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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1·世界之眼·下
作者：罗伯特·乔丹
内容简介
 时光之轮转动如常，岁月来去如风，残留的记忆变为传说，传说又慢慢成为神话，而当其诞生的纪元再度循环降临时，连神话也早已被遗忘。在某个被叫作第三纪元的时代，新的纪元尚未到来，而旧的纪元早已逝去。一阵风在末日山脉刮起。这阵风并非开始，时光之轮的旋转既无开始，也无结束。但这确实也是一个开始 在时光之轮的世界里，时间是一个有着七根轮辐的轮子（一条大蛇首尾相衔环绕着一个七根轮辐的轮子）。每根轮辐是一个纪元。随着轮辐的转动，纪元也就随之更替。每一个纪元是很长的，所以虽然这个轮子只有七根轮辐，但当它转一周时，上一次的纪元往往早已被人遗忘。 太古，在阴影之战后，那些发疯的男性两仪师在临死之前彻底地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山脉夷为平地，平地产生高山，旱地代替了海洋，海洋覆盖着旱地过去的一切没有一丁点残留下来。在数个纪元之后，不是学者，根本不可能知道关于阴影之战和裂世之战的点滴资料，而即使是学者，他们也只知道某些片断。 然而，尽管国家兴衰不定，几个世纪以来，走唱人却一直在传诵一个预言，那就是不会随时间而有一点变化的龙之预言。预言里说，龙将会重生，暗黑之主将会脱困而获得自由，龙将会在末日之战中直面暗黑之主而拯救全人类同时，他也将会再次摧毁这个世界。 牧羊人兰德，本来与村中的朋友们一起快乐地等着立春节的到来，然而，噩梦突然发生，灾难从天而降，一系列变故将他彻底从世界边缘的安宁小村拖进命运旋涡的中心！为了保护家乡与想保护的人，为了寻求自己到底是谁的答案，他与同处命运之网的好友，一起踏上漫漫征途 时光之轮的第一部，是作者向托尔金的致敬之作，熟悉指环王的人，可以在里边发现许多妙趣横生的细微之处。但是到了第二部，整个故事开始恢弘地展开，带领读者完全进入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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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躲避风暴之所
接连几天，佩林在烦恼中与图亚桑一同向东南方前进。旅族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他们没有需要着急的理由，从来都没有，五颜六色的马车要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很高之后才会启程。下午刚刚过了一半，如果他们认为遇到了一处合适的宿营地，他们就会停下来。狗儿们轻松地跑在马车旁边，小孩子经常也会和它们跑在一起，马车绝不会甩下他们。佩林曾经试着向他们建议每天走得更远一些，更快一点，他们却只回他一阵笑声，或是反问他一句：“啊，你要逼可怜的马儿那么辛苦地工作吗？”
佩林惊讶地发现艾莱斯也变得和旅族一样从容不迫。艾莱斯不会坐在马车上，他更喜欢走路，有时候他会在队伍前面大步慢跑，但他从没建议他们离开旅族队伍，或者是催促旅族加快速度。
这个留着大胡子、满身毛皮的人，在温和的图亚桑中间是如此与众不同，他只要站在马车中间，任何人都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不仅是衣着的巨大差异，艾莱斯有种狼一般的慵懒和优雅，不断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氛，如同火焰散发出热量，奇异的衣着只是更加强了这种印象而已。与旅族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特征就更加明显。旅族则不分老少，全身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没有任何危险，只有快乐。他们的孩子拥有十足的活力与动感，即使是头发灰白的老人在走路时也都迈着一种不失尊严，却又如同舞蹈般充满韵律感的步伐。所有人仿佛都是要立刻就开始起舞的样子，即使在他们站立时，即使在营地中极少数没有音乐的时间里也是如此。小提琴、长笛、洋琴、筝和鼓，在马车周围演奏出阵阵悦耳的旋律，无论是在宿营时还是在行进时，都是如此。快乐的歌，轻松的歌，逗笑的歌，哀伤的歌，即使半夜在营地中醒来，也仍然能听到轻柔的乐音。
每辆马车上的人都会向艾莱斯点头微笑，每一堆营火旁的人都会向他问候致意。这一定是匠民对于外人一贯的态度——欢迎、微笑。但佩林已经了解到藏在这种友善表面下的东西——半驯化的鹿所拥有的警戒。有些事深埋在给予伊蒙村人的微笑里——匠民对自身安全的疑虑，而且经过了数天之后仍然少有消减。对于艾莱斯，这种疑虑尤其强烈，如同盛夏阳光下热空气的闪动。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他们会毫不掩饰地看着他，仿佛在怀疑他要做什么。在他走过营地时，他们随时准备起舞的步伐，也随时准备逃跑。
对于叶之道，艾莱斯绝对比佩林更觉得不舒服。在图亚桑身边，他总是抿着嘴唇，那种表情不是自觉高人一等，也绝不是蔑视图亚桑，但他显然宁愿待在别的地方，可能任何没有图亚桑的地方对他来说，都要比这里更好。但如果佩林提出要离开这支马车队，艾莱斯都会要他稍安毋躁，等几天再说。
“你们在遇到我之前过了一段苦日子，”当佩林第三或是第四次这么建议时，艾莱斯说，“你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兽魔人和半人在追你们，你们还有两仪师做朋友。”他咬了一大口霭拉的苹果干馅饼，一边咧嘴笑着。即使当他笑的时候，佩林仍然觉得那双黄眼睛让人惶恐不安，更别提笑意极少会触及他的眼睛。艾莱斯在林的篝火旁安顿下来，像往常一样拒绝坐在圆木上，“用不着赶这种该死的路，急着把你们送到两仪师手上。”
“如果隐妖找到我们呢？我们只是坐在这里，又怎能让它们远离我们？三只狼挡不住它们，旅族在这种事上也无能为力，他们甚至无法保护自己。兽魔人会杀光他们，而我们要对这样的灾难负责。不管怎样，我们迟早要离开他们，也许早一点会比较好。”
“某个东西告诉我应该等一下，几天就好。”
“某个东西！”
“放松，小子，命运到来的时候就应该接受。该逃的时候就逃，该战斗的时候就战斗，可以的时候就休息。”
“你说的是什么，某个东西？”
“吃点馅饼吧！虽然霭拉不喜欢我，但她在我来访时也会给我吃好东西。匠民的营地中总是有好食物可以享用。”
“那个‘某个东西’是什么？”佩林继续问着。“如果你知道什么事，但不告诉我们……”
艾莱斯皱起眉，盯着手中那块馅饼，然后将它放下，掸掸两只手。“某个东西。”他耸耸肩，仿佛同样不明白那是什么。“某个东西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再等几天。我并不常有这种感觉，但我早已学会信任这种感觉。它在过去救了我的命，这次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但这很重要，这够清楚了。你想要赶路，那就走吧！但我不走。”
这就是艾莱斯给佩林的全部解释，无论佩林问多少次都是这样。他就这样悠闲度日，和林聊天，吃东西，用帽子遮住眼睛打盹，拒绝讨论离开的问题。某个东西让他留下来，某个东西告诉他这非常重要，要离开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吃些馅饼，小子，不要自寻烦恼。吃些炖菜，放松。
佩林无法让自己放松。到了晚上，他在彩色马车之间踱着步，满心忧虑。除他之外，似乎再没有任何人为任何事担忧，这让他更感到心烦意乱。图亚桑们载歌载舞，在篝火旁烹饪并享用各种食物——水果、干果、浆果、蔬菜——图亚桑不吃肉食。他们花时间在数不清的家务事上，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需要烦恼的事情。孩子们四处奔跑玩耍，在马车间捉迷藏，爬上营地周围的大树，欢笑着与大狗们在地上打滚。世界上根本没有需要烦恼的事情，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如此。
看着他们，佩林始终想着要离开。走吧，不要将那些猎杀者引到他们这里。他们收容我们，善待我们，我们却只能以危险回报他们，至少他们有理由保持心情欢快。没有人在追杀他们，但我们……
这段时间里，佩林很难和艾雯说上一句话。她或者是和霭拉聊天，当两个女人以那种姿态凑在一起时，肯定是不欢迎任何男士介入的；或者是和亚蓝跳舞，图亚桑总是用长笛、小提琴和鼓演奏出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舞曲，或者是用嘹亮的旅族三重唱伴舞。那种歌曲无论轻快还是舒缓，都很嘹亮。旅族会唱许多歌曲，其中有些歌佩林在家乡时就知道，但旅族给这些歌取了不同的名字。“草原上的三个女孩”就被旅民称作“跳舞的美少女”。他们还说“北方的风”应该被叫作“大雨落下”，在另一些地方这首歌被称作“贝林的撤退”。佩林有次不小心问“匠民拿走我的锅”这首歌被他们叫作什么，他们全都大笑起来。他们知道这首歌，不过这首歌在旅族中的名字是“掷出羽毛”。
佩林能够明白在匠民的歌声中那种想跳舞的冲动。在伊蒙村，佩林顶多只是一名合格的舞手，但这些歌曲总是牵动着他的双脚。佩林从没跳过这么多舞，如此尽兴，而且跳得这么好。他如同被催眠了一样，他的心脏也在随着鼓点的节律一同跳动。
直到和旅族共度的第二个晚上，佩林才第一次看见女人们伴着慢歌跳舞。那时篝火烧得不高，夜幕已经低垂在马车周围。一名鼓手敲出一段缓慢的节奏，其他鼓手也跟随着，最后，营地里所有的鼓都敲出同样的慢拍。一时间，营地中除了鼓声之外不再有任何声音。一名穿着红裙的女孩在火光中摇曳身姿，慢慢展开她的头巾，一串串珠子从她的头发上垂挂下来，脚上的鞋子被她踢到一旁。一支长笛开始吹出轻柔悠扬的乐曲，那女孩随之翩翩起舞，她张开手臂，将头巾在背后展开，她的臀部摇曳出波浪般的曲线，一双秀足随着鼓点跃动。女孩的黑眸凝视着佩林，她的微笑如同她的舞蹈一样柔缓。她转了一个小圈，又回头朝佩林抛来一个微笑。
佩林费力地吞了口口水。他感觉脸上发热，但并不是篝火烘烤的结果。又一名女孩加入了舞蹈。她们头巾的流苏伴随着鼓点和臀部缓慢的摇摆而颤动着。她们在向佩林微笑，佩林只是沙哑地清了清嗓子，他害怕去看旁边的人，他的脸像甜菜一样红，任何没有在观赏舞蹈的人都在笑他，他能肯定这一点。
他尽量装作随意的样子，从原木上滑了下来，仿佛是想坐得舒服些，但他在这个过程中小心地让视线离开了篝火和跳舞的女孩。伊蒙村可没有这种舞蹈，即使是节日中和女孩们在绿坪上共舞也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他只希望风能更大一些，吹凉他的脸。
舞蹈的女孩又进入了他的视线，只是现在她们变成了三个人。一名女孩狡黠地向他眨眨眼，而他只是慌张地朝四下乱看。光明啊，佩林心想，我现在该做什么？兰德会怎么做？他才是了解女孩的人。
跳舞的女孩轻声笑着，她们甩起肩头的长发，小珠子相互碰撞，叮当作响。佩林觉得自己的脸就要烧起来了。这时，一名年龄稍长的女子加入女孩之中，仿佛是要向她们示范该怎么跳得更好。佩林呻吟一声，放弃般地闭上眼睛。即使不看她们，她们仍然用笑声逗弄着他，她们仍然在他的眼前盘旋。汗水从佩林的额头上渗出来，他真希望冷风能更强一些。
根据林的说法，女孩们并不经常跳这个舞，成年女子就更少会这样跳了。而根据艾莱斯的说法，正是因为佩林的面红耳赤，所以她们在那以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跳这个舞。
“我必须为此感谢你。”艾莱斯对佩林说，他的声音镇定而严肃，“可能你们年轻人不一样。但是到了我这个岁数，想要让骨头暖和起来就不可能只靠一堆火了。”佩林紧皱眉头。转身走开的艾莱斯的背影隐隐透露出一种讯息，说明他虽然板着脸，但肯定把大笑全都藏在肚子里。
佩林很快就知道不能躲避那些跳舞的女人们，虽然她们的媚眼和笑容仍然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如果是一个女孩的话也许还不错，但是同时有五、六个人，每个人都那样看着他……他一直都没能让自己的脸不变红。
艾雯也开始学习这个舞蹈。那两名首先在佩林面前跳起这个舞的女孩成了她的教师，她们为她打拍子，让她迈着那种摇曳的舞步，又借给她头巾，让她学会怎样在背后让头巾颤动起来。佩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些什么，然后决定还是继续保持缄默会更明智些。当女孩们加上摇摆臀部的动作时，艾雯笑了起来，三个女孩很快就笑成了一堆。但艾雯坚持练习下去，她的眼睛不停地闪烁着，双颊出现两块红晕。
亚蓝一直在看着舞蹈的艾雯，目光中充满激情和渴望。这名英俊的年轻图亚桑送给艾雯一串蓝色的项链，艾雯一直戴在脖子上。霭拉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外孙对艾雯有兴趣时，曾经以微笑待之，而现在她脸上更多的则是忧虑地皱眉。佩林决定紧盯住年轻的亚蓝。
曾有一次，佩林终于有了和艾雯独处的机会。他们站在一辆漆成绿色和黄色的马车旁边，他对艾雯说：“你在这里很高兴，对不对？”
“为什么不高兴？”艾雯边说边玩弄着脖子周围的蓝色项链，“我们用不着整天凄凄惨惨的，就像你那样。我们难道不该有一些让自己高兴的机会吗？”
亚蓝站在不远的地方，他从没远离过艾雯，现在他将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点微笑，半像是故作骄矜，半像是有意挑衅。佩林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你想去塔瓦隆，你在这里可没办法成为一名两仪师。”
艾雯扬起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成为一名两仪师。”她的嗓音显得过分甜美。
“该死的，你相信我们在这里会安全吗？这些人和我们在一起会安全吗？隐妖随时都有可能找到我们。”
艾雯的手握紧项链，微微地颤抖。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不管我们是今天离开，还是下星期离开，这就是我现在相信的。享受生活吧，佩林。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艾雯哀伤地用手指抚过他的脸颊。亚蓝向她伸出手，她朝他跑了过去，而一阵笑声已经从她口中跃出。当他们向小提琴乐声传来的地方跑去时，亚蓝回头抛给佩林一个得意的微笑，仿佛是在说，她不是你的，她将是我的了。
我们全都在匠民的魔法中陷得太深了，佩林心想。艾莱斯是对的，他们不必费力让你皈依叶之道，它会慢慢渗入你的心灵。
霭拉看了一眼在风中瑟缩的佩林，立刻从马车里拿出一件厚羊毛披风。在眼睛里充满各种鲜艳的黄色与红色时，佩林很高兴看到这件披风是暗绿色的，他将披风裹在肩头，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能完全裹住他的身子。霭拉有些拘谨地说：“它本来能更合适的。”她瞥了一眼佩林腰间的斧头。当她再次望向佩林时，哀伤的眼神盖过了笑意：“它本来能更合适的。”
所有匠民都是这样，他们永远都在微笑着，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邀请你和他们一起喝一杯、听听音乐，但他们永远都会看那把斧头一眼。佩林能感觉到他们的想法。一件暴力的工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施暴。这是叶之道。
有时候，佩林真想朝他们大喊：世界上有兽魔人，还有隐妖。有人会砍断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暗帝并没有消失。巴尔阿煞蒙眼中的火焰会将叶之道烧光。他执意继续带着这把斧头，即使在冷风中，他也会将斗篷敞开，露出半月形的斧刃。艾莱斯不时会以探询的眼神看着这件沉重的武器，并朝佩林笑一笑，那双黄眼睛似乎能解读他的思想。这几乎让佩林用斗篷将斧头盖住，几乎。
如果说图亚桑的营地让佩林感到持续的气恼，至少现在他的梦恢复正常了。有时候，佩林会浑身冷汗地惊醒。在他的梦中，兽魔人和隐妖杀进了营地，彩色的马车在扔出的火把中变成一个个火堆。人们倒在血泊中。男人、女人和小孩在镰剑的挥砍下奔逃、尖叫、死亡，却不做任何抵抗。每一夜，佩林都会在睡梦中猛然坐起，喘息着，伸手抓住斧柄，才意识到马车并没有燃烧起来，营地里也没有兽形的怪物对着破碎的尸体咆哮。不过这些都只是正常的噩梦，这反而让佩林感到安慰。如果暗帝真要出现在他的梦中，就应该出现在这些噩梦里，但暗帝已经不复存在了。没有巴尔阿煞蒙，只是普通的噩梦。
但佩林清醒时一直能感觉到那些狼，它们一直和车队保持着距离。佩林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位置，感觉到它们对于保卫图亚桑的狗的蔑视——这些聒噪的畜生已经忘记尖牙是做什么用的，忘记热血的滋味。它们也许能吓跑人类，但在狼群面前，它们只会趴在地上偷偷溜走。每一天，佩林的这种感觉都会更加敏锐，更加清晰。
每个日落，斑纹都会变得更加不耐烦。艾莱斯想要带这些人类到南方去，那么这就是一件值得做的事。但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就应该全力去做，而不是这样慢吞吞地前进。狼应该在旷野中自在地游荡，斑纹也不喜欢离开狼群这么久。焦躁的火焰也在风的心中燃烧着。这里可以猎食的动物实在是少得可怜，而它不愿只是以田鼠维生。田鼠只能作为幼兽练习捕食的对象，作为老者的食物。它应该做的是拉倒一头鹿，或者咬断野牛的腿。有时候，风会认为燃烧是正确的，人类的麻烦应该让人类自己去解决。但在斑纹身边，它会谨慎地保留这种想法。在飞跳面前，它更是不敢对这种想法有所流露。飞跳是一名浑身伤疤的灰色斗士，因为多年的知识积累而变得冷静如冰，岁月从它身上剥夺了许多，却给了它一份狡诈，足以补偿它损失的一切。它并不在乎人类，但斑纹要这么做，飞跳会与它一同驻足，一同奔跑。无论是狼还是人，公牛还是棕熊，任何敢于挑战斑纹的生物都会发现飞跳的利齿正等着将它们送入永远的长眠。这就是飞跳生命的全部意义。这让风时刻保持着小心。斑纹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两个的想法。
所有这些都清晰地显示在佩林的脑海里。他只能迫切地渴望着凯姆林，渴望着沐瑞和塔瓦隆。即使他在那里找不到答案，他也可以结束这一切。艾莱斯看着他，他相信这个黄眼睛的人知道他的想法。但愿这一切能有个了结！
这一次佩林的梦，最开始是令人高兴的。他在奥波特·卢汉的餐桌旁，打磨着斧刃。卢汉大妈从不让任何打铁工作，甚至是与此相关的工作进入到她的房子里；卢汉师傅甚至不得不在屋外打磨匕首。但她现在只是烹调着菜肴，没有对佩林手中的斧头说一个字。她甚至完全没有责问怎么会有一匹狼从房子里走出来，盘卧在佩林和通往院子的门口之间。佩林继续打磨斧刃，该是用到它的时候了，就快了。
那匹狼突然站起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吼声，颈后的毛发竖了起来。巴尔阿煞蒙从院子里迈步走进厨房。卢汉大妈仍然在煮菜。
佩林站起身，提起了斧头，但巴尔阿煞蒙对他的武器视而不见，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那匹狼，火焰在他的眼窝中跳动。“这就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好吧，我以前对付过这东西许多次了。”
他弯起一根指头。狼怒嚎着，火焰从它的眼、耳和口中喷发出来，撕破它的皮毛喷发出来，血肉和毛发烧焦的气味充满了厨房。奥波特·卢汉掀起锅盖，用一柄木勺搅拌着锅中的炖菜。
佩林丢下斧头，向前扑去，竭力想要用双手拍熄狼身上的火焰。狼在他的手掌间塌成一堆灰烬。佩林盯着这堆火灰散落在卢汉大妈厨房里干净的地面上，也向后退去，他希望能抹去手掌上的油脂和黑灰，但想到要把它们抹在衣服上，又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抓起斧头，紧握住斧柄，直到指节都痛了。
“离开我！”他喊道。卢汉大妈在锅边上敲了敲勺子，重新盖上锅盖，低声嘟囔了些什么。
“你逃不掉的，”巴尔阿煞蒙说，“在我面前，你无处可藏。如果你是他，那你就是我的。”从他脸上喷发出来的热量逼得佩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卢汉大妈打开烤箱，检查里面的面包。“世界之眼会吞没你，”巴尔阿煞蒙说，“我已将你标记为我的！”他抬起紧握的双手，仿佛要抛出什么东西。当他张开手指时，一只乌鸦扑到佩林的脸上。
佩林尖叫着，乌鸦黑色的喙啄穿了他的左眼…………他猛地坐起身，手捂在脸上。周围环绕着旅族的马车。他缓缓放下双手。没有疼痛，没有血，但他还记得，记得那被刺穿的痛苦。
他颤抖着。突然间，借助黎明前昏暗的光线，他发现艾莱斯正蹲在他身边，伸出一只手仿佛要将他摇醒。在马车外面的树林里，狼在号叫，三匹狼发出同样的厉嚎。佩林分享着它们的感觉。火焰，痛苦，火焰，恨，恨！杀戮！
“是的，”艾莱斯轻声说，“是时候了，起来，男孩，该是我们走的时候了。”
佩林从毯子里爬起来。他还在为行李打包时，林从马车里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寻觅者瞥了天空一眼，手还没放下便在马车台阶上定住了，只有他的眼睛还在移动着，专注地看着天空。佩林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东方的天空中挂着几片云彩，被还没升起的太阳镶了一圈粉色的光边，除此之外，天空中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林似乎同时也在倾听，在嗅着空气。但佩林能听到的只有风声和昨夜篝火残存的烟气。
艾莱斯很快就带着他简单的行李回来了。林走下马车。“我们必须改变旅行的方向了，老友。”寻觅者又不安地看了天空一眼。“今天我们会走别的路。你会和我们同行吗？”艾莱斯摇摇头。林则点了点头，仿佛预料到艾莱斯的回答。“那好吧，一切小心，老友，今天有些事……”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但没等视线越过马车顶便低下了头。“我想，车队会转向东方，也许会直到世界之脊。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个聚落，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灾祸从不会进入聚落，”艾莱斯表示赞同，“但巨森灵并不很欢迎陌生人。”
“所有人都会欢迎旅族，”林笑着说，“而且，就算是巨森灵也有锅子和其他东西要修理。让我们吃早餐吧，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没时间了，”艾莱斯说，“我们今天也要赶路，尽全力赶路。看起来，今天是行动的日子。”
林竭力说服他至少要吃点东西。霭拉和艾雯一同走出马车，也开始劝说艾莱斯，但她不像丈夫那么尽力，她只是说了些该说的话，而且态度很僵硬。显然，她更愿意看到艾莱斯离开，当然艾雯的离开会让她伤心。
艾雯并没有注意霭拉偷偷看她的时候惋惜的眼神。她问出了什么事，佩林已经做好她会留在图亚桑中间的心理准备，但是等艾莱斯做出解释后，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快步走回马车，开始收拾行李了。
林摊开双手，“好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让哪一名访客没得到一场告别的筵席就离开，但……”他又抬起眼睛，不确定地望了天空一眼。“嗯，我想我们也需要提早出发了，也许我们可以在旅途中吃饭，但至少让所有人和你们告别吧！”
艾莱斯打算拒绝，但林已经跑向一辆又一辆马车，用力敲打车门。等到一名匠民将贝拉牵过来时候，整座营地已经恢复到它最热闹、最鲜艳的状态，一片片花团锦簇的色彩让林和霭拉红黄两色的马车也变得平淡无奇了。大狗们在人群中跑动着，舌头垂在口外，等待有人会搔搔它们的耳朵。三名客人在一次又一次握手、一个又一个拥抱中忙得不可开交。每晚在佩林面前跳舞的女孩们都不满足于只是和佩林握握手，她们的拥抱让佩林甚至开始希望不要离开了。但他很快又记起周围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他的脸在刹那间几乎能和寻觅者的鲜红马车媲美了。
亚蓝将艾雯拉到了旁边，在一片告别与祝福声中，佩林听不到他对艾雯说了些什么。但艾雯一直在摇头，起初速度不快，但是当亚蓝做出乞求的手势时，艾雯的态度也变得坚定了。亚蓝的表情从乞求变成争辩，但艾雯只是顽固地摇着头，直到霭拉严厉地对自己的外孙说了几句话，才将艾雯解救出来。亚蓝闷闷不乐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没有再参与随后的告别，霭拉看着他离开，犹豫着是否要将他叫回来。佩林觉得霭拉的样子像是松了口气。庆幸亚蓝没有和我们一起走——和艾雯一起走。
当佩林和营地中的每个人至少握过一次手，和每个女孩至少拥抱过两次之后，人群慢慢分开，为林、霭拉和三名客人让出一片地方。
“你们在和平中到来，”林庄重地鞠了个躬，将双手放在胸前，朗声说道，“现在又在和平中离开。在和平之中，我们的篝火永远都会欢迎你们。叶之道便是和平。”
“你们永远是和平的，”艾莱斯答道，“所有匠民均是如此。”他犹豫一下，又说道，“我会找到那首歌，或者另外会有人找到那首歌，那首歌终将被唱起，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它曾经在四方流传，也会再次流传，世界没有终结。”
林惊讶地眨眨眼，霭拉则彻底显示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但其他图亚桑全都喃喃地回应着，“世界没有终结，世界和时间没有终结。”林和妻子急忙随大家说出同样的话。
现在是真正要分别的时候了，伴随着最后几声珍重，最后几句叮嘱，最后的微笑和媚眼，他们走出了营地。林陪着他们一直走到树林边缘，两条狗在林身边来回奔跃。
“真的，老友，你一定要小心。这些日子里……有邪恶的东西出现在世界上，无论你如何伪装，你并不是那么邪恶的人，你还是有被吞没的危险。”
“愿你得到和平。”艾莱斯说。
“也愿你得到和平。”林哀伤地说。
林离开之后，艾莱斯看到佩林和艾雯都在看着他，便皱起眉头。“我不相信他们的蠢歌。”他沉着声音说，“那只是一场仪式，不需要让他们因为这种事而心烦意乱，对不对？我告诉过你们，他们有时候太重视仪式了。”
“当然，”艾雯温和地说，“当然不需要。”艾莱斯转过身去嘟囔了些什么。
斑纹、风和飞跳跑到艾莱斯面前。它们不像狗一样一副雀跃讨喜的样子，它们和人类之间只有平等的、彼此尊重的会面。佩林了解到它们的信息。火的眼睛。痛苦。心牙。死亡。心牙。佩林知道它们的意思——暗帝。它们正在讲述他的梦，它们的梦。
佩林颤抖了一下，而此时狼已经跑向前方去探路了。现在该是艾雯骑贝拉，他走在艾雯身边。艾莱斯走在前面，像往常一样，迈着稳健的大步。
佩林不愿去想他的梦。他本以为狼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还不完全。接受，全心全灵，你还在抗拒。只有当你接受时才会完全。
佩林强迫狼离开他的脑海，然后惊讶地眨眨眼。他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做，他决定不再让它们回来。即使在梦里？他不确定这是他的想法还是它们的。
艾雯仍然戴着亚蓝给她的那条蓝色项链，她的头发上插着一根有着亮红色叶片的小树枝，这是那名年轻图亚桑送给她的另一件礼物。佩林相信，亚蓝一直想说服艾雯留在匠民中间。佩林很高兴艾雯没有放弃，但他还希望艾雯不要带着那种喜爱的表情抚摸那串项链。
过了许久，佩林说道，“你和霭拉都聊了些什么？你不和那个长腿家伙跳舞时，就总是在和她说悄悄话。”
“霭拉给了我许多当女人的建议。”艾雯心不在焉地答道。佩林笑出了声。艾雯从兜帽下用危险的目光瞪了佩林一眼，但佩林没看到。
“建议！可没有人会告诉我们该怎样当个男人。我们就是男人。”
“所以，”艾雯说，“这也许就是你们在这方面如此糟糕的原因。”在他们前方，艾莱斯大笑起来。

第2章 空气中的脚印
奈妮薇好奇地望着面前的亚林河。白桥在太阳下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辉，又一座传说中的城市。她一边想，一边瞥了护法和两仪师一眼。他们就走在她前面。又一座传说中的城市，他们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决定不在他们面前这样盯着这座桥。如果他们看见我像乡巴佬一样张大嘴瞪着那座桥，他们一定会笑我的。三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朝那座传奇的白桥走去。
自从离开煞达罗苟斯的那个早晨后，奈妮薇与两仪师之间几乎没有过任何有意义的交谈。确实，沐瑞一直在试着说服她前往塔瓦隆。如果有需要，她会去塔瓦隆，会接受她们的训练，但不是为了这名两仪师所想的原因。如果沐瑞伤害了艾雯和那些男孩……
有时候，奈妮薇也会在无意中思考乡贤能用至上力做什么，她到底能做什么。但无论何时只要她的脑海中有这种想法，都会被立刻腾起的怒火燃烧干净。至上力是肮脏的东西，她不会与此发生关系，除非迫不得已。
那个该死的女人只想谈论带她去塔瓦隆进行训练的事情，却不告诉她任何信息！但奈妮薇不会这样任由她摆布的。
“你打算怎样找到他们？”奈妮薇再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一样，”沐瑞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我在靠近那两枚丢掉硬币的人时就能感觉到他们。”两仪师的声音如同一座平静的池塘，无论奈妮薇怎样扔石块进去，都不会掀起一丝波澜。每次乡贤都会为此而恼火，但沐瑞则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奈妮薇正死盯着她的后背。但奈妮薇知道，沐瑞一定感觉得到，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目光的凶狠。“他们离开那两枚硬币愈久，我能察觉到他们的范围就愈小，但只要够接近，我就不会错过他们。而那个还拿着硬币的人，只要他没失掉它，即使他在世界的另一边，我也能找到他。”
“然后呢？你找到他们以后打算怎么，两仪师？”奈妮薇绝不相信两仪师所想的只是如何找到他们，而没有任何后续计划。
“塔瓦隆，乡贤。”
“塔瓦隆，塔瓦隆，你只会说这个，我快要变成——”
“乡贤，你在塔瓦隆接受的一部分训练将教会你控制自己的脾气，当情绪控制住你的思想时，你将无法对至上力有所作为。”奈妮薇张开嘴，但两仪师又说道，“岚，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那两个人将头凑在一起，把一脸愤懑的奈妮薇丢到一旁。奈妮薇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这点同样让奈妮薇感到愤懑。每次两仪师都能不动声色地将她的问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轻松就闪过她设下的言辞陷阱，或者是完全忽略她的大喊大叫。而奈妮薇更是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变化，让自己就像是个被妇议团逮住的正在做蠢事的女孩。奈妮薇不习惯这种感觉，沐瑞冷静的微笑只会让她感觉更糟。
如果能摆脱掉那个女人的话，岚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一名护法应该就能解决掉一切麻烦了，只是因为这个，没有其他原因——奈妮薇急忙红着脸这么告诉自己）。但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对方的影子。
而且，岚甚至比沐瑞更让她恼火。奈妮薇不明白他为何那样容易就将她看透了。他很少说话，有时一天也说不到十几个字，而且他从没参与过那些……与沐瑞的讨论。他经常会离开这两个女人，探察周围的状况，即使在队伍中，他也会和她们保持一点距离，看着她们，仿佛正在观赏一场决斗。奈妮薇希望他不要再这样了。如果这是一场决斗，那么至今为止奈妮薇还没有赢过一次，而沐瑞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战场上。总之，倘若没有岚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有这个沉默的旁观者，奈妮薇会觉得眼前的一切更容易对付。
这就是他们的旅行方式，至少在大部分时间里是这样。安静——除非是在奈妮薇的脾气压过她的理智时——有时，奈妮薇的大喊大叫撞上这种安静，感觉就像她把一块玻璃撞得粉碎。这片大地本身也变得异常安静，如同世界也停顿下来，屏住呼吸。奈妮薇能听到的只有风在树林间的呻吟。即使是风仿佛也都显得很遥远，虽然它们依旧扯动奈妮薇的斗篷。
一开始，在发生过那么多事之后，这种安静至少能让人好好休息一下。奈妮薇觉得从冬日告别夜开始，她就没有过片刻平静的时间了。但与两仪师和护法单独旅行的第一天还没结束，奈妮薇已经开始不停地回头张望，在马鞍上躁动不安，就好像她背上有个地方痒得要命，她却抓不到。这片寂静如同笼罩他们的水晶穹顶，随时有可能裂开，而她等待那碎裂的一刻等得牙龈都酸了起来。
沐瑞和岚同样有着压力，虽然他们外表上是那样镇定自若。奈妮薇很快就察觉到，在平静的外表下，他们每一个小时都绷得更紧，如同被上紧发条的钟表，即将到达发条断裂的临界点。沐瑞似乎总是在倾听某个不存在的声音，无论她听到什么，都只是让她的额头上出现更多皱纹。岚不停地看着树林和河面，仿佛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和宽阔、缓慢的河流中隐藏着陷阱和埋伏的痕迹。
奈妮薇有点高兴自己不是世界上唯一感到危险一触即发的人。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紧张，那也就说明奈妮薇害怕的事情是真的。这让奈妮薇又希望她的感觉只是出于她的想象。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思维的角落，就像以往她听风时那样。但现在她知道这是和至上力有关，所以她没办法让自己拥抱在思维边缘的那种波动。
她就这种感觉向岚询问，岚只是平静地答道，“没有异常。”他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她，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但他又矛盾地说道：“我们到达白桥时，你应该沿凯姆林大道返回两河，这里太危险了。但不会有危险挡在你回去的路上。”这是岚在这天里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她是因缘的一部分，岚。”沐瑞流露出责备的语气。两仪师的目光也落在别处。“是暗帝，奈妮薇。风暴离开了我们……至少暂时是这样。”她抬起一只手，仿佛在感觉空气，然后她下意识地在裙子上将手抹了抹，仿佛碰触到肮脏的东西。“但他还在监视……”沐瑞叹息一声，“他的目光更强了，不是对我们，而是对这个世界。再过不久，他就能强大到……”
奈妮薇缩起肩膀，突然间，她几乎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的背。她宁愿两仪师没有对她做出这个解释。
岚向前探路一直到了河边，但现在沐瑞从他手中拿过选择道路的权力。两仪师笃定地向前走着，如同跟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印记，空气中的脚印，记忆中的气息。岚只是在检查沐瑞选定的道路，确定前方是否安全。奈妮薇有种感觉，即使岚说不安全，沐瑞仍然会毫不动摇地走下去，岚肯定会跟随沐瑞，直到河边……
奈妮薇愣了一下——他们已经走到白桥了。洁白的拱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张精细无比的乳白色蛛网立在亚林河上。即使是一个人的重量也会将它压倒，更别说还有马了，它看起来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而倒塌。
岚和沐瑞毫不在意地催马走上白色的桥面。马蹄发出铮铮的清响，蹄铁不像是敲击在玻璃上，倒像是敲击在钢壁上。桥面看起来像积水的玻璃般润滑，但马蹄却能稳固地踏在上面。
奈妮薇终于也上了桥。坐骑迈出第一步时，她就等待着整座桥轰然倒塌。如果玻璃能做成蕾丝的话，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在快要跨过大桥时，奈妮薇注意到空气中浓重的焦煳味。很快地，她就看到这股气味的来源。
桥头广场四周有六七处本来应是房屋的地方变成焦黑的木堆，仍然在冒出一缕缕黑烟，一些男人穿戴着不甚合身的红色制服和带锈迹的护甲，正在街道上巡逻。但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好像找到了些什么，一边走，他们还会一边回头张望。街道上几乎看不到镇民，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也都缩着肩膀，尽力奔跑着，好像有什么在追逐他们。
岚的表情非常严峻。街上的人们纷纷躲避着他们，连那些士兵也是一样。护法嗅着空气，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咕哝着什么。奈妮薇并不奇怪，即使是她也闻到了那股臭气。
“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转动，”沐瑞喃喃地说道，“因缘织就以前，没有眼睛能预见。”
片刻之后，她从阿蒂卜背上跳下来，开始和镇民攀谈。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向人们表达同情，让奈妮薇惊讶的是，她看起来似乎是真心的。人们在躲着岚，准备着从陌生人面前逃开，但他们在沐瑞身边停下脚步，他们显然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但在沐瑞清澈的目光和温柔的声音中，他们毕竟以某种方式敞开了心扉。两仪师仿佛在分担他们的伤痛，理解他们的惶惑。他们纷纷在两仪师面前张开了口。
但他们并没有说实话，大多数人都没有，有些人甚至彻底否认他们遇到了麻烦。沐瑞向他们提到了那些被烧毁的房屋。一切正常——他们坚持这个说法，视线越过那些他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一个胖子露出一副热心的模样。他的脸颊会因为身后的每一点动静而抽搐，他的笑容也总是会从嘴角滑落，他宣称这场火灾只是因为一盏翻倒的油灯和太强的风势。奈妮薇向周围瞥了一眼，被烧毁的建筑并非连在一起，而是孤立在几个不同的位置。
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几个女人都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这件事的真正起因是一个和至上力发生关系的男人。不管那些男人是怎样说塔瓦隆的，应该让两仪师来干预一下，让红宗来平息这里的事端。
一个男人说是强盗攻击了他们，另一个则说是暗黑之友。“你知道，就是那些要去追随伪龙的人。”他阴沉着脸说，“他们到处都是，全都是暗黑之友。”
有些人说是因为别的灾祸，但他们又总是闪烁其词。他们只是说灾祸的源头来自一艘顺流而下的船。
“我们让他们明白，”一个窄脸男人低声嘟囔着，紧张地揉搓着双手，“边境国的东西就应该留在边境国。我们直冲向码头，然后……”他突然闭上嘴，牙齿咬合时还发出“嗑”的一声，再没有说出一个字，然后他一溜烟地跑掉了，还一边回头窥看着，仿佛有人立刻要扑上来杀了他。
那艘船昨天已经走了——提供这条讯息的人倒是表明得很清楚。船上的人砍断了缆绳，在人群冲上码头之前逃向了下游。奈妮薇很想知道艾雯和男孩们是不是在那艘船上。一名妇人说船上有个走唱人，如果那是汤姆·梅里林……
奈妮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沐瑞。两仪师耐心地听着，点着头，直到她说完。
“也许。”沐瑞答道，但她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广场旁边还留下了一座旅店。旅店的大厅被一堵齐肩高的矮墙分成两半。沐瑞走进旅店时停下了脚步，她用手感觉着空气，她感觉到的东西让她露出了微笑，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了饭，沉默不只是在他们的饭桌上，而是充斥着整个大厅。在这里吃饭的屈指可数的几个人，都只把精神集中在他们的盘子和他们自己的思绪上。旅店老板用围裙的一角掸扫着桌子，自顾自地悄声嘀咕着。奈妮薇觉得睡在这里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就连这里的空气也弥漫了恐惧。
等到他们用最后一块面包将碟子擦净后，一名穿红色制服的士兵出现在门口。他戴着尖顶钢盔，身穿擦亮的胸甲，在奈妮薇眼前倒也显得光鲜耀眼。但他握住剑柄的姿势，瞪起双眼的样子，还有用一根手指拉扯过紧的领口的动作，都让奈妮薇想到森布在村议会开会时的样子。
岚瞥了那个人一眼，轻哼一声，“没用的民兵。”
士兵将大厅扫视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这三个人身上。他犹豫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停歇地喊出他所有的问题——你们是谁？你们来白桥做什么？你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我们在喝完酒之后立刻会离开。”岚说。他又慢慢喝下一口酒，才抬起头看着那名士兵。“光明照耀善良的摩格丝女王。”
穿红制服的男人张开口，然后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岚的眼睛，又后退了一步。他无意中瞥到沐瑞和奈妮薇，立刻立定身子。片刻之间，奈妮薇觉得他是要做出某件蠢事，好让面前的两名女人知道他并不是懦夫。依照乡贤的经验，男人在这方面通常都很白痴，但白桥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这里的男人们大概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了。民兵继续望向岚，重新将他端详了一遍。护法刚毅的面孔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蓝眼睛实在是太冰冷了。
民兵飞快地一点头。“你这么做最好。这些日子里出现太多陌生人，这对女王的和平没有好处。”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同时还在练习用严厉的目光瞪人，但大厅里似乎并没有人理他。
“我们要去哪里？”奈妮薇问护法，大厅里的气氛让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但她至少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坚定。“跟踪那艘船？”
岚看着沐瑞。沐瑞微一摇头：“首先，我必须找到那个我肯定能找到的人，现在他正在我们北边的某个地方，我不认为另外那两个人还在船上。”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微笑出现在她的唇边。“他们曾经在这里待过，也许是一天前，绝不会超过两天。他们很害怕，但他们活着离开了。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痕迹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哪两个？”奈妮薇专注地将身子倾过桌面。“你知道吗？”两仪师以最轻微的动作摇摇头，奈妮薇坐了回去。“如果他们刚刚走了一两天，为什么我们不先去追他们？”
“我知道他们曾经在这里，”沐瑞仍然用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平静声音说道，“但在此之后，我无法确定他们的路线是向东、向北，或向南。我相信他们够聪明，会向东方前往凯姆林。但因为他们失去了标记，所以我无法确定。现在我大约要在距离他们不到半里的范围内才能感觉到他们。在两天时间里，他们能走出二十里远。在恐惧的压力下，他们甚至可能走出四十里。他们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肯定充满了恐惧。”
“但……”
“乡贤，无论他们多么害怕，不管他们朝哪个方向走，最终他们总会记起凯姆林。我会在那里找到他们，但我首先要帮助那个我能找到的人。”
奈妮薇再次张开嘴。但岚低沉的声音已经在她之前响起。“他们有理由害怕。”岚看着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这里来过一个半人。”他的表情仍然像在广场时那样严峻。“它的气味仍然在四处弥漫。”
沐瑞叹了口气：“我会保持希望，直到我知道希望已经消失。我拒绝相信暗帝能够如此轻易就获得胜利。我会找到他们三个，看到他们平安地活着。这是我必须相信的。”
“我也想找到这些男孩，”奈妮薇说，“但艾雯呢？你已经根本不提她了。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总是避而不答。我本来以为你要带她去……”奈妮薇瞥了其他桌子一眼，压低声音，“塔瓦隆。”
两仪师盯着桌面，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睛看着奈妮薇。奈妮薇哆嗦了一下，退了回去。沐瑞眼中瞬间闪过的怒火几乎点燃了她的眼睛，但奈妮薇立刻挺起腰杆，怒火也在她的心头升起。但没等奈妮薇说出一个字，两仪师已经冷冷地说道：
“我也希望能看到艾雯平安地活着，我绝不会轻易放弃拥有那种力量的年轻女孩，但这只能由时光之轮决定。”
奈妮薇的心中感到一阵寒意。我也是你不会放弃的年轻女孩之一吗？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吧，两仪师。愿光明烧掉你。我们走着瞧！
随后三个人只是沉默地吃完了饭，又沉默着走出镇门，踏上凯姆林大道。沐瑞的眼睛搜索着东北方的地平线。在他们身后，仍然有黑烟升起的白桥镇愈来愈小。

第3章 没有怜悯的眼睛
艾莱斯在黄褐色的平坦草原上竭力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仿佛是为了补偿在匠民车队中浪费的时间。他们一直向南前进，直到暮色低垂时，就连贝拉也很高兴能够停下来休息。尽管艾莱斯想要尽量走远一些，但他也采取了以前从未有过的防范措施。在夜里，除非地面上已有现成的断枝，否则不准生火，尤其不能从树上折树枝下来。升起的火堆非常小，而且一定要藏在先挖好的土坑里，土坑上面的草皮更是先要完整地移开。做好饭之后，艾莱斯就会将火熄灭，并重新用移开的草皮盖好。当天光渐亮，将要出发时，艾莱斯还会将宿营地一寸一寸地检查一遍，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翻开的石块和压弯的灌木也会被他一一扶正拉直。他做这些事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几分钟而已，但每次只有在他完全满意之后，他们才能出发。
佩林不认为这种严密的防范对他的梦能有什么好处。但当他开始评估这种谨慎究竟能防范什么危险时，他倒希望威胁他的只有梦境。一开始，艾雯焦虑地问艾莱斯是不是兽魔人回来了，但艾莱斯只是摇摇头，催促他们赶路。佩林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附近没有兽魔人，狼只嗅到了草、树和小动物的气味。催赶艾莱斯的并不是对于兽魔人的恐惧，而是某些艾莱斯自己也无法确定的东西。狼同样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们能感觉到艾莱斯的急迫与警戒。它们开始不停地巡视周围，仿佛危险就潜伏在它们背后，或者是前方的山丘后面。
现在突起在地面上的那些低矮土丘已经很难被称为小山了。枯草如同地毯般覆盖着大地，上面点缀着丛丛芒草，小树丛变得更加稀少。从东方吹来的寒风在草地上吹起一层层涟漪，跨越上百里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挡。一切还都是冬日萧条的景象，太阳没有任何热量，从地平线升起时也显得很不情愿。
遇到低矮的山脊，艾莱斯总是尽量循着山麓前进，避免走上山巅。他很少说话，当他开口时……
“你们知道这要花多少时间？要绕过每一座这种该死的小山。该死的！可能要一直等到夏天到来，我才能让你们离开我。不，我要告诉你们多少遍？我们不能只是走直线！你们知不知道从多远就能看见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烧了我吧，我们要走的路至少多出了一倍。我们只能像蛇一样不停地拐弯，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把我的脚绑起来，我也能比现在走得更快。好吧，你们是要一直这样盯着我，还是要继续赶路！”
佩林和艾雯交换了一个眼神。艾雯朝艾莱斯的后背吐了一下舌头。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一次，艾雯说既然是艾莱斯要求绕着山走，他就不该为此责备他们。那次艾雯换来的是艾莱斯滔滔不绝的训话，向她训斥了一番声音会如何传播等等的话，然而艾莱斯自己抱怨的音量就足以被一里外的人听见。艾莱斯的训话还是一边赶路一边进行的，他甚至连前进的速度都不曾有丝毫减缓。
不管是不是在说话，艾莱斯都会不停地扫视四周。有时候，他会专注地盯着某个地方，仿佛那里除了枯草外真的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佩林看不出他到底在观察什么，狼也不知道。艾莱斯额头的皱纹增多了，但他没有做任何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赶路，他在害怕什么。
有时候，他们面前会出现一道过长的山脊，向东、西延伸数里不止，即使是艾莱斯也不得不同意翻越过去。但他会先让佩林和艾雯等在山脚下，他一个人匍匐着爬上山顶，仔细地将周围观察一番，仿佛狼们并没有在几分钟间刚刚侦察过这里一样，而等在山下的两个人总是觉得几分钟也如同几个小时一样漫长，那种未知的恐惧不断地压迫着他们。艾雯会咬住嘴唇，并且不自觉地用手指敲打亚蓝送她的项链。佩林只能强打精神故作镇定，虽然他的肠子好像打了个结，但他总算还能将混乱藏在心里。
如果真的有危险，狼会发出警告。如果它们能离开，能完全消失，那就太好了。但现在……现在，它们是最可靠的哨兵。他在寻找什么？到底在找些什么？
每次艾莱斯都要趴在山顶观察很长的时间，才会招手示意另外两个人上来。每次前方都没有任何危险。他们看见第三座山脊时，佩林肠子颤抖了一下，喉咙中升起一股酸烈的味道。他知道，如果再让他那样等上五分钟，他一定要吐出来了。“我……”他吞了口口水，“我跟你一起上去。”
“压低身子。”艾莱斯只说了这样一句。
当他说话时，艾雯从马鞍上跳了下来。
艾莱斯将圆顶帽向前一推，从帽檐下面瞥着艾雯。“你想让这匹马也匍匐上去？”
艾雯动了动嘴唇，但没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她耸耸肩，艾莱斯没再说一个字，转过身开始登上平缓的山坡。佩林急忙跟在他身后。
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艾莱斯做了个伏身的手势，便趴倒在地，爬过最后几码。佩林也依样照做。
在山顶上，艾莱斯摘下帽子，才缓缓地抬起头，透过一丛荆棘向对面望过去。佩林只能看见略有起伏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另一侧的山坡上，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步的一个山坳里生长着几棵树，除此之外别无遮蔽。山坡向南延伸了半里远。狼已经察看过这里，并没有嗅到兽魔人和魔达奥的痕迹。
佩林向东、西两侧看过去，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有草原和零散分布的灌木丛。狼已经到了前方一里外，在这么远的距离，佩林几乎感觉不到它们。它们一路上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艾莱斯在找什么？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们在浪费时间。”佩林盯着前方的平原说道，并准备起身，就在这个瞬间，一群乌鸦从下方的树丛中猛然飞了出来。大约有五十只，不，一百只黑色的鸟盘旋着冲上天空。正在站起来的佩林立刻定住了身子。暗帝的眼睛。它们看见我了吗？汗水从他的脸上渗出来。
突然，就像是有什么想法在它们脑中同时浮现一般，那些乌鸦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方向，向南方飞去。鸦群很快就消失在一座又一座小山后面，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准备俯冲。在他们东边，另一片树林里飞出更多的乌鸦，黑色的鸦群盘旋了两圈，同样向南飞去。
佩林颤抖着，又缓慢地趴回地上。他想要说话，却感到口干舌燥。过了一会儿，他努力地润了润喉咙，“这就是你害怕的？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狼没看见它们？”
“狼并不经常抬头看树，”艾莱斯声音粗哑地说，“我所找的也不是这个。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在遥远的西方，一团黑云从另一片树林中升起，快速地向南移动，因为距离太远，佩林已经分辨不清一只只的乌鸦了。“感谢光明，这不是大规模捕猎。它们不知道我们，即使那场……”他猛地转过身盯着他们来时的路。
佩林吞了口口水，艾莱斯说的一定是即使在那场梦之后。“不是大规模的？在我的家乡两河，你一整年也看不到这么多乌鸦。”
艾莱斯摇摇头：“在边境国，我见过成千上万的乌鸦集结成群。当然，那里也不经常见到那种事——在那边，猎杀乌鸦是有赏金的——但它的确发生过。”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北方，“现在安静一下。”
佩林感觉到艾莱斯努力朝远方的狼群发出讯号。他想让斑纹和它的同伴停止对前方的搜索，折返回来察看他们已经走过的路线。艾莱斯憔悴的面孔紧绷着，显得更加瘦削了。狼距离他们是那么远，佩林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它们了。快。注意天空。快。
佩林依稀感觉到狼从南方传回的讯息。我们来了。一幅影像从他的脑海中闪过——狼在奔跑，冷风从鼻尖飞速地掠过。奔跑，如同野火在身后追赶。而转眼间，这幅画面消失了。
艾莱斯放松全身，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他又朝山脊对面窥望了一阵，再次将视线转回北方，低声嘟囔了些什么。
“你认为我们身后也有乌鸦？”佩林问。
“可能，”艾莱斯含混地说，“它们有时候会这么做，我知道一个地方，如果我们能在天黑前赶到那里就好了，就算不行，我们也要在天完全黑下来前一直赶路。但我们没办法按照我所希望的速度前进，我们不能太靠近前面的乌鸦。但如果它们也在我们背后……”
“为什么是天黑前？要赶到哪里？”佩林问，“一个能躲避乌鸦的地方？”
“能躲避乌鸦的地方。”艾莱斯说，“但有太多人知道……乌鸦在晚上会回到树上睡觉，不必担心它们会在晚上找到我们。光明在上，但愿我们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有乌鸦。”他又朝山对面望了一眼，便站起身向艾雯招手。“但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必须上路了。”他开始快跑下山，每一步几乎都要跌倒的样子。“行动啊，烧了你！”
佩林也越过山脊，半跑半溜地跟在艾莱斯身后。
艾雯这时登上山顶，她是催赶贝拉小跑上来的，看到艾莱斯和佩林时，她的脸上绽放出放心的笑容。“出什么事了？”她一边喊，一边催促贝拉跟上那两个人。“你们刚才那样忽然消失，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佩林不敢浪费呼吸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奔跑，等到艾雯追上他们才开始解释。他向艾雯说了乌鸦和艾莱斯的避开乌鸦的地方，他没办法顺畅地把故事讲完。艾雯窒息般地喊了一声“乌鸦！”之后，就开始不停地用问题打断他的话。而对于艾雯大部分的问题，佩林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一直跑到下一座山脊前，佩林才终于做完了解释。
正常情况下（如果这段旅程有什么地方可以被称作正常的话），他们应该绕过这座山脊，而不是攀越过去，但艾莱斯坚持要进行侦察。
“你想直接走进乌鸦群里去吗，男孩？”他刻薄地说。
艾雯盯着山顶，舔了舔嘴唇，似乎是既想和艾莱斯一起上去，又想留在山下。艾莱斯是他们之中唯一没表现出任何犹豫的人。
佩林很想知道那些乌鸦是不是会回来。如果在爬到山顶时恰好遇到一群折返的乌鸦，那就有得瞧了。
爬到山顶后，佩林将头稍稍抬高了几寸，让自己刚好能看到前方的状况。当他看见稍稍靠西的地方有一小片树林，此外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他才长吁了一口气。一只乌鸦也没有。突然间，一只狐狸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没命地奔跑着。大群乌鸦从树枝间涌出，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很快就将狐狸裹在里面，乌鸦翅膀的拍打声几乎足以淹没狐狸发出的阵阵哀鸣。狐狸想要咬住它们，但根本碰不到骤来骤往的乌鸦。一些乌鸦的黑喙上出现了血迹。狐狸转头又向树林跑去，可能是想要躲进自己的巢穴中。现在它的奔跑迟缓了许多，头低垂下来，皮毛被血液浸湿了。乌鸦盘旋在它头顶，发起愈来愈密集的袭击，直到最后，狐狸彻底被黑色的羽毛覆盖。很快地，黑色旋风又疾速升起，消失在南方另一座小山后面，地面上一团狼藉不堪的皮毛血迹标记出狐狸最后所在的地方。
佩林费力地吞了口口水。光明啊！它们也可以这样对付我们。只要有一百只乌鸦，就能……
“快跑！”艾莱斯低吼一声，跳了起来，他挥手示意艾雯上山，然后毫不停顿地朝那片树林小跑过去。“快啊，烧了你！”他回头喊道，“跑啊！”
艾雯骑着贝拉跑上山顶，在佩林跑下山之前追上了他。没时间解释了。艾雯自己也看到了那只狐狸，她的脸变得像雪一样白。
艾莱斯跑到树林边上，转过身用力挥手示意他们加快速度。佩林竭力想要跑快一点，结果却绊了一下，他挥动着双臂平衡，勉强没有栽倒在地。该死的！我已经不能再快了！
一只乌鸦从树林中飞出来。它侧过头看着这三个人，尖叫一声，转头向南方飞去。佩林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投石索，当他还在往口袋里摸索石子时，那只乌鸦突然在半空中一缩身子，倒头栽了下来。佩林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才看见悬在艾雯手上的投石索，和女孩脸上仍然有些不稳的笑容。
“不要站在那里数脚趾了！”艾莱斯喊道。
佩林愣了一下，急忙跑进树林里，又快速闪到一旁，以免被贝拉的蹄子踩到。
在西边很远的地方，几乎已经到了他们的视线以外，仿佛有一团黑雾正升上空中。佩林感觉到狼正从那个地方向北方急奔，他感觉到它们发现左右两侧全都有乌鸦群，但它们并没有减慢速度。黑色的云雾向北方飘浮，仿佛在追赶狼，然后突然又转头飘向南方。
“你认为它们看见我们了吗？”艾雯问。“我们已经躲在树林里了，它们不可能从这么远看见我们吧，对吗？这个距离太远了。”
“我们在这个距离看到了它们。”艾莱斯冷冷地说。佩林不安地耸耸肩。艾雯颤抖着吸了口气。“如果它们已经看见了我们，”艾莱斯沉声说道，“它们现在已经扑到我们身上了，就像对付那只狐狸一样。如果你想活下来，就记得要思考。控制不住恐惧的话，恐惧会杀了你。”他用犀利的目光轮流盯着艾雯和佩林，然后才点点头。“它们走了，我们也该上路了。准备好投石索，也许还会用上。”
当他们走出树林时，艾莱斯从原来的前进方向稍转向西方。佩林一直大口喘着气。他们似乎是在追逐他们最后看到的那一群乌鸦。艾莱斯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佩林和艾雯除了紧随在后之外别无他法。毕竟，艾莱斯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他们跑到下一座小山下，一直等到乌鸦离开，才继续向前奔跑。等待，奔跑。原先的匀速前进已经足够让人感到疲惫了，现在这种变速的方式很快就耗尽两个伊蒙村人的力气。佩林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现在他趴在山顶上时，只能竭尽全力多吸进一点空气。侦察的工作全都丢给了艾莱斯。贝拉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鼻孔快速地一开一合。恐惧鞭策着他们，佩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它。他只希望狼能够告诉他们身后的情况。
前方的乌鸦远超过了佩林希望见到的数量。左侧和右侧都有大群黑鸟飞向南方。差不多有十来次，他们刚跑进树林或躲到山坡下，乌鸦就蜂拥着飞上了天空。有一次，当太阳开始从天顶向西方滑去时，他们只能像雕像一样僵立在空地上。距离他们最近的林地还在半里外，而一百只暗帝的黑羽间谍正从东边不到一里的地方快速飞过。尽管冷风强劲，佩林仍然在流汗，直到最后一点黑色也消失在天际。佩林已经不知道他们一路上打下多少只掉队的乌鸦了。
在乌鸦经过的地方，佩林又看见许多足以让他感到恐惧的痕迹。他怀着既恶心又惊惧的心情看着一只被撕成碎片的兔子，没了眼珠的头颅立在地上，残肢、内脏在周围铺洒成一片圆形。其他鸟雀也被啄烂成一堆不成形的羽毛。被啄死的还有另外两只狐狸。
佩林记得岚说过，所有暗帝的造物都以杀戮为乐。暗帝的力量就是死亡。如果乌鸦找到他们呢？黑色珠子一样冷酷的眼睛，锋利的、嗜血的黑喙。一百只就足够了。或者它们还会叫来更多的同类？如果它们全都加入狩猎？一幅令人眩晕的情景出现在佩林的意识中——无数的乌鸦堆得像山一样高，像窝成一团的蛆虫般翻滚着，争夺着最后几片血肉。
这幅情景突然被另一些情景所取代，每一幅情景都清晰地出现，又迅速被另一幅取代。狼在北方也找到了乌鸦。那些乌鸦一直在空中盘旋，黑喙不放过任何掠取其他生灵血肉的机会。狼们号叫、躲闪、跳跃，在空中转身，下颚猛力咬合。一次又一次，佩林尝到羽毛和污秽的血肉味，感觉到肉体撕裂的痛苦，感觉到无力反抗的绝望，感觉到绝不放弃的坚强。突然间，乌鸦群分开了，乌鸦盘旋向上，伴随着最后一阵不甘心的凄厉尖啸。狼不像狐狸那么脆弱，而乌鸦另有任务，它们搧动着黑色的羽翼离开了。几根黑羽飘落在死乌鸦的尸体上。风舔舐着左前脚上一个被戳穿的伤口。飞跳的一只眼睛出了毛病。斑纹完全不理会自己的伤痛，将另外两匹狼召集在一起，带着满身伤口朝乌鸦离开的方向大步跑去。鲜血浸湿了它们的皮毛。我们来了。危险将在我们之前到来。
佩林吃力地奔跑着，和艾莱斯对视了一眼。那个人的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佩林，等待着，迈开两条长腿大步地跑着。
在等我，等我承认我感觉到了狼。
“乌鸦，”佩林喘息着，不情愿地说，“在我们身后。”
“他是对的，”艾雯倒吸了口气，“你能和它们说话。”
佩林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就像是在末端插着两块生铁的木棍，但他还是尽力让它们动得更快一些，他希望能逃离他们的注视，逃离那些乌鸦，逃离那些狼。但尤其是逃离艾雯的眼睛。他们看着他，明白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谁？污秽的人，光明烧了我吧！被诅咒的人！
佩林的喉咙感到火一般的灼痛，比吸进卢汉师傅熔炉中的热烟更加难受。他一只手抓着艾雯的马镫，向前蹒跚着，直到艾雯跳下马背，不顾他反对硬把他推上马鞍。但没过多久，艾雯就用一只手抓住马镫，剩下另一只手握着裙子。这以后没多久，佩林就下了马。他的膝盖仍然在发软，但他硬把艾雯抱上马鞍。艾雯太累了，没力气和他抗争。
艾莱斯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疲惫而减慢速度。他一直在催促他们，责骂他们，带领他们紧跟在那群一路搜索向南的乌鸦后面。佩林觉得那群乌鸦中只要有一只回头看一眼，他们就完了。“继续前进，烧了你们吧！如果被抓住的话，你们的下场不会比那只狐狸更好！那只内脏都被洒到脑袋上的狐狸！”艾雯立刻从马鞍上探出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我知道你们还记得。再走一段路吧！再多走一点就好了。烧了你们吧！我还以为乡下的年轻人体力不错呢！你们不是整个白天都在工作，整个晚上都在跳舞吗？我看，你们倒像是整日整夜都在睡觉。快点把你们该死的腿动起来！”
每次都是鸦群消失在前方的另一座小山后面时，躲在山背后的他们才从山顶下来。只要有一只飞在后面的乌鸦回头……从东边到西边，鸦群在平原上快速向前推动，不知在搜索着什么。只要有一只回头就前功尽弃了。
三个人身后的乌鸦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狼绕过鸦群，全力要赶上他们，甚至来不及停下来舔一下伤口。它们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知道要随时注意天空。还有多近？还有多久？狼和人类的时间概念不同，它们不需要将一天再分割为小时，季节和白天黑夜的划分对它们来说已经足够了。终于，佩林从影像中确认了当鸦群从背后覆盖他们的时候，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他回头瞥了一眼正在西下的太阳，用干燥的舌头舔舔嘴唇。再过一个小时，或者更少的时间，乌鸦就会追上他们。而现在距离日落至少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会随着日落死去，佩林心想着，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步。像那只狐狸一样被撕碎。他的手指摸到了斧刃，接着转而紧握住投石索。这比斧头更能派上用场，但也不足以保护他们。他们对抗不了一百只乌鸦，一百个窜动的目标，一百只锋利的喙。
“该你骑马了，佩林。”艾雯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力气。
“再一会儿，”佩林喘着气说，“我还能跑好几里。”艾雯点点头，没有从马上跳下来。她确实累了。要告诉她吗？还是让她以为我们仍然有机会逃脱？还有一个小时的希望，或者只是一个小时的绝望？
艾莱斯又在看着他，没有说话。艾莱斯一定也知道，但他没说出来。佩林又看了艾雯一眼，强自压下即将涌出的热泪。他摸着斧刃，怀疑自己是否有那样的勇气。在最后时刻，当乌鸦落在他们身上时，当所有的希望都已消失时，他是否有勇气让艾雯死得不像那只狐狸一样痛苦？光明啊，让我坚强起来吧！
他们前面的乌鸦仿佛突然消失了。佩林仍然能在遥远的东方和西方看见薄雾般的黑云，但前方……什么都没有。它们去了哪里？光明啊，难道我们跑到它们前面了……？
突然，一阵寒意掠过佩林全身，就好像他跳进仲冬时分的酒泉中。寒冷浸润了他，似乎带走了某些疲累，带走腿上的一点疼痛和肺部灼烧的感觉。它留下了……什么？佩林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他霍然停住脚步，看着四周，心中充满恐惧。
艾莱斯看着他，看着他们两个，眼里闪烁着精光。佩林相信，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只是看着他们。
艾雯勒住贝拉的缰绳，不确定地四下张望着，目光中半是疑惑，半是恐惧。“这……真奇怪，”她喃喃地说道，“我觉得仿佛失去了什么。”就连贝拉也不停地扬着头，鼻翼翕动着，仿佛嗅到一堆新鲜的干草。
“那……那是什么？”佩林问。
艾莱斯忽然笑了起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安全了，就是这里，我们到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傻瓜。乌鸦不会越过这道线……至少，任何暗帝的眼线都不会。兽魔人若被魔达奥逼着进到这里，那名魔达奥必定是受到极为严苛的逼迫。两仪师也不愿意进来，至上力在这里不起作用。她们在这里无法碰触真源，甚至感觉不到真源，仿佛它根本不存在，这会让她们心痒难耐，又无所凭依。总之，这里是安全的。”
一开始，佩林看不出这里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依旧是连绵的平原和低矮的山峦。但他逐渐注意到，在这里的草地上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色，新草在奋力地生长出来，不是很多，但绝对是佩林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而且这里黑色的棘草比其他地方更少。佩林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觉得这里……是特殊的。而艾莱斯说的话似乎触动了他的记忆。
“这是怎么了？”艾雯问，“我觉得……这是什么地方？我想，我不喜欢这里。”
“聚落，”艾莱斯大声说，“你们没听过那些故事吗？当然，这里在三千年前就没有巨森灵了。世界崩毁之后，巨森灵离开了这里，但是聚落造就了巨森灵，而不是巨森灵造就了聚落。”
“只是个传说。”佩林有些结巴地说。在故事里，聚落一直都是天堂，是庇护所，无论两仪师还是谎言之父的造物都无法入侵这个地方。
艾莱斯站直身体，虽然不是精神充足，但也丝毫没有奔跑了一整天的样子。“来吧，我们最好到这个传说之地的深处去。乌鸦无法追杀我们，但它们还是能在靠近边缘的地方看见我们。它们的数量已经足以将整个聚落包围了。让它们在外面继续狩猎吧！”
跑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机会停下来，佩林真想就留在这里。他的双腿颤抖着，要求他躺下来睡上一个星期。刚才那一点振奋的感觉早已消失了，疲倦和酸痛杀了回来。他强迫自己迈出一步，又一步。这并不容易，但他依然坚持着。艾雯用缰绳拍了拍贝拉，让它继续前进。艾莱斯轻松地慢跑起来，但当他发现另外两个人实在撑不住时，他才放慢速度走一段，但也是快速行走。
“为什么我们不——留在这里？”佩林只能勉强不让自己的话被喘息打断，“如果这里真的是……聚落，那我们已经安全了。不会有兽魔人，不会有两仪师，为什么我们不留在这里，等待危险过去？”也许狼也不会进来。
“那我们要等多久？”艾莱斯回过头，挑起一侧的眼眉。“你们要吃什么？像那匹马一样吃草？而且，我不是唯一知道这个地方的人。聚落无法阻挡任何人进入，即使是最邪恶的人，况且这里的水源只有一处。”他忽然不安地皱起眉头，转了一圈，仔细审视四周。然后他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些什么。佩林感觉到他在呼唤狼。快，快。“也许我们要对付的并不只有一种邪恶，只能从中抉择，然后交给运气。但乌鸦却肯定是个威胁。来吧！再走一两里就行了。”
佩林如果不是急着要多吸进一点空气，一定会呻吟起来。
低矮山丘上开始出现巨大的石块，灰白色的岩石半埋在地下，掩藏在荆棘灌木丛中，表面覆盖着苔藓，其中有一些足有一幢房子那么大。但棕褐色的灌木丛不时能看见一片绿色，表明这里是个特别的地方。无论世界受到怎样的伤害，这里受到的伤害显然要轻许多。
最后，他们匆忙地翻过更多山脊，最后来到一座小山脚下。这里有一个两步就可以涉水而过的小水潭，透过清澈的潭水，沙质潭底纤毫毕现。看见水潭时，就连艾莱斯也忙不迭地加快了脚步。
佩林趴倒在潭边，将头完全浸入水中。眨眼间，从地下深处涌出的清冷潭水冷得佩林差点呛了一口。佩林起身用力摇头，久未修剪的长发甩起一片水滴。艾雯笑着向他泼了一捧水。佩林的眼神却在这时变得严肃起来。艾雯皱起眉，张开口，但佩林已经把头埋回水中。不要问题，现在不要，不要解释，永远都不要。但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嘲笑他。你本来会那么做的，对不对？
他们身后传来艾莱斯的喊声。“有人想吃饭吗？过来帮帮忙。”
艾雯高兴地动起了手。她笑着、开着玩笑，心情愉悦地开始准备不算丰富的晚餐。他们手边只有奶酪和干肉，而且也没什么机会捕猎了。不过他们至少还有茶。佩林静静地尽着自己的责任，帮忙料理食物。他感觉到艾雯的眼睛在看着他，也看到她脸上渐增的忧虑。但佩林还是尽力躲避着艾雯的眼睛。艾雯的笑容消失了，开的玩笑也愈来愈少，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显生硬。艾莱斯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三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氛，没有人再说话。太阳在西边变成了一颗红球，他们的影子在慢慢变长变细。
距离天黑不到一个小时。如果不是因为聚落，你们现在全都死了。那样的话，你能救她吗？你会亲手砍倒她，就像砍树一样？树不会流血，也不会尖叫，或者看着你的眼睛，询问你，为什么？
佩林更加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在向他大笑，在他的脑海深处，某种残忍的东西。不是暗帝。他几乎希望那就是暗帝。不是暗帝，是他自己。
这一晚宿营时，艾莱斯没有遵循自己定下的对篝火的管制规则。这里没有大树，但他从灌木丛中折下许多干枝，在小山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堆起了篝火。那块石头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火灰，佩林觉得一定已经有许多个世代的旅行者在它上面生过火了。
这块大石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露出地面，地上的这个部分看起来本来应该是圆形的，但崩碎了一块，粗糙的岩石断面上覆盖着陈旧的棕色苔藓。岩石的其余部分有一些凹槽和坑洞让佩林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太在意这些。只有艾雯一边吃饭，一边打量起这块岩石。
“这个，”最后艾雯说道，“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佩林眨眨眼，纵然覆盖着一层烟灰，下面的纹路倒的确很像是一只眼睛。
“是眼睛。”艾莱斯说。他正背靠篝火和岩石坐着，一边咀嚼几乎像皮革一样粗韧的干肉，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亚图·鹰翼的眼睛，至高王的眼睛，这是他所有力量和荣光的终点。”他心不在焉地说着，心不在焉地嚼着干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山丘上。
“亚图·鹰翼！”艾雯喊道，“你在开玩笑，那不可能真的是一只眼睛。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的一块石头上雕刻亚图·鹰翼的眼睛？”
艾莱斯回头瞥了她一眼，喃喃地说，“乡下人是怎么教育小孩子的？”然后他哼了一声，便转回头去继续观察周围。但他还是解释说，“亚图·潘恩崔·塔瑞奥，亚图·鹰翼，至高王，统一了从风暴海到妖境、从爱瑞斯洋到艾伊尔荒漠的所有土地，其势力甚至延伸到荒漠以外，他还派遣远征军渡过爱瑞斯洋。故事里说他统治了整个世界，实际上，他真正统治的地方对任何故事以外的人来说，也是足够了。他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和平与公正。”
“所有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平等的，”艾雯说，“没有人会以暴力抗击别人。”
“那么，至少你们也听过那些故事了。”艾莱斯干笑一声，“亚图·鹰翼带来了和平与公正，但他带来这些用的是血与火。一个孩子能够带着一袋金币骑马从爱瑞斯洋直到世界之脊，而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担心。至高王的正义对任何敢挑战他权力的人，都像这块石头一样冰冷、生硬、坚不可撼。不论是从未想过要挑战他的人，还是自认为可以挑战他的人，只要对他构成威胁，全都难逃劫运。普通人能得到和平、公正和温饱，但同时他围攻塔瓦隆二十年，对每一名两仪师的头颅悬赏一千金币。”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两仪师。”艾雯说。
艾莱斯冷冷地一笑。“这与我的喜好无关，女孩。亚图·鹰翼是个骄傲的傻瓜，当他病重时，或者按照某些说法——中毒时——两仪师医疗者本来可以救他的命，但那时所有还活着的两仪师都躲到闪亮之墙后面，正使用她们所有的至上力去抵挡一支篝火能够照亮夜晚的大军。无论怎样，他都不让任何两仪师接近他。他像恨暗帝一样恨着两仪师。”
艾雯的嘴唇绷紧了，但她只是问道，“这些又和这个雕刻是不是亚图·鹰翼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说吧，女孩，人们真的爱戴他，因为整片大陆的和平，他所到之处永远都伴随着欢呼声。他是个严苛的人，但从不会把他的严苛加在平民身上。建立帝国之后，他决定应该为自己修建一座首都，一座新的大城，崭新的城市，不会跟过去的任何理念、团体或势力有所牵连。他的城就要建在这里，从海疆到荒漠，直到妖境边缘，整片陆地的正中心。就在这里，两仪师不愿进入，也无法使用至上力的地方，终有一日，全世界都将接受以这座城市为源头的和平与公正。旨意发出之后，平民们捐赠出无数金钱，为他建了一座纪念碑，人们都将他视为与创世主只差一步的存在，很短的一步。修建和雕刻纪念碑历时五年。那是一座鹰翼的雕像，只是比他本人大了一百倍。竖立纪念碑的地方就是这里，城市将围绕它拔地而起。”
“这里从未有过城市。”艾雯用轻蔑的口吻说，“如果有过城市，一定会有什么遗迹吧！”
艾莱斯点点头，注意力仍然放在远处：“确实没有城市。亚图·鹰翼刚好在雕像完工的那一天去世了，他的儿子和其余血亲开始为应该由谁坐上鹰翼的帝座而争斗。雕像孤独地立在这些山丘中间。鹰翼的子侄亲眷们都死了，这片大陆上再没有鹰翼的血亲，只有那支跨越爱瑞斯洋而去的军队也许还留下他的后代。有一些人要努力抹去这个世界对他的记忆，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书籍仅仅因为提到他的名字就被烧毁。除了一些被扭曲的故事之外，一切关于他的东西都被毁灭。这就是至高王的荣光最后的下场。
“当然，战争并没有因鹰翼家族的灭亡而停止，被人觊觎的王座仍然存在，所有地方贵族都在竭力召集士兵，这只是百年战争的开始。一百二十三年，大部分这段时间的历史都和被战火点燃的城市一同消失了。许多军阀占据了帝国的一角，但没有人能再次统一帝国。这座雕像被推倒了，也许所有那些人都无法容忍自己在它面前的渺小。”
“一开始，你的口气仿佛是看不起亚图·鹰翼，”艾雯说着，摇摇头，“现在你又好像很崇敬他。”
艾莱斯转过头看着艾雯，冰冷的眼睛眨也不眨：“再喝些茶吧，如果你还想喝的话。我要在天黑前将火熄掉。”
虽然光线渐暗，不过佩林已经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枚石雕的眼睛了，它比人头还要大，落在它上面的影子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乌鸦的眼睛。漆黑冷酷，没有半点怜悯。佩林希望他们能睡在别的地方。

