙在拇指上的印记难以隐藏得多。“像赫克师傅这样从不曾被抓住过的惯犯应该能胜任这一任务。”
“我是无辜的，真的，殿下。”赫克用指节碰了碰前额，带动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他挂起一副逢迎的笑容，飞快地说道：“对我的指控全都是谎言和误会，全都是，我是诚实的女王子民，真的。暴乱的时候，我的身上是支持您的母亲的颜色，殿下。您知道的，我不是要参加暴乱，我曾经是一名文员，不过那时已经不是了，但我的确戴着那种颜色的帽子，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确戴了。”约缚中全都是柏姬泰的怀疑。
“赫克师傅的房子里有许多箱子装满了被干净利落地割掉的钱包。”首席文员说道，“差不多有好几千，殿下。我想，他现在可能很后悔保留这些……嗯……纪念品，扒手们通常都知道要尽快把空钱包处理掉。”
“我只是在看到这种钱包的时候会把它们捡起来，真的，殿下。”赫克在镣铐允许的范围内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完全是一副被冤屈的样子。“也许这样做很蠢，但我不认为这会造成什么伤害，只是一种无害的兴趣而已，殿下。”
哈芙尔大妈响亮地哼了一声，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赫克则显得更委屈了。
“他的房子里还藏着价值超过一百二十枚金克朗的钱币，被分散收藏在地板下面、墙洞里和房梁上，对此，他给出的借口是，”看到赫克又要张嘴，诺瑞明显提高了音调，“他不信任银行，他说这些钱是他从四王镇一位年迈的姑姑那里继承来的，我非常怀疑四王镇的行政官员是否记录过这样一笔继承遗产。审问赫克师傅的治安官报告说，当他听到遗产继承还需要进行登记时，显得很是惊讶。”这时，赫克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了。“他说，他曾为商人威尔宾·赛姆斯工作，直到赛姆斯在几个月之前故去。赛姆斯师傅的女儿正在管理他的产业，她和雇员全都不记得一个叫做萨姆维尔·赫克的人。”
“他们恨我，真的，殿下。”赫克用沉痛的嗓音说道，双手紧紧握住了手腕上的铁链，“那时我正在收集证据，打算指控他们如何偷窃我的好主人的财产——那可是他的女儿啊！但没等我把证据交给主人，他就去世了。我被赶到了大街上，连一个理由或者一个铜子儿都没得到，他们烧掉了我收集的证据，打了我一顿，就把我赶了出来。”
伊兰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敲下巴。“你说，你是一名文员，大多数文员的言谈都要比你合乎礼法。不过，赫克师傅，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诺瑞先生，请让人送一张写字台过来好么？”
诺瑞微微一笑。这个老头的笑容怎么也是这样干巴巴的？“不需要，殿下，审案的官员也有着和您一样的想法。”伊兰第一次看到他从胸前的皮夹里抽出了一张纸，那种非同一般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冲锋号嘹亮的号音！赫克的笑容随着那张纸的出现而彻底消失了。
伊兰只在那张纸上瞥了一眼——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占据了小半张纸的面积，其中勉强能够看清楚的单词连一半还不到。
“这可不是文员的笔迹。”她喃喃地说着，将那张纸交还给诺瑞，同时竭力克制着发笑的冲动。她曾经见过自己的母亲宣布判决，摩格丝总是仪态端庄，肃穆的表情中充满了魄力。“赫克师傅，恐怕你要被留在监牢里，直到四王镇的官员送回讯息，然后，你可能很快会被吊死。”赫克的嘴唇抽动了几下。他伸手捂住喉咙，似乎是已经感觉到了坚韧的吊索。“当然，除非你同意为我跟踪一个人，一个危险的、很不喜欢被跟踪的人，如果你能告诉我他晚上都去了哪里，那么等待你的将不是绞刑架，而是前往巴尔伦的放逐。你在那里将得到良好的指导，拥有一份新的工作，那里的官员将注意你的行动。”
赫克的笑容突然回来了：“当然，殿下，我是无辜的，但我明白，现在的情况对我很不利。您让我盯谁的梢，我就盯谁的梢，我曾经是您母亲的忠实臣民，真的，现在我是您的人了，我是绝对忠诚的，殿下。就算是受多大的苦，我的忠心也不会变。”
柏姬泰冷哼了一声。
“安排赫克师傅看到麦拉尔的脸，不要被他发现，柏姬泰。”这个人很难被注意到，但也不能因此心存侥幸。“然后放他走。”不管是否被铁链束缚住手脚，赫克都是一副打算手舞足蹈的样子。“但首先……你是否看到了这个，赫克师傅？”她抬起右手，将巨蛇戒举到赫克的眼前。“也许你听说过，我是一名两仪师。”既然已经拥抱了真源，编织魂之力就是很简单的事了。“这也是真的。”她在赫克的腰带扣、靴子、外衣和裤子上留下的编织和护法约缚有些相似，只是没那么复杂，衣服和靴子上的觅踪印记能持续数星期，最多几个月，但金属上的能永远保持下去。“我已经在你的身上进行了编织，赫克师傅，现在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能找到你。”确实，只有伊兰能够找到他，觅踪印记只能被编织它的人察觉，不过没有必要对他解释得这么详细。“这样做只是为了确认你的忠心。”
赫克的笑容仿佛冻结在脸上，汗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柏姬泰走出去，带汉萨德进来，吩咐他带走赫克并提防有人注意到这名犯人，赫克脚步踉跄地向外走去，如果不是那名魁梧的卫兵扶住了他，他很可能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恐怕我只是让第六个人白白死在麦拉尔的手上。”伊兰喃喃地说道，“看上去，他就算是要跟踪自己的影子，也会被靴子绊倒。”赫克的死并不会让她很难过，毕竟这个家伙就算现在被吊死也是罪有应得。“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把麦拉尔安插在我的王宫里，我想挖出他们，想得牙都痛了！”这座宫殿里的间谍已经都被彻底清查，除了斯科立特以外，莉恩耐还发现了另外十几个间谍，并相信已经没有漏网分子了。但不管麦拉尔在这里是为了刺探情报，还是参与绑架她的行动，这个人要比其他所有间谍都更可怕，为了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曾设局害人性命，或者是亲手杀死了那些人，也许那些人有谋害伊兰的念头，但这不会改变麦拉尔的罪行，杀人就是杀人。
“相信我，殿下。”诺瑞用一根手指揉着他的长鼻子，“扒手……嗯……他们都习惯走在影子里，不惹人注意，但这种人很少能活得很久。他们迟早都会割到一些人的钱包，那些人比他们更快，而且不会等待卫兵来解决问题。”他快速地一挥手，仿佛在挥刀刺向某个人。“哈克干这一行至少有二十年，他的……嗯……收藏品里甚至还有一些绣着感谢艾伊尔战争结束的祈祷花纹，就我所知，这种花纹很快就不再时兴了。”
柏姬泰坐到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将双臂抱在胸前，低声说：“我可以逮捕麦拉尔，对他进行审讯，那样你就不需要赫克了。”
“要我说，这可不是个好玩笑，殿下。”哈芙尔大妈僵硬地说道。与此同时，诺瑞先生也开了口：“这样……嗯……是违背法律的，殿下。”
柏姬泰跳起身，怒火充满了约缚。“该死的！我们知道那个人黑烂得就像上个月的臭鱼。”
“不。”伊兰叹息一声，竭力不让自己生出同样的火气，“我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那五个人也许真的是被强盗杀死的。法律清楚地写明，什么样的人需要接受审讯，怀疑不是足够的理由，我们需要可靠的证据。我妈妈经常说：‘女王必须遵循她制定的法律，否则就绝无法律可言。’我不会让我的统治从破坏法律开始。”约缚中传来……倔强的情绪，伊兰稳稳地注视着柏姬泰。“你也不行，明白我的意思吗，柏姬泰·塔荷琳？绝不可以。”
让她惊讶的是，倔强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散无踪，换成了一阵懊丧。“我只是提一个建议。”柏姬泰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伊兰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以后如何能再做到这样，有时候，柏姬泰似乎完全不明白该由谁来主导约缚。这时，德妮·科福德悄悄地走进觐见厅，干咳两声，好引起人们的注意，这身材强壮的女人腰间一侧挂着佩剑，另一侧挂着一根镶铜钉的大棒，那根棒子显得比长剑更加抢眼。德妮现在的剑术正迅速进步中，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在车夫酒馆中维持秩序时就用惯了的大棒。“殿下，刚刚一名仆人过来报告，戴玲女士已经到了，她在梳洗完毕之后就会来见您。”
“去告诉戴玲女士，我们在地图室见面。”伊兰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也许，她终于能听到一些好消息了。

第17章 青铜熊
丢下哈芙尔大妈和诺瑞师傅，伊兰迫不及待地朝地图室走去，她还握持着阴极力，虽然心情迫切，她的脚步并不匆忙。德妮和三名女卫士走在她前面，不停地观察四周，寻找可能出现的危险，另外四名女卫士走在她身后。伊兰知道，无论戴玲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她都不会在梳洗上浪费太多时间。光明在上，但愿那是好消息。柏姬泰将手背在身后，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但她不停地审视着每一个岔路口，仿佛时刻在担心有人发动突袭。约缚中传来忧虑，还有疲惫，伊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连下巴都疼了。
她在尽量约束自己的步伐，不仅是为了避免制造更多的谣言。现在穿行于走廊之中的已经不再只有仆人们了，遵循礼仪，伊兰必须邀请率领扈兵前来支持她的领主们在王宫中居住，无论这些扈兵是以剑为生的精兵，还是扶犁耕地的农民，也不管这些扈兵的人数到底有多少。接受伊兰邀请的主要是那些在凯姆林城中没有自己的宅邸，或者（伊兰怀疑）是囊中羞涩的领主们，农夫和劳工也许会以为贵族们都很富有，的确，大多数贵族相对来说掌握着大量财富，但他们的地位带来的必要支出让许多贵族都像农庄主妇一样数着铜板过日子。伊兰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招待那些刚刚到来的贵族了，现在王宫中的每张大床上甚至要睡三四名贵族，小床也要睡两个人，许多家人不得不在仆人间中打地铺。感谢光明，幸好春天已经来了。
看样子，她的全部贵族客人都出来散步了，当他们向她行礼的时候，她必须停下来，和他们说上几句话。瑟嘉丝·吉尔宾穿着绿色骑马裙，身材娇小纤细，黑发中已经有了一些白丝，她带来了她的全部二十名扈兵。坏脾气的老克尔芬·简耐沃干瘦的身上穿了一件经过仔细织补的蓝色羊毛外衣，他带来了十名扈兵。伊兰对他的亲切态度一如对待身材颀长的巴热·莱登和矮壮的安瑟勒·厦珀林，这两个人是高阶贵族，不过他们的家族规模并不大。所有这些人都召集了他们的全部人马来支持她，即使知道伊兰处于劣势，也没有弃她而去。但今天，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他们没有说任何特别的话，只是向伊兰表达了期待她尽快加冕的心情和因为追随她而感到的荣耀，但忧虑明白地写在他们的脸上。性情似火的娅瑞琳德·布兰斯托似乎一直都相信，她率领她的五十名部下就能为伊兰扭转战局，而今天，她也是咬住了下唇的人之一。身材粗壮、沉默寡言的拉瑞德·特莱罕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现在他却像许多人一样皱紧了眉头，甚至葛本带来大量援军的讯息也只是让他们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又很快被凝重的表情覆盖了。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亚瑞米拉吹嘘的那些话？”趁着向贵族们还礼和寒暄的间隙，伊兰这样问自己的元帅。“不管怎样，这种事情不可能吓住娅瑞琳德和拉瑞德。”就算城中出现了亚瑞米拉的三万军队，这两个人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毛。
“不会的。”柏姬泰表示同意。她向周围瞥了一眼，确认过身边只有女卫士之后，才继续说道：“也许他们在担忧我所担忧的事，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并没有迷路，而你的表现更增添了大家的忧虑。”
伊兰停下脚步，同一对灰发夫妇说了几句话，他们身上的羊毛衣服让他们看上去有些像一对农场主。实际上，布兰宁·玛坦和艾凡恩·玛坦的庄园的确很像是一座大农场，那里的房舍是许多代人逐渐修葺而成的，他们的扈兵中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的儿子、孙子、侄子和侄孙，只有那些幼儿和老人，无法骑马的人才被留下来照看农田。伊兰希望自己的微笑不会让他们感到失礼，但她还是很快就从他们面前走掉了。“你是什么意思，我增添了大家的忧虑？”
“这座宫殿正在……发生变化。”片刻间，约缚中似乎浮现出一股困惑，柏姬泰的表情却相当严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整座宫殿的建筑结构似乎都有些不同了。”走在前面的一名卫士踏错一步，又急忙恢复了平衡。“我的记忆力很好……”柏姬泰犹豫了一下，约缚中传来一团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她关于过去人生的大部分记忆都如同冬天的积雪一般彻底消融，现在她已经想不起任何白塔建成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以后，直到兽魔人战争之间的四次人生也只留给她一些浮光掠影般的印象。她似乎并不害怕这些，但她很害怕失去剩余的那些回忆，尤其是关于加达·森的。“只要是我走过的路，我就不会忘记。”她又继续说道，“而那些走廊已经不再是它们原先的样子了，一些走廊……变了，另一些完全消失，又有一些新的走廊凭空出现。我没看到有人谈论这件事，不过，我知道那些老人保持沉默是因为害怕他们的脑子已经不再好用，年轻人则是害怕失去他们的地位。”
“这……”伊兰闭上了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柏姬泰并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突然，伊兰明白了奈莉丝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她的寓所，也许莉恩耐早先的困惑也是由此而起的。伊兰几乎希望自己真的是因为怀孕而糊涂了，但她现在该如何应对？“不是弃光魔使干的。”她坚定地说，“如果他们能干出这种事，他们早就会干了，实际情况可能更糟……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奥布瑞姆爵士。”
奥布瑞姆·彭森诺身材瘦削，脸上满是皱纹，几乎秃掉的头顶上只剩下了几缕白发，他现在只应该把孙子放在膝头，安享天伦，但他依旧脊背笔直，目光清亮，作为第一批进入凯姆林的勤王贵族之一，他带来了一百名士兵和亚瑞米拉·马恩及娜埃安和爱伦娜向凯姆林进军的讯息。见到伊兰，他就开始唠叨起为了支持摩格丝女王登上王位而起兵的时光，直到柏姬泰低声提醒，戴玲女士可能正在等待王太女。
“哦，既然是这样，我就不耽搁您了，殿下。”那位老人热切地说，“请代我问候戴玲女士，她一直都很忙，自从到了凯姆林之后，我还没有和她说过两句话呢，请向她致以我最诚挚的问候。”彭森诺家族和戴玲·塔拉文家族结盟的时代甚至可以追溯到安多有史籍记载之前。
“不是弃光魔使。”确认奥布瑞姆听不到她们说话之后，柏姬泰才再次开口，“但这一切的肇因只是问题之一，它还会再发生吗？这种改变是否会继续下去？你是否会一觉醒来，却发现你的房间已经没有了门窗？如果你睡觉的房间彻底消失了呢？如果走廊会消失，房间自然也会。王宫之外是否也发生了变化？我们需要确认所有街道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如果有一段城墙也消失了呢？”
“你的想法还真阴暗。”伊兰有些沮丧地说。即使至上力还充盈在体内，这些可能性依然足以让她心怀忐忑。
柏姬泰抚摸着红色白领外衣肩膀上的四颗金结。“它们让我不得不想到这些。”奇怪的是，约缚中的忧虑减轻了，她似乎陷入了和伊兰相同的思考。伊兰希望柏姬泰不会以为她已经有了答案。不，她不会这么想的，毕竟柏姬泰已经很了解她了。
“这让你害怕吗，德妮？”伊兰问，“我承认这的确让我害怕。”
“我不会有过多的恐惧，殿下。”那个壮硕的女人一边回答，一边还在仔细地察看周围的情况，只要看见有经过的人按着剑柄，她的手就会按在腰间的大棒上，她的声音平缓而实在，就像她的面容一样。“曾经有一个叫垩德林·哈克利的赶马车的壮汉，差一点拗断了我的脖子，像他那样的莽汉通常不会干这种事，但他那一晚的确喝得太多了。我挥出棒子的时候角度不对，从他的脑袋上弹开了，连个坑都没有打出来，那才让我害怕，因为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像这样说不定的事情并不值得害怕。每天你醒来的时候，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每天你醒来的时候，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伊兰相信一定有人的生命观比这个更可怕。不过，她还是打了个哆嗦。她是安全的，至少在她的孩子出生前是这样，但她没办法保证别人的安全。
地图室镶嵌狮子图案的大门前站着两名卫兵，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兵，其中一个身量不高，略显干瘦；另一个则有些过分粗壮，让他虽然有着常人的身高，却显得矮一些。除此之外，他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女王卫兵，但只有剑术精良并且值得信任的人才能在这里站岗。那名矮个子卫兵向德妮点点头，立刻又挺直了身子，因为柏姬泰朝他皱了一下眉。德妮有些害羞地朝他一笑（伊兰从不曾想到过德妮的脸上竟然会有这种表情），按照例行程序，两名女卫士先走进地图室进行检查。柏姬泰张开嘴，但伊兰按住了她的手臂，柏姬泰看着她，摇了摇头，金色的粗辫子在她身后缓缓摆动。
“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该这样做，伊兰，他们应该专心于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调情。”她没有提高声音，但德妮的圆脸上还是浮现出红晕。她收起笑容，再次开始察看走廊两端。这样可能比他们直接遭受斥责要好一些，但他们的样子还是很可怜，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应该有一点快乐。
地图室是王宫中第二大的舞厅，里面相当宽敞，四座装饰着雕花壁炉台的红色条纹大理石壁炉中都烧着一堆小火。镀金穹顶被稳稳地支撑在环列大圆柱之上，圆柱和白色大理石墙壁之间有一圈两幅宽的游廊，墙壁上整齐地间隔排列着织锦挂毯和带镜子的立灯，让整个大厅明亮得如同正午的室外。这里的地板花纹实际上是一张细致入微的凯姆林地图，这幅地图一千年以前就在这里了，那时凯姆林新城已经建成，只是下凯姆林还没有成长起来，而安多那时还不存在，就连亚图·鹰翼都还没有出生。从那以后，这幅地图经过了多次修改，虽然现在有些地板已经褪色磨损，不过每条街道都被准确地标示出来——至少到今天还是这样（光明在上，但愿今后依然如此）。根据这张巨型地图所示，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中，许多房屋建筑都改变了，不过还是有一些街巷直到今天都不曾有过变化。
不管怎样，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大厅中都不会举行舞会了。在环列圆柱中间已经摆放了一些长桌，上面摊开了更多的地图，一些大地图甚至从桌沿上垂挂了下来。沿墙壁摆放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报告，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文件，不需要被严加看管。最重要的情报，伊兰和柏姬泰在看过之后就会直接烧掉。柏姬泰宽大的书桌位于大厅的尽头，上面几乎完全被各种篮筐覆盖了，这些筐子里同样堆满了文件。作为女王卫兵元帅，柏姬泰有自己的书房，但她发现了这座大厅之后，就决定应该对这里地板上的地图充分加以利用。
一只涂成红色的小木盘被放在地图的外城墙上，标示出刚刚那场进攻被击退的地点。柏姬泰把它捡起来，扔进书桌上一只装满了这种木盘的篮子里。伊兰摇摇头。那只篮子并不大，但如果里面的木盘同时被摆到地图上……
“柏姬泰女士，您需要的材料已经送到了。”一名灰发妇人送上来一张覆盖着整洁字迹的白纸，在她整洁的褐色长裙胸口部位绣着一头小白狮。大厅里还有另外五名文员在忙碌，钢笔在他们手中飞快地移动着，他们都是诺瑞先生最信任的职员。哈芙尔大妈亲自挑选出来的六名信使穿着红白两色的制服，都是手脚便捷的男孩，他们正站在文员们的小书桌后的墙边。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孩向伊兰鞠了半个躬，脸上立刻泛起两团红云。柏姬泰早已向他们吩咐过关于对待她和所有贵族的礼仪问题，简而言之，工作第一。任何贵族如果不喜欢这种安排，大可以不来地图室。
“谢谢，安芙德太太，我稍后再看，你们可以先在外面等一等吗？”
安芙德太太立刻向信使和其他文员下达了命令，一等他们盖好墨水瓶，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就带他们走出了大厅。没有人显出丝毫惊讶，他们早已习惯上司对于保密的需要。伊兰不止一次听到人们称地图室为密室，虽然这里并没有收藏什么秘密，真正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伊兰的寓所里。
文员和信使们走出去之后，伊兰大步走到一张长桌旁边，那上面的地图绘出了凯姆林以及周围至少五十里范围的地区，就连黑塔也被囊括其中——它在地图上是城市以南两里格的一个黑色方块，这个黑方块还在不断扩张，安多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抹掉它。现在伊兰还会派遣卫兵小队借助神行术去那里探查，但那个地方已经广大得无论殉道使们在那里做什么，都能轻易避开她的耳目了。珐琅顶的细针标出了亚瑞米拉围城的八座营地，金属小雕像标出了其他军营，一只高度不超过伊兰的小指、雕镂精致的金猎鹰标出了高辛艾伊尔的位置，他们已经走了吗？伊兰将那只金鹰放进腰间的口袋里，艾玲达正是一只猎鹰。在桌子的另一边，柏姬泰带着疑惑的神情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他们走了。”伊兰对她说。艾玲达会来看她，她们并不是永别。“是兰德调走他们的，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该死的家伙。”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艾玲达不在你身边。”
伊兰将指尖按在一匹不到一掌高的青铜骑士上面，它的位置在凯姆林以西几里格的地方。“需要有人去看看达弗朗·巴歇尔的营地，看看沙戴亚人是不是也离开了，还有真龙军团。”伊兰并不介意他们离开，感谢光明，他们并没有插手安多的事务，伊兰早已不再担心他们会对亚瑞米拉采取行动了，但她不喜欢安多境内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明天还要派卫兵去黑塔，叮嘱他们记住他们看到的殉道使数量。”
“看样子，他在筹划一场大战，我想，又是一场针对霄辰人的大战。”柏姬泰将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盯着地图。“我很想知道战场在哪里，什么时候开战，不过我们现在要关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这张地图上也展示出亚瑞米拉会如此急迫的原因。首先，在凯姆林的东北方几乎要贴到地图边缘的位置上，盘踞着一座青铜熊雕像，那头熊正蜷着身子，用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尖，那是一支将近二十万人的部队，而且全部是训练有素的悍勇战士，这相当于安多勉强能够召集的全部壮丁。四位边境国的君王，还有大约十二名两仪师藏身在他们的军营中，他们在寻找兰德，伊兰却至今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伊兰很清楚，边境国人没有理由反对兰德，他并没有像对待另一些国家那样对他们的内政横加干涉，但两仪师就不同了，尤其是当她们的阵营归属还不明晰的时候。即使对于兰德来说，十二名两仪师也绝对是一股危险的力量。是伊兰请求这四位国王进入安多，他们多少也明白伊兰的用意，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伊兰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是误导他们，阻挠他们寻找兰德。不幸的是，步履缓慢的边境国人已经破坏了所有关于他们如暴风一样疾速向南进军的传闻。现在，他们更是驻足不前，反而在试图寻找一条道路以避开这座正陷于战事的城市。伊兰理解边境国人的想法，甚至赞赏他们的决定，外国军队在安多的土地上逼近安多军队，这会让局势更加复杂而棘手。军人之中绝不缺少头脑容易发热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流血事件，甚至是全面开战都是有可能的，但想要绕过凯姆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狭窄的乡间道路现在都已经被春雨灌成了泥滩沼泽，大部队很难通行，但伊兰很希望他们能再向凯姆林靠近二三十里，那样，这支大军很可能会对时局造成完全不同的影响。不过，现在他们也许还有用处。
另一支军队对于伊兰来说可能更为重要，亚瑞米拉对这支军队的关注肯定还要超过她。在黑塔下方几里格，立着一个白银剑士，将长剑举在面前，还有一个白银斧枪手，这两个雕像显然都出自同一名银匠之手。一个银像在黑色方块的西方，另一个在东方。鲁安、艾络琳和埃布尔莱，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他们的两座军营中驻扎着将近六万人，他们的封地和依附于他们的小贵族封地中现在可能已经找不到成年男子了。戴玲在过去三天里就是去了这两座营地，她至少要了解他们的目的。
那名高瘦的卫兵打开一扇大门，让一名年长的侍女进来，那名侍女托着一只盘绳花纹的银盘，盘子里放着两只高颈金壶和一圈蓝色海民瓷杯。莉恩耐一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参与这次会面。老侍女缓步前行，小心翼翼地不让沉重的托盘发生倾侧，掉落任何东西。伊兰导引风之力，想要接过托盘，却马上又散去了编织，暗示那位老妇无法完成任务，肯定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向老侍女表达了谢意，老妇人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放下托盘之后，她深深地向伊兰行了一个屈膝礼。
戴玲几乎紧跟着那名侍女走进了地图室，以颇有些焦躁的态度遣走了那名侍女，然后拿起一只金壶看了看，一皱眉头——伊兰叹了口气，毫无疑问，那里装的是羊奶。放下那只金壶，她拿起另外一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戴玲显然只是洗过了脸，梳了略带灰丝的金发，她深灰色的骑马长裙在高衣领上别着一枚圆形的银徽章，上面雕刻着塔拉文家族的猫头鹰和橡树图案，在她的裙摆上还能看见不少半干的泥点。
“这里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她在手中转动着酒杯，却没有喝一口酒，因为眉头紧皱，她眼角处的鱼尾纹变深了许多，“我已经记不清在这座宫殿里走过多少次，今天，我却两次走错了路。”
“我们知道。”伊兰很快地解释了她们对于这个问题一点有限的了解，以及她打算如何对待这个问题。然后，她才编织出防止偷听的结界，并毫不惊讶地感觉到一些阴极力被结界切断，至少那些偷听的人会因此而难受一下。如果不编织结界，伊兰甚至无法感觉到她们伸展过来的至上力。也许下一次，她能想到办法狠狠教训她们一下，这样应该能让她们在偷听的时候多想一想。
“那就是说，这样的事情还有可能再次发生。”戴玲说道。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还是舔舔嘴唇，吞了一口酒，仿佛突然觉得嘴里有些干。“好吧，不管怎样，如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么我们也无法知道它会不会真的再次发生，我们该怎么做？”
伊兰盯着戴玲，又一次有人在向她寻求她所不知道的答案，但这就是作为女王的责任，别人永远在期待你的答案，这也是两仪师的责任。“我们不能阻止它，所以我们只能接受这种变化，戴玲，并尽量防止人们因此产生过多恐慌。我会公布我们所知的实际情况，并让其他两仪师也这样做，这样，人们就会知道两仪师了解这件事，他们至少可以因此得到一点安慰——也许不算很多。人们当然还是会害怕，但如果我们对此保持沉默，当这种事再次发生，人们只会更加害怕。”
在这件事上，她的表现实在软弱无力，但让她惊讶的是，戴玲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赞同。“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大多数人都认为两仪师无所不能，依现在的情况，这样应该足够了。”
那么，如果人们发现两仪师并非无所不能，她根本束手无策的时候呢？不管怎样，现在她还不必考虑该怎么从那个泥潭里脱身。“你带来了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没有等戴玲回答，大门又被打开了。
“我听说戴玲女士回来了，你应该派人通知我们，伊兰，你还不是女王，我不喜欢你对我有所隐瞒。艾玲达在哪里？”凯塔琳·海文是一个眼神冰冷、脾气暴躁的年轻女子，实际上，她还只是个女孩，还要再过好几个月才算真正成年，但她的监护人已经对她撒手不管了。她高昂着丰满的下巴，从头到脚都充满了骄傲，当然，也许是因为她蓝色骑装的高衣领上别着那枚代表海文家族的蓝熊珐琅徽章，让她不可能把头低下来。在与瑟嘉丝和戴玲共睡一张床之后不久，她就开始对戴玲产生了敬意，无疑还有一分谨慎，但对于伊兰，她一向都要表现出全部高阶领主的威仪。
“我们全都听说了。”康奈尔·诺萨恩说道，他高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丝绸外衣，有一双快活的眼睛和一只鹰钩鼻，他也只是刚刚成年，过了第十六个命名日还没有几个月。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阔步，右手也常常按在剑柄上，当然，一般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只是这对大家族的家主来说绝不是一种好的品质。“鲁安他们一定要加入我们了吧？这两个家伙差不多要一路跑过来了。”他抓了抓身边两个男孩的头发——佩瑞瓦尔·曼提雅和布朗莱特·吉利亚德。布朗莱特气愤地看了他一眼，又伸手把自己的头发理好。佩瑞瓦尔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个子还很矮，不过相貌已经相当英俊，他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个，只有十二岁。布朗莱特也只比他大了一岁。
伊兰叹了口气，但她不能要求他们离开。连同康奈尔在内，他们也许都还只是孩子，但他们也都是大家族的家主，跟戴玲一样，是她最重要的盟友。她很想搞清楚，他们怎么会知道戴玲此行的目的，在她得到戴玲带回来的讯息以前，这都应该是保密的。这是莉恩耐的另一个任务，但一些流言肯定没能被及时控制，不恰当的流言会像间谍一样危险。
“艾玲达在哪里？”凯塔琳再次问道。奇怪的是，她对艾玲达有着很强烈的好感，也许用“崇拜”来形容这种情绪才更合适，她甚至一直坚持想让艾玲达教授她使用短矛的方法！
“那么，殿下，”康奈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蓝色瓷杯，为自己倒葡萄酒，“他们什么时候会加入我们？”
“坏消息是，他们不会。”戴玲平静地说，“好消息是他们各自都拒绝了亚瑞米拉的邀请。”她朝伸手要拿酒壶的布朗莱特咳嗽了一下，布朗莱特的脸也红了，他拿起另外一瓶酒壶，仿佛一开始就想这样做似的。吉利亚德家族的家主虽然腰间佩着长剑，但依旧只是一个孩子。佩瑞瓦尔也挂着佩剑，他的剑鞘一直拖到地上，比照他的身量，实在显得有些太大了，他一开始就替自己倒了羊奶。凯塔琳替自己倒了酒，朝两个男孩得意地笑着，但发现戴玲在看她的时候，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柏姬泰说，“烧了我吧，你只带回来一只饿得半死的松鼠，却说那是一整条牛肋。”
“你的话总是这么不中听。”戴玲冷冷地说。这两个人互相瞪着，柏姬泰的手握成了拳头，戴玲的手指抚弄着腰间的匕首。
“不要吵了。”伊兰厉声说道，约缚中的怒气帮助她加强了语气，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她们两个会发生互殴。“今天我不会容忍你们发脾气。”
“艾玲达在哪里？”
“走，凯塔琳。你还了解到什么，戴玲？”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伊兰镇定地说。不管体内有没有阴极力，她都想狠狠抽这个女孩一记耳光。“戴玲？”
年长的大家主喝了一口酒，借机避开与柏姬泰对视的目光。她来到伊兰身边，拈起那只白银剑士，将它转过身，重新放下。“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劝说我公开夺取王位，不过他们已经不像我上次和他们接触时那样坚决了。我相信，我差不多已经让他们相信我不会这样做。”
“差不多？”柏姬泰给这个词加上了十倍的嘲讽，戴玲没有理会她的责难。伊兰向柏姬泰皱皱眉，柏姬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又大步走到酒壶那里，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很让伊兰满意。无论她刚才做的什么对柏姬泰发挥了作用，她希望这种作用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殿下，”佩里瓦尔一鞠躬，将手中两个杯子其中之一递向伊兰，伊兰露出微笑，行了一个屈膝礼才接过瓷杯。又是羊奶，光明啊，她已经开始痛恨这东西了！
“鲁安和埃布尔莱的态度……很不明朗。”戴玲朝那个斧枪手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他们也许会倒向你。”听起来，她似乎对此很有信心。“我还记得，一开始就是鲁安帮助我逮捕了娜埃安和爱伦娜，不过这件事对于他和佩利瓦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所以，他们可能全都在等待亚瑞米拉赢得这场战争。”柏姬泰的语气显得相当凶狠。“如果你活下来，他们就会拥戴你，对抗亚瑞米拉；如果你死了，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就会宣布对王位的所有权。艾络琳的继承权仅次于你，不是吗？”戴玲的脸沉了下去，但她没有否认。
“艾络琳呢？”伊兰平静地问，她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的母亲曾经鞭打过艾络琳，那是因为雷威辛控制了她的心神，但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种事，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相信加贝瑞就是雷威辛。
戴玲的面色更加阴沉了。“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石头脑子。如果她觉得有可能，一定会以我的名义宣布对王位的所有权，至少，她还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伊兰注意到，她并没有提到艾络琳会以自己的名义争夺王座。“不管怎样，我留下了珂莱勒·苏托尼和朱兰娅·弗特监视他们，我不太相信他们会采取任何行动，但如果他们有所行动，我们立刻就会知道。”出于同样的原因，三名需要连结才能施展神行术的家人被留在边境国军营中。
总体来说，无论戴玲怎样粉饰，她并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伊兰本来希望边境国军队的威胁能够驱使一些家族转而支持她。至少我让他们进入安多的理由之一还是有意义的，她以冰冷的思维想着。就算她没能得到王座，她至少为安多尽了一份力，除非夺得王座的那个人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能看到亚瑞米拉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亚瑞米拉不会戴上玫瑰王冠，就是这样。无论如何，她要阻止这样的结局出现。
“那么，现在的局势就是三方各六个家族。”凯塔琳皱起眉，玩弄着左手指上的长玺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同寻常，她一直都是个嘴比脑子快的女孩。“即使如果坎达德加入我们，我们也不到十个家族。”她是否认为不该让海文家族支持一个没有希望的候选人？不幸的是，她还没有让自己的家族和伊兰之间的关系密切到无法分割的地步。
“我相信，鲁安会加入我们。”康奈尔嘟囔着，“还有埃布尔莱和佩利瓦。”他喝了一大口酒。“我们一打败亚瑞米拉，他们就会过来，你看着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布朗莱特问，“他们想要展开一场三方战争吗？”他的嗓子正处在从男孩到男人的变声期，高声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立刻满面通红地把脸埋进杯子里，但他愤怒的表情还是清晰可见。很显然，他同样痛恨羊奶。
“是因为边境国人。”佩瑞瓦尔还是孩子音，不过他显得更有自信，“他们驻足不前肯定是因为无论谁在这里取得胜利，都必须去对付边境国人。”他拿起那头青铜熊雕像，仿佛那头熊的重量就是答案。“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首先会入侵我们，我们距离边境国那么远，而且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凯姆林？他们可以轻易扫荡亚瑞米拉，我们也不可能像抵挡亚瑞米拉那样轻易挡住他们。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出现在这里？”
康奈尔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我们面对边境国人的时候，一切都会在战场上得到答案。诺萨恩的鹰和曼提雅的铁砧会在那一天为安多赢得荣耀，对不对？”佩瑞瓦尔点点头，但和康奈尔不一样，他似乎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未来。
伊兰与戴玲和柏姬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俩看上去都很困惑，伊兰也同样感到惊诧。这两个女人当然知晓一切状况，而小佩瑞瓦尔也已经相当接近一个必须对他保守的秘密。也许，有许多人最终都会想到边境国人的存在，是为了逼迫各个家族聚集到伊兰的旗下，但绝不能给他们这样思考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戴玲说：“鲁安等人已经派遣使者去亚瑞米拉那里，要求签订互不侵犯的协议，直到边境国人离开。亚瑞米拉要求给她一段时间考虑，我推测，她就是从那时开始，加强了对城墙的攻势。现在她告诉他们，她还在考虑之中。”
“不论其他事请，”凯塔琳激动地说，“这已经说明了亚瑞米拉根本不应得到王座，她竟然将自己的野心置于安多的安全之上，鲁安他们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他们一定是一群傻瓜。”
“他们不是傻瓜。”戴玲答道，“只是一群自以为能看清未来的人。”
如果真正没有看清未来的人是戴玲和她呢？——伊兰这样思忖着。为了拯救安多，她会全力支持戴玲登上王座，她不高兴这样，但这样至少有可能让安多少流一些血。戴玲会得到十个家族的支持，不止十个，甚至丹妮恩·坎达德最终都有可能决定支持戴玲。但戴玲至今都不想成为女王，她相信，伊兰才是要戴上玫瑰王冠的人。伊兰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如果她们错了呢？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现在，盯着这张地图，听着所有这些糟糕的讯息，伊兰更加难以摆脱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那顿晚饭里唯一能被记住的就是那一点令人惊奇的小草莓）之后，伊兰坐在自己寓所的大起居室中，阅读着书籍，至少她在尝试着阅读。面前这本皮封书中记录的是安多的历史，最近她一直在看这一类的书，要抓住眼前的事实，她就有必要阅读尽量多的史籍，将它们相互比照。任何君主及其直系后代统治时期所印行的关于这位君主的记录，都不会收录她犯下的任何错误，要想知道曼提雅家族犯过什么错，就必须阅读传坎家族当政时代的史书。而从曼提雅家族时代的史书中，你能看到诺维林家族的行政过失。其他人犯下的错误能够教会伊兰该如何避免相似的错误，这差不多是她的母亲教会她的第一课。
但伊兰无法专心读书，她经常发现自己只是茫然盯着一张书页，却没有看进一个字。她在想她的姐妹，或者是想要和艾玲达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觉得非常孤独。这太荒谬了。瑟芬妮就站在房间的一角，随时等候她的召唤，八名卫士正站在寓所门外，她们之中的尤丽丝·艾泽利是一名极好的交谈对象，尽管一直对过去的人生保持沉默，不过她肯定受过很好的教育。但她们都不是艾玲达。
当范迪恩带领珂丝蒂安和泽亚缓步走进房间的时候，伊兰觉得自己仿佛松了一口气。两名穿白袍的女子在门口处站定，表情恭顺，也许因为没有接触过誓言之杖的关系，肤色白皙的珂丝蒂安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样貌仿佛刚到中年；泽亚有着眼角上翘的双目和一只鹰钩鼻，看上去比珂丝蒂安还要年轻。泽亚的手里捧着一件被裹在白毛巾里的东西。
“请原谅我的打扰。”
范迪恩开了口，又皱皱眉头，虽然有着两仪师的面容，这位白发绿宗姐妹的脸上还是能看到岁月侵蚀的痕迹，只看她的面庞，很难判断她是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但她那双黑眼睛里，却总是闪动着深邃、犀利却痛苦的光芒，那是一双见过太多事情的眼睛。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疲惫感，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伊兰总还是觉得她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憔悴。“也许这与我无关，”她以优雅的口吻说，“但你有必要握持这么多阴极力吗？当我在走廊里感觉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在进行某种非常复杂的编织。”
伊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阴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安全的上限。怎么会这样？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汲取过这么多阴极力。她急忙放开真源，同时也为至上力的离去感到懊恼，整个世界又变得……普通了。在这一瞬间，她的情绪又波动了起来。
“你没有打扰我。”她有些烦躁地说着，将书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到现在为止，她读了还不到三页。
“我们能密谈吗？”
伊兰略一点头。她该死的握持多少至上力，和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关系。范迪恩像伊兰一样知道两仪师的规矩，甚至比她更清楚，不过她只是平静地吩咐瑟芬妮去前厅等待。这时范迪恩已经编织好防止偷听的结界。
不管是否有结界，范迪恩一直等到起居室的门被关上，才开了口：“黎恩·柯尔力死了。”
“光明啊，不。”伊兰的全部火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流泪的冲动，她急忙从袖子里拉出蕾丝边的手绢，擦去从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她痛恨自己不稳定的情绪，但她应该为黎恩流泪，黎恩曾经那么期望加入绿宗。“怎么死的？”烧了她吧，她只希望自己能停止啜泣！
范迪恩没有流一滴泪，也许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她是被至上力闷死的。这么做的人使用了远超所需的至上力，留在她周围的阴极力痕迹相当强烈，谋杀者想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她是怎样死的。”
“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范迪恩。”
“也许有，泽亚。”
那名沙戴亚女子将手中的小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它，露出一个木制娃娃，它显得非常陈旧，身上简单的衣裙已经干黄脆裂，脸上的涂漆都龟裂了，还少了一只眼睛，黑色的长发也少了一半。
“这是蜜兰恩·拉林楠的。”泽亚说，“黛芮丝·耐玛拉在一座橱柜后面找到的。”
“我不明白，蜜兰恩留下一个玩偶和黎恩的死有什么关系。”伊兰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蜜兰恩是逃跑的家人之一。
范迪恩回答了她：“当蜜兰恩进入白塔的时候，她将这个娃娃藏在白塔外，因为她听说她的一切私人物品都会被烧掉。在她离开白塔之后，她取回这个娃娃，并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这大概算是她的一个怪癖。每当她在一个地方暂时定居的时候，都会再次把这个娃娃藏起来。不要问我是为什么。但她如果真的逃跑了，绝不会把她的娃娃丢下。”
伊兰依旧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靠回椅子里，她现在只是有一些抽噎了，只是仍然无法阻止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来。“那就是说，蜜兰恩不是逃跑了，她被谋杀，并……被弃尸了。”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可怕。“你认为其他人也是一样？她们都遇害了？”
范迪恩点点头，片刻间，她细瘦的肩膀沉了下去。“我非常害怕这会是事实。”很快，她又挺直了身子。“我怀疑，她们可能会留下不止一个线索——比如像这个娃娃一样被珍爱的私人物品、一件从不离身的首饰，杀人犯想让我们以为她很聪明，能够藏匿她的罪行，却又不够聪明，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我们蠢得甚至连这些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于是，她决定制造更明显的暴力场面。”
“要把家人吓跑。”伊兰喃喃地说道。这样做不会对她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她将陷入不得不乞求寻风手支援的境地，而那些寻风手对待她正变得愈来愈吝啬。“她们之中有多少人知道了？”
“我猜，现在应该全都知道了。”范迪恩嗓音干涩地说，“泽亚让黛芮丝瞒住这件事，但那个女人是个大嘴巴。”
“这似乎是为了打击我，帮助亚瑞米拉夺得王座，黑宗两仪师为什么对这种事有兴趣？我不能想象，我们之中会有两个杀人犯，至少这可以解除茉瑞莉的嫌疑。范迪恩，与桑珂和亚莱丝谈谈，她们能安抚其他人，避免她们陷入恐慌。”桑珂在家人中的地位仅次于黎恩，虽然亚莱丝的位阶比桑珂低很多，但她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从现在开始，她们绝不能单独行动，绝对不可以，任何家人身边至少都要有一名同伴，最好是三四名家人一同结伴而行。警告她们要小心凯瑞妮和赛芮萨。”
“我建议不要如此。”范迪恩立刻说道，“她们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是安全的，如果要警告她们提防凯瑞妮和赛芮萨，那两名姐妹迟早会知道这个警告，而且家人之中有很多只懂得对两仪师绝对服从。”珂丝蒂安和泽亚严肃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伊兰不情愿地同意继续对黑宗两仪师的事情保密，家人们只要在一起，就应该是安全的。“让茶奈勒知道黎恩她们被杀害的事情。我想，寻风手们应该还不会有危险，而且损失她们对我造成的打击也不会像损失家人那么严重。如果她们真的决定就此走人，那岂不是很好的事情？”
伊兰并不真的认为寻风手会离开，茶奈勒最害怕的事就是未能完成与她签订的条约，尽管她们的消失很可能会让伊兰现在沉郁的日子少一些压抑。至少，伊兰相信现在她头顶上的天空不可能更阴沉了。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冷战。光明在上，但愿真的不要再有更多的阴云压过来了。
亚瑞米拉面孔扭曲着，推开了盛炖肉的碟子，她已经知道了今晚的宿处——现在她睡觉的地方都由她的侍女爱勒恩选择，这名侍女知道她的喜好。对于晚餐，她并没有什么期待，但这盘炖羊肉实在是太肥腻了，而且肯定是坏掉了。最近端到她面前的菜都是坏的，这一次，一定要抽厨师一顿鞭子！她不知道这个厨师是营地中哪个贵族的。他应该是最好的厨师，最好的！没关系，抽在他身上的鞭子会让其他人知道要小心做事。当然，以后要把那个厨师赶走，绝不能信任遭受过惩罚的厨师。
帐篷中的气氛远远称不上活跃。这座营地中的几个贵族一直希望能受邀与她共进晚餐，但他们的地位都不够高，现在，亚瑞米拉却有些后悔没有许可他们的请求，尽管他们是娜埃安或爱伦娜的人，至少也能给她解解闷。现在她最亲密的盟友都聚集在这场餐桌旁，但他们的样子却好像围着一座坟墓。那个皮包骨的老奈西恩也不知道把蓬乱的白发梳一梳，他正大口嚼着炖羊肉，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些肉已经快腐坏了，偶尔他还会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拍拍她的手；她只能像一个孝顺的女儿那样，对他还以微笑。这个老傻瓜今晚穿上了一件绣着花卉图案的外衣，看上去倒更像是女人的长袍！他还一直快活地朝桌子对面的爱伦娜抛着媚眼。那个蜂蜜色头发的女人瑟缩着，只要一瞥到他，狐狸一样的面孔就会变得煞白，她控制着撒安德家族，仿佛这个家族的家主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现在，她最害怕的肯定是亚瑞米拉会放任奈西恩对她为所欲为，亚瑞米拉已经不需要用这一威胁来控制她了，不过掌握这样一件好用的工具还是很不错的，奈西恩正乐此不疲地追逐着爱伦娜。其他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光彩，他们的盘子几乎都没有动过，只是不停地让亚瑞米拉的两名仆人斟满他们的酒杯，亚瑞米拉从不信任别的仆人，至少，这些酒还没有腐坏。
“我还是要说，我们应该发动更强的攻势。”里尔醉醺醺地咕哝着。巴瑞恩家族的家主是个性情凶猛的男人，红色外衣上总是能看到被铠甲皮带磨损的痕迹，他从来都只想着进攻，策略计谋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我的眼线报告说，每天都有更多的士兵通过那些‘通道’进入城中。”他摇着头，又低声嘟囔了些什么，这家伙真的相信王宫中有数十位两仪师的谣言。“那些零散的攻势只会让我们的部队遭受损失。”
“我同意。”卡琳德一边说，一边抚弄着胸前的一枚黄金大胸针，那上面镶嵌着代表卡琳德家族的珐琅红狐狸。她不像里尔那样醉得厉害，不过方脸也显得有些松弛了。“我们需要一击中的，而不是这样白白浪费兵卒，只要攻入城墙，我们在数量上的优势就能压倒对方。”
亚瑞米拉抿紧了嘴，他们至少应该对安多未来的女王表示应有的敬意，而不是总和她唱反调。不幸的是，巴瑞恩家族和安沙尔家族并不像撒安德家族和阿劳恩家族那样被她牢牢地握在手中。与贾瑞德和娜埃安不一样，里尔和卡琳德只是口头宣布支持她，并没有写下誓书并广为发布。奈西恩也没有誓书，不过亚瑞米拉丝毫不担心会失去他，他已经是亚瑞米拉戴在手腕上的一只手镯了。
亚瑞米拉勉强做出一副笑脸，用兴致高昂的声音说：“我们丢掉的只是佣兵，如果不替我们的扈兵去死，佣兵还有什么用？”她举起酒杯，一名穿着她的银边蓝色制服的细瘦仆人急忙在那只杯子里斟满了酒。他太匆忙了，甚至把一滴酒洒在亚瑞米拉的手上，亚瑞米拉皱皱眉头，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抢在亚瑞米拉收回手之前拭去了那滴酒。他竟敢用自己的手绢！光明在上，谁知道那个脏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竟敢用这种脏东西来碰她！那名仆人不停地深鞠着躬，低声道歉，慢慢退了下去，他的嘴唇一直因为恐惧而抖动着。就让他侍奉完这顿饭吧，然后就赶走他。“当我们向边境国人进军的时候，才需要用到我们全部的扈兵，你说是不是，娜埃安？”
娜埃安哆嗦了一下，仿佛被一根针扎到了，她身材苗条，肤色苍白，穿着一袭黄色丝绸长裙，在胸口部位用银丝绣着阿劳恩家族的三枚钥匙徽章，最近几个星期里，她一直都显得很憔悴，蓝色的双眼中满是倦怠，以前那种傲慢自负的气势已经一扫而光。“当然，亚瑞米拉。”她温顺地回答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很好，她和爱伦娜都被彻底驯服了，亚瑞米拉喜欢不时检查一下她们的态度，以免这两个人重新生出反骨来。
“如果鲁安他们不支持你，攻下凯姆林又有什么用？”茜尔瓦瑟问。她是奈西恩的孙女和继承人，一般极少会说话，所以这个问题让差不多在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茜尔瓦瑟身体强健，却不是很漂亮，平时她总是喜欢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但此时此刻，她的蓝眼睛变得异常犀利。所有人都盯住了她，她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她玩弄着酒杯，亚瑞米拉相信她到现在也没有喝完第二杯酒。“如果我们必须和边境国人作战，为什么不接受鲁安的协约，这样安多不就能团结全部的力量，不至于陷入分裂吗？”
亚瑞米拉微笑着，她很想抽这个蠢女人的耳光。奈西恩一定也被这番话激怒了，他想让自己的孙女作为亚瑞米拉的“客人”，被控制在这里的军营中，以免他自己在有生之年失去家主的位子。这个老头似乎已经察觉到他的智慧已经被岁月磨蚀干净了，现在他只想紧握住这个位子，直到死掉的那一天，但他也的确爱他的孙女。“艾络琳和另一些人还是会来投奔我的，孩子。”亚瑞米拉不动声色地说。她的确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这个小丫头以为自己是谁？“亚姆林、爱拉瑟勒、佩利瓦，他们对传坎家族都深怀不满。”只要铲除掉伊兰和戴玲，他们肯定会倒向她的，那两个女人将不会在凯姆林城沦陷的时候活下来。“一旦我掌握了首都，他们都将成为我的属臣，伊兰的三个支持者只不过是小孩子，康奈尔·诺萨恩也比小孩子好不了多少，相信我很容易就能说服他们公开宣布效忠于我。”如果她说服不了他们，卢纳特先生肯定可以，不过，要把少不更事的孩子们交给他和他的鞭子，总会是一件让人惋惜的事情。“在凯姆林拜倒在我脚下的那一天，我会在日落时分成为女王，不是吗，父亲？”
奈西恩开怀大笑，将一块嚼烂的羊肉吐过桌面。“没错，没错。”他一边说，一边拍着亚瑞米拉的手，“好好听你的阿姨说话，茜尔瓦瑟，照她说的去做，她很快就会成为安多女王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种古怪的情绪出现在他的声音里，那几乎像是……在哀求。“记住，我死以后，你就会成为卡伦家族的家主，你会成为家主的。”
“您说得对，爷爷。”茜尔瓦瑟喃喃地说着，略侧了一下头。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又像往常一样呆滞晦暗了，当然，刚才她的目光只是一种反常的表现。
奈西恩咕哝着，继续快活地大嚼炖肉。“这是我这几天吃过最香的肉，我还想再来一盘，再给我倒些酒，咦，你看不到我的杯子都干了吗？”
餐桌上令人不安的沉默依旧持续着，奈西恩衰老颟顸的样子只是加重了这种不安。
“我还是要说……”里尔终于开了口，但这时，一名胸前有马恩家族四银月纹章的粗壮扈兵走进了帐篷。
他恭谨地鞠了个躬，然后就绕过桌子，俯下身，在亚瑞米拉耳边低声说：“亨维尔先生要求和您私下谈谈，殿下。”
除了奈西恩和他的孙女以外，每个人都装作专心喝酒的样子，奈西恩只是不停地吃着，茜尔瓦瑟看着亚瑞米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种犀利眼神一定只是偶然。
“我一会儿就回来。”亚瑞米拉说着站起了身。她朝面前的食物和酒挥挥手，“请尽情享用吧。”里尔叫仆人再给他倒酒。
走到帐外，亚瑞米拉并没有提起裙摆，以免沾到泥浆，爱勒恩自然会把她的衣服打理干净，多一点泥土又有什么关系？灯光从一些帐篷里透出来，不过在半满的月亮下面，大多数帐篷都是黑的。她的秘书贾克布·亨维尔正等在帐篷外面稍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素色外衣，手中的一盏油灯在他身上映出一片黄色的光晕，他的身材矮小瘦削，仿佛全身的脂肪都已经蒸发干净，他的骨髓中可能全都是谨慎的判断力。亚瑞米拉用足够的薪水保持他的忠诚，只有最大金额的贿赂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兴趣，任何人都不会用那么多钱去贿赂一个文员。
“请原谅我打扰了您进餐，殿下。”他一边说，一边鞠了个躬，“但我相信，您一定想立刻听到这个讯息。”听到这样一个瘦小的男人竟然会发出如此浑厚的声音，亚瑞米拉总是会感到惊奇。“他们同意了，但想先得到全部的黄金。”
亚瑞米拉的嘴唇抿紧。全部的黄金？她本希望能够只先付一半，毕竟，当她成为女王的时候，又有谁再敢向她讨债？“给安德斯卡夫人写一封信，明天早晨我就会签署它并盖章。”调动如此大量的黄金需要数天时间，让扈兵做好准备又需要多久？她从不曾真正注意过这种事情。里尔能告诉她，但她不喜欢显露自己的弱点。“告诉他们，从明天之后的一个星期，一切都会准备好。”这应该够了。再过一个星期，凯姆林就将是她的。亚瑞米拉，光明之仁慈，安多女王，王国的保卫者，人民的守护者，马恩家族家主。她微笑着，走回帐篷里，去公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8章 真龙的讯息
“够了，罗亚尔。”兰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将羊皮小袋中的烟草捻进短柄烟斗里。这是提尔烟叶，在焙制之后有一点油腻的味道，但现在他只有这种烟叶了。雷声在头顶滚过，迟缓且沉闷。“回答你的问题让我的嗓子都哑了。”
他们正坐在奥加林领主庄园中一个大房间的长桌子旁，剩余的午餐已经被推到桌子一端。这里的仆人们年纪都很大，自从奥加林出发前往黑塔以后，他们的动作就变得更加迟缓。屋外如注的大雨似乎变小了，但强风依旧裹挟着硕大的雨滴，敲击在六扇黄色的窗玻璃上咚咚作响。这些窗玻璃中夹杂着不少气泡，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气泡太多，导致完全看不清窗外的景物，房间里的桌椅都只有简单的雕花，和许多农舍中的家具没什么两样。在露着房梁的高屋顶下面，黄色的墙楣同样简单朴素，房间两端的大壁炉也只是用简单的石块砌成。不管是不是领主，奥加林并不富有。
将烟叶袋放进口袋里，兰德大步走到一座壁炉前，用黄铜的小火钳从壁炉中夹出一根燃烧的橡木，点燃了烟斗。他希望没有人觉得他这样做很奇怪，现在他总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导引，尤其是有别人在的时候，他导引时产生的晕眩已经很难掩饰了，但至今还没有人向他提过这件事。一阵强风带来一连串尖锐的声响，仿佛树枝正在刮蹭窗玻璃。这只是想象，离这里最近的树都还在半里以外的田地那边。
罗亚尔从巨森灵房间里拿下一把椅子，当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膝盖完全与桌面相平，所以他只能用力地弯下身，才好在他皮封的笔记本上书写。对他来说，这个本子并不大，刚好能放进他的外衣口袋里，不过在兰德看来，依然相当于人类的任何一本大部头典籍。罗亚尔的上唇和下巴尖上都有了些许细小的胡须，他正在留胡子，这些胡子只长了几个星期，不过看起来，他在这方面的努力并不算很成功。
“但你几乎没有告诉我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巨森灵失望地嘟囔着，声音仿佛沉闷的击鼓声，毛茸茸的耳朵也垂了下来。不过，他还是开始擦拭他光润的木杆钢笔笔尖，这支钢笔比兰德的拇指还要粗，形状却显得细瘦修长，和罗亚尔的手指很配。“你只说过别人的一些英雄事迹，从不曾说过自己的，而且你把这些事说得像每天的家务事一样索然无味。听你说攻陷伊利安，就好像看着一个织布匠织布。还有净化真源呢？你和奈妮薇连结在一起，然后你们开始导引，周围是其他人在和弃光魔使作战。就连奈妮薇告诉我的都比你多，而且她还说，她几乎不记得那时候发生过什么。”
奈妮薇戴着她全部的珠宝特法器，还有奇怪的手镯和戒指法器，在另外一座壁炉前的椅子里动了动身子，然后又转头去看艾丽维娅。她不时会朝窗户瞥上一眼，拉一下她的粗辫子，不过在大部分时间里，精神都集中在那名黄色头发的霄辰女子身上。艾丽维娅如同卫兵一般站在门旁边，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这名前罪奴知道奈妮薇在盯着她，而她鹰一般的蓝眼睛里始终保持着专注的神情。自从她的罪铐在凯姆林被打开之后，这种目光就很少从她的眼睛里消失过。两名枪姬众蹲在她身旁，玩着翻绳游戏，一个是塔戴得部族铁山氏族的哈瑞林，一个是查林部族加莱氏族的安奈拉，她们也在散发着自身的气势。束发巾围在她们的头上，黑面纱挂在胸前，每个人背上的弓匣皮带中都插着三四支短矛，身旁的地板上摆着牛皮圆盾。这座庄园中有五十名枪姬众，其中有几个来自沙度艾伊尔，她们全都随时准备跳起枪矛之舞，也许会以他为对象也说不定。她们似乎既因为能够保卫他而高兴，却又因为他一直在逃避她们而愤懑不平。
至于兰德自己，他只要看见她们，那些因他而死，或者被他杀死的女人们的名字就会逐一出现在脑海里。沐瑞·达欧崔，她的名字总是第一个出现，这个名字以火焰刻在他的颅骨上，查林部族柯赛达氏族的莉艾、塔戴得部族铁山氏族的森黛拉、米雅各布马部族烟水氏族的蕾梅勒、高辛部族红盐氏族的安蒂林、雷恩部族穆萨拉氏族的黛索拉……这么多名字。有时候，他会在午夜醒来，嘴里念诵着这个名单。明会抱着他，向他低声呢喃，就像安抚一个孩子。他总是会对她说，他没事，只想继续睡觉。但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他不会睡去，而是会一直将这个名单念完。有时候，路斯·瑟林还会和他聊上几句。
明从桌上的书册中抬起头，那是荷瑞得·菲的一本书，她总是如饥似渴地读着这些书，并用荷瑞得寄给兰德的那张纸条作为书签。荷瑞得在那封短笺上说，明实在太漂亮了，总是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她的蓝色短外衣在袖口和领子上绣着白色的花朵，衣服的剪裁合适地贴合她的胸部，在敞开的外衣领口处能看到奶油色丝绸衬衫和一点乳沟，她黑褐色的大眼睛和垂到肩头的黑色卷发都闪耀着一种快乐的光彩。透过约缚，兰德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她喜欢被他看到，毫无疑问，约缚也告诉了她，他是多么喜欢看到她。奇怪的是，约缚同时在告诉兰德，明同样喜爱看他。他很漂亮吗？他一边自忖，一边揉了揉耳垂。明很美，而且已经被牢牢地和他拴在一起。她，还有伊兰和艾玲达。现在他该怎样守护她们平安？兰德强迫自己叼着烟斗的嘴也向明露出笑容，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有多成功。约缚从她的那一端传来了一点气恼。为什么每当他为她担忧的时候，她都要生气？光明啊，她只想保护他吗？
“兰德并不是很健谈，罗亚尔。”明已经不再微笑了，她那像音乐一样动听的声音中听不到怒意，但约缚中所表达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实际上，有时候他的嘴闭得就像贻贝一样紧。”她投向兰德的目光让兰德叹了口气，看样子，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可有得聊了。“我自己没办法告诉你多少事情，不过我相信，凯苏安和维林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其他人也会向你提供不少素材的。如果你想听到的不仅是‘是’或者‘不是’，那就去问问她们吧。”
矮胖的维林正坐在奈妮薇旁边的椅子里做着女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她似乎是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仿佛在寻思到底出了什么事。凯苏安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打开的缝纫篮就放在身边，她只是从手中的刺绣箍上抬起眼睛，瞥了一下罗亚尔，许多黄金坠饰从她铁灰色的发髻上垂下来，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只是这样简单的一瞥，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罗亚尔的耳朵已经抽搐了起来，两仪师总是会对他造成很大压力，尤其是凯苏安。
“哦，我会的，明，我会的。”巨森灵说，“但兰德是我的书的核心。”他的手边没有沙罐，所以他只能轻轻向书页上刚写好的字迹吹气，让墨水尽快变干。但罗亚尔毕竟是罗亚尔，他一边吹气，一边还在说着：“你从来都不告诉我细节，兰德，你让我不得不把事情一件件从你的嘴里掏出来。如果不是明告诉我，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在法麦丁被囚禁过。先不提这个，九人议会在把月桂王冠交给你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什么？你在替它改名字的时候又说了什么？我可不认为他们会喜欢那个名字。你在加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盛大的宴席？有没有庆祝游行？在煞达罗苟斯，有几名弃光魔使向你发动攻击？都是谁？那场净化结束时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感觉？没有细节，我的书就不可能写得很好。我希望麦特和佩林能够给我一些更好的答案。”他皱起眉，长长的眉梢一直垂到脸颊上。“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绚丽的色彩开始在兰德脑海中盘旋，如同两道彩虹在水中盘旋，他知道该如何压制它们，但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一道彩虹变成麦特骑马穿过树林的样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支驮运人员和物资的马队，一个肤色黝黑的小女人正和他并辔而行，他们似乎在吵架。麦特摘下帽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又将它扣回到头顶上。这幅景象只持续了片刻，又被佩林所取代。佩林坐在一个像是旅店大厅或酒馆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酒杯，和他同坐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穿着同样的红色外衣，衣襟边缘绣着样式繁复的蓝色和黄色镶边——奇怪的装束。佩林的面色像死人一样冰冷，那两个人则面露机警，是对他吗？
“他们全都没事。”兰德说着，平静地对凯苏安投过来的犀利目光视而不见。她并非无所不知，兰德也对她有所保留。表面上，他不疾不徐地吐着烟圈，但在内心中，他无法抑制自己的焦急。他们在哪里？他一边恼怒地想着，一边压下另一片盘旋的色彩，现在这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我需要他们，他们却跑去安萨林花园度假了。
另一个形象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他突然屏住呼吸。这一次，它的出现没有伴随任何眩晕感，他也是第一次能在它消失之前将它看清楚。或者说，第一次他能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看清它。那是一个有着四方下巴的蓝眼睛男人，也许要比他大几岁，是那个当他在煞达罗苟斯寻找沙马奥的时候，救过他一命的陌生人，但糟糕的是……
他也察觉到了我，路斯·瑟林说，他的声音就像是个正常人。有时候，路斯·瑟林的确不那么疯，虽然他最终还是会变成一个疯子。我脑子里的一张脸怎么可能会察觉到我？
如果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兰德想，但我也能看见他。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以某种形式……接触那个人，只是并非肉体上的接触，而是一种僵持的感觉，好像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只要有毫厘的移动，我就会再碰到他。我想，他也看见了我的脸。
与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交谈似乎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实际上，这种感觉早已为他所熟悉。而现在？现在，他只要想到麦特和佩林，或者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能看到他们。还有另一个人的面孔会不受约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显然并不止是一张面孔。和这些相比，在脑子里进行交谈真不算什么，而且，这个男人察觉到他，正如同他察觉到这个男人。
当我们的烈火在煞达罗苟斯相撞时，我们之间一定产生了某种联系，我想不到别的解释了，那是我们唯一一次碰面。他使用的是他们所谓的真力，一定是这样，那时我能看到，能感觉到的只有他的烈火。感觉到自己拥有一些来自路斯·瑟林的知识也不再是怪事了，就如同记得父亲的农场，他能记得在暗影之战中被摧毁的安萨林花园。他的知识也在流向路斯·瑟林那里，那个疯子有时候会谈起伊蒙村，就好像他是在那里长大的一样。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哦，光明啊，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有这个声音？路斯·瑟林呻吟着，为什么我不能死？哦，伊琳娜，我亲爱的伊琳娜，我想要去你那里。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变成了一阵阵抽噎。提到他在疯狂中杀死的妻子时，他总是会这样。
这没关系。兰德将那个男人的哭声压下去，让他成为听觉边缘的一点噪音。他相信自己的推测，但这个人到底是谁？当然是暗黑之友，但不是弃光魔使，路斯·瑟林很清楚那些弃光魔使的相貌，就像了解他自己的脸。一个突然出现的想法让他变得面色铁青。那个男人对他又了解多少？时轴能够通过在因缘中引发的扭曲而被找到，但只有弃光魔使知道该如何去找，路斯·瑟林从不曾提过他知道这种办法。他们的“交谈”都很短暂，而且他从来都不愿主动透露任何讯息，与此相关的思维也不曾从他那里流过来。至少，兰飞尔和伊煞梅尔是知道该怎么寻找时轴的，不过自从他们死亡之后，就没有弃光魔使再找过他了。那个男人能不能通过和他的联系找到他？如果这样，这里的人就全都有危险，远远超出他预想的危险。
“兰德，你还好吗？”罗亚尔忧心忡忡地问。他正在将雕有叶片花纹的银瓶盖拧到墨水瓶上，这只墨水瓶厚实的玻璃外壁大概无论怎样摔都不会碎裂，但罗亚尔还是小心翼翼地拿着它，仿佛它是薄如纸片的瓷器，当然，在他的大手里，那个墨水瓶看起来的确很脆弱。“我觉得那些奶酪味道已经变了，不过你还是吃了很多。”
“我没事。”兰德说。他当然没事，奈妮薇却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她从椅子里站起身，将蓝色的裙摆甩在身后，快步走过房间。随着她拥抱阴极力，用双手捂住兰德的头，兰德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眨眼间，颤栗感涌过他的全身。这个女人从不会费力多问他一句，有时候，她肯定以为自己还是伊蒙村的乡贤，而兰德还是那个会在第二天早晨回农场去的毛头小子。
“你没有生病。”她仿佛松了一口气。腐坏的食物已经在仆人们中间引发了各种疾病，其中一些病症相当严重，如果不是有殉道使和两仪师进行治疗，这里肯定会出现死亡。这些仆人们都不愿意把食物扔掉，浪费领主有限的财产，虽然凯苏安、奈妮薇和其他两仪师不断地告诫他们，但他们还是总把应该扔进垃圾堆的食物塞进嘴里。这时，兰德左肋下的双重伤口又传来一阵短暂的剧痛。
“伤势没有好转。”奈妮薇皱起了眉。她曾经尝试治疗那两道伤，却并不比弗林成功，而且她似乎总认为这是自己的一个人生污点。“你怎么还能站得起来？你一定疼坏了。”
“他把感觉都忽略掉了。”明面无表情地说。天哪，明肯定有不少话要唠叨他了。
“站着的时候并不比坐着更疼。”他对奈妮薇说着，温和地将她的双手从自己的头上拿开。一个简单的事实，明就是这样说的，他不能让疼痛把他变成一个囚徒。
房间大门被打开一扇，走进来一位白发老者，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松垂着一件红蓝镶边的黄色外衣。他鞠了半个躬，不是因为无礼，实在是因为他酸痛的关节。“真龙大人，”他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铰链，“洛根大人回来了。”
洛根没有等待兰德邀请，就紧跟着那名老仆人走了进来。他是个高大的男人，黑色卷发一直垂到肩头，对于海丹人而言，他的肤色过于黝黑。女人们会觉得他很英俊，不过他身上总带着一丝黑暗的色彩。他的黑色外衣高翻领上别着银色的剑徽和金红色的龙徽，腰间挂着一把长柄佩剑，而他又在自己身上添了一样饰物——在他的肩头有一枚蓝色的圆形珐琅徽章，上面有三顶黄金王冠。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纹章吗？那名老仆人惊讶地挑起自己长长的眉毛，然后又用探询的眼神望着兰德，仿佛在问要不要让洛根先退出去。
“我想，来自安多的讯息应该是够了。”洛根说着，将黑色的骑马手套塞进剑带里，他向兰德微鞠一躬，几乎只是稍稍前倾了一下上半身。“伊兰仍然掌握着凯姆林，亚瑞米拉还围在城外，但因为她没办法阻止食物和援军输入城中，所以伊兰占据优势。不必沉着脸，我没有进城，不管怎样，黑色外衣在那里并不受欢迎，边境国人还滞留在原地。看样子，你选择不插手那里的事务是很明智的，有传闻说，那些边境国人带着十三个两仪师，还有传闻说他们在找你。巴歇尔还没有回来？”奈妮薇朝他一皱眉，紧握着辫子，从兰德身边走开了。她很赞成两仪师约缚殉道使，但绝不认同相对的约缚。
十三个两仪师在找他？他一直没有理会边境国人，因为伊兰不欢迎他的帮助，她把他的帮助称作“无理干涉”。现在他已经明白，她有权这么做，狮子王座需要由她来争取，而不是由他给予，而远离安多对于他可能也是件好事。边境国的君王们全都被紧紧束缚在白塔周围，毫无疑问，爱莉达依旧渴望着能够将他握在手心里。她已经将她的声明广泛传发，宣布任何人都只能经由她来接触兰德，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迫使兰德去找她，那她就是个蠢货。
“谢谢，这样就好，埃希恩。洛根大人？”兰德转头问道。这时那名老仆人带着不满的神情最后瞥了一眼洛根，才鞠躬退了出去。兰德相信，如果他下达命令，这位老人家一定会把洛根揪出去的。
“这个头衔是他生来就拥有的。”凯苏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从刺绣箍上抬起头。她清楚洛根的过去，当洛根自称转生真龙的时候，就是她帮助红宗捉住了他，还有泰姆也是一样。这时凯苏安自顾自地点点头，牵动头上的金饰一下下地跳动。“呸！一个只有一小块山地的小贵族，他的领地上到处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坡，但在他成为伪龙之后，乔韩宁王和至高王冠议会剥夺了他的领地和头衔。”
洛根的脸颊微微发热，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冷静镇定。“他们能夺走我的产业，却夺不走我的身份。”
凯苏安的注意力似乎只是集中在绣花针上，她轻笑了一声。维林的绣花针停住了，她在审视洛根，如同一只圆胖的麻雀审视一只虫子。艾丽维娅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的身上。哈瑞林和安奈拉似乎只是专心在她们的游戏上。明仿佛仍然在阅读。兰德也不知道能信任洛根到何种程度，他只是必须充分利用手中的工具。“就这些吗？”洛根一走进来，罗亚尔又打开了他的墨水瓶。
“黑塔大部分成员都在阿拉多曼和伊利安活动，遵照你的命令，除了前来这里的人以外，我派出了所有约缚两仪师的人。”洛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旁，从碗碟中间拿起一瓶盛酒的蓝釉陶罐，向一瓶绿釉倒满了酒。这座庄园里没有几件银器。“你应该让我多带一些人过来，这里的两仪师太多了。”
兰德嗯了一声，“既然这样的结果有一部分也是你造成的，你就应该接受这种状况，其他人也同样要接受，继续。”
“多布兰和鲁拉克只要找到管辖范围超过一个村子的人，就会立刻派遣一名士兵送信过来。商人集议会宣称阿拉多曼的统治者仍然是亚撒拉姆王，却无法让他出现，也说不出他在哪里，而且那些商人似乎恨不得把其他议员都杀光。班达艾班已经有一大半被摧毁了，其余的部分也都被控制在暴民手中。”洛根朝杯中的酒皱皱眉。“那里只有一些武装团伙能够维持一点最基本的秩序，他们向那些他们声称要保护的人勒索食物和金钱，以及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女人。”约缚中突然传来一股白热的怒火，奈妮薇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吼声。“鲁拉克分派兵力镇压暴乱，我离开的时候，他的镇压行动已经变成了一场战争。”洛根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暴徒抵抗不了艾伊尔人，如果多布兰找不到能管理那个国家的人，那么他就要负起这个责任，至少暂时是这样。”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如果亚撒拉姆已经死了，他就必须在阿拉多曼任命全权总管，但他能任命谁？必须是一个阿拉多曼人能接受的人。
洛根长饮了一口酒，又说道：“泰姆很不高兴，因为我从黑塔中带走那么多人，又不告诉他要去哪里，我本以为他不会服从你的命令。他竭尽全力想探听出你在哪里，哦，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我可不会蠢到一个人去见他，让他有机会抓住并审问我。不过他对一件事还是感到满意的，我没有带走他的任何亲信——这一点很明白地写在他的脸上。”洛根露出一丝微笑，那是阴沉的微笑，没有任何喜悦可言。“顺便说一句，现在他已经有四十一名亲信了，过去几天内，他向十几个人颁发了龙徽，而且他的‘特训班’中还有超过五十人，大多是最近刚招募的。他在计划着什么，我怀疑你不会喜欢他的计划。”
我告诉过你，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杀死他。路斯·瑟林疯狂地笑着。我告诉过你。现在已经太迟了，太迟了。
兰德愤怒地吐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不要说了。”他的话既是针对洛根，也是针对路斯·瑟林。“泰姆营建起黑塔，让它的成员数量足可以匹敌白塔，而且每天都在壮大。如果依你所说，他是暗黑之友，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洛根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他无法阻止这一切。根据我听到的传闻，从黑塔初建时起，能够使用神行术的人就有些不愿依附在泰姆脚下。他没有理由垄断全部的征兵工作，但他的确在黑塔之内藏匿着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塔。那个塔中的人都效忠于他，而不是你。他修改了逃兵名单，并为他‘无意中犯下的错误’表示道歉。但你完全可以相信，你的名单完全正确。”
洛根又有多少忠心？如果一个伪龙不愿意追随转生真龙，那么另一个伪龙又为什么愿意这样做？洛根有着比泰姆更充足的理由，作为伪龙，他比泰姆更有名，更成功。他召集了一支军队，横扫海丹，在向提尔进军的路途中几乎到达了卢加德，半数已知的世界都在洛根的名字下颤抖。而当马瑞姆·泰姆控制黑塔的时候，洛根只是一名殉道使。明还是能在他身上看到代表荣耀的光晕，只是她始终不曾看到洛根是如何赢得这份荣耀的。
兰德从嘴里拿下烟斗，烟锅将他带着苍鹭烙印的手掌烫得发痛，他一定是在无意中很用力地抽了几口烟。这件事麻烦的是，泰姆和洛根还不能算大问题，只能等到以后再解决，他们是他手中的工具。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泰姆让他们的名字从名单上被划去，这才是重要的。如果他真的徇私偏袒，我有时间的时候自然会处理这件事，但霄辰人必须首先解决，也许还有末日战争。”
“如果他徇私？”洛根猛地将杯子搥在桌面上，杯子立刻四分五裂，酒水洒了一桌，又从桌沿滴下来。他黑着脸在外衣上擦净手掌。“你以为这都是我的想象？”他的声音变得愈来愈暴烈，“还是说我在编故事？你认为我在嫉妒他，亚瑟？你是这样想的吗？”
“听我说。”兰德提高声音，以压过隆隆的雷声。
“我告诉过你，我希望你和你穿黑衣的朋友对我、我的朋友和我的客人要保持言行礼貌。”凯苏安严肃地说，“而现在我决定，你们彼此之间也要举止得当。”她还在盯着刺绣箍，但她就好像正在他们的鼻子前面摇晃一根手指。“至少我在场的时候必须如此，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继续吵闹下去，我就必须打你们两个的屁股了。”哈瑞林和安奈伦同时大笑起来，甚至连手上的翻绳都缠成了一团。奈妮薇也笑了，不过她至少懂得用手把嘴遮住。光明啊，就连明都在微笑！
洛根毛发倒竖，下巴上的肌肉隆起，兰德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他牙齿磨砺的声音。兰德竭力不让自己也流露出愤怒的样子。凯苏安和她该死的规矩，兰德想让她成为自己的资政就必须接受的条件，她总是装作这些都出于她的要求，而且不时还会加上新的规矩。这些规矩并非有多么繁复和不近人情，但它们总是像苍蝇一样围绕在他身边，还会被凯苏安一遍遍提起，就好像她在用尖利的棒子不断戳他。兰德张开嘴，想要告诉凯苏安，他不会再遵守她那些规矩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完了——如果他必须如此的话。
“泰姆很可能要等到最后战争的时候再解决了，无论他打算干什么。”维林突然说。她的刺绣放在膝头，上面的图案是看不出形状的一团，可能是任何一样东西。“那场战争很快就要到了。根据我听到的一切讯息，迹象已经相当明显了。半数仆人都在走廊里遇到了死人，他们认识那些人，这种事已经发生得太频繁，现在他们都不再害怕了。有十几个人在赶着牛去春季牧场的时候，亲眼看见北边有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消融成烟雾。”
凯苏安抬起头，盯着那个矮胖的两仪师。“感谢你把昨天告诉过我们的事情再重复一遍，维林。”维林眨眨眼，然后又拿起她的刺绣箍，朝它皱着眉，仿佛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上面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明看着兰德的眼睛，缓缓地摇摇头。兰德叹了口气，约缚中传来气恼和警戒，兰德怀疑后面那种情绪是对他的警告，有时候，明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好吧，明说过他需要凯苏安，那么他就真的需要她。他只想知道，除了让他咬牙之外，这个两仪师还会教给他什么。
“给我建议，凯苏安，你对我的计划有什么看法？”
“这孩子终于知道问人了。”她喃喃地说着，把刺绣放在身边的缝纫篮里，“他的全部计划都在运转，至少其中还有一些计划没瞒着我，现在，他终于问我了。很好，你与霄辰人的和议是不会受到欢迎的。”
“是停战协议。”兰德打断她，“一个和转生真龙签订的条约只会在转生真龙活着的时候有效。等我死了，所有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与霄辰人开战。”
明把书摔到桌上，双臂抱胸。“不许你这样说！”她的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约缚中却传来了畏惧。
“你的预言，明。”兰德伤心地说。不是为了自己伤心，而是为她；他想保护她，她、伊兰和艾玲达，但他最终还是会伤害她们。
“我说了，不许你这样说！预言没有说你必须去死！我不会让你去死，兰德·亚瑟！伊兰、艾玲达还有我不会让你死！”她瞪着艾丽维娅。在她看到的幻象中，正是这名前罪奴会加速兰德死亡。明的双手开始沿着手臂向下滑，朝袖口靠近。
“别这样，明。”兰德说道。她的双手急忙离开袖口，但还是紧咬着牙，约缚中突然充满了倔强。光明啊，他是不是要开始担心明会杀死艾丽维娅了？明应该不会成功的，朝这名霄辰女子掷匕首就好像朝两仪师掷匕首，而且明还可能会让自己受伤。除了战斗编织以外，他不知道艾丽维娅还会什么编织。
“不会受欢迎，我说过了。”凯苏安提高声音，坚定地说。她朝明皱了一下眉，又将注意力转回兰德身上，她的面孔平静从容，正是两仪师应有的样子，但她的黑眼睛却异常刚硬，如同两块抛光的宝石。“特别是在塔拉朋、阿玛迪西亚和阿特拉，其他国家也不会希望这样。如果你同意让霄辰人占据他们已经攻陷的土地，那么下一步你又会割让哪些土地给他们？这将是大多数统治者的疑问。”
兰德坐回椅子里，伸长双腿，脚踝交叠在一起。“这与它是否受欢迎无关。我曾在提尔走进那里的特法器门，凯苏安，你知道那件特法器吗？”凯苏安不耐烦地点着头，让她的黄金饰品也随之跳动。“我向埃斐英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我该如何赢得最后战争？’”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凯苏安低声说，“它是与暗影相关的，你得到的结果很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那个答案是什么？”
“北方和东方必须结为一体，西方和南方必须结为一体，这两者必须结为一体。”兰德吹出一个烟圈，又让一个新的烟圈飞进正在变大的旧烟圈里。这并不是全部的答案，他问的是如何取胜并活下来，答案的后一部分是“要活下来，你就必须死”。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把这样的话在明面前说出来，现在他只会把这句话告诉艾丽维娅。不管怎样，他必须先搞清楚该如何通过死亡活下来。“一开始，我以为这意味着我必须征服所有地方，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意思。这个答案会不会是让霄辰人控制西方和南方？就像你刚刚说的，他们已经攻占了那些土地。我们需要盟友来应对最后战争，霄辰人是否能和其他人一样，也成为我们的盟友？”
“只是有可能的，”凯苏安表示了同意，“但如果你打算制订这份……条约……你为什么又要大规模派遣军队前往阿拉多曼，又扩充伊利安的驻军规模？”
“因为末日战争就要到了，凯苏安，我不能同时与暗影和霄辰人作战。我会签订条约，或者不惜一切代价粉碎他们。预言说我必须将九月之女与我绑在一起，我在几天以前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要巴歇尔回来，我就会知道能在何时何地与九月之女相遇。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该如何绑住她，那时她必须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兰德以最现实的口吻说陈述着，偶尔稍作停顿，吐出一个烟圈。房间里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罗亚尔飞快地写着，不放过每一个字。哈瑞林和安奈拉继续着她们的游戏，当然，她们随时都会跳起枪矛之舞。艾丽维娅用力点着头，无疑是希望彻底打垮那些给她戴了五百年罪铐的人。洛根已经找到另一只杯子，将酒罐中的最后一点残酒都倒了进去，但他只是拿着杯子，并没有喝，脸上是一副无法解读的表情。维林现在转而专注地审视兰德。但光明在上，为什么明会有深入骨髓的哀伤？还有凯苏安……
“只要敲击足够凶猛，石头也会碎裂。”凯苏安说道。她的脸上只有两仪师冷静的面具。“钢铁同样会碎。橡树与风对抗，难免折断；柳树则随风摇曳，从而生存下来。”
“柳树不会赢得末日战争。”兰德对她说。
屋门再次被打开，埃希恩跑进来。“真龙大人，有三位巨森灵来访，得知罗亚尔先生在这里，他们非常高兴，其中一位正是他的母亲。”
“我妈妈？”罗亚尔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就如同大风吹过深邃的洞穴，他跳起来，把沉重的木椅也撞倒在地。他的耳朵不停地抖动着，头转来转去，仿佛在找一条路，能够不经过门口就从这个房间里逃出去。“我该怎么办，兰德？另外两个一定是哈曼长老，我该怎么办？”
“科芙芮夫人说，她急于见到您，罗亚尔先生。”埃希恩用那种尖利又沙哑的声音说道，“她非常着急，他们全都被雨水淋湿了，但科芙芮夫人坚持要在楼上的巨森灵起居室内等您。”
“我该怎么办，兰德？”
“你说过，你想和伊莉丝结婚。”兰德尽可能用和缓的语气说道。除了对明以外，他对任何人都很难让语气温柔下来。
“但我的书呢？我的笔记还没有完成，我还要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伊莉丝一定会带我回曹福聚落的。”
“哎！”凯苏安又拿起刺绣箍，以灵巧的动作让绣针在丝布上下穿梭，她绣的是古代两仪师徽记——龙牙和塔瓦隆之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黑与白被一道蜿蜒的界线分开。“去见你的母亲，罗亚尔，如果她真的是科芙芮，伊拉之子，菘格之孙，那么让她等你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我想，这一点你也知道。”
凯苏安的话对罗亚尔来说就像是一个命令，他开始再次擦拭钢笔，盖好墨水瓶，但他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耳朵也垂了下来，不时还能听到他发出一声低弱又悲哀的呻吟。“我的书！”
“那么，”维林一边说，一边举起刺绣箍仔细端详，“我想，我在这里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我想去找托马斯了。下雨的时候，他的膝盖总是会痛，但他甚至都不会告诉我。”她朝窗户瞥了一眼，“雨好像小一些了。”
“我想，我要去找岚了。”奈妮薇说着，拢起了裙摆，“他身边还是有个人会好些。”然后她又猛拉了一下鞭子，瞪了一眼艾丽维娅和洛根。“风告诉我，风暴就要来了。兰德，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天气。”
“最后战争？”兰德问，“还有多久？”奈妮薇有听风的能力，她能判断一小时之后会落下的雨水，但她的能力也只是局限在天气范畴。
“也许快了，我不知道。记住，风暴就要来了，一场恐怖的风暴。”头顶上方，滚滚沉雷正在接连不断地响起。

第19章 誓言
在被油灯照亮的走廊里，罗亚尔不安地看着奈妮薇和维林分别朝两个方向缓步走去，她们的头顶都只及得上他的腰，但她们是两仪师。他曾经鼓起勇气，想请求她们之中任何一位能陪他去见自己的母亲，但最终，他还是没敢对她们张开嘴，现在她们两个都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里了。这座庄园的建筑风格相当杂乱，有许多房屋都是在不同的时代逐渐添盖的，所以走廊中经常会出现许多突兀的转角和岔路。罗亚尔真心希望自己在面对母亲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位两仪师，就算是凯苏安也可以，尽管她管教兰德的手段总让罗亚尔感到非常紧张。兰德迟早会爆发的，他已经不是罗亚尔在凯姆林第一次相遇时的那个人了，甚至也不是那个与他在凯瑞安道别的人。现在兰德给人的感觉阴暗、冰冷又坚硬，只要有他在，罗亚尔总是有一种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感觉。
一名身材细瘦的灰发女仆提着一篮折叠好的毛巾走了过来，她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低声嘟囔了几句话，向他行了一个简略的屈膝礼，便走开了。罗亚尔看到她向侧旁迈了一小步，仿佛是要让开什么东西，或者是某个人。巨森灵盯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不由得挠了挠耳朵。也许他只能看到巨森灵亡故者，他并不想看到过世的人，知道死去的人类无法得到安息，这已经很让人悲哀了，如果巨森灵也遭遇同样的厄运——想到此，罗亚尔的心都要碎了。不管怎样，巨森灵的亡者很可能只出现在聚落之内。不过，罗亚尔倒是很想亲眼看看消失的城镇，那不是真正的城镇，而是那些跟过世的人类一样，已经死亡的城镇。也许能趁它消失之前，在它的街道上走一走，看看百年战争之前的人类是什么样子，甚至还有可能看到兽魔人战争之前的世界。这是维林对他说的，维林似乎懂得许多这方面的知识，那些古代世界的场景一定很值得被记录在他的书上，这一定会是一本好书。他用两根手指挠挠胡子，这些胡子可真痒！然后，他叹了口气。它一定会是一本好书的。
就这样站在走廊里，也无法阻止必将发生的事情。俗谚说，不及时清理树丛，你只能看到绞杀藤在树丛中肆虐。只是他觉得现在被绞杀藤缠住的不是树干，而是他的脖子。他用力吸了几口气，跟随那名女仆一直走到通向巨森灵房间的宽大楼梯前。这道阶梯有着坚固的扶手，高度直达那名灰发女仆的肩膀，宽粗的栏杆很适合巨森灵的大手握持。罗亚尔一直都不太敢去抓人类房屋的楼梯扶手，害怕会一下子把它们拗断。这道楼梯的台阶分为两种，靠墙的供人行走，靠栏杆的则是为巨森灵准备的。
那名女仆已经到了人类所谓的迟暮之年，但她上台阶的速度也比罗亚尔快很多，等罗亚尔磨蹭到楼梯顶上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了。毫无疑问，她要把毛巾送到他母亲的房间，还有哈曼和伊莉丝的房间，他们肯定希望在与他见面之前先擦干身上的雨水。罗亚尔宁愿这样想，这样能让他有些时间思考，他的脑子似乎变得和他的脚步一样迟缓，而他觉得自己的两只脚就像磨盘一样沉重。
沿着这条走廊有六间巨森灵的卧室，这条走廊本身也是为巨森灵设计的，罗亚尔向上伸直手臂，距离顶梁还有三尺。卧室旁边还有一件储藏室，一间摆放着黄铜大盆的浴室，以及起居室，这是这栋房子里最古老的一部分，可以一直追溯到将近五百年以前。如果巨森灵活这么久，那一定是一位垂暮老者，而对人类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跨越了他们许多个生命周期。除了两仪师以外，人类的寿命都非常短暂，大概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像蜂鸟一样飞快地四处舞动。不过，两仪师也总是像其他人类一样拼命追赶着时间，这实在让罗亚尔感到困惑不解。
起居室的门上雕刻着一棵巨树，这不是巨森灵的作品，不过细节相当精致，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所雕刻的内容。他停下脚步，抚平外衣，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又想到自己也许应该给靴子上点油，在他的袖口上还有一块墨水渍。没有时间收拾这些了，凯苏安是对的，他的母亲不是一个愿意等待的人。真奇怪，凯苏安怎么会知道这个？听那位两仪师的口气，她们两个可能还是熟人。科芙芮，伊拉之子，菘格之孙，她是一位著名的言者，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人类之中也会有名望。光明啊，他已经因为焦虑而气喘吁吁了。
罗亚尔竭力平稳呼吸，走了进去，门铰链发出刺耳摩擦声，当罗亚尔向这里的仆人们讨要一些油脂，好抹在这些铰链上的时候，他们曾经大吃了一惊。他是这里的客人，不应该亲自做这种事，但他们直到现在也还没做这件事。
这是一个非常高大宽敞的房间，有着光亮的深褐色壁纸和藤蔓花纹椅子、细藤蔓花纹桌和铸铁立灯，这些家具都依照巨森灵的身材制作。立灯的镜子中映出的火苗全都在罗亚尔的头顶上跳跃，不过，这个房间里出自巨森灵之手的作品只有两件：一件是放满了书的书架，那些书都已经老旧得连封皮都开始剥落了，这些书罗亚尔以前都看过。另一件是歌唱木的小碗，非常精致的小碗，他希望能知道以前有谁曾对它歌唱，不过它的年代太过久远，现在对它歌唱已经无法引起一点回音了。罗亚尔相信，制作这些家具和布置这个房间的人类一定是去过聚落的，这里的许多细节都让他想到了故乡。当然，这个房间看上去并不像聚落中的房间，不过奥加林领主的祖先们肯定费了很大心思让他们的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的妈妈正站在一座砖砌壁炉前面，展开她的藤蔓刺绣裙摆，借着炉火将它烤干，她是一位面容刚毅的女子。看到母亲身上的水渍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严重，罗亚尔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用不少时间烘干衣服。也许，现在她的脾气并不像他所担心的那样糟糕？他们的防雨斗篷一定都开始漏水了，如果防雨斗篷上的茴香油剥落，就会这样。头发雪白的哈曼长老正在端详挂在墙壁上的一双长斧，并不停地摇着头，在他的开领外衣上还能看到几大片深色的水渍。长老察看的那两把战斧打造时间应该能追溯到兽魔人战争时期，甚至更早，长长的斧头上雕镂着金银花纹。与战斧挂在一起的还有两把花饰精致的长柄修枝匕首，像所有的剪枝刀一样，两把匕首只有一边是利刃，另一边是锯齿，也都有很长的握柄，但看它们的嵌饰和握柄末端的红色丝穗，它们应该是杀戮用的武器。一个用于阅读、交谈和沉思的房间并不适合安放这种装饰品。
当罗亚尔的视线扫过他的母亲和哈曼长老，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壁炉前时，立刻就定在那里不动了。伊莉丝正站在那里，借助炉火烤着裙摆，她的身材娇小玲珑，几乎有些弱不禁风。她的唇线很直，鼻子短小浑圆，那双眼睛的颜色和银钟花成熟的荚果完全一样，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真是美极了！还有她那一头一直披到背上的光润黑发……一双柔嫩丰满的耳朵从她的黑发间翘出来，耳尖上一丛纤细的绒毛就好像蒲公英的绒球，它们是他见到过的最漂亮的耳朵。当然，他不会粗俗到当面夸赞她的容颜。她在向他微笑，看来神秘莫测。他自己的耳朵开始有些羞窘地抖动起来，她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知道吗？兰德说过，有时候女人真能看穿他的心思，但那是人类的女性。
“你来了。”罗亚尔的母亲一边说，一边将双拳抵在腰间。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眉毛也垂了下来，下颌处显露出刚硬的棱线。不管她有没有被雨水淋湿，罗亚尔知道，妈妈的心情肯定很糟糕。“我承认，你让我展开了一场有趣的追逐，不过，现在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我不会让你再逃掉——你的嘴唇上是什么？还有你的下巴！你可以把它们剃掉。不要冲我摆脸色，罗亚尔吾子。”
罗亚尔不安地用指尖触摸着上唇的髭须，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一些。当妈妈称呼他“吾子”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情，但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实在是太难了。他希望有一些胡子，也许有人觉得像他这么年轻就留胡子，实在有些做作，但他实在不想显得那么年轻……
“的确是一场有趣的追逐。”哈曼长老干巴巴地说着，将拿在手中的战斧挂回墙上。雪白的髭髯从他的上唇垂下来，和他下巴上细细的一缕白色长须一同垂挂到他的胸口，他已经有三百岁了，但罗亚尔还是觉得年轻的自己同样有权利留胡子。“非常有趣的追逐。首先，我们走到凯瑞安，听说你在那里待过，我们来了你却已经走了。在曹福聚落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走到凯姆林，在那里，年轻的亚瑟告诉我们，你在两河。他把我们带到了那里，但你又走了，而且好像是去了凯姆林！”他的眉毛几乎抬到发际线。“我开始觉得，我们在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伊蒙村村民告诉我们你在那里的英雄事迹。”伊莉丝清亮的声音如同音乐一般悦耳，她用双手抓住裙子，耳朵因为兴奋抖动着，看上去好像要跳起来一样，“他们和我们说了你是如何打退兽魔人和魔达奥的。你还孤军奋战，去封印了曼埃瑟兰的道门，让暗影生物无法再进入那里。”
“不是只有我一个。”罗亚尔不停地摆着手，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就要因为害羞而从头上抖掉了，“高尔和我在一起，那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没有高尔，我肯定到不了道门前面。”伊莉丝皱了皱她精巧的鼻子，显然对那个高尔不以为然。
他的母亲哼了一声，一双耳朵因为气恼而变得僵直。“愚蠢！竟然参与战争，将自己置于险境，这纯粹就是赌博，彻头彻尾的愚蠢，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评价这种事了。”
哈曼长老将双手背在身后，嘟囔了几句，耳朵焦躁地抖动着，他不喜欢被打断。“所以我们回到了凯姆林，发现你又走了；然后我们再去凯瑞安，你却还是走了。”
“你在凯瑞安又让自己陷入危险。”罗亚尔的母亲插嘴道，她正向罗亚尔晃动着一根手指，“你一点理智都没有吗？”
“艾伊尔人说你在杜麦的井非常英勇。”伊莉丝喃喃地说着，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他。他费力地咽了咽口水，伊莉丝的凝视让他觉得喉头发紧，他知道，自己应该把目光转向一旁，但当她望着他的时候，他怎么能假装正经？
“在凯瑞安，你的母亲决定不能继续缺席树桩大会了，尽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决定，他们至少在一两年内是不可能形成任何决议的。不管怎样，我们返回了商台聚落，希望稍晚一些能找到你。”哈曼长老说得非常快，一边还瞪着那两位女性，似乎是认为她们还会再次打断他，他的胡子仿佛都翘起来了。
罗亚尔的母亲更加响亮地哼了一声：“我希望尽快实现决议——至多一到两个月，否则我绝不会放弃对罗亚尔的寻找，哪怕只是暂时的。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他，我们可以完成这件事，马上回去了。”她是在对哈曼长老说话。长老皱起眉，耳朵贴到脑后。罗亚尔的母亲改变了语气，毕竟，哈曼是一位长老。“请原谅，哈曼长老，我是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是否可以主持仪式？”
“我非常愿意，科芙芮。”长老温吞吞地说。太温吞了，每当罗亚尔听到他的导师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再加上他贴在脑后的耳朵，罗亚尔就知道，自己一定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哈曼长老曾经一边用这种口气说话，一边把粉笔扔到学生的头上。“既然我缺席了树桩大会，甚至还抛弃了我的学生，只为了这件事而跟着你进行这场疯狂的追逐，我相信我肯定是愿意的。伊莉丝，你还非常年轻。”
“她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完全可以结婚。”罗亚尔的母亲将双臂抱在胸前，严肃地说道，她的耳朵不耐烦地抖动着。“她的母亲和我已经达成共识，您也亲自见证了我们在婚约和罗亚尔的彩礼单上签名。”
哈曼长老的耳朵朝头壳上贴得更紧了一些。他的肩头隆起，这一定是因为他的手在背后握得太用力了，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伊莉丝。“我知道，你想嫁给罗亚尔，但你确定已经准备好了吗？接受一个丈夫，就是接受一份极沉重的责任。”
罗亚尔希望有人能问问他这个问题，但这不符合他们的传统。他的母亲和伊莉丝已经达成共识，现在只有伊莉丝能够阻止这一切了。如果她想要阻止的话——他真的希望她这么做吗？罗亚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书，但他同样无法不去想伊莉丝。
伊莉丝的表情很认真。“我的织物很受欢迎，我已经准备再买一台织机，收一名学徒了，但这肯定不是你最关心的，我已经为照顾一位丈夫做好了准备。”突然间，她笑了，那是可爱又灿烂的笑容。“尤其是有这样一副漂亮长眉毛的丈夫。”
罗亚尔的耳朵抖动着，哈曼长老的耳朵也在抖动，虽然可能没有罗亚尔的那样厉害。罗亚尔早就听说过，女人们在私下里谈论他们的时候非常放肆，虽然她们通常并非以此来贬低男性——通常不是。他母亲的耳朵现在正因为高兴而挑动着！
长老清了清喉咙。“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伊莉丝，来吧，如果你已经确定无疑，就拿起他的手来。”
伊莉丝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站在罗亚尔面前，微笑着握起他的双手。她的小手很温暖，罗亚尔却觉得自己的手麻木又冰冷。她咽了咽口水，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伊莉丝，伊娃之女，爱拉之孙。”哈曼长老说着，将一只手掌覆在他们的手上，“你是否愿意让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海兰之孙成为你的丈夫，以光明和对树的珍爱发誓，在他有生之年尊重并爱他，照料关怀他，引领他，不要让他误入歧途？”
“以光明和对树的珍爱，我发誓。”伊莉丝的声音坚定且清晰，她咧开的笑嘴看上去比她的脸还要宽。
“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海兰之孙，你是否愿意接受伊莉丝，伊娃之女，爱拉之孙，作为你的妻子，以光明和对树的珍爱发誓，在她有生之年尊重并爱她，照料关怀她，注意倾听她的指导？”
罗亚尔深吸一口气，耳朵却依旧颤动着。他想要和她结婚，他的确想，只是现在时机似乎还不成熟。“以光明和对树的珍爱，我发誓。”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
“那么，以光明和对树的珍爱，我宣布你们结为伴侣，愿光明和大树的祝福永远伴随你们。”
罗亚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她抬起手，抚摸着他唇边的细软胡须，那应该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胡须。
“你真英俊，我觉得，胡子在你的脸上非常漂亮。”
“胡说。”罗亚尔的母亲说道。让罗亚尔吃惊的是，她竟然在用一块小蕾丝手绢轻轻擦拭着眼睛，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妈妈有过这种情绪化的表现。“他还太年轻，不是留胡子的时候。”
片刻之间，罗亚尔觉得伊莉丝的耳朵向后抿了过去。这一定是他的想象，他曾经和她进行过好几次长谈，她是一位非常好的交谈者，虽然仔细想一想，她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在倾听，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有说服力，重要的是，他相信她从来都不会发脾气。只是他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她已经将双手按在他的手臂上，踮起脚尖，他则弯下腰，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实际上，在哈曼长老和母亲的面前，他们的鼻子不应该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当他们沉醉在彼此气息中的时候，其他一切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碰触到她的感觉！这真的很美好！他的双手覆在她的脑后，忘记提醒自己不要去抚弄她的耳朵，她也在轻轻扯动他耳朵上的绒毛！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一阵话语声打断了他们。
“外面还在下雨，科芙芮，你不可能真的是要把我们再拉回到那冰冷的雨水中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宽敞的屋顶下待过，没有睡过像样的床了。不，我说了，不！今晚我不会睡在地上，也不会睡在谷仓里，或者是膝盖和小腿都要吊在外面的床上——那是最糟糕的！我曾经不止一次认真考虑过拒绝那些人的招待，哪怕要用最粗暴的态度。”
“如果你坚持。”罗亚尔的母亲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但我希望明天尽早启程，我不会再多浪费一个小时了，流转之书必须被尽快开启。”
罗亚尔猛地支起了身子，脸上满是惊骇。“这就是树桩大会的议题？他们不能那样做，现在不能！”
“我们终将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们才会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来到这里。”他的母亲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壁炉前，再次摊开裙摆。“这都是已经被写就的，现在，时机已到，我们愈早行动就愈好。”
“这也是您的想法吗，哈曼长老？”罗亚尔忧心忡忡地问。
“不，孩子，完全不是。在我们离开树桩大会之前，我做了一次三个小时的演讲，我想，至少有几个人的想法已经被我转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了。”哈曼长老拿起黄色的茶壶，在一个蓝杯子里倒满茶水，但他只是紧皱眉头盯着那只杯子。“只是，你的母亲说服了更多的人，她说过，她在几个月以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伊莉丝为罗亚尔的母亲倒了一杯茶，又倒满另外两个杯子，将其中一杯递给他。他的耳朵又因为羞窘而抖动起来，这应该是由他来做的事，作为丈夫，他还有许多事要学，不过至少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我希望能参加树桩大会。”他语带苦涩地说。
“听起来，你对此很期待，丈夫。”丈夫，这样的称呼意味着伊莉丝现在的发言非常郑重，这几乎就像是母亲称他为“吾子”一样。“你要在树桩大会上说些什么？”
“我不会让他蒙羞的，伊莉丝。”没有等罗亚尔开口，他的母亲就抢先说道，“罗亚尔有很强的撰写能力，哈曼长老说他会成为一位学者，但即使只是在一百人面前，他的舌头也会打结，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
哈曼长老这样说过？罗亚尔很想知道自己的耳朵何时能停止抖动。
“任何已婚男士都能参加树桩大会。”伊莉丝坚定地说。这次，她的耳朵确切无疑地抿到了脑后。“您是否允许我照料我的丈夫，科芙芮吾母？”他母亲的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她的眉毛已经挑到了额头上。罗亚尔不记得自己见过母亲这样挫败过，不过，她应该不会对此感到惊讶，妻子对于丈夫的权力要高过丈夫的母亲。“那么，丈夫，你打算讲些什么？”
现在，他对树桩大会绝不只是期待，而是迫不及待，他喝了一大口散发着芬芳气息的茶水，却还是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唇齿笨重。他的母亲是对的，听众愈多，他就愈容易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愈容易离题。实际上，他必须承认，有时候就算只面对几个人，他也会变得有一点口齿不清，当然，只是偶尔有一点而已。他知道该怎样演讲，就算只有五十岁的小孩子也知道，但他就是没办法让话从嘴唇间轻松地蹦出去。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等待他说话的人绝非是几个普通人，他的母亲是一位著名的言者，哈曼是他们的长老，还有伊莉丝，任何男人都希望自己在妻子的眼中有一个光辉的形象。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大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扇窗前，在那里站定，双手搓动着茶杯。这扇窗户对巨森灵而言同样足够高大，只不过嵌在雕花窗框中的玻璃并不比下面房间里的更大。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来的雨滴已经变得细小稀疏，透过夹杂着气泡的玻璃，他能看到田地另一侧的树林。无论松树、黑胶树，还是零星夹杂在其中的橡树，都已经生出了满枝的新叶。奥加林的属民一直精心照料着他们的森林，时刻注意清理枯木，去除野火隐患，他们用火也非常小心。
当他不必与其他人对视的时候，说话也就变得更容易了。他是否应该从思乡之情开始？如果他们会因此在数年之后就死去，他们是否还敢于离开自己曾经的故乡？不，这个问题肯定是在树桩大会中第一个被讨论的问题，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找到适当的答案了，否则树桩大会就会在一年之内结束。光明啊，如果他在大会上发言……片刻间，他看见巨森灵们聚集在他周围，千百名同胞在等待着倾听他的发言，他的舌头开始不由自主地紧贴上颚。他眨眨眼，眼前只有带着气泡的玻璃，还有远处的树林。他必须这样做，他并不很勇敢，无论伊莉丝是怎样以为的，但他已经从人类的身上知道了什么是勇气。那些人，无论狂风有多么肆虐，他们依然不会倒下；即使希望已经破灭，他们还在战斗，他们能够赢得胜利，因为他们拥有超越绝望的勇气。突然间，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在暗影之战中，我们没有躲藏在聚落里，妄想兽魔人和魔达奥不会杀进来。那时我们没有打开流转之书，就此逃走，我们与人类并肩对抗暗影。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当一切希望似乎都已消失的时候，我们在与暗影誓死奋战。”
“当百年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们明白，不能让自己卷进人类的漩涡。”他的母亲说话了。这样的发言在大会中是允许的，任何人的演讲都有可能形成一场辩论，除非演讲者能够用优美的语汇辞藻吸引全部听众。罗亚尔的母亲曾经从日出一直讲到日落，其间完全没有人试图插口，而且那场演讲之后的第二天，也再无一名演讲者试图反驳她。罗亚尔无法组织出华美动听的话语，他只能说出他所相信的一切，他并没有从窗前转过身。
“百年战争是人类自己的事情，不是我们的，但暗影不是这样。当暗影袭来的时候，我们的斧头总会装上长柄，也许一年、五年，或者十年之后，我们会打开流转之书，但如果我们现在就这样做，我们就算逃走，也不会有希望得到真正的和平。末日战争即将到来，现在危如累卵的并非只是这一个世界，而是我们可能逃去的任何一个世界。当烈火吞噬大树的时候，我们不能只是逃走，以为火焰不会追在我们身后。我们要战斗。现在，暗影正如同烈火一样扑面而来，我们最不应该做就是逃走。”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间移动，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愈来愈多晃动的黑影。是畜群吗？那一定是非常大的一群牲畜。
“这样讲不算坏。”他的母亲再次开口，“当然，太过直白的演讲即使在远逊于树桩大会的聚落树桩会议上，可能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你讲得的确不坏，继续。”
“兽魔人！”罗亚尔惊呼一声，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正是成千上万披着钢钉黑甲的兽魔人，它们挥舞着弯曲的镰剑和横生利刺的长矛，有些兽魔人高举着火把。罗亚尔向左右扫视，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是兽魔人，不是数千，而是至少有数万。
伊莉丝贴到他身旁，同样惊呼了一声。“这么多！我们要死了么，罗亚尔？”她的声音中并没有畏惧，而是显得很……兴奋！
“如果我能及时警告兰德他们，就还有希望。”罗亚尔已经向门口跑过去，现在只有两仪师和殉道使能拯救他们了。
“拿着，孩子，我想我们会需要这个的。”
他转过身，伸手抓住了哈曼长老扔给他的长柄战斧。哈曼耳朵紧贴在头颅上，罗亚尔明白，自己的耳朵也是一样。
“这个给你，伊莉丝。”罗亚尔的母亲镇定地取下墙上的两把修枝匕首，“如果它们冲进来，我们就必须守住楼梯。”
“你是我的英雄，丈夫。”伊莉丝一边接过匕首，一边说道，“但如果你把命丢了，我一定会非常生你的气。”她的语气非常认真。
就在这时，他和哈曼长老已经一同大踏步跑下楼梯，用洪亮的声音呼吼着警报，这是两千年都不曾响起的战吼。“兽魔人来了！高举斧头，扫清原野！兽魔人来了！”
“那么，我将去一趟提尔，洛根，而你要去……”突然间，兰德抽了抽鼻子，他并没有真正嗅到粪堆腐臭的气味，但他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暗影生物，”凯苏安轻声说着，放下手中的刺绣箍，站起身。兰德感觉到皮肤上的刺麻感，应该是凯苏安拥抱了真源，或者也许是艾丽维娅，那名前罪奴紧随在他的绿宗两仪师资政身后走到窗前。明也站起身，从外衣袖口里抽出两把投掷匕首。
与此同时，巨森灵的吼声透过厚实的墙壁隐约传来，兰德绝不会听错那擂响大鼓一般的浑厚吼声。“兽魔人来了！高举斧头，扫清原野！”
他咒骂一声，跳起身，跑到窗口。成千上万的兽魔人正在细雨中跑过刚翻耕过的田地，它们之中有一些甚至比巨森灵还要高，头上生着尖角、长吻、野猪的獠牙、鹰的利喙和一丛丛羽毛，泥土在硬皮靴、蹄子和爪子下飞溅，它们虽然在拔足狂奔，却是一片死寂。披着黑甲的魔达奥策马跑在它们后面，黑色的斗篷一动不动地悬垂在它们背后。兰德看见了三十到四十只魔达奥，房子的对面又会有多少？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巨森灵的呼喊，或者可能是看到了窗外的敌人，闪电开始落在冲锋的兽魔人群中，银色的枝杈落下，将巨大的躯体朝外抛去。地面在烈火中爆起，变成夹杂着泥土和兽魔人残躯的喷泉，手脚和头颅旋转着飞上半空。火球击中兽魔人，然后爆炸，每一颗都能杀死数十头怪物。有一些闪电的编织是兰德无法看到的。兽魔人仍然在以快逾奔马的速度向前猛冲，既然已经被发现，它们开始大声嚎吼，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疯狂和暴怒。这座庄园的周边分布着以茅草覆顶、高大坚实的谷仓和畜栏，巴歇尔的沙戴亚士兵们纷纷从那些仓房中探出头，又立刻缩了回去，并紧紧关住了房门。
“你允许你的两仪师导引至上力保卫自己？”兰德平静地问。
“难道我看上去是那么愚蠢，不会让她们这样做吗？”洛根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已经握持了几乎和兰德一样多的阳极力，并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编织。“你想要帮忙还是只在那里观战，真龙大人？”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嘲讽，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兰德深吸一口气，抓住了两侧的窗框，以防备导引时袭来的晕眩感——金色鬃毛的游龙仿佛正在他的手背上翻腾。他伸展自己，去抓握至上力，当阳极力流入他体内的时候，全部意识都开始飞速旋转，冰冷的火焰和崩塌的高山形成的混沌涡流就要将他彻底埋葬其中，但它是洁净的，这真是令人无比欢悦，直到现在，他还会为此感到惊喜不已。只是，那种怪异的病症并没有随污染一同消失。他用更大的力气抓住窗框，并非是因为晕眩，至上力充满了他的身躯，但就在晕眩袭来的片刻，路斯·瑟林将至上力从他这里夺走了。在麻木的恐惧中，他瞪视着那些正迅速接近周边仓房的兽魔人和魔达奥，充盈在体内的至上力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怪物肩膀上的标志：代表亚夫雷特兽魔人的银色旋风、代表寇拔兽魔人的血红色三叉戟、代表骼拉婪兽魔人的枝状闪电、代表亚苟兽魔人的钩斧、代表戴蒙兽魔人的铁拳、代表怒蒙兽魔人的血污红拳。还有那无数的颅骨：代表达瓦兽魔人的尖角颅骨、代表嘎骼兽魔人的颅骨堆、代表丁囊兽魔人被镰剑劈开的颅骨，和代表班辛兽魔人被匕首刺穿的颅骨。兽魔人喜欢头颅——如果它们真的有可能喜欢什么东西的话。看样子，最大的十二个兽魔人部落都到齐了，此外肯定还有一些小部落。有一些标志是兰德不认识的——一只瞪视的眼睛、一只被匕首刺穿的手掌、一个火焰中的人形，它们很快就能冲到周边仓房了。一些剑刃正从那些仓房的茅草屋顶中戳出来。沙戴亚人要爬上屋顶，但这些茅草屋顶相当坚韧，他们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将其穿透。兰德觉得自己很奇怪，当一个只想去死的疯子随时都可能会杀死自己的时候，他却在想这种事。
风之力将他面前的窗户变成无数破碎的玻璃和木片，向外迸飞出去。我的手，路斯·瑟林喘息着，为什么我动不了我的手？我需要把手抬起来！地之力、风之力和火之力融合成一种兰德不知道的编织，六个这样的编织同时出现，当他看到它们的旋转时，他才认出来。烈火之花。六支红色立柱出现在兽魔人群中，每支都有十尺高，比兰德的小臂粗一些。距离它们最近的兽魔人能够听见它们发出的尖厉啸鸣，但除非它们还有关于暗影之战的回忆，否则它们不会明白自己听到的死亡前奏。路斯·瑟林转动了最后一根风之力的丝线，烈火在大地上盛开，猛烈的轰鸣让整座庄园随之颤动。每一支红色立柱在眨眼间展开成为跨度达三十尺的火焰圆盘，从圆盘中迸飞出来的只有一些残臂断腿、兽头和蹄爪，就连百尺以外的兽魔人都倒伏在地，只有少数一些能够再爬起来。就在引发这些爆炸同时，路斯·瑟林已经做出另外六个编织。魂之力融合火之力，这是打开神行术通道的编织，然后他又加入一点地之力。熟悉的银蓝色细线凭空出现，在距离庄园不远的地方展开——兰德对这个地方已经相当熟悉了，不过他只能看到那些通道朦胧晦暗的背面。它们高宽各有十二尺，全部朝向兽魔人展开，然后又迅速旋转闭合，再次打开，如此反复不断，而且它们也没有固定在原地，而是飞快地向兽魔人扑去。这些通道有另一个名字——死亡之门。当死亡之门开始移动的时候，路斯·瑟林固定住它们的编织，这只是一种松散的固定，几分钟之后就会消散。而路斯·瑟林又开始了新的编织。更多死亡之门，更多烈火之花……房屋的梁柱在咯咯作响，兽魔人被炸得四分五裂。第一批死亡之门进入兽魔人群中，在黑潮一般的怪物中间犁出六道沟壑。杀死兽魔人的并不只是它们不断伸缩的锐利边缘，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不会再有任何兽魔人存留下来。我的手！那个疯子嚎叫着。我的手！
兰德缓缓地抬起双手，将它们伸出窗口，路斯·瑟林立刻编织出错综复杂的火之力和地之力。红色细丝从兰德的指尖射出，每个指尖射出十道，是炽火箭，兰德知道这种编织。一丛又一丛炽火箭接连不断地激射出去，看上去，它们仿佛并没有飞走，而是在兰德的双手之前不断闪烁。被炽火箭射中的兽魔人都在剧烈地抽搐，它们体内的血液已经在瞬间被加热到沸腾的程度，从它们的体内爆出。兽魔人纷纷栽倒在地，厚重的身躯上留下炽火箭钻出的窟窿，一道炽火箭往往要在射穿两三个兽魔人之后才会燃烧殆尽。兰德张开十指，缓慢地左右移动双手，让炽火箭分散在兽魔人的整个队列中。更多烈火之花出现在战场上，那不是他的编织。又有另一些死亡之门出现，它们都比路斯·瑟林编织得要小一些，兰德还看见了其他炽火箭。死亡之门和炽火箭一定都是洛根做的，其他殉道使看不到兰德如何进行这两种编织。
兽魔人成百地倒下，然后是成千地倒下，闪电和火球不住地从它们中间扫过，还有烈火之花、死亡之门和炽火箭。地面不断在它们脚下爆炸，但它们还是在拼命地狂奔着、咆哮着，挥动着手中的武器。魔达奥紧追在它们身后，手中擎着黑刃长剑。当它们到达庄园的周边建筑时，一部分兽魔人包围了那些谷仓和畜栏，用拳头捶打房门，用剑和矛凿撬墙板和墙壁，将火把扔到茅草屋顶上。沙戴亚人不停地用骑兵弓射杀兽魔人，将火把踢下屋顶，但仍有一些火把挂在房顶边缘，尽管茅草屋顶已经被雨水打湿，却还是很快就燃烧起来。
着火了，兰德向路斯·瑟林高喊，那些人要被烧死了！快做些什么！
路斯·瑟林没有回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一个个死亡编织，并朝兽魔人扔过去。一个魔达奥被六道红色的细线扫过，从马鞍上栽倒下去，然后又一个。第三个魔达奥被射中头部，沸腾的血肉立刻将它的头炸得粉碎，但那个怪物依旧挥舞着黑剑向前猛冲，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兰德开始以魔达奥为目标，如果魔达奥全部被杀死，那么兽魔人也许就会溃败、逃走了。
现在，路斯·瑟林开始只编织死亡之门和炽火箭，兽魔人已经过于靠近庄园，不能再使用烈火之花了。一些殉道使显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一点，整栋房屋都在爆炸中大幅度晃动着，仿佛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一样，然后就再没有如此猛烈的爆炸发生了，只有火球和兽魔人脚下的地面还会不时将它们炸飞。天空中仿佛落下了闪电与暴雨，银蓝色的电光在庄园房舍周围落下，让兰德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一些兽魔人终于撞开一座谷仓的大门，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兰德抬起手，挡住了那些谷仓外的兽魔人，让炽火箭在它们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冲进去的兽魔人就只能由沙戴亚士兵去对付了。另一座谷仓和一座畜栏上，火焰已经开始迅速吞噬茅草屋顶，那上面的人一边射箭，一边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
听我说，路斯·瑟林，那里着火了，你必须做些什么！
路斯·瑟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发动编织，杀戮兽魔人和魔达奥。
“洛根，”兰德喊道，“把那些火扑灭！”
洛根也没有回话，但兰德看见他的编织开始吸取那些火焰的热量，让它们熄灭，最后只剩下冰冷的黑色枯草，上面甚至连一缕烟尘都没有。死亡还在兽魔人之中游荡，但它们已经太过靠近房屋，就连火球的爆炸也会让他脚下的地板不住晃动了。
突然间，一只魔达奥出现在窗户外面，没有眼睛的苍白面孔就像两仪师一样平静，而它手中的黑剑已经向兰德刺来。两支疾射而来的艾伊尔短矛穿透了它的胸膛，一把匕首射中它的喉咙，但它只是晃了一下身子，就再次向兰德发动攻击。兰德将手指聚拢在一起，黑刃还没有碰到他，一百道炽火箭已经射穿了那只魔达奥，让它向后飞了二十多步，变成一堆烂肉和黑血，落在地面上。魔达奥很少会在受到致命伤以后立刻死去，但这个怪物甚至没有再抽搐一下。
兰德急忙向窗外搜寻更多目标，这时他才发现，路斯·瑟林已经不再导引。皮肤上的刺麻感还在，这让他知道凯苏安和艾丽维娅仍然握持着至上力。他也还能感觉到洛根体内的阳极力，不过洛根也已经不再进行编织了。从田地到庄园房舍的外墙都堆满了尸体和尸块。在距离房舍十余尺的地方，还有一些魔达奥的马匹站立着，有一匹马瘸了一条前腿。一只无头的魔达奥踉跄着，疯狂地挥舞着黑剑，地上还有不少兽魔人在抽动着，或是想把身体撑起来，却又倒伏下去。除此之外，外面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结束了，兰德想，都结束了，路斯·瑟林，你现在可以放开阳极力了。哈瑞林和安奈拉站在桌子上，依旧戴着面纱，手中拿着短矛。明站在她们身旁，面色严峻，双手各有一把匕首，约缚中充满了恐惧。兰德觉得她并不是在为她自己感到恐惧。她们刚刚救了他的命，但现在，他必须拯救自己了。
“真是幸运。”洛根喃喃地说着，“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真是幸运。”他摇摇头，松开真源，然后从没有了玻璃的窗户前转过身。“你打算隐瞒这些新的编织么，就像泰姆那样？那些穿过通道的兽魔人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重复你的编织而已。”
“它们去了哪里并不重要。”兰德不经意地说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路斯·瑟林身上。那个疯子，他脑海中那个该死的声音，他所汲取的至上力又多了一点。放手吧。“暗影生物在穿过通道之后不可能再活下来。”
我想要死，路斯·瑟林说，我想要去找伊琳娜。
如果你真的想死，为什么你要杀那些兽魔人？兰德想，为什么要杀那只魔达奥？“也许会有一些地方的人发现成堆的兽魔人和魔达奥尸体，只是它们身上不会有任何伤痕。”他大声说。
我似乎记得死亡的感觉。路斯·瑟林喃喃地说着，我记得我是怎么做的。他导引得更深了，兰德额角处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他们都不会发现太多暗影生物的尸体，死亡之门每次开启，目的地都会有所变化。”兰德揉搓着额角。这样的疼痛是一种警告，如果他握持更多的阳极力，就有可能死亡或者毁断。你还不能死，他对路斯·瑟林说。他必须活着等到末日战争，否则这个世界就会死亡。
“死亡之门。”洛根说道，他的语气中流露出厌恶。“为什么你还握持着至上力？”他突然问道，“而且还是这么强的至上力。如果你想要让我知道你比我更强大，我已经知道了，我看见了你的……你的死亡之门有多么大。但我要告诉你，你吸收的至上力已经达到极限了。”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明收起匕首，从桌子上跳下来，约缚中突然充满了不断跳动的忧惧。哈瑞林和安奈拉交换着担心的眼神，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只有将兽魔人埋进地里三天之后，她们才会相信这些怪物真的死了。艾丽维娅皱起双眉，向兰德迈出一步，但兰德微向她一摇头。她转回身，站到窗边，只是双眉依旧紧锁在一起。
凯苏安缓步走过房间，光洁无瑕的面孔显得镇定而且刚毅。“他感觉到了什么？”她问明，“不要和我耍花腔，孩子，你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我知道他和你约缚在一起，我应该不必提醒你这一点。他在害怕吗？”
“他从不会害怕。”明说，“除非是为了我，或者……”她倔强地咬紧牙，将双臂抱在胸前，紧盯着凯苏安，仿佛是在警告这名绿宗两仪师不要轻举妄动。她的情绪中同时翻腾着恐惧和羞愧，她竭力想要将这些情绪排除在约缚以外，却没有成功。她大概能猜想到凯苏安有可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就站在你面前。”兰德说，“如果你想知道我有什么想法，就问我好了。”路斯·瑟林？他向自己的脑海中问道。没有回答。充盈在他体内的阳极力没有丝毫松懈，他的额角开始一阵阵跳动。
“那你感觉如何？”凯苏安不耐烦地问。
“我觉得自己就像清泉一样好。”路斯·瑟林？“但我要替你立下一条规矩，凯苏安，不要再威胁明，或者说，不要以任何方式打扰她。”
“好吧，好吧，男孩露出了他的牙齿。”黄金飞鸟、游鱼、星星和月亮在她摇头时环绕着她的发髻来回摆动，“不要再龇出獠牙了。你可以问问这个年轻女人，她是否想要你的保护。”奇怪的是，明紧皱的双眉转向了兰德，约缚中透露出怒意。光明啊，明确实不喜欢让他为她担心，这已经够糟糕了，现在她似乎更想要一个人对付凯苏安，就连兰德自己也不愿意做这种事。
我们能死在末日战争里，路斯·瑟林说，突然间，至上力彻底离开了他。
“他放开阳极力了。”洛根说。就好像他突然和凯苏安站在一条战线上。
“我知道。”凯苏安答道。洛根惊讶地朝绿宗两仪师转过头。
“如果明愿意，她能够以你们的方式和你打交道。”兰德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但不要威胁她。”是的，他想，我们能死在末日战争。