第4章 暗影之子
艾雯坐在火旁，盯着这块雕像的碎片，佩林独自走到水潭边，想一个人静一静。日光在渐渐消逝，夜风已经从东方吹来，掀动着潭水。佩林从腰带上拿下斧头，将它在手中转动着，梣木斧柄像他的手臂一样长，摸起来光滑凉爽。他恨这把斧头，但想到在伊蒙村时，他曾经因为这把斧头感到多么骄傲，他的心中又满是惭愧。过了许久，他才发觉自己拿出这把斧头是要做什么。
“你那么恨她吗？”艾莱斯在他背后说道。
佩林吓了一跳，他站起身，半举起斧头，随后才看清楚背后说话的人是谁。“你……你也能读懂我的心思？就像那些狼一样？”
艾莱斯将头侧到一旁，询问似的眯起眼睛。“瞎子也能看懂你的脸，男孩。好了，说吧！你恨那个女孩？蔑视她？你准备杀了她，因为你厌恶她，她总是拖拖拉拉，是个永远扯你后腿的女人。”
“艾雯从没有拖拖拉拉，”佩林反对说，“她总是把自己的分内工作做得很好，我不厌恶她，我爱她。”他瞪着艾莱斯，挑战地等待艾莱斯露出笑容。“不是那种爱，我是说，不是像对姐妹那样的，但她和兰德……该死的！如果乌鸦追上我们……如果……我不知道。”
“是的，你知道，如果她必须选择死亡的方式，你认为她会如何选择？你的斧头的干脆一击，还是像你今天看到的那些动物？我知道我会怎么选择。”
“我没办法为她选择。你不会告诉她的，对不对？关于……”佩林的双手紧握着斧柄，手臂上的肌肉扭曲着。对于他这种年纪的男孩，那是非常壮硕的肌肉，是在卢汉师傅的铸炉旁长时间挥动铁锤的结果。片刻之间，他觉得木制斧柄都要裂开了。“我恨这该死的东西，”他低吼着，“我不知道会拿它做什么，以前我拿着它四处炫耀，就像是个傻瓜。你知道，我没办法再那样做了。原来我拿着它昂首阔步，挥舞它，就好像……”他叹了口气，声音没了力量。“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再也不想使用它了。”
“你会用到它的。”
佩林要将斧头扔进水潭里，但艾莱斯抓住他的手腕。
“你会用到它的，虽然你痛恨使用它，但你会比大多数人更擅长使用它。如果你不再恨它，那时你才该把它扔掉，朝另一个方向竭尽全力地跑开。”
佩林用双手举起斧头，仍然想着要把它丢进水潭里。他可说得容易，让我再等一等，但如果我等下去，直到再无法抛开它时，又该怎么办？
佩林打算这样质问艾莱斯，但没等他来得及说话，狼突然传来讯息。急迫万分的画面让他的眼前一阵眩晕，剎那间，他忘记了要说什么，忘记自己说话的打算，甚至忘记该怎样说话，如何呼吸。艾莱斯也沉下了脸，他的眼睛仿佛在窥视自己的内心，或者是极遥远的地方。然后讯息消失了，就像出现时那样突兀，它只持续了一次心跳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了。
佩林晃晃头，向肺中吸满空气。艾莱斯等画面一消失，立刻飞速跑向篝火堆。佩林无声地跑在他身后。
“灭掉篝火！”艾莱斯沙哑着嗓子朝艾雯叫道。他急迫地挥着手，仿佛既想大声喊叫，又恨不得把声音压到最低。“把它灭掉！”
艾雯站起身，不确定地望着艾莱斯，然后缓慢走近火焰。她显然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艾莱斯跑过艾雯身边，抓起茶壶，一边因为手指被烫到而咒骂着，手忙脚乱地将茶壶在火堆上倒翻过来。佩林紧随而上，刚好来得及在最后一滴茶水落在火炭上时赶到。他开始把沙土踢到火堆上，那堆余烬在被茶水浇熄后不住嗞嗞作响，一缕缕蒸气升腾着飘扬起来。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被埋进土里，他才停下来。
艾莱斯将茶壶扔给佩林，佩林接住茶壶，立刻又惊呼一声，将它扔在地上，然后连续不停地往手上吹着气，皱起眉盯着艾莱斯。但艾莱斯只是忙着消除宿营的痕迹，根本无暇多看佩林一眼。
“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藏起来，”艾莱斯说，“我们尽量加快速度，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也许他们不会注意到。该死的，我还以为真的只有乌鸦。”
佩林急忙把鞍袋扔到贝拉背上，将斧头靠在腿旁，弯下腰开始系紧贝拉的肚带。
“是什么？”艾雯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兽魔人？隐妖？”
“向东或向西去找个能躲起来的地方，”艾莱斯对佩林说，“我会尽快与你会合。如果他们看见狼……”他飞快地跑开了。他的身子伏得很低，就好像四肢要着地一样，很快他就消失在暮色的影子里。
艾雯急忙收拾起不多的几样行李，一边继续要求佩林给她一个解释。随着佩林保持沉默的时间延长，她的声音里也显露出更多的恐惧。佩林同样在害怕，但恐惧让他们的动作愈来愈快。最后，他们开始朝落日的方向跑去。佩林跑在贝拉前面，双手将斧头举在胸前，一直等到此时，他一边搜索着能躲进去的地洞，一边才将情况告诉艾雯。
“有许多人骑着马来了，他们紧随在那些狼后面。不过他们没看见狼，他们正朝那个水潭跑过去。也许他们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毕竟那是许多范围内唯一的水源，但斑纹说……”他回头瞥了一眼，黄昏的太阳在艾雯脸上绘出奇怪的光影，遮盖住艾雯的表情。她在想什么？她是不是在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你，好像不再认识你一样？她认识你吗？“斑纹说他们的气味不对，那是……狂犬的气味。”水潭已经消失在他们身后，在昏黑的光线中，佩林还能看得出那些亚图·鹰翼雕像的残片，但已经分辨不出他们曾经在上面生火的那一块了。“我们要躲开他们，找个地方等待艾莱斯。”
“为什么他们会打扰我们？”艾雯问，“我们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这里本来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光明啊，一定会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吧！”
佩林开始更加努力地搜索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不可能离开水潭很远，但天色愈来愈黑，很快就无法再向远处走了，现在只有小山顶上还能看见一点微弱的阳光，山谷中几乎已经黑得完全看不见了。在他们左侧，一块平板一样的大石斜立在山坡上，如同一片黑色的巨大剪影，在山坡上投下一大片影子。
“这里。”佩林说。
他朝那座小山跑过去，一边不住地回头观望那群人有没有出现。现在还看不到他们。不止一次，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另外一人一马慢慢地赶上来。艾雯俯在贝拉的脖子上，那匹马小心地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择路而行。佩林觉得艾雯和贝拉一定比他以为的更疲惫。他们最好能在那里妥善地躲起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另觅他处了。
在那座小山脚下，佩林仔细审视着那块直杵天空的大石块。它的顶端几乎和山顶齐高。这块巨大石板的顶端仿佛是一段形状并不规则的台阶，三级向上，一级向下，这让佩林有着某种奇怪的熟悉感。他走上山坡，来到这块石板前面，伸手抚摸这块石板，围绕它缓步行走。尽管经过许多世纪的风雨磨蚀，他仍然能感觉到这块石板实际上是四根连在一起的圆柱。他又抬头看着阶梯形的石板顶端，它比他的头顶高出许多。是手指。我们正在亚图·鹰翼的手掌中寻求庇护。也许他的公正仍然在这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佩林示意艾雯过来，艾雯没有动，佩林便跑下山坡，告诉艾雯自己找到了什么。
艾雯抬起头向山坡上望着。“你怎么还能看得到？”她问佩林。
佩林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舔着嘴唇向周围看了一圈，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都看见了什么。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下，乌云遮住了月亮，但他仍然能看到一种深紫色的微光。“我碰到了那块石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一定就是那块石头。只要我们躲进它的影子里，即使那些人走近也不会发现我们。”他牵住贝拉的笼头，引领它朝那块将要成为他们庇护所的岩石走去。他能感觉到艾雯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
当他将艾雯从马鞍上扶下来时，一阵嘶喊的声音从水潭那边的黑夜中传来。艾雯伸手扶住佩林的手臂，佩林听出她没说出口的问题。
“那些人看见了风。”佩林不情愿地说，想要分辨出狼的意思并不容易，那是一些关于火的讯息。“他们有火把。”佩林将艾雯压低，自己趴在她身边。“他们正分成几支小队进行搜索，他们有许多人，狼全都受了伤。”佩林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沮丧。“不过斑纹它们就算是受了伤，也应该能躲开那些人。他们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人类不会看见他们没预料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放弃搜索，然后扎营了。”艾莱斯和狼在一起，它们被人类捕猎时，他不会离开它们。那么多骑马的人，他们一直在坚持搜索，为什么那么坚持？
佩林看见艾雯点着头，但在黑暗中，艾雯并不知道他看见了她的表情。“我们都会没事的，佩林。”
光明啊，她在安慰我。
喊声一直在持续，一队火把朝这个方向移动过来，如同在黑暗中的一撮光点。
“佩林，”艾雯轻声说，“你会在阳之日和我跳舞吗？如果我们回到家的话。”
佩林的肩膀颤抖着。他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我会的，我答应你。”他的双手违抗自己的意愿握紧了斧头，让他知道自己还握着它，他的声音压低成微不可闻的耳语。“我答应你。”他希望真能如此。
一队队举着火把的人现在骑马穿过山丘，每一队大约有十到十二人。佩林无法确定一共有多少队，有时候他能同时看见三四队人马来回巡查。他们不停地彼此呼喊，有时候黑夜中会突然传出一阵尖叫——有马的，也有人的。
佩林从不止一个角度看着这一切，他和艾雯一起蜷伏在山坡上，看着火炬如同萤火虫在黑暗中游移。在他的意识里，他和斑纹、风、飞跳一起在黑夜中奔跑。狼背负着被乌鸦啄出的伤口，无法以原本的速度奔跑过遥远的距离，因此它们要将这些人赶出黑暗，将他们赶到他们的篝火边去。狼在黑夜中号叫的时候，人类最后总会去火边寻求安全。一些骑在马上的人牵着没了骑手的马，那些马嘶鸣着，不停地甩着头，从它们中间闪过的灰色影子让它们眼珠乱转，大声尖叫，拼命地拉扯缰绳，想要逃往其他方向。有骑手的马也在尖叫，因为从黑暗中窜出的灰影逐一咬断了马匹的腿筋。最后是那些骑手的尖叫声，在他们的喉咙被利齿撕裂之前的一刹那。艾莱斯也在那里，如同影子般潜藏在黑夜中，手里握着他的长匕首。他是一匹两条腿的狼，拥有一根锋利的钢牙。喊声中出现了更多的咒骂，但那些搜寻的人拒绝放弃。
佩林突然察觉到，那些举火把的人是在按照一个既定的路线模式进行搜索，每次一些队伍出现在他视线中时，都会有至少一支队伍更靠近他和艾雯隐身的山坡。艾莱斯要他们躲起来，但……如果我们向远处跑呢？也许我们能借黑暗的掩护离开这里，现在天色应该够暗了。
佩林转向艾雯，但就在此时，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决定。十来枝火把来到了山下，随着马匹的小跑来回移动，佩林能清楚地看见在火光中闪烁的矛锋。他屏住呼吸，双手紧握斧柄，一动也不敢动。
骑马的人跑过了小山。但有一个人突然喊了一声，火把立刻都折了回来。佩林感到一阵绝望，他开始寻找可以逃离的路线，但现在只要他们一动，那些人就会看见。也许他们已经被发现了，那样的话他们将没有任何机会逃脱，即使有黑夜的掩护也不行。
骑马的人聚集在山脚下，每个人都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握着长枪，用双膝操控着坐骑。借助火光，佩林能看到他们穿着圣光之子的白色斗篷，他们高举火把，在马鞍上向前倾着身子，朝亚图·鹰翼手掌的阴影深处张望。
“那里确实有东西，”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喊道，他的声音非常大，似乎他害怕潜伏在火把光线外的那些东西。“我告诉过你们，那里很适合藏匿。那不是一匹马吗？”
艾雯伸手按住佩林的手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尽管被黑影遮住脸，但佩林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该怎么做？艾莱斯和狼仍然在黑夜中发动袭击，下面的马匹都在紧张地踏着步子。如果我们现在逃跑，他们会追上我们的。
一名白袍众催马向前，朝山上高喊。“如果你们能明白人类的语言，就下来投降。如果你们是行在光明中的，就不会受伤害。如果不投降，就杀死你们。你们有一分钟时间。”骑枪都被放低了，长长的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闪动着光芒。
“佩林，”艾雯悄声说，“我们跑不过他们，如果我们不投降，他们会杀死我们。佩林？”
艾莱斯和狼仍然是自由的。远处传来一声含混的尖叫，又有一名白袍众死在斑纹的齿间。如果我们跑……艾雯在看着他，等他告诉她该怎么做。如果我们跑……佩林疲倦地摇摇头，恍惚得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站起来向圣光之子走去。他听到艾雯叹息一声，不情愿地拖着双脚跟在他身后。为什么白袍众如此坚持？似乎他们非常痛恨狼。为什么他们的气味那么不正常？一阵迎面而来的风从那些白袍众身旁吹过，佩林觉得自己几乎闻到他们那种不正常的气味。
“放下斧头。”领头的白袍众说。
佩林踉跄了一下，立刻缩起鼻子，想要把他觉得自己闻到的那股气味赶开。
“放下，乡巴佬！”领头白袍众的长枪指向佩林的胸口。
片刻之间，佩林盯着那柄长枪，锋利的钢刃足以将他刺穿。突然间，他高喊道，“不！”他呼喊的对象并不是那些骑兵。
从黑夜之中，飞跳来了，佩林与那匹狼融为一体。飞跳，那只痴痴看着翱翔的鹰，渴望着像鹰一样飞过天空。那只一直在纵跃、蹦跳和扑击的小狼，最后跳得比所有狼更高，它从没忘记过对天空的向往。在黑夜中，飞跳来了，大地在它跃起时向后退去，它像鹰一样飞在空中。白袍众的咒骂刚刚出口，那名枪尖指在佩林胸前的白袍众已经被击中，飞跳的双颚已经在他的喉头咬合，将他扑下马。佩林感觉到喉咙的碎裂，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飞跳轻盈地落在地上，已经离开那个被它杀死的人。血染红了它的皮毛，那里面更多是它自己的血，一道裂痕贯穿它已经失去眼珠的左眼窝，它的右眼和佩林的双眼交会了很短一瞬。跑，兄弟！它转过身，再次跳起，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翱翔。一根长矛将它钉在地上。第二根钢刃刺透它的肋骨，同样扎进了地面。它踢蹬着，咬断钉住它的矛柄。飞翔。
痛苦充满了佩林，他凄厉地号叫着，那更像是狼的号叫。他不假思索，号叫着猛扑向前，所有理智都已经消失了。骑兵们挤得太紧，施展不开他们的长枪。斧头在佩林手中如同一片羽毛，一只巨大的钢狼牙。有什么东西从后面击中了他的头，当他落下时，他不知道死的是飞跳还是他。
“……像鹰一样飞翔。”
佩林喃喃地说着，虚弱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头痛，却记不起是为什么。他在光亮中眨眨眼睛，向周围望去，艾雯正跪在他身边，看着他。他们身处在一顶方形帐篷里，帐篷足有农舍中的一个方形房间那么大，地上铺着一块布充当地毯。帐篷的每个角上有一个放油灯的高架子，为帐篷提供良好的照明。
“感谢光明，佩林，”艾雯喘着气说，“我真怕他们杀了你。”
佩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坐在帐篷里唯一一把椅子上的灰发男子。那个男人也看着他；他有一双黑眼睛，满脸皱纹。佩林觉得那张脸和他身上的金白色战袍、光亮如镜的铠甲以及洁白无瑕的衣服很不相配。他看起来似乎是一张和善的脸，正直威严，倒是和帐篷里端庄朴素的摆设很相配。这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折叠床，一个盥洗架上面放着没有装饰的白色洗脸盆和水罐，和一个刻着简单几何图案的木箱。帐篷里所有的木器都经过抛光，和金属物品一同散发着圆润柔和的光彩。没有任何地方像那个人身上的装束一样浮华耀眼。每样家具的做工都很精致，但只有亲眼见识过工匠手艺（比如卢汉师傅或细木工匠艾戴尔师傅）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精湛的工艺。
那个人紧皱眉头，用一根粗硬的手指拨弄着桌上的两堆东西。佩林在其中一堆东西里认出了他口袋里的物品，还有他腰间的小刀。沐瑞给他的银币被那个人翻了出来，他又若有所思地将那枚硬币推回到物品堆里。然后他咬着嘴唇，从桌上拿起佩林的斧头，将它掂了几下，便将注意力放回两个伊蒙村人的身上。
佩林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手臂和双腿一阵刺痛，又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紧紧地捆着。他的眼睛望向艾雯，艾雯愁苦地耸耸肩，向佩林背过身。佩林看见她的手腕和脚踝分别被粗绳子绑在一起，其间连着一根短短的绳子，让艾雯顶多只能蹲在地上。绳子已经勒进艾雯手腕和脚踝的肉里。
佩林愣了一下。他们不只是被绑住，而且绑住他们的绳子足可以绑住马匹。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
灰发男子看着他们，思考着，眼里显出好奇的神情，就像艾威尔师傅在思考问题。他的手里还举着那把斧头，却好像已经将它忘记了。
帐篷的帘子这时被掀了开来，一名高个子男人走进帐篷。他的脸又长又瘦，深深的眼窝好像是两个洞穴；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肉，更没有半点脂肪，紧绷的皮肤下面只有骨骼和钢丝一样的肌肉。
佩林透过掀开的帐帘缝瞥见外面的夜色和篝火，还有守在帐篷口的两名白袍众，随后帐篷帘就合上了。新来的人停住脚步，直视前方，身体如同钢铁般坚硬，他的盔甲像银子一样闪亮，盔甲下的衣服像雪一样白。
“指挥官。”他的声音像他的外表一样硬，刻板又刺耳，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灰发男人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光之子贾瑞特，你已经统计完这场……遭遇战的损失？”
高个子男人叉开双脚，但除此之外，佩林看不到他有任何放松的迹象。“九个人死了，指挥官，二十三人受伤，七人重伤，不过都还能骑马。有三十匹马不得不被杀死，它们都被咬断了腿筋！”他强调这句话，仿佛那些马发生的状况比受伤和死亡的人更严重。“有许多备用马匹走散了，我们在天亮时也许能找到一些，但狼在驱赶它们，也许将马匹完全聚拢在一起需要几天时间，负责看管它们的人都被指派在夜间站岗，直到我们到达凯姆林。”
“我们没有几天时间，光之子贾瑞特，”灰发男子温和地说，“我们在天明时出发，这点不能改变。我们必须及时赶到凯姆林，不是吗？”
“听从您的命令，指挥官。”
灰发男子瞥了佩林和艾雯一眼。“除了这两个年轻人之外，我们还获得了什么？”
贾瑞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我已经将那匹和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狼剥了皮，指挥官，那张皮能为指挥官的帐篷做一张不错的小地毯。”
飞跳！佩林甚至没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便已经咆哮着，再次挣扎着要站起来。绳子勒进他的皮肤，他的手腕和绳子之间因为流了血液而变得润滑。但他的努力没有成功。
贾瑞特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俘虏身上。艾雯在他的目光下微微瑟缩了。他的面孔像他的声音一样毫无表情，但两只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残忍的光芒，就像燃烧在巴尔阿煞蒙眼中的火焰一样确定无疑。贾瑞特恨他们，仿佛他们是他多年的宿敌，而不是今晚刚刚相遇的陌生人。
佩林挑战般地瞪着这名白袍众，想象着牙齿咬进他喉咙的感觉，嘴角不由得拧出一丝微笑。
蓦然间，佩林的微笑消失了。他用力摇着头。我的牙齿？我是个人，不是狼！光明啊，这一定要有个结束！但他仍然瞪着贾瑞特的眼睛，用恨对抗恨。
“我不在乎什么狼皮地毯，光之子贾瑞特。”这名指挥官的指责仍然是温和的，但贾瑞特立刻又挺直了身子，眼睛紧盯住前方。“你要报告的是我们今晚有什么收获，不是吗？如果我们有的话。”
“我估计袭击我们的狼应该有五十头或者更多，指挥官，我们至少杀死了二十头，也许有三十头。我认为不值得冒丢掉更多马匹的风险，在夜间将那些死狼带回来。等到早晨，我会将那些没有被同类趁黑夜拖走的狼收集起来烧毁。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袭击我们的至少还有十二个人。我相信我们杀死了其中四五个，不过我们可能找不到他们的尸体。暗黑之友喜欢带走同伴的尸体，以隐瞒他们的损失。这似乎是一场伏击，但问题是……”
随着这个干瘦家伙的陈述，佩林的喉头绷紧了。艾莱斯？他小心地，又很不情愿地开始去感觉艾莱斯，感觉那两匹狼……却什么都没找到，就好像他从来都不能感觉到狼的心绪一样。他们或者是死了，或者是抛弃了你。佩林想笑，苦涩的笑，最后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但代价实在太高了。
灰发男子却在这时笑了，一阵含意丰富、却毫无愉快可言的笑声让贾瑞特的双颊浮现两块红晕。“那么，光之子贾瑞特，这就是你的评估，我们遭受到多于五十头狼和十名暗黑之友的伏击？是吗？也许等你再多看过几场战争之后——”
“但，指挥官——”
“我认为是六到八头狼，光之子贾瑞特，人类也许就只有这两个。你有真正的热情，但没有城市以外的经验，将圣光传播到远离街道和楼房的地方对你来说还是陌生的。在夜里，狼有办法让它们显得比实际数量更多，人也能做得到。我想，最多也只有六到八头。”贾瑞特脸愈来愈红了。“而且我怀疑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和我们一样。无论朝哪个方向，距离这里一天的路程内都没有其他水源了。比起光之子内部有间谍或叛徒，这是一个更加简单得多的解释。通常最简单的解释是最可信的，有更多的经验之后，你就会明白。”
随着这名面容和善的老人的谆谆教导，贾瑞特的面孔变得像骨头一样白，而那两块红晕却逐渐变成了紫色。他又飞快地瞪了地上的两名俘虏一眼。
现在他更加恨我们了，佩林心想，因为听了那些话。但为什么他一开始就那么恨我们？
“你对这个是怎么想的？”指挥官说着举起佩林的斧头。
贾瑞特带着询问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指挥官，一直等到指挥官作为答复地一点头，他才从僵硬的立正姿势中解脱出来，上前拿起那件武器。他掂量着那把斧头，惊讶地喷了一下鼻息，然后将它举过头挥了一下，斧刃差点擦过帐篷顶。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出生时手中就握着这把斧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勉强的赞赏，但是当他放下斧头时，脸上的一切表情又都消失了。
“优秀的平衡，指挥官，做工朴素，但出自大师之手。”他的眼睛朝两名俘虏闪烁出阴狠的目光。“不是乡下人该有的，更不是农夫的武器。”
“的确不是。”灰发男人转向佩林和艾雯，脸上流露出一种疲倦的、略带些责难意味的微笑，就好像一位慈祥的祖父面对自己犯错的孙子。“我的名字是杰夫拉·伯恩哈。”他对他们说道，“我知道你是佩林。但是你，年轻的女孩，你的名字是什么？”
佩林对灰发男人怒目而视，但艾雯摇了摇头：“别傻了，佩林。我是艾雯。”
“只是佩林，只是艾雯。”杰夫拉喃喃地说，“不过我想，如果你们真的是暗黑之友，一定会尽可能隐藏起真实身份的。”
佩林用膝盖撑起身体，因为被捆绑，他无法站得更高一些。“我们不是暗黑之友。”他气愤地发出抗议。
还没等佩林把这句话说完，贾瑞特已经到了他面前。这个白袍众的动作像蛇一样迅捷，佩林看见自己斧头的斧柄抡了过来，他想要闪躲，但粗重的木柄已经打在耳朵上，但还好因为他及时闪避，头壳才没有被砸裂。他的眼前立刻闪过一片金星，随后他便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脑袋里嗡嗡直响，鲜血从他的脸颊上缓缓流下。
“你不能这么做。”艾雯说道，但斧柄立刻又向她抡了过去，随着一声尖叫，艾雯倒伏在佩林旁边。斧柄带着尖啸的风声从她头顶划过。
“你们最好管住自己邪恶的舌头，”贾瑞特说，“不要冒犯圣光涂膏者，否则你们就不会再有舌头了。”最可怕的是他的声音里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割掉两名俘虏的舌头既不会让他高兴，也不会让他懊悔，这只是他要做的工作。
“放松，光之子贾瑞特。”杰夫拉将目光转回到他的将领身上，“我想你们对圣光之子涂膏者和指挥官的了解并不多，对不对？我想是不多。那么，至少为了光之子贾瑞特的缘故，不要试图争辩或叫喊，好吧？我只希望你们能走在光明中，让愤怒控制自己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帮助。”
佩林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面前的瘦削家伙。为了光之子贾瑞特的缘故？他注意到白袍众指挥官并没有阻止贾瑞特对他们这么做。贾瑞特也看着佩林，笑了起来，那种笑容只出现在他的嘴角上。他的脸则绷得更紧了，这让他的头颅看起来更像骷髅，佩林打了个哆嗦。
“我曾经听说过人类与狼群同行的事情，”杰夫拉仿佛陷入了沉思，“但我以前并没见过。人类能够与狼和暗帝的其他造物对话，肮脏，恐怕最后战争真的要来了。”
“狼不是……”看到杰夫拉抬起一只脚，佩林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以平和些的语气再次张开口。贾瑞特带着失望的阴沉表情放下了脚。“狼不是暗帝的造物，它们恨暗帝，至少，它们恨兽魔人和隐妖。”佩林惊讶地看到那个瘦削的白袍众仿佛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杰夫拉挑起一侧的眉弓。“谁告诉你的？”
“一名护法。”艾雯说。她转头避开贾瑞特眼中的怒火。“他说狼恨兽魔人，兽魔人害怕狼。”佩林很高兴她没说出艾莱斯。
“一名护法，”灰发男人叹息一声，“又是塔瓦隆女巫的奴仆，这种人还能告诉你什么？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暗黑之友，一个暗黑之友的奴仆。难道你不知道兽魔人也有狼头、狼牙和狼的皮毛吗？”
佩林眨眨眼，竭力想要理清思绪，凝滞的痛苦干扰着他的思考，但他总觉得有不正常的地方，只是他没办法清晰地进行思考。
“并非所有兽魔人都是那样。”艾雯低声说道。佩林警觉地看了贾瑞特一眼，但那个瘦男人只是在看着艾雯。“它们之中有一些有角，像山羊一样；有一些生着鹰喙；还有……还有……其他各种样子。”
杰夫拉伤心地摇摇头，“我给了你们一切机会，你们却用每一个字揭露出你们的身份。”他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和狼——暗帝的造物为伍。”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承认结识护法——暗帝的奴仆，不过我怀疑他不会告诉你们他的真实计划。”然后是第三根手指，“你，男孩，在衣袋中放着一枚塔瓦隆的徽记，大多数人在离开塔瓦隆之后都会尽快扔掉这种东西，除非他们是侍奉塔瓦隆女巫的人。”第四根手指，“你带着一件战斗武器，却穿成乡下人的样子，那么你必有阴谋。”最后他竖起了拇指，“你知道兽魔人，还有魔达奥。在如此遥远的南方，只有少数几名学者和去过边境国的人相信它们不只是传说。也许你曾去过边境国？如果是这样，告诉我你去过哪里？我去过边境国许多地方，那里的状况我知道很多。没去过？啊，那么——”他看着自己张开的手，然后猛力把手掌拍在桌面上，那张祖父般的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自己的孙子，他们实在是犯下了一些严重的错误。“你们何不告诉我这一夜你们与狼合谋的实情？”
艾雯张开嘴，但佩林看到她绷紧的下巴，心里知道她要说出他们编造的一个故事。这么做不行，在这里是不行的。佩林感到头痛，他希望自己能有时间进行思考，但他没时间。他们不知道杰夫拉去过哪个边境国，了解哪些城市和地域，如果杰夫拉发现他们说谎，到时候再说实话也没有用了。杰夫拉会确信他们是暗黑之友。
“我们是从两河来的。”佩林飞快地说道。
艾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又急忙掩饰住自己的惊诧。佩林继续讲述实情——至少是一部分实情。他们两个离开两河，要去看看凯姆林。在路上，他们听说了一座巨大城市的遗迹，但是当他们找到煞达罗苟斯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有兽魔人。他们逃过了亚林河，但这时他们完全迷路了，然后出现一个人，愿意为他们带路去凯姆林。他们就一直跟着他走。那个人没有告诉他们名字，而且也不是很友善，但他们需要一个向导。后来他们就遇到狼和圣光之子，他们只得躲起来，以免被狼吃掉，或者被那些骑马的陌生人杀死。
“……如果我们知道你们是圣光之子，”佩林最后说道，“我们就会来寻求你们的帮助了。”
贾瑞特不相信地哼了一声。佩林并不很在意他的反应，如果能让那个指挥官相信，贾瑞特也就不能伤害他们了。就算是那个叫杰夫拉的指挥官命令贾瑞特停止呼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奉命行事。
“这个故事里没有护法出现。”过了一会儿，灰发男人说道。
佩林的故事没能让他相信。佩林开始懊悔自己没多用些时间把它编得更合理一些，艾雯这时插嘴道，“我们是在巴尔伦遇到他的。那座城市里挤满了过冬之后从矿山上下来的人。我们和那名护法在一家旅店里被安排到同一张桌边用餐，我们只是在那时和他聊了一阵。”
佩林又开始呼吸了，谢谢你，艾雯。
“把他们的财产交还给他们，光之子贾瑞特。当然，不包括这件武器。”贾瑞特惊讶地看着杰夫拉。杰夫拉又说道，“或者你是那种从无知平民身上劫掠财物的人，光之子贾瑞特？这不是好的行为，是吧？做贼的人无法走在光明中。”贾瑞特却仿佛仍然在杰夫拉的命令和对两名俘虏的不信任的矛盾中犹豫着。
“那么你就是让我们走了？”艾雯惊讶地问。佩林抬起头，盯着那名指挥官。
“当然不是，孩子。”杰夫拉伤心地说，“你们说你们是从两河来的，也许你们说的是实话，因为你们知道巴尔伦和矿山。但煞达罗苟斯……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而知道这个名字的大多是暗黑之友。任何知道它的人也都知道不能去那个地方。我建议你们在前往阿玛多的路上编造一个更好的故事，你们会有时间的，因为我们必须在凯姆林驻留一段时间。不过你们最好说出事实，孩子，只有事实和光明能给你们自由。”
贾瑞特仿佛不再是那个刚刚还在这个灰发男子面前缺乏自信的晚辈，他猛地向杰夫拉转过身，言语中带着冒犯与莽撞。“您不能这样！这是不行的！”杰夫拉带着探询的神情挑起一侧眉弓。贾瑞特急忙站直身体，吞了吞口水。“请原谅，指挥官，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乞求您的原谅，请对我进行处罚，允许我忏悔。但就像指挥官您亲自指出的那样，我们必须及时赶到凯姆林。现在我们失去了大部分备用马，即使不携带俘虏，我们也必须全力赶路才不至于耽误。”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杰夫拉平静地问。
“对暗黑之友的处置是死刑。”平淡的语气让这句话显得特别刺耳，贾瑞特所说的仿佛只是要踩死一只臭虫。“与暗影没有任何妥协可言，对暗黑之友不存在任何仁慈。”
“热情值得喝彩，光之子贾瑞特，但，就像我经常告诫我儿子戴恩的那样，过度的狂热会是个令人伤心的缺憾。记住信条上那句话，‘没有人会堕落到不能被带回光明之中’。这两个人还年轻，他们不可能已经深陷暗影，只要他们愿意将暗影从眼睛上移开，我们可以将他们引领回光明之中。我们必须给他们这个机会。”
片刻之间，佩林几乎被这个挡在他们和贾瑞特之间的和蔼老者感动了。这时，杰夫拉带着那种祖父般的微笑转向艾雯。
“等我们到达阿玛多的时候，如果你还拒绝走进光明，我将不得不把你们交给裁判者。与他们相比，贾瑞特的热情只是太阳旁边的一点烛火。”灰发男人的语气就像是在为自己必须做的事感到遗憾，当然，他的决心并不会因此有丝毫动摇。“忏悔吧，断绝与暗帝的一切关系，回到光明中来吧！坦白你的罪行，说出你对这件与狼共谋的恶行的了解，你将因此而得到赦免。你可以自由地走在光明之中。”他的目光落在佩林身上，过了一会儿，他伤心地叹了口气。佩林的脊骨中仿佛被插进一根冰柱。“但是你，来自两河的自称为佩林的人，你杀死了两名光之子。”他碰了一下仍然被握在贾瑞特手中的斧头，“恐怕，一座绞刑架正在阿玛多等着你。”

第5章 为你的晚餐演奏
兰德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升起的烟尘，那里和他们隔着三四个弯。麦特已经朝路边的野灌木树篱中跑去。常绿灌木浓密的枝叶可以像一堵石墙般完全遮挡住他们，前提是他们必须先想办法穿过这片密集的树林。在道路的另一边，几丛一人高的稀疏灌木丛都已经掉光了叶子，它们外面是一片半里宽的空地，可能是被荒弃不久的农田，再外面才是森林。他们在那里很难找到藏身的地方。兰德竭力想要在风中判断出那股烟尘的速度。
一阵突然袭来的强风卷起他身边的尘土，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兰德眨着眼，伸手去调整裹在口鼻上的深色围巾。现在这条围巾已经不太干净了，戴着它让他脸颊发痒，但它能让兰德不必每次呼吸都吞进一口尘土。这是一名农夫给他的，那个长脸男人的双颊上已经有不少因忧愁而产生的皱纹。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逃跑，”他看着兰德和麦特，忧心地皱起眉头，“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明白吗？因为我的家人。”他忽然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两条羊毛长围巾，递给两个男孩。“这算不上什么，给你们吧！它们本来是我的孩子们的，不过他们还有。你们不认识我，明白吗？现在不是什么好时节。”
兰德很珍惜这条围巾。离开白桥的这些日子里，他将每一次别人对他的善意都记在心里——这张清单短得可怜，他也不相信它还能再增加多少。
麦特用另一条围巾将头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迅速地沿着树篱移动，搜索一切能穿过去的缝隙，沿途尝试性地拉扯着树枝。兰德碰了碰腰间的苍鹭剑柄，但没有握住它。他曾经试图在茂密的树篱中砍出一条路，但这么做会暴露他们的行踪。那股烟尘一直在向他们靠近，而且很久都未散开，那不是风吹起来的。至少现在没下雨；雨水会压下所有扬起的尘土。就算在倾盆大雨之下，这条道路都不会变得泥泞，但一旦下了雨，就没了尘土。在他人进入他们可以听见的范围前，飞扬的尘土是他们唯一能知道对方接近的线索。
“这里。”麦特轻声喊道，他似乎已经穿过了树篱。
兰德急忙向麦特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以前有人在这里砍出了一个缺口，树篱已经逐渐长了起来，修补了这个缺口。从三尺外的距离看过来，树木仿佛和其他地方一样密集，但是靠近一看，这道树篱其实并不很厚。当兰德穿过枝杈树干走到另一边的时候，他听见了马蹄声，不是风。
兰德趴伏在那个勉强被树木遮掩起来的缺口后面，紧紧握着剑柄，看着那些骑马的人经过。五……六……一共是七个。他们衣着朴素，但他们的剑和长矛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的村民。其中有些人身上穿着镶嵌金属钉的皮外衣，还有两个人戴着钢帽，也许是暂时没有雇主的商队保镖，也许。
当这支队伍慢跑过树篱的缺口时，有个人随意地朝缺口看了两眼。兰德将剑抽出一寸。麦特扭曲着面孔，像是一头被逼到死角的獾。他的一只手插在外衣下面，离开煞达罗苟斯后，只要麦特认为有危险，就会握紧那把匕首。兰德已经无法确定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卫自己，还是保卫那把柄端镶嵌红宝石的匕首。现在麦特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还有一张长弓。
这些骑马的人是在赶往某个目的地，不过他们并不匆忙。粉状的细尘飘过了树篱。
兰德等待着，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才小心地穿过树篱缺口，探头朝路面上张望。那股烟尘已经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飘出了很远，东方的天空重新变得清亮。兰德爬到路上，看着那股尘埃逐渐在西方消失。
“不是追我们的。”他半是陈述，半是疑问地说。
麦特跟在他后面爬了出来，警觉地朝前后张望着。“也许，”他说，“也许。”
兰德不知道麦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也许。他们在凯姆林大道上的旅程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在离开白桥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德发觉自己总是突然回头朝背后的路面上观望。有时候，一些人影会让他立刻屏住呼吸——一个匆匆赶路的高瘦男人，或是一个赶马车的白发老者，但那些人只是普通的卖货郎和农夫，不是汤姆·梅里林。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愈来愈渺茫。
这条大道相当繁忙，经常可以见到马车、大车、骑马的和徒步的人。有单身旅人，也有成群结队的贸易马车或骑马的人。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一定比所有两河人加在一起还要多。不过最常见的情景还是在光秃枝干掩映下的硬土路面上，只有兰德和麦特两个人。
大多数旅人都像他们两个一样，在朝东方的凯姆林前进。有时候他们还能搭一段农夫马车的便车，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走路。他们一直在躲避骑马的人，即使只有一名骑马者出现，他们也会跑到路边躲起来，直到那个人消失在远方。至今他们没有遇到过穿黑色斗篷的人，兰德也不相信隐妖在发动袭击前会让他们看见，但他们还是不敢有任何大意。至少在一开始，他们害怕的只是隐妖。
他们在离开白桥后遇到的第一个村子看起来非常像伊蒙村，兰德在这里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高高的茅草尖顶，系着围裙的主妇在房屋间的篱笆旁聊天，孩子们在村中央的绿地上玩耍。那些妇人并没有绑辫子，只是将长发披在肩头。另外还有一些小地方不太一样。但这里实在是太像家乡了。乳牛在绿地上吃草，鹅大摇大摆地走过街道，孩子们在没有长出草的土地上翻着跟斗，大声笑着。当兰德和麦特走过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抬头看这两个人一眼。这是另一个与伊蒙村不同的地方。陌生人在这里很常见，只有两个陌生人并不足以引起任何人注意。村中的狗只是抬起头嗅了嗅空气，它们没有因此被惊动。
当他们走过这座村子时，天色已近黄昏，看着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兰德忽然感到一阵思乡的痛楚。这里是很像伊蒙村，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脑海里悄声说着，但这里不是家乡。即使你走进这些房子里，也找不到谭姆。即使谭姆真的在这里，你能去面对他吗？你现在知道了，不是吗？除了你从哪里来，你是什么人这些小事之外，你都知道了。不是高烧下做的梦。兰德缩起肩膀，竭力抵抗着脑海中那个嘲讽的笑声。你不如就留在这里，那个声音只是冷笑着。既然你对你的身世一无所知，任何地方对你来说都一样。而且暗帝已经对你做了标记。
麦特拉了拉兰德的袖子，但兰德甩开他的手，仍然盯着那些房子。他不想留在这里，但他真的想看看这里，用力将它记住。那么像家乡。但你再也不会看到这里了，不是吗？
麦特又拉了兰德一下，兰德才看见他紧绷的面孔，在嘴角和眼睛周围都已经变成了青白色。“走吧！”麦特喃喃地说，“走吧！”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那座村子，仿佛那里潜伏着什么危险。“走吧，我们还不能停下来。”
兰德转了一圈，将整座村子看在眼里，然后叹了口气。他们距离白桥还不是很远，如果魔达奥能穿过白桥的围墙却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它一定也能毫无困难地搜索这座小村子。兰德任由麦特拉着自己走进村外的大道上，直到那些茅草屋顶的房子都消失在他们身后。
夜幕很快就低垂下来，他们借着月光找到了一片小树林。在仍然挂着枯叶的树下，他们用一条小溪里的冷水灌满了肚子，就蜷起身子躺在地上，用斗篷盖住身体，没有生火。受冷也比被发现好。
兰德心神不宁地想着过往的事情，经常会惊醒过来。每次醒来，他都能听到麦特不安稳地翻来覆去，喃喃地在说梦话。兰德不记得自己做过梦，也没有真正睡过多久。你再也看不到家乡了。
他们之后的许多晚上都是这样用斗篷盖住身体，睡在野外。晚上的风很冷，有时候还会下雨，冰冷的水会湿透他们所有的衣服。以后的许多顿饭，他们唯一的食物也只有冷水。他们还有一些钱，可以在旅店吃上几顿饭，但一张过夜的床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外面世界里的物价比两河要高出许多，亚林河这一边的物价比巴尔伦高出更多，他们必须省下钱来以防万一。
一天晚上，兰德提到那把匕首柄上的红宝石，那时他们的肚子已经空到他们几乎走一步就要跌倒的程度。苍白的太阳正缓缓向西方沉下，他们在天黑前所能看到的大概也只有更多的林木了。黑云正在他们头顶聚集，酝酿着一场夜雨。兰德希望他们运气不会太糟，在夜里等待他们的也许只是一场毛毛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觉麦特停下了。他也停住脚步，在靴子里扭动着脚趾，至少他的双脚还有些暖和的感觉。他松了一下肩头的带子，他的铺盖卷和汤姆的斗篷打的包裹并不重，但即使只是几磅的重量，在空着肚子走过几里路后也会变得非常沉重。“怎么了，麦特？”
“为什么你那么想卖掉它？”麦特气恼地问道，“是我找到它的，你有没有想过我希望能留下它？即使多留一段时间也可以。如果你想要卖掉什么，那就卖掉那把该死的剑吧！”
兰德用手摸索着镶嵌苍鹭徽记的剑柄。“我父亲把这把剑交给我，这是他的。我不会要求你卖掉你父亲送给你的东西。该死，麦特，你喜欢饿着肚子走路吗？即使我能找到一个人愿意买下这把剑，一把剑又能值多少钱？农夫要剑做什么？那枚红宝石的价钱足够我们坐着马车去凯姆林了，也许够我们一直到塔瓦隆！我们每顿饭都能在旅店里吃，每晚都能在床上睡觉，还是你愿意就这样睡在泥地上，用两条腿走过半个世界？”他瞪着麦特，他的朋友也在瞪着他。
他们就这样一直站在路中央，直到麦特忽然不舒服地耸了耸肩，低下头看着路面。“我应该把它卖给谁，兰德？农夫只能给我们一些鸡来交换它，我们用鸡买不到马车。如果我在沿途经过的村子里把它拿出来，村民们也许会认为这是我们偷来的，那时就只有光明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兰德不情愿地点点头。“你是对的，这我也知道。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指责你，只是我太饿了，而且脚痛得厉害。”
“我也是。”他们又开始向前走去，他们的脚步比刚才更疲倦了，冷风把一团团尘土吹到他们脸上。“我也是。”麦特咳嗽着。
有时他们会遇到慷慨的农场主，那样他们就能吃上一顿饭，在没有冷风吹袭的地方舒服地睡上一觉。和躺在灌木丛里相比，即使是一个干草堆也和烧着炉火的房子差不多了。而且就算没有其他遮蔽，如果你将身子在草堆里埋得够深，就能避开大部分的雨水；除非是很大的雨才能把你湿透。有时候，麦特会试着去偷几只鸡蛋，有次他甚至还去偷挤了一次牛奶。但大多数农场都有狗，农场的狗通常都很恪尽职守，在兰德看来，为了两三只鸡蛋而被一群狂吠的大狗追上两里路，实在划不来。有的狗在把他们赶到树上去之后，会连续在树下转上几个小时才肯离开。最让兰德感到惋惜的是，他们因此浪费这么多时间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虽然同样很不情愿，但兰德还是更愿意在白天去农场主面前乞求他们的善意。确实有些农场主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用狗对付他们，毕竟现在这么糟糕的年景和无数谣言，让所有远离人群的居民都会对陌生人感到紧张。不过通常他们会被分配一些砍柴挑水的工作，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就能得到一餐饭和一张床，即使那可能只是谷仓里的一堆干草。但工作一两个小时就等于他们在原地停留了一、两个小时，被魔达奥追赶了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兰德会想到魔达奥一小时能走多远，他会为浪费的每一分钟而着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当他捧着某位主妇给他的热汤狼吞虎咽时，着急的心情就不那么明显了。胃里空空的时候，即使知道每一分钟都被用在朝凯姆林前进上，也无法让人振作起来。兰德始终不知道是损失时间更糟，还是饿肚子更糟，但麦特所担心的似乎并不只是自己的肚子和身后的敌人。
“毕竟，我们对他们了解多少？”一天下午，当他们在一座小农场的畜栏里铲粪时，麦特问道。
“光明啊，麦特，我们对自己又了解多少？”兰德打了个喷嚏。他们都打着赤膊，身上沾满汗水和干草，空气中飘的全都是草灰。“我知道的就是他们会给我们一些烤羊肉和一张真正的床。”
麦特将草叉铲进粪堆里，侧过头，双眉紧皱地瞥了那名农场主一眼。他正一只手提着桶，另一只手拿着挤奶的凳子，从畜栏后面走过来。他是一名有点驼背的老人，皮肤已经像干皮革一样满是皱纹，头顶只剩下稀疏的灰发。农场主发觉麦特正看着他时，便放慢脚步，然后又迅速将视线转到一旁，急匆匆地走出畜栏，不少牛奶从桶沿泼溅出来。
“我告诉你，他心里有鬼。”麦特说，“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们为什么会对两个不明来历的陌生人这么友好？你说啊！”
“他的妻子说我们让她想起了她的孙子。你能不能不要再担心他们？我们要担心的还在我们身后。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
“他心里一定有鬼。”麦特嘀咕着。
结束工作之后，他们在畜栏前的水槽里洗净了身子，落日已经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兰德一边用自己的衬衫擦干身体，一边和麦特向农舍走去。农场主在屋门口挡住他们，他随意地靠在一根手杖上，但姿势难免有些刻意。在他身后，他的妻子咬着嘴唇，双手紧握着围裙，越过他的肩膀向外张望。兰德叹了口气，他相信自己和麦特已经不再会让这位老妇人想起她的孙子了。
“我们的儿子们今晚要来拜访我们，”那位老人说，“四个儿子，我刚才忘记了，他们四个都会来。他们都很强壮，是大汉。他们随时都会到。恐怕我们没办法把床分给你们了。”
他的妻子将一只用餐巾打包成的小包裹递给他们。“这个给你们，这里有面包、奶酪、泡菜和烤肉，应该够你们吃上两顿了，拿去吧！”她满是皱纹的脸仿佛在哀求他们拿走这个包裹，立刻离开。
兰德接下包裹。“谢谢你们，我明白。走吧，麦特。”
麦特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边嘀咕着，一边将衬衫套过头顶。兰德觉得最好在停下来吃饭前先走得愈远愈好。那名老农场主有一条狗。
本来可能会更糟的，兰德心想。三天前，当他们还在工作时，农场主就向他们放出了狗。在那些狗后面，农场主和他的两个儿子挥舞着棍棒，将他们在凯姆林大道上追出了半里才罢休，他们几乎把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丢了。那名农场主还带着一张挂上阔头箭的弓。
“听着，别再回来了！”那名农场主朝他们高喊，“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狡诈的眼睛！”
麦特当时就要转过身，一只手已经向箭囊伸了过去，兰德急忙将他拉住，“你疯了吗？”麦特阴沉地看了兰德一眼，但至少他和兰德一同跑掉了。
兰德有时候会想，在农场留宿是否值得。他们走得愈久，麦特对陌生人的疑心就愈重，也就愈不能掩饰自己的怀疑。或者，他根本没想到要掩饰。他们付出同样的劳力所得到的食物也变得愈来愈少。有时候，他们甚至连畜栏也睡不到。不过恰好在这时候，兰德找到一个方法解决了他们所有的问题，或者看起来是这样。这是发生在格林维农场的事情。
格林维师傅和他的妻子一共有九个孩子，其中最大的女儿比兰德和麦特年轻不到一岁。格林维是一名强壮的人，再加上他的孩子们，他其实并不需要外人帮忙。但他只看了兰德和麦特满是尘泥的衣服和肮脏不堪的鞋子一眼，就接纳了他们，仿佛他非常需要帮手一样。格林维太太说，如果他们要在她的桌边吃饭，那就绝不能再穿这些脏东西。她打算帮他们把衣服洗干净，他们干活时可以穿一些她丈夫的旧衣服。片刻间，兰德觉得这位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的妇人很像是艾威尔太太，不过她的头发是黄色的，兰德以前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头发，就连麦特似乎也被她的微笑感染，不再那么紧张了。而格林维夫妇的长女爱丝对兰德和麦特来说，则是另一回事了。
爱丝是一名黑发大眼睛的漂亮女孩，每当父母看不见的时候，她就会对兰德和麦特露出很灿烂的笑容。他们的工作是向谷仓里搬运成桶成袋的粮食。爱丝就靠在谷仓的大门旁，哼着歌，嚼着一根猪尾草的末梢，看着他们。兰德是他特别注意的对象。兰德则竭力不去在乎她，但没过多久，他就穿上格林维师傅借给他的衬衫，这件衬衫在肩膀处有些紧，也太短了，但总比光着身子好。当兰德将衬衫用力向下拉的时候，爱丝大笑了起来。兰德开始觉得这次如果他们被赶走的话，可能不会再是麦特的错了。
佩林就知道该怎么办，兰德心想，他会说几句俏皮话，那么漂亮女孩就会被他的笑话逗乐，而不再痴痴地盯着他，直到被女孩的父亲看见。但兰德就想不出任何笑话来。每次兰德朝爱丝看过去的时候，爱丝都会向他微笑，那种样子如果被格林维师傅看见了，肯定会放狗出来咬兰德。爱丝还告诉兰德，她喜欢高个儿男人，但周围农场的男孩都太矮了。听到她这么说，麦特无礼地发出一声冷笑。兰德一边希望自己能想到一个笑话，一边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不过，那些小孩们让兰德觉得简直是一种祝福。身边有小孩的时候，麦特绷紧的神经总是会放松一些。晚餐后，他们全都坐在壁炉前。格林维师傅坐在自己最喜欢的椅子上，在烟斗中塞满烟草。格林维太太拿出她的针线盒，准备缝补为兰德和麦特洗好的衬衫。麦特找出汤姆的彩球，开始耍了起来，他只有在小孩子面前才会耍彩球，当他假装脱手掉了球，却又在最后一瞬间将球抓住时，孩子们都笑了起来。麦特用彩球抛出喷泉形状和八字形，又将六个球抛成一个环，这次他可是真的差点将球掉在地上，但所有表演最终都圆满完成了。孩子们拼命地拍手，格林维师傅和他的妻子也不停地鼓掌喝彩。麦特表演结束时，就像汤姆一样环顾房间鞠了个躬。兰德从皮匣里拿出汤姆的长笛。
现在兰德每次拿起这件乐器，心中都不禁感到一阵哀恸。抚摸它上面的错金银花纹，就像抚摸过对汤姆的回忆。他从不曾弹奏过那张竖琴，只是小心地保护着它的完好和干燥。汤姆一直都说，这张竖琴不是乡下男孩的蠢笨手指能够弹拨的，不过每次有农场主允许他们留宿时，他都会在晚餐后吹一曲长笛，是为了感谢农场主的好意，可能也是为了保留对汤姆的回忆。
为了应和麦特造就的欢乐气氛，兰德吹起了“牧场上的三个女孩”。格林维夫妇为他打着节拍，小孩们在地板上跳起了舞，就连刚刚会走路的小儿子也不例外，他已经能够随着乐曲的节拍踏步了。兰德知道自己吹的曲子无法在立春节获奖，但经过汤姆的教导后，他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参加比赛了。
爱丝盘腿坐在壁炉前，当兰德一曲终了，放下长笛时，她向前倾过身子，长叹一声，微笑着对兰德说，“你吹得真好，我从没听过这么优美的曲子。”
格林维太太忽然看着她的女儿，挑起一侧眼眉，然后又久久地打量着兰德。
兰德已经打开皮匣，要将长笛放进去，但在格林维太太的注视下，他失手掉落了皮匣子，差点连长笛也掉了。如果格林维太太认为他在勾引她的女儿……兰德抱着绝望的心情将长笛放回到唇边，又吹起一首曲子，然后是第二首、第三首。格林维太太一直在看着兰德。兰德吹了“摇撼柳枝的风”、“离开塔文隘口回家乡”、“爱诺拉大妈的公鸡”和“老黑熊”。他吹了他能想到的每一首曲子，但格林维太太一直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兰德，掂量着兰德。
当格林维师傅终于站起身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揉搓着双手，“嗯，这真是让人难得的高兴，不过我们上床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这些旅行的小子自然不在乎时间，但农场的早晨来得很早。小伙子们，我要告诉你们，我曾经在一家旅店里为一场表演付出过很不错的价钱，但那些艺人还不如你们，比你们差很多。”
“我想他们应该得到酬劳，孩子的爹。”格林维太太一边抱起小儿子，一边说道。他们的小儿子早已经在火炉前睡熟了。“谷仓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他们今晚可以睡在爱丝的房间里，爱丝和我一起睡。”
爱丝立刻板起了脸，她低下头，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表情。但兰德还是看见了，兰德觉得她的母亲一定也看到了。
格林维师傅点点头。“是的，是的，那比谷仓好多了，如果你们不介意两人睡一张床的话。”兰德的脸红了。格林维太太依旧在看着他。“我真希望能再听到你吹的曲子，还有你的杂耍，我喜欢那个。明天还有一些活需要你们做，而且——”
“他们想要一早就出发，孩子的爹。”格林维太太打断了他的话，“距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村子是亚里恩，如果他们想要在那里的旅店试试运气，那他们要走上一整个白天才能赶到那里。”
“是的，太太，”兰德说，“我们的确要早起，谢谢你。”
格林维太太给了兰德一个绷紧嘴唇的微笑，仿佛她很清楚兰德的道谢并不只是因为她的建议，甚至也不只是一顿晚餐和暖和的床铺。
第二天一整天，麦特都在用爱丝嘲笑兰德。他们早晨离开农场时，爱丝不高兴地噘着嘴，格林维太太则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在告诫他们尽快离开，不要再打扰她的家庭。这自然成了麦特主要的话题。兰德则一直努力想转移它，格林维夫妇建议的在旅店进行演出当然是最容易被说到的事情。等到了下一个村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暮色低垂时，他们走进了亚里恩唯一的一间旅店。兰德向旅店老板提出了为客人表演的建议，然后他吹了“渡河小调”（那名圆胖的旅店老板称这首歌为“亲爱的赛拉”）和“登亚伦大道”中的一段；麦特玩了一点杂耍。最后他们在那一晚拥有了一张床，而且晚饭吃的是烤马铃薯和热牛肉。他们睡的肯定是旅店里最小的一个房间，紧挨着旅店后墙的屋檐，那顿饭也是他们一直演奏和杂耍到半夜才吃到的，但那毕竟是一张有屋顶的床。更让兰德高兴的是，他们白天的所有时间都可以用来赶路了，而且旅店的客人们也不在乎麦特是否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们，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甚至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瞥着别人。现在对陌生人的怀疑已经是很普通的事了，而旅店里总会有陌生人。
这一晚是兰德在离开白桥后睡得最好的一晚，尽管要和麦特共享一张床，而且麦特整晚都在说梦话。早晨的时候，旅店老板还想要说服他们在这里住上一两天；说服无效之后，他叫来一名仍然睡眼惺忪的农夫。他昨晚喝得太多了，没办法赶大车回家，所以就留宿在旅店里。一个小时后，兰德和麦特已经躺在伊泽尔·富耐的铺满干草的大车上，向东方前进了五里路。
这成为他们随后的旅行方式。只要有些运气，再加上一两个愿意让他们搭车的好人，他们几乎总是能在天黑前走到下一个村子。如果那个村子里有超过一家旅店，旅店老板们听过兰德的长笛，看过麦特的杂耍后，就会为了把他们争取到自己的店里，而提出更好的酬劳。他们的技艺仍然不能和走唱人相比，但对大多数生活在村子里的人来说，已经是整年也难得一见的精彩表演了。有两三家旅店的小镇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一个更好的房间，有两张床，晚餐也会有更多、更好的肉，有时候他们甚至还能再得到几枚铜币。早晨他们离开时，总会有人愿意用车载他们一程——或者是个喝太多，或待太晚的农夫，或者是个很欣赏他们表演节目的商人。兰德开始觉得他们在到达凯姆林之前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但这时他们到达了四王镇。

第6章 暗影中的四王镇
四王镇比兰德一路到过的村镇都要大，不过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间小镇，枉有“四王”这么华贵的名字。像其他所有村镇一样，凯姆林大道直穿过镇中心，不同的是，同时又有另一条大道一直通向南方。大多数村子都是当地农场的市集，但四王镇上却看不到多少农夫。四王镇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村镇，它还是在凯姆林和迷雾山脉的矿山城镇间通行商队的中继站，向南的大道则连通了卢加德与矿山的贸易。卢加德和凯姆林之间的贸易线路则是经过另一条更直接的大路。四王镇周围的郊野没有多少农场，这里出产的农作物只能勉强养活这里的人。镇上的一切设施都是围绕马车商队而存在的，这里能看到许多马车夫和搬运货物的工人。
四王镇上分布着许多光秃秃的土地，上面密集地停放着一排排马车，只有几名无聊的保镖在看着。沿街有许多马厩，每座马厩都宽得足以让马车通过，许多路上都被马车碾出深深的车辙。这里没有绿地，孩子们就在街道上玩耍，一边还要躲避马车，听马车夫的咒骂。村里的女人们都戴着头巾，低垂着目光，在街上快步走着，有时一些马车夫对这些女人品头论足的话甚至会让兰德脸红，就连麦特也往往对那些评语感到吃惊。没有女人会站在篱笆旁和邻居聊天。土褐色的木造房屋密集地挤在一起，中间只留有很窄的巷道，风吹雨淋的墙板有一些也被刷上白色的石灰，但看起来都是经过许多年也没有再重新粉刷过的样子。沉重的百叶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被打开过，上面的铰链积了厚厚的灰尘，早就生锈了。到处都是噪声——铁匠打铁的声音、马车夫的吆喝声、旅店里粗嘎的笑声。
兰德从一辆商人的帆布篷马车上跳下来，马车正好经过一间色彩鲜艳的旅店，这座旅店全都被漆成绿色和黄色，在一片颜色沉闷的房屋中非常抢眼。那支马车队还在前进。天正渐渐暗下来，马车夫们只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马，似乎根本没注意他和麦特下了车。兰德被一道车辙绊了一下，急忙向前一跳，避开了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的一辆沉重的载货马车。那辆车上的车夫大喊着丢下一句脏话，随着车一同走掉了。一名妇人绕过兰德，继续飞快地向前走去，甚至没有看兰德一眼。
“我不确定是否该待在这个地方。”兰德说道，他觉得在这一片喧嚣声中混杂着一点音乐，但他不知道这音乐是从哪里来的，也许就是从这间旅店里，但他无法确定。“我不喜欢这里，也许我们应该再往前走一段。”
麦特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翻起眼珠看看天空。他们的头顶上聚集了厚厚的一层黑云。“然后今晚在树下睡觉？在这种天气里？我已经又习惯睡在床上了。”他侧过头听了一阵，然后嘀咕着，“也许还会有旅店没有乐手。不管怎么样，我打赌他们没有人会玩杂耍。”他将长弓挂在肩膀上，朝亮黄色的旅店大门走去，一边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的一切。兰德犹疑地跟在后面。
这家旅店里的确有乐手，他们演奏的筝和鼓声几乎被淹没在充满酒气的大笑和叫喊声里。兰德连找这家店的老板都省了。另外两家旅店也有乐手，而且里面同样充满了震耳欲聋的噪声。衣着粗糙的男人挤在桌旁，在桌子间跌跌撞撞地走着，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竭力想要捏一把那些来回躲闪、努力在脸上装出一点微笑的女侍。整间旅店几乎都因这些喧哗而颤动。大厅里充斥着陈酒和肮脏身体的酸臭气味。这种地方看不到穿着丝绸、天鹅绒和锦缎的商人，因为他们都待在私人套房里。每次兰德和麦特只是朝这种地方探探头就转身离开。兰德开始觉得他们可能没有选择，只得离开了。
但第四家旅店——“跳舞的赶车人”——却显得很安静。
这家旅店像其他旅店一样色彩艳丽，亮红色和刺眼的绿色外墙镶着黄色的边，但这家旅店的油漆有许多都裂开剥落了。兰德和麦特走了进去。
大厅里只有五六个人坐在桌旁，全都盯着自己的杯子，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这里的生意显然不好，不过应该曾经好过。和客人数量相同的女侍正忙着各自的事情。这里的确有足够的工作让她们忙碌——地板上有许多泥土，墙角全都是蜘蛛网，但她们并没有真正在做什么有意义的工作，只是来回移动着，以免被看到在发呆。
一名瘦骨嶙峋、头发又长又细的男人皱着眉头，转过头看着兰德和麦特走进门。这时，四王镇上空传来第一阵隆隆的雷声。“你们想要什么？”他在油腻的围裙上擦抹着双手，那件围裙一直垂到他的脚踝处。兰德怀疑他这么做会不会只是让更多的油污沾在手上。他是兰德见过的第一个瘦子旅店老板。“嗯？说吧，买杯酒，或者出去！我看起来像是演戏的吗？”
兰德红着脸开始在每一名旅店老板面前做出的那一番自我介绍。“我会吹长笛，我的朋友会杂耍，就算再过一年，你也找不到技艺比我们更好的人。只要有一个好房间和一顿好饭，我们就能让你的大厅里坐满人。”他记起前三处高朋满座的大厅，特别是最后一间大厅里，那个就在他面前呕吐的男人，那时他向后跳了一下才没让自己的靴子沾上污物。他不禁恍惚了一下，但他急忙将思绪拉回来，继续说道，“我们会让你的旅店里坐满人，相较于付给我们的酬劳，你会得到二十倍以上的收益。为什么——”
“我已经有一个敲响板琴的人了。”旅店老板没好气地说。
“你只有一个醉鬼，萨姆·黑格。”一名女侍说道。她正从他们身边走过，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两杯酒。她停下来，给了兰德和麦特一个微笑。“大多数时候，那个醉鬼都找不到大厅在哪里。”她又压低了声音，“已经有两天时间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萨姆一边继续盯着兰德和麦特，一边反手打在那名女侍的脸上。女孩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在久不曾刷洗的地板上，一只酒杯摔破了，溅出的葡萄酒流淌在一层尘土上。“损失的酒和杯子从你的工钱里扣。给客人们端酒去，快点。客人不会因为你们偷懒而掏钱的。”他的口气像刚才那一击般随性。没有任何客人抬起头来看一眼，其他女侍也都把眼睛转向了一旁。
那个胖姑娘揉搓着脸颊，用凶狠的眼光盯着萨姆，但她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酒杯的碎片和另一只空酒杯收进盘子里，匆匆地跑开了。
萨姆若有所思地吮着牙齿，打量着兰德和麦特，他的目光在那柄苍鹭徽剑上盯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么，”最后他说道，“你们可以在后面的储藏室里搭两个地铺，毕竟客房让你们睡的话太浪费了。所有客人走了之后你们才能吃饭，那时应该还会有些食物剩给你们。”
兰德希望四王镇还能有一家他和麦特没去过的旅店。离开白桥之后，他遭遇过冷漠、白眼，甚至直接的敌意，但还从没有任何东西像这个人和这里一样让他感到如此不安。兰德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这里的肮脏和嘈杂，但他的忧虑并不能因此而消失。麦特一直在看着萨姆，仿佛在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陷阱，但他并没有要放弃这家旅店，去野外露宿的意思。雷声震动着窗户。兰德叹了口气。
“如果地板够干净，也有足够的干净毯子，那么我们可以打地铺。但我们要在天黑后两个小时吃饭，不能再晚了，而且我们要吃这里最好的食物。我们可以让你看看我们都能表演什么。”他伸手拿出长笛匣，但萨姆摇了摇头。
“没关系，就算是乱七八糟的音乐，只要听起来像首曲子，就够满足这帮人了。”他又看了一眼兰德的剑，他的脸上只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纹。“你们想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但如果你们没有把客人吸引进来，就滚到街上去吧！”他朝两个坐在墙边、表情凶狠的家伙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喝酒，而且他们的手臂足有普通人的腿那么粗。萨姆向他们点头的时候，他们的目光转向了兰德和麦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兰德将一只手放在剑柄上，希望心里的颤抖不会表现在脸上。“前提是你也能履行先前我们提出的要求。”他用冷静的语调说。
萨姆眨眨眼，片刻之间，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安。随后他很突兀地一点头：“我不是说好了吗？好吧，开始吧！你们光站在这里不会吸引任何人进来的。”他说完就大步走开了，一边仍然紧皱着眉头，大声责骂那些女侍，仿佛这里有五十位客人都没被照顾到一样。
在房间远程，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个高出地板的小平台，兰德将一张凳子放在上面，把自己的斗篷、毯子和汤姆的包袱放在凳子后面，把剑放在这堆东西的最上面。
兰德觉得还是不要公开佩带这把剑会更好。剑在这里是很平常的东西，但一把苍鹭徽剑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与怀疑；而现在任何人多看他一眼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不能给隐妖留下任何痕迹，即使他怀疑隐妖追踪他们并不一定需要这种痕迹。不管怎样，放下这把剑的时候，他总是会感到不情愿。这是谭姆给他的。他的父亲。只要带着这把剑，他就保持着和父亲的联系，他就仍然可以称谭姆为父亲。现在太迟了，他心想。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这是真的。太迟了。
当“雄鸡向北啼”的第一小节响起时，大厅里的几位客人都抬起了头，就连坐在墙边的两名大汉也向前倾了倾身子。一曲终了，包括两名大汉在内的所有人都鼓起了掌。麦特让彩球在双手间来回飞舞时，掌声再一次响起。外面又响起一阵雷声，雨渐渐停了，但气压仍然低得厉害，这样的间歇拉得愈长，下一场雨就愈大。
讯息已经传了出去，夜幕落下时，旅店里已经挤满了人，响亮的笑声和叫喊声让兰德几乎听不到自己在吹什么，只有突然落下的雷声掩盖了大厅里所有的喧嚣。闪电划过窗口，耳朵还没有完全从雷电的轰鸣中恢复过来，兰德已经听到雨点敲击屋顶的声音。现在走进来的人们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摊摊水迹。
兰德只要一停下来，就立刻会有人喊出某个曲调的名字。其中有许多名字他都不认识，但只要有人能将他们想听的曲子哼上一段，他经常就会发现自己知道这首曲子，而这首曲子在别的地方又有别的名字，比如“快乐的杰姆”在这里被称为“飞奔的三趾鸟”，而在他们前一个留宿的村子则被叫做“太阳的颜色”。有些曲子的名称一直没有变化，而另一些曲子只是相距十里的两地就会有不同的叫法。兰德这一路上也学了一些新的曲子，“喝醉的卖货郎”就是他新学到的，但有时候这首曲子又被称作“厨房里的匠民”，“两个国王去打猎”同时被这里的人们叫作“双马飞驰”和其他几个名字。兰德吹了他会的曲子，人们拍着桌子，要他再多吹几首。
另一些人喊着要继续看麦特的杂耍。有时候，想听曲子的人和想看杂耍的人还会发生争执。有人亮出一把匕首，立刻有一个女人发出尖叫。一个男人脸上流着血踉跄着从桌边向后退去。旅店的两名保镖（他们的名字是杰克和斯多姆）立刻快步走过去，不问缘由便将所有参与斗殴的人都扔到了街上。这是他们解决一切麻烦的办法。大厅里仍然充满说话声和笑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那些被保镖挤撞到的人之外，甚至没有人朝这里看上一眼。
客人们当然不会对自己闲着的双手有多少约束，特别是当某一名女侍不够小心时。不止一次，杰克和斯多姆不得不将陷在客人堆中的女侍救出来，不过他们这时的速度往往就慢了许多。萨姆往往会对刚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大声责骂，摇晃拳头，他总是认为这种事女侍也有错，而流着眼泪、结结巴巴向他道歉的女侍说明她们也愿意接受他的观点。每次萨姆皱起眉头，那些女侍就会打个冷颤，即使他并没有看着她们。兰德很奇怪为什么她们会容忍他这样。
现在萨姆看到兰德和麦特时就会露出笑容。过了一会儿，兰德意识到他不是在对他们笑，他的目光总是滑到他们身后，落在那柄苍鹭徽剑上。曾经有一次，当兰德将错金银花纹的长笛放到身边的凳子上时，这枝长笛也赢得了一个微笑。
当麦特退下，又轮到兰德演出时，兰德趁着和麦特错身的空当对麦特耳语道，“萨姆打算抢劫我们。”在如此喧闹的环境里，兰德必须大声把话说出来，不过他相信除了麦特之外，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
麦特点点头，仿佛一点也不意外。“我们今晚必须把门锁住。”
“锁住门？杰克和斯多姆能用拳头把门板打碎，我们得离开这里。”
“至少等到吃过饭以后，我饿了。他们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客人们开始不耐烦地喊他们继续表演，萨姆则开始瞪他们了。“不管怎样，今晚你想睡在外面？”一道特别响亮的雷声将一切声音都湮没了，眨眼间，从窗户射进来的白光比屋里的灯光还要亮。
“我只是想完整无缺地离开这里。”兰德说，但麦特已经没精打采地坐到凳子上休息去了。兰德叹了口气，吹起了“登亚伦大道”，有许多人喜欢这首曲子，兰德已经将它吹过四遍，但还有人喊着要再听一遍。
现在的问题是，麦特是正确的，兰德也很饿了，而大厅里坐满了人，虽然有一些人离开了，还有一些人被杰克和斯多姆扔了出去，但又有两倍数量的人走了进来，他看不出萨姆现在能耍什么花招。人们喊叫着要看杂耍，听曲子，但大多数人的兴趣还是喝酒和戏弄女侍。不过有一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人在人群中显得非常突出。据兰德观察，这个低档次的旅店里就连为商人提供的私人套房都没有，因此这里也没有商人。在身穿粗布衣服、皮肤因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硬的客人们当中，却只有这个人肌肤光鲜，双手纤软，穿着一件天鹅绒外衣，黑绿色的天鹅绒斗篷缀着蓝色丝绸花边。他脚上穿着天鹅绒软鞋，而不是靴子。这种鞋不适合在四王镇泥泞坑洼的街道上行走，甚至根本不适合在任何街道上行走。
这个人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出现的，他一边甩掉斗篷上的雨水，一边扫视着四周，扭曲的嘴角显露出厌恶的情绪。他将大厅扫视了一圈，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却又仿佛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便坐到了一张杰克和斯多姆刚刚清空的桌子旁边。一名女侍停在他面前，给他端上一杯葡萄酒，他把那只杯子推到一旁，就再没有碰过。那名女侍两次来到他身边都仿佛急着要离开，虽然他根本没有碰那个女孩，甚至没看她一眼，其他靠近他的人似乎也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尽管他的相貌和衣着看起来很柔和，但只要有哪个马车夫想要分享他的桌子，他只是侧目一瞥，就会让那个粗壮的汉子将视线转到别的地方。他坐在那里，仿佛大厅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还有兰德和麦特。他一直在看着他们，十根手指搭在一起，每根手指上都有一枚戒指在熠熠放光。他看着他们，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认识他们一样。
兰德趁再次换位的机会和麦特提起那个人，麦特点点头，“我看见他了。他是谁？我一直觉得我知道他。”
兰德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记忆深处有什么在颤动，但他就是没办法想起来。不过他相信，这张脸他以前从没见过。
兰德估计他们大约已经表演了两个小时，他将长笛收进皮匣里，和麦特整理好行李。当他们走下舞台时，萨姆挤了过来。他气得一张窄脸都扭歪了。
“该吃饭了，”兰德抢先对萨姆说，“我们不想让自己的东西被偷走。你不去吩咐厨师吗？”萨姆犹豫着，他仍然很生气，装作对兰德的东西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并不成功。兰德仿佛是随意地挪了一下肩上的带子，让自己的手可以放在剑柄上。“或者你可以试试把我们扔出去。”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他又说道，“夜还很长，我们还可以表演很久。如果要让客人们继续花钱，我们就必须有力气表演下去，你觉得如果我们饿倒了，人们还会在这里坐多久？”
萨姆向正在往他口袋里放钱的满屋客人瞥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打开后门，探出头喊道，“给他们吃饭！”他回过身来，朝兰德和麦特吼道，“别吃上一整夜，在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之前你们都要表演。”
一些客人还在喊着要看节目，萨姆急忙过去向他们解释。穿天鹅绒衣服的人也是焦躁不安的人之一。兰德示意麦特跟在他身后。
厨房被一道厚重的门和大厅分开，除了偶尔有女侍开门进来的动静，否则这里最响的就是雨点敲打屋顶的声音，甚至比隔壁客人大喊大叫的声音还要响亮。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热气和蒸气不停地从炉子与烤箱中冒出来。一张极大的桌子上有一半放着食物的半成品，另一半放着准备盛放食物的碗碟。几名女侍坐在门旁的一张长凳上，一边揉搓着双脚，一边唧唧喳喳地和胖厨娘聊着天。胖厨娘同时和她们所有人说着话，还挥舞着一柄大汤勺以强调自己的意思。她们全都看着走进来的兰德和麦特，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们说话的速度和揉脚的动作。
“我们应该在有机会的时候离开这里。”兰德轻声说，但麦特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只是盯着那两个已经被厨娘盛满牛肉、马铃薯和青豆的盘子。厨娘已经不再看他们了，她一边继续和女侍们聊天，一边用臂肘推开桌上的杂物，把两个盘子摆在上面，又放上两把叉子。
“时间还够，先吃饭。”麦特立刻坐到凳子上，开始像铲子一样使用起叉子。
兰德叹了口气，但也紧跟着麦特吃了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面包头，现在他的肚子就像乞丐的钱袋一样空，厨房里食物的香气更是让他饥不可耐。他飞快地向嘴里填着食物，但还没等他吃完半盘，麦特已经让厨娘给他又盛了一盘。
兰德并不打算偷听那些女人说话，但一些话不由自主地钻进他的耳朵。
“听起来真疯狂。”
“不管疯不疯狂，这就是我听到的。他到这里来之前已经去过镇上的半数旅店，就是走进去，看一圈，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出来，连在王室旅店中也是一样，就好像外面根本没下雨一样。”
“也许他觉得这里是最舒服的。”这句话引起一片笑声。
“我听说他在入夜时才来到四王镇。他的马喘得厉害，好像跑得很急。”
“入夜才到，他是从哪里来的？只有傻瓜和疯子才会有这么糟糕的旅行计划。”
“嗯，也许他是个傻瓜，但他的确很有钱，我听说他甚至有第二辆马车装载仆人和行李。记住我的话吧，从他身上能捞到大钱。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斗篷？我可不介意拥有一件那样的斗篷。”
“他对于我来说有点胖。不过我一直都说，男人如果有足够的金子，再胖也不要紧。”她们全都咯咯地笑弯了腰。厨娘扬起头，也和她们一同大笑起来。
兰德的叉子掉在盘子上，一个让他非常不喜欢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我过一会儿就回来。”他说道。麦特正把一块马铃薯塞进嘴里，几乎顾不得点头。
兰德站起身，将剑带在腰间挂好，朝通往屋外的后门走去。没有人注意他。
大雨倾盆而下，他裹起斗篷，拉起兜帽，小跑着通过马厩院子。水幕遮住了一切，只有电光闪起的时候才能依稀看到远一点的地方，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拉车的马匹都已经被牵进了马厩，但两辆黑漆马车仍然停在外面，映射着闪电的白光。雷声隆隆，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借助电光，兰德看到了嵌在马车门上的金色名字——霍沃·古德。
兰德完全不在意打在脸上的雨水，他盯着那个重新消失在黑暗中的名字。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许多黑漆马车，车门上镶嵌着主人的名字，以及穿丝绸镶边的天鹅绒斗篷、天鹅绒软鞋、保养良好的人——白桥。白桥镇的商人当然有理由前往凯姆林。他有什么理由找遍镇上的半数旅店，然后选择了你在的那一家？有什么理由让他一直看着你，就好像他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兰德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雨水流到他的背上，他的斗篷织得很密，但也无法抵挡如此强猛的雨势。他急忙向旅店跑去，一路上踩过一个又一个水坑。杰克在他跑到门口时挡住了他。
“好啊，好啊，好啊，一个人跑到黑暗里。黑暗是危险的，男孩。”
雨水顺着兰德的头发不停地流到他的额头上，马厩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怀疑是不是萨姆太想要这柄剑和那枝长笛，已经顾不得大厅里的酒客了。
他用一只手擦掉眼睛上的水，另一只手握住剑柄。剑柄虽然湿了，但优质的皮革仍然牢牢地贴在他的手指上。“萨姆是不是认为那些人不需要看表演，只要有酒喝就能坐在他的大厅里？如果是这样，我们已经为他做的事也值得吃他一顿，然后我们就走人。”
那个大汉站在门廊里，身上没有一滴雨水，他望着大雨，哼了一声。“在这种天气里？”他的视线顺着兰德的手臂移到那把剑上。“你知道吗，我和斯多姆打了个赌，他说这是你从你的老祖母那里偷来的，我说你的老祖母会把你踢进猪圈里，再把你挂在那里风干。”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这个笑容让他显得更加卑劣。“夜还很长，男孩。”
兰德挤过他身边走进旅店。杰克没挡他，只是在他背后发出一阵更加丑恶的笑声。
兰德卸下斗篷，一屁股坐在他刚刚离开几分钟的凳子上。麦特已经吃完了第二盘，正在吞下第三盘，现在他吃得慢了一点，不过更专心了，仿佛他决定就算是要死在这里，也要把死前的任何一点时间都用来吃东西。杰克仍然站在通往马厩院子的后门旁，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就连厨娘似乎也对他敬而远之。
“他是从白桥来的。”兰德低声说，不需要说明“他”是谁。麦特向他转过头，手里的叉子还在向嘴里送着一块牛肉。察觉到杰克的监视，兰德只是胡乱地搅拌着盘子里的食物，现在即使他就要饿死，也没办法再大口吃下任何东西了。但他仍然假装作对青豆很感兴趣的样子，一边将马车的事告诉了麦特。他还向麦特复述了刚才那些女人的对话，以免麦特急着吃东西，没有去听。
麦特显然是没有听。他惊讶地眨眨眼，从牙缝里吹出一声口哨，然后皱起眉看着叉子上的肉，重重地喷了一下鼻息，将叉子扔到盘子上。兰德希望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至少应该懂得行事慎重一些。
“在跟踪我们，”麦特说，他额头的皱纹加深了，“暗黑之友？”
“也许，我不知道。”兰德瞥了杰克一眼，那名大汉正在活动筋骨，宽大的肩膀完全不亚于任何铁匠。“你认为我们能通过他那一关吗？”
“不能，而且他还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把萨姆和另一个都引来。我就知道，我们绝不该留在这里的。”
兰德惊讶地张大了嘴，但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萨姆已经从通往大厅的门口走了进来。斯多姆跟在他身后。杰克也走了过来。“你们要吃上一整夜吗？”萨姆吼道，“我让你们吃东西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闲晃。”
兰德看着自己的朋友。再等一下，麦特用唇语对他说。他们开始在萨姆、斯多姆和杰克的监视下收拾东西。
兰德和麦特一出现在大厅里，人们就叫嚷着要看杂耍，还喊出各种曲调的名字。那个穿天鹅绒的男人——霍沃·古德仍然对周围所有的人都视而不见，他只是挺直身子坐在椅子边上，直到看见兰德和麦特，才靠回到椅背里，嘴角重新露出满意的微笑。
兰德首先吹起了“井中取水”。他吹得心不在焉，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吹错的几个音符。他开始努力思考该如何离开这里，同时又尽量避免去看霍沃。如果霍沃真是在追他们，也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已经察觉了。至于逃跑……
他这时才发觉这家旅店是个多么好的陷阱。萨姆、杰克和斯多姆甚至不必紧盯着他们，只要他和麦特离开舞台，酒客们立刻就会让他们三个知道。只要大厅里还坐满了人，萨姆就不能让杰克和斯多姆对他和麦特怎样，但他们也没办法悄悄离开；而且霍沃同样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状况倒真是有趣，如果自己不是猎物，而且现在又不舒服得直想呕吐，兰德一定会笑起来。现在他们只能保持警觉，等待机会。
当他和麦特轮换的时候，兰德不由得呻吟了一声。麦特对萨姆和他的两名打手怒目而视，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注意到了，会不会起什么疑心。当他没有耍彩球时，他的手就一直放在外衣下面。兰德冲他嘘了一声，他却没注意到。如果萨姆看到那枚红宝石，他也许就不会等到酒客走光后才下手了。而如果那些酒客看到它，大概其中半数都会成为萨姆的帮凶。
最糟糕的是，麦特同样还瞪着那名白桥的商人——他究竟是不是暗黑之友？——目光比瞪其他人时更严厉两倍。而且霍沃注意到了，他不可能不注意到，但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丝毫没受影响，笑意反而更浓了。他朝麦特点点头，仿佛在向老朋友打招呼。然后他看着兰德，带着疑问的神情挑起了一侧眉毛。兰德不想知道他的疑问是什么。他竭力不去看那个人，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了。太迟了。这也太迟了。
只有一件事似乎让那个穿天鹅绒的男人有些困扰——兰德的剑。兰德将那把剑放在身边。有两三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吹得很糟糕，所以需要一把剑来保护自己，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剑柄上的苍鹭徽。霍沃注意到了。他苍白的双手紧握着，朝那把剑皱了很长时间的眉头，才重新恢复了微笑的表情，但他的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笃定了。
至少这算是件好事，兰德心想，如果他相信我确实拥有配得上苍鹭徽剑的实力，也许他会放过我们。那我们要担心的就只有萨姆那伙人了。但这个想法并不能给他多少安慰。不管有没有这把剑，霍沃一直在看着他们，微笑着。
兰德觉得这一夜仿佛有一年那么久，所有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萨姆一伙像一群秃鹰看着陷在沼泽里的绵羊；霍沃则显得更加可怕。兰德开始觉得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良心思。发酸的酒气和污垢的臭气，一个个冒汗的身体让他感到头晕。吵闹的声音不停地轰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冒金星，就连他自己的长笛声也刺激着他的耳朵。每一记雷声似乎都是在他的颅内炸响，疲倦像铁砣般压着他的身体。
终于，想到明天还要早起的人们不情愿地纷纷离开了旅店。一名农夫可以自己决定作息时间，但商人们既然出钱雇了这些马车夫，就绝对不会对他们的偷懒有半点通融。午夜过后，大厅里渐渐变得空旷了，就连那些住在这家旅店里的人也都开始向楼上走去。
霍沃是大厅中最后一名客人。当兰德打着哈欠，伸手去拿装长笛的皮匣时，霍沃站起身，将斗篷甩在背后。女侍们开始做清洁工作，一边都在低声抱怨桌子和地板上泼了太多酒，还有太多碎片。萨姆用一把大钥匙锁上前门。霍沃把萨姆拉到屋角说了些什么。萨姆叫一名女侍带他去楼上看房间。霍沃最后给了麦特和兰德一个神秘的微笑，就走上了楼梯。
萨姆还在看着兰德和麦特，杰克和斯多姆站在他身后。
兰德急忙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背在肩头，笨拙地用左手将它们按住，腾出右手来好随时可以拔剑。他没有伸手按住剑柄，但他希望如有万一时可以随时抽出它。他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他很累，但这点不该让他们知道。
麦特背起长弓，同样是笨拙地把属于自己的几件东西挂在肩头。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外衣下面。看着萨姆时，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凶狠。
萨姆提着一盏油灯，让兰德吃惊的是，他向他们稍稍鞠了个躬，朝侧门抬起了手。“你们的铺位在这边。”只是嘴唇的一点扭曲暴露了他的心思。
麦特朝杰克和斯多姆点一下头。“你带我们去铺位时也要这两个家伙护送？”
“我是个有财产的人，”萨姆一边说，一边掸了掸肮脏的围裙，“有财产的人无论怎样小心都不为过。”一道雷电震动着窗户，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天花板一眼，然后给了他们一个龇牙的笑容：“你们究竟想不想去看你们的床？”
兰德想知道如果他说他们想要离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在岚教你的那一点剑法之外，你还懂得更多用剑的技巧……“带路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强硬一些。“我不喜欢有人走在我后面。”
斯多姆冷笑了一声，但萨姆平静地点点头，转身朝那道侧门走去。两名大汉大摇大摆地尾随在他身后。兰德深吸一口气，朝通往厨房的门投去怀着希望的一瞥。如果萨姆已经锁上了那道门，现在逃跑就只会导致他在竭力避免的后果。他阴沉着脸跟上了旅店老板。
走进侧门时，他犹豫了一下，麦特撞到了他的后背。萨姆点起油灯的原因很明显，这道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萨姆手中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将杰克和斯多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也给了兰德走下去的勇气。如果他们转身，他立刻就会知道。然后怎么办？地板在兰德脚下发出嘎吱的响声。
走廊末端是一扇没有油漆过的粗木门板，兰德一路上没有再看见其他门。萨姆和两名打手开门走了进去，兰德紧随在后，以免他们有机会在门里设埋伏。但萨姆只是将油灯举高，朝房间里一挥手。
“就是这里。”
萨姆说这里是一间老储藏室，但看样子，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使用过了。破烂的桶和碎裂的箱子堆满了一半的地板，天花板上不止一处在往下滴水，雨水不停地从窗户泼洒进来。靠墙的架子上全都是各种垃圾，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不过地铺倒还真的铺好了，这点令他感到很惊讶。
这把剑让他紧张。除非我们睡熟了，否则他不敢下手。兰德并不打算在萨姆的屋梁底下睡觉，只要这个旅店老板离开，他就要从窗户逃出去。“就这样吧。”他说道，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萨姆，提防着他向那两名正在冷笑的大汉发出任何信号。费了很大力气，他才没让自己去舔干燥的嘴唇，“把灯留下。”
萨姆哼了一声，但还是将那盏油灯放到架子上。他犹豫着，看着他们。兰德相信他是要命令杰克和斯多姆扑向他们，但他又一次盯着兰德的剑，皱起眉头，仿佛在算计什么。然后他猛地朝那两名大汉一摆头，惊讶的神色闪过两名大汉的面孔，但他们还是头也不回地跟随他走出了房间。
兰德等待着，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然后又数了五十下，才将头探进走廊。走廊里恢复了黑暗，一片方形的亮光仿佛像月亮那么遥远——那是通往大厅的门。兰德退回到房间里，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在靠近大厅的门旁闪了一下。那是杰克或斯多姆，正在看守着他们。
兰德将门板迅速检查了一遍，证实了自己的预料——这扇门倒是足够厚重结实，但没有锁，里面也没有门闩。不过门板是向房间里开的。
“我还以为他们现在就要动手了，”麦特说，“他们在等什么？”他已经掏出了匕首，握紧匕首的指节都泛白了，灯光在匕首刃上闪烁，他的弓和箭囊却被忘在地板上。
“等我们睡熟。”兰德开始在桶和箱子里翻找。“帮我找些能挡住门的东西。”
“为什么？你不是真的要睡在这里吧？我们从窗子出去，一走了之。我宁愿当落汤鸡也不要死在这里。”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正在走廊的那一头，我们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立刻会跑过来。我想，萨姆宁可在我们醒着的时候对付我们，也不会冒险让我们跑掉。”
麦特嘟囔着，开始和兰德一起搜索，但他们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一堆空桶和板条箱的碎片，就算是把这些垃圾都堆到门前也不能阻止任何人打开它。这时，架子上的一些东西引起兰德的注意——两枝锈迹斑斑、覆盖着尘土的楔子。兰德笑着将它们拿了下来。
他急忙将它们推进门缝里，伴随着一阵雷声，他猛力用脚跟将它们踹牢。雷声退去时，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只有雨水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没有人跑过来。
“窗户。”他说。
残破的窗户显然是许多年没被打开过了，尘土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他们一起把全部力气都用了上去。直到兰德的膝盖开始摇晃，窗框才有些许松动，不情愿地一寸寸被打开。窗户被打开到可以让他们挤出去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该死的！”麦特抱怨着，“怪不得萨姆不担心我们从这里溜出去。”
在窗户外面，一排被雨水打湿的铁栅闪烁着黑色的光泽，兰德推了一下，发现它们像山岩一样牢固。
“我看到了什么。”麦特说。他匆匆地在架子上翻找了一阵，拿了一根生锈的撬棍回来。他使劲将撬棍插进铁栅里，刺耳的声音让兰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记住这会发出多大的噪声，麦特。”
麦特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些什么，但他还是停下来等待时机。兰德将双手放在撬棍上，竭力在窗前愈来愈深的水坑里找到一个好的立足点。雷声滚滚而来。他们立刻使出巨大的力量。一阵尖利的摩擦声响起，兰德颈后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铁栅开始移动了——大约有四分之一寸。随着每一阵雷声响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扳动撬棍。失败，四分之一寸，失败，一点点，失败，失败。
突然间，兰德的脚在水中滑了一下。他们倒在地板上。撬棍从铁栅间落下，发出响亮的撞击声。兰德趴在水坑里，屏住呼吸倾听着。只有雨声。
麦特摸了摸被擦伤的指节，然后瞪着兰德。“以这种效率，我们永远也出不去。”现在铁栅和窗户间的缝隙只有两指宽，而这道缝隙还被几十根粗钉子挡住了。
“我们必须再试试。”兰德说着站了起来，但是当他将撬棍重新插进那道缝隙时，门板那里发出一阵声音，好像有人要将它打开，幸好楔子挡住了门板。兰德和麦特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麦特又抽出匕首。门板后面传来另一阵响声。
兰德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一些。“走开，萨姆，我们要睡了。”
“恐怕你们误会我了。”那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表明了说话的人是谁——霍沃·古德，“萨姆师傅和他的……走狗不会给我们找麻烦了，他们都已经睡熟了。等到了早晨，他们只会奇怪你们怎么会平白消失了。让我进来，我年轻的朋友们，我们必须谈谈。”
“我们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麦特说，“走开，让我们睡觉。”
霍沃发出一阵凶狠的笑声。“我们当然有事可谈，你们像我一样清楚这点，我已经从你们的眼里看到了。我知道你们是谁，对于这一点，我也许比你们自己更清楚。我能感觉到它从你们身上一波波散发出来，你们已经开始属于我的主人了。不要逃了，接受吧！那样一切对你们而言都会容易得多。如果塔瓦隆女巫们找到你们，你们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先一步割断自己的喉咙，但那时你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只有我的主人能保护你们不受她们伤害。”
兰德费力地吞了口口水。“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门外走廊的地板发出一阵嘎吱声。霍沃不是一个人，他能用两辆车带来多少人？
“别傻了，我的朋友们。你们知道，你们非常清楚，至尊暗主已经给你们留下了他的标记。当他醒来的时候，新的惊怖领主会再一次颂扬他的伟大，这是预言中的定数。你们一定就是两名候选人，否则我就不会被派来寻找你们。想想吧，永恒的生命，超出梦想的权能。”他的声音充满了对那种权能的渴望。
兰德回头瞥了窗户一眼，一道闪电横过天空，他几乎要呻吟起来。借助电光，他看见窗外也站着人。那些人只是盯着窗户，完全不在意全身已经被雨水淋湿。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霍沃说道，“你们要服从我的主人——你们的主人，否则自然会有人让你们服从。但你们不会喜欢那样的。至尊暗主统治着死亡，他可以赐予死亡，也可以赐予生命，一切全凭他的心意。打开门，不管怎样，你们的逃亡到此结束了。打开它，快点！”
他一定同时也下了什么命令，突然间，一个沉重的躯体撞在门板上，门板颤动了一下，楔子向门板里滑进了一寸（注：“寸”是时光之轮世界中的长度单位，十寸等于三手）。一次又一次，门板在撞击中颤抖着。有时候，楔子能顶住，有时候它们会继续滑进一点。门逐渐在向里面开启。
“服从！”霍沃命令般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否则就用永恒的时间为自己错误的决定忏悔吧！”
“如果我们没有选择……”麦特在兰德的瞪视下舔舔嘴唇，他的眼睛闪烁着，如同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獾。他的脸色苍白，却又在剧烈地喘息着。“我们可以答应他，然后再找机会溜走。该死的，兰德，现在我们没办法出去！”
麦特的话好像透过一层厚厚的羊毛才传进兰德的耳朵。没办法出去。雷声在头顶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电光。必须想办法出去。霍沃在向他们叫喊、命令、恳求。门又向里滑了一寸，就要被打开了。想办法出去！
强光充满房间，遮蔽了双眼。空气在咆哮，燃烧。兰德感觉自己被弹起，撞上墙壁。他无力地滑倒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每根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他眩晕着蹒跚站起，伸手扶住墙壁，膝盖仍然在不停地抖动。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愈来愈感到惊愕。
油灯倒在架子的残骸上，但灯火并没有熄灭，借着那一点灯光，兰德看到所有的桶和箱子的碎片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烧焦痕迹，在地上散布得更加凌乱。窗户、铁栅，还有大部分墙壁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敞开的洞口。屋顶塌陷下来，一股股烟雾从断壁残垣上飘向雨中。屋门挂在铰链上，向走廊里倾斜了过去。
带着疲惫而不现实的感觉，他把油灯扶正。现在对他来说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似乎就是不让这盏灯熄灭。
一堆碎木片突然动了起来，麦特从里面爬出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眨着眼，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检查自己是不是还完整。他望着兰德：“兰德？是你吗？你还活着，我还以为我们全都……”他停下来，咬住嘴唇，全身摇晃着。兰德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笑，而且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出了什么事，麦特？麦特？麦特！出了什么事？”
麦特最后又哆嗦了一下，才定住身体。“闪电，兰德，它击中铁栅的时候，我正看着窗户，是闪电。我看不见……”他又停下来，向歪斜的房门望去。他的声音变得犀利起来，“霍沃在哪里？”
门外黑暗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既看不到霍沃和他的同伙，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任何东西都能潜伏在那片黑暗里。兰德希望他们已经死了，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探头到走廊里去确认。在墙上那个大洞外也看不到任何动静，但楼上传来混乱的喊声，还有奔跑的脚步声。
“还是赶快走吧！”兰德说。
他匆忙地从一片狼藉中拿出他们的行李。兰德抓住麦特的手臂，半拖半扶地带着他的朋友从墙上的大洞中走进黑夜。麦特抓住他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一边探着头，努力想看清前方。
当第一片雨水打在兰德脸上时，一道闪电穿过旅店上方的天空。兰德蓦然停住脚步。霍沃的人还在，全都躺倒在地上，两只脚朝着那个墙洞。在疾雨中，他们睁大了眼睛盯着天空。
“到底怎么了？”麦特问，“该死的！我连我该死的手指都看不见了！”
“没什么，”兰德说。是运气，是光明本身的……真的吗？他哆嗦了一下，小心地引领麦特绕过那些尸体。“只是闪电而已。”
现在为他们照明的只有闪电的白光。当他们踉踉跄跄地从旅店跑开时，麦特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就压在兰德的肩膀上。兰德不止一次被车辙绊住。每次他们两个都几乎要跌倒在地，但他们还是坚持向前跑着、挣扎着、喘息着。
兰德回头看了一眼。闪电照出了一个人影。他站在旅店后面，正向他们，或者是向天空挥着拳头。这之后，大雨更加猛烈，从天上落下的水幕彻底挡住了“跳舞的赶车人”。兰德不知道那个人是霍沃还是萨姆，不过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滔滔的暴雨将他们围在一片片水墙之中，他们急急地在黑夜中奔跑着，在狂骤的流水落雷声中听着后面是否有人在追赶。