第20章 金鹤
当雨幕逐渐消散的时候，风也停了，但灰色的云层仍然遮蔽着太阳，细微的雨丝打湿了兰德的头发，并慢慢渗进他的绣金黑色外衣里，他正行走在兽魔人的尸堆之间。洛根编织出一道风之力的屏障，让雨滴只能从他身上弹开或滑落在地上，但兰德不愿意冒险让路斯·瑟林再次掌控阳极力。那个疯子说他会等到末日战争时再死，但疯子又怎么能被信任？
疯子？路斯·瑟林悄声说道，我比你更疯吗？他发出一阵狂野的笑声。
南蒂拉不时会回头看兰德一眼，她是个身材高大、筋腱强韧的女人，褐色的束发巾拢住了她的一头灰发。她现在是枪姬众的领袖，至少对于龙墙山脉这一侧的枪姬众们是如此，但她经常会亲自率领兰德的枪姬众卫兵。在她的脸上，兰德只能看见她黑面纱下的一双绿眼睛，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不过兰德知道，她在担心他，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不通过导引来挡住雨水，枪姬众很擅长察觉细微的异常现象。兰德只希望她能保持安静。
你必须信任我。路斯·瑟林说，信任我。哦，光明啊，我在向我脑子里的一个声音求告！我一定是疯了。
南蒂拉和另外五十个戴面纱的枪姬众在兰德周围肩并肩地形成一个环形阵势，将她们的短矛指向她们经过的每一个兽魔人和魔达奥。当她们抬腿迈过残断肢体、生着长角和獠牙利齿的头颅时，就像迈过普通的石块一样轻松自然。偶尔会有一个兽魔人发出呻吟，或者徒劳地想要爬走——或扑向她们，但所有这些怪物都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了。与兽魔人战斗就如同与狂犬作战，结果只有你杀死它们或它们杀死你，没有谈判，没有投降，也没有平局。
因为下雨的关系，兀鹰一直没有出现，但到处都能看见乌鸦，黑色的羽毛闪动着雨水的光泽，即使它们是暗帝的眼线，也不会放弃叼食兽魔人的眼睛或者其他部位的机会。碎裂的兽魔人尸体成为这些食腐鸟的盛宴，但没有一只乌鸦靠近魔达奥，甚至连魔达奥身边的兽魔人也不会靠近，很有可能魔达奥的身上会散发出让这些鸟感到不安的气味。魔达奥的血如果长时间留在剑刃上，会把钢铁蚀穿，对于乌鸦来说，那闻起来一定很像是毒药。
活下来的沙戴亚人正在用弓箭和他们的弯马刀灭杀那些乌鸦，或者用铁锹、锄头和草叉把它们赶走。在边境国，放任一只乌鸦四处活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那里，它们很可能是暗帝的眼线。但这里的乌鸦太多了，数以百计的黑羽鸟类倒伏在那些兽魔人中间，而数以万计的黑鸟正在起劲地争抢着兽魔人身上软一点的部位，甚至还有它们同类的尸体。殉道使和两仪师早就不再奢望能把它们全部杀死了。
“我不喜欢我的人这样耗竭自己的精力。”洛根说。他说他们是他的人。“也不喜欢姐妹们这样，这样下去，嘉布勒和托薇恩等到日落的时候就要筋疲力尽了。”他约缚了这两名两仪师，所以他知道。“如果它们再发动一次攻击呢？”
在庄园主屋和周边仓房旁边不时会有一片火光闪过，因为火焰过于炽烈，它们周围的人们都必须遮住眼睛。这是两仪师和殉道使在焚烧暗影生物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把尸体堆积在一起。现在这里只有不超过二十名两仪师和不超过十二名殉道使，而死在这里的兽魔人也许超过十万，打扫这片战场将是一项漫长而辛劳的工作。在完成它之前，这里的空气只可能愈来愈令人难以忍受，现在这里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混杂着腐臭和铜锈味道的暗影生物气味，每一个体腔破裂的兽魔人都是烈性恶臭的源头。而熟悉它们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去想它们肚子里那些散发臭气的东西是什么。从世界之脊到这座庄园之间的农夫和村民大概都已经尸骨无存了，兽魔人一定是从那个方向杀过来的。商台聚落外面的道门就在那里，不过，罗亚尔的家乡至少应该还是安全的。无论兽魔人还是魔达奥，除非被极为强大的力量驱赶，否则都不会进入聚落。
“那你就打算让它们烂在这里吗？”凯苏安问。听口气，她并不赞同洛根的想法。她正用手提着自己的绿色裙摆，以避开满地的泥泞血污和腐肠烂肉。不过，当她迈过那些残肢头颅时，动作就像枪姬众们一样从容轻松，她也编织出了一道遮雨的护罩。艾丽维娅是在看过这名绿宗两仪师的编织以后，才做出了自己的遮雨罩。兰德曾经想让发誓对他效忠的两仪师们教导这名霄辰女子运用至上力，但依照那些两仪师的看法，这和她们的忠诚誓言没有任何关系。艾丽维娅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于他人，都不存在危险，她们认为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奈妮薇也因为明看到的幻象而拒绝了兰德的请求。凯苏安则冷冷地对他说，教导野人不是她的任务。
“那样的话，这里就真的要变成一个被诅咒的堆尸场了。”明说道。她摇曳的身姿一直在吸引着兰德，不过她显然正在竭力阻止自己去想脚下都有些什么，同时还要让自己的蓝色高跟靴子避开那些恶心的东西，这让她不时会踉跄一下。她也被雨水打湿了，发卷都贴在额头上，但充斥在约缚中的并不是气恼，而是愤怒，看她的眼神，她发怒的目标应该是洛根。“那样的话，这里的仆人、农夫和劳工该怎么办？他们要怎样生活？”
“不会再有第二次攻击了。”兰德说，“即使发动这场进攻的幕后主使者知道他已经失败，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立刻再发动攻击，这是他们全部的军队。魔达奥喜欢集中全部力量大举进攻，而不是持续投入力量。”洛根嘟囔了一句，但他无法在这件事上反驳兰德。
兰德回头向庄园的主屋望了一眼。一些死亡的兽魔人就倒在主屋外面，它们最终也没能杀进去，但……洛根是对的，他想，他只是侥幸逃脱了这场屠杀，实在是太侥幸了，如果没有洛根带来的殉道使和两仪师，结局可能完全不同。那么，如果不久之后真的会有第二次进攻呢？很显然，若不是有人了解伊煞梅尔的诡计，就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蓝眼睛男人能确定他的位置。第二场进攻的规模一定会更大，或者会是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袭来。也许，他应该让洛根再召集一些殉道使过来。
你早就应该杀了他们，路斯·瑟林痛哭着。太迟了，现在太迟了。
真源已经洁净了，蠢货。兰德想。
是的，路斯·瑟林答道，但他们呢？我呢？
兰德一直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感到奇怪，他肋侧的两道伤口其中一道来自伊煞梅尔，另一道来自帕登·范的煞达罗苟斯毒污匕首，这两道伤口直到现在还经常会剧烈地跳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枪姬众的环形队伍稍微分开，让一名鼻子又长又尖、身材比埃希恩还要瘦的白发仆人进来，他的手里举着一把双层海民阳伞，伞边上的丝穗已经掉了一半，陈旧的蓝色丝绸伞面上还有几个破洞。细小的水流从破洞中落到他的黄色外衣上，还有一股雨水径直洒落在他的头上，又沿着他贴在头壳上的稀疏头发不断滴落下来，看上去，如果他不打这把伞的话，身上的雨水可能还会少一点。毫无疑问，这把伞是奥加林某位祖先所获得的纪念品，也许它后面还藏着一个精彩的故事，兰德不认为海民会轻易就放弃一把部族波涛长的阳伞。
“真龙大人。”那名老者一边说，一边鞠躬，让更多的雨水落在他的背上，“两仪师维林委托我将这个直接交到您的手中。”他从外衣里面拿出一张纸，那张纸被整齐地叠起，上面还印着蜡封。
兰德急忙把这张纸塞进外衣口袋，以免它被雨水打湿，墨迹污损。“谢谢，不过你可以等我回到屋里之后再将它交给我，你赶快回去吧，否则你身上很快就要湿透了。”
“她说过，要把它直接交给您，真龙大人。”这位老人仿佛是被冒犯了，“她是两仪师。”
直到兰德向他点头，他才又鞠了个躬，回身缓步向庄园主屋走去。他高傲地挺直了后背，雨水穿过阳伞，如注般落到他的身上。她是两仪师，每个人都会对两仪师敬畏有加，即使是在不喜欢两仪师的提尔。维林要说些什么，以至于必须要给他写一封信？摩挲着那个蜡封，兰德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目标是一座谷仓，它的茅草屋顶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黑色，这是那座被兽魔人冲破的谷仓。一个粗壮的大汉穿着褐色粗布外衣和满是泥巴的靴子，靠在敞开大门的门柱上，看到兰德走过来，他急忙站直身子，不知为什么，还匆匆地回头看了一眼。枪姬众很快就分散开来，包围住这座谷仓。
兰德在谷仓门口突兀地停住了脚步，明和其他人也全部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洛根骂了一句。谷仓中，支撑阁楼立柱上挂着两盏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们依然能够看见谷仓里面的所有地方都爬满了苍蝇，就连被干草覆盖的泥土地面上也不例外，还有更多苍蝇正嗡嗡地在半空中盘旋。
“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兰德问。奥加林也许并不富裕，但他的谷仓和畜栏一向都和宫殿中的一样干净。这名大汉露出愧疚的眼神，他比这里的大部分仆人都要年轻，不过头顶差不多也已经秃了一半，眼角和一张大嘴的嘴角全都是皱纹。
“不知道，大人。”他喃喃地说着，用满是泥垢的拳头点了一下前额。他用力盯着兰德，显然是不想去看那座谷仓。“我刚走出来想要透一口气，一回头，却发现它们又到处都是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它们只是死苍蝇。”
兰德厌恶地摇摇头，这些苍蝇都活跃得过分了。守卫这座谷仓的沙戴亚人并没有全部牺牲，但所有沙戴亚牺牲者的尸体都被摆放在这里了。沙戴亚人不喜欢在雨水中被埋葬，他们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不愿意在下雨的时候举行葬礼。十九个人在地上被整齐地排成一列，他们的尸体都被仔细地整理过，尽管还是有人缺少了手脚，或是头部粉碎，无法复原，他们的朋友和同袍还是尽力把他们摆放成舒服的睡姿，并为他们洗净面孔，阖上双眼。他们正是兰德前来的原因，他来见他们不是为了道别或哀悼，这些人只是偶尔曾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在这里是要提醒自己明白，即使是一场看似彻底辉煌的胜利，也要付出血的代价。不管怎样，他们的身上不应该爬满苍蝇。
我不需要提醒，路斯·瑟林咆哮着。
我不是你，兰德想，我必须让自己坚强。“洛根，除掉这些该死的东西！”他大声说。
你比过去的我坚强许多，路斯·瑟林说。他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你不是我，那你又是谁？
“现在我变成一支该死的苍蝇拍了？”洛根嘟囔着。
兰德愤怒地转向他，但艾丽维娅已经抢在他之前，用那种模糊而缓慢的语调开了口：“能不能让我试试，大人。”就像两仪师一样，她也没有等待兰德的许可，兰德的身上很快就冒起了鸡皮疙瘩。
只要有一点点小雨，苍蝇都绝不会在露天中飞行，雨滴足以将它们砸到地上，而且在翅膀恢复干燥以前，它们只能被困在地上，但突然之间，所有苍蝇都嗡嗡地向门口冲出去，仿佛外面的雨水要比这座谷仓更有吸引力。聚集在一起的苍蝇仿佛成为一头形体庞大的怪兽，兰德不住地拍走撞在他脸上的苍蝇。明用双手捂住脸，约缚中满是厌恶。不过这些苍蝇现在一心只是想飞出去，一会儿，谷仓里一只苍蝇都不剩了。那个秃头大汉盯着艾丽维娅，张大了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将两只苍蝇吐在手上，凯苏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用力闭住嘴巴，又用粗大的拳头碰了碰额角。她只是看了一眼，不过，她是凯苏安。
“看来，你已经看清楚了。”她对艾丽维娅说，一双黑眼睛紧盯着这名霄辰女子的脸，但艾丽维娅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丝毫畏缩，她并不像普通人那样敬畏两仪师。
“而且我还记住了我看到的，如果我要成为对真龙大人有用的人，我就必须学会更多东西，我学到的要比你想象得更多。”明的喉咙中发出一阵声音，非常像是一声吼叫，约缚中激荡着怒意，但那名黄发女子并没有理会她。“您不会生我的气吧？”她又忧心忡忡地问兰德。
“我不生气，尽量去学吧，你做得非常好。”
艾丽维娅立时满面通红，低垂下头，就好像一个女孩得到了出乎意料的赞扬。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但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她比任何在世的两仪师都要年长至少一百岁，兰德倒是觉得她仿佛比自己年轻五六岁。他决定，必须要找到一个能指导她的人。
“兰德·亚瑟，”明将双臂抱在胸前，恼怒地说，“你不能放任这个女人……”
“你所看到的从不会错。”兰德打断了她，“你看见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你竭力要改变那些事，却从不曾成功过，这是你告诉我的，明。这一次，你又怎么能以为情况会有所不同？”
“因为这次一定要不一样。”明激动地说。她向他倾过身子，仿佛要扑向他。“因为我想要它不同，因为它会是不同的。不管怎样，我并不能理解我所见到的一切。所有的人都在变化，我对沐瑞的预言就错了，我看见她在未来发生的各种事情，而她却死了。也许我看到的另外一些事也绝不会发生。”
这次绝不会有所不同。路斯·瑟林喘息着。你答应过我的！
洛根微微皱起眉，轻轻地摇着头，他不喜欢听到明否认自己的能力。兰德几乎要后悔告诉他明在他身上看到的幻象了，只是那时，这能鼓励他继续活下去，而且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为了确认明的能力，洛根甚至询问过两仪师，不过他总算还够聪明，没有向兰德表示过自己的疑虑。
“看不出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因为你而如此激动，孩子。”凯苏安喃喃地说道。她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然后又摇摇头，让头上的金饰也随之摆动。“没错，你很漂亮，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为了避免与明的另一场争吵（明并不称这个叫争吵，她说他们是在“交谈”，但兰德明白这其中的不同），兰德拿出维林的信，打开印着巨蛇戒纹样的黄色蜡封。那名褐宗两仪师蜘蛛腿一样纤细的文字覆盖了大部分信纸，有几个字母已经被穿透信纸的雨滴晕染开了。他走到谷仓里的一盏油灯下，腐败的灯油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臭气。
就像我说过的，能在这里做到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相信我在别的地方能更加履行对你的誓言，所以我带着托马斯离开了。毕竟，效忠你的方式有许多种，也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我认为，你能信任凯苏安，而且你一定需要她的建议，但一定要小心其他姐妹，包括那些宣誓向你效忠的。这样的誓言对于黑宗两仪师丝毫没有约束力，而即使是那些行走于光明之中的姐妹，也会以你不会赞同的方式阐释这个誓言。你已经明白，几乎不会有人认为这个誓言的含义是必须绝对服从于你，她们肯定还会寻找到别的空隙。所以，不管你是否听从凯苏安的谏言，我必须强调，你应该听我的。一定要非常小心。
信尾签名只是一个简单的“维林”。
兰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几乎不会有人认为这个誓言的意思是绝对服从？根本就没有人这么想，她们会服从他，却从不会照他的想法去做。维林警告他要小心别人不会服从他的命令，她自己却擅自离开，也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她是不是害怕他不赞同？也许那只是属于两仪师的秘密。两仪师隐瞒秘密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他把信递给凯苏安，凯苏安的左侧眼眉略微抽动了一下，她一定是感到相当吃惊，才会有这样的表情，不过她还是平静地接过那封信，把它放在灯光照亮的地方。
“一个有许多面具的女人。”看过信以后，凯苏安说着，把信还给兰德，“但她的建议还不错。”
她所说的面具是什么意思？兰德刚要问，罗亚尔和哈曼长老突然出现在谷仓门口，两个人的肩头都扛着雕饰精美的长柄大斧。那位白发巨森灵长老毛茸茸的耳朵抿在脑后，面容严肃。罗亚尔的耳朵不停地抖动着，兰德猜，那是因为他太过兴奋，不过他并不能很确定这点。
“没有打扰你们吧？”哈曼长老说。他看到谷仓中的一排尸体，立起了耳朵，眼睛里露出哀伤的神情。
“没有。”兰德一边说，一边将信纸收回口袋里，“真希望我能参加你的婚礼，罗亚尔，但……”
“哦，婚礼已经完成了，兰德。”罗亚尔说。他一定是很兴奋，打断别人的话绝不是他的习惯。“我的母亲坚持要这样做，我们甚至还没有时间举办婚礼宴会，也许以后也没机会了，树桩大会传来了讯息，我必须……”巨森灵长老按住了他的手臂。“什么？”罗亚尔向长老转过头，“哦，是的，当然，是的。”他用一根大香肠一样的粗手指揉了揉他宽阔的鼻子。
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说的？看样子，即使巨森灵也有他们的秘密。兰德揉捻着口袋里的信。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向你承诺，兰德。”罗亚尔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和你一同面对末日战争，无论发生什么。”
“我的孩子。”哈曼长老喃喃地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他重新陷入沉默，只是不停地摇着头，用粗重的声音低声念叨着什么，那声音听来仿佛远方正在发生一场地震。
兰德大步走到罗亚尔面前，伸出右手，罗亚尔咧开巨森灵大嘴，将兰德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里。兰德不得不尽量仰起头，才能看到这位朋友的脸。“谢谢你，罗亚尔，我无法描述听到你这样说对我有着怎样的意义。但在那以前，我就需要你的力量。”
“你……需要我？”
“罗亚尔，我已经封闭了我所知道的道门，在凯姆林、凯瑞安、伊利安和提尔，我还在法达拉附近的道门前设下了一个非常险恶的陷阱，但我找不到法麦丁附近的道门，即使我知道一座城市中存在道门，我也没办法找到它，而且还有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城市。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剩余的那些，罗亚尔，否则兽魔人就能在眨眼之间攻入任何一个国家，它们会出现在安多或者凯瑞安的核心地区，却没有人能事先察觉。”
罗亚尔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耳朵哆嗦着，眉梢一直垂到脸颊上。“我不能，兰德。”他难过地说，“明天早晨我就必须离开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走出聚落。”
“我知道，你离开聚落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罗亚尔。”兰德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和一些，但这样做实在很难，温和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个褪色的记忆。“我会和你的母亲谈谈，我会说服她，让你在稍事休息之后再出来。”
“他需要的不只是稍事休息。”哈曼长老将斧柄戳在地上，双手抓住斧头，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兰德。巨森灵是一个和平的种族，但现在他身上并没有多少和平的气氛。“他出来已经有五年时间，太久了，他至少需要在聚落里休息几个星期，也许几个月会更好。”
“我的母亲已经不再为我做这种决定了，兰德，不过说实话，我想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这样的决定要由我的妻子伊莉丝来做。”他浑厚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他还挺起了胸膛，咧开的大嘴几乎要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
“我还没有祝贺你呢。”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有些言不由衷，但他的确是在尽最大的力量表达自己的热忱。“如果你需要休息几个月，那就尽管休息，但我还是需要一位巨森灵去找到那些道门。等到了早晨，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商台聚落，也许我能说服那里的某位巨森灵来帮助我。”哈曼长老紧锁的眉头转向自己握住斧柄的双手，又开始喃喃地说着什么。兰德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仿佛有一只超级巨大的蜜蜂正在大罐子里盘旋，这位巨森灵长老似乎正在和自己争辩。
“这也许要花费一些时间。”罗亚尔有些犹豫地说，“你知道，我们不喜欢匆忙做出决定，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会让人类进入聚落，因为我们正在举行树桩大会。兰德，如果我不能在最后战争以前回来……你会告诉我，当我在聚落里的时候，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是吧？我不必再拼命从你的嘴里把每一件事拉出来了吧？”
“如果我能，我会的。”兰德答道。
如果你能，路斯·瑟林吼叫着。你答应过，我们最终会死在末日战争。你答应过，疯子！
“他会回答你的问题，直到你心满意足，罗亚尔。”明坚定地说，“哪怕我必须一直踩住他，逼他说出来。”怒气弥漫在约缚里，只有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哈曼长老清了清喉咙：“我相信，除了石匠们以外，我比我所有的同胞都更习惯外面的生活。嗯，是的，实际上，我觉得我很可能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哈！”凯苏安说，“看样子，你甚至能够对巨森灵产生影响，孩子。”她的声音如刀刃一般锋利，但脸上只有两仪师的静谧，一切都被隐藏在那双黑眼睛后面，无法解读。
罗亚尔的耳朵因为惊骇而僵立起来，手中的斧头差一点掉落在地上。“你真要这样吗？但我们要去树桩大会啊，哈曼长老！树桩大会啊！”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那里的问题，孩子，你的言辞简单，却动人心弦。嗯，嗯，我的建议是，不要使用华丽的辞藻，只要用简单却有说服力的话语，大家将为你而吃惊，包括你的母亲。”
罗亚尔本已僵硬至极的耳朵却在此时变得更加僵硬了，他的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他要在树桩大会上演讲吗？他们又在隐瞒什么秘密？
“真龙大人，达弗朗大人回来了。”爱萨·潘弗陪同巴歇尔走进了谷仓，她是一名相貌俊俏的女子，穿着一件深绿色骑马裙，看到兰德的时候，她的褐色眼睛中仿佛射出了炽热的火光。至少兰德不必为这个女人耗费心思，爱萨对他抱有相当热切的忠诚。
“谢谢，爱萨。”兰德对她说，“你最好去帮助他们进行清理，这项工作还远远没有完成呢。”
爱萨稍微抿紧了嘴唇，目光扫过从凯苏安到巨森灵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嫉妒，不过她很快就行过屈膝礼，走开了。用狂热来形容她的忠诚心大概也不过分。
巴歇尔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削的男人，黑发中带着灰色条纹，胡须如同弯曲的牛角，在嘴唇两侧翘起。他穿着绣金灰色外衣，在他的腰带上，与佩剑相对的一侧别着沙戴亚王国的象牙元帅杖，杖头是一颗黄金狼首。他宽松的马裤下沿被束在翻靿靴子里，那双靴子刚打过蜡，虽然已经沾染了点点污泥，却还是闪闪发亮。现在他的工作需要他保持最为庄重威严的仪表，在这方面，他也的确很有资格，即使是霄辰人，一定也已经对他的威名有所耳闻了。他迈开那双因为长期骑马而有一点外扩的双腿，缓缓地走过沙戴亚牺牲者的队列，注视着每一张死者的面孔，眼角上翘的黑眼睛里流露出哀伤。兰德虽然感到心急，却没有打扰他的哀悼。
“我不曾见过外面的那种景象。”巴歇尔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一千个杀出妖境的兽魔人就已经算是一场大规模袭击了，一般我们迎战的兽魔人不会超过一两百。啊，克尔库恩，你从来都不能好好守住自己的左侧，但即使只有一百个兽魔人，你也要确保自己的部队数量是它们的三四倍，才能不让自己被扔进它们的汤锅。而在这里……我想，我见证了末日战争的前奏，这就是最后战争，哪怕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我真心希望如此。如果我们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我绝不想再见到类似的情景。但我们总会有战争，一直都是如此，除非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匠民。”在死者队列的末尾，他停下来。躺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整张脸从头顶裂开，直到他那副华丽的黑色胡须。“阿兹坎本来有着光明的前程，当然，许多死者都是如此。”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向兰德。“九月之女将在三天后与你会面，会面地点是阿特拉北部的一座庄园，靠近安多边境。”他碰了一下外衣胸口的位置。“我带来了一张地图，她已经到达那附近，但他们说，那里并非他们控制的区域。如果要在严守机密这件事上与霄辰人相比，即使是两仪师也和无话不说的乡下女孩没什么两样。”听到这里，凯苏安哼了一声。
“你怀疑这是陷阱？”洛根松开了剑鞘中的长剑，也许他这样做只是无意。
巴歇尔打了一个否定的手势，不过他也松开了佩剑。“对任何地方，我都会怀疑有陷阱存在。问题并不在此，苏罗丝女大君依旧只允许我和曼弗与她交谈，他们为我们安排的仆人都是哑巴，就像我们和罗亚尔一起去艾博达时一样。”
“分派给我的仆人被直接割掉舌头。”罗亚尔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他的耳朵向后抿去，粗大的指节因为紧握住斧柄而泛起白色。哈曼发出一声惊呼，耳朵仿佛树干一样僵立起来。
“阿特拉人刚刚拥戴了一位新国王。”巴歇尔继续说着，“但泰拉辛宫中，无论霄辰人还是阿特拉人似乎都如履薄冰、畏首畏尾，就连苏罗丝看上去也好像时刻有一把利剑悬在她的脖子上。”
“也许他们是在害怕末日战争。”兰德说，“或者是害怕转生真龙，我必须谨慎行事，心怀恐惧的人会做出愚蠢的事情。现在的安排是怎样，巴歇尔？”
沙戴亚元帅拿出外衣口袋中的地图，走到兰德身边，将它展开。“他们的安排非常精确，她会带六名罪奴主和罪奴，但不会有别的随从。”艾丽维娅发出一阵仿佛愤怒猫叫一样的声音。巴歇尔眨了眨眼，很显然，他没想到这名获得自由的前罪奴会有这种反应。停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你能带去五个可以导引的人，她会认为你带去的每一个男人都能够导引，不过你能带一名不能导引的女人，以确保和她的人数对等。”
明突然贴到兰德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不，”兰德坚定地说。他不会把明带进一个可能的陷阱。
“我们要谈谈这件事。”明喃喃地说着，约缚中充满了毫不妥协的意味。
这句话从女人嘴里说出来，大概只比“我要杀了你”好一点。兰德想道。突然间，他感到全身发冷，这是他的想法吗？还是路斯·瑟林的？那个疯子在他脑海深处咯咯地笑着。没关系，无论如何，再过三天，就会有一个难题被解决掉。“还有什么事，巴歇尔？”
奈妮薇小心地把湿布从眼睛上掀起来，尽量不让手镯锁链戒指的法器钩住头发，现在她只要不是在睡着的时候，就会戴着这件法器和她的特法器首饰。在治疗过许多致命的伤口、让一些残肢断臂愈合之后，要别人为她治疗一下头痛应该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柳树皮对这种小问题同样有效，只是速度会更慢一些。她的一枚戒指上镶嵌的浅绿色宝石内部正闪动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正在她的手指上持续跳动，虽然它实际上没有丝毫移动。戒指震动的模式相当杂乱，这表明同时有阴极力和阳极力在室外被导引，甚至这桩房子里面也有人正在导引。凯苏安相信，这件特法器还能指明导引的方向，不过她说不出它的指向方式。哈！凯苏安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奈妮薇很希望自己能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这样说，当然，她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害怕凯苏安——当然不是，她的地位要比凯苏安更高，只是她希望能维持和她之间的融洽关系，这正是她在凯苏安身边谨言慎行的原因。
她和岚的这个房间相当宽敞，不过也很透风，这里的窗户和窗框不算很贴合，屋门在经历过许多个世代的岁月侵蚀之后，也出现了许多缝隙，让冷风能够随意穿过。石头壁炉中的火苗不停地跳动着，哔哔啵啵地喷着火星，仿佛是野地里的篝火，地毯上的图案被磨损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程度，上面被火星烧出的小洞已经数不清了。她刚才躺的这张床有着粗重的角柱和破旧的帷幔，床本身很大，也很牢固，但陈旧的床垫里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硬结。枕头中穿透枕套的羽毛可能比被包在里面的还要多，毯子的大半面积都被补丁盖住了。但这是她和岚的房间，有岚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他让这里变得如同一座宫殿。
岚正站在一扇窗前，攻击开始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现在他正俯视着屋外打扫战场的工作。或者，是在观察变成屠场的庄园场院。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绿色外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宽阔的肩膀让他的腰显得很细，海多力皮绳束住了他的齐肩长发，从他额角处的黑发中能看见隐隐的白丝。他是个面孔刚硬的男人，但非常漂亮。在她的眼里，他就是这样，别人怎样说都可以，但最好不要让她听到，即使是凯苏安。在她右手上一枚镶嵌着一颗无瑕蓝宝石的戒指变冷了，这应该是因为他心中产生了愤怒，一定不是敌意。在她看来，这枚戒指是有瑕疵的，它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她附近的人是否有愤怒或敌对的情绪，却不能确认这样的情绪所针对的目标是不是她。
“我该出去继续帮助他们了。”奈妮薇说着，从床上站起来。
“现在还不行。”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从窗前转过身。不管戒指探测出怎样的结果，他深沉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且坚定。“沐瑞曾经说过，头痛是导引过度的反应，是相当危险的。”
奈妮薇的手向自己的辫子移过去，她急忙把手按了下去。他的口气，就好像比她更明白什么是导引！好吧，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对导引可能的确更了解。过去二十年里，他一直都是沐瑞的护法，这让他成为对阴极力了解最多的男人。“我的头痛已经完全好了，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不要闹脾气，亲爱的，现在距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左手紧握住剑柄，再松开，再次握紧，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动作。
奈妮薇抿住嘴唇。闹脾气？她用力抚平自己的裙摆。她没有在闹什么脾气！即使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岚也很少会管教她（诅咒那些该死的海民，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当个男人这样做的时候，从不会向她妥协。当然，她现在依然可以走出去，他不会阻拦她，对此她很确定，只是她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违反自己的婚姻誓言，尽管她很想踢一脚自己深爱的丈夫的小腿。
最后，她只能踢一踢自己的裙摆，走到他的身旁，把手臂伸进他的臂弯里，他的肌肉像岩石一样坚硬。岚的身体非常健壮，这是好事，但现在他身体的僵硬是因为过度的紧张，仿佛他正要举起某件非常沉重的东西。她真希望能得到他的约缚，这样至少能感觉到是什么在困扰着他。只要她找到麦瑞勒……不，最好不要去想那个泼妇！那些绿宗，绝不能把男人放在她们身边！
在窗外，距离房子不远的地方，她能看见两名穿黑衣的殉道使，还有被他们约缚的姐妹，她一直在尽量躲开那些人。那些殉道使当然不是什么好人，那些姐妹也全都是爱莉达阵营的，但她毕竟和这些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无论这栋房子是多么宽大、结构多么复杂，想要彻底视而不见依然是不可能的。埃瑞尔·马勒温是一名凯瑞安人，因为他的头顶刚到岚的胸口，所以他看上去比实际上更粗壮。多拿罗·森米是提尔人，左耳垂上有一颗石榴石，他下巴上带着灰纹的胡须涂了油，并且被修成尖梢的形状，不过奈妮薇很怀疑他那张满是皱纹的粗脸是不是真的属于一位贵族。马勒温约缚了爱丝琳·农恩，那是一名目光犀利的绿宗姐妹，话语中经常会夹杂着一些让岚也要皱眉的边境国脏话，奈妮薇想要明白那些脏话的意思，但岚一直拒绝向她解释。森米的俘虏则是爱娅科·诺桑尼，一名身材纤小的白宗姐妹，有着波浪般的齐腰黑发、阿拉多曼人一样的棕色皮肤，但她总是显得很害羞，这在两仪师之中也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特点。那两个女人现在都披着她们的流苏披肩。这些被俘的姐妹差不多都是这样，也许这是她们一种反抗的表示，不过奇怪的是，她们似乎又和那些男人相处得很好。奈妮薇经常看见他们在亲切地交谈，完全不像俘虏与敌人的关系。她怀疑洛根和嘉布勒并非是唯一共享床笫的一对，这实在是太可耻了！
下面突然有火焰爆燃而起，马勒温和爱丝琳面前的六具兽魔人尸体立刻被吞入烈火之中，森米和爱娅科面前则有七个兽魔人被烧成灰烬。奈妮薇在灼目的火光前眯起眼睛，那就像是在看着十三个正午晴天的太阳。他们连结在一起。奈妮薇能够透过阴极力的运转判断出这一点——能流僵硬地移动着，不像是被引领，倒更像是被强行按在某个位置上。至上力的女性多半不是这样运作的，那是纯粹的火之力，而眼前的火团要比单纯的火之力所造成的火焰更为猛烈。当然，他们肯定也导引了阳极力，谁能知道那种危险而混乱的力量会为他们的导引添加些什么？在奈妮薇的回忆里，与兰德连结的一点印象只让她再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只过了一两分钟，火焰就消失了，只剩下两小堆灰色的灰烬和两片黑色龟裂的黑土，这种焚烧对于土地不会有什么好处。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岚，你在想什么？”
“无聊的念头。”他的手臂在她的手里依旧硬如山岩。新的火焰又在外面腾跃起来。
“和我说说。”奈妮薇带着一点疑问的语气说。他似乎觉得他们的誓言很有趣，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遵守誓言，哪怕只是最细微的约束。确实，在大多数时间里他不会反对她的要求，但实际上，如果她命令他不许把泥带进房间里，这个家伙只会安静地继续穿着他满是泥巴的靴子，直到上面的泥屑掉得到处都是。
“都是些灰暗的想法，你不一定想听的——这些魔达奥和兽魔人让我想到了末日战争。”
“的确是灰暗的想法。”
他继续盯着窗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肯定能教导两仪师该如何隐藏情绪！但他的声音里还是流露出一丝炽热。“它很快就要来了，奈妮薇，亚瑟却似乎以为他还有无穷的时间可以和霄辰人跳舞。当我们站在这里的时候，暗影生物正在妖境中行动，它们会杀过……”他猛地闭住了嘴。杀过马吉尔——这就是他要说的，死亡之国马吉尔，被屠杀的故乡。但他继续说了下去，仿佛根本就没有停顿过：“它们会进攻夏纳，以及全部边境国，可能就在下个星期，或者明天，亚瑟却只是在这里筹划着他的霄辰战略。他应该派人去说服艾沙王和其他边境国君王，回去担负起阻挡妖境的责任，他应该统率他能够召集的全部力量，向妖境进军。最后战争将在那里进行，在煞妖谷，那里才是战场。”
忧伤之情从奈妮薇的心中涌起，但她没有让这种心境影响自己的声音。她低声说：“你一定要回去。”
他终于转过头，向她皱起眉，他清澈的蓝眼睛是如此冰冷，她相信，那里面死亡的气息已经少了许多，只是它们依然冷得让人害怕。“我应该留在你身边，你是我的心，永远如此。”
她聚集起全部的勇气，努力坚持着，直到自己的心都痛了。她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说话，以免自己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失去勇气，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用稳定、平静的声音说出每一个字：“我听你说过一句边境国谚语：‘死亡轻如鸿毛，责任重于高山。’我的责任在这里，我要确保艾丽维娅不会杀死兰德，但我会送你去边境国，你的责任在那里。你想要去夏纳？你刚才说过艾沙王和夏纳，它最靠近马吉尔。”
岚久久地凝视着她，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你确定，奈妮薇？是的，正是夏纳，在兽魔人战争中，暗影曾利用塔文隘口向那里输送过大量兽魔人，就好像几年以前，我们找到世界之眼的时候。但你一定要确定，你自己愿意这样做。”
不，她不确定，她想要哭喊，想要骂他是个傻瓜，告诉他，他要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一个人死在与暗影无意义的搏斗中，但她没办法这样说。不管是否有约缚，她都知道，他的心已经被撕裂了——因为对她的爱和他的责任而被撕为两半。这道裂痕在让他流血，就如同他被利剑刺穿一样，她不能让这道裂痕继续伤害他，但她能努力让他活下来。“如果我不确定，我还能对你说这种话吗？”她用干涩的话音说道，同时又对自己的平静感到无比惊讶。“我不喜欢让你走，但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
岚张开手臂，将她抱在胸前，温柔的双臂越抱越紧，直到她觉得自己肺里最后的一点空气都被挤出去了。她不在乎，只是同样用尽全力抱着他。岚最后不得不将她的双手从自己宽阔的背上拉开。光明啊，她真想哭，而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哭。
当岚开始收拾鞍囊的时候，奈妮薇也匆匆换上一条嵌黄条纹的绿色丝绸骑马长裙和一双牢固的皮制软鞋，没等岚收拾好行李，她就走出了房间。奥加林的图书馆是一个非常高大的方形房间，沿墙壁排满了书架，房屋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桌、六把软垫椅和一座高地图架。房间里的石砌壁炉和铁架立灯上都没有火苗跳动，奈妮薇稍做导引，点亮了三盏油灯，然后迅速在地图架的钻石形橱格中找到了她需要的地图，这些地图就像这里的大部分图书一样古老，不过它们描绘的地形在这两三百年里并没有多大变化。
当她回到他们的寓所时，岚正在起居室里，肩头扛着鞍囊，背后披着护法的变色斗篷，他的脸上仍然像是戴着石头面具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奈妮薇披上自己天鹅绒衬里的蓝色丝绸斗篷，两个人就静静地走出房间。她的右手轻按在他的左手腕上，就这样一直走进灯光昏暗的马厩，像所有的马厩一样，这里全都是干草、马粪和马的气味。
一名身材瘦削的秃头马夫向他们迎了过来，他有一只不止被打断过一次的鼻子。听到岚命令他为曼塔和爱人结备好鞍子，他叹了口气。一名灰发妇人开始为奈妮薇矮壮的褐色母马备鞍，另外三个上了年纪的马夫则一同努力在为岚高大的黑色战马戴上笼头，再把它牵出来。
“我要你答应我。”在等待的时候，奈妮薇低声说。曼塔一直绕着圈子，让那个想替它拴上马鞍的老胖马夫不得不一直追着它跑。“你要向我发誓，岚·人龙，我们不再只是两个单独的人了。”
“你想让我发什么誓？”他警戒地问。那名秃头马夫这时正在喊着要两名同伴多卖些力气。
“在你进入妖境之前，你要去法莫兰，如果有人想要与你一同作战，你就要带着他们。”
岚露出哀伤的淡淡笑容。“我总是拒绝带领别人进入妖境，奈妮薇，有时候，的确会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战斗，但我不会……”
“如果曾经有人追随你。”奈妮薇打断了他，“那么人们就会再次追随你。你要发誓，否则我就会发誓，你只能自己骑马从这里一直跑到夏纳。”那名妇人已经在勒紧爱人结的肚带了，而那三个男人还在竭尽全力想要在曼塔的背上放稳马鞍，并阻止它把鞍垫甩下来。
“你要把我留在夏纳以南多远的地方？”他问。看到她一句话都不说，他点了点头。“好吧，奈妮薇，如果你想这样，我以光明和我重生与救赎的希望发誓。”
奈妮薇觉得，想要控制住自己不长吁一口气，实在是很难。不管怎样，她做到了，而且没有说谎。她在竭力依照艾雯的话去做——把自己当作已经手持誓言之杖，立下三誓的两仪师，但她要对付的是自己的丈夫，而且她绝对要成功，这时还不能说一句谎话，实在是太难了。
“亲亲我，”她对他说，然后又匆忙补上一句，“这不是命令，我只是想亲亲我的丈夫。”一个告别的吻，再过一会儿，她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吗？”他笑着问，“你对这样的事一直都是很害羞的。”
爱人结差不多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名马夫也拉稳了曼塔，另外两个人终于手忙脚乱地为它扣好肚带。
“他们都在忙着呢，看不到我们。亲亲我，否则我就会认为你是那个……”他的嘴唇吻住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的脚趾也蜷缩了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用力地喘息着。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耳语着：“也许我们能在夏纳一起度过最后一晚，我们将会分开很长时间，思念一定会让我犹如背生芒刺。”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变热了，急忙慌张地将自己从他身上推开。马夫们已经完成了工作，都在努力盯着脚下的稻草，但还是会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可不这么想。”她很骄傲地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并没有带着喘息的意味，“我不打算把兰德单独丢给艾丽维娅这么长时间。”
“他信任她，奈妮薇，对此我也不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哼了一声。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做对兰德才是好的？
当他们策马穿过布满兽魔人尸体的场院时，奈妮薇矮壮的母马一直在不安地抽着鼻子，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马厩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她可以在这里编织通道。曼塔是受过训练的战马，对于那些巨大怪物的尸体、满地的血污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镇定如常。看到岚，奈妮薇也仿佛平静了下来，只是有时候，岚对于她的心情却有着完全相反的影响。她希望他们能共同度过多一个夜晚，她的脸又热了。
下了马，奈妮薇没有使用法器，直接导引阴极力编织出信道，高度足以让她牵着爱人结走过。通道对面是一片草地，周围零星分布着一些黑斑山毛榉灌木丛和她不认识的乔木，太阳如同一颗金球，刚刚经过天顶，但这里的空气比提尔要寒冷许多，奈妮薇不自觉地拉紧了斗篷。山峰上都覆盖着白雪，云团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升起。岚刚走过来，奈妮薇就解除了编织，并立刻编织出一个更大的通道。随后，她翻上马鞍，将斗篷在身子周围梳理平整。
岚牵着曼塔向西走了几步，愣了一下，他脚下的地面在二十步以外就变成了陡峭的悬崖，再向西，就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大海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转回身，“这里不是夏纳，是世界之尾。我们在沙戴亚，是边境国中距离夏纳最远的地方。”
“我告诉过你，我会送你到边境国，岚，我做到了。记住你的誓言，我的爱，因为我肯定会牢记它。”然后，她用脚跟一踢爱人结的肋侧，那匹马如箭一般窜上了敞开的通道。她听到岚在呼唤她的名字，但她只是让通道在身后关闭。她要让他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是午后大约一两个小时，在女王之矛旅店宽大的大厅中，只有五六张桌子旁边坐着人。他们都是衣着华美的商人，身后簇拥着职员和保镖，他们来到此地是为了收购班尼汉山脉向内陆一面的山麓地带所盛产的冰胡椒。沙戴亚人都称这道山脉为“海墙”。威林·亚龙对胡椒没有兴趣，海墙还有别的特产，而且更加名贵。
“这是我最后的出价。”他在桌面上晃动着一只手，在每根手指上都有一枚宝石戒指，镶嵌的宝石不是很大，但品质均属上乘。宝石商人自然有彰显自身实力的办法，他同时也经营上等裘皮、稀有的木料，以及精致的刀剑盔甲，偶尔还会售卖一些其他利润丰厚的商品，但宝石总是会为他带来最大的利润。“不能再低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块黑色天鹅绒，这样能更完美地展示他的商品：翡翠、火滴石、蓝宝石，以及更为珍贵的钻石。没有一颗是小宝石，其中有一些硕大精美的极品足以引起国家君主的兴趣。没有一颗宝石有瑕疵，全边境国的人都知道，他卖出的每一颗宝石都是完美无瑕的。“总会有人接受这个价格。”
他对面坐着两个黑眼睛的伊利安人，其中比较年轻、刮净了下巴的那个名叫帕维尔·格兰纽斯，他愤怒地张开嘴，但年长于他的杰欧格·戴蒙坦尼斯伸出一只肥胖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同时用骇人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这名年长者的灰色胡须也在不停地颤抖着。亚龙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微笑，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牙齿。
当兽魔人扫荡马吉尔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对于那片土地，他并没有什么记忆，他甚至很少会想起马吉尔，那个国家早已灭亡。不过，他很高兴叔叔们给予了他海多力。在另一张桌子旁，曼纳甘正在朝一名黑皮肤的提尔女人大喊大叫，那个女人穿着有蕾丝绉领的长裙，耳朵上戴着劣质的石榴石。他们两人的喊声几乎完全盖过了大厅里演奏音乐的声音——一名年轻女子正在高大石砌壁炉旁边的小舞台上演奏木槌琴。年轻且身材瘦削的曼纳甘拒绝了海多力，亚龙的同龄人葛兰耐林也拒绝了。他正在和两名橄榄色皮肤的阿特拉人起劲地讨价还价，那两个阿特拉人其中之一在左耳上戴着一枚上等红宝石。葛兰耐林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没有人会向亚龙这样戴着海多力、腰间佩剑的人喊叫，甚至不会有人愿意看到他出汗。根据传闻，拥有海多力的人身上都会爆发出突然的、不可预期的暴力。亚龙很少会使用自己的剑，但他用剑的技艺是相当有名的。
“我接受，亚龙大人。”戴蒙坦尼斯说着，又侧目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格兰纽斯却没有注意到，还向亚龙露出了牙齿，也许他以为亚龙会把他的表情当作微笑。亚龙没有理那个家伙，他毕竟是一名商人，自身的名誉如果能帮助你在谈判时向对方施加压力，那自然是好事，但只有傻瓜才会真想要打架。
那两名伊利安商人的职员是一个身材细瘦的灰发男人，也是伊利安人，他身后还有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穿着缝缀钢片的皮质外衣，腰间一边佩着剑，一边挂着一根粗大的棒子，两个人都留着剃光上唇、样式怪异的胡子。在这两名保镖的注视下，职员打开了附铁箍的钱箱。亚龙的背后也有一名职员，这名目光犀利的沙戴亚职员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剑拿稳，但亚龙从不雇用保镖，他的产业都有卫兵看守，但他自己从不需要保镖，这样只会更强化他勇武的名声。
当戴蒙坦尼斯签署好交易书，并将三只装满金币的大皮囊交给亚龙之后，那些伊利安人就小心地收集起那些宝石，将它们分类放进不同的软皮小袋里，再放进钱箱。亚龙则只是点数了金币，并没有称量它们。这些沉重的金克朗来自十个以上不同的国家，其中一些会比另一些更轻，不过他并不在乎这种无法避免的损失。然后，他请那些伊利安人喝酒，但那名肥胖的老商人礼貌地拒绝了。他们让两名保镖抬着钱箱，走在他们中间，迅速离开了，他们该如何保护那只沉重的箱子就不是亚龙的问题了。凯亚昆绝非一座没有法治的城镇，不过最近这里的抢劫案件增加了许多，抢劫、杀人、纵火，每种罪案的发生数量都在上升，甚至还有一些让人不愿去想的疯狂事件。当然，那些伊利安人所关心的只有宝石。
卢森打开亚龙的钱箱——它的搬运工作将由等在旅店门外的两名脚夫完成，但亚龙只是坐在椅子深处，盯着那封交易书和三只钱袋。这次的收入比他所预料的超出一半，不管那里面有多少阿特拉和莫兰迪的小克朗，他至少多赚了一半。这是他经商以来盈利最为丰厚的一年，全都是因为格兰纽斯没有压抑住他的火气，戴蒙坦尼斯害怕继续讨价还价会招致他们无法承受的恶果。名声真是一件好东西。
“亚龙大人？”一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在桌子对面俯下身子，“我听说你虽然身为商人，却掌握着一个庞大的信鸽网络。”
他首先注意到的当然是这个女人的首饰，这是他的习惯，她的细金腰带、长项链和一只手镯上镶着质量极佳的红宝石，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浅绿色宝石和蓝色宝石，所以他只假设这些宝石不值什么钱。在她左手腕上的金手镯以扁平的金链和她手指上的四枚戒指相连，这件首饰上雕刻着极为繁复的花纹，却没有镶嵌任何宝石，而她另外的两只手镯上镶嵌着上等蓝宝石和那种他不认识的绿色宝石。在她右手上的两枚戒指也镶嵌着同样的绿色宝石，另外两枚则是质地极为纯净的蓝宝石，那肯定是极品。这时，他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右手上还戴着第五枚戒指，就在一枚绿色宝石戒指的下面——一条金蛇正咬着自己的尾巴。
威林·亚龙的目光立刻转到那个女人的脸上，这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感到震惊，那张藏在兜帽中的脸非常年轻，但她的确戴着那枚戒指。没有人会愚蠢到敢于假冒这种身份，他以前也见过年轻的两仪师，而且不止一次。让他感到震惊的不是她的年龄，而是她前额上的霁珊——那颗代表已婚女子身份的红点，她看上去并不像马吉尔人，说话也没有马吉尔口音。现在，许多年轻人的口音都更像沙戴亚人、坎多人、艾拉非人或者夏纳人了，他自己就操着沙戴亚口音，但这个女人的口音根本就不像边境国人，而且，他不记得自己听说过还有马吉尔女孩进入白塔的事情。白塔没有回应马吉尔的需求，马吉尔人也背弃了白塔。不过，他还是急忙站起身，对两仪师以礼相待永远都是明智的做法，这个女人的黑眼睛里跳动着火焰，对她保持礼貌肯定是没错的。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两仪师？您想用我的鸽子送一封信？这是我的荣幸。”满足两仪师的要求同样是明智的做法，而一只鸽子算不上是多大的代价。
“我要你向所有能够联系到的商人送去一封信，告诉他们，末日战争就要来了。”
他不安地耸耸肩。“这和我没有关系，两仪师，我是一名商人。”她是要征用他的许多只鸽子，他的商业网络远达夏纳。“不过我会送出您的讯息。”他会的，无论这需要多少只鸽子，只有瞎眼石头脑子的白痴才会不遵守对两仪师的承诺，而且，他只想尽快摆脱掉这个女人和她所说的最后战争。
“你认得这个吗？”那个女人从衣领中拉出一条皮绳。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并伸出一只手，用一根手指抚过挂在那条皮绳上的黄金玺戒，那上面雕着一只飞翔的金鹤。她怎么会有这个？光明在上，她怎么得到这个？“我认得它。”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
“我的名字是奈妮薇·帝·爱米拉·人龙。我要发出的讯息是，我的丈夫即将从世界之尾赶往塔文隘口，去迎接末日战争，他将会是孤身一人吗？”
威林·亚龙打了个哆嗦，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她是他的妻子？“我会送出您的讯息，殿下，但这与我无关，我是一名商人。马吉尔已经死了，我告诉您，它死了。”
女人眼睛里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烈，她一只手抓住自己长长的粗辫子。“岚告诉我，只要还有一个人戴着海多力，以表明与暗影奋战的决心，马吉尔就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女人戴着霁珊，以宣示她会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对抗暗影的战士，马吉尔就还活着。我戴着霁珊，亚龙大人，我的丈夫戴着海多力，你也一样。岚·人龙会孤身面对最后战争吗？”
他在笑，他的全身都因之而颤抖，他能够感觉到泪水从脸颊滚落。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但他无法自已。“他不会的，殿下，我不能保证别人会怎样，但我以光明和我重生与救赎的希望发誓，他不会孤身杀上战场。”片刻间，她审视着他的脸，然后坚定地一点头，就转身向外走去。威林向她伸出一只手。“我能请您喝一杯吗，殿下？我的妻子一定会想见见您的。”雅莉黛是沙戴亚人，但她肯定很想见到无冕之王的妻子。
“谢谢，亚龙大人，但我今天还要再去几个城镇，今晚我就要回提尔了。”
他眨眨眼，看着这个拢起斗篷、正快步向门外走去的女人。今天她还要再去几个城镇，而今晚就要回提尔去！两仪师的确是有创造奇迹的能力。
大厅中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刚刚还在大嚷大叫的人，甚至连那名演奏木槌琴的女孩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那些外国人甚至全都张大了嘴巴。
“那么，曼纳甘、葛兰耐林，你们还记得你们是谁吗？是否还记得你们的血脉？谁会和我共赴塔文隘口？”
过了一段时间，他觉得那两个人都不会再开口了，但葛兰耐林站了起来，泪光在他的眼中闪动，他轻声说道：“金鹤飞向末日战争。”
“金鹤飞向末日战争！”曼纳甘高喊着跳了起来，踢翻了椅子。
亚龙大笑着，和他们一同用全部力量高喊：“金鹤飞向末日战争！”

第21章 巨岩之内
外城的泥土路面变成了提尔城墙中铺着石板的街道，兰德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这里没有卫兵。虽然这座城市拥有高耸的城垒和塔楼，但它实在要比商台聚落还缺乏守卫。在商台聚落前，他和其他任何人类都会被温和却坚决地拒之门外，不过在这里，塔楼的窗口后面看不见一个弓箭手，在高大的城门里面，警卫室灰色的箍铁大门敞开着，一名面色冰冷的妇人正坐在警卫室门口的一个木桶上，将粗羊毛长裙的袖子高高挽起，在一块洗衣板上搓洗着衣服。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定居了。两个满脸是泥的小孩正咬着自己的拇指，在那名妇人背后朝兰德一行人瞪大了眼睛，至少，他们所骑的马匹并不是经常见到的。
泰戴沙就是一匹非同寻常的骏马，它有着纯黑色的光润毛皮和宽阔的胸膛，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即使引人注目，兰德还是选择骑这匹马。如果弃光魔使能够像在奥加林庄园那样轻易找到他，那么再耗费很大力气隐藏身份就没有意义了，不过他仍戴着黑色骑马手套，以遮蔽手背上的龙头图案和手心里的苍鹭烙印。在他的深灰色羊毛外衣上没有一点刺绣，泰戴沙的鞍衣也很朴素，他的剑柄和剑鞘从属于他的那一天开始就被裹上没有花纹的野猪皮。凯苏安穿着素灰色羊毛长裙，深绿色斗篷的兜帽完全遮住她的两仪师面孔，而明、奈妮薇和艾丽维娅都不需要藏起自己的脸。明的绣花红外衣和紧身长裤也许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还有她更加惹眼的红色高跟长靴。兰德曾经见过凯瑞安的女人们效仿她的穿着，不过这种衣饰风格应该不会传播到提尔，这是一座以衣着风格严谨肃穆而著称的城市，至少在公众场合是如此。奈妮薇穿着嵌黄色条纹的丝绸蓝裙，佩戴着她的全副珠宝，而且她并没有用自己的蓝斗篷把丝绸长裙全部遮起来。当然，提尔是一座充满了丝绸的城市，但奈妮薇竟然还想戴上她的披肩！那条披肩现在依然收在她的鞍囊里，兰德的确是费了一点力气才让她答应这样做的。
他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情是声音——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伴随着不时响起的尖啸声，一开始还很微弱，但声源现在正在向他们疾速靠近。虽然还是早上，穿过城门向城中望去，街道上已经人山人海了，在兰德的视野范围内，差不多半数人都是海民。男性海民袒露着胸膛，女性海民穿着色彩鲜亮的亚麻外衫，他们的腰间都系着色彩远比提尔居民的衣着更鲜艳的丝腰带，所有人似乎都注意到那种奇怪的声音。孩子们挤过人群，躲闪着通常是由长角公牛拖曳的大车，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几名穿着华美的男女从轿椅上走下来，与轿夫们站在一起，向远处眺望着。一名留着分叉胡须、外衣胸前挂着银链的商人从一辆红漆马车的车窗中探出半截身子，朝他的车夫喊嚷着，要他管好那些乱跳的马匹，同时他自己挺直了身子，好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阵特别尖利的哨音响起，把尖石板房顶上白翅膀的鸽子都吓得飞上半空，来回盘旋，两个大鸽群迎头撞在一起，许多被撞晕的鸽子落在街上行人的头上。有不少朝远方观望的人都抬起头，惊讶地张大嘴，望向天空。还有多得令兰德惊讶的人抓起掉在地上的鸽子，拧断了它们的脖子——这样做的并不只是光着脚、衣衫破烂的穷人，一个满身丝绸和蕾丝，站在一架轿椅旁的女人迅速地收集了六只鸽子，才握着那些鸽子，继续向城门外望去。
艾丽维娅发出一声惊呼，用缓慢的语调说：“这是厄运还是好运？一定是厄运。还是说，这里的鸽子有所不同？”奈妮薇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自从岚在前天消失以后，她就变得异常安静，这种沉默实在是让人感到怀疑。
“他们之中有一些人将会死于饥饿。”明哀伤地说，约缚因为悲痛而颤抖，“而我看到的所有人都要挨饿。”
我怎么可能死？路斯·瑟林大笑着。我是时轴！
你已经死了。兰德严厉地想道。在他面前的人都会挨饿，而他还在笑？这是明所见到的，是不可能挽回的，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笑。我是时轴，我才是！
因为他的出现，提尔还会发生什么事？他是时轴，虽然并非总会对因缘造成影响，但他的影响很可能会波及整座城市，最好赶快结束这里的事情，以免他的敌人搞清楚鸽子相撞的原因。如果弃光魔使派遣兽魔人和魔达奥大军向这里发动进攻，那么这里的暗黑之友很可能将有机会一箭射穿他的肋骨，即使不必蹑足潜踪，也不应该招摇过市。
“你也许应该把光明之旗带来，再带一支几千人的仪仗队。”凯苏安看着那些装作与这六个骑马的人毫无关系的枪姬众。实际上，她们围绕这六个人形成了一个大圈，一律用束发巾裹住头顶，黑色的面纱就挂在胸前，当中有两个人属于沙度部族。看着兰德的时候，她们的目光总会变得格外犀利。这些枪姬众的短矛都插在背后的弓匣皮带上，因为如果她们不这样做，兰德就威胁要把她们留在奥加林庄园，另带别人作为卫队。南蒂拉坚持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带几名枪姬众，那时她那双翡翠般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兰德。实际上，兰德并没有真正想过要拒绝她，他是枪姬众唯一的孩子，这是他的责任。
兰德拉起泰戴沙的缰绳，突然间，一辆巨大的机械铁车出现在他面前。那上面的机器发出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和喷气声，粗大的铁轮不断地在灰石路面上擦出火星，推动铁车以一个人小跑的速度沿道路前进。随着机器一阵阵喷出蒸汽，一根粗大的木棍不停地上下摇动，带动另一根垂直的木棍往复运动。一根金属烟囱向外喷出一股股灰色的烟雾，但兰德看不见拉车的马，只有一些类似于舵柄的怪异装置在带动车轮。铁车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拉着一根长索，他一拉长索，一个大铁缸上的管子里就有蒸汽喷出来，同时也会有尖利的哨声响起。街上的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铁车，纷纷捂住了耳朵，不过那个留着叉状胡须的商人和他的商队则丝毫没有这种兴致。
那些拉车的马嘶鸣着，猛地向前冲去，街上的行人纷纷朝两旁散去，而那个马车里的商人差一点被甩到车外面。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咒骂声，又有几只骡子大叫着跑了起来，它们拉的车子疯狂地蹦跳着，而驭手坐在车上，只能拼命地拉紧缰绳，就连几辆牛车都迅速加快了行进速度。明的惊愕充满了约缚。
泰戴沙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并没有惊慌失措，但也还是喷着鼻息，兰德用膝盖控制住这匹黑马，同样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看样子，鲍尔先生真的制造出了能够实际运转的蒸汽车。“这东西是怎么到提尔来的？”他自言自语地问着。上一次，它还在凯瑞安学院里三步一停地晃荡着。
“它的名字叫蒸汽马，大人。”一个没穿鞋子、衣衫破烂、满脸是泥的小孩一边喊着，一边不停地蹦跳，就连系住他宽大裤子的布带子上也全是窟窿，“我见过它九次了！考姆只见过它七次。”
“是蒸汽车，东尼。”衣着和他同样破烂的小同伴插嘴说道，“是蒸汽车。”他们的年龄都不会超过十岁，也都显得极为瘦弱不堪，他们满脚的泥巴、破碎的衬衫和布满窟窿的长裤说明他们来自于城墙以外，最贫困的人们所居住的地方。兰德更改了提尔的一些法律，尤其是那些给穷人来带沉重税赋的法律，但他没办法改变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做出改变。路斯·瑟林嘟囔着税收和金钱会创造工作的话，兰德却不知道他是在认真提出建议，还是在肆意发疯。他把那个声音压制成微弱的嗡嗡声，让它像隔壁房间里的一只苍蝇。
“它们会四个拴成一串，把一百辆大车从凯瑞安一直拉到这里来。”东尼丝毫没有理会另一个男孩，继续说着，“它们每天能走将近一百里，大人，一百里！”
考姆重重地叹了口气。“它们是六个拴成一串，东尼，而且它们只能拖五十辆大车，但它们每天走的路可不止一百里。我听说，有时它们能走一百二十里，是车上的一个人告诉我的。”东尼转过头，皱眉盯着他。他们两个都握起了拳头。
“不管怎样，这是一项令人惊叹的成就。”兰德急忙对这两个就要打成一团的小孩说，“这个给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看也不看就扔给他们每人一枚。黄金的光亮在空中闪过，落进那两个孩子焦急伸出的小手，他们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城门去了。毫无疑问，他们害怕他会把钱要回去，有了这么多金子，他们的家人能活上几个月了。
明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脸上满是哀痛，甚至在她摇摇头，面容恢复平静之后，约缚中依然回荡着深深的痛惜。她看见了什么？也许是死亡。兰德感到愤怒，却没有忧伤。在最后战争结束前，到底还要死多少人？其中又会有多少孩子？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悲哀的空间。
“真是慷慨。”奈妮薇用僵硬的声音说，“不过，我们要在这里站一上午吗？”那辆蒸汽车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视野，但奈妮薇圆胖的褐色母马还在焦躁地喘息着，不住地甩头。她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坐骑——奈妮薇一直对马匹没什么办法，虽然她现在总是自以为骑术已经相当精熟了。明的坐骑是一匹来自奥加林的马厩，有着弓形长脖子的灰色母马，它一直都想要蹦起来，却被明戴着红手套的手牢牢地控制着马缰。艾丽维娅的花毛马也很想蹦跳，但那名前罪奴轻松地控制着坐骑，就如同凯苏安对待自己的枣红马一样。艾丽维娅有时会显露出惊人的技能，大概罪奴都会被要求掌握精良的骑术。
当他们策马进城的时候，兰德最后瞥了一眼那辆消失的蒸汽车，光用“令人惊叹”这个词还远不足以描述这项成就，无论是能拖动一百辆大车还是“只能”拖动五十辆，这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商人们会不会用它来代替马匹？这似乎不太可能，商人们都很保守，不喜欢接纳新事物。不知为什么，路斯·瑟林又开始笑了。
提尔并不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一点，它完全无法和凯姆林或者塔瓦隆相比，城中没有几条街道算是宽阔的，不过这依旧是一座规模宏大、结构复杂的城市，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就如同一座肆意蔓生的丛林。在那些逶迤曲折的街道两旁，瓦片屋顶的酒馆和石板屋顶的马厩比肩而立，所有的屋顶都是在高耸的中脊两侧，以极大的角度倾斜向下。在这些房屋的不远处往往还能看见有方形白色拱顶的宫殿和直到顶端都被游廊所环绕的高塔，这些高塔和拱顶都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光彩。铁匠、刀剪匠、裁缝、屠夫、鱼铺和编织地毯的作坊紧靠着有高大白色立柱和青铜大门的大理石建筑，那些是行会大厅、银行和商人的交易所。
此时此刻，街道上仍然笼罩着清晨的雾影，但到处都已经是南方世界所特有的忙碌景象。由一对对瘦削的轿夫抬着的轿椅在人群中穿行，速度堪与那些到处疯跑的孩子们相比，由四匹或六匹马拉的载客或运货马车则走得像牛车一样慢。从港口来的运货工人们两人一组，用肩膀扛着挑货物的棍子，学徒工们背着成卷的地毯和装有师傅作品的箱子，小贩用托盘或者独轮车盛放着他们的别针、缎带、烤坚果和肉饼。每一个十字路口附近都有杂耍艺人和乐手在表演，没有人能想象这座城市正处在战争状态。
不过，并非一切地方都显得如此和平，虽然还是早晨，兰德却看见吵闹的醉汉被扔出酒馆，以及接连不断的殴斗厮打。人群中能清楚地看到许多扈兵，他们的腰间都挂着长剑，羊毛外衣的灯笼袖上有着代表不同家族的色彩条纹。但就算是街上那些穿戴胸甲和头盔的执勤士兵，也完全不去管束随处可见的暴力事件，而且有不少打架的人正是那些扈兵，被他们殴打的可能是另一名扈兵，或者是海民，还有可能是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劳工、学徒和挑夫。无事可做的士兵会愈来愈烦闷，而烦闷的士兵就会喝酒和打人，兰德很高兴看到反叛一方的扈兵们陷入这种状态。
枪姬众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着，依旧装作和兰德毫无关系的样子，不止一个人搔着头顶，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她们——其中主要是那些黑皮肤的海民。另外就只有一群群的小孩子大声叫嚷着，追逐在她们身后。那些皮肤同海民一样黝黑的提尔人以前见过艾伊尔，就算他们可能在寻思为什么艾伊尔又回到了这座城市，他们的心思显然都在另外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面，更不会有人多瞥兰德一眼。骑马走在街上的人并不只兰德他们，而且这些骑马的人往往都是外国人，皮肤白皙、穿暗色衣服的凯瑞安人；黑色发辫上缀着银铃的艾拉非人；古铜色皮肤，斗篷下面能看到半透明骑马长裙的阿拉多曼女人，那个女人身后跟随着两名穿钢片皮革外衣的粗壮保镖；还有一名剃光头顶，只留下一个灰色顶髻，外衣紧绷在肚子上的夏纳人。在提尔，每走十步就会看见一个外国人，提尔的贸易线路延伸得非常遥远。
像前几次出现在城市中一样，兰德的身边不断发生着奇异的事故：一名面包匠的学徒跑过他面前，一跤摔倒在地上，把手里的面包篮扔上了半空，当那个男孩在兰德身旁爬起来的时候，却忽然立住不动，只是张大了嘴盯着掉下来的篮子和面包，那些长棍面包在篮子旁边都是一端着地，相互支撑，形成了一个圆锥形。一个只穿着衬衫，正在一家旅店的二楼窗户旁喝酒的人不小心掉出窗外，他的尖叫声只发出一半就中断了，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双脚着地，完好无损地站在距离泰戴沙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手中还拿着他的啤酒杯。兰德没有放慢脚步，只让那个人继续去惊叹他的奇迹。异变的波澜跟随着兰德，向整座城市荡漾开去。
并非每一个奇异事件都像那些长条面包一样与人无害，或者像那个跌下楼的醉汉一样保住了自己的脖子，兰德带来的异变能够让本来无足轻重的扑跌造成骨折颈断的重伤；人们会说出自己从不曾说过的话语，因而与别人结下一生难解的仇恨；女人会因为她们早已习惯的细小嫌隙而决定毒杀自己的丈夫；或者，也会有人从自己的地窖里挖出一只腐烂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黄金，而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地窖里挖土；或者是一个男人终于握住了一个女人的手，而他以前从来都不敢靠近她。毁灭总是和幸运同时出现，明说这是一种平衡，发生一件坏事，也就会发生一件好事。兰德觉得应该是发生一件好事，一定要伴随一件坏事，他要尽快处理好提尔的事务，迅速离开。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并没有让坐骑真正慢下来，枪姬众们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进入城墙没多久，此行的目的地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一座兀山般的巨岩从艾瑞尼河边一直延伸到城市中心，跨越了至少八九个街区，占地足有一平方里，甚至更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城市中其他所有的建筑物。提尔之岩是现存最古老的人造堡垒和建筑物，在世界崩毁的最后一段日子里，古代两仪师们借助至上力建造了它，它通体是一块坚硬的巨石，没有任何接缝，三千多年的风雨磨蚀，也只是让它的表面变得粗糙。它最低处的一排城垛位于距离地面三百尺的高度，更低的地方就只有箭孔和泼洒滚油及熔铅的喷口了，任何围攻这里的军队都阻止不了提尔之岩脚下有城墙护卫的码头，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提尔之岩里还有熔炉和锻造工厂，能够打造和修补守城者所需要的一切武器。它最高的塔楼屹立在整座堡垒的正中央，上面飘扬着提尔的旗帜——一半红色，一半金色，上面有三颗排成斜线的银色新月。那面无比巨大的旗帜翻卷飘扬，即使是站在地面上，也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图案，而能够卷起那样一面旗帜的风一定很强。低处的塔楼上也都挂着同样图案，只是形式较小的旗帜。和它们排列在一起的还有代表古代两仪师的红旗，上面绘着半白半黑的饼图案，以及光明之旗，一些人称它为真龙旗，尽管真正以“龙”为名的旗帜另有一面。看样子，达林大君在炫耀他的君主，这样很好。
埃拉娜也在这里，不管这是好是坏，他只能接受。自从伊兰、艾玲达和明一同对他进行约缚之后，他对埃拉娜的感觉已经不再那样敏锐了，她们把她挤到一旁，而且埃拉娜也告诉他，现在她至多也只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而已。不过她依旧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是一团实实在在的情绪和肉体感觉，而兰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靠近过她、能对她有这样的感觉了。同时，她的约缚中又传来遭受侵犯的感受，那是因为明、伊兰和艾玲达的约缚占据了她的约缚原有的位置。埃拉娜很疲惫，仿佛最近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她也很沮丧，还伴随着强烈的愤怒和郁闷。和谈的情况很糟吗？他很快就能知道了，她应该已经知道他正在提尔城中，如果再靠近一些，她还会知道他的目的地就是提尔之岩。明曾经传授他将自己阻隔在约缚感觉之外的技巧，但他一直没能成功使用。明承认，她也没能让这种技巧发挥过效用。
兰德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一条直通三面环绕提尔之岩大市集的街道，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向提尔之岩靠近。首先，现在那里的每一道箍铁大门肯定都紧紧地锁着；其次，他能看到街道尽头拥塞着数百名武装士兵。现在提尔之岩的每一道大门前应该都是如此。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正在围攻敌方堡垒的军队，倒更像是无所事事的闲汉，许多人都摘下了头盔，并把斧枪靠在街边房屋的墙壁上，来自附近酒馆的女招待们在他们中间兜售着啤酒和葡萄酒。不过，如果有人试图进入提尔之岩，他们应该不至于坐视不理。当然，他们不可能阻止兰德，他能够像赶走几百只蛾子一样把几百个人扫到一旁。
但他来到提尔的目的不是杀人，所以他走进了一家瓦舍旅店的马厩场院。这家旅店是一座三层高的深灰色石砌建筑，看上去生意相当不错，店门前的招牌是刚刚画好的，画在上面的那只怪物看上去和环绕在兰德手臂上的纹样有些相似。不过画招牌的画师显然认为一条蛇形的猛兽不具备足够的气势，所以他又添上了锋利的长牙和皮膜翅膀，让这个家伙看上去倒更像是霄辰人的那种飞行怪兽。凯苏安打量着招牌，哼了一声，奈妮薇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连明也笑了！
兰德给了那些赤着脚在马厩里干活的男孩们一些银币，要他们把马匹拉进去，他们却没怎么理会手中的银钱，只是愣愣地盯着那些枪姬众。而旅店大厅中，坐在露着房梁的天花板下面的那些酒客，对跟随兰德走进来的枪姬众就更加关注了。虽然枪姬众们依旧是将短矛插在背后，手中只拿着牛皮圆盾，大厅中的男男女女却全都从矮背椅子里抬起头，紧盯着她们。这些人都穿着羊毛质料的衣服，只是做工稍有精致和粗糙的区别，他们应该都是一些普通商人和富足的工匠，现在，他们的表情却像是一群第一次看见城市的农夫。穿着深褐色高领长裙和白色短围裙的女招待也停下了奔忙的脚步，端着托盘呆立在原地，就连在两座已经熄灭的石砌壁炉中间演奏木槌琴的女乐师，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只有坐在门旁一张方桌前，一个肤色非常黝黑、有一头卷曲短发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枪姬众。一开始，兰德以为他是一名海民，但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怪、没有领子的外衣，那件衣服以前应该是白色的，现在却已经布满了污渍和皱褶。“我告诉你，我有许多，许多……那种小虫子……没错，就是那种会……吐出丝绸的小虫子，它们全都在一艘船上。”他用一种充满韵律感的古怪音调，结结巴巴地说着，“但我一定要有……要有……桑树……是的，桑树叶来喂它们，我们能用它们挣大钱。”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边盯着枪姬众，一边不以为然地挥着一只胖手。“虫子？”他漫不在意地说，“所有人都知道，丝是长在树上的。”
兰德向大厅里面走去，一边摇头，一边停下脚步，等待迎上来的旅店老板走到他面前。小虫子！为了能骗到些钱，人们真是什么故事都能编出来。
“埃加多·萨兰彻为您服务，大人，女士们。”旅店老板摊开双手，深鞠一躬，他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秃头男人。并非全部提尔人都有很深的肤色，但他的白皙皮肤简直堪比凯瑞安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他的黑眼睛一直在瞟着枪姬众，而且每次向她们瞟过去的时候，他都会拉拉自己的蓝色长外衣，仿佛突然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紧。
“我们要一个能看到提尔之岩，视野良好的房间。”兰德说。
“丝是虫子吐出来的，朋友。”一个男人悠缓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亲眼见过。”
听到这种熟悉的口音，兰德立刻转过头。他发现艾丽维娅瞪大了眼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的目光聚焦在一个穿深色外衣、刚刚走出旅店大门的男人。兰德骂了一句，向大门跑去，但门前的街上差不多有十几个穿深色外衣的男人走远，想要从他们中间找出一个身材普通、他只见过背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霄辰人在提尔干什么？寻找入侵的机会？再过不久，他就会处理霄辰人的问题，但在他从门口转回身的时候，他还在希望自己能及时追上那个人。如果能查清楚一件事，总要比胡乱猜测好。
他问艾丽维娅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但她只是沉默地摇摇头，脸上仍是一片苍白。当她谈到要如何对待罪奴主的时候，语气总是凶狠异常，但实际上，她似乎只要听到故乡的口音，就感到胆战心惊。兰德希望这不会成为她的弱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将要帮助他，所以兰德无法承受她的软弱。
“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你认识他吗？”兰德问萨兰彻，“就是那个话音含混的人。”
旅店老板眨眨眼：“完全不认识，大人，我以前从不曾见过他。您想要一个房间，大人？”他的目光扫过明和其他女子，嘴唇微微翕动着，仿佛在点数她们的人数。
“如果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萨兰彻先生。”奈妮薇气恼地说着，猛地拉了一下兜帽中的辫子。“你最好多想一想，不要等到我扇你的耳光。”明轻轻哼了一声，一只手移向另一只手的手腕。幸好，她的动作在中途停住了。光明啊，差一点，她就要碰到她的刀子了！
“什么不好的想法？”艾丽维娅困惑地问。凯苏安哼了一声。
“一个房间。”兰德耐心地说。女人总是能找到发怒的理由，他暗自想着。或者这是路斯·瑟林的想法？他立刻甩掉了这个不快的想法，并没有让这一点气恼渗入自己的声音。“能看到提尔之岩的最大的房间，我们不打算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今晚，你还能再把它租出去。不过，也许你要为我们照管一两天马匹。”
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出现在萨兰彻的瘦脸上，他马上在声音里加上了一层虚伪的惋惜之情。“真可惜，我最大的房间已经被占了，大人，实际上，我所有的大房间都租出去了。不过我很高兴为您引路，去三月旅店……”
“呸！”凯苏安将兜帽稍稍掀起一点，露出她的面孔和一部分黄金发饰，她的表情镇定冷漠，目光威严犀利。“我相信，你能想办法替我们弄到一个房间，孩子，你最好能想到办法，他要多少钱都给他。”她转头对兰德说，让头上的金饰也随之微微摇晃。“这是我的建议，不是命令。”
萨兰彻飞快地接过了兰德递出的硕大金币，这差不多相当于他的整座旅店在一星期里能挣到的钱，但真正让他窜到大厅背后楼梯上的还是凯苏安无瑕的面容。只过了几分钟，他就跑了回来，引领兰德一行人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全部贴着深色的护墙板，一张足够三个人同睡的大床上还铺着未曾整理的床单，房间的两扇窗户之外就是那座威势逼人的巨大岩堡。刚才住在这里的人离开得实在太过匆忙，在床脚丢下了一只羊毛袜，放在盥洗架一角的雕花角梳也没有拿走。旅店老板询问是否要把他们的鞍囊扛上来，以及是否需要送葡萄酒过来，被兰德拒绝之后，他显得颇为惊讶，但只是瞥了凯苏安一眼，他便又鞠一躬，急匆匆地退出去了。
对于这样的旅店来说，这个房间的确是相当宽敞，不过还是无法和奥加林庄园中的大部分房间相比，比起宫殿的房间就更加不如了。十几个人同时走进来，让这里显得相当拥挤。兰德感觉到墙壁产生的压迫感，胸口突然开始发紧，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感到困难，约缚中突然充满了怜惜和关心。
匣子。路斯·瑟林喘息着。一定要冲出这个匣子！
兰德让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能够看见提尔之岩是必须的，能看到真龙旅店外面的天空，也能让他的呼吸轻松一点。他定定地望着提尔之岩上方的天空，命令所有人靠墙站立，她们迅速服从了命令。不过，凯苏安在迈步之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奈妮薇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转过身，就让她们以为他这样做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房间显得宽阔一点了，对他来说，即使能多一寸空间也是好的。约缚中关心的意味愈来愈强了。
一定要出去。路斯·瑟林呻吟着。要出去。
兰德提醒着自己即将到来的眩晕，集中起精神，提防着路斯·瑟林可能的异动，然后抓住了真源男性的一半，阳极力立刻冲入他的身体。那个疯子是不是要和他争夺控制权？他肯定在扯动阳极力，在抚摸它，但它是兰德的。火焰的山脉在瞬间爆裂、崩塌，要将他彻底卷走；寒逾严冰的怒流要将他吞噬，把他抛入暴怒的冰海。他的心中充满喜悦，一切都显得那样生机勃勃，仿佛他刚刚只是在梦游。他能听到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呼吸声，能看到对面岩堡顶端那面大旗上每一丝飘动的纹理。肋侧的两道伤口不停地跳动着，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闯出来，但被至上力充满的他完全可以忽略这点疼痛，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被利剑刺穿身体，也不会觉得痛。
但随着阳极力的出现，那种压倒性的呕吐感也随之袭来，他恨不得要弯下腰，把自己曾经所有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他的膝盖因此而颤抖，竭尽全力与这种恶感搏斗，正如同与至上力搏斗。阳极力永远也不会与他和平相处，男人必须强迫阳极力服从自己的意志，否则就会被它摧毁。煞达罗苟斯那个男人的面孔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又蓦然消失，那张脸上满是怒容，并且显得极为难受。毫无疑问，他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兰德，兰德也感觉到了他。只要朝任何方向移动一根发丝的距离，他们就会接触到对方——甚至不超过一根发丝的距离。
“出了什么事？”奈妮薇问。她走过来，专注地观察他的面孔，“你的脸怎么全都变成灰色了。”她向他的头伸出双手，兰德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将奈妮薇的手拂到一旁。“我没事，站开一些。”奈妮薇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种女人都会随身携带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这说明她知道他在说谎，即使她没办法证明。女人们会不会在镜子前练习这种眼神？“站开一些，奈妮薇。”
“他没有事，奈妮薇。”明说话了。不过，她的面孔也略显灰白的颜色，戴着红色手套的双手都按在肚子上。她知道。
奈妮薇朝他哼了一声，轻蔑地皱皱鼻子，但她最终还是从他面前退开了。也许岚是受够了她，偷偷逃走了。不，当然不会是这样，没有她的命令，岚绝不会离开她，而且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奈妮薇肯定知道他在哪里，而且很可能是她派他出去完成什么任务。两仪师永远都有她们该死的秘密。
他开始导引。魂之力碰触火之力，然后，那根熟悉的垂直银线出现在床脚处，旋转并扩展成一片阴暗的景色，无数粗大的圆柱在其中若隐若现。旅店房间中的光线投射过去，成为那里唯一的光源。这个通道悬浮于地板上方数寸，比这个房间的门户大不了多少，它刚一开启，三名枪姬众已经戴上面纱，扯出短矛，冲了过去。兰德的皮肤再次感到刺麻，艾丽维娅紧随在她们身后跳过通道。保护兰德是她委派给自己的任务，对此，她就像枪姬众一样认真严谨。
不管怎样，通道对面不会有埋伏或其他危险。兰德迈步过去，身子向下一沉。在另一端，通道和地面上的巨大灰色石板之间相隔足有一尺。他不想对这里造成更多的破坏了，这里是石之心。因为体内充满了至上力，只需借助从旅店房间中透过来的光亮，兰德就能看清楚一块石板上的一个细长孔洞，那是他将凯兰铎插在那里的时候留下的。将其抽出者将紧随在后。兰德努力思考了很长时间，才派遣那瑞玛为他取出了这把剑。无论预言中所说的“紧随在后”是什么意思，那瑞玛今天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无数红石圆柱环绕在他周围，一直向上延伸到目力不及的黑暗中，那团阴影里还隐藏着没有点亮的黄金吊灯和巨大的拱顶。他的靴子踏在岩石地板上，在空旷的大厅中发出一阵阵回音，就连枪姬众的软靴也会在这里引起踏步声，在这样的空间里，任何被局限或压迫的感觉都荡然无存了。
明从通道里跳下来，正好站在他身边，她两只手里各擎着一把匕首，双眼向周围立柱中的黑暗角落不断地扫视着。凯苏安站到通道边缘说：“除非迫不得已，我不习惯乱蹦乱跳，孩子。”然后她伸出一只手，等待他的搀扶。
兰德扶她走下来，她向他点头致谢，那应该是道谢的意思，也可能是在对他说：“你倒真是不懂得着急。”一颗光球出现在她抬起的手掌上，片刻之后，艾丽维娅的手心里也捧起了一颗光球，两团亮光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了。奈妮薇也要求得到同样的待遇，不过她至少开口向他道了谢。很快，她也导引出自己的光球。当兰德伸手要扶一名枪姬众的时候，却只是听到她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她名叫萨伦妲，属于沙度部族，现在兰德只能看到她黑面纱上方的一双蓝眼睛。转眼间，她已经跃过兰德身边，手中拿着一柄短矛，她的身后跟着另外两名枪姬众。兰德关闭了通道，却没有放开阳极力，尽管他的胃和脑子都因此而感到一阵阵不适，在离开提尔之岩以前，他应该不必再进行导引了。他这样只是不想让路斯·瑟林有机会控制至上力。
你必须相信我。路斯·瑟林咆哮着。如果我们要坚持到末日战争再死，你就必须相信我。
你告诉过我，不要信任任何人。兰德想。包括你在内。
只有疯子才不会信任任何人。路斯·瑟林悄声说着。他突然哭了起来。哦，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有个疯子？兰德将那个声音推到了一边。
在走出石之心高大的拱门时，他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立着两名戴高脊头盔、穿抛光胸甲的岩之守卫者，黑色外衣的灯笼袖上绣着金色条纹。他们都已经抽出佩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困惑和严峻，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察觉到刚才石之心大厅中的光亮和脚步声，但这座大厅只有他们正在看守的这一道门户。枪姬众们都伏低身子，手握短矛，正向这两名卫兵缓步靠近。
“圣石在上，是他。”其中一名卫兵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收起佩剑。他是个身材矮壮的人，额头上一道隆起的疤痕一直斜过鼻梁，延伸到下巴。他深鞠一躬，戴着钢背手套的双手向外伸开。“真龙大人，我名叫伊埃金·含达，是岩之哨卫，今天这里由我值守。”他说着，碰了碰脸上的疤痕。
“那是一道充满荣誉的伤口，含达，那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兰德对他说。这时另外那名身材较瘦的卫兵也急忙收起武器，向他鞠躬。直到此时，枪姬众才放下了短矛，却依然没有摘下面纱。值得纪念的一天？兽魔人和魔达奥杀进提尔之岩，他第二次真正挥起凯兰铎，使用了非剑之剑真正的能力。那时，到处都是死尸。一个死去的女孩，他没办法让她复活，有谁能忘记那一天？“我知道，我下达过命令，当凯兰铎在这里的时候，要派人看守，但为什么你们现在还要在这里站岗？”
那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您下达了看守这里的命令，真龙大人。”含达说，“岩之守卫者就要遵守。但您从不曾说过关于凯兰铎的事，只是说不许有人靠近这里，除非他能出示您的授命。”突然间，那名粗壮的士兵愣了一下，以更大的幅度鞠了个躬。“请原谅，大人，我绝对不是要质疑您。我是否要传令给大君们去您的寓所？您的房间一直都有人精心打扫，随时都可以入住。”
“不需要，”兰德对他说，“达林应该知道我来了，我也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含达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他的同伴则突然像是对脚下的地面产生了兴趣。“你也许需要有人引路，陛下。”含达缓缓地说，“这里的走廊……有时候，这里的走廊会发生一些变化。”
看样子，因缘的确已经松开了，暗影之战后，暗帝再一次以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碰触这个世界。如果在末日战争到来之前，因缘就已经过度松散，纪元流也许会随之消散；时间将因此终结，真实和一切造物都将不复存在。他必须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前开始最后战争，只是，他现在还不敢。
他告诉含达和另外那名卫兵，不需要为他引路。两名岩之守卫者再次向他鞠躬，他们显然相信转生真龙是无所不能的。对兰德来说，这件事很简单，他知道埃拉娜的位置。从他刚刚感觉到她开始，她就一直在移动，她要去找达林，告诉他兰德·亚瑟来了。明说过，埃拉娜是兰德已经握进手心的人之一，不过，两仪师总是能找到办法对他阳奉阴违，她们永远都有自己的计划和目标，只要看看奈妮薇和维林，就知道她们都是什么样子了。
“只要你打个响指，她们就会跳起来。”凯苏安冷冷地说着，将兜帽掀到身后，这时他们正逐渐远离石之心。“如果有太多人这样惟命是从，对你可不是好事。”她竟然有胆量这样说！该死的凯苏安·梅莱丁。
“我正在进行一场战争。”他厉声说道。恶心的感觉让他的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也是他语气糟糕的原因之一。“服从我的人愈少，我失败的可能性就愈大，如果我失败了，所有人都会完蛋；如果我能让所有人服从我，我就能成功。”有太多的人不懂得要服从他，或者只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效忠于他。光明在上，明为什么要怜悯他？
凯苏安点点头。“正如同我想的那样。”她半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她是什么意思？
提尔之岩的内部装潢不亚于任何一座宫殿，走廊里满是来自塔拉朋、阿特拉和提尔自己的丝绸织锦壁挂和地毯，带着镜子的黄金立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靠墙摆放的箱子里也许存放着需要让仆人进行清洁的物品，这些箱柜本身都是用罕有的木材制作的，上面都有精心雕刻的花纹和镀金波带。小橱格中放着海民瓷器，那是像树叶一样纤薄的碗罐和花瓶，它们的价值都数倍于己身重量的黄金。还有一些镶嵌宝石的大型雕像，一头有红宝石眼睛的黄金老虎正在将一只三尺高、叉角上覆满珍珠的银鹿拖倒；另一头更加高大的金狮镶嵌着翡翠眼睛和火滴石爪子，还有一些雕像上的宝石甚至覆盖了整个金属表面。穿着金黑色制服的仆人纷纷向兰德鞠躬或行屈膝礼，那些认出他的人在行礼时尤其恭谨，有些人会睁大眼睛盯着跟随在他身后的枪姬众，但他们都不会因为惊讶而放慢行礼的速度。
虽然有如此华美的装点修饰，但提尔之岩无论外部还是内部，都是为战争而设计的。走廊交叉的地方，天花板上一定会有向下射箭泼油的防御孔；走廊两侧墙壁的高处，壁挂之间都能看到箭孔，守御者可以透过它们用利箭射杀攻入走廊的敌人；螺旋楼梯的墙壁上也有着同样的箭孔。只有一批入侵者曾经面对过提尔之岩内部的防御措施——艾伊尔人，他们的进攻速度实在太快了，许多防御装置在这座岩堡陷落前根本没有来得及使用。除了他们以外，任何攻入这里的敌人都要在这些走廊中付出血的代价，但神行术永远地改变了战争模式，神行术、烈火之花和其他那些恐怖的手段。石墙和高塔已经不再能轻易挡住外敌了，殉道使让提尔之岩变成了像世界崩毁以后曾经被普遍使用的青铜剑和石斧一样，再没有多少用处，人类最古老的堡垒，现在变成了一个只有观赏价值的古董。
与埃拉娜的约缚引领兰德一直向上，最终来到了两扇经过抛光、用黄金老虎作为把手的大门前，她就在门对面。光明啊，兰德现在真想痛快地呕吐一场。他勉力打起精神，然后才拉开大门，走了进去。枪姬众在门外站岗，明和其他人跟随在他身后。
这间起居室几乎像兰德在提尔之岩中的寓所一样华丽，墙壁上挂着宽阔的丝绸壁挂，描绘狩猎和战争的场景，地板上一块塔拉朋彩绘大地毯的价值，足以为一个大村落提供一年的食物。黑色大理石壁炉能够让八个男人昂着头并排走进去。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很巨大，有着精致的雕刻，布满了镀金和镶嵌宝石，就好像那些高大的黄金立灯，它们顶部被镜子映照的灯光，和玻璃天顶洒下的阳光一同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头超过三尺高、有红宝石眼睛，银爪和银牙的金熊站立在房间一侧的鎏金台座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台座上有一只翡翠眼睛、红宝石利爪的飞鹰，高度和那头熊大致相当。即使在提尔，这样的雕塑也相当少见。
埃拉娜坐在一张扶手椅里，抬头看着走进房间的兰德，她的一只手平伸着，手中拿着黄金高脚杯，一名穿金黑色制服的年轻侍女正在用一只黄金酒壶为她斟上深红色的葡萄酒，房间里还有一名年轻侍女侍立在一旁。埃拉娜穿着一身镶绿色条纹的灰骑装，一张美丽的面孔甚至让路斯·瑟林也开始哼唱起来。兰德察觉到自己似乎是打算揉一揉耳垂，便急忙把手压了下去，他不知道这种冲动是来自他，还是来自那个疯子。埃拉娜微笑着，但那笑容相当阴冷，她的目光扫过明、奈妮薇、艾丽维娅和凯苏安，约缚中传来了她的怀疑，以及愤怒和阴郁。后面这两种情绪对凯苏安尤其激烈，这里面还夹杂着喜悦——当她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不过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在她的声音里。“谁能想到您会在此时驾临呢，我的真龙大人？”她喃喃说道。兰德的这个头衔在她的嘴里带着刻薄的意味。“真是意外啊，您说呢，亚斯特瑞殿下？”看样子，她并没有将兰德到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这真是有趣。
“实在是一个惊喜。”一名年长的男性站起身，向兰德鞠了个躬。他的灯笼袖上镶着红蓝色条纹，下巴留着修饰成尖梢状、用油涂亮的胡须。兰德知道，他是亚斯特瑞·达玛拉大君。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垂到肩头的雪白发丝已经相当稀疏了，不过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一双黑眼睛也犀利异常。他抚着胡须说道：“我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他又对凯苏安鞠了个躬，停了一下，又向奈妮薇一鞠躬，“两仪师。”作为提尔人，他的语调算是相当客气了，毕竟在兰德改变这个国家的法律之前，非两仪师的人进行导引都是违法行为。
提尔大君和转生真龙代理提尔全权总管达林·西斯尼拉穿着一件绿色丝绸外衣，在灯笼袖上饰以黄色条纹，脚上是一双绣金靴子。他比兰德要矮一头，留着短发和尖梢胡须，有着在提尔人中很少见的大鼻子和蓝眼睛，他正在壁炉旁，和卡莱琳·达欧崔交谈，看到兰德走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名凯瑞安贵族也让兰德吃了一惊，他本应该能猜到她在这里，但那个他用来锻铸自己灵魂的名单差一点就再一次跃入他的脑海。这名凯瑞安女贵族身材纤细，肤色白皙，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细金链穿过她垂到肩头的波浪黑发，上面系着一枚红宝石，垂挂在她的前额上。她和她的堂姐沐瑞简直形如一人，只是她穿着一件蓝色长外衣，上面绣着金色卷纹，从衣领到底襟之间紧密排列着红色、绿色和白色的水状横纹，她的下身穿着绿色紧身马裤和蓝色高跟靴，看上去，她似乎随时准备踏上旅途。她向兰德行了一个屈膝礼，不过配上这身装束，显得有些奇怪。路斯·瑟林的哼唱声更响了，兰德很希望这个家伙能有一张脸，这样他就能朝那张脸狠狠揍上一拳。沐瑞是一个让他的灵魂更加坚定的记忆，而不是一个可以轻薄的对象。
“真龙大人。”达林僵硬地鞠着躬，他不是一个习惯向别人行礼的人，他不但没有向凯苏安鞠躬，还狠狠瞪了那名两仪师一眼，就装作再也看不到她了。凯苏安曾经让他和卡莱琳担任她的“客人”，在凯瑞安逗留过一段时间，他不太可能忘记这件事，更不可能原谅这位两仪师。站起身后，他打了一个手势，两名侍女立刻向刚刚走进房间的人奉上葡萄酒。不出所料，有着无瑕面容的凯苏安得到了第一杯酒，但令人惊讶的是，得到第二杯酒的是奈妮薇，转生真龙的确令人敬畏，但戴着巨蛇戒的女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便在提尔也是如此。凯苏安将斗篷甩到身后，走到墙边站定，她不是喜爱退让的人，只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她能观察到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艾丽维娅站到门旁，毫无疑问，她选择位置的原因和凯苏安是一样的。“您赐予了我一份荣耀备至的职位，不过，我还是有可能因此而丢掉脑袋。迄今为止，您的两仪师在这里依然没有取得更多进展。”
“不要不高兴，亲爱的。”卡莱琳喃喃地说道，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显得颇有兴致，“男人总是喜欢生气，对不对，明？”不知为什么，明响亮地笑了一声。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兰德问话的对象是两个他并不认为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从一名侍女的手中接过高脚杯，另一名侍女此时正在艾丽维娅和明之间犹豫着，最终明胜出了，也许是因为艾丽维娅的蓝色长裙显得相当简朴。明啜饮了一口酒，走到卡莱琳面前，达林瞥了一眼这名凯瑞安女人，笑着退到一旁。这两个女人将脑袋凑在一起，开始悄声聊了起来，体内充满至上力的兰德大约能听到她们的只言片语，有他的名字，还有达林的名字。
维蓝芒·桑尼戈是另一名提尔大君，他的身材相当高，站得像剑刃一样直，神情看上去颇像一只趾高气扬的雄鸡，他夹杂着灰色条纹的尖梢状涂油胡须更是因为骄傲而抖动着。“向朝阳之君致敬。”他一边说，一边鞠躬，声音如同诵唱，维蓝芒很擅长演讲和朗诵。“真龙大人，您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困惑。“这是我的义务。当我得知达林在提尔之岩遭受围攻的时候，我怎么能对他袖手旁观？烧了我的灵魂吧，我本来还打算说服另一些人和我一起来解救危局的。我发誓，我们要一举除去爱丝坦达和她的同伙！”他高举一只握紧的拳头，就好像已经把那些叛乱分子握进手心。“但只有安奈伊莱有和我一样的勇气，那些凯瑞安人只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卡莱琳停下和明的交谈，看了他一眼，如果他注意到那名凯瑞安贵族的眼神，一定会在身上找找有没有被戳穿一个窟窿。亚斯特瑞咬住嘴唇，只是专心地盯住自己的酒杯。
女大君安奈伊莱·纳伦瑟罗讷是个身材苗条的漂亮女人，她也穿着上衣、贴身长裤和高跟靴，不过她多了一副蕾丝绉领，绿色外衣上还镶缀着珍珠，一顶珍珠小帽扣在她的黑发上。她带着逢迎的笑容行了一个屈膝礼，看上去，似乎想要吻兰德的手。兰德不觉得她有什么勇气，不过她也不可能是个鲁莽的人……“真龙大人。”她温柔地说道，“真希望我们能将完全胜利的喜讯呈献给您，但我的管马人在与霄辰人的战斗中牺牲了，您又将我的大部分扈兵留在了伊利安。不过，我们还是以您的名义打击了敌人。”
“胜利？打击？”埃拉娜怒视了维蓝芒和安奈伊莱一眼，才转回身看着兰德，“他们乘船进入提尔之岩的码头，但他们把大部分扈兵和在凯瑞安征募的全部佣兵都布置在上游河岸边，并命令他们进入城市，攻击叛军。”这名两仪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这只是导致许多人死于战祸，我们的谈判也退回到了原点。”安奈伊莱满是媚笑的面孔颤抖了一下。
“我的计划是同时从提尔之岩出击，两面夹击敌军。”维蓝芒申诉着，“达林拒绝了，他拒绝了！”
达林的脸上也不见了笑容，他双脚分开地站着，仿佛正希望手中握持的是一把剑，而不是一只高脚杯。“那时我就告诉过你，维蓝芒，就算是我派出全部岩之守卫者，叛军的数量仍然远超过我们，他们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已经雇用了从艾瑞尼河到雷玛拉海湾之间的每一个佣兵。”
兰德坐进一张椅子里，将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这把椅子的厚重扶手在前面没有支撑，所以他的剑能顺利地靠在椅子侧面。卡莱琳和明似乎已经把谈话转移到衣服上，至少她们正在用手指抚摸对方的外衣，兰德听到了注入“背缝”和“基础裁剪”之类的词汇，只不过他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埃拉娜的目光在他和明之间来回游走，兰德感觉到否认和狐疑在约缚中交战。“我把你们两个留在凯瑞安，因为我的计划就是你们要留在那里。”这两个人他都不信任，把他们留在凯瑞安，就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只是没有权势的外国人，无法造成什么伤害。愤怒因为恶心的感觉而更趋激烈，渗入到他的声音里。“你们要尽早制定计划，返回那里，愈早愈好。”
安奈伊莱的笑容变得更加虚弱，她稍稍向后缩了缩身子。
维蓝芒则很顽固。“真龙大人，我会欣然前往您旌旗所指的任何地方，但只有在我的祖国，我才能充分为您效忠。我了解那些叛徒，知道他们在哪些地方可以信任，在哪些地方……”
“愈早愈好！”兰德断喝一声，将拳头用力捶在椅子扶手上，木制扶手随之发出嘎啦一声裂响。
“一。”凯苏安说道，声音清晰，却让人不明所以。
“我强烈地建议你照他说的去做。”奈妮薇面无表情地看着维蓝芒，吮了一口酒，“最近他的脾气一直都不好，甚至比以前更差，你肯定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他发泄怒气的对象。”
凯苏安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严厉地说道：“没有你的事，女孩。”奈妮薇瞪了她一眼，张开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色变得铁青，还伸手抓住了辫子，她缓步走到明和卡莱琳身旁，至少她现在已经很擅长放稳步伐了。
维蓝芒扬起头，从鼻尖上俯视着凯苏安，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说道：“维蓝芒·桑尼戈服从真龙大人的命令，我的船明天就可以做好启航的准备。这样够了么？”
兰德略一点头。这样就可以了，他不打算浪费时间导引神行术，送这两个蠢货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这座城市里满是饥民。”他的眼睛看着那头金熊——这么多金子能让全提尔城的人吃多少天饱饭？想到食物，他的胃又抽搐起来。他所等待的回答很快就出现了，只是并非出自他所等待的人。
“达林已经在城中牧养牛羊了。”卡莱琳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火气，她匕首一样的目光正盯在兰德身上。“现在……”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的热度并没有降低，“现在鲜肉放过两天就会腐败，所以他向城中运来了活的牲畜，以及大量谷物，爱丝坦达那一伙人却把这些全都抢走了。”
达林给了她一个关爱的微笑，声音中带着歉意。“我试过三次，但爱丝坦达很贪婪，这样持续为我的敌人提供物资是没有意义的，您的敌人。”
兰德点点头，至少这个人并没有忽视城中的状况。“城墙外有两个男孩，东尼和考姆，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差不多在十岁左右。当叛乱平息，你能走出提尔之岩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找到他们，照顾他们。”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约缚中传来深深的哀伤，几乎淹没了同时涌现出的爱意。这么说，她看到的一定是死亡，但她对沐瑞的预见就是错的，也许这次的预见也能被时轴所改变。
不，路斯·瑟林咆哮着。她见到的，就绝不会改变，我们必须死！兰德没有理他。
达林显然对这个要求颇感困惑，但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对转生真龙的命令，你又能怎样？
兰德正要提及他此行的真正目的，碧拉·哈金走了进来，她是兰德派驻在这里与叛军进行谈判的另一名两仪师。她一边走，一边还皱着眉回头观望，似乎门外的枪姬众对她为难了一番。艾伊尔人认为向兰德宣誓效忠的两仪师都是智者的学徒，枪姬众们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提醒这些两仪师，她们还不是智者。碧拉·哈金是一名身材矮壮的女人，有一张方脸和一头褐色短发，尽管穿着绿色丝裙，但如果没有两仪师的无瑕面容，她看上去十足是一名乡下农妇——一名用铁腕统治着自己的家族和农场的农妇，即使是国王大概也不敢把鞋底的泥巴带进她的厨房。她属于绿宗，有着绿宗全部的自豪和高傲，她又向艾丽维娅皱了皱眉，流露出两仪师对野人的全部轻蔑。当她看到兰德的时候，这些表情都变成了冷静与镇定。
“考虑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必须说，我不应该因为见到你而惊讶。”她摘下领口处造型简朴的白银斗篷别针，别到自己腰间的荷包上，然后将斗篷叠好，搭在臂弯里。“也许你已经得到讯息，其他人都到了艾瑞尼河以西，距此不到一天的路程。”
“其他人？”兰德问。他的声音很低，如同钢铁般冷硬。
碧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兰德的语气，她还在慢慢整理自己的斗篷。“当然是其他大君，桑那蒙、托墨朗等等，他们显然是在以扈从马队的最快速度向这里进发。”
兰德一跃而起，腰间的剑撞在椅子扶手上，刚才被他一拳捶裂的椅子扶手猛地被撞断，木屑碎片纷纷掉落在地毯上，他却没有朝身侧瞥上一眼。这帮蠢货！霄辰人就在阿特拉边境，他们却返回了提尔？“难道没有人记得该如何遵守命令吗？”他吼道，“立刻派出信使！他们要以更快的速度返回伊利安，否则我就把他们全部吊死！”
“二。”凯苏安说。光明在上，她在数什么？“一点建议，孩子，问问她今天早晨发生了什么，我闻到了好消息的气味。”
发现凯苏安也在房间里，碧拉稍稍愣了一下，她谨慎地瞥了凯苏安一眼，抚弄斗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仿佛兰德已经问过了问题，她开口答道：“我们已经达成协议。泰德山和西曼像以往一样摇摆不定，但荷恩几乎像爱丝坦达一样强横。”她摇了摇头，“相信泰德山和西曼很快就会倒戈了，但一些操着怪异口音的人正在向叛军承诺黄金和兵员的支持。”
“霄辰人。”奈妮薇说。艾丽维娅张开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也许是，”碧拉应道，“他们一直在躲避我们，看到我们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随时都会咬人的疯狗，这也和我听说的霄辰人一样。不管怎样，不到一个小时之前，爱丝坦达突然问我，真龙大人是否能恢复她的头衔和封地，他们也全都随她一起屈服了，这就是我们达成协议的开始。他们接受达林作为转生真龙代理提尔全权总管，你制定的全部法律一律奉行，他们负责为这座城市提供一年的食物，作为他们叛乱行为的惩罚。相对的，他们恢复全部头衔和领地，达林加冕成为提尔国王，他们发誓向他效忠。梅兰娜和蕾菲拉正在准备双方签署落印的协议。”
“国王？”达林难以置信地说。卡莱琳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恢复全部头衔和领地？”兰德咆哮着，将手中的高脚杯扔到一旁，酒浆洒了一地。约缚中出现了谨慎的情绪，并从明那里传来了警告，但他过于愤怒，完全没有留意这些，肚腹中恶心的感觉也在绞拧着他的怒火。“该死的！我已经剥夺了那些叛徒的土地和头衔，他们必须以平民身份向我宣誓效忠！”
“三。”凯苏安说。兰德的皮肤上生出了鸡皮疙瘩，他的屁股被狠狠抽了一记。碧拉惊骇地张开嘴，斗篷从她的臂弯里滑到地板上。奈妮薇笑了，她急忙捂住嘴，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笑声！“不要逼我提醒你的礼貌，孩子。”凯苏安继续说道，“埃拉娜在离开之前把你的条件都告诉了我——达林作为全权总管，你的法律不得更改，其他一切都可以谈，看来他们已经接受了你的全部条件。你当然可以为所欲为，但我再给你一个建议，当你提出的条件被接受时，就遵循你说过的话。”
否则就没有人会信任你了，路斯·瑟林说，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完全是清醒的。
兰德瞪了一眼凯苏安，紧紧握住双拳，他很想现在就把这个两仪师烧焦。他能感觉到自己屁股上肿起了一道，坐到马鞍上的时候，他的感觉一定会更强烈。他的愤怒也正在随那道伤痕一同肿胀起来。凯苏安却只是静静地越过酒杯上沿，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是不是有一点挑衅的意味？是不是在看他有没有胆量导引？这个女人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而最恼人的是，她的建议都是对的，那些条件的确是兰德自己向埃拉娜定下的。他本以为叛军会要求更多，进逼更甚，而他们的确满足了他的期望，甚至更多，他完全没有想到能够为这座城市的居民争取到一年的食物。
“看样子，你的时运很好，达林国王。”兰德最终说道。一名侍女行了一个屈膝礼，捧给兰德另一只盛满酒的高脚杯，她的面容如同两仪师一样镇定，就好像男人和两仪师争吵的戏码每天都会在她的面前上演。
“向达林国王致敬。”维蓝芒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不过他的语气听来还是很勉强。片刻之后，安奈伊莱也重复了这句话，听来就好像刚刚跑完了一里路，气息极不顺畅。她以前曾经说过，她才是提尔国王的合适人选。
“但为什么他们想要我做国王？”达林挠着头，“自从一千年前莫伦纳死后，提尔之岩就再没有过国王了。这是你提出的要求吗，两仪师碧拉？”
碧拉捡起斗篷，用力将它抖动着：“这是他们的……‘要求’，嗯，这个词有些太重了，可以说……这是他们的建议。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对这个王座垂涎三尺，尤其是爱丝坦达。”安奈伊莱发出一阵哽咽的声音。“但是，当然，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希望。让你成为国王，他们至少可以向你宣誓，而不是向转生真龙，这也许能让他们的厌恶感减轻一些。”
“如果你是国王，”卡莱琳插口道，“这就意味着转生真龙代理提尔全权总管变成了一个次级的头衔。”她发出充满磁性的笑声。“她们也许还会再编出三四个响亮的名号来，好把这个头衔挤到更后面去。”碧拉咬住嘴唇，仿佛也正要提到这一点。
“你愿意嫁给一位国王吗，卡莱琳？”达林问，“如果你愿意，我会接受这顶王冠，尽管我必须先要让人把这顶王冠做出来。”
明清了清喉咙。“我可以告诉你它是什么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卡莱琳又笑了，她放开达林的手臂，从他面前退开。“如果要我回答，我必须先看看你戴着它会是什么样子。先按照明的描述把王冠做好，如果它让你看上去更漂亮……”她一直在微笑着，“那么也许我会考虑。”
“我希望你们得到幸福。”兰德说，“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明瞪了他一眼，约缚中满是反对的意味，奈妮薇同样丢给他一个凶狠的眼神，这是什么意思？“你将要接受这顶王冠，达林，等到文件签署完毕，我希望你立刻逮捕那些霄辰人，然后召集提尔境内所有懂得使用剑和斧枪的人。我会安排殉道使送你们去阿拉多曼。”
“那我呢，真龙大人？”维蓝芒充满期待地问。他高高挺起胸膛，整个身子似乎都在颤抖。“如果战争即将爆发，那么我就应该为您冲锋陷阵，而不是在凯瑞安忧郁沉沦。”
兰德审视着这个人与安奈伊莱。维蓝芒是一个莽撞的白痴，这两个人他都不信任，但他们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估计他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很好，你们两个可以陪同达林大君……达林国王。”安奈伊莱咽了咽口水，仿佛她宁可回到凯瑞安去。
“但我在阿拉多曼又该做些什么？”达林急切地问，“我对于那片土地了解很少，我只知道那里是个疯狂的地方。”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中狂野地笑着。
“末日战争就要来了。”兰德说。光明在上，但愿那一天不要来得太早。“你们要去阿拉多曼，为末日战争做好准备。”