第7章 黑暗的等待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高轮大车沿着凯姆林大道一路向东颠簸着。兰德从稻草堆中钻出来，向路边望去。现在他觉得比一个小时以前好一些了。把身体撑起来时，他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都要断掉了。有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是要飘走一样；不过现在的感觉确实好一些了。他把手臂挂在低矮的车护板上，看着不停向后移动的地面。太阳还藏在乌云里，不过它应该已经升到天空中很高的地方了。大车正驶进另一座由藤蔓覆盖的红砖房组成的村庄里。离开四王镇后，沿途的村镇就变得愈来愈密集了。
一些村民在向这辆大车的主人海亚穆·金克招手问好。金克师傅是一个满脸皱纹、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叼着烟斗，对每一个向他问好的人都会应上几句。因为咬住烟斗的关系，他的话总是模糊不清，但听起来都很快活，也让问候的人感到很满意。他们在和金克师傅搭过话之后，就都重新埋头工作，不再多看这辆马车一眼，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农夫载着两名乘客。
村里的旅店映入兰德的视线。它是一幢白色的房子，屋顶铺着灰色的石板。人们不停地从那里进进出出，不经意地彼此点着头，互相招手。一些人还会停下来聊上几句，他们彼此都认识。看衣着，他们应该都是乡下人，他们的靴子、裤子和外衣与兰德的没有太大区别，不过他们都喜欢在衣服上添加一些彩色条纹的装饰。那些女人们都戴着会把脸完全遮住的深无檐帽，系着带条纹的白围裙。也许他们全都是本地人。但这又有什么差别？
兰德躺回到稻草堆里，看着那个村子在自己的双脚之间逐渐缩小。道路两旁又变成了用篱笆围住的田地和整齐的树篱，一些小农舍的红砖烟囱里升起袅袅的炊烟。路旁的树林都是一些适于生火的小杂木林，应该是农场上的人自己种植的，像西方的那些大片原生林一样，这里的树枝也都还光秃秃的。
一队和他们反向而行的马车隆隆地从大路中央驶过，将这辆大车挤到了路边。金克师傅将烟斗挪到嘴角，从牙缝中啐了一口。他操控着大车，一边看着离开路边的那只车轮，以免它被树篱勾住；一边还在瞥着那支商队，嘴唇紧绷了起来。
那些马车上的车夫向拉车的八匹马甩鞭子，骑马跑在车旁边的保镖全都表情严肃、无精打采，没有任何人把注意力转向这辆大车。兰德看着他们从旁边经过，胸口紧绷着。他的手在斗篷下面抓住剑柄，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过才松开。
当最后一辆马车离开他们，朝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村子里驶去之后，麦特从农夫身边的座位上转过身，向后靠过来，直到看见了兰德的眼睛。防尘用的围巾在他的额头上裹得很低，将他的眼睛遮在阴影里，不过他还是斜睨着灰色的天空。“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他低声问，“那些马车？”
兰德摇摇头，麦特点点头，他同样没有看出异常。
金克师傅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烟斗从嘴角移到中间，扬了一下缰绳。他注意到了他们的紧张，马匹的速度加快了。
“你的眼睛还疼吗？”兰德问。
麦特碰了碰围巾。“不，不太疼了，可能只有看着太阳的时候它们才会再痛起来。你呢？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些了。”兰德发觉自己的确是好些了。他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恢复过来，这真是光明赠予他们的礼物。一定是光明的礼物，一定是。
突然，一队骑兵从大车旁边经过，像那些马车一样，他们在向西方行进。长长的白色护肩垂挂在他们的铠甲外面。他们的斗篷和外衣都是红色的，就像白桥镇的那些民兵的制服一样，只是他们的衣服做工要优良很多。每个人都戴着像银子一样闪亮的圆锥形头盔。他们排成两队，在马鞍上挺直了后背，手中骑枪的枪尖下面飘扬着一根红色的细缎带，每一枝骑枪的倾斜角度完全一样。
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向这辆大车瞥了一眼，笼子一样的钢制护面罩住了他们的脸。兰德很庆幸自己的斗篷把剑遮住了。有几名骑兵向金克师傅点点头，不过他们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只不过是对普通陌生人的问候。金克师傅同样对他们点着头，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从他点头的动作中流露出了一点对这些骑兵的赞许。
骑兵的马只是以一般的步伐走着，但因为车子同时在前进，队伍一下就过去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完全消失在大车后面。兰德不经意地计算着他们的人数，十……二十……三十……三十二名。他抬起头，看着在凯姆林大道上逐渐远去的这支队伍。
“他们是谁？”麦特问，他的表情半是好奇，半是怀疑。
“女王卫兵。”金克师傅咬着烟斗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路。“除非有特别的命令，否则他们到了布尔泉就不会再向前走多远了，不像以往了。”他吸了一口烟斗，又说道，“我想，现在王国里有些地方大概一年都看不到女王卫兵了，不像以往了。”
“他们在做什么？”兰德问。
农夫看了他一眼，“守护女王的和平，守卫女王的法律。”他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很喜欢这句话。然后他又说道，“搜捕犯罪分子，把他们带到官员那里去接受审讯。呼！”他吹出长长的一口烟。“你们两个连女王卫兵都不认识，一定是从非常远的地方来的。你们是哪里人？”
“很远的地方，”麦特说。兰德也同时说道，“两河。”话一说出口，他就希望能收回来。他的脑袋还不是很清楚。一定要隐藏身份，随意说出的一个名字也可能是向隐妖敲响的钟声。
金克师傅从眼角瞥了麦特一眼，然后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是很远了，”他终于说道，“几乎到了王国的边境。但如果就连王国内的人们都不认得女王卫兵，情况确实比我想象得更糟。不像以往了。”
兰德想知道如果有人对艾威尔师傅说两河是什么女王王国的一部分，艾威尔师傅会怎么回答。他觉得金克师傅所说的女王应该是安多女王。也许村长的确知道两河是安多王国的一部分（村长知道许多让兰德惊讶的事），也许其他人也知道，但他从没有听到任何人这样提起过。两河就是两河，每个村子都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有些问题超出了一个村子的范畴，村长们和村议会也会共同解决它。
金克师傅拉住缰绳，让大车停了下来，“我就到这里了。”一条能走大车的窄路向北方延伸了过去，越过一片开阔的田地，能看见那里有几幢农舍。田地已经被犁过了，但上面看不到庄稼。他对麦特说，“你们再走两天就能到凯姆林了，如果你的朋友还能走的话。”
麦特从马车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长弓和其他东西，然后帮兰德从车尾爬下来。兰德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两条腿一直在颤抖，但他甩掉朋友的手，试着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子仍然很不稳定，但他的两条腿撑住了他，随着他一步步迈出去，这两条腿甚至好像逐渐强壮了起来。
金克师傅并没有马上催马离开，他抿着嘴唇看了他们一会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在我家里休息一两天。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因此损失什么。不管你现在得的是什么病症……嗯，我和我的老女人在你们出生以前就得过你们能想到的每一种病了，我们也照顾过我们的孩子。不管怎样，我想你已经过了传染期了。”
麦特眯起眼睛。兰德发觉自己也在皱眉。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坏人，不会的。
“谢谢，”兰德说，“但我还好，真的。到下一个村子还有多远？”
“卡里滩？你们能在天黑前到达那里，如果是用走的。”金克师傅从牙齿间取下烟斗，若有所思地吮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逃跑的学徒，不过现在我想你们是在逃避某种更严重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你们不是暗黑之友，也不打算抢劫或伤害什么人。这些日子里，这条路上的确出现了这样的人。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两次遇到了大麻烦，你们若需要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上几天，向那边走五里就是我的农场……”他朝那条小路扬了扬头，“那里没什么人出入，无论是什么在追你们，它应该不太可能在那里找到你们。”他清了清喉咙，仿佛是因为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而感到困窘。
“你怎么知道暗黑之友是什么样子的？”麦特问。他向远离马车的地方退去，一只手伸到外衣下面。“你对暗黑之友又了解多少？”
金克师傅的面容一紧，“随便你们吧！”他说完这句话，向马匹吆喝了一声，大车沿着那条小路绝尘而去，他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麦特看着兰德，脸上凶狠的表情消失了。“对不起，兰德，你需要个地方休息。也许如果我们追上他……”他耸耸肩，“我只是没办法克服那种所有人都对我们有图谋的感觉。光明啊，真希望我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希望这一切能结束，希望……”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听起来十分无助。
“还是有好人的。”兰德说。麦特向那条小路走去，他紧咬着牙，显出极不情愿的样子。兰德挡住了他，“我们没有时间停在这里休息，麦特。而且，我不认为那里能藏住我们。”
麦特点点头，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要替兰德背鞍囊和汤姆的包袱，但兰德坚持自己来。他的两条腿真的更强壮了。无论是什么在追我们？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想。不是追，是等待。
那一晚，他们踉跄地逃出“跳舞的赶车人”之后，大雨一直没停。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撕裂天空的闪电，水滴像拳头一样砸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兰德感到全身发冷，但他们已经离开了四王镇。麦特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电光闪过的时候，他才会痛苦地向突然被照亮的树影用力转过头去。兰德一只手牵着麦特，但他还是要摸索着才能向前走。兰德的额头增添了许多担忧的皱纹。如果麦特无法恢复视力，他们就只能这样缓缓向前移动，他们肯定逃不掉了。
麦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尽管戴着兜帽，被雨水湿透的头发仍然都贴到了他的脸上。“兰德，”他说，“你不会丢下我，是吧？如果我走不快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会丢下你。”兰德抓紧了朋友的手，“无论出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光明救我们！雷声在头顶炸响。麦特绊了一下，几乎把他拖倒在地上。“我们必须停下来，麦特。如果我们再走，你会摔断腿的。”
“霍沃。”麦特说话的时候，闪电划开了他们头顶的黑暗，雷声压没了一切声音。但在这惊天动地的震撼中，兰德由麦特的唇形读出了这个名字。
“他死了。”他一定是死了。光明啊，就让他死掉吧！
他借着闪电看见一片灌木丛，便牵着麦特向那里走去，至少那里有一些树叶，可以为他们遮挡一下这场暴雨，虽然这里提供的遮蔽比不上大树的树阴，但他不想再冒险了。如果再次遭遇到闪电，他们可能就没有之前那么幸运了。
他在树下努力用斗篷在树枝上搭出了一个帐篷。现在想要找干燥的地方肯定不可能，但能够挡住一些雨水的浇灌也是好的，然后他们挤在一起，想要尽量保存住最后一点体温。最后，他们就在不断透过斗篷滴下来的雨水中颤抖着睡着了。
兰德立刻就知道这是一个梦。他回到了四王镇，但这座城镇上只有他一个人。马车还在那里，但没有人，没有马，没有狗。没有一个活物。他知道有人在等待他。
他在满是车辙的街道上行走，他身后的房屋都变得虚幻模糊。他转过头的时候，那些房屋却都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但他眼角余光所见的景象永远都是模糊的，似乎只有他用心去看的才是真正存在的。他相信，如果他转身的速度足够快，他会看见……他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但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很不安。
“跳舞的赶车人”出现在他面前，不知为什么，那些鲜艳的油彩现在都显得灰暗阴冷。他走了进去。霍沃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他只是依靠衣服认出了这个人，他的丝绸和天鹅绒衣服。霍沃的皮肤变成了红色，布满了烧伤、龟裂和脓疮，他的脸几乎变成了个骷髅。他的嘴唇颤动着，露出了牙齿和牙床。当霍沃转头的时候，他的一些头发掉落下来，一碰到他的肩膀就变成了粉尘。他没有眼皮的眼睛直瞪着兰德。
“看来你已经死了。”兰德说，他惊讶地发觉自己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是的。”说话的是巴尔阿煞蒙的声音，“但他已经为我找到了你。这值得奖赏，你不认为吗？”
兰德转过身，发现自己会害怕了，即使知道这是一个梦。巴尔阿煞蒙穿着像干掉的血迹般暗红色的衣服，愤怒、仇恨和得意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交战。
“你明白，年轻人，你无法永远躲过我。不管怎样，我总能找到你。保护你的力量同时也在让你变得脆弱。你一会儿藏匿起来，一会儿却又点起烽火。来我这里吧，年轻人。”他向兰德伸出手。“如果我的猎犬不得不将你扑倒，他们可能就不会那么温和了。他们嫉妒你将获得的，只要你跪倒在我脚下。这是你的命运，你属于我。”霍沃烧伤的舌头发出了一阵夹杂着怒火与贪欲的、含混的声音。
兰德竭力想要润湿一下嘴唇，但他的口中没有半分水气。“不，”他努力发出声音，然后才觉得说话容易了一些。“我属于我自己，不是你的，永远不是；我是我的。即使你的暗黑之友杀了我，你也永远得不到我。”
巴尔阿煞蒙脸上的火焰让大厅变得愈来愈热，直到空气也开始沸腾。“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年轻人，你都是我的。坟墓属于我，死亡更容易，但活着才更好。对你来说更好，年轻人，在大多数地方，活人拥有更多力量。”霍沃又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是的，我的好猎犬，这是你的奖赏。”
兰德转过身，恰好看见霍沃的身体塌陷成一堆灰烬，那张被烧烂的脸上显现出纯粹的喜悦，在最后一瞬间却又变成彻底的恐惧，仿佛他看见某个出乎他预料的东西正在等待他。霍沃的一身天鹅绒衣服盖在那堆灰烬上面。
当兰德转回身的时候，巴尔阿煞蒙伸出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只拳头。“你是我的，年轻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世界之眼永远不会属于你。我已将你标记为我的。”他张开拳头，一团火焰射出，打在兰德的脸上，爆炸，烧灼着他。
兰德猛地在黑暗中醒来，斗篷上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颤抖着双手抚摸脸颊，皮肤很痛，仿佛被太阳晒伤了一样。
突然间，他察觉到麦特正在睡梦中扭动、呻吟。他摇晃麦特。麦特呜咽着醒了过来。
“我的眼睛！哦，光明啊，我的眼睛！他拿走了我的眼睛！”
兰德将麦特抱在胸前，仿佛照顾一个婴儿。“没事，麦特，没事，他不能伤害我们，我们不会向他屈服。”他能感觉到麦特在颤抖，伏在他的胸口上哭泣。“他不能伤害我们。”兰德悄声说着，希望自己能相信这句话。保护你的也让你脆弱。我要疯了。
就在第一缕曙光出现的时候，大雨渐渐小了。黎明时分，最后一点细雨也停了下来，积聚在天空的乌云直到上午才退去。然后起了风，将乌云都吹向了南方，露出没有热度的太阳，又一阵阵吹过全身滴水的兰德和麦特。他们从醒来之后就没再睡过，而是摇摇晃晃地披上斗篷，继续向东走去。兰德一只手牵着麦特。麦特的状况显然是在好转，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开始抱怨雨水毁掉了他的弓弦。但没有时间停下来让麦特换弓弦，现在还不行。
他们在刚过中午看到了一个村子，见到暖和的砖房和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兰德哆嗦得更厉害了。但兰德躲开了这个村子，牵着麦特从树林和田地之间继续向南走去。一名用铲耙在泥泞的田地中劳作的农夫，是他在这里看到的唯一的人。他小心地躲进了树林，没有让他看见他们。那名农夫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田地里，但兰德一直在盯着他，直到看不见他为止。如果霍沃的手下有活下来的，如果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没有找到他和麦特，也许他们会以为他和麦特走上了往南去的大路。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村子了，兰德才牵着麦特回到大路上，继续向前走，直到衣服都干了大半。
离开那个村子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一名农夫让他们坐上了他装了半车稻草的大车。兰德只是在为麦特担心，以至于很晚才发现了那辆车。麦特一直用手遮挡着阳光，虽然下午的阳光已经相当苍白无力了，但麦特还是不停地嘟囔着太阳是多么刺眼。而被雨水泡湿的路面吸收了马蹄声和轮子声，兰德听见车声的时候，两匹马拉的大车已经停在他们身后只有五码的地方。驾车的农夫正在瞧着他们。
让兰德惊讶的是，那名农夫站起身邀请他们上车。兰德犹豫着，但他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拒绝上车很可能反而会让这名农夫记住他们。他帮麦特坐到那名农夫旁边，然后自己也爬上了车。
奥伯特·穆尔是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人，方形的脸和方形的手上全是劳动和忧愁留下的痕迹。他想要找人聊聊天。
他的乳牛已经挤奶了，鸡也不再生蛋，牧草直到现在也还没长出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出去买干草，而那个“老贝恩”只卖给他半车干草。他怀疑今年一整年他的地里都不会有牧草，也不会有庄稼。
“女王应该采取行动，光明照耀她。”他喃喃地说着，尊敬却又茫然地用指节碰了一下额头。
他很少去看兰德和麦特，但是当他在通往自己农场的小路前将他们放下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逃跑，我也不想知道。我有一位妻子和一些孩子，你们明白吗？我的家人。现在这样的年景，要帮助陌生人是很困难的。”
麦特想要把手伸进外衣里去，但兰德抓住他的手腕。他站在路上，看着那名农夫，一语不发。
“如果我是个好人，”奥伯特说，“我应该邀请两个全身湿透的小子在我的炉火前取暖，晾干衣服，但现在时局不好，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逃跑，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明白吗？我的家人。”突然间，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两条深色的、厚实的羊毛长围巾，“这算不上什么，给你们吧！它们本来是我的孩子们的，不过他们还有。你们不认识我，明白吗？现在不是什么好时节。”
“我们不会再见了，”兰德一边说一边接下围巾，“您是个好人，是我们在这些日子里遇到的最好的人。”
农夫看起来很惊讶，也很感激。他收起缰绳，催马走上小路。还没等马车彻底转过去，兰德已经牵着麦特沿凯姆林大道走了下去。
夕阳西下的时候，风变得更强了。麦特开始不满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但兰德还是一直向前走着，拉着身后的麦特。他想找一个比树篱更好一点的宿处。他们的衣服还是潮湿的，风也愈来愈冷，他怀疑他们在空地里将活不过这一夜。但没等他有任何发现，黑夜已经降临了，凛冽的寒风吹打着他的斗篷。幸好透过黑暗，他看到了灯光。是一个村子。
兰德的手滑进了口袋，摸索着里头的硬币。这些钱足够他们吃一顿饭，在房间里睡一觉了，一个能够将寒夜挡在外面的房间。如果他们还留在野地里，穿着湿衣服被冷风吹，第二天他们可能就会变成两具尸体。只是他们要尽量避免被更多的人注意到。不能再吹长笛了，麦特的眼睛当然也让他没办法玩彩球。他又抓住麦特的手，然后向那片诱人的灯光走去。
“我们什么时候停下来？”麦特又问道，他努力向前张望，但兰德怀疑麦特连他都看不见，更别说那么远的灯光了。
“我们可以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兰德答道。
灯光透过窗户洒在街道上，人们走过他们身边，完全不在意黑暗中会出现什么。这里唯一的旅店是一栋只有一层楼的平房，它的许多地方看起来是在许多年的时间里毫无计划地添加上去的。兰德和麦特走到它前面时，旅店前门正好被打开，有一个人走出来，随之传出了一阵阵笑声。
兰德僵立在街上，“跳舞的赶车人”里面一阵阵酒醉的笑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看着那个人迈着不太稳定的大步沿街道走远，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旅店的大门。他小心地用斗篷遮住腰间的剑。笑声向他席卷而来。
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的油灯让房间显得很亮，兰德立刻就感觉出这里和萨姆·黑格的旅店不同，这里没有喝得烂醉的人。坐在桌边的客人们看起来都是农夫和村民，而且差不多都还清醒。他们的笑声是真实的，虽然有一点勉强，人们在笑声中忘记了他们的烦恼，但这些笑声中的确有真正的快乐。大厅整齐干净，里头的一座大壁炉中冒着熊熊的火焰，女侍们的微笑像炉火一样温暖。兰德相信，她们笑声同样也是真心的。
旅店老板像他的旅店一样整洁，一条映着灯光的白围裙裹在他的大肚子上。兰德高兴地看到他是一个圆胖的人，现在他已经很难信任干瘦的旅店老板了。他的名字是罗兰·亚奥芬，一个很像伊蒙村人的名字，兰德觉得这是个好征兆。旅店老板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礼貌地和他们攀谈起来。
“要知道，我不是怀疑你们，但这些日子里确实有些人在这里睡上一晚，却又拿不出半毛钱来。好像有不少年轻人都没头没脑地往凯姆林跑。”
兰德不觉得这位老板有冒犯他的意思，毕竟现在他和麦特的样子是够寒酸的。但是当罗兰说到价格的时候，兰德立刻瞪大眼睛，麦特则仿佛被噎住似的咳了一声。
旅店老板抱歉地摇着头，但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情形了。“现在时局很差，”他有些无奈地说，“物资匮乏，想要买到同样的东西要花原先五倍的钱。下个月我还要往上调价，这点我绝不说假话。”
兰德拿出身上所有的钱，看着麦特，麦特倔强地紧绷着嘴唇。“你想在树下睡觉吗？”兰德问。麦特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也掏空了口袋。付过宿费之后，兰德紧皱着眉头，和麦特分了剩下的一点钱。
但十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坐在靠近壁炉的一角，拼命地把一勺勺炖菜和一块块面包塞进嘴里。他们得到的两份饭菜并不像兰德希望的那么多，但他们毕竟暖和了起来，而且胃里也有了食物。壁炉中散发出的热量缓缓地渗进兰德的身体里，他假装专心地吃东西，实际上，他一直在注意着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起来全都像是农夫，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恐惧。
麦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品尝很久才咽下去。他一边吃，一边嘟囔着抱怨屋里的灯光太亮了。过了一会儿，他掏出奥伯特·穆尔送给他的围巾，将它围在额头上，然后把它拉下来，遮住双眼。麦特的这个动作吸引了一些兰德想要极力避免的注意。兰德急忙把盘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又催促麦特尽快吃完，然后就要罗兰带他们去房间了。
旅店老板似乎很惊讶他们这么早就要睡觉，但他什么话都没说。他点起一支蜡烛，领他们走过一堆杂乱的走廊，到了旅店一角，一个有两张窄床的小房间里。等旅店老板离开后，兰德将包裹放到床边，把斗篷甩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没脱衣服就倒在床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如果他们必须立刻拔腿逃跑，他希望不必浪费时间穿衣服。他也没有解下剑带，入睡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剑柄上。
清晨的鸡鸣声惊醒了兰德，他躺在床上，看着曙光穿过窗棂，心里思考着自己是否还敢再睡一会儿。白天是应该走路的时候。一个哈欠让他的下巴痛了起来。
“嘿！”麦特喊道，“我能看见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斜着眼向屋里扫视了一圈。“至少能看见一点了。到今晚，我的眼睛就又会比你的更好了。”
兰德从床上一跃而起，全身上下乱搔着，一把抓起了斗篷。他的衣服皱皱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全身发痒。“我们在浪费白天的时间。”他说道，麦特也像兰德飞快地爬起来，也像他一样搔着身子。
兰德心情很不错。他们距离四王镇已经有一天的路程，霍沃的人一直没出现。他们距离凯姆林也近了一天，沐瑞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她会等他们的。只要他们回到两仪师和护法身边，就不需要再担心暗黑之友了。想到现在竟然会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两仪师，这让兰德感到一丝惊诧。光明啊，再见到沐瑞的时候，我一定会亲她！这个念头让兰德笑了起来。他的好心情让他决定将剩余的储蓄投资一些在早餐上——一大块面包和一罐冷藏间里拿出来的凉牛奶。
他们正在大厅里吃早餐的时候，一名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像是村里的年轻人——高傲地扬起头，脚步轻快地向前走着，一根手指上转动着一顶插了羽毛的布帽子。除了他之外，大厅里还有一个正在做清洁工作的老人。那名年轻人用得意的眼神将大厅里扫视了一遍，当他看到兰德和麦特时，在指尖转动的帽子掉了下去。他盯着他们看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地上捡起帽子，然后他继续盯着他们，一只手搔着头上浓密的黑色卷发。最后，他拖着脚步走到他们的桌旁。
他显得比兰德年长，但他看着他们，显出踌躇的样子。“介意我坐下吗？”他问过这句话，立刻费力地吞了口口水，仿佛说错话一样。
兰德觉得他也许是想向他们要一些早餐，但看情形他应该能给自己买一份。他的蓝色条纹衬衫在领口处有一圈绣花，深蓝色的斗篷围绕着底襟也有一圈绣花，兰德在他的皮靴上看不到任何工作留下的磨损痕迹。他朝一把椅子点了点头。
年轻人伸手将那把椅子从桌子下拉出来。麦特一直盯着他看，兰德不确定麦特是在瞪他，还是只想看清楚一些。不管怎样，麦特皱起眉头的神情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影响。他全身僵了一下才坐上那把椅子。直到兰德又点了一下头，他才真正在椅子上坐定。
“你叫什么名字？”兰德问。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呃……叫我培德好了。”他的目光因为紧张而四处游移。“呃……你们要知道，这不是我的主意，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这样，但他们逼我这样。你们必须明白，我不……”
兰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而麦特已经低吼道，“暗黑之友。”
培德哆嗦了一下，半个身子离开了椅子。他慌乱地扫视着大厅，仿佛这里有五十个人在偷听他们说话。那个老人仍然在低头扫地，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地板。培德坐了回去，不安的目光在兰德和麦特间来回移动，汗水从他的上唇渗了出来。这种指控足以让任何人紧张得冒汗，但他并没有反对这个指控。
兰德缓缓地摇摇头。经过了霍沃的事情，他知道暗黑之友并不会在额头上画一只龙牙以示区别。但除了衣着过于光鲜之外，这个培德与任何伊蒙村的小伙子都没什么两样。他的身上没有半点杀戮或邪恶的气息，没有人会认为他有什么特殊，而霍沃至少很……特别。
“走开！”兰德说，“告诉你的朋友们，别惹我们，我们不想向他们要什么，他们也别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你不听话，”麦特又凶狠地说，“我就把刚才的话说出去，看你在村里的朋友会怎么想。”
兰德希望麦特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这同样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培德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这个威胁，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我……我听说了在四王镇发生的事情，至少听说了一部分，我们有办法得到讯息。但这里没有人会阻拦你们。我只有一个人，而且……而且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麦特问道，兰德同时说道，“我们不感兴趣。”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麦特耸耸肩，“我们不感兴趣。”
兰德吞下最后一口牛奶，将手中剩下的面包塞进口袋里，他们的钱已经用光了，这也许将是他们的下一顿饭。
该如何离开这家旅店？如果培德发现麦特几乎是个瞎子，他会告诉其他……其他暗黑之友。兰德曾经见过一头狼专门将一只瘸腿的绵羊赶出羊群，那时周围还有其他狼，因此他不能丢下羊群，也没办法在混乱中朝那头狼射出一箭。那只羊最后被孤立出羊群，恐惧地咩咩叫着，拼命用三条腿奔跑，追逐它的一只狼魔法般地变成了十只。那时的记忆搅动着兰德的肠子。但他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即使培德真的只有一个人，他用多长时间就能招来援军？
“该走了，麦特。”兰德说完屏住了呼吸。当麦特站起来的时候，他向培德探过身子，将培德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别来惹我们，暗黑之友。我最后对你说一遍，别——惹——我们。”
培德费力地吞了口口水，靠在椅子里。他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这让兰德想起了魔达奥。
兰德回过头，看到麦特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没有因受到视力的影响而变得笨拙。兰德急忙扛起鞍囊和包袱，一边还是尽量用斗篷把剑遮住。也许培德已经知道了这把剑，也许霍沃已经将这把剑告诉了巴尔阿煞蒙，而巴尔阿煞蒙已经让培德知道了。但兰德不这么想，他觉得培德只是对发生在四王镇的事情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所以会显得如此害怕。
门口处透进来的一点亮光帮麦特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他的速度不算很快，但也没有慢到会让人看出不正常。兰德紧跟在他身后，祈祷他不要绊倒。他很感谢麦特平安无事地走了出去，没有撞到任何桌子和椅子。
在他们身后，培德突然跳了起来。“等等！”他绝望地喊道，“你们一定要等一等。”
“滚开！”兰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们几乎已经到了门口，麦特还没踏错一步。
“听我说。”培德伸手按在兰德肩膀上，想要拉住他。
影像在兰德脑海中飞速地旋转。家乡的兽魔人和人蝠。“牡鹿与狮子”旅店的魔达奥。将他们追进煞达罗苟斯的半人。白桥的隐妖。无处不在的暗黑之友。他猛转过身，一拳挥出。“我说了，滚开！”他一拳从培德的鼻子砸了下去。
暗黑之友跌坐在地板上，盯着兰德，血不停地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你们逃不掉的。”他恼恨地喊道，“无论你们有多强大，至尊暗主永远更强大，暗影会吞掉你们！”
大厅里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扫帚掉在地上的声音。那名老人终于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睁大眼睛瞪着培德，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培德也瞪了一眼那位老人，凶狠地咒骂了一句，跳起身窜出旅店，沿着街道一直跑走了，仿佛有饿狼在追赶他一样。那位老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兰德和麦特身上，脸上仍然带着强烈的恐惧。
兰德以最快的速度扶着麦特跑出旅店，跑出村子。他倾听着村中是否有任何喊叫的声音，他没听到喊叫声，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
“该死的，”麦特抱怨着，“他们到处都是，总是紧追在我们背后。我们永远也逃不掉了。”
“不，”兰德说，“如果巴尔阿煞蒙知道我们在这里，你认为他会把任务只交给这样一个人吗？那样的话，等待我们的就会是另一个霍沃，再加上二三十名打手。暗黑之友在追捕我们，但在培德把讯息传出去之前，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也许他真的只有一个人，他也许会一直跑到四王镇去。”
“但他说……”
“我不在乎。”兰德并不知道麦特说的是哪个“他”，但这并没有不同。“我们不会束手就擒的。”
在这一天里，他们先后搭了六辆马车。一名赶车的农夫告诉他们，舍蓝集有个疯掉的老头说那个村子里有暗黑之友。那名农夫几乎是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的，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擦着笑出来的泪水。暗黑之友就在舍蓝集！自从喝醉的埃克里·法伦在旅店屋顶上过夜之后，这是他听说过的最好笑的故事。
然后他们搭上了另外一辆大车。赶车的是一名马车匠人，他的工具都挂在大车旁边，车上还放着两个马车轮子。他告诉他们一个不同的故事：二十名暗黑之友聚集在舍蓝集，男人们的肉体全都是扭曲的，女人们就更可怕了，全都衣衫褴褛，满身污秽。他们只要看你一眼，就会让你的膝盖发软、肠胃纠结。只要听到他们笑，那种邪恶的咯咯声就会在你的耳朵里停留好几个小时，你会觉得脑袋都被它钻开了。这名马车匠就亲眼见过他们，当然，是从很远的、安全的地方。如果女王不采取行动，那么就应该有人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圣光之子，向他们寻求帮助。总得有人做些什么。
当马车匠和他们告别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太阳靠近地平线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座小村子。这里很像舍蓝集，凯姆林大道将这个村子分成两半，在宽阔的道路两旁，排列着茅草屋顶的砖砌小房，砖墙上都覆盖着藤蔓，但上面并没有几片叶子。村里只有一家像酒泉旅店一样的小旅店，挂在店门前的招牌在风中吱吱嘎嘎地摆动着，上面写着“女王的臣民”。
会把酒泉旅店想成一家小旅店，这个念头让兰德感到怪异，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觉得那是多么大的一幢房子。那时候，他相信只有宫殿会比酒泉旅店更大。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些见识，突然间，他意识到当自己回到家乡的时候，那里的一切在他眼里可能都不一样了。如果你能回去的话。
兰德在旅店前犹豫着，即使这家旅店的价格不像舍蓝集那么高，他们也付不起宿费了，就算是单独一人份的饭钱他们也没有。
麦特同样看着那家旅店，一只手拍着口袋里汤姆的彩球。“现在我能看得很清楚了，只要不做太难的动作就好。”他的眼睛的确是在好转，但他还是在额头上裹着那条围巾，白天他看天空的时候，总是要眯起眼睛。兰德没说什么，于是他又说道，“从这里到凯姆林之间不可能到处都是暗黑之友。而且，当我能睡在床上的时候，我不想睡在树下。”但他并没有向旅店走去，而是等待着兰德回应。
过了一会儿，兰德点点头。离开家以来，他还不曾如此疲惫过，只要想到这样的夜晚睡在野外，他就感觉到骨头一阵酸痛。人不可能一直担心自己被捉住，一直逃亡，一直回头去看自己的背后。
“他们不可能到处都是。”兰德同意了。
兰德迈进旅店第一步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这里是一个洁净的地方，但也很拥挤，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坐满了人。一些人靠在墙边，因为已经没有位置了。女侍们和旅店老板都在桌边忙碌着，脸上流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看他们的样子，这家小旅店平时根本不会招待这么多客人。不是这里的人很容易分辨出来，他们的衣着和本地人差不多，但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食物和饮料。本地人则是盯着这些外地人。
大厅里充满了交谈的声音。旅店老板完全听不清楚兰德在说些什么，于是他们进了厨房商量。厨房并不比外面安静多少，厨师和助手都忙得不可开交，弄出了一阵阵锅碗碰撞的声音。
旅店老板用一块大手帕擦着脸。“我想你们是要去凯姆林看看那个伪龙，就像这个国家里其他那些傻瓜一样。嗯，一个房间六个钱，一张床三个钱。如果觉得这不合适，我就没什么可给你们了。”
兰德示范演奏时感觉有点反胃，这么多旅人里很可能夹杂着暗黑之友，但他没办法辨认出他们来。麦特表演了杂耍，他只耍了三个球，即使这样，他也非常小心。兰德拿出汤姆的长笛，“老黑熊”只吹了十几个音符，旅店老板就不耐烦地点着头。
“可以，我需要有什么东西让这些白痴不去想洛根，今天光是争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龙，他们已经打了三场架。把你们的东西放到那个角落里，我会给你们清理出一个地方来。如果还有房间的话，你们也能得到一个房间。傻瓜，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知进退的傻瓜，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麻烦。人们就是不明白知足才能常乐。”他又抹了一把脸，就一边嘟囔着，一边急匆匆地走出厨房。
厨师和助手们根本对兰德和麦特视而不见。麦特一直在调整着头上的围巾，将它拉上去一点，朝灯光眨眨眼，立刻又把它拉回来。兰德怀疑耍三个球对现在的麦特而言已经是极限。至于兰德自己……
胃里的恶心感更强了。兰德坐到一张矮凳子上，双手撑着头。他觉得厨房里很冷，全身不由自主地在打哆嗦，虽然这里充满了蒸气，火炉和烤箱都在释放着热量。但他只是愈来愈剧烈地打着哆嗦，连牙齿都开始相互撞击起来。他用手臂抱住身子，这么做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一些，他的骨头仿佛都冻僵了。
他依稀察觉到麦特正在问他什么，在摇晃他的肩膀。好像有人咒骂着跑出了房间，然后旅店老板出现了，他和厨师一起皱着眉站在他身边。麦特大声地和他们两个争论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话，所有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嗡嗡声，他好像完全无法思考了。
突然间，麦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他们所有的东西——鞍囊、毯子和汤姆的包袱和长弓都挂在麦特的肩头。旅店老板在看着他们，忧虑地擦着脸。兰德摇晃着，将大半体重都压在麦特身上，由朋友支撑着向后门走去。
“对……不起，麦特。”他努力地说道，他没办法让牙齿停止撞击。“一……定……是……那场……雨，再……过一夜……就……没……事了。”外面的天空暗了下来，出现了几颗星星。
“没事。”麦特说。他竭力表现出一点愉快的样子，但兰德听出他隐藏的忧虑。“他很害怕其他人会发现他的店里有病人。我告诉他，如果他把我们踢出去，我就带你走进大厅。只要十分钟，大厅里的人就会走掉一半。他骂那些顾客是傻瓜，但他当然不想让他们走。”
“那，去……哪里？”
“这里。”麦特一边说着，一边在刺耳的铰链摩擦声中推开马厩的门。
这里比外面更黑，空气中充斥着干草、谷物和马的气味，而所有这些气味都混杂着强烈的肥料臭气。麦特将兰德放到铺着干草的地板上，兰德蜷起身子，用膝盖顶住胸口，从头到脚都在打着颤，他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发抖了。他听到麦特绊了一下，骂了一句，又绊了一下，然后是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黑暗中突然有了亮光，麦特提起一盏破旧的油灯。
这座旅店的马厩像它本身一样拥挤，马槽前站满了马匹，一些马在灯光亮起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麦特看着通往干草仓的梯子，然后又看看蜷缩在地板上的兰德，摇了摇头。
“看来没办法把你弄上去了。”麦特嘟囔着，将油灯挂在一枚钉子上，沿梯子爬了上去，开始将一捆捆稻草扔下来。然后他急忙爬下来，在马厩后面用稻草铺成一张床，将兰德扶了过去，又用他们两个人的斗篷给他盖上。但兰德几乎立刻就把斗篷蹬掉了。
“热。”他喃喃地说着，他模糊地记得自己刚刚还觉得很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待在烤箱里。他扯着衣领，来回摆着头。“热。”他感觉麦特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我这就回来。”麦特说完就不见了。
兰德不停地在干草上来回扭动着，不知道在这里已经有多久了。终于，麦特回来了，他的手里拿了一个盘子，另一只手拿着个水罐，还有两只杯子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里没有乡贤，”麦特一边说，一边跪在兰德身边，倒满一只杯子，将它送到兰德嘴边。兰德吞下杯中的清水。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许多天完全没有喝过水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乡贤是什么，在这里治病的人被称作布恩大妈，但他们的布恩大妈出去接生小孩了，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弄了些面包、奶酪和香肠。只要我们不让客人看见，好心的因劳师傅愿意给我们任何东西。来，吃一些吧！”
兰德转过头，没有再看那些食物，看到它们，甚至是想到它们都让他反胃。过了一会儿，麦特叹口气，坐在地上吃了起来。兰德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也竭力不去听麦特吃东西的声音。
寒冷又一次袭来，然后是炎热，又是寒冷，炎热。麦特在他打哆嗦的时候就为他盖上被子，当他口渴的时候就喂他喝水。夜深了，马厩在摇曳的灯光中晃动着，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形态，在四处游移。然后他看见巴尔阿煞蒙走了过来，眼里跃动着火焰。他的两旁各站着一名魔达奥，脸藏在深深的黑色兜帽里。
兰德一边向腰间摸索着剑柄，一边拼命站了起来。他大喊着，“麦特！麦特，他在这里！光明啊，他在这里！”
盘着腿，靠墙而坐的麦特猛然惊醒。“什么？暗黑之友？在哪里？”
兰德摇晃着膝盖，兰德狂乱地向马厩里指着……大口喘着气，那里有晃动的影子，一匹睡着的马踏了两下蹄子，仅此而已。他倒在稻草里。
“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麦特说，“把剑给我吧！”他伸手想解下兰德的剑带，但兰德仍然紧握着剑柄。
“不，不。我必须拿着它。他是我的父亲，你明白吗？他是我的……父亲！”他又开始发抖，但他仍然紧握着那把剑，仿佛它维系着他的生命。“我的……父亲！”麦特放开手，重新把斗篷盖在他身上。
这一夜，他眼前又出现了几次幻象，每次都是在麦特打盹的时候。兰德真的不知道那些是真实的，或者只是自己的幻觉。有时候他看着头垂到胸口上的麦特，不禁会怀疑如果麦特醒着，是不是也能看见他看到的东西。
艾雯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头发绑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发辫，就像在伊蒙村时一样，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悲哀。“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们？”她问道，“你丢下我们，所以我们都死了。”
兰德在干草上虚弱地摇着头，“不，艾雯，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不要死。”
“我们都死了，”她哀伤地说，“死亡属于暗帝的世界，暗帝拥有了我们，因为你抛弃了我们。”
“不，我别无选择，艾雯。求求你，艾雯，不要离开。回来，艾雯！”
但她转身走进了暗影，变成了暗影。
沐瑞依旧是那样平静，但她的面孔显得苍白冷酷，她的斗篷更像是一片裹尸布。她的声音如同带着荆刺的鞭子，“没有错，兰德·亚瑟，你别无选择。你一定要去塔瓦隆，否则暗帝会完全掌控你，你将永远被囚禁在黑暗里。现在只有两仪师能救你，只有两仪师。”
汤姆向他露出嘲讽的笑容，走唱人的衣服变成烧焦的破布，这让兰德想到汤姆与隐妖扭打在一起的那一刻。衣服下面露出的皮肤也都变成了黑色，满是烧伤。“男孩，如果信任两仪师，最后你会发现自己生不如死。记住，两仪师会帮助你，但她们想让你付出的代价永远都和你以为的不同，永远都超出你的想象。而且，哪个宗派会最先找到你，嗯？红宗？也许是黑宗。还是跑吧，孩子，跑！”
岚的目光像花岗岩一样严厉，鲜血覆盖了他的面孔。“真奇怪呀！一把苍鹭徽剑竟然被握在牧羊人手里。你配使用它吗？你最好让自己配得上它。现在，你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所依靠，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暗黑之友。”他露出狼一般的微笑，血液从他的嘴里涌出。“任何人。”
佩林来了，责备他，向他乞求援救。艾威尔太太为她的女儿哭泣。贝尔·多蒙诅咒他，因为他将隐妖带上了喷沫号。菲斯师傅颤抖着，因为自己的旅店化成了灰烬。明在兽魔人的掌中尖叫着。他所熟悉的人。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其中最可怕的是谭姆。谭姆站在他面前，紧皱双眉俯视着他，摇着头，一个字也没说。
“请告诉我，”兰德向他求告，“我是谁？求求你，告诉我，我是谁？我是谁？”他喊道。
“放轻松，兰德。”
片刻之间，兰德觉得是谭姆在回答他，但他明明看到谭姆已经转身走了。麦特正向他弯着腰，将一杯水靠在他唇边。
“放轻松。你是兰德·亚瑟，这就是你，有着全两河最丑的脸和最笨的脑袋。嘿，你在出汗！烧退了。”
“兰德·亚瑟？”兰德悄声说道，麦特点着头，兰德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便沉沉睡去了，甚至没有碰那杯水一下。
这是一场没有被梦打扰的睡眠，但兰德睡得很轻，每次麦特检视他的时候，他都会醒过来。有一次，他想到麦特自己究竟有没有睡，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又睡着了。
门铰链的摩擦声让兰德彻底惊醒过来，但片刻之间，他只是躺在干草上，希望自己还是睡着的。睡着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的肌肉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痛，而其中的力量都已经被拧出去了。他想抬起头来，试了两次之后才成功。
麦特仍然靠墙坐在伸手就能摸到兰德的地方，他的下巴抵在胸前，胸口随着睡眠中的悠长呼吸而一起一伏，包头的围巾已经落在眼睛上。
兰德向门口望去。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一只手将门撑开，一开始她站在昏暗的晨光里，在兰德眼中只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剪影，然后她走进马厩里，回手关上了门。借助灯光，兰德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了。她的年岁大约和奈妮薇差不多，但看起来并不是一名乡村妇女，浅绿色的丝绸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而闪闪发亮，她的浅灰色外衣也很华贵，一副轻巧的缎带发网包住她的头发。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兰德和麦特，手指拨弄着胸前沉重的金项链。
“麦特，”兰德吸了口气，提高了声音，“麦特！”
麦特嗯了一声，惊醒过来，却又差点栽倒在地上。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盯着那个女人。
“我来看看我的马，”那个女人随意向马厩里指了一下，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两个人，“你生病了吗？”
“他没事。”麦特僵硬地说，“他只是在雨中受了点寒。没什么的。”
“也许我应该看看他。我知道一些——”
兰德怀疑她是不是两仪师。她特殊的地方不仅是那一身华服，她雍容的仪态、居高临下的神情都不是这里的人会有的。如果她是两仪师，那她又是哪个宗派的？
“我已经好了，”兰德说，“真的，不需要治疗了。”
但那个女人还是向他们走过来。她提起裙子，露出灰色的软鞋，小心地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最后，她厌恶地看了一眼满是稻草的地面，跪在兰德身边，伸手触摸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她皱起双眉，开始仔细观察兰德。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暖意。那不是冰冷，只是一种对一切都感到漠然的样子。“但你刚生过病，是的，是的，仍然虚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我想……”她将手伸进斗篷里。突然间，急遽变化的情况让兰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那个女人的手猛然从斗篷下面挥出，握着一样闪光的东西，越过兰德向麦特挥过去。麦特急忙闪到一旁。随即响起一声金属撞击木头的钝响。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随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麦特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抓住那个女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煞达罗苟斯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那个女人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向下转动着眼珠，想看清楚麦特手中的匕首。随后，她瞪大眼睛，颤抖着吸了口气，想要从麦特面前退开，但麦特立刻将刀刃抵在她的皮肤上。她像石雕一样停住了。
兰德舔舔嘴唇，盯着发生在他身体上方的这一幕。即使没有像现在这么虚弱，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动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的匕首上，立刻感到嘴唇发干。那把匕首周围的木板都变成了黑色，一缕烟尘从被烧焦的木头上冉冉升起。
“麦特！麦特，她的匕首！”
麦特瞥了那把匕首一眼，然后只是继续盯着一动也不动的女人，那个女人紧张地舔着嘴唇。麦特粗暴地把女人的手从匕首柄上拉开，把她向前一推。她仰倒在地上，将手臂背到身后去撑起身子，就这样向远处爬去。而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麦特的匕首。“别动，”麦特说，“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会用这个对付你。相信我，我会的。”女人缓缓地点点头。“看着她，兰德。”
兰德不知道如果这个女人突然有动作的话，自己能做些什么。也许可以大喊示警，如果这个女人跳起来逃跑，他肯定追不上她，但是当麦特从墙上拔下匕首的时候，那个女人真的没有动一下。匕首离开之后，木板墙上的那块黑斑不再扩大了，但上面仍然有烟尘飘起。
麦特向周围看了一圈，似乎是想把女人的匕首放下。然后他将这把匕首递到兰德面前。兰德小心翼翼地拿起它，仿佛它是一条毒蛇。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有一把白色的象牙握柄，闪闪发光的细刃比他的手掌还要短一点。只是把小刀而已，但兰德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它的握柄感觉不出异常的温度，但兰德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他希望自己不会将它掉在干草上。
那个女人看着麦特缓缓转向她，仍然没有动一下，她仿佛在揣测麦特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兰德看到麦特突然绷紧的眼神，和他握紧匕首的手指。“麦特，不！”
“她想要杀我，兰德，她也会杀你的，她是暗黑之友。”麦特恼恨地说出最后这个词。
“但我们不是。”兰德说。女人吃惊地张大了嘴，仿佛刚刚明白麦特想要做什么。“我们不是的，麦特。”
片刻之间，麦特只是僵在原地，手中的利刃反射着灯光，然后他点点头。“到那里去。”他用匕首指了一下通往马具房的门。
女人缓慢地站起身，掸掉裙子上的稻草，然后才依麦特的指示朝那道门走去。她走得不疾不徐，仿佛没有任何需要着急的理由，但兰德注意到她一直不停地用警觉的目光瞥着麦特手中嵌红宝石的匕首。“你们真的不该再挣扎了，”她说道，“这么做才是最好的，你们会明白的。”
“最好？”麦特冷冷地说着，一只手揉搓着差点被那把匕首刺穿的胸口，“进去。”
女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一个错误。那个愚蠢的霍沃把事情搞砸之后，给我们造成很大的……混乱，而那个舍蓝集的白痴造成的恐慌让局势进一步恶化了。现在还没有人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或是怎样发生的。这只能让你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你们明白吗？如果你们自愿拜倒在暗主脚下，你们将拥有无比荣耀的地位。但只要你们逃走，自然有人会想办法逮住你们。又有谁能知道，当你们被抓住的时候，等待你们的会是什么？”
兰德感到一阵寒意。我的猎犬嫉妒你们，他们可不会对你们这么温和。
“然而你们却拿两个乡下男孩没办法，”麦特露出阴沉的笑容，“也许你们暗黑之友并不像我一直听说的那么危险。”他用力打开马具房的门，然后退到一旁。
那个女人在门口稍停一下，就走了进去，同时她转回头看着他们两个。她的目光像冰一样冷，而她的声音甚至更为冰冷。“你们将会明白我们到底有多危险，等魔达奥到了这里……”
麦特用力撞上门板，将她后面的话都挡在里面，然后他上好门闩，转回身，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隐妖，”他将匕首收回到外衣里面。他的声音显得很紧张，“她说了，隐妖正往这边赶来。你的腿怎么样了？”
“还不能跳舞。”兰德喃喃地说道，“但如果你帮我站起来，我就能走路。”他看着手中的匕首，哆嗦了一下。“该死的，我会跑的。”
麦特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的东西都背起来，又扶起兰德。兰德的双腿摇晃着，他必须靠在朋友的身上才能站直，但他竭力不拖延麦特的速度。他的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女人的匕首，并且尽量让它远离自己。门外有一桶水，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他将匕首扔进桶里，匕首的锋刃在接触水面时发出一阵嘶嘶声，腾起一股水雾。他皱了皱眉头，竭力加快步伐。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虽然天还很早，街上也有许多行人，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年轻人走出村子，毕竟这里的陌生人太多了。兰德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不让自己迈出下一步时就倒下。无时无刻，他都在怀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会不会就是暗黑之友。那个拿匕首的女人还有没有同伙？而那个隐妖呢？
离开村子，又走了一里，兰德耗尽了体力，他喘着大气，压在麦特身上。转眼间，他们俩都跌倒在地上。麦特拉着他勉强走到了路边。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麦特说。他搔着头，然后又将围巾往眼睛上拉了拉。“迟早会有人放她出来，那时他们又会继续追我们了。”
“我知道，”兰德还在喘气，“我知道，拉我一把。”
麦特又把他拉起来，但他只是摇晃着，知道自己已经走不动了。如果他现在再勉强踏出一步，他一定会立刻就趴倒在地上。
麦特扶着他，焦急地等着一辆驶来的大车开过去。当那辆大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来时，麦特不禁惊讶地嘀咕了一声。一位满脸皱纹的农夫从驾驶座位上俯视着他们。
“他出什么事了？”那个人叼着烟斗问道。
“他只是累了。”麦特说。
兰德知道，如果他还这样靠着麦特，农夫绝不会相信麦特的说辞。他离开麦特，向旁边迈了一步。他的腿在颤抖，但坚持让自己站得笔直。“我已经有两天没睡觉了，”他说，“我吃了些变质的食物，一直拉肚子，现在我好多了，但还是缺乏睡眠。”
农夫从嘴角喷出一口烟。“你们要去凯姆林？如果我是你们这个年纪，大概也会去看看那个伪龙。”
“是的，”麦特点着头，“就是这样，我们要去看伪龙。”
“嗯，那就上来吧！你的朋友可以躺在车厢里。如果他又病了，那最好还是躺在稻草里，而不是坐在前面。我的名字是海亚穆·金克。”

第8章 最后的村子
他们到达卡里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花费的时间比金克师傅所说的要长。兰德怀疑自己的时间概念是不是已经错乱了。从四王镇逃离霍沃·古德到现在只有三个晚上，和舍蓝集的培德打过交道之后更是只有两个晚上，那个不知名的暗黑之友女人在“女王的臣民”试图刺杀他们仅仅是一个白天前的事情。但即使是最后这件事距离现在也仿佛已经有一年，有一个纪元了。
无论在时间上有什么错乱，至少卡里滩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爬满藤蔓的整洁砖房和狭窄的小巷在凯姆林大道两边，洋溢着和平宁静的气氛。但在这样的外表下又有什么？舍蓝集看起来也是个和平的地方，还有那个女人出现的村子……兰德一直不知道那个村子的名字，他也不想再去知道了。
从窗户里渗出的灯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街道，这让兰德感到安心一些。他们从一个角落溜到另一个角落，竭力躲开路上最后几个行人。麦特扶着他的肩膀。每当砾石路上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们都立刻会停下来，躲进阴影里，直到发出脚步声的模糊身影走过去。
卡里河是一条几乎不到三十尺宽的小河，黑色的水面缓慢地移动着，但立在这里的石桥跨过了很宽的一片河滩才连到岸上。几个纪元的风吹雨打将石砌的桥墩磨蚀得仿佛是一种自然景物，许多年的车轮碾压也在桥面的厚木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松开的木板在他们的靴子下面发出一阵阵碰撞声，听起来就好像击鼓的声音。终于走过了这个村子，又进入到原野里，兰德的一颗心才放松下来。他一直担心有人会突然过来问他们是谁，或者更可怕，已经知道了他们是谁。
这里的野外已经不像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原野那样荒凉了，而且愈往前走，居民就愈多，他们总是能看见农舍里透出来的灯光。路边是连绵不断的树篱或围栏，外面就是一片片田地，路旁再也看不到一片森林了。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总是走过一座座村子，虽然距离最近的村庄还要走上几个小时，到处都只有整洁与和平，没有半点暗黑之友或暗影生物的痕迹。
麦特突然坐到路上，他已经将围巾推到了头顶，现在他们身边唯一的光源只有月亮了。“两步是一幅，”他嘟囔着，“一千幅是一里，四里是一里格……除非再走十步就能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或者能有些吃的，否则我一步也不走了。你没有把什么吃的藏在口袋里吧，有吗？也许你还有一个苹果？如果你有的话，我不会责怪你的。你至少可以找找看。”
兰德向前后张望了一番，他们现在大概是这条路上唯一移动的东西了。他瞥了麦特一眼，麦特已经脱下一只靴子，正在揉着脚。兰德自己的脚也很痛，一阵颤栗从两条腿传遍全身，仿佛在告诉他，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恢复了那么多力气。
在路旁的田地中立着几堆黑色的影子，是干草垛。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消耗，它们已经缩小了很多，但仍旧是干草垛。
兰德用脚趾轻踢了一下麦特，“我们可以睡在那里。”
“又是干草堆。”麦特叹息一声，但他还是穿起靴子，站了起来。
风势正在增强，空气中的寒意加重了，他们爬过栏杆，很快就在干草堆里挖了两个洞。盖在干草垛上面的油布是防水用的，但同样能挡住风。
兰德在干草里扭动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干草仍然透过衣服扎着他的皮肤，但他已经学会了忍耐。他想要数一下从白桥到这里一共睡过多少干草垛。故事里的英雄们从不会睡干草垛，也不会睡在树下，但他已经很难再装作自己是故事里的英雄了，即使是一会儿也不行。他叹了口气，又拉了拉领子，希望干草不会掉进衣服里。
“兰德？”麦特轻声问，“兰德，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吗？”
“塔瓦隆？还有很长一段路，但……”
“凯姆林，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凯姆林吗？”
兰德抬起头，但干草堆里很黑，唯一能告诉他麦特在哪里的只有麦特的声音。“金克师傅说还有两天的路，也就是说，我们后天可以到凯姆林。”
“如果路上没有上百个暗黑之友，或者是一、两只隐妖等着我们。”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麦特说：“我想，我们是最后剩下的人了，兰德。”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无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只有我们。”
兰德摇摇头。他知道麦特在黑暗中也看不见，但他的这个动作做给自己看的成分比较多。“睡吧，麦特。”他疲惫地说。但他躺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入睡。只有我们。
公鸡的啼声唤醒了兰德。他爬出草垛，在熹微的晨光中掸掉衣服上的干草，尽管他尽量裹紧衣服，但还是有一些稻草掉进他的肩胛中间，让他痒得厉害。他脱下外衣，又把衬衫从裤子里拉出来，当他一只手从下、一只手从上地抓着后背的时候，才察觉到周围还有别人。
太阳还没有真正升起，但大路上已经有了孤身或结伴的行人，他们都在朝凯姆林走，有些人背着行囊包裹，有些人则只是拿着一根行路杖。他们之中大多数是年轻人，但不时也会有一名女孩或较为年长的人。所有这些人都风尘仆仆，显然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虽然是清晨时分，但有的行人已经垂着双肩，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两只脚。其他人大多定定地望着视线外的某个地方，或者是看着天边的朝霞。
麦特也从干草堆里滚了出来，一边还用力地抓搔着身子。他很快地将那条围巾裹在头上，不过这次他把围巾系高了点。“你觉得我们今天能找到些吃的吗？”
兰德的胃有节奏地发出响声。“我们可以到路上后再想这个问题。”他说着，匆匆地整理好衣服，然后从干草堆里拉出自己的行李。
他们走到篱笆旁的时候，麦特也注意到了那些行人。他皱起眉，并没有跟着兰德一起爬篱笆。一个并不比他们大多少的年轻人瞥了他们一眼就走了过去，他的衣服很脏，同样沾着尘埃的毯子卷横背在他的背上。
“你要去哪儿？”麦特喊道。
“哪儿？凯姆林，去看伪龙。”那个年轻人一边走一边答道。他朝兰德和麦特的毯子卷和鞍囊挑了一下眉毛。“就跟你们一样。”笑了一声之后，他继续向前走去，他的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望向遥远的前方了。
在那一天里，麦特将这个问题重复问了几遍，只要不是本地人，就都会给他相同的答案。而本地人大多只会吐口口水，就厌恶地转过身，但即使转过了身，他们还是会留神地盯着他们两个。他们对所有旅行者都是这种样子，用眼角的余光监视这些人。他们的表情似乎在说，如果不盯着那些外地人，说不定那些人会干出什么来。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不仅是在警戒着这些陌生人，他们看样子还有别的困扰。大路上的本地人并不多。当太阳从地平线露出头，农夫的大车出现在路上的时候，这些本来速度就不快的车辆现在更是有些慢得可怜了。没有人想要让他们搭便车。他们紧皱着眉头，并且为了无法工作而咒骂着。
商人的马车队有驶向凯姆林的，有离开凯姆林的。行人和农夫的大车都要匆忙地躲过这些隆隆驶过的车辆，但顶多也只能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地对它们挥挥拳头。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完全升起的时候，兰德和麦特遇到的第一支商队迎面向他们冲了过来。兰德走到路旁，车队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样子，兰德一边看着其他人也匆匆忙忙走下路面，一边继续在路边向前走着。
第一辆大车驶近的时候，车前的一丝闪烁是兰德得到的唯一警示。他立刻趴倒在路边的地面上，马车夫的鞭子横抽过他的头原先所在的地方。马车驶过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他看见了那名马车夫的面孔。凶狠的目光，扭曲的嘴唇，就算刚才那一鞭在兰德身上打出血痕，甚至抽瞎他的眼睛，这名车夫也不会在乎的。
“光明烧了你！”麦特朝远去的那辆马车喊道，“你不能……”一名骑在马上的保镖用矛柄戳在麦特的肩膀上，将麦特打倒在兰德的身上。
“闪开，你这个肮脏的暗黑之友！”那名卫兵在策马而过的瞬间向他们喊道。
这之后，他们一直和马车保持着距离。大路上的马车愈来愈多，往往是一队马车的声音还没消失，他们已经听见另一队马车在靠近他们。无论保镖还是马车夫都瞪着那些走向凯姆林的人，仿佛看见了走路的垃圾。
有一次，兰德错估一名马车夫的鞭子长度，鞭鞘在他的眉梢切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兰德努力控制住自己，那伤口距离他的眼睛实在太近，让他感到一阵反胃。那名马车夫对他大笑了几声。兰德急忙伸手抓住麦特，没有让他将箭搭上长弓。
“别在意。”兰德说，他盯着那些骑马跑在马车队旁的保镖，他们之中有一些人也在大笑，其他人则用严厉的眼神盯着麦特的长弓。“如果我们运气好，他们只会用矛柄打我们，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
麦特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任由兰德拉着走下了大路。
他们两次见到了女王卫兵，他们骑枪上的缎带迎风飘扬。一些农夫向他们欢呼，并恳求他们整治一下路上这么多的外地人。那些士兵总是会停下来，耐心地听着农夫们的诉求。将近中午的时候，兰德特意停下来，听了一段这样的对话。
在头盔的护面里，卫兵队长的嘴唇紧紧地绷着。“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偷了东西，或者是入侵了你的地方，”他向那个站在他马镫旁的瘦子农夫说道，“我会把那个人抓到地方官那里去。但他们走在女王大道上并不违反女王的法律。”
“但他们到处都是，”那名农夫不服气地说，“有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而且现在那些真龙的传闻……”
“光明啊！你才看到几个外地人，凯姆林的城墙都已经快让那种人挤破了，而且每天还有更多的人挤进来。”那名队长看见兰德和麦特就站在他附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戴着铁手套的手向路上一指，对他们两个说，“走你们的路，否则我就认为你们是在阻碍交通。”
他对兰德和麦特的态度并不比对待那名农夫更粗暴，但两个伊蒙村人还是立刻就拔腿向前走去。那名队长盯着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兰德能清楚地感觉队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怀疑女王卫兵对于游荡在这里的外地人也没有多少耐心了，他们不会同情一个因饥饿而偷盗的贼。兰德决定，如果麦特再提出偷鸡蛋的建议，他一定要阻止。
不过凯姆林大道上出现这么多马车和行人，特别是那些一心赶往凯姆林的年轻人，却对他们很有利。对于猎杀他们的暗黑之友，想要找到兰德和麦特就好像在一群鸽子里找出特定的两只。如果说，魔达奥在冬日告别夜的时候并不确切知道它们追猎的是谁，也许现在它们的状况并不比那时候好多少。
兰德的胃仍然在咕噜作响，提醒着他们已经濒临身无分文了。他们身上可怜的一点钱币肯定不够他们在如此靠近凯姆林的地方吃一顿饭。曾有一次，兰德发觉自己的手摸到了长笛匣子，便急忙用力将手移开。霍沃已经见过了他们吹长笛和玩杂耍，他们不知道巴尔阿煞蒙在霍沃生命结束之前了解到多少信息（如果他真的死了），还有他已经将多少信息告诉了所有暗黑之友。
兰德遗憾地看着一座他们经过的农场，一个男人正在巡查围栏，他的手里牵着两条不住地吠叫腾跃的狗。看样子，那个人巴不得能有机会把这两条狗放开。并非每座农场都会把狗放在外面，但没有人会为旅行者提供工作。
在这一天的白天里，兰德和麦特又走过两座小镇。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这些路过的陌生人，他们的表情并不比那些农场上的人、马车夫，或者是女王卫兵更友善。所有这些外地人都是为了看伪龙而来的，都是些不知道安分守己的傻瓜，也许他们之中还有伪龙的追随者，甚至有暗黑之友。当然，这两种人没什么差别。
暮色降临时，人潮开始在他们到达的第二座小镇减少了。很少的一些有钱人消失在旅店里。就算是他们，多多少少也要经过一番争辩才能进旅店大门。其他人则开始寻找合适的树篱或没有狗的田野。黄昏时分，凯姆林大道上就只剩下了兰德和麦特两个人，麦特开始提起再找一座干草垛的事，但兰德坚持要继续赶路。
“只要我们能看见路，”兰德说，“就再走远一些，多领先一些。”他们真的在追你们吗？当他们正在等着你们自投罗网的时候，他们还有追你们的必要吗？
这次麦特没有争辩，他一边不停地瞥着身后，一边加快了脚步。兰德不得不快走才赶上麦特。
夜色逐渐加深，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照在路面上，麦特突然振作起来的精神很快就衰退了，他又开始抱怨。兰德也觉得自己的小腿酸痛难忍。他告诉自己，和谭姆在农场上的时候，他曾经在一天之内走过更远的路程。他把这样的话在心里重复了许多遍，却总是不能让自己相信。他咬着牙，不去理会身体的疼痛与疲惫，继续向前走着。
听着麦特的抱怨，努力将精神集中在迈出的下一步上，这些让兰德一直走到距离村庄很近的地方，才看见窗户透出的点点灯光。他踉跄地停了下来，忽然感觉到一阵烧灼的疼痛从脚底一直传到腿上。他的右脚可能起了个水泡。
看到闪烁的灯光，麦特呻吟了一声跪在地上。“我们现在能停下来了吗？”他喘着气说，“或者你想找一家旅店，再为暗黑之友和隐妖挂个招牌？”
“咱们去村子的另一边。”兰德望着那些灯光回答道。在黑夜里，远处的那些灯光让兰德觉得自己恍若回到了伊蒙村。但又有什么等在那里？“再走一里就行了。”
“就行了！我一幅都走不出去了。”
兰德的腿也好像火烧一样，但他让自己迈出了一步，然后是另一步。这并不容易，但他努力坚持着，一次迈出一步。还没有走出十步，他听见身后响起麦特蹒跚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抱怨。兰德决定不去听麦特到底说了些什么。
天色已经很晚了，村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大多数仿佛至少会在一扇窗前亮起灯光。位在村中央的旅店则灯火辉煌，从所有窗户射出的灯光将黑暗从旅店旁边推开，音乐和笑声不停地从厚实的墙壁里飘出来，门上的招牌在风中吱嘎地摇摆着。在旅店一旁，一辆大车和拉车的马停在凯姆林大道上，一个人正在检查马具，另外有两个人站在旅店的另一边，灯光和黑暗交界的地方。
兰德停在一幢房屋的阴影里，他太累了，再没有力气找一条小巷绕过去。在这里休息一分钟不会有事的，只要一分钟就好，等到那些人都走开。麦特靠在墙上，庆幸地叹了口气，好像他打算就睡在这里一样。
站在黑影边缘的那两个人让兰德感到不安。一开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他很快就察觉到，马车旁的那个人似乎也有和他一样的感觉。他检查过所有皮带的末端，调整过马嚼，然后却又把这些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他一直都低着头，眼睛只是盯着手中的工作，没有看过那两个人一眼。这不可能是他没有发现那两个人，他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五十尺，但他总是故意将头转过去，动作显得僵硬又笨拙。
在兰德眼中，黑影边上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只有黑色的轮廓，另一个站在光线稍微强一些的地方，背对着兰德。但兰德相信，他们交谈的内容绝不会让他感到高兴。背对兰德的那个人扭绞着双手，眼睛只是盯着地面，黑影里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他还会不时打哆嗦般地点着头。兰德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显然黑影里的那个人是主导者，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则只能倾听、点头，再加上紧张地扭绞自己的手。
最后，黑影中的人转过身，那个不住点头的家伙也回到光亮中。在刺骨的寒风中，那个家伙仍然用系在身前的长围裙擦抹着脸，仿佛脸上全都是汗水。
兰德则一直盯着那个走进黑影深处的人影，一阵寒意袭遍全身。他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人似乎在他心中造成了巨大的不安，他的颈后传来刺麻的感觉，手臂上的毛发也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背后潜行过来。他用力地摇头，揉搓着手臂。你快要像麦特一样傻了。
就在此时，黑影中的那个人从灯光边缘滑近了旅店的一扇窗户。兰德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旅店的招牌在风中一来一回地晃动，但那件黑色的斗篷却没有半分动摇。
“隐妖。”兰德悄声说道。麦特立刻跳起身，仿佛要高喊的样子。
“什……？”
兰德急忙捂住麦特的嘴，“小声点。”那个黑色形体已经隐没在黑暗里。它去了哪里？“我想……我希望它已经走了。”兰德将捂住麦特嘴的手松开。麦特只发出一阵长长的吸气声。
这时那个刚才不住点头的家伙已经快走到旅店大门口了。他停下来，抚平围裙，显然是要在走进旅店前先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有些奇怪的朋友，莱蒙·霍德文。”那个检查马具的人突然说道。那是个老年人的声音，但听起来还是很有力。说话的人站直身子，摇着头。“一名旅店老板在黑暗中竟有这样的奇怪朋友。”
那名旅店老板听到老者说出第一个字时就吓了一跳，他向四周环视了一圈，仿佛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名老者。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厉声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亚门·邦特？”
“就像我说的，莱蒙，奇怪的朋友。他不是这里人，对不对？最近这两个星期有许多奇怪的人经过这里，实在太多了。”
“你倒是很爱打听别人的事情。”莱蒙斜起眼睛盯着大车旁的老者。“我认识许多人，在凯姆林我也有朋友，我和你们这些蜗居在农场里的人不一样。”他停了一下，然后似乎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便继续说道，“他是从四王镇来的。他在搜寻两个盗贼，两个年轻人，他们从他那里偷走了一把苍鹭徽剑。”
兰德听到四王镇时就屏住了呼吸，听到旅店老板提起苍鹭徽剑，他瞥了麦特一眼。他的朋友紧靠在墙上，一双睁大的眼睛瞪着前方的黑暗，仿佛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兰德也想像他那样瞪起眼睛——半人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兰德还是警觉地盯着旅店门前的那两个人。
“一把苍鹭徽剑！”亚门喊道，“怪不得他一直追到了这里。”
莱蒙点点头。“是的，那些人都是因此来到这里的。我的……朋友很有钱，他是……一位商人。那两个盗贼给我的……朋友和他的手下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而且他们还四处传播谣言，造成人群恐慌。实际上，他们是暗黑之友，是洛根的追随者。”
“暗黑之友和伪龙的追随者？还传播谣言？两个年轻人要做到这种程度似乎有些困难。你不是说他们都是年轻人吗？”亚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消遣的成分，但那名旅店老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是的，还不到二十岁。我的……朋友悬赏一百枚金币捉拿他们。”莱蒙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两个盗贼很会花言巧语，只有光明知道他们会编造出什么样的谣言，挑拨人们彼此攻击。即使他们不是有意要伤害某个人，也会造成很大的危险。他们很邪恶，如果你看到他们，最好远远避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剑。他们两个人对周围的人非常警戒，但我的……我的……朋友自然会收拾他们。”
“听起来就像是你一看到他们就可以认得出来。”
“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就会把他们认出来，”莱蒙信心满满地说，“但你不要妄想抓住他们，不需要为这种事而受伤。如果你看见他们，就赶快来告诉我。我的……朋友会对付他们。他悬赏了一百枚金币，不过他要活捉他们。”
“一百枚金币捉两个人，”亚门喃喃地说道，“悬赏这么大价钱，那把剑到底值多少钱？”
莱蒙仿佛刚意识到亚门是在嘲弄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他厉声说道，“我知道，你仍然只是在盯着你那个愚蠢的计划。”
“并不是那么愚蠢，”亚门平静地回答，“在我死以前，也许再见不到另一个伪龙了。光明啊，但愿如此！而且我已经太老了，没办法一直吃着商人马车扬起的灰尘到凯姆林去。我要安静地走完自己的路，明天早晨天一亮，我就能到凯姆林了。”
“你自己一个人？”旅店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厌恶的笑意，“你肯定看不到黑夜里都会有什么，亚门·邦特。在黑夜里一个人赶路，即使有人听到你的尖叫声，他们也绝不会打开门看一眼。特别是在这种日子里，亚门，就算是你的邻居也不会救你。”
所有这些话并没有对那位老农夫造成任何困扰，他同样用平静的声音答道，“如果女王卫兵不能在这么靠近凯姆林的地方保护道路安全，那么我们即使躺在自己床上也没有安全可言。要我说，女王卫兵如果要保护道路安全，首先就应该把你的朋友铐住。好人不会躲在黑夜里，惟恐被别人看到，他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惟恐！”莱蒙喊道，“你这个老傻瓜，如果你知道……”他猛地闭上嘴，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滚开！不要再烦我了。”旅店的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亚门喃喃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抓住驾驶座位的边缘，一只脚踩了踩轮轴。
兰德犹豫了一下便向前走去，麦特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吗，兰德？他肯定会认出我们的。”
“你愿意留在这里？在这个有隐妖出没的地方？你觉得在它找到我们之前，我们用两只脚能走出多远？”即使坐上一辆大车，他们又能走出多远？但兰德尽量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甩开麦特的手，向大路上跑去，一边跑，他一边小心地用斗篷挡住那把剑。在这样的冷风中，把斗篷裹得紧紧的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在无意中听到你说要去凯姆林。”兰德对老农夫说道。
亚门愣了一下，伸手从马车上抽出一根棍子，他的脸上堆满皱纹，半数牙齿都脱落了，但握住棍子的粗糙大手仍然显得稳定有力。过了一会儿，他将棍子的一端杵在地上，把身子靠了上去。“那么你们两个是要去凯姆林，去看那个龙？”
兰德没意识到麦特也跟了上来，不过麦特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仍然藏在黑影里，同时盯着旅店和老农夫。这两者都引起了他深深的怀疑。
“那个伪龙。”兰德加重语气强调说。
亚门点点头，“当然。当然。”他向旅店瞥了一眼，然后将棍子插回到位子下面。“嗯，如果你们想要搭车，那就上来吧！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这时他已经爬上了大车。
兰德爬上车的时候，老农夫已经甩起了缰绳。麦特飞跑过来抓住开始前行的大车，兰德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拖了上来。
村子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兰德躺在车厢的木板上，感觉着车轮颠簸带给他的那一份平静。麦特用拳头挡住一个哈欠，一边警觉地扫视着四周。黑暗沉重地压在原野和田地上，他们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农舍的灯光仿佛在徒劳地抗争着黑暗的压迫。一只猫头鹰发出一阵阵叫声，如同哀悼的哭泣。一阵阵咆哮的风好像在暗影中迷失的灵魂。
它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兰德心想。
亚门似乎也感觉到了黑夜的压抑，他忽然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以前有没有去过凯姆林？”然后他笑了一声，“应该是没有。嗯，等着瞧吧！那是世界上最壮丽的都市。我听说过伊利安、艾博达和提尔，总是有傻瓜认为她们更大一些，因为她们在遥远地平线的另一边，但我可以拿我的钱打赌，凯姆林才是最伟大的。而且她不可能比现在更伟大了，不，不可能了。或许，除非摩格丝女王，光明照耀她，除非她把那个塔瓦隆女巫除掉。”
兰德躺在车板上，头枕着汤姆的包袱和毯子，看着黑夜一点点经过他身边，任由老农夫的话从耳边流过。一个人类的声音能够将黑暗挡开，驱走夜风的呻吟。兰德转过身，抬头看着亚门黑色的后背。“你是指，一名两仪师？”
“我还能指什么？她盘踞在宫里，就像一只蜘蛛。我是女王的忠实臣民——我从没说过我不是——但容忍那种女巫存在是不对的。有许多人说爱莉达对女王产生了太大的影响。我不是那种人。甚至还有些傻瓜说爱莉达已经成为真正的女王，只是少了个称号……”他向黑夜中啐了一口，“他们应该明白，摩格丝不是塔瓦隆女巫的傀儡。”
另一名两仪师。如果……当沐瑞到达凯姆林的时候，她可能也会去找她的两仪师同伴。如果发生了最坏的状况，爱莉达也许能帮他们到达塔瓦隆。兰德看了麦特一眼，麦特好像清楚地听到了兰德要说的话，他向兰德摇了摇头。兰德看不清楚麦特的表情，但他明白麦特不同意他的想法。
亚门还在说话，每当马匹速度慢下来的时候，他就抖一下缰绳。除此之外，他的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我说过，我是女王忠实的臣民，不过，就算是傻瓜偶尔也会说出一句有用的话。现在的确和原来有些不同了，这样的天气，庄稼歉收，乳牛不产奶。牛犊和小羊生下来就是死胎，或者是两个头的畸形，该死的乌鸦甚至不等活物死了就飞下来吃它们。人们都很害怕，他们想找一个发泄的对象。龙牙出现在许多人的门上，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在黑夜里，谷仓无故自燃。有许多人，就像刚才莱蒙的那个朋友，四处出没，恐吓我们。女王应该采取行动了，不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这你们也明白，不是吗？”兰德含混地应了一声。看样子，能得到这位老农夫的帮忙比他以为的更加幸运。如果他们等到天亮，也许他们连下个村子都到不了。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在黑夜里。兰德抬起头，向大车外的黑暗中望去。黑暗的影子和黑暗的形体在黑夜中翻滚。在自己的想象让自己相信那里的确有奇怪的东西之前，兰德躺回到马车里。
亚门将兰德的应声当作是赞同。“是的，我是女王忠实的臣民，我会对抗一切试图伤害她的人，因为我站在正义的一方。说到伊兰女士和盖温爵士，关于他们的一个改变倒是没什么害处，甚至应该还会有些好处。当然，我知道这是安多的传统。王女总会被送到塔瓦隆去学习成为两仪师；王室长子则会被送去学习成为护法。我相信传统，但看样子，这种传统不会继续下去了。卢克在被涂膏成为剑之第一王子前就死在妖境；提格兰在应该继承王位时失踪了，或者是逃掉了，或者是死了。这些仍然在困扰着我们。
“知道吗，有人说她还活着，摩格丝不是合法的女王。该死的傻瓜。我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就好像那只是发生在昨天。老女王去世的时候，却没有王女继承王座，安多的每个家族都为继承权展开明争暗斗。再加上塔林盖尔·达欧崔，他没有半点失去妻子哀伤的样子，只是一心要确认哪个家族会取得胜利，那么他就能再次通过婚姻成为亲王。当然，他成功了，真想不通，为什么摩格丝会选择……唉，没有人知道女人的心思，而一位女王更是双倍的女人。她要嫁给一个男人，又要嫁给这片土地。不管怎样，塔林盖尔·达欧崔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虽然并不一定是以他所希望的方式。
“塔林盖尔·达欧崔将凯瑞安也带进了他的谋略。你们当然知道结果，圣树被伐倒，戴黑色面纱的艾伊尔人跨过了龙墙山脉。嗯，在得到伊兰和盖温这一对儿女之后，至少他死得还算正派，所以，我想这一切都应该有个了结了。为什么还要送他们去塔瓦隆？现在的人已经不把安多王座和两仪师视为一体了。如果他们要去某个地方进行学习，那伊利安的图书馆并不比塔瓦隆的差。伊利安人也能像那些女巫一样，教给他们所有关于统治和谋略的知识，没有人比伊利安人更熟悉阴谋了。如果女王卫兵不能教给盖温爵士足够的武艺，那么伊利安也有战士。在夏纳，在提尔，都有许多优秀的战士。我是女王忠实的臣民，但我要说，和塔瓦隆的一切关系都应该断绝。三千年实在是一段太长的时间，太长了。即使没有白塔的帮助，摩格丝女王也能够领导我们，将一切都导回正轨。我告诉你们，男人会因为跪倒在她脚下，接受她的祝福而感到骄傲。说到这个，有一次……”
兰德竭力抵抗着肉体上传来的阵阵睡意，但大车有节律的摇摆和吱嘎声渐渐将他催眠，让他在亚门的声音中飘离出去。他梦到了谭姆。一开始，他们都坐在家里的大橡木桌旁，喝着茶，谭姆对他讲述着关于亲王、王女、龙墙，还有戴黑面纱的艾伊尔人。苍鹭徽剑放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但他们都没有看它。突然间，他又到了西林，拖着那副简陋的担架在被月光照亮的黑夜中行走。他回头去看，却看到担架上的是汤姆，而不是他的父亲，汤姆盘腿坐在那里，正在月光中玩着杂耍。
“女王嫁给这片土地，”汤姆在跃动的鲜艳彩球中说道，“但龙……龙和这片土地是一体，这片土地和龙是一体。”
兰德看见在身后远处有一只隐妖正走过来，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纹丝不动。它的马如同幽灵般穿过树林，两颗头颅挂在它的鞍桥上，上面滴下的血液在黑色的马肩上汇成一条锈色的溪流。那是岚和沐瑞的头，他们的面孔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隐妖的手中拉着一把绳索，每根绳索的另一端都捆着一个人的手腕，那些被捆住的人跑在它的马后，他们的脸上只有凄凉和绝望。他们是麦特、佩林和艾雯。
“不要是她！”兰德喊道，“愿光明毁了你，你要的是我，不是她！”
那个半人一招手，火焰吞没了艾雯，皮肉碎裂成灰烬，骨骼变得焦黑，瞬间也变成了碎屑。
“龙和大地是一体。”汤姆一边说，一边仍然在不动声色地抛着彩球，“大地和龙是一体。”
兰德尖叫着……睁开了眼睛。
大车依旧在沿凯姆林大道缓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车板上残留的稻草香气和一丝马的气味。一个比黑夜还要黑的影子站在兰德的胸口上，比死亡更幽暗的眼睛盯着他。
“你是我的。”那只乌鸦说道，尖利的喙戳进他的眼睛，将他的眼球挖了出来。他只能高声尖叫。
在撕裂喉咙的尖叫声中，他坐了起来，双手捂在脸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马车上。兰德眩晕着盯住自己的双手，没有血，没有痛苦。梦其余的部分已经消退了，但……他小心翼翼地触摸自己的脸，哆嗦了一下。
“至少……”麦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至少你睡着了。”他惺忪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对兰德的同情，他正蜷缩在斗篷下面，头枕着毯子卷。“他该死的唠叨了一整夜。”
“你醒了？”亚门在驾驶座位上说，“你的那声喊叫真是吓了我一跳。嗯，我们到了。”他将手向前一挥，“凯姆林，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第9章 凯姆林
兰德跪起身子，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我们到了，麦特！我告诉过你，我们……”
当他逐渐看清眼前的这座城市时，嘴里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见过了巴尔伦，尤其是经历过煞达罗苟斯的废墟，兰德已经觉得自己知道了一座巨大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但凯姆林……她远远超出兰德所能想象的一切。
在高峻的城墙外面密集地分布着一栋栋房屋，好像兰德沿途经过的所有村镇都集中在这里。许多高层旅店突出在瓦顶房屋上面。没有窗户的货栈仓库相较于其他建筑，就如同一个个盘踞于其间的庞然大物。红色的砖房、灰色的石砌房、外表用石膏涂成白色的房子混杂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兰德的视线之外。巴尔伦就算融入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即使白桥镇扩大二十倍再扔进这里，也几乎掀不起一丝涟漪。
石砌的城墙如同一道灰色的弧形悬崖，足有五十尺高，上面点缀着一道道银色和白色的斑纹。兰德知道它整体应该是环形的，却无法估算出它到底有多长。沿城墙立着许多圆形的塔楼，比城墙本身还要高。每一座塔楼顶端都竖着一面红白两色的旗帜，在风中高高飘扬，城墙里还能看见许多更高的尖塔和在太阳下闪烁白色或金色光辉的圆顶。兰德脑子里有无数个描绘巨大都市的故事，那些都是最伟大的君王的国都。凯姆林正是这样的都市，她适合一切王座、权力和传奇。她轻易填满了兰德最狂野的想象，就好像泉水将一个罐子填满一样。
大车在宽阔的大道上朝那座都市驶去，朝几座连在一起，两旁各有高塔拱立的城门驶去。一支马车商队正从那些城门中鱼贯而出，笼罩在它们上面的城门拱顶能让十个巨人并肩走过。道路两边全都是市场，屋瓦闪耀着红色和紫色的光，店铺之间是马厩和畜栏，牛羊鹅鸡各发出不同的叫声，人们都在以最大的声音争执价格。他们穿过一堵噪声的围墙，朝凯姆林的城门移动过去。
“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亚门不得不用几乎是喊的声音才能让兰德和麦特听见，“这是世界上最宏伟的城市，是巨森灵建成的，至少内城和王宫是他们的作品。它们都已经非常古老了。凯姆林，女王摩格丝的城市，光明照耀她，她制定了法律，保持了安多的和平。这里真是陆地上最伟大的城市。”
兰德很想对亚门表示赞同，但他只能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又想用双手捂住耳朵，把这片喧嚣彻底赶出去。人们拥挤在道路上，就像立春节时伊蒙村人拥挤在绿坪上，兰德还记得自己在巴尔伦的时候就无法相信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想到这，他几乎要嘲笑自己了。他向麦特笑了笑。麦特真的已经捂住了耳朵，他还缩紧了肩膀，仿佛要将肩膀也压在耳朵上似的。
“我们该怎样躲在这个地方？”麦特看见兰德向他转过头，便高喊着问道，“我们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人里有谁是可以信任的？该死的，这么多人。光明啊，还这么吵！”
兰德在回答之前看了亚门一眼。老农夫已经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这座城市上了，再加上这样嘈杂的声音，也许他听不见他们的话。但兰德还是把嘴凑到麦特的耳旁。“他们在这么多人里怎么找得到我们？这点你不明白吗？你这个羊毛脑袋的白痴。我们是安全的，只要你能学会管住你该死的舌头就行了！”他伸手指了一下那些市场和前面的城墙。“看着，麦特！这里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任何事！我们甚至有可能找到沐瑞，还有艾雯，还有其他人。”
“如果他们活着的话。要我说，他们都已经像走唱人一样死了。”
笑容从兰德的脸上消失了。他转头去看愈来愈近的城门。任何事都有可能在这里发生，他倔强地坚持着这个想法。
虽然亚门一直在甩着缰绳，但拉车的马已经无法走得更快了，愈靠近城门，人群就愈密集，人们摩肩接踵，甚至紧贴在过往的马车和大车旁边。兰德很高兴看见这些人之中有许多是灰头土脸、徒步而来的年轻人，身上往往只有一点可怜的行李。其他簇拥向城门的旅者无论年纪大小，也都是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因为许久不曾脱下，已经皱成一团。他们的脚步和眼神都透出疲惫的样子。在人群中还夹杂着几辆破旧的大车和几匹没精打采的马。但无论经历过多少辛苦，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着高大的城门，仿佛只要走进去，他们就能获得全新的力气。
城门前站着六名女王卫兵，他们一尘不染的红白色战袍和光亮如镜的铠甲，和潮水般涌进城门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全都站得笔直，高昂着头，用鄙视而警觉的眼神看着进城的人。显而易见，他们也很想把这些乡巴佬全都轰回乡下去。不过，除了保持一条顺畅的出城道路，并对那些扰乱秩序的人严辞指责之外，他们并没有对任何人滥施暴力。
“安分点，不许推挤，不许推挤。光明照瞎你吧！这里可以容得下每一个人的，光明帮助我们！保持自己的位置。”
亚门的大车缓缓地随人群进入了凯姆林。
凯姆林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域，低矮的山丘向中心逐渐升高，如同一层层阶梯。城市中心环绕着另一圈熠熠生辉的纯白色城墙，在那里面有更多白色、金色和紫色的尖塔与圆顶，它们立在最高的山丘上，俯瞰着凯姆林的其余部分。那里一定就是亚门所说的内城了。
凯姆林大道进入城门后就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一条由草木组成的隔离带将大道从中间一分为二，隔离带中的草都是枯黄的，树上也没有一片叶子。但匆匆往来的行人完全没有对此多看一眼，他们笑闹、交谈、争论，做其他所有地方的人都会做的事，就好像他们完全没察觉到春天到现在都没有到来，而且没有任何会到来的迹象一样。兰德相信他们是真的没察觉到，无论是不能，还是不愿，他们的视线总是会从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滑开。当他们走过枯草的时候，也不会低头看一眼。没有看见的就是不必去注意的，就是不存在的。
兰德还在为这座城市和无法计数的人群惊叹的时候，大车拐进了大道旁的一条街里，这里比外面的大道窄了许多，但仍然足有伊蒙村主街的两倍宽。亚门拉住马缰，踌躇地回头看着他和麦特。这里的人潮稀疏多了，行人绕过大车的时候，已经不必再停下脚步了。
“你藏在斗篷下面的是什么，真的是莱蒙所说的那样东西吗？”
兰德正在将鞍囊背到肩上。他甚至连哆嗦都没打一个。“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也很稳定，他的肠子已经纠结在一起，但他的声音很稳定。
麦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但他同时也将另一只手伸进外衣里面。兰德知道，他抓住了煞达罗苟斯的匕首。裹在头顶的围巾下面，他的一双眼睛里透出凶狠的眼神。亚门躲避着麦特的目光，仿佛他知道麦特藏在外衣下面的手中握着武器。
“没什么意思。听我说，如果你听到了我要去凯姆林的消息，那么你大概也听到了我们之前的谈话。如果我真的想要什么报酬，我就会去‘鹅与王冠’里面找莱蒙了。但我不太喜欢他，我更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朋友。看样子，他想要的是你们两个……胜过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兰德说，“我们以前从没见过他。”这句话也许是真的，毕竟他无法分辨出隐妖们有什么不同。
“嗯，好吧，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猜我也不想知道。每个人都有很多麻烦，不需要再去找更多的麻烦了。”
麦特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慢。他起身准备爬下车的时候，兰德已经站在街上了，兰德不耐烦地等着。麦特跳下大车，将长弓、箭囊和行李挂在胸前，僵硬地转过身，一边还在喃喃地低声说着什么。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块重重的黑眼圈。
兰德的肚子又在咕噜作响。他皱起眉头，饥饿伴随着内心的紧张，让他产生一种要呕吐的感觉。麦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现在去哪里？要做什么？
亚门在大车上俯下身子，向他们招了招手，兰德走过去，希望得到一点关于凯姆林的建议。
“我会把它藏起来……”老农夫停了一下，警觉地看看周围。人们在大车两旁匆匆而过，但除了偶尔会有人因为大车挡住道路而骂两句，并没有人真正注意他们。“不要带着它了，”亚门说，“把它藏起来，卖掉，或者是送出去，这就是我的建议。像那样的东西会吸引人们的注意，我猜你们并不想惹人注意。”
然后他就猛地坐直身子，抖动马缰，在人群中缓缓地向前走去，再没说一个字，或者是回头看上一眼。一辆装着许多木桶的货车向他们隆隆驶来。兰德跳到路旁，踉跄了一下。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亚门和他的大车已经不见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麦特问，他舔了舔嘴唇，睁大眼睛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和街两旁高达六层的房屋。“我们到凯姆林了，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他没有再捂着耳朵，但两只手仍然不时会下意识地朝双耳抽动几下。这座城市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数以百计的店铺和数以万计的人共同发出的声音，兰德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在一个巨大的蜜蜂巢里。“兰德，即使他们也到了这里，我们又该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沐瑞会找到我们的。”兰德缓缓地说。这座巨大的都市仿佛完全压在他的肩头，他也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和这种喧闹。他依照谭姆的教导建立虚空，虚空却总是躲避他，他的眼睛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这座城市拖入虚空之中。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的事物上，尽量忽略掉稍远处的一切。只是看这条街，感觉上也就和巴尔伦差不多。巴尔伦，在那里大家还以为他们是安全的。但在那之后就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人是真正安全的。也许他们全都死了。那你该怎么办？
“他们都还活着！艾雯还活着！”他激动地喊道。几名路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麦特说。“也许。那如果沐瑞真的找不到我们呢？如果他们都死了，找到我们的却是……却是……”麦特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那种情况发生的时候我们再去考虑，”兰德坚定地对麦特说，“如果它真的发生了。”最糟的情况就是他们必须单独去找爱莉达，那位在王宫中的两仪师。他会去塔瓦隆。他不知道麦特是否还记得汤姆所说的红宗，还有黑宗。想到这里，兰德的肠子又开始抽搐。“汤姆要我们去找一家名字叫‘王后之祝福’的旅店，我们先去那里吧！”
“那又怎样？我们连一顿饭都买不起了。”
“至少那可以作为一个起点，汤姆认为我们能在那里得到帮助。”
“我不能……兰德，他们到处都是。”麦特低下头盯着石板路面，仿佛整个人都萎缩了，要钻到某条缝隙里去，躲开所有这些人。“无论我们去哪里，他们都紧跟在我们身后，等在我们前面，他们也会藏在王后之祝福旅店里。我不能……我……什么也挡不住隐妖。”
兰德抓住麦特的领子，一边又竭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他需要麦特，也许其他人都还活着，光明啊，保佑他们吧！但在此时此地，只有他和麦特两个人。想到了孤身一人……他尝到了胆汁的味道，禁不住吞了口口水。
兰德迅速向周围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人听到麦特提起隐妖，拥挤的行人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将麦特拉到眼前，用沙哑的耳语说道，“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难道不是吗？它们还没有捉住我们。我们能成功的，只要我们不放弃。我绝不会放弃，任它们为所欲为，就像等待屠刀落下的绵羊。我不会的！嗯？你要一直站在这里，直到饿死吗？或者直到它们把你装进麻袋里？”
他放开麦特，转身向前走去，他的指甲抠进肉里，但他的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颤抖。忽然，麦特走到他身边。麦特的目光仍然低垂着，但兰德还是不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很抱歉，兰德。”麦特喃喃地说。
“忘了它吧。”兰德说。
麦特勉强把头抬高了一点，让自己不至于撞上其他人，而他此时的嗓音中几乎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我总是不禁要想，我永远也见不到家乡了。我想要回家。你笑我吧，我不在乎。我真想再得到妈妈的祝福，远离这一切。这个念头一直压在我的心上，又沉又烫。到处都是陌生人，不知道谁可以信任，任何人我都没办法信任。光明啊！两河是那么远，就好像已经在世界的另一边。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永远也不能回家了，我们要死了，兰德。”
“我们还没死，现在我们不会死的。”兰德说，“所有人都会死，时光之轮在转动。但我不打算蜷缩起来，等着事情发生。”
“你的口气还真像是艾威尔师傅。”麦特嘀咕了一句，但他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点生气。
“很好，”兰德说，“很好。”光明啊，保佑他们吧！请不要只剩下我们。
他开始向路人询问王后之祝福旅店。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会骂他们不知道老实地待在家乡；大多数人只是耸耸肩，冷冷地瞥他们一眼；一些人则连瞥一眼都懒。
一个几乎像佩林一样魁伟的宽脸男人歪过头对他们说道，“王后之祝福旅店？你们这种乡下毛小子也是女王的臣民？”他的宽帽檐上有一枚白色的布章，长外衣上还有一块白色的臂章。“嗯，你们来得太迟了。”
然后他就发出响亮的笑声，转身离开了。兰德和麦特只能困惑地对视着。兰德耸耸肩，凯姆林真是什么怪人都有，他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人群中有一些人特别显眼。他们的皮肤不是太黑，就是太白，身上穿着样式古怪，或是颜色艳丽的衣服，头上戴着尖顶或装饰长羽毛的帽子。街上还有许多戴面纱的女人，还有裙子下撑着架子、裙宽得跟身高一样长的女人。还有一些女人，身上裸露的皮肤多到兰德无法想象的程度。偶尔会有一顶彩绘镀金的轿子从人群中通过，这样的轿子前面通常都有四个或六个骑马的人开道，那些马的马具上全都装饰着羽毛。到处都是两个人抬的轿椅，拿棍子的人毫不在乎地推开挡住轿椅去路的行人。
兰德看见一起因为那些拿棍子人的推挤而引发的斗殴。一大群男人大声嚷叫着，互相挥舞着拳头。倒在路旁的轿椅里爬出一个皮肤苍白、穿红色条纹外衣的人，两名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没等那个穿红条纹外衣的男人完全走出来就扑到他身上。斗殴的范围愈来愈大，很快就把许多围观的人也卷了进去。兰德拉住麦特的袖子，快步走过那里。麦特也不需要他多加催促。他们身后的斗殴此时已经发展成一场小规模的暴乱。
有几次，有一些人主动向他们靠了过来。他们沾满尘土的衣服表明他们刚来到这里，而且他们的举止动作似乎也在吸引着一些人的注意。那些人鬼鬼祟祟地向他们贩卖一些洛根的遗物，同时摆出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样子。兰德估计他们兜售的那些洛根斗篷的碎片和佩剑的残片足以打造两把剑、缝制十件斗篷了。麦特则显得很有兴趣——至少在他第一次遇到那种人时是这样。但兰德只是简单地拒绝了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一点头，飞快地说一句，“光明照耀女王，”就消失了。许多商店都出售绘制着各种花哨图案的盘子和杯子，画在这些杯盘上的就是要用锁链系住、献给女王的伪龙。
兰德将大部分精力用在躲开这些事上。他一直用斗篷盖住腰间的佩剑，但这种伪装不可能撑太久，迟早会有人怀疑他在掩藏什么。他不会依照亚门建议的那样放弃这把剑，这是他与谭姆——他父亲的连结。
人群中有许多人同样佩着剑，没有一把剑上有苍鹭徽，但所有凯姆林人和一些外地人都在剑鞘和剑柄上裹着布条——用白色绳子系住的红布条，或者是用红色绳子系住的白布条。这些被布条裹住的剑里面即使有一百把苍鹭徽剑也不会被看出来。而且，依照当地风俗做事肯定会让他们显得不那么与众不同。
有许多店铺都在贩卖那种布和绳子，虽然麦特一再抱怨他们已经没有钱了，但兰德还是停在一家店铺前。红布比白布便宜，于是他买了红布和白色的绳子。那个店铺的商人在接过兰德的铜板时绷紧了嘴唇，上下打量着他们。兰德请求他提供一个地方，好让他把剑裹起来。他却只是骂了他们一句。
“我们不是来看洛根的，”兰德耐心地说，“我们只是要来看看凯姆林。”他记起了亚门的话，便又说道，“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老板的脸色却仍然很难看。兰德又小心翼翼地说，“光明照耀女王摩格丝。”
“只要你们敢惹麻烦，”那名商人凶狠地说，“只要我喊一声，就算女王卫兵不管，也会有上百个人来料理你们。”他向地上一啐，一口口水就落在兰德脚边上。“去干你们的脏事吧！”
兰德点点头，就好像那名商人刚刚给了他好意的问候，然后他就拉着麦特离开了。麦特一直在回头朝那家店铺张望，一边还嘟囔着什么。兰德将他拉进一条空巷子里。他们背对着街道，让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兰德从腰间拿下佩剑，开始用布裹住剑鞘和剑柄。
“我打赌，他一定把这块该死的布卖了你两倍的价钱。”麦特说，“不，是三倍的价钱。”
要将布条和绳子固定在剑上不掉下来，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容易。
“他们全都在骗我们，兰德。他们认为我们也是来看伪龙的，就像其他人一样。如果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没有人在我们头上来一下子，就是我们的运气了。这里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这里有太多人了。我们现在就去塔瓦隆吧！或者去南边的伊利安，我倒是很想看看圣号角狩猎。如果我们不能回家，就让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吧！”
“我要留下来，”兰德说，“如果他们不在这里，他们迟早也会来这里找我们的。”
兰德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剑裹得和其他人一样，不过剑柄和剑鞘上的苍鹭徽都已经妥善地藏好了。当他回身走到街上时，他相信自己已经少了一件要担心的事。麦特不情愿地跟在他身边，好像被他用绳子牵着一样。
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下去，兰德终于找对了路。一开始，他们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指点，譬如“朝那个方向走”，或者“往那边去”。不过愈靠近，给他们指路的人说的也就愈清楚，最后他们终于站在了一幢高大的石砌房子前面。旅店的招牌在大门前缓缓地摇晃着，上面描绘着一个男人跪在一名金红色头发、戴王冠的女子面前，女子的一只手放在男人低垂的头上。王后之祝福旅店。
“你确定要这么做？”麦特问。
“当然。”兰德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旅店大门。
旅店的大厅非常宽大，地面上铺着深棕色木板，两座大壁炉让大厅里充满了暖意。一名女侍正在擦地板，另一名在擦拭墙角的烛架。不过大厅里根本就看不到半点灰尘。两个女孩给了他们一个微笑，就又埋头工作了。
只有几张桌子旁边坐着十几名客人，不过在这么早的时候，客人已经算多了。虽然没有人对两个年轻人的出现表示高兴，至少他们都很整洁、平静。烤牛肉和烤面包的香气从厨房里飘散出来，让兰德都要流口水了。
旅店老板倒是很胖，这让兰德感到高兴。这个粉红色脸颊的老板穿着一条硬的白围裙，灰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勉强遮住反光的头顶。他用犀利的目光将兰德和麦特上下打量了一番，兰德觉得自己破烂的衣服、靴子、行李，和上面的每一粒灰尘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也给了他们一个愉快的微笑。他的名字是贝瑟·吉尔。
“吉尔师傅，”兰德说，“我们的一位朋友要我们到这里来，他叫汤姆·梅里林，他……”旅店老板的微笑消失了。兰德看了麦特一眼，但麦特只是忙着去闻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其他任何事都不在意了。“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他。”贝瑟答道，他似乎对兰德背上的长笛匣更感兴趣。“跟我来吧！”他朝大厅后面一摆头。兰德急忙拉住麦特，惴惴不安地跟在旅店老板身后。
走进厨房，吉尔师傅停下来跟厨娘说了几句话。厨娘有着几乎和旅店老板同样的体形，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圆髻。吉尔师傅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几个锅子里不停地搅拌着。锅子里的香气是如此诱人，连续两天的饥饿让兰德能吞下任何东西，这股香气绝对不亚于艾威尔太太的厨房。兰德的胃又叫了起来，麦特的鼻子几乎已经要探到锅上面去了。兰德用手肘推了麦特一下，麦特急忙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
然后旅店老板又急匆匆地带他们走出后门，在马厩院子里，他向周围看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就问兰德，“匣子里是什么，小子？”
“汤姆的长笛。”兰德缓缓地说。他打开匣子，仿佛是觉得让贝瑟看一眼这枝金银的长笛会有帮助一样。麦特的手探进外衣里。
吉尔师傅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兰德，“嗯，我认得它，我已经看汤姆吹过它许多次了，而在王宫外面应该不会有第二支这样的长笛。”刚才那种愉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如同匕首一般锋利。“你们怎么得到它的？汤姆宁可不要手臂，也不会不要这支长笛。”
“他给我的。”兰德从背上卸下汤姆用斗篷打成的包裹，将它在地面上摊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多彩补丁，还有那只竖琴匣。“汤姆已经死了，吉尔师傅。如果他是你的朋友，我要向你表示哀恸。他也是我的朋友。”
“你说他死了，是怎么死的？”
“一……个人想要杀死我们，汤姆把这个塞给我，要我逃走。”斗篷上的彩色布片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蝴蝶。兰德感到喉咙发紧。他小心地将包袱重新打好。“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会被杀死，那时我们正结伴前来凯姆林。他要我们来找这里，你的旅店。”
“看见他的尸体，我才会相信他已经死了。”旅店老板缓慢地说道。他用脚趾碰了一下那只包裹，粗着声音清了清喉咙。“嗯，嗯，我相信你们确实看到了你们所声称的事情，但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老汤姆·梅里林是个厉害的家伙，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的。”
兰德伸手按住麦特的肩膀。“没事的，麦特，他是朋友。”
吉尔师傅瞥了麦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我想我是的。”
麦特用很慢的速度站直身子，将双臂交叠在胸前，但他还在警觉地看着旅店老板，脸颊上的一条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说，你们结伴来凯姆林？”旅店老板摇摇头，“我还以为这里是全世界汤姆最不愿意来的地方，或者他最不愿意去的会是塔瓦隆？”他停了一下，等一名马夫牵着马走过去，他才压低声音说，“我想，你们惹上和两仪师有关的麻烦了。”
“是的。”麦特含混地回答。兰德却在同时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想的？”
吉尔师傅干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个人，就是这样，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就跳进这样的麻烦里，特别是这个麻烦里面还有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子……”怀念的思绪在他的眼睛里闪动了一下。他带着谨慎的表情站直身子，“现在……嗯……记住，我不是要指控什么，但……嗯……我想你们并不能……呃……我要说的是……啊……你们和塔瓦隆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麻烦？我能问一下吗？”
意识到这个人所指的是什么，兰德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至上力。“不，不，不是那样的，我发誓。这件事里甚至有一名两仪师在帮助我们，沐瑞……”他急忙咬住舌头，但旅店老板的表情始终未变。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我并不是很喜欢两仪师，但她们总比……其他一些要好。”他缓慢地摇摇头。“洛根正被带来凯姆林，现在这样的话题在这里已经太多了。我不是要冒犯你们，你们应该明白，但……嗯，我必须知道，不是吗？”
“没关系。”兰德说。麦特低声嘟囔了些什么，没人听得见。不过旅店老板显然是当作他和兰德说了同样的话。
“看起来，你们两个是属于对的那一类。我也相信你们是……汤姆的朋友，但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候。我想，你们没什么钱吧？应该是没有。这里什么东西都不够，但我会给你们两张床。不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温暖干燥的，还有吃的。我无法向你们承诺更多了，虽然我也不喜欢只是这样。”
“谢谢你，”兰德探询地望了麦特一眼，“这已经比我们希望的更多了。”什么是对的那一类？为什么他想要给我们更多的承诺？
“嗯，汤姆是个好朋友，是我的老朋友。他总是喜欢向不对的人说错话，但他仍然是个好朋友。如果他一直都没有出现……嗯，到时候我们再想应该怎么办吧！你们最好不要再和别人说什么两仪师在帮助你们的话了。我是个忠实的女王臣民，但现在凯姆林有太多的人和我不一样。我所说的并不只是白袍众。”
麦特哼了一声，“就我所知，那些乌鸦能把所有两仪师都叼到煞妖谷去！”
“小心你的舌头，”吉尔师傅喝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她们，但我没有说我是个以为一切罪行都由她们在幕后主使的傻瓜。女王支持爱莉达，而卫兵们拥护女王。但愿光明保佑，事情不要恶化到连这点也被颠覆了。总之，现在甚至有些女王卫兵太过激动，竟然对诽谤两仪师的民众动了拳脚。感谢光明，至少他们那时候并不是在执行勤务；但这种事毕竟还是会发生。我可不想让不当班的女王卫兵为了教训你们一顿而砸烂我的大厅，更不想让白袍众怂恿某个傻瓜在我的门上画龙牙。所以如果你们想得到我的帮助，就把关于两仪师的事情埋在心里，无论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停下来，想了一阵，又说道，“你们最好也不要提起汤姆的名字。一些女王卫兵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女王本人肯定也记得。不需要冒这个险。”
“汤姆和女王有仇？”兰德难以置信地问，旅店老板笑了起来。
“那就是说，他并没有把他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当然，他没理由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过我想你们知道也无妨，这算不上是个秘密。你们认为走唱人们都像汤姆一样自恋自恃吗？嗯，不妨就这样认为吧！不过我总是觉得汤姆实际上是有好理由比任何人都还要自负的，他并非一直都只是个走唱人，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地去卖艺，经常会睡在灌木丛里。汤姆·梅里林曾经是凯姆林的一名宫廷吟游诗人，并闻名于从提尔到马兰登的每一个宫廷。”
“汤姆？”麦特问道。
兰德缓缓地点点头，他能想象出汤姆为女王演出的样子，他那种高贵气派和华丽的风格显然更应该出现在宫廷里。
“正是，”吉尔师傅说，“那是在塔林盖尔·达欧崔去世很久以后了……他的侄子遇到了麻烦。那时有人说，嗯，汤姆和女王有了超出正常的关系。那时摩格丝是一名年轻的寡妇，汤姆则正当壮年。当然，女王可以做她愿意做的事情，只是我们的摩格丝女王脾气一直都不太好，而汤姆在知道自己的侄子遇到怎样的麻烦时，一句话也不说就去了塔瓦隆。女王并不喜欢这样，她也不喜欢汤姆搅进两仪师的事务里去。不能说我认为汤姆是正确的，无论那是不是他的侄子。不管怎样，当汤姆回来的时候，他说了一些话，一些不能向女王说的话。实际上，对任何脾气像摩格丝一样刚烈的女人，那些话都是不该说的。因为他的侄子，汤姆和爱莉达也结了仇。在女王的火气和爱莉达的憎恨中，汤姆逃离了凯姆林，那时他和监狱或刽子手的斧头只差半步了。就我所知，那时对他的判决现在依然成立。”
“如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兰德说，“也许没有人会记得了。”
吉尔师傅摇着头，“加雷斯·布伦是女王卫兵的元帅，他奉摩格丝之命，亲自率领士兵前去捉拿汤姆。我相信他至今也没忘记，当他双手空空地回到王宫时，却发现汤姆曾经到过那里，而且又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而女王从来就不会忘记任何事情。难道你们知道有哪个女人会忘记这种事？光明在上，那时摩格丝真的生气了。我敢发誓，那整整一个月里，全城的人都踮起脚尖走路，只用耳语说话，还有许多老女王卫兵也记得。你们最好不要泄露半点关于汤姆和两仪师的事。来吧，我给你们弄些吃的，你们的胃大概都在啃脊椎骨了。”