第22章 让锚哭泣
尽管蓝色的海浪不停地摇撼着船只，哈琳妮·丁·托加拉仍然在她的姐妹身边坐得笔直，身后是为她们撑阳伞的侍从和持舵柄的舵手。纱罗似乎正专注地看着那十二名正在划桨的男女，像是陷入了沉思。近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绝不仅是这场召唤哈琳妮来至此地的会议，但她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绪盲目地飘散着，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自从到伊利安之后，每次她在参加亚桑米亚尔十二首会议之前都需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到达提尔，发现翟妲的蓝鸥仍然停泊在河岸边，她原本确信那个女人肯定还在凯姆林，或者至少还在她背后很远的地方，这真是个令人痛苦的错误。不过，即使翟妲离此还有几个星期的路程，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至少对哈琳妮来说不会有变化。不，不要想翟妲了。
太阳距离东方的地平线只有一拳高，几艘陆民的船只正在护卫伊利安港口的防波长堤前行驶。其中一艘船有三根桅杆和极高的船身，它所有的主帆都是方形的，整艘船显得笨重而难于操控，在低矮的波浪上起伏不定，而不是将海浪切开。其余的船都很小，船身也矮，它们的三角帆几乎全部张开，一些船的速度相当快。但陆民很少会航行到看不见陆地的地方，而且因为害怕搁浅，他们晚上总是会下锚停泊，所以船速快慢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真正需要快速运输的货物都会由亚桑米亚尔海船来承运，当然，运输价格也非同一般。交给亚桑米亚尔运送的货物在全部的货物中所占比例并不大，一部分是因为运货价格，一部分是因为急需送达目的地的物资实际上并不多。而且，如果管货员运送海民自己的货物进行贸易，他的船和部族都会得到更加丰厚的利润。
在海岸边，无论是向东还是向西，哈琳妮目力所及的地方停满了亚桑米亚尔船只，风剪子、掠浪、翔翼和细梭，这些大船往往都被小艇环绕着，看上去就像那里正在举行某种节日聚会。这些来自岸上城市的小艇会向他们兜售各种商品，从水果干到大块的牛羊肉，从铁钉和铁锭到刀剑匕首，从俗丽的伊利安小饰品到吸引眼球的黄金和宝石。但那些黄金器皿经常只是些镀金的假货，只用了几个月，就会露出里面的铜胎，那些宝石也只是一些彩色玻璃。陆民还带来了老鼠，虽然这并不是他们打算售卖的。在陆民的地方停泊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每一艘船上都饱受鼠害，老鼠和腐坏造成的食物损耗为陆民商贩开辟了更大的市场。
那些霄辰大船周围同样布满了小艇，这几十艘庞然大物都是大逃亡那天的战利品，离开艾博达的伟大逃亡——现在只要说出这个词，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些方头大船上桅杆的数量超过风剪子的一倍有余，它们那些由许多根横桁撑起的大船帆也许很适合跨越大洋的远程航行，但的确很难操控。许多人正聚集在那些桅杆的周围，将那种多桁大帆替换成一些更为实用的船帆。没有人想要驾驶这种笨重的大船，但海民在艾博达损失的船只大概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全部恢复，更不要说造船所需的巨额款项了！而这些大船无论多么难以驾驶，它们肯定能在海上航行许多年。除非别无选择，任何领航长都不会愿意让部族金库借出的资金成为她们沉重的负担，只是她们自己的金币往往已经在艾博达被霄辰人劫掠一空。那些失去了自己的船，又没能抢到霄辰船的人最不幸，就只能向部族金库借贷了。
哈琳妮的小艇驶过防波堤，灰色的厚重堤墙下满是黑色的淤泥和大浪也无法推走的、发丝一般的长长海草。这时，宽阔的灰绿色伊利安港敞开在她的眼前，海港两侧都是大片的沼泽湿地，那里刚刚褪去冬日的灰褐颜色，被一片片绿色所覆盖，长腿涉禽在其中来回踱步。一片薄雾随着微风飘过小艇，沾湿了哈琳妮的头发，然后飘到岸上。湿地附近有不少小渔舟正在张网捕捞，十几种海鸥和燕鸥盘旋在渔舟上方，寻隙窃取网上来的鱼虾。隐在这座港口后方的城市和那里喧闹的市场并不能引起哈琳妮的兴趣，只有这座港口……这片宽阔的、几乎是正圆形的开阔水面是现在已知最大的锚地水面。现在这里挤满了各种在海面或河道中航行的船只，它们大多在等待入港。这数百艘形式大小不一的船只中当然也有海民船，不过现在这里的海民船只有风剪子和三艘笨重的霄辰大船。这些有三支桅杆，体型细长、能够与海豚竞速的风剪子和他们旁边的霄辰大船，都是组成每个部族十二首的波涛长和领航长的坐船。这片水域里已经没有空间能够再停泊其他海民船只了。如果海民挤占了这里太多的地方，九人议会和转生真龙代理伊利安全权总管难免会找他们的麻烦。
突然间，一阵冰冷的强风从北方吹来，或者说，它不是吹来的，而是突然以最猛烈的力度出现，在海港中掀起无数白色的碎浪，并挟带着一股松树和……泥土的气味。对于树，她了解得很少，而且仅限于建造船只的木材，不过她相信，伊利安附近绝不可能有大片松林。然后，她注意到那条雾线，虽然船只都被那阵强风吹得向南漂移，那片雾却依旧在缓缓地游向北方。哈琳妮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双手继续稳稳地放在膝头，她很想伸手抹去发丝上的水汽。在煞达罗苟斯之后，她本以为再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动摇她的神经，但她最近看到了太多……奇异的现象，它们都在表明这个世界正开始扭曲。
如同出现时那样突然，风又蓦然间消失了。桨手之间传出各种低声的嘟囔，他们的动作不再整齐划一，第四名桨手失了手，将许多水泼进小艇，他们都明白，风不应该是这样的。
“镇定。”哈琳妮坚定地说，“镇定！”
“动作整齐，你们这些离不开岸的杂碎。”她的甲板主在船头喊道。捷黛茵身材瘦长、皮肤坚韧，她一定也有着同样坚韧的肺。“难道我要等着风把这艘船吹过去吗？”这两句侮辱性的话让一些桨手露出怒容，另一些则显得很委屈，但船桨很快又恢复了整齐流畅的动作。
纱罗正在审视那片雾，哈琳妮知道现在问她看到了什么，或者在想些什么并不合适，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听到这名部属的回答。她们已经见到了太多令人胆寒的现象了。
舵手让这条十二桨小艇朝一艘高大的霄辰船驶去，陆民的小艇只要靠近那艘船，就会立刻被赶走。这也是海民所控制的船只中最为高大宽广的一艘，高耸的船尾堡足有三层高，整个船尾还拥有两座塔台！不过，哈琳妮现在并不在意这样的巨舰在遭遇被奇摩驱动的狂怒大海或者艾瑞斯洋中的肆虐时会是什么样子。此时，已经有另外一些十二桨或八桨小艇停在这艘船的旁边，上面的人正按照次序等待登船。
捷黛茵立于船头，高声喝道：“梭玳茵！”她的声音传得很远，一艘正在驶向巨船的十二桨小艇转向一旁，其他小艇还停在原位。
直到桨手们把船桨竖起在舷侧，哈琳妮才站起身。捷黛茵抓住从大船上扔下来的一根绳子，让小艇停了下来。纱罗叹息一声。
“鼓起勇气来，姐妹。”哈琳妮对她说，“煞达罗苟斯也没能战胜我们。不过，光明庇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活下来。”她干笑了一声。“没关系，就算是凯苏安·梅莱丁也没能要我们的命，她们当然也不行。”
纱罗虚弱地笑了笑。不管怎样，她至少笑了。
哈琳妮像二十年前那样轻松地爬上绳梯，由船上的甲板主扶上甲板。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在他粗硬的面孔上，一道伤疤斜插过被皮罩覆盖的右眼窝，大逃亡给许多人都留下了伤痕，还有许多人死在那一天。哈琳妮的一双赤脚碰到这艘船的甲板上，也觉得有些古怪，她的眼睛同样适应不了这里甲板的铺排样式。不过，这里的秩序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十二名袒露胸膛的男人站在她左侧，十二名穿着亮色亚麻长衫的女人站在她右侧，她一踏上甲板，这些人都向她深鞠一躬，双目直视甲板。她等待纱罗和撑阳伞的侍从来到她身后，才迈步向前。这艘船的领航长和寻风手站在迎接队伍的最末端，在哈琳妮走过的时候，她们伸手分别碰触了胸口、嘴唇和前额，不过他们鞠躬的程度要浅一些。像哈琳妮和纱罗一样，她们都披着齐腰长的白色哀悼长巾，挂在她们脖子上的众多项链也都被遮在长巾里面。
“我的船欢迎您，波涛长。”领航长说着，嗅了嗅鼻烟匣，“光明的仁慈笼罩您，直到您离开他的甲板，其他人正在大舱室中等待您。”
“光明的仁慈也笼罩你。”哈琳妮答道。这名领航长名叫图莱恩，她穿着蓝色丝绸长裤和红色绸衫，身材粗壮，令她身旁的寻风手瑟莉勒显得相当苗条，虽然实际上，瑟莉勒应该算是中等身材。图莱恩还有一双锥子般的眼睛和一张嘴角低垂的嘴，不过这些和她嗅鼻烟匣的动作并非是对哈琳妮有意的冒犯，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她对每个人都是这副样子。她的船已经沉入艾博达港口的海底，即使是带着盐味的海风也没办法吹净弥漫在那座港口中的臭气。
大舱室占据了船尾堡的全部上层空间，这里除了十三把椅子和一张靠舱壁摆放的桌子以外，什么家具都没有，那张桌子上放着黄色的瓷质高颈酒壶和高脚杯。二十四个女人在这间舱室中丝毫不显拥挤。哈琳妮是亚桑米亚尔十二首中最后一个到达的，其他波涛长见到她时的反应完全没有超出她的预料，琳珂拉和瓦蕾因故意转过身，用后背朝向她；圆脸的妮奥勒向她皱起眉，大步走到桌子旁，重新斟满了自己的高脚杯；因为腰肢过于纤细，而衬托得胸部格外丰满的莱西恩摇着头，仿佛在为哈琳妮的出现感到惊讶。其他人都在继续闲聊，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当然，所有人都披着哀悼长巾。
佩兰娜大步向她走过来，在她那张方脸右侧的粉红色长疤让她看上去有些骇人，她浓密的卷发几乎都已经是灰色了，挂在她左侧脸颊上的荣誉链坠着沉重的黄金徽章，那些徽章记录着她的胜利，其中一枚即是大逃亡的勋章。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还能看到霄辰镣铐的割痕，只是现在被她用丝衣遮住了。“光明在上，希望你已经恢复了，哈琳妮。”她侧过头，将带着刺青、圆胖的双手握在一起，好像在表示同情，却又毫不掩饰嘲讽的意味。“是不是坐下去还不方便？所以我在你的位置上放了一只软垫。”
她放肆地大笑着，转头望向她的寻风手，但凯伊瑞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仿佛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随后才附和着轻轻笑了两声。佩兰娜皱了皱眉，她永远都认为，当她在笑的时候，她的属下也应该和她一起笑，只是这名表情肃穆的寻风手有着自己的心事，她的一个女儿在陆民中失踪了，遭到了两仪师的诱拐，两仪师要为此付出代价——即使是不喜欢凯伊瑞和佩兰娜的人也会明白，这是必须的。
哈琳妮向这两个人投去一个紧绷的微笑，然后便疾步从佩兰娜身边走过，逼得那个女人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表情也变成了彻底的气恼。沙子的女儿，哈琳妮在心中不屑地念叨了一句。
不管怎样，玛芮尔的脸上还是有着真诚的微笑，这名身材颀长苗条的女子留着黑白各半的齐肩长发，她们还是甲板水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密友了。那时她们一同在一艘老旧的风剪子上服役，当时的领航长是个惯于铁腕统治的家伙，而且还因为看不到晋升的前景，更变得对部下尤其苛刻。得知玛芮尔平安逃出艾博达的时候，哈琳妮由衷感到高兴。这时玛芮尔又向佩兰娜和凯伊瑞皱起眉头，她的寻风手特瑞丽也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但和凯伊瑞不同，她这样做不是为了迎合自己的波涛长。特瑞丽和凯伊瑞是一对亲姐妹，她们都对凯伊瑞失踪的女儿塔拉安有着极深切的关心，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她们两个都愿意为一个铜板而割开对方的喉咙；或者希望能让对方被贬谪到舱底去刷甲板。没有任何恨意能比同胞血亲之间的仇恨更深。
“不要让那些泥潭里的鸭子打扰你的心情，哈琳妮。”玛芮尔的声音就一个女人而言显得过于浑厚，却很优美动听。她将手中的两只高脚杯其中之一递给哈琳妮。“你做了你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情，如光明所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哈琳妮虽然不愿意，视线却还是移向了头顶上方横梁上的环头钉，现在它早就应该被拆掉了，她相信，这根大钉被留下来，只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她。那个叫做“明”的古怪女孩是对的，她与克拉莫签订的契约被认为是一场重大的失败，亚桑米亚尔付出了太多，求得的回报却少得可怜。就是在这间舱室里，在十二首的其余成员和新诸船长的注视下，她被剥光衣服，拴住脚踝，倒吊在那只环头钉下面，双手也被捆住，固定在甲板上的另一支环头钉上，身体被拉得笔直，然后她就被狠狠地鞭打，直到她几乎要把肺从嘴里嚎出来。现在那些鞭痕已经褪去，但回忆仍然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幸好，她那时只是在嚎叫，并没有求饶，如果不是这样，她现在就只能满足于成为一名普通的领航长，梭玳茵部族必定会选出自己新的波涛长。尽管这个房间里大部分人都认为，她在受到这样的惩罚以后，本应该自动退职，也许就连玛芮尔也不例外。但明对于她的另一个预言依然在给予她勇气，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亚桑米亚尔的诸船长。依照法律，亚桑米亚尔十二首能够推选任何一名领航长作为诸船长，但在超过三千年的历史中，只有五名非十二首的领航长有此殊荣。两仪师说明所见到的幻象一定会实现，不过她也不太敢为这个女孩的话赌上一切。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玛芮尔，如光明所愿。”她说道。这一刻终于到了，她必须有勇气接受自己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像往常一样，翟妲到来时没有任何仪式，她大步走进舱室，身后跟随着她身材修长、表情矜持的寻风手舍琳，还有艾米丽娅。这名胸部丰满、浅色头发的两仪师是翟妲从凯姆林带回来的，在她看不出年岁的面孔上仿佛永远都带着惊慌的神情，一双蓝眼睛总是大睁着。现在，这名两仪师不知为什么，正粗重地喘息着。所有人都向翟妲鞠躬，她却丝毫没有在意。她穿着绿色锦缎衣衫，披着白色哀悼长巾，她的个子很矮，满头的灰色卷发也很短，不过看上去却像舍琳一样高。哈琳妮不得不承认，她具有非同寻常的迫人气势，而且哈琳妮觉得，即使翟妲被困在奇摩与礁岩海岸之间，她的冷静镇定也丝毫不会动摇。因为使用风之碗，她从两仪师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签订了对亚桑米亚尔有利的契约，随后，她又在安多境内争取到一块实行亚桑米亚尔法律的土地。当哈琳妮带回的契约引来众怒时，翟妲却建立了伟大的功业，再加上她的寻风手已经能够施展那种所谓的神行术，让她在眨眼间就能到达伊利安，这些并非她能够成为诸船长的全部理由，但的确也对她的晋升有着莫大的帮助。哈琳妮觉得神行术的效果被高估了，纱罗现在也可以打开通道，但如果要在船甲板上做到，却又不会造成任何破坏，即使在这样的静水中也相当困难，尤其是当编织通道的人位于另一艘船上的时候。同时，也没有人能打开足够容纳一艘船的大型通道，这种技巧肯定是被高估了。
“那个人还没有到。”翟妲一边朗声说着，一边坐到背对着船尾大窗的椅子里，调整好带着长丝穗的红腰带和插在腰带上的翡翠镶嵌匕首。她是个非常特别的人。在船上，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是一种必要的习惯，而翟妲对此的苛刻程度更是超乎常人。舱室中其他椅子在翟妲面前排成了相对的两列，不过它们并没有固定在地板上。波涛长们纷纷就坐，寻风手们都站在自己的波涛长身后。“看样子，他打算让我们等他，艾米丽娅，斟酒。”看样子，这名两仪师又犯错了。
艾米丽娅打了个哆嗦，急忙将青铜色的裙摆提到膝头，向放酒壶的桌子跑去，看样子，她犯的错肯定很重。哈琳妮有些想知道，翟妲还能允许她穿多长时间的裙子。当然，在船上，裤子要比裙子方便得多。当她们远离陆地，脱去上衫的时候，那名两仪师肯定会更加震惊。艾米丽娅属于褐宗，她很想研究亚桑米亚尔，但现在实在没有多少时间进行研究，她在这里的意义是工作，翟妲会确保这一点。她要在这里将两仪师所知道的一切传授给寻风手，现在，她每次授课的时候都惶恐不已，虽然陆民导师极为罕有，她的地位却比甲板水手高不了多少。一开始，她似乎相信自己的地位与翟妲相当，甚至更高！直到甲板主的鞭子不断地抽在她的屁股上，她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状况。在那之后，艾米丽娅曾经三次尝试逃跑！奇怪的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施展神行术。寻风手受命，要谨防她学会这种技艺，而且她现在也已经知道，海民正在严密监视她，绝不会给她逃上陆民商贩小艇的机会，不论如何，她应该不会再次逃跑了。有讯息说，她已经被警告，如果第四次企图逃走，她将公开被鞭打，并且在鞭打之后仍继续被倒吊在环头钉上示众，没有人会冒险承受这样的羞耻。受到这种惩罚之后，即便是领航长，甚至波涛长也会自愿降职为甲板水手，希望能在劳碌的人群中将自己和自己的耻辱藏起来。
哈琳妮走到左侧最末一把椅子旁，拿起放在上面的软垫，厌恶地扔到船板上，然后才坐下去。纱罗站到她背后。除了玛芮尔之外，哈琳妮是十二首中资历最低的。现在玛芮尔正坐在她的对面，但如果翟妲没有戴上第六对金耳环，她的位置也只比哈琳妮更向前一阶而已，现在她新穿的耳洞可能还疼得厉害呢。这个想法让哈琳妮感到好受了一些。翟妲此时正挥手示意那名焦虑不安的两仪师退下，并没有接受她奉上来的酒杯，然后她说道：“既然他让我们等待，也许我们应该在他现身时也让他等上一会儿。”艾米丽娅又捧起酒壶，快步走到玛芮尔身边。愚蠢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在为诸船长奉酒之后，她应该按照资历高低依次为波涛长们斟酒？
翟妲玩弄着用粗重的金链挂在脖子上的透雕鼻烟匣，她的脖子上还戴着一只宽大的束颈金项圈，这是来自安多的伊兰的一件礼物。“他是克拉莫派来的。”她冷冷地说，“你本应该像藤壶一样紧紧地黏在克拉莫身上。”她的声音绝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割在哈琳妮身上。“而现在，除非发生极端紧急的状况，否则我只能通过这个人与克拉莫联系，因为你同意他在每两年中只需要和我见三次面。因为你，我必须接受这个人的无礼，哪怕他是一个粗莽的醉鬼，哪怕他每说一句话都要跑到船栏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到海里去。我派去见克拉莫的使者本应该是一个知道该如何执行命令的人。”佩兰娜发出一声尖笑，她一定以为其他人会和她有一样的反应。
纱罗按了按哈琳妮的肩膀，以表示对她的支持，但她并不需要这样。黏在克拉莫身上？她没办法对任何人解释，即使对纱罗也不行。凯苏安粗暴的手段和对她的不敬让她实在难以招架，她是亚桑米亚尔的大使，却要随着两仪师吹出来的曲调起舞。不得不承认，当那个可憎的两仪师同意她可以离开的时候，她几乎因为心情的放松而痛哭流涕。而且，那个女孩的预言总是会变成现实，这是两仪师说的，两仪师不能说谎，这就够了。
图莱恩轻声走进舱室，向翟妲鞠了个躬。“克拉莫的使者已经到了，船主，他……他用神行术直接上了甲板。”寻风手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艾米丽娅哆嗦了一下，仿佛又感觉到甲板主的鞭子。
“希望他没有把你的甲板破坏得太厉害，图莱恩。”翟妲说。哈琳妮饮了一口酒，以掩饰自己的笑容，很显然，克拉莫的使者至少要等上一会儿了。
“完全没有，船主。”图拉恩看上去很有些惊讶，“通道是在高于甲板一尺的地方打开的，对面是那座城里的码头。”
“是了，”纱罗悄声说，“我能想到那该怎么做。”她总觉得一切与至上力有关的东西都很奇妙。
“看到一座石砌码头出现在你的甲板上方，那种感觉一定很震撼吧。”翟妲说，“很好，我倒要看看，克拉莫是不是派了个喝醉的莽汉来。让他进来，图莱恩，不过别着急。艾米丽娅，难道我要一直等到太阳落下，才能喝上一口酒吗？”
那名两仪师惊呼一声，然后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仿佛马上就要流出泪水的样子。在图莱恩鞠躬准备离开的同时，她以最快的步伐跑到桌边。光明啊，艾米丽娅到底犯了什么错？翟妲拿到酒杯之后又过了许久，一名留着齐肩黑色卷发的高大男人走进了舱室。他肯定不是什么莽汉，而且也没有喝醉，在他黑色外衣的高领上钉着银色的剑形徽章和一枚金红色的怪兽外形徽章——那正是盘绕在克拉莫手臂上的怪兽图案，一条龙。是的，这就是那种怪兽的名字，钉在他左肩头上的一枚蓝色圆形徽章上有三顶金色王冠，那也许代表着一种头衔。他是陆民的贵族么？克拉莫是不是顾及到翟妲的地位，才会派这样一个人来？依照对兰德·亚瑟的了解，哈琳妮怀疑他并不会有这种考虑，克拉莫不会故意轻慢任何人，只是他很少会想到别人的荣誉感。
那个人向翟妲鞠了个躬，一只手完美地控制着腰侧的佩剑，显然，他是个熟悉礼仪的人，不过他并没有碰触胸口、嘴唇和前额。当然，对于陆民过于苛求是没必要的。“如果我迟到了，在此向您致歉，大船主。”那个人说道，“不过，在你们全体成员聚齐之前过来似乎是没有必要的。”他一定用了一只非常好的望远镜从码头那里观察这艘船上的情况。
翟妲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吮了一口酒。“你有名字吧？”
“我叫洛根。”他简单地说。
房间里的半数女人都抽了一口冷气，剩下的人也纷纷张大了嘴，不止一个人的酒洒出了酒杯，只有翟妲和哈琳妮显得无动于衷。洛根，这是每一个亚桑米亚尔都知道的名字。
“我能说话吗，船主？”艾米丽娅喘息着问，她正用力抱着酒壶，哈琳妮甚至有些担心她会把那只瓷酒壶压碎。不过她总算是学会了，如果要说话，必须先等待翟妲点头。随后，言辞滔滔不绝地从她的口中涌出，甚至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这个男人是伪龙，他因此而受到驯御，他怎么可能会再次导引，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导引了阳极力，是阳极力，他是带有暗帝污染的人，大船主。如果您和他打交道，您一定会招致白塔的怒火，我知道……”
“够了，”翟妲打断了她，“你应该很清楚，我对白塔的怒火有几分恐惧。”
“但……”翟妲竖起一根手指，两仪师立刻闭上了嘴，她的嘴唇无力地颤抖着，她刚说出的最后那个字可能会让她再次亲吻甲板主的姐妹，她明白这一点。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洛根平静地说，“我是一名殉道使，但阳极力已经没有任何污染了，阳极力得到了净化。看起来，创世主终于决定怜悯我们。不过我要问她一个问题，两仪师，你效忠的对象是谁，是艾雯·艾威尔，还是爱莉达·艾佛林尼？”艾米丽娅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在今后一年中，她效忠于我，洛根。”翟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那名两仪师紧闭住自己的浅色双眼，当她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它们似乎比刚才更大了，里面充满了恐惧。难道她以为翟妲会提前释放她吗？“有问题的话，问我就好了。”诸船长继续说着：“不过首先，我要问你两个问题，克拉莫在哪里？根据契约规定，我必须在他身边派驻一名大使，你要提醒他这件事。还有，你带来了他的什么讯息？我想，应该是对我们有所要求。”
“关于他所处的位置，我不能告诉你。”这个人微微一笑，仿佛说了个笑话！
“我要求知道。”翟妲开口道，但他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亚桑米亚尔们发出一阵愤怒的低语，许多双眼睛凶狠地瞪着洛根。这个蠢货似乎以为他有着和诸船长相当的地位！
“目前他希望对自身所在的地点予以保密，大船主，弃光魔使在不久之前还企图要杀害他。不过，我会带哈琳妮·丁·托加拉一起走，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他应该认为哈琳妮是可以接受的使者。”
哈琳妮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葡萄酒洒到了她的手背上，然后，她猛喝了一口酒。不，不会的，翟妲就算是和亚麦离婚，再嫁给一块压舱石，也不会让哈琳妮·丁·托加拉成为她的使者。想到要回到克拉莫那里，哈琳妮觉得自己的舌头牢牢地和上颚粘在一起，即使能够成为诸船长，她也不愿意再去忍受凯苏安的压迫了。
翟妲面无表情地盯着洛根，挥手示意艾米丽娅为他斟酒。那名两仪师畏缩了一下，当她倒酒时，双手更是剧烈地颤抖着，以至于酒水都泼出了杯沿，结果倒在桌面上的酒几乎和倒进杯子里的一样多。奇怪的是，洛根走过去，扶住了她的双手，似乎是要帮她，难道他不懂得不该随便插手别人工作的道理？
“不必害怕我，两仪师艾米丽娅。”他对她说，“我早已经不会拿别人当点心了。”两仪师抬起头盯着他，下巴低垂了下去，似乎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要求我们做些什么？”翟达问。
“这不是要求，大船主。”洛根不得不用力扶正酒壶，以免多余的酒溢出去，然后他拿起高脚杯，从艾米丽娅身旁走开。艾米丽娅却只是愣在原地，望着他的后背。光明啊，这个两仪师真懂得给她自己找麻烦。“根据你们和克拉莫签订的契约，你们承诺会为他提供船只，他需要船只从伊利安和提尔向班达艾班运送食物。”
“可以。”翟妲说，她甚至没有注意掩饰自己放松下来的心情，不过，她还是向哈琳妮皱了皱眉。佩兰娜当然也在瞪着她，做出同样反应的还有莱西恩、妮奥勒和另外几个人，哈琳妮只得压抑下叹息的冲动。
她不得不承认，契约中一些细节相当令人困扰，比如需要诸船长每两年最多去晋见克拉莫三次。真玳预言说，亚桑米亚尔将侍奉克拉莫，却没有说清楚他们该如何侍奉，诸船长是否应该对克拉莫惟命是从。但在那场谈判中，亚桑米亚尔一方只有哈琳妮一个人，与两仪师的博弈让她几乎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光明在上，她能够定下这样一份契约已经是奇迹了！
“要为超过一百万人提供补给，大船主。”洛根的口气就好像是想要再来一杯酒，“具体超过多少，我并不清楚，不过班达艾班本身正陷入饥荒，补给船只必须尽快到达。”
震撼的情绪在舱室中扩散开来。哈琳妮并不是唯一长饮了一口酒的人，就连翟妲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最终，她说道：“我们的风剪子不足以完成这样的任务。”听她的语气，似乎她还有些不相信这件事。
洛根耸耸肩，仿佛翟妲的话并不重要。“这就是他对你们的命令，如果有必要，就调用其他船只。”
翟妲坐在椅子里的身躯僵住了。命令——不管契约是如何签订的，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显然相当失礼。
图莱恩再次走进舱室，这一次，她却径直跑向翟妲，一双赤脚重重地拍击在船板上。她弯下腰，在诸船长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翟妲的脸上慢慢显露出恐惧的神情。她稍稍举起鼻烟匣，却又哆嗦一下，让鼻烟匣又落回到胸前。
“让她进来。”她说道，“立刻让她进来，这是足以让锚哭泣的讯息。”图莱恩跑出舱室。翟妲继续说道：“我会让送信人亲口公布这件事。你必须等一下。”她转头对刚刚张开口的洛根说，“你必须等一下。”洛根总算还有些脑子，知道此事要保持沉默。但他完全没有掩饰不耐烦的神情，他大步走到舱室一侧，紧闭住嘴，双眉也紧皱在一起。
走进舱室的年轻女子向翟妲深鞠了个躬，她的身材高挑瘦削，如果不是面容憔悴，肯定会是个可爱的女孩。她穿着亚麻质地的蓝色外衫和绿色长裤，看上去，这身衣服似乎在她身上穿了好几天都没有脱下来过。因为疲惫，她在走路时身子还不停地微微摇晃着。她荣誉链上的徽章屈指可数，这也与她的年龄相符，不过哈琳妮能看到，她有不止三枚徽章是为了表彰她的非凡勇气。
“我是瑟梅勒·丁·塞拉安·长目，大船主。”她的嗓音沙哑，“逐风号细梭的领航长，我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恐怕现在依然已经太晚了。我去了从索马金到这里的每一座岛屿，却总是迟到一步。”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将你带来的悲痛讯息向十二首告知，以你的方式，你的步调。”翟妲温和地说，然后她转过头，换成了不带半点温情的声音：“艾米丽娅，给她斟酒！”两仪师立刻跑了起来。
“差不多是在三个星期之前，”瑟梅勒说道，“索马金岛上的埃玛雅人开始请求我们帮他们前往其他各岛屿，他们向所有的岛屿都派去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些要前往艾桑玛诸岛的人在被告知霄辰人已经占据艾桑玛全境之后，只是要求让他们乘上小艇，然后就远远地离开了陆地。”她从艾米丽娅手中接过倒满酒的杯子，向两仪师点头致谢，然后长长地喝了一口。
哈琳妮和玛芮尔交换着疑问的眼神，后者轻轻摇着头。在哈琳妮的记忆中，埃玛雅人从不曾提过这样的要求，当然，要这样做，他们必须得到亚桑米亚尔的帮助，不过亚桑米亚尔并不会为此向他们索取任何报酬。他们一直在尽量避开咸水，他们的小渔舟也只会在紧靠岸边的地带活动，所以，乘上小艇远离陆地就更让人觉得奇怪。但这又会与什么悲痛的事情有关系？
“港口附近的所有埃玛雅人都离开了，就连那些在船坞和制绳厂领取工资的人也不例外，但在随后的两三天时间里，并没有人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同寻常。”酒水并没有润湿瑟梅勒的喉咙，消除她的沙哑，她用手背抹去脸颊的泪水。“直到我们发现他们也没有回来，政府派人去了埃玛雅人的村庄，却发现……”她紧闭上双眼，“埃玛雅人全都死了，男人，女人……”她的声音停滞了一下，“……还有孩子。”
哀恸的哭声在舱室中响起。哈琳妮惊讶地发现，这哭声同样来自她的口中。让锚哭泣的哀伤讯息？这讯息足以让天空为之落泪，怪不得这名领航长的声音如此嘶哑，自从得知这场灾难以后，她哭泣了多少个小时？多少天？
“这是为什么？”佩兰娜哭问道。她在椅子里向前倾过身子，表情几近于疯狂，她将鼻烟匣顶在鼻子上，仿佛这样能遮住一些这个讯息的苦难意味。“是某种瘟疫吗？快说！”
“是毒药，波涛长。”瑟梅勒答道。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泪水还是不停地从脸上落下。“我去的所有地方都是一样。成年人给孩子服下毒药，让他们陷入永不醒来的沉睡，可能是他们拥有的毒药数量不够多，一些成年人服毒的剂量不足以立刻致死。有些人活到了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向我们讲述了事情的起因。索马金的巨手融化了，它所在的山丘现在变成了一个深坑，似乎是埃玛雅的预言中有提及这只手，他们相信，巨手的毁灭是时间走向终结的预兆。他们称此为‘幻影时代的结束’，并深信，这正是他们离开……离开这个幻影的时刻。”瑟梅勒苦笑了一下，“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这个世界。”
“没有人得救吗？”翟妲问，“一个也没有？”泪水同样在她的脸颊上闪烁着。哈琳妮不觉得这位诸船长表现失态，她的面庞早已经湿了。
“没有，大船主。”
翟妲站起身，无论脸上是否有泪水，她都保持着统治者的威严，声音也稳定如常：“必须派遣最快的船前往各个岛屿，即使是艾桑玛诸岛也不例外，必须想办法到达那里。在世界崩毁之后，当咸水归于平静的时候，埃玛雅人请求我们保护，为他们抵挡盗匪和入侵的敌人，我们至今仍然负有保护他们的责任，即使他们只有一个人活下来，我们也依然担负这个责任。”
“我很少会听到如此哀伤的讯息。”洛根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他走回翟妲面前，“但你们的船还是要及时赶往班达艾班。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风剪子，就必须使用其他快船；如果有必要，就使用你们所有的船只。”
“你疯了？还是没有心肝？”翟妲问道。她的双拳抵在腰间，仿佛是站在甲板上一样，目光如利剑一样刺向洛根。“我们必须哀悼，我们必须抢救幸存者，并为千千万万我们不能挽救的生命哀悼。”
她也许可以为她瞪视洛根的效果感到自豪。哈琳妮觉得仿佛周围变冷了，光线也暗淡下来，舱室中因为感到寒冷而抱起双臂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如果必须如此，那就哀悼吧。”洛根说，“但你们只能在朝向末日战争的进军中哀悼了。”

第23章 召集评议会
玛格拉和赛丽塔在清晨时分出去了，现在这顶补丁的褐色帐篷中只剩下罗曼妲一个人。这真是一段难得的阅读时光，只是小桌子上两盏形式不一的黄铜油灯不断地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刺鼻的腐油气味，这些日子里，这样的问题就只能忍耐了。也许有人会觉得《火焰、锋刃和心》并不适合拥有她这种成就和地位的人，当她还是法麦丁的一个女孩时，就被禁止接触这种书，不过，在枯燥的历史纪录和关于大批食物腐败的可怕报告以外，能看一看这样的书也算是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休息。她曾经见过一块牛肉被施加持续术之后连续几个月新鲜如初，而现在，持续术一个接一个地失效了。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艾雯创造的这种术法一定是有缺陷的。这当然完全错误，如果一个编织有效，那么它就永远有效，除非某种外在的力量干扰了它。艾雯的新编织一直都发挥着它们应有的作用，这是罗曼妲不得不承认的。她们也曾经竭尽全力，希望能找到持续术受到干扰的原因，最终却一无所获，感觉上，就好像阴极力本身失去了作用。这是不可想象的，却又无法回避，最糟糕的是，所有人都对此无能为力！罗曼妲也是一样。不过，用一段关于爱情与冒险的浪漫故事，暂时取代对现实徒劳无益的思考绝对不算一件坏事。
正在帐篷中进行整理的初阶生懂事地没有对她手中的书做出任何评价，甚至没有朝那本木制封皮书多瞥一眼。珀黛芠·考索恩相当漂亮，同时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眼睛很像他的哥哥，而这对兄妹脑子里的相似点就更多了，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这一点。毫无疑问，她正在努力朝绿宗前进，或者是蓝宗。这个女孩最喜欢的莫过于冒险，她不会只满足于看看故事，甚至两仪师的生活也不可能满足她，她是那种会主动寻求冒险的人。罗曼妲丝毫不为这个女孩的选择感到遗憾，有大量更合适的女孩可供黄宗挑选，当然，接受超龄女子是不可能的，不过即便如此，候选对象还是绰绰有余。罗曼妲努力让心思停留在面前的书页上，她确实很喜欢柏姬泰与加达·森的故事。
这顶帐篷算不上很大，所以帐篷中显得格外拥挤，这里摆着三张硬帆布床，上面只铺着一层薄床垫，填充在床垫里的羊毛已经打结，发硬了。三把梯状靠背的椅子显然是不同木匠的手艺，一座有些摇晃的盥洗架上的镜子能看见一道裂痕，白色的脸盆中放着一个有缺口的蓝色水罐。一张桌子的一条腿下面垫着一块木头，还有几个箍铜箱子里放着衣服、床单和个人物品。作为一名宗派守护者，罗曼妲本可以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帐篷，但她更希望能亲自监视玛格拉和赛丽塔，虽然她们都是黄宗守护者，但并不能因此就对她们有过多信任。玛格拉应该是她在评议会中的盟友，却也经常会自行其事，赛丽塔则很少听她的话。不过，这样的安排除了让生活空间变得拥挤之外，还带来了其他不便。珀黛芠在这里的工作量平白增加了许多，其中主要是把赛丽塔乱扔在破旧地毯上的衣裙和软鞋收起来，这些都是在她试过又不喜欢之后，随意丢下的。这个女人身上实在有着不少绿宗的毛病，她每天早晨都要把她的衣柜从上到下翻一遍！很可能她打心底认为罗曼妲的侍女会为她把这一切整理好。她似乎总是以为爱尔玛拉应该像侍奉罗曼妲那样侍奉她，实际上，爱尔玛拉在为罗曼妲服务多年之后，已经退休了，而且当罗曼妲在法麦丁遭遇了一场小小的误会之后，也是在她的帮助下才逃出了那座城市，她不可能要求爱尔玛拉像照顾她一样侍奉其他宗派守护者。
罗曼妲朝手中的书皱起眉，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光明在上，为什么在沙力达的时候，玛格拉要坚持让赛丽塔成为宗派守护者，实际上，玛格拉那时候也提过另外几名候选人，不过那些名单都更加荒谬。罗曼妲会选定赛丽塔，是因为那名圆胖的提尔人最有可能被推选为宗派守护者。罗曼妲自己曾经支持过达达拉，她远比赛丽塔更合适，而且是一个罗曼妲自信不需要太大力气就能加以控制的对象。不过，当时在玛格拉已经坐上一个席位之后，罗曼妲自己在成为宗派守护者时也颇费了些力气。尽管罗曼妲之前担任宗派守护者的时间比白塔可查历史中的任何人都要长，但先成为宗派守护者的人自然有她的话语权。不管怎样，现在事已至此，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只能忍耐了。
妮索钻进帐篷，阴极力的光晕从她身上消退了。在帐帘落下的那一瞬间，罗曼妲看到她的秃头护法萨林正站在帐篷外，手按剑柄，眼望四周，显然是在站岗。
“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这名身材娇小的姐妹问道。与她相比，她的护法就显得格外高大。罗曼妲在看见她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一只大眼睛的麻雀。不过，她的观察能力和聪慧绝对是和她的身形不成正比的。各宗派自然而然地从政务会中选择了她作为艾雯的监视者，而她的报告中指称，政务会对于艾雯几乎无法产生什么影响，这应该是不会错的。
“当然，妮索。”罗曼妲动作自然地合上书，一欠身，把那本书放到她椅子的黄色流苏软垫下面，她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在看这本书。“你的上课时间快到了，珀黛芠，不要迟到。”
“哦，不，两仪师！莎琳娜一定会生气的。”初阶生展开白色的裙摆，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然后就冲出了帐篷。
罗曼妲紧闭嘴唇，莎琳娜会生气。允许十八岁以上的人成为初阶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而那名老妇就是这个错误最集中的体现。她的潜力的确不可思议，但这并不是重点，莎琳娜·麦罗伊是一个有很强破坏力的人物，但该如何摆脱她？如何从初阶生名册上抹去她和所有超龄女子的名字？因为有严格的规定限制，所以要抹去已经登上名册的名字是非常困难的。而且不幸的是，在过去的岁月中，的确发现有一些女性通过谎报年龄而进入了白塔，因为她们的实际年龄往往只是超过限制一两岁，所以她们都被允许留在名册上。而艾雯·艾威尔现在建立了另一种案例，一种更加糟糕的案例。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一问题。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妮索问。
“没有问题，你对谈判有什么了解？”虽然艾雯被俘虏，代伦桥头帐篷中的谈话还在继续，或者不如说，是那种表面上的对话。这简直就是一出滑稽剧，一出表现双方顽固态度的哑剧，但严密监视那些谈判人还是有必要的。瓦瑞琳将大部分谈判工作都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宣称谈判事宜本就应该由灰宗负责。但玛格拉总是不放弃任何机会参与其中，萨洛亚、塔其玛和菲丝勒也是一样。更糟糕的是，她们似乎都不信任其他人能争取到于己方有利的条件。而有时候，她们又似乎都在为爱莉达争取好处。不管怎样，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至少她们都绝不应允那个女人解散蓝宗的荒谬要求，并都在为此据理力争，只是她们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让爱莉达让步。但如果不是罗曼妲（还有蕾兰，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在一些关键时刻显示出足够强硬的态度，她们也许就会接受爱莉达的另一些可憎条件了。光明啊，有时候，那些人仿佛忘了向塔瓦隆进军的目的！“为我们倒杯茶，”她朝两个叠放在一起的箱子指了指，那上面放着一只彩绘木托盘，盘子里有一个银壶和几个锡镴杯，“告诉我，你都听说了什么。”
光晕再一次从妮索的周身亮起，她用结界笼罩住这顶帐篷，并将编织固定好。“我对于谈判一无所知。”她一边说，一边倒满了两个杯子，“我希望你能够和蕾兰谈谈。”
罗曼妲接过杯子，缓缓地喝了一口茶，好让自己有时间思考。至少这杯茶还没有变质。蕾兰？有什么关于蕾兰的事不能让别人听到？当然，任何能够让她借以对付蕾兰的讯息都是有用的。近来，那个女人总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这让她感到很不安。她在椅垫上挪了挪身子。“关于什么？为什么你不亲自和她说？我们还没有像爱莉达统治下的白塔那样堕落。”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或者不如说，她已经和我谈过了，而且是用相当激烈的口吻。”妮索坐下来，将杯子放到桌面上，以过分用心的态度整理好自己黄色条纹的裙摆，她的眉毛微蹙在一起，看上去，她似乎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蕾兰要求我不再查问关于爱耐雅和凯尔伦的事情。”她终于说道，“根据她的意思，她们的死是黑宗所为。”
罗曼妲哼了一声，那本书的木制封面让她的屁股很不舒服。“这纯粹是胡说。但你为什么要查问这件事？我不记得你有这种任务。”
妮索让杯沿碰了碰嘴唇，然后她放下茶杯，坐直身子。忽然间，她仿佛长高了不少，从一只麻雀变成了一头鹰。“因为吾母命令我做这件事。”
罗曼妲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眉挑起来，原来如此，一开始，她怀疑所有宗派守护者会接受艾雯，都只是和她一样的理由。至少蕾兰肯定是如此——当她明白自己无法得到圣巾和令牌的时候。一个柔弱的女孩将成为评议会手中的傀儡，罗曼妲则打算成为傀儡身后那个牵线的人。而最近，她愈来愈清楚地看到，史汪才是那个真正操纵傀儡的人。除了再次反叛，推翻这第二个玉座以外，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局面，而这肯定会让反抗爱莉达的阵营四分五裂。她只能希望蕾兰会像她一样对此咬牙切齿。现在，艾雯落进爱莉达的手中，而在刚刚举行的几次会议中，她依旧冷静如常，泰然自若，对她自己的行动充满信心，并有条不紊地处置着塔瓦隆城墙外姐妹们的各种问题。罗曼妲还是发现自己已经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敬意，无论多么不愿承认，她并不能否认这一点，主持会议的一定是艾雯自己。评议会牢牢地掌控着几乎全部的梦之特法器，虽然没有人能找到莉安借走的那件特法器，但莉安和史汪现在已经成了死对头。史汪不可能潜入特·雅兰·瑞奥德，告诉艾雯该说些什么。妮索并没有在看不见的世界中见过艾雯的表现，但她是不是已经对那个女孩有了同样的评价？毕竟政务会一直都和艾雯有着密切的接触。
“这就是你的理由，妮索？”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不可能把那本书抽出来。她又挪了挪身子，但在这本书上实在找不到舒服的位置，如果这次谈话继续下去，她的屁股上一定会有瘀伤了。
妮索在桌面上转动着她的茶杯，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杯子上。“这是我的主要理由。一开始，我以为她会成为你的宠物，或者是蕾兰的。后来，看到她没有受你们两人的控制，我以为握住缰绳的一定是史汪，但我很快就知道我错了。我相信，史汪曾经是她的导师，以及参谋，也许甚至还是她的朋友，但我亲眼见证了她对史汪发号施令。没有人控制艾雯·艾威尔，她聪明、敏锐，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和巧妙的手腕，她也许能够成为最伟大的玉座。”这个小鸟一样的姐妹突然浅浅一笑。“你有没有意识到，她会成为历史上在位最久的玉座？除非她选择退位，否则将没有其他玉座能活得比她更为长久。”微笑变成严肃，或许还有一点忧虑，这并非是因为她自己正处在违背传统的边缘。妮索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她的目光中还是透露出了紧张。“只要我们能推翻爱莉达。”
听到自己的想法从对面这名姐妹的嘴里说出来，甚至还更为激进，罗曼妲感到一阵气馁。伟大的玉座？好吧！至少要再过许多年，这个猜想才能得到证实。无论艾雯是否能够突破重重险阻，完成这个傲人的成就，现在她只会发现，当她的战争号令逐渐失去威力的时候，她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强硬的评议会。罗曼妲·卡辛会让她明白这一点，敬意是一回事，成为玉座的附庸就是另一回事了。她站起身，装作抚平自己的深黄色裙摆，从椅垫下面抽出那本书，并在坐回去的时候悄悄丢到地上，书册重重地敲在地毯上。妮索的眼眉抽动了一下，罗曼妲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用脚把书推到了桌子下面。
“我们必将推翻她。”罗曼妲在语气中注入比她内心中更多的信心。那场奇怪的谈判和艾雯身陷敌营的处境让她一时没能把话说下去，她忘记那个女孩宣称会从内部瓦解爱莉达的统治。如果艾雯对于白塔现状的报告是正确的，那么她这个任务已经由别人完成了一半。但罗曼妲之所以相信她们能够取胜，只是因为她必须如此相信，她不打算活着被自己的宗派所驱逐，接受苦修，直到爱莉达认为她再次完全符合两仪师的要求。她也不打算接受爱莉达·亚洛伊汉成为玉座，就算让蕾兰当玉座也比爱莉达要好，而罗曼妲当时会推举艾雯的原因之一，就是这样至少能让蕾兰得不到圣巾和令牌。毫无疑问，蕾兰对她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我会以不具确定性的言辞告诉蕾兰，你可以针对你感兴趣的任何问题进行查证。我们必须解决掉这些杀人犯，对于任何姐妹的谋杀都是每一名姐妹理应关注的。那么，你现在都有些什么发现？”这个问题也许并不真正具备任何强迫性，但作为宗派守护者，总会有一些特别的优势。至少，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妮索丝毫没有显示出不快，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恐怕非常少。”她朝自己的杯子皱起眉，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看样子，爱耐雅和凯尔伦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所以她们两人才会被选中，但我所知道的只是她们曾经是多年的密友，她们之间的友谊关系还囊括了另一名蓝宗姐妹——卡布娜·麦坎德。蓝宗姐妹们称她们为‘三人组’，不过她们三人的口风都很严，没有人记得她们曾经谈论过她们之间的事情，不管怎样，友谊很难会成为谋杀的动机。我希望我能找出她们被谋杀的真正原因，特别是这名谋杀犯是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但我必须承认，现在成功的希望还很小。”
罗曼妲也皱起了眉。卡布娜·麦坎德。她很少会留意其他宗派的事情。只有黄宗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什么事情能比治愈伤员更有意义？但这个名字敲响了她脑海深处的一面小锣。为什么？也许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微小的希望能够生长出惊人的果实，妮索，这是法麦丁的一句老话，是一句很正确的话，继续你的调查吧。艾雯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向我报告你的发现。”
妮索眨眨眼，下巴绷紧了一下，但不管她是否愿意向罗曼妲报告，除了服从之外，她别无选择，她不能将罗曼妲这个决定说成是对她的干扰。调查谋杀绝不是某一个姐妹的私事。即使玛格拉能在第三名黄宗守护者的位置上安置一个荒谬的人选，罗曼妲依旧轻松地得到了首席编织者的位置，毕竟她在退休之前一直都是黄宗的首脑，即使玛格拉也不愿与她作对。这个位置为她带来的权力比她希望得到的要小很多，但至少她能得到黄宗姐妹的服从，只要她们不是宗派守护者。
当妮索解开防止偷听的结界的时候，瑟德琳将头探进帐篷，她的长流苏披肩从肩头一直垂到手臂上，新晋升的姐妹经常会这样。在艾雯将披肩授予这名腰肢纤细的阿拉多曼女子之后，她选择加入褐宗，尽管褐宗最终接受了她，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于是她们决定尽量忽略她的存在。这是个巨大的错误，于是罗曼妲接纳了她。瑟德琳正在竭力让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两仪师，而且她是一个头脑聪明、冷静的女孩。她展开自己的褐色羊毛裙，行了一个屈膝礼，幅度很小，但毕竟还是屈膝礼。她很清楚，在通过试炼之前，她还没有真正佩戴这条披肩的权利，不让她明白这一点，就是对她的残酷。
“蕾兰在召集评议会。”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跑过来告诉您，但我不想贸然闯入结界。”
“现在已经没事了。”罗曼妲说，“妮索，请原谅，我必须去看看蕾兰要干什么。”她拿起衣箱上的黄色流苏披肩，把它绕在手臂上，并在有裂缝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才带领另外两个人走出帐篷。她并不担心妮索会在她离开之后去查找刚才重重落在地面的东西是什么，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的。爱尔玛拉会把那本书收起来——它和几本类似的书籍平时都放在收藏罗曼妲私人物品的箱子里，那只箱子的锁非常结实，而且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罗曼妲的口袋中，另一把在爱尔玛拉那里。
清晨的空气还相当清冷，不过春天的确已经到来了，阴沉的云团聚集在龙山犬牙兀立的峰顶，预示着一场降雨又将来临。希望营地不要被这片雨云波及，现在许多帐篷都已经漏水了，营地的街道更是变成了一片泥沼。马车的高轮子在上面压出一道道辙沟，更是把许多泥水甩到旁边的行人身上。现在赶车的大多数都是女人，还有几个灰发男人，进入两仪师营地的男性受到了严格限制。即便如此，罗曼妲在凹凸不平的木板人行道上见到的每一名姐妹，几乎都被包裹在阴极力的光晕里，并且将她们的护法带在身后。像每次外出时一样，罗曼妲没有拥抱真源，总要有人告诉营地中这些疑神疑鬼的姐妹，正确的行为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她时刻都能感觉到至上力的缺失，也同样感觉到护法的缺失，无论怎样将男人隔绝在营地之外，这对于能杀害两仪师的人大概很难构成威胁。
加雷斯·布伦骑着马出现在前方一个十字路口，他是个健壮的男人，头发大部分变成了灰色，他在胸甲下面穿了一件浅黄色的外衣，头盔挂在鞍头。史汪和他在一起，摇摇晃晃地骑着一匹浑身长毛的圆胖母马，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容颜秀丽的少女，很难想象她曾经是那样一位威势迫人的玉座，而尤其不能忘记的是，她依然是一名智略过人的策士，这也正是蓝宗的长处。那匹小母马的步伐并不快，但史汪还是差点从马鞍上跌滑下去，幸好布伦伸手扶住了她。这座营地也像白塔中一样，划分出各宗派的专属区域。在蓝宗区的边缘，布伦跳下马，扶着史汪下了马背，然后又跨回自己的枣红马上，只留下史汪站在原地，牵着母马的缰绳，一直凝望着他的背影。她怎么会做那些事？为那个人擦靴子、洗衣服，这种关系实在是太糟糕了，蓝宗应该阻止她这种行为。就让传统见鬼去吧，无论传统多么强大，也不应该荒谬到让全部两仪师都沦为笑柄。
罗曼妲不再看史汪，转过身朝作为白塔评议会临时场所的大帐亭走去，能够在真正的评议会大厅中召集会议的确令人兴奋，更不要说是在爱莉达的鼻子下面这样做了。但一直这样下去，姐妹们就没办法睡觉了，所以这顶大帐亭还是发挥着作用。她不慌不忙地在人行道上前进着，并不急于回应蕾兰的召唤。那个家伙想要干些什么？
一声被至上力放大的锣音传遍了整个营地，这是莎琳娜的另一个建议。突然间，人行道上挤满了匆匆赶去上下一堂课或者去完成各种杂役的初阶生，她们全都以家庭为单位，簇拥在一起。这些各包含六七名成员的家人总是一同上课，一同完成杂役，或者一同去做其他任何事。对于如此众多的初阶生而言，这是一种有效的管理方式。就在过去两个星期，又有将近五十名初阶生加入了营地，即使除去逃走的人，她们的总数也已将近一千了。这些人中差不多有四分之一属于适龄初阶生，即使她们的数量也已经超过了白塔几个世纪中拥有的初阶生总量！但罗曼妲依旧希望建立家庭组织的不是莎琳娜，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向初阶生师尊提过相关的建议，她自行把初阶生组织起来，然后直接把最终的结果交给提亚娜！这些初阶生中不乏满头灰发、脸上皱纹堆叠的老妇，就算是穿上白袍，也很难想象她们是一群孩子。现在她们都拥挤在人行道的边缘，为姐妹们让出道路，并不停地行着屈膝礼，但并没有人会为了走路方便一些而踏上泥土街道。这又是莎琳娜的规定，她已经传话，不希望看到女孩们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弄脏自己的白色羊毛长袍，这就足以让罗曼妲咬牙切齿了。向她行过屈膝礼的初阶生们都是一站直身子，就快步跑开。
这时，她看到莎琳娜就在前面和提亚娜说着话，后者的周身同样亮起了至上力的光晕，说话的一直都是莎琳娜，提亚娜只是不时点一点头。身穿初阶生白袍的莎琳娜并无任何失礼之处，但她满脸的皱纹和在脑后紧束成一个发髻的灰色头发，让她看上去完全是一位年迈的祖母。而提亚娜则不幸地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她的脸型结构和一双褐色的大眼睛远比光洁无瑕的皮肤更加惹眼。在罗曼妲眼中，她们两人根本就是一对正在谆谆教诲和认真倾听的祖孙。当罗曼妲走近她们的时候，莎琳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罗曼妲不得不承认，她的动作极为标准，然后她就转过身，快步加入正在等待她的家庭中去了。她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少了一些？对于在她这个年纪刚开始接触至上力的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很难说。一个六十七岁的初阶生！
“她有没有为难你？”罗曼妲问。提亚娜哆嗦了一下，仿佛一根冰柱刚刚沿着后颈滑进了她的衣服。这个女人缺乏作为初阶生师尊所必须的威严和镇定，有时候，她甚至像要被她必须管理的众多初阶生压垮了，而且她也太过宽厚，甚至能够容忍一些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来到罗曼妲面前，只是依旧有些多余地抚弄着深灰色的裙摆。“为难？当然没有，莎琳娜是在册的初阶生中行为最良好的，现在被送到我书房的往往是一些母亲或姑母，她们都因为自己的女儿或侄女学习速度或潜力超过自己而惴惴不安。她们似乎相信这件事情应该得到纠正，而且态度坚决得令人惊讶，我已经让她们明白，对姐妹抱持抵触态度是错误的，不过她们之中有许多人都被不止一次地送到我这里，而有几个人直到现在似乎还因为遭受鞭责而感到惊讶。”
“是这样啊。”罗曼妲漫不经心地说。她瞥到浅色头发的黛兰娜正匆匆地朝与她相同的方向走去，灰色流苏披肩垂挂在她的臂弯里，她那个所谓的秘书大步走在她身侧。黛兰娜全身的装束几乎都是暗灰色，那名放荡女子哈丽玛·撒兰诺却穿着蓝色条纹的绿丝裙，袒露出左半边胸脯，紧绷在薄丝中的屁股随着她夸张的迈步来回扭动。最近，这两个家伙似乎已经放弃了那个关于哈丽玛只是黛兰娜仆人的故事，实际上，每次面对哈丽玛的颐指气使，黛兰娜只是以最温顺的态度点着头！选择一个不戴披肩的枕边密友永远都是个错误，特别是如果那个姐妹会愚蠢到让她来掌控一切。
“莎琳娜不仅行为良好。”提亚娜继续愉快地说着，“她在奈妮薇的新治疗异能上表现出了超凡的技巧，不少年长的初阶生都在这方面有着过人的表现，她们往往都是乡贤，或者在生活中扮演着类似的角色。不过这其中似乎也没有必然的联系，她们其中之一是莫兰迪的贵族。”
罗曼妲脚下一绊，踉跄了两步，甚至还为了保持平衡而挥动了一下手臂。提亚娜扶住她的胳膊，低声抱怨着劣质的人行道，罗曼妲甩脱了她的手。莎琳娜真的那么擅长新的治疗异能？许多年长的女子都是如此？她自己也学习过那种新异能，但它的编织与原有的治疗异能差异甚远，以至于她至今在这方面都是表现平平，与她原先的治疗能力根本不相匹配。
“为什么初阶生会被允许实践这一异能，提亚娜？”
提亚娜的面孔立时变红了。她应该为此而脸红，这样的编织对于初阶生来说过于复杂，也很有可能会因为被她们滥用而发生危险，如果施用不当，治疗异能同样会夺取导引者和病患的生命。“我没办法阻止她们观看，罗曼妲。”她开始为自己辩护，并动了动手臂，仿佛要调整一下肩头并不存在的披肩。“营地里总有些傻子跌断骨头，或者严重地割伤自己，更何况我们最近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的疾病，大多数年长者只需要看一遍那种编织就能学会。”一眨眼的工夫，潮红又回到了她的脸颊上，随后，她恢复了镇静，挺直身子，语气中也不再有为自己辩护的意味。“不管怎样，罗曼妲，我不需要提醒你，全部初阶生和见习生都是属于我的，我是初阶生师尊。她们能够学习什么，该在什么时候学，由我来决定。尽管她们的学习时间只有几个月，但其中仍有不少今天就能接受初阶生测试，至少在至上力的运用方面，这些人已经相当娴熟。如果我认为不应该让她们百无聊赖地弹弹手指，那也是我的决定。”
“也许你应该去看看莎琳娜对你有什么新的指示。”罗曼妲冷冷地说。
提亚娜的脸颊微红，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开，这不算是被禁止的失礼行为，但也差不多了。虽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愤慨的情绪还是如同烈火一般向罗曼妲扑来。初阶生师尊步伐迅速，后背如同铁板一样僵硬。罗曼妲承认，自己也有近于失礼的地方，但她是有原因的。
她一边竭力将初阶生师尊排除在自己的心思以外，一边继续向评议会帐亭走去，她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步伐，不要走得像提亚娜那样快。莎琳娜，以及另外一些年长者，是否应该重新考虑对她们的处置？不，当然不用，她们的名字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初阶生名册上，但她们的名字还在那上面，而且似乎真的已经掌握了那种神奇的新治疗手段。哦，这真让人气结。她不想去思考这件事，现在还不想。
评议会大帐亭位于营地的正中心，在这顶布满了补丁的帐亭周围，环绕着一圈三倍于其他人行道的木板步道。罗曼妲提起裙摆，迈过泥地向那里走去，如果能尽快走过泥地，她可不在乎什么仪态。虽然只在泥水中踏上几步，爱尔玛拉还是要花些时间清理她的鞋子，还有她的裙摆——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放下了裙摆，重新遮住了自己的脚踝。
评议会的召开总是会引来诸多围观的姐妹，大家都在期待着关于谈判和艾雯的讯息。现在已经有超过五十名姐妹聚集在帐亭的周围，或者直接站在帐亭里面、宗派守护者身后，她们的护法也都紧随在每个人的旁边，即使到了这里，大部分人的身上还是闪烁着至上力的光亮，似乎她们还在害怕有敌人袭击。罗曼妲觉得自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绕这座帐亭走上一圈，狠狠抽上许多个耳光，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传统中没有这样的先例，宗派守护者也不具备这种权威。
戴着蓝色撰史者窄圣巾的雪瑞安也站在人群中，相当显眼，这也是因为在她身边看不见别人，这名火色头发的女人让许多姐妹都感到困窘，但她还是在每次评议会召开的时候出现。律法对此的规定很清楚：任何姐妹都能参与公开的评议会，除了玉座；除非撰史者宣告，否则玉座不得进入评议会，而撰史者如果不陪同玉座，也不能进入评议会。雪瑞安的一双绿眼睛里闪烁着紧张的光芒，流露出不成体统的烦躁态度，仿佛一名准备去见初阶生师尊的初阶生。至少，她没有拥抱真源，她的护法也不在身边。
在走进帐亭之前，罗曼妲回头瞥了一眼，叹口气。龙山后面大片的黑色云团不见了，不是被风吹走，而是骤然间彻底消失了，这很可能会在马夫、劳工和女仆之中引发另一波慌乱。让她惊讶的是，初阶生们似乎更能坦然接受这些异变，也许因为她们都在努力效仿两仪师的样子，而罗曼妲也在怀疑这可能同样是由于莎琳娜的管束。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个女人？
帐亭中排列着十八个用布盖起的箱子，布的颜色代表着营地中的六个宗派，它们是白塔评议会大厅中抛光石台的替代品，它们呈梯形被排成两列，梯形较宽的一头正对着一个覆盖着七色条纹彩布的大箱子。虽然有不少反对的声音，艾雯还是坚持保留全部七种颜色，这是个明智的决断。当爱莉达决定让各宗派彼此隔绝的时候，艾雯却决定将她们团结为一体，包括红宗在内。那个大箱子上安放着一张木凳，玉座的七色圣巾就横陈在那张木凳上，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将圣巾放在那上面，但也没有人挪走它。罗曼妲不知道这是否在提醒众人，艾雯·艾威尔依然是她们的玉座，抑或表明，她已经成为一名囚犯，不再会出现在评议会上。毫无疑问，每一名姐妹都会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
罗曼妲走进帐亭中的时候，人还没有到齐，而黛兰娜当然早已到了。她慵懒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只手揉搓着鼻翼，一双浅蓝的眼睛中流露出凝重的神色。罗曼妲曾经以为她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她并不适合自己的职位，但至少头脑还算清醒，当然，现在罗曼妲知道自己错了。不管怎样，她总算是没有让哈丽玛跟进来，继续在这里发号施令，或者这也是哈丽玛决定的？无论是谁，只要见过哈丽玛向黛兰娜喊叫的样子，就会明白她们之中是谁占据着主导权。蕾兰本人也已经就位，她的位置紧邻玉座，这个身材修长、目光严厉的女人今天穿着一条蓝色条纹的丝绸长裙，而素来不苟言笑的她正不时朝玉座上的那条七色圣巾瞥上一眼，并且还会微微一笑，这种情形看上去着实透着古怪。她的微笑让罗曼妲很不舒服，很少有什么事能如此影响罗曼妲的情绪。莫芮雅穿着绣银线的蓝色羊毛长裙，正大步走到一个盖着蓝色布的箱子前面，坐了下去。她之所以紧皱眉头，是否因为知道蕾兰为何召集评议会，并且对此并不赞同？还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如此忧心忡忡？
“我看见麦瑞勒和莱威走在一起。”玛玲德正一边拉着自己的绿色流苏披肩，一边说道，“我还没有见过一名姐妹显得那样烦乱不堪。”虽然她的声音中带着同情，眼睛里却闪动着光彩，丰满的双唇间显示出颇为愉悦的曲线。“你是怎样说服她约缚莱威的？有人向她提议这样做的时候，我亲眼见过她的表情，那时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那个家伙几乎可以被当成一个巨森灵了。”
“我只是以有力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菲丝勒身材粗壮，脸庞方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是个强有力的人，就如同一柄钢锤，每一个讲述阿拉多曼女人无穷魅力的故事在她面前都只能变成一个笑话。“我指出，自从凯尔伦死后，莱威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变得愈来愈危险。我告诉她，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我让她明白，作为唯一曾经在相同的状况下拯救过另外两名护法的姐妹，她是唯一能够再次完成这一任务的人。必须承认，我对她稍稍施以胁迫，不过她最终还是懂得了该怎样去做。”
“光明在上，你怎么能逼迫麦瑞勒就范的？”玛玲德好奇地向前倾过了身子。
罗曼妲毫不停顿地从她们两人身旁走过。怎么能有人强迫麦瑞勒？不，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珍雅正坐在褐宗的位置上，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不过，她就算是在和你面对面地说话时，心思也仿佛总是飘到了其他地方，也许她现在这副表情只是因为眼睛不舒服。褐宗的另外两个座位还是空的。罗曼妲希望自己能显得更从容不迫一些，她非常希望自己会是最后一个走进会场的人。
犹豫片刻之后，她向蕾兰走去。“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要召集评议会？”
蕾兰带着微笑望向她，这是一个愉快的微笑，因此也让罗曼妲更感不快。“你也许应该等到有足够的宗派守护者入场，会议能够开始的时候，我不喜欢重复同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会是一次激动人心的会议。”她的目光再次游向条纹圣巾，罗曼妲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过罗曼妲并没有流露自己的情绪，她稳稳地坐到蕾兰对面的座位上，却又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条圣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难道要废黜艾雯？对面这个人不可能说服她同意这样做，也不可能说服其他的许多宗派守护者，因为这样做就意味着让她们退回她和蕾兰为了争夺权位而明争暗斗的状况，让她们没有力量再去对抗爱莉达。但蕾兰的自信实在是令人忐忑。罗曼妲维持着自己镇定的表情，等待着，她没有别的选择。
珂娃米纱冲进了帐亭，跑到蕾兰身边，她那张有着一只尖鼻子的面孔因为迟到而显露出懊丧的情绪。赛丽塔到了，她穿着黄色条纹的绿丝裙，在胸部绣着黄色螺旋图案，一双黑眼睛保持着一贯的冰冷。忽然之间，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帐亭——莱罗勒身穿锦缎蓝丝裙，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的蓝宗座位前；萨洛亚和爱莱丁一边走进来，一边还在交头接耳，那个壮实的阿拉多曼人和那个更加粗壮的塔拉朋人站在一起，几乎可以算是苗条了。当她们在白宗座位上落座时，有一张狐狸脸的萨马琳也坐到了菲丝勒和玛玲德身边。娇小的爱卡拉匆匆走了进来，她也太过慌乱了！她和罗曼妲一样，都来自法麦丁，她应该知道什么才是举止得当。
当爱卡拉在珍雅旁边坐稳的时候，罗曼妲说道：“我相信，瓦瑞琳还在代伦，就算还有其他人没到，我们也已经超过十一人了。可以开始了吗，蕾兰？还是你愿意继续等下去？”
“可以开始了。”
“你希望召开一次正式的评议会吗？”
蕾兰再次露出微笑，今天早晨她的微笑倒真是不少，只是这些笑容都没有在她的脸上增添半分暖意。“这没有必要，罗曼妲。”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但我要求，在此次评议会上进行的发言暂时不得公开。”宗派守护者座位后面和帐亭外面的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就连一些宗派守护者也显出惊讶的表情。如果这不是一次正式会议，为什么又不能公开会议的内容？
罗曼妲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个极为合理的要求。“所有不在座位上的人都离开，爱莱丁，能为我们确保私密吗？”
虽然这名属于白宗的塔拉朋姐妹有一头丝缎般的深金色长发和一双水汪汪的褐色眼睛，看上去却算不上有多漂亮，不过她有一个很好的脑子，这要远比一张脸重要得多。她站起身，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先以正式的程序进行陈词，不过，她还是直接编织出防止偷听的结界，并将它固定好。姐妹们和她们的护法纷纷退到结界以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之消失，最终，帐亭陷入了一片寂静。那些姐妹们依旧肩并肩地簇拥在木板步道上，观察着会场中的动静，护法们环绕在她们身后，确保能观察到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蕾兰整一整披肩，站起身。“一名绿宗姐妹被带到我这里，她此行的目的是要找艾雯。”绿宗守护者们纷纷有所反应，她们交换着眼神，毫无疑问是在好奇，为什么这名姐妹没有被优先带到她们的面前。蕾兰则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她要找的不是白塔的玉座，而特意说明要找艾雯·艾威尔。她带来了一个提议，据称能够满足我们的一些需要，但她不愿对我做太多说明。莫芮雅，是否愿意带她过来，让她能够在评议会之前陈述她的提议？”一问完，蕾兰就坐了回去。
莫芮雅离开帐亭，依旧紧皱着眉头，外面的人群让开一条道路，让她能够走出去。罗曼妲能够看到姐妹们不断地想要向她提出问题，但她完全没有理睬她们，很快就消失在营地的蓝宗区里了。罗曼妲也有十几个问题想要问，但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正式的会议，现在提问都是不合适的。不过，宗派守护者们并没有在沉默中等待，除了蓝宗和黄宗以外的每一个宗派成员都分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赛丽塔本来也走到了罗曼妲身边，但罗曼妲不等她开口，就轻轻抬起手，阻止了她。
“在我们知道那个提议的内容之前，有什么值得讨论的，赛丽塔？”
那名出身于提尔的宗派守护者圆脸上如同岩石般没有一丝表情，片刻之后，她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绝非不聪明，只是不太适合这个位子。
莫芮雅终于回来了，她的身后跟随着一名身材高挑、穿深绿色长裙的女人。她的黑发被一把银发梳束在脑后，一张象牙色的面孔显得棱角分明。所有人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三个佩剑的男人紧随她穿过围观的姐妹，走进帐亭，这很不寻常，而在一场非公开的评议会中，这更是一件极端不寻常的事。不过罗曼妲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自从她最后一名护法在多年前去世之后，她对于护法就没有什么兴趣了。但绿宗里有人在倒抽冷气，爱莱丁发出了尖叫，她的确是在尖叫！她注意的是那些护法，罗曼妲毫不怀疑那三个男人的身份，他们都拥有护法致命的身姿。
罗曼妲又多看了他们两眼，也不由得暗自惊讶。他们就像老虎和狮子一样，虽然有相似的地方，却依旧是截然不同的三个男人。真正吸引住罗曼妲的是他们之中的一个男孩，他相当漂亮，有着被太阳晒成茶色的皮肤和缀着铃铛的辫子，身上穿着纯黑色的衣裤，高领子上别着两枚徽章，一枚是银色的剑，另一枚是如同长蛇的怪兽，有着金色和红色的鬃毛。罗曼妲听说过这种装束，他是一名殉道使，一名被约缚的殉道使。玛玲德拢起裙摆，跳起身，冲进簇拥在周围的姐妹中，她肯定不是在害怕。不过罗曼妲也承认，自己同样感到了一丝不安，当然，她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你不是我们之中的一员。”珍雅说道。她一直都有这种贸然发言的毛病，这时她正向前倾过身子，眯起眼睛看着这名新来的姐妹。“我可不可以说，你来到此地并非为了加入我们？”
那名绿宗的嘴唇扭曲着，流露出厌恶的神情。“你说得没错。”她用浓重的塔拉朋口音说道，“我名叫梅瑞丝·韩德尔，当世界危如累卵的时候，我不会与任何只顾着自相残杀的姐妹为伍，我们的敌人是暗影，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戴披肩的女人。”议论声在帐亭中响起，其中一些是因为愤怒，而另一些，罗曼妲觉得是因为羞愧。
“如果你不赞同我们的行为。”珍雅继续说道，就好像她有权利在罗曼妲面前畅所欲言一样，“为什么你会带着某种提议来见我们？”
“因为转生真龙要凯苏安这样做，而凯苏安要我这样做。”梅瑞丝答道。转生真龙？评议会场上的紧张情绪突然变得仿佛触手可及，这个梅瑞丝却继续说着话，仿佛对此毫无察觉：“正式地说，这不是我的提议，佳哈，对她们讲吧。”
那个茶色皮肤的年轻人迈步向前，当他经过梅瑞丝的时候，梅瑞丝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在鼓励他，想要为她的这头猎犬增添一些勇气与自信，只是她自己似乎都不具备这样的信心。
那个男孩大步走到帐亭中心，盯着摆放玉座圣巾的凳子，然后缓缓地转动身躯，用挑战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宗派守护者。罗曼妲知道，他并不害怕，一名两仪师控制着他的约缚。他一个人被姐妹们包围着，即使他心中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也完全处在他的控制之中。“艾雯·艾威尔在哪里？”他问道，“我受命向她陈述提议。”
“注意礼貌，佳哈。”梅瑞丝低声说道。男孩的脸立刻红了。
“吾母此时不能见你们。”罗曼妲的神态镇定如常，“你可以对我们说，我们会尽快转达给她。这个提议来自转生真龙？”还有凯苏安，但探听那个人在转生真龙身边都干了些什么尚在其次。
男孩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怒气冲冲地转向梅瑞丝。“一个男人刚刚企图要偷听，也许那就是杀死艾本的弃光魔使。”
“他是对的。”爱莱丁的声音很不稳定，“至少，有什么东西碰触了我的结界，那不是阴极力。”
“他在导引。”有人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宗派守护者们纷纷在座位上展开行动，有几个人的周身出现了至上力的光晕。
黛兰娜突然站起身。“我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瞪了佳哈一眼，仿佛想要撕开那个男孩的喉咙。
“不必感到不安。”罗曼妲说。不过她对这句话并没有多少信心，而黛兰娜已经用披肩裹住肩膀，快步跑出了帐亭。
玛玲德和黛兰娜擦肩而过，走进帐亭，和她同行的还有纳瑟勒，她是个身材高挑的马吉尔人，现在白塔中来自马吉尔的姐妹已经屈指可数。在马吉尔沦陷于暗影之后的许多年中，许多来自那里的姐妹都因为谋求为祖国复仇而殒命，替代她们的新人却少之又少。纳瑟勒并不是很聪明，不过，绿宗并不需要聪明，她们只需要勇气。
“只有评议会成员才能参与这次会议，玛玲德。”罗曼妲严厉地说。
“纳瑟勒不需要多少时间。”玛玲德一边回答，一边揉搓着双手。她显得相当急躁，甚至没有看一眼罗曼妲，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绿宗姐妹。“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测试一种新编织，来吧，纳瑟勒，试试看。”
阴极力的光晕出现在那名身材修长的绿宗姐妹身上，罗曼妲感到无比震惊，这个人既没有征求许可，也没有说明她打算进行何种编织。在评议会上能够使用何种编织是有着极严格限制的。她导引了全部五种力，在那名殉道使身上做出与侦测痕迹相类似的编织。罗曼妲在这方面并不算很突出。纳瑟勒这时瞪大了她的蓝眼睛，喘息着说：“他在导引，或者至少在握持着阳极力。”
罗曼妲睁大眼睛，就连蕾兰也大喘了一口气。寻找能够导引的男人的办法，就是查寻他导引后留下的痕迹，然后再用一切手段找出导引的真凶。现在看来，也许这种方法已经过时了。这实在是太妙了。如果这种编织出现在能导引的男人们穿着黑色外衣招摇过市的时代之前，就太好了。不过即使是现在，它也能抵消那些男人针对两仪师的一个优势。那名殉道使显得完全不在乎，他的嘴角上似乎还挂着一丝冷笑。
“你是否能告诉我们，他在做怎样的导引？”她问道。令人失望的是，纳瑟勒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我可以，实际上却不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殉道使，你向一名宗派守护者伸展出一道能流。记住，不能有任何危险，并且不要碰触到她。”梅瑞丝朝纳瑟勒瞪了一眼，将双拳抵在腰间。纳瑟勒正以不容置疑的仪态向那个男孩挥着手，也许她还没有察觉到，他是属于梅瑞丝的护法。
佳哈的眼睛里带着倔强的神情，他张开了口。
“做吧，佳哈。”梅瑞丝说，“纳瑟勒，他是我的，不过我可以让你命令他，仅此一次。”纳瑟勒露出惊骇的神情，她果然没有察觉到。
殉道使的倔强神情并未消失，不过他一定是服从了命令，因为纳瑟勒欢快地一拍手，笑了起来。
“萨洛亚。”她兴奋地说，“你的能流指向了萨洛亚，那名阿拉多曼白宗，对不对？”
萨洛亚古铜色的皮肤变得煞白，她拢起自己的白色流苏披肩，在座位上竭力向后缩去。她旁边的爱莱丁也向一旁挪开了身子。
“告诉她。”梅瑞丝说，“佳哈也许有些脾气，但他是个好男孩。”
“是那个阿拉多曼白宗。”佳哈不情愿地应道。萨洛亚摇晃了一下，仿佛要从座位上跌下来一样。殉道使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只是魂之力而已，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了。”萨洛亚的脸沉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困窘。
“真是非同寻常的发现。”蕾兰说道，“我相信，梅瑞丝会允许你做进一步测试，纳瑟勒，不过评议会现在还有问题需要解决。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罗曼妲。”
罗曼妲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瞪起眼睛，蕾兰实在太喜欢给她下马威了。她转头对纳瑟勒说：“如果你的示范已经结束，就可以离开了，纳瑟勒。”那名马吉尔绿宗显然还不愿意走，也许只是因为她从梅瑞丝的表情中看出来，做进一步的测试已经没有可能了，才不得不转过了身。所有人中，绿宗总是最在意其他姐妹的护法，当然，无论如何她都别无选择。等到纳瑟勒走出结界之后，罗曼妲才问道：“转生真龙给了我们怎样的提议，男孩？”
“提议是这样。”男孩傲慢地看着她，“任何忠于艾雯·艾威尔的姐妹都能约缚一名殉道使，一共可以约缚四十七名。你们不能向转生真龙以及任何佩戴龙徽的殉道使提出这种要求，但士兵和献心士都不能拒绝你们的要求。”罗曼妲觉得自己肺里的全部空气好像都被挤了出去。
“你们是否同意这一提议？”蕾兰平静地说。她一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提议的大概内容，该死的家伙。
“我同意。”罗曼妲答道。有了四十七名能够导引的男人，她们肯定能将连结扩展到极限，也许还能形成包括她们所有人的连结。如果这样还有什么限制，她们就需要尽力去解决。
菲丝勒霍然站起身，仿佛这真是一场正式的会议。“这必须进行讨论，我提议进入正式讨论程序。”
“我看不需如此。”罗曼妲坐着对她说道，“这比……我们之前做出的决议要好得多。”没有必要在这个男孩和梅瑞丝面前透露太多讯息。她到底和转生真龙有什么关系？她会是那些据说已经向他宣誓效忠的姐妹之一吗？
没等罗曼妲说完，萨洛亚就已经站起了身。“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我们要确保我们处在控制者的位置，对此，我们还没有达成一致。”
“我想，护法约缚会让任何其他的协商都有讨论的余地。”莱罗勒冷冷地说。
菲丝勒急忙站起身，她和萨洛亚的声音相叠。“污染……”她们停下来，带着怀疑的神情望向对方。
“阳极力已经洁净了。”佳哈说道，但并没有人要他说话。梅瑞丝既然要将这个男孩带到评议会来，就应该好好教教这个男孩什么是得体的举止。
“洁净了？”萨洛亚不以为然地说。
“它的污染已经延续了超过三千年。”菲丝勒厉声说道，“它怎么可能是洁净的？”
“秩序！”罗曼妲喊喝着，竭力想恢复对会议的控制，“秩序！”她盯着萨洛亚和菲丝勒，直到她们回到座位上，然后她将注意力转回梅瑞丝身上。“是不是你已经和他连结了？”那名绿宗点了点头，她似乎真的不喜欢面前的这些姐妹，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一句。“你是否能确定，阳极力已经不再有污染了？”
她毫不犹豫答道：“可以，对此我也是经历过相当长时间之后才确信的。至上力男性的一半对于我们来说，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怪异，不是那种柔和却无情的阴极力，而是火焰与寒冰的狂暴海洋和飓风。不过我已经可以确信，它是洁净的。”
罗曼妲长吁了一口气，这个奇迹应该能够平衡现在发生的诸多恐怖事件。“我们并非要做出正式决议，不过我在此提问，谁接受这一提议？”她话一出口，就站了起来，但蕾兰比她更快，珍雅则超过了她们两个。片刻间，除了萨洛亚和菲丝勒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结界之外，姐妹们都在交头接耳，肯定是在讨论评议会正在为什么议题而投票。“过半数同意，关于约缚四十七名殉道使的提议通过。”萨洛亚的肩膀沉了下去，菲丝勒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她本来希望能得到一致同意的结果，但那两个顽固地坐在座位上的人并不让她感到惊讶，毕竟，她们一直在反对与殉道使接触。即使在决议已经达成之后，她们依然不顾律法和传统，继续想方设法地阻挠相关行动。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甚至不需要再建立什么暂时的联盟。当然，约缚将会持续一生一世，不过它还是要好过任何形式的联盟。所谓的联盟总是包含着双方平等的意思，约缚则代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控制。
“不过这个数字很奇特，四十七人。”珍雅喃喃地说道，“我能否问问你的护法，梅瑞丝？谢谢。转生真龙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数字，佳哈？”罗曼妲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她们没有被要求付出任何代价，或者建立任何关系，就得到了她们所需要的。震惊之余，罗曼妲自己也的确感到无比疑惑。
佳哈挺直身子，仿佛早已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而且也知道他的回答将令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肉跳。他的面孔依旧保持着严峻和冷漠。“已经有五十一名姐妹被殉道使约缚，我们之中则有四个人被两仪师约缚，所以四十七人将使得双方被约缚的人数相等。我们被约缚的本有五人，但其中一人为了保卫她的两仪师而牺牲，记住他的名字——艾本·霍普维，记住他！”
宗派守护者们因为震撼而陷入沉默，罗曼妲觉得自己的胃里仿佛结了一块冰。五十一名姐妹被殉道使约缚？这太令人无法接受了！
“礼貌，佳哈！”梅瑞丝喝道，“不要让我再强调这一点！”
佳哈惊讶地转向她。”她们需要知道，梅瑞丝，她们必须知道！”他转回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宗派守护者，眼睛里仿佛喷出了火焰。他的心里没有畏惧，而是充满了愤怒。“艾本和他的戴吉安与柏黛恩相连结，由戴吉安控制连结，当她们遭遇一名弃光魔使的时候，他只能高喊‘那个女人在导引阳极力’，并抽出佩剑攻击她。虽然弃光魔使迅速对他造成重创，但他还是坚持着，紧握住阳极力，直到戴吉安将敌人赶走。所以，你们要记住他的名字！艾本·霍普维。他即使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依然在为他的两仪师奋战不息，直至生命消失的一刻！”
当他的声音消失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很久之后，爱卡拉才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会记住他，佳哈，但怎么会有五十一名姐妹被……殉道使约缚？”她向前倾过身子，仿佛佳哈回答的声音也会像她一样低微。
男孩耸耸肩，依旧带着愤怒的情绪，他似乎并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多么重要——殉道使竟然能约缚两仪师。“爱莉达派遣她们来剿灭我们。转生真龙早已下达命令，不得伤害任何两仪师，除非她首先要伤害我们，所以泰姆决定在她们有机会伤害我们之前俘获并约缚她们。”
这样说来，那些姐妹都是爱莉达的支持者。这会有什么区别吗？的确是有一点，但任何被殉道使控制的姐妹都会给她们带来同样的问题——一个无比难堪、绝难容忍的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他，梅瑞丝。”莫芮雅说道，等到那名绿宗点头之后，她才再次开口。“你已经两次提到有女人导引了阳极力，这是怎么回事？这应该是不可能的。”赞同的低语声从帐亭各个角落传来。
“这也许曾经是不可能的。”男孩冷冷地答道，“但那个女人的确做到了。戴吉安和我们说了艾本说过的话，而且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个女人所做的任何导引，那一定是阳极力。”
突然间，罗曼妲脑海深处又一面小锣被敲响了，她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到过“卡布娜·麦坎德”这个名字。“我们必须立刻逮捕黛兰娜和哈丽玛，立刻。”
当然，她必须进行解释，即使是玉座也不能不作任何解释就逮捕宗派守护者。被阳极力杀害的两名姐妹是卡布娜的密友，而哈丽玛同样说过，自己和卡布娜有着深厚的友谊。一名女性弃光魔使导引了至上力男性的一半，其他人很难被说服，尤其是蕾兰。但在对营地进行过严格搜查之后，却完全没有找到那两个人的丝毫踪迹，有人看到她们向施展神行术的场地走去，黛兰娜和她的仆人各背着一只大包裹，急匆匆地跟随在哈丽玛身后。不管怎样，现在她们已经溜走了。