第10章 因缘之网
吉尔师傅将他们带到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远离其他客人，然后他让一名女侍给他们端来食物。兰德看着盛食物的盘子，不禁摇了摇头，每只盘子里只有薄薄几片浇了浓汤的牛肉、一勺绿芥菜，还有两只马铃薯。不过他只是感到懊丧和无奈，并没有半点气恼，旅店老板已经说了，一切物资都很匮乏。兰德拿起刀叉，一边想着当这里的最后一点食物也被耗尽时该怎么办，这让他面前没有被装满的餐盘看起来像是一场盛宴，也让他不寒而栗。
吉尔师傅背对着角落，在兰德和麦特面前坐下，这样他就能看到整个大厅。等送食物来的女侍走了之后，他压低声音说，“现在，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你们的麻烦？如果我要帮你们，我最好知道我被卷进了什么事之中。”
兰德看着麦特，麦特却只是紧皱眉头盯着餐盘，仿佛正对刀下的马铃薯生闷气。兰德深吸一口气，“我自己也并不很明白。”
他尽量让自己的陈述简略一些，尽量不提到兽魔人和隐妖，即使有人愿意提供援手，也不代表他们会接受那些虚幻的东西。但兰德也不愿意淡化他们面临的危险，将别人拖入他们不了解的险境是不公平的。有人在追杀他和麦特，还有他们的一些朋友，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会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而且他们极度危险，会置人于死地，甚至更可怕。沐瑞说过，他们之中有一些人是暗黑之友，汤姆并不完全信任沐瑞，但他还是陪伴在他们身边。他说过，这都是因为他的侄子。他们在前往白桥的时候遭遇了一次攻击，并在那时候失散了，汤姆为了救他和麦特死在另一次攻击中。他们一路上又遭遇了不止一次攻击。兰德知道这个故事里有许多漏洞，但他相信，如果多说些什么，结果可能更糟。
“我们只能尽全力到达凯姆林，”兰德继续说道，“这是我们最初的方案。先到凯姆林，然后去塔瓦隆。”他坐在椅子边缘，不安地挪动着身体。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将这些秘密严守在心底，而现在他把这一切一股脑地告诉另一个人——就算已经简略不少，他说的还是够多了——这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我们继续按照这条路线前进，我们的朋友迟早都会再找到我们。”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麦特盯着餐盘，低声嘟囔着。
兰德甚至没有瞥麦特一眼，有什么东西催迫他又说道，“帮助我们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
吉尔师傅将一只圆胖的手挥了一下。“我不是想惹麻烦，但这也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该死的暗黑之友不可能让我在汤姆的朋友有需要时转过身去。你们的朋友如果要来凯姆林，就应该从北边来，我会知道她的讯息的。这里总是有人在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而且这里的讯息传得很快。”
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爱莉达呢？”
旅店老板也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摇摇头。“我不这么想。如果你们和汤姆没有任何关系，也许你们可以去找她，她会从你们的嘴里把一切都套出来，那时你们又该怎么办？如果你们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也许会被关进牢房里，也许更糟。人们都说爱莉达有办法察觉到许多事情——正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人们说她能挖出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不知道，但我不会冒这个险。如果不是因为汤姆，你们也可以去找女王卫兵，他们会立刻着手对付任何暗黑之友。但即使你们能瞒过暗黑之友关于汤姆的事，只要你们提到了暗黑之友，爱莉达迟早都会知道你们，然后你们就要去对付她了。”
“不去找女王卫兵。”兰德同意吉尔师傅的话，麦特一边用叉子将食物送进嘴里，一边用力地点着头，肉汤都流在他的下巴上。
“问题是，你们正在被卷入政治的漩涡里，小子，即使这不是你们造成的。但政治是一片充满毒蛇的沼泽。”
“那如果……”兰德刚张开口，旅店老板却突然板起脸，他在椅子里坐直身子，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嘎响。
厨娘正站在厨房的门口，一边还在围裙上擦着双手。她看见旅店老板之后，便招手让他过去，随后又消失在厨房里。
“就好像是我老婆一样。”吉尔师傅叹了口气，“总是会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要我修理，不是排水沟堵了，就是水管塞住了，要不然就是老鼠。你们要知道，我一直让这里很干净，但有这么多人挤在这座城市里，搞得现在到处都是老鼠。人群密集的地方总会有老鼠，而前不久凯姆林突然出现数不清的老鼠。你们根本不会相信，这几天里，一只好猫能抓到多少老鼠。你们的房间在阁楼上，我会让女侍带你们去。不要担心暗黑之友，我不认为白袍众是什么好人，但有他们和女王卫兵在，那些肮脏的家伙不敢在凯姆林露面。”他的椅子又响了一下，因为他离开椅子站了起来，“希望这回不会又是排水沟堵塞了。”
兰德把注意力放回餐盘上，但他看见麦特没再往嘴里送东西。“我还以为你非常饿。”他对麦特说。麦特却只是盯着自己的盘子，将一片马铃薯用叉子顶着来回转圈。“你必须把它们吃光，麦特，如果要去塔瓦隆的话，我们需要保持力气。”
麦特低沉地苦笑了一声，“塔瓦隆！我们不是一直都认为到了凯姆林就好吗？沐瑞会在凯姆林等待我们，我们会在凯姆林找到佩林和艾雯。只要到达凯姆林，一切都会好起来。好吧，我们已经到了，一切却一样糟糕。没有沐瑞，没有佩林，他们都不在。现在，又变成只要我们到塔瓦隆就好了吗？”
“我们还活着。”兰德说，他的语气比他预期的更严厉。兰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们还活着，这点就已经很好了，而且我要继续活下去。我要弄清楚我们为什么如此重要，我不会放弃。”
“这么多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暗黑之友。吉尔师傅对我们也太好了，怎样的人才会对两仪师和暗黑之友如此漠然置之？这不正常。任何正派的人都会把我们轰出去，或者……或者……用别的方式处置我们。”
“吃吧，”兰德温和地说。他看着麦特，直到麦特又开始嚼一片牛肉才罢休。
但兰德的两只手又在桌面上停了足足有一分钟，他努力压住它们，不让它们颤抖。他很害怕，当然，他不害怕吉尔师傅，但现在已经有太多事情值得他害怕了。城墙再高再厚也挡不住隐妖。也许他应该把隐妖和兽魔人告诉吉尔师傅。但即使吉尔师傅相信，那时他还会再帮助他们吗？还有那些老鼠。也许老鼠确实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大量繁殖，但他记得巴尔伦那个不是梦的梦，那根断裂的细小脊椎。有时候，暗帝将食腐肉者当成他的眼线。岚是这么说的，乌鸦、老鼠……
兰德吃光盘子里所有的食物，但他完全不记得它们的味道。
刚才那名擦拭烛架的女侍带他们到阁楼上。他们的房间有一扇倾斜的天窗，房间两侧各有一张床，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排挂钩。那名黑眼睛的女孩轻轻甩动着裙摆，每当看到兰德的时候都会轻笑几声。她很漂亮，但兰德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肯定会被她看成是个傻瓜。她让兰德希望自己能学会佩林对付女孩的办法。她离开的时候，兰德感到很高兴。
兰德本以为会从麦特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这事的评论，但女孩一离开，麦特就倒在床上，面朝墙壁躺着，连斗篷和靴子都没脱。
兰德把行李挂好，看着麦特的后背，他觉得麦特的一只手放在外衣下面，又握住那把匕首。
“你想躺在这里，把自己藏起来？”最后兰德问道。
“我累了。”麦特嘟囔着。
“我们还有问题要问吉尔师傅，他也许真的能帮我们找到艾雯和佩林，也许他们没有丢掉自己的马，那样他们可能已经到凯姆林了。”
“他们死了。”麦特对着墙壁说道。
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弃了。他轻轻将房门在身后关好，心中希望麦特可以好好睡一觉。
但兰德下楼之后并没有找到吉尔师傅，而厨娘犀利的眼光说明她也在找吉尔师傅。兰德只好坐在大厅里。他很快就发现，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每一名走进来的客人，特别是那些在光线昏暗的门口处仿佛是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一名隐妖在这样的房间里就如同一只进了鸡窝的狐狸。
一名女王卫兵走了进来。这个穿红色制服的男人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一双冰冷的眼睛将大厅里的外地人逐个打量了一遍。兰德只是看着桌面，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女王卫兵已经走了。
那名黑眼睛的女侍抱着一堆毛巾从兰德身边走过。“他们不时会过来看一下，”她用安慰的语气对兰德说，“只是看看这里有没有麻烦。他们会保护忠于女王的人，不必担心他们。”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兰德摇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女王卫兵不会走到他面前，询问他是否认识汤姆·梅里林。他靠回到椅子里，一边暗自责备自己不该变得像麦特一样多疑。
另一名女侍正在检查墙边灯里的灯油。
“这里有别的房间可以让我坐一下吗？”兰德问她，现在兰德还不想回到楼上去，和阴沉的麦特待在一起，“也许能有一个空着的私人房间？”
“这里有图书室，”那个女孩朝一扇门指了一下，“从你右边的那扇门进去，一直走到走廊末端，现在这个时候，那里应该不会有人。”
“谢谢你，如果你看见吉尔师傅，能不能告诉他，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兰德·亚瑟需要和他谈谈。”
“我会告诉他的。”女孩说着朝兰德一笑，“厨娘也想和他谈谈呢！”
旅店老板也许躲起来了。兰德这么想着，站起了身。
当兰德依照女侍的指引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他一下子愣在门口。这里的书架上至少放着三四百本书，兰德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多书被放在同一个地方。这里有布封面书，也有镀金书脊的皮封面书，有几本书是木制封面的。兰德很快就在这些书中找到几本他喜欢的书——《简·法斯崔德游记》《曼那伽的威廉姆散文集》。当看到皮面的《海民之旅》时，兰德不禁屏住了呼吸。谭姆一直都想看看这本书。
兰德想象着谭姆坐在壁炉前，叼着烟斗，微笑着翻开这本书的样子。他自己的手握紧了剑柄，失落和寂寞的感觉冲走了见到这本书时的喜悦。
兰德身后传来一阵清喉咙的声音，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转过身，刚想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却张口结舌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一直习惯于自己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个头，但这次，他的视线向上、向上、再向上，才看见对面的人。那个人的头顶几乎要碰到十尺高的屋顶，他的鼻子几乎和他的脸一样宽，长长的眼眉从额头两侧垂挂下来，一双浅色的眼睛足有茶杯口那么大，有着茸毛的尖耳朵从蓬松的黑色头发中突出来。兽魔人！兰德惊呼一声，拼命向后退去，努力想抽出剑来，他绊了一下，重重地坐到地上。
“真希望你们人类不要这样。”一个像大鼓般浑厚深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双毛茸茸的耳朵猛烈地抽动着，那个声音显得非常伤心。“你们几乎已经都把我们忘记了，我想，这是我们自己的错。自从暗影落入道中之后，我们就很少到人类之中来了，到现在已经有……哦，六个世代了，那时百年战争刚刚结束。”那颗大头摇晃着，发出一声牛吼般的叹息，“太久了，太久了，我们早已不再出来旅行了。”
兰德仍然只是站在地上，大张着嘴，盯着那双巨大的齐膝靴子。他穿着方格呢松腿裤子，深蓝色的外衣，扣子从衣领一直扣到下襟，一只大手里拿着一本书。和那只手相比，书本真是小得可怜，那样的一根手指足有普通手指的三倍宽。
“我还以为你是……”兰德刚刚开口，又急忙停住，“你是什……”这样说显然也不合适。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是兰德·亚瑟。”
一只像火腿般的大手裹住了兰德的手，那个巨人郑重地一鞠躬，“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海兰之孙。你的名字在我的耳边歌唱，兰德·亚瑟。”
兰德明白这是一种正式的礼仪，便也鞠了个躬，“你的名字在我的耳边歌唱，罗亚尔，阿伦特之子……嗯……海兰之孙。”
这让兰德觉得有一点迷糊，他仍然不知道罗亚尔是什么样的生物。罗亚尔握住他的粗大手指非常轻柔，不过当这个巨人松开手指，兰德看见自己的手完整无缺，还是不禁松了口气。
“人类都很容易受刺激。”罗亚尔用那种浑厚的声音说道，“我听过许多故事，读了许多书，但没有见到你们之前，我并不明白你们是什么样子的。我第一天到凯姆林的时候，根本无法相信会有那样喧闹的情景。孩子在哭，女人在尖叫，一大群人挥舞着棍棒、刀子和火把，将我从城市的一边追到另一边，一边还大喊着‘兽魔人！’我真害怕自己会有一点困扰了。如果不是那时恰好有一队女王卫兵经过，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
“总算运气还好。”兰德无力地说。
“是的，但就连那些士兵似乎也像其他人一样害怕我。现在我来凯姆林已经四天了，我还没办法向这家旅店外面探一下头，好心的吉尔师傅甚至求我不要经常待在大厅里。”他的耳朵又抽动了一下，“你要知道，他对我很好，但我在这里的第一夜确实引起一些混乱，所有人似乎都想立刻离开这家旅店，他们又叫又嚷，拼命地想要从门口挤出去。他们之中有些人可能还因此受了伤。”
兰德好奇地盯着那两只抽动的耳朵。
“我要告诉你，我离开聚落可不是为了这个。”
“你是巨森灵！”兰德喊道，“等等！六个世代？你说百年战争到现在只有六个世代？你多大了？”这句话一出口，兰德就知道自己又失礼了。罗亚尔立刻警觉起来，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感觉被兰德冒犯了。
“九十岁，”巨森灵僵硬地说，“只要再过十年，我就能在聚落会议上发言了。我认为长老们在决定我是否能够离开的时候，也应该给我发言的权利。但不管我们到了怎样的年纪，他们也不放心让我们离开聚落。他们总说你们人类是那么草率鲁莽，那么难以捉摸。”他眨眨眼，又鞠了个躬，“请原谅我，我不该这么说的，但你们的确总是在打仗，即使在没必要的时候。”
“是的。”兰德表示同意，他还在计算罗亚尔的年纪。比老森布更老，却还不够年纪……他坐进旁边的一把高背椅里。罗亚尔将另外两把椅子并在一起，坐了上去，看起来，他并不比站着的时候矮多少。“至少他们放你走了。”
罗亚尔双眼盯着地板，用粗手指揉了揉鼻子。“嗯，至于这一点，你要明白，那时聚落会议刚开始不久，甚至连一年都不到，但根据我的判断，等到他们对我的事情做出决定的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到不需要他们的允许也能离开的年纪了。他们可能会说我给我的斧头装了太长的握柄，但我……还是离开了。长老们总是说我容易昏了头，恐怕我的行为证明了他们是对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走了，不过我一定要出来。”
兰德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如果罗亚尔是昏了头的巨森灵，他能想象巨森灵都是什么样子。刚开始不久，甚至连一年都不到？艾威尔师傅一定会惊讶得直摇头。村议会如果开一个上午，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急得坐立不安，就连哈兰·卢汉也不例外。想到这里，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回忆起谭姆、艾雯、酒泉旅店、立春节的绿坪，兰德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再呼吸。他强迫自己把这些思绪都推到一边。
“我能不能问一下，”兰德清了清喉咙，“为什么你这么想……嗯……出来？我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离开家乡。”
“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罗亚尔的口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过的事情。“我读了那些书，所有的那些游记，我觉得我必须亲眼看看，而不是只读书本。”他的浅色眼睛里洋溢着光彩，一双尖耳朵也竖了起来。“我读过了能找到的每一段游记，关于道，关于人类国家的风俗，还有世界崩毁之后，我们为人类建造的城市。我读得愈多，我就知道自己必须出来看看，去那些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亲眼看看我们的树林。”
兰德眨眨眼，“树林？”
“是的，树林，那些树。当然，那里只有几株巨树，在苍穹上展开的树冠让我们不会失去对聚落的回忆。”他向前倾过身子，椅子立刻发出一阵呻吟声，他用两只手比划着树冠的样子，一只手还拿着那本书。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耳朵几乎抖动了起来。“每片树林中大部分的树都是当地的树种。你不能改变土地，那样做无法长久，土地会反抗的。你一定要根据土地改变你的想法，不可能让土地因你的想法而改变。每一片树林中的每一棵树都要健康茁壮地生长，要和其他草木取得平衡，相互补充，那样才能唱起你眼里和心中的歌声。啊，那些记述着树林的书籍总是让长老们一边欢笑，一边流泪，那些让绿色永存于记忆中的树林。”
“那些城市呢？”兰德问。罗亚尔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巨森灵建造的那些城市，比如这里，凯姆林。巨森灵建造了凯姆林，不是吗？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石头的作品……”罗亚尔厚重的肩头耸了一下，“这只是我们在世界崩毁之后，在放逐中学会的技艺，那时我们正努力要再次找到聚落。我想，这项技艺是很好，但它并不真实。不论你再怎么尝试——我在书中读到过，建造这些城市的巨森灵真的试过——你会发现你没办法让石头活过来。我们之中还有很少一些人依然掌握这种技艺，只是因为人类太频繁地用战争摧毁那些作品。我经过……嗯……现在被称作凯瑞安的那座城市时，看到还有几名巨森灵在那里。幸好他们是从另一个聚落来的，所以他们不认识我，但他们还是怀疑我可能太年轻了。还好我也没理由在那里逗留太久。不管怎样，你要明白，石头的工艺是因缘强行给我们的，树林才真正发自我们的内心。”
兰德摇摇头。从小到现在，他知道的许多故事里的巨森灵并不是这样的。“我还不知道巨森灵也相信因缘，罗亚尔。”
“当然，我们相信因缘，时光之轮编织了时代因缘。生命是它用来编织的丝线，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或自身民族生命的丝线会如何被织入因缘。它给了我们世界崩毁，还有放逐、石头、思乡之情。最后，在我们灭族之前，它将聚落还给了我们。有时候，我觉得人类会有这种生活方式，是因为你们的丝线那么短，所以你们要努力在编织中奔跑。哦，我又说错话了，长老们说人类不喜欢被提醒自身生命的短暂。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心情。”
兰德笑着摇摇头。“当然没有。我想，如果能像你们有那么长久的生命应该不错，但我从不曾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猜，如果能活到老森布那么老，任何人都应该感到满意了。”
“他是个非常老的人？”
兰德只是点了点头，他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老森布其实比罗亚尔还要年轻。
“嗯，”罗亚尔说，“也许人类的生命确实短暂，但你们在你们的生命中做了那么多事，你们总是在向前飞跃，总是那么匆忙。你们将整个世界纳入你们的生命，巨森灵却只是束缚在聚落里。”
“你就不在聚落里。”
“只是暂时的，兰德，最后我还是必须回去的，这个世界是你的，你和你的同类的。聚落才是我们的。外面有太多匆忙的事情，有太多的事情已经和我在书上读到的不一样了。”
“嗯，这些年里的确是有一些变化。”
“一些？书中记述的城市有一半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大多也都改了名字。你们所说的凯瑞安，她的正式名称是奥·凯尔·芮纳兰，意思是金色黎明的山丘。那里的人甚至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忘记了他们旗帜上的朝阳代表什么。那里的树林，我怀疑它从兽魔人战争时起就再没有受到照料，现在那里已经变成另一片树林，变成人类砍伐柴薪的地方。巨树全都消失了，也没有人记得它们。而这里呢？凯姆林依然是凯姆林，但这里的人类让城市覆盖了树林，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原来树林的中心不到四分之一，但一棵树都没有了。我也去了提尔和伊利安，她们都失去了原来的名字，原来的记忆。提尔的树林变成了养马的牧场，伊利安的树林变成了国王猎鹿的园囿。我害怕所有地方的树林都已经消失，记忆也不复存在，梦全都死了。”
“你不能放弃，罗亚尔，你永远都不能放弃。如果你放弃了，那就和你也死了一样。”说完这句话，兰德深深地缩进椅子里，脸也红了。巨森灵一定会笑他的，但罗亚尔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人类的方式，对不对？”巨森灵的语气改变了，仿佛正在引述某段文字，“直到无影，直到无水。冲进暗影中大笑，用最后一口气吼叫。在最后一日，将口水吐到刺目者的眼中。”罗亚尔低下他毛茸茸的大头，期待地看着兰德。但兰德并不知道巨森灵期待的是什么。
罗亚尔等了一分钟，又是一分钟，然后他的长眉毛困惑地皱在一起。但他还是等待着，房里的寂静让兰德感到很不舒服。
“那些巨树，”兰德终于开口了，只是为了打破这种沉默，“它们就像爱凡德梭拉一样吗？”
罗亚尔猛地坐直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悠长响亮的呻吟声，兰德觉得它们大概立刻就要散掉了。“这你应该清楚，你们都知道的。”
“我？我怎么会知道？”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有时候，你们艾伊尔人的幽默感的确非常奇特。”
“什么？我不是艾伊尔人！我的家乡是两河。我甚至从没见过艾伊尔人！”
罗亚尔摇摇头，耳朵上的茸毛都垂了下来。“你说真的？一切都变了，我了解的信息有一半都没用了。我希望没冒犯你，我相信你的两河是个非常好的地方。”
“有人告诉我，”兰德说，“那里曾经被称为曼埃瑟兰，我最近才知道这个名字，也许你……”
巨森灵高兴地竖起耳朵。“啊！是的，曼埃瑟兰。”他的耳朵又垂下了，“那里有一片非常好的树林。你们的痛苦在我的心中歌唱，兰德·亚瑟，我们没能及时赶到。”
罗亚尔在椅子上鞠了个躬，兰德也急忙鞠躬回礼。他怀疑如果不这样，罗亚尔会感觉受伤，至少罗亚尔一定会认为他很无礼。他怀疑罗亚尔仍然会忘记人类并没有巨森灵那样的记忆。罗亚尔的嘴角和眼角都低垂下来，仿佛正在分担兰德的痛苦，就好像曼埃瑟兰的毁灭并不是两千年前的事情，而是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一样。而兰德如果不是听过沐瑞的故事，根本就不会知道两河还有过这样的历史。
过了一段时间，罗亚尔叹了口气。“时光之轮的转动，没有人能够知道，但你像我一样远离家乡，依照现在的状况，你的确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当然，如果道还畅通的话……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走了这么远？也是因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兰德张开口，想说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看伪龙——但他没办法这样说，也许是因为九十岁的罗亚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比兰德年长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九十岁对巨森灵而言真的还只是少不更事的年纪。兰德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敢和别人有敞开心扉的交谈了，所有人都可能是暗黑之友。麦特则只是沉陷在自身的思绪里，将恐惧堆砌成怀疑的壁垒，再无心和兰德有任何交谈。不知不觉，兰德告诉了罗亚尔那个冬日告别夜，不是只涉及暗黑之友的含混故事，而是那个破门而入的兽魔人，还有采石大道上的那只隐妖。
兰德仍然在对自己这样的讲述感到惴惴不安。他想要咬住自己的舌头，但宽慰的感觉却又从心中油然而生，这两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的讲述变得断断续续。在煞达罗苟斯的那一夜，和朋友失散，不知道他们的生死。白桥的隐妖，汤姆的牺牲和他们的逃走。巴尔伦的隐妖。后来的暗黑之友。霍沃·古德，那个害怕他们的男孩，还有那个想要杀死麦特的女人。“鹅与王冠”外面的那名隐妖。
当他发觉自己竟然在用混乱的词句描述那些梦的时候，急忙惊骇地用力闭上嘴，他的鼻子里喷出沉重的气息。他警觉地看着巨森灵，希望巨森灵只认为那是他的噩梦。光明知道，这听起来真的只是一些噩梦，一些让听者也会做噩梦的噩梦。也许罗亚尔只是会认为他有点疯了，也许……
“时轴。”罗亚尔说。
兰德眨眨眼，“什么？”
“时轴。”罗亚尔用粗手指搔了搔耳背，稍一耸肩，“哈曼长老总是说我不知道认真听课，但有时候我是在认真听的。你肯定知道因缘编织的方式吧？”
“我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兰德缓缓地说，“因缘就是因缘吧！”
“唔，是的，不过并不确切。要知道，时光之轮编织时代因缘，它使用的丝线就是生命。但因缘并不总是固定的，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他在因缘中也有这样的空间，时光之轮就会将这样的改变编织进去。因缘中总是存在微小改变的空间，但有时候，因缘不会接受太大的改变，无论你如何努力。你明白吗？”
兰德点点头，“我可以住在农场，或是住在伊蒙村，这就是一个小改变。但如果我想成为国王……”他笑了，罗亚尔也咧开那张大得过分的嘴笑了起来，他洁白的牙齿简直像凿子一样宽。
“是的，就是这样。但有时候，改变会选择你，或者是时光之轮为你选择了改变。有时候，时光之轮会搅动一根或几根生命的丝线，这样的话，周围所有的丝线都会不由自主地因此而改变，以此再影响到更远的丝线。影响逐渐向外扩张，形成命网。而第一根引起变化的丝线就是时轴。你对这样的改变无能为力，除非因缘本身发生变化。命网——又被称作塔马阿艾兰，持续的时间从数个星期到数年不等，它的影响范围可能是一座城镇，甚或是整个因缘。亚图·鹰翼就是时轴。我想，路斯·瑟林·特拉蒙也是。”他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哈曼长老会为我感到骄傲的。他总是唠叨我只对游记感兴趣，但我的确有时认真听课的。”
“这样啊！”兰德说，“但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名牧羊人，不是亚图·鹰翼，麦特和佩林也不是。这……太荒谬了。”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时轴，毕竟我没有那种能力，但听你的故事，我几乎能感觉到因缘正在围绕你改变。没错，你是时轴，也许你的朋友们也是。”巨森灵若有所思地揉搓着宽大的鼻梁，最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做出了决定。“我希望和你一起旅行，兰德。”
片刻之间，兰德愣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和我？”他失声惊呼道，“你没听到我说的……”他突然看了房门一眼，那扇门关得很紧，厚重的门板可以阻挡住任何声音，但兰德还是压低嗓音，“你不知道是谁在追杀我吗？你应该是想去看看你们的树吧！”
“塔瓦隆有一片非常好的树林，我听说，两仪师一直在悉心照料它。而且，我想看的并不只是树林，也许你不是亚图·鹰翼，但至少在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会围绕你而变化，也许这种变化现在就发生着。就连哈曼长老也会想看到你的。”
兰德犹豫着，能多一个旅伴当然是好事，现在和麦特在一起和孤身一人几乎已经没有区别了。巨森灵的出现让他感到安慰。也许罗亚尔是一名太过年轻的巨森灵，但他拥有那种不为外物所动的镇定，就像谭姆一样。而且罗亚尔去过许多地方，又见多识广。兰德看着耐心等待他回答的巨森灵，即使坐在椅子上，他也比大多数男人站立时更高。但是该如何掩藏住几乎有十尺高的同伴？兰德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罗亚尔。即使沐瑞在这里找到我们，我们在前往塔瓦隆的路上也是危险重重，而如果她没有……”如果她没有，那么她就是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死了。哦，艾雯。兰德打了个寒颤。艾雯没有死，沐瑞会找到他们的。
罗亚尔同情地看着兰德，轻拍了一下兰德的肩膀。“我相信你们的朋友都很好，兰德。”
兰德点头表示感谢。他的喉咙太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至少你可以跟我聊聊天吧？”罗亚尔叹了口气，那声音就好像大铜号的低音奏鸣。“或许我们还能下一盘棋？除了吉尔师傅之外，已经有好几天没人和我说过话了，但他总是很忙。那个厨娘好像随时都有工作要让他做。也许这间旅店真的是那个厨娘的？”
“当然，我会的。”兰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竭力露出笑容。“如果我们在塔瓦隆重逢，你就能带我去看那里的树林了。”他们一定都还平安。光明啊，不要让他们出事吧！

第11章 漫长的追逐
奈妮薇抓住三匹马的缰绳，朝夜色中窥看着，实际上，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两仪师和护法在哪里。枯干的树枝围绕着她，在昏黑的月色中留下一道道细长扭曲的影子，树和黑夜完全遮蔽了沐瑞和岚，他们也从不曾让奈妮薇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岚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要让马出声”，就离开了她，把她像马童一样丢下了。奈妮薇瞥了一眼那些马，恼恨地叹了口气。
曼塔完全融入了黑夜里，就像它披着斗篷的主人一样，因为岚将它的缰绳亲手交给奈妮薇，这匹经过战斗训练的烈马才会允许奈妮薇靠近。现在它很平静，但奈妮薇依然清楚地记得它撅起嘴唇的样子，那时奈妮薇还没得到岚的允许，就要伸手去牵它的笼头。这匹黑马无声地卷起嘴唇，露出巨大的牙齿，吓得奈妮薇当时动也不敢动一下。想到这里，奈妮薇又警觉地瞥了一眼那匹战马，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同时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着她自己的马。当阿蒂卜将白色的鼻子探到她手下的时候，她不由得吓了一跳。然后她也拍了拍阿蒂卜。
“不该亏待你，”奈妮薇悄声对阿蒂卜耳语，“只因为你的主人是个冷面……”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又低了下去。他们在做什么？
离开白桥之后，他们经过了一些村庄。意识到隐妖、兽魔人和两仪师就在身边，奈妮薇觉得那些普通的市集和村舍反倒变得很不真实。他们本来一直沿凯姆林大道前进，直到有一天，沐瑞突然从阿蒂卜的背上向前倾过身子，向东方眺望，仿佛她一直看到远方的凯姆林，看到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过了许久，两仪师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坐回到鞍上。“时光之轮依照它的意愿转动，”她喃喃地说道，“但我无法相信它的意愿是终结一切希望。我必须先照顾我能确定的，这也是时光之轮的意愿。”她将阿蒂卜转向北方，离开大路走进森林，一个拿着沐瑞钱币的男孩正在那个方向上。岚跟随在沐瑞身后。
奈妮薇最后看了一眼凯姆林大道，大道上没有多少人，远处能看见两辆高轮大车和一辆空马车，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背着行李，或者推着手推车徒步前行。他们之中只有一些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要去凯姆林看伪龙；但大多数人都会粗暴地否认这一点，特别是那些曾经过白桥的人。在白桥，奈妮薇开始相信沐瑞，某种程度的相信，虽然这样并不能让奈妮薇感觉更好一点。
当奈妮薇掉转马头跟上去的时候，两仪师和护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她急忙催马跑去。岚频频回头看她，招手要她跟上，但他也一直没离开沐瑞身旁。两仪师则只是紧盯着前方。
他们离开大路之后的第一个夜晚，那个男孩的痕迹也消失了。沐瑞，波澜不惊的沐瑞，突然从煮茶的小火堆旁站起，瞪大了眼睛。“他消失了。”她向黑夜中喃喃地说道。
“他是不是？……”奈妮薇无法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光明啊，我甚至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死，”两仪师缓缓地说，“但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标记。”她坐下来，声音平静。她从火上拿下茶壶，朝里面扔进几片茶叶，两只手没有丝毫颤抖。“到了早晨，我们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进，当我足够靠近的时候，不需要那枚硬币，我也能找到他。”
篝火渐渐熄灭的时候，岚用斗篷裹住身子，睡了过去，奈妮薇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两仪师，沐瑞也闭上了眼睛，但仍坐在火旁。奈妮薇知道她没有睡。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后又过了很久，沐瑞睁开眼睛看着奈妮薇。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奈妮薇也能感觉到两仪师的微笑。“他重新拿到了那枚硬币，乡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叹息一声，躺倒在毯子上，几乎立刻就发出熟睡时的悠长鼻息声。
奈妮薇也很累了，却仍然合不上眼，无论怎样克制，她的思绪仍然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最坏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经过白桥之后，她已经无法再让自己轻易相信这样的话了。
突然间，奈妮薇的意识从回忆中跃回到现实的黑夜里。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奈妮薇压抑住喉咙里的喊声，摸索着握住腰间的匕首柄。但她很快就察觉到那是岚。
护法的兜帽掀在头后，他的变色斗篷和夜色完全融为一体，让他的脸好像悬挂在半空中一样，那只握住奈妮薇手臂的手也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奈妮薇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她等待着护法批评她多么缺乏警觉，如此轻易就被人偷袭。但岚只是在鞍囊里翻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你，”就跪下身，为马匹们上了缚足。
将马匹安置好之后，岚站起身，握住奈妮薇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他的黑头发像他的斗篷一样，在黑夜中完全分辨不出来，而他在行动时发出的声音比奈妮薇还小。虽然很不情愿，但奈妮薇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被他牵着手，可能转眼间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奈妮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甩开他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坚定而有力。
他们走上一座小山丘，岚跪下身，将奈妮薇拉到身边。又过了一会儿，奈妮薇才看见沐瑞也在。穿深色斗篷的两仪师一动也不动，很容易被当成是影子。岚指引奈妮薇向山坡下一大片林间空地望去。
奈妮薇在月光中皱起眉头，很快又露出明白的微笑。那些成排的浅色影子是帐篷——一片营地。
“白袍众。”岚悄声说，“两百人，也许更多，那里有一处好水源，还有我们要找的那个男孩。”
“在那座营地里？”奈妮薇感觉到岚在点头。
“在营地正中央，沐瑞知道他的确切位置。我在那里看到了他正处于监押中。”
“被监押？”奈妮薇问，“为什么？”
“不知道，圣光之子不该对一个乡下男孩感兴趣，除非他引起他们的怀疑。光明在上，白袍众会对任何事情产生怀疑。但我还是对他感到担忧。”
奈妮薇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解救他？”岚瞥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笃定岚会再次潜进这座两百人的营地中心，将那个男孩带出来。毕竟，他是护法，那么多传奇故事中一定有一些是真的。
奈妮薇不知道岚会不会笑她，不过岚的声音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刻板冷淡。“我能带他出来，但他的状况并不适于潜行，如果我们被发现，就会有两百名白袍众紧追在我们身后。除非有别的事情绊住他们，你愿意试试别的办法吗？”
“当然！什么办法？”
岚向帐篷后面的黑影里指了一下，但奈妮薇只能看见一片黑影。“他们的马。将缚足的绳子破坏，不是直接割断，而是磨损到可以被马匹轻易扯断的程度。当沐瑞行动时，那些白袍众就只能忙着去追他们的马了。在营地的那一片有两名守卫，但即使潜行能力只有你一半的人，也不会被他们看见。”
奈妮薇费力地吞了口口水。像兔子一样蹑足潜踪是一回事，但那里有卫兵，他们还装备着长矛和钢剑……这么说，他认为我是优秀的，是吗？“好。”
岚又点点头，仿佛他早料到奈妮薇会这么回答。“还有一件事，那里有狼。我看见了两匹，也许还会有更多。”他停了一下，虽然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改变，但奈妮薇感觉到他的困惑。“就好像狼想让我看见它们一样，我认为它们不会干扰你。狼通常会避开人群。”
“是吗？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奈妮薇用甜甜的嗓音说。“我只是在平凡的牧羊人之中长大的。”岚哼了一声，奈妮薇仍然在向黑暗中微笑着。
“开始行动吧！”岚说道。
奈妮薇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窥望着下方那座挤满士兵的营地。两百个带长矛和剑的人，还有……没有再让自己多想，奈妮薇从鞘中抽出匕首，开始向坡下滑去。沐瑞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两仪师使出的力量几乎像岚一样大。
“小心，”沐瑞轻声说，“割裂绳子以后，就尽快回来。你也是因缘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你冒险，就像对其他人一样。虽然整个世界正在经历着巨大的风险。”
沐瑞松开手之后，奈妮薇偷偷地揉搓着手臂，她不能让两仪师知道自己感到手臂被捏痛了。但沐瑞没再理会她，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营地。奈妮薇这时才惊讶地发觉护法已经消失了，她没有听到岚离开的声音。光明照瞎那个该死的男人吧！她飞快地系起裙子，轻盈地跑进了夜幕里。
跑过一段路之后，当一根树枝在脚下发出断裂的声音时，奈妮薇减慢了速度。她很庆幸周围没有人看到她脸红。她要做到悄然无声，她不是在和护法比赛什么。真的不是吗？
奈妮薇甩掉这个念头，集中精神穿过黑暗中的树林。地面只有很平缓的起伏，月牙的光亮足够为任何从父亲那里学习过潜行的人照明了，但那些刺向天空的干枯树枝一直在提醒奈妮薇，这不是孩童时的游戏。嘶吼的风听起来就像是兽魔人的号角。她在黑暗中孤身一人，她记得，那些通常会逃离人群的狼，在两河的冬天里曾经有过不同的行为。
当她最后闻到马的气味时，心中立刻涌过一股放松的感觉。她竭力屏住呼吸，趴在地上，从下风处朝气味的来源爬了过去。
她差一点就撞上那两名卫兵。他们迈着正步相向行进，白色的斗篷被风吹起，在月色中几乎要发出光来。奈妮薇还看不清他们有没有拿火把，但她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尽量让自己成为地面的一部分。几乎就在她前面不到十步的地方，两名白袍众卫兵整齐划一地踱步，面对面地立定站好。而奈妮薇此时已经能看见那些马的影子了，马和马具的气味一股股涌入她的鼻子。
“一切正常，”一名白袍众高声说道，“光明照耀我们，保护我们远离暗影。”
“一切正常，”另一名白袍众答道，“光明照耀我们，保护我们远离暗影。”
随后他们就转过身，分别朝来时的方向巡逻回去了。
奈妮薇等待着，默数着计算他们巡逻的周期。他们每一次碰面间隔的时间是一样的，每次他们都会重复同样的对答，一个字也不差。除此之外，他们甚至不会向两旁多瞥一眼，奈妮薇怀疑自己即使站起来，他们也不会注意到她。
当他们的白斗篷第三次在夜幕中消失的时候。奈妮薇已经站起来，伏低身子向那些马跑去，当她靠近马匹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以免惊动它们。
白袍众的马匹被密集地拴成几排，它们都低垂着头，仿佛没有意识到周围是多么拥挤。偶尔会有一匹马在睡梦中喷着鼻息，或者是踏一下蹄子。因为看不清楚，奈妮薇只能慢慢摸索到拴住绊索的桩子。但距离她最近的一匹马突然抬起头，睁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奈妮薇的身子立刻僵住了。那匹马只是缰绳被随意系在拇指粗的绊索上，只要它叫一声……奈妮薇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会被守卫们听见。
奈妮薇一边和那匹马对视着，一边摸索着割开了绊索。那匹马摆了摆头。奈妮薇的呼吸也变冷了。如果它叫一声。
奈妮薇摸到绊索只剩下了几根细麻丝还没有断开，便缓慢地向后面一根绊索走去，一边仍然盯着那匹马。直到阴影将那匹马彻底遮住，她才颤抖地吁了一口气。如果一直这样有马看着她，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不过在随后的三根绊索桩旁边，马匹都安静地睡着。有一次奈妮薇割破了手指，她差点没喊出声，所幸没有把它们惊醒。奈妮薇一边吮着割伤，一边警觉地回头望向卫兵所在的地方。因为在上风，她听不到卫兵们是否有什么动静，但他们很可能听到了她的声音。风会遮蔽他们的一切声音，即使他们一直走到她背后，她也不一定会察觉。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五根绊索中，已经割裂了四根，白袍众不会有工夫去追任何人的。
但奈妮薇没有挪步。她能想象岚看她的眼神。岚没道理责备她，也没有理由要求她做得更多了。她是乡贤，不是一名该死的隐形护法。奈妮薇咬紧牙，却还是向最后一根绊索桩走去。拴在那根绊索桩旁边的是贝拉。
奈妮薇绝不会认错这匹胖胖的长毛母马，她的心中充满了兴奋与欣喜——幸好自己没有丢下最后这一根绊索。她的手和脚都在颤抖着，让她甚至不敢去碰绊索。但她的思维像酒泉水一样清澈。不管这座营地里关押着哪个男孩，艾雯一定也在这里。而如果他们两个同时骑马脱逃，无论到时候马匹怎样惊散，也会有一些圣光之子追上他们，而那些圣光之子中会有人死亡。奈妮薇确信这一点，就如同她确信自己的听风能力。这让她的心中渗入了一股恐惧的寒意。她害怕自己这种确定的感觉，这与气候、绳子或怪异的病症都没有关系。为什么沐瑞要让我知道我能使用至上力？为什么她不能放过我？
奇怪的是，虽然那种恐惧的感觉还在让她颤抖，奈妮薇的双手却像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草药时一样稳定。她割裂绊索，将匕首收回到鞘里，解开贝拉。贝拉醒过来，摆摆头，奈妮薇轻柔地抚摸它的鼻子，在它耳边说着安慰的话。贝拉低声喷着鼻息，满意地平静了下来。
这根绊索上的其他马匹也醒了过来，看着她。奈妮薇想起曼塔的反应，犹豫地向第二匹马伸过手去。但那匹马并没有抗拒这只陌生的手，实际上，它很喜欢得到像贝拉那样的抚摸。奈妮薇紧握住贝拉的缰绳，又将另外那匹马的缰绳绕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边紧张地监视着营地那边的动静。那些白色的帐篷距离她只有三十码，在那里移动的人影清晰可辨，如果他们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过来查看……
奈妮薇只能希望沐瑞不会等到她回去才开始行动。无论那个两仪师要做什么，她最好现在就开始吧！光明啊，让她开始吧，不要等到……
突然间，闪电从奈妮薇头顶的天空中划过，赶走了黑暗。雷声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差点跪倒在地上，三叉戟一样的电光直直地插进马匹面前的地面里，将泥土和石块炸上了半空。地面开裂，轰鸣淹没了雷声，马匹全都开始疯狂地嘶鸣，绊索眨眼间便全部断开。还没有等前一道闪电的残影消失，第二道闪电又已经落下。
奈妮薇则完全顾不得高兴。第一道闪电出现的时候，贝拉和另外那匹马就分别朝相反的方向猛地窜出。奈妮薇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脱臼了。她被两匹马拉离了地面，而她发出的惊呼声完全被雷声和地面裂开的声音淹没了。闪电一次又一次落下，如同天空愤怒的咆哮，但两匹马总算退了回来，让奈妮薇落回到地上。奈妮薇很想在地上躺一会儿，休息一下自己饱受折磨的双肩。但现在没时间做这种事，两匹马都在抗拒着她的牵缚，它们狂乱地转动着眼珠，不停踢起的前腿很可能会将她踢倒，踩在蹄下。奈妮薇努力举起手臂，用两只手抓住贝拉的鬃毛，将自己拖上它的后背。另一匹马的缰绳仍然紧紧地缠在奈妮薇的手腕上，嵌进了她的肉里。
一道长长的灰色影子突然从奈妮薇身边掠过。锋利的牙齿刺进了那些正在朝各个方向狂奔的马匹身上，又是一道死亡的影子紧随其后。奈妮薇惊讶地张大了嘴。她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狼！光明拯救我们！沐瑞做了什么？
奈妮薇猛踢贝拉的肋侧。其实她并不需要这样，贝拉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了，另一匹马迫不及待地跟在后面。跑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只要能逃过那撕裂夜空的闪电。