第24章 茶中的蜂蜜
艾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非同寻常的监禁生活是非常难熬的，而她相信，像艾伊尔人那样拥抱疼痛还是这种生活中最好受的部分。毕竟，当她因为说谎而失义的时候，曾经被智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狠狠鞭打过，所以她对此很有经验。拥抱疼痛并不意味着完全屈服于它，不做任何反抗，你必须从内心最深处汲取疼痛，欢迎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艾玲达说过，当最剧烈的疼痛仍然紧握着你的时候，你必须能够欢笑以及歌唱，这还不是那么容易。
在监禁中的第一个早晨，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希维纳的书房。当这名初阶生师尊将一只硬底便鞋抽在她赤裸的屁股上时，她竭尽全力去拥抱疼痛，当哭泣和嚎叫从体内涌出的时候，她没有试图阻止它们。当她的双腿想要踢蹬时，她任由它们上下甩动，直到初阶生师尊用自己的一条腿压住它们。因为长裙的束缚，希维纳在这样做的时候显得很笨拙。然后，她又放任自己的脚趾不断敲击地板，让自己的头疯狂地甩动。她努力从自己体内汲取疼痛，如同呼吸一样痛饮它。疼痛就如同呼吸一样，是生命的一部分，这就是艾伊尔人的生命观。但，光明啊，这实在太疼了！
当她终于被允许站直身子的时候，仿佛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在穿上衬衫和长袍时，她不住地哆嗦着，白色的羊毛衣料如铅一样沉重。她尝试欢迎这种烧灼的痛楚，但这实在很难，非常非常难，不过，她的抽泣很快就停了下来，脸颊上的泪水也迅速地干掉了。一切凄惶和懊丧都离开了她，她透过墙上的镜子审视着自己，那面镜子边框上的镀金已经消退了不少。在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人曾经窥看过自己在这面镜子中的样貌？几万，还是几十万？所有在这个房间中接受惩戒的人都会要求仔细注视自己在这面镜子中的倒影，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受到惩罚，但这并不是她这样做的原因。她的脸颊依旧红如晚霞，不过它已经……恢复了平静，虽然屁股依然在火烧般地痛着，但她的确已经感觉到完全的平静。也许她应该试试唱一首歌？也许不应该。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条白色的亚麻手绢，小心地擦干了脸颊。
希维纳带着满意的神情审视着她，然后才将那只便鞋放进镜子对面的一座窄壁橱里。“我想，我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你的注意，否则我就会打得更用力一些。”她冷冷地说着，拍了拍脑后的发髻。“不管怎样，相信短时间之内，我不会再见到你了。你也许愿意知道，我已经依照你的请求进行过查问，那时梅拉尔已经在问那个问题了，那个人是莉安·沙瑞福，但也许只有光明知道，那怎么会……”她摇摇头，闭上嘴，将椅子拖回写字台后面，坐了下去。“她非常急于知道你的情况，甚至都不是很在乎她自己的处境，你在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如果你真的会有空闲，我会针对你的情况下达指令的，她在开放牢房。现在，如果你还想在第一堂课之前吃些东西的话，最好是跑一跑。”
“谢谢。”艾雯说道，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希维纳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行礼吗，孩子？”她将钢笔在箍银的墨水瓶中蘸了蘸，开始在惩戒清单上书写，握笔的手动作迅捷而精确。“我要在中午见到你，看样子，你回到白塔之后的前两顿饭都只能站着吃了。”
艾雯可以避免下一场惩罚，但在前一个晚上，在等待宗派守护者们聚集于特·雅兰·瑞奥德的评议会大厅中时，她决定自己必须沿这条狭窄的道路走下去。她要战斗，而且她必须在坚守底线的情况下进行这场战斗，她必须严守由她自己设立的限制。拒绝一切命令只能证明她的倔强无知，这会紧缚住她的手脚，让她完全无所作为；但有些命令，她绝对不能遵从，因为她要保持自己的威严，不是以往权威的残片或痕迹，而是完整无损的地位和尊严。她不能允许她们否认她的身份，无论这将有多么困难。“玉座不会向任何人行礼。”她平静地说着，并且完全清楚自己会看到怎样的反应。
希维纳的脸板了起来，并再一次拿起了钢笔。“我也要在晚餐时间见到你。我建议你尽快离开，不要再说一个字，除非你想要一整天都趴在我的膝盖上。”
艾雯没有说话，走出了书房，也没有行屈膝礼。这是一条狭窄的道路，就像一根悬在深渊上的线，但她必须走过去。
让她惊讶的是，奥瓦琳正在外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她用白流苏披肩紧裹住身子，一双眼睛盯着远方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艾雯知道，她已经不再是爱莉达的撰史者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突然被贬黜，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探查只能提供一些零星琐碎的情报，一些醒来世界的不确定的映射。奥瓦琳一定是听到了她的惨嚎，但奇怪的是，艾雯丝毫不感到羞愧，她正在进行一场非常规的战斗，在战斗中，一个人总是会负伤的。这名平常都冷若冰霜的白宗今天却没有显得特别冰冷，实际上，她似乎相当不安，她的双唇一张一合，眼睛里跳动着火苗。艾雯没有行屈膝礼，奥瓦琳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走进了希维纳的书房。真是一条狭窄的路。
走廊不远处，两名红宗正在看着她，一个面孔圆胖，另一个身材瘦长，两个人都是眼神冰冷，披肩垂挂在手臂上，长长的红色流苏完全显现出来。她们不是艾雯醒来时守在她身边的那两个人，严格来说，她们不是艾雯的看守者，当然，她们待在这里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为了看住她。艾雯也没有向她们行礼，她们则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艾雯在红绿相间的走廊地板上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女人痛苦的嚎叫从身后传来，即使是希维纳书房的沉重木门也几乎无法挡住这个声音。那就是说，奥瓦琳正在接受刑罚，她竟然这么快就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除非她也是在拥抱疼痛，这应该是不可能的。艾雯希望得知奥瓦琳为什么会接受刑责，这样的刑责又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每一位将军都会使用斥候和间谍来探查敌人的情况，她却只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以及在梦中世界中能搜寻到的一点可怜线索。但任何蛛丝马迹可能都是有用的，所以她必须努力查找出每一条可能的讯息。
不管还能不能吃到早饭，她依然先回到了自己在初阶生区的小房间里，用盥洗架上的冷水把脸洗净，梳理好头发。这把梳子一直放在她腰间的荷包里，是她被允许保留的极少几件私人物品之一。昨天晚上，她被俘时所穿的衣服就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初阶生白袍，不过挂在白墙上的长袍和衬衫的确曾经是属于她的，只是在她晋升为见习生以后被收走了，它们的褶边上还有绣着她名字的标签，白塔从不会浪费任何物资，也许新来的初阶生还能穿这套衣服。她别无选择，只能穿上这套衣服，但无论爱莉达和其他人怎么想，这样并不能让她真的成为一名初阶生。
当她确定自己的面孔不再泛红，外表看上去和她的内心一样平静之后，她才走出了房间，当一个人缺乏武器时，她的外表也可以成为一件武器。刚才那两名红宗正在走廊里等着她。
初阶生吃饭的大餐厅位于白塔的最底层，主厨房的一侧，这座大厅的墙壁全部刷成了白色，不过石板地面却有着全部宗派的七种颜色。大厅里摆满桌子，每张桌子都可以让六到八个人坐在小凳子上一同用餐，现在有大约一百多名穿白袍的少女正坐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爱莉达一定很努力地增加她们的人数，白塔已经多年不曾拥有过如此众多的初阶生了。毫无疑问，即使是白塔分裂的讯息也会让一些人抱着匡扶正义的心态来到这里。不过，这一点人数在艾雯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她们只占据了整座大厅不到一半的座位，在上面一层，还有一座和这里大致相同的大厅，那里已经被关闭了几个世纪。一旦她掌控白塔，那座大厅也将重新开放，而且即使如此，初阶生们也还是要轮班吃饭，这种景象从兽魔人战争之前许久，到现在都不曾出现过。
她一走进来，妮可拉就看见了她，她似乎一直在等着艾雯。艾雯经过的初阶生纷纷向两旁躲开，沉默如涌浪般扩展到所有桌子的周围，每一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沿中心通道前行的艾雯，艾雯则始终望着前方，不曾侧头去看任何一个人。
在前往厨房门口的半路上，一名个子矮小、留着黑色长发的初阶生突然伸出一只脚，绊了她一下。艾雯勉强维持住平衡，但还是差点把额头撞在地面上。她冷冷地转过头。又一场遭遇战。那个女孩有着凯瑞安人的白皙皮肤，在这么近的距离中，艾雯能够确定，她已经可以接受见习生测试了，除非她犯了某些错误。当然，白塔很擅长教人改正错误。“你的名字？”她问道。
“奥薇丝特。”那个女孩答道，她的口音进一步证实了她的家乡所在，“为什么你想要知道？这样你就能到希维纳那里去告状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所有人都会说她们什么都没看见。”
“真可惜，奥薇丝特，你想要成为两仪师，做一个绝不会说谎的人，而你却想让其他人为你说谎，难道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奥薇丝特的脸变得通红。“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
“我是玉座，虽然身陷囹圄，但依然是玉座。”奥薇丝特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当艾雯继续向厨房走去的时候，耳语声充满了整个大厅。她们完全没想到，她虽然同样身穿白袍，也和她们睡在一个地方，却还是会宣称自己是玉座。最好尽快让她们明白这一点。
白塔的主厨房非常高大，地面上铺着灰色的地砖。长长的石砌壁炉中，烤肉叉并没有转动，不过，铸铁烤炉还在喷涌着一阵阵热浪。如果不是艾雯已经掌握了忽略寒暑的方法，现在她的身上肯定已经在冒汗了。原先，她经常会在这间厨房中劳作，现在她肯定又要频频造访这里了。厨房周围三面都是餐厅，分别供见习生、两仪师和初阶生使用，蕾拉丝是这里的主人，她正挂着一脸的汗水，昂首阔步地巡视着，穿在她身上的那件洁白无瑕的围裙足够改成三套初阶生长袍。她挥舞着一把长柄木勺，就好像挥舞一根令牌，指点厨师、厨师助手和杂役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他们的工作，就像是在侍奉一位女王。不过一位女王应该不会因为某个臣仆的动作慢一些，就用令牌去敲他的后脑勺。
这里大量的食物似乎都要被放在托盘中端走，有些托盘是雕银的，有些是雕花木托盘，或者还有些镀金。女仆们正托着它们鱼贯而出，走进两仪师使用的主餐厅去，她们不是胸前绣着塔瓦隆之焰的厨房女仆，而是穿着做工良好，甚至还带有一点绣花的羊毛长裙、仪态庄重的私人侍女。她们必定要爬上很长一段台阶，把食盘送到各宗派区去。
两仪师如果愿意，自然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进餐，不过这就意味着她们要导引至上力，将食物重新加热，而且，大多数两仪师都喜欢在吃饭时和别人聊聊，至少她们曾经是如此。这支手捧盖着餐巾食盘的队伍进一步证明了，白塔现在已经布满了裂隙。她应该对此感到高兴，爱莉达正站在一座随时都可能崩塌的高台上。但白塔是她的家，她能感到的只有哀伤，还有对爱莉达的愤怒。只看那个家伙在篡夺圣巾和令牌之后对白塔所做的一切，就应该立刻将她废黜！
蕾拉丝久久注视着艾雯，并且收起了自己的下巴，直到那个下巴出现了第三道褶皱。然后，她又挥起长柄手，朝一名厨师助手瞪了过去。这位大厨师长曾经帮助史汪和莉安逃出白塔，她对于爱莉达是没有什么忠诚心可言的，她还会帮助别人逃走吗？和艾雯对视一眼之后，她就一直在躲避艾雯的目光。这时，另一名厨师助手朝艾雯走了过来，她是个面带微笑的女人，下巴上刚刚还只有一道皱褶，在她眼里，艾雯和别的初阶生可能没什么不同。她递给艾雯一个木托盘，上面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粗大茶杯和一个厚重的白色镀釉盘子，盘子里盛着面包、橄榄和几片松软的白干酪，她捧着食盘回到了餐厅。
寂静再次笼罩了餐厅，艾雯也再一次成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当然，她们都知道她去过初阶生师尊那里，所以她们正等待着看她是否会站着吃饭。她非常渴望能以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在硬木凳上，但她还是以庄重的姿势坐了下去，当然，这也让她的屁股重新烧了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强烈，却也足以让她差一点就要挪动身子。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过要皱眉或者打哆嗦，她想要站起来，但仅此而已。疼痛是她的一部分，她毫不挣扎地接受了它，尽量去欢迎它，只是她做得还不是很好。
她撕下一片面包，这里的面粉中同样能看到象鼻虫。慢慢地，大厅中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不过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身旁的初阶生同样在悄悄议论着，但没有人试图和她说话。这样不错。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在初阶生中结交朋友，更不是要让这些人接纳她，不，她有着另外的目标。
随着初阶生们将食盘交回厨房，离开餐厅之后，她发现另两名红宗正在等着她。其中一个是嘉德琳·亚鲁玎，她有一张狐狸般的面孔，穿一件有密密红色条纹的灰长裙，浓密的鸦黑色波浪长发一直垂到腰间，披肩就垂挂在她的臂弯里。
“喝下这个。”嘉德琳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着，伸出一只细瘦的手，递过来一个锡杯。“全都喝下去。”另一名红宗生就一张黝黑的方脸，她正不耐烦地调整着自己的披肩，脸上满是怒容。很显然，她不喜欢被当作一名仆人使唤，即使只是暂时的，或者她所厌恶的只是杯子里的那样东西。
艾雯压下一声叹息，把杯中的液体喝了下去。这杯叉根淡茶看上去像一杯稍有些浅褐色的清水，尝起来有一点薄荷味道。她刚醒来时就喝下了第一杯叉根茶。那两名红宗迫不及待地给她灌下茶水，解开对她的屏障之后，就忙她们自己的事情去了。嘉德琳的这杯茶晚了一些，但即使不喝下它，艾雯怀疑自己也还没办法导引足够强的至上力去做任何事。
“我不想在第一堂课上迟到。”她一边说着，将茶杯递了回去。嘉德琳接过茶杯，似乎很惊讶艾雯竟然如此不动声色地喝光了叉根茶。没等她表示异议，艾雯就随其他初阶生一同走掉了，她显然也忘记叫住艾雯，斥责她为何不行屈膝礼。
她的第一堂课在一间朴素、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进行，十名初阶生坐在这个足以容纳三十余人的房间里。正如她预料的一样，这是一场灾难，只是并非她的灾难。授课的是伊德勒·孟福德，一名身材细瘦、目光严厉的女子，艾雯记得自己初到白塔的时候，她已经是见习生了，现在她还穿着底襟和袖口有七色彩纹的白色长裙。艾雯坐在一张长凳的一端，这次，她依然不曾顾及臀部的伤痛，痛感减轻了一些，不过也没有好多少。要汲取疼痛，饮下它。
伊德勒站在教室前面的一个小讲台上，从她的长鼻子上面俯瞰着再次穿上白袍的艾雯，眼睛里跃动着不止一点满足的火花，这几乎让她永远紧蹙在额前的眉毛舒展了一点。“你们都已经掌握了制作简单火球的技艺。”她朗声说道，“让我们看看，我们的新人有什么能耐，要知道，她总是以为她天赋超群。”几名初阶生咯咯地笑了起来。“艾雯，做出一颗火球，开始吧，孩子。”一颗火球？这是初阶生最初级的学习内容。她打算干什么？
艾雯向真源敞开自己，拥抱阴极力，让它涌过自己的身体。叉根只允许她导引涓滴的阴极力，尽管她早已习惯了江河一般的洪流，但这毕竟是至上力，哪怕只是涓滴之量，也会给她带来阴极力全部的生命乐趣，让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这间教室里的每一丝律动，知觉的强化也让她臀部的伤痛更加剧烈，仿佛刚刚被抽打过一样，但她的身子还是没有动。像呼吸空气一样呼吸疼痛。她能嗅到初阶生身上细微的肥皂香气，看到伊德勒额头上一根血管正在跳动。
她有些想用风之力能流抽那个家伙一记耳光，但以她现在能导引的能流强度，伊德勒甚至有可能根本无法感觉到她的抽打。实际上，她导引了火之力和风之力，制造出一颗绿色的小火球，飘浮在她面前，只是一颗可怜的暗淡小球，甚至还是透明的。
“很好，”伊德勒带着挖苦的语气说，当然，她只是想让初阶生们看到艾雯是多么软弱，“放开阴极力，现在，课程……”
艾雯加上了一颗蓝色火球，然后是一颗褐色的，一颗灰色的，它们彼此相互环绕，迅速地旋转起来。
“放开真源！”伊德勒厉声喝道。
一颗黄色火球出现了，然后是白色火球，最终是一颗红色的。她又迅速在环转的火球外面添加了七个相互套叠的火环。这次最先出现的是红色，因为她打算让红色作为最小的一环，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环是绿色，如果她能选择宗派，那一定是绿宗。七个火环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飞快地旋转，七颗火球位于它们正中心，沿着更为复杂的轨迹往复盘旋。它们都很虚弱苍白，但这其中的难度远比将能流分成十四个部分更大，用至上力玩杂耍并不比用两只手玩杂耍更容易。
“停下！”伊德勒吼叫着，“停下！”阴极力的光晕包裹住她，一根风之力的鞭子抽在她的背上。“我说停下！”鞭子一次又一次地抽了下来。
艾雯平静地维持着火环的旋转和火球的舞蹈。和希维纳的硬底便鞋相比，在伊德勒的抽击中汲取疼痛要容易得多，只是艾雯还没有办法欢迎它。被鞭打的时候，她真的能够微笑吗？
嘉德琳和另一名红宗出现在教室门口。“出什么事了？”那名鸦黑色头发的姐妹问道。她的同伴在看到艾雯所做的事情时，立刻睁大了眼，这两名红宗很可能从不曾如此分割过能流。
初阶生全都站起身，向两仪师行屈膝礼，只有艾雯还坐在凳子上。
伊德勒也惊慌地展开了自己的七彩纹裙摆，哀嚎着说：“她就是不停下来，我让她停下来，但她就是不听！”
“停下，艾雯。”嘉德琳发出严厉的喝令。
艾雯继续维持着编织，直到嘉德琳再次张开口。直到此时，她才放开阴极力，站了起来。
嘉德琳猛地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两仪师的镇定，但一双眼睛却是光芒闪烁。“你立刻跑步去希维纳的书房，告诉她，你没有遵从自己的导师，干扰了课堂秩序。快去！”
艾雯不疾不徐地将衣服拉平，她绝不能显露出任何慌张的迹象。然后，她从两名两仪师身边经过，缓步进了走廊。
“我说了，跑着去。”嘉德琳在她身后喊喝着。
一股风之力击中了她带伤的屁股。接受疼痛。又是一击。像呼吸一样汲取疼痛。第三下，凶狠得足以让她踉跄一步。欢迎疼痛。
“放开我，洁兹莱。”嘉德琳嚷着。
“我可不会这样做。”另一名姐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提尔口音，“你太过分了，嘉德琳，责打一两下是可以的，但进一步的惩罚要由初阶生师尊来完成。光明啊，如果继续下去，她就没办法走到希维纳那里去了。”
嘉德琳喘着粗气。“好吧，但她还要在错误清单上加上一条——违背两仪师的命令，我会去检查你的报告，艾雯，所以不要以为你可以对我的话不予理睬。”
当她走进初阶生师尊的书房，希维纳惊讶地挑起了眉毛：“这么快就又来了，从橱柜里把便鞋拿出来，孩子，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又上过两堂课，她又两次去了希维纳的书房。她拒绝被嘲弄，如果见习生不想见到她的能力远超过她们，那就不应该让她做任何事。中间还有她早已定好的午间惩戒。那名面容刚硬的初阶生师尊决定，她必须在每天清早接受治疗。
“否则你很快就会因为伤痕太多，只要被打一下就会血流不止，但不要以为我会因此而轻饶你。即使你需要每天被治疗三次，我也会用更凶狠的责打来确保你接受足够的惩罚。如果有需要，我会使用皮带和鞭子，因为我要让你懂事，孩子，不要怀疑我的话。”
这三堂课让三名见习生窘迫得无地自容，也造成了另一种结果，她的课程将完全由两仪师来教授。这意味着她要攀爬过长长的螺旋楼梯，经过一幅又一幅壁挂，到各宗派区去。每一个宗派区的入口处都有姐妹站在那里，实际上，她们是各个宗派的卫兵。来自其他宗派的访问者是不受欢迎的，艾雯也从不曾见到过任何两仪师靠近其他宗派的区域。
除了宗派守护者之外，她很少看见姐妹们单独出现在宗派区以外的走廊里，她们即使出来，也总是几个人结伴而行，通常还要将护法带在身旁，但这与城墙外营地中弥漫的恐惧并不一样。在这里，只有相同宗派的姐妹才会彼此陪伴，当两队人相遇的时候，都是一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样子。以前，即使在夏季最炎热的时候，白塔中依旧是凉爽的，而现在，当不同宗派的姐妹过于靠近的时候，空气中都仿佛会爆出火苗。就连她认识的那些宗派守护者都总是走得飞快，少数几个知道她来历的人会长久地观察她，而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佩维拉·塔赞诺尼是一名丰满标致的红宗守护者，有一次，她几乎和艾雯撞了个满怀。即使在面对两仪师的时候，艾雯也不会马上让出道路，而佩维拉却只是匆匆走掉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艾雯的存在。又有一次，喜欢华丽服饰、身材却像个男孩的多欣·奥维恩正在和另一名黄宗姐妹专注地交谈，也是差一点撞上了艾雯，而且她同样没有多瞥艾雯一眼。艾雯很想知道另外那名黄宗两仪师是谁。
她知道雪瑞安她们派入白塔的那十只“雪貂”的名字，也非常想与她们取得联系，但她不知道她们的相貌，而向别人询问只会让她们遭到怀疑。她希望她们之中的某个人能够把她拉到角落里，或者塞给她一张纸条，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除非她能靠着偷听来的一些只言片语确认那些“雪貂”是谁，否则她就只能和莉安在这里孤身奋战了。
她当然不会忽视莉安，她回到白塔的第二个晚上就去了开放牢房，虽然那时疲惫感已经渗透她的骨髓。开放牢房指的是白塔第一层地下室中的几间囚室，能够导引的女人如果犯下罪行，却不必严密关押的时候，就会被安置在这里。这些囚室的顶和底都是用岩石砌成，中间围着铁栅，铁栅以外还有四步宽的空间，立着照明用的铸铁立灯。在莉安的牢房里，两名褐宗正坐在靠墙的凳子上，一名肩膀宽阔、相貌英俊，额角略见白斑的护法立于一旁。当艾雯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便又在石块上打磨他的匕首了。
这两名褐宗其中之一是菲兰娜·贝维恩，她身材苗条，有一头光彩耀眼的金色长发，似乎她每天都会梳理它们几次。现在她正把一本皮封笔记本放在膝头的一张写字板上，在上面写着什么，看到艾雯，她停下手中的笔，用有些烦躁的声音说：“是你啊，好吧，孩子，希维纳说你可以来看莉安，但无论你要给她什么，都必须先让我和黛勒温看过，也不许有任何过激行为。”然后她就继续去写她的东西了。黛勒温是一个壮实的女人，黑色短发中能看到一些灰色的条纹，她在膝头并排摊开了两本书，一直在对比上面的文字，始终都没抬一下头。阴极力的光晕包裹着她，是她在维持着对莉安的屏障。当然，编织完成之后，她就不必再朝那个编织看一眼了。
艾雯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就跑到铁栅前，伸出双手握住了莉安，笑着说：“希维纳告诉我，她们终于相信你是谁了，但我没想到你的住处还能这么奢华。”
说这里奢华，只是相对于一般被囚禁在这种黑暗的小牢房里等待被判决的姐妹们而言。那些姐妹能得到的往往只是一块充作床垫的破布，幸运的话，也许还有一条毯子。而莉安的住处则相当舒适，她有一张小床，看上去要比初阶生宿舍里的那些床柔软得多。一把梯状靠背的椅子上还有一块附了丝穗的蓝色软垫。一张桌子上放着三本书和一只托盘，托盘里是莉安吃剩的晚餐。这里甚至还有一个盥洗架，尽管上面的白色水罐和脸盆上都有了缺口，镶在盥洗架上的镜子里也有气泡。还有一块私密纱幕挡住了囚室中的夜壶，莉安在那后面只会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莉安也笑了：“是啊，我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她慵懒地站在艾雯面前，即使是一身朴素的深褐色羊毛衣裙，也无法遮掩这名阿拉多曼女子的魅惑身姿，而在她决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塑人生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轻快活泼的声音。“每天都有许多人来看我，包括除了红宗以外所有宗派的姐妹，尤其是那些绿宗，她们一直在说服我向她们传授神行术。因为我‘自称’属于绿宗，所以她们特别想要得到我。”她特别做作地打了个哆嗦，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动作根本就不是认真的。“不过，要跟梅拉尔和黛萨拉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事，黛萨拉尤其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微笑如同正午太阳下的薄雾一般消散了，“她们告诉我，她们让你重新穿上了白袍，我想，这应该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她们给你喝了叉根？她们也让我喝了。”
艾雯惊讶地朝那名维持屏障的姐妹瞥了一眼。莉安则哼了一声。
“传统。即使我没有被屏障，也打不死一只苍蝇。但传统规定，开放牢房中的人必须被屏障，不过，她们竟会让你这样随意走动？”
“不是随意走动。”艾雯干巴巴地说，“外面有两个红宗正等着把我送回我的房间里，然后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屏障。”
莉安叹息一声。“我只能待在牢房里，你被时时刻刻监视着，而且我们全都要喝叉根茶。”她也瞥了一眼那两名褐宗。菲兰娜依旧将精神集中在她的笔尖上，黛勒温一页一页地翻着膝头的两本书，低声嘟囔着什么，那名护法大概是想用他的匕首来刮胡子，所以才一定要把它打磨得如此锋利，不过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应该是放在牢房门口。莉安压低声音：“那我们什么时候逃走？”
“我们不逃走。”艾雯一边用眼角觑着那两名姐妹，一边用接近耳语的声音向她解释了自己的计划，她告诉莉安自己见到的一切。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天里被打了多少次，也不清楚自己应对得是否够好，但她必须说服莉安，她不会屈服。
“我知道，任何方式的突袭都是不可能的，但我本来还希望……”那名护法微微动了一下，莉安立刻闭上了嘴，不过他只是将匕首收回鞘里，然后将双臂抱在胸前，伸开两条腿，后背靠在墙壁上。他的眼睛还在盯着牢房门口，只要那里有任何异动，他立刻就会跳起来。“蕾拉丝曾经帮助我逃走。”莉安继续说道，“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再次这样做。”她打了个哆嗦，这次是真正在发抖了。当蕾拉丝帮助她和史汪逃离白塔的时候，她刚刚遭到静断。“她这样做是为了明，而不是为史汪和我。你真的有信心不会屈服？希维纳·布瑞洪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我听说她处事讲究公平，但铁腕手段足以让钢铁折腰。你对自己有信心么，吾母？”得到艾雯肯定的回答，莉安又叹了口气。“好吧，我们会成为两条啃噬大树根脉的小虫子，不是吗。”
每天吃过晚饭，她只要没有累得直接倒在床上，就会去见莉安。身为一名被关在牢房中的囚徒，莉安总是保持着超乎寻常的乐观情绪，姐妹们也一直持续不断地来看她。按照艾雯的指示，她在和每一名姐妹交谈的时候，都会将一些零星的讯息或暗示掺进对话里。这些来访者不能下令惩戒另一名两仪师，即使她是开放牢房中关押的犯人，不过，的确有几个人在和莉安交谈之后，气恼得恨不得要给她一些惩治。不管怎样，从一名姐妹口中听到这些话，要比从她们眼里的一个初阶生口中听到更有分量。莉安甚至可以公开和她们争论，那些来访者最多也只能转身走出牢房。但根据莉安向艾雯报告的内容，许多姐妹都没有简单地调头走开，甚至有几个人还对她表示了赞同。她们对此都小心翼翼，犹豫不决，可能只是赞同莉安的某一个观点，但那毕竟是赞同。而对莉安而言，还有另一件事几乎同样重要，一些绿宗姐妹认为既然她曾经被静断，那时她就已经不是两仪师了，所以在她重新成为两仪师后，她有权利请求加入任何一个宗派。同情她们的人并不很多，但“不多”总比“没有”要好。艾雯觉得，牢房中的莉安比能够自由活动的她更有能量，当然，她并不嫉妒莉安，她们正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谁做得更好并不重要。只是有时当她前往希维纳的书房时，多少还是会羡慕一下莉安。但她已经成功了，至少从某种程度而言是这样。
在白塔的第一个下午，艾雯走进了贝耐·纳萨德杂乱的起居室。这里的地板上到处都是书堆，书架上摆放着各种骨头和颅骨，一些鸟、兽和蛇类的风干表皮和一些小型动物的填充标本。一条棕色的大蜥蜴趴在一头熊的巨大颅骨上，直到它眨了一下眼睛，艾雯才知道它是活的。这名来自夏纳的褐宗两仪师要求艾雯示范了一系列难度极大的编织。她坐在褐色条纹大理石壁炉旁边的一把高背椅中，艾雯颇困难地坐在她对面的另一把椅子里。贝耐并没有邀请她坐下，但也没有制止她。
艾雯依照贝耐的要求，示范了每一种编织，直到她以不经意的口吻提及神行术。这时艾雯只是微笑着，将双手按在膝头。那名姐妹靠回椅子里，稍稍调整一下她的深褐色丝绸裙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目光相当犀利，黑色的头发被束在一只银丝发网中，里面有着不少灰丝。她的两根手指上都有墨水的痕迹，还有一块墨水渍沾在她的鼻翼上，她手里拿着一个盛着茶水的瓷杯，却没有请艾雯喝茶。
“我想，关于至上力的使用，你需要学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孩子，尤其是你那些惊人的发现。”艾雯点一下头，接受了这句恭维。那些新的异能中的确有一部分是她发现的，不过这种事并不重要。“但这样说并不代表你已经不需要学习了，你还没有上过多少初阶生课程，就已经……”那名褐宗皱起眉，看了看艾雯的白袍，清清喉咙。“以后你上的课就更少了。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伸恩·重柯犯下了什么错误，导致第三次加林之墙战争爆发？安多和凯瑞安之间的严冬大战爆发原因是什么？是什么造成了威金叛乱？它又是怎样结束的？大多数历史学内容似乎都是对战争的研究，而其中重要的部分是它们开始和结束的原因与过程，如果人们能够注意前人犯下的错误，无数战争就能够被消弭于无形，不是吗？”
“伸恩没有犯任何错误。”艾雯缓缓地说，“但你是对的，我的确有许多东西要学，我甚至还不知道其他那些战争的名字。”她站起身，拿起边桌上盘绳纹银托盘中的银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在银托盘的旁边有一只猞猁标本和一颗蟒蛇的颅骨，那颗颅骨足足有人头那么大！
贝耐皱皱眉，不过并不是为了艾雯倒茶的动作，她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你说伸恩没有犯错是什么意思，孩子？就我所知，她的愚蠢举措让当时的局势恶化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在第三次加林之墙战争以前，”艾雯回到椅子里，“伸恩严格按照评议会的指令去做，除此之外，绝不多做一件事。”也许她对于其他方面的历史学识缺乏了解，但史汪巨细靡遗地向她讲解过每一代玉座犯过的每一项错误，而关于伸恩的作为正是史汪向她讲解的第一个问题。不管怎样，要稳稳地坐在硬木椅子里实在是很费力。
“你说什么？”
“她曾经对白塔进行铁腕统治，绝不做任何妥协，严厉地处置所有反对者。评议会厌倦了她，却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者。于是，她们没有将她废黜，而是做了更糟糕的选择，她们将伸恩留在玉座的位置上，但无论她试图发布何种政令，她们都会强迫她进行苦修。”艾雯知道自己就像是在做一次演讲，但她必须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要想在硬木板上不挪动身子愈来愈困难了，她要欢迎疼痛。“评议会控制着伸恩和白塔，但她们内部也纷争不断，每个宗派都有自己的目标，始终不能为白塔而统合。在这种混乱的统治状态下，地图上几乎每一片区域都有战火燃起，最终，就连姐妹们都开始厌倦了评议会的乱象。在白塔历史上六次政变中的某一次，她们推翻了伸恩和评议会。我知道，在白塔一般性的史籍中，伸恩是自然死亡的，但实际上，在她被放逐五十一年之后，当一个将她重新推上玉座的计划被发现之后，她被闷死在卧榻上。”
“政变？”贝耐满脸狐疑地问，“六次？放逐，然后被闷死？”
“这全都被记录在秘密史典中，在第十三藏书室。不过，我想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艾雯喝了一口茶，一皱眉，茶水中有一股酸腐味，怪不得贝耐始终没有让嘴唇碰一下杯子。
“秘密史典？第十三藏书室？如果有这样的东西，我想我是会知道的，为什么你不应该告诉我？”
“因为根据法律，秘史的存在和它们的收藏地点只有玉座、撰史者和宗派守护者，还有负责照管它们的图书管理员能够知道，即使是这条法律也是第十三藏书室收藏的一部分。所以我猜，这同样是我不应该对你说的。但如果你能找到那间图书室，或者询问某个知情者，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在白塔历史中曾经有六次，当玉座因为造成内讧或者是无能而让白塔面临危险，评议会却又无法挽回危局的时候，姐妹们曾经自行组织起来，将玉座废黜。”透过这番演讲，她一举将种子深深地埋进了这名褐宗的心里，即使用铁锤凿钉，也不可能钉得如此牢固。
贝耐定定地盯着她，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把茶杯举到唇边，然后把灌进嘴的茶水又喷了出来，急忙掏出一块蕾丝手绢，擦拭溅到衣服上的水滴。“严冬大战，”她一边含混地说着，将茶杯放到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开始于新纪671年深冬……”她没有再提起秘密史典和政变，她也不必再提起了。只是在这堂课上，她不止一次话音愈来愈低，并且皱起双眉，盯着艾雯背后的某个地方。艾雯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在那一天的黄昏，莉伦妮·多尔雷林说：“是的，爱莉达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在自己起居室的壁炉前来回踱着步。这名凯瑞安姐妹只比艾雯矮一点，但她紧张的眼神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四处躲避猎杀的小动物、一只感觉到周围有许多只猫的麻雀。她暗绿色的长裙上只有四道疏离的红色条纹，而实际上，她曾经是红宗守护者。“她的宣告，再加上绑架了男孩亚瑟，只能让那个男孩不惜一切代价远离白塔，她实在是犯了很多错误。”
艾雯很想问问兰德的近况，还有对他的绑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莉伦妮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不停地来回踱步，念叨着爱莉达的错误。她的目光来回逡巡，不自觉地绞动着双手。艾雯不确定这堂课是否能被称作成功，但至少不算失败，而且她的确了解到一些事情。
当然，她的战斗并非都如此顺利。
“这不是一场讨论。”普里陶·耐拜珍说道，她的声音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但眼角上翘的绿色眼睛里却跳动着火焰。她属于黄宗，而她的房间布置看上去却有着更多的绿宗风格，几把不附剑鞘的长剑挂在墙壁上，丝绸壁毯上描绘着人类与兽魔人作战的场面。她一只手握着织银腰带上的匕首握柄，这不是简单的随身小刀，而是一把锋刃将近一尺长的大匕首，握柄顶端还镶嵌着一颗祖母绿。这是一个非常不喜欢教导后辈的姐妹，所以艾雯很奇怪她为什么会答应替自己授课，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吧。“你来这里是为了学习至上力的限制，这是非常基础的一课，初阶生都必须掌握。”
艾雯想要在三条腿的凳子上动动身子，这是普里陶为她准备的座位，但她将精神集中在痛感上，努力地汲取它，欢迎它。今天，她已经去见过希维纳三次了，估计她很快就会去第四次，现在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只是说，如果夏茉琳能够从两仪师被贬谪为见习生，那么爱莉达的权力就毫无限制了，至少她自以为拥有无限的权力。而如果你接受，那么事实也就真的会是如此。”
普里陶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柄，就连指节都变成了白色，她自己却好像毫无察觉。“既然你认为比我更明白现在的局势。”她冷冷地说道，“等我们的课程结束之后，你可以去见希维纳。”也许可以算作部分成功。艾雯不认为普里陶的愤怒是针对她的。
“我以为你应该懂得什么是举止得当。”另一天，瑟兰嘉·科尔文严厉地对她说道。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这名灰宗姐妹，那就是“瘪”，一张瘪嘴、一只瘪鼻子，仿佛总是闻到糟糕的气味，她浅蓝色的眼睛也总是眯着，仿佛不赞同它们所看到的一切。如果不是这样，她应该是个美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艾雯一边说着，坐到放在瑟兰嘉的高背椅前的凳子上。现在的清晨还有些冷，这个房间的石砌壁炉中烧着一堆小火。饮下疼痛，欢迎疼痛。
瑟兰嘉继续说着：“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向我行屈膝礼，并说：‘我明白了，两仪师瑟兰嘉。’课程结束后，我要先写一份关于你各项失误的清单，而你要把它交给希维纳，然后我们才会开始讲课。你明白吗，孩子？”
“我明白。”艾雯做出回答，却没有站起身。瑟兰嘉似乎忘记了两仪师的镇定，她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紫色。到最后，她的错误清单使用了足足四张纸，完全用密集的小字写成。瑟兰嘉写字的时间比她讲课的时间还要长！这可不算成功。
然后是安罗娜·巴斯丁。这名沙戴亚绿宗虽然有些瘦得可怜，也不比艾雯更高，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如果她面前的不是艾雯，而是一个普通人，很可能会被她的威仪所压倒。“我听说你闯了不少祸。”她从座椅旁边的小嵌花桌上拿起一支象牙背的发刷，“如果你有意在我这里制造麻烦，你就要知道，我会如何使用它。”
艾雯的确知道了，而且并非有意为之。她三次趴在安罗娜的膝盖上，这个女人的确懂得如何让发刷发挥出梳头以外的效果，也让一个小时的课程延长到两个小时。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艾雯最后问道。她平静地用已经湿透的手绢拭干脸颊。呼吸疼痛，吸收这股烈火。“我还要去为红宗取水，我不想迟到。”
安罗娜朝自己的发刷皱皱眉，才将它放回曾经被艾雯乱蹬双腿时踢翻两次的小桌子上。然后她又皱起眉看着艾雯，审视着她，仿佛想要看穿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真希望凯苏安在这里。”她喃喃地说道，“相信她会认为你是个不错的挑战。”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一天是一个转折点，比如说，希维纳在那一天决定让艾雯每天接受两次治疗。
“你似乎在故意找打，孩子，这是没有意义的倔强，我不会容忍这种事，你必须面对现实。下次你来见我的时候，我们要看看你是否会喜欢皮带。”初阶生师尊一边说，一边放下艾雯背上的衬衫，然后她停了一下。“你在笑？我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吗？”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艾雯说，“和你的话没什么关系。”确实和希维纳的话没有关系。她已经明白了该如何欢迎疼痛。她在进行一场战争，而不是一次简单的战役。每次她被抽打，每次她要来见希维纳，她都是在战斗，而且从未屈服过，这疼痛就是她的荣誉勋章。被木鞋底抽击的时候，她像以往一样嚎叫、踢蹬，但在她擦干泪水的时候，她低声地哼着一首歌。欢迎荣誉的勋章要比欢迎疼痛容易得多。
从她被俘的第二天开始，初阶生对她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了，看样子，妮可拉和爱瑞娜已经把关于她的所有故事都告诉了白塔中的初阶生。现在爱瑞娜在马厩里工作，经常来找妮可拉，即使在公开场合，她们也总是将头凑在一起，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艾雯很想知道她们是否已经成为了床笫密友。不管怎样，她们在把艾雯的故事传播到白塔的各个角落时，肯定又做了夸张的处理。艾雯在她们口里变成了历史中所有传奇两仪师的综合体，大概还要再加上银弓柏姬泰和手持太阳剑冲入战场的埃马苏。超过半数的初阶生很快就对艾雯充满了敬畏，其他初阶生则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对艾雯表示愤怒或者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些傻瓜还在课堂上模仿她的行为，结果在希维纳忙碌过一段时间之后，这种愚行便完全平息了。在第三天的午饭时间，有二十多名初阶生站着吃饭，脸上满是羞窘，妮可拉也是其中之一。让艾雯略感惊讶的是，奥薇丝特也在那些人里面。晚饭时，她们的人数减少到了七个。第四天，只有妮可拉和那个凯瑞安女孩还在这样做。那之后就没有人了。
艾雯以为，当她们这么快就被驱回正轨之后，也许会有人因为她的坚持而嫉恨她。但事实恰恰相反，对她感到恼怒和藐视的人减少了，尊敬她的人却增多了。没有人想要成为她的朋友，这不是什么问题，不管是否穿着白袍，她是两仪师，两仪师和初阶生结交为友是不合适的。这样做很可能让无知的女孩有非分之想，惹出麻烦。不过，很快就开始有初阶生来向她征询建议，讨教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最初只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但每天人数都在增加。艾雯愿意帮助她们学习，通常她要做的只是加强某个女孩的信心，或者说服另一个女孩要时刻保持谨慎，或者耐心地度过危险的阶段。没有两仪师或者见习生在场，初阶生是不能导引的，但她们几乎总在暗中偷偷导引，而艾雯是一位两仪师。不过，她每次还是只会单独帮助一个人。人多自然嘴杂，而且如果事情败露，她不会是唯一要去见希维纳的人，她不介意频繁地去初阶生师尊的书房，但她不想连累别人。至于说建议……既然初阶生的生活中绝不会有男人，那么给她们提供建议就很简单了。不过，床笫密友之间的问题也会像男人制造的问题一样棘手。
一天晚上，艾雯刚刚从希维纳的书房回来，她听到妮可拉正在和两名不过十五六岁的初阶生说话，艾雯几乎不记得自己这么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那仿佛都已经是另外一种人生。这两个女孩分别是矮胖的莫兰迪人麦拉爱，她有着一双调皮的蓝眼睛，还有高瘦的阿拉多曼人娜梅恩，她总是在咯咯地笑着。
“去问问吾母。”妮可拉说，已经有几个初阶生在这样称呼艾雯了，当然，她们绝不会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这样说。她们都是傻女孩，不过总算还不是愚不可及。“她会给你们建议的。”
娜梅恩紧张地笑着，绞动着手指。“我不想打扰她。”
“而且，”麦拉爱用轻快的声音说，“她们说，她对谁都总给一样的建议。”
“那也是好建议。”妮可拉抬起一只手，一根接一根地扳着手指，“服从两仪师，服从见习生，努力工作，然后更努力工作。”
艾雯稳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嘴角露出微笑。当她是公认的玉座时，她曾经无法纠正妮可拉的言行，而现在，当她被视作一名初阶生时，她也许在这件事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真是漂亮。
她还有一件事可以为她们做：安慰她们。一开始，甚至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可能——白塔的内部结构偶尔会发生一些变化，有些人在寻找去过几十次的房间时也会迷路，还有不少人看到穿着旧式服装，甚至是奇装异服的女人从墙壁中走出来，或者直接走进她们自己的身体。这些虚幻的人影中有的穿着用整幅亮彩布匹绕叠而成的长裙，有的穿着宽松的长裤和长及脚踝的刺绣袍服，或者更加奇异的服装。光明啊，是什么时代的女人会穿着完全敞露胸脯的衣服？艾雯可以和史汪在特·雅兰·瑞奥德中讨论这件事，所以她知道，这些都是末日战争来临的预兆。这种解释不可能让人高兴，但她也无能为力，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改变的，兰德不就是预示末日战争到来的使者么？白塔中的一些姐妹一定知道这些异象的含义，但她们都只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暇理会那些因为恐惧而啜泣的初阶生。艾雯却不会对此漠然置之。
“世界充满了怪异之事。”她对柯丽德说。这时，这个浅色头发的女孩正趴在床上，不住地抽泣。她只比艾雯年轻一岁，在白塔中生活也有一年半了，但她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女孩。“如果这样的怪事发生在白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还有其他地方能比这里更可能发生奇迹吗？”她对这些女孩绝口不提最后战争。这肯定不会安慰她们。
“但她径直走进了一堵墙！”柯丽德哀嚎一声，扬起了头，她通红的脸上满是泪痕，脸颊上还闪着泪光。“那是一堵墙！而且我们都找不到教室了，派达也没有找到，她还向我们发了火。派达从不曾发过火，她也很害怕！”
“我打赌，派达可不会哭哭啼啼。”艾雯坐在那个女孩的床沿上。她在坐下去的时候没有打哆嗦，这一点着实让她感到欣慰。初阶生床垫绝对算不上柔软。“死人不能伤害活人，柯丽德，她们不能碰触到我们，她们甚至应该看不见我们。而且，她们曾经是这座塔的主人或者仆人，这里是她们的家，正如同也是我们的家。至于房间和走廊的位置发生了改变，你只要明白，白塔是一个奇迹之地，记住这一点，这些就不会让你害怕了。”
这些话似乎对她没什么用，不过柯丽德还是睁大了眼睛，发誓绝不会再害怕了。不幸的是，这里还有一百零二个像她一样的女孩，她们并非都这么容易被安慰。这让艾雯对白塔中的姐妹们更感气恼了。
她的日常生活并非只有上课、安慰初阶生和接受初阶生师尊的责打，尽管最后这一项每天都要占据她的大量时间。希维纳曾经说过，她可能没什么闲置时间。初阶生师尊的话是对的，初阶生总会有各种杂役要做。既然白塔有上千名男女仆人和数不清的劳工，所以给初阶生安排的工作往往只是为了让她们不会游手好闲，让她们消耗掉多余的精力，不至于想男人。艾雯接受的劳役则要比一般初阶生更多，其中一些是把她看作逃亡者的两仪师们对她的惩罚，另一些则是希维纳希望能够压垮她的“反骨”的手段。
每一天，她都要在某一顿饭后，在主厨房的工作室中用粗盐和硬毛刷刷洗脏罐子。蕾拉丝偶尔会探头进来，却从不曾说过一句话，她从不曾对艾雯用过她的长柄勺，即使在看到艾雯揉搓她僵硬的后背时——有时候，艾雯为了擦干净一个大罐子的内部，不得不探头进去刷洗很长时间。而对于想要欺负艾雯的杂役和厨师助手，蕾拉丝从不会手下留情，每次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将长柄勺敲在这些人的后脑勺上，大声喝斥他们赶快去干活，不要偷懒。实际上，欺负来打杂的初阶生几乎可以说是白塔厨房的一种传统，而且艾雯注意到，当其他初阶生被掐屁股，或者被从脖子上倒下一杯凉水的时候，蕾拉丝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艾雯相信，自己在白塔中是有盟友的，只是她必须搞清楚该如何发挥盟友的作用。
她还要挑着水桶，把水送到厨房，送到初阶生区、见习生区，直到各宗派区，又要为两仪师送饭、清理花园小径、拔除杂草、为两仪师跑腿、侍奉宗派守护者、扫净地面、洗地板、跪在地上擦净地砖，这还只是她的杂役清单的一部分。她从不会逃避这些工作，一部分原因是她不会落人口实，指责她懒惰；另一方面，她将此视为自己的苦修，为了惩罚她在将码头锁链转化为昆达雅石时的莽撞与缺乏准备。苦修和威严是一体两面，只有伏在地面上的努力擦洗，才能让一个人具备她应有的威严。
而且，前往见习生区也让她有机会知道见习生们是如何看待她的。白塔中现在有三十一名见习生，不过她们总是要去教导初阶生，或者接受两仪师的教导，所以艾雯在环绕着一座小花园的九层见习生区中，通常只能看到十几名。不过，每次她前来的讯息总是会很快传遍见习生区，见习生区里也从不缺乏特意来看她的人。一开始，许多见习生都想借由发号施令来压倒她，特别是麦伊儿，她是一个圆胖的蓝眼睛艾拉非人，还有来自塔拉朋，身材苗条、有着浅色头发和褐色眼睛的爱瑟尔。当艾雯进入白塔的时候，她们都还是初阶生，在艾雯离开的时候，因为迅速晋升为见习生，她们都已经心怀嫉妒了。在艾雯面前，她们往往是不住口地说着“把某某拿过来”，或者“把某某送过去”，对于她们而言，她只是闯了许多祸的“初阶生”，自以为是玉座的“初阶生”。艾雯会挑来一担又一担水，直到后背疼痛难忍依然没有一句怨言，但她拒绝服从她们的命令，这当然也让她必须更频繁地去见初阶生师尊。日复一日，她一次又一次地去了希维纳的书房，却没有任何改变。见习生们的命令也渐渐稀少，直至最终彻底消失，就连爱瑟尔和麦伊儿也不再努力支使艾雯了，只是依照她们认为应该对待初阶生的方式继续对待她，不过言语之间却难免有些失落。对于死人行于现世和白塔结构的变化，一些见习生也流露出畏惧的迹象。每当艾雯看见面色煞白、哭肿了双眼的见习生，她都会说几句对初阶生所说的那些话，不是直接对见习生说，而是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这样至少不会让她们感觉到被冒犯。这样的举措对于见习生发挥出和初阶生们同样的效果，当她开始这样做的时候，许多见习生都会打个愣怔，或者张开口，似乎想要命令她安静，但没有人真的这样说。她们在艾雯走后，总是会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久之后，当艾雯进入见习生区时，她们还是会走出房间，聚集在石栏走廊间，但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最终，她会让她们明白她是谁——无论是见习生，还是两仪师。
在侍奉宗派守护者和两仪师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袍、站在角落里的人很容易会被当作房间里的一件家具，无论她有多么大的名气。如果两仪师们注意到她，也会改变她们的话题，但她还是偷听到许多只言片语，经常是关于该如何报复其他宗派的刻薄或者冒犯。奇怪的是，大多数姐妹似乎都将白塔中的其他宗派视作比城外的叛逆们更应该警戒的敌人，就连那些宗派守护者们也不例外。这让艾雯只想抽她们的嘴巴。从现实角度考虑，这有利于其他姐妹返回白塔，以及对白塔的重新整合，但这还是让她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也的确听到了另外一些事情。剿平黑塔的征伐最后演变为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一些姐妹至今都无法相信这件事，但那显然只是她们在一厢情愿地自我安慰。另一批姐妹在一场大战之后，被兰德俘虏，而且还被迫向他宣誓效忠。艾雯在此之前已经约略得到这场战役的一些讯息，但她不喜欢姐妹们成为兰德的俘虏，正如同不喜欢她们成为两仪师的俘虏。无论他是时轴还是转生真龙，都没有理由这样做，历史上还没有两仪师向男人宣誓效忠的先例。姐妹们和宗派守护者们一直在争吵着谁该为此负责，她们的矛头所指总是兰德或者殉道使，但还有一个名字不断被她们提起：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她们还会谈论兰德，筹谋如何在末日战争之前找到他。虽然对初阶生和见习生不闻不问，但她们很清楚末日之战已迫在眉睫，为此，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握进手心。
有时候，艾雯会冒险发言，提醒她们夏茉琳被剥夺披肩的处置违背了一切传统；或者正是爱莉达发布关于兰德的公告，让转生真龙与白塔之间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她向那些在黑塔和杜麦的井被俘的姐妹们表示同情，并同时提一下爱莉达的名字，或者为曾经光洁如镜的塔瓦隆街道变成现在这种垃圾场而感到惋惜。这时她不必再提到爱莉达，她们知道谁该为塔瓦隆负责。有时，这些发言会导致她必须前往希维纳的书房，而且要做更多杂役，但令人惊讶的是，在更多时候她这样做根本不会遭受什么处罚。她仔细地记下了那些只是命令她闭嘴的姐妹，还有那些对她连一句喝斥都没有的人，有些姐妹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对她点头表示赞同。
一些杂役也会导致有趣的遭遇。
进入白塔的第二天早晨，她正在用长柄竹耙从清水花园的池塘中捞取杂物。昨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强风将许多树叶杂草吹到了池塘里的莲叶和含苞待放的鸢尾花中间，她甚至还捞出了一只死麻雀，并将它埋在一片花床里面。两名红宗站在池塘的一座拱桥上，靠在雕花石栏杆后面，看着她，以及在水中打转的红色、金色与白色的小鱼。几只乌鸦从一株羽叶木的树冠中窜出来，展翼向北飞去，白塔的结界应该能将所有乌鸦都挡在外面的！那两名红宗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埋葬了那只可怜的鸟以后，艾雯蹲到池塘边，洗净自己的双手，这时奥瓦琳出现了。她用白流苏披肩紧裹着身体，仿佛这并非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昨夜的狂风暴雨还没有停息。这是她第三次看见奥瓦琳，每一次，这名白宗都是孤身一人，而艾雯见到的其他白宗姐妹都是结伴而行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故？难道奥瓦琳的宗派都出于某种原因在躲避她？白塔内部的分裂应该还不至于到如此程度。
奥瓦琳看了一眼那些红宗，沿着环绕池塘的砾石小径向艾雯走过来。贴近艾雯身边，她才开了口：“和不久之前的日子相比，你是不是觉得落差有些太大了？”
艾雯直起身，在长袍上擦干双手，捡起竹耙。“我不是唯一经历这种落差的人。”她在黎明之前已经见过一次希维纳了，当她离开那个女人的书房时，又看见奥瓦琳正等在外面，这也是这名白宗每天必做的功课。在初阶生区，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她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我的母亲总是说，不要为不可挽回的事情哭泣，这似乎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奥瓦琳的双颊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但你似乎流过不少眼泪，而且根据各种报告，你的泪水只会流得愈来愈多。当然，你完全可以避免这些痛苦。”
艾雯捞起一片橡树叶，丢进脚边盛落叶的木桶里。“你对爱莉达的忠诚心并不很多，对不对？”
“为什么这样说？”奥瓦琳狐疑地问。她朝那两名红宗瞥了一眼，那两个人现在似乎正在观赏池中的游鱼。然后，她又向艾雯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艾雯捞起了长长的一股水草，这一定是从外面的河水中流进来的。她是否应该提及这个女人写给兰德的那封信？奥瓦琳在那封信里以明确的言辞向兰德承诺，白塔将会拜倒在他脚下。不，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但只能使用一次。“她剥夺了你的撰史者圣巾，并责令你进行苦修，她不会因为你对她的忠诚而这样做。”
奥瓦琳的表情保持着平静，不过她的肩膀明显地松弛下来，两仪师很少会有这种情绪流露的表现，一定是某种巨大的压力才会让她如此失控。她又向两名红宗瞥了一眼，用接近耳语的声音说道：“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如果你不想再承受这些痛苦，你肯定能找到办法。”
“我对我的境况很满意。”艾雯答道。
奥瓦琳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毛，但她又向那些红宗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的注意力已经从游鱼身上转向了她们，便以几近小跑的步伐走开了。
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出现在正忙于杂役的艾雯面前，虽然从不曾直白地提出帮助艾雯逃走，但她却经常有这种暗示。看到艾雯一直拒绝叼住她的诱饵，她开始显露出沮丧的神情。这肯定是诱饵，艾雯完全不信任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她写给兰德的那封信——那应该是为了把兰德引入白塔，落入爱莉达的掌握；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待艾雯首先采取行动，向她求告，到那时，她就可以向艾雯提出各种条件。不管怎样，除非别无选择，艾雯不打算逃走，所以她给奥瓦琳的回答也从不曾改变过。
“我对自己的处境很满意。”
奥瓦琳每次听到她这样说，都会发出清晰的咬牙声。
在第四天，她正趴在地上，擦洗着蓝白色地砖，三个穿靴子的男人以及一名穿着精致的红绣花灰色丝裙的姐妹从她面前走过。在距离她数步远的地方，那些人停了下来。
“那就是她。”一个带着伊利安口音的男人声音传来，“我知道是她，我要和她谈一谈。”
“她只不过是一名初阶生，马汀·斯戴潘诺。”那名姐妹开了口，“你现在是要去花园散步。”艾雯在盛着肥皂水的桶里蘸一下刷子，又开始擦抹起地板。
“我可不管这些，卡丽安德，这里也许是白塔，但我是伊利安的法定国王，如果我想要和她说话，我就要这样做。当然，是在你的陪同之下，这一点是完全正当的。我知道，她和亚瑟是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一双被擦得光亮的靴子向艾雯走了过来。
艾雯这时才站起身，一只手拿着滴水的刷子，另一只手背抹去脸上的头发，虽然很想揉一揉背上紧绷的肌肉，但她还是克制住自己。
马汀·斯戴潘诺身材矮壮，头发几乎完全秃了，留着依照伊利安风格修剪整齐的白胡子，脸上皱纹堆叠，他的目光犀利，其中包含着怒意，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披挂一身盔甲要比在袖子和翻领上绣金色蜜蜂的绿丝绸外衣合适得多。“只是一名初阶生吗？”他喃喃地说道，“我想你是错了，卡丽安德。”
那名肥胖的红宗抿起嘴唇，甩开那两名胸前绣着塔瓦隆之焰的仆人，走到秃头的伊利安国王身边。她用不以为然的眼神扫了艾雯一下，然后又转回斯戴潘诺身上。“她是个犯下许多错误的初阶生，现在她的工作是擦地。来吧，早晨的花园一定很美丽。”
但斯戴潘诺说：“如果能和两仪师以外的人聊上几句一定是件乐事，而且，我能交谈的只有红宗，其他人都被你们挡开了，就连你们给我安排的仆人都是哑巴。我相信，白塔守卫肯定也都有命令，禁止和我说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闭上了嘴，因为另外两名红宗走了过来。身材丰满、蓝色眼睛的奈茜塔有着蛇一样的面孔，她朝卡丽安德点点头，贝拉辛则递给艾雯一个她已经非常熟悉的锡镴杯。看这名红宗的神态，就好像她是艾雯的监护人，实际上，现在所有负责看管艾雯的人都是红宗，她们总会准时替艾雯拿来叉根茶。艾雯喝下那杯茶，将杯子交了回去，奈茜塔看到她没有任何抗议或拒绝的表示，似乎显得有些失望。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艾雯曾经拒绝过一次，那次奈茜塔拿出一个早就放在腰带荷包里的漏斗，把那种恶心的药剂强行灌进艾雯的喉咙。现在，她要在马汀·斯戴潘诺面前表现出什么是尊严。
斯戴潘诺看着这无声的一幕，脸上露出困惑与好奇，但卡丽安德拉住他的袖子，催促他快些到花园去。“两仪师会在你口渴的时候给你送水？”当贝拉辛和奈茜塔缓步走开的时候，他向艾雯问道。
“只是一种茶，她们认为那会改善我的心态。”艾雯答道，“马汀·斯戴潘诺，身为一个被爱莉达绑架的囚徒，你看起来还不错。”这个故事已经在初阶生区里传开了。
卡丽安德啧了一声，张开嘴，但斯戴潘诺抢在了前面，咬着牙说道：“爱莉达从亚瑟手中救了我一命。”那名红宗赞许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要加害于你？”艾雯问。
这个男人哼了一声。“他杀死了凯姆林的摩格丝，还有凯瑞安的克拉瓦尔，我听说，在杀死克拉瓦尔的时候，他还摧毁了半个太阳王宫，我还听说提尔大君在凯瑞安被毒杀和刺杀。又有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杀害了其他君主，并毁掉了他们的尸体？”卡丽安德再次点头，脸上露出微笑。看上去，斯戴潘诺在她面前就好像一个背诵课文的孩子。这个女人难道对男人一点也不懂？斯戴潘诺肯定看到了她的表情，因为他的牙咬得更紧了，双手在片刻间也握成了拳头。
“克拉瓦尔是上吊自尽的。”艾雯确信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太阳王宫是在她死后，被某个企图杀害转生真龙的人摧毁的，也许是弃光魔使干的。伊兰·传坎已经确认，她的母亲死于雷威辛之手。兰德已经宣布，他支持伊兰·传坎继承狮子王座和太阳王座，他没有杀死过任何对抗他的凯瑞安反叛贵族和提尔大君。实际上，他已经任命一名提尔大君为他在提尔的全权总管。”
“我认为这很……”卡丽安德开了口，她的双手将披肩扯到肩头，但艾雯又截住了她的话头。
“任何姐妹都会告诉你这些，只要她想说，只是她们现在对外人都已经三缄其口。想一想，为什么你只能见红宗姐妹？你有见过两名不同宗派的姐妹在一起说话吗？你已经被绑上了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够了。”卡丽安德喝道，“你刷完地板之后，要跑去见初阶生师尊，请求她惩罚你，因为你偷懒狡猾，还对两仪师有意冒犯。”
艾雯平静地看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我刷完地板之后，马上要去姬育示那里上课，我能否在课后去见希维纳？”
卡丽安德调整着披肩，似乎因为她的平静而感到震惊。最后，她说道：“这个问题由你来解决，来吧，马汀·斯戴潘诺，你已经帮这个女孩偷懒太长时间了。”
在离开希维纳的书房之后，她甚至没有时间换一下湿衣服、梳一下头，这样她才有可能在不跑步的前提下及时赶到姬育示那里。她不会在公众场合奔跑，最后，她迟到了。这名高大瘦削的灰宗对于时间和整洁有着严格的要求，于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她再一次在希维纳的皮带之下嘶声嚎叫，拼命地踢蹬双腿。除了拥抱疼痛的方式，还有另一件事帮助她坦然接受这一切——那就是马汀·斯戴潘诺若有所思的表情，还有当卡丽安德牵着他离开的时候，他两次转回头来看她。她种下了另一颗种子。种下足够多的种子，总会有一些发出芽来，撑裂爱莉达脚下的高台，裂缝够多的时候，再坚实的高台也会轰然崩塌。
在被俘的第七天早晨，她挑水到白宗区，半路上，她突然停住脚步。两个戴灰流苏披肩的女人带着两名护法，沿着螺旋形阶梯从上方向她走来。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上仿佛被狠狠打了一拳。梅拉瓦尔·索门奈林是一名矮壮的凯瑞安人，穿着质量上乘的灰色羊毛长裙，黑发中略带白斑。另一个有着蓝眼睛和深蜂蜜色头发的，竟然正是波恩宁！
“是你出卖了我！”艾雯愤怒地说。但她也同时想到，波恩宁怎么可能在向她宣誓之后又背叛她？“你一定是黑宗！”
梅拉瓦尔尽量挺直身体，但她还是比艾雯矮了几寸，她又将拳头抵在丰满的屁股上，张开口，做出要大声喝斥艾雯的架势。艾雯已经从她那里受过一次教训，这名灰宗在愤怒的时候会变得相当可怕。
波恩宁伸手按住她的粗胳膊。“请让我单独和她谈谈，梅拉瓦尔。”
“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教训她。”梅拉瓦尔用僵硬的声音说，“她竟然会说这种话！竟然公然提到……”她厌恶地摇摇头，带着自己的护法向楼梯上走了一段距离。他的护法甚至比她还要粗壮，看上去就如同一只拥有护法优雅的熊。
波恩宁打了个手势，她的护法——一个身材瘦长，脸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也走到了阶梯上方。然后，她调整了几次披肩。“我没有出卖任何人。”她平静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评议会，我不会向你发誓。如果评议会知道了你所知道的秘密，我一定会被处以鞭刑，也许还不止一次。这足以让我向你发誓了，不是吗？我从不曾装作喜爱你，但我一直遵守誓言，直到你被俘虏，那时你就已经不是玉座了，对不对？你拒绝接受援救，已经没有希望脱离囚徒的身份，所以，你又一次变成了初阶生。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不必再遵守那个誓言：那场无稽的叛逆结束了，白塔很快就会重归一体。对这样的结果，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艾雯从肩头卸下水桶，双臂抱在胸前，自从被俘之后，她一直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外表——当然，除了被惩戒的时候之外，但这次遭遇足以让岩石动容。“你为自己辩护的话倒是不少。”她冷冷地说道，“你是在说服自己吗？这没有用，波恩宁，没有用的。如果叛逆结束了，那么有没有成群结队的姐妹跪倒在爱莉达面前，接受她判处的苦修？光明啊，你还出卖了一些什么？你把一切都说了？”很可能是这样。她最近又多次去了特·雅兰·瑞奥德中的爱莉达书房，但那个女人的文件匣一直都是空的，现在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波恩宁的脸颊发热。“我告诉你，我没有出卖……”她发出一阵窒息的哼声，一只手捂在喉咙上，仿佛在拒绝谎言跳出舌头。这证明了她不是黑宗，但也证明了更多事情。
“你出卖了那些‘雪貂’，现在她们是不是全都被关在地牢里了？”
波恩宁的眼睛向上方的楼梯上闪动了一下。梅拉瓦尔正在和她的护法交谈，护法低垂着头，和梅拉瓦尔的头紧靠在一起，虽然也是矮壮体形，他还是比梅拉瓦尔更高。波恩宁的护法特维尔从阶梯上看着她，脸上满是忧虑。三个人距离她们都很远，不可能听到她们说话，但波恩宁还是向艾雯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爱莉达已经派人监视她们了，不过我相信，各宗派不会把她们的监视结果完全上报，没有几个姐妹会向爱莉达报告太多讯息。你要明白，我必须这样做，我不可能回到白塔，同时又保守她们的秘密，这迟早是会被发现的。”
“那么你就必须警告她们。”艾雯没办法完全克制语气中的轻蔑。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走钢丝，她紧抓着再薄弱不过的理由，想要让自己相信曾经立下的誓言不再有效，并背叛了也是由她参与推选出的玉座。可恶的东西！
波恩宁保持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玩弄着披巾，最后，她说出的话让艾雯吃了一惊。“我已经警告过梅丹妮和结耐特。”她们是‘雪貂’中的两名灰宗，“我已经做了能为她们做到的一切，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现在姐妹们会因为过于靠近别的宗派区而遭到袭击，我可不想在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身上只有我的披肩和鞭痕……”
“把这个当做苦作吧。”艾雯打断了她。光明啊，姐妹们会在白塔中遭到袭击！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她必须提醒自己，这种肥沃的土地很有助于她的种子成长。
波恩宁又向上面瞥了一眼。特维尔向她迈出一步，她却摇摇头，虽然面容镇定，但她的脸颊上依旧带着红晕，她的心里一定已经相当混乱。“你知道我可以让你去找初阶生师尊，是不是？”她的声音显得很僵硬，“我听说你每天有一半时间都要在她那里尖叫，相信你不想再去那里了吧，是不是？”
艾雯向她微笑着，这和两个小时以前，当希维纳的皮带停住时她努力露出的微笑不同，现在她的笑容更严厉得多。“有谁知道我在尖叫些什么？也许是某个誓言？”波恩宁的面孔立时变得煞白，不，她不想听到这件事。“波恩宁，你也许曾经让自己相信，我已经不再是玉座，但现在你该让自己明白，我依旧是玉座。你要警告其他人，无论你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告诉她们，远离我，除非我另有吩咐，已经有太多人在注意她们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来找我，因为我随时可能会向她们下达命令。现在我就有一些。”她很快列出了想让“雪貂们”在闲聊中提及的每一件事。夏茉琳被剥夺了披肩，爱莉达在黑塔和杜麦的井造成的灾难，以及所有那些她已经种下的种子。现在这些种子不必再一粒一粒地播种，而是可以广为播撒了。
直到艾雯说完，波恩宁才开口道：”关于其他宗派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在灰宗里，姐妹们总是在谈论这些事。最近我们的眼线一直很忙碌，爱莉达想要保守的秘密都被揭露了。我相信，其他宗派应该也是一样，也许我已经不必……”
“警告她们，并传达我的指示，波恩宁。”艾雯重新挑起水桶，把挑担放在肩膀上尽可能最舒服的位置上，如果她耽搁太久，可能会有两三个白宗对她使用发刷或硬底鞋，或者是命令她去见希维纳。拥抱疼痛，甚至欢迎疼痛，并不意味着故意找打。“记住，这是我为你安排的苦修。”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波恩宁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她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了，但这不是针对艾雯。“能够看到爱莉达被推翻绝对是一件快事。”她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就快步向梅拉瓦尔那里跑去了。
这场令人震惊的会面演变成为一次出乎预料的胜利，让艾雯在这一整天里的感觉都非常良好，就算菲兰恩最终认为她挑水迟到了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那个白宗守护者身上堆满了脂肪，但她的手臂还是和希维纳的一样强壮。
这天吃过晚饭之后，她拖着自己极度疲惫的身体去了开放牢房。除了上课和在希维纳的皮带下嚎叫之外——最后一次就在晚餐以前——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挑水中度过的。她的脊背和肩膀已经酸痛到极点，手臂和双腿也是一样，疲倦让她不住地摇晃着。奇怪的是，自从被俘之后，她就再没有过那种糟糕的头痛。那种一直在困扰她的黑色噩梦也消失了，她甚至已经记不起它们。不过她相信，今天晚上她肯定会头痛的，这会让她难以辨析那些真实的梦。最近她做了一些美好的梦，关于兰德、麦特和佩林，甚至还有盖温。关于盖温的梦总是美好的。
三个她知道名字的白宗姐妹正看守着莉安：娜格拉是一个瘦削的女人，浅色头发在颈后盘成一个卷，她以极端正的坐姿弥补了身材上的缺陷。诺琳有一双可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却总是茫然得如同一名褐宗。米雅丝高大丰满，有着象牙灰色的头发，她是个严苛的人，不会容忍任何无意义的事情，但在她眼中，无意义的事情到处都是。娜格拉的周身包裹着阴极力的光晕，她在维持对莉安的屏障。她们正在争论某个逻辑问题。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艾雯没办法搞清楚她们到底在争论什么，甚至搞不清她们到底是分成了两个阵营，还是三个人各持己见。她们不曾提高声音，不会挥动拳头，脸上也一直戴着两仪师平静的面具，但她们冰冷的语气清楚地表明，这一场激烈的争论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将足以引发一阵阵怒吼和互殴。艾雯决定，最好不要引起她们的注意。
一边用眼角觑着那三个人，她竭力走进铁栅，用两只手将它抓住，以稳定自己的身体。光明啊，她太累了！“我今天看见波恩宁了。”她低声说道，“她就在白塔里。她说对我的誓言已经不再有效力，因为我不再是玉座了。”
莉安抽了一口冷气，也贴到铁栅旁边。“她出卖了我们？”
“暗结构所必然导致的不可能性才是确切无疑的。”娜格拉坚定地说，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锤，“是确切无疑的。”
“她坚称没有出卖我们，我相信她。”艾雯悄声说，“但她承认已经说出了那些‘雪貂’。爱莉达现在只是在监视她们，我让波恩宁去警告她们，她答应了，而且她说她已经警告过梅丹妮和结耐特。但为什么她会先告发她们，然后又提醒她们？她还说，很希望看到爱莉达被推翻。如果她确实想要推翻爱莉达，为什么又要逃回白塔？从她的话里，我还可以推断出知道那件事的其他人并没有背叛我们。我一定有些事情没有想到，我太累了，很多事都想不清了。”她勉强用手遮住嘴，打了个几乎能折断她下巴的哈欠。
“暗结构可以由第六秩序推理的五个公理中的四个推演出来。”米雅丝的声音同样坚定，“是非常严格的推演。”
“所谓的第六秩序推理早已被抛弃了，任何有智慧的人都能看出它的错误。”诺琳插口道，她的声音只是稍有些锐利，“但对于现在白塔中每天都会发生的一些现象，无论以何种方式进行推导，暗结构都会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真实本身正在改变，每天都在改变。”
莉安朝那些白宗瞥了一眼。“有人一直都认为爱莉达在我们中间安插了间谍。如果波恩宁是间谍，她的誓言的确会约束住她，直到她能说服自己你已经不再是玉座。但如果她在这里受到的待遇和她预期的不同，这也许会改变她的忠诚。波恩宁总是野心勃勃，如果时局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想的状况发展……”她摊开双手，“波恩宁总是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逻辑始终都是要适应真实世界的。”米雅丝不屑地说，“只有初阶生会认为真实世界要符合逻辑，第一原则一定是思想，而不是物质。”娜格拉猛地闭上嘴，眼神也变得阴暗，似乎她觉得自己刚刚失言了。
诺琳站起身，朝艾雯走过来，另外两个人的目光都指向了她。她似乎感觉到她们的注视，不安地左右整理了一下她的披肩。“孩子，你看起来已经累坏了，去睡觉吧。”
艾雯现在心里想的只有她的床，但她首先还要回答一个问题，她必须非常小心，现在这三名白宗都在注意她了。“莉安，来看你的姐妹们还在问那些同样的问题吗？”
“我说了，马上去睡觉。”诺琳厉声说道。她猛地一拍双手，仿佛这样就会让艾雯服从命令。
“是的，”莉安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我们的确能有一点信任。”
“一点点。”艾雯说。
诺琳将拳头抵在腰间，她的脸上和声音中都已不再有多少冷静，更没有任何茫然了。“既然你拒绝回宿舍，你可以去初阶生师尊那里，告诉她，你违抗了一位姐妹。”
“当然。”艾雯迅速地回答着，转身离开。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波恩宁并没有泄露神行术，这意味着她也没有泄露其余的事情，也许她的确值得一点信任。娜格拉和米雅丝也朝她走了过来，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她们拖到希维纳的书房，米雅丝很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她的臂膀比菲兰恩的还要强壮。
回到白塔的第九天早晨，在第一缕曙光初现之前，多欣走进了艾雯的小房间里，对她进行清晨的例行治疗。窗外，落雨声如同沉闷的咆哮。在她睡觉时监视她的两名红宗给她喝了叉根茶，又向多欣皱皱眉，就迅速离开了。等到屋门被关上，这名黄宗守护者轻蔑地哼了一声，她对艾雯使用的是老式的治疗方法。艾雯喘着粗气，仿佛全身被浸入了一个冰冷的池塘，让她渴望着去大吃一顿早餐，同时屁股上的疼痛也消失了。这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只要时间够久，一个人就能适应任何状况。屁股上的伤痛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被俘以来，每一次被治疗所接受的都是这种老式的方法，这也证实了波恩宁的确保留了一些秘密。虽然艾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做，波恩宁只是说过，大多数姐妹都以为那些新编织不过是谣传而已。
“你该死的不是要投降吧，是吗，孩子？”当艾雯将白袍套头穿上的时候，她如此问道。这个女人的言辞和她庄重的外表倒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今天她穿了一身绣金蓝色长裙，在耳朵和头发上都装饰着蓝宝石。
“玉座会投降吗？”艾雯一边将头从袍子领口探出来，一边说，然后她把胳膊绕到背后，逐一系上白色的角扣。
多欣又哼了一声，不过这一次，艾雯觉得她的声音中没有轻蔑。“你很勇敢，孩子，不过我还是要打赌，希维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教会你什么是坐得正、走得直。”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再因为艾雯自称玉座而指责她有错。
艾雯在早餐以前又去了初阶生师尊那里，迄今为止，她每天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少去过。这次，多欣刚刚耗费的力气转眼间就作废了，而希维纳的皮带刚刚停下，她的泪水就止住了。她从写字台的一端撑起身子，写字台的这一面蒙着一块皮垫，皮革表面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磨得光亮。当衬衫和长袍落在艾雯火热的皮肤上时，她并没有立刻要打哆嗦的冲动，她接受了这种灼痛，欢迎它，用它温暖自己，正如同在冬日清晨的炉火前温暖自己的双手。就在此时，她的屁股宛如烧旺的火炉，在镜子里，她看见了一张镇定若素的脸，虽然脸颊通红，但神态中只有平静。
“夏茉琳怎么会被贬谪为见习生的？”她一边用手绢抹去泪水，一边问，“我查问过，但白塔律法中并没有这一条。”
“你有多少次因为这种‘查问’而被送到我这里？”希维纳问。她将叉尾皮带放到皮垫旁边的窄橱柜里软鞭的旁边。“我还以为你早已经放弃了。”
“我很好奇，既然没有相关法条，这件事又是怎么发生的？”
“确实没有法条，孩子。”希维纳温和地说道，仿佛在向小孩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也没有法条阻止这样做。这算是一个漏洞……不管怎样，这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事情，你这样只能让自己再被抽一顿皮带。”她摇摇头，坐到写字台后面，将双手放在桌面上。“问题是，夏茉琳接受了，其他姐妹曾经劝她不要理会这个命令，但当她认识到求告无法改变玉座的决心时，她就搬进了见习生区。”
艾雯的肚子响亮地叫了起来，她急切需要早饭，但在这里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她终于和希维纳进行了交谈，无论这次交谈的题目是多么奇怪。“但为什么她又会逃走？她的朋友们肯定会继续劝说她。”
“的确有人在劝她。”希维纳冷冷地说，“还有一些人……”她抬起两只手，摆成天平的两个托盘的样子，然后她的一只手稍稍向上抬了一些。“还有一些人想要强迫她把现实状况搞清楚。她们不时会让她来见我，几乎像你一样频繁，我以处置私人苦修的方式对待她，但她缺乏你的……”她突然闭住嘴，向后靠近椅子里，将十指在鼻子前面搭成尖脊，审视着艾雯。“好吧，现在你在和我闲聊，当然，这并不违规，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绝不合适，去吃早饭吧。”她说着拈起了钢笔，拧开墨水瓶的银盖子。“我会记下你的错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向我行屈膝礼，你中午再过来吧。”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极微弱的一点无可奈何。
当艾雯走进初阶生饭厅的时候，第一个看到她的初阶生站了起来，转瞬间，整个饭厅里都传来凳子擦碰地面的声音，其他初阶生也都站立起来。她们目视艾雯沿着中央通道向厨房走去。爱舍琳忽然离开队列，向厨房跑去，她是个来自阿特拉、身材丰满的漂亮女孩，没有等艾雯走到厨房门口，爱舍琳已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和平时相同，一大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和一个盛着面包、橄榄和干酪的盘子。艾雯伸手要接过托盘，但那个橄榄色皮肤的女孩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把托盘放到一张空凳子前面，在退下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个行屈膝礼的动作。她的运气不错，艾雯现在的两名看守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朝饭厅里瞥上一眼，所有站起来的初阶生运气都很好。
一只软垫被放在那个空凳子上，软垫上的各色补丁比原本的布套还要多，不过它依旧是一只软垫。艾雯将它捡起来，放到桌子一端，然后才坐了下去。欢迎疼痛并不困难，她在用自己的火焰取暖。一阵轻柔的窸窣声在大厅里传开，是一声声不约而同的叹息，直到艾雯将一颗橄榄放进嘴里，初阶生们才坐回到凳子上。
她几乎把那颗橄榄吐了出去——它差不多已经坏掉了，但治疗让她非常饥饿，所以她只是将橄榄核吐在手心里，又放回盘中，然后用一口茶水把它冲下喉咙。茶里放了蜂蜜！初阶生只有在很特殊的时候才能得到蜂蜜。她在扫净盘子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微笑，就连盘子里的面包和干酪渣，她都用沾湿的手指沾起来吃掉。不让自己笑出来太困难了。先是多欣——一名宗派守护者，然后又是希维纳流露出的无奈，这两名两仪师比初阶生和蜂蜜重要得多。
而所有这些都表明了同一件事：她正在这场战争中赢取胜利。

第25章 晋见爱莉达
塔娜的手臂下面夹着烫金皮夹，沿着白塔中心处的楼梯向爱莉达的寓所走去。和持续向上的螺旋形走廊相比，她在这里要不停地更换一段又一段楼梯——已经有两段楼梯不在她记忆中的位置上了，但只要一直向上，她终究会到达目的地。除了偶然一见穿制服的仆人向她鞠过躬或行过屈膝礼之后就急忙跑开，她在这些楼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如果是在螺旋走廊里，她会经过各宗派区的入口，也许还能遇到其他姐妹。她的撰史者圣巾能够让她进入任何一个宗派区，但除非有特别任务，否则除了红宗区之外，她不会走进其他宗派区。在其他宗派的姐妹中间，她的红色窄圣巾总是显得过于刺眼，有太多双喷火的眼睛在冰冷的面孔后盯着她。她们不会让她感到困扰，正如同她会坦然面对白塔内部的改变，但……她不相信现在局势已经恶化到真的会有人攻击撰史者，不过她不会心存侥幸。不论爱莉达怎样想，要让局势恢复正常需要长时间的努力，而一次对撰史者的袭击有可能会让一切都无法再挽回。
而且，既然她在这里不必为个人安全担忧，她就能有更多精力来思考佩维拉那个令人困扰的问题。在提议约缚殉道使之前，她还从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在红宗里，有谁可以被信任，能够担负这个任务？猎捕能够导引的男人让红宗姐妹对所有男人都抱着深深的成见，不少红宗姐妹对男人只有仇恨。如果她们还有在世的兄弟、父亲或者其他男性近亲，也许还能缓和她们对男性的敌意，但随着这些男性亲属的去世，她们对男人的好感和信任也彻底消失了。而且她们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违背任何男性的意愿将其约缚，都是在违背几乎像法律一样强有力的传统，即使有苏塔玛的祝福，但如果约缚殉道使的事情败露，还有谁会来向爱莉达投降？在走进距离白塔顶端只有两层的爱莉达寓所时，她已经从心中的备选名单中又去掉了三个名字。只过了不到两个星期，她的这份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又是不可能接受这个任务的。
爱莉达正在她的起居室里，这里的家具全都是镀金或者镶嵌象牙的，铺在地上的大花纹地毯属于最优秀的提尔作品。爱莉达正坐在大理石壁炉前的一把矮背椅子里，跟梅丹妮一起啜饮着葡萄酒。虽然现在时间还很早，但看见这名灰宗并不让塔娜感到惊讶。梅丹妮现在经常会和玉座一同进餐，并且在白天时也会受邀来访。爱莉达的六色宽圣巾足以覆盖她的肩膀，现在她正越过水晶高脚杯的杯沿，看着那个比她还要高一些的女人，那眼神如同一只黑眼的鹰盯着一只有着蓝色大眼睛的老鼠。梅丹妮的耳朵上缀着祖母绿，细长的脖子上戴着宽阔的项圈，爱莉达的目光似乎对她造成不小的压力，她丰满的嘴唇上带着微笑，却不时微微哆嗦；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一直在挪动着——碰碰左耳下的祖母绿，拍拍头发，或者按在银灰色紧身胸衣上露出的大半胸脯。她的胸部不算很丰满，不过腰肢非常纤细，将那对随时可能从衣服里弹出来的乳房衬托得很是硕大。现在她的穿着倒是很适合去参加舞会，或者要引诱什么人。
“早晨的报告已经准备好了，吾母。”塔娜微一鞠躬，光明啊！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打扰了一对爱侣！
“不介意先离开一下吧，梅丹妮？”就连爱莉达向这名金发女子露出的微笑，也仿佛是猛禽发现猎物时的笑容。
“当然不，吾母。”梅丹妮将高脚杯放到椅子旁边的小桌上，跳起身，行了一个几乎把衣服撑裂的屈膝礼。“当然不。”她快步离开房间的时候，嘴里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随着屋门关闭，爱莉达笑了起来。“我们在初阶生的时候曾经是枕边密友。”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我相信她想要重拾这段关系。也许我会答应她，她在枕头上也许会泄露出更多的东西，不过说实话，她知道的那些东西大概也算不了什么。”她走到旁边的窗户前，俯视着她那座幻想中的宫殿将要拔地而起的地方，在她的计划里，那座宫殿将要比白塔更高，前提是她要说服姐妹们继续参与宫殿的建造。昨天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的时候，滂沱大雨已经开始了。现在她应该看不见那座宫殿的地基——那是目前为止那座宫殿已经完成的部分。“如果愿意，就给自己倒杯酒吧。”
塔娜努力保持着面容的平静。枕边密友在初阶生和见习生之中很常见，但女孩子的东西只应该被留在女孩子的时代，当然，并非所有姐妹都是这样认为的，当塔娜在戴上披肩之后拒绝了盖琳娜时，就曾经让她感到很惊讶。实际上，塔娜发现男人远比女人更有吸引力，虽然男人往往对两仪师都有着深深的戒惧，尤其是当他们得知你是红宗两仪师的时候。但在这许多年里，她的确遇到过几个并不害怕两仪师的男人。
“这似乎很奇怪，吾母。”她将皮夹放到墙边的小桌上，那张桌上放着样式繁复的雕花金托盘，托盘里是水晶酒壶和高脚杯。“她看上去很怕你。”她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嗅了嗅酒的气味，才啜饮了一口。持续术似乎是有效的，至少现在爱莉达终于同意广泛使用这种编织了。“她似乎知道你已经察觉了她的间谍身份。”
“她当然怕我。”爱莉达的声音中流露出重重的讽刺意味，然后又变成岩石一般坚硬，“我想让她害怕，我要彻底打垮她，等到我抽她鞭子的时候，她会亲手把自己绑在刑架上。塔娜，如果她知道我已有所察觉，她就会立刻逃走，而不是把自己送进我的手里。”爱莉达依旧盯着窗外的暴雨，吮吸着杯中的酒。“有没有其他人的消息？”
“没有，吾母，如果我能把监视她们的原因告知宗派守护者们……”
“不！”爱莉达高喝一声，猛地将脸转向塔娜。她的长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旋纹刺绣，几乎完全覆盖了下面的灰色丝绸，塔娜曾经建议她不要如此炫耀自己的原属宗派。她在做这一劝谏的时候使用了更委婉的外交辞令，但意思很明确——这是为了能重新团结各宗派，但爱莉达当时爆发的怒火足以让塔娜从此再不提起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些宗派守护者与她们同谋呢？我不信任她们，她们不顾我的命令，仍然在桥边继续那场荒谬的谈判。不，我根本就不信任她们！”
塔娜朝自己的酒杯俯下头，接受了她无法改变的决定。爱莉达拒绝去考虑，如果各宗派违背她的命令，继续谈判，她们又怎么会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按照她的命令去监视本宗派的姐妹？但向她说明这一点只会导致另一场争吵。
爱莉达盯着塔娜，仿佛在确认她不会挑起争论，这个女人正变得比以往更加刚硬，也更加脆弱。过了一会儿，爱莉达才又开口说道：“很可惜，塔拉朋的叛变失败了，我想，现在我们对那里已无能为力。”自从有讯息传来，霄辰人重新牢牢控制住了那个国家以后，她就会经常突兀地提起那里，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甘于失败。“我想听到一些好讯息，塔娜，关于暗帝牢狱的封印有什么讯息吗？我们必须确保不能有任何暗帝封印再被打破了！”她的口气就好像塔娜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么重要。
“各宗派还没有新的报告，吾母，我不认为她们会隐瞒这方面的情报。”最后这句话刚一出口，塔娜就恨不得把它咽回去。
爱莉达哼了一声，各宗派几乎不会把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呈递给她，对此她一直愤恨不已，她自己原有的眼线全都集中在安多。“港口的工作进展如何？”
“进展很慢，吾母。”因为物资运输被严重限制，塔瓦隆已经感觉到了饥饿，饥荒很快就要到来了，除非港口很快得到清理，然而即使砍掉南港锁链上铸铁的部分，也无法放进足够的辎重船只，塔娜原先的估计过于乐观了。爱莉达已经下令拆毁固定锁链的塔楼，但像塔瓦隆城墙一样，这些塔楼是用至上力建造并加固的，只有至上力能拆解它们，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们的建造者肯定是这方面的大师。迄今为止，保护它们的结界仍然丝毫没有被削弱的迹象。“现在那里的工作大部分都由红宗姐妹承担，其他宗派的姐妹们会不时来帮忙，但人数并不多。我相信，这种情况很快就会发生改变了。”她们清楚这项工作的必要性，无论姐妹们多么不喜欢它——她们都不愿意进行这种劳作。承担这一工作的红宗姐妹肯定都有不少怨言，但这个命令是爱莉达发出的，最近这些日子里，愿意服从命令的人愈来愈少了。
爱莉达喘着粗气，长长地喝了一口酒，似乎是需要让自己镇定一下，青筋凸起在她的手背上。随后，她大步走过丝绸花绣地毯，仿佛是要打塔娜一拳。“她们再一次公然反抗我，再一次！我会让她们懂得服从，塔娜，我会的！发布命令，等我签署并盖章之后，就把它贴到每一个宗派区去。”她站到塔娜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塔娜的鼻尖，一双黑眼睛如同乌鸦之眼一样闪动着。“任何宗派的守护者如果不能派出足够的姐妹去拆除港口塔楼，都要去希维纳那里接受每日苦修，直到问题得到解决，是每日苦修。任何宗派的守护者如果派遣姐妹去进行那场……那场谈话，也要以同法惩治。立刻写出来，好让我签字！”
塔娜深吸了一口气。苦修也许会有效，也许不会，这要看宗派守护者和宗派首脑们的决心。她并不认为局势已经恶化到她们会拒绝接受苦修，如果会，这必将是爱莉达统治的终结，甚至还是白塔的终结。但公开贴出布告，让宗派守护者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来维持自身尊严绝对是错误的，实际上，这也许是最错误的一种方法。“我能否提个建议。”她以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塔娜从来都不是个温和的人。
“不可以。”爱莉达厉声打断了她，然后又长饮一口，喝光杯中的酒，走到边桌旁，再倒一杯。最近她喝得太多了，塔娜甚至曾经看见她喝醉过一次！“那个叫艾威尔的女孩在希维纳那里怎么样了？”她一边倒酒，一边问。
“艾雯每天都要用一半的时间待在希维纳的书房里，吾母。”她小心地保持着声音的平和冷静。这是爱莉达第一次问到九天前被俘的那个年轻女子。
“这么严重？我想让她在白塔的重轭下驯服，而不是被毁掉。”
“我……相信她不会被毁掉，吾母，希维纳会谨慎处置这件事的。”她很想谈一谈这个女孩，但爱莉达不会喜欢听的。塔娜在爱莉达面前已经吼叫得够多了，她学会了避开只能引起争吵的话题。没有被提出的建议不会比不被接受的建议更糟。爱莉达几乎从不会接受她的建议。“艾雯很顽固，不过我预计她很快就会明白状况了。”这个女孩肯定会屈服。为了让塔娜懂事，盖琳娜所用的时间还不及希维纳对艾雯所用的十分之一，这个女孩很快就会屈服了。
“很好。”爱莉达喃喃地说道，“非常好。”她回头向塔娜看了一眼，脸上又戴起了平静的面具，但眼睛仍然闪烁着光芒。“把她的名字放进侍奉我的名单里，今晚就由她来侍奉我，她可以在梅丹妮和我共进晚餐的时候为我们服务。”
“服从您的命令，吾母。”看样子，那个女孩又要去见初阶生师尊了。但毫无疑问，艾雯就算是绝不靠近爱莉达，也不会被少打一顿。
“现在，我要听听你的报告，塔娜。”爱莉达坐回到椅子里，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塔娜将几乎还是满着的酒杯放到托盘里，拿起披肩，坐到梅丹妮刚刚使用的椅子里。“重新布置的结界似乎已经将老鼠挡在白塔以外了，吾母。”能挡住多久则是另一个问题，她每天都会亲自检查那些结界，“但白塔的花园中又有乌鸦出现，所以城墙上的结界必须……”
正午的太阳透过高大树木的枝叶，洒下点点光斑，这里最常见的是橡树、羽叶木和黑胶树，还有少量的白杨树和高大的松树。数年以前，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猛烈的风暴，倒伏的树干随处可见，不过它们倒下的方向都大致相同，只要砍掉上面的一些侧枝，就能让它们变成合用的长凳。稀疏的矮草让这里的视野开阔，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在生满青苔的岩石上欢快地蹦跳着。如果麦特不是急于赶路，这里倒是一个理想的宿营地，不过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吃一顿饭也还不错。丹蒙那山脉还在东边至少三百里以外，他打算在一个星期之内到达那里。万宁说他知道那里有一条走私贩用的小路，当然，他也只是听说而已——他听说过许多秘密地点，但都能准确地找到它们。那条路能让他们用两天时间进入莫兰迪，这比向北进入安多和向南进入伊利安都要安全得多。朝那两个方向，安全地点都距离他们更加遥远，遭遇霄辰人的可能性也大得多。
麦特咬下一只兔子后腿上的最后一块肉，将骨头扔在地上。头顶光秃秃的罗平冲了过来，一边惶恐地拈着胡子，一边捡起那根骨头，把它扔进他和尼瑞姆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挖出的土坑里。实际上，只要他们离开此地，那个土坑会在半小时之内被这里的野兽挖开。麦特在裤子上揩了揩两只手。图昂在小篝火堆的另一边咬着一只松鸡腿，正直视着他。她的眉毛一挑，另一只手的手指朝赛露西娅摆动了几下，后者已经啃光了半只松鸡。那个胸脯丰满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响亮地喷了一下鼻息。麦特迎上图昂的眼睛，他是故意要在裤子上擦手的，他本可以到溪水那里洗洗手。两仪师们正在那里洗手。不管怎样，等他们到达莫兰迪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的衣服还能完好无损。而且，既然有个女人一直称呼你“玩具”，你就应该让她知道，你不是任何人的玩具。她摇摇头，再次挑动手指，这一次赛露西娅笑了。麦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他猜想了两三件她们可能会提到的事情，当然，其中没有一件是他喜欢的。
赛塔勒坐在麦特坐的树干另一端，用麦特勉强能够听到的声音开了口。虽然麦特已经和这名前两仪师达成了协议，她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改变。“她可能是在说，男人都是猪。”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刺绣箍，“或者也许只是说你是猪。”她深灰色的骑马裙有很高的领子，婚姻匕首仍然被一条紧贴脖颈的银项链挂在胸前。“她可能还说了，你是个泥腿子蠢货，根本不懂得洗耳朵，也不知道摘一摘头发里的干草。她可能还说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咬牙对她说道。图昂咯咯地笑着，但在下一个瞬间，她又变成了一张刽子手的脸，冰冷又刚硬。
麦特从外衣口袋里抽出银嘴烟斗和山羊皮的烟草袋，填满烟锅，掀起脚边火棒匣的盖子。火棒燃起的样子一直让他非常着迷，当他将一根火棒红白色的药头在匣子粗糙的一面划过，火焰立刻在药头周围，朝各个方向喷薄而出。他等待着，直到火焰烧过药头，才用它点着了烟斗。第一次用火棒点烟的时候，他曾经吸了一嘴硫黄的气味，有那么一次经验就足够了。然后，他将燃烧的火棒丢在地上，抬脚把它踩灭。不久前刚刚下过雨，这里的草木还很潮湿，但他在林木中用火的时候一直都很小心。在两河，人们会从许多里以外赶往起火的丛林中去救火，有时候起火的面积不过几百步而已。
“火棒不应该被这样浪费。”亚柳妲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刚才正专注地盯着摆在面前一根原木上的小棋盘。汤姆抚着白色的长胡子，继续注视着网格状的棋盘，陷入了沉思。他很少会输棋，不过自从离开马戏团以后，亚柳妲已经赢过他两盘了。虽然她同时也输掉了十盘以上，但汤姆对于任何战胜过他的人都绝不会掉以轻心。“我必须在一个地方逗留两天时间，才能制造出更多火棒，男人总是能找到办法让女人忙个不停，对不对？”
麦特吐了一个烟圈，虽然不算很满意，至少这让他感到一阵轻松。女人！看上去很漂亮，陪在身边很快活，只要她们不会想尽办法把盐揉进男人的伤口里。女人到底好不好？似乎是半好半坏，确实如此。
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吃完饭了，篝火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两只松鸡和一只兔子，它们会被亚麻布包起来，作为他们路上的干粮。早晨的捕猎收获甚丰，但下午就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多猎物了，干面包和干豆子实在不好吃。吃饱了的人们都在休息，红手队们则检查着被绊住的驮马。他们有超过六十匹驮马，分别被系在四条长索上，在玛德琳一次购买这么多匹马会让马价提高不少，但卢卡一听说有一个商人死在那座城里的街上，就立刻冲进城中，亲自做成了这笔交易。为了摆脱掉麦特，他几乎要把马戏团的驮马都送给麦特了——当然，只是几乎而已。许多驮马被用来搬运亚柳妲的装置和物资。通过各种方法，卢卡最终拿走了麦特的大半黄金。麦特又给了派塔和克莱琳一大袋金币，这是出于友谊，是为了帮助他们早一点买下他们的客栈。留在麦特鞍囊中的金币已经足以保证他们舒适地抵达莫兰迪了，而且，只要能找到一间有人玩骰子的酒馆大厅，他就能让自己的钱袋再鼓起来。
莱伊纹在斜过胸前的宽皮带上挂着一把曲刃剑，多蒙的腰带一侧插着一柄短剑，另一侧挂着一把铜钉大棒。他们坐在一根原木上，正在与另一根原木上的泽凌和爱麦瑟拉聊天。麦特已经接受了“莱伊纹”这个名字，认可她是那个女人唯一的名字。现在她显然是有意要表现出不害怕图昂和赛露西娅的样子，她在她们面前已经不会再低垂眼睛了，尽管她显然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做到这一点。泽凌翻起了他黑色外衣的袖口，他只有在朋友之间，或者至少是可以信任的人们面前才会这样做。那位曾经的塔拉朋女君王仍然紧抓着捕贼人的胳膊，但她在莱伊纹目光犀利的蓝眼睛前不会再剧烈地颤抖了，实际上，她经常会用近乎敬畏的眼神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诺奥盘腿坐在地上，完全不在意潮湿的泥土，他正在与奥佛尔玩着“蛇与狐狸”，一边继续讲着那些关于艾伊尔荒漠另一侧神秘国度的疯狂故事。在他的故事里，一座巨型的海港城市只允许外国人乘船离开，而城市中的居民则完全不被允许离开。麦特希望他们能玩玩别的游戏，每一次他们摊开那块画着蛛网一样黑色线纹的红布时，他都会想起对汤姆的承诺，想起那个该死的易斐英就在他的脑子里，也许还有那个该死的埃斐英。两仪师们从溪边走了回来，裘丽恩停下脚步，与布利瑞克和芬说着什么。伯萨敏和汐塔跟在她身后，犹豫着，直到那名绿宗挥挥手，她们才站到苔丝琳和爱德西娜落坐的原木后面。她们分别坐在原木两端，中间隔着没有削去的树枝，都从腰带荷包里拿出皮封的小书，开始阅读。伯萨敏和汐塔都站在爱德西娜身后。
那名金发前罪奴主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不过她振作的方式可谓壮丽而且痛苦——对于她和两仪师们都很痛苦。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她第一次犹豫不决地请求两仪师教导她。她们拒绝了，她们只会教导伯萨敏，因为她已经在导引了。汐塔的年纪太大，不能成为初阶生，而且她一直没有导引过，于是她模仿了伯萨敏所做的一切。三名两仪师立刻从篝火旁跳了起来，在不断落下的火花中尖叫着，直到汐塔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导引，于是她们同意教导她，至少，裘丽恩和爱德西娜同意了。苔丝琳依然不会搭理任何罪奴主，无论她们现在是否已经舍弃了这个身份。但三名两仪师都鞭打了汐塔，让汐塔整个上午在马鞍上挪动着身子。她看上去还是很害怕，害怕至上力，或者害怕两仪师，但奇怪的是，她的脸上也带着……满足。麦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她的表情。
麦特自己也应该感到满足了，他刚刚避开了一起杀人案的指控，避开了一群可能让图昂丧命的霄辰人陷阱，还远远甩掉了那个古蓝怪。现在那只怪物会一直跟踪卢卡的马戏团，虽然不知道这对卢卡有何帮助，他还是警告了卢卡。至多再过两个星期，他就能跨过大山，进入莫兰迪。当然，他需要想办法把图昂平安送回艾博达，这绝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特别是现在他还必须警戒那些两仪师，防止她们把图昂拐跑，这意味着他还会有更多时间能看到她的脸，竭尽全力猜出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后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不管怎样，他现在应该快活得像一只玉米仓库里的山羊，但现在，他一点也不快活。
首先让他难受的是，他在玛德琳受的所有那些剑伤，有些伤口正火烧般疼着，不过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不喜欢被别人呵护，更痛恨别人对他使用至上力。罗平和尼瑞姆尽可能为他缝好了伤口，虽然三名两仪师都在吓唬他，他依旧拒绝接受她们的治疗。让他惊讶的是，裘丽恩对于他的治疗最为执著，看到他最终变了脸色，并严词拒绝，她还怒不可遏地猛挥了几次手。另一件让他惊讶的事则来自图昂。
“不要犯傻，玩具。”她在他的帐篷里，双臂抱在胸前俯视着坐在凳子上的他，慢吞吞地说着。这时他正紧咬着牙，罗平和尼瑞姆一阵一阵地扎着他的皮肉。看那个女孩的神情，十足像是一个女人正在监督别人修理属于自己的某样东西，她的神情几乎让麦特忘了插在自己身上的针，而且他的身上还只穿着内衣！她就这样走进他的帐篷，除非使用暴力，否则肯定不可能把她赶走，而麦特并没有信心用暴力赶走这个有能力折断他胳膊的女孩。“治疗是很奇妙的手段，我的麦勒恩就深谙此道，我也把这种方法传授给了我其他的罪奴。当然，许多人对至上力都有很愚蠢的看法，我的半数仆人如果听到别人要对他们使用至上力，都会立刻晕倒，大多数王之血脉也是如此。我不应该对你的反应感到吃惊，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谬见。”如果图昂和两仪师打交道的经验能有麦特的四分之一，她也会有这种“谬见”的。
他们离开玛德琳以后，先朝卢加德方向走了很远，等到最后一座农庄离开视野之后，他们就拐进森林。在走进森林的那一霎那，骰子又开始在他的脑子里转动了，这又是一桩让他情绪恶劣的事情。那些该死的骰子已经在他的脑袋里蹦了两天，它们大概是不会在这片森林中停下来了。这些林木之间能发生什么大事？他一直努力避开沿路的小村庄。骰子迟早会停下，而他能做的其实只有等待。
图昂和赛露西娅这时向小溪走去，她们还在飞快地摆动着手指。麦特相信，她们是在谈论他。女人把脑袋凑在一起的时候，你当然应该明白……
爱麦瑟拉尖叫一声，所有人都转头朝她看。麦特几乎和泽凌同时发现吓坏这个女人的东西——一条足有七尺长的黑鳞蛇飞快地从泽凌屁股下面的原木里爬出来，逃走了。莱伊纹骂了一声，跳起脚抽出曲刃剑。但泽凌更快，他已经拔出短剑，朝那条蛇追了过去，就连他的红色圆锥小帽也落在地上。
“让它走吧，泽凌。”麦特喊道，“它不打算伤害我们，放了它吧。”那条蛇的巢也许就在原木下面，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一定是惊到了它。幸运的是，黑矛是一种独居的蛇。
泽凌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显然认为安慰战栗不已的爱麦瑟拉要比追杀一条蛇更重要。“那到底是什么蛇？”他一边问，一边把爱麦瑟拉抱进怀里，毕竟他是在城市中长大的人。麦特告诉了他，片刻间，他似乎又想去追那条蛇，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是个明智的决定。黑矛的速度像闪电一样快，只有短剑的泽凌必须靠它很近才能发动攻击，而且爱麦瑟拉还在紧紧地抓着他，他根本站不起来。
麦特把帽子从倒插在地上的艾杉玳锐末端摘下来，戴在头上，叼着烟斗说道：“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发。别磨蹭了，图昂，你的手够干净了。”玛德琳的战斗之后，他还试着叫过她“宝贝”，但既然她已经宣布了胜利，麦特再这样叫她，她就绝不会答应了。
图昂当然没有半点匆忙的样子，她从溪边走回来，一边用一条小毛巾擦拭自己的一双小手，赶路的时候，赛露西娅会把这条毛巾挂在马鞍头上晾干。尼瑞姆和罗平填平了垃圾坑，又将剩下的食物打包，收进尼瑞姆的鞍囊里，并用折叠皮筒打来溪水，浇灭了篝火。麦特拿起艾杉玳锐，准备跨上果仁。
“真是个怪人，竟然会放走毒蛇。”图昂说，“看那个人的反应，黑矛应该是有毒的吧？”
“很毒。”麦特说，“但蛇除非受到威胁，否则不会咬任何它们吞不下去的东西。”他一只脚踏进了马镫。
“你可以吻我，玩具。”
麦特愣了一下。她的声音相当大，在场所有人大概都能听见，赛露西娅的面孔异常僵硬，不赞成的表情再明显不过了。“现在？”他问，“晚上宿营的时候，我们可以单独去散散步……”
“到了晚上，也许我会改变主意，玩具。对一个会放走毒蛇的男人来说，我这么做姑且称之为任性吧。”也许她又在这其中看到了她的一种预兆？
麦特摘下帽子，将手中的黑矛插回地上，从牙齿缝里取出烟斗，在图昂丰满的嘴唇上印下一个纯洁的吻。初吻不应该很粗鲁，他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冒失或者很粗俗。图昂不是喜欢打情骂俏的酒吧女，而且他几乎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们身上，还有人在低声窃笑。赛露西娅一直翻着白眼。
图昂将双臂抱在胸前，抬着头，透过长长的睫毛望着他。“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你妹妹？”她用危险的语调说道，“还是你妈妈？”有人公然发出笑声，实际上，传来笑声的还不止一个地方。
麦特沉着脸，在靴子跟上磕掉烟斗里的余烬，把还带着余温的烟斗装进外衣口袋里，然后将帽子挂回到艾杉玳锐上。如果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吻……他真的曾经以为她没办法充满他的怀抱？她的确很苗条，也很瘦小，但抱住她的感觉真的非常好。他向她俯下头，他吻过许多女孩，知道该怎么做，令人惊讶的是——或许他也许不应该那么惊讶——她并不知道，不过她学得很快，非常快。
当他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竭力控制着呼吸，这时他的呼吸也有一点急促。梅特温艳羡地吹了一声口哨。麦特笑了。她对自己的初吻是怎么想象的？他竭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厉害，因为他不想让她以为自己在得意忘形。
她将手指按在他的脸颊上。“我想得没错。”她用那种甜美柔缓的声音说，“你发烧了，你的伤口一定感染了。”
麦特眨眨眼，他刚刚那个吻足以让她蜷起十只脚趾，而她却只注意到他的脸在发烫？他再次俯下头——这一次一定要让她站也站不稳！但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了。
“赛露西娅，取卢卡太太送我的药匣来。”她命令道。赛露西娅立刻向图昂黑白两色的坐骑跑去。
“现在没那个时间。”麦特说，“晚上我再涂药。”不过他也许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脱衣服，玩具。”她用对自己侍女一般的口气说，“药膏会有些痛，不过你的胆量应该也不小。”
“我不要……”
“有人骑马过来。”哈南报告道。他已经骑上了一匹全身深红色，只有前蹄是白色的骟马，手中牵着一队驮马，“其中一个是万宁。”
麦特骑上果仁，好让自己看得更远。两个骑马的人正全速向这里跑来，一边不停地绕过横在地上的树干。车尔·万宁和他的茶色马都很好认，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仿佛一口袋猪肉堆在马鞍上，却又能如此轻松地驾驭坐骑，就算是替一头野猪拴上鞍子，他肯定也能稳稳地骑上去。然后，麦特认出了另一个任由斗篷在背后飞舞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仿佛被打了一拳，如果这时骰子停住，他丝毫不会感到惊讶，但它们还是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跳动着。光明在上，塔曼尼怎么会在阿特拉？
他们两人在靠近麦特的时候放慢了马匹，万宁扯住缰绳，让塔曼尼一个人走到麦特面前。他肯定不是不敢见麦特，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是万宁不敢干的，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高鞍尾上，从门牙的缝隙中向旁边啐了一口痰。当然，他也知道麦特现在心情不好，所以他不打算蹚浑水。
“万宁把你们的情况都告诉了我，麦特。”塔曼尼说。这名凯瑞安人个子矮小，全身都是坚实的肌腱，剃光了额前的头发并敷了粉。他本来有资格在胸前横缀上许多彩色条纹，但现在，他的深褐色外衣只是在胸口绣了一只小红手，在左臂上绑了一条红色长巾。麦特从不曾听过他的笑声，甚至极少能看见他微笑。“很遗憾拿勒辛和其他人的牺牲，拿勒辛是个好人，他们全都是很好的人。”
“是的。”麦特答道，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我想，艾雯肯定不会求你们把她从那堆蠢两仪师里面救出来，但该死的，光明在上，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吧，也许他对自己的脾气控制得还不是很好。“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没有把整支该死的红手队带到阿特拉境内三百里的地方来。”
“艾雯还是玉座。”塔曼尼平静地说着，抚平了背后的斗篷，那件斗篷上绣着一只更大的红手。“你看错了她，麦特，她是真正的玉座。现在她已经卡住了那些两仪师的脖子，只是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也许还不明白这一点。我最后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率领她们去攻打塔瓦隆，现在她可能已经包围住那座城市了。她们能够凭空打开前往远方的通道，就像转生真龙送我们去沙力达附近时打开的通道一样。”无数色彩在麦特的脑海中盘旋，在一瞬间变成兰德正在和某个有灰色发髻的女人交谈的影像，那应该是一名两仪师。麦特的怒气很快就把那幅景象轰成了一团薄雾。
他们谈论玉座和塔瓦隆的话吸引了那些两仪师的注意，她们催赶马匹来到麦特身边，想要取得这场谈话的主控权。苔丝琳和裘丽恩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只有爱德西娜拉着马缰，稍稍落在后面，而走在前面的这两个……
“你们在谈论谁？”苔丝琳抢在裘丽恩之前问道，“艾雯？我们的确有一个名叫艾雯·艾威尔的见习生，但她已经是一名逃亡者了。”
“就是那个艾雯·艾威尔，两仪师。”塔曼尼礼貌地答道。他对待两仪师总是很礼貌。“她不是逃亡者，她是玉座，我绝无虚言。”爱德西娜发出一个怪声，如果她不是两仪师，麦特可以确信那肯定是一声尖叫。
“这件事以后再说。”麦特嘟囔着。裘丽恩又一次气恼地张开口。“我说了，以后再说。”这并不足以阻止那名身材苗条的绿宗，但苔丝琳按住她的手臂，低声说了些什么。裘丽恩闭上嘴，但目光依然如同匕首一般犀利，她肯定会把想要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红手队也都来了吗，塔曼尼？”
“哦，不，我只是带来了三旗队骑兵，以及四千骑马弩手，另外三旗队骑兵和五旗队缺乏弩弓的步兵被我留在莫兰迪，我命令他们向北进入安多。当然，我还带来了工兵队，如果你需要做造桥铺路之类的事，他们能立刻派上用场。”
麦特紧闭上眼睛。六旗队骑兵和五旗队步兵，还有一支工兵部队！他把红手队留在沙力达的时候，他们的骑兵和步兵加在一起也只有两支旗队。他真希望自己能收回阔气地扔在卢卡那里的一半黄金。“我该怎么给这么多人发饷？”他问，“我玩上一年骰子也赢不了这么多钱！”
“至于说这个问题，我和罗德蓝王做了一笔小交易，这笔交易刚刚完成——我想，现在他应该要准备对付我们了。以后我会向你解释这件事，不过现在红手队的钱柜里已经有了一年的军饷，甚至更多。而且，转生真龙迟早会给你封地，应该是数量相当庞大的封地。我听说他已经晋升一些人成为国家的统治者，而你还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密友。”
这一次，麦特没有努力消去兰德和两仪师的影像，那的确是一名两仪师，看上去，她肯定是一个严厉的女人。如果兰德真的要封给他什么头衔，他一定会把那些头衔塞进兰德的喉咙里。麦特·考索恩对贵族不感兴趣，没错，少数几个像塔曼尼这样的贵族是好人，还有图昂——绝不能忘记图昂。但他绝对不想成为什么该死的贵族！“也许吧。”他只答了这么一句。
赛露西娅声音响亮地清了清喉咙，她和图昂将坐骑靠到麦特旁边。图昂挺直腰身，坐在马鞍上，眼神冰冷，面容更加冰冷而且高贵。麦特预料赛露西娅就要宣布她的头衔了，但图昂的侍女并没有做这件事，她只是在自己的褐马背上挪动着身子，皱起眉看着麦特，两只眼睛如同燃烧的蓝色煤块。然后，她又清了清喉咙，这次的声音特别大。
“图昂。”麦特说道，“请允许我介绍凯瑞安的塔曼尼·戴勒文德领主，他的家族威名显赫，血脉古老，他也为自己的姓氏增添了许多荣誉。”这个小女人点点头，点头幅度也许还不超过一寸。“塔曼尼，这位是图昂。”只要她还叫他玩具，就别想让他称呼她的头衔。赛露西娅对她怒目相向，眼神比刚才更加炽烈。
不过塔曼尼还是惊讶地眨眨眼，在马鞍上深鞠了个躬。万宁拉低了松垂的帽檐，半遮住脸，他依旧在避免直视麦特，看样子，他已经告诉塔曼尼图昂的确切身份了。
麦特低声骂了一句，从马鞍上俯过身子，抓起长矛柄上的帽子，再拉起艾杉玳锐，回手把帽子扣在头上。“我们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塔曼尼，带我们去和你的人会合。让我们看看，我们是不是有足够的运气能够避开霄辰人，平安离开阿特拉，就像你们能不知不觉地进来一样。”
“我们发现了许多霄辰人。”塔曼尼说着，调转枣红马的马头，和麦特并辔而行，“不过我们见到的大部分霄辰军队似乎都是阿特拉人，他们的营地随处可见，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种飞行怪兽。不过麦特，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遇到了一场山崩，我丢失了后卫部队和一部分辎重，现在那条小路已经被堵死了，麦特。我派了三个人翻山回去，给留下的红手队送去向安多进发的命令，其中一个人摔断了脖子，另一个人摔断了腿。”
麦特勒住果仁。“我猜，那就是万宁所说的走私贩小路？”
塔曼尼点点头，远远落在后面的万宁这时说道：“没错，该死的，就是那条路，路可不能从树上长出来，丹蒙大山中要找到一条路是很难的。”他对于职衔地位之类的事情没有任何敬意。
“那么你就必须再找一条路。”麦特对他说，“我听说你就算在午夜里蒙上眼睛，也能为自己找到路，这对你来说肯定不难。”说几句恭维话肯定没有害处，而且，他的确听过这个人有这样的名声。
万宁发出一阵怪声，仿佛刚刚吞掉了自己的舌头。“再找一条路？”他喃喃地说道，“这个人说，再找一条路，像丹蒙那这样新的山脉可没有那么多的路，难道你不仔细想想，为什么就连我也只知道这么一条路？”他肯定是因为过于激动才这样说的，不久之前，他还只承认自己仅仅是听说过它而已。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麦特问。万宁开始向他解释，对于这个盗马贼来说，能说这么一大段话实在是极为难得的事。
“这是一个两仪师告诉我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旧山，它们在世界崩毁以前就存在了，尽管那时候它们可能还在海底深处。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它们饱受侵蚀，变得宽阔平缓。你大可以骑马进入这些山脉，只要保持方向正确，又带着足够的补给，你迟早能从山脉的另一边走出去。同时，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些在世界崩毁时形成的山脉。”那个胖子转过头，又用力地啐了一口，“这种新山脉里的小路都非常狭窄曲折，有时候，它们根本不能算是路。进入这样一条小路，你有可能会一直在里面打转，直到食物耗尽也找不到山脉另一侧的出口。如果这样的道路崩塌，许多通过它来运输那些被你们称为‘走私货’的人都要蒙受很大的损失，在找到一条新路之前，不止一个人会丧命。如果没有那条路，我们可能都要死在丹蒙那山里。在那些大山里，就算是我们想要回头，可能也找不到能退出来的道路了。”
麦特回头看了一眼图昂、两仪师，还有奥佛尔，他们平安与否，全都指望他，但走出阿特拉的安全路径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先走吧。”他说道，“我必须想一想。”他必须该死的想一想，必须把他全部的能耐都使出来。

第26章 如果世界是一团雾
玩具正催马迅速穿过丛林，图昂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当然，赛露西娅就紧随在她身边。她能听到玩具和塔曼尼的谈话，不过纷乱的思绪让她一直没办法专心偷听。他真的是和转生真龙一起长大的？而他一直在否认对转生真龙有任何了解，尽管她非常善于看破谎言，却没能看破这一个。在霄达，看不穿一个谎言就很可能意味着被送上断头台，或者奴隶集市。如果早些知道他在撒谎，她也许会狠狠抽他一个耳光，而不是让他亲吻自己，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从那个吻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了。赛露西娅向她描述过被男人亲吻的情形，但和真正的感觉相比，那些描述实在是太乏味了。不，她必须认真倾听。
“你让艾斯丁统率部队？”玩具突兀地喊道。他的声音把一群灰色的鸽子从稀疏的灌木丛里惊飞出来，它们一边盘旋着，一边发出一阵呜呜声，“那家伙是个傻瓜！”
“只要听代瑞德的话，他就不算是傻瓜。”塔曼尼的回答很平静，他似乎是个从不会激动的男人，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在持续地扫视周围，不时还会透过浓密的树冠看一眼天空。他只是听说过雷肯，却一直在警戒它们是否会出现，他的口音比玩具还要清脆迅疾，很难听清。这些人说话的速度也太快了！“卡罗明和雷门也不是傻瓜，至少雷门只是偶尔会犯傻而已，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听平民的话，无论那个平民的军事经验要比他们丰富多少。艾德隆会，但我想让他跟着我。”
塔曼尼身上的那个红手标记非常有趣，那本应该代表一个古老而且非常著名的家族，他属于那个家族吗？也许真是如此。玩具记得鹰翼的模样，这似乎是绝不可能的，他也否认这一点，但那是个明显的谎言，就像老虎身上的斑纹一样明显。这只红手真的是玩具的徽记？如果是这样，他的戒指呢？当她第一次见到那只戒指时，几乎昏厥了过去，她从孩提时代就知道这枚戒指了。
“这种情况要有所改变，塔曼尼。”玩具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放任他们的时间太久了。如果雷门他们都在指挥旗队，那他们就是旗将了，你则是他们的将军；代瑞德指挥五支旗队，他也是将军了。雷门和其他人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就回家去。末日战争就要来了，我可不打算因为那帮混蛋拒绝服从一个没有该死的贵族头衔的人，而被敲碎脑袋。”
塔曼尼调转马头，绕过一个石南丛，其他人也都跟随他。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上生着许多尖刺和倒钩。“他们不会喜欢这样，麦特，但他们也不会回家。这你很清楚，不过，你有没有什么主意，能让我们离开阿特拉？”
“我正在想。”玩具嘟囔着，“我正在想，那些弩手……”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这样做不聪明，塔曼尼，首先，他们已经习惯了徒步行军，在快速行军的时候，他们之中有一半人要用全部力气才能勉强待在马鞍上，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他们在这样的树林中，或者有良好掩体的阵地上会非常有用。但如果在开阔战场上，没有长矛手的掩护，他们不等射出第二轮箭，就会被骑兵撞倒。”
很远的地方有一头狮子在咳嗽，众人的马匹纷纷发出紧张的嘶鸣，胡乱地踢蹬了几步。玩具伏下身，拍了拍坐骑的脖子，仿佛还在那匹牲口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看样子，这种安抚马匹的方法并非是他信口胡言，这一点倒是值得注意。
“我挑选的都是会骑马的人，麦特。”塔曼尼在胯下的枣红马停止蹦跳之后说道，“而且他们全都装备了新弩机。”他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兴奋，无论多么懂得克制的男人，在聊到武器的时候都难免会兴致勃发。“只要用曲柄对它旋转三圈。”他的手迅速地转了三圈，似乎是在做示范，“弓弦就能被拉紧，稍加训练，一个人就能在一分钟内射出七到八支箭，而且是重弩箭。”
赛露西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她有理由感到惊讶，如果塔曼尼说的是实话——当然，他没有理由说这种能够被轻易戳穿的谎话——她必须弄到那种非同寻常的弩机。只要有一个样品，工匠们就能打造出大批仿制品来，弓箭手的射速比弩手更快，但他们需要进行长时间的训练，每一支军队里的弩手都比弓箭手更多。
“七支箭！”玩具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这太厉害了，我可从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武器，从来都没有。”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然后，他摇摇头，“你怎么弄到这种武器的？”
“七支，或者八支箭。莫兰迪有一个机械师，他想拉着一车他发明的东西去凯姆林，因为他听说那里有一所专门收容各种学者和发明家的学院。他需要钱来进行这次旅行，所以他愿意把这种武器的制造方法传授给红手队的武器工匠。用弓箭淹没敌人，总比和近在咫尺的敌人作战要好。”
赛露西娅抬起双手，让图昂能够看见，纤细的手指在飞快地跃动着。他们说的那个红手队是什么？她使用的是正式手语，比顶级手语还要低一级，但她心里的急迫感都明白地写在脸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愈来愈难以保持耐心。图昂也对她隐瞒了几个秘密，不过有些秘密现在也应该告诉她了，她不会容忍赛露西娅把她强行带回艾博达，而她也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话。影子侍从有很多工作，有时候甚至需要实现最后的牺牲，她不希望自己不得不判处赛露西娅死刑。
她以命令手语回答。显然是玩具的个人军队，认真听他们说话，我们也许能知道更多东西。
玩具会指挥一支军队，这显得很奇怪。他有时候很有魅力，甚至很聪明、很幽默，但也有时候，他只是个滑稽的角色，一个小无赖。原先她以为，他最适合的角色大概就是泰琳的宠物，但他似乎也很懂得如何与那些马戏团里的演员们打交道，以及那些马拉斯达曼尼和逃亡罪奴。还有在那个地狱炉里，他也是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那个地方实在让她失望，竟然没打上一架！随后发生的事情也没能抵偿她的失望。街上发生的斗殴和地狱炉里的打斗并不是一回事，那比她在艾博达听说的酒馆打架要差多了。不过，在那场斗殴里，玩具显示了出乎她预料的一面。这是个难以对付的男人，不过也有一些特别的弱点，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弱点却很可爱。
“这话不错。”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扯着脖子上的黑色丝巾。她很想知道，他费那么大力气遮起来的伤痕是怎样得来的，要藏起这样的伤痕是可以理解的，他为什么会被执行绞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她都不能问。她不介意让自己的目光稍许低垂，实际上，能给他一些苦恼也是很有趣的事——做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易如反掌。但她不想毁掉他，至少，现在不想。
“难道你忘了？”塔曼尼说，“这是你书上的句子，罗德蓝王的图书馆里就有两份抄本，他把那本书都背下来了，他认为这会让他成为一位伟大的将军。当我们做成交易的时候，他还高兴地送给我一份装订精美的印刷副本。”
玩具疑惑地看了塔曼尼一眼。“我的书？”
“你和我说过的那本书，麦特，《迷雾与钢刃》，作者是玛多克·柯马迪恩。”
“哦，那本书。”玩具耸耸肩，“我很久以前读过它。”
图昂咬住牙。手指快速闪动了几下。他们什么时候能不再谈什么书本，继续去说有趣的事情？
也许如果我们仔细听，就能知道更多事情。赛露西娅答道。图昂瞪了她一眼，但那个女人满脸都是无辜的表情，让图昂根本无法维持自己的怒容。她低声笑了起来，同时又要注意不能让玩具察觉到她正紧贴他身后，赛露西娅也和她一起发出低低的笑声。
但玩具这时已经陷入了沉默，塔曼尼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现在她们能听到的只剩下树林中的声音——鸟鸣声、奇怪的黑尾松鼠在树枝上发出一阵阵窸窣声。图昂开始寻找各种预兆的迹象，却没有任何发现。毛色鲜艳的鸟雀在树丛间窜来窜去，她还看见大约五十头成群野兽，它们又瘦又高，头部两侧各伸出一根长长的直角。听到这支队伍靠近，它们都转过身，面朝着这些人类。领头的一头雄畜甩着头，用蹄子刨着地面，玩具和塔曼尼小心地引导队伍，绕过那个兽群，始终和它们保持着距离。图昂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红手队正牵着驮马从兽群前面经过（为什么他们会被称作“红手队”，图昂一定要问问玩具）。但高德蓝已经举起了弩弓，其他人也都在弓弦上扣住羽箭，看样子，这些野兽一定是有危险的。关于兽类的预兆并不多，随着兽群逐渐远去，图昂松了一口气。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被一头畜生顶死，或者是看着玩具被顶死。
片刻之后，汤姆和亚柳妲来到了她身边。这个女人瞥了她一眼，之后就一直保持着直视前方的样子。这个将头发结成许多细辫子，并装饰以无数彩色小珠的塔拉朋女人在看她和赛露西娅的时候，总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很显然，她属于那些拒绝接受伟大回归的逆民。现在她正看着玩具，而她看上去很是……满意，仿佛她已经得到了某种确定无疑的东西。为什么玩具会带着她？肯定不是为了她的焰火，那些的确很漂亮，不过，就连还没有完成训练的罪奴所施放的云光，也要比它们更精彩得多。
汤姆·梅里林则更加有趣，这名白发老者无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间谍，是谁派他去艾博达的？最有可能的主使者就是白塔。他很少会和那三个自称为两仪师的女人打交道，但一名训练有素的间谍是不会以这种方式泄露身份的。他的存在让图昂很感困扰，在最后一个两仪师被戴上罪铐之前，对白塔的警戒心绝不能放松。只要想到玩具可能是白塔阴谋的一部分，她就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两仪师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但这种念头不时还是会跃入她的脑海。
“真是个奇怪的巧合，不是吗，梅里林师傅？”图昂问道，“我们竟然在阿特拉森林中遇到了玩具的军队。”
汤姆用指节抚着自己的长胡子，却没有遮住一个小小的微笑。“他是时轴，殿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时轴身边会发生什么。当你和一位时轴同行的时候，总是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麦特一直都是个心想事成的家伙，有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需要的东西就已经送上门了。”
图昂盯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他是被系在因缘上的？”“时轴”这个词应该就是这样的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老人惊愕地睁大了他的蓝眼睛。“你不知道？据说亚图·鹰翼就是世间出现过的最强大的时轴，也许像兰德一样强大。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是……好吧，如果你不知道，就让我告诉你：时轴是能够改变自身周围因缘的人物，是由因缘本身塑造出来的人，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维持因缘编织的正确轨迹，也许是为了纠正因缘中存在的瑕疵。两仪师一定能比我解释得更好。”看上去，他仿佛真的以为图昂会与马拉斯达曼尼交谈，或者更为恶劣：和逃跑的罪奴打交道。
“谢谢。”图昂礼貌地对他说，“我想，我已经听够了。”时轴，荒谬，这些人真是有无穷无尽的迷信！一只棕色的小雀从一棵高大的橡树上飞出来，在玩具头顶从右向左绕了三圈。她看到了要找的预兆——紧随玩具。她当然不会做出别的决定，她已经向自己做出了承诺：进行游戏，依照它必然的方式。她一辈子都不曾食言。
出发后大约刚过一个小时，一只鸟在前方发出啁啾的啼鸣，赛露西娅指出了那个发出鸟鸣声的哨兵——一名手持十字弩的士兵隐身在茂密的橡树树冠上，正将一只手捂在嘴上。更多的鸟叫声传递着他们到来的讯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小营地前。这里没有帐篷，但长枪都被整齐地搭成一个个圆锥，马匹被分散拴在树林中，它们旁边就是骑手夜宿的毯子。每匹马的脑袋前都放着马鞍和鞍囊。这支部队能用很短的时间收拾整齐，开始行军，他们的篝火都很小，几乎不会冒起多少烟雾。
他们一出现在营地前，士兵们就全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披着暗绿色的胸甲，外衣袖子上绣着红手标记，左臂系着红色长巾。图昂能看见脸带伤疤、头发花白的老兵，也能看见许多年轻人的面孔，他们全都注视着玩具，脸上洋溢着热切与激情，愈来愈响亮的呼喊如同一阵风拂过整片树林。
“是麦特大人。”
“麦特大人回来了。”
“麦特大人找到我们了。”
“麦特大人。”
图昂和赛露西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些人语气中流露出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这种情形很少见，通常只有对军纪漫不经心的指挥官才会赢得士兵们的这种好感。她本来也以为玩具的军队只是一群衣冠不整的流浪汉，会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酗酒和赌博，但如果这些人在翻越过一座大山，又驱驰数百里之后还能维持这样的阵容，他们无疑不比任何优秀的军队更差，更没有一个人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显示出脚步不稳的样子。
“我们通常在白天宿营，晚上行军，以避开霄辰人的侦查。”塔曼尼对玩具说，“我们还没有发现过那些会飞的怪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绝对不会在这里。大多数霄辰人似乎都去了更远的北方和南方，不过他们的一座营地就在北边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有传闻说，那里就有他们的那种怪物。”
“你的情报收集做得很不错。”玩具一边说，一边审视他经过的士兵。他忽然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做出某个决定。看上去，他的面容严峻而且……那会是自暴自弃吗？
“我对此一直都很在意，麦特。我带来了一半的斥候，还联络了一些正在与霄辰人作战的阿特拉人。那些阿特拉人大多不过想偷上几匹马，但的确也有人愿意接受能够真正与霄辰人一战的机会。我想，我已经掌握了马维德狭道以南到这里的大部分霄辰营地。”
一名士兵突然以低沉的声音唱起了歌，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歌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美酒里面乐子多，
细脚踝的女孩更快活，
但我最爱的，没错，永远最爱的，
就是和千杀的暗影战上千个回合。
营地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歌唱，数以千计的声音在呼吼着同一首歌：
我们扔出骰子，不管它怎么落，
我们抱紧女孩，热情如喷火，
然后，我们骑上战马，紧随麦特大人，
和千杀的暗影战上千个回合。
他们吼叫着唱完了那首歌，相互拍打着同伴的肩膀。光明在上，千杀的暗影又是什么？
玩具勒住马缰，举起那支样式古怪的长矛。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所有士兵都闭上了嘴，看起来，他对于军纪是绝不松懈的。士兵们爱戴统帅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似乎都不适合玩具。
“我们不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除非我们想这样。”
玩具高声说道，他不是在演讲，只是要确保人们听见。那些人听到了，并且不断将他的话向身后传去。“我们离家还很远，但我会带大家回家，做好行动的准备，我们要非常快速地行动，红手队的速度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快，我们现在就要证明这一点。”人群中没有欢呼，很多人都在点头。他转向塔曼尼，说道：“有没有地图？”
“我有最好的。”塔曼尼答道，“红手队有自己的制图师，罗伊戴尔师傅有从艾瑞斯洋到世界之脊每一处的精细地图，我们穿越丹蒙那之后，他和他的助手一直在制作这个国家的新地图。他们甚至根据我们对霄辰人的侦查，在一张地图上标出了东阿特拉霄辰人的各处营地，不过那些营地大多不是固定的，士兵总是会到处流动。”
赛露西娅在马鞍上动了动身子，图昂用高级命令手语做出了“耐心”的手势。她保持着外表的平静，但在内心里，她已经怒火中烧。知道一支军队所在的位置，就很有可能推测出它下一步的行动，一定要想办法烧掉那些地图，这和取得那种弩机一样重要。
“我很想和罗伊戴尔师傅谈一谈。”玩具说。
士兵们都向自己的马匹跑去，片刻间，场面显得很混乱。一个少了门牙的汉子跑过来，要接过艾金的缰绳。图昂明白地吩咐他，要照顾好这匹母马。他一边鞠躬，一边酸溜溜地瞥了图昂一眼，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似乎都相信他们不比任何人更卑微。赛露西娅向接过玫瑰蕾的干瘦年轻人作了同样的吩咐，这是她替自己这匹马取的名字。那个年轻人只是盯着赛露西娅的胸脯，直到被赛露西娅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然后他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边揉搓着脸颊，一边牵着赛露西娅的褐色马跑掉了。而对于赛露西娅来说，抽打一名陌生人会让她连续几个月低垂目光。
不管怎样，图昂很快就坐到了一张折叠矮凳上，赛露西娅站立在她身后，矮胖的罗平为她们送来了盛满深褐色茶水的锡杯。他为赛露西娅奉上茶水的时候，也像对图昂一样庄重地鞠了个躬，当然，他鞠得还不够深，但这个秃头男人至少还懂得恭敬。她的茶水里放了分量合适的蜂蜜，他现在经常会为她煮茶，已经很清楚她只喜欢放一点蜂蜜。玩具的两名仆人都在不停地忙着。塔曼尼和灰发的尼瑞姆交谈了几句，尼瑞姆肯定原先是属于他的仆人，这个整天一副哭丧脸的瘦仆人现在竟然露出了微笑，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不要让别人看到为好。莱伊纹和多蒙允许卡灵领着奥佛尔去探索营地，一同跟去的还有泽凌和瑟拉。汤姆和亚柳妲也走了，他们要去活动一下在马鞍上变得僵硬的两条腿。莱伊纹和多蒙则故意坐到紧靠图昂的凳子上，莱伊纹甚至不眨眼地盯了图昂很长时间。赛露西娅发出一阵很像是低吼的声音，图昂没有在乎她的挑衅，而是向安南太太挥挥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那些叛徒和那个贼最终都要受到惩罚，逃走的奴隶也必须回到主人身边。马拉斯达曼尼需要戴上罪铐，但现在她先要顾及更重要的事情。
又有三名军官走了过来，他们都是年轻贵族，深褐色的丝绸外衣上也绣着红手标记。他们和玩具在一起的时候，一边笑着，一边拍打着彼此的肩膀，看样子，他们似乎以此作为相互关爱的表示。图昂很快就从他们的对话中确认了这三个人的名字。艾德隆是那个皮肤黝黑的瘦削男人，除了微笑，其他时刻他的面容一直都很严肃。雷门肩膀宽阔，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卡罗明个子很高，也很瘦。艾德隆没有蓄须，雷门和卡罗明都留着修成尖梢、涂了油的胡子。三个人都向两仪师鞠了很深的躬，他们甚至还向伯萨敏和汐塔鞠躬！图昂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这是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安南太太喃喃地说着，“但你还是不太相信，对不对？”
“事实并不一定合理。”图昂答道，“即使那是沿袭了很长时间的事实。”
“也许同样会有人这样评价你们，殿下。”
“也许会。”图昂没有深究这个话题，不过她总是很喜欢跟这个女人交谈。安南太太反对给马拉斯达曼尼戴上罪铐，这一点图昂并不感到奇怪，而她甚至还反对达科维制度，不过她们只是会对这些问题进行讨论，从不会争吵。图昂已经在几个问题上得到了她的认同，她希望最终能彻底说服这个人。不过，今天不行，她要把精神集中在玩具身上。
罗伊戴尔师傅出现了，他是一个灰发圆脸的男人，深褐色的外衣紧绷在他圆胖的身子上。他后面跟随着六名身材匀称、更年轻一些的随从，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圆筒形的皮匣。“我带来了所有的阿特拉地图，大人。”他一边鞠躬，一边用乐韵般的音调对塔曼尼说。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说话的速度都要像跑步一样快吗？“有些是这个国家的全图，有些只涵盖了不到一百平方里的地方。当然，最好的地图还是我画的，我在这几个星期里刚刚完成它们。”
“麦特大人会告诉你，他想要看些什么。”塔曼尼说，“麦特，你来和他说吧？”
玩具已经在向那名绘图师索要地图了，他要的是标记了霄辰营地的部分。罗伊戴尔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从皮匣中取出相关的地图，在地面上展开，玩具立刻蹲在地图前。罗伊戴尔师傅命令他的一名助手跑去为他拿凳子，如果要像麦特那样蹲下去，他的外衣扣子大概都要绷脱了，而且他很可能还会一头栽在地图上。图昂如饥似渴地盯着那张地图。该如何把它弄到手？
塔曼尼和另外三名年轻贵族交换着眼神，笑着朝图昂走来，仿佛根本不害怕会在她这里碰什么钉子。两仪师也聚到地图旁，直到玩具要她们别在他身后偷看，她们才向旁边退开一些。伯萨敏和汐塔跟在她们身后，只是依旧和她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并且开始低声谈论起来，偶尔还会向他瞥上一眼。如果玩具真的注意到她们的表情，尤其是裘丽恩的，他也许立刻就会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无论他是否带着安南太太所说的那件不可思议的特法器。
“我们在这里，对不对？”玩具用手指点在地图上。罗伊戴尔师傅低声表示赞同。“这里就是可能拥有雷肯的营地？就是那种飞行的怪兽？”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说：“很好，那是什么类型的营地？那里有多少人？”
“据报告说，那里是一处辎重营地，殿下，它的任务是为巡逻队提供补给。”刚才跑走的那个年轻人拿回了一张折叠凳子，肥胖的制图师咕哝一声，坐了下去。“那里应该有一百名士兵，大多数是阿特拉人，另外还有两百名劳工，不过随时还可能有另外五百名士兵在该处驻扎。”罗伊戴尔师傅是个仔细的人。
塔曼尼向图昂鞠了一个样式怪异的躬——鞠躬时一只脚伸向前方，另外三个人也像他一样行了礼。“殿下，”塔曼尼说道，“万宁已经和我说了您的状况，以及麦特大人的承诺。我只是想告诉您，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没错，殿下。”艾德隆喃喃地说道，“他从不食言。”图昂示意他向旁边让一让，这样她才能看到玩具。艾德隆照她的指示做了，同时惊讶地瞥了玩具一眼，又瞥了她一眼。图昂以冷峻的目光回视了他一眼，现在她不希望这些男人胡思乱想。她并不要求所有事情都依照她的构想发生，但如果有太多意外，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可能会出现差错。
“他到底是不是领主？”她问道。
“请原谅，”塔曼尼说，“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向您道歉，我的耳朵一定是有些问题。”她小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不过他们还是用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她在说什么。
“烧了我吧，他不是。”雷门终于笑着说道，他抚了抚胡须，“他只是我们的领主，我们唯一的领主。”
“他对大部分贵族都没什么好感。”卡罗明说，“我是他不讨厌的几个贵族之一，这是我的荣誉。”
“是我们的荣誉。”雷门说道。艾德隆点了点头。
“士兵，罗伊戴尔师傅，”玩具以坚定的口吻说，“替我指出士兵在哪里，我要规模超过几百人的队伍。”
“他在干什么？”图昂皱起眉，“他不可能以为这么多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溜出阿特拉，即使他知道了所有霄辰士兵的位置，到处都有巡逻队，还有进行空中侦察的雷肯。”又一次，他们在回答之前先思考了一会儿，也许她真应该用非常快的速度说话才行。
“我们在三百里之内都没有见到过巡逻队，也没有……雷肯？是的，没有雷肯。”艾德隆低声说道。他正在端详她，现在要阻止他胡思乱想已经太晚了。
雷蒙又笑了。“依照我对麦特的了解，他正在策划一场战争，红手队又要上战场了，我们已经偷闲太久了。”
赛露西娅哼了一声，安南太太也是一样。图昂必须同意这两个女人的看法。“一场战争不会让你们离开阿特拉。”她语气尖锐地说道。
“确实如此。”塔曼尼说，“他的确是在筹划作战方案。”另外三个人赞同地点点头，仿佛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雷门甚至还笑了几声，他似乎觉得所有事情都很有趣。
“三千人？”玩具问，“你确定？好的，没问题了，如果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万宁能找到他们。”
图昂看着他俯身在地图上的样子，他的手指正在地图上迅速划动。蓦然间，她觉得他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个无赖？不。一头蜷缩在马厩里的狮子看上去也许有些奇特与滑稽，但一头立在高原的狮子就完全不同了，玩具现在已经回到了高原。她感到一阵寒意。和她纠缠在一起的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开始明白，至今她对此还一无所知。
佩林虽然披着裘皮衬里的斗篷，夜晚的寒风还是会让他不时打个哆嗦。半满的月亮周围挂着一圈月晕，表明不久之后又要下雨了，厚重的乌云从月亮上飘过，月光时明时暗，不过他还是能轻易看清周围的一切。他骑在快步的背上，隐身于树林边缘，看着山脊空地上那四座高大的灰色石风车。它们惨白的旋翼旋转着，时而映起月光，时而没入阴影，生锈的齿轮发出响亮的摩擦声，那些沙度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可以在那些齿轮上涂油来消除这种噪音。石砌水渠如一条黑带，一直向东延伸向另一道山脊和山后的湖泊。在支撑水渠的石拱下面，是被荒弃的农场和篱笆围绕的农田，沙度人曾经在这里进行耕种，但在这个多雨的季节，他们播种显然太早了，梅登在西边的另一道山脊后面。佩林松开腰带上的重锤。梅登和菲儿。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要在衣袋中的皮绳上加上第五十四个结了。
佩林将自己的意识伸展出去。准备好了吗，雪之黎明？他想道。你们靠得够近么？狼一直都在躲避城镇。沙度人白天会在周围的树林中狩猎，所以它们会更加远离梅登。
耐心，犊牛，回答传了过来，其中带着一点怒意。不过，雪之黎明平时就容易生气，它是一匹已经有着相当年纪的公狼，曾经独力杀死一头老虎。那些旧伤会让它久久不能入睡。你说过，再过两天我们要到那里，现在让我睡一下。我们明天必须努力狩猎，然后我们就不能狩猎了。这都是一些影像和气味，并非言辞。“两天”是太阳划过天际两次；“狩猎”是一群狼小跑着，将鼻子探进带着鹿的气味的微风中。佩林看到这些景象时，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耐心。是的，匆忙将毁掉一切。但在如此靠近目标的时候，想要耐心很难，实在是太难了。
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座风车基座处，黑色的门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头顶上前后挥动着一支艾伊尔短矛。刺耳的摩擦声让佩林知道，那些风车还是处在废弃状态，枪姬众早些时候对它们进行侦查的时候就是如此。没有人能长时间忍受这种噪音，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派高尔和一些枪姬众对那里再一次进行了侦查。
“我们走，密什玛。”他说着拉起了缰绳，“要开始了。”不管怎样。
“你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那名霄辰人嘟囔着，他一直避免去看佩林那对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这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发光的时候，曾经吓了一跳。今晚，他的身上也没有半点愉悦的气味，有的只是紧张。现在他正回过头，轻声喊道：“把车赶过来，快，再快些，保持安静，否则我割掉你们的耳朵！”
佩林一踢他的褐色牡马，没有再等其他人和那六辆高轮大车。那些车的车轴上都涂了大量油脂，让它们能发出的声音降到了最低，只是在佩林耳中，它们还是太过吵闹。拉车的马匹蹄子踏在泥地里，发出一阵阵溅水声，车厢的木板相互擦碰，也在不断发出响动。不过佩林相信，在五十步以外，一般人不可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在平缓的山坡上，他下了马，让快步的缰绳垂下去，这是一匹受过训练的战马，只要缰绳还这样垂着，它就会一直站在原地。风车在微风中缓缓地转动着，不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佩林只要跳起来，就能摸到转下来的长旋翼。他向枪姬众藏身的那道山脊走去，那里只有低矮的灌木丛，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动静。他和菲儿之间只有一道山脊。枪姬众这时都来到了高尔身边，他们全都戴着面纱。
“这里没有人。”高尔并没有压低声音。风车的噪音在这里已经太大了。
“和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的尘土没有人动过。”苏琳说。
佩林挠了挠胡子。一切顺利。如果这里有沙度人，他们就必须将其杀死，并带走尸体，但原因不明的失踪还是会让沙度艾伊尔人注意到这些风车和引水渠，甚至有可能对他们使用的水产生怀疑。
“帮我把盖子抬起来，高尔。”这件事本不需要他来做，不过这样可能会为他们节约几分钟，而且他必须有些事干。高尔将短矛收进绑缚弓匣的皮带里，那里还绑着另外几支短矛。
水渠沿着地面穿过四座风车，一直翻过山脊，高度与佩林的肩膀相当，比佩林身材更高的高尔已经爬到了水渠另一侧。就在风车后面，他们清理掉一段六尺长的水渠上面的泥土，露出一块两尺宽、五尺长的石板，石板两侧都钉着青铜把手。佩林不知道为什么水渠在这里要有一个开口，在山脊的另一侧还有一处同样的开口。也许水渠的建造者添加这些出口，是为了放置隔板，确保水只朝一个方向流动，或者是要进入水渠修理其中漏水的地方。他能看到流向梅登的清水上泛起一阵阵涟漪，水面在石板管道中高度一半以上的地方。
密什玛来到他身边，下了马，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枪姬众们。他也许以为夜色隐藏了他的表情，现在，他散发着谨慎的气味。在他身后，第一名穿着红色外衣的霄辰士兵正爬上泥土山坡，这些士兵都背着两只中等大小的麻袋，麻袋都不算沉，每一只大约只有十磅。这名筋骨坚实的女兵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那些艾伊尔人，将麻袋放到地上，用匕首割开其中一只，一把黑色的细小籽粒洒进泥地里。
“把袋子放到水渠上再打开。”佩林说，“每一粒都要落进水里。”
那个干瘦的女人看了一眼密什玛，密什玛坚定地说：“按照佩林大人的命令去做，阿莱塔。”
佩林看着她双手高举过头，把麻袋中的东西倒进水渠里，那些黑色籽粒随着水流朝梅登漂流过去。虽然不愿意有任何一点浪费，但他还是曾经将一撮这样的籽粒放进一杯水中，借此确认了它们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沉淀下去。他希望它们能够在吸饱水之前进入大蓄水池。不过，就算它们沉在水渠中，蓄水池中的水最终还是会变成叉根茶。光明在上，但愿这样泡出来的茶有足够的效力，如果运气好，它的效力甚至有可能影响到雅加德斯威。能够导引的智者是他的目标，不过他现在需要一切可能的优势。光明在上，也希望它的效能发挥时间不要比他预期得更快，如果那些智者过早出现状况，他们就会有所警戒。但现在，行动已经开始，他只能继续做下去，祈祷下去。
等到第二只口袋在水渠上被打开的时候，山坡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先是森妮德，这个矮小的女人用手提着深褐色骑马裙的裙摆，以避开地上的污泥。密什玛的注意力从枪姬众那里转移到她身上，并做了一个驱逐邪恶的手势，他们竟然相信这种手势能挡住邪恶，真是奇怪。霄辰士兵们扛着麻袋，排成队列，眼睛却都盯着那名两仪师。不少霄辰人都瞪大了双眼，有些还在不安地挪动着脚步。让霄辰人和两仪师合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森妮德的护法弗伦和特锐就跟随在她身后，两个人都将手按在剑柄上，像霄辰人一样惴惴不安。虽然他们一个皮肤黝黑，满头黑色的卷发中尽是灰丝；另一个是皮肤白皙的年轻人，留着卷曲的胡须，但他们两个就像两颗豆子一样相像——高大、瘦削而且刚毅。罗瓦尔·克凯林在他们之后上了山坡，他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有一头正逐渐稀疏的深褐色头发和一副沉郁的表情，他不喜欢和玛苏芮分开。三名护法都背着装满食物的小包裹，肩头挂着大水袋。这时，一名身材瘦长的霄辰士兵将肩头的口袋放到水渠口上，那名女兵已经奔下山坡，继续去取叉根。山坡下的大车上堆满了装叉根的麻袋。
“记住，”佩林对森妮德说，“最危险的一环是从蓄水池潜入城堡，你们必须使用城墙上的卫道。即使在这个时候，城里也可能有沙度人。”盖琳娜并不能确定现在沙度人不会进入城中。雷声在远处隆隆响起。“也许你们需要借助大雨的掩护。”
“谢谢。”森妮德冷冷地说道。她被月影遮住的面孔上戴着两仪师平静的面具，但气味中充满愤怒的尖刺。“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还想不到。”但转眼间，她的表情和缓下来，伸手按在佩林的手臂上。“我知道你在为她担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她的声音算不上温暖（这名两仪师从来不是一个和蔼的人），但也不像刚才那样冷峻了，她的气味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特锐将她举到水渠边上，现在正往水渠里倒叉根的霄辰人，是个几乎像密什玛一样满身伤疤的高大男人，他几乎是倒提着口袋向水渠中倾倒那些黑色籽粒。森妮德微一皱眉，才抬起腿，跨进水渠之内，又轻呼了一声，那里的水一定很冷。最后，她的头也没入水渠，身子向梅登溜了过去。弗伦在她之后爬进水渠，然后是特锐和罗瓦尔，他们必须用力弯下身子，才能进入水渠之中。
艾莱斯拍拍佩林的肩膀，才跃上水渠。“我应该把胡子剪得和你一样短。”他看着渠中的流水说道。他浓密的灰色胡须铺展在胸口上，在微风中一阵阵摆动。他的头发被一条皮绳系在脑后，一直垂到腰间，身上也拴着一小袋食物和一只水囊。“不过，洗个冷水澡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我以为这能让你暂时把女人忘掉。”佩林说。他没有心情开玩笑，但他不能期待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严肃地对待这次行动。
艾莱斯笑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一个男人如此烦恼？”然后他就消失在水渠里。塔兰沃取代了他。
佩林抓住他的黑色衣袖。“记住，不要逞英雄。”对于是否要让塔兰沃参与行动，他一直心存犹豫。
“不逞英雄，大人。”塔兰沃应道。长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迫切的神情，就连他的气息也因为急切而颤抖着，但他的气味中同样包含着谨慎。正因为如此，佩林才没有把他留在营地里。“我不会为麦玎增加危险，也不会让菲儿殿下有危险，我只想能尽快看到麦玎。”
佩林点点头，让他进了水渠。他能够明白塔兰沃的心情，佩林自己也想要立刻跃入水渠，尽早看到菲儿，但这次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而他还有别的任务。如果他真的进入了梅登，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自己，不立刻去寻找菲儿。当然，他闻不到自己的气味，他怀疑自己的气味里可能连半点谨慎都没有。风向忽然改变了，风车旋翼的方向也随之发生变动，发出一阵尖利而响亮的摩擦声。至少现在看上去，这些风车还不会停住，如果它们无法带动水流，那么随后而来的只会是一场灾难。
山脊上已经变得相当拥挤了，二十名菲儿的随从正等着进入水渠，除了两个被派去刺探马希玛的人以外，这些随从都在这里了。他们之中的女子也都穿着男人的外衣和长裤，剪短了头发，只在颈后留下了一缕长发，以效仿艾伊尔人，不过艾伊尔人绝不会像他们这样佩戴长剑。他们之中许多提尔人都剃掉了胡须，因为艾伊尔人并不留胡子。在他们身后是五十名携带斧枪和长弓的两河人，他们的弓弦都妥当地收在外衣里，每个人背上都有三只箭囊和粮包水袋。营地中的人们全都报名要参加这次行动，佩林不得不让他们抽签，他甚至曾经考虑过让行动人数增加一倍。霄辰士兵的队伍在山坡上下持续移动着，将装满叉根的袋子往水渠里倒空。他们是一支军纪严明的部队，即使有人在泥地中滑倒，也听不到任何咒骂和抱怨的声音，倒在地上的人只会站起来，继续前进。
赛兰蒂·戴伦金穿着一件胸前有六道彩色横纹的深褐色外衣，站到佩林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她的头顶只到佩林的胸口，但艾莱斯说她极善于使用挂在腰间的那口长剑。佩林已经不再认为这些一心效仿艾伊尔人的随从是傻瓜了——至少他们并非总是在犯傻，也不是他们之中的所有人都很傻。赛兰蒂颈后的一缕黑色长发被一条深褐色的缎带系紧，气息中没有恐惧，只有决心。“感谢你让我们参加行动，大人。”她用清晰的凯瑞安口音说道，“我们不会让你和菲儿殿下失望。”
“我知道你们不会。”佩林握了一下她的手。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曾特意说明，她效忠的对象是菲儿，而不是佩林。佩林跟每一名跃入水渠的随从握手，他们的身上全只闻到决心。班·亚兴也是一样，他负责指挥将要进入梅登的两河人部队。
“等菲儿她们到了，就立刻封闭城堡外门，班。”佩林以前就向他详细解说过这个计划，但他忍不住还是要重复一遍。“然后看看能不能用水渠把她们送出来。”那座城堡曾经被沙度人攻陷过，如果有什么差错，这次它也不太可能把沙度人挡在外面。他并不打算违背和霄辰人订立的条约——沙度人必须为他们对菲儿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而且他也不能让沙度艾伊尔继续蹂躏乡间的平民，但他想让菲儿尽快脱离危险。
班将长弓和斧枪靠在水渠上，踮起脚，将手伸到水渠里面。当他重新站稳以后，将手上的水在外衣上揩干，然后揉了揉自己高耸的鼻子。“这个水渠像池塘一样，石壁上尽是黏滑的水苔，我们滑下去的时候，就算是想要稳住身体都会很困难，佩林大人，更不要说再爬上来了。我认为，最好的策略还是等在城堡里，直到你们来接应。”
佩林叹了口气，他本来想过送绳子下去，但这一段水渠有将近两里长，连接这么长的绳子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梅登城中有沙度人在水渠出口发现了绳头，他们一定会搜遍城中的每一个缝隙，这样做的风险也许没有那么大，却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我会尽快赶去，班，我向你承诺。”
他也跟每一名两河人握了手。方下巴的托德·亚卡；头发中有一道白痕的托奥夫·托芬，这道伤痕是兽魔人留给他的；年轻的肯利·麦金，他刚刚留出的短胡须不时会把他自己刺痛；还有比力·埃达拉，他比佩林矮一掌，肩膀像佩林一样宽。这些两河人中有佩林最近的亲属，有许多人是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一些人还要比他大几岁，有一些则比他小。佩林还认识他们之中来自戴文骑和望山的所有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城堡，这并不只是为了菲儿。
身材瘦削、留着塔拉朋人一样的大胡子的海德·亚洛是最后一个两河人，当他爬进水渠的时候，高尔来到水渠边，他依旧戴着面纱，一只手中拿着四支短矛和牛皮小盾牌，另一只手按在水渠边缘，一跃身坐了上去。
“你也要去？”佩林惊讶地问。
“枪姬众能够完成你所需的一切侦查工作，佩林·艾巴亚。”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朝身后的枪姬众瞥了一眼。佩林觉得他似乎面有怒容，不过他脸上只有两只眼睛露在黑面纱的外面，所以佩林对此并不很确定。“我偷听到了她们的一些谈话。和你的妻子不一样，齐亚得是真正的奉义徒，贝恩也是，但我不在乎。齐亚得被我们救出来之后，还要继续完成一年零一天的白袍生涯。当一个女人做一个男人的奉义徒，或者一个男人做一个女人的奉义徒，他们脱下白袍时，女人也许会立刻戴上婚姻花冠，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我却听到那些枪姬众说，她们会先找到齐亚得，不让她见到我。”在他身后，苏琳的手指划动着枪姬众手语，另一名枪姬众一手捂嘴，仿佛在偷笑。她们肯定是在逗弄他，也许她们实际上并不像装出来的那样认为他配不上齐亚得，或者也许是佩林忽略了一些事。艾伊尔人的幽默有时是很残酷的。
高尔滑进水中，他几乎要将身子折叠起来，才能缩进水渠里。佩林盯着那个开口。跟随高尔跳进去太容易，转过身却太难了。长蛇一般的霄辰士兵队列还在这个开口前不停地移动着。
“密什玛，我要回营地去。你们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之后，格莱迪会送你们回营地，在离开之前一定要抹除一切痕迹。”
“好的，大人，我已经吩咐我的手下刮下一些车轴上的油脂，抹到这些风车的转轴上。听起来，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被锈泥塞死而停住，我们也会对山脊另一边的风车作同样处理。”
佩林拉住快步的缰绳，抬起头看着那些转动缓慢且稳定的旋翼，它们从不会转得很快。“如果有沙度人明天突然想来这里看看，发现它们上面的油脂，又该怎么办？”
密什玛久久地看着他，面孔半隐在月影中，这一次，他似乎没有被那双放射着金光的眼睛吓到，他的气味……仿佛是看见了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旗将对于你的评价没错。”他缓缓地说。
“她说了我什么？”
“你应该去问她，大人。”
佩林骑马下了山坡，回到街上，心里还想着只要一拉缰绳，就能立刻回去。加仑恩能够在这里进行指挥，计划的一切步骤都已经确定了，只是那个梅茵人相信每一场战役都应该以骑兵突击作为核心，很可能他现在也会发动一次这样的突击。他是否能严格实行既定的计划？亚甘达更有理智，但他急于救出雅莲德女王，很可能会发起同样的冲锋。他只能留在这里。风力变强了，他拉起斗篷，裹住身子。
格莱迪待在一片林间的小空地上，正用手肘支住膝盖，坐在一块半由人工雕凿成的石头上。那块石头生满了青苔，半陷在泥土中，毫无疑问是当年修建水渠时留下的，这片空地上还有几块相同的石头。风把这名殉道使的气味持续地吹进佩林的鼻孔里，直到佩林在他面前拉住马缰，他才抬起头。他们用来到达这里的信道仍然敞开着，信道对面是另一片林间空地，距离霄辰人宿营的地方不远。如果让霄辰人在靠近佩林营地的地方扎营，一切行动都会方便许多，但佩林想要让两仪师和智者与罪奴和罪奴主们保持尽量远的距离。他并不担心霄辰人会违背泰莉的诺言，但两仪师和智者难免会对那些罪奴下手。也许智者和安诺拉还不会那么明目张胆，但对于玛苏芮，他就没什么信心了。让这两伙人之间保持几里格的距离应该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格莱迪，你还好吗？”那个人满是风霜的脸上仿佛又增添了几道皱纹，也许是月亮洒在他脸上的树影，但佩林并不这样以为。大车能够轻松地通过他开启的信道，但这个信道比起格莱迪以前打开的那些，似乎确实是小了一点？
“大人，只是有一点累。”格莱迪有些疲惫地说。他依旧坐在石头上，手肘撑着膝盖。“我最近打开过不少次通道……是，我昨天没办法一直支撑着通道，直到全部士兵通过，所以我把它固定住了。”
佩林点点头。这两名殉道使都累了，对男人而言，导引比整日在锻炉边挥动打铁锤更消耗力气。实际上，铁匠的持续工作时间能够比殉道使长得多，所以佩林才决定利用水渠作为进入梅登的路线，而不是使用神行术，也不能像他希望的那样，直接打开通道把菲儿和其他人接出来。这两名殉道使在能够休息前所剩余的体力已经相当有限了，这一点体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光明啊，要把它用在哪里实在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如果格莱迪和尼尔德没能打开他们所必须的某一个通道，就会有许多人送命。不管怎样，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后天，我需要你和尼尔德。”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他需要空气。的确，没有殉道使，一切都绝无可能。“那时你们将非常忙碌。”又是一句故意轻描淡写的话。
“忙得就像个一条胳膊的人要砌好一幢房子的屋顶，大人。”
“你有准备吗？”
“别无选择，不是吗，大人。”
佩林再次点头。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送我回营地。等你将密什玛和他的部队送回霄辰营地之后，如果你们愿意，你和枪姬众可以睡在那里。”这样能够让格莱迪在随后的两天里多一些休息时间。
“大人，枪姬众们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今晚还是要回家。”他转头望向通道，并没有站起身。通道开始迅速收缩，最终变成一条银蓝色光线，消失无踪，只是在佩林的视野中留下了一道暗痕。“那些罪奴总是让我全身不舒服，她们真的不想得到自由。”
“你怎么知道？”
“我在旁边没有罪奴主的时候和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交谈过。我刚一提到可以取下她们脖子上的那些镣铐，只是暗示一下，她们就开始尖叫着呼唤罪奴主。那些罪奴不停地嚎哭，罪奴主像安慰宠物一样安抚她们，梳理她们的头发，还用匕首一样的目光瞪我。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快步不耐烦地踏着蹄子，佩林轻抚这匹牡马的脖子。罪奴主能让格莱迪完整无缺地离开，就已经是他的运气了。“无论罪奴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格莱迪，不能是这个星期，也不能是下个星期，无论如何，这个问题不该由我们来纠正。所以，不要管那些罪奴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怕这是和暗帝做的交易。他将这个想法赶走。不管怎样，他已经愈来愈不认为泰莉·科尔甘和密什玛是暗帝一方的人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大人，我只是说，她们让我不舒服。”
终于，另一道银蓝色的光线出现在他眼前，一边旋转，一边敞开成为一片空旷地，远处还有稀疏的树木和突出地面的低矮石块。佩林俯身趴到快步的脖子上，催马穿过通道，通道在他身后开始收缩，佩林则一直骑马穿过树林，来到营地所在的大空旷地前。不远处曾经是一座名叫布里坦的小村子，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些满是跳蚤的小棚屋，就算是大雨滂沱的夜晚，也没有人愿意去那些棚子避雨。藏身在树上的哨兵当然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他们都认得他。
佩林现在也很想钻进毯子里，好好睡上一觉，但是他没办法忘记菲儿。没有她，他宁愿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他可以像以前那样度过这个夜晚，想她，惦记她。走到环绕营地的十步宽尖木桩丛前面，他勒住缰绳。一头雷肯就蹲伏在木桩丛外面，低垂着长长的灰色脖子，一个穿着附兜帽褐色外衣的女人正搔着它满是皮褶的鼻子。她的兜帽挂在背后，露出她剪短的头发和一张瘦长而刚硬的脸，她看了佩林一眼，仿佛是认得他，然后又回过头，继续去挠雷肯的鼻子。那头怪兽背上的鞍子上能供两个人骑乘，她应该是一名刚刚到来的信使。佩林转过马头，缓步走进尖木桩之间一条可供马匹行走的曲折小路。
现在这里的人大多已经入睡了，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营地中心的栓马栏那里有些动静。那可能是还在工作的凯瑞安马夫和兽医，而所有那些补丁的帆布帐篷，和用常绿树的枝叶搭成的小棚屋都陷入漆黑的影子里，悄然无声。那些树枝现在都已经变成黄褐色的了，艾伊尔人的矮帐篷也是一片沉寂。附近的梅茵人营地中只有几名哨兵在来回巡逻。梅茵人和海丹人并不信任树上的两河哨兵，不过，佩林的红条纹高帐篷里还有灯光，帐篷壁上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他在帐篷前刚一下马，埃森·昌丁就跑了过来，接过缰绳，一边鞠躬，一边将指节靠在额头上，向佩林行礼。埃森是一名神箭手，否则他就不会被留在这里了，不过他对待上级总是显得有些谄媚。佩林走进帐篷，解开了斗篷。
“你来了。”贝丽兰满面春风地说道。她一定是在匆忙间穿好的衣服，一头鸦黑色的长发并没有仔细梳理过，不过她的高领灰色骑马裙依旧整洁如新，一尘不染，她的女仆们为她准备的所有衣服都一定是刚刚熨烫过的。她向布琳举起手中的银酒杯，让布琳用一只长颈酒壶为她斟酒，那名凯瑞安女人铁青着脸为她倒了酒。菲儿的侍女都极不喜欢贝丽兰，不过贝丽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请原谅我使用你的帐篷，但旗将想要见你，我想，我应该陪陪她，她正在告诉我们一些关于白袍众的讯息。”
巴尔沃正秉承着谦逊的态度站在帐篷的角落里，这个小鸟一样的老者能够像树枝上的蜥蜴般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但在贝丽兰提及白袍众的时候，他的气味立刻变得刺鼻起来。
泰莉的肩膀紧紧地撑着一件和那名雷肯骑士所穿一样的外衣，她并直双腿，向佩林鞠了个躬，同时还用一只眼睛盯着安诺拉。她似乎相信那名两仪师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头咬人的疯狗。佩林觉得她的气味中带着一丝苦恼，但她黝黑的面孔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类似的情绪。“殿下，有两个讯息，我觉得必须要立刻告知你，你已经开始将叉根放入那座城的饮水里了吗？”
“已经放进去了。”佩林担忧地答道，一边随手将斗篷扔在一个箍铜箱子上。听到泰莉叹息一声，他又说道：“我告诉过你，我会这样做。如果不是那个叫奥米扎的蠢女人做事如此拖沓，我在两天前就会这样做了，出了什么事？”
“请原谅。”莉妮朗声说道，“我是从毯子里爬出来的，现在我想回去睡觉了，今晚还有没有人要求些什么？”这名外表弱不禁风的白发老妇人松垂着辫子，说话的时候既没有行屈膝礼，也没有说一句“大人”之类的敬辞。和贝丽兰完全不同，她的褐色长裙明显是在匆忙间穿上的，如果在平时，她绝不会如此。她的气味中散发出强烈不以为然的态度，和很多人一样，她也相信那个无比荒谬的谣言——在菲儿被俘之后的那个夜晚，佩林和贝丽兰就睡在一起。当佩林的目光扫过帐篷中诸人的时候，她一直在回避看他。
“我还想喝些酒。”亚蓝举起了他的杯子。他穿着红色条纹外衣，面容阴冷而又憔悴，眼睛深陷进眼窝里。他正努力想在一张折叠行军椅里坐舒服一些，但背后的那把剑让他没办法靠在镀金边的椅背上。布琳向他走了过去。
“他已经喝够了。”莉妮厉声说道。布琳转过身，莉妮已经牢牢控制住菲儿的仆人。
亚蓝喃喃地骂了一句，跳起身，把杯子扔到花卉地毯上。“我最好还是找个自在的地方去，不必让一个老太婆管我该喝多少酒。”他又用阴鸷的目光瞪了佩林一眼，才大步走出帐篷。毫无疑问，他是要去马希玛的营地。他曾经恳求佩林让他进入梅登，但佩林担心他会失去理智，破坏营救计划。
“你可以走了，莉妮。”贝丽兰说，“布琳完全可以照顾我们。”莉妮嗯了一声，作为应答——她的仪态甚至可以说是颇为雍容大度。然后，她走出了帐篷，身上依旧散发着刺鼻的不认同感，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佩林。
“请原谅，大人。”泰莉以谨慎的口气缓缓说道，“不过，你对于你的家族成员似乎……相当宽容。”
“这是我们的处世之道，旗将。”佩林说着，捡起了亚蓝的杯子，不需要再弄脏另一个杯子了。“这里没有人是奴隶。”如果霄辰人觉得他的话很刺耳，那也是他们的问题，在某些方面，他已经对泰莉颇有好感，但霄辰人的不少观念依旧让他无法忍受。他从布琳手中接过酒壶，布琳先是用力抓住酒壶，向他皱了皱眉，但佩林还是自顾自地拿过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才把酒壶还回去。布琳立刻把壶抢了过去。“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白袍众怎么了？”
“我每天在白天和黑夜各派出一批雷肯，在尽可能大的范围内进行搜索。今晚，一名雷肯骑士提前返回，她看见七千名圣光之子正在距离我的营地不到五十里的地方移动。”
“在向你们靠近吗？”佩林朝手中的酒杯皱起眉，“在黑夜中估量一支部队的规模，七千人已经是一个很精确的数字了。”
“看样子，他们只是一群逃兵。”安诺拉插口道，“至少旗将是这么看的。”她穿着灰色的丝裙，看上去就好像她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来打理这条裙子。她扬着尖尖的鼻子，饶有兴致地盯着霄辰旗将，仿佛一只留着满头缀珠辫子的乌鸦盯着一块腐肉。她也拿着一个酒杯，不过看起来她和佩林一样，还没有喝过一口。“我听到有传闻说，培卓·南奥在与霄辰人的战斗中阵亡了，但很显然，接替他的艾阿蒙·瓦达已向霄辰女皇宣誓效忠。”泰莉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愿女皇永生。”佩林怀疑只有自己听到了这句话。巴尔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白袍众似乎总是让他感到心神不宁。“但在一个月以前，”那名灰宗两仪师继续说道，“加拉德·达欧崔杀死了瓦达，率领七千白袍众脱离了霄辰人的控制区。他和霄辰人沆瀣一气，的确是很可惜的事，但也许这会变成一件好事。不管怎样，霄辰人已经下达严令，只要发现这些人，就立刻剿杀他们。我总结的没有问题吧，旗将？”
泰莉的手抖动着，仿佛很想做出那种驱逐邪恶的手势。“说得没错。”她说话的对象是佩林，而不是安诺拉，这个霄辰人似乎很难和两仪师正常对话。“除了对于加拉德行动的评论以外，违背誓言和逃跑的行径绝不可能被称为‘好事’。”
“我认为他们不是在向你移动，否则你早就会这样说了。”佩林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疑问，但他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他们在向北方移动。”泰莉答道。巴尔沃再次张了张口，然后猛地咬住了牙。
佩林转头看着巴尔沃。“如果你有什么建议，就说出来，但我不在乎有多少白袍众从霄辰人那里逃出来，我只关心菲儿。旗将应该也不会放弃一举擒获三四百名罪奴的机会，而去追逐白袍众逃兵。”贝丽兰面色严峻。安诺拉保持着平静，却长饮了一口酒。所有两仪师都不喜欢他的计划，智者们也是一样。
“我不会的。”泰莉坚定地说，“我想，我应该喝一口酒了。”布琳深吸一口气，才朝霄辰旗将走了过来，她的气息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她害怕这个黝黑而高大的女人。
“不否认，我很想教训一下那些白袍众。”巴尔沃用那种仿佛干涩沙尘一样的声音说道，“但实际上，我觉得我欠加拉德·达欧崔一个感谢。”也许他的恨意是针对瓦达个人的。“不过您并不需要我的建议。梅登城中的行动已经开始，相信您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事情了。我既不敢，也不愿建议您改变计划，大人，我非常喜爱菲儿殿下。”
“那就这样吧。”佩林说，“旗将，你说你有两条讯息？”
霄辰人从布琳手中接过酒杯，直视着佩林，看样子，她的眼睛正竭力躲避着帐篷中其他人。“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贝丽兰走到佩林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胳膊上，向他微笑着。“安诺拉和我不介意离开。”光明啊，怎么会有人相信他和她之间有什么龌龊的事？确实，她一如既往地艳丽动人，但她的气味里早已不再有往日那种狩猎的野猫一样的气味了，现在佩林从她身上只能闻到耐心与决心。她已经接受了佩林爱菲儿，并且只爱菲儿的事实，现在她和佩林有着同样的决心，要救出菲儿。
“你可以留下来。”佩林说，“旗将，无论你要说什么，都不用回避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泰莉犹豫着，瞥了一眼安诺拉，终于，她不情愿地说：“有两支艾伊尔人的大部队正在向梅登前进，一支在东南方，一支在西南方，雷肯骑士估计他们在三天之内就会到达这里。”
突然间，佩林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发生了波动，他感觉到自己也经历着同样的波动。布琳惊呼一声，丢下了酒壶。整个世界似乎又颤抖了一次。布琳抓住他的手臂，泰莉的手似乎固定在那个古怪的手势上——拇指和食指组成了一个新月的形状。万物的第三次波动又紧随而来，佩林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一团薄雾，整个世界都是一团强风中的雾气。贝丽兰颤抖着，佩林安慰地用手臂搂住她，她紧抓着佩林，全身战栗不已。沉默和畏惧的气息充满了帐篷，佩林能够听到外面有人呼喊，那些声音里同样充满了恐惧。
“这是什么？”泰莉最终问道。
“我不知道。”安诺拉的表情保持着平静，但她的声音不太稳定，“光明啊，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什么没有关系。”佩林对她们说，他没有理会她们的瞪视，“三天后，一切都能结束，这才是重要的。”菲儿才是重要的。
太阳还没有升到天顶，菲儿已经感觉到疲惫了。瑟瓦娜晨浴的水不够热（现在她一天要沐浴两次），所以她和雅莲德与其他人一同受到了鞭责，尽管她们两个只是来为瑟瓦娜搓背的。今天上午，又有二十名湿地奉义徒恳求向她宣誓效忠，其中三个人提议发动暴乱，向她强调现在这些帐篷里的奉义徒已经比沙度人还要多了。菲儿却要他们明白，几乎所有艾伊尔人都知道该如何使用短矛，而这里的湿地人都只是农夫和工匠，他们之中没有几个拿过武器，懂得如何使用武器的就更少了。他们似乎是听了菲儿的话，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向她宣誓之后立刻提出这种建议，通常他们都要在追随菲儿几天之后才会说出这种话。湿地人心中的压力正在积聚，如果她不能有效阻止，一场屠杀终将会发生，而现在……
“只是一场游戏，菲儿·巴歇尔。”鲁蓝俯视着她。他们正一同走在沙度人帐篷之间一条曲折的泥泞小道上，他的兴致很好，嘴唇上带着一点微笑，他实在是一个漂亮的男人。
“你说过，是一个亲吻游戏。”她挪动了一下胳膊上塞满毛巾的口袋，好吸引他的注意力，“我还有工作，没有时间玩游戏，特别是亲吻游戏。”
她只能看到少数几个艾伊尔人，其中一些甚至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已经醉眼惺忪、步履蹒跚了，街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穿着脏污奉义徒长袍的湿地人，或者在昨夜暴雨后留下的泥潭旁玩耍的小孩子。拥挤在街道上的奉义徒们都拿着篮子、木桶或者陶罐，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真正有事要做。这里的奉义徒已经多到没有足够的工作可供分配的程度了，但这并不能阻止沙度人找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让他们看到的“游手好闲”的奉义徒忙碌一下。为了避免去泥地里挖掘毫无用处的土坑，或者擦洗已经干净的罐子，许多奉义徒都会拿些东西，好让自己看上去正在工作。因为腰间和脖子上粗大的金链，菲儿并不害怕普通沙度人这样支使她，但这些金项链和腰带对于智者们并没有用。她已经不止一次被智者命令去擦洗干净罐子了，有时她还会因此而耽误侍奉瑟瓦娜，并因此受到惩罚，这才是她提着一大堆毛巾的原因。
“我们可以从孩子的亲吻游戏开始。”他又说道，“不过这样的话，游戏惩罚有时会有些尴尬。在成人游戏里，惩罚就很有趣了，每一方无论输赢，都会很快乐。”
菲儿禁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真是不知道死心。忽然间，她看见盖琳娜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两只手提着白色丝绸长袍的下摆，眼睛急切地朝四周搜索着。菲儿听说这个女人在今天早晨重新被允许穿上了衣服，当然，就算是在她全身一丝不挂的时候，也还是要戴着那副黄金质地、嵌满火滴石的宽项圈和宽腰带。现在她的头发还不到一寸长，上面却系了一朵红色的大蝴蝶结，这肯定不是她自己选择的饰物，只有她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面孔才能让菲儿相信，她的确是两仪师，除此之外，菲儿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非常危险。盖琳娜看到了她，立刻停住脚步，双手揉捏着长袍，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鲁蓝。
“我必须好好考虑这件事，鲁蓝。”在确定盖琳娜的打算之前，她不想把鲁蓝赶走。“我需要时间来思考。”
“女人总是想多用些时间来思考，想一想，你完全可以在一个无害的游戏愉悦中忘记自己的苦恼。”
他在走开之前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让她打了个哆嗦。对于艾伊尔，在公开场合碰触别人的脸颊就如同亲吻一样，而这一次轻抚肯定是一个吻。无害？她怀疑，任何与鲁蓝亲吻的游戏最终都不会只以亲吻结束。如果她够幸运，如果盖琳娜没有骗她，她将不必证明这个怀疑，也不必向佩林隐瞒什么。
鲁蓝一走，那名两仪师就向她冲了过来。“它在哪里？”盖琳娜一边问，一边抓住她的胳膊，“告诉我！我知道你拿到了，你一定已经拿到了！”这名两仪师的语气几乎是在恳求，赛莱维的手段已经粉碎了传说一般的两仪师的镇定。
菲儿甩脱了她。“再告诉我一遍，你离开的时候，会带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走。直接告诉我，并且告诉我你会在什么时候离开。”
“你竟然这样对我说话。”盖琳娜嘶声道。
菲儿眼前出现了一些黑点，然后才意识到盖琳娜刚刚打了她一个耳光。令她惊讶的是，她也用最大的力气打了回去，让这名两仪师踉跄了一下。她克制住自己，没有伸手捂住刺痛的脸颊，但盖琳娜一边揉着脸，一边现出惊讶的神情。菲儿绷紧身子，准备迎接至上力的打击或者更严重的伤害，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些经过的奉义徒盯着她们，但没有人停下来，甚至没有人放慢脚步。任何奉义徒聚集的情形都会吸引沙度人的目光，并让被注意到的所有奉义徒都遭到惩罚。
“告诉我。”菲儿再次说道。
“我会带着你和你的朋友们。”盖琳娜猛地摔下捂着脸的手，几乎是在嘶吼着，“如果你拿到了，我明天就离开。如果没有，瑟瓦娜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知道你是谁！”好吧，这番话够直接了。
“它被藏在城里，我现在去拿。”
但当菲儿转过身的时候，盖琳娜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这名两仪师的眼睛突然开始向四下里窥看，同时又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被别人偷听一样，她的语气中满是惧意：“不，我不会冒险让别人看到，明天早晨，你把它给我。它在城里，我们就在城里见面，在城里的最南端，我会用红巾标记出见面的房子。”
菲儿眨眨眼。梅登的南半部分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了。“为什么要在那里？”她狐疑地问。
“因为没有人会到那里去，傻瓜！因为在那里，没有人会看见我们！”盖琳娜仍然在不停地扫视周围。“明天早晨。如果辜负我，你一定会后悔的！”她拢起白丝长袍，转头跑进了人群里。
菲儿紧皱眉头，看着盖琳娜的背影，她应该感到欢欣鼓舞，但她的心却很沉重，盖琳娜几乎就像一头野兽，一头完全无法预期的野兽。不过，两仪师不能说谎，看起来，她没办法再曲解她的这个承诺了。就算她有办法抛弃她们，菲儿也还有别的逃亡方案，只是这名两仪师的单独逃亡会让那些方案更危险，成功的可能性更小。她还可以指望鲁蓝，还有他的亲吻游戏。盖琳娜的话必须是真的，一定要是。

第27章 一只普通木匣
阿特拉中午的太阳很温暖，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起兰德的斗篷，他们在山丘顶上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一大片乌云从北方缓缓压来，云层下带着青烟一般的雨幕，如果雨下到这里，天气大概也会凉爽一些。安多就在北方数里之外，和他只隔着一些生满橡树、松树、羽叶木和黑胶树的低矮山丘，在无数个世代中，这道边境发生过数不清的袭击和冲突。伊兰会在凯姆林看着这场大雨吗？那还在东方一百五十里格以外，所以在他的脑海里，她只是一个微弱的存在。艾玲达在阿拉多曼，比伊兰更加微弱，他没有想到智者们会单独带走她。不过，她在成千上万的艾伊尔帐篷中一定是安全的，就像被凯姆林城墙保护的伊兰一样。泰戴沙踏着蹄子，不停地甩着头，渴望着前进的命令。兰德拍了拍这匹大黑马的脖子，这匹牡马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驰到边境，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在西边，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在今天的会见中，他必须给对方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小心地选择了穿着，但他会戴上剑之王冠，并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威严。这顶王冠宽阔的环箍被塑造成月桂树叶的样子，里面藏着一圈上下交错的细小剑刃，其中一半剑刃的尖锋朝下，让佩戴者很不舒服，以此提醒他这份沉重的责任。而黄金打造的王冠更增加了这份沉重感，一支剑锋正抵在他的额角上，提醒着他那场和霄辰人的战争，一场失败的战争——发生在他无法承受失败的时候。他的暗绿色丝绸外衣在袖子、肩头和高领上都有金丝绣花，一枚龙形的镀金腰带扣固定住他的剑带。他的手中拿着真龙令牌——一支两尺长的矛头，在抛光钢锋的后面系着白绿色的丝穗。如果九月之女认出这是一支截断的霄辰长矛，她一定也会看到枪姬众在这段枪杆上雕刻的盘绕游龙。今天，他没有戴手套，手背上龙头的金色鬃毛在太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无论那个女人在霄辰人中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她也将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一个傻瓜。路斯·瑟林疯狂的笑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一个走进陷阱的傻瓜。兰德没有理那个疯子。这也许是一个陷阱，但他也做好了闯入陷阱的准备，这个险值得一冒，他需要线索。他能够打垮霄辰人，但他将为此付出多少血的代价？损失的时间是否又是他能承担的？他又向北方瞥了一眼。安多上方的天空只剩下了几缕在高处飘动的白云，末日之战正在逼近，他必须冒这个险。
明在他身边，玩弄着胯下那匹灰色母马的缰绳，心情很是得意，这让他很气恼。她趁着他的片刻软弱，诱骗他给了一个承诺，随后就绝不再放过他了。他当然能违背自己的诺言，他应该违背这个诺言；明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平静如常，但约缚中突然传来了怀疑和一点愤怒，她似乎在竭力压抑这两种情绪，同时又在摸索自己绣花红色外衣的袖口，她只有在检查藏在身上的匕首时才会有这种动作。当然，她不会对他用那些刀子，当然不会。
一个女人的爱可能是非常暴力的。路斯·瑟林喃喃地说着。有时候，她们会重重地伤害一个男人，伤得比她们想象得还要重，比她们希望得还要重。有时候，她们也会懊悔。这时他的声音仿佛很理智，但兰德还是将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你应该让我们扩大搜索范围，兰德·亚瑟。”南蒂拉说道。她和另外二十四名枪姬众站在林木稀疏的山丘顶上，全都戴起了黑面纱，有些人的手中拿着扣上羽箭的角弓，其余枪姬众都藏身于周围山丘的树林中，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从这里到那座庄园一路上没有异常，但我还是嗅到了浓烈的陷阱气味。”现在当她再说出“庄园”或“房屋”这样的字眼时，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滞涩了，毕竟她在湿地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南蒂拉说得没错。”艾丽维娅面色阴沉地嘟囔着，催赶她的花毛骟马向兰德靠近了一些，很显然，这名金发女子依旧在为了不能陪在兰德身边而气恼。但在提尔的时候，她听到乡音时的反应让兰德下定决心把她排除在这次会面之外，她承认那时的确有些失态，但又坚持说那只是因为她太过吃惊了。不管怎样，兰德不能冒这个险。“你不能信任任何高阶王之血脉，特别是一位女皇的女儿，愿女皇……”她猛地闭住嘴，并且非常刻意地抚平着自己的深蓝色裙摆，她刚刚险些出口的话让她更加气恼了。兰德信任她，愿意把生命交在她的手上，但她一些难以改变的本能，让兰德不敢带她去见那个将与他进行谈判的女人。约缚中传来了丝毫不加克制的愤怒，明不喜欢看到艾丽维娅靠近他。
“我也闻到了陷阱的气味。”巴歇尔一边说，一边松开了腰间鞘中的弯刃马刀。他今天衣着朴素，披挂着抛光头盔和胸甲，只有一身灰色丝绸外衣，将他与环绕在山丘顶端的八十一名沙戴亚骑士区分开来，他尖梢上翘的髭髯支在头盔的面栅后面。“如果能知道他们在这里埋伏了多少士兵、多少罪奴，我愿意付出一万克朗。记住，九月之女是他们的皇位继承人。”当艾丽维娅说明这一点的时候，他曾经很是惊讶，在艾博达，完全没有人向他提过这一点，仿佛这根本就不重要。“不管他们是否宣称他们的控制区还在以南很远的地方，你完全可以相信，九月之女至少会带来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以保护她的安全。”
“如果我们的斥候能找到这支军队，”兰德平静地回答，“我们是否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斥候？”南蒂拉忿忿地哼了一声。“最好不要以为你是唯一有眼睛的人。”他对南蒂拉说，“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打算袭击他们，或者要绑架那个女人，那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毁于一旦。”也许这正是他们对她的身份严守秘密的原因，帝国继承人肯定是比高阶贵族更诱人的绑架目标。“你必须继续严加监视，确保他们不会发动突袭。如果计划有变，巴歇尔，你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她有一支军队，但我也有，而且规模还不小。”巴歇尔只得点了点头。
除了沙戴亚人和枪姬众以外，这座山丘上还有殉道使、两仪师和护法，一共超过了二十五个人，这是一股胜过任何一支小型军队的力量，现在他们的从容安逸实在让兰德感到惊讶。托薇恩是一名个子矮小、古铜色皮肤的红宗，正在向洛根皱眉。皮肤微黑、有一双墨绿色眼睛的嘉布勒属于褐宗，她却在和洛根亲昵地聊着天，甚至可以说在向那个男人卖弄风情。也许这正是托薇恩皱眉的原因，当然，她这样是因为厌恶，而不是嫉妒。爱蒂勒和库林揽着彼此的腰，不过她比那名阿拉多曼殉道使高出不少，美艳的容颜和那个额角带着灰发、相貌平凡的男人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库林还是违背她的意愿约缚她的。柏黛恩肯定是刚刚得到披肩，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沙戴亚女子，有一双眼角微微上翘的褐色眼睛，她不时会伸手摸一摸曼弗，曼弗则对她报以微笑。她约缚他的时候，曾经让他大吃了一惊，但很显然，这个金发男人很愿意被她约缚，他们在约缚之前也根本没有问过兰德。
最奇怪的也许就是简娜和咖基玛了。简娜皮肤白皙、身材健壮，穿着一件绣红色花纹的灰骑马裙。咖基玛看上去更像是一名中年文员，却像那瑞玛一样，把头发结成两根辫子，辫梢上还缀着银铃。他说的一些话让简娜笑个不停，简娜的几句耳语也让他露出了笑容。一名红宗在和一个能导引的男人调笑！也许泰姆造就了一种很好的变化，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也有可能是兰德自己正在做梦。两仪师以善于伪装而著称，但一名红宗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吗？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这么高兴，爱娅科瞪着兰德的眼睛一直在泛着黑光，考虑到护法在两仪师死亡时会发生的变故，这名深色皮肤的娇小白宗自然会担心可能遭遇危险的森米。殉道使的约缚和两仪师对护法的约缚在某些方面并不相同，但其他方面则完全一致，没有人知道在殉道使死亡之后，被他约缚的女人会发生什么。爱萨也在紧皱眉头盯着兰德，一只手按在她高瘦的护法菲利尔的肩头，仿佛在握着一头猎犬的项圈，正考虑是不是要把它放出去。她要对付的肯定不是兰德，不过兰德也不禁要为那些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担心。对此，他已经向爱萨下达了严令，爱萨的誓言应该能确保她遵守这个命令，但两仪师最擅长的莫过于寻找每一句话之中的漏洞。
梅瑞丝正在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那瑞玛说话，她另外两名护法骑马立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那个女人面色严肃，紧靠在那瑞玛耳边，压低了声音，她的手势则明白无误地显示出，她正在向他指点着什么。兰德不喜欢这种样子，但他对此无能为力，梅瑞丝并没有对他发誓效忠，无论是教训自己的护法，还是其他任何事情，她都不会让兰德有置喙的余地。
凯苏安也在看着兰德，她和奈妮薇都佩戴着她们的全部特法器首饰，奈妮薇完美地诠释着什么是两仪师的镇定，自从把岚派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之后，她似乎对此进行过大量的练习。她圆胖的褐色母马和凯苏安的枣红马之间隔了半个山头，虽然奈妮薇绝不会承认，但凯苏安的确让她害怕。
洛根策马来到兰德和巴歇尔之间，他的黑骟马昂首阔步，毛色和他的外衣与斗篷丝毫不差。“太阳差不多已经到头顶了。”他说，“是不是该出发了？”他的话与其说询问，更像是在催促，而且他根本没有等待回答。“森米！”他高声喝道，“那瑞玛！”
梅瑞丝握着那瑞玛的袖子，又叮嘱了他几句，才让他上了马，这让洛根皱了一阵眉。被太阳晒黑了皮肤的那瑞玛留着系有银铃的黑色长辫子，看上去比兰德还要年轻，实际上，他比兰德要年长几岁。他骑在一匹褐马上，腰杆挺得像剑刃一样直，朝洛根以对等的态度点了点头，这又让洛根皱起了眉。森米悄声和爱娅科说了一句话，才骑上他的花斑马。爱娅科在他的马旁，轻抚过他的大腿。虽然森米满面皱纹，头发稀疏，被修尖涂油的胡子里能看到许多灰色条纹，但他却显得比面容光洁无瑕的两仪师还要年轻，他的黑色高衣领上别着金红色的龙徽和银色剑徽，现在山丘上的所有殉道使都戴上了龙徽，就连曼弗也不例外。最近他刚刚晋升为献心士，但他是第一批进入黑塔的男性之一，那时黑塔根本还不存在，大多数和他同时进入黑塔的人都已经死了，就连洛根也不反对他应该得到龙徽。
洛根的确有些脑子，知道自己不能去支使凯苏安和奈妮薇，不过她们已经策马来到兰德身旁，挨着他两边站定。两个人都只是简单地看了兰德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她们的目光对在一起，奈妮薇立刻转过了头，凯苏安轻哼了一声。明也过来了，她也占据了“双方人数相等”队伍的一个名额。男人绝不应该在床上答应任何事。兰德张开口，明立刻挑起眉毛，直视着他，约缚中充满了……某种危险。
“我们到那里之后，你就待在我身后。”他对她说，这并不是他想说的话。
危险变成另一种感情，他认得这是爱，不知为什么，约缚中还包含着一种恶趣味的快感。“我会的，如果我想的话，你这个羊毛脑袋的牧羊人。”她的口气很粗俗，就好像他没办法从约缚中知道她的感受，一定要她亲口说出来一样。不过现在她的感觉的确不太好体会。
“如果我们一定要做这件蠢事，那就开始吧。”凯苏安坚定地说着，一踢她的深红色坐骑，下了山坡。
在距离山丘不远的地方，农田在蜿蜒穿过树林的泥土道路两旁出现，这些道路都因为常年通行而坚实平整，不过昨夜的大雨还是在上面留下了一层湿滑的泥泞。茅草顶的石砌房屋顶上，烟囱中正冒出午时的炊烟，偶尔能看见女孩和妇人们坐在门外的太阳下，转动着她们的纺车。穿着粗布外衣的男人走在石墙围起的田亩中，检查着他们正在出芽的庄稼，还有不少男孩子在那里锄着杂草。牧场上能见到褐色和白色的牛群，或者是黑尾绵羊，看守它们的往往是一两个拿着弓箭或掷石索的男孩。这些森林中有不少狼，还有老虎和其他喜爱牛羊味道的猛兽。一些人遮住眼睛，看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这一行人，毫无疑问，他们是在好奇，这支衣着光鲜、前来拜访黛尔杜女士的队伍中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别的，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女士的庄园。不过，没有人表现出不安或者畏惧，他们很快又回到自己的日常工作中去了。如果这一地区真的驻扎军队，他们肯定不会如此平静，而且关于军队的讯息会传播得像野火一样快。奇怪，霄辰人不会神行术，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到达此地，这真的很奇怪。
兰德感觉到洛根和另外两个男人抓住至上力，让体内充满它。洛根所控制的至上力已经到了极限，那瑞玛和森米要比他少一些，他们是除洛根之外的殉道使中最强的，而且两个人都参加过杜麦的井之战，洛根则在其他地方和其他战斗中证明了他的自控能力，如果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对方对此将不可能有所察觉。兰德没有向真源伸展过去，他能感觉到路斯·瑟林潜藏在他的脑海里，现在不能让那个疯子有机会抓住至上力。
“凯苏安、奈妮薇，你们最好现在就握住真源，我们已经快到了。”
“我在山上的时候就拥抱阴极力了。”奈妮薇对他说。凯苏安哼了一声，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兰德压下怒意。他的皮肤没有刺麻感，也没有起鸡皮疙瘩，她们遮蔽了她们的力量，让他无从感觉到她们体内的至上力。在导引上，男人对于女人没有多少优势可言，而当女人们完全隐藏导引的能力时，男人就连最后一点优势也不复存在了。一些殉道使正努力想要复制纳瑟勒的编织，想找到办法让男人能够侦测到女人的导引，但迄今为止，这一努力都没什么进展。这个问题就让别人来解决吧，此时此刻，他要对付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农田持续向前延伸，有些空旷地上只有一整片农田，另一些则有三四或五块拼在一起。如果他们沿这条路再走几里，就会到达一个叫“国王岔路”的村庄，那里有一座木桥跨过一条被称为“蕾莎勒”的小河。现在，大路旁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两根高高的石雕门柱，只是它们旁边既没有大门，也没有藩篱。门柱后大约一百步远，一条表面满是泥水的夯土小道尽头，就是黛尔杜女士的庄园。除了这两根门柱和两扇对开大门之外，这座茅草顶的灰石双层建筑看上去就像一间大号的农舍，它的马厩和附属建筑同样简朴、牢固，毫无装饰。庄园中看不到任何人，没有马夫，没有捡鸡蛋的女仆，小道两旁的农田中也看不到劳作的男人，房顶高耸的烟囱中没有一缕烟雾。这的确像个陷阱，但它周围的郊野都很平静，那里的农夫们没有任何异常。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查明真相了。
兰德催赶泰戴沙走过门柱，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明并没有听从他的警告，而是让自己的灰马插到泰戴沙和奈妮薇的母马之间，朝他不住地笑着。约缚中包含着紧张不安，而这个女人竟然在笑！
当兰德走到门柱和房屋的正中间时，房门打开了。两个女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衣裙，另一个穿着长度只到脚踝的蓝色裙子，胸口处则是一片红色。阳光在连接她们的银索上闪耀，随后又是两个女人，接着是第三对……最终，门口两侧各站了三对女人。当兰德走过小路的四分之三时，又有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皮肤很黑，个子很小，穿着白色百褶长裙，一块透明的纱巾遮盖住了她的头脸。九月之女。巴歇尔向兰德描述过她剃光的头顶。兰德一直没有察觉到的紧绷肩头松弛下来，她的出现消除了陷阱的可能，霄辰人不会冒险让皇位继承人陷入这种陷阱。他拉住缰绳，下了马。
“她们之中的一个人在导引。”奈妮薇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她也从马鞍上爬下来。“我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一定是遮蔽了自己的能流，并且反转了编织，我倒是很想知道，霄辰人怎么学会这一手的。不过她的确在导引，只有一个人，能流的强度不可能是两个人的。”她的特法器无法分辨被导引的是阴极力还是阳极力，但进行导引的应该不是男人。
我告诉过你，这是陷阱！路斯·瑟林呻吟着。我告诉过你！
兰德装作在检查肚带，低声问道：“你能确认是哪一个吗？”他还是没有向阳极力伸展过去。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如果路斯·瑟林控制住导引，会做出些什么来。洛根也在察看他的坐骑。那瑞玛看着森米，森米检查着花斑马的蹄子，他们都听见了。那个小女人正等在房屋门口，全身没有任何动作，但毫无疑问，她已经很不耐烦，很可能已经被这帮一心察看马匹的人激怒了。
“不能，”凯苏安用冷峻的声音答道，“但我能做些事情，不过，我们先要再靠近一点。”她的黄金发饰不停地摆动着，因为她正将斗篷甩到身后，露出了腰间的佩剑。
“待在我身后。”他对明说道。让他安心的是，明点了点头，明的双眉微蹙，约缚中流露出担忧，不过并没有恐惧。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兰德离开坐骑，向那些罪奴和罪奴主走去，凯苏安和奈妮薇走在他两侧稍稍靠后的位置，洛根大步走在凯苏安的另一边，他手按剑柄，仿佛那才是他真正的武器。那瑞玛和森米走在奈妮薇的旁边。那个黑皮肤的小女人开始缓步朝他们走来，双手提着她的百褶裙摆，以免沾到地上的泥水。
突然间，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她……开始闪动，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变得比大多数男人还要高，全身黑衣，满脸都是惊讶。虽然她还戴着面纱，但光亮的头顶上已经长出了剪短的波浪黑发，她的脚步踉跄一下，松开了白色裙摆，身形又变回了那个小女人。但随着再一次闪烁，那名高大的黑色女性又站在众人面前，面纱后面的那张脸愤怒地扭曲着。兰德认得那张脸，虽然他以前从不曾见过她，路斯·瑟林见过，这就够了。
“色墨海格。”震惊的言辞脱口而出，所有变化似乎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
他向真源伸展过去，却发现路斯·瑟林也在拼命地要得到它。他们竭尽全力将对方推到一旁，好抢先碰触到它。色墨海格一抖手，一颗小火球从她的指尖向他激射而出。她也许在喊嚷着什么，也许是一个命令。兰德没办法跳到一旁——明就站在他身后。他疯狂地想要抓住阳极力，一边绝望地伸出握着真龙令牌的手，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烈火中爆炸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撞击在潮湿的地面上，黑色的星星在他的视野中闪耀，一切似乎都变得朦胧虚幻，仿佛他眼前挡住了一重水幕。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塞满了羊毛。有什么东西戳在他的肋骨上，是他的剑柄。两道陈旧的伤口如同一团痛苦的硬结，慢慢地，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真龙令牌，或者是它残存的部分。那支矛尖和几寸烧焦的木棍躺在三步以外的地方，不断跳动的细小火苗正在吞噬长长的枪缨，剑之王冠滚到了更远的地方。
又是突然之间，他能够感觉到阳极力被导引，他的皮肤上满是鸡皮疙瘩，那是因为有人在使用阴极力。这座庄园，色墨海格！他竭力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却惨呼一声，又栽倒下去。他缓缓地抬起左臂，从他左手所在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剧痛，而他看见的只有一只焦黑的断肢，凸出在袖口以外的骨头上还冒着缕缕黑烟。至上力仍然在他周身不断地爆发，他的人正在为生存而战，他们可能已经陷入绝境。明！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再一次倒下去。
仿佛是对明的想念将她召唤了过来，明向他俯下身子。他意识到，她是在竭力用自己的身体庇护他。约缚中充满了怜悯和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最小的伤口，她是在为他感到痛苦。“躺下。”她说着，“你……你受了伤。”
“我知道。”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再一次，他向阳极力伸展过去。让他惊奇的是，这一次路斯·瑟林没有试图阻挠他。至上力充满了他，让他有力量仅凭单臂将自己撑起。毫不在意满是污泥的外衣，他准备出几个非常恐怖的编织。明抓住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仿佛扶住他的身子，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色墨海格僵立在原地，手臂紧贴身侧，裙摆也紧裹在腿上，毫无疑问，她是被风之力捆住了，明的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肩膀上。她一定也受到了屏障，但她黝黑美丽的脸上满是轻蔑。在暗影之战期间，她曾经做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俘虏，随后，通过恐吓和操纵她的看守者，她打破重重封锁，逃掉了。
另一些人伤得更重。一名矮个子、黑皮肤的罪奴主和一名高个子、浅色头发的罪奴被罪铐连在一起，两个人都躺倒在地上，两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太阳。另一对罪奴和罪奴主跪倒在地上，彼此扶持着，鲜血从她们的脸上和乱糟糟的头发里滚落下来，其他罪奴和罪奴主都像色墨海格一样直挺挺地站着。兰德能看见三名罪奴身上的屏障，她们看上去都无比震惊，一名身材苗条、黑色头发的年轻罪奴主在低声啜泣。那瑞玛的脸上也带着血，他的外衣上还有烧焦的痕迹。森米也是一样，他的左臂衣袖中还穿出了一根断骨，白色的骨头上粘着红色的血肉。奈妮薇用有力的双手拉直他的胳膊，让断骨复位，森米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抽搐着，却只是将呻吟压在喉咙里。然后，奈妮薇用双手拢住他手臂折断的地方，片刻之后，他活动着那根手臂和手指，喃喃地向奈妮薇道谢。洛根看上去安然无恙，奈妮薇和凯苏安也是如此。那名绿宗正审视着色墨海格，如同一名褐宗研究一头从未见过的珍奇野兽。
突然间，通道在庄园周围各处打开，从里面涌出来骑马的殉道使、两仪师和护法、戴面纱的枪姬众和巴歇尔率领的骑兵。一名殉道使和一名两仪师连结，能够打开的通道比兰德一个人能开启的要大得多。一定是有人发出了讯号——向天空射出一颗红色光球。每一名殉道使的体内都充满了阳极力，兰德相信两仪师们也同样完全拥抱了阴极力。枪姬众们开始向周围的树林间展开搜索。
“埃甘、哈麦德，搜索房屋！”巴歇尔喊道，“麦图恩，组织长枪阵列！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攻击了！”两名士兵将骑枪戳在地上，跳下马，抽出佩剑跑进房内，其他骑兵开始迅速组成两列横队。
爱娅科从马上跳下来，冲向森米，甚至都无暇顾及从泥地里提起裙摆。梅瑞丝催马跑到那瑞玛面前，跳下来双手捧住他的头，一句话都没有说。那瑞玛抽搐着，弓起后背，几乎将头从梅瑞丝的手中拉出来。她一定是在治疗他，奈妮薇的治疗手段还没有为她所掌握。
奈妮薇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只是用双手抓起裙摆，跑向兰德。“哦，兰德。”看到他的手臂，她立刻惊呼了一声，“我很抱歉，我……我会尽全力去做，但我没办法让它复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苦恼。
兰德一言不发地伸出左臂，那里一直在发出一阵阵抽痛，奇怪的是，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感觉上，他应该将已经不复存在的手指握拢。随着奈妮薇汲取更多的阴极力，他的鸡皮疙瘩也愈起愈多，缭绕的烟尘从他的袖口上消失了，她抓住他手腕后面的胳膊，他的整只手臂开始涌起一阵阵刺激的感觉。疼痛消失了，慢慢地，焦黑的皮肉被一点点伸展开来的光滑皮肤所取代，直到最后，他的残肢末端再看不见一点伤口，这真是个奇迹。金红色的龙鳞也生长了出来，一直到一些金色鬃毛出现，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完整的手。
“很抱歉。”奈妮薇又开了口，“让我探察一下你是不是有别的伤。”她提出请求，当然，并没有等待兰德回答，她就用双手捧住了兰德的脑袋，一阵寒意渗透兰德全身。“你的眼睛有些问题。”她皱起眉，“不仔细研究，我不敢修复它，哪怕是最小的一点错误也会让你失明。你能看得清吗？我竖起了几根手指？”
“两根，我看得很清楚。”兰德说了谎。那些黑色的星星消失了，但他所看到的一切却依旧仿佛在水中荡漾，而且他很想眯起眼睛，因为太阳的亮度仿佛变成了刚才的十倍，肋侧的旧伤正和疼痛扭结在一起。
巴歇尔从他矮壮的枣红马背上爬下来，站在他面前，皱起眉看着他光秃秃的左臂，然后他解下头盔，将它夹在胳膊下面。“至少你还活着。”他用粗哑的声音说，“我见过更重的伤。”
“我也见过。”兰德说，“只是我必须从头开始学习用剑了。”巴歇尔点点头。大多数剑招需要两只手配合。兰德弯腰想要捡起伊利安王冠，明急忙放开他的手臂，把王冠捡起来，递给他，他将王冠在头顶戴稳。“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开始适应了。”
“你一定吓坏了。”奈妮薇缓缓地说，“你刚刚受了重伤，兰德，也许你最好躺下来。达弗朗领主，让你的人拿一副马鞍来，好让他把脚垫高。”
“他没有吓坏。”明伤心地说。约缚中充满了哀伤，她已经握住他的手臂，仿佛要继续扶稳他。“他失去了一只手，但这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他把它抛在身后。”
“羊毛脑袋的傻瓜。”奈妮薇喃喃地说道。她那只还染着森米的血的手向肩膀上的粗辫子移了过去，但她在最后一刻把手抽回来。“你受了重伤，你应该悲痛，你应该感到震撼，所有人都会这样！”
“我没有时间。”他对她说，明的哀伤几乎要撑爆约缚。光明啊，他没有事！为什么她会这么伤心？
奈妮薇继续低声嘟囔着“羊毛脑袋”、“傻瓜”和“蠢男人”，不过她并没有善罢甘休。“你肋侧的旧伤裂开了。”她几乎是怒气冲冲地说着，“流血不算多，但并没有停止，也许我终于能对它们采取些手段了。”
但尽管她努力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旧能感觉到鲜血沿着肋骨一滴滴滚落，绞缠在一起的疼痛也没有减弱。最后，他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你已经尽力了，奈妮薇，够了。”
“傻瓜。”奈妮薇咆哮着，“你还在流血！”
“那个高个子女人是谁？”巴歇尔问。他总算还是个明白人，把时间浪费在无可挽回的事情上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不会是让她伪装成九月之女吧？他们早就告诉过我，她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她的确是伪装成九月之女。”兰德尽量简洁地解释了一切。
“色墨海格？”巴歇尔难以置信地嘟囔着，“你怎么能确定？”
“她是真言者多结尔，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一名蜂蜜色皮肤的罪奴主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悠缓话语高声说道，她的黑眼睛眼角上翘，头发上带着些许灰丝。在这些罪奴主中，她看上去是最为年长的，脸上的恐惧神色也最少，她并非不害怕，不过她能控制自己。“她是女大君的真言者。”
“安静，法纶蒂。”色墨海格回过头，冷冷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会令所有人痛不欲生的承诺。痛苦女王以善于实现自己的承诺而著称，囚犯会因为得知落入她的手中而自杀——他们会用牙齿和指甲割开自己的动脉。
法纶蒂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眼神，反而用充满轻蔑的语调说道：“你不能指挥我，你甚至连侍圣者都不是。”
“你怎么能确定？”凯苏安也问道。她犀利的目光在兰德和色墨海格之间来回扫动，头发上的黄金月亮和星星、鸟和鱼也随之来回晃动。
色墨海格没让她有时间编造一个谎言。“她疯了。”这名弃光魔使冷冷地说道。她依旧如同一尊雕像一样站立着，明的匕首还插在她的锁骨旁边，她的黑色长裙上闪动着血水的光泽，但仪态一如王位上的女王。“古兰黛能够比我解释得更清楚，疯狂是她的专长，不过我可以试一试。你知道有人能听到脑子里的声音吗？有时候，非常罕见，有的人听到的是往生者的声音，兰飞尔说他知道我们纪元的事情，一些只有路斯·瑟林·特拉蒙才知道的事情。很显然，他听到的是路斯·瑟林的声音，而那个声音的的确确是真实的，实际上，这反而让他的处境更加可怕。即使是古兰黛也无法挽救能够听到真实声音的人。据我的理解，他最终的疯狂将……突然出现。”她嘴唇上笑意浮现，而她的黑色眼睛仍旧冰冷。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是否与刚才有所不同？洛根的面孔如同一副雕刻出的面具，不带任何表情，巴歇尔则仿佛仍然无法相信这种事情。奈妮薇张开嘴，瞪大了眼睛。约缚……很长一段时间里，约缚中充满了……麻木。如果明对他背过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坚强下去。如果她转身，那将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好的一件事，但同情和山岳一般不可动摇的决心取代了麻木，明亮的爱让他觉得可以烤暖自己的双手。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他想用手抱住她。太迟了，他回过神来，将残肢挪开，却还是碰到了她。约缚没有一丝动摇。
凯苏安靠近这个身材比她还要高的女人，抬起头看着她，对她而言，面对一名弃光魔使并不比面对转生真龙更加困难。“你倒是个够从容的囚犯，不但不否认对你的指控，还在证明自己的罪行。”
色墨海格在兰德和凯苏安冰冷的笑容前动了动身子。“为什么我要否认我自己。”骄傲充满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我是色墨海格。”有些人发出惊呼，几个罪奴主和罪奴开始颤抖、哭泣，一名漂亮的金发罪奴主突然开始呕吐，另一个身材矮壮的黑皮肤罪奴主看上去也是一副要吐的样子。
凯苏安点点头。“我是凯苏安·梅莱丁，期待和你进行长谈。”色墨海格发出一声冷笑，她从不缺乏勇气。
“我们以为她就是女大君。”法纶蒂急忙说道。她的话音有些结巴，牙齿几乎要敲打在一起，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们本以为成为女大君的随从是我们的荣耀。她将我们带到泰拉辛宫中的一个房间，那里有一个……悬在空中的洞，我们走进洞里，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以我的眼睛发誓！我们真的以为她是女大君。”
“那么，不会有军队来攻击我们了。”洛根说。从他的口气里听不出他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失望，他将佩剑抽出大约一寸，又将它摔回鞘中。“我们该如何对付她们？”他朝罪奴主和罪奴一摆头，“像其他人一样，把她们送到凯姆林？”
“我们让她们返回艾博达。”兰德说。凯苏安转过头盯着他，脸上依旧戴着完美的两仪师面具，不过兰德不相信她的内心也是如此平静，对罪奴的奴役是让所有两仪师都深恶痛绝的一件事。奈妮薇早已失去了一切平静，她用血污的拳头紧紧握住辫子，眼睛里喷薄着怒火。她张开嘴，但兰德的声音抢在她前面：“我需要进行谈判，奈妮薇，将这些人囚禁没办法让我得到谈判的机会。不要争辩，他们也想和我停战，就连罪奴也知道这一点，这些你跟我一样清楚。这些人能把我想和九月之女见面的意思传达过去，那个皇位继承人是唯一能与我签订停战协议的人。”
“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奈妮薇坚定地说，“我们可以释放那些罪奴，剩下那些人依旧可以把你的讯息带过去。”那些还没有哭泣的罪奴现在都开始泪如泉涌，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一边哭着，一边恳求罪奴主拯救她们。奈妮薇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她只是一摊双手，没有再说话。
巴歇尔派进房子里的那两名士兵出来了，他们的腿都有一点外扩，显然，骑在马背上会让他们觉得比徒步行走更舒服。哈麦德有一副浓密的黑胡子，从他的头盔边缘露出来，从他的脸上还能看见一道伤疤。埃甘的胡子和巴歇尔的很像，他的胳膊下面夹着一个没有盖的朴素木匣。他们收剑回鞘，向巴歇尔鞠了个躬。
“房间里没有人，大人。”埃甘说道，“但几个房间的地毯上有陈旧的血迹，看样子，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我相信这里原先的居民都已经死了，这个被放在前门附近。看上去，它本来不是这里的东西，所以我把它带出来了。”他将那只匣子递过来，那里面装着一些罪铐和一些或大或小的黑色金属圆环。
兰德本想伸出自己的左手，然后又想起左手已经没了。明看到他的动作，急忙放开他的右手，让他抓起了几个黑色金属环。奈妮薇抽了一口冷气。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他问。
“它们是男性的罪铐。”奈妮薇愤怒地说，“艾格宁说过，她要把这东西扔进海里去！我们信任她，她却把它交给了别人，还复制出更多！”
兰德将它们扔回到匣子里。匣子里一共有六个黑色的大环，还有五副银罪铐，色墨海格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真的以为能把我们全部抓住。”这个想法本应该能让他颤抖，他似乎感觉到了路斯·瑟林的颤抖，没有人想要落进色墨海格的手中。
“她高喊着命令这些人屏障我们。”奈妮薇说，“但我们已经握持住至上力了。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如果凯苏安和我没有带着特法器，我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她说着，打了个哆嗦。
兰德看着那名身材高挑的弃光魔使，她也盯着兰德，面容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和冰冷，她作为刑讯者的威名是如此显赫，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她在其他方面有多么危险。“固定住其他人的屏障，让她们在数个小时之内无法导引，然后把她们送到艾博达附近。”片刻间，他觉得奈妮薇又要表示反对了，但奈妮薇只是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辫子，就转过了脸。
“你到底是谁，竟然想见女大君？”法纶蒂问道。不知为什么，她提及那个头衔的时候总是会刻意加强语气。
“我的名字是兰德·亚瑟，转生真龙。”她们在听到色墨海格的名字时便止不住开始哭泣，听到他的名字，她们纷纷开始嚎叫痛哭。
麦特将艾杉玳锐横在鞍头，骑着果仁，静静地等待在树林的黑影中，他周围是两千名骑马弩手。太阳刚刚落下不久，行动的时刻已经临近，今晚，霄辰人将在六个地方遭受重创，有些目标很小，有些则颇具规模，但每一场战斗都绝不会轻松。月光透过头顶的树枝泼洒下来，让他能够看清阴影中图昂的脸。她坚持要留在他身边，这意味着赛露西娅也要骑着她的褐色马跟到这里，并像往常一样紧盯着他，不走运的是，月影同样不足以遮住她的面孔。图昂一定不喜欢今晚发生的事，不过她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她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她的面孔就如同一位严厉的法官。
“你的计划需要有足够的运气才能成功。”苔丝琳说道，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虽然隐在阴影里，她的面色依旧相当严峻。她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斗篷。“现在想要调整已经太晚了，不过行动的这一部分肯定应该放弃。”他本来想带着伯萨敏和汐塔，她们两人不受三誓约束，而且知道那些被罪奴们当做武器使用的编织，两仪师们不害怕那些攻击性编织，但伯萨敏和汐塔能够掌握这些编织的确让她们感到惊恐。莱伊纹明确地拒绝和霄辰人作战，伯萨敏和汐塔可能也会拒绝，或者在最后关头发现她们不能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不管怎样，两仪师们都在拼命反对让那两个人参与行动，而那两个人始终都是一言不发，她们在两仪师面前都已经变得胆小如鼠了。
“光明眷顾你，两仪师苔丝琳，但麦特大人一直都很幸运。”曼德文队长说道，这个身材矮壮的独眼凯瑞安人在麦特到达凯瑞安的第一天就加入了红手队。他的头发上有不少灰丝，现在都被遮掩在他的绿漆头盔下面，这是一顶没有面栅的步兵头盔，他曾经戴着这顶头盔与提尔人和安多人打过仗。“我记得我们曾经被人数占优势的敌人包围，他却率领红手队迂回绕过了那些敌人的正面，我们不是逃跑，而是从背后狠狠地打击他们，那些战役都打得非常精彩。”
“精彩的战役是你不必去打的战役。”麦特的语气比他想象得更加尖锐。他不喜欢打仗，战争会让你像蛤蟆一样被穿在长矛上，他只是在不断遭遇各种战斗，他大部分的努力都是想从战争面前溜走。但今晚，他无处可逃，就如同未来的许多日子一样。“我们这一部分非常重要，苔丝琳。”什么事拖住了亚柳妲？那个该死的女人！对于辎重营地的攻击已经应该开始了，攻击力度应该让那里的霄辰人以为能够守住营地，直至援兵赶到。其余各处的攻击则要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就彻底摧毁他们的防御。“我要让霄辰人流血，让他们的血流得又多又快，让他们为了应付我而疲于奔命，无暇制定他们自己的计划。”这番话刚一出口，麦特就恨不得把它们咽回去。
图昂靠近赛露西娅，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垂下裹着丝巾的脑袋，与她悄声耳语。这里太黑了，她们没办法看清对方的手语，但麦特还是听不见她们说的任何一个字。不过他能想象，她已经承诺过不会背叛他，这一定也包括了不能背叛他的计划，但她一定也很希望能收回这个承诺。真应该把她留在雷门或别人那里，那都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安全。如果能把她捆起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把她和赛露西娅都捆起来，也许还有赛特勒，那个该死的旅店老板娘每次都是图昂的支持者。
曼德文的枣红马踏了一下蹄子，他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拍拍马脖子。“你不能否认，你在战场上一直都很有运气，你会从敌人的阵列中发现出乎预料的空隙。你从南方进击，却发现敌人把重兵安排在北方，战争的好运一直尾随着你殿下，我早就见识过了。”
麦特哼了一声，焦躁地把帽子按在头上。也许你在某一场战役中能从敌人的防御上找到漏洞，但在另外十场战役里，你只能看到固若金汤的敌方阵势，这就是战争的运气。
“绿色夜之花，一颗。”一个人从头顶上方喊道，“两颗！都是绿色！”细枝折断的声音表明他正从树上迅速地爬下来。
麦特稍稍松了一口气。雷肯已经离开，向西飞去了，最靠近这里的霄辰人大部队位于西方，麦特一直希望他们的雷肯能如此行动，为此，他甚至派出小股骑兵向西移动——敌人不会主动按照你的希望行动。雷门随时都有可能攻破辎重营地，夺取他们急需的大量物资，他率领的部队人数是那里防守兵力的十倍。
“走吧，万宁。”他说道。那个胖子一踢马腹，让他的茶色马小跑着进入夜色之中。他不能跑得比雷肯更快，但只要他及时送去讯息……“该行动了，曼德文。”
一名干瘦的士兵从树上跳下来，小心地将一只望远镜递给曼德文。
“上马，伦代德。”曼德文一边说，一边将望远镜收进拴在马鞍上的一支圆皮筒中，“科恩，让士兵排成四列纵队。”
他们很快就来到丘陵之间一条狭窄的硬夯土路面上，麦特先前一直避免在道路上行动。这一地区没有多少农场，村庄更加稀少，但他不想让人们发现这里存在来路不明的大部队——直到他想让人们知道为止，而现在，他需要的是速度，无论怎样的传闻也不可能比他今晚的行动更快。他们经过的大部分农舍都只是月光中的一团团黑影，除了某种夜鸟的怪诞啼鸣和猫头鹰的啸叫之外，麦特能听到的只有马蹄声和鞍鞯的摩擦声，但两千匹马发出的声音也已经非常响亮了。他们经过了一个小村庄，屈指可数的几间茅草房屋和一栋石砌小旅店中同样看不到半点灯光，但不少人都从窗口和屋门中探出头来观察动静，毫无疑问，他们以为看到的是忠于霄辰人的部队——现在全阿特拉境内都找不到其他部队。有人发出一阵欢呼，不过只有一个人。
麦特与曼德文并辔而行，图昂和其他女人跟在后面，他不时会回头看一眼，不过并不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身后。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他丝毫不怀疑她会信守诺言，绝不逃走，即使现在也是如此。那匹利刃马步伐又轻又稳，她的马术果然相当高明，果仁就算是全速奔驰，也不可能追得上艾金。不，他不是要看住她，只是想要在月光下看看她。后来他又想要吻她，她却在他肋下打了一拳，他以为自己的肋骨一定是断了。不过，就在今晚他们出发之前，她吻了他，只有一次。当他想要再吻一次的时候，她告诫他不要太贪心了。在四片嘴唇吻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女人融化在他的臂弯里，而当她向后退开的时候，又立刻变成了冰块。他该拿她怎么办？一只大猫头鹰悄无声息地从头顶飞过，她会在那只鸟身上看到什么预兆吗？也许吧。
他不应该浪费这么多时间来想她，至少今晚不应该。确实，他在某种程度上依靠着自己的运气。万宁找到的那三千名由几个霄辰人率领的阿特拉枪骑兵，可能是罗伊戴尔师傅在地图上标出的部队，也可能不是，不过他们的确就在地图上标出的位置附近。麦特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很可能是从东北方，经由马维德狭道和更远处的毛凡隘口，看样子，霄辰人在行军时也一直避免使用卢加德大道，肯定是为了隐瞒部队规模和战略意图。不过这些都只是麦特的猜测。如果他们还没有走远，那么他们肯定会沿这条路赶往辎重营地，但如果他们走得比麦特所预料得更远，他们也许会使用另外一条路。这并不会造成什么危险，只会让麦特浪费一个晚上。他们将不可能在今晚赶到辎重营，但他们的指挥官也有可能决定直接穿越丘陵地带。如果麦特没有猜中他们回到路上的位置，那情况就要发生变故了。
在距离那个小村子四里远的地方，道路被两段平缓的山丘夹在正中央，麦特喝令停步。罗伊戴尔师傅的地图相当精细，麦特虽有一些堪称大师之作的地图，罗伊戴尔的作品比它们都要好。麦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就仿佛他以前亲眼见过这里一样。
曼德文调转马头。“埃德马、依德尔，带你们的人去北坡；玛德芬、东加尔，你们去南坡，每四个人之中留一个人看守马匹。”
“把马匹绑好。”麦特说，“把饲料袋挂在笼头上。”他们的对手是枪骑兵，如果情况不利，他们想要逃走，枪骑兵会像猎杀野猪一样把他们一个个戳穿。弩手并不精通骑术，特别是在逃跑的时候。他们必须赢得胜利。
独眼凯瑞安人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他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绑住马匹，挂好鼻袋，所有人都进入战场。”
“让一些人监视南方和北方。”麦特对他说，“战争的运气能够帮助你，也能轻易背叛你。”曼德文点点头，下达了命令。
弩手们分成两队，策马登上了只有些稀疏林木的山坡，他们的深褐色外衣和暗绿色盔甲也很快就隐没在阴影里，抛光胸甲很适合仪仗队使用，但它们会反射月光和日光。塔曼尼告诉麦特，为了说服枪骑兵们放弃抛光盔甲，特别是让贵族们放弃镀金和镀银的盔甲，他曾经费过不少力气，而步兵们很懂得这方面的道理。两边山坡上都传来人马在灌木丛中移动的窸窣声。最终，声音都消失了，站在路上，麦特完全看不出两侧山坡埋伏着上千的士兵。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图昂和赛露西娅一直陪在他身旁，另外还有苔丝琳。一阵风从西边吹来，揪扯着众人的斗篷，当然，两仪师完全可以不理会周围的冷热，但苔丝琳还是用斗篷紧裹住身体，赛露西娅却任由斗篷被风吹起，图昂用一只手将斗篷固定在身上。
“在树林里会更舒服一些。”麦特对她说，“树会挡住风。”
片刻间，图昂虽然没有发出笑声，身子却在微微颤动。“我很喜欢看你稳稳地立在山顶上的样子。”她缓缓地说。
麦特眨眨眼，山顶？他的果仁现在正站在该死的路上，该死的风吹起了他的外衣，就好像冬天已经回来了一样。她在说什么山顶？
“小心裘丽恩。”苔丝琳突然说出了一句出乎麦特预料的话，“她……在某些方面很……孩子气，你不能像用新玩具逗弄小孩子那样逗弄她。如果她能想到该如何说服你同意，她一定会将你约缚的，你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同意了。”
他张开嘴，想要说自己根本不会给她这种机会，但图昂先开了口。
“她不能拥有他。”那个女孩厉声说道。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又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说：“玩具是属于我的，直到我把他玩腻了，但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一个马拉斯达曼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苔希？你告诉萝希——我打算就这样叫她，你也可以这样叫她。”
苔丝琳也许感觉不到风的寒冷，但她在听到自己的罪奴名字时，全身都在颤抖，两仪师的镇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不可遏的表情。“我明白的是……”
“住口！”麦特打断了她，“你们两个全都住口，我不想听你们在这里吵架。”苔丝琳盯着他，就算是在月影中，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这名两仪师的愤慨。
“看啊，玩具。”图昂欢快地说，“你又在控制一切了。”
她向赛露西娅靠过去，轻声说了几句，让那个胸部伟岸的女人发出一阵大笑。
麦特弓起肩膀，拉紧斗篷，靠在高马鞍上，在夜色中寻找着万宁。女人！如果能懂得女人，他宁愿放弃自己全部的运气——好吧，也许放弃一半就好。
“你怎么会以为只凭袭击和伏击就能取胜？”苔丝琳再次重复着以前不止重复过一次的话题，“霄辰人只会派足够的士兵来猎杀你。”她和裘丽恩曾经一直想把鼻子探进他的计划里，爱德西娜也比她们好不了多少，麦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们赶走。两仪师总是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就算是裘丽恩对于战争还有一点了解，他也不需要她的建议——两仪师的建议往往更像是命令。不过这一次，他决定回答苔丝琳。
“我要让他们派来更多军队，苔丝琳。”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寻找着万宁，“他们在毛凡隘口驻扎有大军，那是他们最方便调来这里的军队，汤姆和泽凌打探到的一切讯息都表明他们将对伊利安采取大规模行动。我相信驻扎在那个隘口的军队是为了抵御一切可能来自莫兰迪和安多的攻击，但他们同时也是挡住我们去路的瓶塞。我要把那只瓶塞拉下来，这样我们就能从那里通过了。”
连续几分钟没有听到响应，他转回头，那三个女人依旧骑在马上，都在看着他。麦特希望月光能够更亮一些，让他看清她们的表情，为什么她们要这样盯着他？他坐直身子，继续等待万宁，不过他依旧能感觉到盯在他背上的那三道目光。
根据半满的月亮在天空中运行的轨迹看，大约又过去了两个小时。风力在逐渐加强，空气已经从凉爽变成了寒冷，他不时还会向那些女人提议到森林里避避风，但她们对这种建议充耳不闻。麦特自己必须留在这里，这样他才能及时发现万宁，那些枪骑兵很可能会紧追在他身后，如果他们的指挥官够蠢，他们就会追得非常紧，但这些女人不必如此。麦特怀疑苔丝琳要留在这里，是因为图昂和赛露西娅始终未动，麦特对这种无聊的决定无话可说。至于为什么图昂不走，他不知道是为什么，除非这是因为她喜欢听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风中终于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麦特在马鞍上坐直身子，万宁的茶色马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跑动着，像往常一样，那个胖子坐在马鞍里，怎么看都不顺眼。
万宁拉住缰绳，从门牙缝里向外吐了口痰。“他们离我差不多有一里，不过人数比早晨又多了一千，他们的指挥官是个头脑清醒的家伙，他们逼得很紧，但并没有把马匹累坏。”
“如果敌人的数量已经是你的两倍。”苔丝琳说，“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
“我不会和他们面对面作战。”麦特打断了她，“我也不能放任四千枪骑兵不管，让他们给我制造麻烦。我们去和曼德文会合吧。”
跪立在北方山坡上的弩手在麦特、万宁和三个女人行经他们的队列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麦特本想让他们至少排成两列，但他更需要让他们覆盖很长的战线。稀疏的林木并不能将冷风完全挡住，弩手们大多都蜷缩在他们的斗篷里，麦特目光所及的每一张十字弩都已经绷紧，扣上了弩箭。曼德文一看到万宁，就知道计划进行到了哪一环。
这个凯瑞安人一直在弩手阵列后面踱步，直到麦特来到他面前，跳下果仁，听到不需要再警戒背后，曼德文松了一口气。当听到敌方的枪骑兵又多了一千人的时候，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就派人迅速去通知在树上放哨的士兵下来加入阵列。如果麦特·考索恩不把这一千人放在心上，那么他也就不应该这样。麦特已经忘记了红手队的风格——他们绝对地信任他，这曾经让麦特全身都觉得不舒服，但今晚，他很高兴他们能这样。
一只猫头鹰在他背后啸叫了两次，图昂叹了口气。
“这其中有什么预兆吗？”麦特问，他只是在找话说。
“很高兴你终于对此感兴趣了，玩具，也许我能教你一些东西。”她的眼睛在月光中如同两泓深潭，“一只猫头鹰叫两次，意味着很快就有人会死了。”他们这次该死的谈话到此为止。
很快，霄辰人出现了，四名骑兵手执骑枪，并肩而行，他们的坐骑小跑着，这种步伐能够让马匹在短时间内走过最长的路程。催赶马匹发力狂奔的傻瓜最终只会把坐骑累死累残。这支队伍里只有打头阵的四十余名骑兵披挂着那种鳞片状的铠甲和昆虫头部一样的头盔，这的确很可惜。麦特不知道霄辰人对于他们的阿特拉盟军会有多么重视，但霄辰人的死亡肯定能够刺痛他们。
当骑兵队伍的中段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喝声：“旗手停下！”这几个字带着麦特熟悉的那种霄辰人的缓慢语调。披挂鳞片铠甲的骑士立刻停在原地，队伍的其余部分则稍稍出现了一点混乱。
麦特吸了一口气，这只可能是时轴的作用，就算是麦特向他们下令，也不可能让他们停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伸手按住了苔丝琳的肩头，苔丝琳微微颤抖了一下，麦特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但他现在不能对苔丝琳说话。
“旗手！”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喊道，“前进！”山下面，士兵们纷纷依令行事。
“开始。”麦特低声说。
那颗狐狸头在他的胸口变冷，突然间，一颗红色的光球高高地飘浮到大路上方，让下方的士兵都沐浴在一片怪诞的光芒中，他们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可以发出一声惊呼。在麦特脚下，一千张十字弩同时发出一阵砰然巨响，一千支箭射进骑兵队伍。这么短的距离内，重型弩箭足以戳穿胸甲，将站立的人击倒在地。马匹纷纷扬起前蹄，发出一阵阵嘶鸣。另外一千支箭也同时从另一侧的山坡上突射下来，并非每一箭都正中要害，但重型弩的伤害力本身就是惊人的。一些人因为一条腿被射断而倒在地上；一些人紧握着残缺的胳膊，想要止住血流，人们的惨叫声像马嘶声一样响亮。
麦特看到身旁一名弩手弯下腰去，拿起挂在腰带上盒子形状的弩机，用上面的两支钩子挂住弩弦，然后他直起身，把弩机固定在重十字弩的末端，拴住那两支钩子的绳索随之从弩机中被拉了出来。他摇动弩机侧面的一根小曲柄，钩子后面的绳索随之缩短，迅速地将曲柄在吱嘎声中转过三圈以后，弩弦被挂在扳机上。
“进入树林！”那个浑厚的声音喊着，“趁敌人搭箭时向前突进！快！”
有些人还想骑马发动冲锋，另一些人则丢掉了缰绳和长枪，抽出佩剑，但没有人能及时跑进树林，又是两千支箭如同闪电般射向他们，将他们击倒。强劲的箭矢射穿人体，又射死了后面的人或马。在山坡上，弩手们又开始疾速操作弩机，但已经不需要了。大道上，只能看见一些马匹无力地踢蹬着，还活着的人们疯狂地使用手边的一切为自己止血。风中传来了逃跑马匹的嘶鸣，其中一些马背上可能还有骑手，那个浑厚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曼德文。”麦特喊道，“这里的战斗结束了，让士兵上马，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你必须留下来救助伤员。”苔丝琳坚定地说，“这是战争法则的规定。”
“这是一场新型战争。”麦特哑着嗓子对她说。光明啊，路上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但他还是能听到那一阵阵哀嚎。“他们只能等自己人施以援手了。”
图昂嘟囔着什么，麦特觉得她在说“一头狮子可以毫无怜悯”一句无聊的话。
召集队伍之后，麦特率领他们从北侧下了山，不需要让幸存者看见他到底有多少人马。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会和道路另一侧的部队会合。然后再过几个小时，他将于卡罗明会合。在日出之前，他们将再次打击霄辰人，他要让霄辰人迫不及待地为他拔掉那个该死的塞子。

第28章 梅登城内
就在第一缕曙光初现之前，菲儿正最后一次系上那条黄金宽腰带，黛莱恩走进这顶已经相当拥挤的尖顶小帐篷。帐篷外，天空即将变成灰色，但帐篷里面依旧是一团黑暗，菲儿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那名身材瘦小、一头波浪黑发长至腰际的女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紧皱着眉头。在凯瑞安，她在本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她的家主，但她必须在半夜醒来，因为瑟瓦娜睡不着，想要听她朗读。瑟瓦娜很喜欢黛莱恩的声音，而且人们都在传说她会向瑟瓦娜报告其他奉义徒的各种不当行为，在定期被挑选出来接受惩罚的瑟瓦娜奉义徒中，从不曾有过这个凯瑞安女人。她伸手要摘下自己的金项圈，但看到菲儿、雅莲德和麦玎都已穿戴整齐，她停住了手头的动作。
“我忘记把书放回原位了。”她用敲击水晶一样的声音说着，朝帐篷门口转过身，“瑟瓦娜如果醒来的时候看到书不在原位，一定会打我的。”
“她在说谎。”麦玎怒吼一声。黛莱恩立刻向外冲去。
这已经足够让菲儿确认了，她抓住那个女人的兜帽，将她拉回到帐篷里，黛莱恩张开嘴想要尖叫，但雅莲德伸手捂住了她，她们三个合力将她按倒在铺着毯子的地面上。她的个子很小，但挣扎起来像蛇一样难以对付，还不停地想要抓咬她们。菲儿让雅莲德和麦玎按住她，自己则拿出她弄到的第二把匕首，这是一把很合用的小刀，有着钢柄和比菲儿手掌更长一些的锋刃。她开始用这把刀子迅速地从毯子上割下布条。
“你怎么知道的？”雅莲德一边奋力按住黛莱恩的胳膊，一边继续捂着她的嘴，同时尽量不让自己被咬到。麦玎坐到她的腿上，并将她的另一条胳膊扭到她的肩胛骨中间，黛莱恩仍然在徒劳地扭动着。
“她本来在皱眉，但当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完全恢复了正常，我注意到这一点。如果她真的害怕被打，只会把眉头皱得更紧，而不是舒展开来。”这名金发女子算不上是称职的贵族侍女，却是一个有非凡观察力的人。
“但又是什么让她产生怀疑的？”
麦玎耸耸肩，“也许我们里面有一个人脸上流露出惊讶，或者是有罪恶感，不过我不知道她在这么黑的地方是怎么看到的。”
她们很快就把黛莱恩的脚踝和手腕一起绑在背后，这样她就没什么可挣扎的余地了。从她的衬裙上扯下来一块布塞进她的嘴里，再用一条从毯子上割下来的布条捆住，让她只能发出一阵阵含混的哼哼声。她扭过头，想要瞪她们，菲儿没办法看清她的脸，但这个女人的表情应该是在恐吓和哀求之间。黛莱恩以前只会对沙度人哀求，她更喜欢利用瑟瓦娜奉义徒的身份去威吓其他奉义徒，还有传闻说，就连同属于瑟瓦娜的奉义徒也会受到她的恐吓。现在的问题是，她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来叫她们去侍奉瑟瓦娜。
“我们能够杀死她，藏起她的尸体。”雅莲德一边说，一边抚平自己的长发，她的头发在刚才的打斗中乱掉了。
“藏在哪里？”麦玎也在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太阳色头发，她的口气根本不像是一名侍女对一位女王说话。俘虏都是平等的，除非是内奸，要让雅莲德明白这一点还需要些时间。“必须是一个她至少在一天内都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如果我们被怀疑是凶手，她也许会派人追踪盖琳娜，把我们抓回去。”在说到“她派人”的时候，麦玎的声音里充满了最强烈的轻蔑。“我不相信盖琳娜会阻止他们抓我们回去。”黛莱恩又开始拼命挣扎，哼得也比刚才更用力了，也许她终于决定哀求了。
“我们不会杀她。”菲儿说。她这样决定不是因为不想弄脏双手，也不是心存仁慈，只是因为她们找不到任何地方能够把一具尸体藏那么久，她们甚至没办法在不被别人看到的情况下把黛莱恩的尸体抬出帐篷。“恐怕我们的计划必须稍加改变了，等在这里。”
她钻出帐篷，天空已经开始变成珍珠色，她发现了让黛莱恩怀疑的东西：穿着白袍的贝恩和齐亚得正按照约定站在帐外，等着护送她们到会面地点去。鲁蓝和他的朋友们也许还没有吃完早饭——菲儿希望他们还没有，他们也许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把一切都毁掉。贝恩和齐亚得主动要求护送她们，在一路上挡开所有想要拦住她们的男人。菲儿一直没有能让自己开口询问她们打算怎么做，一些牺牲只能被视作秘密，以及菲儿全心全意的感激。两名拿着柳条篮子的奉义徒并不足以引起那个凯瑞安女人的怀疑，但三四十个拥挤在帐篷间狭窄泥路上的奉义徒就不同了。埃拉纹丰满而朴实的脸和卢莎拉美丽的脸都在兜帽下面看着她们。奥凡和他的儿子瑟里尔依旧只穿着满是污泥的帐篷布改成的长袍。还有奥安尼亚，一名肥胖的阿玛迪西亚银匠，身上穿着肮脏的白色粗麻长袍。多明是一个矮壮的凯瑞安鞋匠。科维拉，一名瘦削的职工，就来自于阿特拉本地。还有……聚集在这里的人数还不到向菲儿宣誓效忠者的十分之一，但这么多奉义徒聚在一起，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会产生怀疑。再加上她们三个人都已经穿好了衣服，黛莱恩很可能知道今天早晨受到瑟瓦娜召唤的人都有谁。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们今天将要离开的？现在担心这件事已经太晚了。不过，如果任何沙度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肯定早已经被抓了起来，而不是聚集在这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菲儿问。
“我们想要为您送行，殿下。”瑟里尔用菲儿勉强能听懂的口音说道，“我们很小心，一次只过来一两个人。”卢莎拉高兴地点着头，还有许多人也像她一样。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说再见了。”菲儿坚定地说。不需要告诉他们，逃亡计划差一点因为他们而毁掉。“我会回来救你们。”如果她的父亲不会给她一支军队，佩林也一定会，他与兰德·亚瑟的友谊能够确保这一点。光明啊，他在哪里？不！她必须为他没有被沙度人抓住而感到高兴，希望他没有因为潜入这里营救她而丧命。她必须高兴，而不是去想到底是什么耽搁了他。“现在，走吧，不要让别人看到你们在这里，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她的追随者们还是安全的，否则她自己就已经要戴上锁链了。但奉义徒中还有许多像黛莱恩一样的人，内奸也并不只出现在长期受到囚禁的凯瑞安人中间，有些人天生就是谄媚小人。
众人一起向菲儿鞠躬，行屈膝礼，或者用指节点在额头上，他们甚至不害怕此时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的动作。然后，他们就带着沮丧的表情四散走开了，他们真的想要亲眼看到她离开！菲儿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气恼上，她急匆匆地走向贝恩和齐亚得，迅速向她们说明了帐篷里面发生的事情。
菲儿说完之后，她们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篮子，开始用枪姬众手语交谈。菲儿尽量不去看她们的手势，她们显然是在进行密谈，当然，菲儿对枪姬众手语本来就懂得不多，她们的手指移动得很快。黑色头发、深蓝色眼睛的贝恩几乎要比她高半个手掌，灰色眼睛的齐亚得则只比她高了一指，她们是她的密友，但她们彼此之间是首姐妹的关系——这种关系要比任何友谊都更加密切。
“我们会处置好黛莱恩·赛甘。”齐亚得最后说道，“但这样的话，你们就必须单独进城了。”
菲儿叹了口气，但现在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也许鲁蓝已经醒了，能够看护她，每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似乎总是会凭空出现。他肯定不会阻止她离开，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她，会带她一起离开，不过只要她还穿着白袍，他仍然对她抱有希望。他和他的亲吻游戏！他也许会想要让她穿奉义徒长袍的时间更长一点，当男人想要帮忙的时候，他们总是以为他们的办法才是唯一的办法。
贝恩和齐亚得钻进那个尖顶小帐篷，雅莲德和麦玎走了出来，那顶帐篷里肯定容不下五个人。麦玎绕到帐篷后面，拿出三个样式普通的篮子，肮脏的奉义徒长袍从篮子里冒出来，让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洗衣篮。这些脏衣服下面藏着对于她们三个大致合身的衣服，一把短柄斧、一根掷石索、制作陷阱用的绳索、火石和钢片，装着面粉、肉、干豆子、盐和酵母的口袋以及她们能够找到的几枚钱币；一切能够帮助他们向西去寻找佩林的东西。
盖琳娜会带他们离开营地，却从不曾告诉她们会朝哪个方向走，“两仪师的事情”是她惯用的借口，离开这座营地之后，她们就必须自己照顾自己了。菲儿丝毫不怀疑那个两仪师只要一有可能，就会立刻丢下她们。
麦玎带着决绝的表情站在她的篮子前，她紧绷着下巴，眼睛里闪动着坚定的光芒。雅莲德却抽动着嘴角，仿佛很想要笑出来。
“尽量不要显得很高兴。”菲儿对她说。湿地奉义徒很少有笑容，更不会有快乐的样子。
雅莲德竭力压抑住自己的表情，但她每一次要抹去自己的笑容，笑纹却又爬回来。“我们今天会逃走。”她说，“这很难不让我笑出来。”
“如果有智者看到你，想要知道你为什么高兴呢？”
“我们在奉义徒帐篷和梅登城里都很难会遇到智者。”那个女人在微笑中说，不管表情有多么决绝，麦玎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菲儿放弃了。实际上，尽管刚刚出了黛莱恩的事情，她的心里也同样有一点雀跃，她们今天要逃走了。
贝恩从帐篷里走出来，为齐亚得掀起帐帘，后者背着一个用毯子卷起来的包裹，大小相当于一个瘦小的女人对折起来。齐亚得很强壮，但她必须将身子稍稍前倾，才能支撑住这份重量。
“为什么她一动不动？”菲儿问。她并不害怕她们杀掉黛莱恩，她们严格地执行着奉义徒的规则，暴力对于她们而言是绝对禁止的，但这条毯子里裹着的东西就像是一块木头。
贝恩的眼睛里闪动着调皮的光彩，她轻声说道：“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如果我不得不伤害她，我一定会非常不安的。考虑到即使抽她一巴掌，我也要失掉多少义，我说的完全是实话。”齐亚得咯咯地笑着。“我想，黛莱恩·赛甘一定以为我们是在威胁她，而且我相信，在我们放她走以前，她一定会非常安静，绝不会捣乱。”因为笑，她全身都在不停地抖动着。艾伊尔人的幽默对于菲儿来说仍然是个谜，但她知道，她们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帮助别人逃跑会被视作自行逃跑一样严厉的罪行。
“感谢你们。”她说，“感谢你和齐亚得，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永远感谢你们，我欠你们巨大的义。”她轻轻吻了贝恩的脸颊，那个女人的脸立刻红得好像她的头发一样。艾伊尔人在公众场合是拘谨而严肃的——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如此。
贝恩瞥了齐亚得一眼，唇边露出一抹浅笑。
“当你看见高尔的时候，告诉他，齐亚得已经是一个男人的奉义徒，那个男人有着坚强的双手和火一般的心。他会明白的。我需要帮她把这东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愿你总是能找到清水和树荫，菲儿·巴歇尔。”她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菲儿的脸颊。“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她走到齐亚得身边，提起毯子卷的另外一端，两个人就这样抬着黛莱恩快步跑开了。高尔也许会明白她的话，但菲儿肯定不明白。她可不觉得那个叫曼德里克的家伙有什么火一样的心，也从不曾看出齐亚得对他的手有过任何一点兴趣。那个家伙有强烈的口臭，而且现在他只要是醒着就是一副酒气冲天的样子，只有出去进行劫掠和狩猎的时候才稍微清醒一点。但她很快就把高尔和曼德里克排除在思绪以外，将自己的篮子扛在肩膀上，她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天空正在逐渐变亮，梅登城墙周围样式杂乱的帐篷营地里出现了愈来愈多的奉义徒，无论是真的有工作或者只是装模作样，人们都在忙碌着，没有人朝那三个扛着洗衣篮向城门走去的女奉义徒多瞥一眼。这里似乎有无穷的衣服要洗，即使是瑟瓦娜的奉义徒也免不了要做这种事情。一路上遇到的湿地奉义徒，菲儿都不认识，直到她看见爱瑞拉和莱茜尔，她们同样在肩头扛着篮子，不停地在原地挪动着脚步。爱瑞拉肤色黝黑，身材甚至比大多数艾伊尔女人还要高，她将自己的黑发剪得如同枪姬众一样短，走起路来总是迈着男人一样的步伐。莱茜尔身材矮小、皮肤白皙，不算长的头发上扎着红缎带，走路的时候，她隐在袍服中的身姿显得非常优雅，如果穿上长裤，她的臀部就会更加充满魅力。看到菲儿，她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爱瑞拉说。
“都处理好了。”菲儿告诉她。
“贝恩和齐亚得在哪里？”莱茜尔焦急地问。
“她们去处理另一件事了。”菲儿说，“我们自己走。”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轻松的表情从两个人的脸上消失了。鲁蓝不会阻止她们离开，肯定不会的。
梅登的箍铁城门敞开着，高大的门板都紧贴在花岗岩石壁上，从这座城镇被攻陷时起，它们就从不曾移动过。锈迹已经让粗大的铁条变成了棕褐色，被锈死的铰链让这道门不可能再次被关上，城门两旁的灰色石砌塔楼上已经布满了鸽子窝。
她们是第一批进城的人，至少菲儿看不见前方的街道上有任何人影。当她们走过城门的时候，菲儿从袖子里退出匕首，倒持着它，让刀刃紧贴在手腕上。
其他人也都有类似的动作，尽管可能不像她那样熟练敏捷。没有了贝恩和齐亚得，同时希望鲁蓝和他的朋友们还在忙着别的事情，现在她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对于女人，或者说女性奉义徒，梅登算不上一个危险的地方，至少不比沙度营地更危险。沙度人并不经常出现在这里，但还是有一些女人在这里遭到了袭击，有时候袭击者甚至是一群男人。光明在上，如果她们真的遇到了沙度男人，希望也只有一两个。对付一两个人，她们也许能借助突然袭击和他们对奉义徒缺乏防备而杀死他们，而如果超过了三个人，她们就只能竭尽全力了，但艾伊尔织工或者陶工都像受过训练的军人一样危险。不管手里有没有篮子，她们都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不停地左顾右盼，时刻准备朝任何方向逃走。
这座城镇的这一部分并没有被烧毁，不过到处依旧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碟子和陶罐被她们的白色软底靴踩得更碎，灰色的石板路面上还有不少衣服残片，它们都来自成为奉义徒的男女们。这些可怜的破布先是被埋在雪里，然后又被雨水冲泡，已经超过了一个月，她怀疑就连拾荒人也不会再理睬它们了。不时能看见一些孩童的玩具——一匹木马，或者一只油漆破裂的玩偶，它们的主人应该都被沙度人放过，逃出了这座城镇，能和他们一起逃走的还有老人、病人和身体羸弱的人。铺着石板屋顶的木制或石砌建筑沿街道排列，门口和窗户都变成了一个个黑洞。这座城里一切容易被取走的木材和其他所有被沙度人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洗劫一空，只是因为从周围的树林中砍伐木柴比拆解这些房屋更加方便，这里的木制建筑才留存下来。那些黝黑的洞口让菲儿想到了骷髅的眼窝，她在这些街道上走过无数次，但在这个早晨，所有这些眼窝似乎都在盯着她，让她头皮发麻。
走到城中心附近，她回头朝距离自己不过四百多尺的城门望过去。这时街道上还空无一人，不过，第一批穿白袍的人很快就会提着水桶走进来，取水是每天从早到晚都要进行的工作。现在她们必须要加快速度了。她转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加快了脚步，直到自己已经有些难以掌握篮子的平衡。其他人以这种步伐前进一定也很困难，但没有人抱怨，她们必须在奉义徒出现之前离开这片有人行动的城区。正常情况下，奉义徒在进城之后只有在到达城堡下的大蓄水池时才会离开主街，如果有爱告密之人看到她们，甚至只要有人在无意中说一句话，都有可能引来沙度人进入城中搜寻她们。而这座城只有一个出口，否则就要爬上城墙，跳下三十尺，一边祈祷着自己不要摔断一条腿。
走到一家已经没有了招牌和窗户的三层石砌旅店前，菲儿带领其他人闪进旅店大厅。莱茜尔放下篮子，靠在门框上，监视着外面的街道。这座能够看到房梁的大厅里只剩下满是灰尘的地板，石砌壁炉旁边的柴架和火钩子也没有了，楼梯上的栏杆和厨房的屋门已被拆走，厨房里同样是空无一物。菲儿早已检查过那里，任何罐子、小刀和勺子都是非常有用的。菲儿将篮子放到地上，快步跑到楼梯旁边。这段楼梯用粗重的木材制成，非常牢固，肯定是为了能使用多个世代而制造的，要拆下它会像拆倒这座房子一样困难。菲儿将手探到楼梯下面，在支架中摸索着，最终抓住了手腕粗细、表面大致光滑、只是稍有些粗糙的那根短杖。这里是她能找到的最佳藏匿地点，没有人会跑到这里来，但她还是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直屏住呼吸。
莱茜尔还站在门口处，其他人却已经甩下篮子，跑向菲儿。
“终于，”雅莲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抚摸着这根手杖，“我们自由的代价，这是什么？”
“一件法器。”菲儿说，“或者也许是一件特法器，我不能确定，我只知道盖琳娜非常想要它。”
麦玎伸手就握住了那根短杖，喃喃地说道：“两者都有可能，它们通常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至少她们是这样告诉我的。”她说自己从不曾去过白塔，菲儿对此也不确定。麦玎能够导引，只是力量非常弱小，而且非常困难，甚至沙度智者们都不认为有必要对她加以管束。也许她否认去过白塔只是因为羞愧，菲儿曾经听说过一些因为不能成为两仪师而被送出白塔的女人都会否认自己去过那里，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
爱瑞拉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她是提尔人，虽然曾经和两仪师同行，她依旧会对至上力和任何与至上力相关的东西感到不适。她看着那根外表平滑的白色短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看着一条红蝰蛇。“盖琳娜也许正在等我们，如果让她等太久，她会生气的。”
“路上有人吗，莱茜尔？”菲儿一边问，一边将短杖塞进篮子的最底层。一旦看不见那根短杖，爱瑞拉立刻就像刚才看见菲儿那样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那名凯瑞安女子答道，“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没有人。”她的一只眼睛还在窥视着门外的街道。“现在应该已经有奉义徒来取水了。”
“也许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麦玎说。突然间，她面色一沉，手中握紧了匕首——那只是一把木制握柄、刃上有缺口的小刀。
菲儿缓缓地点点头。也许黛莱恩已经被发现了，黛莱恩不知道菲儿她们要去哪里，但她也许已经认出了一些当时等在帐篷外的奉义徒。他们在奉义徒的刑讯下能坚持多久？如果瑟里尔身受酷刑，奥凡能坚持多久？“不管怎样，我们在这里已经无能为力了，盖琳娜会带我们走。”
虽然街上并没有行人，她们在离开旅店的时候还是跑了起来，一只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拉起长袍下襟，以免自己被绊倒。菲儿一直在不停地回头观望，还不住地打着踉跄，其他人也不比她好多少。当最终看到奉义徒挑着水桶担子在城中主街上来来往往的时候，菲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但她脚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她们不用跑多远，没过多久，木头烧焦的气味逐渐浓烈起来。梅登城最南端已经是一片废墟，她们停在这片焦土的边缘，绕过一个街角，避开了其他人可能的目光。从这里，她们向将近两百步以外的南城墙跑去，一路上都是一幢幢没有了屋顶的石砌空房壳和一堆堆烧黑的木梁。雨水已经将它们上面的火灰冲刷干净，在一些地方，就连最粗重的梁木也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在靠近南城墙的地方才有一些接近于完整的建筑。这里是沙度破城时燃起的大火最终停步的地方，这里有六幢没有了房顶的建筑，不过它们的底层地板看上去还是完整的，另外，这里还有十几堆黑色的焦木和摇摇欲坠的黑色屋架。
“在那里。”麦玎说着，向街道的东端指去，那里有长长的一条红布正在风中飘动，它被系在一幢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房子前。她们缓步朝那里走去，将篮子放在石板路面上。那条红布又飘飞起来。
“为什么她想要在这里和我们见面？”雅莲德嘟囔着，“只要有人打个喷嚏，这里就会塌下去。”她揉搓着鼻子，仿佛现在就想要打喷嚏了。
“这里是个好地方，我已经调查过了。”盖琳娜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让菲儿猛地转过头。那个女人正大步向她们走来，显然，她一直躲在街北边的某幢房子里。菲儿已经习惯看到她身上那副黄金和火滴石的腰带和项圈，现在没有了这些珠宝，盖琳娜的模样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奇怪。她还穿着她的丝绸白袍，不过，既然她已经抛弃了腰带和项圈，菲儿多少也就放心了一些。盖琳娜没有试图曲解她说过的话，她今天的确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在一幢牢固的房屋里？”菲儿问，“或者就在这里？”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它被握在我的手里。”盖琳娜一边说，一边走过她身边，“因为没有人想要走进这种可能会坍塌的房子里，因为我这样说了。”她走进那幢房子，低头钻过一根横在屋门口的、焦黑的沉重房梁，然后立刻转向右方，走下一段台阶。“别磨蹭。”
菲儿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情形真是古怪。
“如果她能带我们离开这里，”雅莲德怒气冲冲地说着，抓起她的篮子，“我愿意在任何地方把那东西交给她。”不过，她还是等待着菲儿拿起篮子，率领她们走进去。
烧焦的梁木和乌黑的板壁低垂在通向地窖的石砌台阶上方，但盖琳娜轻松的步伐让菲儿感到安心，这个人不可能会冒险在终于能得到这根手杖的时候，却被活埋在一堆瓦砾下面。从顶棚的裂隙中漏下来的日光让菲儿能够看清，虽然上面已经是一片狼藉，这间地下室仍然相当干净。沿石砌墙壁堆放着一些大桶，大多也被烧焦了，不少桶板因为热气熏烤而崩裂开来。这里可能是一家酒馆或旅店，或者也许是一个卖酒的商铺，梅登周围出产大量质量平庸的葡萄酒。
盖琳娜站在铺满沙砾的石板地上，从上方泻下的一道光柱正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上只有两仪师的镇定，先前那些日子里的激动和焦躁已经荡然无存。“它在哪里？给我。”
菲儿放下篮子，探手进去，当她将白色手杖抽出来的时候，盖琳娜的手开始抽搐。菲儿将手杖递给她，而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犹豫的神情伸出了手，如果不知道她是两仪师，菲儿甚至可以确定她是害怕碰到这根手杖。盖琳娜的手指在手杖周围合拢，然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没等菲儿松手，她就将手杖拉了过去，那名两仪师似乎是在颤抖，但她的笑容却显得极为……得意。
“你打算如何把我们带出营地？”菲儿问，“我们现在要换衣服吗？”
盖琳娜张开嘴，却又突然抬起她空着的一只手。她向那道楼梯侧过头，仿佛在仔细倾听，一边低声说道：“也许没什么，但我最好去看看。等在这里，不要出声，安静。”菲儿想要说话，她却嘘了一声，然后提起丝绸长袍的下摆，快步走上楼梯，脸上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很快，地窖里的四个人就连她的脚也看不见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菲儿悄声问，所有的人都在摇头，“也许她握持着至上力，我听说，握持至上力的人能……”
“她没有。”麦玎打断了她，“我完全没有看见她拥抱……”
突然间，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她们头顶的梁木坍塌下来，大团黑色的瓦砾尘灰让菲儿剧烈地咳嗽起来。空气中的焦灼气味就如同梅登被烧毁的那一天一样刺鼻，菲儿的肩头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她趴倒在地上，竭力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头部。有人发出惨叫，她听到许多重物撞击石板地面的声音，不过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梁柱等特别沉重的东西。
仿佛过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瓦砾破片的暴雨终于停息下来，空气中的尘土也渐渐落了下去。菲儿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同伴，发现她们全都用手抱着头，趴伏在地板上。地窖中似乎更亮了一些，地窖顶棚上的裂隙都变大了不少。雅莲德的脸上流下一道鲜血，每个人都是从头到脚沾满了黑灰。
“有人受伤吗？”菲儿问了一句，又是一阵咳嗽。空气中还是尘土弥漫，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舌头上仿佛积了一层灰壳，让她觉得像是刚刚咬了一口黑炭。
“没有，”雅莲德轻轻碰了碰头上的伤口，“只是一道擦伤。”其他人也都说没有受伤，不过爱瑞拉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她的右臂，毫无疑问，她们多少都有些轻伤。菲儿觉得自己的左肩很快就会变成一片青肿，但她不会把这个当成是真正受伤。
然后，菲儿的目光落在那道楼梯上。她真想痛哭一场。从上方掉落的房屋残骸塞满了楼梯口，不过，她们也许能够从那些顶棚的裂隙中钻出去。菲儿相信，如果自己站在爱瑞拉的肩膀上，她就能碰到那些裂缝，但她现在只有一条能用的手臂，很可能没办法把自己拉上去。爱瑞拉当然也不能，就算她们能拉起自己的身子，也不能保证那些勉强撑在上面的废墟不会再塌下来。
“不！”雅莲德呻吟了一声，“不要这样！我们就要自由了！”她站起身，跑到楼梯口的那堆瓦砾前，双手按在上面，大声喊道：“盖琳娜！救救我们！我们被困住了！导引至上力，把这些东西挪开！让我们出去！盖琳娜！盖琳娜！盖琳娜！”她又靠在倒落在一旁的梁木上，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盖琳娜，盖琳娜，救救我们。”
“盖琳娜走了。”菲儿苦涩地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想要帮她们，如果她真的在上面，早就会响应她们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也许已经被砸死了，她有了完美地理由可以撇下我们。不管怎样，我不知道是否有足够的力量能挪开上面的那些房梁。”她不想说出这个“理由”可能是盖琳娜有意安排的。光明啊，她真不应该抽那个女人的嘴巴，但现在再为这种事责备自己已经太晚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爱瑞拉问。
“挖一条路出去。”菲儿和麦玎同时说道。菲儿惊讶地看着麦玎，她的侍女满是泥垢的脸上带着女王般的镇定与决心。
“是。”雅莲德说着，直起身。她转回身，在她脸上的烟灰中能看见一道道泪痕，但她的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了。她是一位真正的女王，不可能在一名女仆显示出勇气的时候却继续气馁下去。“我们自己挖出一条路，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也不会穿着这些东西死掉！”她拉开金腰带，轻蔑地把它扔到地窖一角，然后是她的金项圈。
“我们离开沙度营地之后，还需要这些东西。”菲儿柔声说道，“盖琳娜也许不会带我们离开，但我今天一定会走。”黛莱恩让她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贝恩和齐亚得不可能把她藏匿很久。“但我们先要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假装被派出去采浆果。”但她不想让自己的追随者觉得受到了她的责备。“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不需要再戴着这些东西了。”然后她也摘下腰带和项圈，并扶正篮子，把这两样东西放在那些脏奉义徒长袍上，其他人也随着她这样做了。雅莲德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从角落里拿回自己的腰带和项圈。至少，她又能笑了，菲儿希望她可以了。
楼梯上，许多黑色的梁木和壁板相互交错重叠，看上去就如同她的佩林喜欢的那种铁匠谜锁，更糟糕的是，那些粗大的房梁即使集合她们四个人的力量也没办法挪动分毫。但只要她们能弄出一个空隙，让她们可以绕过那些粗大的房梁，钻过去……这样很危险，但只有承担这种危险，她们才能真正脱离眼前的险境。
她们轻易地挪开几块壁板，堆放到地窖后面，随后，她们就必须谨慎选择要挪动的每一样东西，尽量把手探进这些梁板的空隙中，摸索着可以抓握的钉子，同时尽力不去想上面的东西随时可能轰然落下，把她们的手臂压碎。有时候，她们要两个人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拼命用力，直到把某一块壁板突然拉松。这项工作的进展非常缓慢，她们头顶的大堆瓦砾不时会发出一阵可怕的呻吟，或者微微抖动一下；这时，所有人都会向后逃开，同时屏住呼吸。在她们能确定这堆沉重的木石不会塌倒下来之前，没有人敢挪动半步。现在，这项工作成为了她们世界的核心。菲儿曾经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狼嗥声，狼总是会让她想到佩林，但这一次，她没心思去想别的事，现在的工作就是她的全部。
雅莲德拉松了一块烧焦的板壁，随着一阵巨大的呻吟声，板壁上方的大堆木石开始朝她们倾斜过来。她们急忙跑到地窖深处，柱石梁木轰然一声再次塌落，扬起了大团灰尘。
过了很久，她们才止住咳嗽，能透过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土再次看清周围的情况。她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甚至情况还更糟。梁柱板壁杂乱地交错在一起，看上去比刚才更不稳定。在持续的呻吟声中，它们又向地窖内倾斜了一点，才最终停住，现在只要从这堆废墟中再抽出一块木板，就会让它们彻底崩塌下来。爱瑞拉开始轻声哭泣。阳光从几道诱人的豁口中透射进来，让她们能够看到外面的街道和天空，但即使是莱茜尔也不可能从那些缺口中钻过去。菲儿能够看到盖琳娜用来标记这幢房屋的红巾，一阵风吹来，它又飘动了两下。
菲儿盯着那条红巾，忽然抓住麦玎的肩膀。“你能不能让那块布动一动，而且动得要和风吹得不一样。”
“你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雅莲德声音嘶哑地说，“最有可能被引过来的一定是沙度人。”
“总比在这里渴死好。”菲儿答道，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加沙哑。那样的话，她就再也看不见佩林了。即使瑟瓦娜用铁链将她锁死，她至少也能活到佩林把她救出去的时候。她知道，他会来救她，现在她的责任就是让跟随她的这些人活下来。如果这意味着她们将再次成为俘虏，那她们也只能接受。“麦玎？”
“为了能拥抱真源，我也许要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即使那样也不一定会成功。”那名太阳色头发的女子用阴郁的声音说道。她沮丧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仿佛正在看着自己脚下的一道无底深渊。“就算我能拥抱它，我也几乎编织不出什么东西。”
菲儿松开抓住麦玎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这很难，好吧，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我自己从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但你做到过，你还能再做一次，我们的生死全在于你，麦玎，我知道你所拥有的力量，我已经亲眼见证过它。你不会投降，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也知道。”
麦玎缓缓地挺直腰杆，绝望的神情离开了她的脸，她也许还在看着那道深渊，但即使她会掉下去，也绝不会打一个哆嗦。“我试一试。”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是盯着那条红巾，然后颓然摇了摇头，悄声说道：“真源就在那里，就像躲在我眼角后面的太阳，但每当我试图拥抱它的时候，感觉就像是要用手指抓住一缕烟。”
“你能做到。”雅莲德轻声说着，坐到了麦玎的另一边。
“是的，你能的。”莱茜尔悄声说着，也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可以的。”爱瑞拉说着，也在地板上坐稳了身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麦玎一直盯着红巾。菲儿悄声鼓励着她，努力地坚持着希望。突然间，那条红巾直直地横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它拉紧了，欢悦的笑容出现在麦玎的脸上。红巾开始来回摇摆，六次，七次，八次……然后它又在风中晃动了两下，软落下来。
“太精彩了。”菲儿说。
“实在是太精彩了。”雅莲德说，“你一定能救我们，麦玎。”
“是的。”爱瑞拉喃喃地说道，“你一定能救我们。”
战斗有许多种。坐在地板上，悄声说着鼓励的话，麦玎则为她几乎无法做到的事情而奋斗着。在她们的全力战斗中，那条红巾不时会摆动几下，然后又在风中软下去。但她们还在战斗。
在走出梅登城的时候，盖琳娜低垂着头，竭力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匆忙，她身边是许多穿着白袍的人们，扛着或满或空的水桶来来往往。没有了那副被诅咒的腰带和项链，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昨天晚上，她在穿衣服的时候还戴上了那两件首饰，那时赛莱维还在睡觉，但能够从它们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将它们和其他所有逃亡物资藏在一起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而且，当赛莱维醒来的时候如果没有看见她，肯定会生气，会派人寻找她的“小琳娜”，那时候所有人都会凭借那些首饰一眼就找到她。不管怎样，那些人要为了帮助她返回白塔而付出代价。那个傲慢的菲儿和她的那些傻瓜们即使还没有死，肯定也差不多了，而她得到了自由。她抚摸着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短杖，全身都在兴奋地颤抖。自由了！
她非常不愿意让赛莱维继续活下去，但如果有人走近那个人的帐篷，发现她的心脏上插着一把匕首，盖琳娜肯定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而且……她的脑海中现出一副景象：在夜幕的笼罩下，她弯下腰，悄悄走到熟睡的赛莱维身边，手中握着从赛莱维腰带上抽出的匕首。赛莱维的眼睛突然睁开，盯着隐身于黑暗中的她。她尖叫着，松开手，掉落了匕首。她开始乞求，对着赛莱维……不，不！绝不可能是这样，肯定不会！她让赛莱维活着是出于合理的推断，不是因为她……不是为了任何其他原因。
一阵狼嗥突然传来，四面八方都有狼嗥，至少有十几匹狼，甚至更多，盖琳娜立刻停住了脚步。她身边围绕着各种帐篷，有围壁的帐篷、尖顶帐篷、艾伊尔的矮帐篷，她刚刚在不知不觉间走过奉义徒营地。她的视线转移到梅登西侧的山脊上，打了个哆嗦。浓雾沿着整道山脊翻滚而来，吞没了她视野所及的一切山林。城墙遮住了东边的山脊，不过她可以确定，那里一定也升起了同样的浓雾。那个人来了！暗主保佑，她走得正是时候。当然，就算是那个人能在今天之后活下来，他也不可能找到他愚蠢的妻子，正如同他找不到盖琳娜·卡斯班。
感谢暗主，赛莱维并没有禁止她骑马，那个智者很喜欢用这种事情诱惑或者胁迫她，来换取她更彻底的卑躬屈膝。盖琳娜快步朝自己藏匿物资的地点跑去，让那些想要死在这里的蠢货们去死吧。她自由了，自由了！