第12章 营救
佩林的手腕被紧紧地绑在身后，他尽量想要移动身体，最后却不得不叹息一声，放弃了努力。每次他避开一块石头，又会碰到另外两块石头，他只能笨拙地尝试用斗篷遮住身体。夜很冷，地面仿佛吸走了他身体里的全部热气。从白袍众捉住他的那一晚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圣光之子不认为囚犯也需要毯子或遮风的帐篷，尤其是对于危险的暗黑之友。
艾雯蜷起身体，背靠他躺着，这是他们保存一点温度的唯一方法。精疲力竭的女孩已经沉沉睡去，即使在佩林挪动身体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动静。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很久了。佩林从头到脚都痛得要命。每一个白天，白袍众都会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将他牵在马后面一刻不停地赶路，只有在他吃东西和解手的时候，他们才会松开他的双手。但即使这样，他仍然迟迟无法入睡。
白袍众的队伍前进速度并不快，他们大部分的替换马匹都在那次与狼的战斗中损失掉了，所以白袍众没办法达到他们所希望的速度，而行程的耽搁又被归罪到了伊蒙村人的头上。
白袍众呈两列纵队前进，但他们的队形并不很固定，杰夫拉要按时到达凯姆林，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他都不在意。杰夫拉命令过要将他活着带到阿玛多的裁判者那里，佩林害怕如果自己摔倒在地上，牵绳子的白袍众也不会让马停下来，那时他将完全没有办法救自己的命。所以对于佩林而言，他每迈出的一步都包含着危险，每块被他踩到的石头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他只能时时刻刻都绷紧了肌肉，不停地用焦虑的双眼搜索地面。他每次瞥到艾雯的时候，艾雯都和他一样。艾雯看他的时候，眼神中总是充满了紧张和恐惧，但他们都不敢让视线离开地面太久。
每次太阳落下，白袍众允许他停下来的时候，他会立刻像一块破布般瘫倒在地上，而今晚他的思绪却乱窜个不停，连续数日以来的恐惧让他的皮肤一阵阵发麻。如果他闭上眼睛，他能看见的将只有他们到达阿玛多之后贾瑞特对他们承诺的结局。
艾雯肯定还不相信贾瑞特用那么平常的语气说出的那些话，否则无论她怎样疲累，也不会睡得这么沉。一开始，佩林也不相信贾瑞特的承诺，现在他仍然不愿相信。人不能那样对待其他人。但贾瑞特并不是在威胁他们，他以谈论喝杯水的口气谈论烙铁、铁钳、用尖刀剥离皮肤、用针刺穿肉体。他不是在吓唬他们，他的目光中没有半点因为恫吓而产生的快感。他并不在乎他们是否害怕，不在乎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他们是生是死。每次想到这一点，佩林的脸上就会渗出冷汗。他相信贾瑞特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名卫兵的斗篷在月光下闪动着微光，佩林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他。虽然他已经被捆住了双手和双脚，他们却仍然害怕他有异动。佩林还记得自己曾借着落日的余晖看到他们眼中和脸上嫌恶的神色，仿佛他们受命看守的是一些污秽至极的怪物，散发着臭气，即使看一眼也让人恶心。所有白袍众都在用这种眼光看他们，从未有过改变。光明啊，我该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暗黑之友？佩林感觉到肠子纠结在一起。也许到时候，只要能让裁判者停止拷问，他会招认一切罪行。
有人走过来了，是一名提着油灯的白袍众。他停下来和卫兵们说了些话。卫兵恭敬地回答了他。佩林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认得那个高瘦的身影。
当那盏油灯被放到脸旁边的时候，佩林眯起了眼睛。贾瑞特一手提灯，另一手拿着佩林的斧头，贾瑞特似乎已经把这柄斧头当作是他自己的武器了。佩林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也都会看见这把斧头。
“醒醒！”贾瑞特用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同时用力踢在佩林的肋骨上。他当然应该看得出佩林没有睡着，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佩林的状态。
佩林咬紧牙关哼了一声，他的肋骨上已经被贾瑞特的靴子踢出许多瘀青了。
“我说，醒醒！”靴子再一次踢了过来。佩林急忙说，“我醒了。”必须回答贾瑞特的话，否则他就会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
贾瑞特将油灯放在地上，开始检查捆绑佩林的绳子。他粗暴地拉起佩林的手腕，让佩林的两条手臂几乎要脱臼，确认所有绳结都牢固完整之后，他丢下佩林的手臂，又拉过佩林的脚踝，任由佩林的身体在岩石地面上摩擦。贾瑞特形销骨立的身材不像是有什么力气的样子，但佩林在他的手中就像个小孩一样轻。每晚贾瑞特都会进行这样的检查。
贾瑞特站直身子的时候，佩林看见艾雯还在睡觉。“醒醒！”他急忙喊道，“艾雯！醒醒！”
“什……什么？”艾雯的声音仍然显得睡意沉沉，但也充满了恐惧。她抬起头，在灯光中眨了眨眼。
贾瑞特并没有因为不能踢醒艾雯而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他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他只是像对佩林一样拉起艾雯的手臂，完全不理会艾雯的呻吟。他不在乎造成痛苦，不过他只是会有意让佩林特别痛苦。即使佩林忘了，他也不会忘记佩林曾经杀死过两名圣光之子。
“为什么暗黑之友应该睡觉？”贾瑞特不动声色地说，“而正直的人却必须醒着守卫他们？”
“我已经说过一百次了，”艾雯虚弱地说，“我们不是暗黑之友。”
佩林紧张起来。有时候，这样的否认会招来贾瑞特一顿冷酷的训诫，会让贾瑞特再一次告诉他们裁判者将会用怎样的手段让他们忏悔认罪，甚至让贾瑞特的靴子再次踢到他们身上。但让佩林惊讶的是，这次贾瑞特并没有理会艾雯。
他只是蹲到佩林面前，将斧头横在膝上，用一双骷髅般的眼睛瞪着佩林。黄金色的太阳绣在他斗篷的左胸部位，下面还绣着两颗金星，它们都在油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脱下头盔，放在油灯旁，这一次，他的脸上除了蔑视和憎恨之外，又多了另外一些东西——某种意图和无法解读的东西。他将手臂压在斧柄上，一语不发地审视着佩林，佩林则竭力在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下面挪动着身体。
“你在拖慢我们，暗黑之友，你和你的狼。涂膏人团已经收到了报告，他们想要知道更多，所以你一定要被带到阿玛多的裁判者那里去。但你正在拖延我们的速度。我本来希望，即使没有替换马匹，我们也能走得够快，但我错了。”他恢复了沉默，皱起眉看着佩林和艾雯。
佩林等待着，贾瑞特做好准备之后自然会告诉他。
“指挥官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贾瑞特终于开口了，“因为那些狼，他必须将你带到阿玛多，但他也必须及时到达凯姆林。我们没有多余的马运送你，但如果我们继续让你这样走路，我们将没办法按时到达凯姆林。指挥官忠于自己的任务，而他也要把你送到阿玛多去。”
艾雯发出了一些声响，贾瑞特仍然在瞪着佩林，佩林回视着他，几乎害怕眨一下眼睛。“我不明白。”他缓慢地说。
“没有需要明白的东西，”贾瑞特答道，“只是一点胡思乱想。如果你逃走了，我们将没有时间再追捕你，一个小时也没有，如果你在一块锋利的岩石上磨断绳子，消失在黑夜里，指挥官的问题就解决了。”他继续盯着佩林，伸手到斗篷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佩林下意识地向那件东西望过去。看到它的时候，他吃惊地吸了一口气。一块有锋利边缘的石头。
“只是一点胡思乱想。”贾瑞特说，“你的卫兵今晚也想了些别的事情。”
佩林突然感到口中一阵干涩。仔细想一想！光明助我，仔细想一想，不要犯错！
这会是真的吗？白袍众真的要那么急着到达凯姆林？甚至会因此让被怀疑是暗黑之友的人逃掉？佩林知道自己并没有掌握足以做出判断的信息。除了杰夫拉指挥官之外，贾瑞特是唯一与他们交谈过的白袍众，他们两个都没有透露给他多少信息。从另一方面想，如果贾瑞特想让他们逃走，为什么不直接割断他们的绳子？贾瑞特真的想让他们逃走吗？这个从骨髓里确信他们是暗黑之友的白袍众，他憎恨暗黑之友更甚于暗帝本尊。因为佩林杀了两名白袍众，所以他随时在找机会给佩林施加更多的痛苦。贾瑞特会想要他们逃走？
佩林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飞快地动过心思，但现在无数的念头如同雪崩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尽管天气寒冷，汗水还是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溪流。他瞥了那些卫兵一眼，他们现在都只是淡灰色的影子，但佩林觉得他们也在等待着。如果他和艾雯在逃跑时被杀掉，那么绑绳在石块上被磨断就说明这只是一次偶然……指挥官的困局就会得到解决。他们会死掉，这正是贾瑞特希望的结果。
那个瘦削的男人从灯旁拿起头盔，准备站起。
“等一等。”佩林用沙哑的声音说。他的心思转了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想要为自己和艾雯找到出路。“等一等，我想谈谈，我……”
援军来了！
这个想法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如同混沌中突然刺入的一道光明。片刻之间，佩林惊讶地忘记了其他的一切。斑纹还活着。艾莱斯，他对狼想道，不经言语地询问他是否安好。一幅影像闪过——山洞里，艾莱斯躺在一张常绿树枝铺成的床上，正在养护肋侧的一道伤口。这些在转瞬间便消失了。佩林发现自己正张大了嘴瞪着贾瑞特，脸上不由得绽起愚蠢的笑容。艾莱斯还活着，斑纹还活着，援军就要来了。
半站起身的贾瑞特停住动作，看着佩林。“你想到了某些事情，两河的佩林，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佩林以为贾瑞特知道了斑纹传来的讯息，他的脸上立刻显出慌乱的神情，但很快又被宽慰所取代了。贾瑞特不可能知道。
贾瑞特看着佩林表情的改变，然后第一次让视线离开佩林，转移到了他扔下的那块石头上。
佩林意识到，贾瑞特在重新考虑是否要留下那块石头。如果贾瑞特改变了主意，他是否敢冒险让他们继续活着？毕竟绳子可以在杀死他们之后再磨断。佩林看着贾瑞特的眼睛，那双眼睛被眼窝投下的阴影遮盖着，仿佛从深深的洞穴中盯着他，佩林从那里面看到了死亡的决定。
贾瑞特张开口，当佩林等待他的判决时，情况突然发生了迅雷般的改变。
一名卫兵突然消失了，仿佛一下子被黑夜吞噬了一样。第二名卫兵转过身，喊声还没到唇边，随着一声钝响，他也像一棵树一样倒下了。
贾瑞特转过身，动作像毒蛇一般迅捷，斧刃带着尖啸声向他劈来。就在此时，佩林看到仿佛有一股黑夜卷进了灯光之中，不由得连眼珠都突了起来。他张开嘴想要喊叫，喉咙却已被恐惧锁紧，剎那间，他甚至忘记了贾瑞特想要杀死他们。这个白袍众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同样会被黑夜吞噬的人类。
那片闯入灯光中的黑色变成了岚。贾瑞特手中的斧头如同闪电一般……但岚只是轻轻闪到一旁，斧刃贴着他的身体横扫过去，近得他一定都能感觉到那股扫过的风了。挥动斧头用了过大的力道，让贾瑞特顿时失去平衡。护法的拳脚连续不停地击出，佩林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动作，没有等白袍众倒在地上，护法已经跪下身熄灭了油灯。
黑暗的突然降临让佩林失去了视力。岚仿佛又消失了。
“这真的……”艾雯抽噎着说，“我们还以为你们死了，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还没有。”护法压低的声音竟然还显得颇有兴致。
佩林感觉到护法的手按在绑住他的绳子上。一柄匕首挑断了绳子，他自由了。当他坐起身的时候，全身上下的肌肉又传来一身酸痛。他揉搓着手腕，看着扑倒在地的贾瑞特。“你？……他？……”
“没有，”岚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地答道。“我不会随意杀人，不过他在一段时间里不会打扰任何人了。不要问问题，把他们的斗篷剥两件下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佩林向贾瑞特俯过身去。他克制住心中的恐惧，伸手碰到这名白袍众的身体，当他感觉到贾瑞特的胸口仍然在一起一伏的时候，差一点就将手收了回去。他强迫自己解开那件白斗篷，将他扯离贾瑞特的身体，结果他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尽管岚说过不用再害怕这名白袍众，但他还是觉得这个骷髅脸的家伙会突然跳起来，又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斧头之后，佩林爬到了另一名白袍众身边。他不像害怕贾瑞特那样害怕这名白袍众。所有白袍众都对他很凶恶，但他们只是在表达人类的情绪，而贾瑞特没有任何情感可言。他不恨佩林，他只认为应该除掉佩林的生命。
佩林将两件斗篷挂在臂弯里，转过身，却又立刻感到一阵慌乱。在这片黑暗里，他突然没有了方向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岚和艾雯的身边。他的双脚僵在原地，不敢迈出一步。就连失去了白斗篷的贾瑞特也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朝任何一个方向走，他都有可能撞上白袍众。
“这边。”
佩林跌跌撞撞地朝岚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直到一双手拦住了他。佩林依稀看到了艾雯的影子，还有岚模糊的面孔。护法的身体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佩林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着他，他开始思忖是否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穿上斗篷，”岚悄声说，“快，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你们现在并不安全。”
佩林急忙将一件斗篷递给艾雯，同时还在因为不必说出自己心中的恐惧而松了一口气。他匆匆将自己的斗篷打成一个包袱，然后将白斗篷披到肩上。斗篷落到背上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忧虑仿佛尖刀般刺进了他的肩胛。他身上这件会不会是贾瑞特的斗篷？他几乎觉得自己能从斗篷上闻到那个骷髅脸的人的味道。
岚命令他们把手拉在一起。佩林一只手握着斧头，一只手抓住艾雯的手。他希望护法现在就带他们离开，以免自己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但他们只是站在原地，被圣光之子的帐篷包围着。两个人披着白色斗篷，一个人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快了，”岚悄声说道，“就快了。”
闪电撕裂了营地上方的夜空，佩林甚至觉得自己手臂和头上的毛发也在这片电光中竖了起来。就在距离帐篷不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一直掀起到半空中。没等电光消失，岚已经拉着他们向前方跑去。
他们刚迈出一步，又一道闪电落下，随后便是成片的闪电接连不断地轰向地面。黑夜震颤着，变成了一块块碎片，雷声狂暴地撼动着天地，在雷鸣的间隙，能听到马匹恐惧的嘶鸣。人们跑出了帐篷，有一些披着白斗篷，另一些还没穿好衣服。一些人来回奔跑着，还有一些人只是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呆了。
在这些人中间，岚拉着他们一直向前跑着，佩林跟在最后，和他们擦身而过的白袍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有几个人朝他们高声喊叫，但那些喊声完全被天空的轰鸣淹没了，但因为他们披着白斗篷，没有人想要阻拦他们。穿过帐篷，跑出营地，跑进黑夜里，没有任何人有伸手阻止他们的意思。
地面在佩林脚下变得不再平坦，灌木枝剐蹭着他的衣服，闪电被他们甩在身后，雷声也只剩下了一阵阵回音。佩林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亮起了几处火光。可能是一些闪电击中了帐篷，或者有人在慌乱中打翻了灯烛。仍然有人在喊叫着，想要恢复秩序，或者确认发生了什么事。地面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帐篷、火焰和喊声都渐渐远去了。
突然，佩林差一点踩上了艾雯的脚跟，岚已经停下了，在月色下立着三匹马。
一个影子晃动了一下，随后传来沐瑞的声音，两仪师的语气因为懊恼而变重了。“奈妮薇还没有回来，恐怕那个女孩做了愚蠢的事情。”岚转过身，似乎是要返回去。但沐瑞严厉的声音阻止了他，“不！”岚侧目看着沐瑞。他全身只有露在变色斗篷外面的脸和手隐约可见。沐瑞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坚决的意味却丝毫不曾减弱，“有些事比其他事情更重要，这你知道。”护法一动不动。两仪师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记住你的誓言，亚岚·人龙，七塔之主！誓言对于马吉尔的战争君王算是什么？”
佩林眨眨眼。岚还有这样的身份？艾雯嘟囔着什么，但佩林没有心思去听她的话。岚的样子就像是一头狼——斑纹的同伴，一头被娇小的两仪师逼入绝境，徒劳地想要躲避毁灭的狼。
就在佩林以为眼前的场景将要永远这样冻结下去的时候，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岚迈出两大步，挡在沐瑞面前，白色的月光从他的剑刃上跃起。很快地，两匹马出现在树丛之间，其中一匹马上有骑手。
“贝拉！”艾雯喊道。奈妮薇同时在长毛母马的背上说，“我差一点就没能找到你们。艾雯！感谢光明，你还活着！”
奈妮薇从贝拉的背上滑下来，她正要向伊蒙村人走过去，岚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停下来，盯着岚。
“我们必须走了，岚。”沐瑞说道，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护法放开了奈妮薇的手臂。
奈妮薇一边揉搓着手臂，一边跑过去抱住艾雯，佩林似乎听到奈妮薇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佩林感到很困惑——这笑声的意思好像跟奈妮薇与他和艾雯重逢的高兴无关。
“兰德和麦特在哪里？”佩林问。
“还在别的地方。”沐瑞答道。奈妮薇凶狠地嘀咕了几句。艾雯听到她的话，立刻吃惊地吸了口气。佩林眨眨眼，乡贤以前从没有说过这种马车夫才会用的下流话。两仪师则只是平静地说道，“愿光明保佑他们平安。”
“如果白袍众找到我们，我们就没有平安可言了。”岚说道，“换上自己的斗篷，上马。”
佩林爬上贝拉后面的那匹马，那匹马没有马鞍，但这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妨碍。他在家乡的时候不常骑马，但如果骑马的话，往往是不加马鞍的。他没有丢掉白斗篷，而是将它缠在了腰间。护法说过，他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直到此时，佩林仍然觉得这件斗篷散发着贾瑞特的气味。
当他们出发的时候，护法牵着他的黑色战马。佩林感觉到斑纹又一次碰触了他的思维。再一天。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一种承诺日后再会的叹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一种对未来的顺受，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佩林想要问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慌忙地摸索着，心中突然生出恐惧的感觉。狼的痕迹变弱，消失了。佩林狂乱的询问只是又一次得到了那个沉重的回答。再一天。狼消失了。但这个回答却久久回荡在佩林的脑海中。
岚带领众人向南前进，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没有停过一步。夜幕笼罩下的荒野里，坑洼的地面和丛生的灌木随时会出现在脚下，即使是高大的树木，也只能在靠近时才能被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快速行进是不可能的。有两次，护法暂时离开他们，骑马朝向他们背后的月亮跑去，他和曼塔在夜色中融为了一体。每次他回来都告诉他们身后没有追兵。
艾雯一直跟在奈妮薇身边，一阵阵兴奋的窃窃私语不停地飘进佩林的耳朵里，她们两个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家乡一样。佩林走在这支小队伍的最后。有时候，乡贤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每一次佩林都会向她挥挥手，仿佛在说自己一切正常，不需要她担心。佩林的脑子里盘旋着许多事，但他却想不清楚其中的任何一件。对未来的期盼与顺受。什么样的未来？
距离天亮不远的时候，沐瑞才要求岚停下来。岚找到一条溪谷，他们在谷边堤岸下的一个凹洞里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岚也终于允许佩林和艾雯丢弃两件白斗篷。他们在篝火旁挖了一个坑，将斗篷埋在里面。当佩林扔下贾瑞特的斗篷时，那个黄金太阳和下面的两颗金星又刺进了他的眼睛。他仿佛被螫了一下，立刻颤抖着松开手，走到一旁单独坐下，不停地在外衣上搓着手掌。
“那么，”当岚往坑里填土的时候，艾雯说道，“是否有人能告诉我，兰德和麦特在哪里？”
“我相信他们在凯姆林，”沐瑞谨慎地说，“或者正在前往那里的路上。”奈妮薇不以为然地重重哼了一声，但两仪师只是继续说道，“即便他们不在那里，我还是会找到他们。这是我的承诺。”
随后，众人一言不发地吃了面包、干酪和热茶，就连艾雯的兴奋感也在疲倦中耗尽了。乡贤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膏，涂在艾雯手腕处绳子的勒痕上，又用另一种药膏涂敷了艾雯身上的瘀伤。当她要为佩林治疗的时候，佩林却只是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头也不抬一下。
奈妮薇站在佩林面前，同样沉默地看着佩林，然后她蹲下身，用清晰的声音命令道，“把外衣和衬衫脱下来，佩林，他们告诉我，有一名白袍众很不喜欢你。”
佩林慢吞吞地执行了乡贤的命令，他仍然在因为斑纹传来的讯息而魂不守舍，直到他听见奈妮薇发出一声惊呼，才抬起头望向奈妮薇。佩林赤裸的胸膛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肉色，紫色的新伤覆盖了已经变成棕黄色的旧伤，只是因为在卢汉师傅的铸炉旁锻炼出来的大块肌肉，才使得佩林的肋骨没有折断。因为脑子里一直充满了关于狼的思绪，佩林能够忘记肉体的痛苦，但现在当他看到这些伤处的时候，一切疼痛又都回来了。佩林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他怎么会这样恨你？”奈妮薇诧异地问。
我杀了两个人，但佩林只是大声说，“我不知道。”
奈妮薇在口袋里搜索了半天，才找出一种油脂状的药膏，涂在佩林的胸膛上。当药膏碰到皮肉的时候，佩林哆嗦了一下。“地钱草、五叶草和太阳花根。”乡贤说道。
被擦上药膏的地方同时传来冷和热的感觉，让佩林边打哆嗦，边从全身渗出了汗水。佩林尽量配合着奈妮薇的按摩，以前奈妮薇就这样用药膏为他治疗过。当奈妮薇的手指轻柔地将药膏揉进他的肌肤时，热和冷的感觉都消失了，疼痛的感觉也随之而去，紫色的瘀伤渐渐变成了棕色，本来就是棕色或黄色的伤斑颜色也变淡，甚至消失了。佩林试着又吸了一口气，这回只是一阵微弱的刺痛而已。
“你看起来很吃惊。”奈妮薇说道。实际上，佩林觉得是奈妮薇自己在吃惊。他甚至觉得乡贤有些害怕，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下一次，你去找那个两仪师好了。”
“不是吃惊，”佩林安慰奈妮薇，“只是很高兴。”有时候奈妮薇的药膏很快就见效，有时却很慢，但它们总会起作用。“兰德和麦特……他们出了什么事？”
奈妮薇开始将瓶瓶罐罐放回袋子里，她动作的力道很大，仿佛有什么在阻拦她一样。“沐瑞说他们平安无事，她说我们会找到他们。她说在凯姆林。她说他们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找到他们。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说了许多事情。”
尽管奈妮薇的样子很不高兴，佩林还是笑了起来，无论其他事情有什么改变，他们的乡贤仍然是他们的乡贤。她和两仪师的关系仍然很糟糕。
奈妮薇突然僵硬地盯住了佩林的脸，然后她丢掉手中的袋子，把手背按在佩林的脸颊和额头上，佩林下意识地向后缩身，但奈妮薇用两只手抓住他的头，又用拇指掀开他的眼睑，盯着他的眼珠，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奈妮薇是个瘦小的女人，但佩林在她的手中一动也不敢动，要违背奈妮薇绝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我不明白，”奈妮薇终于放开佩林，重新跪坐在地上。“如果是黄热病，你现在根本连站也站不住了，但你的体温没有任何异常，你的眼白也没有变成黄色，只是虹膜的颜色变了。”
“变成黄色了？”沐瑞说道，佩林和奈妮薇全都跳了起来，两仪师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沉静。艾雯已经在火旁睡着了，身上裹着她自己的斗篷。佩林的眼皮现在也重得要命了。
“什么事都没有。”佩林说，但沐瑞伸手捧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像刚才奈妮薇那样端详他的眼睛。佩林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将头甩开。这两个女人对待他就像对待小孩一样。“我说了，什么事都没有。”
“这件事没有任何预兆。”沐瑞也喃喃自语地说道，她的眼睛似乎在望着佩林身后某个遥远的地方。“是注定的命运，还是因缘的改变？如果是改变，又是哪只手造成的？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转动，只能是这样。”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奈妮薇不情愿地问，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你的医疗方法？”乡贤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她在向两仪师寻求帮助，这肯定让她感到很难受。
佩林盯着这两个女人，“如果你们要谈论我，至少也跟我谈一谈，我就坐在这里。”两个女人没有看他一眼。
“医疗？”沐瑞微笑着，“医疗对此做不了什么，它不是病症，它也不会……”两仪师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时她才第一次瞥了一眼佩林。两仪师的眼神中包含着对许多事情的遗憾与歉意，但其中并不包括佩林，佩林忍不住愤懑地嘟囔了几句，而此时两仪师已经转向了奈妮薇。“我要说的是，它并不会伤害他，但又有谁知道结果会是怎样？至少我可以说，它不会直接伤害他。”
奈妮薇站起身，掸了掸膝盖，直视着两仪师的眼睛。“这样是不够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是这样了，已经编织好的再无法改变。”沐瑞突然转过身，“现在我们必须睡了，天边有第一缕曙光的时候我们就要出发。如果暗帝的魔爪已经变得太过强大……我们必须尽快到达凯姆林。”
没有等佩林来得及说话，奈妮薇已经气恼地抓起自己的袋子，大步走开了。佩林气闷地想要吼叫，但一个念头却在此时击在他的心上，让他只能大张着嘴，一声不响地坐在原地。沐瑞知道，两仪师知道狼，而她认为这可能是暗帝做的。佩林的全身开始都颤抖起来。他急忙把衬衫穿回到身上，笨拙地将衣襟塞进裤腰里，又穿上外衣和斗篷。但用衣服裹住身子对他并没有多少帮助，他仍然感到寒意刺骨，甚至连他的骨髓都冻结了。
岚这时盘腿坐在地上，将斗篷甩在背后，佩林很高兴不必再盯着那让他感到不自在的斗篷。但护法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佩林躲不开他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回望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只是这样对视着，护法刚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佩林觉得护法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同情？好奇？还是两者都有？
“你知道？”佩林问。岚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些，但不多。这是自然发生的，还是你遇到了一名引导者，一个中介的人？”
“确实有一个人。”佩林迟缓地说道。岚知道，但岚也会像沐瑞那样想吗？“他说他的名字是艾莱斯，艾莱斯·马奇拉。”岚深吸一口气，佩林的眼睛一亮，“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他教过我许多，关于妖境，还有关于你这样的事。”岚碰了一下剑柄。“他曾经是一名护法，在……在这件事发生以前，红宗……”他瞥了一眼沐瑞。现在两仪师已经在篝火旁躺下了。
佩林以前从没有见过护法有这样心神不定的情形。在煞达罗苟斯，在对敌隐妖和兽魔人的时候，岚都是坚定而强大的。佩林相信，护法现在也不是害怕，但他有些戒备，似乎他认为向佩林泄露了太多信息，或者是他认为将要说出的事情是有危险的。
“我听说过红宗。”佩林对岚说。
“你听说过的大部分信息应该都是错的。你一定要明白，在塔瓦隆有……不同的派系。一些人要以某一种方式与暗帝战斗，而另一些人则会采取另一种方式。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我们的不同……可能导致不同的道路，直到最后。那种影响既针对于个人，也针对于整个国家。艾莱斯，他还好吗？”
“我想他还好，白袍众说他们杀死了他，但斑纹……”佩林不安地觑了护法一眼。“我不知道。”岚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虽然有些勉强，这让佩林有胆量继续说下去。“这种和狼的交谈，沐瑞可能认为这是……和暗帝有关的，但这不是，对不对？”佩林不相信艾莱斯是暗黑之友。
但岚犹豫着。汗水开始从佩林的脸上渗出，冰冷的汗珠在这样的黑夜中愈来愈冷，汗滴从滑过佩林的脸颊时，护法说话了。
“这件事本身与暗帝无关，有些人认为它是暗帝造成的，但他们错了。它非常古老，而且在暗帝降临世界之前很久就失落了。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发生，铁匠？有时候，它会在因缘中随机出现——至少我们以为是这样，但你为什么能恰巧遇到一个可以指引你走上这条路的人？为什么你恰巧又能接受这样的指引？因缘编织命网，也有人称之为时代纹路，而你们是它的核心。现在，我相信你们的生命中并没有很多随机的空间。那么，你们是被选中的人吗？如果是这样，做出选择的是光明？还是暗影？”
“暗帝不能碰触我们，除非我们称他的名。”佩林立刻想到了那些巴尔阿煞蒙的梦，那些不只是梦的梦。他揉搓着汗涔涔的脸，“他不能。”
“像岩石一样顽固，”护法喃喃地说，“也许这样的顽固最后能够拯救你自己。记住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铁匠，记住两仪师沐瑞告诉过你的话。在这样的时代里，许多事情都在消亡、崩坏，古老的屏障被削弱，古老的壁垒在崩塌，那些隔开现世、过往和未来之间的屏障。”岚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暗帝牢狱的壁垒。这也许是一个纪元的终结，我们也许能在死前看到一个新纪元的出现。或者也许这是一切的终结，时间的尽头，世界的末日。”突然间，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如同乌云一般阴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快意的光芒，仿佛在笑话自己的绞刑架是多么粗陋。“但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是不是，铁匠？我们只要和暗影作战就好了，如果它压倒我们，我们也要咬它两口。你们两河人很顽固，不懂得投降。不必担心暗帝是否侵入了你的生命，你已经回到了朋友之中。记住，时光之轮只按照它的意愿转动，即使是暗帝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沐瑞在保护你，让他无法触及你，但我们最好尽快找到你的另外两个朋友。”
“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能碰触真源的两仪师保护他们，铁匠，也许封印已经被削弱到暗帝可以亲自影响因缘的程度。暗帝的双手还被牢牢地铐着，否则我们已经完了，但也许他现在能轻微地推动丝线。在偶然的机运下，一次相反方向的转弯、一次遭遇、一句话，你的两个朋友也许会因此堕入暗影。那时就连沐瑞也无法带他们回来了。”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佩林说。护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睡一会儿吧，铁匠。”岚站起身，变色斗篷披下来，遮住了他的身体。在微弱的火光和月光中，他几乎变成了阴影的一部分。“我们还要经历几天艰苦跋涉才能到达凯姆林，祈祷我们在那里能找到他们吧！”
“但沐瑞……她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他们，不是吗？她说过她能的。”
“但她能及时找到他们吗？我们在和暗帝竞争时间，祈祷我们能在凯姆林找到他们吧，铁匠，否则我们也许就要输掉一切了。”

第13章 命网的编织
兰德在“王后之祝福”旅店高大的窗户后面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人们在街道上奔跑喧嚷，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许多人手中还高举着小旗和横幅，成千上万的红色旗帜上绣着白色狮子。凯姆林人和外地人拥挤在一起，但这一次没有人想要斗殴滋事，今天人们好像都团结在一起了。
兰德笑着从窗前转过身。如果说他现在最期盼的事情是艾雯和佩林平安无事，面带笑容地走到他面前，那今天就是他第二期盼的日子。
“你会来吗？”兰德又问了一遍。
麦特在床上蜷成一团，瞪了兰德一眼。“让那个和你交情不错的兽魔人跟你一起去吧！”
“该死的，麦特，他不是兽魔人，你真是个顽固的傻瓜，为这个我要和你争吵多少次？光明啊，你以前也听说过巨森灵的。”
“我从没有听说过他们长得和兽魔人一样。”麦特把脸埋进枕头里，身子蜷得更紧了。
“顽固的傻瓜，”兰德喃喃地说着。“你还要在这里躲多久？我不打算永远都把你的饭送上楼来，你也应该去洗个澡了。”麦特只是动了动身子，仿佛要钻到被子里更深的地方去似的。兰德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我要走了。”他用很慢的动作关上门，希望麦特能够改变主意，但他的友人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直到房门关上。
在走廊里，兰德靠在门框上。吉尔师傅告诉过他，和这里隔着两条街的地方住着一位名叫古波大妈的老妇人，她会使用草药、接生、照料病患，也帮人占卜运势。听起来，她有点像是乡贤。麦特现在需要的是奈妮薇，或者也许是沐瑞。他也可以去找找古波大妈试试运气，但带那位老妇人来王后之祝福旅店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对古波大妈、对麦特和对他都会有危险。
草药医生、茅屋大夫之类的人现在在凯姆林的地位很低，有许多不利的谣言都是针对关于医疗和占卜的。每一晚，龙牙都会出现在这种人的屋门上，有时甚至白天就有人在他们的门板上画龙牙。当捉拿暗黑之友的喊声响起的时候，人们甚至会忘记是谁治好了他们的发烧和牙痛。这就是城市人。
麦特并不像是真正生病的样子，他总是吃光兰德从厨房里给他拿来的所有东西，也从没抱怨过有头痛发烧的症状，但他绝不会吃别人给他送来的食物。兰德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带他出去走走的。
兰德将斗篷披在肩上，又转了一下腰带，让包裹着红布的剑能被斗篷多遮住一些。
在楼梯末端，他遇到了正在往上走的吉尔。“有人正在城里打听你们。”旅店老板叼着烟斗说道，兰德感觉到一丝希望从心底浮起。“他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们的名字，至少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名字，他似乎特别想找到你们这三个男孩。”
焦虑立刻代替了希望。“谁？”兰德问。他不禁向楼梯两头瞥去，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别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听到有这样一个人。凯姆林的大多数讯息我早晚都能听到，我听说他是个乞丐。”旅店老板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疯子，但他能去王宫接受女王的馈赠，即使在食物这么缺乏的时候也是一样。在庆典日里，女王会亲手分发馈赠，而且任何人都不会为了任何原因被拒绝。凯姆林没有人需要乞讨，即使是被通缉的人，当他接受女王馈赠的时候都不能被逮捕。”
“他会不会是暗黑之友？”兰德不情愿地问。如果暗黑之友知道了我们的名字……
“你脑子里全都是暗黑之友了，小伙子，他们确实会在这里出没，但不能因为白袍众在打扰这里的每一个人，就让你认为这座城市里塞满了那种人。你是否知道有些白痴正在散布怎样的谣言？‘奇怪的影子’，你能相信吗？黑夜里，奇怪的影子出现在城外。”旅店老板笑得肚子都在打颤。
兰德没有想笑的感觉。海亚穆·金克也谈论过奇怪的影子。肯定有隐妖来到这里了。“什么样的影子？”
“什么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奇怪的影子，也许是兽魔人、影人、路斯·瑟林·弑亲者本人，不过我知道他有五十尺高。你认为现在人们会想象出什么样的影子？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吉尔师傅端详了兰德一眼。“你要出去？嗯，不能说我在乎这件事，但今天除了我以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你的朋友不和你一起去吗？”
“麦特的身体不是很好，也许他会晚些再去吧！”
“嗯，这倒没什么，照顾好你自己吧！就算是在今天，忠于女王的臣民在外面也不会占多数。愿光明烧了这样的日子吧！你最好走巷子，有两个该死的叛徒正在街对面盯着我的前门。他们知道我的立场，光明啊！”
兰德从旅店后门探出头，向两旁看了看，才溜进巷子里。吉尔师傅雇用的一名大汉正站在巷口，靠在一根长矛上，毫无兴致地看着不停跑过去的人群。但兰德知道，那只是表面的样子，那个叫蓝格威的家伙正透过那双沉重的眼皮紧盯着周围的每一样事物，虽然他的身子像公牛一样沉重，但他移动时像猫一样灵巧。蓝格威几乎认为摩格丝女王就是光明的化身，至少差不多是这样。在王后之祝福旅店周围差不多有十来个像蓝格威这样的人。
当兰德走到巷口的时候，蓝格威的耳朵抽动了一下，但他懒洋洋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街道。兰德知道这个人听到他走过来了。
“今天一定要小心你的后背。”蓝格威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砾石打磨平底锅，“有麻烦的时候，你会有用的，但不要在某个地方被一刀插在背上。”
兰德有些惊讶地瞥了那名大汉一眼，但没有说话，他一直都尽力不要让别人看到他的剑，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吉尔师傅的人认为他善于战斗了。蓝格威一直都没有看兰德，他的工作是守卫旅店，他做得非常尽职。
兰德又把剑向斗篷里推了推，便走进了人群。他看见了旅店老板提到的那两个人，他们站在街对面的两个桶上，那样他们就能清楚地俯视人群了。兰德认为他们应该没有看见他走出巷子。他们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阵营，不仅是他们的剑上裹着白布，用红绳系住，而且他们还戴着白色的帽徽和臂章。
兰德到了凯姆林很久以后才知道，用红布裹住剑，或者戴上红色的帽徽或臂章意味着支持摩格丝女王；反之，白色则代表谴责女王和她与塔瓦隆两仪师的合作。戴白色标志的人认为现在的天气、歉收，甚至伪龙的出现都是因为女王与塔瓦隆女巫合作造成的。
兰德并不想被搅进凯姆林的政争里面，只是现在已经太晚了，虽然并非是有意，但他毕竟已经选择了红色，而且这座城市里的境况已经不允许任何人保持中立了。就连外地人也戴上了帽徽或臂章，或者是裹住了自己的剑。戴白色标志的人比戴红色标志的更多。也许有些人冷静下来以后会觉得自己很荒谬，但他们远离家乡，已经完全被凯姆林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支持女王的人在街上都成群结队，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今天，凯姆林在庆祝一场光明压倒暗影的胜利；今天，伪龙将被带进凯姆林，在女王面前展示过之后，被送往塔瓦隆。
有一件事不会有人谈论——除了两仪师之外，没有人能处置与至上力有关的男人。光明已经战胜了暗影，安多军人在这场战役中一直冲杀在最前线。今天，这才是最重要的话题。今天，其他一切事情都可以忘记。
但兰德也怀疑是否真的会这样。人群奔跑、歌唱，挥舞旗帜，大声欢笑，但戴红色标志的人都结成十几、二十人的队伍，而且其中没有女人和小孩。兰德觉得戴白色标志的人至少是戴红色标志的十倍。兰德已经不止一次希望当初白布能比红布更便宜就好了。但如果你买了白布，吉尔师傅还会帮你吗？
人群太过拥挤了，碰撞是难以避免的，就连白袍众今天也无法再得到让路的优待了。当兰德被人群推着向内城走去的时候，他意识到人们并没有完全收敛彼此之间的仇视。他看见三名同行的白袍众，其中一个人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几乎跌倒在地。那名白袍众恼怒地骂了一句撞他的人，却又有一个人显然是故意地撞上了他的肩膀，没有等事态变得更严重，那名白袍众已经被他的同伴们拉到了街边，躲进了一个门洞里。三名白袍众的表情都显得既愤怒，又难以置信。人群依旧快速地向前移动着，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两天以前，没有人敢这么做。而且兰德注意到，那两个撞白袍众的人带着白色的帽徽。白袍众一直在反对女王和她的两仪师咨政。人们今天的行为是他们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今天要撞倒白袍众，明天是不是就要把女王拉下王位？突然间，兰德希望附近身边能有几个戴红色标志的人。在白色的人潮中挣扎，他突然感到非常孤独。
那三名白袍众注意到兰德正看着他们，便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仿佛在迎接一场挑战。兰德随着一群唱歌的人跑出了他们的视野，不知不觉间，他也随着人们唱了起来：
雄狮向前，
雄狮向前，
白色的雄狮屹立在原野，
向暗影发出挑战的吼叫，
雄狮向前，
向前，安多的胜利。
所有人都知道伪龙被带进凯姆林的路线，那些街道都已经被女王卫兵和穿红外衣的长矛手清理干净，守卫了起来。但警戒线后面都肩并肩地挤满了人，窗户后面和屋顶上也全都是人。兰德挤进内城，竭力想要挤到更靠近王宫的地方。他确实想看到洛根被展示在女王面前的样子，看到伪龙和女王……这是他在家乡时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内城建在一片山丘上，巨森灵留下的建筑大都还在。和外城绝对横平竖直的街道相比，内城的街道都依照山丘的曲线蜿蜒交错，仿佛本身也是自然的一部分。起伏不定的山峦在每个转弯处都会形成令人惊奇的景致。小型园圃会从各个角度出现，甚至会出现在上方。道路和纪念碑组成了令人赏心悦目的图案，只是到处都看不到绿色。兀立于其间的高塔上覆盖着光亮的瓷砖，在阳光下闪烁出上百种光彩。只要一走上高耸的山丘，整座城市，包括城市外的原野森林都能尽收眼底。如果不是被人群簇拥着停不下来，兰德一定会将这里的景色好好欣赏一番，但现在他只能忙着在这些弯曲的道路上转来转去，根本看不到很远的地方。
突然间，他被人群带着转过了一个街角，宫殿霍然出现在他眼前，一直依照自然山势延伸的街道在宫殿前向两旁环绕过去，而矗立在正前方的，就是走唱人传说中的白色尖塔、黄金圆顶和精致繁复的石雕花饰，安多的旗帜飘扬在每一座建筑物的尖顶上。周围的一切景色都是为了衬托这里而存在的，这绝不是一片普通的房屋，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兰德很快就明白，自己无法继续向王宫靠近了，没有人被允许靠近王宫。女王卫兵在大门两侧排成了十列红色的队伍，在围绕宫殿的白色城墙上、塔楼上也都站满了女王卫兵。他们全都像雕像一样站得笔直，长弓斜挎在胸前，胸甲闪光如镜。就像走唱人的故事里一样，他们是光荣的战士。不过兰德相信，他们在这里并非只是仪仗队。在街道两旁拥挤喧嚷的人群几乎变成了白色剑鞘、臂章和帽徽的海洋，只能偶尔看到一小群红色，那些穿红色制服的卫兵就像是两排只能勉强挡住白色浪涛的篱笆。
兰德放弃了继续靠近王宫的打算，他找到一个位置，凭借自己的身高，不需要挤到最前排，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街道上的状况。人群不停地扰动着，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挤，想要抢一个有利的位置。兰德被人们挤来挤去，发现自己和街道之间只剩下了三个人，而且那三个人，包括一名长矛手都比他矮——几乎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他矮。人们从两旁挤着他，每个人都被挤出了一身汗，兰德身后的人都在嘟囔着什么都看不见，一边竭力要从他身后挤过来，但兰德像一堵墙一样把他们的路完全挡住了。兰德很满意，当伪龙经过的时候，他肯定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兰德看到街对面，从通向新城的城门开始，人群中涌起一道波浪。随着这道波浪向前推过来，人群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但那和往常为白袍众让路的情形不一样，人们都是猛地向旁边退去，脸上先是出现惊讶的表情，立刻又变成了极端厌恶的样子，纷纷将脸转向一旁，却又用眼角的余光向那个漩涡里瞥着。
兰德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人群的骚动。在等待伪龙的这段无聊时间里，任何变故都会成为人们的话题。有人猜测那是两仪师，甚至有人说是洛根本人。一些下流的猜测引得男人们发出一阵阵粗野的笑声，女人们则发出了一阵阵不屑的哼声。
那个漩涡一边向深入内城的方向移动着，一边逐渐靠近街道边缘。人们都毫不犹豫地躲避着漩涡的中心，甚至不在意是否会丢掉费力抢来的好位置。终于，正对着兰德的街对面人群向街道上挤了过来，甚至将竭力维持秩序的长矛手也推到了一旁。随后那一段人群分散开了，一个佝偻的人形拖着脚步走了出来，他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堆肮脏的烂布。兰德听到自己身边的人纷纷发出厌恶的议论。
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街对面停了一下。他蓬头垢面，身上满是污泥，前后摇晃着仿佛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倾听什么。突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叫，伸出一只爪子一样的手，直指着兰德。然后他就像一只虫子般猛地向兰德这边窜了过来。
那名乞丐。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是什么让他找到了兰德，不管他是不是暗黑之友，兰德很确定自己绝对不想和他见面。他能感觉到那名乞丐的眼睛，那种目光如同恶臭的油腻附着在兰德的皮肤上。兰德尤其不想在这里被他抓住，在这个暴乱一触即发的地方。刚刚还在大笑的声音现在都在咒骂这个推开众人向后跑去的高个子乡下人了。
兰德快步跑着，他知道，自己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过的人群会自动为那个肮脏的人让出道路。就这样一直努力向前冲撞着，当他终于闯出人群的时候，差一点就跌倒在地上。他挥舞手臂，保持住平衡，然后踉踉跄跄地就跑了起来。人们都在注意他，喊声一直紧追着他。他的斗篷被风吹起，露出了包裹成红色的佩剑。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跑得更快了。一个逃跑的、孤身的女王支持者，即使在今天，这也会引起一场戴白色标志人群的暴动。兰德拼命迈开自己的两条长腿，直到喊声已经被抛到身后很远的地方，他才允许自己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兰德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还在内城。他记不起自己已经在这些弯曲的街道上转了多少个弯。他仍然不停地望着自己跑过来的路，随时准备继续逃跑。这条街上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人，是一名提着售卖篮、稳步前行的妇人。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去看伪龙了，他不可能跟得上我，我一定已经把他甩掉了。
那名乞丐不会放弃，兰德确信这一点，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个破烂的人形仍然在人群中搜索他。如果他回去看洛根，就很可能再次碰到那个乞丐。兰德开始考虑返回王后之祝福旅店，但他相信这是自己唯一见到女王的机会。他当然也希望除了今天之外，自己不会再看见伪龙。如果只是因为一个佝偻的乞丐，他就要逃之夭夭，即使那个乞丐是暗黑之友，他也实在是太胆小了。
兰德向四周看了一圈，思考着现在的状况。内城的位置很高，只要在这里的建筑物上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即使看不见女王，他也能一定能看见押送伪龙的队伍。他立刻就下定决心，并开始行动。
他找到了几个地方，但每个地方都已经挤满了人，而且这里的人全都是白色一方的，红色阵营的一个都没有。兰德只能谨慎地迅速离开他们。
喊声从下方的新城中响了起来，其间还夹杂着鼓号的奏鸣。洛根和押送他的队伍已经进入凯姆林，正在前往王宫的路上。
兰德在空旷的街道上沮丧地蹓跶着，一边仍然抱着能看一眼洛根的渺茫希望。他的视线落在身旁一片没有任何房屋的山坡上，如果在往常的春天，现在这片山坡上一定已经长满了鲜花和绿草，但现在从坡脚下一直到坡顶的高墙外，全都是一片枯黄。那堵墙非常高，甚至超过了旁边的树梢。
街道的这一部分没有任何壮观的景物，只是在远方，兰德能看见一些王宫的尖塔，上面有白狮旗在风中飘扬。兰德不知道这条街在绕过这座山丘之后会通向哪里，但他注意到了这座山丘顶上的那堵墙。
鼓号声愈来愈近了，喊声也在增大。兰德急忙爬上山坡，这片山坡很陡，但幸好有许多枯草堆和干灌木枝可以借力。爬到墙边的时候，兰德不停地大喘着气，一半是因为用力过度，一半是因为兴奋的心情。这堵墙的高度超出他的身高一倍还要多。这时鼓声已经变得如同一阵阵闷雷，伴随着嘹亮震耳的号声。
墙壁表面保持了许多天然石块的样子，这些巨大的石头紧密地拼合在一起，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看起来，它几乎就像是一片天然的悬崖。兰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沙砾丘对面的悬崖比这个更高，而且就连佩林也能爬上去。他开始用手指和脚尖寻找突出的石棱。鼓声和他展开了竞赛，他不允许自己失败，他要抢在鼓声到达王宫之前到达墙顶。石块磨破了他的手和膝盖，但他终于胜利地用双手抓牢墙头，将自己拉了上去。
兰德匆忙地在平坦的墙头上转过来，坐稳身子。墙对面有一棵绿叶茂密的大树恰好在他身后伸展开树枝，让他看不到墙里的情形，但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从这堵墙上，兰德的视线越过许多屋顶，能够清晰地看到远方。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好让自己清楚地看到宫门、守卫在那里的女王卫兵和拥挤的人群。人们的喊声已经被鼓号声盖了过去，但他们仍然在等待着。兰德笑了。我赢了。
兰德还在调整坐姿的时候，游行队伍的最前端已经绕过了宫殿前的最后一个转角。首先是二十排号手，用一阵又一阵的胜利号声震撼着空气。他们身后是同样数量的鼓手敲击出雷鸣般的鼓声。然后是凯姆林旗手，骑在马背上，高举着红底白狮子旗。再后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凯姆林骑士。他们的盔甲反射着阳光，高举起的长枪上，红色缎带迎风飘扬。他们两旁各有三倍的长矛手和弓箭手随行。这支队伍一直走过守卫宫门的女王卫兵，进入了王宫。
最后一排步兵绕过了山脚，他们身后是一辆巨大的马车，拉车的一共有四排十六匹马，在马车的宽大平台正中心放着一只大铁笼，平台的每一角都坐着两名女子。她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只笼子上，仿佛周围的队伍和人群根本不存在一样。她们肯定是两仪师。在马车和周围的步兵之间有十二名骑马的护法，他们不住摆动的斗篷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与两仪师们相反，所有的护法都在专注地监视着人群，仿佛除了他们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人守卫马车了。
而真正吸引住兰德的当然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无论兰德怎样努力，他也没办法看清洛根的脸，但突然间，他又觉得自己和洛根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近了。那个伪龙是一名高个子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披散着长长的黑色卷发，他用一只手抓着头顶上的铁栅，让自己在晃动的马车上能保持住平衡。他的衣服很普通——会出现在任何一座村子里的斗篷、外衣和裤子。但他的身姿，他的气势，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只会属于一位帝王。那只笼子就像空气一样透明，他立定了身体，高昂着头，俯视着周围的人群，仿佛他们是来朝拜他的臣民。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人群立刻陷入沉寂，人们只是敬畏地望着他。只有在他的目光移开的时候，人群才会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尖叫，仿佛在补偿刚才他们的鸦雀无声。但这丝毫无法影响那个只能被众人仰视的男人。而随后被他看到的人群依然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当马车通过宫门的时候，洛根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甩在背后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朝他吼叫，那是动物一样的吼声，充满了憎恨和恐惧。洛根仰起头大笑起来，随即便消失在王宫里。
马车后面还有更多的士兵。所有参与了这场战争的战士都举着各自的旗帜——伊利安的金蜂旗、提尔的三新月旗、凯瑞安的日升旗，还有其他许多国家和城市的旗帜。不同的军队都有各自的鼓号队，吹奏着各自的乐曲。但看过洛根的人群对于这些显然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
兰德又向前倾了倾身子，想要最后看一眼那个被关进铁笼的人。他已经被击败了，不是吗？光明啊，如果他没有失败，又怎么会被关在笼子里？
但他忽然失去了平衡，滑了下去，他急忙抓住墙头，将自己拖了回去。这时他才感觉到双手火烧般地疼痛，石头已经在他的掌心和手指上擦出了许多伤口，但他脑子里想的仍然是那个笼子和那些两仪师。洛根没有被打败，他是在那个笼子里，但他没有被打败。兰德颤抖着，在大腿上擦了擦手掌。
“为什么那些两仪师还要监视他？”兰德不由得大声说出了心中的问题。
“她们要阻止他碰触至上力，傻瓜。”
兰德猛地抬起头，朝那个说话的女孩看了过去，而他屁股下面的墙头也突然消失了。他刚刚意识到自己翻跌了下去，头部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洛根的笑声追逐着他，与他一同陷进飞速旋转的黑暗里。