第29章 最后一个结
佩林站在山脊一侧，靠近浓雾的边缘，审视着下方的营地和城垒。从他脚下到远处的地面之间是一道两百步宽的陡坡，坡上散落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从山脚到沙度人的营地，还有大约七百步宽的一片空旷地带，然后直到城下的一里范围内全部是各种形式的帐篷，现在那里和他之间仿佛只有咫尺之遥。他没有使用望远镜，从镜片上反射的一点阳光有可能会毁掉整个计划。灰色的雾气在他身边散出一团团卷须，但并没有真正随着山风摇动，而就连佩林的斗篷也在这阵风中不断飘摆。对面远处山脊上的雾霭已经遮蔽了那里的风磨，如果仔细观察，那些雾也一样是纹丝不动。帐篷里的那些人再过多久就会注意到这种异象？但佩林对此无能为力。这种雾像普通的雾气一样，有些潮湿，有一点凉，但尼尔德为了去完成别的任务，已经将它们固定住了。即使是正午时分的太阳也无法将它们驱散，至少那名殉道使是这样说的，等到中午，一切都会结束了。佩林只希望尼尔德说得没有错。天空清澈无云，空气中泛着早春的暖意。
现在走出帐篷的沙度人并不多，却有成千上万穿着白袍的人在四处忙碌。佩林想要找到菲儿，连眼睛都盯痛了，而他的心一直在痛着，但想要在这么多穿白袍的人当中找到同样穿着白袍的菲儿，无疑就像是要在一袋米中找出一粒米。他的目光转向城门，那两扇大门如同以前他每次望向那里时一样敞开着，仿佛在向他发出召唤。菲儿和她的同伴们很快就会知道要走进那道大门，进入城中最北端的堡垒里面了。如果枪姬众对于奉义徒的侦查没有错，她也许正在做着杂役，但她一定能想办法溜进那座城堡中去，她和她的朋友们，也许还有那个埃勒丝，不管那名两仪师对于沙度人有什么计划，她肯定不会想要留在战场上。如果城堡中能多一名两仪师，肯定会对她们更为有利。光明在上，但愿她们不会受到沙度人的攻击。
佩林曾经仔细考虑过每一种可能导致灾难的意外，无论如何，这不可能是一副铁匠谜锁，不可能只会按照既定的方式移动，只要以正确的方法就能解开。人们有无数种行动方式，有时候会完全出乎你的预料，他的计划是否能完全应对沙度人的行动？应该可以。现在他只能希望不会有预期之外的灾难发生。最后久久地望了一眼那道城门，他转回身，朝山脊上走去。
在这片浓雾中，就连佩林也看不出十步以外的景物，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山脊顶端树林中的丹尼·鲁文。丹尼瘦得几乎皮包骨，有一只长长的鼻子和一副塔拉朋风格的浓密胡须，只要看他一眼，即使没能看清面孔，也立刻就能知道是他。其他两河人也都只是一些影子，距离佩林愈远，就愈发显得模糊，他们大多或蹲或坐，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乔锐·康加正怂恿其他人和他一起玩一局骰子，不过他的声音很低，所以佩林没有去管他，而且也没有人答应他。乔锐在玩骰子的时候总有非同一般的运气。
丹尼向佩林单膝一弯，低声说道：“大人。”这个人和菲儿的那些人混得太久了，而他还称呼这个叫“抛光”，人又不是什么铜器。
“确保没有人做任何羊毛脑袋的蠢事，丹尼，如果下面的人眼睛够尖，也许会发现雾气中的动静，并派人来调查。”
丹尼用手捂住嘴，谨慎地咳嗽了两声。光明啊，他几乎已经和那些凯瑞安人和提尔人一模一样了。“如您所命，大人，我会确保所有人留在原地。”
“大人？”巴尔沃干涩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您在这里，大人。”那个小老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几乎比他高不了多少。他一抬手，后面的两个人停了下来，他独自一人走到佩林面前。“马希玛到了山下，大人。”他握住双手，低声说道，“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让海威尔和尼利恩离开他的视线，我不认为他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怀疑，因为任何被他怀疑的人都会死在他手中，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马希玛想到他们。”
佩林咬紧牙，马希玛应该带着他那支所谓的军队出现在东部山脊，他需要那些人来完成他的计划。那些男人和少数女人在通过两名殉道使开启的通道时都显得相当不安。马希玛对于部下的具体人数一直都不太清楚，佩林昨天晚上也才将他们点数过一遍。一共是两万人，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戴着头盔，装备胸甲的就更少了，不过所有人都紧握着刀剑、长矛、利斧、斧枪或十字弩，女人也不例外，而且马希玛手下的那些女人比男人显得更加凶戾。在大多数时候，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恐吓人们起誓追随转生真龙——无数色彩在佩林的脑海中盘旋，又被他的怒火击碎。在多数时间里，这些暴徒会杀死不愿起誓的人，而今天，他们将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海威尔和尼利恩的确应该离马希玛的那些人更远一些。”
“当然，大人，不过根据我的判断，他们继续在那里执行任务还是安全的，而且他们也渴望着继续执行任务。”巴尔沃侧过头，如同站在树枝上一只好奇的麻雀。“他们两个还没有被腐化，这一点您不必担心，大人，派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总要冒一定风险。不过对于这种迹象，我有一只相当灵敏的鼻子。”
“把他们带在身边，巴尔沃。”如果运气够好，今天以后马希玛就不会有多少军队需要监视了，甚至他有可能不必再担心马希玛了。
佩林爬下山脊另一侧生满灌木的山坡，梅茵和海丹枪骑兵正等在那里的浓雾中，系着飘带的骑枪被他们扛在肩头或戳在地上，翼卫队涂着红漆的头盔和胸甲在山脊顶端也许还不容易被发现，但抛光的海丹胸甲就完全不同了，而且加仑恩和亚甘达都急不可耐地想要发动冲锋，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情绪肯定会进一步被激化，所以佩林只让他们等在这里。浓雾一直延展到很远的地方，尼尔德说这是他有意为之的，但他的气味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喜悦，也正因为如此，直到佩林走到山脚下，他的身边还是灰雾重重。在这里，拴好马匹的高轮大车排成了一列，凯瑞安车夫的模糊人影在它们周围走来走去，检查着车辆和马匹，逐一系紧固定帆布篷的绳索。
马希玛正在等他，佩林现在只想咬断那个家伙的脖子，但他在一辆大车旁边看到了贝瑟·吉尔矮胖的身影，便朝那里走去。莉妮也在那里，披着深褐色的斗篷。布琳用一只手揽在蓝格威的腰间——现在这名身材魁伟的酒店打手已经成为了佩林的男仆。吉尔师傅摘下他的宽边帽，露出一个光亮的头顶，所剩不多几根灰色的头发被精心地梳理整齐，徒劳地想要将它遮住。莉妮哼了一声，装作调整兜帽的样子，故意不去看佩林，她的身上散发出愤怒和恐惧的气味，吉尔师傅的身上则只有恐惧。
“你们该向北进发了，吉尔师傅。”佩林说，“进入山地之后，你们要一直沿山路前进，直到杰罕那大道。如果运气好，我们会在你们到达山地前追上你们。运气不好的话，就送雅莲德的仆人去杰罕那，然后你们向东通过隘口，再向北。我们会尽力追赶你们。”希望他的计划不会有太大改变。光明啊，他只是个铁匠，不是军人，但就连泰莉也不得不同意，这是一个优秀的计划。
“在知道麦玎脱离险境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莉妮在雾气中说，她苍老的声音如同被吹响的铁笛，“当然，还有菲儿殿下。”
吉尔师傅用手背抹了抹头顶：“大人，蓝格威和我认为，也许我们可以出一份力。菲儿殿下为我们做了很多，而麦玎……麦玎是我们中的一员。我知道该怎样用剑，蓝格威也知道。”他用一条腰带勒紧了自己的大肚子，但如果说，他在过去二十年里曾经拿起过一把剑，佩林愿意把这条腰带吃下去。布琳紧紧地抓着蓝格威，但那名大汉拍拍她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雾气遮住了他带着伤疤的脸和筋骨遒劲的手臂。
他是一名酒馆打手，而且可谓精于此道，但他并不是剑士。
“你是我的沙巴扬，吉尔师傅。”佩林坚定地说，“你的责任是率领所有的车夫、马夫和仆人们前往安全之地，这是你和蓝格威的责任。现在，继续你们的任务吧。”那位矮胖的旅店老板不情愿地点点头。看到蓝格威用指节碰了一下额头，表示接受佩林的命令，布琳微微吁了一口气。佩林觉得蓝格威应该听不到她在吁气，不过蓝格威还是伸手将布琳抱在怀里，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莉妮却不会如此顺从，她将后背挺得像旗杆一样直，在雾气中说道：“我不会离开这个地方，直到我知道……”
佩林重重地将双掌拍在一起，把莉妮吓了一跳：“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因为受凉而生病，如果沙度人杀过来，你们就只能送死。我会救菲儿出来，我也会救麦玎和其他人出来。”他会的，否则他就战死在这里，但他不必提起这样的事，必须让他们相信，他会救出菲儿和所有的人。“你们要向北前进，莉妮，如果你们有事，菲儿一定饶不了我。吉尔师傅，你要确保莉妮跟随在你身边，即使你必须把她捆起来，放在大车上。”
吉尔师傅打了个冷颤，将帽子在两只手中捏成一团。忽然之间，他的身上散发出机警的气味，莉妮的气味则是纯粹的气愤，蓝格威的气味却显得颇有兴致，他揉搓着鼻子，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笑意。奇怪的是，布琳也很忿忿不平。佩林从来都不懂得女人，即使是对于那个成为了他妻子的女人，他有一半时间也是茫然无知，对于其他女人，他全然不懂当然也很正常。
到最后，莉妮终于自己坐到一辆大车的车夫身边，当吉尔师傅想要扶她上车的时候，她用力拍开了他的手。雾气中的大车队开始向北驶去，一辆大车的后面装着智者们的帐篷和财物，一对穿白袍的奉义徒走在它旁边；那些人全都没戴兜帽，低垂着目光，显得无比柔顺。他们是沙度人，在凯瑞安被俘，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脱下白袍，返回自己的部族了。佩林一直谨慎地派人监视着他们，虽然沙度人已经背弃了无数艾伊尔传统，智者们却依然相信他们会秉持节义，现在看来，智者们是对的。这十七名奉义徒中没有一个人试图逃跑，去警告沙度艾伊尔小心躲在山脊后的这支部队。这些大车的车轴上都涂了油，不过佩林还是能清楚地听到车轴的摩擦声。幸运的话，他和菲儿的确能够在进入山地之前赶上他们。
正在马夫们牵着多余的马匹经过佩林面前时，一名枪姬众从浓雾中走了出来，渐渐地，佩林看清了那是苏琳。她的脖子上围着束发巾，一头白色的短发从束发巾下露出来，黑面纱挂在她的胸前，在她的左侧脸颊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如果不接受两仪师的治疗，她的脸上很快就会增添一道伤疤。不过，枪姬众们对于那些智者学徒一直抱着一种怪异的态度，也许这只是因为她们是两仪师，枪姬众们甚至将安诺拉也看作是智者学徒，虽然她实际上并不是。
“北边的沙度哨兵死了，佩林·艾巴亚。”她说道，“那些来替岗的人也死了。身为沙度人，他们的舞蹈跳得很好。”
“你们有伤亡吗？”佩林低声问。
“伊琳达和布丽安已经从梦中苏醒。”她的口气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提及两位同伴的去世，“我们最终都会醒来。在过来的最后两里路上，我们必须背着艾薇林，她需要治疗。”这就是枪姬众对待伤亡的态度。
“我会派给你一名两仪师。”佩林一边说，一边在雾中扫视周围。但除了在身边走过的马队，他什么都看不见。“我一找到她们，就让她们去找你。”
就在佩林说话的时候，两仪师找到了他，安诺拉和玛苏芮牵着马从雾中大步走出来，和她们同行的还有贝丽兰和马希玛。马希玛剃光的头顶因为凝结了湿气而微微闪着光泽，即使是在浓雾之中，佩林还是从他破旧的褐色外衣和肩膀的补丁上立刻认出了他。他的追随者们掠夺来的黄金从不会在他的手中滞留太久，他把它们都给了穷人，这是马希玛唯一的好处。但实际上，许多需要靠他的黄金吃饭的穷人之所以会变穷，正是因为马希玛的追随者们偷走了他们的财产，烧掉了他们的商铺或农庄。不知为什么，贝丽兰戴上了梅茵之主的冠冕，金鹰正在她的眉宇间飞翔，但她的骑马长裙和外衣都只是朴素的深灰色。在她身上，花卉香水的轻微芬芳之中包含着耐心和焦虑，这是佩林闻过最奇特的气味组合。六名智者也和他们在一起，深褐色的披巾垂挂在她们的臂弯里，叠成长条的手帕束在她们的头顶上，将长发拢在脑后，她们全都戴着许多黄金象牙的项链和手镯，让贝丽兰的穿着显得更加朴实无华。这支队伍中还有亚蓝，他穿着红色条纹外衣，狼头柄长剑被皮带束住，立在肩膀后面，雾气也无法遮住他眼睛里凶狠的光芒，现在他已经完全被马希玛所吸引，仿佛时刻都沐浴在马希玛放射出的光辉之中。佩林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命令亚蓝随同大车队先走，但即使他下达这种命令，亚蓝也一定会偷溜回来。
他告诉两仪师，艾薇林需要她们的治疗，玛苏芮刚说她会去，伊达拉抬起一只手，阻止了这名身材苗条的褐宗。安诺拉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她不是智者学徒，但森妮德和玛苏芮与智者们的关系让她深感不安。智者们一直在把她也当做学徒看待，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暂时屈服。
“简宁娜会去进行治疗。”伊达拉说，“她的技巧比你更好，玛苏芮·索柯瓦。”
玛苏芮抿紧了嘴唇，没有再说话。如果学徒出言不当，智者们丝毫不会吝惜她们的鞭子，即使那名学徒是两仪师。苏琳带着浅黄色头发的简宁娜消失在雾气中，智者虽然穿着宽大的长裙，却走得和苏琳一样快。在佩林的印象里，这名智者的淡金长发从来都是一丝不乱。这样说，智者们已经学会了治疗？今天这项异能会非常有用，光明在上，只希望它不会被用得太多。
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灰雾之中，马希玛重重地哼了一声，浓雾稍许遮住了他深深眼窝中那双灼烈的瞳仁，还有他脸颊上的那块三角形白色伤疤，但他的气味依旧充斥在佩林的鼻孔中：刚硬、锋利，如同刚刚打磨好的剃刀，同时又在疯狂地扭曲着，有时候，那种疯狂的气味会让他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在流血。
“你让那些亵渎的女人使用只有转生真龙——祝福他的名字——只有他才能碰触的力量，这一点很糟糕。”马希玛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斥着和眼睛里一样的烈火。
在佩林的脑海中旋转的色彩凝聚成兰德、明和一名高大的黑衣男人的形象，那肯定是一名殉道使。而一阵寒意从佩林的头顶一直传到脚底，兰德失去了他的左手！没关系，发生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而今天他有别的事情需要关心。
“……而如果她们已经掌握了治疗的手段。”马希玛还在说话，“那么要杀死那些野蛮人就更难了。很可惜，你没办法让霄辰人替她们全部戴上枷锁。”
马希玛瞥了安诺拉和玛苏芮一眼，说明在他的考虑中，应该戴上罪铐的也包括她们。而据佩林所知，这两名两仪师都不止一次地秘密拜访过马希玛，现在她们只是戴着两仪师的平静面具，看着马希玛。但玛苏芮纤细的手指一直轻轻移动着，仿佛在抚平自己的褐色裙摆，她说她已经改变了主意，相信这个人必须被杀死，但为什么她又会去见他？安诺拉为什么也会去？为什么马希玛会答应与她们密谈？他极度痛恨两仪师。也许海威尔和尼利恩能帮他找到答案。
在马希玛身后，智者们都显得相当激动。火色头发的凯丽勒不停地抚弄着腰间的匕首，她以前从不曾这样过。奈瓦琳完全有资格教教奈妮薇该怎样发怒，现在她也握紧了自己的匕首。马希玛一定已经感觉到盯在他背上的几道目光，但他的气息没有一丝波动，他也许是个疯子，但绝不是懦夫。
“先知大人，看来您很想和佩林大人畅谈一番。”贝丽兰温和地说道，但佩林确实能闻到被她压抑住的一丝笑意。
马希玛盯着她。“我只是转生真龙的先知，不是大人，真龙大人是唯一的真主，他的到来粉碎了一切约束，摧毁了全部名衔。无论国王或女王，领主或女领主们，全都只是他脚下的尘泥。”
色彩的漩涡再一次泛起，佩林立刻压下了它们。“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和马希玛说话只能硬碰硬，这个人就像是一把刚硬的锉刀。“你应该去指挥你的人，无论是你过来还是回去，都有可能遭遇危险。没有你的统率，我怀疑你的人可能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住，他们需要你去做他们的脊梁，否则他们只要看到沙度人，就会立刻逃走。”
“他们不是我的人，艾巴亚，他们是转生真龙的人。”光明啊，和马希玛说话意味着佩林每隔几分钟就要压下那些色彩的漩涡！“我留下了奈安加指挥他们，他参加过的战役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而且他也和野蛮人战斗过。我还给了那些女人命令，杀死任何妄想逃走的男人。而且他们全都知道，就算是逃过了女人们的刑刀，最终也逃不过我的手心。他们会坚持到最后的，艾巴亚。”
“听起来，你不打算回去了。”佩林说。
“我打算留在你身边。”雾气也许遮掩了马希玛眼睛里的烈火，但佩林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如果你在即将救回妻子的时候遭遇不幸，那就太可惜了。”
看起来，计划的一小部分已经被打乱了，或者不如说，他的一个希望破灭了。如果计划的其他部分进行顺利，逃跑的沙度人会在马希玛的部队之中冲出一个缺口，至多只是逃跑的速度会减慢一些，但马希玛将不会被沙度短矛刺穿胸膛，而是会……一直盯着他。毫无疑问，这个人的保镖就在不远处的灰雾中，那是两百个恶棍，装备和坐骑都要比他的其余属下更好一些。佩林没有看贝丽兰，但忧虑的情绪在她的气息中明显增强了。马希玛很有理由要他们两个人的命，佩林决定提醒加仑恩，今天他的特别任务就是保护贝丽兰，警戒马希玛的人，而他也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背后。
在雾气之中，一道银蓝色的光柱一闪而过。佩林皱起眉，现在还太早，格莱迪不应该采取行动。两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其中一个是尼尔德，这一次，他没有大摇大摆地迈动步子，实际上，他的脚步显得相当蹒跚，脸上满是疲惫。光明烧了他吧，他为什么要这样浪费力量？另一个人是一名年轻的霄辰人，披挂着彩漆胸甲，胳膊下面夹着的怪异头盔上插着一根细长的羽毛。佩林认得他——格耶·亚拉巴，一名泰莉相当看重的尉官。两名两仪师同时拢起裙摆，显然是对霄辰人充满了戒心，不过这名霄辰尉官根本没有靠近她们。当他看清那两张两仪师面孔时，脚下立刻打了个踉跄。佩林听到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胆怯的气味。
亚拉巴向佩林和贝丽兰鞠了个躬，然后又朝马希玛微一皱眉，仿佛是感到奇怪，这么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马希玛哼了一声。那个霄辰人的手朝自己的剑柄挪动了一下。他们似乎瞧对方都很不顺眼，不过亚拉巴并没有浪费时间。“大人，梅茵之主殿下，科尔甘旗将向你们致意。雷肯骑士报告说，那些艾伊尔队伍的移动速度比预想中的更快，今天，最快可能是中午，他们就会赶到这里。西边的艾伊尔部队约有两万五千到三万人，东边的部队规模还要更大三分之一，他们之中有半数人身穿白袍，当然，其中也有孩童，但他们的武装部队还是颇具规模。旗将希望知道，您是否愿意重新讨论兵力配置，她建议将数千阿特拉长枪手拨归您的配属。”
佩林面色一沉，那两支部队中至少也会有六到八千名雅加德斯威，这是他背后一个巨大的威胁。尼尔德打了个哈欠，佩林开口问道：“尼尔德，你感觉如何？”
“哦，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大人。”这个人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他惯常的那种快活情绪。
佩林摇摇头，除非必须，否则这名殉道使已经不能再施展神行术了，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两名殉道使不会很快倒下。“到中午，行动已经结束了，告诉旗将，我们按照原计划行动。”也要祈祷不要有意外发生，不过他没有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了。
远处的雾气中，狼嗥声响起，梅登城周围各处都传来凄厉的嚎吼。现在，行动真正开始了。
“你做得非常好，麦玎。”菲儿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她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因为不断地鼓励麦玎，她的喉咙干涩得如同塞满了沙粒。现在每一个人的喉咙都已经干透了。根据透进地下室的阳光判断，现在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半。到现在为止，她们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她们曾经打开没有破碎的酒桶，但桶中的酒已经严重腐败，甚至不能被用来湿润一下嘴唇。现在，她们还在轮流鼓励着麦玎。菲儿坐在她太阳色头发的侍女身边，其他人靠墙壁坐着，尽量远离那些摇摇欲坠的梁木壁板。“你一定能救我们，麦玎。”
在她们的头顶上，透过顶棚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那条红巾，现在它松垂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偶尔还会被微风吹动几下。麦玎依旧在定定地盯着它，脸上被汗水划出一道道泥沟，沉重的喘息就好像刚刚跑了很长一段路。突然间，红巾再一次被拉紧，开始摆动，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它在微风中抖了抖，垂落下来。麦玎只是继续盯着它。
“干得漂亮。”菲儿哑着嗓子说。麦玎一定已经非常疲惫了，现在红巾每次摆动后松弛的时间都会更长，而摆动的时间也愈来愈短。“这是……”
突然间，一张脸出现在那块红巾旁边，随后又有一只手抓住了它。片刻间，菲儿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想象，那是戴着白色兜帽的埃拉纹。
“我看到她了！”埃拉纹兴奋地说，“我看见菲儿殿下和麦玎了！她们还活着！”随后是一阵欢呼声，但很快又平静了下去。
麦玎摇晃了一下，仿佛要一头栽倒的样子，但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美丽的笑容。菲儿听到身后传来哭声，她自己也高兴得想要流泪。找到她们的是朋友，不是沙度人，她们还有逃走的可能。
她努力站起身，靠近了那堆焦木瓦砾，同时拼命想聚集些口水，润湿一下嘴唇，但她的嘴实在是太干了。“我们全都活着。”她用粗哑的声音喊道，“光明在上，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瑟里尔，殿下。”埃拉纹答道，“那个小子不顾您的命令，一直跟在您身后，光明祝福他。他看到了盖琳娜离开，还有那幢房屋的倒塌，他以为你们死了，就坐在这里哭起来。”一个带着阿玛迪西亚口音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埃拉纹转过头。“我知道有人在哭，男孩，不过，幸好你还没有哭那么久。殿下，他一看见那块红巾摆动，就跑去找援兵了。”
“你告诉他，流泪并不可耻。”菲儿说，“告诉他，我也见过我的丈夫在应该哭泣的时候流泪。”
“殿下。”埃拉纹带着犹豫的口气说，“他说盖琳娜在走出来之后拉倒了一根柱子。他还说，整幢房子似乎都是被那根柱子撑住的，他说是盖琳娜弄塌了这幢房子。”
“为什么她要那样做？”雅莲德问。她帮助麦玎站起来，撑着她走到菲儿身边。莱茜尔和爱瑞拉也走了过来，两个人都是边哭边笑，雅莲德的脸上则如同聚集了一块雷雨云。
菲儿的面色变得铁青。过去几个小时里，她有多少次希望自己没有打过盖琳娜的耳光？盖琳娜答应过她，那个人会是黑宗吗？“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以后我自然会找她算账。”该如何算账，这同样是以后的事，毕竟，盖琳娜是两仪师。“埃拉纹，你带来了多少人？你们能……”
一双大手抓住埃拉纹的肩膀，将她移到一旁。“聊够了。”鲁蓝的脸出现在顶棚的缺口中，束发巾围在他的脖子上，黑面纱挂在他胸前。鲁蓝！“你站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菲儿·巴歇尔，这些东西随时都可能掉下去。到地窖深处去，紧靠墙壁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菲儿问。
鲁蓝呵呵地笑了。他竟然笑了！“你还穿着白袍，女人。按我说的去做，否则，当我把你弄出来的时候，我可要狠狠地打你的屁股；然后也许我们会用一场亲吻游戏来止住你的泪水。”
她向鲁蓝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希望那个家伙能把这个当做是她的微笑。不过鲁蓝的话是对的，她们的确应该退到后面，于是她带领同伴们迈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石木板，一直走到地窖的最深处，蜷缩在墙角里。她能听到上面传来交谈的声音，很可能是那些人正在讨论该如何清理出一条通道，同时又能避免房屋再次倒塌。
“这样没有用的。”雅莲德苦涩地说，“你觉得有多少沙度人在上面？”
响亮的木梁撞击声传来，瓦砾堆随着可怕的吱呀声，又向地窖内倾斜了一点。上方再次响起说话声。
“我不知道。”菲儿说，“但他们肯定都是幂拉丁，不是沙度。”沙度人并没有真正接纳无兄弟者。“也许还有希望。”只要知道了黛莱恩的事，鲁蓝一定会让她走的，他当然会的。如果他执意不肯……如果是这样，她会以一切必要的手段说服他，佩林绝对不会知道的。
她们又听到了木材摩擦的声音，焦木和瓦砾再次向地窖内里倾斜。
浓雾遮住了太阳，不过佩林估计，现在时间应该已经接近上午的中分时刻了。格莱迪很快就会过来，实际上，他应该已经到了。如果那个人过于疲惫，没办法再开启通道……不，格莱迪会来的，很快就会来了。佩林觉得自己肩头紧绷得仿佛已经在铸炉前工作了一整天，甚至更久。
“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加仑恩嘟囔着。在浓雾中，他的红色眼罩只剩下一团影子，他胯下高大壮硕的枣红马用鼻子蹭着他，焦急地想要行动。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如果马希玛真的想要杀死我的主人，我建议现在就干掉他，我们的人数远比他要多，几分钟之内，我们就能围剿他和他的保镖。”
“愚蠢。”亚甘达低吼一声，朝右侧瞥了一眼，仿佛能够透过一缕缕灰雾看到马希玛和他的部下。和梅茵人不一样，他已经戴上了装饰三根白色短羽毛的银盔，这顶头盔和他金银镶嵌的胸甲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烁着，不管有没有雾，他的盔甲总是那么辉煌耀眼。“你以为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两百人？喊声会一直传到山脊的另一边。你可以用九百骑兵环绕住你的主人，随时能送她离开，雅莲德却还在那座该死的城里，被沙度人包围着。”
加仑恩的手移向剑柄，仿佛是要在杀死马希玛之前先拿亚甘达试试身手。
“我们今天只杀沙度人。”佩林坚定地说。加仑恩哼了一声，但没有再争论下去，他的身上全都是忿忿不平的味道。保护贝丽兰的确将让翼卫队无法参与战斗。
在左边，一道光柱出现，虽然因为浓雾的遮蔽，那道光没有多么耀眼，佩林紧绷的肩膀还是松弛了下来。格莱迪从雾中走出来，一看见佩林，他立刻加快了脚步，不过他的身子还是在不停地摇晃。他身旁还有一个人，牵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这么久以来，佩林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真高兴能看到你，谭姆。”
“也很高兴见到你，殿下。”谭姆·亚瑟看上去还是那么健壮，即使从日出一直劳作到日落，也不会有丝毫倦怠，但和佩林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相比，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灰了，棱角分明的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他看了一眼亚甘达和加仑恩，不过这两位将军的华丽盔甲显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还可以吗，格莱迪？”佩林问。
“没问题，大人。”那个满面风霜的男人从骨子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在雾气中，他的脸看上去比谭姆还要苍老。
“既然你来了，就去密什玛那里，我希望有人盯着他，让他紧张一些，不至于去考虑是否要更改他们已经同意的事情。”他想要让格莱迪固定住这个通道，这样他就能有一条快速通道，将菲儿直接送到两河人之中。但如果今天情况有变，它也会成为沙度人发动突袭的一条快捷方式。
“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让一只猫紧张一些，大人，不过我会尽力的。”
谭姆皱起眉，看着格莱迪消失在灰雾之中。“真希望我能有别的办法赶到这里，不久之前，曾经有像他这样的人去过两河，其中一个自称为马瑞姆·泰姆，我们都听过这个名字——一个伪龙，只是现在他穿上了一身有着怪异绣花的黑衣服，还自称为米海峨。他们到处宣扬什么传授男人导引的能力，拉拢人们去他们的黑塔。”提到“黑塔”的时候，他的声音中充满怒意。“村议会和妇议团都想要阻止他们的行径，但他们最后还是带走了四十个男人和男孩。感谢光明，懂得道理的人还是多数，否则我怀疑他们带走的人会多上十倍也不止。”他的视线转向佩林。“泰姆说，是兰德派他去的，他说兰德是转生真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问，也许是希望佩林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也许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佩林一直对此保持缄默。
无数色彩在佩林的脑海中盘旋，他将那些色彩赶走，没有回答谭姆的疑问。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这与现在的事情无关，谭姆。”根据格莱迪和尼尔德的说法，黑塔是不会轻易放任何人离开的。
谭姆的气息中流露出哀伤，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表现在自己的脸上，他知道能够导引的男人将有怎样的命运。格莱迪和尼尔德宣称真源男性的一半已经被净化了，佩林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但这依旧不是他今天要关心的问题，他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有自己的路要走，事实就是如此。抱怨脚底的水泡或者刺脚的石子都是没有意义的。
佩林继续说道：“这两位是贝坦·加仑恩，翼卫队指挥官；格拉德·亚甘达，加林之墙军团大将。”亚甘达不高兴地耸耸肩。这个头衔在海丹有着特殊的政治意义，很显然，雅莲德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公然宣布她已经重建了加林之墙军团。不过巴尔沃很擅长嗅到别人的秘密，他告诉佩林，这个头衔能够阻止亚甘达轻举妄动，贸然去营救他的女王。“加仑恩、亚甘达，这位是谭姆·亚瑟，我的大将。谭姆，你是否已经研究过地图和我的计划？”
“我研究过了，大人。”谭姆淡然说道，“我认为那是个很好的计划，但还需要实践检验。”
亚甘达将脚尖踏进花斑马的马镫里。“大人，既然他是你的大将，我对他的话没有异议。”之前他曾经向佩林提出过不少异议，他和加仑恩都曾经很不喜欢佩林委派另一个人指挥他们。
在山坡顶上，传来黑翼模仿雀鸟的尖啼声，只有一声，所以这不可能是真正的鸟叫声。
佩林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山坡，骑在马背上的亚甘达和加仑恩超过了他，他们分别朝自己的队伍驰去，消失在灰雾里。佩林继续向山脊上攀登。丹尼站在雾气的边缘，正在端详下方的沙度营地，他向佩林指明了发出警报的原因，不过佩林已经看清了——一队雅加德斯威正离开营地，大约有四百人或者更多，沙度人经常会派出搜掠部队，但这支队伍径直向佩林而来。他们还只是在走路，不过很快就会到达山脊了。
“该让他们看到我们了，丹尼。”佩林说着，解开斗篷，将它挂在一株矮灌木上，以后他会回来取它，如果那时他还活着。现在，斗篷只会碍他的事。丹尼向佩林鞠了个躬，才跑回到树林中。这时亚蓝出现了，他的手中握着大剑，气息中充满了急迫感。佩林将斗篷的别针小心地放进衣袋里，这是菲儿给他的，他不想失去它。他的手指摸到了自从菲儿被俘后就被他带在身边的皮绳，他将皮绳拉出来，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今天早晨，他已经打过了最后一个结。
佩林将拇指插进挂着钢锤和匕首的宽腰带里，大步走出灰雾。亚蓝走在他身边，脚下已经迈出了剑式的步伐。佩林只是稳步向前走着，升上半天的太阳照进他的眼中。他曾经考虑过在东侧山脊布阵，让马希玛的人守在这里，但这样就会大幅度拖长他们和城门之间的距离。这是一个很愚蠢的理由，但那道城门就像磁石吸引铁钉一样吸引着他。他松开皮带上钢锤的系环，还有腰间的匕首，那把匕首的锋刃和他的手掌一样长。
两个突然出现、悠然信步朝他们走来的人足以让这支沙度部队停止前进，不过，考虑到亚蓝手中的大剑，他们也许并没有那么悠然。那把剑的剑刃正在阳光下闪耀，沙度人不可能看不见它，他们一定是在好奇，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不是疯了。在走到山坡高度的一半时，佩林停住了脚步。
“放松。”他对亚蓝说，“你这样很快就会把力气耗光了。”
亚蓝点点头，眼睛却已经死死盯住沙度人，并用力站定双足，他的气味就好像一名猎人追上了一头危险的猛兽，并决定将它就地猎杀。
片刻之后，六名沙度人缓步朝他们走来，他们没有戴上面纱，很可能是为了不把佩林和亚蓝吓跑。在营地的帐篷之间，许多人正朝山坡上的两个蠢货指指点点。
奔跑的脚步和马蹄声，还有马匹的响鼻声从身后传来。佩林回过头，看到亚甘达的海丹骑兵正从浓雾中涌出来，他们全都披挂闪亮的胸甲和钢盔，绣着三颗六角银星的红色海丹国旗飘扬在他们的队伍中。然后是红甲翼卫队，高举着绣有金鹰高飞的蓝色梅茵国旗。在两支骑兵队伍中间，丹尼开始指挥两河人排成三列横队，每一名两河人都在腰侧挂着两只箭囊，并将一捆箭插在面前的山坡上，然后再隔断箭捆的缚绳。他们都佩着长剑和短剑，不过斧枪和其他长棍兵器都被留在大车上；他们还拿来了红色狼头旗，并将这面旗插在队伍后方。现在没有人能抽出手来执旗，就连丹尼也拿起了长弓。
马希玛和他的枪骑兵保镖出现在翼卫队右侧，他们那些可怜的马匹不停地踢蹬嘶鸣着，盔甲上的锈迹只是被粗略地刮掉，并没有经过认真清理，所以还是能看到一片片褐斑。马希玛就在队伍的最前列，腰间挂着一把剑，但没有装备头盔和胸甲，他的确不缺乏勇气。现在他正瞪着那些梅茵人。佩林能隐约看见贝丽兰被簇拥在翼卫队骑枪丛林的正中间，但看不清她的面孔。不过佩林能够想象，那张美艳无比的脸现在一定挂着一层寒霜。她曾经极力反对这样被士兵们重重围裹，而佩林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让她明白了这样安排的必要性。光明啊，这个女人甚至还建议由她率领翼卫队进行冲锋！
智者们和两名两仪师从海丹人和两河人中间鱼贯而出，她们身旁环绕着枪姬众，枪姬众们全都在上臂系了一条垂至手腕的红布。佩林不知道枪姬众之中哪一个是艾薇林，不过根据她们的人数判断，她一定也在这里，无论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因为治疗而痊愈。黑色的面纱已经遮住了她们的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不需要看她们的表情，甚至也不需要闻到她们的气味，佩林就知道，她们都无比愤慨。系在她们手臂上的红色布条是为了防止她们在战斗中被误认为是沙度人，但直到伊达拉向她们下达命令，她们才同意佩戴这个标志。
伊达拉调整着肩头的深褐色披巾，让胳膊上的黄金和象牙手镯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响。她有一头浅黄色的长发，映衬得她被太阳晒成茶褐色的光洁脸颊要比实际上更黑一些，看上去，她只比佩林年长一点，但她的蓝眼睛里始终都保持着不可动摇的平静，佩林怀疑她的实际年龄要比看上去大得多，那双眼睛一定见识过许多沧桑。“我想，很快就要开始了，佩林·艾巴亚。”她说。
佩林点点头，那道城门正在召唤他。
将近两千名枪骑兵和两百多名长弓手的出现足以让下方的沙度人戴起面纱，展开队伍，更多沙度人开始从帐篷中赶过来，让山下的队伍开始迅速膨胀，而队伍中无数沙度人用手指或矛尖朝山上指指点点，让佩林再次回过了头。
谭姆也出现在山坡上，更多的两河人手持长弓涌出雾团，一些人想要加入到跟随佩林的两河人之中，和兄弟、子侄、朋友们并肩作战。但谭姆很快就整理他的队伍，催赶他的黑色骟马来回驱驰，将新来的两河人安排在两支骑兵队伍的外翼，同样排成三列横队。佩林看到了胡·巴兰和与他一样细瘦的兄弟泰德，他们曾经是酒泉旅店的马夫。方脸的鲍尔·多提只比他年长一两岁，却已经是一位著名的家具匠人。皮包骨的塞得·托芬除了去伊蒙村，很少会离开自己的农场。奥伦·多提又高又瘦，站在高大秃顶的乔·艾玲和科夫·巴斯特旁边，看起来科夫终于能离开他妈妈的手掌心了。这里还有马文一家、亚戴一家，亚兴一家、库勒一家、赛恩一家、亚凯一家和克劳一家——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家族，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家族，从戴文骑、望山和塔伦渡口聚集而来的许多人。他们全都面容冷峻，背着两只箭囊和更多箭捆。在他们之中还有其他地方的人——古铜色皮肤的人、下半张脸戴着透明面纱的人、白皙皮肤的人，他们并不是两河的原住民，当然，他们的手中只有短弓。使用两河长弓需要从小就接受训练，但佩林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和两河人一样的决心。光明在上，为什么他们也会来这里？愈来愈多的弓手在山脊上展开，最终形成了两列长长的队伍，他们至少有三四千人。
谭姆催马下了山坡，来到佩林身边，开始审视下方正在迅速壮大的沙度队伍，他似乎听到了佩林没有说出口的问题。“我在两河人中征召志愿者，并从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射手，但那些被你接纳的人也成群结队地前来应征，你让他们和他们的家庭重新有了家园。他们说，现在他们也是两河人了。他们的弓可能只能射出两百步，不过我选出的人都懂得该如何把箭射准。”
在下面，沙度人开始有节奏地用矛杆敲击牛皮盾牌。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敲击声如同雷鸣般响亮。戴着面纱、从帐篷中涌出的人流开始逐渐缩减，最终完全停止。看样子，所有雅加德斯威都已经聚集到这里，这正是佩林的计划。他们至少有两万人，应该就是这么多了。所有这些人都在敲击手中的盾牌。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艾伊尔战争之后，我一直希望再也听不到这种声音了。”谭姆高声说道，为的是能让佩林听到。山下的轰鸣声足以勒紧任何人的神经。“要下令吗，佩林大人？”
“你来吧。”佩林再次松开钢锤和匕首。他的视线一直在沙度人、城门和那座巨大的城堡之间来回扫动，菲儿就在那里。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伊达拉说道，她指的是放进水渠里的那些叉根。如果等待的时间不够久，他们都将死在这里，但智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亚蓝再次全身绷紧，双手举起大剑。
佩林能够听到谭姆一边在弓手阵列前奔驰，一边高喊：“长弓扣箭，短弓准备！长弓扣箭，短弓准备！不要拉弓，蠢货！听命令！长弓……”
山下面，大约四分之一的沙度人转过身，沿平行于山脊的方向朝北跑去，同时依旧在敲击着盾牌。另外四分之一沙度人则向南跑去，他们打算从两侧攻击山顶上的敌军，泰莉称此为“侧翼包抄”。剩下的一半沙度人纷纷将短矛插回到弓匣皮带里，将小圆盾挂在腰带上，解下了角弓。
“快了。”伊达拉喃喃地说道。
一颗比人头还要大的火球从营地中飞出来，直扑向山顶，然后又是一颗大了一倍的火球。更多火球接连不断地飞射过来，第一颗火球飞到山顶上方，砸落下来，在众人头顶百步高的空中爆炸，发出一阵轰鸣。随后，其他火球也纷纷爆开，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更多火球还在飞过来，枝状闪电从无云的晴空落下，发出巨大的雷鸣，洒下大量火星，却始终不能触及地面。
“也许有十五到二十名智者没有受到影响。”伊达拉说，“除非还有一些人尚未出手。我只能看到九个人的导引，其他人一定是在帐篷里。”她像两仪师一样，不喜欢佩林和霄辰人达成的协议，但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以她的理解，沙度人已经严重违背了节义，甚至不能再被称为艾伊尔人，对她来说，沙度是艾伊尔必须予以割除的毒瘤，而纵容这种堕落的沙度智者是这个毒瘤中最严重的隐患。玛苏芮抬起手臂，但伊达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还不行，玛苏芮·索柯瓦，时候到了，我们会告诉你。”玛苏芮顺从地点点头，但她的气息中透露出了焦躁。
“实际上，我也感觉到危险。”安诺拉坚定地说着，抬起了手臂。伊达拉冷冷地看着她，片刻之后，那名两仪师又垂下手臂。她在智者的注视下扭过头，缀着细珠的辫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她的气味中带着强烈的不安。“也许我可以再等一等。”她喃喃地说道。
飞过半空的火球持续在他们的头顶爆炸，一道道闪电刺向山脊，但沙度人并没有等待。他们一声吶喊，开始迅速朝山脊上推进，并以最大的声音歌唱起来。不过佩林怀疑山坡上的人只会以为他们在吼叫，只有他的耳朵才能依稀分辨出一些辞句：
洗净枪矛。
当太阳升起，洗净枪矛。
当太阳落下，洗净枪矛。
枪矛之下，谁将一死？
非我所知！
佩林不再去听那歌声，目光越过向前突进的大群沙度人，朝梅登城门望去。那里一直在吸引着他。山坡下的队伍似乎放慢了速度，不过佩林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此时此刻，一切速度似乎都变慢了。他们再过多久才会进入射程？现在他们已经在山脚下的平地上前进了一半多一点的距离。
“长弓举起！注意讯号！”谭姆喊道，“长弓举起！注意讯号！”
佩林摇摇头，太快了，数千根弓弦在他身后切开了空气，羽箭越过他的头顶，划出无数条弧线，天空也仿佛因为它们而变黑了。数秒之后，又是一片羽箭飞起，然后是第三片。火球将许多羽箭烧毁，但还是有数千支箭形成死亡的暴雨，落在沙度人群中。是他忘记了弓手们居于高处的优势，这让羽箭的射程更延长了。信任谭姆是没有错的。并非所有箭都能射中敌人，大约有一半羽箭都白白地插在地上，剩下半数利箭则戳穿了雅加德斯威的手臂、腿和身躯。许多受伤的沙度人又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没有减缓前进的步伐。几百具尸体躺在山坡上，再没有动作。第二批利箭又射倒了几百人，然后是第三、第四和第五批箭已经飞上半空。沙度人还在前进，他们向前倾着身子，仿佛在一场豪雨中疾奔。沙度智者的火球和闪电还在头顶不停地爆炸，他们已经不再唱歌。一些人举起角弓，开始反击。一支箭从佩林的左臂上掠过，但大多数沙度人的箭都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掉落了。不过，只要再过二十步……
霄辰号角突然发出的凄鸣让佩林分别朝南方和北方各看了一眼。两群侧翼包抄的沙度人脚下突然爆起大团火焰，闪电形成的长枪横扫他们的队伍。罪奴们都藏身于树林之中，但她们很擅长这种致命的工作。爆炸的火焰和霹雳一次又一次将沙度人像残枝败叶一样抛上半空。那些雅加德斯威不可能知道攻击来自何方，他们开始朝树林中跑去，那里正是他们的杀戮者所在的地方。营地中飞来的一些火球转而飞向罪奴所在的树林，闪电也向那些大树落去，但就像攻击山顶的火球闪电一样，毫无作用。泰莉说过，罪奴接受过执行各种任务的训练，但事实是，她们是战场上的兵器，她们和罪奴主最精于此道。
“就是现在。”伊达拉说道。火球开始落进下方沙度人的阵列中，智者和两仪师们以最快的速度用双手向外投掷，每次都有一颗火球出现在她们的指尖上，当然，她们投出的火球也有许多提前爆炸了。沙度智者们同样在努力保护她们的人，但雅加德斯威距离山顶太近，这让他们的智者几乎没有时间进行防御。火球在沙度人之中燃起熊熊烈火，将人体向四周抛洒，无数断肢飞上半空。银蓝色的闪电从空中落下，大部分一直轰击到沙度人的头顶，佩林手臂上的毛发全都直立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头发仿佛也要立起。空气中充满了电荷。
就在杀戮敌人的同时，伊达拉率领的智者和两仪师继续在抵挡沙度智者们的攻击，两河人则竭尽全力向敌人全速发箭。一名训练有素的两河长弓手能在一分钟内射出十二支箭。现在，沙度人已经逼近到距离山脚不到两百步的地方。他们的箭大多依然射不到佩林身边，但在这个距离之内，两河长弓已经能对他们进行直射了。随着长弓手们的精准射击，佩林能看到一些箭甚至能同时洞穿两名、三名，甚至四名雅加德斯威。
血肉的抗击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沙度人开始后退，不过他们并没有溃散，也没有逃走。还有许多人徒劳地在向山顶射箭，但最后，他们全都转过身，如同得到命令一般快步跑向远处，竭力想要逃出两河长弓和火焰与闪电的追击。他们的侧翼部队也在后退。走出树林的枪骑兵开始在长弓手前方列队，最终形成了一个有千匹马宽的阵列，在火焰与闪电形成的雨幕之后缓缓向前推进。
“保持阵型。”谭姆喊道，“前进三步，发射！”
“常速前进！”亚甘达喊道。
“跟我来！”马希玛喊道。
佩林想要和部队一同前进，但是当他走下山坡的时候，速度愈来愈快。城门在吸引着他，他的血液已经开始燃烧。伊莱斯说，当你的生命遭遇危险的时候，这是一种自然反应，但他看不出自己会有什么危险。有一次，他曾经在水林中险些淹死，除此之外，他从不曾过这种全身战栗的感觉。有人在背后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开始奔跑，步伐愈来愈大。他从腰带上抽出钢锤，左手握紧匕首。他意识到，亚蓝跑在他身边，但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那道城门，还有那些仍然挡在他和菲儿之间的沙度人。火焰、闪电和箭雨依旧持续落在那些人的身上，但已经没有沙度人回身射箭了。他们只是一边逃跑，一边不住地回头观望。许多人都扶着受伤的同伴——他们或者拖着一条腿，或者一只手捂在被两河羽箭射穿的地方。佩林离他们愈来愈近。
突然间，六个戴着面纱的沙度人转回身，握着短矛向佩林和亚蓝冲过来，他们没有使用角弓，应该是因为他们的箭已经用光。佩林听说过那些英雄的传奇，听说过一个人的战斗决定了两支军队，甚至两个国家的命运，艾伊尔人不会有这种传说。但他没有减慢速度，他的血在燃烧，他在燃烧。
一支两河利箭射穿了一名沙度人的胸口。没等他倒下，另外三名沙度人的身上已经各插上了十几支箭。但最后两个沙度人已经距离他和亚蓝太近了，除非是神射手，否则任何人都没把握在射箭时不误伤他们。亚蓝迈着舞蹈般的步伐朝一名沙度人扑去，他的剑刃仿佛灼目的闪电。不过佩林没有时间看别人的战斗，一名比他高出一头、戴着面纱的沙度人握住短矛末端，向他进行突刺。佩林用匕首挡开矛尖，挥起重锤，沙度人想用盾牌将锤头挡住，但佩林稍稍改变了锤头的走向，随后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前臂骨在十磅铁匠钢锤的打击下发出断裂的声音。现在，佩林已经进入到短矛的挥动范围以内，他丝毫没有减速，挥起左手的匕首，切开了那个人的喉咙。鲜血喷涌出来。当那个沙度人倒在地上的时候，佩林继续向前跑去。他必须找到菲儿。火焰在他的血液中燃烧，在他的心中燃烧，在他的脑海里燃烧。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找到菲儿。

第30章 城门之外
菲儿竭力根据头顶上倾泻下来的光柱判断时间，看样子，现在还不到中午。地窖楼梯的顶端刚刚被清理出一个小出口，应该能让她们爬出去了，只是她们不敢爬上那堆时刻可能崩塌的焦木瓦砾，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梁木板壁偶尔还是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雨还没有落到她们的头顶，不过这里的晴天能持续多久仍然是个问题。她已经听到了一阵阵雷声，雷声相当密集，而且正在向她们靠近。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连续不断，一阵猛烈的暴风雨足以让这幢房屋完全塌进地窖里。光明啊，她真是渴坏了。
鲁蓝的头突然从那个缺口里探进来，身子也慢慢垂了下来，他的背上已经没有了弓匣和皮带，两只手在瓦砾堆上摸索着，小心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瓦砾堆因为他的体重再一次发出了呻吟。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比鲁蓝矮了一掌的金胡恩跪在上面，双手抓住了鲁蓝的脚踝。上面只有三名艾伊尔无兄弟者，但这堆废墟上的空间甚至容不下三个人同时使力。
鲁蓝的头和肩膀靠在废墟堆上，伸下一只胳膊。“没时间了，菲儿·巴歇尔，抓住我的手。”
“麦玎先上。”菲儿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挥手制止了太阳色头发侍女有气无力的抗议。光明啊，她的嘴里全是尘土，已经干得快说不出话了。“然后是爱瑞拉和莱茜尔，我最后。”雅莲德赞同地点点头，但爱瑞拉和莱茜尔也都想要反对。“安静，照我说的去做。”她坚定地对她们说。雷声愈来愈响，会伴随着这种雷霆的风暴绝对会向大地灌注一场倾盆大雨，而不止是普通的雨滴。
鲁蓝笑了，这个男人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笑得出来？直到他身下的梁木因为他身子的抖动而发出呻吟时，他才止住了笑声。“你还穿着白袍呢，女人，所以，安静，照我说的去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但在他的后一句话里只剩下斩钉截铁的严肃。“没有人能在你之前出去。”
“殿下，”雅莲德哑着嗓子低声说，“我相信他是认真的。我会按照您的命令，让其他人依次出去。”
“不要撅嘴了，把你的手给我。”鲁蓝命令道。
她没有在撅嘴！这个男人有时就像他的佩林一样顽固不化，只是当佩林顽固的时候，反而显得更有魅力，而不是这样让人恼怒。菲儿尽量举起右手，让鲁蓝的手掌包住她的手，他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直到她的脸几乎要紧贴在他的脸上。
“抓住我的外衣。”虽然他还在用一只手高高提着菲儿，声音却依旧轻松自若，“你必须从我的身上爬出去。”
菲儿伸出左手，紧紧抓住鲁蓝的粗羊毛外衣。肩头的痛楚让她知道，自己受的伤就像自己所担心的一样严重。当鲁蓝放开她的另一只手时，她因为关节处的剧痛而抽了一口冷气，急忙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服。鲁蓝这时又握住她的细腰，将她向上捧去，让她一下子就趴在他的背上。雷声毫无止歇的意思，大雨很快就要落下来了，那会让其他人更加难以出来。
“我喜欢你趴在我的背上，菲儿·巴歇尔，但也许你可以爬得快一点，这样我才能让其他人出来。”他捏了一下菲儿的屁股。菲儿不由自主地笑了，这个男人真是不知道放弃！
爬过鲁蓝的身子所用的时间比她希望的更久，她相信肩膀处没有骨折，但的确是很疼。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踢了鲁蓝的脑袋一脚。他竟然捏她！
终于爬到了外面，经过金胡恩身边，再一次站到蓝天之下。当菲儿再次看到这幢房子的时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结果又因为喉咙受到尘土的刺激而猛烈地咳嗽起来。烧焦的梁木相互斜倚着，随时都有可能向地窖塌落。第三个无兄弟者乔拉丁就待在金胡恩身边，他有蓝色的眼睛，金红色的头发和一张相当漂亮的脸，现在他正看着金胡恩和鲁蓝，却不时会瞥一眼头顶的房子，显然是在担心它可能会立刻塌下来。身为艾伊尔人，他不算很高，基本上和佩林差不多，肩膀却比佩林还要宽出一半。这里至少聚集了上百个她的追随者，他们都在焦急地看着她，一些人的白袍上满是黑灰，那肯定是在清理地窖口的瓦砾时沾上去的。一百人！但无论如何，菲儿没办法让自己责备他们，特别是在埃拉纹将一只大水袋递进她手中的时候。菲儿向嘴里灌了一口水。虽然她非常想把这口水喝下去，但仍只用它漱净了嘴里的沙尘，然后，她就高举起水袋，将清水一直灌进喉咙。肩膀处的伤肿抗拒着她的动作，她却完全无视那里的疼痛，只是喝了又喝。
忽然间，她察觉到闪电正不断从西边城外的天空中落下，不由得放低水袋，向那里望去，就在城墙之外不远的地方，那里的天空中却没有一丝云彩。银蓝色的树枝状闪电有些一直轰击到地面，却也有许多在半空中就停住了。火球飞过天空，有时又在空中爆炸，发出如同闪电般震耳欲聋的轰鸣，有人正在用至上力作战！但那些人是谁？佩林能够找到足够的两仪师或殉道使来攻击沙度人吗？但菲儿又感到很奇怪，她知道这座营地中有多少能够导引的智者，那么多人肯定不会只放出那么一点闪电和火球。也许那终究不是佩林。沙度智者们也分成了各种集团，有着许多矛盾——并不只是因为支持或反对瑟瓦娜。不同的沙度氏族之间都有古老的联盟或敌对关系，也许是那些小集团之间正在战斗。这似乎很不可能，但佩林找到足够的两仪师向沙度发起攻击，而沙度智者们却没有全力反击——这显然是更加不可能的。
“闪电开始落下的时候，鲁蓝说那里在打仗。”埃拉纹回答着菲儿的询问，“我们只知道这些。在您脱离危险之前，没有人会关心别的事情。”
菲儿气恼地咬紧了牙，即使她不必对付鲁蓝，发生在城墙以外的事情也有可能让她们的逃亡变得更加困难。如果能知道那是怎样的战斗，她至少可以考虑该如何避开它，或者利用它。“让大家不要乱跑，埃拉纹，那可能很危险。”他们可能会在无意中引来沙度人。光明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麦玎踉踉跄跄地走过金胡恩身边，一边还揉着屁股。“他捏我！”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异常，但还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气恼。菲儿感到一阵……肯定不是吃醋，肯定不是。那个男人可以随便去捏任何女人，他又不是佩林。
菲儿皱着眉头，将水袋递给那个太阳色头发的女子，麦玎也是匆匆漱掉嘴里的灰尘，才开始大口喝下袋子里的水。现在，她的头发也不是那样灿烂耀眼了，许多发卷都被汗水贴在她的脸上，像她汗水涔涔的脸上一样，积满了灰泥。她看上去甚至都没有那么漂亮了。
爱瑞拉揉着屁股从废墟中走出来，脸色像死人一样难看，但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奥迪恩递过来的水袋。这名年轻的高个子阿玛迪西亚书记员有着一副壮实的肩膀，看上去更像一名军人。爱瑞拉喝水的时候，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爱瑞拉并不喜欢像他这样的男人，但奥迪恩依旧不愿相信自己没办法打动她，让她愿意嫁给自己。莱茜尔爬了出来——她也在揉屁股！乔拉丁递给她另一只水袋，并用指尖在她的脏脸上抹了一下，她朝他一笑，然后才开始喝水。就在鲁蓝追求菲儿的同时，莱茜尔已经准备好钻回到乔拉丁的被单里去了，至少菲儿相信她正有着这样的打算。
最后，雅莲德大步从金胡恩身边走过，虽然她没有在揉屁股，但她冷如严霜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金胡恩退回到屋外的空地上，鲁蓝则一点点从那堆危险的废墟中退出身子来。
“殿下。”埃拉纹忽然发出焦急的喊声。菲儿转过身，看见那个圆脸女人正跪在石板路面上，让麦玎的头靠着她的大腿。麦玎的眼睑颤动着，却仿佛完全无法睁开的模样，她的嘴唇也在微弱地歙动，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咕哝声。
“出了什么事？”菲儿急忙跪倒在她们旁边。
“我不知道，殿下，她正在喝水，仿佛要把整只水袋都喝光似的，却突然踉跄了一下，然后就整个人都瘫软了。”埃拉纹双手如同风中的残叶一样，不停地哆嗦着。
“她一定是累坏了。”菲儿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侍女的头发，竭力不去想该如何将这名无法行走的女子带出营地，就算是必须背她出去，也一定要带走她。光明啊，菲儿自己也有些站不稳了。“她救了我们，埃拉纹。”那名阿玛迪西亚女子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们藏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天黑，菲儿·巴歇尔。”鲁蓝说着，在胸前系好了固定弓匣的最后一条皮带，他的褐色束发巾已经绑在头上。“然后我会带你们进入森林。”他从乔拉丁手中接过三根短矛，将它们插进背后的皮带里，矛尖反射着阳光，在他的头顶闪耀着。
突如其来的慰藉感让菲儿几乎瘫倒在麦玎旁边，现在她不需要再向佩林隐瞒任何事了，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软弱，现在不能。“我们的东西。”她说道，仿佛她的声音是最后一根稻草。那幢房屋发出一阵巨大的哀鸣，向地窖里塌落进去，震耳欲聋的木石撞击声甚至完全遮没了闪电与火球的爆炸。
“你们需要的东西，我都会准备好。”鲁蓝对她说，同时将黑面纱戴在脸上，乔拉丁递给他第四支短矛和圆盾。他将短矛挂在腰间，然后抓住菲儿的右臂，将她拉起来。“我们必须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在和我们跳起枪矛之舞，但今天正是幂拉丁起舞的日子。”
“奥迪恩，你能背起麦玎吗？”在鲁蓝拉着菲儿大步走开的时候，她只来得及问上这么一句。
她转过头，看见奥迪恩已经将酥软无力的麦玎扛上了肩头。乔拉丁伸手扶起莱茜尔，不容置疑的神态就像鲁蓝对她一样。这三名无兄弟者身后跟随着一整支穿白袍的队伍。除了百余名成年男女之外，其中还有一个男孩——瑟里尔满脸都是严肃的表情。虽然被鲁蓝的大手抓着胳膊，行动不便，菲儿还是在袖子里摸索着，紧紧握住了匕首的钢脊握柄。无论城墙外发生了什么，她也许在日落之前就要用到这把刀子了。
佩林沿着帐篷间蜿蜒曲折的街道向前跑着，他的眼前没有一个人，但在火球和闪电的爆炸声中，他依然能听到战斗的声音——钢刃交击声、人们的怒吼声和惨叫声。鲜血从他左侧的脸颊上流淌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右侧和左侧大腿上也在流血，右边的还只是矛尖的擦伤，大腿上则被短矛刺得更深。他身上的血并非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张脸出现在一顶深褐色矮帐篷的开口处，又立刻缩了回去，那是一个孩子的脸，已经完全被吓坏了。这不是他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孩子，沙度人被追逼得太紧，丢下了许多孩子，但这不是他现在要关心的事。跑过帐篷，他能看到百步以外就是城门了，城堡和菲儿就在那道城门以内。
两个戴面纱的沙度人从一顶肮脏的褐色围壁帐篷中跳出来，手中都擎着短矛，但他们的敌人并不是佩林，而是左侧的某个人。佩林丝毫没有减慢脚步，直接冲向了他们。这两个沙度人都要比他更高大，但他的冲锋让他们三个全都倒在地上。佩林在扑倒时便开始了战斗，他的重锤砸碎了一个人的下巴，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深深刺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钢锤被举起，再一次落在第一个人的脸上，将血肉砸得四散横飞，当钢锤再次抡下的时候，匕首也在不停地上下起落。当佩林爬起身的时候，那张被砸烂的脸还在抽搐着，另一个人则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
他左眼的眼角察觉到一丝动静，急忙向右一闪，一把剑带着啸声扫过刚刚他的脖子所在之处，那是亚蓝的剑。这名曾经的匠民也受了伤，鲜血遮住了他的半边面孔，如同一副怪异的面具，在他的红色条纹外衣上也能看到血污。他的眼睛呆滞无神，几乎就像一具尸体的眼睛，但他的身子仍然在无比灵活地跃动着。他的气息中散发着死亡的味道——那正是他所追求的。
“你疯了吗？”佩林吼道。他用锤头挡开亚蓝的剑刃，发出一阵响亮的钢铁撞击声。“你在干什么？”他又挡开劈砍过来的剑刃，竭力想要抓住对方，却只能向后退去，勉强躲开亚蓝的攻击，但在肋骨上还是多了一道伤痕。
“先知和我说得很清楚了。”亚蓝的声音像他的眼神一样呆滞，但他的剑却如同水流一般轻盈迅捷。佩林不住地后退，吃力地用钢锤和匕首挡开他连续不停的进攻，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会被帐篷的绳索绊倒，或者撞到一顶帐篷上。“你有黄色的眼睛，你是真正的暗影生物，是你把兽魔人带到了两河，他向我解释了一切。那双眼睛，我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应该看见了，你和艾莱斯都有那种暗影生物的眼睛，我必须从你手中救出菲儿殿下。”
佩林努力凝聚着力量，他没办法像亚蓝挥舞三磅重的长剑那样迅速地挥舞十磅钢锤。他必须靠近亚蓝，让对方无法施展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招，这样也很可能会先被亚蓝的剑刃伤到，甚至会受重伤，但如果就这样拖延下去，他最终还是会被杀死。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的脚跟，他朝后踉跄一下，几乎跌倒在地上。
亚蓝扑向他，剑刃猛力斩下，突然间，他全身僵硬，瞪大了双眼。大剑从他的手中落下，他又摇晃了一下，才俯身跌倒，两支箭正插在他的背上，三十步以外，两名戴面纱的沙度人已经重新搭好箭，正拉开弓弦。佩林向旁边窜开，躲到一个绿色的尖顶帐篷后面，又迅速站起来。一支箭射穿了帐篷一角的帆布，不断地颤动着。佩林伏下身，从绿帐篷后面跑开，又躲到一顶褪色的蓝帐篷后面，然后又是一顶土褐色的矮帐篷。他的双手紧握住钢锤和匕首，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进行这种角逐了。他小心地在褐色帐篷的掩护下向外观望，却没有再看见那两名沙度人。他们也许同样躲了起来，意图对他进行偷袭，或者是去追杀其他人了，这两种情况在他以前的战斗中也都出现过。他能看到亚蓝依旧趴伏在他刚刚跌倒的地方，一阵微风吹动了他背上那两支箭的黑色尾羽。艾莱斯是对的，他不应该让亚蓝拿起剑，他应该让亚蓝跟车队一起走，或者把他送回匠民之中。他本应该做那么多事，而现在都太晚了。
城门在召唤他，他回头瞥了一眼，现在它已经近在咫尺。他再次俯低身子，开始在帐篷间的小路上疾速奔跑，同时警戒着沙度人和其他一切可能突然出现的袭击。战斗的声音已经到了远处，正从南方和北方传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边就不会再有敌人。
转过一个路口，敞开的城门就在几步以外了，他发现那道门里忽然出现了许多人，那些人大多穿着肮脏的白色长袍，却还有三个戴面纱的雅加德斯威。他们之中的一个人足以让蓝格威矮得像个矬子，而且那个人正一只手牵着菲儿的胳膊，拖着她在泥泞的道路上飞快地走着。
佩林咆哮一声，举起钢锤猛冲了过去，那个大汉把菲儿推到身后，也向他跑了过来，并举起手中的短矛，他空出的一只手已经拿起了腰间的圆盾。
“佩林！”菲儿尖叫一声。
那名高大的沙度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佩林抓住时机，一锤砸到那个人的头侧。凶猛的力量让他双脚离地，一下子跌倒在地，但另一名沙度人已经跳了过来，举起短矛准备发动攻击。突然间，那个人哼了一声，黑面纱上面的一双绿色眼睛里充满了讶异。然后，他跪倒下去，回头瞥向紧贴在他身后的菲儿，慢慢地，他向前扑倒，露出背上的一把钢脊匕首握柄。佩林急忙准备与第三个沙度人作战，却发现他也趴在地上，后背插着两把木柄小刀。莱茜尔靠在爱瑞拉身上，不住地哭泣着，毫无疑问，她现在知道杀死一个人绝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容易。
雅莲德也在人群的最前面，麦玎跟在她身后，由一名穿白袍的高大年轻人背着，但佩林能注意到的只有菲儿。他任由匕首和钢锤掉落在地上，迈过沙度人的尸体，将她抱在怀中。菲儿的气息充满在他的鼻腔里，充满了他的脑海，她的身上带着浓烈的焦木气味，但他还是能闻到她特有的芬芳。
“我一直在梦想着这个时刻。”他喘息着说。
“我也是。”菲儿靠在他的胸口上，紧紧抱着他，她的气息中充满了喜悦，但她还在不断地颤抖。
“他们伤害你了么？”佩林柔声问。
“没有，他们……没有，佩林，他们没有伤害我。”但她的喜悦中还掺杂着别的感情，所有这些情绪都紧密地绞缠在一起，难以解开——那是因为哀伤产生的钝痛和负疚感的甜腻味道，还有羞愧，如同千万根发丝般纤细的钢针。不管怎样，这个男人死了，一个女人有权利保留她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我们又在一起了。”他对她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她重复着他的话，将他抱得更紧，紧得甚至让她在怀抱中发出低低的呻吟。但转眼间，她又将他推开，仔细检视他身上的伤口，用指尖掀起他衣服的破口，察看流血的情况。“看上去不算很糟。”她用清亮的声音说道，但所有那些情绪依旧缠绕在她的喜悦之中。她又伸手拨开他的头发，拉着他弯下身，让她能看清他头顶的割伤。“你需要治疗。你带来了多少两仪师？你是怎么……不，现在这不重要。你显然有足够的力量打败沙度人，这才是重要的。”
“沙度人还有很多。”他说着，直起身低头看着她。光明啊，无论脸上有多少尘土，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马上又要有六七千个雅加德斯威赶到这里，可能用不了……”他朝太阳瞥了一眼，看上去它还没有升到天顶，“可能用不了两个小时，他们就要到了，我们需要在那以前就结束战斗，离开这里。麦玎出了什么事？”她像一只羽毛枕一样软软地靠在那个年轻人的胸前，一双眼睑不住地抖动着，却始终都睁不开。
“她为了救我们而耗尽了力气。”菲儿说着，停止察看他的伤口，转身面对那些穿白袍的人。“埃拉纹，你们全都去把奉义徒们召集起来，不只是所有向我立过誓的，而是所有穿白袍的人，我们要带走所有的人。佩林，哪个方向是安全的？”
“北边。”佩林对她说，“北方是安全的。”
“带他们向北方走。”菲儿又向那些穿白袍的人说道，“收集起全部大车、马车和驮马，把你们认为有用的东西全都带上，快！”人们立刻奔跑起来。“奥迪恩，你留下，麦玎还需要你来背。雅莲德，你也留下。还有爱瑞拉，莱茜尔需要在你的肩膀上哭一会儿。”
佩林露出笑容，就算是把他的妻子放在一幢着火的房子里，她也会冷静地做好一项项布置，直到把大火扑灭。他弯下腰，在那个绿眼睛沙度人的外衣上揩净自己的匕首，收回鞘内，他的锤子也需要好好擦一下。他竭力不去想在那个人的衣服上都擦掉了些什么。在他血液中燃烧的火焰已经褪去了，他的身体也不再战栗，只剩下疲惫，全身的伤口都开始传来一阵阵刺痛。“你能不能派人去城堡里，告诉班和森妮德，他们现在可以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钢锤挂回到腰带上的皮环里。
菲儿困惑地盯着他。“他们在城堡里？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为什么要去那里？”
“埃勒丝没有告诉你？”在菲儿被劫走之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而现在，他觉得怒火一下子充满了胸膛，让他变得如同一块白热的铁。“她说，她离开的时候会带着你，而且她也答应会告诉你，看到山脊上出现浓雾，听到狼在白天嚎叫的时候，就到城堡去。我发誓，她很明确地答应了我，两仪师绝不值得任何信任。”
菲儿朝西方的山脊上瞥了一眼，雾气仍然聚集在那里，她面色一沉。“她不叫埃勒丝，她叫盖琳娜，或者这可能也是个谎言。我知道，一定是她，她肯定是黑宗两仪师。哦，我真希望能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她动了动自己的左臂，哆嗦了一下，她的伤肯定不轻。佩林发现自己只想把那个大个子沙度人再杀死一次，但菲儿并没有让伤势拖累自己。“瑟里尔，出来，我看见你躲在城门后了。”
一个皮包骨的少年害羞地从城门后面绕出来。“我爸爸让我留下来照看您，殿下。”佩林几乎分辨不出他含混的口音来自哪个地方。
“那好吧。”菲儿坚定地说，“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城堡去，告诉你能在那里找到的任何人，佩林大人说他们可以出来了。现在就去，快跑。”那个男孩用指节碰了一下额头，就跑进了城门。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就跑了回来，身后跟着森妮德、班和其他所有人。班向菲儿单膝跪倒，喃喃地说着他是多么高兴能再见到菲儿殿下，然后就回头命令两河人在城门周围组织防卫。众人立刻排成环形阵列，准备好了长弓和斧枪，自始至终，班都没有喊过一声，他也是个正在对自己进行“抛光”的家伙。赛兰蒂和菲儿的其他随从都跑到她身边，全兴奋不已地向菲儿诉说着没有在城堡中找到她的时候，他们是多么忧心如焚。
“我要去找玛苏芮。”克凯林用挑战一般的语调说道，然后他就抽出佩剑，沿城壁向北方跑去。
塔兰沃看到麦玎被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扶持着，立刻惊呼一声。人们不得不急忙安慰他，告诉他麦玎只是累坏了。他从那个高大男人的怀中抱过麦玎，将她搂在自己的胸前，不断地悄声和她说着话。
“齐亚得在哪里？”高尔问。听到她并没有和她们在一起，他再次用面纱遮住脸，面色严峻地说：“枪姬众骗了我，但我一定会在她们之前找到她。”
佩林抓住他的胳膊。“这里的人都会把你当做沙度人。”
“我必须先找到她，佩林·艾巴亚。”这个艾伊尔人的声音中包含着某种东西，就如同他的气息中一样，佩林只能称那样东西为心痛，他理解可能永远失去爱人的担心与忧愁。他放开高尔的袖子，那个人立刻冲过了弓箭手的阵线，手中紧握着矛和盾。
“我和他一起去。”艾莱斯笑着说，“也许我能让他少一些麻烦。”他抽出那把长匕首，群狼正是因为这把匕首，才称他为“长牙”。随后，他便紧追那名艾伊尔人而去，如果他们两个都没办法保护自己平安，那么就没有人能做得到了。
“如果你们的话说完了，也许你可以站定身子，好让我治疗。”森妮德对佩林说，“你看上去很需要治疗。”弗伦和特锐紧跟在她身后，他们的手都按在剑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他们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些列成环形阵势的两河人很优秀，但保护森妮德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就像是两头跟随着一只家猫的老虎，只是森妮德也并非一只家猫。
“先看看菲儿。”佩林说，“她的手臂受伤了。”菲儿正在和雅莲德说话，她们两人都是一脸怒容，毫无疑问，她们是在恼恨那个自称为埃勒丝或者盖琳娜的人。
“我可没看到流血流得像一头落进捕兽夹里的野猪。”森妮德举起双手，捧住他的头，那种对于佩林来说已经非常熟悉的战栗感立刻涌来，仿佛他一下子落进了冬天即将结冰的池塘里。他大声喘息着，全身抽搐，手臂不由自主地挥动着。当森妮德放开他的时候，他全身的伤口都消失了，只剩下了脸上、外衣和长裤上的血渍，他觉得自己能吃下整整一头鹿。
“你刚才说什么？”那名娇小的绿宗转头盯着菲儿，“你提到了盖琳娜·卡斯班？”
“我不知道她姓什么。”菲儿说，“她是个圆脸的两仪师，嘴唇丰满，头发乌黑，眼睛很大，相貌算是漂亮，但肯定不讨人喜欢。你认识她？我相信她一定是黑宗。”
森妮德全身僵硬，双手绞拧着裙摆。“这听起来正像是盖琳娜，她是一名红宗，一个绝对不讨人喜欢的人。但为什么你要这样指控她？这对于一名姐妹而言绝对是极为严重的指控，哪怕那个姐妹是令人不快的盖琳娜。”
菲儿向她做了解释，首先从与盖琳娜的第一次遭遇开始。佩林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那个人竟然讹诈菲儿，威胁菲儿，欺骗菲儿，然后还想杀害菲儿。他紧握着拳头，双臂不住地颤抖。菲儿说完之后，他狠狠地说道：“我要拧断她的脖子。”
“这个权利不属于你。”森妮德厉声说道，“盖琳娜必须在三名姐妹组成的法庭上接受审判，对于这种罪行，组成法庭的必须是宗派守护者，整个白塔评议会都应当参与对她的审判。如果她被确认有罪，她将遭到静断和处决，但对她的判决必须由两仪师进行。”
“‘如果她被确认有罪’？”佩林不可思议地说，“你已经听到了菲儿的话，还有什么怀疑吗？”他的表情一定有些可怕，因为弗伦和特锐同时走到了森妮德身侧，一只手轻轻压住剑柄，双目直视着他。
“她是对的，佩林。”菲儿柔声说道，“当贾克·科普林和勒恩·康加被指控偷了一头牛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是贼，但你还是要让赛恩师傅证实他们的偷窃行径之后，才让村议会抽他们鞭子。审判对盖琳娜也同样重要。”
“无论我说什么，只要没有判决，村议会都不会抽他们鞭子。”佩林嘟囔着。菲儿笑了。她竟然在笑！光明啊，能听到她的笑声真好。“哦，好吧，盖琳娜的罪行要由两仪师判决，但如果两仪师不好好处置她，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我自会解决她。我不喜欢有人伤害你。”
森妮德向他哼了一声，气味中满是不以为然。“你的手臂受伤了，殿下？”
“请先去看爱瑞拉。”菲儿说。那名两仪师气恼地翻翻眼珠，双手捧住了菲儿的头。菲儿颤抖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样子，她的伤并不重，而且现在肯定已经痊愈了。她一边感谢森妮德，一边把两仪师领到了爱瑞拉面前。
佩林忽然发觉到，他已经听不到爆炸声了，实际上，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听到的最后一次爆炸是在什么时候。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我要去看一下情况，班，你负责保卫菲儿。”
菲儿反对他单独行动，最后，他同意带着十个两河人。正在这时，一名披挂着彩绘盔甲的骑士从城墙北角绕了过来，骑士头盔上的三根蓝色细羽毛说明来者正是泰莉。当她驰近的时候，佩林看到她高大的枣红马鞍头横放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脚踝、膝盖、手腕和臂肘都被紧紧捆住，金黄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扫到地面，上面还挂着宝石和珍珠穿成的项链。泰莉扯住缰绳，一串硕大的绿宝石因为金链断开而落到地上。泰莉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摘下自己形状怪异的头盔，把它放在那个女人翘起的屁股上。
“你们的长弓真让我印象深刻。”她用悠缓的语调说着，眼睛瞟向两河长弓手，“希望我们也有这样的部队。克凯林告诉我你的所在，大人，他们已经开始投降了。马希玛的人一直坚守阵线，进行着自杀式的战斗，我相信，他们大多已经死了。罪奴将那道山脊变成了死亡陷阱，只有疯子才会踏进去。最好的讯息是，罪奴主们已经替两百多个女人戴上了罪铐。你的冷茶效力很好，她们之中大多数人甚至想单独站立都做不到。我必须叫巨雷肯来，才能把她们全部运走。”
森妮德的喉咙中发出一阵声音，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气味已经变得如同匕首一般锐利。她盯着泰莉，仿佛想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穿一个洞。略微摇了一下头之后，泰莉就再没有理会过她。
“等到我和我的人走了以后，她们都由你来处理。”佩林说道。他和她有协议在先，但他不想冒险测试这个协议的可靠性。“除了马希玛的人以外，我们还有什么损失？”
“光明啊，”泰莉答道，“在你的弓箭手和罪奴的双重打击下，他们根本就没能靠近我们，我从不曾见到过一场战役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如果我们死了一百人，我都会感到惊讶。”
佩林打了个哆嗦，他也知道，在这样的战役中，如此少的牺牲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但那些死亡者之中也会有两河人，不管他是否认识他们，他们都是他的责任。“你知道马希玛在哪里吗？”
“和他残存的部队在一起，必须承认，他不是懦夫，他还带着他那两百人——现在他们大概只剩下一百了，他们在沙度人中杀出一条路，一直冲到了对面的山脊。”
佩林咬紧了牙，那个家伙又回到了他那群乌合之众的保护之中，亚蓝想要杀他，正是因为马希玛的教唆，他必须和马希玛算清这笔账。但那群狂热的信徒不可能会把他交出来，接受审判。“我们需要在另外两支沙度人到来之前离开这里。如果你的沙度俘虏认为援军即将到来，他们有可能会忘记自己俘虏的身份。你抓到的这个人是谁？”
“瑟瓦娜。”菲儿用寒冰一般的声音说，憎恨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几乎像她提到盖琳娜时一样强烈。
那名金发女人扭动着，挺起身子，将头发从脸上甩落，同时又甩落了几条项链，她的眼睛瞪着菲儿，如同两块绿色的火炭。现在她全身只剩下一块布，那块布正紧勒在她的口中，她的气味中带着刺鼻的愤怒。
“祖矛沙度的瑟瓦娜。”泰莉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得，“她向我报名的时候，语气极为高傲。她也不是懦夫，在和我们遭遇的时候，她的身上只有一件丝绸长袍和许多珠宝，但她还是用短矛杀死了我的两个阿特拉人，然后才被我夺下武器。”瑟瓦娜张开被布条勒住的嘴，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要从马背上挣扎下去。泰莉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才让她安静下来，但她还是狠狠地瞪着周围的每一个人。这个女人的身体圆润诱人，虽然妻子就在身边，佩林觉得自己不应该注意到这种事情，只是艾莱斯对他说过，如果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菲儿肯定会知道，所以佩林并没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视线。
“她帐篷里的一切物品都要归我所有。”菲儿高声宣布，同时用犀利的目光盯了佩林一眼。佩林觉得自己也许还是不应该那样不加掩饰地看那个女人。“她有一只装满珠宝的大箱子，我要它们，不要像看傻瓜一样看我，佩林。我们有十万人要养活，还要为他们置办衣服、送他们回家，至少有十万人。”
“我想要追随您，大人，如果您接纳我。”刚刚一直在背着麦玎的那名年轻人开口道，“我不会是唯一要追随您的人，希望您接纳我们。”
“大人，相信这位就是您的夫人。”泰莉望向菲儿。
“是的，菲儿，请允许我介绍霄辰女皇陛下的旗将泰莉·科尔甘。”他自己也许也被“抛光”了一点，“旗将阁下，这位是我的妻子，菲儿·妮·巴歇尔·德·艾巴亚殿下。”泰莉在马鞍上鞠了个躬，菲儿稍稍向她点了一下头，无论脸上有多少尘土，她依然高贵得像一位女王，这让佩林想到了沙戴亚的破碎王冠。不过这种小事完全可以放到以后再讨论，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漫长而没有头绪的讨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觉得在这个时候提高声音如此困难——她一直都希望他能这样。“这位是雅莲德·麦瑞萨·基加林，海丹女王，受光明祝福者，加林之墙守卫者，我的受保护人，海丹处于我的保护之下。”这种说法很愚蠢，但他必须这样说。
“我们的协议没有提到这一点，大人。”泰莉谨慎地说，“我不能决定常胜大军征服的目标。”
“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好，旗将，并且告诉你的上级，你们不能攻占海丹。”雅莲德向他露出充满感激的灿烂笑容，佩林几乎想要笑出声来。光明啊，菲儿也在微笑，那是骄傲的微笑。佩林揉了揉鼻子。“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其他沙度人赶到之前尽早离开，我可不想在遭遇他们的同时又发现背后的俘虏再次拾起枪矛。”
泰莉嗤地笑了一声，“对付这些人，我的经验要比你多一些，大人，一旦他们投降，他们在三天之内都不会再战斗或试图逃跑。而且，我已经让我的阿特拉人烧掉了他们的短矛和角弓，我们还有些时间进行布置。大人，我希望今后不会在战场上和您成为敌人。”她一边说，一边摘下右手的钢背手套。“如果您叫我‘泰莉’，我会感到非常荣幸。”她俯身越过瑟瓦娜，向佩林伸出手。
片刻之间，佩林只是愣在那里。这真是个奇怪的世界，他在最初与这个霄辰女人接触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和暗帝做交易。光明在上，这些霄辰人的一些行径至今都令他无比厌恶，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的确是一个信守承诺、言出必行的人。
“泰莉，我是佩林。”他说着，握住了她的手。这真是个奇怪的世界。
盖琳娜脱掉衬衫，将它扔在那件丝绸长袍上，弯下腰去捡起从迅风的鞍囊里拿出来的骑马裙。这件衣服本来是为了身材更高大一些的女人缝制的，但在他能够卖出那些火滴石之前，她只能满足于这样的衣服。
“琳娜，站起来。”那是赛莱维的声音。突然之间，盖琳娜觉得就算是这片树林燃起大火，她也站不起来了，但她至少还能尖叫。“闭嘴。”她哽咽着，抽搐着，将尖叫声咽回到喉咙里。她还能哭泣，泪水无声地落在地面的落叶中，一只手狠狠地抽了她一记。“看起来，你终于拿到了那根手杖。”赛莱维说，“否则你是不会打算逃跑的，把它给我，琳娜。”
盖琳娜甚至没有想到抵抗，她直起身，从鞍囊中掏出手杖，把它交给那名有鹰一样眼睛的女人，泪珠不断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不许哭，琳娜，戴上你的项链和项圈，既然你敢把它们摘下来，我必须惩罚你。”
盖琳娜哆嗦了一下，即使是赛莱维的命令也不能让她立刻止住泪水，她知道，自己也会因此而受到惩罚。她又从鞍囊中拿出黄金项链和项圈，戴在脖子上。现在，她的身上只穿着浅色羊毛长袜和软带白靴，火滴石项圈和腰带的重量仿佛要将她压倒在地，而她的眼睛只是盯着赛莱维手中的白色手杖。
“你的马可以驮很多东西，琳娜，至于你，你再也不可以骑马了。”
一定有办法再拿到这根短杖，一定有办法！赛莱维将这件东西在手中转动着，带着讥讽的表情看着她。
“不要玩弄你的宠物了，赛莱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说话的是贝林德，她是一名身材苗条的智者，头发几乎已经被太阳晒成了白色。她走上前，用浅蓝色的眼睛盯着赛莱维，那种凶狠的目光倒是和她皮包骨的脸很是相配。
这时，盖琳娜才察觉到并不止赛莱维一个人，她身后的树林中站着几百个男人、女人和孩子，一些男人的肩头还扛着女人。盖琳娜用双手遮住身体，脸颊一阵阵发热，虽然已经被迫赤身裸体很长时间，她依旧无法习惯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然后，她又注意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人之中的雅加德斯威屈指可数——凡是雅加德斯威，背上都有弓匣，腰间都挂着箭囊，但除了智者之外，其他所有成年人都拿着至少一支短矛，并且同样用头巾或布片遮住了脸。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回三绝之地去。”赛莱维说，“我们要派出跑者，找到每一个氏族，让他们放弃湿地奉义徒，丢弃他们必须丢弃的一切，悄悄返回三绝之地。我们将重建部族，沙度将从瑟瓦娜造成的灾难中再次崛起。”
“这需要许多个世代的努力！”穆达拉表示反对。她身材窈窕，容貌相当漂亮，个子比赛莱维还要高，甚至及得上大部分艾伊尔男性。她从容不迫地走到赛莱维面前——盖琳娜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赛莱维只要瞥一眼盖琳娜，就足以让她全身颤抖。
“那么我们就努力许多个世代。”赛莱维坚定地说，“无论这需要多少时间，我们绝不会再离开三绝之地。”她的目光转向盖琳娜，后者哆嗦了一下。“你绝不能再碰触它。”她一边说，一边举了一下那根短杖，“你也绝不能再试图从我这里逃走。她的力气很大，让她多背些东西。我们要上路了，他们可能还会对我们发动追击。”
人们在盖琳娜的背上堆积着水袋和壶罐，直到她觉得的身子已经完全被这些东西遮住了，然后她就开始跟在赛莱维身后，踉踉跄跄地在树丛中走着。她没有再想白色短杖，也没有再想逃走。她心中有一样东西破碎了。她是盖琳娜·卡斯班，红宗首脑，黑宗无上庭的成员，而今后在她的余生中，她都将成为赛莱维的玩物。她是赛莱维的小琳娜——以后永远都是，她从骨子里清楚这一点。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第31章 满月街的房子
“大家必须聚在一起。”伊兰坚定地说，“现在，你们即使两人结伴也不能随意行动。在凯姆林的任何地方，你们都必须确保有三到四个人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房间里只有两盏带镜立灯被点燃，六簇火苗在这间起居室里投下了昏暗的光芒和一阵百合花香。现在灯油的腐败情况已经太过严重，仆人们不得不在灯油中加进香水，壁炉中噼啪作响的火焰逐渐开始压下凌晨时分的一些寒意。
“每个人都会想要一点私人空间。”桑珂平静地答道，仿佛她已经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又有一名家人因为想保留私人空间而遇害。只是，她的声音虽然保持着平静，两只圆胖的手掌却一直在抚平她的深蓝色裙摆。
“光明在上，桑珂，如果你不能让她们知道什么是害怕，那么我会的。”亚莱丝平时总是温和可亲的面孔现在却显得相当严肃。和桑珂的宽肩膀上丝滑光顺的黑发不同，亚莱丝的头发已经出现了一点灰色，但她实际上比桑珂年轻超过两百岁。当艾博达陷落，她们被迫逃离霄辰人的追捕时，亚莱丝曾经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刚毅和勇气，但她现在也不停地抚弄着自己的褐色裙摆。
现在早已经过了爱森德的侄女梅菲恩为伊兰规定的上床时间，但无论如何疲惫不堪，只要伊兰在晚上醒过来，就再也没办法入睡了，即使是温热的山羊奶也不起作用。温羊奶的味道比凉奶还要可怕，她一定要让该死的兰德·亚瑟喝下足够多该死的山羊奶，直到奶水从他的耳朵里冒出来！不过，她首先要搞清楚是什么伤得他那么严重，以至于在她脑海深处那个代表他的地方也传来了一阵疼痛。很久以来，那个小结一直都像石块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这说明他一直平安无事，直到有什么东西深深地伤害了他，甚至连她都能感觉到。还有，为什么他要如此频繁地使用神行术？前一天，他还在遥远的东南方，第二天他就到了更远的西北方，一天之后，他又去了别的地方。他是在逃避某个意欲伤害他的人吗？不过，现在伊兰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担心。
既然无法入睡，她就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穿上——这是一件深灰色的骑马长裙。然后，她本想散散步，享受一下这座宫殿在清晨前的寂静，这时就连仆人们也都还没有起床，闪烁的灯火是走廊里除了她以外唯一会动的东西。当然，她的身边还跟随着贴身卫士，不过她已经学会忽略她们的存在。她的确有些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直到那两个人遇到她，将这个在日出之后就会传播出去的哀伤讯息告诉了她。她将她们带到她的小起居室，才开始在防偷听的结界中讨论这一问题。
桑珂在扶手椅中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瞪着亚莱丝。“黎恩确实允许你管理家人，但作为长姊，我认为……”
“你不是长姊，桑珂。”那名小个子女子冷冷地说，“你现在的确有这项权威，但根据规矩，女红社要囊括我们在艾博达十三位最年长的姐妹。我们已经不在艾博达了，所以，女红社也不复存在。”
桑珂的圆脸变得如同花岗岩一般刚硬。“至少你承认我有这一项权威。”
“我希望你利用这项权威，阻止我们的姐妹再遭杀害。建议是不够的，桑珂，无论你以为你的建议有多么大的力量，也都是不够的。”
“争论没有任何意义。”伊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紧张，我也一样。”光明啊，最近十天里就有三名家人被杀害了，在此之前很可能还有七个人遇害，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忐忑不安。“相互攻讦正是我们最不应该做的事情。桑珂，你要仔细考虑清楚现状，我不在乎有谁会多么想要私人空间，现在哪怕是一分钟，都不能有人独处。亚莱丝，你要充分利用你的说服力。”严格来说，亚莱丝不会说服其他家人，只要她认为她们该怎么做，一般都不会有人违拗她的意思。“说服其他人，桑珂的建议是正确的，在你们两人之间，你必须……”
起居室的屋门被推开，德妮走了进来，关上门，然后鞠了个躬，她一只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另一侧的大棒上，她的红漆胸甲和头盔装饰着白色边纹，是昨天刚刚做好的。这个身材壮实的女人自从穿上这身盔甲之后，就一直在微笑着，但现在，她在面栅后的脸上却只有冷峻与肃穆。“请原谅我的打扰，殿下，但有一位两仪师要求见您，根据披肩的颜色判断，她属于红宗。我告诉她，您还在熟睡，但她已经打算直接闯进您的卧室了。”
一名红宗。伊兰现在还会不时得到红宗在凯姆林城内活动的报告，不过不像以往那样频繁了，现在城中的大多数两仪师都不再佩戴披肩，隐瞒自己的宗派所属。红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她们现在肯定都已经知道她支持艾雯，反对爱莉达了，或者是终于有人来向她责问关于和海民签订协约的事情？
“告诉她，我正在……”
屋门再一次被猛然打开，德妮不得不向一旁跳去，以免被屋门撞到，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瘦、古铜色皮肤的女人，她的臂弯里垂挂着绣有藤蔓花纹的披肩，长长的红色流苏缀在披肩边缘。她应该算是个美人，只是紧紧抿住的嘴让她丰满的双唇显得薄了许多。她的骑马裙是接近于黑色的深褐色，在灯光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到一抹红晕，开叉的裙摆上装饰着亮红色的条纹，杜海拉·巴沙希从不会隐瞒自己的宗派。过去，桑珂和亚莱丝只要见到两仪师，都会立刻跳起来行屈膝礼，但现在，她们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里，端详着这名两仪师。德妮平时总是一副温和的表情，现在却皱紧了眉头，不停地用手指摩挲着腰带上的大棒。
“看起来，你豢养野人的传闻是真的。”杜海拉说道，“这实在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你们两个出去，我要与伊兰单独谈谈。如果你们够聪明，就应该在今晚离开，朝不同方向逃走，并告诉其他像你们一样的人也这样做。白塔不喜欢看到野人们聚在一起，当白塔感到不悦的时候，即使是玉座也会颤抖。”桑珂和亚莱丝都纹丝未动，亚莱丝还挑起了一道眉弓。
“她们就留在这里。”伊兰冷冷地说。因为至上力在体内，她的情绪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她们都在寒冰一样的怒意中保持着镇定。“她们在这里受到欢迎，而你……爱莉达曾经想要绑架我。杜海拉，是绑架！你可以走了。”
“真是糟糕的欢迎辞，伊兰，我刚到这里，就赶到了这座宫殿，一路上，我所经历的奔波劳顿一言难以尽述。安多与白塔之间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白塔希望继续维持这一关系。你确定想让这些野人听到我必须告诉你的每一件事？很好，如果你坚持这样。”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墙边的小桌旁，朝盛着山羊奶的银壶皱皱鼻子，然后替自己倒了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坐进伊兰对面的椅子里。德妮动了一步，仿佛是要将她从椅子里拉起来，但伊兰向她摇了摇头。那名阿拉多曼红宗姐妹没有再理会两名家人，仿佛她们根本就不存在。“那个给你用药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伊兰，她在自己的店铺前被鞭打，她的村子里每一个人都见证了行刑的过程。”杜海拉啜了一口酒，等待伊兰做出回应。
伊兰什么都没有说。她很清楚，伦蒂·麦克拉遭受鞭刑的原因是没能成功绑架她，不过提起这件事会让杜海拉怀疑她是怎样知道这件事的，这会让她的一些秘密有被泄露的可能。
沉默还在继续，终于，杜海拉又开了口：“你必须知道，白塔非常希望你登上狮子王座，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爱莉达派我来做你的资政。”
伊兰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爱莉达派她来做资政？这太荒谬了！“如果我需要建议，自有两仪师为我提供建议。杜海拉，你必须知道，我是反对爱莉达的，我不会接受她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双长袜。”
“你那些所谓的参谋只是一群叛逆，孩子。”杜海拉以斥责的语气说道。提及“叛逆”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厌恶感。她举了一下手中的银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家族反对你，又有那么多家族隔岸观火？他们肯定都知道你并没有得到白塔的支持，有我作为你的资政，你的状况立刻会发生改变，我也许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让你戴上王冠，至多不超过一两个月。”
伊兰和这名红宗姐妹对视着，她的双手很想握成拳头，但她还是稳稳地让它们平放在膝头。“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拒绝。我每一天都在等待着爱莉达被废黜的讯息，那时，白塔将复原为一体，也将不会再有人认为我缺乏它的支持。”
杜海拉盯着手中的酒，良久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维持着标准两仪师的平静。“不过，如果说你能顺利掌握王权，也不完全正确。”听她的口气，仿佛伊兰根本就没有说过话。“关于这件事，我相信你不会希望野人和你的卫兵听到。她以为我会攻击你？没关系，一旦你将王冠在头顶上戴稳，你就必须任命一名摄政，因为你要返回白塔，完成训练，最终接受获得披肩的试炼，而且你不能害怕被树枝抽打，这是对于你逃亡行为的惩罚。的确，史汪·桑辰命令你离开白塔，爱莉达也承认这一命令，但你伪装两仪师就是另一回事了。对此，你必须以泪水作为犯错的代价。”桑珂和亚莱丝动了一下。杜海拉再次注意到她们。“啊，你们好像还不知道，伊兰其实只是一名见习生？”
伊兰站起身，俯视着杜海拉。一般来说，坐在椅子上的人对于站立的人总是有优势的，但伊兰的目光如同钢刃一般锐利，她的声音更是充满了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她很想抽这个人一个耳光！“艾雯·艾威尔在成为玉座的那一天提升我为两仪师，我选择加入绿宗，并得到了认可。杜海拉，不许再说我不是两仪师，如果我还会忍耐你对于我的无礼，就让光明把我烧成灰烬！”
杜海拉更加用力地把嘴抿紧，直到双唇仿佛变成了一道伤痕。“好好想一想，你会看清自己所面对的局势。”她最终说道，“认真地想一想，伊兰，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到，你是多么需要我，是多么需要白塔的祝福。我们以后可以再谈，现在，派人为我准备好房间吧，我非常需要休息。”
“你可以在旅店里找一个房间，杜海拉，宫中的每一张床上都已经睡了三四个人。”就算是有十几张空床，她也不会为杜海拉提供一张。然后，伊兰转过身走到壁炉前，在炉火上温暖着自己的双手。雕刻着漩涡花纹的大理石壁炉台上，镀金座钟敲了三下，到天亮之前还有三个小时。“德妮，派人护送杜海拉出宫。”
“别想如此轻易地避开我，孩子，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避开白塔。认真考虑，你会明白我是你唯一的希望。”随着一阵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她走出起居室，屋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杜海拉很有可能会制造一些麻烦，以此让伊兰不得不需要她，但现在她还不是伊兰亟须解决的问题。
“她有没有让你心有疑虑？”伊兰说着，从炉火前转过身。
“没有。”桑珂答道，“范迪恩和另外两位两仪师都已经接受了你是两仪师的事实，所以你一定是两仪师。”她的声音中带着强有力的信心。当然，她肯定很愿意有这种信心。如果伊兰说了谎，她返回白塔、加入黄宗的梦就会彻底破灭。
“但这个杜海拉也相信她说的是事实。”亚莱丝摊开双手，“我不是说我在怀疑你，我并没有怀疑，但那个人的确相信她自己的话。”
伊兰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她觉得自己这句话就像是在说水是湿的，“我是两仪师，但杜海拉并不相信，她不能相信，因为这相当于承认艾雯·艾威尔是真正的玉座。除非爱莉达被废黜，否则杜海拉绝不会这样想。”她希望杜海拉能够相信艾雯是玉座，至少能够接受这一点，白塔必须重归统一。“桑珂，你是否会命令家人们聚在一起？绝对不单独行动？”那名圆胖的妇人喃喃地说她会这样做。和黎恩不同，桑珂没有任何领导才能，也不喜欢成为领袖，可惜的是，现在没有比她更年长的家人能接过这副重担。“亚莱丝，你会确保她们遵从命令吗？”亚莱丝的应答迅速而且坚定。如果家人不是根据年龄来决定她们的权力位阶，亚莱丝本应该成为黎恩理想的接替者。“那么，以现在的状况，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你们也早就应该上床睡觉了。”
“你也是。”亚莱丝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可以派人去找梅菲恩。”
“不需要也剥夺她的睡眠。”伊兰急忙说，她的语气非常坚定。梅菲恩和她的姑姑爱森德完全不同，是一名身材矮粗、乐天爱笑的妇人，但无论这名助产士是个多么快乐的人，她对于伊兰来说依旧是一名专横的暴君，如果知道伊兰这时候竟然不去睡觉，她肯定会极为不悦。“我能睡着的时候，自然会去睡。”
她们离开之后，伊兰放开阴极力，从第二张边桌上的几本书中挑出一本。这也是一本关于安多历史的典籍，但她没办法让精神集中在书本上，失去至上力的支持，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糟糕的脾气。烧了她吧，她真是累坏了，眼皮里仿佛塞满了沙粒，但她知道，就算是自己躺下来，也只能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不过，她盯着书页刚过了几分钟，德妮就回来了。
“殿下，诺瑞先生到了，还有那个叫赫克的。他说，他刚刚听说您已经起床，想知道您是否能给他几分钟时间。”
他听说自己已经起床了？难道诺瑞也在监视她！这个想法让伊兰更加生气。赫克，自从十天以前诺瑞带那个家伙来见她，那个惯窃就再没有进过王宫。不，到现在应该有十一天了。激动立刻代替了气恼，伊兰让德妮派人带他们去接待室，然后自己也跟在德妮身后，向接待室走去。这个房间的红白色地板大部分都被花纹地毯遮住，只有两盏立灯被点亮，向房间里播洒着一片昏暗摇曳的光亮和一阵玫瑰花香。
一双腿又细又长、耳朵后面翘起了一丛丛白发的诺瑞先生，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只有着白羽冠的涉禽，只是这一次，他难得地流露出兴奋的情绪，他甚至不住地揉搓着双手，今晚他并没有拿自己的皮夹。虽然灯光昏暗，伊兰还是能看见他红色制服上的墨水渍，一块墨水正好将白狮图案的尾尖染黑了。他僵硬地鞠了个躬，那个没有任何特点的赫克也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然后又用指节点了一下额头。今天他的外衣颜色比上一次更深，不过他还系着同一条腰带，腰带扣也没有变。“请原谅在这个时候打扰您，殿下。”诺瑞用那种干巴巴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伊兰问道，她的情绪又发生了波动。
诺瑞眨眨眼，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我去厨房想要喝些羊奶，正好听到一名厨子说您也在向厨房要温羊奶，殿下。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习惯喝一杯温热的山羊奶，而且那名厨子还说您也要了酒，所以我认为您有访客，而且很可能并没有入睡。”
伊兰哼了一声，她仍然很想对某个人发泄一下火气，要保持声音的平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赫克师傅，我相信你有成功的消息要报告？”
“按照您的吩咐，我跟踪了他，他连续三个晚上去了同一幢房子，今晚他又去了。那幢房子在新城的满月街，除了酒馆和旅店大厅之外，他只去过那里。而他在酒馆里一般只是喝酒，还经常会玩骰子。”赫克犹豫了一下，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现在我可以走了吧，殿下？您是否能去掉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了？”
“根据税务报告，”诺瑞说，“那幢房子属于夏安·埃瓦因女士，殿下，她似乎是埃瓦因家族仅存的成员。”
“关于那个地方，你还能告诉我一些什么，赫克师傅？除了那个夏安女士之外，还有谁住在那里？”
赫克不安地揉了揉鼻子：“嗯，我不知道都有谁住在那里，殿下，不过今晚有两位两仪师在那幢房子里。我看见她们中的一位送麦拉尔出来，那时另一位两仪师刚好进去，她进门的时候还在说：‘真可惜，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法理恩，而那个夏安女士竟然这样使唤我们。’只是她在说到‘女士’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半点敬意。有趣的是，她还抱着一只流浪猫，那只猫就像她一样骨瘦如柴。”他突然紧张地鞠了个躬。“请原谅，殿下，我这样说一位两仪师并非是存心冒犯，不过我的确是用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那是两仪师。那时从屋门里射出的灯光很强，不过她实在是相貌平平，又瘦得可怜，还有一个大鼻子，不仔细看的话，没有人会发现她是一位两仪师。”
伊兰伸手按住赫克的胳膊，兴奋的情绪从她的声音中涌出来，她却丝毫没有理会。“她们操着怎样的口音？”
“她们的口音？殿下，嗯，抱着猫的那个应该是凯姆林本地人。另一个……嗯，她说的话一共还不过两句，不过我敢断定，她是坎多人，她叫那位抱猫的两仪师玛芮琳。不知这对您是否有用，殿下。”
伊兰欢笑着跳了几步，现在她知道是谁把麦拉尔安插在她身边了，实际上，这比她担心的情况还要糟糕。玛芮琳·葛马芬和法理恩·波达，两名在犯下谋杀罪行之后逃离白塔的黑宗两仪师，她们还犯下了盗窃特法器的罪行，但仅仅是谋杀一条罪行，就足以让她们受到静断和斩首的刑罚。正是为了找到她们和她们的同伙，伊兰、艾雯和奈妮薇才会受命离开白塔。黑宗将麦拉尔安插到她身边，最大的可能是为了刺探情报，但她还是为此感到不寒而栗，这是她所担心的各种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种。不过，能找到那两名黑宗也将是一个巨大的收获，她很有可能沿着这条线索再抓住其他黑宗。
她发现赫克正张大了嘴盯着她，诺瑞先生则努力地审视着衣服上狮子尾尖处的那一点墨渍。她停止了舞蹈，交叠起双手。“现在麦拉尔在哪里？”
“我相信是在他的房间里。”诺瑞说。
“殿下，您能取下我身上的东西了吗？”赫克问，“我能走了吗？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去做了。”
“首先，你必须带我们去那幢房子。”伊兰一边说，一边冲过他身边，朝接待室的两扇前门跑去，“然后我们再谈。”她将头探进走廊里，发现德妮和另外七名女卫士正守在门口两侧。“德妮，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去找柏姬泰，再派人去叫醒两仪师，让她们也尽快过来，带着她们的护法，做好骑马赶路的准备。然后你去叫醒足够逮捕麦拉尔的女卫士，不需要对那家伙太客气，他的罪行是谋杀和暗黑之友，把他锁在地下储藏室里，严加看守。”那名壮硕的女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在伊兰转身进屋的同时开始发布命令。
赫克不停地绞拧着双手，将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殿下，您说的‘我们再谈’是什么意思？您答应过，只要我跟踪那个人，您就会从我身上拿掉那个东西，您的确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您说话应该算数。”
“我从不曾说过我会除去觅踪印记，赫克师傅，我只说过你会被放逐到巴尔伦，以代替你应该受到的绞刑，难道你宁愿留在凯姆林吗？”
那名惯窃睁大了眼睛，竭力露出一副真诚的表情，最终却还是失败了，然后，他却又露出了微笑。“哦，不，殿下，我一直梦想着巴尔伦郊野的清新空气，我打赌，在那里我肯定不会担心碗里的炖肉会烂掉。在这里，每次吃饭之前还要闻一闻碗里的东西是不是变味了，我正期待着去那里呢，真的。”
伊兰换上她的母亲在进行判决时的那种严肃表情。“当女王卫兵将你送到巴尔伦之后，你只要离开那里两分钟，你的放逐即告结束，你将重新被判处绞刑。倒不如你继续留在凯姆林，接受一份新工作，诺瑞先生，你能够用得上像赫克师傅这样的人才吗？”
“我可以，殿下。”诺瑞甚至没有停下来想一想，他薄薄的嘴唇上露出一丝微笑。伊兰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上也现出了笑容。她刚刚给了诺瑞一件工具，让他能够在某一领域与哈芙尔大妈竞争，不管怎样，这种竞争对于伊兰没有坏处。
“这份工作不会像你先前的‘生意’那样报酬丰厚，赫克师傅，但你不会因为它而被绞死。”
“殿下，不会什么？”赫克挠着头问。
“它不会有那么高的报酬，你怎么决定？巴尔伦，你在那里只要割断一条荷包带或者门闩，就会被吊死；或者是凯姆林，你会有稳定的工作，不必害怕绞刑架，除非你再次割下某个人的荷包。”
赫克晃了两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用沙哑的嗓音嘟囔着：“我需要喝一杯，真的。”他很可能相信觅踪印记会让伊兰知道他是不是在偷窃，伊兰当然不打算纠正他的这一误解。
诺瑞先生朝那个人皱了皱眉，但没等他开口，伊兰已经说道：“小起居室里有酒，让他喝一杯，然后来大起居室找我。”
她走进大起居室的时候，房间里还没有点灯，她透过导引点亮了深褐色板壁前的镜子立灯，然后是对面的壁炉中摆放整齐的引火柴堆。她坐到卷纹雕边桌子旁的一把矮背椅里，再次放开了阴极力，虽然她曾经试过整日握持着至上力。但现在，除非必要，她不会一直握持它。她的情绪从喜悦和兴奋转变为愁闷与忧虑，然后又调转回来。一方面，她已经处理掉麦拉尔，很快她就要去捉拿那两个黑宗两仪师了。通过对她们的审问，她会找到其他黑宗两仪师，或者至少能够查清她们的计划，如果所料不错，那个夏安肯定也有不少秘密，任何收容两名暗黑之友两仪师的人肯定也会有颇具价值的情报。另一方面，杜海拉会采取什么行动，以强迫她接受这名红宗作为资政？杜海拉肯定会对她实行干涉，只是伊兰还完全不知道她有怎样的计划。该死的，她和王座之间的障碍已经够多了。如果她能有一点运气，今晚她将不只是抓获两名黑宗两仪师，她还有可能找到另一名黑宗，一个所犯罪行远甚于谋杀的恶人。她前思后想，从法理恩和玛芮琳到杜海拉，甚至直到诺瑞先生和赫克来到她面前，她还没有将思绪抽回来。
赫克的手里拿着一个银杯，也想在桌边坐下，但诺瑞先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拉到屋子的一角。赫克面色阴沉地跟着他走了过去，他一定是在酒杯刚一斟满的时候就开始喝了，现在他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酒，然后又把酒杯翻转过来，愣愣地盯着它。突然间，他打了个愣怔，向伊兰做出一个逢迎的笑容。伊兰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让他感到害怕。他快步走到靠墙摆放的长桌旁，格外小心地将杯子放下，然后又赶快回到了房间角落里。
在被召唤的人之中，柏姬泰是第一个走进房间的，约缚中充满了疲惫与不满。“要骑马？”她问道。当伊兰向她解说的时候，她开始表示反对，或者说，在反对的同时，又说了许多贬损伊兰的话。
“你在说什么？什么‘没脑子的混蛋计划’？柏姬泰？”范迪恩一边问，一边走进房间。她穿着对她来说有些太大的骑马长裙，这本来是属于她的姐妹艾迪莉丝的衣服，而且这名白发两仪师现在也瘦了许多。她的杰姆身材细瘦，全身筋肉虬结，这名护法看了一眼赫克，就站到了能充分监视那个人的地方。赫克想要冲他笑一笑，但看到杰姆铁铸一样的面孔，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这名护法的灰发已经相当稀疏，但他全身上下仍然没有一丝懈怠与软弱。
“她今晚想要去抓住两名黑宗。”柏姬泰一边回答，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伊兰。
“两名黑宗？”正走进房间的赛芮萨惊呼一声。她用深褐色斗篷裹住了身子，仿佛这句话让她感到寒冷。“是谁？”她的护法耐德是一名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的金发年轻人。他看了一眼赫克，手指碰了碰腰间的剑柄，然后也选了一个利于监视那个人的位置。赫克挪动了一下脚步，他也许正在想着逃跑。
“法理恩·波达和玛芮琳·葛马芬。”伊兰说道。赛芮萨紧紧抿住了嘴唇。
“法理恩和玛芮琳怎么了？”稳步走进房间的凯瑞妮问。她的护法是三个迥然不同的人——一个高瘦的提尔人、一个像剑刃一般细瘦的沙戴亚人和一个肩膀宽阔的凯瑞安人。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凯瑞安人塔万靠在墙上，盯着赫克，西里尔和维恩在门口站定。赫克的嘴唇虚弱地扭曲了一下。
伊兰只得从头再解释一遍，她已经愈来愈不耐烦，快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了。她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愈久，法理恩和玛芮琳就愈有可能离开满月街的那幢房子。伊兰急切地要得到她们，必须抓住她们！她真应该等到这些两仪师都到了以后再向柏姬泰说明情况。
“我想，这是个可行的计划。”范迪恩在她解说完毕后说道，“它应该能成功。”但其他人并没有像她一样表示赞同。
“这不是什么计划，这根本就是发疯！”柏姬泰厉声说道。她将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瞪着伊兰，约缚中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情绪，让伊兰几乎分辨不出它们都是什么。“你们四个人单独进入那幢房子！这算不上任何计划，该死的这就是冲动！护法的责任就是守卫两仪师，我们要和你们一起进去。”其他护法一致表示赞成，但至少，柏姬泰已经不再试图阻止这次行动了。
“我们有四个。”伊兰对她说，“我们可以相互照顾，两仪师不会要求护法去对抗其他两仪师。”柏姬泰的脸沉了下去。“如果我需要你，我会用最大的声音叫喊，你就算还待在宫里也一定能听到，护法都留在外面！”看到柏姬泰还想说话，她又喝出了最后这句话。约缚中充满了颓败感，但柏姬泰还是用力闭住了嘴。
“也许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赛芮萨瞥了赫克一眼，眼神中没有半点信任，“但即使他确实听到了那些话，我们也不能确定现在那里仍然只有两名两仪师。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如果她们已经走了，我们在那里可能还不会有危险。但如果她们有同伙在这时候赶到，我们就是把脖子伸进索套，然后自己触发了陷阱。”
凯瑞妮抱着自己健壮的双臂，点着头。“太危险了。你亲口告诉过我们，她们逃出白塔的时候偷走了不少特法器，其中有一些非常危险。从没有人说过我懦弱，但我从不想冒险去袭击一个有能够制造烈火的手杖的人。”
“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这样简单的话是不可能听错的。”伊兰坚定地回应道，“而且她们这样说，也表明她们不认为还会有其他人过来。”该死的，只凭在导引能力上的差距，她们就应该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而不是在这里和她争辩不休。“不管怎样，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很可惜，这两个人都在反对她，如果只有一个人反对，她就能得到一个线索，除非她们两个都是黑宗，这是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设想，不过她的计划也已经把这种可能性考虑在内了。“法理恩和玛芮琳不会知道我们要捉拿她们，如果她们现在离开，我们还能逮捕夏安。总之，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跟在伊兰和赫克身后驰出女王马厩的队伍比伊兰预料的规模更大。柏姬泰坚持要带五十名女卫士，虽然她们能做的只是少了一些睡眠，她们都披挂着红漆头盔和胸甲，在两仪师和护法身后排成两列纵队，在夜幕的笼罩下如同一条黑色蟒蛇，沿着王宫的围墙迅速前行。很快，她们来到了王宫前面的女王广场上。现在这座椭圆形的广场上挤满了大片简陋的棚屋，成为女王卫兵和贵族扈兵们的临时住所。现在王宫中的地下室、阁楼和空屋中都住满了人，还有许多人不得不在城中的公园里扎营，以备连结在一起的家人随时把他们送到需要战斗的地方。他们要进行的战斗往往都是城墙上的徒步战，所以这些士兵的马匹全部被聚集在附近的公园和大一些的王宫花园里。当伊兰一行人通过的时候，几名岗哨注意到他们，不过伊兰一直掀着兜帽，所以岗哨们只是认为一大队女王卫兵正在护送她和随从们暂时外出。东方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昏暗。不过，到第一缕曙光出现之前只剩两个小时了。光明在上，但愿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法理恩和玛芮琳已经落进她的手中。但愿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她还能再抓住一个人，至少要再抓住一个。
蜿蜒曲折的街道不断地跨越或绕过一座座山丘，在这些山丘上，表面包裹着瓷片的细长高塔会在太阳的照耀下闪动上百种的色彩，现在，在乌云遮掩的月光下，它们的表面只有一些微弱的光泽。在高塔群的外面，是寂然无声的店铺和黑漆漆的旅店酒馆，样式简朴的石砌房屋上铺着石板屋顶，还有样式近似于塔瓦隆风格的小型宫殿。马蹄敲击石板路面和鞍鞯的皮革摩擦声，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异常响亮，除了偶尔有一条狗溜进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以外，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这个时候的街道是危险的，但任何夜盗都不会发疯到敢出现在这样一支大部队前面。离开王宫后半个小时，伊兰骑着焰心通过了蒙代尔大门，这是内城高耸的白色城墙上一道二十尺高的拱门，这里本应该有女王卫兵执勤，维持治安，但现在伊兰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派驻在这里。
当他们进入新城的时候，赫克转头向东，进入了一片房屋与街道混杂交错的丘陵地区。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姿势显得非常笨拙，扒手很少会有骑马的机会。这里的一些街道相当狭窄，就在这样一条窄巷子里，赫克勒住缰绳，这里拥塞着许多两层、三层甚至四层的石砌房屋。柏姬泰一抬手，停住了整支队伍。骤然降临的寂静让伊兰觉得仿佛自己的耳朵也聋了。
“拐过那个街角就到了，就是那里，殿下，就在街对面。”赫克用近似于耳语的声音说，“如果我们骑马过去，他们也许会听到动静。殿下，请您原谅，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您说的那种两仪师，我可不想让她们看见我。”他笨手笨脚地从马鞍上爬下来，抬头看着伊兰，一边不停地绞动着双手，他被月影遮住的脸上满是忧虑。
伊兰也下了马，牵着焰心走到街角，隐身在一幢窄小的三层房子墙角后面，朝对面望过去。街对面只有一幢四层的石砌房子还亮着灯，它的大门紧闭，旁边是一座马厩。这不是一座装饰华丽的房屋，但其宏大的规模让它足以成为富商或银行家的住宅，不过，商人在这个时候只会睡觉。
“就是那里。”赫克哑着嗓子悄声说着，正指向那幢房子。他远远地站在后面，只是向前倾着身子，为伊兰指点着目标，他的确是很害怕被那里的人看到。“那个在二楼亮着灯的房子，没错。”
“最好确认一下那里是否还有别人醒着。”范迪恩在伊兰身边说道，“杰姆？不许走进房子里面。”
伊兰看到那名身材瘦削的老护法的动作，以为他是要潜身溜过街道，但他只是缓步走到街上，还用斗篷裹紧身子，好挡住清晨的寒风，步履间甚至丝毫没有护法特有的致命优雅。范迪恩似乎看出了伊兰的讶异。
“躲躲闪闪只会惹人注意，引来怀疑。”她向伊兰解释，“杰姆现在只是个路人，也许他出来散步的时间早了些，但他的样子很自然，任何看见他的人都不会感觉他有什么怪异。”
杰姆到了马厩场院的大门，将门拉开，走了进去，仿佛那里就是他的马厩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走出来，小心地将大门关上，又从容地走过街道，转回到众人所在的巷子里，那种老虎一样的优雅姿态立时又回到他的身上。
“除了那扇窗户之外，其他的窗子都黑着。”他低声对范迪恩说，“厨房门，也就是后门没有锁。后门外是一条小巷，相信那是为暗黑之友进出准备的，只有不害怕夜贼的危险人物才会走进那种巷子。谷仓的阁楼里睡着一个大个子，足以吓跑任何蟊贼，但他喝了太多的酒，甚至我试着把他叫醒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范迪恩带着疑问的神情挑起一道眉弓。“我想，最好还是确认一下，醉鬼有可能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醒过来。如果他看见你们进去，出声示警就不好了。”范迪恩赞同地点点头。
“做好准备。”伊兰说着，从墙角退回身子，把缰绳交给柏姬泰，然后试着拥抱真源，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要用手指抓住烟雾，沮丧和愤怒在她的心头涌起。如果要导引，首先就要先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她再试了一遍，又失败了。法理恩和玛芮琳随时都可能逃走，而现在，她们就在她的眼前……伊兰知道，她们一定是在那个点着灯的房间里，可能她们很快就要逃了。伤心取代了气恼，突然间，阴极力流进她的身体。她急忙抑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宽慰的叹息声。“赛芮萨，你结入我的能流，凯瑞妮，你结入范迪恩的能流。”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连结在一起。”那名提尔褐宗喃喃地嘟囔着，但她还是让自己进入拥抱至上力的边缘。“她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是四个，我们的数量超过了她们，但如果连结在一起，我们就是二对二了。”这算是一个破绽么？也许她希望这是一场三对三的战斗？
“即使他们握持着至上力，我们连结在一起也能彻底压倒她们，赛芮萨。”伊兰让自己的能流通过她，如同通过一件法器。随着连结的完成，阴极力的光晕也包裹住了赛芮萨，当然，伊兰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光晕。她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做出魂之力编织，很快，赛芮萨身上的光晕也从她的眼前消失了。然后她又准备了四个屏障和另外几种编织，并全都进行了倒置。她几乎因为兴奋而感到有些头晕，不过她并不打算因为自己的疏忽发生任何意外。约缚中依旧不断地传来沮丧的情绪，不过柏姬泰已经变成了一支上弦的利箭。伊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盯着赫克，柏姬泰，如果我们必须因为他企图逃走而吊死他，那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赫克怪叫了一声。
她又和范迪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说道：“我们应该行动了。”
她们四个人缓步走进满月街，也装作散步的样子，溜进了阴影覆盖的马厩场院。伊兰轻轻地推开厨房门，门上的铰链上都涂着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间砖墙厨房里只是在宽大的石砌壁炉中有一堆小火，一只挂在火上的罐子正不停地冒着水汽。四个人借着这一点火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厨房。有人叹息了一声。伊兰警告地伸一根手指压住嘴唇，范迪恩朝凯瑞妮皱皱眉，凯瑞妮露出窘迫的神情，摊开了双手。
一条短走廊一直通向房子前面的楼梯，伊兰提起裙摆，朝那里走去，穿着软鞋的双脚轻柔地一步步落在地板上。她一直在谨慎地让赛芮萨位于自己的视野之中，范迪恩也同样监视着凯瑞妮，这两个人现在不能用至上力做任何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真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上了二楼，伊兰隐约听到了一些话语声，灯光从一道敞开的门口透出来。
“……不要胡思乱想。”一个女人正在那个房间里说话，“思考的事情由我来做，你只要听话照做就好。”
伊兰挪到那道门旁，这是一间起居室，屋里放着镀金立灯，地板上铺着华丽的地毯。高大的壁炉是用蓝色大理石砌成的，但伊兰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房间里的三个女人身上。她们之中只有一个脸型尖削的女人坐着，她一定就是夏安，另外两个人背对屋门站着，仿佛是在忏悔一样低垂着头。那个尖脸女人一看到伊兰出现在门口，立刻瞪大了眼睛，但伊兰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开口说话。两名黑宗两仪师同时惊呼一声，却都已经遭到了屏障，并且被风之力能流将双臂捆在身侧，裙摆也紧紧地缠在她们的腿上。另一股风之力能流将夏安固定在镀金的扶手椅之中。
伊兰将赛芮萨拉进房间，走到能看见两名黑宗面孔的地方。赛芮萨想要退到伊兰身后，也许她只是想让伊兰处在主导的地位，但伊兰又抓住了她的袖子，让她留在自己的视野里。范迪恩和凯瑞妮走到她们身旁。玛芮琳的窄脸上保持着两仪师的平静，但法理恩的面孔已经无声地扭曲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夏安问，“我认得你，你是伊兰·传坎，王太女，但你没有权力闯进我的家里，袭击我。”
“法理恩·波达，”伊兰平静地说道，“玛芮琳·葛马芬、夏安·埃瓦因，我指控你们为暗黑之友，并逮捕你们。”没错，她的声音够平静，但在内心里，她却很想欢呼雀跃一番。柏姬泰还以为这会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太荒谬了。”夏安用冰冷的声音说，“我行在光明之中！”
“如果你和这两个人沆瀣一气，光明就不可能照耀到你。”伊兰对她说，“我可以确定，她们已经在塔瓦隆、提尔和坦其克证明了自己属于黑宗。你没有听到她们否认我的指控吧？这是因为她们知道，我……”
突然间，她的身上从头到脚布满了火星，她无助地扭动，全身肌肉痉挛。阴极力从她的掌握中滑走，她能看见范迪恩、凯瑞妮和赛芮萨也在无数的火星中抽搐着。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但在火星消失之后，伊兰觉得自己仿佛刚刚被扔进了织布机里。她必须扶住赛芮萨，才没有摔倒在地上，赛芮萨也紧紧地抓着她。范迪恩和凯瑞妮同样彼此扶持着，下巴都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不住地摇晃着。法理恩和玛芮琳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但至上力的光晕在眨眼间就包裹了她们。伊兰感觉到屏障被固定在自己身上，也看见另外三个人同样遭到了屏障，她们已经不需要被捆绑了，如果没有支撑，她们会立刻倒在地上。如果可以，伊兰很想大声喊叫，但她明白，这只能让柏姬泰和其他人前来赴死。
伊兰认得走进屋里的四个女人。亚丝恩·泽兰、提麦勒·金德罗、加丝玛·埃米和爱蒂丝·琼达——四名黑宗两仪师。伊兰只想痛哭一场，赛芮萨轻轻呻吟了一声。
“为什么只知道在这里站着？”亚丝恩问法理恩和玛芮琳。这个沙戴亚人眼角上翘的黑眼睛里满是怒气。“我用了这个，这样我们就根本不必导引至上力，让她们察觉，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摇晃着一根弯曲的小黑棒子，它差不多有一寸粗细，表面带着一种奇怪的晦暗色彩。她似乎很喜欢这件东西。“一件来自魔格丁的‘礼物’，一件来自传奇纪元的武器，我能用它杀死一个百步之内的人，或者只是让他晕倒。”
“我只要看见一个人，就能杀死他。”加丝玛傲慢地说道。她个子很高，相貌俊俏，但脸上却只有冰霜一般的傲慢。
亚丝恩哼了一声。“但就算我要杀的人被一百个姐妹围在当中，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
“大概它是有些用处。”加丝玛勉强承认，然后又转过头，“为什么你们刚才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们刚刚屏障了我们。”法理恩苦涩地说。
爱蒂丝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她将一只丰满的手放在自己的圆脸上，“这不可能，除非……”她的黑眼睛里射出犀利的光芒，“她们发现了一种隐藏光晕和编织的办法，这肯定是个极有用的手段。”
“感谢你们及时的援救。”夏安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但今晚你们来这里是否有什么原因？是莫瑞笛派你们来的吗？”
亚丝恩导引了一股风之力，重重地打在夏安的脸上，发出一记响亮的声音，让她踉跄了一下。“注意礼貌，也许我们会允许你和我们一同离开，否则我们也能把你的尸体留在这里。”夏安的脸颊变红了，但她的双手仍然并在体侧，脸上毫无表情。
“我们只需要伊兰。”提麦勒说。她有一张狐狸一样的脸，却也很漂亮，在她光洁无瑕的面孔上甚至还有一种儿童般脆弱的表情，只是她的蓝眼睛里总是闪动着一种恶意的光亮。她用舌尖舔了舔嘴唇。“我很喜欢和另外那三个玩玩，但她们会成为我们的负担，我们现在绝对不需要的负担。”
“如果你要杀死她们。”玛芮琳的语气仿佛是在讨论面包的价格，“留下凯瑞妮，她是我们的人。”
“来自艾迪莉丝的礼物。”范迪恩喃喃地说道，凯瑞妮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她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们两个同时摔倒在地毯上。范迪恩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但凯瑞妮只是用没有神采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原来带在范迪恩腰间的匕首插进她的胸骨下面。
至上力的光晕包围了加丝玛，她用复杂的火之力、地之力和水之力编织碰触了范迪恩，这位白发两仪师瘫软下去，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融化了。同样的编织也碰触到赛芮萨，她倒下的时候，让伊兰也倒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半点活人的气息。
“她们的护法马上就会赶到。”加丝玛说，“我们还要再杀几个人。”
跑，柏姬泰。伊兰想着，盼望着约缚能够将讯息传过去。快跑！

第32章 履行契约
柏姬泰靠在那座三层房子的墙壁上，幽怨地想着加达，强烈的情绪和肉体感觉突然从约缚中传来，她感觉到伊兰的全身在剧烈地痉挛，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麻木。伊兰还有知觉，只是现在非常虚弱，但她并没有半点畏惧。柏姬泰将斗篷甩到身后，转到街角，朝满月街望过去。伊兰有时候过于勇敢，这对她并不好，作为伊兰的护法，最困难的地方就是阻止她毫无必要地让自己身处险境，没有人是不会受伤的，但这个该死的女人却自以为她就是这种人。她的徽章应该是一头铁狮子，而不是什么黄金百合。那幢房子的窗口亮起的灯光在狭窄街道上洒下一片昏暗的光亮，除了一只猫在黑暗中发出一阵尖叫，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赛芮萨感觉……一片混乱。”耐德·杨曼在她身边喃喃地说道。这个高大的年轻护法有一张娃娃脸，现在那张脸在兜帽的阴影中却显得无比冷峻。“她非常虚弱。”
柏姬泰这才感觉到其他护法都簇拥在她身旁，面容刚硬，目光冰冷——即使只是在月光之下，柏姬泰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两仪师都出事了，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兰殿下说，如果她需要我们，她会喊我们的。”她这样对他们说着，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即使凯瑞妮和赛芮萨都是暗黑之友，她们只是处在连结的受控位置，不可能有任何异动。而且，伊兰和范迪恩遭遇到的意外也发生在她们的身上。该死的，柏姬泰只后悔没有坚持和伊兰一起进去。
“如果我们贸然闯进去，凯瑞妮是不会高兴的。”维恩·柯森低声说道。他如同刀刃一般瘦削，肤色黝黑，微微卷曲的黑发和短胡须上能看到一点白色，他还是显得相当从容。“我建议再等一等，不管出了什么事，她现在还很有信心。”
“实际上，她的信心比刚进去的时候更强了。”西里尔·亚哲那说道。维恩用锐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西里尔还不到中年，看上去仿佛全身都是骨头，不过他的肩膀非常宽。
柏姬泰点点头。伊兰也没有丧失信心，但就算是她走在一条横过深渊的绳子上，就算深渊里立着无数尖牙般的石笋，就算那根绳子断了，她也不会丢失自信。一条狗在远处吠叫起来。那只尖叫的猫没了声音，又有几条狗发出响应，片刻之后，所有这些声音又骤然消失了。
他们等待着。柏姬泰在寂静中焦躁不安。突然间，维恩骂了一句，甩开斗篷，剑刃已经跃入他的手中，他迈步冲了出去，身后紧跟着西里尔和塔万，斗篷在他们身后飘摆，他们的手中也都握紧了长剑。没等他们跑出两步，杰姆发出一阵狂野的吼声，抽出佩剑，扔下斗篷，以他这种年纪不可能有的速度追在前三名护法的身后。耐德怒吼一声，也跑了出去，钢刃在他手中闪耀着月光。愤怒在柏姬泰的约缚中炸裂，如同沙场上勇士的怒火，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哀伤，但依旧没有畏惧。
柏姬泰听到身后传来钢刃出鞘的声音，她猛转过身，“把剑收起来！它们在这里没用。”
“我像你一样明白那些护法为什么冲出去，殿下。”尤丽丝用不失礼仪的声音说道，并立刻执行了卫兵元帅的命令。柏姬泰知道，她其实很不情愿执行这个命令。这名身材瘦削的沙戴亚女子像男人一样高，她一直否认自己出身贵族，但每次有人问起她在立下号角狩猎者誓言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总是会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然后就改变了话题。不管怎样，她很会使用腰间的那把剑。“如果两仪师濒临死亡……”
“伊兰还活着。”柏姬泰打断了她。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麻烦。“我们关心的只有她，但要救她出来，我们这一点兵力根本不够。”而且她们需要的不仅是士兵。“把那个人抓住！”两名女卫士抓住了正打算溜进黑影里的赫克，很显然，这家伙不想留在这个刚刚有两仪师丧命的地方。柏姬泰也不想。“牵着……牵着那些多余的马，跟我来。”她一边说，一边跨上了羽箭的马鞍，“我们要像烈火一样疾奔！”她猛地一踢坐骑，这匹四肢修长的灰色骟马如闪电般蹿了出去。
这是一场狂野的奔驰，在灰暗曲折的街道上，刚刚开始有人影出现。她稍稍拉紧飞箭的缰绳，绕过几辆大车和马车，许多人都惊慌地跳到一旁，为她让出道路，然后又朝她的背影摇晃着拳头，发出一阵阵咒骂。她只是催赶着自己的坐骑，竭尽全力加快速度，任由斗篷在身后翻飞。没等她到达蒙代尔大门，伊兰已经开始移动了，一开始，她还不太确定，但很快她就明确地感觉到，伊兰在以步行的速度向东北方移动。约缚中的感觉表明，她的身体条件还不适宜走太远的路，甚至可能还根本无法走路，但一辆马车能够让她以同样的速度行动。天空正在变成灰色，柏姬泰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时间来召集足够的兵力。进入内城，街道逐渐盘旋向上，经过闪耀起百种色彩的高塔，一直指向王宫的黄金穹顶和白色尖顶，它们位于凯姆林山丘的最高处。当她驰过女王广场的边缘时，士兵们都在望着她。厨师们正在满载着黑色煮食罐的推车前为他们分发早餐，他们从罐子里盛出某种褐色的炖菜，放在锡盘中分发给周围的士兵。柏姬泰看到的每一名士兵都披挂着胸甲，并将头盔挂在剑柄上，很好，每一点能节约下来的时间都让伊兰更有可能得救。
两队女卫士正在女王马厩的场院里练剑，看到柏姬泰冲进来，跳下马背，木剑击打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柏姬泰抛下飞箭的缰绳，朝柱廊跑去。“哈多拉，跑去告诉寻风手们，在地图室见我，马上！”她一边喊，一边疾速奔跑。“森妮特，你去叫葛本将军，然后再为我准备另一匹马！”飞箭已经耗尽了力气，她这时已经跑过柱廊，但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部下们是否在执行命令。她们会的。
柏姬泰跑过垂挂着壁毯的走廊，登上大理石楼梯，却迷了路，她大声地咒骂着，跑回楼梯下。穿制服的仆人们躲闪着横冲直撞的卫兵元帅，都惊讶地张大了嘴，终于，她找到了地图室那两扇雕着狮子的大门。在门口，她命令站岗的两名身材魁梧的女王卫兵，只要寻风手出现就带她们进入地图室，然后她就走了进去。葛本已经在里面了，他披挂着抛光胸甲，肩头有三枚金结。戴玲在移步的时候以优雅的姿态握住了自己的蓝色丝绸裙摆，她们两人都紧皱眉头，俯视着地面上的那张巨型地图。现在城市北部城墙上已经被放置了十几只红色的碟子，以前亚瑞米拉从不曾对凯姆林发动过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城墙上的碟子最多也不曾超过十个。但柏姬泰完全没有瞥一眼那些碟子。
“葛本，我需要你能召集到的每一名骑兵和斧枪手。”她一边说着，松开斗篷的别针，将斗篷扔在长长的写字桌上，“弩手和弓箭手们在这几个小时里只能独自去处理这里的一切麻烦了。伊兰被暗黑之友两仪师捉住，她们正想要把她掳出城去。”一些文员和信使开始窃窃私语，但哈芙尔大妈用严格的喝令制止了他们，让他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柏姬泰看了一眼地面上色彩纷呈的地图，估算着距离。伊兰正在向日出大门移动，门外就是通向艾瑞尼河的大道，在她附近只有这道大城门和凯姆林的东城墙了。“等我们准备好的时候，她们也许已经通过大门了，我们要用神行术直接到达城市东部的山脊处。”这也是为了让战斗发生在城区以外、远离人群的地方，在房屋密集的街道区，骑兵和斧枪手会拥挤在一起，完全无法战斗，那里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太大了。
葛本点点头，他已经在发布命令了，穿着褐色制服的文员迅速记录下他的命令，请葛本签字之后，就由穿着红白色制服的年轻信使奔跑着将命令传达出去。那些男孩的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柏姬泰根本没有时间害怕，伊兰也始终没有一点害怕，她现在是一名俘虏，约缚中有着哀伤，却没有任何畏惧。
“我们当然要救出伊兰。”戴玲平静地说，“但如果你为此把凯姆林送给亚瑞米拉，她绝对不会高兴的。不算塔楼和城门上的人，城中几乎半数受过训练的士兵和扈兵都已经在北城墙上了。如果你带走剩余的全部人马，敌人只要再多派一支进攻队伍，就能夺下一段城墙，单只靠弩手和弓手是无法阻止他们的。到那时，亚瑞米拉的军队会随之涌进城中，足以压倒城中剩下的全部兵力，到时候，局势将发生彻底逆转，甚至更糟。亚瑞米拉将得到凯姆林，伊兰被逐出城外，又没有足够的军队能够夺回这座城市。除非这些暗黑之友能够在凯姆林城中藏下一支军队，否则动用几百人对付她们和动用几千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柏姬泰朝她皱起眉，她从来都没办法喜欢戴玲，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在第一眼看到戴玲的时候，她就有一种颈毛倒竖的感觉。她相信，戴玲对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和戴玲的意见永远都不一致。“戴玲，你在意的是让伊兰坐上王座，我却更关心让她能活到登上王座的那一天。或者没有王座也可以，只要她还活着，我欠她一条命，我不会落进暗黑之友的手里。”戴玲哼了一声，继续去观察那些红色的碟子，仿佛能亲眼看到正在作战的士兵。因为紧皱起眉头，她眼角处的鱼尾纹变得更深了。
柏姬泰将双手背在身后，强迫自己在原地站定，她急切地想要踱上几步。伊兰还在向日出门移动。“葛本，有些事情你要知道，我们将面对至少两名两仪师，可能还会更多。她们也许有武器，一件能喷射烈火的特法器，你听说过烈火吗？”
“没有，听起来那很危险。”
“没错，危险到对于两仪师而言，它完全是被禁止使用的，在暗影之战中，就连暗黑之友也停止使用它了。”她发出一阵带着苦涩意味的笑声，现在她对于烈火的了解全都是伊兰告诉她的，那些本来都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这种感觉很糟糕。她全部的回忆都将失去吗？最近的一些记忆似乎还是牢固的，但一个人不可能还知道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不是吗？她能够记得一点白塔奠基时的零星片段；她和加达也曾经为白塔的建造出过力，而更早些时候的记忆都变成了昨日的雾霭。
“至少我们一方也有两仪师。”葛本一边说，一边又签署了一个命令。
“她们全都死了，只有伊兰还活着。”柏姬泰嗓音干涩地说，现在没有必要掩饰这件事。戴玲抽了一口冷气，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一名文员用手捂住了嘴，另一个打翻了墨水瓶，墨水洒满了桌面，又开始向地面滴落。哈芙尔大妈没有斥责那个人，而是伸手扶在一名文员的写字桌上。“我希望能弥补我们在这方面的缺陷。”柏姬泰继续说道，“但我没办法做出任何承诺。我只知道，今天我们会有牺牲，也许是非常巨大的牺牲。”
葛本挺直身子，脸上显出思索的表情，榛子色的瞳仁稳定如常。最终，他说道：“今天将是有趣的一天，但我们会救回王太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查奥兹·葛本是个意志坚定的勇者，在许多场守卫凯姆林的战斗中，他都充分显示了这一点。当然，这一点很符合柏姬泰的胃口。
柏姬泰察觉到自己正在马赛克地面上来回踱步，急忙定住身子。无论伊兰怎么看她，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一名将军，但她知道，现在表现出紧张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其他人。伊兰还活着，这才是重要的，她每一分钟都在走得更远。地图室的左手大门被推开，一名站岗的女王卫兵报告说，朱兰娅·弗特和珂莱勒·苏托尼回来了。葛本犹豫着，望向柏姬泰，看到柏姬泰什么都没有说，他便命令卫兵让那两名家人进来。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至少在外表上是如此。朱兰娅身材丰满，容貌秀丽，黑色的头发上能看到几点白斑，珂莱勒身材娇小，有一双眼角上翘的绿色眼睛和耀眼的红色卷发。柏姬泰总有些好奇，她们用的是不是真正的名字，这些家人改换名字就像其他女人换一双袜子一样轻松。她们都拿着行路手杖，穿着乡间卖货郎的朴素羊毛衣装，她们过去都曾经做过卖货郎，也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并且善于照顾自己。她们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情况，而且腰间的匕首并非是她们唯一的武器，她们手中的木杖能够让强壮的大汉大吃一惊。两个人各行了一个屈膝礼，朱兰娅的裙摆和斗篷上溅了许多水渍和泥痕。
“艾络琳、鲁安和埃布尔莱今天早晨拔营起行了，元帅。”她说道，“我确认了他们的行军方向之后，便返回报告，现在他们正朝北方前进。”
“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也是一样。”珂莱勒接着说道，“他们正向凯姆林而来。”
柏姬泰完全不需要察看摊开在桌面上的大地图，根据道路在连续阴雨后的泥泞状况，他们今天下午就能到达这里。“你们两个做得很好，去洗个热水澡吧。”等两名家人离开之后，她转头问戴玲：“你觉得他们是改变主意了吗？”
“不。”戴玲毫不犹豫地答道。然后，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恐怕最大的可能是艾络琳已经说服其他人支持她得到狮子王座，他们也许想要击败亚瑞米拉，然后继续对凯姆林进行围攻，他们的军队数量超过亚瑞米拉一半，是我们的两倍。”她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即使能利用家人迅速调动队伍，想要在这样大规模的军队面前守住凯姆林，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我们把伊兰救回来。然后再担心其他事情。”柏姬泰说道。那些该死的寻风手在哪里？
柏姬泰刚想到此，茶奈勒已经率领寻风手们走进了房间，这些海民女人看上去就如同一片绚烂的彩虹，只有走在队尾的蕾耐勒穿着亚麻衣裤，但她的红色外衫、绿色长裤和深黄色腰带也让她显得相当耀眼。但即使是她们之中最年轻的，圆脸的芮宁脸颊旁的六枚金徽章也让蕾耐勒的荣誉链显得非常寒酸，而蕾耐勒的脸上只能看到自制和忍耐。
“我可不喜欢被威胁！”茶奈勒气恼地说着，一边嗅着用金链系在脖子上的金鼻烟匣，她黝黑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红晕，“那名女卫兵说，如果我们不跑过来，她就会踢……她说什么没有关系。总之，这是个威胁，我不会……”
“伊兰被暗黑之友两仪师捉住了。”柏姬泰打断了她，“我需要你们为前去援救她的部队施展神行术。”其他寻风手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茶奈勒一挥手，但只有蕾耐勒闭住了嘴，无论她怎样不快，别人只是放低了声音，从她们荣誉链上的徽章判断，有几个寻风手的地位并不比茶奈勒低。
“为什么你要叫我们所有人一起过来施展神行术？”她问道，“你知道，我遵守了契约，依照你的命令带来了所有人，但为什么你需要这么多人？”
“因为你们要连结在一起，才能开启一个足够大的通道，让数千人马通过。”这只是理由之一。
茶奈勒哼了一声，有着同样反应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面容如同黑色石雕一般的库凌已经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芮瑟尔平时是一个极有威严的人，现在她的身子也在不停地抖动。森宁的脸上满是风霜，她的耳洞表明她曾经戴过的耳环并不止现在这六枚，而且还要更大，她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插在绿色丝条上的嵌宝石匕首。
“要运送士兵？”茶奈勒愤慨地说，“这是被禁止的！我们的契约已经说明了，我们绝不参与你们的战争。翟妲·丁·帕瑞德·黑翼已经下达过这样的命令，现在她是我们的诸船长，所以她的命令具有更强的效力。你可以使用你们的家人和两仪师。”
柏姬泰靠近那个肤色黝黑的女人，直视她的双眼，现在她无法使用家人，她们都没有使用至上力作为武器的经验，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两仪师都死了。”她轻声说道。她身后的一名文员发出了呻吟。“如果没有了伊兰，你们的契约又有什么用？亚瑞米拉肯定不会遵守它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并不容易。柏姬泰也想要颤抖，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她需要这些寻风手，但她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需要她们做些什么，以及伊兰已经命悬一线。“如果你们毁掉了翟妲和伊兰签订的契约，她又会说些什么？”
茶奈勒刺着图腾的手又将那只雕花鼻烟匣向她的鼻子举过去，却在半途中松开鼻烟匣，让它落到诸多宝石项链之中。根据柏姬泰对于翟妲·丁·帕瑞德的了解，她一定很不喜欢那个破坏这份契约的人。毫无疑问，茶奈勒不想面对她的怒火，但茶奈勒只是露出沉思的表情，片刻之后，她说道：“好吧，但只是运送士兵，同意么？”她吻了一下右手的指尖，准备达成契约。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柏姬泰说着转过身，“葛本，是时候了，她们现在一定已经把她送到城门附近了。”
葛本佩好长剑，拿起头盔和钢背手套，跟随柏姬泰和戴玲走出地图室，她们身后是一众寻风手。茶奈勒还在大声强调，她们只会开启一个通道。柏姬泰又悄声向葛本下达了命令，才让他大步朝宫殿前门走去，她则跑向了女王马厩。在那里，她发现一匹方鼻子的褐色骟马已经被系上了她的马鞍，正等待着她。牵着缰绳的是一名年轻的女马夫，那名马夫有着一条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大辫子。她还看到一百二十一名女卫士全部都已经全副武装，手牵坐骑等在这里。柏姬泰在褐马的背上坐稳，一挥手示意她们跟在她身后。太阳如同一颗金球跃出在地平线，天空的高处只飘着几缕白云，至少她们不必受到大雨的困扰了。如果最近经常袭扰凯姆林的暴雨再度落下，即使是一辆马车也有可能在雨幕的掩护下悄悄溜走。
在女王广场上，士兵们每十一二人排成一排，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柏姬泰一时甚至看不到这支队伍的头尾。骑在马背上，穿戴头盔和胸甲的骑士和戴着各种头盔、手持斧枪的步兵混杂在一起，那些步兵大多穿着链甲衫或缝着钢片的皮衣，只有很少数披挂胸甲，他们组成规模或大或小的队伍，队伍前是代表各家族的旗帜。也有佣兵团的旗帜，今天有太多双眼睛盯着这些佣兵，他们不可能再偷懒了。这支没有弓弩手的队伍将近一万两千人，其中三分之二是骑兵，他们中有多少人活不过今天中午？柏姬泰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她需要这些生命来说服海民，今天死去的人同样有可能死在明天的凯姆林城墙上，每一名来到凯姆林的军人，都已经准备好为伊兰而死。
队伍最前方是超过一千名女王卫兵，他们的头盔和胸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芒，钢锋骑枪整齐划一地斜靠在他们的肩头。他们前面就是安多的旗帜——猩红色的旗面上绣着昂首立起的白狮子，还有伊兰的旗帜——蓝旗面上绣着黄金百合。这两面旗帜正位于凯姆林城中一座花园的边缘处，这座花园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上百年的橡树林和其他树木一同被伐倒，拖走，花圃被挖掘一空，就连所有花木的根茎也都被挖走，清理出一片百步范围的空场。这里的砾石小径和草地也早已被马蹄和靴子踏成一片泥地，宫殿周围的另外三座公园也经过了同样的处理，就是为了方便家人们施展神行术。
葛本和戴玲也已经到了这里，他们身旁是所有为支持伊兰而来的男女贵族，从年轻的佩瑞瓦尔·曼提雅到布兰宁·玛坦和他的妻子，所有人都骑在马上。佩瑞瓦尔像在场的其他男性一样，穿戴着头盔和胸甲。布兰宁的盔甲样式简朴，依稀能看到一点没有被盔甲匠整修好的凹痕，他腰间的佩剑也是同样的朴实无华。佩利瓦的盔甲像康奈尔和布朗莱特的一样镀满了黄金，上面镶嵌着雕银曼提雅铁砧。康奈尔的胸甲上绘着诺萨恩黑鹰，布朗莱特的胸甲上绘着吉利亚德红虎，那都是些非常漂亮的盔甲。柏姬泰希望那些年长的女贵族们能够有足够的理智，让这些男孩远离战场，但看一眼那些女人们冷峻而决绝的面孔，她只希望她们有足够的理智能让自己不必陷入麻烦。至少，她们的身上没有佩剑。一个确定无疑的事实是，女人必须比男人更善于用剑，才能在战斗中和男人打成平手，体力的差异是近身战斗中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这和使用弓箭截然不同。
寻风手们全都板着脸，在昨天倾盆大雨留下的泥地中挪动着她们的赤脚，她们习惯潮湿，但并不喜欢泥污。
“那个人一直不告诉我通道到底指向哪里。”茶奈勒指着葛本，朝正在下马的柏姬泰气愤地说，“我想要尽早结束这里的事，好回去把脚洗干净。”
“元帅！”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的街道传来，“柏姬泰元帅！”莉恩耐·哈芙尔跑到女王卫兵的队列前，她高高提起自己的红色裙摆，从穿着长袜的腿一直露到膝盖，柏姬泰从不曾想过这个女人还能以如此迅捷的步伐奔跑。哈芙尔大妈是那种一切都要求完美无缺的人，每次在她身边，柏姬泰都会逐一想起她所犯过的每一个错误。两名穿着红白色制服的男仆跑在她身后，他们的手中抬着一副担架。当他们靠近的时候，柏姬泰看到担架上躺着一名身材细瘦、没有戴头盔的女王卫兵，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右臂，另一支箭竖在他右侧的大腿上，鲜血染透了两支箭杆，并在石板路面上滴了一路。“他坚持要立刻见到您或者葛本将军。”哈芙尔大妈喘息着说道，一边用一只手掌为自己扇风。
那名年轻的女王卫兵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又被柏姬泰按了回去。“有三四个佣兵团正在攻击法麦丁门，元帅。”疼痛扭曲了他的面孔，并渗进他的声音里，“他们是从城内发动攻击的，所有摇动信号旗发出警报的人都被他们的弓箭手射死了，我努力冲了出来，我的马刚一出来就死了。”
柏姬泰骂了一声，一定是柯德文、高迈森和巴库文搞的鬼，在他们提高价码的时候，她就应该说服伊兰把他们赶出城去。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个想法大声说了出来，直到那名受伤的女王卫兵对她说：“不，元帅，是里特维斯，不是巴库文。巴库文和他的十几个人那时刚好在那附近的酒馆里玩骰子……呃，他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我们的中尉认为，正是因为他们及时出手，我们才能守住法麦丁门，只是不知现在那里的情况如何了。我最后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些叛徒正在用攻城槌猛击塔楼的门。而且，元帅，在那道门外的下凯姆林，已经出现了大量军队，也许有一万，甚至两万人。他们大多藏在街巷里，所以人数很难确认。”
柏姬泰打了个寒颤，无论那些佣兵能否从里面攻破法麦丁门，一万人足以从那里攻入城中，除非她现在把全部军队都派往那里，但她不能。光明在上，她该怎么做？该死的，她能够策划一场突袭，从城堡中救出人质，或者在敌人的地盘里搜集情报，那时她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但这是一场战争，它将决定凯姆林的命运和王座的归属。但这是她的责任。“哈芙尔大妈，请带这个人回宫去，为他包扎伤口。”寻风手没有责任为她的人施行治疗，她们早已说明，这在她们看来也是战争的一部分。“戴玲，把全部骑兵和一千名斧枪手留给我，你率领其余的人以及全部能够找到的弓弩手，还有你能召集到的每一个能够用剑的人去法麦丁门。如果家人把你们送到那里的时候，那道门还在我们手里，就坚守住它；如果它落入敌手，就把它夺回来，并守在那里，直到我能过去的时候。”
“很好。”戴玲应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容易执行的命令，“康奈尔、凯塔琳、布朗莱特、佩瑞瓦尔，你们跟我来，你们的步兵在那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康奈尔看上去很失望，毫无疑问，他已经在幻想自己向敌人策马冲锋的样子了。但他还是拉起缰绳，悄声嘟囔了几句，他身边的两个男孩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骑在马上，更适合野战。”凯塔琳表示反对，“我想要去救伊兰。”
“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她获得王座。”戴玲厉声说道，“你必须去需要你的地方，我们以后会认真谈谈这件事。”不管戴玲是什么意思，凯塔琳圆胖的脸立时红了，最终，她郁闷地跟着戴玲和其他人纵马跑开了。
葛本看着柏姬泰，却什么都没有说，很可能他在奇怪，柏姬泰为什么不多派些人去法麦丁门，只是他不会公开挑战柏姬泰的权威。问题是，柏姬泰不知道伊兰身边有多少黑宗姐妹。她需要每一名寻风手，需要让她们相信，她们是必需的。如果有时间，她会抽调外城塔楼上的每一名哨兵，甚至是每一个守卫城门的卫兵。
“开启通道吧。”她对茶奈勒说，“目的地是城东山脊靠近城墙的山脚，就在艾瑞尼大道上，背对城墙。”
该死的寻风手们围成一个环，开始从容不迫地连结在一起，突然间，一道垂直的银蓝色光柱出现在半空中，很快就扩展成一个十五尺高的通道，宽度横跨了整片空地。通道对面是一条宽阔的夯土大道，一直向山脊缓坡延伸过去，远方就是艾瑞尼河，亚瑞米拉的营地也在那道山脊后面。根据柏姬泰掌握的情报判断，那些营地中应该已经没有人了，但现在不是关注那里的时候。
“列队前进！”葛本喊道，然后他用马刺踢了一下坐骑，走过了通道。贵族们和排成十列纵队的女王卫兵跟随在后。走过通道之后，卫兵的队伍就开始向左转去，离开了柏姬泰的视野。贵族们则驻足于山脊上方，一些贵族开始用望远镜观察凯姆林。葛本下了马，跑到山脊顶端，蹲下身，用望远镜向远方观望。柏姬泰几乎能感觉到等在身后的女卫士们那种急不可耐的心情。
“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通道。”茶奈勒皱起眉，朝正在走近通道的骑兵队伍皱起眉，“为什么……”
“跟我来。”柏姬泰说着，伸手抓住那名寻风手的胳膊，“我要让你看一样东西。”她另一只手牵着那匹褐马，拉着寻风手朝通道走去。“你看过之后就可以回来。”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控制这个连结的就是茶奈勒，剩下的事情，她只能依靠人类的本性了。她没有回头，但是当她听到寻风手们在身后发出的议论声，几乎要吐出一口气。她们跟上来了。
无论葛本看见了什么，那肯定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已经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坐骑旁。亚瑞米拉一定已经抽空了她营地中的人马，这就是说，法麦丁门前足足有两万人，甚至更多。光明在上，但愿他们还坚守着那里，但愿凯姆林每一寸城墙都还在坚持着。但最重要的是伊兰，其他一切都无法和她相比。
当她走到葛本身边的时候，她的副官正骑回枣红马上，女卫士们在卡赛勒身后排成散列纵队，立在大路一旁。现在，百尺宽的通道中挤满了士兵和马匹，他们一过通道，就左右跑去加入其他已经在路旁各排成三列纵队的所属队伍之中。这样很好。寻风手们现在已经无法挤过这么多人，再返回去了。这时，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帆布棚马车停在靠近下凯姆林的大路上，马车周围有几个骑在马背上的人，柏姬泰的部队距离那辆马车大概有一里远。更远处的下凯姆林，已经有许多居民出现在大道两旁的铺砖市场中，正在为他们的生计而忙碌着，他们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伊兰就在那辆马车中。柏姬泰盯着它，抬起手。葛本将箍铜望远镜放在她的手中。当她举起望远镜的时候，那辆马车和车周围的人立刻跳到了她的眼前。
“你想让我看什么？”茶奈勒问。
“等一下。”柏姬泰答道。那里有男人，其中三个骑在马上，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七个骑在马上的女人。这只望远镜很不错，但还没有好到能让她识别出两仪师无瑕面容的地步，她只能假设那七个人都是两仪师。八人对七人，双方几乎势均力敌，但她这边的八个人是连结在一起的，她要做的是让这八个人真正愿意帮她。
当那些暗黑之友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仿佛是灼热云雾的东西，而数千名士兵正从那片“云雾”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她们会有怎样的想法？柏姬泰放低望远镜。贵族们开始跑下山坡，他们的扈兵正纷纷聚拢到他们身边。
无论那些暗黑之友是否感到惊讶，她们并没有片刻犹豫。闪电开始从晴空中落下，银蓝色的电光击中地面，人和马匹随着轰鸣的雷声被抛向半空。马匹都在腾跃嘶鸣，骑士们努力控制着坐骑，保持它们留在原位，但还是有一匹马跑出了队列。滚滚的雷声震撼着柏姬泰，轰击着她的神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发丝想要从辫子中竖起，空气的味道非常……刺鼻。闪电再一次落到她的队伍中。在下凯姆林，人们纷纷四散逃窜，但有些傻瓜却跑过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狭窄街道的尽头，和旷野相接的地方聚满了旁观者。
“如果我们要和这样的敌人对战，我们最好迅速行动，让她们不要那么容易瞄准我们。”葛本拉起缰绳，“元帅，请您下令。”
“如果我们加快步伐，损失便会少一些。”柏姬泰表示同意，她一踢坐骑，下了山脊。
卡赛勒在柏姬泰面前勒住马缰，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向她敬礼，在她涂漆头盔的面栅后面，一张窄脸冷峻得如同一座冰山。“请允许近身卫士加入战列，元帅。”她们并不只是普通的卫士，她们是王太女的近身卫士，也将是女王的近身卫士。
“允许。”柏姬泰说道。如果说谁最有这样的权利，那就是这些女人们。
那名艾拉非人调转马头，驰下山坡，身后跟随着其他女卫士，她们很快就加入正在被闪电轰击的队列中。一队佣兵——差不多两百个戴黑漆头盔、披黑色胸甲的骑兵跟随着一面绣着奔跑黑狼的红色旗帜。当他们看见这一队女卫士从面前驰过的时候，立刻停在原地，但另外六支贵族扈兵在他们的旗帜之下向前推挤着他们，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更多贵族跑下山坡，去率领他们的扈从部队。布兰宁、克尔芬、拉瑞德和巴热，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奔向自己家族的旗帜。瑟嘉丝在看到自己的旗帜出现在通道前的时候，也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策马冲过去的样子，像她这样的女贵族绝不止她一个。
“常速前进！”葛本喊道，即使是猛烈的爆炸也没能遮住他的声音。整个队列里，许多声音都在响应着他。“前进！”他一踢胯下的枣红马，缓缓地朝那些暗黑之友两仪师逼近。隆隆的闪电和突然爆炸的地面不住地将队列中的人马掀上半天。
“你想让我看什么？”茶奈勒再次问道，“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了。”这时还算不上有危险。士兵依旧不断地从通道中涌出，纵马或徒步追上队伍，火球也落在队列中，炸碎了更多的血肉之躯。一颗马头旋转着飞上半空。
“就是这个。”柏姬泰说着，向前方一指。葛本已经率领部队，开始慢跑。女王卫兵排成三列纵队以稳定的步伐逐渐进入冲锋状态，其他队伍都竭力追随在他们旁边。突然间，一道人腿一样粗，带着一种液体质感的白色火柱从马车旁的一个女人手中射出，那道火柱在冲锋的队伍中割开一道十五步宽的缺口，眨眼间，微微闪着火光的碎屑飘上半空，被火柱击中的人和马匹都不见了。那道火柱突然被甩向空中，愈升愈高，然后消失，在柏姬泰的视野中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暗影。被烈火烧毁的人将直接从因缘中消失，也就是说，他们在被击中前就已经死亡了。柏姬泰将望远镜举到眼前，确认了那个放出烈火的女人手中举着一根大约有三尺长的黑色细杖。
葛本开始冲锋——开始得太早了，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还有人活着的时候冲到那些暗黑之友的面前。在火球和闪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响起了一阵阵吼声：“伊兰！安多！”声音杂乱不清，但都是尽最大的力量喊出来的。无数旗帜在高高地飘扬，这是一幅勇敢而壮丽的景象，只要你能忽略掉那些四处迸飞的残破身躯。一名骑兵直接撞上了一颗火球，立刻爆裂成为碎屑，他周围的人和马都倒伏在地上。一些人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一匹无主的马撑着三条腿站起来，想要奔跑，却又一头栽倒在地。
“就是这个？”茶奈勒难以置信地说，“我可不想看着人们这样去死。”另一道烈火在冲锋的队列中扫出一个将近二十步宽的缺口，然后切入地面，形成一道一直延伸向马车的壕沟，然后才消失不见。许多人在前仆后继地死去。不过柏姬泰知道，这在至上力的战争中还不算惨重的伤亡，完全无法和她在兽魔人战争中所见到的情景相比。在栽倒的人们之中，大部分的人还在蹒跚地想要站起来，或者试图用手捂住流血的伤口。扑在地上的马匹里面，真正死掉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的马匹也还在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烈火和霹雳一直在持续不断地轰击着他们。
“那就阻止它。”柏姬泰说，“如果她们杀死了全部士兵，或者让还活着的人溃散逃亡，伊兰就再也回不来了。”绝不是永远回不来，该死的，她会用余下的生命去找她，救她，但只有光明知道，那时她们会对她做些什么。“那样的话，翟妲的契约将成为一纸空文，你的一切都完了。”
这个早晨并不冷，但汗水还是从茶奈勒的额头上渗出来。火球和闪电在跟随葛本的骑兵队伍中爆开，拿着黑杖的那个女人再次举起手臂。即使不用望远镜，柏姬泰也相信，这次黑杖所指的目标是葛本，葛本一定也看见了，但他依旧在向前猛冲。
突然间，另一道闪电落下来，击中了那个持黑杖的女人，她的身子飞向一边，在她胯下的马飞向了另一边。套在马车上的一匹马栽倒在地上，其他三匹马都扬起前蹄，不住地发出嘶鸣，如果不是被那匹死马拖住，它们可能已经都远远逃开了。马车周围的马匹也都陷入了极度的惊恐。当两仪师们努力地想要控制住坐骑的时候，火雨和闪电停止了。那个一直坐在马车驭手位上的男人没有去安抚拉车的马匹，而是跳下马车，抽出佩剑，向冲过来的骑兵们跑了过去。在下凯姆林街区内围观的人们也终于开始四散奔逃了。
“活捉其他人！”柏姬泰高喝一声。她并不在乎她们的生命，暗黑之友和杀人犯只有死路一条，但伊兰还在那辆马车里！
茶奈勒僵硬地点点头，马车周围的那些人立刻从她们慌乱的坐骑背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挣扎着，仿佛被捆住了手脚。那个持剑的男人同样趴倒在地上，徒劳地来回翻滚。“我屏障了那些女人。”茶奈勒说道。即使她们已经握持住了至上力，但八名导引者连结在一起，仍然能够轻易切断她们和真源的联系。
葛本抬起手，让冲锋的队伍逐渐减速，整支队伍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转为步行前进，这时，葛本刚刚前进了不到一半的距离。骑兵和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通道中涌出来。柏姬泰跨上褐马，朝伊兰疾驰而去。该死的女人，她想着。约缚自始至终都没有传来半点畏惧。

第33章 十个之中的九个
暗黑之友没有给伊兰留下任何逃跑的可能，除了将她屏障以外，提麦勒似乎是怀着一种充满恶意的乐趣，将她的脑袋捆在双膝之间，她的肌肉已经因为这种不自然的姿势而感到酸痛。堵住她嘴巴的是一块肮脏的抹布，让她的嘴里充满了恶心的油腻味道，一条绳子紧紧地绑住那块抹布，一直勒进她的嘴角。她们害怕她会在通过城门的时候大声呼救，但她不会这样做，那只是相当于对那些城门守卫宣判了死刑。她能感觉到那六名黑宗姐妹一直握持着阴极力，直到走过城门。但遮住她的眼睛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她怀疑她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更觉得自己柔弱无助。她当然不会有这种念头，她知道，在孩子出生以前，她和孩子都会是安全的。明已经这样对她说了。
根据马匹挽具的声音和身下粗木板的触感，她知道自己是在一辆马车或者大车里，她们甚至没有在车厢板上铺一块毯子。她判断这是一辆大型马车，拉车的马应该不止一匹。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的干草气味，让她很想打个喷嚏。现在她看上去也许是孤立无援，但柏姬泰不会辜负她。
她感觉到柏姬泰从后方数里之外突然跳到了前面一里的地方，她很想大笑一场。约缚清楚地告诉她，柏姬泰已经瞄准了目标，银弓柏姬泰从不会错失目标。当马车两旁出现导引的感觉时，笑意从她心中消退了。如同山岩般不可动摇的决心从约缚中传来，同时也有另外一些东西——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和一种逐渐增强的……不是厌恶，但也非常接近。会有许多人死在这里，伊兰不再想笑，而是想为他们哭泣，应该有人为他们哭泣。他们正是为她才会死的，就像范迪恩和赛芮萨的死一样。想起她们的哀伤再次翻涌在她的心中，但不是愧疚，也没有罪恶感。让她感到愧疚的是没能抓住法理恩和玛芮琳，尽管她不可能想到其他黑宗两仪师恰恰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以及亚丝恩竟然会有那种武器。
一阵雷声的轰鸣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马车发生了一阵猛烈的摇动，让她的身子在车板上跳了几下，她的膝盖和双腿说不定也因此而多了几处碰伤。腾起的尘埃让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向上飘去。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古怪的气味，看样子，离她不远的地方刚刚遭到了雷击。她希望柏姬泰能够让寻风手参战，尽管这似乎很不可能。家人迟早都必须将至上力当作武器使用，没有人能在末日战争中独善其身，但至少可以让她们的双手晚一些再染上鲜血。片刻之后，她身上的屏障消失了。
伊兰依旧无法看到，所以她没办法导引至上力去做任何事，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能流：一些魂之力，一些风之力。虽然看不到编织，不过她大可以做一些猜测。现在俘虏她的人自己变成了俘虏，遭到了屏障和捆绑，而她能做的只有焦急地等待。柏姬泰正迅速向她靠近，她突然开始急不可耐地想要摆脱捆在身上这些该死的绳索。
马车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有人进来了，是柏姬泰，约缚中传来一阵欣喜。很快，绳子从她身上落下，柏姬泰的双手抓住了堵嘴的布团。伊兰有些僵硬地解开捂住眼睛的布。光明啊，除非得到治疗，否则她的肌肉肯定很快就要火烧般地痛起来了。这让她想起，现在她只能求寻风手为自己治疗了。对范迪恩和赛芮萨的哀伤再次涌上心头。
一吐出堵嘴布，她立刻就想有些清水来洗掉嘴里的油腻味道，但她只是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看到柏姬泰突然显露出来的惊慌神情，她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立刻又打了个喷嚏。“柏姬泰，我们先出去，那些家人呢？”
“来的是寻风手。”柏姬泰一边回答，一边掀起车厢后面的门帘，“茶奈勒认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让翟妲签订的契约彻底失效。”
伊兰轻蔑地哼了一声，她不断地打着喷嚏，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从马车上爬下来，她的两条腿实在是和她的胳膊一样僵硬。该死的，她真想洗个热水澡，再把头发梳得整齐一些。柏姬泰那身白色高领的红外衣看上去也有些凌乱，不过伊兰怀疑，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她的护法一定是衣冠楚楚得好像刚从更衣室里出来一样。
当她的双脚一碰到地面，环绕在马车周围的女王卫兵们立刻将骑枪举向空中，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女卫士们也在齐声欢呼。欢呼声几乎来自她周围的每一个人。两名女王卫兵分别擎着白狮旗和她的金百合旗，伊兰不禁微微一笑。女王卫兵都立誓要保卫安多、女王和王太女，而带来伊兰个人的旗帜是查奥兹·葛本的决定，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背上，将头盔放在鞍头，向伊兰深鞠一躬，脸上也带着灿烂的微笑。伊兰很高兴能看到他，也许他能成为她的第三名护法。在女王卫兵环绕她的队伍之外，是各家族和各佣兵团的旗帜。光明啊，柏姬泰到底带来了多少人？不过伊兰并不急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首先想要看到的是她的俘虏。
亚丝恩僵卧在大路上，空洞的眼睛盯着天空，已经不需要再对她进行屏障了。其他人也都直挺挺地躺着，被风之力紧紧缚住手脚，这比伊兰刚才的姿势舒服多了。她们大多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显得相当平静，就连夏安沾满了泥污的面孔也保持着不亚于两仪师的平静。只有提麦勒对伊兰怒目而视，法理恩的脸上则是一副想要呕吐的表情。被风之力捆住的三个男人却没有半点想要保持平静的意思，他们不停地来回翻滚、挣扎，瞪着包围他们的骑兵，仿佛还想着要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他们很可能是亚丝恩的护法，不过不一定是暗黑之友。不管怎样，必须对他们严加绑缚，否则因为亚丝恩的死亡而对他们造成的精神冲击，会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而且，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杀掉要对亚丝恩之死负责的人。
“这些人是怎样找到我们的？”加丝玛问。如果她不是躺在地上，脸上满是污泥，绝不会有人把她当作一名俘虏。
“我的护法。”伊兰说着，朝柏姬泰露出微笑，“我的护法之一。”
“一个女护法？”加丝玛轻蔑地说。
玛芮琳无声地笑着，摇着头，然后说道：“我听说过这件事，但我从没有想到它竟然会是真的。”
“你听说过这件事，却从不曾提过？”提麦勒扭过头，怒不可遏地盯着玛芮琳，“你这个大傻瓜！”
“别忘了你自己的地位。”玛芮琳厉声说道。她们马上就开始为了提麦勒是否应该保持尊严而争吵！确实，提麦勒应该尊敬玛芮琳，伊兰能感觉到她们在导引力量上的差距，但现在可不是她们应该为这个吵架的时候。
“把她们的嘴堵起来。”伊兰命令道。卡赛勒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另一名女卫士，然后大步走到提麦勒身边，用匕首割下了她的一片衬裙。“把她们放进马车里，把死马从马车上解下来，我要在山脊对面亚瑞米拉的人发现我们之前回到城里去。”现在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跟围城的军队发生野战，无论结果如何，亚瑞米拉比她更能承受人员的损失。“柏姬泰，寻风手们在哪里？”
“还在山脊上，我想，她们肯定以为只要不靠近这片屠场，她们就能否认自己参与了这场战斗。不过你不必担心会在这里遭受攻击，山脊对面的营地里已经没人了。”卡赛勒将提麦勒扛到肩头，就像扛着一口袋谷子，一直把她送进了马车。女卫士们也纷纷扛起其他暗黑之友，她们很聪明地把那些发疯的护法留给了男性卫士，那些男卫士要两个人才能按住一名护法。两名高大的卫兵正在解开那匹死马的挽具。
“我在那里只看见了劳工、马夫之类的人。”
“我想，她的营地可能全都空了。”柏姬泰继续说道，“她在今天早晨对北城墙发动猛攻，占据了我们大量的兵力，而她的两万士兵到达了下凯姆林的法麦丁门外，甚至可能更多。城内的一些佣兵投靠了她，正在从内部攻击法麦丁门。我已经派戴玲和能召集到的每一个人去了那里，只要你平安回到城内，我就会率领这里的人马去援助她。另外还有一个讯息：鲁安等人已经在向北方进军了，他们今天下午就会到达这里。”
伊兰屏住了呼吸。鲁安他们可以等到达这里的时候再去对付，但前一个讯息……“还记得哈芙尔大妈的报告么，柏姬泰？亚瑞米拉将会亲自率领进入凯姆林城的第一支队伍，她和她的贵族们一定也在法麦丁门外。你现在有多少人？”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葛本？”柏姬泰一边问，一边警戒地看着伊兰。约缚中同样充满了警觉，极度的警觉。
“还没有进行详细统计，元帅，一些尸体……”查奥兹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我只能说，可能死了五六百人，也许更多一些，虽然这场战斗只有几分钟时间，伤者是死者的两倍。”
“差不多一万，伊兰。”柏姬泰说道。她不停地摇着头，粗大的辫子在身后来回甩动，然后，她将大拇指插在皮带里，约缚中充满了决心。“亚瑞米拉在法麦丁门外的军队至少是我们的两倍，如果她真的带来了全部士兵，那么她会有三倍于我们的兵力。如果我猜得没错……我告诉过戴玲，如果法麦丁门已经被攻破，她就要把那道门夺回来，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和亚瑞米拉在城内进行巷战。如果发生奇迹，法麦丁门守住了，你也必须面对两倍于我们的强敌。”
“即使他们突破了城门，”伊兰顽固地说，“他们也不会把城门在身后关上，我们正好可以攻击他们的背后。”这并非是不讲道理的顽固，不完全是。她没有接受过使用武器的训练，不过，她学过盖温从加雷斯·布伦那里学习到的一切东西。一位女王必须理解将军们制定的战争计划，而不能只是盲目地接受它们。“如果法麦丁门还在戴玲的手中，我们就能把亚瑞米拉困在我们和城墙之间，下凯姆林的地形会让大部队无法发挥作用，亚瑞米拉的人也只能和我们一同挤在狭窄的街道上。我们就要这样做，柏姬泰，现在，谁替我牵一匹马来。”
片刻之间，她觉得对面这个女人马上就要拒绝自己了，因为她的顽固丝毫不亚于她，但柏姬泰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绮甘，为伊兰殿下准备好那匹高个子的母马。”
看样子，周围除了暗黑之友以外的每一个人都在叹气，她们一定以为就要见识到传说中伊兰·传坎的任性和脾气了。这个念头差一点让伊兰发起脾气来，该死的脾气！
柏姬泰向前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你的近身卫士们必须一直围绕着你，这不是那个女王亲手高举旗帜、集合她的部队冲上战场的愚蠢故事。我知道你的一位祖先曾经这么做过，但你不是她，你不需要亲自召集已经溃散的部下。”
“啊，这正是我的计划。”伊兰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柏姬泰笑着哼了一声，用不算很小的声音嘟囔着：“该死的女人。”约缚中却传来宠溺的心情。
当然，准备进行下一场战斗并不是简单的事，必须留下一些人手来救治伤员，一些伤员还能自己走，但许多人都已经无法行动了。许多人都要用绳子勒紧残断的手脚，以免流血致死。查奥兹和贵族们聚集在伊兰和柏姬泰周围，听取关于作战计划最简单的说明。但茶奈勒拒绝改变通道的指向，除非伊兰同意，这一次海民只完成运送人马的任务，并要求伊兰对此做出正式承诺，于是她们两个都吻了自己的指尖，并把指尖按到对方的嘴唇上。随后，通道才收缩成一道垂直的银蓝色光线，又展开成为百步宽的信道，在信道对面，就是凯姆林城的南墙。
在这里的铺砖市场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一条大路纵贯这些市场，向北一直通到法麦丁城门下。在那里，伊兰能看到大量骑马和徒步的人群聚集在城墙上弩箭的射程以外。这支队伍的尾部距离通道只有几百步远，看样子，还有更多人马分散在大路两旁的街巷里，队伍前段全部是骑兵部队，其中竖立着许多旗帜。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所有这些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凯姆林的城门上。那道城门仍然紧闭着，伊兰差一点喜悦地大叫起来。
伊兰一马当先，但柏姬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的贴身卫士们很快就环绕到她身边，以恭敬的态度将她挤到通道的一旁。柏姬泰一直紧贴在她身旁，幸运的是，没有人反对她催赶自己的灰马前进，直到只有一排女卫士挡在她和大道之间，只是这一排人几乎就像石砌城墙一样牢不可破。不过，她的灰马的确很高，她不必在马镫上站起身，也能看清前方的情况——伊兰觉得马镫的皮带应该再调长一些。这是加丝玛的坐骑，在那些暗黑之友里，她的身高是最接近伊兰的。即使加丝玛属于黑宗，也不可能污染自己的坐骑，让它变得邪恶，不过太高的马镫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这匹灰马和那些暗黑之友骑过的马都要卖掉，卖马的钱可以施舍给穷人。
骑兵和步兵跟随查奥兹从通道里走出来，整个通道里排满了人马，紧随在查奥兹身后的是白狮旗和金百合旗，他率领五百名女王卫兵在大道上展开队形。规模与之相似的一支支队伍不断从通道中涌出来，消失在下凯姆林的街道里。随着最后一个人穿过信道，信道立刻收窄，消失了。现在，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他们都将不可能迅速撤离，他们必须赢得这场胜利，否则就相当于亚瑞米拉已经获得了王座，无论她是否能赢得凯姆林。
“今天我们需要麦特·考索恩该死的运气。”柏姬泰喃喃地说道。
“你以前就说过这种话。”伊兰说，“这是什么意思？”
柏姬泰以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约缚中带着一点……消遣的意思！“你看过他玩骰子吗？”
“我从没有在骰子旁边耽误过太多时间，柏姬泰。”
“可以说，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走运。”
伊兰摇摇头，将麦特·考索恩推出脑海，查奥兹的部队已经遮住了她的视野。他们还没有开始冲锋，在前进中一直竭力避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如果运气好一点，她的军队会在亚瑞米拉的人有所察觉之前包围他们，然后从他们的背后和侧翼发动猛攻。麦特是柏姬泰见过的最幸运的人？如果是这样，他一定是个非常幸运的家伙。
突然间，查奥兹的女王卫兵加快了前进速度，他们的钢刃骑枪也被端平了。一定是前方有人回过头，看见了他们，喊声响起，是警告性的呼声和雷鸣般的一声战吼：“伊兰，安多！”
随后又传来了其他喊声：“众月！”“狐狸！”“三钥匙！”“战锤！”“黑旗！”和种种不同的喊声，那些喊声都从亚瑞米拉一方传来。而在伊兰这一边，只有一个愈来愈响亮的吼声：“伊兰，安多！”
突然间，伊兰全身颤抖，一半是因为欢笑，一半是因为哭泣。光明在上，愿她不会让这些人白白死去。
喊声消退下去，逐渐被钢刃的撞击声和人们杀戮与死亡的嚎叫所取代。突然间，伊兰察觉到城门被打开了，但她看不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踢掉马镫，站到了马鞍上，那匹灰马紧张地耸动着身子，很不习惯被当做一张脚凳，但它没办法破坏伊兰的平衡。柏姬泰嘟囔了一句她那些格外辛辣的脏话，但她很快也站到了马鞍上。数百名弓弩手正从法麦丁城门中冲出来，但他们是伊兰的部下，还是反叛的佣兵？
伊兰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弓箭手们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搭箭，向亚瑞米拉的大队骑兵射击，第一波弩箭齐射也落入了那些骑兵队里，然后弩手们立刻开始扳动弩弦，重新放置弩箭。第二排弩手已经在此时推进到他们前方，再次射出弩箭。他们对面的人马如同被镰刀收割的庄稼一样，纷纷倒伏在地上。更多的弓箭手从城门中涌出来，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发射箭矢。第三排弩手跑到阵列前方，开始射击，然后是第四排，第五排……挥舞着斧枪的步兵杀出城门，他们的先锋已经绕过弩手，扑向敌阵。斧枪是一种可怕的武器，它结合了矛尖和斧刃，以及一支能够将骑兵拉下马鞍的钩子。亚瑞米拉的骑兵没有使用骑枪冲锋的空间，他们的佩剑长度又不及斧枪。没过多久，更多的骑兵开始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穿着红色外衣和抛光胸甲、骑在马背上的士兵现在也从城门中突围而出，这些女王卫兵开始向下凯姆林的左右两侧展开，寻找路径袭击亚瑞米拉的侧翼。骑兵部队源源不断地冲出法麦丁门。光明在上，戴玲怎么找到这么多女王卫兵？除非……该死的，她一定是把那些还没有完成训练的人也都拉过来了！不管他们的训练有没有完成，今天就是他们接受鲜血洗礼的日子。
突然间，三个穿戴镀金头盔和胸甲的人高举佩剑，驰出了城门，其中两个人的身材相当矮小。因为距离的关系，他们高呼的战吼声并不大，但经过战场的喧嚣，伊兰还是听清了那三个声音：“黑鹰！”“铁砧！”和“红虎！”两名骑在马上的女性也出现在城门口，其中比较矮小的那个一直挣扎着想要策马飞奔，却被身材较高的那个人拉回到城门里。
“混蛋！”伊兰怒喝一声，“就算康奈尔能算是成年人，布朗莱特和佩瑞瓦尔还都是孩子，应该有人管住他们的！”
“戴玲不可能把他们四个都看住。”柏姬泰平静地说，约缚中只有最彻底的平静，“实际上，我本以为她根本不可能拦住他们那么久，而且她至少把凯塔琳揪回去了，不管怎样，还有几百人挡在那些孩子和战线之间。我可看不出那些人打算让开道路，让他们挤过去。”柏姬泰的话没错。那三个人正徒劳地挥舞着他们的佩剑，距离双方彼此残杀的地方至少还有五十步远，但对于弓箭和十字弩而言，五十步并不是一个很远的距离。
人们开始出现在屋顶上，先是数十，然后是数百，都是一些弓弩手。他们如同蜘蛛一样爬过石板屋顶，一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开始朝下方的人群中洒下箭雨。一个人滑了一下，跌下房顶，躺倒在充塞街道的人群上，立刻被无数件武器反复戳刺，全身因此而不停地抽搐。另一个人突然在房顶上仰起身，一支箭射中他的肋下，他随后便翻滚着摔落下去，如同前一个跌下去的人一样，以最不自然的样子快速抽搐着。
“他们挤得太紧了。”柏姬泰兴奋地说，“这让他们根本没办法举起一张弓，更不要说拉弓射箭了，我打赌，那些战死的人甚至没有地方能倒下去。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但屠杀依旧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有人开始高喊：“投降！”人们将头盔挂在剑柄上，高举过头，冒着丧命的危险希望能保住自己的生命。步兵们剥掉自己的头盔，举起空空的双手。骑兵撇下骑枪、头盔和佩剑，同样举起双手。这种行为如同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播，数千个喉咙同时高喊着：“投降！”
伊兰在马鞍上坐稳。战斗结束了，现在是她享受胜利的时刻。
实际的战斗当然不会立刻结束，还有一些人在竭力反抗，但他们只能孤身作战，或者被杀死，或者被身边不想丢掉性命的同伴拖倒在地。最终，就连那些最顽固的队伍也开始丢弃武器和盔甲。即使不是所有敌人都在叫嚷“投降”，声音依旧是震耳欲聋。没有武器的士兵们脱卸掉头盔、胸甲和他们身上的其他一切护甲，然后举起双手，开始踉踉跄跄地走过女王卫兵的队列。斧枪手们像管束羊群一样看管着他们，他们的确很像是一群在屠宰场中被吓坏的绵羊。下凯姆林数十条狭窄的街道中和城门前一定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现在伊兰只能听到乞降的喊声，而随着人们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逃过一劫，这样的喊声也逐渐平息了。
当敌方贵族都已经被擒获并分别予以处置的时候，太阳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升到天顶了。低阶贵族们被送进城中，等到伊兰坐稳王座的时候，就将向他们的家族索取赎金。第一批大贵族们被带到了伊兰面前，查奥兹和十二名女王卫兵亲自看押着她们，她们是亚瑞米拉、娜埃安和爱伦娜。查奥兹的左侧衣袖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闪亮的胸甲上能看到一个凹痕，那一定是被锤子敲击后留下的，但他被遮在头盔面栅后的面容依旧从容若素。看到这三个女人，伊兰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其他人迟早也能在死者或俘虏中找到，但她已经掌握了敌方阵营的首脑，至少在鲁安等人到达之前是这样。挡在她面前的女卫士们终于退向一侧，让她能够好好看看她的俘虏。
这三个人的穿着就好像要在今天出席亚瑞米拉的加冕礼。亚瑞米拉的红色丝绸长裙在胸前绣着大颗的珍珠，袖子上绣着直立的白色狮子，她在马鞍上摇晃着，褐色的眼睛里有着和其他俘虏一样受到惊吓之后的呆滞感。身材细瘦的娜埃安在马鞍上挺直了身子，她穿着一身蓝色丝裙，胸前绣着银色旋纹图案，袖子上绣着阿劳恩家族的三钥匙，一头光泽闪动的黑发被镶缀蓝宝石的银丝发网束在脑后，她的表情倒并不算麻木，而是显得相当平和，她甚至还向伊兰露出一丝冷笑，尽管那笑容显得非常无力。蜂蜜色头发的爱伦娜穿着用金丝绣满了精致图案的绿色丝裙，同时狠狠地盯着亚瑞米拉和伊兰。约缚中同时传来胜利和厌恶的感觉。柏姬泰就像伊兰一样不喜欢这三个女人。
“暂时来说，你们将成为我的宫殿中的客人。”伊兰对她们说，“我希望你们的金库中有足够的储备，你们的赎金将用来清偿你们挑起的这场战争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是心中突然出现的一阵恶意让伊兰说出了后面这段话。她们的金库早就被掏空了，为了雇用和收买佣兵，她们早就借贷了无力偿还的债务，没有赎金，她们只有死路一条；交出赎金，她们将面对的则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一切不可能就这样结束。”亚瑞米拉哑着嗓子说道。听起来，她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贾瑞德还掌握着一支有相当规模的军队，还有其他人，告诉她，爱伦娜。”
“贾瑞德会竭力在这场你强行把我们拉进来的灾难中，为撒安德家族保留一点东西。”爱伦娜尖叫着。她们开始朝对方大吼大叫。伊兰没有再理她们，而是开始思考，这两个女人该如何与娜埃安共睡一张床。
下一个被押到伊兰面前的是里尔·巴瑞恩，随后又是卡琳德·安沙尔。里尔瘦得如同一把长刀，同时也像长刀一样强壮，他的表情既不凶狠，也不沉闷，而是显得若有所思。他绿色外衣的高领上用银线绣着巴瑞恩家族的双翼战锤，并且还能看见已经从他身上被剥去的胸甲留下的压痕。他深褐色的头发浸透了汗水，脸上同样有着汗水的痕迹，如果只是观看别人战斗，他是不会流这么多汗的。卡琳德像前三个女人一样衣着华丽——光泽闪动的蓝丝长裙上装饰着许多银丝穗带，带着灰色条纹的头发上装饰着许多珍珠，她的方脸上满是颓败，特别是在伊兰告诉她关于赎金的要求之后。就伊兰所指，这两个人的借贷情况并非像前三个人那样糟糕，但高额赎金肯定会给他们的家族造成沉重的打击。
然后，两名女王卫兵带来了一个并不比伊兰年长多少的女子，她只穿着样式朴素的蓝色长裙。伊兰认得她。一枚光亮的黑色珐琅胸针，上面有一颗红星和一把银剑，这是她身上唯一的珠宝。但为什么茜尔瓦瑟要被带到她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正用一双机警异常的蓝眼睛看着伊兰，她是奈西恩领主的继承人，而不是卡伦家族的家主。
“卡伦家族支持传坎家族。”茜尔瓦瑟一勒住缰绳，就发出了这种令人震惊的宣言，约缚中也传来和伊兰心中同样的惊愕。亚瑞米拉瞪大了眼睛看着茜尔瓦瑟，仿佛她是个疯子。“我的祖父已经因为急症而去世，亚瑞米拉。”这名年轻女子平静地说道，“我的堂兄们也都已不在人世，所以我成为了卡伦家族的家主。伊兰，我会正式公布我的承诺，如果你希望如此。”
“也许这样最好。”伊兰缓缓地说道。正式公告将让她的承诺成为不可能收回的事实。一个家族一再转换阵营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而且这其中甚至不需要有家主更替，不过，能形成确定的事实肯定是最好的。“传坎热切地欢迎卡伦家族，茜尔瓦瑟。”最好不要让她太远离自己，她对于茜尔瓦瑟·卡伦并不了解。
茜尔瓦瑟点点头，接受了伊兰的欢迎，她至少还是有一些智慧，知道自己在发布宣言通告，表示忠诚之前还不会完全受到信任。“如果你愿意对我有一些信任，我能否负责监管亚瑞米拉、娜埃安和爱伦娜？当然，我们只会待在王宫里，或者你指定的任何地方。我相信，我的新秘书卢纳特可以说服她们支持你。”
不知为什么，娜埃安尖叫了一声，如果不是一名女王卫兵抓住她的胳膊，支撑住她，她一定会从马鞍上跌落下去。亚瑞米拉和爱伦娜全都是一副恶心的样子。
“我想，不必了。”伊兰说道。一名真正秘书的劝说绝不会造成这样的反应，看样子，茜尔瓦瑟的内心相当刚硬。“娜埃安和爱伦娜已经公布了她们对于亚瑞米拉的支持，她们不太可能会收回公告，这会毁了她们。”这的确会毁了她们，向她们宣誓效忠的小家族会离她们而去，她们的家族会萎缩成小贵族，而她们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再作为家主活下去。至于说亚瑞米拉……伊兰不会允许亚瑞米拉改变自身的颜色，就算是这个人向她宣誓效忠，她也会拒绝！
茜尔瓦瑟瞥了一眼那三个人，目光中闪耀着一丝凶戾。“只要说服方式得当，她们会应允的。”她的确是个够凶狠的女人，“但伊兰，一切都服从你的意愿，对她们一定要非常小心，她们的血液和骨髓里都充满了背叛。”
“巴瑞恩支持传坎。”里尔突然高声说道，“我也愿意发表正式公告，伊兰。”
“安沙尔支持传坎。”卡琳德用坚定的声音说，“我今天就发表公告。”
“叛徒！”亚瑞米拉喊道，“我会要你们的命！”她摸索着腰带，那里只剩下一支镶嵌宝石的空匕首鞘。爱伦娜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声中没有半点愉悦，听起来就像哭一样。
伊兰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已经得到了九个大家族的支持，只需要再多一个大家族就可以了。对于眼前的局势，她并没有任何幻想，无论茜尔瓦瑟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支持她，里尔和卡琳德这样做只是为了脱离败局已定的一方，尽力挽救自己的家族。他们也许以为，只要在伊兰得到王座之前加入她的阵营，就能得到她的褒奖，并令她忘记他们曾经支持过亚瑞米拉，她当然不会这样。不过她也不会随意丢弃这两件战利品。“传坎欢迎巴瑞恩。”但绝不是热切的，永远不会，“传坎欢迎安沙尔。葛本将军，尽快带俘虏进入城中。卡伦、巴瑞恩和安沙尔家族的扈兵在其家主发布公告之后，就可以拿回自己的武器和护甲，不过现在他们可以先拿回自己的旗帜。”葛本向她敬了一个军礼，调转枣红马的马头，一边高声发出号令。
伊兰催赶自己的灰马向戴玲走去的时候，后者正从一道侧街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凯塔琳和那三个穿镀金盔甲的傻瓜。茜尔瓦瑟、里尔和卡琳德与柏姬泰一起跟在伊兰身后，让那三个人留在背后并没有让伊兰感到任何不安，因为还有一百名女卫士在看着他们，在公告发出之前，他们会一直受到严密的监视，茜尔瓦瑟也不例外。不过伊兰的心思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你倒是够安静的。”柏姬泰轻声说，“你刚刚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再过几个小时。”她答道，“我就要看看能不能赢得另一场胜利了。”

第34章 一杯卡芙
富理克·卡瑞德将戴着铁手套的拳头按在心口上，向面前的哨兵还礼，然后纵马从那名哨兵面前走过，并没有理会他啐在地上的那口痰。他希望自己身后的八十人和二十一名巨森灵也能够对此视而不见，这是对他们自己好。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获取讯息，杀掉这个人只会让他的工作更难以进行。不久之前，埃金博就将匕首扎进了一名旗尉的心脏，因为这个人有意侮辱他的主人——确实，那是真正的侮辱。但既然主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埃金博自然也应该做到这一点。从那以后，卡瑞德就把那个来自山地部落的小个子仆人留在森林里，让他与罪奴主、罪奴、一部分卫兵和驮马队待在一起。四个星期了，他从艾博达一路捕风捉影赶到这里，正是他最近听到的一个谣言，让他走进了这座位于阿特拉东部中心地区的营地里。
白色帐篷和马匹的整齐队列排在森林中的一片开阔地上，这片宽大的空地足以让雷肯降落，但他并没有看到雷肯和飞人，也没有负责饲养和管理雷肯的地勤团队马车。实际上，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天空中见过雷肯了，雷肯几乎都被派到了西方。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的目标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女大君。不过，一支细长的信号杆在清晨的阳光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所以这里一定有雷肯。他相信这座营地里应该有一千名士兵，不包括蹄铁匠、厨师之类的辅助人员。有趣的是，他在这里见到的每一名士兵都披挂着让他感到熟悉的家乡铠甲，而不是那种用几片铁拼成的胸甲和带面栅的头盔。现在他们的部队大多都会用大洋这一边的人来拼凑人数。另一个让他感到有趣的地方是，这里的士兵都是全副武装。除非立刻就有行动，指挥官极少会让士兵穿戴盔甲，根据他听到的传闻，这些士兵可能的确要有所动作了。
三根旗杆标示出了营地中的指挥官帐篷，这是一顶高大的围墙帐篷，白色帆布的帐篷顶上敞开着一个通风孔兼烟孔。太阳刚刚升出地平线不久，在这个只是稍有些清冷的早晨，那里没有一缕烟气冒出来。帐篷前的一根旗杆上低垂着蓝色边缘的帝国旗帜，旗面上抓握闪电、展翅高飞的金鹰完全被遮没在里面。有些营地的指挥官会将这面旗帜挂在横杆上，让它始终保持展开状态，不过卡瑞德认为这只是一种无意义的炫耀。分列在这面旗两侧较矮的旗杆上，挂着这支部队所属的军团旗帜。
卡瑞德在那顶帐篷前下了马，摘下头盔，穆森格队长也做了同样的动作，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冷峻如冰的面孔。卫士们纷纷下了马，手中牵着马缰。巨森灵园丁们拄着他们的长柄黑穗大斧。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
“不要让他们在这里惹麻烦。”他对穆森格说，“如果有人侮辱我们，那就忍着。”
“如果我们杀一两个人，冒犯我们的人就会少一点。”穆森格喃喃地说道。他担任视死卫士的时间比卡瑞德还要久，但他的头发到现在依旧是乌黑如漆，刚硬不倒。他从来都无法忍受对视死卫士的羞辱，对他而言，这就像在羞辱女皇陛下，愿陛下永生。
哈萨用粗香肠一样的手指挠着自己灰色的长胡子，这位首席园丁指挥着保卫图昂女大君的全部巨森灵。他几乎和骑在马背上的人一样高，肩膀无比壮硕，身上的红绿色涂漆铠甲足以改造成三四个人类的盔甲，他的面容如同穆森格的一样阴郁严厉，但隆隆的声音相当平静。除了在战场上，巨森灵永远都是平静的，在战场上，他们就像杰兰埃姆严冬的烈风一样致命。“在我们救出女大君之后，我们需要杀死多少人，就可以杀死多少，穆森格。”
穆森格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为自己的负面想法而脸红了一下。“等那以后。”他表示同意。
一直以来，卡瑞德的导师和他都在极度严格地约束着自己，所以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叹息。这不是因为穆森格和他麾下的其他视死卫士们想要杀人，而是因为他其实与穆森格和哈萨一样，都在因为这几个星期所受到的羞辱而苦恼。但视死卫士只会不惜任何代价完成目标，如果这意味着有人在看到他们的红色和深绿色（许多人会将之误认为黑色）铠甲时朝地上吐唾沫，或者胆敢让他听到“垂下目光”之类的话，他依旧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那他也必须如此。找到并救出图昂女大君才是最重要的，与此相比，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将头盔夹在胳膊下面，低头钻进帐篷里，发现许多军官正聚集在一张摊开在行军折叠桌上的大地图周围，这座营地里的绝大部分军官一定都在这里了。半数军官的身上是一环环交错涂成红色和蓝色的节片铠甲，另一半人的铠甲则是红黄两色。但他进入帐篷的时候，他们都直起身子，看到他便愣了一下。这里的人来自帝国的各个地方——肤色比炭更黑的廓维尔和达伦夏人，蜂蜜色皮肤的安崆人，金发的麦柯亚坎人，浅色眼睛的奥堪姆人……他们的目光中并没有他已经习惯的那种惊叹与警戒，而是接近于纯粹的挑战神情。看样子，这里的人都已经相信了那个关于视死卫士利用一个假冒女大君图昂的女孩，从过往商人那里敲诈黄金珠宝的肮脏传闻。他们很可能也相信了别的故事，那些故事正被所有人口耳相传，描述那个女孩不单卑劣，而且极其可怕。不，女大君随时有可能被常胜大军谋杀，这才是无以言喻的恐怖故事，这个世界已经远不能用“疯狂”二字形容了。
“富理克·卡瑞德。”他冷冷地说道。他的手很想按在剑柄上，只是受到了严格的纪律约束，让他没有这么做。纪律和责任，为了责任，他可以让剑刃穿透自己，也可以接受任何羞辱。“我希望跟这座营地的指挥官交谈。”很长一段时间里，帐篷里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出去。”一个高瘦的人终于用浓重的达伦夏口音喊了一声。其他军官都敬了一个军礼，从另一张桌子上拿起头盔，鱼贯走出帐篷。没有人向卡瑞德敬礼。卡瑞德的右手抖动了一下，仿佛感觉到手中正握着一把剑柄，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任何动作。
“甘墨·赖恩。”这个瘦子作了自我介绍，他的右耳少了上半边，一道白色的伤痕穿过他紧密的黑色卷发，那头黑发上已经多了一些白斑。“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戒。这是个刚强的男人，有着很强的自控能力，否则，他的剑架上也不会挂着一顶有三根红色羽毛的头盔。无法控制自己的软弱男人是不会被晋升为旗将的。卡瑞德怀疑，赖恩愿意和他说话的唯一原因，只是他的头盔上有三根黑色的羽毛。
“我并不想要你的指挥权。”赖恩有理由为此而担心。同等衔级的视死卫士要比普通军官高半级，如果有需要，他完全可以接受这个人的指挥权——尽管他以后要为此给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如果不想丢掉脑袋，这个理由就必须有足够的说服力。“我知道，最近阿特拉的这片区域一定是……发生了一些问题，我想要知道这里的具体状况。”
赖恩哼了一声，“‘问题’——倒是可以这样说。”
一名身穿素褐色外衣、下巴尖上挂着一绺胡须的的矮壮汉子走进了帐篷，他的手里捧着一只沉重的雕花木托盘，盘子里有一瓶银壶和两个厚实的白釉茶杯，这样的茶具放在马车上运输的时候不容易被摔破。新泡的卡芙香气开始在空气中飘散。
“旗将，您的卡芙。”那名汉子将托盘放到地图边缘，小心地向一个茶杯中倒进黑色的茶水，同时用眼角瞥着卡瑞德。他是个中年人，腰带上挂着两把长匕首，手掌上满是惯用匕首的人才会有的茧。卡瑞德感觉到这个人是埃金博的近亲，不是在血缘上，而是在灵魂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说明他肯定不是来自卡恩萨达山丘。“我一直等到别人离开，因为我们的卡芙已经不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弄到一些。”
“愿意喝一杯卡芙吗，卡瑞德？”赖恩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但他不能拒绝招待卡瑞德，否则这将是一种莫大的羞辱，为此，卡瑞德必须杀死他。
“乐意之至。”卡瑞德将头盔放到托盘旁边，又摘下了钢背手套。
那名仆人倒满了第二个茶杯，然后走到帐篷的角落里，但赖恩说：“曼图奥，你可以退下了。”那个壮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卡瑞德，然后才向赖恩鞠了个躬，用指尖碰了一下眼睛和嘴唇，退出了帐篷。
“曼图奥对我总是保护过度。”赖恩说道。很明显，他不想做这样的解释，但他更不愿意他的行为被认为是对这名视死卫士的公开冒犯。“一个奇怪的家伙，他在多年以前的浦基利开始跟随我，一直做到了我的贴身仆人。我想，就算是我不给他工钱，他也不会离开。”是的，他的确是埃金博的近亲。
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在品尝卡芙，用指尖转动着茶杯，享受着茶水的苦味，这似乎是埃加兹山脉出产的卡芙，那可是名贵的珍品。卡瑞德自己的黑色豆子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喝光了，而且那些肯定都不是来自埃加兹山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这样想念卡芙的滋味，对于这种并非必需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多动任何心思。第一杯喝完，赖恩又倒了一杯。
“你要把这里出现的问题告诉我。”卡瑞德不失礼仪地提醒他。即使对他打算杀掉的人，他也总是尽量保持礼貌，而现在失礼只会让眼前这个人继续对他闭上嘴。
赖恩放下茶杯，将双拳抵在桌面上，朝地图皱起眉。那张地图上摆放着一些上面插有小纸旗的红色楔形木块，它们代表了移动中的霄辰部队，另一些红星表示驻扎不动的部队。黑色的圆碟分散在地图各处，它们是发生战斗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没有代表敌人的白色圆碟，一个都没有。
“在过去一个星期里。”赖恩说，“这里发生了四次颇具规模的战役，其间还有超过六十次伏击、遭遇战和突袭，这些战斗中有不少规模也很大，它们全部散布在三百里范围之内。”这几乎遍布了整张地图。他的声音相当僵硬，很显然，如果有选择，他什么都不会告诉卡瑞德，但卡瑞德高出他的那半级让他别无选择。“敌方一定有六支到八支军队，在第一场大战役爆发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我们遭受了九次大规模袭击，每一场袭击都发生在距离战役地点四五十里的地方。敌人不是小军队，至少合并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一支大军，但我们找不到敌人，也没人能想得出这帮没眼睛的家伙到底来自哪里。无论他们是谁，他们肯定拥有罪奴，就是他们所谓的两仪师，也许还有那些该诅咒的殉道使。我们有不少人在剧烈的爆炸中粉身碎骨，而我们的罪奴说那不是至上力造成的。”
卡瑞德饮了一口卡芙。这名军官其实没什么脑子，如果敌人有两仪师和殉道使，他们大可以使用那种所谓的神行术，只需一步就能跨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如果他们能这样做，为什么不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尽快到达安全的地方？也许，并非所有两仪师和殉道使都会神行术。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不派会神行术的导引者过来？也许他们所拥有的两仪师只是他们从泰拉辛宫中偷走的罪奴，根据报告，她们都不知道神行术为何物，这样推测就合理了。“敌军的俘虏有没有供出什么情报？”
赖恩苦笑了一下，“如果想要没眼睛的俘虏，你就先要有一场没眼睛的胜利，而我们得到的只是一连串没眼睛的失败。”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语气松弛下来，仿佛忘记了卡瑞德盔甲的颜色，现在，他只是一名在谈论战争的军人。“两天以前，古拉特以为他抓住了一些他们的人，他已经失去了四个旗队的骑兵和五个旗队的步兵，那些人并没有都死掉，但大部分都受了重伤。对我们杀伤最严重的是十字弩箭，伤亡者大多是塔拉朋人和阿玛迪西亚人，他们从不会受到足够的重视。敌人一定有两万或者更多弩手，才能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击，也许他们有三万弩手。但雷肯骑士一直没能发现他们。我知道，我们杀了一些人，至少报告中是这样说的，但他们甚至连尸体都没有丢下。一些傻瓜开始在暗中议论，我们是在和幽灵作战。”虽然赖恩嘴里说这种人是傻瓜，但他的左手已经摆出了一个驱逐邪恶的手势。“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卡瑞德，他们的指挥官非常优秀，非常非常优秀。每一个和他对阵的人都被他彻底打败了，无论从谋略上还是战场上，都是一败涂地。”
卡瑞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曾经猜测白塔派出了它最优秀的将军绑架了图昂女大君，但他一直没能想出那到底是大洋这一边的哪位将军。也许汤姆·梅里林的真名是爱格马·贾盖德或者加雷斯·布伦，他很想见见这个人，更想问问他怎么会知道图昂女大君前往艾博达。也许那个人会向他隐瞒与苏罗丝勾结的事实，也许不会，对于那些掌权者而言，今天的盟友很可能是明天的牺牲品。除了园丁，视死卫士都是女皇本人的达科维，愿女皇永生，他们是奴隶，却是最高掌权者的奴隶。“要找到并捉获他们，必须制定一个计划，是你在负责这个任务吗？”
“不，感谢光明！”赖恩激动地说道。他痛饮一口卡芙，仿佛把杯中的茶水当作了白兰地。“基森将军已经将他的全部军队都从马维德狭道带过来了，泰拉辛宫显然决定，消灭这支军队比防备莫兰迪和安多的进攻更重要。不过，根据我听说的消息，现在那两个国家根本无力发动对外战争。我只是必须等在这里，直到基森到来。我想，到那时情况就会有变化了，基森的军队里超过半数人都是家乡来的老兵。”
赖恩突然想起了和自己谈话的是谁，他的脸又变成一副坚硬的乌木面具。没关系，卡瑞德已经确信，这些都是那个叫梅里林的家伙干的，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他还会做些什么。如果换作别的时候，他会告诉赖恩自己的推测，但女大君在回到泰拉辛宫，被认识她的人保护起来之前，都不可能是安全的。如果这个人不相信他推测中最关键的一点——她就是女大君，那么女大君只有可能面临更多危险。
“感谢你的卡芙。”卡瑞德放下茶杯，拿起头盔和手套，“光明护佑你，赖恩，我们终有一天会在霄达相见。”
赖恩愣了一下才说道：“光明护佑你，卡瑞德。”他显然在为这名视死卫士礼貌的道别感到惊讶。“我们终有一天会在霄达相见。”他请这个人喝了卡芙，而且卡瑞德没有和自己发生任何冲突，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惊讶？
在骑马走出营地的时候，卡瑞德没有和穆森格说话。巨森灵园丁们大步走在人类视死卫士的前面。
“我们向东北方前进。”他说道，“目标是马维德狭道。”如果他对那张地图的记忆没有错——他从未记错过任何一张地图，哪怕只是瞥过一眼——他们会在四天之内到达那里。“光明照耀我们，但愿我们能在女大君之前赶到那里。”如果他们晚了，这场追逐就会继续下去。如果有必要，他会一直追到塔瓦隆，他从未想过会丢下女大君，单独回去。如果他必须把她从塔瓦隆救出来，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第35章 戴玲的重要性
“他们想得到安全保证。”伊兰难以置信地说，“这样才会进入凯姆林？”闪电照亮了窗外的夜空，雷声隆隆作响，倾盆大雨正在冲刷凯姆林的每一条街道，沉重的雨滴不停地砸在窗玻璃上。太阳一定已经远远跃出地平线了，但昏暗的室内仍然需要立灯的照明。
伊兰正坐在一张矮背椅中，站在她面前这个身材细瘦的青年人因为窘迫而面色通红，但他并没有躲避伊兰的目光。他几乎还只是个男孩，光滑的脸颊一定经常被认真打理，虽然这样做可能还没有什么必要。他是汉瑟勒·任厦，爱拉瑟勒的孙子，身上既没有佩剑，也没有盔甲，但胸甲的压痕在他的绿色外衣上清晰可见，说明他早已习惯在平时一直穿戴盔甲。在他的左肩有很大一片水渍，那一定是从他的斗篷上漏进去的。一个人总会在重要的时候却注意到一些琐碎的细节，这一点真是奇怪。“我只是受命来提出这样的请求，殿下。”他的声音保持着稳定。
戴玲双臂交叠在胸前，愠怒地哼了一声，她的脸上已经差不多要布满阴云了。哈芙尔大妈像往常一样，穿着她的深红色制服，在丰硕的胸前绣着白狮图案，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尘埃，伊兰能清楚地听到她嗤之以鼻的声音，汉瑟勒再一次红了脸。他们正在伊兰的小起居室里，大理石壁炉中不大的一堆火驱走了清晨的大部分寒意，油灯向空气中散发着玫瑰花香。伊兰希望柏姬泰在这里，根据约缚中传来的持续的郁闷感觉判断，她一定正在处理日常报告，而这种无可奈何的烦恼也说明她还没有遇到什么非常紧急的问题。
鲁安等人在两天以前兵临城下，他们带来了六万扈兵，也对凯姆林人造成了相当大的震撼。当他们明确地表示不打算占据被贾瑞德·撒安德丢弃的营盘时，城中的人们立刻开始大肆庆祝。贾瑞德带走了大批部队，现在他的家族已经站在伊兰这边，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只有光明知道，那个家伙还会制造出什么样的麻烦了。现在，汉瑟勒带来的讯息为下凯姆林南方一里以外的那座巨型营地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如果爱拉瑟勒、鲁安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通过神行术从提尔和伊利安源源不断地获得供给——这在凯姆林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也许他们会认为围攻凯姆林不会有任何结果。安全保证代表着另外一种战术，也许他们打算劝说凯姆林投降，以避免一场大规模攻城战争。家人们已经携带三个大家族的宣告前往从亚林吉尔到迷雾山脉之间的每一个村镇，它们应该已经被张贴在全国各处了。但即使桑珂和其他家人们耗尽体力进行治疗，卡伦、安沙尔和巴瑞恩家族中没有被贾瑞德带走的扈兵也不可能让伊兰掌握的军队数量接近六万人。随着凯姆林解围的讯息传播出去，更多的小规模扈兵队伍开始进入城中，但这还是远远不够，可能要到一个星期以后，大概才会有大规模的队伍到来，他们都因为害怕亚瑞米拉的军队而驻扎在离凯姆林很远的地方，如果现在凯姆林遭受六万人的攻击，结果很难预测。据城而守的军队在战斗中往往拥有相当大的优势，但伊兰的部队依然不足以完全防御凯姆林这样巨大的都市，而且她无法指望会有援军很快到来。戴玲最近又去拜访了一次西方的丹妮恩·坎达德，但那个女人直到现在仍然犹豫不决。伊兰现在拥有九个家族的支持，还缺少最后一个。一切仍然处在平衡的僵局之中。该死的丹妮恩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无法决定是否要支持传坎家族。
“为什么他们希望见我？”她努力避免让柏姬泰的恼怒影响自己的声音，实际上，她自己的脾气也很不好。
汉瑟勒的脸又红了一下，他似乎很容易脸红。该死的，他们真的只派了个孩子来！“这个我不知道，殿下，我只是被吩咐来请求安全保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这个，他们就不会进入凯姆林，殿下。”
伊兰站起身，走到写字桌前，从玫瑰木纸匣中抽出一张光洁厚实的白纸，在箍银水晶墨水瓶里蘸蘸钢笔。清晰刚劲的笔迹随着笔尖的移动出现在白纸上，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使用花体字，出现在纸上的措辞也是言简意赅。
鲁安·诺维林领主、爱拉瑟勒·任厦领主、佩利瓦·柯易蓝领主、亚姆林·卡兰得领主、艾络琳·塔梅恩领主和埃布尔莱·潘达领主能够平安进入凯姆林。他们以及随员能在任何时候离开此城。我会在今天下午，在觐见大厅非正式地接见他们，以照顾他们当前的状况。我们必须在此次会见中探讨关于边境国人的问题。
<pright">伊兰·传坎
<pright">安多王太女
<pright">传坎家族家主
伊兰尽力保持着平静，但钢笔的笔尖最终还是穿透了纸张。安全保证。她导引火之力融化了一块蜡漆，当她将金黄色的蜡漆按在纸上的时候，手还在不住地颤抖。他们这是在暗示，她会用武力扣留他们，简直就是公然指责！他们还不如把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她将自己的印徽——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按在蜡漆上，仿佛要把桌面一直按穿。
“拿着。”她将那份文件交给面前的年轻人。她的声音如同一块寒冰，而她丝毫不打算让它温暖一点。“如果这还不能让他们感觉到安全，他们也许还是把自己裹在被单里比较好。”雷声再一次滚滚而来。
汉瑟勒的脸又红了，这一次显然是因为愤怒，但他明智地约束住自己。他向伊兰表示了谢意，很小心地把那份文件收进外衣里，然后就随着哈芙尔大妈走出了起居室。哈芙尔大妈会亲自看着他骑上马背，一名像鲁安这样有权势的人派出的信使必须得到相应的尊敬。
伊兰的愤怒忽然转变为哀伤，她说不出自己是在为什么事而伤心，现在她的情绪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生变化，也许是为了所有那些死去的和将要死去的人吧。“戴玲，你确定不想成为女王？鲁安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如果我支持你，那些已经在支持我的人也会随我一同支持你。烧了我吧，丹妮恩也许同样会支持你。”
戴玲坐进一张椅子里，仔细地铺开自己的蓝色裙摆，然后才答道：“对于这一点，我非常确定，管理我自己的家族已经是一项相当繁重的工作，我更不想把整个安多加在我的肩上。而且，我不赞同在没有一个好理由的前提下更换王座的家族。这样的理由应该是没有王太女，或者更糟——王太女过于愚蠢、无能、残忍或贪婪，这些都不是你的特点。传承带来稳定，稳定带来繁荣。”她点点头，似乎是很喜欢刚才这句话。“记住，如果你在回到凯姆林之前死亡，或者急于自封为女王，我也许会考虑接手王座，但事实是，你将成为一位比我更加优秀的统治者，这对安多会更好，而且你还与转生真龙有着特殊的关系。”戴玲挑起的眉弓仿佛是希望伊兰能解释一下这种关系，看到伊兰无意开口，她才继续说道：“但在很大程度上，你的成功是因为你自己。我亲眼看着你成长，当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成为一位好女王，也许是安多历史上最好的女王。”
伊兰的脸变热了，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她该死的情绪化！只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能把怀孕当作理由。戴玲的赞扬就像她妈妈的赞扬，妈妈并不吝于赞扬她，但除非是她真正值得赞扬的时候。
她的上午时光非常忙碌，而现在她要管理的只是凯姆林和这座宫殿，还不是整个安多。哈芙尔大妈报告说，宫殿中那些被确认过属于亚瑞米拉和她的盟友所派出的间谍都变得非常安静，就好像害怕被猫盯住的老鼠。
“至少现在可以放心地赶走他们了，殿下。”莉恩耐用心满意足的口气说。她像伊兰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宫殿有那么多间谍——也许比伊兰更不喜欢。王太女或者女王只是这座宫殿的居民，而在首席侍女的眼里，这座宫殿是属于她的。“把他们全都赶走。”其他人的间谍还会留在宫中，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莉恩耐已经察觉到他们了。
“把他们全部留下，继续监视他们。”伊兰对她说，“他们很有可能开始收别人的钱，而我们早已经知道他们的贰心了。”一名被发现的间谍将不会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而且你还可以安排他们知道一些你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对于哈芙尔大妈发现的各宗派眼线，伊兰也作了同样的处理。任何宗派都没有权力刺探她，如果她偶尔喂她们一点假情报，而她们恰巧相信了，那也是她们自己的错。当然，她不能太频繁地这样做，否则她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间谍身份被她识破了。
“如您所命，殿下，这个世界变了，不是吗？”
“恐怕是的，哈芙尔大妈。”
那位圆胖的女子哀伤地点点头，但很快就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觐见大厅的一扇窗子漏雨了，殿下，一般的小事我都会自行处理，尽量不要打扰您，但这次是一块玻璃裂开了，我们必须叫……”需要伊兰首肯的问题和需要她签署的文件如流水般连续不断地向她涌来。
诺瑞先生用那种干涩的声音报告了运来的谷物、豆类和各种物资的数量，并以稍有些惊讶的语气报告，城中纵火案的数量并没有减少，昨晚就有十七座房屋被点燃。他本以为，在亚瑞米拉被俘之后，这种骚扰活动也将告结束，这个错误的判断让他颇觉郁闷。他还带来了莱斯·亚·巴拉曼和奥迪得·高迈森的死刑判决，请伊兰签名并盖章。阵前投敌的佣兵如果没能为他们的新主子赢得战争，往往只有死路一条，埃瓦德·柯德文已经死在法麦丁门前，否则他也要被挂在绞刑架上。哈费恩·巴库文送来了请愿书，为他在法麦丁门的行动索求奖赏，伊兰立刻拒绝了这份请愿书，也许这名阿拉多曼佣兵和他的同伴们在戴玲赶到之前扭转了法麦丁门的战局，但他们已经得到了酬金。
“俘虏们恐怕依然没有开口。”诺瑞一边说，一边将那份被拒绝的请愿书收回他的皮夹里。他似乎是觉得如果动作够快，就可以当作这份请愿书从不曾出现过。“我指的是那些暗黑之友两仪师，殿下，还有另外那两个人，他们什么都不说，除了……嗯……脏话。麦拉尔比夏安还要糟糕，他一直喊嚷着，要对逮捕他的女人们进行报复。”德妮也向伊兰报告过同样的事情。那些女卫士狠狠地揍过麦拉尔很多次，让他从头到脚都是伤肿。“那些暗黑之友两仪师也很会……嗯……骂人，如果我们真的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东西，恐怕我们有必要对他们进行正式审问。”
“不要称她们为两仪师。”伊兰喝道。听到“两仪师”和“暗黑之友”这两个词一同出现让她的肠子都在打结。“这些女人已经失去了所有被称为’两仪师’的权利。”她已经从她们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巨蛇戒，并把她们的巨蛇戒熔掉了。她知道，只有艾雯有这种权力，但她已经做好了为此受到申斥的准备，她就是想要这样做。“向茜尔瓦瑟借用一下她的秘书。”伊兰自己的部下没有擅长刑讯的人，艾玲达告诉过她，一名不谙刑讯手段的人很可能会杀死受刑者，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她的姐妹什么时候才能被允许来看她？光明啊，她真想念艾玲达。“我相信，他擅长的并不是秘书工作。”闪电照亮了起居室的窗户，玻璃窗在雷霆的震撼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咯响声。
诺瑞将指尖搭在一起，用掌根夹住皮夹，抵在带着墨水痕迹的制服上面。“殿下，很少有人会在身边保留一名刑讯师，这代表着……嗯……黑暗的力量。不过，据我所知，她的祖父赶走了所有对她表露兴趣的男人，直到男人们再不对她表露任何兴趣。自从她成年之后，她就成为了一名囚犯，任何人受到这种待遇，都难免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种黑暗的眼光。她也许……嗯……不像您希望的那样值得信任，殿下。”
“你认为你能贿赂她的仆人，让他们做我的眼线吗？”说出这样的话对她来说竟变得如此容易，现在间谍活动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那些修补宫殿的工作一样。
“有这个可能，殿下，我在一两天之内就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诺瑞先生也曾经谈间谍而色变，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他的双手在皮夹上摩挲着，不过并没有将皮夹打开。“恐怕新城南部的下水道亟须予以关注。”
伊兰叹了口气。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她怀疑，等到自己控制了安多全境的时候，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一个小时的私人时间了。鲁安他们到底想要些什么？
接近中午的时候，梅菲恩·道里什出现了，她在爱森德和奈莉丝的帮助下完全脱下了伊兰的衣服，然后在他带来的一个巨大的木臂天平上为伊兰称了体重，这是伊兰现在每天都要经历的程序。承载伊兰的铜托盘上垫了一块垫子，感谢光明！这名身材矮胖的小个子助产士还将一根木管抵在伊兰胸前和后背，听了伊兰的心跳。然后，她把盛有伊兰尿液的玻璃罐举到灯光下，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还闻了闻气味，甚至用指尖在罐中蘸了一点，舔了一下！这些都是每日必做的功课。伊兰别开眼睛，用绣花丝绸长袍紧裹住身子，但她还是在不断地哆嗦着。这一次，梅菲恩注意到了。
“我能够从尿液味道的变化里察觉到一些疾病，殿下，要知道，这并不算什么。我的孩子杰姆，就是那个为我扛天平的男孩，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马厩里铲粪，他说，他吃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像是……”助产士圆滚滚的肚子因为欢笑而颤抖起来。“您自己可以想象一下，殿下。”伊兰能够想象。她很高兴自己不是那种容易孕吐的体质，不过，她的身子又抖动了起来。爱森德看上去很平静，双手交叠在腰间，带着赞许的目光看着她的侄女。奈莉丝则是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真可惜，他不能学习我的手艺，没有人会从男人那里购买草药，也不会请男人接生。”梅菲恩一说完，立刻又大笑起来，“他很想成为盔甲匠的学徒，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不过他对此很有决心。现在，您一定要为您的孩子读读书，或者为她演奏一些音乐。”伊兰曾经很笃定地告诉她，自己怀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对此她表示充分的怀疑，大概只有当她听到那两个孩子的心跳之后，才会相信伊兰的话，不过那还要再等几个星期。“她会熟悉您的声音，并建立对阅读和音乐的爱好，这对她的其他方面也有好处，能让她更加聪明。”
“每次你都会说这些话，梅菲恩太太。”伊兰有些气恼地说，“您放心，我记得的，我每天都会这样做。”
梅菲恩又笑了，她的黑眼睛里闪动着欢快的光彩，她完全接受伊兰的怪脾气，就如同接受窗外的暴雨和闪电。“竟然有那么多人不相信子宫里的宝宝能听到声音，这一点真令人惊讶，但我可是能分辨出哪些宝宝听过妈妈读书，哪些没有。您是否介意我离开之前和我的姑姑说两句话，殿下？我为她带来了一张馅饼和治疗她关节的药膏。”爱森德的脸红了。现在，她的谎言被揭穿了，她必须接受治疗，或者至少让伊兰知道她为什么要拒绝。
在午餐结束时，伊兰和柏姬泰谈起了鲁安等人，所有的食物都非常可口，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很多。梅菲恩已经斥责了厨师们和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为王太女殿下准备如此清淡的食物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今天的午饭是炙烤得恰到好处的池塘鲑鱼，包着白色羊奶干酪的甘蓝卷，蚕豆配松子，还有一块香气扑鼻的苹果馅饼，另一个让她胃口大开的原因是所有这些食物都没有一点腐败的气味。为她准备的饮料是上好的薄荷黑茶，喝第一口茶水的时候，她还紧张了一下，直到确认了杯子里真的是薄荷茶。梅菲恩唯一禁止伊兰碰的就是酒，无论里面掺多少水都不行，柏姬泰甚至也开始戒酒了，虽然伊兰丝毫不觉得酒精能够透过约缚对她造成什么危害，不过她并没有和柏姬泰争论这一点。为了麻痹自己，忘记加达，柏姬泰已经喝了太多的酒。伊兰虽然不赞成，却能够理解，她不能想象，如果兰德死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柏姬泰在吞下最后一块馅饼之后说道，“我猜，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会要求你帮他们对付边境国人，而且我能肯定的是他们来见你不是为了向你提供支持。”
“我也是这样猜的。”伊兰用唾沫蘸湿指尖，沾了盘子里的干酪渣，把它们塞进嘴里。如果再给她端上一盘同样的餐点，她还能一口气吃进肚里，她觉得自己很像一头大吃大嚼，准备长胖了以后被送到市场去的肉牛。“或者他们打算来要求我交出凯姆林。”
“他们都是这种人。”柏姬泰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颇为欢快，约缚中却没有半点欢快的意思。“不过我们在塔楼上的哨兵一直监视着他们，而且朱兰娅和珂莱勒已经成为了他们营地中的洗衣妇，只要他们对凯姆林图谋不轨，我们会在他们有所行动的时候立刻发现。”
伊兰希望自己不要那么频繁地叹气。该死的，她已经抓住了亚瑞米拉、娜埃安和爱伦娜，并对她们严加看守。这三个人肯定不喜欢睡在同一张床上——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感到有趣，但她的确怀着这种心情。而且她还有了三个新的同盟家族，尽管这种同盟关系算不上多么牢固，至少他们已经牢牢地和她绑在了一起。现在，她的心里应该只有胜利的喜悦才对。
那天下午，爱森德和瑟芬妮为她穿上了深绿色的条纹长裙，这条裙子的裙摆上镶缀着翡翠，胸口、袖子和衣襟褶边上绣着银丝花纹。在珠宝方面，她戴上了巨蛇戒和一枚硕大的蓝珐琅银胸针，形状为代表传坎家族的楔石样式。这枚胸针让她颇感郁闷，根据家族内部的说法，传坎家族是支撑一个统一安多的楔石，但迄今为止，她都没能把这件事做好。
她和柏姬泰在轮流为她的孩子们大声朗读，当然，她们读的是历史，如果梅菲恩是对的，她可不想让她的孩子们沉溺在那些无聊的故事里，不过，这些历史书实在是很枯燥。一名穿着红白色长裙的圆胖妇人正在吹奏长笛，一名穿同样制服的清瘦女子在敲击十二弦琴，笛声和琴音组合成一段生动欢快的旋律，不过经常会被响亮的雷声打断。吟游诗人可不是能够从树上长出来的，柏姬泰一直不敢让宫殿外的人靠近伊兰，不过哈芙尔大妈已经在宫内的仆人之中找到了几名技艺娴熟的乐师。在王宫中做侍女的收入要比在酒馆大厅里演奏乐器更高。伊兰曾经想过雇用一名走唱人，但这会让她想到汤姆，他还好吗？他还活着吗？她能为他做的只有祈祷。光明在上，请一定要保佑他。
哈芙尔大妈前来报告，鲁安、爱拉瑟勒等人已经进入宫中。伊兰戴上王太女的冠冕——一只形式简单的小金冠，在她的眉心上方有一朵黄金玫瑰，玫瑰两旁是数根棘刺藤蔓。卡赛勒率领八名女卫士跟随在她和柏姬泰、爱森德身后，离开了伊兰的寓所，靴子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敲击声。在从暗黑之友手中救出伊兰的战斗中，有九名女卫士牺牲了，这似乎将活着的女卫士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们两次在走廊中迷路，然后才到达了觐见大厅，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对这种怪事嘟囔过一句，在习惯了用至上力点燃火炉和灯盏之后，道路有些变化又能算什么？觐见大厅的两扇拱形大门敞开着，上面各雕刻着一头高大的狮子，卡赛勒分派女卫士们在门旁站岗，伊兰、柏姬泰和爱森德走了进去。
墙上的高大窗户几乎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是偶尔会被划过的闪电照亮，大厅两侧墙边和白色圆柱周围，附镜子的立灯全部被点亮了。在六十尺高的大厅顶部，雨水正从一扇彩绘玻璃窗中不断地滴下来，落进一个普通的木桶里，持续而稳定地发出咚咚的滴水声，回荡在整座大厅里。那扇窗画着一头直立的白狮子，一道裂隙切过它的身躯，裂隙的边缘挂满了水滴，在它的旁边是各种战争场面和安多先代女王的画像。像以往一样，在这座大厅里，伊兰感觉到天顶上的那些女人正在评判站在红白色地板上的她。她们用自己的精明头脑和儿子与丈夫的鲜血建立了安多，让她在亚图·鹰翼的帝国废墟上从一座城市扩展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她们有权力评判每一位坐在狮子王座上的人。伊兰怀疑，她们的容貌被描绘在这里，正是要让每一位女王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受到历史的审判。
狮子王座就安放在大厅尽头的一个白色大理石基座上，它的尺寸是为女人设计的。鎏金的雕花座椅下是四条被雕刻成狮爪形状的椅腿，在高高的椅背上，红宝石铺成的底面用月长石镶嵌出安多白狮子的图案，正好位于王座主人头顶的正上方。戴玲已经站在大理石基座下面，看着茜尔瓦瑟与康奈尔和凯塔琳交谈，布朗莱特和佩瑞瓦尔则认真地倾听她们的谈话。佩瑞瓦尔一边用手指抚着头发，一边点着头。戴玲对于茜尔瓦瑟也有疑心吗？里尔和卡琳德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他们两人之间也保持着距离，甚至从不会相互瞥上一眼，他们已经是伊兰的盟友，肯定不希望伊兰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关系。爱森德走到其他侍者那里，他们分别穿着另外八个家族的制服，围绕在放着高颈银酒壶和银茶壶的桌子旁边。这是这样的场合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参加大家族非正式会议的每一位家主可以带来一名侍者，如果是正式会议，伊兰则需要提供全部侍者。在那种时候，觐见大厅里将挤满凯姆林城内以及城外营地中的每一名贵族。
“艾络琳很会刺激别人，喜怒无常让和她对话的人失去镇定，伊兰。”自从得知安全保证的事情之后，这已经是戴玲第五次这样说了。她的面容平静如常，但一定感受到了伊兰的紧张，所以她的双手一直在抚弄着自己的绣金裙摆。
“我不会受她的影响。”伊兰答道，“其他人也绝不能受她的影响。我是在说你，康奈尔，还有你，里尔。”康奈尔穿着绣金蓝色外衣，脸红得像汉瑟勒一样快。不久之前，他跟一名佣兵打了一架，因为他认为那名佣兵说了侮蔑伊兰的话，所以差一点杀死了那个人。对他有利的一点是，那名佣兵先于他抽出了剑。即使是佣兵也应该得到法律的公正裁决。安多不是提尔，在那个国家，贵族即使杀死平民也不会受到惩罚，直到兰德改变了那里的法律。该死的兰德，他为什么总是要跳进她的脑海？
“我支持你，伊兰，这意味着我一直都会支持你。”里尔以油滑的腔调说道。他穿着绣银绿色丝绸外衣，在领子上绣有巴瑞恩家族的银翼战锤。现在看上去，他完全是一个自鸣得意的谄媚宠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涂满了蜜糖和油，里尔就是这样。“但无论艾络琳说什么，我都会控制住我的脾气。”约缚中闪过一阵轻蔑。为了证明自己对伊兰的忠诚，里尔在两天之内和佣兵们打斗了三次，这个人肯定是在故意找那些佣兵的碴。
“如果她想要刺激我们，为什么我们却要忍受她？”凯塔琳问道。她的红色长裙在裙摆底边和袖子上绣着宽阔的金丝花带，这不是很配她的肤色，尤其是当她圆胖的脸颊因为气恼而变得通红的时候。她一直高扬着下巴。也许她戴着那枚硕大的海文蓝熊珐琅领针就是为了能一直抬着下巴，从鼻尖上俯视周围的每一个人。“我从不会让任何人在招惹过我以后，还能毫发无伤地走开。”
“只有公牛才会受赶牛棒的挑逗，任凭摆布。”戴玲冷冷地说，“如果你接受艾络琳的挑衅，那你就只是一头被她驱赶的牛。”红晕还留在凯塔琳的脸颊上，但现在则是因为她感到了羞愧。
莉恩耐·哈芙尔出现在大厅门口。“各位大人。”她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这只是一次非正式会面，在对阵双方不知道彼此之间的要求有多大的差距时，一般就会举行这种会面。哈芙尔大妈以严格的次序宣布了前来的各位贵族，不过这些大贵族的地位其实并没有很大差距。鲁安·诺维林有着一副坚毅的面孔，比起伊兰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灰发更多了，除了在高领子上用银丝绣着诺维林家族的银鲑鱼之外，他的蓝色外衣上没有任何装饰。爱拉瑟勒·任厦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头褐色的长发中布满了灰丝，她穿着一件红色骑马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华丽的花纹，一枚镶嵌红宝石的大胸针上刻画着她的三头金猎犬家徽。佩利瓦·柯易蓝又高又瘦，头顶的黑发已经谢掉了许多，看上去，他就像凯瑞安人一样剃光了前额，他的蓝色外衣上绣着银丝花纹，高领子上有双朵红玫瑰家徽——柯易蓝玫瑰。身材丰满的亚姆林·卡兰得穿着灰丝长裙，袖子和胸口上绣满了三支金箭家徽，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插满了箭的箭壶。艾络琳·塔梅恩却已不像伊兰记忆中那样圆胖了，不过她还是很漂亮，穿着绿色条纹的蓝丝裙，袖子上绣着金角白牡鹿——塔梅恩白鹿。埃布尔莱·潘达满头灰发，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深灰色外衣的领子上绣着三颗金星。他们一同走进觐见大厅，身后跟着他们的仆人。不过他们的队列并没有依照哈芙尔大妈宣布的次序：艾络琳和埃布尔莱与鲁安走在一起，佩利瓦和亚姆林和爱拉瑟勒在一起，两支队伍之间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看来，虽然他们以同一个整体的形象要求安全保证，但实际上并非一个整体。这种情况下，他们也许不太可能要求伊兰投降，但即使是公开的敌人，有时也会协同行动。当他们向伊兰行礼的时候，伊兰能看到他们衣服上的水渍，即使是最好的斗篷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倾盆大雨中挡住全部雨水，他们现在的脾气肯定不会很好。
“欢迎。”伊兰对他们说道。这时他们的仆人也都走到了那张桌子旁边。“你们想要喝酒，还是喝茶？酒是热的，加了香料，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今天却好像又回到了冬天。”
鲁安张开嘴，抢先说话的却是艾络琳。“至少你还没有坐在王座上。”她的面容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声音同样又硬又冷，“我本以为你会这样做。”雷声在王宫上方滚滚而过。
鲁安看上去很有些焦虑。爱拉瑟勒转转眼珠，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被重复太多次的话。里尔动了动身子，但伊兰用平静的目光让他安定下来，他道歉地向伊兰微鞠一躬。
“我没有权利坐在这个王座上，艾络琳。”伊兰平静地回答。光明啊，请让她现在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还没有。”她能听到自己声音中带着一点不由自主的火气，也许她并不像自己希望的那样镇定。
艾络琳露出冷笑的表情。“如果你在等待丹妮恩成为你的第十位支持者，那么你就要等待很长时间了，丹妮恩在上次承继期内一直在视察她的各处采邑，她从不曾宣布过支持任何人。”
伊兰露出微笑，但这实在是很难，承继期指的是一个家族从另一个家族手中承接王座的过渡时期。“我想喝杯茶。”
艾络琳眨眨眼，但伊兰的这句话让其他人开始说出他们想要的饮料，只有伊兰、柏姬泰、布朗莱特和佩瑞瓦尔要了茶。每个人在接过杯子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嗅一下杯子里的气味，无论是盛酒的银杯还是盛茶水的瓷杯，然后才会喝一口杯中的饮料。伊兰丝毫不觉得这是对她的冒犯，现在，就算是在厨房里还新鲜美味的食物和酒水，被端上餐桌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坏掉了，谁也不知道腐败何时会突然袭来。茶水有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道，但并不足以掩盖上好的索马金黑茶的香气。
“看来，你已经靠这些孩子和亚瑞米拉的残部召集到了你的大部分支持者。”艾络琳又说道。凯塔琳的面色立时红得仿佛她的长裙。布朗莱特愤怒地挺直身子，直到佩瑞瓦尔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佩瑞瓦尔是一个头脑清醒的男孩，睿智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实际年龄。这次，里尔控制住了自己，但康奈尔却很像要说出某些犀利的言辞，只是在伊兰严厉的注视下猛地闭住了嘴。卡琳德只是向艾络琳报以凶狠的瞪视，卡琳德并不很聪明，但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搅乱她的情绪。
“你们要求召开这次会议，一定有你们的理由。”伊兰说，“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想来羞辱我……”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她也有自己的原因希望召开这次会议，就算是他们要求她出城去，她也会同意的，而且不会要求安全保证。感觉到约缚中传来一阵怒意，她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柏姬泰看着艾络琳的目光如同一把匕首，如果她和自己的护法任由情绪通过约缚而相互激化……这绝不可以，至少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不行。
艾络琳再次张开口，而这一次，鲁安打断了她：“我们前来要求停战，伊兰。”一道闪电从北边的窗外划过，然后又横过天顶的窗户，延后了片刻的雷声说明这道闪电的源头距离他们很远。
“停战？我们在战争状态吗，鲁安？是否有人宣布了对王座的所有权，而我却还没有听说？”六双眼睛转向戴玲，戴玲哼了一声。
“蠢货，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你们，而你们就是不信，也许你们这次应该信了。当茜尔瓦瑟、卡琳德和里尔宣布了他们的支持归属的时候，我也宣布了我的，塔拉文家族支持传坎，很快，全安多都会知道了。”
艾络琳露出愠怒之色，只是目光中依旧不失冰冷。亚姆林长长地喝了一口酒，看上去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爱拉瑟勒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又换成了艾络琳的那种强硬的面具。
“既然如此，”鲁安说，“我们还是希望达成……如果不是停战协议，那就是一份暂时的协议。”他喝了一小口酒，然后哀伤地摇摇头。“即使集中我们能找到的每一个人，我们仍然经历一番艰苦的战斗，才能击败边境国人，而如果我们不能同仇敌忾，当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安多必将毁于一旦。我很惊讶他们现在还停留在原地。不过，虽然经过了一千里格的行军，我相信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闪电照亮了南边的窗户，轰然而至的雷声让窗户也随之颤抖，这次离他们很近。
“现在我推测他们将进入莫兰迪。”伊兰说，“但我相信，他们之所以在原地滞留，就是因为害怕过于靠近凯姆林会引发一场战争，他们似乎正试图通过乡间道路前往莫兰迪，你们很清楚，在这个季节里那些乡间小路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不想与我们开战，当我允许他们通过安多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正在寻找转生真龙。”
艾络琳猛然开了口，她的嘴里仿佛喷出了一团团冰屑。“当你什么？你刚才还说你没有权利坐在王座上，而你竟然动用……”
“两仪师的权力，艾络琳。”伊兰举起右手，让他们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巨蛇戒，虽然保持着平静，她的声音却也如同冰霜一般冷冽。“我不是以王太女的身份，也不是以传坎家主的身份与他们交涉，在那场会议中，我是绿宗两仪师伊兰。即使我不去他们的营地，他们也会来见我的，他们现在非常缺乏粮草补给，如果我试图阻止他们，如果有任何人试图抵抗他们，安多都会爆发战争，他们决意要找到转生真龙，安多在这场战争中没有多少胜利的机会。你说同仇敌忾，鲁安？即使是集中全安多的兵力，我们也无法和他们的军队规模相匹敌，而且这样的话，我们的军队里将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更习惯扶犁抡锄，而不是挥舞刀剑和斧枪。而边境国军队里全都是职业军人，与兽魔人战斗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要让安多血流成河，在整整一个世代中都无法恢复元气，我们宁可让边境国人和平地从境内通过。我一直在监视他们，他们出钱购买我提供的补给物资，而且价钱相当不错。”如果换作别的时候，换成别的听众，她说不定会笑出来，安多农夫们向边境国人要的高价简直能让暗帝也眨眨眼。“他们在这里做的最可怕的事情无非是鞭打几个盗马贼，如果这些盗马贼被送到治安官那里，我也绝不会因为受害者是边境国人就偏袒他们。现在，告诉我，艾络琳，你对此是否有另外的决断？你会怎么做？”
艾络琳眨眨眼，满脸都是阴云，然后，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喝了一口酒。
“那你对黑塔有什么计划？”埃布尔莱平静地问，“我……认为你对他们一定也有处置的办法。”他是否认为伊兰允许边境国人通过安多还有别的原因？就让他怀疑吧，只要他不明说出来就好。只要他保持沉默，伊兰的动机就纯粹只是为了安多。他们双方都在虚与委蛇，但双方也都很现实。伊兰说出了一些很真实的理由，只不过隐瞒了一个对她非常不利的理由，她还需要一个家族，看样子，这个家族只能是坎达德，但丹妮恩如果认为伊兰图谋以外界压力强迫她倒向传坎家族，她肯定不会屈服的。
“没有任何计划。”她对埃布尔莱说，“我会定时派遣女王卫兵前往黑塔，提醒他们身处之地是安多的领土，他们需要服从安多法律，但除此之外，我不可能采取更多措施。就好像如果白塔位于凯姆林附近，我也只能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六个人全都不眨眼地盯着她。
“潘达家族支持传坎。”埃布尔莱突然说道。与此同时，鲁安也说道：“诺维林家族支持传坎。”闪电在众人头顶突然出现，照亮了天顶的彩色玻璃窗。
伊兰纹丝未动，柏姬泰的面容也保持着平静，但约缚中传来一阵困惑。目标达成了，她有了十一个家族，王座已经属于她了。
“支持她的人愈多，对安多就愈有利。”戴玲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惊愕，“同我一起支持传坎吧。”
大厅中又是一阵更长久的沉默，人们交换着眼神，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爱拉瑟勒、佩利瓦和亚姆林宣布他们的家族支持传坎。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戴玲，伊兰必须记住这一点。也许假以时日，她能赢得他们的忠诚，但现在，他们支持的其实只是戴玲。
“她得到了王座。”艾络琳的声音依旧冰冷，“其余的都无足轻重了。”
伊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暖一些：“你愿意同我共进晚餐么，艾络琳？至少留到雨停的时候吧。”
“我也有厨师。”艾络琳一边回答，一边朝门口转过身。她的侍女跑过来，接过她的酒杯，放回桌子上。“只要雨一停，我就回舍尔丁去，我已经离开太久了。”
“末日战争即将到来，艾络琳。”伊兰说，“你不能只是躲在你的庄园里。”
艾络琳停住脚步，回过头：“当末日战争到来时，塔梅恩家族将在最后战争中奋勇冲杀，我们将紧随在安多狮子旗之后。”雷声滚滚而来，她大步走出觐见大厅，她的侍女紧追在她身后。
“你们会去我的寓所，和我共进晚餐么？”伊兰问其他人。
追随在安多狮子旗后，但并不是追随在伊兰·传坎身后，她的近半数支持者都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无法充分信任。贾瑞德·撒安德依然不知去向，他手中的兵力绝对不可小觑。艾络琳早晚会是一个麻烦。这不是传说中应有的样子，在故事里，结局总应该是完美无缺的，真正的生活却要……混乱得多。不过，她毕竟还是得到了王座，她还没有完成加冕礼，但这也只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了。她率领众人走出觐见大厅，一边和鲁安与佩利瓦交谈着。雷声隆隆，如同敲响了向末日战争进军的战鼓，再过多久，安多的旗帜就将向最后战争进军了？