第14章 网的抽紧
兰德觉得自己和洛根、沐瑞一同坐在一张桌子旁。两仪师和伪龙都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忽然间，兰德察觉到这个房间的墙壁正在变得模糊，渐渐消退成灰白的样子。兰德心中产生了一种急迫的感觉，一切都在消退、逝去。当他回头看着桌边的时候，沐瑞和洛根消失了，巴尔阿煞蒙坐在那里。兰德的身体因为紧迫感而摇晃着，那种紧迫感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一声声重击，声音愈来愈大，逐渐变成了血液在他的耳鼓中一次次剧烈的脉动。
兰德的身体急遽颤抖起来，他猛地坐起身，立刻捂住脑袋，发出一阵呻吟。他摇晃着，觉得脑袋里塞满了疼痛，他的左手在头发里找到一块湿黏的地方。现在他正坐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这让他依稀感到了一些困扰，但他仍然头晕得厉害，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不停地旋转着。现在他只想躺下休息，等到那些东西固定下来再说。
那堵墙！那个女孩的声音！
兰德将一只手按在草地上，稳住身体，随后缓缓地向四周看了一圈。他没办法让自己的动作快起来，否则眼前的事物又要开始旋转了。他应该是在一座花园里，或者就是一片园圃中。在几步以外，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板小路两侧簇拥着鲜花盛开的灌木丛，路旁有白色的石雕长椅，几株枝叶茂盛的大树形成了天然的遮荫伞。他已经掉进了墙里。那个女孩呢？
兰德很快就找到了墙边的那棵大树，它就在他身后。女孩正在从树上爬下来，很快就落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兰德。兰德眨眨眼，又呻吟了一声。这个女孩穿着一件湖蓝色天鹅绒斗篷，肩膀上镶着雪白的毛皮边，掀到背后，一直垂向腰际的兜帽上缀着一串银铃，随着女孩的动作发出悦耳的铃音。一只银丝发环束住了她长长的金红色卷发，精致纤小的银耳环在她的耳垂下面微微晃动，一颗晶莹圆润的深绿色石块被一根银项链缀在她的胸前。她的浅蓝色丝裙被树皮磨脏了几块，但仍然能看出上面细腻入微的刺绣。一条银丝宽腰带束住了她的纤腰，装饰着奶油色缎带的裙摆下面露出两只天鹅绒软鞋的鞋尖。
兰德这辈子只见过两名穿丝绸的女人——沐瑞和那名想要杀死他和麦特的暗黑之友。但他不能想象，有谁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去爬树。这名女子的身份一定非常高贵。她看着兰德的样子让兰德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不过她丝毫不因为有陌生男人跌进她的花园里而感到惊慌，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态让兰德想到了奈妮薇，或者是沐瑞。
兰德不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也不知道这名女子是不是会立刻召唤女王卫兵过来。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些担心，以至于过了许久，他才透过那些华美的衣饰和女孩高贵镇定的气势，看清这个女孩本人。她大约比兰德年轻两三岁，是一名高个子女孩，容貌极为秀丽，完美的卵圆形脸蛋旁边衬着几绺金红色的发卷，嘴唇丰满红润，一双眼睛仿佛蓝宝石般晶莹清澈。她的模样身材和艾雯完全不同，但美丽丝毫不亚于艾雯。兰德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罪恶感，但他也知道，即使否认眼前看到的这位美人，也不能对艾雯平安到达凯姆林有丝毫帮助。
那棵大树上又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随着几片掉落的树叶，一名男孩轻盈地落在女孩身后的地面上。他比那个女孩高一点，年纪看起来也大一些，与女孩相似的外貌和相同的发色说明他们是关系很近的亲人。他的外衣和斗篷用红色、白色和金色的丝绸缝制而成，虽然是一名男性，但他衣服上的绣花和锦缎比女孩的还要多。兰德的担忧更重了，只有在节日里，普通人才有可能穿这样的衣服，但也绝不会如此华丽。这里绝不是向平民开放的公园，现在只能希望女王卫兵忙着看押伪龙，暂时还不会赶来这里。
男孩越过女孩的肩膀，审视着兰德，一只手抚摸着腰间的匕首。不过那应该只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而不是真的要使用它。但这个男孩也和女孩有着同样的镇定。他们看着兰德，仿佛这个乡下人是一个待解的难题。
“伊兰，如果妈妈找到我们，我们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结局了。”那个男孩突然说道，“她要我们留在房间里的，但你偏要来看洛根，现在看看我们遇到了什么。”
“安静，盖温。”女孩显然比男孩更小，但她的口气却仿佛那个男孩理所当然应该服从她。男孩显露出挣扎的表情，仿佛还有话要说，但兰德惊讶地看见他真的保持了安静。女孩这时又对兰德说，“你还好吗？”
兰德足足花了一分钟时间，才明白女孩是在对他说话，他急忙努力站起身。“我没事，我只是……”他踉跄一下，又重重地坐在地上，他的意识仍然在飘浮不定。“我还要爬回去。”他嘟囔着，再一次尝试站起来，但女孩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女孩的力量不大，但依旧在头晕的兰德只能坐在地上，一下也动不了。
“你受伤了。”女孩身姿优雅地跪在兰德身边，她的手指温柔地拨开兰德头部左侧被血黏在一起的头发。“你一定是在跌下来时撞到了树枝。你的运气真不错，只是头皮破了。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善于攀爬的人，但你跌下来的样子确实不好看。”
“你的手会沾上血的。”兰德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
女孩坚定地挪过兰德的头。“不要动。”她的语气并不强烈，但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气势，“感谢光明，看起来不是很糟。”她从斗篷里面的口袋中拿出几只小瓶和纸包，最后还有一卷纱布。
兰德困惑地盯着这些东西，只有乡贤才会随身携带这些药品；但乡贤不会打扮成这种样子。女孩的手指上已经沾染了血渍，但她似乎没有为此感到任何困扰。
“把你的水瓶给我，盖温。”她说道，“我需要给他洗一下伤口。”
被称作盖温的男孩从腰带上解下一只皮制的瓶子，递给女孩，然后就蹲到了一边，用双臂抱住膝头。伊兰以非常灵巧的动作开始为兰德疗伤，当凉水刺激到伤口的时候，兰德并没有动一下。但她依旧扶住了兰德的头，以防他再次要闪开，然后她从一只小瓶子里挖出一点药膏，擦在兰德的伤口上，伤口的疼痛很快就减退了。那药膏几乎像奈妮薇的一样有效。
盖温面带微笑看着女孩的动作，那是一种安慰的微笑，仿佛他也觉得兰德会跳起来，转头逃跑。“她总是能找到流浪的猫和翅膀受伤的鸟，你是第一个接受她疗伤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不是要冒犯你，不是要把你比成流浪猫。”这不是道歉，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你当然没有冒犯我。”兰德僵硬地说，但这两个人却真的好像把他当成一匹容易受惊的马。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盖温说，“她有最优秀的教师，所以不必害怕，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伊兰将一块纱布压在兰德的伤口上，又从腰间抽出一块蓝色、奶油色和金色相间的丝绸手帕。对于任何伊蒙村的女孩，这都会是一件珍贵的节日饰品，伊兰轻巧地将那块手帕缠在兰德的头上，将那块纱布固定好。
“这个不应该用来裹伤。”兰德表示反对。
女孩只是继续给手绢打结。“我说了，不要动。”她平静地说。
兰德看着盖温，“她认为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她的命令吗？”
男孩的脸上闪过一阵惊讶，他饶有兴致地翘了翘嘴角。“大多数时候她是这么想的，而大多数时候人们也都会听从她。”
“按住这里，”伊兰说，“让我系……”当她看见兰德的手时，立刻惊呼了一声，“你的伤还不只是跌破了头，你真是爬上了不该爬的地方。”她飞快地打好了结，然后将兰德的双手向上摊开，一边嘟囔着水瓶里的水只剩下一点了。流过兰德手掌的水又让兰德感觉到烧灼般的疼痛，但伊兰的碰触轻柔得让他感到惊讶。“千万不要动。”
伊兰将药膏在所有的擦伤上涂了薄薄的一层。她全神贯注地控制住指尖的力道，将药膏揉进伤口，又不弄痛兰德。一阵凉意渗入兰德的掌心，所有的伤痛都在伊兰的按摩中消失了。
“大多数人会严格按照她的命令行事，”盖温从背后看着伊兰，露出疼爱的笑容，“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妈妈，也不包括爱莉达，还有莉妮。莉妮是她的保姆，你不可能命令一个在你小时候因为你偷无花果而打你屁股的人，即使你长大了以后也做不到。”伊兰抬起头，用危险的眼神瞪了盖温一眼。盖温清了清喉咙，小心地板起脸，又飞快地说，“当然，还有加雷斯，没有人能命令加雷斯。”
“甚至连妈妈也不行，”伊兰说着，又低头去看兰德的手掌了。“她只能提出建议，加雷斯总是按照她的建议做，但我从没有听说过她向加雷斯下过命令。”说到这里，伊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为这个感到吃惊，”盖温答道。“就连你也从没有吩咐过加雷斯去做什么，他已经效忠过三位女王，并且是两位女王的军队元帅和首席摄政。我敢说，有些人会认为他才是安多王位的象征，而不是女王。”
“妈妈应该和他结婚，”伊兰不经意地说道，她的注意力全在兰德的受伤。“她肯定是这么想的，这点她瞒不过我。这样的话，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盖温摇摇头，“他们两个里面一定要有人先低头。妈妈不行，加雷斯也不会。”
“如果妈妈命令他……”
“我想，他会服从。但妈妈不会的，你知道她不会的。”
突然间，他们都转头盯着兰德，而兰德还以为他们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了。“你们？……”兰德不得不停下来舔了舔嘴唇，“你们的妈妈是谁？”
伊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盖温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调回答了兰德，反而让他的话显得更令人震惊。“摩格丝，以光明之慈爱，安多女王，王国的守卫者，匠民的保护者，传坎家族的家主。”
“女王。”兰德喃喃地说道，震撼的感觉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只留下一片麻木。片刻之间，他觉得周围的一切又要旋转起来了。不要引起任何注意，却落在女王的花园里，让王女为你治伤。兰德的心里充满了恐慌，却又不禁想要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匆忙地爬起身，同时抑制住逃跑的强烈冲动。但他一定要离开，在其他人发现他之前离开。
伊兰和盖温平静地看着他，当他跳起身的时候，他们也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兰德伸手想要拉下那块手帕，却被伊兰抓住了他的手肘。“不要这样，否则你又要流血了。”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显然她还是相信兰德会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我必须走了，”兰德说，“我还要爬回去……”
“你真的不知道，”伊兰第一次表现出惊讶的神情，“你爬上这堵墙，想要看看洛根，却不知道你到了什么地方？你在街上能看得更清楚的。”
“我……我不喜欢拥挤。”兰德嘟囔着，他匆匆地向伊兰和盖温各鞠了个躬。“请您原谅，呃……女士。”在故事里，王宫里应该充满了彼此称呼“爵士”、“女士”、“殿下”和“陛下”的人，他不知道对王女的正确称谓应该是什么，即使知道，现在他一定也记不起来了。现在他还能想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必须离开。“请您原谅，我现在就要离开了。呃……感谢您的……”他碰了碰头上的手绢。“谢谢。”
“甚至不告诉我们你的名字？”盖温说，“这样的话，伊兰的照料所换来的报答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对你感到很好奇，你的口音听起来像安多人，但又肯定不是凯姆林人，但你看起来很像……嗯，你知道了我们的名字，你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你的名字。”
兰德渴望地看着那堵墙，没有等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真名，甚至还加上了，“来自两河的伊蒙村。”
“从西方来，”盖温喃喃地说，“非常远的西方。”
兰德注意地瞥了盖温一眼。盖温的声音中带着惊讶，而且他的脸上也流露出同样的神色，但盖温很快就用高兴的微笑代替了惊讶，快得甚至让兰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烟草和羊毛，”盖温说，“我必须知道这个国家每个地方的主要出产物，或者说，要知道全世界每个地方的也不为过，这是我所受教育的一部分。农产品、工业品，还有民风民俗；不同人群的传统、他们的力量所在和他们的弱点。据说两河人很顽固，他们可以接受领导，如果他们认为这是值得的。但你愈是用力推他们，他们就站得愈牢。伊兰应该在那里选择她的丈夫，只有意志像岩石一样坚强的人，才不会被她踩在脚下。”
兰德紧盯着盖温，伊兰也显得吃了一惊，盖温看起来完全没有不冷静的样子，但他确实是在嚷嚷，为什么？
“出什么事了？”
三个人全都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
站在远处的那个年轻人是兰德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任何人都绝对无法想到一个男人怎会有如此俊美的面容。他的身材高而苗条，但他的一举一动充满了力量与自信，他有着乌黑的头发和眼睛，红白两色衣服上的刺绣只比盖温的少了一点，穿在他身上却完全被他本人的光辉遮盖住了。他的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一双眼睛稳稳地盯着兰德。
“离他远一点，伊兰。”那名男子说，“你也是，盖温。”
伊兰挡在兰德和这名男子之间，高昂起头，“他是我妈妈的忠实臣民，他处在我的保护之下，加拉德。”
兰德竭力想要回忆起自己从金克师傅和吉尔师傅那里听来的信息。如果他的记忆正确，加拉艾崔德·达欧崔是伊兰和盖温同父异母的哥哥。金克师傅也许不是很喜欢塔林盖尔·达欧崔（任何向兰德提起他的人都不喜欢他），但他的儿子加拉德无论在白色阵营还是在红色阵营里，都有相当的好评。
“我知道你喜欢照顾流浪动物，伊兰。”加拉德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态度，“但这个人带着武器，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正派人，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不小心。如果他忠于女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改变一下剑鞘的颜色是很简单的事，伊兰。”
“他是我的客人，加拉德，我可以为他担保，或者你认为你是我的保姆？要决定我能和谁说话？”
伊兰的声音里满是责备的语气，但加拉德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你知道，我不是要控制你的行为，伊兰，但这个……你的客人来路不明，这你像我一样清楚。盖温，帮我劝劝她，母亲会……”
“够了！”伊兰喊道，“总算你说对了一句，你无权控制我的行为，而你也无权对我的行为做出判断。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加拉德遗憾地看了盖温一眼，同时仿佛也在向盖温求援，并表示伊兰真是任性得无可救药。伊兰的面孔沉了下来，但还没等她开口，加拉德已经庄重而又灵巧地鞠了个躬，后退一步，随即便转身沿石板小路向远处走去。他的长腿很快就让他消失在长椅的树阴后面。
“我恨他，”伊兰喘息着说，“他卑鄙可耻，只会嫉妒我们。”
“你说得太过分了，伊兰，”盖温说，“加拉德才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意思。他曾经两次救过我的命，而那时即使他袖手旁观，任由我死掉，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会代替我的位置，成为你的剑之第一王子了。”
“永远也不会，盖温，我无论选择什么人也不会选择加拉德，哪怕我要选择最低等的马夫。”突然间，伊兰露出微笑，并嘲讽地看了盖温一眼。“你说我喜欢下达命令，好吧，我命令你不要出任何事。我命令你，在我坐上王位的时候，要成为我的剑之第一王子。愿光明让那个日子在很久以后才会到来吧！你要率领安多军队取得加拉德做梦也想不到的光荣。”
“听从你的命令，女士。”盖温笑着说，然后他又模仿加拉德的样子鞠了个躬。
伊兰若有所思地朝兰德皱起眉，“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让你离开这里了。”
“加拉德永远都是绝对地刚正不阿。”盖温解释说，“即使当他不应该那样做的时候。如果他在花园里发现了陌生人，他一定会通知王宫守卫的。现在他应该正在做这件事。”
“那么我现在就应该爬回到墙上去了。”兰德说。这真是个不惹人注意的好日子！我还不如在身上挂一块招牌！他向墙壁转过身，但伊兰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再这样用你的两只手了，那只会给它们增添更多的伤口，到时候，谁知道那些住在阴暗巷子里的老妇们会在你的手上涂些什么。花园的另一侧有一道小门，它已经完全被树丛遮住，除了我之外，可能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它了。”
兰德忽然听到一阵靴子敲击石板的声音快速向他们靠近。
“太迟了，”盖温喃喃地说道，“他一定在离开我们的视线之后就跑着出去了。”
伊兰咒骂了一句，兰德的眼眉竖了起来。他曾经听王后之祝福旅店的马夫这样骂过人，而且当时这句脏话就让他大吃了一惊，但转眼间，伊兰已经又恢复了从容与冷静。
盖温和伊兰显然只打算站在原地等待那些卫兵，但兰德不相信自己能有他们的那一份从容。他又瞥了那堵高墙一眼，如果现在爬上去，卫兵赶到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爬上去一半多了。
但他刚迈出三步，穿红色制服的士兵已经冲进了他的视野，红色的制服和银光闪闪的钢甲从所有方向上扑了过来。有些人拔出了剑；另一些人则立定脚步，张弓搭箭，被挡在铁栅护面后的眼睛射出一道道凶光，所有阔头箭都稳定地指向了兰德。
伊兰和盖温不约而同地挡在兰德前面，伸开手臂遮住了兰德。兰德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将双手放在能够被明显看到的地方，远离剑柄。
当靴子撞击地面和弓弦被拉紧的声音仍然萦绕在空气中的时候，一名在肩膀上缀着一枚金结饰的军官喊道：“殿下，快俯下身！”
伊兰仍然大张着手臂，全身散发出帝王般的威严，“塔兰沃，你竟敢对我兵刃相向？如果加雷斯·布伦让你去马棚铲粪，就是你的运气了！”
那些士兵纷纷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一些弓箭手不安地放低了他们的弓箭。伊兰这才放下手臂，自始至终，她的脸上没有显出一丝慌乱。盖温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双手。兰德能数出仍然没有放低的弓箭，他全身的肌肉紧绷着，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二十步远的地方射来的阔头箭一样。
那名军官是所有卫兵之中最不知所措的一个，“女士，请原谅，但加拉艾崔德爵士说有一名肮脏的农夫潜入了花园，而且他携带着武器，正要危害伊兰女士和盖温爵士。”他的目光落在兰德身上，声音也变得坚定了，“希望女士和爵士能让开一些，我会带这个恶棍去治安官那里，这些日子里，城中已经出现太多罪行了。”
“我非常怀疑加拉德是否会这样说。”伊兰说，“加拉德不会说谎。”
“有时候我真希望他能稍微圆滑一点，”盖温在兰德的耳边低声说，“至少这能让他的人生轻松一些。”
“这个人是我的客人，”伊兰继续说道，“他处于我的保护之下，你们可以退下了，塔兰沃。”
“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女士。您也知道，女王，也就是您的母亲已经下达命令，要特别注意任何未经她允许就出现在王宫内的人，而关于这名入侵者的讯息已经向她送去报告了。”塔兰沃的语气显得很是得意，兰德怀疑平时伊兰肯定向这名军官下达过许多让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服从的命令，而今天他终于找到一个完美的理由，可以违抗伊兰一次了。
伊兰盯着塔兰沃。这一局，她似乎是输了。
兰德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盖温。“监狱。”盖温悄声说，兰德的脸一下子白了。盖温又急忙说道，“只是关几天，你不会受到伤害的。加雷斯·布伦元帅会亲自审问你，但只要弄清楚你没有恶意，你就会被释放。”他停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些没有说出口的想法，“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两河的兰德·亚瑟。”
“我们三个人一同随你去见我母亲。”伊兰忽然说道，盖温立刻笑了起来。
塔兰沃被遮在护面后面的脸上露出挫败的表情，“女士，我……”
“或者就把我们三个都关进同一个牢房里，”伊兰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还是你会命令士兵对我动粗？”伊兰露出胜利的微笑。塔兰沃向周围看了一眼，仿佛是在寻求帮助。这一局应该是伊兰赢了。
赢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正在看洛根，”盖温低声说道，仿佛他读出了兰德的心思，“即使她不忙，塔兰沃也不敢带着一支部队跟伊兰和我到她面前去，那样会被人误以为他在押解我们。母亲有时候是有一点脾气的。”
兰德还记得吉尔师傅对摩格丝女王的描述。一点脾气？
另一名穿红色制服的士兵跑了过来，他立定的时候，将手臂横在胸前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他压低声音对塔兰沃说了些什么，而塔兰沃脸上的困窘也随之一扫而空。
“女王，您的母亲，”塔兰沃宣布道，“命令我马上将这名入侵者带到她面前，伊兰女士和盖温爵士也要随同前往。”
盖温哆嗦了一下，伊兰费力地吞了口口水，她的表情仍然镇定，但双手开始用力地掸扫起裙子上脏污的地方。除了去掉几片树皮之外，她的努力整体来说并不成功。
“女士和爵士意下如何？”塔兰沃得意地说。
士兵宽松地在他们身边围成一圈，在塔兰沃的率领下沿石板小路向前走去。盖温和伊兰走在兰德两旁，全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所有的士兵都收起了武器，但他们的警觉性没有丝毫降低，仿佛兰德随时会抽出剑，冲杀出去一样。
再试一次？我什么都不试。不要被注意！哈！
看着那些紧盯住他的士兵，兰德忽然察觉到这座花园的与众不同。自从跌落下来以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兰德一直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除了那堵墙和想要爬上去的念头以外，周围的一切对于他都是模模糊糊的。现在他才看清周围翠绿的草地。绿色！到处都是绿色，大大小小的树木上还结着繁茂的果实，青葱的藤蔓覆满了路边的凉亭。到处都是花朵，那么多花朵，将这座花园装点得绚丽缤纷。兰德认识其中的一些花——亮金色的太阳花、粉色细小的木臼、大红色的星焰花和紫色的伊蒙之光。这里的玫瑰花从最纯净的白色到最深的红色，各种色彩一应俱全，另外还有一些兰德全然不认识的花。那些奇异的花形和色彩让兰德甚至怀疑它们是不是真的花。
“这里是绿色的。”兰德喃喃道，“绿色的。”士兵们开始自顾自地嘟囔着。塔兰沃转过头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全都恢复了沉默。
“爱莉达干的。”盖温心不在焉地说道。
“这样是不对的，”伊兰说，“爱莉达问过我，要不要挑一座农场出来，让她对那座农场施行她的法术，所有地方的庄稼都还在歉收，在人群没有足够的食物时，让我们拥有这些鲜花是不对的。”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记住，”她飞快地说道，“被要求说话的时候语意一定要清楚，否则就保持安静。注意我的指示，不会有事的。”
兰德希望自己能分享一些伊兰的信心。如果盖温也能像伊兰一样信心十足，那兰德的感觉也一定会更好些。当塔兰沃领着他们走进王宫的时候，兰德又回头看了那座花园一眼，那一片艳丽夺目的花草是两仪师用来取悦女王的作品。他已经跌进深水里，却看不到岸。
宫殿的走廊里全都是来回奔忙的仆人，他们的制服同样是红色的，只是袖口和领口是白色，在他们外衣左胸的位置上绣着一头白色的狮子。当士兵们簇拥着伊兰、盖温，还有兰德经过的时候，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惊愕地瞪大眼睛盯着这一行人。
在这一群吓呆了站在原地的仆人中间，一只灰色条纹的雄猫漫不经心地从走廊另一头蹓跶过来。这只猫从兰德心中勾起了一个疑问，从巴尔伦到这里，他已经知道了，即使是最简陋的店铺也会养几只猫，而自从进入这座宫殿中以来，兰德只看见了这一只猫。
“你们这里没有老鼠？”兰德难以置信地说，所有地方都有老鼠的。
“爱莉达不喜欢老鼠。”盖温含混地应了一句。他正紧皱眉头，担忧地望着走廊前方，他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即将与女王的会面。“我们从来就没有老鼠。”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伊兰的声音很严厉，但也像她的哥哥一样心不在焉，“我正在思考。”
兰德走过那只猫以后，仍然在回头看它，直到卫兵带领他们绕过了下一个转角。如果猫多一些，他应该也能感到安心，这座宫殿里有任何正常的事情都会让他的感觉好很多，即使是老鼠。
塔兰沃拐了许多弯，让兰德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终于，这名年轻的军官停在一道门前。这是一道乌木雕刻的双扇高门，不像他们经过的一些门那样宽大厚重，但上面雕刻的一排排狮子都极为精致。两扇门旁各站着一名仆人。
“至少这里不是王座大厅。”盖温不安地笑了笑，“我还没有听说过妈妈在这里判决过谁的死刑。”但他的语气仿佛是怀疑女王这次也许会有例外。
塔兰沃伸手要拿过兰德的剑，但伊兰挡住了他。“他是我的客人，根据传统和法律，王族的客人就算在母亲面前也可以带剑。或者你要否决我的话？”
塔兰沃犹豫着，盯着伊兰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的，女士。”当塔兰沃向后退去的时候，伊兰向兰德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第一班和我进去。”塔兰沃发出命令，然后他对守门的仆人说道，“宣布伊兰女士和盖温爵士听命前来觐见殿下，随行的有卫士副官塔兰沃，以及被看押的入侵者。”
伊兰向塔兰沃皱起眉，但门已经打开，一个响亮的声音通报了他们的到来。
伊兰迈着庄重的步伐走进门内，只是她又打了一个小手势，示意兰德紧跟在她身后，稍稍干扰了一下她的高贵仪态。盖温挺起肩膀，走在伊兰侧后一步的地方。兰德跟了上去，不确定地和盖温并肩走在伊兰的另一侧。塔兰沃紧跟在兰德身后，士兵跟随着塔兰沃。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突然间，伊兰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展开裙摆，同时深深地俯下了身。兰德愣了一下，急忙笨拙地模仿起盖温和其他男人的样子，右膝跪地，低下头，向前俯下身，右手握拳，将指节抵在大理石地板上，左手按住剑柄。盖温没有剑，他的左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兰德刚刚还在庆幸自己的动作没有出错，却注意到塔兰沃一边仍然在低着头，一边正侧目透过护面瞪着他。我应该行别的礼吗？兰德一下子变得很生气，毕竟塔兰沃不该以为他知道该怎么做，他进王宫以来，根本也没有人教过他。兰德生气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些卫兵，他没有做任何值得畏惧的事情。兰德知道自己的畏惧不是塔兰沃的错，但塔兰沃就是让他感到气愤。
所有人都纹丝不动，仿佛在等待着春泉的解冻喷涌。实际上，兰德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看了这个地方几眼。他一直低着头，只是用眼角来回瞥着。塔兰沃的双眉皱得更紧了，但兰德没有理会他。
这是一个方形的房间，大小和王后之祝福旅店的大厅相仿。四周的纯白色岩石墙壁上是一幅幅狩猎场景的浅浮雕，悬挂在浮雕之间的织锦上描绘着浅色的花朵和羽毛艳丽的蜂鸟，只有挂在房间远程两幅比人还要高的大红色织锦上各绣着一头白狮。那两幅织锦中间是一座高台，台顶镀金雕花的王座上坐的正是女王。
一名面容严肃、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女王的右手边，他穿着女王卫兵的红色制服，在斗篷的肩膀处缀着四颗金结饰，白色的袖口上镶着一道宽阔的金边。他额角处的头发都已变成了灰色，但他看起来就像一座山岩般强大不可动摇。那一定就是加雷斯·布伦元帅了。在王座后面，女王左侧的一张矮凳上，坐着一名穿深绿色衣服的妇人，正在用接近纯黑色的毛线编织着什么。一开始，兰德觉得这名做针织的妇人年纪一定已经很大了，但看她第二眼的时候，兰德又完全无法判断她是年轻还是苍老了。这名妇人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针线，就仿佛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并不存在一位女王一样。她是一名相貌秀美的女人，外表很平静，但她专注的神情中蕴含着某种令兰德感到极为害怕的东西。除了毛衣针轻微的碰撞声，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兰德竭力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看到，但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回到王座中的那名女子身上。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有无数宝石玫瑰的花冠——安多的玫瑰王冠，绣着安多狮子的红色长圣巾一直垂到她红白两色的丝织皱褶裙摆上。当她用左手碰触元帅的手臂时，那只手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熠熠放光，戒指的形状就像是一条蛇正在吞吃自己的尾巴。但那名女子吸引住兰德的目光并不是因为她身上华贵的珠宝和衣着，而是她本身。
摩格丝拥有和她女儿一样的美丽，而且更富成熟的韵味。她的容颜、气质，她的存在便已经如同光明一般充满了这个房间，将身旁的两个人完全遮盖住了。如果她是一名伊蒙村的寡妇，那么即使她完全不会烹饪，半点家务也不做，求婚的人也一定会在她家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兰德看见她正在端详自己，便急忙将头压得更低。他害怕女王会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心思。光明啊，你竟然把女王当成一名村妇！你这个傻瓜！
“你们可以站起来了。”摩格丝用一种温暖、圆润的声音说道，而其中的高贵更胜过伊兰百倍。
兰德和其他人一同站了起来。
“母亲——”伊兰开口道，但摩格丝打断了她的话。
“看样子，你刚刚爬树了，女儿。”伊兰从裙子上又摘下一片树皮，却发现没有地方放它，只能把它握在手心里。“看样子，”摩格丝继续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下达了禁令，但你还是擅自去看了洛根。盖温，我本来以为你会好一些。你一定明白，对于你妹妹不能只是服从，有时候也要阻止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吧！”女王的眼睛向旁边的男人转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地转开了。加雷斯仍旧保持着冷漠，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但兰德觉得他实际上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第一王子的这一职责和统领安多军队是同等重要的，也许加大你的训练强度，你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妹妹惹麻烦了。我会请求元帅确保你在前往北方的路途中不会缺少事情做。”
盖温动了动身体，仿佛是要反对的样子，但他还是低下了头，“听从您的命令，母亲。”
伊兰沉下了脸：“母亲，盖温如果不在我身边的话，就没办法保护我了，只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母亲，只是看看洛根不会有任何害处的，几乎城里的所有人都比我们更靠近他。”
“城里的任何人都不是王女。”女王的声音中隐含着压力，“我已经在洛根近前观察过他，他非常危险，孩子。他被锁在铁笼里，两仪师时刻监押着他，但他仍然如一头狼一样危险。我现在只希望他从没有被带到过靠近凯姆林的地方。”
“他会在塔瓦隆得到处置。”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并没有让视线离开毛线针。“重要的是，人群看到了光明又一次击败黑暗，而他们认为你属于这胜利的一部分，摩格丝。”
摩格丝否认地摆了摆手，“我仍然宁可他从没有靠近过凯姆林。伊兰，我知道你的想法。”
“母亲，”伊兰反驳说，“我是要服从您的，我是的。”
“你是的？”摩格丝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略带嘲讽地问道，然后她笑了起来。“是的，你的确在努力成为一个能担负起责任的女儿，但你也一直在测试你出轨的底线。嗯，我对我妈妈也是这么做的。当你继承王座的时候，这种精神能支持你站稳脚跟，但你还不是一个好女王，孩子。你违背了我，看了洛根，而且对此感到得意。在前往北方的旅途中，你将不能靠近洛根一百步以内，你和盖温都不可以。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在塔瓦隆接受的训练将如何严格，我本会派莉妮前去看管你的，至少她似乎能让你做到你所必须做的。”
伊兰郁闷地低下了头。
王座后的女人似乎在忙着计算针脚，“只要一个星期，你就会想要回家找妈妈了，一个月之后，你会想要逃到旅族之中。但姐妹们会保证你远离那名异端，现在你还不应该与他接触。”她忽然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伊兰，平静的神情从她的脸上一扫而空。“你所拥有的潜质能够让你成为安多历史上最伟大的女王，对于任何国家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伟大君王。我们的任务就是塑造你，如果你能够承受住这种塑造的话。”
兰德盯着那个女人。她一定是爱莉达，那名两仪师。突然间，兰德很庆幸自己没有来找她寻求帮助，不管她属于什么宗派，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沐瑞所没有的严厉。兰德有时候觉得沐瑞是一柄包裹在天鹅绒中的短剑，而爱莉达外面的那一层天鹅绒只是幻象而已。
“够了，爱莉达，”摩格丝不安地皱起眉头，“这种话她已经听够了，时光之轮只按照它的意愿转动。”她沉默了片刻，眼睛看着她的女儿。“现在，是这个年轻人的问题了。”她指了一下兰德，眼睛仍然看着伊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到这里的？为什么你要向你的哥哥宣称他是你的客人。”
“可以让我说话吗，母亲？”看到摩格丝点头之后，伊兰简单地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她看到兰德爬上山坡开始。兰德以为伊兰最后会清楚地表明他的清白，但伊兰只是说，“母亲，您经常说，我必须了解我的臣民，无论他们地位高低，财富多少，但我每次谒见臣民至少都要带着十几名随从，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了解到任何真实的信息？在与这名年轻人的交谈中，我已经了解到许多关于两河人的信息，比我从书本上读到的要多得多。他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还为自己的剑鞘裹上了红布，而那么多人因为害怕便加入了白色阵营，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我乞求您不要误会一名您的忠臣，一个教给我许多东西的人。”
“一名来自两河的忠臣。”摩格丝叹了口气，“孩子，你应该更仔细地去读书，两河人已经连续六个世代没有接受过收税官了，女王卫兵更是已有七个世代没有去过那里。我猜想，他们大概极少会想到两河还是这个王国的一部分。”兰德不安地耸动了一下身体，他想起自己在被告知两河属于安多王国的一部分时露出的惊讶表情。女王看了他一眼，又忧郁地向自己的女儿笑了笑，“你明白了，孩子？”
兰德发觉爱莉达已经放下手中的针织，正在审视着他。两仪师从凳子上站起身，缓缓地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来自两河？”她向兰德的头顶伸出一只手，兰德躲开了她，她便将手放下。“那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红头发，还有灰眼睛？两河人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而且他们极少有这么高的。”两仪师突然伸手拉开兰德的袖子，露出很少被太阳晒到的浅色皮肤。“也不会有这样的肤色。”
兰德克制住自己没有握紧拳头。“我出生在伊蒙村，”他僵硬地说，“我的妈妈是外地人，所以我的眼睛才有另外的颜色，我的父亲是谭姆·亚瑟，一名牧羊人和农夫，就像我一样。”
爱莉达缓缓地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兰德的脸。兰德用冷冷的眼神迎向她，掩饰住自己慌乱的心情。两仪师显然很在意他稳定的目光，一边看着他的眼睛，两仪师再次缓慢地向他伸出手。这一次，兰德竭力不让自己颤抖。
这次两仪师摸到了他的剑，她的手握住剑柄的末端。兰德绷紧了手指，而两仪师已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名来自两河的牧羊人，”她轻声说道，但她显然是要让房间里所有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有一柄苍鹭徽剑。”
两仪师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大厅里，仿佛是在宣布暗帝的到来。皮革和金属的摩擦声，还有靴子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兰德身后响起。兰德能够从眼角看到塔兰沃和另一名卫兵从他背后退开，以获取回旋的空间。他们握住剑柄，做好了拔剑的准备，从表情上看，他们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加雷斯·布伦已经挡在高台前，就连盖温也挡住了伊兰。他重新按住了匕首，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伊兰看着兰德，就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一样。摩格丝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她的双手握紧了王座的镏金扶手。
只有爱莉达的反应比女王更小。两仪师仿佛没有说过任何特别的话，她的手从剑上移开，这个动作让那些士兵变得更加紧张。爱莉达注视着兰德，静如止水的眼神中表露出对目前状况的评估。
“可以肯定，”摩格丝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初，“他还非常年轻，不可能赢得苍鹭徽剑，毕竟他的年纪只是和盖温相当。”
“它是属于他的。”加雷斯·布伦说。
女王惊讶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摩格丝，”加雷斯缓缓地说，“他太年轻了，但那柄剑的确是属于他的，他也属于那柄剑。看他的眼睛，看他站立的姿势，那柄剑和他简直就是一体。他太年轻了，但剑是他的。”
当元帅恢复沉默的时候，爱莉达说，“你是如何得到这柄剑的，两河的兰德·亚瑟？”她明确地表示出对兰德的姓名和出生地的怀疑。
“我父亲给我的。”兰德说，“这是他的，他认为我在外面需要一把剑。”
“那就是说，另一名两河的牧羊人有一柄苍鹭徽剑。”爱莉达的微笑让兰德感到喉咙发干。“你是什么时候到达凯姆林的？”
兰德觉得自己已经向这个女人说了太多的实话，他觉得爱莉达就像暗黑之友一样可怕，现在该是隐瞒的时候了。“今天，”他说道，“今天早晨。”
“恰好及时。”爱莉达喃喃地说道，“你住在哪里？不要说你还没有找到住处，你的衣服看起来是有些破旧，但你肯定经过了梳洗休息，在哪里？”
“王冠和狮子旅店。”兰德记得在寻找王后之祝福旅店的时候曾见过那座旅店，它在与王后之祝福旅店相对的新城另一边。“我在那里的阁楼上租了一张床。”兰德有一种感觉——爱莉达知道他在说谎。但两仪师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多么巧合！”她说道，“今天，异端被带入凯姆林。再过两天，他会被送往北方的塔瓦隆，王女也将一同前往接受训练。而就在此时，一名年轻人出现在王宫的花园里，自称是来自两河的女王忠臣……”
“我是来自两河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心思都已不在他身上，只有塔兰沃和那些卫兵仍然眼也不眨地紧盯着他。
“……他用一番说辞引诱了伊兰，而且他佩着苍鹭徽剑。他没有用臂章或帽徽表明自己的阵营，但谨慎地裹住了剑，让别人看不到剑上的苍鹭徽记。这是怎样的巧合，摩格丝？”
女王示意元帅站到一旁，然后用困扰的眼神端详着兰德，并对爱莉达说道，“你认为他是什么人？暗黑之友？洛根的追随者？”
“暗帝在煞妖谷蠢蠢欲动，”两仪师答道，“暗影潜入因缘，未来悬于一线。这个人是危险的。”
突然间，伊兰有了动作，她双膝跪倒在王座前。“母亲，我乞求您不要伤害他，如果不是我阻止他，他本来是要立刻就离开的。他想要走，是我让他留了下来，我不相信他是暗黑之友。”
摩格丝向她的女儿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但女王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兰德。“这是预言吗，爱莉达？你在解读因缘吗？你说过，预言总是在你最没有准备的时候找上你，又会同样突兀地消失。爱莉达，如果这是预言，我命令你清楚地陈述事实，不要用你所习惯的机锋为它裹上许多层神秘，让我们无法明白你在说‘是’还是‘否’。说吧，你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我所预见到的。”爱莉达答道，“在光明下发誓，我无法说得更清楚了。从安多陷入痛苦和分裂的那一天开始，暗影将显示出它最深的黑暗，我看不到在那之后光明是否会回来。如果世界曾经流过泪水，世界还将抛洒千万倍的泪水，这就是我预见到的。”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直到摩格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爱莉达仍然在盯着兰德的眼睛，她的嘴唇没有动，但她在说话，即使和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兰德也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这，也是我所预见的，痛苦和分裂遍布整个世界，而这个人站在这一切的核心。我服从女王的旨意，清楚地说出了这一切。”
兰德觉得自己的脚仿佛在大理石地板上生了根，石头的冰冷和坚硬渗入他的双腿，将一阵颤栗刺入他的骨髓。除他以外，其他人不可能听得到这段话，但爱莉达仍旧看着他，而他已经听到了。
“我是一名牧羊人。”兰德向整个房间说道，“从两河来的一名牧羊人。”
“时光之轮只按照它的意愿转动。”爱莉达高声说道。兰德不知道两仪师的声音中是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加雷斯爵士，”摩格丝说，“我需要我的元帅提供建议。”
那名强大的战士摇了摇头，“两仪师爱莉达说这个小伙子很危险，如果她再多说一些，我也会建议您召唤刽子手了，但她所说的都是我们用自己的眼睛也能看到的。现在任何乡下的农夫都能告诉您，我们的状况还会恶化下去，这并不需要预言。就我自己而言，我相信这个男孩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一个对于他很不幸的巧合。为了保证安全，女王，我建议将他关进监狱里，直到伊兰女士和盖温爵士出发后再释放他。除非，两仪师有更多针对他的预言？”
“我已经叙述了从因缘中读到的一切信息，元帅。”爱莉达说，她朝兰德丢下一个严厉的微笑，勉强抽动了一下的嘴角仿佛是在嘲讽兰德——嘲讽兰德无法指控她没有说出一切预言。“将他关押几个星期不会伤害他，而这也能让我有更多机会了解他。”两仪师的眼睛里泛起渴望的神情，让兰德感到深深的寒意。“也许那时我会得到新的预言。”
摩格丝考虑了一会儿，她用手肘撑住王座的扶手，下巴抵在拳头上。兰德如果还能动的话，一定会在她的目光中打几个哆嗦。终于，女王说话了：
“怀疑正在将凯姆林，甚至是全安多压迫得透不过气来，恐惧更让怀疑染上了一层黑色。女人们公开指责她们的邻居是暗黑之友，男人们在朋友家的门板上刻画龙牙。我不会也成为这怀疑的一部分。”
“摩格丝——”爱莉达开口道。但女王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会成为这怀疑的一部分。当我得到王座的时候，我曾发誓要以公理对待所有人，无论他们高低贵贱，我将秉承公理，哪怕我是安多最后一个没有忘记公理之人。兰德·亚瑟，你是否以光明发誓，你的父亲，两河的一名牧羊人将这柄剑给了你？”
兰德清了清喉咙，然后说道，“我发誓。”他忽然记起自己是在向谁说话，便又急忙说道，“我的女王。”加雷斯爵士挑起一道浓眉，但摩格丝没有理他。
“你爬上花园，只是为了能看到伪龙？”
“是的，女王。”
“你是否要危害安多王座，或是我的女儿，或是我的儿子？”她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她的女儿和儿子远比安多王座更重要。
“我不要造成任何伤害，女王，尤其是对于您和属于您的一切。”
“那么我将以公理待你，兰德·亚瑟。”摩格丝说道，“首先，我胜过爱莉达和加雷斯的地方在于我年轻时听过两河方言。你的相貌确实不像两河人，但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你的声音是属于两河的。其次，有你这种发色和眼睛的人绝不会自称为两河人，除非这是事实。而你父亲送给你一柄苍鹭徽剑如果做为谎言看待同样过于荒谬。第三，我也知道，最好的谎言经常会过于荒谬，让人无法将其视为谎言……但这种猜测不足为凭，我会依照我所制定的法律做出判决。我给你自由，兰德·亚瑟，但我建议你将来要看清自己脚下的路。如果你再次被发现进入王宫，你就不能如此轻松地离开了。”
“感谢您，女王。”兰德的嗓子都哑掉了，他能感觉到爱莉达的不悦炙烤着他的面孔。
“塔兰沃，”摩格丝说，“护送这个……护送我女儿的客人离开王宫，要礼貌地对待他。你们也都离开吧！不，爱莉达，你留下来。加雷斯爵士，请你也留下来。我必须决定该如何对付城里的那些白袍众。”
塔兰沃和卫兵们不情愿地收起了剑，同时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兰德高兴地让那些士兵将他围在中间，跟随塔兰沃走了出去。爱莉达心不在焉地听着女王对她说的话，兰德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盯在自己背上。如果摩格丝没有将那名两仪师留下，她又会怎么做？这个念头让兰德希望那些士兵能走得更快一些。
令兰德惊讶的是，伊兰和盖温在门外交谈了几句，便又回到他身边。塔兰沃也很惊讶，年轻的军官看看伊兰和盖温，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乌木屋门。
“我的母亲，”伊兰说道，“命令要将他护送出王宫，塔兰沃，而且要礼貌地对他，你还在等什么？”
塔兰沃皱起眉看着那道门，在那道门里，女王正在和她的咨政们举行会议。“没什么，女士。”他不悦地说道，又没有必要地命令护送队伍向前进发。
王宫中的种种富丽堂皇滑过兰德的眼睛，兰德却只是昏昏沉沉地向前走着。无数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让他无所适从。你没有两河人的相貌。这个人站在这一切的核心。
护送队伍停了下来。兰德眨眨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王宫前的大庭院里，他面前就是王宫的镏金大门，在太阳光下灿烂夺目。这些大门不会为一个人的进出而开启，尤其是像兰德这样的人，即使王女宣布他是她的客人。
塔兰沃打开镶在一扇大门中的小门。
“这是我们的习俗，”伊兰说，“陪伴客人到门前，但不会看着他们离开。我们将客人记在心里，但不愿忍受离别的哀伤。”
“谢谢你，女士。”兰德说，他碰了碰系在头上的手帕，“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两河的习俗要求每一名客人为主人带来一件小礼物，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的确教了你一些关于两河人的知识。”
“如果我告诉妈妈，我觉得你长得帅极了，她肯定会把你锁进牢房。”伊兰的脸上洋溢着甜甜的微笑。“再见，兰德·亚瑟。”
兰德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伊兰转身走回了王宫，那是摩格丝年轻的化身，美丽又高贵。
“不要在话语上和她争长短，”盖温笑着说，“她每次都是赢家。”
兰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帅极了？光明啊，她是将要继承安多王位的王女！兰德用力晃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盖温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兰德看了他一会儿。
“爵士，当我告诉你我来自两河的时候，你很惊讶，而其他所有人，你的母亲，加雷斯爵士，两仪师爱莉达……”一阵冰冷掠过他的后背，“他们都不认为……”兰德没办法把话说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番话。我是谭姆·亚瑟的儿子，即使我并非出生于两河。
盖温点点头，仿佛正在等待兰德提到这件事，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兰德开口想要收回自己的问题，盖温却说道，“在你的头上裹一块束发巾，兰德，你就是一名标准的艾伊尔人。不过，毕竟母亲认为你的口音是两河人的，我真希望我们能彼此了解，兰德·亚瑟，再见。”
艾伊尔人。
兰德看着盖温返身离开，直到塔兰沃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身在何处。他低头钻过那道小门，脚跟刚一离开门框，塔兰沃就用力关上了那道门，重重地拴上了门闩。
王宫前的椭圆形大广场现在空无一人，所有的士兵、观众、鼓号手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片寂静。一点零散的垃圾被风吹起，在广场上滚动着，几个人影在匆忙地做着清扫的工作。兰德看不清他们是否戴了红色或白色的标志。
艾伊尔人。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宫门前，如果爱莉达已经结束了和女王的谈话，那么现在仍然可以轻易地找到他。他急忙拢起斗篷，小跑着穿过广场，钻进了内城的街巷里。他不停地回头观望是否有人在跟踪他，但连续不断的街道转弯让他看不出很远。他还能清楚地记得爱莉达的眼睛，想象那双眼睛盯住自己的样子。当他到达通向新城的城门时，他已经在全速奔跑了。