第36章 橡树之下
太阳已经在山脊上升得老高，卡瑞德策马驰过树林，朝那个所谓的马维德狭道奔去，目的地大概还有两里格远。那一道山脉中五里宽的缺口扼守着从艾博达通向卢加德的大道，现在那条大道正在他以南一里的地方。在狭道附近，他将会找到埃金博为他找到的那座营地。埃金博并没有愚蠢到想要进到那座营地里面去，所以卡瑞德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步入一个死亡陷阱，而最终将一无所获。不，不会一无所获，这一切都是为了图昂女大君。为了她，任何视死卫士都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他们的荣誉来自他们对职责的坚守，而这一份坚守往往意味着死亡。天空中只有翻滚的白云，看样子暂时不会下雨，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死在阳光下。
他只带着一支小队伍，埃金博骑着他的白脚栗色马在前面引路，这个精悍瘦削的小个子男人已经割断了他夹杂着白色条纹的红辫子——这代表着他对主人的绝对服从和效忠的决心。在山丘部落没有休止的仇杀中，这些辫子就是他们的战利品，没有辫子的人在全部落和家族成员的眼中都是一个耻辱，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他不惜为之殒命的对象是卡瑞德，而不是女大君或水晶王座。在为主尽忠的心情上，卡瑞德和他是一样的。两名视死卫士跟随在卡瑞德身后，他们的红绿色战甲被擦拭得闪闪发亮，就像卡瑞德的盔甲一样。哈萨和另外两名园丁扛着长柄战斧，轻松地迈着大步，跑在四名骑马战士的身边，他们的盔甲同样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女大君的上罪奴主梅丽登将灰色的长发用一条亮红色的丝带系住，骑着一匹高肩灰马，罪铐的银索一端连着她的左手腕，另一端连在麦勒恩的脖子上。她们的身上没有闪光的盔甲，但那副罪铐和梅丽登在胸口处绣着银色叉状闪电、裙摆上绣着红色条纹的蓝色长裙已经足够惹眼了。在这支队伍里，根本没有人会多看埃金博一眼。其他人由穆森格率领，留在后面，以防这真的是一个死亡陷阱。
他曾经考虑过使用别的罪奴，而不是麦勒恩，但这个看不出年纪的娇小女人听说可能再见到女大君，几乎是带着渴望的神情跳上了马鞍，她显然还缺乏应有的镇定，不过没有梅丽登的话，她做不了任何事，而且她很不擅长战斗。当卡瑞德向上罪奴主说明这一点的时候，她还羞愧得一直低垂着头。她的罪奴主不得不一边轻拍着她的头，一边告诉她，她的容光是多么美丽，她有着多么奇妙的医疗能力——那种手段让卡瑞德想到的时候都不禁打个哆嗦。不考虑其他问题，这的确是一种奇妙的手段——伤口在片刻之间就会消失。但他觉得自己如果没有性命之忧，肯定不会让任何人用至上力碰他。不过，如果它能拯救他的妻子卡利亚……不，所有的武器都要留给穆森格。今天不是需要战斗的一天。
他听到的第一声鸟鸣似乎和他今天早晨听到的没什么差别，但前方又响起了一声鸟鸣，同样的声音继续重复着，一直出现在他们前方。他看到高高的橡树上有一个端着十字弩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要发现他并不容易，因为他的胸甲和没有面甲的头盔都被涂成深绿色，与周围的树叶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他的左臂上系了一条红布。如果他真的想要藏起来，他肯定会把这条布除去。
卡瑞德向埃金博瞥了一眼，那个精瘦的小个子朝他露出笑容，神情就如同一只枯瘦的蓝眼睛老鼠，然后，他的栗色马退到了视死卫士身后。今天他将长匕首藏在外衣下面，任何人都只会把他当作一名仆人。
卡瑞德很快就进入营地，这里没有帐篷或样式规整的棚屋，但马匹都整齐地排列在长长的拦索后面。数量众多的士兵都披着绿色胸甲，他们都看着这几个人从面前跑过，但没有多少人站起身，更没有人端起十字弩。有不少人还裹着毯子在睡觉，毫无疑问，他们都因为夜晚的全力奔驰而疲惫不堪了。看样子，刚才的鸟鸣声已经告诉这些士兵，来者没有危险，他们看上去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和他料想的一样，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支部队的人数竟然这么少，也许树林中还藏着更多士兵，但这座营地能屯驻的士兵应该不会超过七八千，这么少的人不可能实现赖恩所描述的战果。卡瑞德的胸膛突然一阵发紧，其他人在哪里？女大君也许在另一支部队里，他很希望埃金博能注意一下这里的人数。
没等他在营地里走太久，一个骑着高大褐色马的矮个子男人迎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他头顶的前半部被剃光了头发，而且似乎还洒了粉，不过他显然不是个花花公子，他深褐色的外衣可能是丝绸的，不过深绿色胸甲和普通士兵的并没有两样。他的目光相当严厉，审视梅丽登和麦勒恩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巨森灵，再回到卡瑞德身上。“麦特大人向我描述过这种盔甲。”他的口音甚至比那些阿特拉人还要快速和清脆，“我们怎会有幸能见到视死卫士？”
麦特大人？光明在上，谁是麦特大人？“我是富理克·卡瑞德。”卡瑞德说，“我希望同那个自称为汤姆·梅里林的人谈谈。”
“我是塔曼尼·戴勒文德。”这个人向卡瑞德报以相同的礼貌，“你想找汤姆？好吧，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会带你去见他。”
卡瑞德催赶阿达扎跟随在戴勒文德身后，这个人并没有提及那件显而易见的事——卡瑞德和他的这支小队伍将不会被允许离开，去报告这支部队所在的位置。他的确是个有礼貌的人，但卡瑞德疯狂的计划若能够奏效，至少他们不会被困在这里。穆森格认为他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成功，只有五分之一的机会能活下来。甚至几率还要更小一些，但他必须试一试。而且，既然梅里林在这里，那么女大君很可能也在这里。
戴勒文德在树林中一片古怪的小营地前下了马，这里完全不像军营，倒是有着一种家庭气氛。在一颗大橡树下，人们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边的凳子和毯子上，篝火上架着一只罐子。卡瑞德下了马，示意视死卫士和埃金博也一同下马，只有梅丽登和麦勒恩还留在马背上，以保持高度的优势。他一眼就从这些人中认出了安南太太，她是艾博达一家旅店的老板娘，而现在，她正坐在一张三腿凳子上，读着一本书。她也不再穿着那种卡瑞德很喜欢的，会露出一侧衬裙的长裙了，但她的短项链上还挂着那把嵌宝石的小匕首，立在她丰满的胸脯上。她合上书，向卡瑞德微一点头，仿佛是卡瑞德在外出之后刚刚返回流浪的女人旅店。她淡褐色的眼睛非常平静，也许他所面对的这个阴谋要比觅真者摩尔猜测得更加复杂。
一名又高又瘦的白发男人，留着几乎像哈萨一样的白色长须，正盘腿坐在一块条纹毯子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副棋盘，棋盘对面是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她的头发编成了许多缀着小珠的细辫子。那名白发老者向卡瑞德挑挑眉毛，摇了摇头，又全神贯注地去盯着那副绘着纵横交错的纹路的棋盘了，而那个女人却死死地盯着卡瑞德和他身后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憎恨。另一个浑身筋肉虬结、留着一头白色长发的老头和一个相貌丑陋的男孩躺在另一条毯子上，正在一块红布上玩着某种游戏，那块红布上画着蜘蛛网一样的黑线棋盘。他们坐起身，那个男孩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巨森灵们。那个男人则抬起了一只手，仿佛要伸到外衣下面去拿匕首，这是个危险而且戒备心极强的人，也许他就是梅里林。
两男两女坐在凳子上，正在聊天，卡瑞德下马的时候，他们中一名面容刚毅的女子站起身，一双蓝眼睛紧盯着卡瑞德，仿佛要向他挑战一样。一条宽皮带斜跨在她的胸前，皮带上挂着一把剑，这是海上的水手佩剑的方式。她留着一头短发，而不是那种低阶王之血脉的发型，她的指甲很短，也没有涂漆，但卡瑞德相信，她就是艾格宁·塔玛拉斯。她身边那个异常魁梧的男人留着和她一样的短发，以及伊利安人那种古怪的胡须，现在那个男人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同样紧盯着卡瑞德，仿佛要和艾格宁共赴战场一样。那四个人里的另一个女人留着一头黑色长发，也和那个下棋的塔拉朋女人一样，有着仿若玫瑰花苞的双唇。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是要跪下去，或者匍匐在地，但她马上又挺直身子，直视着卡瑞德的眼睛。另外那个男人身材瘦削，戴着一顶奇怪的红色帽子，面孔仿佛是从乌木中雕刻出来的一样。他大声笑着，伸手揽住了身边女子的腰肢，他向卡瑞德显示出的笑容里充满了胜利的骄傲。
“汤姆。”戴勒文德说道，“这位是富理克·卡瑞德，他想要和一个‘自称为汤姆·梅里林’的人谈谈。”
“和我？”那名身材瘦长的白发老人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站起身。他的右腿显得有些僵硬，也许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
“但我并非‘自称为汤姆·梅里林’，这是我的名字，很惊讶你会知道我，找我有什么事？”
卡瑞德摘下头盔，但没等他开口，一个有着一双褐色大眼睛的漂亮女人跑了过来，身后还追赶着另外两个女人，她们三个人都有着两仪师的面孔。这些女人都是一眼看上去像二十岁，第二眼却仿佛是四十岁，然后却突然又像是三十岁了，这种相貌总是让卡瑞德感到非常不安。
“是雪兰妮！”那个漂亮的两仪师高喊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麦勒恩，“放开她！”
“你不明白，裘丽恩。”一名追赶她的两仪师怒气冲冲地说着，她的嘴唇很薄，有一个细长的鼻子，看上去就像是要咬碎石头那样凶狠。“她已经不再是雪兰妮了，只要有机会，她立刻就会出卖我们。”
“苔丝琳是对的，裘丽恩。”第三名两仪师说道，她姣好的面容中带着几分英气，一头黑色长发不停地在腰间摆动。“她可能已经把我们出卖了。”
“我不相信，爱德西娜。”裘丽恩喊道，“你们立刻把她放开。”她对梅丽登说：“否则我就要……”突然间，她只是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
“我告诉过你了。”苔丝琳带着苦涩的语气说道。
一个戴着黑色宽檐帽的年轻男人骑着一匹钝鼻宽胸的深栗色马飞驰而至，转眼已经跃下马鞍。“该死的，这里出了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大踏步走到篝火旁。
卡瑞德的眼睛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图昂女大君也和那个年轻人一同策马而来，她骑着一匹黑白花色的骏马，卡瑞德以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马。赛露西娅骑着一匹褐色马跟随在图昂身边，头顶用一块深红色的围巾裹住，而卡瑞德能看到的只有女大君，黑色的短发覆盖了她的头顶，但他绝不会认错那张脸。女大君只是不带任何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回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卡瑞德有些怀疑女大君并没有认出自己是谁，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女大君的贴身卫士了。卡瑞德并没有回头，不过他知道，埃金博的栗色马正被一名视死卫士牵在手里。很明显，既然他没有武器，又割掉了那根惹人注目的辫子，他应该能比较容易地离开营地。那些哨兵不会注意这名瘦小的仆人。埃金博是优秀的长跑者和潜行者，用不了多久，穆森格就会知道女大君的确是在这里。
“她屏蔽了我们，麦特。”裘丽恩说道。那名年轻男子拉下帽子，大步走到梅丽登马前，仿佛要抓住那匹马的缰绳。他身材修长，动作灵活，不过并不算很高。他的脖子上系着一块黑色丝绸围巾，围巾的末端垂在他的胸前，这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称作“泰琳的玩具”的人，似乎他只不过是那位女王的玩物。玩物很少有什么特别能耐，不过奇怪的是，以他的容貌而言，应该不会得到一位女王的爱怜，他不算难看，但至多也只是一般程度的英俊。
“放开屏障。”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上罪奴主说道。卡瑞德挑起了眼眉，这真的是那个玩物？梅丽登和麦勒恩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那个年轻人却发出了笑声。“明白了吗？这对我没有用，现在，放开你们该死的屏障，否则我就把你们拉下马鞍，狠揍一顿你们的屁股。”梅丽登沉下了脸，几乎没有人敢这样对上罪奴主说话。
“放开屏障，梅丽登。”卡瑞德说。
“那名马拉斯达曼尼正处在拥抱阴极力的边缘。”梅丽登也没有服从卡瑞德的命令，“我不知道她会……”
“放开屏障。”卡瑞德同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放开至上力。”
那个年轻人满意地一点头，然后突然转过身，指着那三个两仪师说：“你们也别轻举妄动！她放开了至上力，你们也给我放开，快点！”然后他又点了一下头，仿佛完全确信她们已经服从了命令。从梅丽登瞪着他的样子来看，那些两仪师可能真的听了他的话。也许他是殉道使？也许殉道使能够察觉到罪奴的导引，这是卡瑞德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但这种推测同样不合情理。卡瑞德有不少关于泰琳和这名年轻男子之间关系的报告，泰琳不可能那样对待一名殉道使。
“总有一天，麦特·考索恩，”裘丽恩恨恨地说，“总会有人让你明白，该如何尊敬两仪师，我希望那时我能在场。”
女大君和赛露西娅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看到她身陷囹圄却仍然保持如此旺盛的精神，卡瑞德感到很是欣慰。毫无疑问，是陪伴在她身边的那名达科维帮助她渡过了难关，而现在，是他行动的时候，是他开始这场疯狂赌局的时候了。
“梅里林将军。”卡瑞德说，“你进行了一场短暂但成效卓著的战争，赢得了奇迹般的胜利，同时又妥善地隐藏着你的部队，但你的运气就要用尽了，基森将军已经推测出你的真实目的。他已经命令他的大军调头，正全速赶回马维德狭道，两天之内，他就会赶到这里。我在据此不远的地方屯扎了一万军队，足以把你拖在这里，直到他赶来，但这也会为图昂女大君带来危险，这是我不希望见到的，让我带她离开，我会允许你和你的手下毫发无损地离开。你可以抢在基森到达之前进入毛凡隘口，然后进入莫兰迪，彻底摆脱他，除此之外，你只可能全军覆没。基森的兵力足以将你扫平，这不会是一场战斗，十万人对八千人只会是一场屠杀。”
在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可能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震撼，也有可能是他们都很善于隐藏表情，但更有可能是他们已经因为梅里林的计划功亏一篑而惊慌失措了。
梅里林用一根长手指抚着他的一绺白胡子，似乎是要用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笑容。“恐怕你误解我了，卡瑞德旗将。”他的声音浑厚悦耳，充满了共鸣，“我是一个走唱人，当然，地位肯定比宫廷吟游诗人要高，但并不是将军。你要找的人是麦特·考索恩大人。”他朝那个年轻人微鞠一躬，后者正将平顶帽扣回到头上。
卡瑞德一皱眉。“泰琳的玩具”才是这支军队的将军？他们在戏耍他吗？
“你有大约一百人，都是视死卫士，也许还有二十名园丁。”考索恩平静地说，“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他们和普通士兵对阵时能够以一敌五，但红手队并非普通士兵，而且我的部下也不止六百人。至于说基森，如果他就是那个被我诱出狭道的人，即使他真的知道我打算干什么，他在五天之内也不可能赶回来，我的斥候提供的最新报告说他正沿着艾博达大道全速向西南推进。但真正的问题是——你能将图昂安全送回泰拉辛宫吗？”
卡瑞德感觉好像被哈萨一脚踢在肚子上，这并非是因为面前这个家伙竟敢如此放肆地直呼女大君的名字。“你打算让我带她走？”他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她信任你，如果你能将她平安带回艾博达的王宫，据我所知，你们那支该死的常胜大军正准备割开她的喉咙，或者用石块敲开她的脑袋。”
“我知道。”卡瑞德觉得自己的语气比心情更加平静。在白塔竭尽全力绑架了女大君之后，在经历过那么多血腥的战斗之后，为什么他却会如此轻易地放走她？“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最好立刻就出发。”不要等这个人改变了主意，不要等到卡瑞德自己从这场梦中醒过来，这的确很像是一场幻梦。
“别着急。”考索恩朝女大君转过身，“图昂，你相信这个人能将你平安送回艾博达吗？”卡瑞德抑制着自己颤栗的冲动，不管这个人是什么将军或殿下，他没有权力如此直呼女大君的名字！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交到这名视死卫士手中。”女大君平静地答道，“他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尽心竭力地保护我。”她向卡瑞德露出一个微笑，即使她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也很少有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你还带着我的娃娃吗，卡瑞德旗将？”
卡瑞德庄重地向她一鞠躬，她说话的神态就如同告诉他，她还戴着面纱。“请原谅，女大君，我在索西玛的大火中丢失了一切。”
“那意味着你将它保留了十年。我为你的妻儿哀悼，不过你的儿子死得很勇敢，极少有人会冲进着火的房子，而他在被烈火吞噬前救出了五个人。”
卡瑞德的喉咙一阵发紧，女大君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只能更深地鞠了个躬。
“够了，”考索恩嘟囔着，“如果你再这样，就要让自己的脑袋碰到地面了。等到她和赛露西娅把东西收拾好，你就带她们离开这里，全速返回艾博达。塔曼尼，召集红手队。我并非不信任你，卡瑞德，但我认为，要到走出狭道以后，我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麦崔·考索恩是我的丈夫，”女大君用响亮而清澈的声音说道，所有人都仿佛定在原地，“麦崔·考索恩是我的丈夫。”
卡瑞德觉得哈萨似乎又踢了他一脚，不，不是哈萨，踢他的一定是阿达扎。到底是谁发了疯？考索恩看上去就像是在盯着一支射到自己眼前的利箭，并且很清楚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
“该死的麦崔·考索恩是我的丈夫，这是你很喜欢用的一个词，对不对？”
卡瑞德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热病，正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麦特才能说话。烧了他吧，他仿佛是被定住了一个小时。他一下子扯掉自己的帽子，大步走到图昂面前，抓住利刃马的缰绳。图昂低头看着他，就像一位稳坐在该死的王座上的女王。所有那些在他的脑袋里滚动的骰子，所有那些流血的战斗和突袭，只是她说了几句话，这一切就都停止了。好吧，至少这一次，他知道该死的麦特·考索恩的该死的命运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这是为什么？我是说，我知道你迟早会这样说，但为什么是现在？我喜欢你，也许不只是喜欢你，我很喜欢亲你。”他觉得卡瑞德发出了一阵怪声，“但你从不像是个恋爱中的女人，你有一半的时间都冷如冰霜，另一半的时间又总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挖出来。”
“爱？”图昂惊讶地问，“也许我们最终会爱上对方，麦崔，但我早已很清楚，我会为了帝国而结婚。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肯定会这样说的？”
“叫我麦特。”只有他的妈妈会叫他“麦崔”——当他惹下麻烦的时候，或者是他的妹妹们去向妈妈报告他的“罪行”的时候。
“你的名字是麦崔。你这是什么意思？”
麦特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永远只会依照自己的方式做事，不过，他知道的女人大多如此。“我曾经走过一个特法器，到了另一个地方，也许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们看上去就像蛇一样，他们会回答你的三个问题，答案永远都是真的。我得到的一个答案是，我会和九月之女结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图昂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马鞍上俯下身，勾起指节，在他的头顶上狠狠敲了一记！“你的迷信已经很糟糕了，麦崔，而我绝对不会容忍谎言。这个谎言很有趣，但依旧是一个谎言。”
“光明在上，这可是实话。”麦特一边抗议，一边扣上帽子，也许这样能给他的头顶一些保护。“如果你能够和两仪师谈谈，你就会明白了，她们会把埃斐英和易斐英的事仔细说给你听。”
“这的确有可能是真的。”爱德西娜主动说道，“据我所知，提尔之岩中就有一件通向埃斐英所在之地的特法器。理论上来说，他们的确会给出真实的答案。”麦特瞪了她一眼。她的“据我所知”和“理论上来说”真是帮了他不少忙。图昂却只是盯着他，仿佛爱德西娜根本不曾说过话。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图昂，所以你也应该回答我的。”
“你知道有的罪奴能够预言命运吗？”她严厉地盯着麦特，仿佛是以为他会说这是迷信，但麦特只是点了一下头。有一些两仪师就能够预言命运，为什么罪奴不可以？“我在艾博达登岸之前让丽迪娅预言了我的命运，她那时说：‘注意让乌鸦高飞的狐狸，他会与你结婚，将你带走。注意那个记得鹰翼面容的男人，他会与你结婚，让你自由。注意那个有红手的男人，你只会嫁给他，而不是别人。’最开始吸引住我的是你的戒指。”麦特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有长戒徽的戒指。她则露出微笑，一丝很浅的微笑，但依旧是微笑。“那上面有一只狐狸惊飞了两只乌鸦和九个新月，这很特别，你说是不是？而现在，你已经实现了预言的第二部分，所以我确信，你就是那个人。”赛露西娅发出一阵喉音，图昂朝她晃晃手指，那个胸脯丰满的女人恢复了沉默，只是不停地调整着头巾，她射向麦特的目光完全能够和一把匕首相媲美。
麦特毫无快慰之感地笑了笑。该死的，他都不知道那枚戒指上的雕刻出自何人之手，他会买下它只是因为戒指圈的大小正适合他的手指。他恨不得能丢掉那些关于鹰翼的长相的记忆，以及其他所有那些人的古老记忆，只要这样能把那些该死的蛇赶出他的脑海，而正是这些东西让他有了一个妻子。如果不是那些关于古代战争的记忆，红手队也根本不会出现。
“在我看来，时轴对我自己的作用就好像对其他任何人一样。”片刻之间，他觉得她又要敲他的脑袋了，他向她露出最迷人的微笑。“离开之前再亲一下吧？”
“现在我没有做这种事的情绪。”她冷冷地说道。那个宣判死刑的法官又回来了，所有的囚犯都将立刻被定罪。“也许以后吧。你可以和我一同回艾博达去，现在，你在帝国中有自己的荣誉地位了。”
麦特毫不犹豫地摇着头，那里可没有荣誉地位等待着莱伊纹和多蒙，更没有两仪师和红手队的位置。“下一次我见到霄辰人的时候，我相信会是在战场上，图昂。”该死的，一定会是这样的，无论他怎么做，他的命运似乎就是这样。“你不是我的敌人，但你的帝国是。”
“你也不是我的敌人，丈夫。”图昂冷冷地说，“但我的人生就是为了侍奉帝国。”
“我想，你最好还是先解决好你的……”他的声音随着一匹马的到来而低了下去。
万宁在图昂身边勒住了那匹长腿灰马，他看了一眼卡瑞德和其他视死卫士，然后从牙缝里啐了啐口水，靠在高鞍头上。“在西边五里以外的小镇上来了一万士兵，根据我得到的讯息，他们只有一个霄辰人，其余的都是阿特拉人、塔拉朋人、阿玛迪西亚人，全都是骑兵。问题是，他们正在四处打听穿着这种盔甲的家伙。”他朝卡瑞德点点头，“有传闻说，只要能杀死一个像女大君这样的女孩，就能得到十万金克朗的赏金，现在那些人都在为这十万金币而流口水呢。”
“我不会被他们发现。”卡瑞德说，他面容严峻，嗓音如同剑刃离鞘的摩擦声。
“如果你做不到呢？”麦特平静地问，“他们已经近在咫尺，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而且他们显然已经闻到了你们的气味，只要他们再多抓住一丝线索，就有可能会让图昂丢掉性命。”卡瑞德的面色更加阴沉了。
“你想要食言吗？”这把离鞘的利剑仿佛马上就要见血了，更糟糕的是，图昂的眼神宛如真的要对麦特宣判绞刑。该死的，如果她死了，麦特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枯萎，唯一能阻止这种事发生的，就是他最痛恨的一个办法。他曾经以为，虽然战争非常可怕，但还是要比工作有趣一点，但在几天内连续死去的九百个人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不。”他说道，“她跟你走，但你要留下十二名视死卫士和一些园丁，如果我要把那些人从你的背后吸引过来，我就需要让他们以为我才是你。”
图昂丢下了麦特替她买的大部分衣服，因为她需要轻装简行。她将他送的那一小把红色丝绸玫瑰收在鞍囊中的一只亚麻布袋里，小心得如同那是用玻璃做的。她只向安南太太道了别，她会非常思念与安南太太的交谈，然后，她和赛露西娅很快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麦勒恩向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她不得不拍了拍这名身材娇小的罪奴。她们将要离开的讯息肯定已经传遍了营地，当她们和视死卫士一同走过营地的时候，红手队员们都站起身，向她鞠躬，那种样子很像是在霄达阅兵。
“你对他有什么评价？”离开那座营地，开始催马慢跑之后，她问卡瑞德，至于“他”是谁，当然是不言自明的。
“我没有资格评价，女大君。”卡瑞德严肃地说道，他不住地扫视着周围的树丛，“我只应向帝国和女皇效忠，愿她永生。”
“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旗将，但我请求你做出评价。”
“一位优秀的将军，女大君。”他毫不犹豫地答道，“勇敢，但并不过分地勇敢。我相信，他不会只为了显示勇气而让自己丧命，而且他……很灵活，是个有许多个层面的人。请原谅，女大君，我要说他是爱你的，我已经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
爱她？也许吧，她认为自己或许也能爱上他，据说，她的母亲是爱她的父亲的。一个有许多个层面的人？和麦特·考索恩相比，洋葱也会像苹果那样简单！她伸手揉了揉头顶，她还不适应有头发的感觉。“我首先需要一只剃刀。”
“最好等到艾博达，女大君。”
“不，”她温和地说，“如果我死了，我会以我真正的身份而死，我已经除去了面纱。”
“如您所愿，殿下。”他微笑着，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重重击了一下胸口，发出钢铁撞击的声音，“如果我们死了，我们也要以真正的身份而死。”

第37章 群鸦王子
艾杉玳锐横担在果仁的脖颈上，麦特靠着马鞍的高鞍头，皱起眉望向天空。太阳已经通过了正午的最高点，如果万宁和那些视死卫士再不回来，他的弩手们就要迎着太阳战斗了，或者更糟糕，要在黄昏作战。而最糟的是现在，黑云正在东边的山顶上聚集。强风从北方吹来，如果运气好，雨点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还不会落下，但他从不记得自己的运气曾经让他免于被雨水浇透全身。他不敢等到明天，那些追杀图昂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再嗅到卡瑞德的气味，那样他就必须在他们追上卡瑞德之前攻击他们，或者发动伏击。最好还是让他们向他发动攻击，在一个由他选定的战场上，有了罗伊戴尔的地图和万宁率领的斥候，找到这样的战场并不困难。
亚柳妲正在她那些高大的箍铁发射管旁边忙碌着，她在一个宽大的木制基座上低头察看着某样东西，缀着小珠的细辫子遮住了她的面孔。麦特希望她能像汤姆和安南太太那样，留在驮马队那里，但就连诺奥都想要留在麦特身边，只是他必须帮泽凌和爱麦瑟拉看住奥佛尔，不要让那个孩子跑过来看打仗，那个男孩无比渴望看到战争的场面，虽然那只有悲惨的死亡。当只有哈南和另外三名红手队在教唆奥佛尔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而现在，半支红手队都在教他如何使用剑或匕首，或者徒手搏斗，还向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英雄故事，他因此不断地乞求麦特带他一起去突袭霄辰人。亚柳妲也一样糟糕，任何人都能用那种引火棒点燃发射管的引信，她要做的只是将龙之卵在管子里放好，但她坚持要自己做这件事。亚柳妲是个强横的女人，而且很不高兴自己要和霄辰人合作，无论这次合作是多么短暂。她认为霄辰人只应该在龙之卵落地的地方欣赏她的杰作。莱伊纹和多蒙骑在马上，留在亚柳妲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她不会做任何蠢事，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麦特希望莱伊纹自己也不会做出蠢事，因为今天他们的敌人里只有一个霄辰人，莱伊纹认为自己留在这里是没问题的，而看她瞪着穆森格和其他视死卫士的样子，似乎是很想向他们证明些什么。
那三个两仪师手握缰绳，骑在马背上，也向霄辰人投去了阴森的目光。布利瑞克和芬也是这样，他们也许是在无意识地抚弄着腰间的剑柄。裘丽恩和她的两名护法肯定是在因为雪兰妮自愿跟随图昂离开而又惊又怒——两仪师的感觉通常也就是她们的护法的感觉。爱德西娜和苔丝琳和她并不一样，她们都有过被罪铐束缚的亲身经历，霄辰士兵肯定会让她们感到不安。伯萨敏和汐塔柔顺地站在两仪师附近，双手交叠在腰间，伯萨敏的浅色枣红马用鼻子轻轻拱着她的肩膀，那名深色皮肤的女子抬起手想要拍拍坐骑的脖子，却在半途中将手收了回去，恢复了谦恭的姿态。她们不能参加这次战斗，裘丽恩和爱德西娜已经清楚地告诉了她们这一点，而且她们似乎要把这两个人一直留在身边，随时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两名霄辰女子始终没有看一眼那些霄辰士兵。相对而言，伯萨敏、汐塔和莱伊纹对于穆森格率领的队伍来说，仿佛也根本不存在。该死的，现在这里充满了各种紧张的气氛，让麦特几乎以为自己的脖子又被挂在绳子上了。
果仁踏了一下蹄子，因为在原地站立了太久而感到有些不耐烦，麦特拍拍它的脖子，然后又挠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伤疤。图昂的药膏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刺激着他的皮肤，但它也很有效，他身上的新伤痕已经在发痒了。图昂，他的妻子，他结婚了。他知道这种事迟早要发生，他早就知道，但这还是……婚姻。他应该感觉到……有所不同……但他还是那个自己。他想要继续保持这种样子，也许他不想？该死的！如果图昂以为麦特·考索恩能够安定下来，会放弃赌博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那么她就要改改主意了。麦特觉得自己应该停止追逐女人，但他还是很喜欢和她们跳舞，看看她们，当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不行。该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再会这样做，他不打算变成她的傀儡。就让她和她所说的那些奉杯者、行人还有结婚就是为了侍奉帝国之类的话见鬼去吧，和他结婚又跟那个该死的帝国有什么关系？
穆森格离开身后穿戴红黑色铠甲的十名骑士和五个巨森灵，催他的黑色骟马小跑到麦特面前，麦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匹纯血马，生来就具备超凡的速度与耐力。穆森格也是一个强壮而且坚韧的男人，他的面孔饱经风霜，但依旧刚毅如同磐石，他的眼睛就如同两颗闪烁的宝石。“请原谅，君上。”他将戴着铁手套的手在胸甲上捶了一下，用悠缓的嗓音说道，“但那些人难道不应该去工作么？”他的声音比赛露西娅还要含混，几乎让麦特无法分辨。“他们已经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怀疑，他们将无法在叛军杀到以前完成这里的工事。”麦特本来还在想，这个霄辰人要过多久才会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的耐心比麦特预料得更持久了一些。
那些弩手们都摘下了没有面甲的头盔，不过都还披着胸甲，正坐在一道沿曲线延伸的长墙后面。这道墙围绕出大约三分之一个圆弧，垒成墙壁的泥土来自墙前面一道四尺深的壕沟，壕沟前面是一排斜插在土里、末端被削尖的树桩，其延伸长度还要超过壕沟。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工事的这一部分。步兵需要像熟悉武器一样熟悉铲子、锄头和斧头，其实，即使是骑兵也需要这种素质，但让骑兵相信这一点总是非常困难。步兵知道，在自己和敌人之间能有一些障碍绝不是坏事。现在，修葺工事的工具被散乱地扔在壕沟边上，一些人在玩着骰子，其他人只是在休息，甚至在打盹。士兵们不会放过任何睡觉的机会，不过，还有几个人在读书！曼德文在士兵中间走动着，用手指揉搓着他的眼罩，不时会弯下腰，同一名旗手说几句话。这支部队里只有一名枪骑兵，他站在自己的马旁，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在告诉别人，他和这些十字弩手没有任何关系，他握在手里的并不是骑枪，而是一根长旗杆，旗杆的一半都被裹在一张皮里。
这就是麦特心中的理想地形：接近两里宽的草地上点缀着野花和一些低矮的灌木，草地东边是新修的工事，西侧尽头是高大的树林，南边是一片黑水沼泽，其中生满了橡树和一种开白花，生着许多露出地面的气根的古怪树木，西北方有一片湖泊紧贴在沼泽边，湖水南侧又是一片森林。一条小河从沼泽向南流去，在麦特的左侧转而向西，这条河并不大，但其宽度和深度让马匹必须游泳才能渡过。河对岸与矮墙的距离超过了弓箭的射程，而且麦特不需要担心敌人会从侧翼和背后对他发动攻击。
“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希望他们停下来点数这里到底有多少穿红黑色盔甲的人。”麦特答道。不知为什么，穆森格微微哆嗦了一下。“我想让他们看见一道还没有完工的护墙和匆忙中被丢弃的工具，十万金币的赏金一定会让他们热血沸腾，我希望他们会兴奋到不假思考的程度，他们会看见我们不堪一击。我们的工事尚未完成，如果运气好，他们会径直冲过来。他们能够想得到，他们之中会有将近半数的人死在我们的弩箭之下，但这只会让活下来的人有更大的机会得到那笔金子。他们会以为我们只能进行一次齐射。”他将手掌拍在一起，果仁动了一下。“然后，陷阱就合拢了。”
“但是，君上，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弩手，我早就听说，您的麾下有三万士兵。”穆森格听到他对图昂说，他会和霄辰人作战。这个家伙在刺探情报。
“我的人没有那么多。”麦特面色一沉。他的胜利并非是毫无损失的，只不过损失不像一般的战斗那样大而已，已经有四百名弩手和将近五百骑兵躺在阿特拉的坟茔中。考虑到他获得的战果，这个损失并不算很大，但他永远都希望不会有人死在他的身边。“不过应付今天的战斗已经足够了。”
“如您所愿，君上。”穆森格的语气仿佛正在市场上讨论豆子的价格，这很奇怪，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冷血的人。“我随时准备为她而死。”无须说明“她”指的是谁。
“我猜，我也是，穆森格。”光明啊，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是认真的！是的，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爱她？“但最好是为她活着，不是吗？”
“你不穿上铠甲吗，君上？”
“我不打算和敌人靠近到需要用铠甲防护的距离，一位将军在拔剑的时候就必须放下他的指挥杖，变成一名普通的士兵了。”
他只是在引用柯马迪恩的话，在讨论军事问题的时候，他几乎总是在引用那个家伙的话。不过那个家伙的确是对打仗的事情无所不知，而他的引用似乎对这名满脸皱纹的军人产生了不小的触动，他再次向他敬礼，还询问他是否允许他退下，然后才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部下那里。麦特有些想问问“君上”这个听起来颇为愚蠢的词是什么意思，这应该是霄辰人称呼主子的方式，但他在艾博达没有听到过这种话，那里到处都是霄辰人。
五个人影出现在草地尽头的树林中，麦特不需要望远镜就知道他们是谁，就算他还看不清万宁那一坨肥油般的身材，两名披着鲜艳的红黑铠甲的巨森灵也绝对是不可能被认错的。三名骑马者并没有纵马狂奔，巨森灵也保持着平稳的步伐，甩动着长长的胳膊，连带着长柄战斧如同锯木厂的水力伐木机一样上下摆动。
“投手准备！”麦特喊道，“其他人都拿起铲子！”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当大部分弩手都已经拿起修筑工具，开始装作在壕沟和矮墙边劳作的时候，单有五十名士兵戴上头盔，排列在亚柳妲面前。他们的个子都很高，腰间佩着被他们称为宰猫刀的短剑，但他们的主要武器并不是十字弩，而是一支四尺长的投掷杆。麦特希望这队投手愈多愈好，但亚柳妲只有这么多火药。每一名投手的胸甲上都斜挂着一条布带，上面缝着一串小口袋，每个口袋里插着一枚比拳头稍大一些的短皮筒，皮筒一端有一根黑色的引信。亚柳妲还没有为这种武器想出一个好名字，不过她迟早会的。她喜欢各种听起来有震撼力的名字，比如龙，还有龙之卵。
投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长长的慢燃火绳，让亚柳妲用火棒将它们点燃，亚柳妲的速度很快，每次都是要等到火棒几乎烧到她的手指才会丢掉，她的手从不曾因为指尖被灼痛而抖动过。她不停地丢下快烧光的火棒，再划着下一根，同时催促投手们的动作再快一些。她的火棒的确已经少了许多，但光明啊，她使用它们的时候实在是太吝啬了，就麦特所知，她还有另外满满五盒。她经过的每一名投手都会将冒着烟的火绳咬在牙齿间，掏出一只皮筒在投掷杆上装好，走到矮墙边。投手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必须占满整堵矮墙。
“该让你的人就位了，穆森格。”麦特大声说。
视死卫士们肩并肩地排成一列横队，园丁们又在他们两旁排开，对面的任何人只要从望远镜里瞥一眼，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光明啊，那些巨森灵的红黑铠甲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肯定比视死卫士更容易被发现。就算是他们停下来，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视死卫士，他们也能看到麦特的兵力是多么单薄，而要搞清楚图昂是否也在这支小部队里，办法只有一个。
万宁已经跑到了矮墙后面，他跳下马鞍，立刻开始牵着那匹满身汗沫的茶色马来回走动，让它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在他跑过矮墙的时候，弩手们已经开始丢下工具，跑去戴上头盔，拿起重弩了，他们很快在投手形成的间隔中排成了三列横队。就算是有人在树林中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些也只不过是正常的迎战准备。
麦特催赶果仁跑到万宁面前，下了马，和万宁一起跑过来的两名人类视死卫士和两名园丁已经加入到霄辰人的队伍之中。他们的马匹大张着鼻孔，喘着粗气，巨森灵的呼吸却并不显得粗重。他们之中的一个是哈萨，这名目光刚硬的园丁显然有着不亚于穆森格的位阶。
万宁朝那两个下了马却没有遛马的人皱皱眉，他也许是一名盗马贼，也许到现在还是贼性难改，但他不喜欢不爱惜马匹的人。“他们一发现我们，就立刻朝我们涌了过来，就好像她的夜花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朝亚柳妲点了一下头。“我们让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铠甲，然后在他们上马的时候迅速跑掉了，他们追赶得很紧，紧得有些过头了。”他向地面上啐了一口，“我没有好好看看他们的马，但我怀疑那些马还能跑多远，肯定会有不少匹马在跑到这里之前就垮掉。”
“垮掉的愈多愈好。”麦特说，“能继续跑下去的马愈少，我就越高兴。”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为图昂争取一到两天的时间，如果他们因为累坏了坐骑而无法继续追赶图昂，如果他们在冲出树林的时候认为已经不足以击垮对面这支受到防御工事保护的部队，那么麦特大可以放弃今天的战斗。今天他们已经狂奔了六里路程，他们的马匹至少需要休息一两天的时间才可能再次上路。万宁也向他皱起了眉头，也许别人现在会称呼他为“大人”或者“君上”，但车尔·万宁绝不会这样。
麦特笑着拍了拍万宁的肩膀，然后才跨回果仁的马鞍上。还能有人不把他看作是愚蠢的贵族，或者至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这让他由衷感到高兴。他策马走到两仪师面前，现在她们正在坐上马鞍。
布利瑞克和芬分别骑着一匹枣红骟马和一匹黑马，他们瞪着麦特的眼神几乎就像他们瞪着穆森格的时候一样凶狠，他们到现在还是怀疑麦特和那一天在裘丽恩身上发生的怪事有着联系。麦特很想告诉芬，他头顶上那一截发髻看上去实在是可笑。芬在马鞍上挪了挪身子，一只手抚弄着剑柄。或许现在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我告诉过你们了。”裘丽恩正在对伯萨敏和汐塔说话，以不容置疑的神态摇晃着一根手指，她的深枣红色骟马看上去就像是一匹战马，不过实际上它并不是，这匹马有着很快的速度，但性子却温和得如同加了牛奶的温水。“如果你们还想拥抱阴极力，你们会后悔的。”
苔丝琳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声，她拍拍自己的白脸栗色马，这匹马要比裘丽恩的坐骑性子烈得多。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她喜欢训练野人，而且总是以为野人们即使不在她眼前也会严守她的戒令，或者她以为白塔会接受超年龄的初阶生。”红晕出现在裘丽恩的脸颊上，但她只是在马鞍上坐直身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像以往一样，当这两个人陷入冲突的时候，爱德西娜总是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现在，她正从自己的骑马裙上掸去想象中的尘埃，这里的气氛太让人窒息了。
突然间，骑兵从草地对面的树林中奔涌而出，如同一股洪流迅速地扩张成为一片以长枪为涟漪的湖水。这些骑兵很快都拉住了缰绳，毫无疑问，他们正在为对面的武装部队感到惊讶，看样子，垮掉的马匹并不像麦特希望的那样多。麦特从马鞍上的皮鞘里抽出望远镜，将它举到眼前。塔拉朋人都用链甲面罩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他们之外的其余骑兵则戴着各种样式的头盔——半球形或尖锥形，有面栅或者没有面栅，他甚至还看见了几顶提尔人的高脊头盔，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之中就有提尔人。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能找到什么样的装备就用什么样的装备。不要再想了，麦特心中催促着，那个女人就在这里，十万金克朗正等着你们，该死的，不要……
一阵凄厉的霄辰号角声响起，因为距离遥远，号音传到麦特耳边的时候已经小了许多。那群骑兵开始缓步前进，他们的阵列宽度已经超过了麦特的矮墙。
“亮出旗帜，马考尔。”麦特命令道。那些该死的羊崽子真的是要来杀图昂了，是吗？“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是谁会要他们的命，曼德文，你来下命令。”
曼德文转过他的枣红马，面对前方。“准备！”他喊道，下级军官和旗手们迅速将他的喝令传达到远处。
马考尔拉下裹住旗杆的皮革，小心地将旗杆固定在马鞍上。旗帜迎风招展——一面周围缀着红色流苏的白色旗帜上绣着一只红色的手掌，手掌下方用红线绣着那句话：Dovie&#39;andi se tovya sagain——是扔骰子的时候了。麦特在心中翻译出它的意思。就这样吧。他看见穆森格也在看着那面旗，面对一万支正在向他刺来的骑枪，穆森格的确是一个极为镇定的人。
“准备好了吗，亚柳妲？”麦特喊道。
“当然。”亚柳妲回答道，“我只希望能把我的龙带来！”穆森格的注意力转向了她。该死的，她真应该小心自己的舌头！麦特很想让霄辰人在第一次面对那些龙的时候感到足够的震撼。
差不多在距离矮墙一千二百步的时候，枪骑兵开始让坐骑奔跑起来。六百步的时候，他们开始全速奔驰，但速度并不像一般骑兵冲锋时那样快，那些马毕竟已经累了。冲锋缺乏秩序地开始了，不过还没有骑枪被放平——这是在最后一百步的时候才会做的事。一些骑枪上系着飘带，在迅风中飞舞，看上去，就像是他们的阵列中这里有一块红色，那里有一块蓝色或绿色，那应该代表着不同家族或佣兵团的颜色。无数马蹄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从远处逼近的滚滚雷鸣。
“亚柳妲！”麦特头也不回地高喊一声。轰然一声巨响和一阵辛辣的硫黄气味表明发射管已经射出了暗夜花，一颗红色的火球飞上他们头顶。一些正在冲锋的骑兵抬起头，不住地向它指指点点，但没有人回头。否则他们就会看见塔曼尼正率领三支旗队的骑兵从湖旁的树林中出来，他们的骑枪都留在驮马队那里，现在每个人的手里都擎着马弓。很快，他们展开成单排散兵队列，追赶在那些冲锋的骑兵背后，并且速度愈来愈快。昨晚，他们赶了很远的路，但没有让马跑得很快，今天上午，他们一直在休息，两支骑兵部队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了。
“前排！”曼德文在敌军前锋距离四百步的时候喊道，“发射！”一千支弩箭射出，黑色条纹在半空中闪过。前排弩手立刻开始将曲柄固定在十字弩上。第二排弩手举起了十字弩。“第二排！”曼德文喊道，“发射！”又是一千支弩箭射向冲过来的骑兵。
在这个距离，被设计成专门用于穿甲的弩箭也无法射穿胸甲，但还是有一些被射穿腿部的人从马鞍上倒栽下来；另一些被射中胳膊的人拼命地勒住马缰，想要为伤口止血。而那些马……光明啊，那些可怜的马，数以百计的马在眨眼间扑倒在地，一些马还在踢蹬、嘶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另一些马则没有了任何动作；还有一些马匹被受伤的同伴撞倒，将背上的人甩在草地上，滚飞出去，又遭到后面马匹的踩踏。
“第三排！发射！”曼德文喊道。随着弩箭射出，第一排弩手又立起身。“前排！”曼德文喊道，“发射！”又是一千支弩箭向人和马带去死亡。“第二排！发射！”
但这里毕竟不是一方全无还手之力的伏击战，一些冲锋的骑兵已经撇下骑枪，抽出了马弓。羽箭开始落在弩手的队列中，在奔驰的马背上进行准确射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段距离对于马弓来说也太远了，但还是有不止一个弩手撑着被箭射中的手臂，努力地转动着曲柄。不过，矮墙护住了他们的双腿，而且这些羽箭也不太可能造成致命伤。麦特看见一个人被射中眼睛，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被射穿了喉咙。弩手的队列中出现了愈来愈多的缺口，人们很快站到前面，补上了那些缺口。
“你们随时都能加入战斗，裘丽恩。”他说道。
“第三排！发射！”
两仪师气恼地摇摇头：“我必须处在危险之中，我还没有感觉到危险。”苔丝琳点头同意，她看着那些冲锋骑兵的眼神就好像在检阅一场游行，尽管是一场并不令人愉快的游行。
“能不能允许汐塔和我……”伯萨敏开口说道，但裘丽恩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那个霄辰女人立刻垂下目光，紧盯着自己握住缰绳的手。汐塔紧张地微笑着，但在裘丽恩的注视下，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前排！发射！”
麦特抬眼看着天空，低声祈祷着，但他的祈祷又很像是咒骂。那些该死的女人竟然感觉不到危险！他觉得自己该死的脑袋已经被放在断头台上了！
“第二排！发射！”
现在，塔曼尼的队伍已经进入能够杀伤敌人的有效射程，从三百步外射出的四千支羽箭让敌军的马鞍又空出了许多。一边迅速逼近敌人，他们射出一轮又一轮羽箭。敌人的队列似乎是因为惊骇而出现了一阵阵波澜，一些人转过马头，放下骑枪向塔曼尼的队伍冲锋，另一些人以手中的马弓向背后的敌人还以颜色。但大多数人继续朝矮墙冲过来。
“组成方阵！”曼德文在麦特即将开口前的一瞬间发出号令，麦特真希望这个家伙不要耽搁这么久。
红手队的训练没有让麦特失望，横阵侧面的队列开始向后跑去，所有人都镇定如常，仿佛根本没有箭簇在他们的头盔和胸甲上敲击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仍然有人在不停地倒下，但这三列横队始终没有出现散乱，很快，他们就组成了一个以麦特为中心的中空方阵。穆森格和其他人类视死卫士已经抽出佩剑，巨森灵们也举起了他们的长斧。
“投手！”曼德文喊道，“任意发射！前列，向西！发射！”方阵西侧的投手举起投掷杆，用叼在牙齿上的火绳点燃了投掷杆顶端的皮筒引信。随着一阵弩箭射出，投手们将投掷杆摆到后方，用力向前甩去。黑色的皮筒飞出超过一百步，落在敌军马队之中，不等第一批皮筒落地，投手们已经装好了第二只皮筒。亚柳妲已经在每一根引信上系了不同的丝线，以标示出它们不同的燃烧时间。每一个被掷出的皮筒都爆成一团烈火，有些爆开在地面上，有些爆开在骑兵们的头顶附近。真正起杀伤作用的并不是这些爆炸，但还是有人被皮筒击中头部，一下子就没了脑袋，那具无头的尸体还立在马鞍上，等到马向前冲了三步之后才栽倒下去。实际上，亚柳妲在每只皮筒中的火药周围都裹了一层坚硬的石子，纷飞的碎石深深地刺进了许多骑兵的身体，马匹哀鸣着，倒在地上，它们的主人都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一支箭射穿了麦特左臂的袖子，另一支箭又射穿了他右侧的袖子，因为尾羽的阻隔，这两支箭没有穿透麦特的袖子飞走。第三支箭撕开了他外衣的右肩，他将一根手指探到脖子上的丝巾里面，将丝巾拉松了一些，这条该死的丝巾仿佛突然间变得特别紧，也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确应该考虑穿戴上盔甲。敌人的侧翼开始包抄过来，准备从矮墙后向弩手们发动突击。塔曼尼的部队仍然紧追在他们身后，不断用马弓射杀他们，但也有数百名红手队骑兵不得不丢下马弓，抽出佩剑来阻挡敌军的反击，现在战场上空着的马鞍已经不止是属于塔拉朋人和阿玛迪西亚人了。塔曼尼在己方阵列中间留了一个缺口，让所有失去战意的敌人能够逃走，但现在麦特还没有看到一个逃兵，他们都已经闻到了十万金币的气味。
“我想，”裘丽恩缓缓地说，“是的，我现在感觉到危险了。”苔丝琳抬起手，扔出一颗比马头还要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泥土和人马的碎片抛上半空。这真是个血流成河的时刻！
两仪师开始朝三个方向，以挥舞手臂的最快速度抛出火球，但她们造成的毁灭并未能减缓敌人的进攻速度。现在，那些人应该能看到这个方阵里并没有长相类似图昂的女子，但毫无疑问，他们的血液都已经燃烧起来了。财富的气味充满了他们的鼻腔，十万金克朗能够让一个人在贵族的生活中度过余生。方阵已经被包围了，敌人在拼命地向他们逼近，不断地死在弩箭和爆炸的皮筒之下。一堵由死人和死马堆成的墙很快就出现了，同时在迅速增高，一些骑兵想要越过这堵墙，却成为了这堵墙的一部分。更多的人从马鞍上跳下来，想爬上这堵墙，却被弩箭射了回去。在如此逼近的地方，弩箭能够轻易穿透胸甲，就像热刀子切开黄油。人们不断地扑过来，然后死去。
寂静仿佛突然降临，并不是完全的寂静，空气中充满了人们的喘息声——那些精疲力竭的弩手还在尽可能快地转动着曲柄。伤者发出一阵阵呻吟，不知在什么地方，一匹马还在不停地嘶鸣，但麦特在那道死尸墙和塔曼尼的部队之间已经看不见站立的人了。留在马鞍上的只有穿戴着绿色盔甲的人，那些人都已经放低了马弓和长剑。两仪师们将双手交叠在马鞍的高鞍头上，同样在费力地喘息着。
“结束了，麦特！”塔曼尼喊道，“他们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这些傻瓜没有一个想要逃跑。”
麦特摇摇头，他以为这些人都因金子而成了半疯，实际上，他们都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必须将人和马的尸体搬开，麦特和其他人才能出来。塔曼尼指挥士兵们用马匹将这些尸体拖开。除了巨森灵之外，没有人想要爬过这堵尸墙。
“我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叛徒。”哈萨说道。另外六名园丁扛起斧头，走过尸堆，仿佛那只是一些土堆。
“至少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裘丽恩一边说，一边用蕾丝镶边的手绢拍着面庞，她的额头满是汗水。“你欠我一个人情，麦特，两仪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得卷入私斗，我必须仔细考虑一下该如何让你偿还这笔债。”麦特很清楚她有着怎样的打算，如果这个两仪师以为他会同意，那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那些弩手们干的，马拉斯达曼尼。”穆森格说道。他已经脱去了头盔、胸甲和外衣，并扯掉了左臂的衬衫袖子。一名视死卫士正在用绷带包裹他手臂上一处被羽箭造成的穿透伤，那只袖子被撕掉的地方非常整齐，似乎当初缝缀它的针脚就不是很牢固，他的肩膀上有一只乌鸦刺青。“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一直以来，您的麾下只有这些士兵，对不对，君上。”他并不是在提问，“还有已经为您牺牲的那些人。”
“我告诉过你，”麦特说，“我的人已经够了。”除非必要，他不打算向这个人多透露任何讯息，但穆森格点了点头，仿佛他已经确认了一切事实。
等到一片空场被清开，麦特和其他人策马跑了出来，哈萨和园丁们回来了。“我找到了那个叛徒。”这名巨森灵首领一只手握着一颗脑袋的头发，将它举了起来。
穆森格一看到那张有一只鹰钩鼻的黝黑面孔，立刻挑起了眉毛。“她看到这个一定会感到很有趣。”这名视死卫士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剑刃离鞘的声音，“我们必须把这个带到她面前。”
“你认识他？”麦特问。
“我们认识他，君上。”穆森格的面孔突然变得犹如一块山岩，这说明他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叫我？我的名字是麦特，从今天开始，你有权利称呼这个名字。”麦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伸出了手。
那张岩石一样的面孔上出现了许多惊愕的纹路。“我不可以，君上。”他的声音中也充满了震撼，“当她和您结婚的时候，您就已经是群鸦王子，说出您的名字会让我的眼睛永远都无法再抬起来。”
麦特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发，他早就告诉过所有人，他不喜欢贵族，更不想成为贵族。对此，他是非常认真的——现在也没有一点改变，而他终于变成了一个该死的贵族！他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大笑起来，直到自己的肚子都笑痛了。

尾声 记住那句老话
在这个红色墙壁的房间里，天花板上描绘着幻想中的鸟雀和游鱼在云团与浪花间穿梭，穿着褐色制服的文员们在长桌子之间忙碌着，一边还在不停地交头接耳，但他们似乎都没有仔细听别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看上去都很惊慌，心里都有什么事情。苏罗丝不喜欢他们待在这里，他们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某个非常可怕的讯息。加尔甘将军坚持认为，必须让他们不停地工作，才能让他们不去多想那个来自家乡的灾难性讯息。他坚持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至少那个白发老人在这个上午没有披甲佩剑，他穿着宽大的蓝色长裤和红色高领短外衣，外衣上成排的黄金钮扣雕刻着他的徽记，这是在霄达非常流行的衣着风格，也就是在全帝国最流行的风格。有时候，当他穿戴盔甲，甚至只是穿上他的红色制服，他看苏罗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名由他指挥的士兵！
不管怎样，一旦厄尔巴送来图昂死亡的讯息，她就能杀掉加尔甘，他刚刚在脸颊上抹了灰烬，就像苏罗丝一样。色墨海格承诺过的那艘船带来了女皇的死讯和帝国内部叛军四起的讯息。那里已经没有了女皇，也没有九月之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正在崩溃的边缘战栗，对一些王之血脉同样如此。只要加尔甘和另外几个人一死，就再没有谁能阻碍苏罗丝·赛贝勒·梅戴拉斯自封为女皇了。她竭力不去想自己将要得到的新名字，提前去想新的名字会招来厄运。
皱纹在加尔甘的眉间堆起，他低下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地图，将一根涂着红漆的指甲按在阿拉多曼南方海岸的群山之上。苏罗丝不知道这道山脉的名字叫什么，这张地图涵盖了全部阿拉多曼，上面有三个标记——一个红色的楔子和两个白色的圆环，它们从北至南，分布在一个很长的距离上。“亚曼，特尔蓝是否精确统计过，当伊图拉德进入阿拉多曼的时候，有多少人离开这片山地，加入了他？”
艾弗朗·亚曼的脸上同样抹着灰烬，因为他也是王之血脉，只不过是属于低阶的，他只是留着扣碗形的头发和辫子，而不是在剃光的头顶上纵贯一道发脊。但那些围绕在桌边的平民，无论有什么职衔，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亚曼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色，却还保留着一些年轻时的俊美。他身材很高，肩宽腰细，披着金蓝色的胸甲。“他报告说，至少有十万人，元帅，也许有十五万。”
“在特尔蓝跨过边境时又出来了多少？”
“也许二十万，元帅。”
加尔甘叹了口气。“那么特尔蓝的面前和背后各有一支军队，也许那是阿拉多曼的全部军力，而他的士兵数量处于绝对的劣势。”苏罗丝心中不禁掠过一阵鄙夷，这个傻瓜只懂得重复这种明显的事实。
“特尔蓝本应该剥夺塔拉朋人的每一把剑和长枪！”她厉声说道，“就算他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我也会要他的脑袋！”
加尔甘向她挑了挑白色的眼眉：“我可不认为塔拉朋人的忠诚能够让他完成这个任务，不论如何，他拥有罪奴和雷肯，她们应该能弥补他人数上的不足。提到罪奴和雷肯，我应该告诉你，我刚刚签署了晋升泰莉·科尔甘为将军和低阶王之血脉的命令——虽然你对此还是犹豫不决。而且，我已经命令让那些雷肯返回阿玛迪西亚和阿特拉。基森还没有找到在北方造成那场小混乱的人，我很担心，当基森返回毛凡隘口的时候，那一伙人又会蹿出来制造麻烦。”
苏罗丝吸了一口冷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蓝色裙摆的褶边，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绪！“你已经越权了，加尔甘。”她冷冷地说，“统率先行者的是我，而现在，指挥回归远征的也是我。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能签署任何命令。”
“你统率先行者，他们应该服从回归远征。”他平静地答道。苏罗丝感到一阵苦涩，来自帝国的讯息让这个家伙的胆子大了起来，女皇一死，加尔甘竟敢图谋自封为九百年来的第一任皇帝，不能让他活过今晚了。“至于说是谁在指挥回归远征……”随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声，他的话音断在半截。
视死卫士突然推开了屋门，他们都全身披甲，手按剑柄，严厉的目光从红绿色的头盔中射出来，扫视着整个房间。片刻之后，他们才退到一旁，露出站满了人类和巨森灵视死卫士的走廊。苏罗丝却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她的眼里只有一名身材瘦小的黑皮肤女子，穿着蓝色百褶裙，头顶光亮无发，脸颊上抹着灰烬。讯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她在到达宫殿时肯定已经知道了母亲和家人的噩耗，但她的面孔只是如同一副刚毅的面具。苏罗丝的膝盖自动撞在地板上，在她周围，王之血脉们早已跪了下去。平民们全都匍匐在地。
“光明祝福您平安返回，君上。”她和其他王之血脉异口同声地说道。厄尔巴失败了。没关系，在丧期结束之前，图昂不能得到新的名字，也不能成为女皇，她终究还是会死掉，为新的女皇让出道路。
“让他们看看穆森格为我带来的东西，卡瑞德旗将。”图昂说道。
一名头盔上插着三支黑色羽毛、身材高大的将领小心地从一只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绿色的地板上，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然后他丢下袋子，大步走到苏罗丝身边。
苏罗丝用了一点时间才从那张溃烂的脸上认出厄尔巴的鹰钩鼻，她立刻扑向前方，趴在地上，亲吻着地板。但她并没有绝望，她能够从这次重创中恢复过来，除非他们曾经审问过厄尔巴。“我无法抬起我的眼睛，君上，我这名部下一定是严重地冒犯了您，您才会取下他的头颅。”
“冒犯我。”图昂似乎在考虑这种说法，“可以说是他冒犯了我，他妄图杀死我。”
房间里充满了惊呼声。没有等苏罗丝开口，那名视死卫士旗将已经一脚踏住她的屁股，握住她头顶的发冠，将她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她没有挣扎。现在挣扎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侮辱。
“我的一名部下竟然是叛徒，这让我的目光只能深深地低垂下去，君上。”她嗓音沙哑地说道，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正常一些，但那个该死的视死卫士让她的后背彻底弯成了弓形，现在她还能发出声音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我对他有过一点怀疑，我一定会亲自对他严刑审问，君上，也许他会为了保护他真正的主人而诬陷我。对此我已经想到了一些线索，如果您允许，我希望能在私下里告诉您。”如果有一点运气，她可以栽赃给加尔甘，他刚刚犯下的越权罪行更能增加他的嫌疑。
图昂的目光越过苏罗丝的头顶，望向加尔甘，然后是艾巴达和亚曼，以及在场的每一名王之血脉，但她始终没有看一眼苏罗丝。“众所周知，札瑞德·厄尔巴是苏罗丝最忠心的亲信，只要不是苏罗丝的命令，他绝对不会执行，所以，苏罗丝·赛贝勒·梅戴拉斯将不复存在。这名达科维将侍奉视死卫士，由他们任意处置，直到她的头发长到可以被送到集市出售。”
苏罗丝没有想到那把她可以用来切开自己血管的小刀，那把小刀还在她的寓所里，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她开始尖叫，一阵阵不成词句的嘶嚎，而他们已经在割去她的衣服了。
安多的太阳要比塔瓦隆暖和许多，佩维拉除去斗篷，将它绑在马鞍后面。道门正在关闭，遮住了对面塔瓦隆的巨森灵小林，她们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离开，除非情况发生极度恶化，否则她们还会返回这座小林，或者，她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去了。她本以为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一定有高超外交技巧和狮子一般的勇气，不过，至少她不是懦夫，对此她还是有自信的。
“你是从哪里学会约缚护法的？”佳纹达突然问道。她以同样的方式收起自己的斗篷。
“你应该记得，我曾经建议，红宗姐妹如果拥有护法，肯定更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佩维拉拉紧自己的骑马手套，显然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致，她已经预料到会有人这样问她。“为什么我知道这个编织会让你感到惊讶？”实际上，她应该问问尤缇芮，但她很难掩饰自己向尤缇芮提问的真正原因，当然，尤缇芮现在应该不会对她有所怀疑。说红宗约缚护法就好像说人会飞翔，当然，这正是她来到安多的原因，是她们前来此地的原因。
佳纹达会随同她前来只是因为苏塔玛的命令，因为佩维拉和塔娜找不到足够的人选来完成尊主的命令。那位难以伺候的宗派守护者丝毫没有掩饰她对此的不悦。实际上，佩维拉也在心中深藏着对苏塔玛的不悦。当然，塔娜也在这里，这名浅色头发、神情冰冷的姐妹没有带来撰史者圣巾，但她灰色的骑马裙在大腿的部位绣满了红色花纹。身为爱莉达的撰史者，约缚一名护法一定很困难，不过她们的护法可以住在塔瓦隆城内，不必进入白塔。这些全都是塔娜首先提出的设想，尽管对此说不上有多么大的热情，但她已经决意参加这第一次试验。而且，她们的人选实在很缺乏，到现在为止，她们只找到了另外三名愿意参加的姐妹。一直以来，红宗的任务都是寻找能够导引的男人，把他们带到白塔，进行驯御，这让红宗姐妹们对于男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洁兹莱是一个方脸的提尔人，她一直收藏着一个男孩的小画像，如果当年她和这个男孩结婚，也许就不会前来白塔了，现在那个男孩的孙辈应该也有自己的孙子了，每当她提起他的时候，言语中却仍然充满了爱恋。黛萨拉是一个容颜秀丽的凯瑞安人，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和相当糟糕的脾气，如果有机会，她会与任何男人跳上一整夜的舞。梅拉尔身材丰满，生性诙谐而且健谈，她一直在寄钱去安多，供养她的侄孙们读书，她子侄一辈的教育资金也都是她提供的。
寻找姐妹们和男人蛛丝马迹的联系，探察她们是否有可能参与这次行动，这些事几乎耗尽了佩维拉的精力。最终，她说服苏塔玛，六个人作为行动的开始已经够了，一支规模过大的队伍也许会招致黑塔的过度反应。如果全部红宗都出现在这个所谓的黑塔前面，甚至只有半数红宗姐妹，黑塔中的那些男人可能都会以为他们又遭到了攻击，没有人知道这些男人还有多少理智。在告知苏塔玛之前，她们已经就此达成一致，她们不会约缚任何显露出丝毫疯狂迹象的人——如果她们真的能约缚这里的男人。
宗派在凯姆林的眼线已经送回大量关于黑塔的报告，有些眼线甚至在那里找到了工作职位，所以她们很快就找到从凯姆林通向眼前这道双拱黑色大门的土路。这座大门有将近五十尺高、六十尺宽，门上砌有垛口，两个门拱之间有一道向下的石雕尖棱，拱门两侧各有一座至少九十尺高、装备城堞箭孔的黑石塔楼。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门洞，里面并没有门板。黑色的石砌城墙向东、西两侧一直延伸出去，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棱堡或塔楼，不过这道城墙只有四五尺高，参差不平的墙面上生出许多野草，在风中不停地摇曳。这道没有完工的城墙似乎永远也不会完成了，它们让这道黑石大门显得格外荒谬可笑。
不过，从大门中走出来的三个男人一点也不可笑，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外衣，腰间佩剑，其中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留着卷曲的胡须，在高领子上别着一枚剑形的银色徽章。他是献心士，佩维拉阻止自己把他比作见习生，把他身旁的那两个人比作初阶生。初阶生和见习生都会在安全的环境里接受指导，直到她们对至上力有足够的了解，最终成为两仪师。而根据她所知晓的报告，士兵和献心士在学习导引的同时就已经被认为完全能够上阵作战了，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就被要求竭尽全力控制更多的阳极力，并持续不断地使用它。不少男人因此而丧命，他们称此为“训练损失”，仿佛能够用这种冰冷的词汇隐藏住那些恐怖的死亡。联想到如果初阶生和见习生也会以这种形式死亡……佩维拉感觉到肠子一阵抽搐，但看样子，这些男人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早晨好，两仪师。”那名献心士向勒住缰绳的两仪师微鞠一躬。他鞠躬的幅度极小，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这些两仪师，听口音，他应该是莫兰迪人。“为何会有六名姐妹来到黑塔？”
“我们要见米海峨。”佩维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流畅和平静。在古语中，“米海峨”的意思是“领导者”，但在它作为一个头衔的时候，会代表更加强烈的含义，甚至可以代表所有人和事的统帅。
“要见米海峨？我应该告诉他是哪个宗派的姐妹？”
“红宗。”佩维拉看到这名献心士眨了眨眼，她对此很感满意，但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红宗。”他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他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么，安卡金、亚兴，你们盯着她们，我去看看米海峨对此有什么吩咐。”
他转过身，一道银色的垂直细线出现在他面前，很快就扩展成一个屋门大小的通道。这是他施展神行术的极限吗？到底是应该约缚尽可能强大的男人，还是约缚比较弱小的男人——她们已经为此进行过争论。软弱的男人更容易控制，而强者肯定更加有用，她们对此始终没能达成一致，最终，每一名姐妹都有了自己的决定。那名献心士走过通道，将其关闭，不过佩维拉已经看见通道对面有一座白色石台，石台的一侧有一道阶梯，石台上是一座用方形黑石砌就的建筑，石料材质应该和砌成城墙的黑石一样，只是被打磨得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留下的两名士兵站在双拱大门的正中央，仿佛要挡住两仪师的去路。他们其中之一是沙戴亚人，身材瘦削，有一个大鼻子，看上去还不到中年，以前可能是一名文员，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他稍稍有些驼背。另一个还是男孩，不停地将黑发从眼前拨开，而风很快又把那些头发吹了回去。虽然面对着六名两仪师，他们却都没有丝毫不安——是因为那些塔楼中还有他们的同伴么？佩维拉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塔楼。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孩子？”黛萨拉用风铃一般的声音说，但这铃声中明显带着愤怒，她气愤的原因肯定是为这个孩子感到伤心。“你应该待在家里，让你的母亲为你检查拼写练习的错误，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个男孩面孔变得通红，又一次将头发从脸上拨开。
“萨姆没有错，两仪师。”那名沙戴亚人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学得很快，所有东西为他示范一遍，他就能学会。”那个男孩立刻站得笔直，脸上满是骄傲，还将拇指插进剑带里，他这样年龄的人竟然还带着剑！确实，贵族的儿子在比萨姆·亚兴还要小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用剑了，但他们不会被允许在这种年岁就拥有佩剑！
“佩维拉。”塔娜冷冷地说，“我们只接受成年人，我知道他们这里有不少小孩，但我们只接受成年人。”
“光明啊！”梅拉尔喘息着说道，她的白色母马感觉到主人的激动，不停地甩着头，“当然不能是孩子。”
“这将是绝对的罪行。”洁兹莱说道。
“不能是孩子。”佩维拉立刻表示同意，“我认为，我们应该等见到……米海峨再说。”佳纹达哼了一声。
“什么不能是孩子，两仪师？”安卡金皱起眉，“什么不能是孩子？”看到没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文员的样子，当然，他还是驼着背，但在他眼角上翘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某种……危险的东西。他有没有握持住至上力男性的一半？这种可能性让佩维拉的背上掠过一阵寒意，但她依旧压抑拥抱阴极力的渴望，一些能够导引的男人似乎能感觉到女性握持至上力。看起来，安卡金很有可能采取鲁莽的行动。
她们在沉默中等待着，只有她们的坐骑偶尔会踏一下蹄子，佩维拉告诫自己要耐心。佳纹达低声嘟囔着，佩维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佳纹达是在抱怨。塔娜和洁兹莱从鞍囊里拿出书，开始阅读，很好，就让这些殉道使知道，黑塔在她们心中并没有多少分量。只是，似乎就连那个男孩对于她们都没有丝毫畏惧，他和那个霄辰人只是站在大门中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们。
经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更为高大的通道被打开，那名莫兰迪人走了出来。“米海峨将在宫中接见你们，两仪师，进来吧。”他朝敞开的通道一摆头。
“你为我们带路？”佩维拉一边说，一边下了马，这个通道的确更大一些，但她如果骑在马上，就必须伏下身才能过去。
“对面自会有人为你们带路。”他笑了一声，“米海峨不会见像我这样的人。”佩维拉决定以后再思考这句话。
她们走过通道，那座白色的石台和上头镜面一样光亮的黑色建筑出现在她们眼前。通道迅速关闭，穿着粗羊毛衣服的四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牵住了她们的马缰。一个肤色黝黑、胸膛厚重的男人在黑色的高衣领上戴着银色剑徽和那种身体颀长弯曲的金红色怪兽——龙，这给了她们一个小小的冲击。
“跟我来。”他带着提尔口音说道。他的眼睛仿佛是两支锥子。
这就是那个莫兰迪人提到的宫殿。一幢两层的白色大理石建筑上装饰着尖梢圆顶和细长的高塔——完全属于沙戴亚风格，在它前面，隔着一片宽大的夯土广场，就是那座白色的高台。这不算是一座很大的宫殿，但要比绝大多数的贵族宅邸更加宏伟。宽阔的石砌台阶通向一座高大的双扇拱门，每扇门板上都镶嵌着一只戴铁手套的拳头抓着三道闪电——上面镀着黄金。没等那名提尔人走上台阶，那两扇门已经打开，但门后并没有仆人的影子，一定是有人用导引开的门。佩维拉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寒意。佳纹达低声嘟囔着什么，这一次，她应该是在祈祷。
这座宫殿的地面铺着红黑色地砖，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欢描绘战争景象的挂毯，不过，宫殿中看不到一个仆人。黑塔的确有仆人，可惜的是，其中并没有红宗的眼线。马瑞姆·泰姆把他们全部遣走，是因为不需要他们，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也许他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六名两仪师的到来。佩维拉不太愿意考虑这种可能，她在离开白塔之前考虑过这次行动的危险，但她们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
提尔人一直带领她们走进一座大厅，大厅周围环绕着螺旋形的黑色石柱，压在这些柱子上的一定是这座宫殿里最大的圆顶，圆顶内也镀了一层黄金。许多镀金的锁链上垂挂着镀金吊灯，附镜子的高立灯沿着环形墙壁排列。差不多有一百个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站在大厅两侧，佩维拉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佩着剑徽和龙徽。这些人都在斜睨着她们，或者阴狠地盯着她们。
那名提尔人并没有宣布她们的到来，而是一言不发地加入到其他殉道使之中，剩下她们自己在大厅中继续前行。这里的地板同样是红黑两色，泰姆一定特别喜欢这两种颜色，现在那个人正悠闲地坐在大厅尽头的一张椅子里，那张巨大的椅子被放置在白色大理石基座上，有着繁复的雕花，镀满黄金，不亚于佩维拉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座。佩维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人身上——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所有那些能导引的男人的目光，而马瑞姆·泰姆的确也非常惹人注目。他的个子很高，有一个高耸的鹰钩鼻子和一种非同一般的魄力——佩维拉感到一种黑暗的压力。他的脚踝交叉在一起，一条胳膊搭在厚重的椅子扶手上，但似乎随时又会爆发出凶猛的力量。有趣的是，虽然他的黑色外衣上用金蓝两色丝线绣着龙纹，从臂肘处一直缠绕到袖口，但他的衣领上并没有任何徽章。
“六名红宗姐妹。”他对走到基座前面的两仪师说道，他的眼睛……佩维拉本来还以为那个提尔人的目光已经犀利得如同钢锥了，“很显然，你们不是要来驯御我们所有人。”笑声充满了大厅。“为什么你们要来见我？”
“我是佩维拉·塔赞诺尼，红宗守护者，这位是佳纹达·多莱勒，也是红宗守护者，这几位是塔娜·弗尔、黛萨拉·奈凡彻……”
“我没有问你们叫什么。”泰姆冷冷地打断了她，“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样的开场并不好，佩维拉竭力不让自己深深吸气，她维持着冰冷平静的外表，心里想着能不能以强行约缚来结束这一天，或者是死在这里。“我们想要讨论约缚殉道使作为护法的事宜。毕竟，你们已经约缚了五十一名姐妹，而且是违背她们的意愿进行的约缚。”最好让泰姆明白，她们从一开始就了解这里的情况。“不过，我们无意于违背任何男性的意愿约缚他们。”
站在基座旁边的一名高个子金发男人冷笑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允许两仪师……”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头侧，将他打得双脚离地，倒在地上，紧闭住双眼，鲜血不停地从他的鼻孔滴落下来。
一个身材瘦削，头顶只剩下稀疏灰发，留着尖梢胡须的男人弯下腰，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金发男人的头。“他还活着。”他直起身后说道，“但颅骨裂开，下巴也断了。”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没有人过去为他进行治疗，一个都没有！
“我在治疗方面有一些技巧。”梅拉尔一边说，一边拢起裙摆，朝那名金发男人走去，“相信我能治好他，只要你许可。”
泰姆摇摇头，“我不允许，如果麦沙勒在日落以后还活着，他将得到治疗，也许疼痛能够教会他管住自己的舌头。红宗们，你们说你们想要约缚护法？”
他说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佩维拉选择无视他的语气，塔娜的眼神几乎能把太阳变成冰块，佩维拉带着警告的意味握住姐妹的手臂，然后才说道：“红宗对于能够导引的男人颇有了解。”注视她们的殉道使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怒火，佩维拉同样无视这些声音。“我们并不害怕他们。传统可能像法律一样难以更改，有时候，它们比法律更加牢不可破，但我们已经决定改变这一传统。从今以后，红宗姐妹可以约缚护法，但只能约缚能够导引的男人。每一名姐妹可以约缚任意数量的护法，只要符合她们的意愿，比照绿宗，我认为每名姐妹约缚三四人比较合适。”
“很好。”
佩维拉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很好？”她一定是误解了泰姆的意思，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说服。
泰姆的目光仿佛钻透了佩维拉的脑袋，他摊开双手，但这个手势中充满了讥讽。“你能让我说什么？很合理？很公平？我的回答是‘很好’。你们可以问问，谁愿意接受你们的约缚。而且，你们必须记住那句老话——让混沌之王统治一切。”房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男性笑声。
佩维拉从不曾听过这样的话，笑声让她颈后的毛发直立起来。
（《迷梦之刃》完，敬请期待《时光之轮12：末日风暴》）

名词解释
有关名词解释部分的历法说明：在最后一名男性两仪师死后大约两个世纪里，托玛历（Toman Calendar）（由托玛·德亚米德制定）一直被广泛采用。它所记录的时间范围被称为“灭后纪元”（After the Breaking，AB），简称为”灭纪”。由于大量典籍和记载在兽魔人战争中遭到损毁，所以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关于原有历法的确切纪年引发了许多争论。于是，为了庆祝人类世界摆脱兽魔人的威胁，并准确记录人类重获和平的每一年，加扎的提亚姆（Tiam of Gazar）制定了新的历法，这段历法持续的年代被称为”自由纪元”（Free Year，FY），简称为”自由纪”。这种加扎历在兽魔人战争后的二十年里普及到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亚图·鹰翼曾经试图以他的帝国建立为纪年制定一套新的历法——帝国历（From the Founding，FF），但这件事现在只有历史学家们才有可能知道了。在百年战争所带来的死亡和破坏之后，海民学者乌仑·丁·朱拜·翔鸥制定了新的历法，并由塔拉朋的帕那克法芮德予以发布。法芮德历记录了从百年战争的突然终结一直到现在的年代，这段时间被称为“新纪元”（New Era，NE），简称为“新纪”。
埃斐英（Aelfinn）：一个种族，在外型上大体和人类相近，只是有许多蛇的特征。他们会回答提问者的三个问题，无论是什么问题，他们的答案永远正确，只是这些答案通常都语焉不详。向他们提出关于暗影的问题是极为危险的。他们真实的所在地一直是个谜，不过任何人都能通过一件特法器拜访他们。这件特法器本来为梅茵人所拥有，不过近年来一直被放置在提尔之岩中，有报告宣称，通过根结之塔也能找到他们。他们说的是古语，会向来访者提到条约和协议，并询问来访者是否携带着铁、乐器和能够引火的东西。
殉道使（Asha’man）：（一）古语中“卫士”或“守护者”之意，且其中带有强烈的捍卫真理和正义的含意。（二）在安多，凯姆林附近的黑塔中学习导引的男人，将殉道使作为对自己的称谓和一种职衔。他们的训练大部分内容是如何将至上力当作武器使用。与白塔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他们一旦能够掌握阳极力——至上力的男性一半，就被要求在一切日常杂务和劳作中使用它。刚刚进入黑塔的男人会被授衔为士兵，他们的制服是安多风格的高领黑色上衣。下一个衔级是献心士，他们有权在衣领上别一枚银色剑形徽章，被称为“利剑”。当献心士晋升为殉道使之后，他们可以在一侧衣领佩戴“利剑”，另一侧佩戴一枚涂金红色珐琅釉的龙形徽章。虽然有许多女人，其中也包括许多妻子在得知她们的男人开始导引之后都逃走了，但黑塔仍然有许多有妇之夫，他们就像护法被约缚于两仪师那样和他们的妻子建立了一种连结。同样是这种约缚，最近已经用于约缚被俘的两仪师，虽然这往往是强迫的行为。
历法（Calendar）：时光之轮的世界每星期有十天，一个月有二十八天，一年有十三个月。有几个节日并不是依照月份而规定的，它们包括阳之日（一年里最长的一天）、感恩节（每隔四年的春分日）和灵魂救赎日，也被称为救赎日（每隔十年的秋分）。有许多节日是诸国普遍要庆祝的，比如圣光节（结束旧一年、开始新一年的日子）。每个地方，甚至一些独立的城镇和乡村也有自己的节日。一般来说，边境国的节庆最少，伊利安和艾博达的则最为繁多。每个月都有各自的名字——泰沙姆月（Taisham）、祖摩拉月（Jumara）、萨班月（Saban）、艾恩月（Aine）、埃达月（Adar）、萨芬月（Saven）、亚玛丹月（Amadame）、塔玛兹月（Tammaz）、麦格达月（Maigdhal）、科伦月（Choren）、沙德姆月（Shaldme）、乃森月（Nesan）和达努月（Danu）。这些月份的名称很少会在官方文件以外的地方被使用，对大多数人而言，只用季节来分割一年已经足够了。
将军（CaptainGeneral）：（一）安多女王卫兵的最高职衔。现在由柏姬泰·塔荷琳女士担任。（二）绿宗的首脑称号。但此称号只有绿宗成员才知道。现在白塔中的绿宗将军为安罗娜·巴斯丁；艾雯·艾威尔麾下的绿宗将军为麦瑞勒·伯伦甘。
圣光之子（Children of the Light）：一个拥有极端严格信仰的集团，他们的目标是剿灭所有暗黑之友并击败暗帝。圣光之子在百年战争期间由罗赛尔·曼提拉（Lothair Mantelar）建立，目的是对抗日益猖獗的暗黑之友。它在随后的战争期间演化成一个完全的军事组织，绝对坚持他们的信条，坚信只有他们才了解正义与真理。他们痛恨两仪师，并且将所有支持或是与两仪师友好的人们视作暗黑之友。人们在背后称呼他们为白袍众。他们的总部位于阿玛迪西亚的首都阿玛多，但现在霄辰人已经将他们逐出这座城市。他们的徽记是一轮在白色背景中的金色太阳。
可伦奈（Corenne）：古语中“回归”之意思，现在是霄辰人对自己远征舰队的称呼。这支舰队由数千艘舰船组成，上面承载了数十万士兵、工匠和其他人员。他们追随先行者，要夺回被偷走的、属于亚图·鹰翼子孙的土地。
昆达雅石（cuendillar）：这种无法毁灭的材质是在传说纪元中制造出来的产物，任何意图破坏它的力量都会被吸收，并且进而让它变得更加强韧。也被称为心之石。
达科维达科维（da&#39;covale）：（一）古语中“为人所拥有的”或者“作为财产的人”的意思。（二）霄辰人经常用这个词称呼奴隶，如同说明所拥有的财产。奴隶在霄辰有着漫长而非同寻常的历史，许多奴隶都有机会晋升高位，拥有巨大权力和公开威信，甚至能够役使自由人。
视死卫士（Deathwatch Guards）：霄辰帝国的精英军事组织，其中有人类，也有巨森灵。视死卫士的人类成员全部是达科维，他们生来就是女皇的私人财产，要誓死效忠女皇。他们拥有狂热的忠诚心和强烈的自豪感，尤其喜欢展露肩头的乌鸦刺青，那是女皇的达科维才有的印记。他们之中的巨森灵被称为“园丁”。视死卫士不仅需要为女皇和皇室成员英勇赴死，而且他们相信，自己的生命完全是女皇的财产，可供女皇任意使用。他们的头盔和铠甲都被漆成深绿色和血红色，盾牌被漆成黑色，长枪和佩剑上则系着黑色的缨穗。
藏书室（Depository）：白塔图书馆的一部分。白塔中有十二个为公众所知的藏书室，每间藏书室都收藏着关于特定题目的书籍和纪录，只有少数两仪师知道第十三间藏书室的存在。那里收藏着只有玉座、撰史者和宗派守护者们才能阅读的秘密文件、纪录和史籍。当然，知道它的还有管理这间藏书室的屈指可数的图书管理员。
易斐英（Eelfinn）：一个种族，外型大体和人类相似，只是有狐狸的许多特征。她们会实现来访者的三个愿望，但必须以一定的代价交换。如果提出愿望的人不能和她们协商出交换的代价，易斐英就会自行选择某种代价。在这种情况下，最常见的代价是死亡。但她们也会履行和来访者达成的约定，不过她们履行约定的方式往往和提出愿望者的想象不同。她们真正的栖息地无人知晓。但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鲁迪恩的一件特法器找到她们。那件特法器被沐瑞·达欧崔带到了凯瑞安，并在那里被摧毁，还有报告宣称，进入根结之塔就能找到她们。她们会像埃斐英一样，提出关于火、铁和乐器的问题。
首席推理师（First Reasoner）：白色宗派首脑的称号，现在拥有这一称号的是白塔中的菲兰恩·奈荷朗。两仪师菲兰恩是白塔中仅有的两名同时是白塔评议会成员的宗派首脑之一。
首席编织者（First Weaver）：黄宗首脑的名号，现在白塔中的这个位置由苏安娜·达甘占据。两仪师苏安娜是白塔中仅有的两名同时是白塔评议会成员的宗派首脑之一。在叛逆两仪师中，罗曼妲·卡辛占据着这个位置。
迫进（forcing；forced）：有导引能力的人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握持尽量多的至上力，并且持续进行导引。这样能加快他们学习导引和强化力量的速度，两仪师称此为迫进。这种办法禁止在初阶生和见习生身上使用，因为两仪师认为这会让她们冒死亡和毁断的危险。
心组（heart）：黑宗组织的基本单位，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细胞。一颗心包括三名彼此认识的黑宗姐妹。每颗心的成员都知道其所在心以外的一名黑宗，和她属于同一颗心的另外两个人则不知道这名黑宗。
海力奈（Hailene）：古语中“先行者”或者“那些曾经来过之人”的意思，霄辰人用这个词汇称呼他们的大规模远征军。这支军队跨越爱瑞斯洋，对亚图·鹰翼曾经统治的大陆展开侦察。现在先行者们的指挥官是苏罗丝女大君。海力奈在征服的国土上雇用新兵，所以现在他们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最初任务所需的规模。实际上，他们已经归属为可伦奈的一部分。
帝国之手（Hand）：在霄辰，“手”指一种助手或帝国构架中的一个阶层。一名女皇之手属于第一阶层的臣属，位于低阶职位的人也会有力弱之手。一些帝国之手只在暗中行动，比如那些指挥觅真者和听者的人。其他的帝国之手都会在衣服上绣出相应数量的金色手掌，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卡恩萨达（Kaensada）：霄辰疆域内的一个地区，居住在这里的是还处于半野蛮状态的丘陵部落。这些部落彼此之间不断进行着仇杀，就连部落中的不同家族也是冲突不断。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传统和禁忌。在外人眼中，这些禁忌往往都毫无道理。大多数部落成员都会有意避开文明程度更高的霄辰人。
家人（Kin）：即使在两千年前的兽魔人战争时期（约灭纪1000年至1350年），白塔仍然在继续它的律法，驱逐无法通过试炼的女子。这些女子中有一部分在战乱中害怕回家，便逃到了巴莱斯塔（靠近今天的艾博达）躲避战火，她们自称为家人，一直隐藏在暗中，并为其他被白塔驱逐的女子提供荫庇。随着她们不断与离开白塔的女子取得联系，在她们的联系范围里也逐渐包括了从白塔逃亡的人。为了也许永远不再有人知道的原因，家人开始接纳白塔的逃亡者，但她们会竭尽全力不让这些女孩对家人有任何了解，直到她们确信两仪师不会再追缉她们。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白塔的逃亡者迟早都会被白塔捉回去。家人知道，除非她们绝对秘密地收留这些逃亡者，否则家人本身也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家人不知道的是，白塔的两仪师几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存在，但因为忙于应付兽魔人战争，她们无暇处理这个秘密组织。当兽魔人战争结束时，白塔意识到扼杀家人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在这之前，无论白塔如何宣传，大批的逃亡者确实能逃避白塔的追捕。但当家人开始帮助逃亡者的时候，白塔便确切地知道了逃亡者会逃向何处，于是白塔就能捉住十分之九的逃亡者了。家人为了隐蔽自己的存在，便在巴莱斯塔（以及后来的艾博达）四处移居，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年，以免有人注意到她们衰老的速度远远慢于常人。正因家人如此低调，所以白塔相信家人的规模很小。为了利用家人作为诱捕逃亡者的陷阱，白塔决定继续保留家人，而不是像处置历史上其他类似的团体。维持家人存在的这个秘密，只有正式的两仪师才知道。家人没有律法，但她们会奉行一部分初阶生和见习生的纪律，并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而建立一些规矩。她们严格地对团体内所有成员实行这些纪律和规则，也许家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最近，两仪师和家人开始建立起公开的联系，但只有屈指可数的一些两仪师知道这件事。而这些两仪师震惊不已，比如家人的数量是两仪师的两倍，有一些家人比兽魔人战争以来最长寿的两仪师还要年长上百岁。家人组织的公开化，对于两仪师和家人自身而言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现在仍然无法完全明了。
女红社（Knitting Circle）：家人组织的管理团体。因为家人们并不知道两仪师如何安排自身内部的管制阶层——只有见习生在通过接受披肩的试炼之后才能了解这些信息。所以家人并没有以导引至上力能力的强弱决定组织内成员的位阶，而是非常看重年纪的长幼，年长的人总是位于年幼者之上。女红社（就像选择“家人”作为自己的组织称谓一样，选择“女红社”这个词也是因为它听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感），因此包括了十三名居住在艾博达的最年长的家人。而其中的最年长者被称为“长姊”。根据家人的规矩，女红社成员只要离开艾博达，就自动离职。但只要她们居住在艾博达，她们就有凌驾于其他家人之上的权威。这种权威甚至可以让玉座感到羡慕。自从家人离开艾博达之后，女红社在技术上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真龙军团（Legion of the Dragon）：一个大规模的军事组织，全部由步兵组成，向转生真龙宣誓效忠，由达弗朗·巴歇尔训练。真龙军团的制度规格由巴歇尔和麦特·考索恩一同制定，与普通的雇用步兵完全不同，有许多人志愿加入这支部队。同时，真龙军团中也有大量成员来自投奔黑塔但被淘汰的人。黑塔首先会召集一个地区愿意追随转生真龙的人，借助通道将他们带到凯姆林附近，再挑选出能够学习导引的男人。其余绝大多数人都被送往了巴歇尔的训练营地。
窥听者（Listener）：一个霄辰的间谍组织。几乎每一个霄辰贵族、商人和银行家的下属中都会有一名窥听者，有时达科维之中也会有窥听者存在，但极少有公开身份是侍圣者的窥听者。他们并不会采取任何主动行动，只会观察、倾听和报告。他们的报告会被呈交给管理他们和觅真者的力弱之手。这位力弱之手则会以此为参考，指挥属下的觅真者，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马拉斯达曼尼（marath’damane）：古语中“必须负铐者”之意思，霄辰人用这个称谓称呼所有能够导引，却没有戴上罪铐成为罪奴的女人。
先知（Prophet）：即自称为真龙大人的先知（Prophet of the Lord Dragon）的马希玛·达加。这名曾经的夏纳士兵在经历过一系列变故后，相信自己受到了启示，他的使命就是四处传播转生真龙的讯息。他坚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白转生真龙是光明化身，要为响应转生真龙的号召做好准备。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会使用一切手段强迫其他人歌颂转生真龙的荣光。他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只以“先知”自称。他在海丹和阿玛迪西亚的许多地区造成了严重的混乱，现在那些地区大多处在他的控制之下。目前他加入佩林·艾巴亚麾下，兰德交给佩林的任务就是将这名先知带到他身边。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他一直留在佩林身边，虽然这显然耽误了他去见转生真龙的时间。
女王卫兵（Queen’s Guards）：安多精英军事部队，在和平时代，女王卫兵负责维护女王的法律，维持和平。女王卫兵的制服包括一件红色上衣，光亮的锁链护甲和板甲，一件光彩耀眼的红锦斗篷和一顶带护面甲的圆锥形头盔。高级军官在肩膀上有金结肩章，还有可能佩黄金狮头马刺。女王卫兵中最新出现的一支部队是王女的私人卫队，这支部队全部由女性组成，唯一的例外就是队长督伊林·麦拉尔。
海民阶层（Sea Folk hierarchy）：亚桑米亚尔——海民的统治者是亚桑米亚尔的诸船长。诸船长的寻风手和剑士长则辅佐她统领海民。在他们之下是各部族的波涛长，以她们的寻风手和剑士长作为辅佐。诸船长的寻风手统领所有波涛长的寻风手，波涛长的寻风手对于各自部族内的所有寻风手拥有权威。同样的，剑士长统领全部掌剑手，而掌剑手有权指挥各自部族内的管货员。所有这些权位在海民之中都不是世袭的。诸船长由亚桑米亚尔十二首选出，这十二个人都是部族波涛长之中最年长者。部族波涛长由本部族最年长的十二名领航长选出，这十二名领航长只是被称为十二首，这个称号也被用来指称一切场合中最资深的十二位领航长。十二首拥有选举权，也可以投票贬黜她们选举出的领导者。实际上，除了诸船长之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被降职，甚至一直被贬职到甲板船员，如果她犯有渎职、怯懦或任何其他罪行。如果波涛长或诸船长死亡，她们的寻风手将不得不辅佐一名低阶船主的时候，她自己的位阶也会降低。
觅真者（Seekers for Truth）：隶属霄辰皇廷的一个警察或密探组织。虽然这个组织的大部分成员都是霄辰皇族的奴隶财产，但他们拥有广泛的权力，即使是一名王之血脉（霄辰贵族）也会因为未能回答觅真者的质问或未能妥善配合觅真者的行动而遭到逮捕。至于这些逮捕的条件，完全由觅真者自己决定，而这样的案件会直接由女皇最终做出判决。身份是达科维的觅真者会在双肩各纹有一只乌鸦和一座高塔。与视死卫士不同，觅真者很少会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乌鸦纹身，因为这样很容易让他们暴露身份。
树桩大会（Stump）：巨森灵的大型集会，可能在一个聚落内部进行，或者在聚落之间进行。它由一个聚落的长老议事会主持，但任何成年巨森灵都可以在会上发言，或者为自己选择代言人。树桩大会通常都在一个聚落中最大的一个树桩上举行，有时可以持续数年之久。当某个议题可能影响到全体巨森灵的时候，巨森灵就会召开全体树桩大会，来自全部聚落的巨森灵会共同讨论这一议题。不同的聚落会轮流负责主持全体树桩大会。
继承期（Succession）：一般来说，这表示一个家族从另一个家族手中继承王位的时期。在安多，这个词汇泛指摩黛伦死后诸家族争夺王位的时期。提格兰的失踪使得曼提尔家族失去了王太女，两年之后，传坎家族的摩格丝才登上王位。在安多以外，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三次安多继承之战。
埃玛雅人（the Amayar）：居住在海民岛屿上的陆栖族群，除了亚桑米亚尔以外，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埃玛雅人正是著名的海民瓷器的制造者，他们追随水之道，这种人生理念强调接受现实的一切，而不是刻意加以改变。他们非常不适应大海，至多只会乘小艇在岸边捕鱼，从不会进入看不到海岸的水域。他们过着极为和平的生活，由亚桑米亚尔组成的政府几乎不需要对他们进行任何管理。实际上，因为亚桑米亚尔都不愿远离海洋，所以埃玛雅人基本上是在按照他们自己的法规和传统来管理自己的村庄。
王之血脉（the Blood）：霄辰人对于贵族的称谓。有人生来即为王之血脉，也有人可以凭突出的功绩或对帝国的忠诚而晋升为王之血脉。王之血脉有等级之分，高阶王之血脉会剃光半边头发，将多枚指甲涂成彩色，等阶愈高，拥有的彩绘指甲就愈多；低阶王之血脉只能将小指的指甲涂成彩色。
弃光魔使（the Forsake）：这是史上十三名最强的两仪师在舍弃光明、投身暗帝以换取永生不死后所获得的称号，他们对自己的称谓是“使徒”。根据传说和片段的史料记载，他们在暗帝再度被封印时也跟着一起遭到囚禁。至今他们的名号依旧会被拿来吓唬不乖的小孩。他们是：阿极罗、亚斯莫丁、巴萨摩、拜拉奥、狄芒德、古兰黛、伊煞梅尔、兰飞尔、麦煞那、魔格丁、雷威辛、沙马奥和色墨海格。虽然世人相信在暗影之战中只有他们背弃了光明。但实际上背弃光明的并不仅仅是他们，这十三名弃光魔使只是所有光明的叛徒中位阶最高的。自从他们在封印中醒来以后，他们的数量已经缩减了。一些最近与弃光魔使打过交道的人相信，男性弃光魔使中只有狄芒德和沙马奥还活着，女性中则只有古兰黛、麦煞那、魔格丁和色墨海格还活着。但最近发生的一些诡异事件表明，或许暗帝已经遴选出新的弃光魔使，或者坟墓之王通过某种手段，唤回了已死的人物，而这两名重新被赋予肉体的弃光魔使被称为奥森加和亚兰加。最近，一个自称为莫瑞笛的男人出现了，他也许是另一个被暗帝从墓穴中唤醒的已死弃光魔使。还有一个自称为辛黛恩的女子可能也是这种人。但因为亚兰加本是一个男人，却作为一个女人被唤醒，所以莫瑞笛和辛黛恩这些名字可能只是一种身份的掩饰。这些还需要进一步的信息才能证明。
裁判团（the Questioners）：圣光之子中一个独立的集团，他们立誓要从冲突中找出真相，并且不择手段找出暗黑之友。在寻找真理和圣光的路程中，他们最基本的手段就是严刑拷打，对他们来说，真理早已在自己心中，而最重要的则是让嫌疑犯认罪。有时他们的行动甚至完全脱离圣光之子和其管理阶层涂膏人议会（Council of the Anointed）的掌握。裁判团的首领是至高裁判者（High Inquisitor），现在由拉丹姆·埃桑瓦（Rhadam Asunawa）担任，他也拥有参与涂膏人议会的资格。他们的徽记是一根血红色的牧羊人曲杖。

译后记
李镭
从任何角度来讲，《时光之轮》都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鸿篇史诗。第11部也是《时光之轮》的第一位作者罗伯特·乔丹在去世前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随后的三部终结篇，则是新锐作家布兰登·桑德森依照他留下的情节线索最终完成的。而从故事内容上来讲，《时光之轮》系列大概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主人公的冒险和成长（以及整个《时光之轮》世界的逐步展开）；第二部分则是末世之战。也许是出于某种机缘巧合，第11部《迷梦之刃》可以被看作第一部分内容的结束。
在这一部的故事中，艾雯开始逐步成为真正的玉座；佩林终于救出菲儿，彻底击溃了沙度艾伊尔；伊兰登上安多王位；麦特确立了和图昂的关系，成为霄辰帝国的群鸦王子。《时光之轮》刚开始时的那几个毛糙莽撞、青涩无知的少年终于成为了掌控整个世界未来的强者。这其中只有兰德还在光与影中摇摆不定。他内心中的战斗会一直持续到第12部，也将为末世之战的最终到来拉开序幕。
我从十年前开始翻译《时光之轮》，那时我刚刚离开大学校园不久，为朱学恒先生的《龙枪》与《魔戒》网站和台湾的出版社翻译了一些奇幻资料与小说。因此才有幸得到了翻译《时光之轮》的机会。从某种角度说，当我伴随伊蒙村的少年们离开家乡，走进广阔的《时光之轮》世界时，我自己也刚刚离开相对单纯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社会。这十年里，我也像书中的主人公一样逐步成长，看清自己的人生轨迹，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在故事里，主人公经常会以发牢骚的方式说出一些“人生感悟”，我在翻译到这些小细节的时候尤其会感到有趣，这大概也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有时，我很好奇，为什么今天的我们会喜欢看这些来自西方的奇幻故事。英国和美国人的祖先是维京人（维京的意思是“离家之人”），更往前推是雅利安人。这个民族在离开他们中亚草原的故乡之后，就一直过着游牧和航海的漂泊生活。人总是缺少什么，就会格外渴望什么。动荡不安的生活让这个民族特别需要一种可以凭依，让内心感到安定的因素。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信仰和文化的传承显得格外重视。而对于没有文字的他们，进行这种传承的唯一工具便是说书人娓娓道来的故事。我们都认为荷马是一位盲诗人。但不少学者认为实际并非如此。这种传闻的观念来自雅利安部落的一个古老传统：部落首领会刺瞎部落中说书人的眼睛，这样他们就会一直留在部落里，不会再离开。一个如此重视故事的民族，又在漫长的流浪途中见识了这个世界中各种奇观，听说了各种轶闻，经历过各种跌宕起伏的变故。所有这些因素让他们成为了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民族。
相对而言，据田土而生的中国人因为本身生活的稳定和单纯，对于故事往往缺乏兴趣。我们的祖先为我们创建了一套义理，随后的中国人便心安理得地守着这套义理，度过了几千年的岁月，甚至让自己相信“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但我们现在的生活却又和我们的先辈完全不同了。我们生活在城市里，再没有土地可以凭依，没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也就不再能守着一成不变的岁月安然度日。现在的我们，变得像那些游牧和航海的人一样，流徙漂泊，今岁不知明岁在何方。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开始对故事感兴趣，越来越多的人在幻想与传奇中寻找心灵的慰藉。
两千年以前，异域来的僧人第一次向因为灾荒战乱而漂泊转徙的中国人讲述佛经中的故事，那些中国人因之热泪盈眶。后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离开土地，在城市森林中游走，并开始编写自己的故事。直到今天，我们这些城市中的游牧者，在读到情节跌宕起伏，感情真挚动人的故事时，也都会像几千年前我们的祖辈一样，在不期然间感动，甚至落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