第15章 老朋友，新威胁
回到王后之祝福旅店，兰德靠在门框上，不住地喘息着。他是一直跑回来的，完全不在乎是否有人注意他的红色剑鞘，并且将他的逃跑当作应该追逐他的理由。当然，那时就连一只隐妖大概都追不上他。
蓝格威正坐在门旁的一张长凳上，臂弯里抱着一只斑点猫。兰德一跑过来，他就从长凳上站起身，一边搔着那只猫的耳朵，一边向兰德背后望去。看到没有任何麻烦发生，他又轻轻地坐回到长凳上，以免打扰那只猫。“刚才有些傻瓜想要偷走我们的猫，”他说道，他看了看自己的指节，又继续搔着猫耳朵。“这些日子里，猫能卖上很好的价钱。”
白色阵营的那两个人仍然待在街对面，其中一个人多了个黑眼圈，下巴也肿了起来。那个人目露凶光，一边揉搓着腰间的剑柄，一边盯着王后之祝福旅店。
“吉尔师傅在哪里？”兰德问。
“图书室。”蓝格威答道。那只猫发出了呼噜声，蓝格威笑了。“什么都不会让一只猫困扰太久，哪怕是有人要把它塞进麻袋里。”
兰德急忙跑进了旅店，穿过大厅的时候，兰德发现这里的红色阵营酒客们，并不像往常那样高谈阔论伪龙以及白袍众是否会在伪龙被押往北方的时候制造麻烦，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洛根的事情了。他们全都知道了，王女和盖温爵士会随同押送伪龙的队伍一同前往塔瓦隆。没有人愿意他们冒这样的险。
兰德在图书室里找到了吉尔师傅，他正在和罗亚尔下棋。一只胖胖的斑纹猫坐在桌上，看着他们的手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来回移动。
巨森灵的粗手指以令人惊异的精巧放下了一枚棋子。吉尔师傅摇摇头，借着兰德出现的机会起身离开了棋盘。罗亚尔一直都是棋盘上的赢家。“我都开始担心你去了哪里，小子，我还以为你惹上了那些裹白布的家伙，或者是撞上了那个乞丐。”
片刻之间，兰德只是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他已经忘记了那个衣衫破烂的乞丐了。“我看见他了，不过没出什么事。我也看到了女王，还有爱莉达，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吉尔师傅笑着哼了一声。“女王吗？你倒不如说，加雷斯·布伦一个小时之前在我们的大厅里与圣光之子的王将大动拳脚。但想要见到女王，那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该死的，”兰德吼道，“今天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说谎。”他将斗篷扔在一把椅子上，身子倒进了另一把椅子，烦躁的心情让他无法坐进椅子里，只是将屁股靠在椅子边上，一边拿出一块手帕擦着脸颊。“我看见了那名乞丐，他也看见了我，我还以为……这不重要，我爬上了一堵石墙，希望能在那里看到洛根。后来我掉进墙里的花园中。”
“我几乎要相信你不是在开玩笑了。”旅店老板缓缓地说。
“时轴。”罗亚尔喃喃地说道。
“哦，真的是这样。”兰德说，“光明拯救我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随着兰德的讲述，吉尔师傅的怀疑渐渐消失了，旅店老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身子也愈来愈向前倾，最后也像兰德一样只是靠椅子边坐着。罗亚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时会揉搓一下宽阔的鼻子，抖动两下茸毛耳朵。
兰德讲述了发生的每一件事，只除了爱莉达悄声说的那句话，还有盖温在宫门前说的那些话。两仪师的话他不愿提起，盖温的话则与这整件事无关。我是谭姆·亚瑟的儿子，即使我并非生在两河。我是的！我是两河的后代，谭姆是我的父亲。
突然间，兰德意识到自己已经停止了讲述，完全沉陷在自己的心思里。吉尔师傅和罗亚尔都在看着他，他怀疑自己是否说得太多了，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
“嗯，”吉尔师傅说，“你不应该再这样等待你的朋友了，你要尽快离开凯姆林，顶多再耽搁两天。现在你能让麦特离开床吗？或者我该让古波大妈去做这件事？”
兰德不知所措地看了他一眼，“两天？”
“爱莉达是摩格丝女王的咨政，地位仅次于加雷斯·布伦元帅，也许权力比元帅还要大。如果她派遣女王卫兵搜索你——除非她有擅权行为，否则加雷斯爵士不会阻止她。嗯，卫兵会在两天时间里搜遍凯姆林所有的旅店。如果他们从王冠和狮子旅店开始的话，到这里还会有一些时间，但现在肯定没有时间耽搁了。”
兰德缓缓地点点头，“如果我不能把麦特拉起来，你就派古波大妈来吧！我还有一点钱，也许够了。”
“我会关照古波大妈的。”旅店老板哼哼了几声，“我想，我还可以借你们两匹马，如果你们想要走去塔瓦隆，那你们的靴子在半路上就要烂掉了。”
“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兰德说，“我们除了麻烦以外，什么都没能给你，但你仍然愿意帮助我们，好朋友。”
吉尔师傅显得有些困窘，他耸耸肩，清了清喉咙，视线向下落去，这让他看到了那盘残棋。他急忙又把头转向了一旁。“嗯，嗯，汤姆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他愿意为你们出手，那我也应该为你们做些事情。”
“我很想和你一起走，兰德。”罗亚尔忽然说道。
“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说好了，罗亚尔。”兰德犹豫着——吉尔师傅还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危险，然后他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有什么在等着麦特和我，有什么在追逐我们。”
“暗黑之友，”巨森灵用平静厚重的声音答道，“还有两仪师，或者是暗帝。你们要去塔瓦隆，那里有很好的树林，我听说两仪师一直在照看它。不管怎样，这个世界有比树林更值得看的东西。你真的是时轴，兰德，因缘在围绕你编织，你站在它的正中心。”
这个人站在这一切的核心。兰德感到一阵寒意，用力地说道，“我没有站在任何东西的正中心。”
吉尔师傅眨眨眼，就连罗亚尔似乎也对他的怒火感到惊讶。旅店老板和巨森灵对视一眼，然后都望向了地板。兰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表情和缓下来。让他吃惊的是，他找到了最近经常在躲避他的虚空，并借此平静了下来。他们不该承受他的怒气。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罗亚尔。”兰德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想这样，但我很感激有你的陪伴。你……你知道麦特的状况。”
“我知道，”罗亚尔说，“直到现在，我在街上也只会惹来一群人叫嚷我是兽魔人，而麦特至少只是言语不客气一些，他从没有想要杀死我。”
“当然没有，”兰德说，“麦特不会这样的。”麦特不会这样的。
一阵敲门声传来，一名女侍从门外探进头，她的名字叫吉达。她紧抿着嘴，眼睛里满是担忧的神色。“吉尔师傅，请快来一下，大厅里有白袍众。”
吉尔师傅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那只斑纹猫被吓得跳起来，竖着尾巴跑出了门。“我这就来，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然后离他们远一些。听到我说的吗，女孩？躲开他们。”吉达点点头就从门口消失了。“你最好留在这里。”吉尔师傅对罗亚尔说。
巨森灵哼了一声，就好像撕裂了一块帆布，“我可不想和圣光之子见面。”
吉尔师傅又看了棋盘一眼，情绪似乎好了许多。“看样子我们只好过一会儿再来一盘了。”
“不需要那样，”罗亚尔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那本布质封面的书在巨森灵的手中显得轻小了许多，“我们可以把棋放在这里等你回来，该你下了。”
吉尔师傅的脸苦了一下。“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匆匆走出了门。
兰德跟在吉尔师傅身后，但脚步慢了许多，他和罗亚尔一样不想和白袍众打交道。这个人站在这一切的核心。他停在大厅门口，在这里他能看见大厅里的状况，同时也担心自己会被大厅中的人注意到。
大厅里一片死寂，五名白袍众站在大厅正中央，其中一名白袍众在斗篷上的太阳图案下绣着一道代表低阶军官的银色条纹。桌边的酒客们都只是低头喝着闷酒。蓝格威懒洋洋地靠在前门旁的墙上，正用一把指甲刀清理指甲。另外四名吉尔师傅雇用的保镖也都靠在墙上，有意不去注意那些白袍众。而白袍众们也没表示出对任何东西的兴趣，只有那名低阶军官不耐烦地用指尖叩击着铁手套，等着旅店老板。
吉尔师傅快步走过大厅，脸上保持着谨慎的平和。“光明照耀你们，”他谨慎地鞠了个躬，不算很深，但也不至于被认为有失礼之处。“光明照耀我们的女王摩格丝，请问我有何效劳——”
“我没有时间听你的废话，老板，”白袍众军官喊道，“我今天已经搜查了二十家旅店，每一家都更肮脏可憎，我在日落之前还要再搜查二十家旅店。我在寻找暗黑之友，一个来自两河的男孩……”
吉尔师傅的面孔随着他的话沉了下来，仿佛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到最后，他终于爆发了，“我的旅店里没有暗黑之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忠于女王的正派人！”
“是啊，我们都知道摩格丝是什么人。”白袍众在说出女王的名字时冷哼了一声，“她和她的塔瓦隆女巫，不是吗？”
椅子碰撞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转眼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酒客们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但他们全都用凌厉的目光盯着白袍众。白袍众军官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但他身后的那四个全都在不安地瞥着周围。
“老板，如果合作的话，你会更轻松一些。”白袍众军官说道，“那些庇护暗黑之友的人通常脾气都很大，我想，门板上被画上龙牙的话，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而那样的话，你的旅店更有可能遭受火灾。”
“你们现在滚出去！”吉尔师傅平静地说道，“否则我就找女王卫兵来，把你们剩下的东西用大车推到粪堆里去。”
蓝格威的剑出了鞘，钢刃出鞘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大厅。几名女侍跑了出去。
那名军官仍旧带着轻蔑而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周围，“龙牙……”
“我数到五。”吉尔师傅举起一只拳头，伸出食指，“一。”
“你一定是疯了，老板，竟敢威胁圣光之子。”
“白袍众在凯姆林没有职权。二。”
“你真的相信这件事会这样了结？”
“三。”
“我们会回来的，”白袍众军官高喊一声，然后就急忙转身，装作从容不迫地向前门走去。但他的同伴们打乱了他的步伐，他们总算是没有跑起来，却也完全不掩饰急于离开这里的迫切心情。
蓝格威站在门前，手中仍然拿着剑，直到吉尔师傅用力地挥了一下手，他才让开道路。白袍众离开之后，旅店老板重重地坐在一张椅子里，用一只手揉搓着前额，然后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很奇怪上面竟然没有汗。酒客们又纷纷坐回到桌旁，笑着聊起他们刚才的行为，有些人过来拍了拍吉尔师傅的肩膀。
当旅店老板看到兰德的时候，他立刻踢开椅子，跑到兰德面前。“我竟然会有这样英雄的行为？”他惊奇地说道，“光明照耀我。”他又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恢复到了几乎正常的状态。“你们必须躲起来，直到我能让你们从城里出去。”他小心地看了大厅里面一眼，将兰德推到走廊深处。“那些人会回来的，或者会有间谍戴着红色标志来刺探这里，现在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乎你是不是在这里了。”
“这太疯狂了，”兰德说道，旅店老板急忙打手势示意他压低声音。“白袍众不可能有理由要抓我。”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理由，小子，但他们肯定是在抓你和麦特。你到底在做什么？爱莉达，还有白袍众？”
兰德想要反驳旅店老板，但又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他也听到那名白袍众的话。“你呢？白袍众即使找不到我们，也一定会找你的麻烦。”
“不要担心这个，小子，虽然女王卫兵容忍那些背叛者在街上耀武扬威，但他们仍然捍卫着法律。到了夜里……嗯，蓝格威和他的朋友们也许要减少睡眠了，但我几乎要可怜那些在我的门板上打主意的人。”
吉达出现在他们身旁，她向吉尔师傅行了个屈膝礼，“老板，有……有一位女士在厨房里。”她显然觉得这样的描述很不合适，“她在问兰德先生，和麦特先生，她知道他们的名字。”
兰德和旅店老板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小子，”吉尔师傅说，“如果你真的让伊兰女士来到了我的旅店，那我们可能就都要上断头台了。”吉达听到旅店老板提到了王女，立刻尖叫一声，瞪圆了眼睛看着兰德。“去做你的事情吧，女孩，”旅店老板严厉地说，“对于你所听到的一切都要守口如瓶，这不关你的事。”吉达又飞快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就沿着走廊跑掉了，最后还回头瞥了兰德几眼。“再过五分钟……”吉尔师傅叹了口气，“她会告诉她的伙伴们，你是一位伪装的王子，到天黑时，整个新城都会知道你了。”
“吉尔师傅，”兰德说，“我从没有向伊兰提到过麦特，那不可能……”突然间，他的脸上绽起了微笑。他拔腿就向厨房跑去。
“等等！”旅店老板在他身后喊道，“等搞清楚状况再说，等等，你这个傻瓜！”
兰德用力拉开厨房门，眼前的情景和他所希望的完全一样。
沐瑞用一双宁静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惊讶。奈妮薇和艾雯笑着跑过来抱住了他。佩林挤在她们后面。三个人拍着他的肩膀，仿佛要确认他是真的。在通向马厩院子的门口，岚悠闲地靠着门框，一条腿踩在门框上，同时注意着屋里和院子里的情况。
兰德抱住两个女孩，又握住了佩林的手，手臂和笑声交织在一起。而奈妮薇又想摸摸他的脸，看他有没有发烧。他们看起来所受的苦不只是在路上的颠簸，佩林的脸上还带着青肿，而且一直尽量低垂着目光，他以前从没有过这样。但他们还都活着，而且都在一起。兰德感到喉咙发紧，甚至让他难以说出话来，“我一直害怕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我知道你还活着。”艾雯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一直都知道，一直。”
“我可不知道。”奈妮薇有些气愤地说道，但她的语气很快又和缓下来，而且还向兰德露出了微笑。“你看起来还不错，兰德，至少没有暴饮暴食，好吧，感谢光明。”
“嗯，”吉尔师傅在兰德身后说道，“我猜你认识这些人，他们就是你在找的朋友？”
兰德点点头，“是的，我的朋友。”他为他们做了介绍，甚至也告诉了吉尔师傅岚和沐瑞的真名。他们两个人全都用犀利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旅店老板微笑着向所有人问好，岚作为一名护法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面对沐瑞的时候，他更是吃惊不小。毕竟，知道有一位两仪师在帮助这些男孩是一回事，在自己的厨房里亲眼看到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向沐瑞深深地鞠了个躬，“欢迎你们光临王后之祝福旅店，两仪师。我还以为你会去王宫，接受爱莉达的款待，和那些擒获伪龙的两仪师们会合。”他又鞠了个躬，但他飞快地看了兰德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忧色。他从不讨厌两仪师，但这并不代表他希望一名两仪师睡在自己的屋檐下。
兰德安慰地向他点点头，竭力向他表明这不会有任何问题。沐瑞和一言一行都和凶狠迫人的爱莉达不一样。你确定吗？你确定她们真的不一样？
“我想我在凯姆林停留的短暂时间里，会在此歇宿。”沐瑞说，“请你一定允许我付给你食宿费用。”
一只杂花白猫从走廊里蹓跶进来，在旅店老板的脚踝旁绕来绕去，而另一只灰色长毛猫从桌子下面跳了出来，弓起后背，发出嘶嘶的叫声。杂花猫蹲起身，发出威胁的吼声，灰猫飞一样从岚身边跑过，窜进了院子里。
吉尔师傅一边为猫的事道歉，一边说沐瑞光临王后之祝福旅店是他的荣耀，他很理解沐瑞为何不愿去王宫，而且他希望沐瑞能接受他最好的房间作为一份礼物。他的言辞有些凌乱，但沐瑞似乎完全没有留意他的失态。她只是弯下腰，搔着那只有橘黄色花斑的白猫。它已经离开吉尔师傅，跳到两仪师脚旁。
“我在这里已经见到了五只猫，”两仪师说，“你好像很为老鼠感到头痛？”
“是的，两仪师沐瑞，”旅店老板叹了口气，“这是个可怕的问题。你知道，我一直很努力地清洁旅店，但现在人太多了，城里全都是人和老鼠。不过我的猫干得很好，我向你保证，老鼠不会带给你困扰的。”
兰德飞快地和佩林对视了一眼，佩林立刻又垂下了目光。佩林的眼睛有点奇怪，而且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佩林说话确实总是慢一步，但他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这里全都是人。”兰德说。
“如果你允许的话，吉尔师傅。”沐瑞说道，“让老鼠远离这座旅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运气好的话，那些老鼠甚至不会知道它们被挡在这间旅店以外。”她的口气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吉尔师傅皱了一下眉，但他还是一鞠躬，接受了沐瑞的提议。“如果你确定不想住在宫里的话，两仪师。”
“麦特在哪里？”奈妮薇突然问道，“沐瑞说他也在这里的。”
“他在楼上，”兰德说，“他……身体不太好。”
奈妮薇向上望去，“他病了？让沐瑞去照顾老鼠好了，我去照顾麦特。带我去看他，兰德。”
“你们全都上去吧！”沐瑞说，“我过一会儿去找你们。我们把吉尔师傅的厨房挤得水泄不通了，我们最好都另找一个地方，平静一下。”她的声音里有另外一番意味。不要让别人注意到，现在还不是公开身份的时候。
“来吧！”兰德说，“我们从后面上去。”
伊蒙村人簇拥在兰德身后，向后楼梯走去，离开了两仪师、护法和吉尔师傅。兰德仍然在为朋友们重相聚首而激动不已，那种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家乡，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情不自禁的笑容。
其他人的身上也都散发着欣慰，几乎是欢喜的情绪。他们都低声笑着，不停地伸手握住兰德的手臂。佩林的声音仍然很低，而且他也一直在低着头，但他毕竟开始和他们一起说话了。
“沐瑞说她能找到你和麦特，她真的找到了。我们进城的时候，这里的人群、建筑，一切的一切，简直让我们三个目瞪口呆。”佩林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她实在是太大了，有那么多人。有些人一直在看着我们，高声喊着‘红色还是白色？’好像这很重要一样。”
艾雯碰了碰兰德裹着红布的剑，“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兰德说，“没什么重要的。我们正要去塔瓦隆，还记得吗？”
艾雯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再问下去。“我们一直在找你们，但沐瑞什么都没有看。她只是带着我们走过一条条街道，就像狗在寻找气味。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们的时候，她忽然走进了一条街，随后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们将马交给了这里的马夫，我们则一直走进了这家旅店的厨房。沐瑞甚至没有问你们是不是在这里，她只是请求一名正在打奶油的女孩去告诉兰德·亚瑟和麦特·考索恩，有人想要见他们。然后你就……”说到这里，艾雯笑了起来，“像那位走唱人手里的彩球一样凭空冒了出来。”
“那位走唱人在哪里？”佩林问，“他和你在一起吗？”
兰德心中一寒，和朋友们重逢的快乐消失了许多。“汤姆死了，我想他是死了，那时一只隐妖……”他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奈妮薇摇摇头，悄声说了些什么。
众人陷入了沉默，笑声也消失了，直到他们走到楼梯顶端。
“确切来说，麦特没有生病。”兰德说，“那是……你们看看就知道了。”他打开自己和麦特卧室的屋门，“看谁来了，麦特。”
麦特仍然蜷在床上，就像兰德离开他的时候一样。他抬起头，盯着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别人装扮的？”他的嗓音沙哑，面色殷红，皮肤紧绷，上面泛着一层汗光，“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伪装的？”
“没生病？”奈妮薇不以为然地看了兰德一眼，然后推开他走进房间，一边从肩膀上解下背包。
“所有人都在改变，”麦特恼怒地说，“我怎么能知道？佩林？是你吗？你已经变了，不是吗？”他的笑声听起来更像是干咳，“哦，是的，你已经变了。”
令兰德惊讶的是，佩林瘫坐在另一张床边上，双手抱头，眼睛盯着地板。麦特干哑的笑声仿佛刺穿了他的心。
奈妮薇跪在麦特床边，伸手掀起他的包头巾，麦特傲慢地躲开她，眼珠烁烁放光。“你在发烧，”奈妮薇说，“但如果是发烧的话，你不该出这么多汗的。”她的声音中不觉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兰德，你和佩林去拿些干净的布，还有尽量多的凉水，我先要让你的体温降下来，麦特，然后……”
“漂亮的奈妮薇，”麦特轻蔑地说道，“乡贤不应该将自己当作女人，对不对？不应该是个漂亮的女人。但你确实很漂亮，不是吗？你没办法让自己忘记你是个漂亮的女人，而这让你害怕。所有人都变了。”奈妮薇的脸随着麦特的话愈来愈苍白。兰德不知道那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麦特邪笑了一声，热病般的眼睛滑向了艾雯，“漂亮的艾雯，”他哑着嗓子说道，“像奈妮薇一样漂亮。现在你和她分享着另一样东西，是不是？其他的梦想。现在你梦想的是什么？”艾雯从床边后退了一步。
“现在我们不必再担心暗帝的眼线了。”沐瑞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房间，岚跟随在她身后。一进门，两仪师的目光就落在麦特身上，她倒吸一口气，仿佛手指被火烧到一样。“离开他！”
奈妮薇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惊讶地瞪了两仪师一眼，沐瑞快行两步，抓住乡贤的肩膀，像扯麻袋一样将她拉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奈妮薇挣扎着，但沐瑞直到把她拉到距离麦特很远的地方才松开手。乡贤站稳身体，愤怒地整理着衣服，大声抗议沐瑞的行为。但沐瑞完全无视她的任何举动，似乎两仪师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麦特。她盯着麦特，好像盯着一条毒蛇。
“你们全都离他远一些，”沐瑞说道，“保持安静。”
麦特以同样的专注盯着两仪师，他龇着牙，更紧地缩起身体。两仪师缓慢而轻柔地将一只手放在麦特抵在胸前的膝盖上。被两仪师的手掌碰到的时候，麦特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全身都在痉挛，但他突然伸出一只手，紧握着那柄红宝石匕首向沐瑞的脸上刺去。
一直站在门口的岚突然出现在沐瑞身边，他抓住了麦特的手腕。麦特的手停住了，仿佛被嵌进了石头里。麦特的身体仍然蜷缩着，只有那只手臂因为竭力要移动而筋脉贲张。麦特的眼睛紧盯着沐瑞，里面燃烧着憎恨的火焰。
沐瑞同样动也不动，那把距离她面孔只有几寸的匕首甚至没有让她颤动一下。“他怎么会得到这个的？”沐瑞用钢一样坚硬的声音说道，“那时我问你们，魔德斯是否给了你们什么东西，我警告过你们，你们说过他没有。”
“魔德斯是没有，”兰德说，“他……这是麦特从宝库中捡来的。”沐瑞看着兰德。两仪师的眼睛像麦特的一样，仿佛喷出了火焰。在她将目光转回到麦特身上之前，兰德差一点后退了一步，“直到我们分开之后，我才知道他拿了把匕首。”
“那时你的确不知道。”沐瑞审视着麦特。麦特仍然是双膝紧抵着胸口，凶狠地瞪着沐瑞，挣扎着要摆脱岚的控制。“你们带着它，还能走这么远，这真是个奇迹。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邪恶，那是魔煞达的碰触。但一只隐妖在几里外就能感觉到它，即使它不一定能感觉到它确切的位置。魔煞达会吸引它的灵魂，它也绝不会忘记，正是这股邪恶曾经吞没了一支军队——惊怖领主、隐妖、兽魔人，无一逃脱。一些暗黑之友可能也会感觉到它，那些真正交出自己灵魂的人，他们只是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刺激，但他们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它。它吸引着他们，就像磁石吸引铁屑。”
“我们确实遇到了暗黑之友，”兰德说，“不止一次，但我们设法逃开了。我们在到达凯姆林的前一晚还遇到了一只隐妖，不过它没有看见我们。”兰德清了清喉咙，“有谣言说，这座城外在黑夜里有奇怪的东西，那可能是兽魔人。”
“那是兽魔人，小子。”岚冷冷地说，“有兽魔人的地方，必定有隐妖。”护法握住麦特的手也爆起了青筋，但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紧张。“它们竭力隐藏行踪，但我已经连续两天看到了它们的痕迹。我也听到了农夫和村民们议论在夜晚出现的怪物。魔达奥完全不被察觉地袭击了两河，而现在它们所处的地方已经有军队可以猎捕它们了，但它们仍然没有罢休，牧羊人。”
“但我们是在凯姆林，”艾雯说，“它们不可能找上我们——”
“它们不可能？”护法打断了艾雯的话，“隐妖正在城外集结力量，如果你知道该怎样去看，你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城外至少已经有十二群兽魔人，它们的数量超过了监视每一条出城道路的需要，当它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它们会进城来找你们。这个行动有可能会激起半数的南方军队向边境国进军，但它们显然愿意冒这个险，它们迫切要抓到你们三个。看样子，你们已经为凯姆林带来了一场新的兽魔人战争，牧羊人。”
艾雯惊惶地抽噎了一声。佩林摇摇头，仿佛是要否认这一切。兰德一想到兽魔人会出现在凯姆林的街道上，就感到一阵恶心。现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在勾心斗角，彼此为敌，却一直没有发觉真正的威胁正在城墙外蠢蠢欲动。当他们突然发现兽魔人和隐妖出现在人群中，杀戮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兰德能看见那些高塔在燃烧，火焰穿过穹顶，兽魔人在内城的蜿蜒街道和美丽景色中大肆烧杀，王宫变成了一片熊熊烈火。伊兰、盖温，还有摩格丝……都死了。
“现在还不晚。”沐瑞心不在焉地说，她仍然在专注地看着麦特，“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离开凯姆林，半人就不会对这里感兴趣了。当然，现在‘如果’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最好全都死了。”佩林突然说道，兰德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脑子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想法。佩林仍然盯着地板——现在几乎是瞪着它了，他的声音异常地苦涩。“无论我们去哪里，都会带去痛苦和灾难。如果我们死了的话，也许对于所有人都会好些。”
奈妮薇转过身看着他，乡贤的表情半是愤怒，半是担忧的恐惧。但沐瑞在她之前先开了口。
“你想从你的死亡里得到什么？为了你自己和其他所有人？”两仪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也严肃得可怕，“如果坟墓之王像我害怕的那样获得了足够的自由，甚至已经能够碰触因缘，那么死亡的你将比活着的你更容易被他掌握。如果你死了，你就帮不了任何人，你也辜负了帮助过你的人，以及你的朋友和亲人。暗影正在笼罩世界，你们的死亡并不能阻止它。”
佩林抬起头看着沐瑞。兰德愣住了——佩林的虹膜显示出更多的黄色，而不是应有的棕褐色，加上他蓬松的毛发和明亮的目光，他就好像……兰德想不出自己的朋友像是什么。
佩林用一种比吼叫更加沉重的冰冷声音说道，“我们活着也无法阻止它。我们能吗？”
“我以后会找时间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沐瑞说，“你的朋友现在需要我。”她向旁边闪了一步，让他们全都能看清楚麦特的样子。麦特仍然凶狠地瞪着沐瑞，身体没有丝毫挪动，汗水在他的脸上流淌，扭曲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的力气似乎全都被灌注到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上。“难道你忘记了？”
佩林困窘地一耸肩，摊开了双手。
“他怎么了？”艾雯问。奈妮薇也问道：“这种病会传染吗？我可以治疗他。我似乎不会被传染上任何疾病。”
“是的，它是会传染的。”沐瑞说，“而你的……防护能力救不了你。”她指了指那柄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同时小心地不让自己碰到它。那把匕首一直在麦特的手中颤抖着。“它来自煞达罗苟斯，那座城市里的任何一颗石子也都受到了污染，只要被带出来就会造成巨大的危险，而这远不止是一颗石子。杀死煞达罗苟斯的邪恶就孕育在其中，现在也渗入了麦特体内。他的心中充满了怀疑和憎恨，即使是和他最亲密的人也会被他看成是敌人。当这种意念深植入他的骨髓时，他能想到的将只有杀戮。将这把匕首带出煞达罗苟斯的城墙，他也就让邪恶的种子离开了束缚它的地方。他一直在自己的心中和魔煞达作战，但现在这场战斗几乎要结束了，而他也濒临失败的边缘。如果他没有因此而死亡，那么他会四处播散这股邪恶，如同播散一场瘟疫。到那时，只要被这把匕首划伤一点，也足以感染这种邪恶，并因此而毁灭。即使只在麦特身边停留一会儿也将是致命的。”
奈妮薇的脸色变得惨白，“你能做些什么吗？”她无力地问道。
“我也希望如此。”沐瑞叹了口气，“为了这个世界，我希望我来得还不算太晚。”她将手探进腰间的荷包里，拿出那件被丝布裹住的法器。“离开我，你们要聚在一起，找一个不会被别人看到的地方。我现在要看看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第16章 梦的记忆
当兰德带领众人走下楼梯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变得垂头丧气，没有人再想说话了，兰德也没有什么要说话的欲望。
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阳光能够照亮后楼梯了，但灯烛还没有被点亮，阳光和阴影在楼梯上留下了斑驳的纹路。佩林像其他人一样沉默不语，但不像其他人紧蹙双眉，他的眉宇是舒展的。兰德觉得佩林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他奇怪这是为什么，也有点想问问佩林。而且，每当佩林走进阴影深处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就在收聚那里微弱的光线，仿佛抛光的琥珀一样微微发亮。
兰德打了个哆嗦，竭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仔细地去看那些胡桃木墙板和橡木楼梯扶手，还有他每天都会见到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在外衣上擦过几次手掌，但每一次，他的掌心都会再渗出汗水。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们重新聚在一起，还有……光明啊，麦特。
兰德带领他们从厨房走廊向图书室走去，避开了大厅，会用到图书室的旅客并不多，喜欢读书的人大都住进了内城中的高级旅店里。吉尔师傅创建这间图书室更多是出于自己读书的爱好。兰德不想去考虑为什么沐瑞叮嘱他们要躲开别人的视线，但他一直记得那名白袍众军官说他会回来，还有爱莉达询问他住址时的眼神。无论沐瑞想的是什么，兰德绝不想被别人看到。
兰德向图书室里走了五步，才发觉其他人都簇拥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望着里面。图书室的壁炉中，火焰劈啪作响，罗亚尔正靠在一张长睡椅里看着书，一只白脚小黑猫正昏昏欲睡地窝在他的胸口上。看到众人走进来，巨森灵合上书本，用一根粗大的手指挡在他读到的地方，轻柔地将小猫放在地板上，然后站起身，正式地向他们鞠了个躬。
兰德已经习惯了巨森灵的存在，所以他又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罗亚尔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多么令人惊讶。“他们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朋友，罗亚尔。”他说道，“这是奈妮薇，我们村里的乡贤。还有佩林。这是艾雯。”
“啊，是的。”罗亚尔用那种浑厚的声音说道，“艾雯，兰德总是提起你。是的，我是罗亚尔。”
“他是一位巨森灵。”兰德向同伴们解释，伊蒙村人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友善的微笑。虽然已经亲眼见过了兽魔人和隐妖，但看见一个传说中的生灵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仍然难免让人吃惊。兰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罗亚尔相逢时的样子，所以只能对巨森灵抱歉地笑了笑。他们比他要好多了。
罗亚尔坦然地接受了众人惊讶的眼神，兰德相信，经历过被狂暴的人群喊为“兽魔人”的巨森灵，一定已经很高兴能与他们有这样的初识了。
“那位两仪师呢，兰德？”罗亚尔问道。
“在楼上和麦特在一起。”
巨森灵若有所思地挑起一道毛茸茸的眉毛。“那么他的确是病了，我想我们应该先坐下来。她会来找我们吗？是了，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坐下以后，伊蒙村人似乎都放松了许多，坐在软椅里，身旁有炉火燃烧，一只猫缩成一团，睡在壁炉上，这都让他们有回家的感觉。他们一坐稳身子，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向巨森灵问了许多问题，令兰德惊讶的是，第一个开口的人竟然会是佩林。
“罗亚尔，那些聚落，它们真的是没有任何暴力的地方吗？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他的声音很专注，似乎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已经留存了很久。
罗亚尔很高兴谈起聚落，以及他如何来到王后之祝福旅店，他一路上看到的各种风景。兰德很快就靠近椅子里，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交谈，这些事情，罗亚尔都曾详细地向他讲述过。罗亚尔喜欢讲述，尤其喜欢巨细靡遗地讲述很长的故事，虽然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他经常认为一个故事需要追溯两三百年的历史背景才能被讲述得清楚。他的时间概念很奇怪，对于他来说，任何事情如果要追根溯源，至少都要跨越三百年的时间。他谈起自己离开聚落，仿佛那只是一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但实际上他出来已经有超过三年的时间了。
兰德的思绪又飘到麦特那里。一把匕首，一把该死的刀子。只要带着它，就会被它杀死。光明啊，我再不想要什么冒险了。如果沐瑞能治好他，我们就应该回……不，不能回家。我们要去某个地方，一个从没有听说过两仪师和暗帝的地方。一定有那样的地方。
门开了，片刻之间，兰德以为自己还在想象。麦特站在那里，眨着眼睛，他的外衣扣子都整齐地扣着，那条黑色的围巾仍然裹在额头上。然后兰德看见了沐瑞，她的手扶在麦特的肩膀上，岚在他们身后。两仪师正谨慎地看着麦特，仿佛看着一名大病初愈的人。像往常一样，岚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注意。
麦特看起来就好像从没有生过病一样，他将多日以来第一次回到他脸上的微笑送给了所有人。但是当他看到罗亚尔的时候，立刻又变得吃惊不已，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巨森灵一样。他耸耸肩，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到朋友们身上。“我……呃……这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嗯……呃……我好像变得……嗯……很奇怪，实际上，我似乎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忘了。”他不安地看了沐瑞一眼，沐瑞用微笑鼓励他，于是他继续说道，“白桥以后的所有事情都变得很模糊，汤姆，还有……”他哆嗦一下，加快了说话的速度，“离白桥愈远，我的记忆就愈模糊，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到了凯姆林。”他瞥了罗亚尔一眼。“真的不记得了。两仪师沐瑞说我……在楼上，我……嗯……”他笑了，此时此刻，他真的变成了原先的那个麦特。“你们不能责备一个人在发疯时做的事情吧，对不对？”
“你一直都很疯。”佩林说。他说话的样子仿佛也变回了以前的佩林。
“不会的，”奈妮薇说着，泪水在她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但她也在微笑，“我们不会责备你的。”
兰德和艾雯也都争先恐后地告诉麦特，看到他平安无事让他们多么高兴，而且他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好。他们还笑着说，希望麦特这次被整得这么惨以后，不要再搞什么恶作剧了。麦特则一边用揶揄对抗着他们的揶揄，一边像往日一样趾高气扬地坐进了一把椅子里。他坐下的时候还带着笑容，但他的手不经意地碰了碰外衣，好像在确认腰带后面的某件东西仍在那里。兰德的呼吸停住了。
“是的，”沐瑞低声说，“他仍然带着那把匕首。”笑声和谈话声仍然在其余的伊蒙村人中间继续，但沐瑞注意到了兰德倒吸一口气的样子，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两仪师靠近到兰德的椅子旁边，仍旧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不能从他身边拿走那把匕首，那样只会杀死他，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建立了太长时间，变得太强了。只有在塔瓦隆才能将这种联系解开。我没有这样的力量，任何单独的两仪师都没有这个力量，即使借助法器的作用。”
“但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兰德思索着，抬头看着沐瑞，“只要他还带着匕首，隐妖就会察觉到我们，你说过的，一些暗黑之友也有这种能力。”
“我已经将它封闭住了，如果它们现在还要感觉到它，那就非得踩到我们头顶上不可。我清理了他的污染，尽量阻碍了污染的回复，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它还是会回复过来，除非他在塔瓦隆接受救治。”
“所以我们更是必须去那里了，对不对？”兰德觉得也许是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或者是对于其他某些可能的希望，让沐瑞在转过身前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罗亚尔站起身，向沐瑞鞠了个躬，“我是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海兰之孙，两仪师，聚落为光明的仆人提供庇护。”
“感谢你，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沐瑞不带表情地答道，“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如此随意地使用这句问候语，此时凯姆林大约有二十名两仪师，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属于红宗。”罗亚尔审慎地点点头，似乎他明白两仪师话中的含意。兰德则只能迷惑不解地摇摇头，就算光明把他照瞎了，他也不知道沐瑞是什么意思。“在这里看到你真是令人惊奇。”两仪师继续说道，“最近这些年里，已经很少有巨森灵离开聚落了。”
“古老的故事吸引了我，两仪师，那些老书本在我不足一道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图画。我想要看看树林，还有我们建造的城市。不过我们留下的遗迹已经不多了。但如果说建筑是对树可怜的模仿，它们毕竟也还值得一看。长老们认为我很奇怪，竟然想要去四处旅行。我一直有我的想法，他们也一直有他们的，他们不相信聚落以外有什么是值得去看的。也许当我回去，告诉他们我所见到的一切时，他们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希望到时会是这样。”
“也许他们会的，”沐瑞安慰地说，“现在，罗亚尔，你必须原谅我的唐突。我知道，这是人类的过失，我的同伴和我立刻就要计划我们的行程了，请原谅。”
罗亚尔露出困惑的表情，兰德急忙来解围，“他要跟我们一起走，我答应他了。”
沐瑞看着巨森灵，就好像她没有听到兰德的话一样，但最后她终于点了点头。“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转动。”她喃喃地说道，“岚，确认周围没有人在注意我们。”护法从房间里消失了，他发出的唯一声音就是轻轻的关门声。
岚的消失仿佛是一个讯号，所有谈话都中断了。沐瑞向壁炉旁走了过去，当她转身面向屋中的众人时，所有眼睛都在看着她。身形娇小的沐瑞却仿佛君临于一切之上。“我们不能在凯姆林停留过久，我们在王后之祝福旅店也不安全。暗帝的眼睛已经渗透进这座城市，它们还没有找到它们要找的东西，否则它们就不会继续寻找了。这是我们的优势。我已经设下结界，将它们挡在外面，等到暗帝察觉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老鼠进不去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个结界能挡住老鼠，但如果要让它挡住人，那它对魔达奥而言就会像是一座灯塔那样耀眼。在凯姆林有圣光之子。他们在寻找佩林和艾雯。”兰德轻呼了一声，沐瑞向他挑起了一道眉弓。
“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找麦特和我的。”兰德说。
这个解释让两仪师的一双眉毛全都挑了起来，“为什么你会认为白袍众在找你们？”
“我听到一名白袍众说他们在找来自两河的人，他说那个人是暗黑之友，所以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经过所有那些事情之后，我很庆幸我还能思考。”
“我知道，你的经历肯定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兰德，”罗亚尔插口道，“但你可以想得更多一些，圣光之子恨两仪师，爱莉达不会——”
“爱莉达？”沐瑞打断了巨森灵的话，“两仪师爱莉达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严厉地看着兰德，让兰德只想向后退去。“她想要把我关进监牢。”兰德缓慢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洛根，但她不相信我只是碰巧在王宫花园里和伊兰与盖温相遇。”除了罗亚尔之外，所有人都盯着兰德，仿佛他长出了第三只眼睛。“摩格丝女王放了我，她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有意为害，而她要秉承法律行事，无论爱莉达有怎样的怀疑。”他摇摇头，摩格丝的光辉让他暂时忘记了在这个房间里看着他的人们。“你能想象吗？我遇到了一位女王，她很美丽，就像故事中的那些女王一样。伊兰也和她一样，还有盖温……你一定会喜欢盖温的，佩林。佩林？麦特？”他们全都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该死的，我只是爬上了一堵墙，想要看见伪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麦特泰然自若地说道，他忽然大笑了起来。艾雯则以非常做作的平淡语气问道，“谁是伊兰？”
沐瑞不高兴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位女王，”佩林摇摇头，“你真的是有一场精彩的冒险，我们遇到的却只有一些匠民和白袍众。”他明显地在躲避着沐瑞，就连兰德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佩林碰了碰脸上的瘀伤。“整体来说，和匠民一同歌唱比和白袍众打交道要有趣多了。”
“旅族活在他们的歌声里，”罗亚尔说，“他们搜集所有的歌曲，为此他们称呼自己队伍的首领为‘寻觅者’。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些图亚桑，他们想要学习我们对树唱的歌。确实，树已经不再能听到许多人的歌声了，也再没有许多的巨森灵能学会那些歌。我有一点这方面的天赋，所以阿伦特长老坚持要我学习，我教给了图亚桑他们能够学会的歌曲，但树不会听人类歌唱。对于旅族而言，那些只是歌曲而已，但并不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首歌。他们有时会去商台聚落，很少有人类会去那里。”
“请原谅，罗亚尔。”沐瑞说道，但罗亚尔急忙清清喉咙，反而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仿佛惟恐沐瑞阻止他一样。
“我只是记起了一些事，两仪师，一些我一直想要问两仪师的事，只是我以前从没有遇到过两仪师。你们知道许多事情，而且在塔瓦隆有一座宏大的图书馆。我终于遇到你了……我可以问吗？”
“请说得简短一些。”沐瑞只说了这样一句。
“好的，简短一些。”听罗亚尔的语气，他好像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是的，嗯，简短一些。不久以前，有一个人来到商台聚落，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自从被你们人类称为‘艾伊尔战争’的战事爆发之后，就有许多居住在世界之脊附近的人类变成了四处流亡的难民。”兰德笑了起来。这次向回追溯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二十年而已。“那时那个人已经濒临死亡，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长老们觉得那可能是两仪师干的……”罗亚尔抱歉地向沐瑞看了一眼，“……因为当他进入聚落之后，只过了几个月，他就迅速恢复了健康。某天晚上，他没有留下任何话就离开了，应该是在月黑时偷偷溜走的。”他看了沐瑞一眼，又清了清喉咙。“是的，简短一些。在他离开之前，他讲过一个奇怪的故事，他还说要将这个故事带往塔瓦隆。他说暗帝要刺瞎世界之眼，杀死巨蛇，消亡时间本身。长老说他的神智和他的身体一样健全，但他确实说了这个故事。我想问的是，暗帝真的能做到这件事吗？消亡时间本身？世界之眼是什么？他是要刺瞎巨蛇的眼睛吗？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而沐瑞的反应则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她没有给罗亚尔答案，也没有说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她只是站在原地，双眉紧皱，仿佛望着巨森灵身后很远的地方，苦苦地思考着。
“匠民也是这样告诉我的。”佩林说。
“是的，”艾雯说，“是艾伊尔人带来的故事。”
沐瑞缓缓地转过头，她身体的其他部分纹丝未动。“什么故事？”
两仪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佩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用他那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道，“一些匠民正在穿越荒漠的时候——他们说他们不需要武器就能这么做，他们找到一些与兽魔人经过一番激战、即将死去的艾伊尔人。她们全都是女性。在最后一名艾伊尔人死去之前，她向匠民讲述了罗亚尔所说的那个故事。暗帝——她称暗帝为刺目者——要刺瞎世界之眼。那只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不是二十年前，这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意味着一切。”沐瑞说道，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兰德觉得她那双黑玉一般的眼睛后面，正有无数思绪如同暴风一般旋转。
“巴尔阿煞蒙，”佩林突然说道，这个名字割断了房间里的所有声音，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佩林看看兰德，又看看麦特，他的眼睛出奇的平静，而且显得更黄了。“在那时，我还奇怪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那个名字——世界之眼。现在我记起来了，你们呢？”
“我不想回忆任何事。”麦特僵硬地说。
“我们必须告诉她，”佩林继续说道，“现在这很重要，我们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你明白的，是不是，兰德？”
“告诉我什么？”沐瑞的声音很急迫，仿佛随时要爆发一样。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兰德身上。
兰德不想回答，他和麦特一样不想回忆那些事，但他已经记起来了，而且他知道佩林是对的。“我曾经……”他看着自己的朋友们，麦特不情愿地点点头，佩林则显得更加果断。至少他们三个都做了那些梦，他不必孤身一人面对沐瑞。“我们做了……一些梦。”他揉搓着手指上曾经被荆刺戳破的地方，回忆起醒来时在手上看到的鲜血，又想起另一次感觉到的面孔被炙烤的感觉，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也许它们并不完全是梦，巴尔阿煞蒙在那些梦里出现。”他知道为什么佩林会用这个名字。虽然说暗帝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会更轻松一些。“他说……他说了许多事情，但有一次，他说世界之眼永远不会属于我。”兰德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沙子一样干燥。
“他对我说了同样的事情。”佩林说。麦特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兰德发现自己的嘴里又湿润了些。“你不对我们感到愤怒？”佩林的口气显得很惊讶。兰德意识到，沐瑞并没有表现出气愤的样子。她正在审视他们，她的眼神很专注，但清澈而平静。
“我应该生气的是我自己，但我的确要求过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否做了奇怪的梦，一开始我就这样要求了。”但她的声音仍然平稳如初，一丝怒意闪过她的眼睛，也是转瞬即逝了。“如果我在你们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时就知道了，也许我就能……塔瓦隆一千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梦行者，但我本可以试一试的，现在已经太迟了。每次暗帝碰触到你们，他的下一次碰触就会更容易一些。也许我现在还能给你们做一些防护，但即使这样……还记得那些弃光魔使控制某些人的故事吗？那些都是强大的人，一直在对抗暗帝的战士。那些故事是真的。而任何弃光魔使的力量都不及他们主人的十分之一。无论阿极罗、兰飞尔、巴萨摩，还是狄芒德，即使是伊煞梅尔——背弃希望者，和暗帝相比也只不过是一只蚊虫。”
奈妮薇和艾雯都在看着三个伊蒙村的男孩，她们的面孔都没了血色，表情中混杂着恐惧和惊骇。她们在为我们感到害怕吗？还是在害怕我们？
“我们能做什么？”兰德问，“我们一定能做些什么的。”
“留在我身边，”沐瑞答道，“这样至少会有些用。记住，因为碰触真源而得到的保护也会扩散在我身边，但你们不可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如果你们拥有力量，你们可以保护自己，你们一定要先寻找到你们内在的力量和意志，这是我无法给你们的。”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保护。”佩林说，但他的语气不像是高兴，反倒有些认命的感觉。
“是的，”沐瑞说，“我想你已经有了。”她看着佩林，直到佩林低垂下双眼。沐瑞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兰德和麦特。“暗帝的力量在你们这里仍然有限制，但只要你们有瞬间的屈服，他就会在你们的心上系牢他的丝线。你们也许永远也无法斩断那根丝线，一旦放弃，你们就将成为他的。否认他，他的力量就会削弱。当他碰触你们的梦时，否认他并不容易，但那是能够做到的。他仍然会派遣半人、兽魔人、人蝠和其他力量来攻击你们，但他无法让你们成为他的，除非你们自己屈服。”
“隐妖已经够糟的了。”佩林说。
“我不想让他再进入我的脑子。”麦特发着牢骚，“就没有办法将他挡在外面吗？”
沐瑞摇摇头，“罗亚尔、艾雯或奈妮薇都不需要害怕这样的事情，对于人类，暗帝无法确切地碰触到某个人，除非那个人在主动寻找他。但你们三个是因缘的核心，命网正在编织，所有丝线都直指向你们。暗帝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佩林说，“他说我们之中有一个是被选中的。”佩林的面容黯然了许多，“我记得他大笑着说我们还有选择，他说我……我们可以选择侍奉他，或者是死亡，而我们死后仍然会侍奉他。”
“他说玉座要利用我们。”麦特说，当他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对象时，声音立刻弱了下去。他吞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他说塔瓦隆也这样利用过……他说了一些名字，我记得有‘达维安’，我也记不清了。”
“罗林·灭暗者。”佩林说。
“是的。”兰德皱起眉头，他一直想要忘记那些梦，再想到它们只能让他感到难受。“尤瑞安·石弓，还有桂尔·亚玛拉桑。”他突然停下来，心里希望沐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次停顿。“我完全不知道那些人。”
但他的确认识其中一个。现在那些记忆都从他内心深处苏醒了，那个他差一点说出口的名字——洛根。那个伪龙。光明啊！汤姆说那些都是危险的名字。这就是巴尔阿煞蒙的意思吗？沐瑞要将我们中间的一个人当作伪龙来利用？两仪师在猎捕伪龙，她们不会控制伪龙。是吗？光明拯救我。是不是？
沐瑞正在看着他，但他读不出两仪师的表情。“你认识他们吗？”兰德问她。“他们是什么人？”
“谎言之父对于暗帝而言是一个好名字。”沐瑞答道，“他不放过任何机会将怀疑的蠕虫植入人心，那些蠕虫会慢慢吃掉人们的理智，让人心溃疡、腐败。当你们相信谎言之父的时候，就是向他屈服的第一步。记住，如果你们屈服于暗帝，你们就永远地属于他了。”
两仪师从不说谎，但她所说的事实不会是你所想象的事实。谭姆曾经这样对兰德说过。而沐瑞并没有真正回答兰德的问题。兰德保持着表情的平静，让自己的双手安放在膝盖上，竭力不想在裤子上擦去手心的汗水。
艾雯轻轻哭了起来，奈妮薇用双臂环抱住她，但乡贤看起来也像是要哭的样子。兰德几乎希望自己也可以哭出来。
“他们全都是时轴。”罗亚尔突然说道，他似乎对此感到很兴奋，他肯定想亲眼看到因缘围绕他们编织的状况。兰德看着罗亚尔，心中觉得这位巨森灵真是有些难以理喻。巨森灵面对兰德的目光，困窘地耸了耸肩，但他的兴奋之情并没有因此而削弱多少。
“是的，”沐瑞说，“我本以为他们之中只有一个时轴，却没有想到三个都是。有许多事情都超出我的预料，而关于世界之眼的讯息是现在最大的变故。”她停了一下，皱起双眉，“就像罗亚尔说的那样，现在因缘正围绕着你们三个发生变化，而这样的变化还在持续加强。身为时轴，有时因缘会因为你们改变，但有时候也意味着因缘要强迫你们走上必须的道路。命网的编织并非绝对不变，在无数种可能中，有一些将导致巨大的灾难——对于你们，也是对于整个世界。”
“我们不能留在凯瑞安，但无论我们从哪条路离开，兽魔人都会在十里内追上我们。而此时此刻，我们知道了世界之眼正在受到威胁，讯息的来源不止一个，而是三个，而且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因缘已经为我们指定了道路，它围绕你们编织，却也将你们紧紧裹住。而操纵织梭的又是谁？暗帝的牢狱是否已经被削弱到可以让他发挥如此威力的程度？”
“不要再说这种事了！”奈妮薇厉声说道，“你只是在吓唬他们。”
“你不感到害怕吗？”沐瑞问。“我也在害怕。是的，也许你是对的，不能允许恐惧影响我们的行动。不管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及时的警告，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世界之眼。绿巨人必须知道这个威胁。”
兰德愣了一下。绿巨人？其他人也都在发愣，只有罗亚尔除外，他宽阔的脸上充满了忧虑。
“我甚至不能冒险绕路去塔瓦隆寻求援军，”沐瑞继续说道，“时间在催促我们。即使如果我们能不受妨碍地骑马出城，也要用许多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赶到妖境，而我害怕我们已经没有几个星期可用了。”
“妖境！”兰德听到所有人都和他喊出了同一个词，但沐瑞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因缘到达了一个关键点，也提供了度过它的契机，我几乎要相信创世主向我们伸出了援手。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毕竟有了机会。”她微笑着，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个玩笑，然后她转向罗亚尔，“在凯姆林有一座巨森灵树林，那里有一座道门，新城覆盖了树林所在的地方，所以道门一定在城里。我知道，现在还了解道的巨森灵已经不多了，但一个有能力学习生长之歌的巨森灵一定也接触过关于道的信息，即使他认为道绝不能被使用。你了解道吗，罗亚尔？”
巨森灵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双脚，“我了解，两仪师，但……”
“你能找到前往法达拉的道吗？”
“我从没有听说过法达拉。”罗亚尔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在兽魔人战争的日子里，那里被称为玛法·戴达兰。你知道那个名字吗？”
“我知道，”罗亚尔不情愿地说，“但……”
“那么你就能为我们找到那条路了，”沐瑞说，“这真是个奇异的因果循环。当我们既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用正常手段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了对于世界之眼的威胁。而就在这个地方，有一条路，让我们用几天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不管造成这个结果的是创世主，还是命运，抑或是暗帝，因缘已经为我们选择了道路。”
“不！”罗亚尔说道，巨森灵决绝的声音如同沉雷滚过。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但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犹豫：“如果我们进入了道，我们都会死，或者被暗影吞没。”

第17章 决定和幻景
两仪师显然知道罗亚尔为什么会这样说，她没有再说话。罗亚尔望着地板，用粗大的手指揉搓着鼻头，似乎很为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想要说话。
“为什么？”最后兰德问道，“为什么我们会死？道是什么？”
罗亚尔瞥了沐瑞一眼，沐瑞已经转身坐在壁炉前的一张椅子里。那只小猫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搔了搔壁炉，然后懒洋洋地走到沐瑞脚旁，将头靠在她的脚踝上。沐瑞用一根手指搔了搔它的耳朵，那只猫喵喵地叫起来，却和两仪师平静的声音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应和。“这是你学到的知识，罗亚尔。但道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是唯一安全的道路，唯一能够让我们暂时抢在暗帝之前的途径。当然决定权在你。”
沐瑞的话只是让巨森灵显得更加紧张，他笨拙地在椅子上挪动一下身子，才又说道，“在疯狂之年代，当世界仍然破烂不堪的时候，大地发生剧变，人类如同尘埃随风飘散，巨森灵也被赶出聚落，失散于世界各处，经历了放逐和飘零岁月，直到思乡之情被刻入我们的心灵。”他又瞥了沐瑞一眼，两道长眉垂了下来。“我会尽量简短一些的，但这不是一件能够用几句话就说清楚的事。我还必须说说其他一些事，关于仅有的一些在世界破碎的时候仍然坚守在聚落里的巨森灵，还有那些两仪师……”现在他的视线完全避开了沐瑞，“那些在疯狂中摧毁世界，也摧毁了自己的男性两仪师。许多男性两仪师在聚落中得到庇护，因此而避免了陷入疯狂。聚落为他们完全隔绝了暗帝的污染，但也阻断了他们和真源的联系。他们不只是无法使用至上力，碰触真源，甚至完全无法感觉到真源的存在。到最后，他们都无法承受这种隔绝之苦，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聚落，希望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那种污染已经消失了，但污染并未消失。”
“在塔瓦隆，”沐瑞低声说，“有人说巨森灵的庇护所延长了世界崩毁的时间，加剧了那场灾难。也有人说，如果让所有男人同时发疯，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任何遗存。我属于蓝宗，罗亚尔，和红宗不一样，我们持第二种观点，庇护所挽救了许多可以被挽救的。请继续。”
罗亚尔感激地点点头。兰德意识到，巨森灵因为两仪师的话而放松了下来。
“就像我说的那样，”巨森灵继续说道，“那些男性两仪师走出了聚落，但在他们离开之前，他们送给巨森灵一件礼物，为了感谢我们的庇护。那就是道。走进一座道门，步行一天，就能从数百里外的另一座道门走出来。时间和距离在道中与正常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不同的路径、不同的桥梁，通往不同的地方。要用多长时间到达目的地，取决于你选择哪条路径。那是一件非凡的礼物，使用它愈久，就愈能感到它的神奇。道并不属于我们所见到的这个世界，也许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在世界崩毁后的日子里，人类像野兽一样相互厮杀，巨森灵们借助道，不需要穿越危险的世界，就能到达另一个聚落，而且在道里也没有任何世界崩毁的剧变。两个聚落之间的世界也许已经裂开成深谷，或者是抬起为高山，但他们之间的道没有任何改变。”
“当最后一批两仪师离开聚落的时候，他们给了长老们一把钥匙，一件具有魔法的宝物。我们能用它让道成长。以某种方式来看，道和道门是有生命的，我不明白这种生命的本源，巨森灵并不掌握这种知识。我被告知，就连两仪师也将这种知识遗忘了。许多年后，我们的放逐终于结束了，那些从两仪师那里接受这份礼物的巨森灵找到了一个聚落，从飘零中回归的巨森灵居住在那里。于是他们让道生长，连接到这个聚落。经过放逐的巨森灵学会了石工，于是我们为人类建造了许多城市，并将树林种植在城市旁边，以安慰在那里工作的巨森灵，让思乡之情不至于压垮他们。我们也让道生长到了树林那里，有树林的地方，就会有一座道门，在玛法·戴达兰也是一样。但那座城市在兽魔人战争期间被夷为平地，再没有任何一块石头立在那里，树林也被砍伐，在兽魔人的火焰中被烧光了。”很显然，罗亚尔认为焚烧树林是比夷毁城市更重的罪行。
“道门是不可能被摧毁的，”沐瑞说，“人类也是一样。在法达拉还有人类据守，只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了巨森灵建筑的大城。道门也还在那里。”
“他们怎么能建成道？”艾雯问。她疑惑地看着沐瑞和罗亚尔：“那些男性两仪师，如果他们在聚落里不能使用至上力，他们又怎么能建成道？况且他们的那一部分至上力是被污染的。不过我对两仪师能做什么所知不多，也许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罗亚尔解释说：“每个聚落的道门都在它的边界之外。你的问题并不愚蠢，你已经发现了我们不敢在道中穿行的原因。在我出生以前，就没有巨森灵再使用过道了。所有聚落的所有长老们共同制定了法令，任何生灵都不得使用道，无论是人类还是巨森灵。”
“道是男人使用被暗帝污染的至上力建成的。大约在一千年以前，被你们人类称为‘百年战争’的战乱爆发时，道开始变了，一开始，变化非常缓慢，完全没有被注意到。道变得幽暗阴冷，黑暗沿着桥向四处扩散，一些走进去的巨森灵再没有出来过，旅行者报告说有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监视他们。失踪的巨森灵愈来愈多，一些巨森灵走出来，却已经疯了，只是号叫着霾辛·蜃——黑风。两仪师治疗者能让他们的情况有所好转，但即使如此，他们再也无法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黑暗似乎已经渗透他们的骨髓，他们再不会笑，而且极为害怕风的声音。”
片刻之间，除了小猫还在沐瑞的椅子旁轻轻地叫着，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壁炉里爆出了一点火星。奈妮薇突然在这时气愤地喊道：“你想让我们跟你去那里？你一定是疯了！”
“那你要选择什么？”沐瑞平静地问，“白袍众在城内，兽魔人在城外，而我的存在对于暗帝的造物总有一些抵御能力。”
奈妮薇恼恨地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里。
“你还没有向我解释，”罗亚尔说道，“为什么我应该违反长老们的法令，我并不想进入道。人类铺设的道路虽然不算很平坦，但自从我离开商台聚落以来，一直也走得很好。”
“无论人类、巨森灵，还是其他任何生灵，我们正在和暗帝作战，”沐瑞说，“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还不知道这一点。还有许多人只是经历了一些小冲突，却以为那就是重要的战役。在这个世界仍然拒绝相信事实的时候，暗帝可能已经到达了胜利的边缘，世界之眼的能量足以解开他的封印。如果暗帝找到方法让世界之眼为他所用……”
兰德希望能把这个房间的灯点亮。黑夜正在吞没凯姆林，壁炉中的火焰提供不了足够的亮光，他不想让这个房间被笼罩在黑影里。
“我们能做什么？”麦特突然说道，“为什么我们如此重要？为什么我们必须去妖境？那是妖境！”
沐瑞并没有抬高声音，但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无法抵抗。她在壁炉前的椅子仿佛变成了王座，就连摩格丝与她相比，也变得黯然无光。“我们能做一件事，我们可以尝试。看起来仿佛只是偶然，却有可能是因缘已经安排的定数。三条线在这里汇聚，每一条都给出一个警告——世界之眼。这不可能是偶然，这是因缘的安排。你们三个没有选择，你们已经被因缘选择了。你们在这里，在危险已被知晓的地方。你们可以袖手旁观，尽管这样将导致世界的末日。逃跑、躲藏，这些无法将你们从因缘的编织中解救出来。或者你们可以尝试，你们可以前往世界之眼。三个时轴，三个命网的核心，到达危机的关键点，让因缘围绕你们编织，你们也许能从暗影中拯救这个世界。选择的权力在你们，我不能强迫你们行动。”
“我会去的。”兰德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决一些，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寻找虚空，纷乱的思绪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闪动。谭姆、他们农场上的家、草原上的羊群，那曾经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生活。他从没有真正地再奢望过什么。听到佩林和麦特做出了同样的承诺，兰德感到一阵安心——小小的安心。他们听起来像他一样紧张。
“我想，我和艾雯也没有别的选择。”奈妮薇说。
沐瑞点点头：“你们也是因缘的一部分，也许你们不是时轴，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的影响极为强大，我在巴尔伦就知道了这一点。毫无疑问，隐妖和巴尔阿煞蒙也在那时就知道了，但你们像那些男孩一样可以选择。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当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前往塔瓦隆了。”
“留下来？！”艾雯喊道，“让你们去承受危险，我们却要藏起来？我不会这么做的！”她看到两仪师的眼睛，稍稍克制了一下，但决心并没有从她的声音中消失。“我不会这么做的。”她顽固地嘟囔着。
“我想，我们两个都要和你们一起行动了。”艾雯的反应似乎让奈妮薇有些无可奈何。她又说道：“你仍然需要我的草药，两仪师，除非你突然获得了某种我不知道的能力。”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兰德不明白的挑战，但沐瑞只是点点头，就转向了巨森灵。
“那么，罗亚尔，阿伦特之子，海兰之孙？”
罗亚尔两次张了张嘴，他的茸毛耳朵抖动着，又过了良久，他才说道：“是的，嗯。绿巨人，世界之眼。书中有对他们的记述，但我相信，巨森灵并没有真正见过他们。哦，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想……但一定要从道中走吗？”沐瑞点点头。巨森灵的长眉毛低垂了下来，眉梢一直扫到脸颊上。“那么，好吧！我想，我必须为你们带路。哈曼长老会说，这都是我鲁莽行事的报应。”
“那么，我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沐瑞说，“现在，我们必须决定该怎样行动了。”
他们一直计划到夜里很晚的时候，大部分计划都是沐瑞做的，罗亚尔提供关于道的信息，但沐瑞一直在询问并听取所有人的建议。当天色全黑的时候，岚回来了，护法仍然以那种悠闲的态度参与了讨论。奈妮薇列出需要携带的物品表，尽管她一直在自顾自地低声嘀咕着，但握住钢笔的手稳定地写下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兰德希望自己能像乡贤一样全心投入到实际事务中来，但他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仿佛体内有无穷的能量要爆发。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决定，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决定，但这并不能让他喜欢它。妖境。煞妖谷就在妖境里，在废地之外的某个地方。
兰德能看到麦特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担忧，同样的恐惧。麦特仍然坐在椅子里，双手紧握，指节都泛白了。兰德知道，如果他放开双手，就一定会去握住那把煞达罗苟斯的匕首。
佩林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忧色，实际上，他显得比担忧更糟糕——他的脸上只有疲倦和无奈。佩林看起来仿佛是曾经和某种东西抗争过，直到最后他无法继续挣扎下去，只能等待着那东西给他带来的结局。但有时候，他……
“我们要做我们必须做的事，兰德。”佩林忽然说道，“妖境……”片刻之间，那双黄眼睛闪烁出期待的光彩，让他疲倦的面孔似乎也在放光，仿佛有另一种生命在这名魁梧的铁匠学徒身上焕发出来。“妖境是很好的狩猎场。”他悄声说道，然后又猛地颤栗起来，仿佛他这时才听到自己说的话，而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奈的神情。
兰德将艾雯拉到壁炉旁，以免在桌边拟定计划的众人听到他们说话。“艾雯，我……”她的眼睛就像是两泓池水，让兰德深陷其中，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吞了口口水。“暗帝找的是我，艾雯。是我、麦特，还有佩林。我不在乎两仪师沐瑞说了什么。等到早晨，你和奈妮薇就能回家去了，或者去塔瓦隆，或者是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没有人会阻拦你，兽魔人、隐妖，它们不会找上你，只要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回家去吧，艾雯，或者去塔瓦隆，但一定不要和我们在一起。”
兰德等待着艾雯说她同样有权力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说兰德没有权力命令她该做什么。让兰德惊讶的是，艾雯只是一边微笑，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
“谢谢你，兰德。”她轻声说道。兰德眨眨眼，想要说话，但艾雯继续说了下去。“但你知道我不能。在巴尔伦，两仪师沐瑞告诉了我们明所见到的。你应该告诉我明是谁。我还以为……嗯，明说我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还有奈妮薇。也许我不是时轴，”她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因缘也让我必须去世界之眼那里。无论你要面对什么事，我也要去面对。”
“但，艾雯……”
“谁是伊兰？”
片刻之间，兰德只是愣愣地盯着艾雯，然后向她说出了简单的事实，“她是要继承安多王座的王女。”
艾雯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焰，“如果你不能正经一点，兰德·亚瑟，我就不想和你说话了。”
兰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艾雯挺直了背走到桌边沐瑞的身旁，手肘撑在桌上，倾听护法的发言。我需要和佩林谈谈，兰德心想，他知道该如何对付女人。
吉尔师傅进来过几次，第一次是点亮图书室的灯烛；然后他亲自送来了食物；接着又进来一次，报告在外面发生的事情。白袍众正在街上从两个方向监视这家旅店。在内城的城门处发生了一场暴乱。女王卫兵同时逮捕了戴白色标志的人和戴红色标志的人。有人想要在旅店门前画龙牙，结果被蓝格威踹了出去。
看到罗亚尔和这些人一同讨论问题，旅店老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的神色。他回答了沐瑞的几个问题，但并没有试图探询他们的计划。每一次走进图书室的时候，他都会先敲门，等待岚把门打开，就好像这里并不是他的旅店、他的图书室一样。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沐瑞给了他一张由奈妮薇的整洁字体写成的清单。
“这么晚还要弄到这些东西，有些困难，”旅店老板一边逐行审视清单的内容，一边摇头，“但我会安排妥当的。”
沐瑞又在清单上放了一只发出轻微叮当声的软皮小袋子。“很好，请一定要在拂晓之前叫醒我们，那时监视我们的人警觉性会降到最低。”
“他们到最后只是会盯着一个空盒子，两仪师。”吉尔师傅笑着说。
兰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拖着脚步走进浴室。当他一只手拿着亚麻布，另一只手拿着黄色的大肥皂清洗身体的时候，他的视线飘到了麦特澡盆边的凳子上。煞达罗苟斯匕首的黄金鞘从麦特折叠整齐的外衣下面露出了一点。岚也在不时瞥着那把匕首。兰德怀疑那把匕首是否像沐瑞所说的那样，已经安全了。
“你认为我爸爸会不会相信这些？”麦特一边用长柄刷子刷着背，一边笑着说道，“拯救世界？我？我的妹妹们肯定会哭笑不得。”
他还是那个麦特。兰德希望他能忘掉那把匕首。
当兰德和麦特回到自己阁楼上的房间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星星被乌云遮住。这一次，麦特终于脱下了衣服才躺到床上，但他仿佛是不经意地将匕首塞到了枕头下面。兰德吹熄了蜡烛，爬到自己的床上，他能感觉到另一张床上的异常，不是来自麦特，而是来自麦特的枕头下。当兰德睡着的时候，仍然在为此而担忧。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个梦，一个不是梦的梦。他站在地上，盯着那扇木门，乌黑的门板上尽是裂缝和坑洼，空气阴冷潮湿，充斥着腐朽的气味。远处传来滴水声，顺着岩石走廊发出阵阵回声。
否认他，否认这一切，他的力量就会削弱。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去想王后之祝福旅店，想他的床，想自己睡在床上。他睁开眼睛，那扇门却仍然在面前。走廊里的回声和他的心跳发生共鸣，仿佛他的脉搏在为他计算时间。他寻觅火焰和虚空，就像谭姆教他的那样，寻觅内在的平静。但身边的一切仍然没有变化，缓缓地，他打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和兰德记忆中的一样，全都仿佛是在活的岩石上摇曳的幻影。高大的拱窗通向没有栏杆的阳台，在那外面，一层层云团如同河流一般湍急奔涌。那些黑色的金属灯放射出无法直视的强光，虽然是黑色的金属，却闪烁着银子般的光泽。壁炉中有火焰在咆哮，却没有任何热气，砌成壁炉的每一块石头依稀却又像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
一切几乎都和原先的梦境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在抛光的桌面上，立着三座小雕像，那是三个粗糙的、没有五官的男人，就像三个用黏土匆匆捏出来的泥偶。在一个雕像旁边站着一匹狼，狼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和人形雕像的粗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另一个雕像握着一把小匕首，匕首握柄的末端闪烁着一点红光。第三个雕像握着一柄剑，兰德颈后的毛发竖了起来，他走到雕像近前仔细观看，那柄小剑上面果然镌刻着苍鹭徽记。
兰德慌乱地抬起头。他看到房间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就挂在自己的正对面。镜子里他的倒影依旧是模糊的，但已经不像上次那样难以辨识了，他几乎能看清楚倒影中自己脸上的一些细节，而他也差不多能确认镜子中的另一个倒影是谁。
“你已经躲避我太久了。”
他猛地转过身，冷冽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巴尔阿煞蒙已经站在了窗前。在他说话的时候，火舌从他的眼眶和口中喷涌出来。
“太久了，但不会更久了。”
“我否认你，”兰德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否认你有任何力量影响我，我否认你的存在。”
巴尔阿煞蒙笑了，那更像是烈火翻滚的轰轰声：“你以为这很容易？当然，你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每次我们这样面对时，你都以为你可以否认我。”
“什么意思？每一次？我否认你！”
“你一直都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之间的这种冲突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你的面貌和名字都有所不同，但每一次都是你。”
“我否认你。”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耳语。
“每一次你都用你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反抗我，每一次，你最后都会知道我们之间谁才是主人。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你向我跪拜，或者在希望自己还有力气跪拜的时候就已经死去。可怜的傻瓜，你从来也没能赢过我。”
“说谎！”兰德喊道，“谎言之父，如果你不能做得更好一些，那你就只能是愚蠢之父。人们在上一个纪元，在传说纪元找到了你，又将你赶回你应该去的地方。”
巴尔阿煞蒙又笑了，那是一阵阵充满嘲讽意味的隆隆声，直到兰德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强迫自己的双手留在身侧。兰德努力要建立起虚空，但当那笑声最后停止的时候，他的双手只是在身侧不停地颤抖。
“你这条蛆虫，你什么都不知道。无知的蛆虫只会躲在岩石下面，直到被岩石压得粉碎。从创世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战争就在进行着。人类以为这是一场新的战争，只不过是他们刚刚重新看到了它而已。而现在，改变已经如风暴袭来，改变。这一次，不会再有反复。那些想要支持你的、妄自尊大的两仪师们，我会用链条拴住她们，让她们赤身裸体地为我做苦力，将她们的灵魂塞进末日深渊里面，让她们永远在那里号叫。而对于那些已经在侍奉我的两仪师，她们将站立在仅次于我的位置上，你可以选择和她们站在一起，让世界匍匐在你脚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个机会，你甚至能位于她们之上，拥有仅次于我的权能和威势。你曾经做过这样的选择，那时你也才能活得足够长久，明白自己获得了怎样的权力。”
否认他！兰德拼命坚持着，“没有两仪师侍奉你。还是谎言！”
“这就是她们告诉你的？两千年以前，我带着我的兽魔人横行世界，即使在两仪师之中，也有知道绝望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抵抗撒丹。两千年里，黑宗一直潜伏在两仪师之中，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也许就是她们声称要帮助你。”
兰德摇摇头，竭力想要摆脱从心底涌起的怀疑，所有对于沐瑞的怀疑，怀疑她为什么要一直在他身边，怀疑她对他到底有怎样的计划。“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喊道。否认他！光明帮助我否认他！
“跪下！”巴尔阿煞蒙指着他脚前的地板，“跪下，承认我是你的主人！你终究要跪下，或者成为我的造物，或者死。”
巴尔阿煞蒙说出的最后一个词在房间里回荡，回声交叠起来，愈来愈巨大，兰德不由得将手臂挡在面前，仿佛自己正遭受攻击。他蹒跚着向后退去，重重地撞在桌子上。他大声叫喊，想要压倒撞击他耳膜的轰鸣。“不——！”
他一边高喊着，一边转过身，将桌上的雕像扫到地板上。有什么刺到了他的手，但他没有去理会，他将那些泥偶踩成了没有形状的土饼。但当他的喊叫停下来的时候，回音却仍然在震响，而且愈来愈强。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这个声音如同漩涡一样将他卷入其中，撕碎了他的虚空，他的眼前逐渐变暗，视野愈来愈窄，只剩下了巴尔阿煞蒙——剩下他的一只手——一根手指——什么都没有了。那声音裹挟着他，让他掉进一片黑暗，直至死寂。
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惊醒了兰德，他仍然在拼命要挣脱那片黑暗。房间里很黑，但已不再是那样的黑暗，他竭力将精神集中在一点火苗上，将恐惧排除在外，但虚空的平静在躲避他，他的四肢在不停地颤栗。他只是坚持着那一朵火苗，直到血液不再撞击耳膜。
麦特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在睡梦中呻吟着：“……否认你，否认你，否认……”随后他的声音又变成了不可辨识的呻吟。
兰德伸手要将他摇醒。他一碰到麦特，麦特已经坐起身，一边仍然发出窒息一般的呻吟。片刻之间，麦特只是狂乱地盯着四周，然后他颤抖着长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了手掌。突然，他转过身，在枕头底下摸索着，用双手抓出那把嵌红宝石的匕首，把它抱在胸前。他转过头看着兰德，面孔藏在阴影里，“他回来了，兰德。”
“我知道。”
麦特点点头：“那里有三个雕像……”
“我也看到了。”
“他知道我是谁，兰德，我捡起了那个拿匕首的雕像。那时他说：‘那么，那就是你了’。当我再去看的时候，那个雕像已经有了我的脸。我的脸，兰德！那看起来就是活的，感觉上也是活的。光明拯救我，我能感觉到我自己的手正在握着我，就好像我是那个雕像。”
兰德沉默了一会儿：“你必须努力否认他，麦特。”
“我做了，他只是在笑。他一直在说什么永恒的战争，还说我和他以前已经有过上千次的对抗。还有……光明啊，兰德，暗帝认识我。”
“他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但我不相信他。”兰德缓缓地说，“我相信他并不知道我们之中的谁……”我们之中的谁？会怎么样？
当兰德站起身的时候，疼痛从手掌上传来。兰德走到桌旁，试了三次才将蜡烛点燃。然后他摊开手掌，在他的手心扎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木刺，木刺的一侧平滑光亮，被打磨得很薄。兰德盯着它，一下子停止了呼吸。接着，他突然连续不停地喘着大气，慌张地摸索着，要将这根木刺拔出来。
“出什么事了？”麦特问。
“没什么。”
他终于捏紧木刺，用力将它拔了出来，随着一声痛哼，他丢掉了木刺，但呻吟声塞在了他的喉咙里。那根木刺一离开他的手指就消失了。他在脸盆中倒满水，因为双手颤抖，许多水都被洒在了盆外。他将双手伸进脸盆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压手心的伤口，直到挤出来更多的血，然后他再把那些血洗掉。想到那根木刺可能在伤口里留下任何一点碎屑，都令他颤栗不已。
“光明啊，”麦特说，“他也让我觉得肮脏。”他仍然躺在床上，双手握着那把匕首。
“是的，”兰德说，“肮脏。”他从盥洗架上拉下一条毛巾，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兰德被吓了一跳。敲门声停顿一下，又响了起来。“谁？”他问道。
沐瑞推开门，“你们已经醒了，很好，快穿上衣服，下楼来。我们必须在第一道曙光出现之前离开。”
“现在？”麦特呻吟了一声，“我们还没有睡上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沐瑞说，“你们已经睡了四个小时，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兰德和麦特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个梦中的每一秒。而他刚一闭上眼，就已经堕入了那个梦，一切都只有几分钟而已。
兰德和麦特的反应让沐瑞察觉到了什么，她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又做梦了？”
“他知道我是谁，”麦特说，“暗帝认得我的脸。”
兰德一声不吭地举起手掌，即使只有一支蜡烛照明，掌心的血迹也清晰可见。
两仪师向兰德迈过一步，抓住他的手，用拇指盖住兰德掌心的伤口。冰冷的感觉一直渗入他的骨髓，让他竭力克制才没有将手掌握起来。沐瑞松开手的时候，那种寒意仍然留在了兰德的手心。
兰德细看自己的掌心，一下子愣住了。抹去残留的一丝血迹，手心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伤口。兰德缓缓地抬起眼睛，望向两仪师。
“快点，”沐瑞轻声说道，“时间不多了。”
兰德知道，两仪师所说的并不是他们离开所需的时间。

第18章 道中的黑暗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兰德和麦特跟随沐瑞，在旅店的后方与吉尔师傅和其他人会合。奈妮薇、艾雯和罗亚尔都显得焦躁不安，佩林却几乎像护法一样平静。麦特紧跟在兰德身旁，仿佛任何一点的孤单，哪怕只是身边几尺没有同伴都会让他害怕。厨娘和她的助手们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这一行人穿过温暖明亮的厨房，离开了旅店，她们只能感到莫名其妙。通常旅店的客人不会在这个时间进出旅店的，更何况是从厨房里出去。吉尔师傅向厨娘解释了几句，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生面团摔在了砧板上。厨房里的人们立刻又开始在煎锅和砧板前忙碌起来。
马厩院子里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在兰德眼中，其他人顶多只是一片黑色的影子。兰德摸索着跟随在旅店老板和护法的身后，只希望吉尔师傅对自己旅店的熟悉和护法的夜行能力，能够让他们在骑上马背之前不会跌断腿。罗亚尔已经被不止一次绊住脚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一点照明呢？”巨森灵嘟囔着，“我们在聚落的时候从不会在黑暗中乱跑，我是巨森灵，不是一只猫。”兰德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了罗亚尔的茸毛耳朵不停抖动的样子。
马厩突然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一团令人生畏的黑影。马厩门吱嘎一声被打开，将一道细长的灯光洒在院子里，旅店老板将马厩的门开到能容一个人走进的程度。走在最后的佩林一进马厩，旅店老板又急忙关上门，门板差一点就撞上了他的脚跟。突然变亮的环境让兰德不由得眨了眨眼。
马夫们并没有像厨娘一样，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到惊讶。众人的马匹都已经备好了鞍，高傲的曼塔除了岚以外，对任何人都视而不见。阿蒂卜向沐瑞伸出鼻子，要求着主人的爱抚。马队中还多了一匹驮马，背上担着两只装满的柳条筐。另外有一匹大型驮马，比曼塔还要高，这是为罗亚尔准备的坐骑。只要这样一匹马就能拖动满载的马车，但与巨森灵相比，它看起来就像一头骡子。
罗亚尔看着这匹大马，怀疑地嘟囔道，“我的两条腿一直都很好用。”
吉尔师傅向兰德招招手，旅店老板给他牵过来一匹毛色几乎和他的发色一样的枣红马。这是一匹骨架高大、胸膛宽厚的骏马，但看起来没有飞云那种渴望奔驰的脾性，兰德很喜欢这匹马。吉尔师傅管这匹马叫大红。
艾雯径直走向贝拉。奈妮薇找到了她的长腿母马。
麦特牵着他的褐色马走到兰德身边。“佩林让我觉得紧张。”他低声说道。兰德迅速瞥了他一眼。“嗯，他的样子很怪，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我发誓，这不是我的想象，或者……或者……”
兰德点点头。感谢光明，麦特不是受到匕首影响。“他是有些不一样。但不用紧张，麦特。沐瑞知道……那是什么，佩林没事。”兰德希望自己能相信自己的这番话。不过麦特至少放松了一些。
“当然，”麦特急忙说道，他的眼角依旧在瞥着佩林，“我从没说他有事。”
吉尔师傅正在和马夫头子交谈，那是个皮包骨的瘦子，脸长得就像一匹马。他搔了搔额头，匆匆向马厩后面跑去。旅店老板又转向沐瑞，圆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雷米说路上没有人，两仪师。”
马厩的后墙看起来坚固厚实，墙边排列着沉重的工具架。雷米和另一名马夫将干草叉、耙子和铁锹挪到一旁，伸手到工具架后面拉开一道隐蔽的门闩。一片墙壁立刻向马厩里转了进来，原来这堵墙壁只是挂在经过伪装的铰链上，而兰德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看出这些铰链在哪里。借助马厩中的灯光，兰德能看见几尺以外又是一堵石墙。
“这是两座房屋间的一条窄巷，”旅店老板说，“外人不会知道有这样一条通道，白袍众和白色阵营的家伙都不会看到你们。”
两仪师点点头，“请记住，好心的老板，如果你害怕会遇到任何麻烦，就写信给蓝宗的两仪师雪瑞安，她会帮助你。恐怕我和我的姐妹们要报答许多帮助过我的人了。”
吉尔师傅笑了，那不是一个心怀忧虑的人能展现的笑容。“没关系，两仪师，你已经让我的旅店成为全凯姆林唯一没有老鼠的旅店，我还能再要求什么？光是这一点，我的客人就要加倍了。”他又露出严肃的神情。“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女王支持塔瓦隆，我支持女王，所以我希望你一切顺利。光明照耀你，两仪师。光明照耀你们所有人。”
“光明也照耀你，吉尔师傅，”沐瑞向旅店老板一低头，“但如果还希望光明会照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就必须加快速度了。”她飞快地转向罗亚尔：“你准备好了吗？”
罗亚尔谨慎地看了一眼那匹驮马的牙齿，才接过它的缰绳，一边尽量远离那两排牙齿，巨森灵牵着驮马从暗门走出了马厩。雷米来回晃动着身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暗门关上。罗亚尔在黑夜中仰起头，仿佛在感受吹过脸颊的微风。“这里。”他说着便沿窄巷走了下去。
沐瑞紧跟在罗亚尔的马后，然后是兰德、麦特。驮马现在由兰德牵着，奈妮薇和艾雯走在队伍中间，佩林在她们身后，岚殿后。曼塔一走进黑暗的窄巷，马厩暗门就关上了，随后是一阵上锁的声音。兰德觉得那声音格外响亮。
这条巷子的确窄得可怜，而且比马厩院子还要黑。高耸的砖墙和木墙在巷子两旁绵延不断，抬头只能看见一线黑色的天空。驮马背上的大柳条筐刮擦着两旁的墙壁，这两只装得满满的柳条筐里装的大部分是盛满灯油的陶土罐。驮马的背上还绑着一捆长杆，每根杆头都挂着一盏油灯。罗亚尔说，道里比最黑的夜晚更加黑暗。
灌上了油的灯盏随着驮马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液体摇晃声和碰撞声，但在凯姆林黎明前的寂静中，这些细小的声音却仿佛能传到一里外的地方。
窄巷最后通到了一条街上，罗亚尔没有丝毫停顿就选择了方向，他似乎很清楚该向什么地方走。兰德不明白巨森灵怎么会知道道门的位置。罗亚尔也没能向他解释清楚，巨森灵好像就是能感觉到道门，罗亚尔说那就像他能够呼吸一样。
当他们在街道上快速前进的时候，兰德回头看了一眼王后之祝福旅店所在的方向。根据蓝格威的报告，那里有六名白袍众在监视旅店，他们的注意力还在旅店那里，但任何一点声音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在这种天气里，没有人会在此时走出户外，马蹄铁敲击石板路面的声音仿佛钟声一样震耳，油灯的碰撞声让兰德觉得驮马是有意在晃动它们。直到他们又转过一个街角，兰德才停止回头观望，他听到其他伊蒙村人在绕过这个街角的时候都发出了放松的叹息。
罗亚尔显然是在以最直接的路线向道门靠近。有时候，他们在宽阔的大路上小跑，只能偶尔看到一条狗在黑暗中窜过。有时候，他们又会走进窄巷里，每一步都有可能踩到垃圾或杂物。奈妮薇低声抱怨着这些巷子里糟糕的气味，但没有人会迟缓一步。
浓重的黑色开始减弱了，消退成一片深灰色，黎明的微光开始在东方的天空中浮现。街上出现了零星的行人，冷风逼得他们拉紧衣服，他们都低垂着头，思念着温暖的床褥。大多数人对别人都毫不在意，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会瞥一眼由罗亚尔带头的这支队伍。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们。
那个人本来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但他突然踉跄一下，又转回头来，仔细地端详这支队伍。现在的光线也只能让人看到大致的轮廓，但这已经足够了。从远处看，巨森灵可能会被当作是一个很高大的人牵着一匹普通的马，或者是一个普通的人牵着一匹矮种马，但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正常的人和马，罗亚尔比一个正常的男人高出了一半。那个人又看了一眼，便哀号一声，向远处跑去。他的斗篷也在他背后飘了起来。
街道上很快就会出现更多的人。兰德看见一名妇人匆匆地从街道另一边走过，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路面，但注意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增多了。东方的天空正在渐渐变白。
“这边，”罗亚尔终于说道，“它就在这下面。”他所指的是一间店铺。店铺仍然没有开张，店门紧闭，外面的桌子都还是空的，桌子上方的遮阳棚也仍然卷起着。店铺的二楼，店主人的居所窗户还都是黑的。
“在下面？”麦特难以置信地喊道，“光明在上，我们怎么可能……”
沐瑞抬起一只手，示意麦特噤声，然后她带领众人走进店铺旁边的巷子里，所有的人和马都挤在两座建筑物之间一条狭窄的通道里。这里比街上要黑了许多，几乎又像是黑夜了。
“这里一定有一扇地窖门。”沐瑞喃喃地说，“嗯，是了。”
众人眼前忽然一亮，一个如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两仪师的手掌上，随着她的手而移动，而现在伊蒙村的人们对于两仪师的这些小技巧已经见怪不怪了。沐瑞用光球照出了那扇地窖门，那扇门只是稍稍倾斜于地面之上，扣在门上的铁锁比兰德的手掌还要大，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铁锈。
罗亚尔拉了一下那把锁。“我能把它拉开，但那声音会把这周围的人全都吵醒。”
“还是不要损毁这位好先生的财产吧！”沐瑞认真地审视了这把锁，然后用手杖敲了一下，锁便打开了。
罗亚尔急忙将门闩抽掉，拉起地窖门，沐瑞沿着露出的坡道走了下去，手中的光球照亮了前面的道路。阿蒂卜迈着灵巧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点亮油灯下来吧！”两仪师轻声喊道，“这里有足够的空间。快，就要天亮了。”
兰德急忙解下驮马背上的灯杆。第一盏灯还没点亮，他已经能看清麦特的面孔了。再过几分钟，行人就会充满街道，这间店铺的主人也会下楼来开张营业，会有许多人注意到这条挤满了马匹的巷子。麦特紧张地嘟囔着要将马匹先牵进去。当兰德带着庆幸的心情平安牵着马匹进入地窖的时候，麦特依旧嘀嘀咕咕地跟在后面，速度丝毫不比兰德慢。
兰德的油灯在杆头晃动着，他必须小心地不让杆头碰到坡道顶部，大红和驮马都不喜欢这条坡道。走进地窖之后，兰德急忙为麦特让出了道路。沐瑞熄灭了掌心的光球。当其他人依次走进地窖的时候，他们的油灯将地窖完全照亮了。
这座地窖和它上面的房屋面积一样大。地窖中有许多空间被砖砌的柱子占据了，每根柱子顶端的面积都是底端的五倍，所以它们的顶端相互连结，形成了一系列圆拱。这里还有许多空间，但仍然让兰德觉得很窄。罗亚尔的头顶几乎要碰到地窖顶。就像那把生锈的大锁一样，这座地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动过了。地板上只有几只装满杂物的破桶，以及一层厚厚的灰尘，被众人搅起的飞灰在灯光中反射出无数亮点。
岚最后一个走进地窖，曼塔走下来之后，他又回去关上了地窖门。
“该死的，”麦特抱怨着，“为什么他们要把门设在这个地方？”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罗亚尔说，巨森灵浑厚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洞窟般的地方。“不是这样的！”兰德惊愕地发现，巨森灵生气了。“这里曾经草木繁茂。我们在这里培育每一种树，百幅高的巨树，树冠投下阴凉，清爽的微风散播着绿叶和青草的芬芳，让巨森灵想起聚落的和平。所有这些，都被杀害了！”他的拳头猛击在一根柱子上。
那根柱子似乎摇晃了一下，兰德相信自己听到了砖块碎裂的声音，灰泥碎块和粉尘如雨般倾泻下来。
“已经编织的无法回复。”沐瑞温柔地说，“即使你让这幢房屋在我们头顶塌落，这里也无法长出树木。”罗亚尔低垂眼眉，任何人类都不可能有像他这样惭愧的表情。“有你的帮助，罗亚尔，也许我们能让存留下来的树林免于在暗影中枯萎，你已经将我们带到了需要我们的地方。”
沐瑞向一面墙壁走去。兰德这时才发觉那面墙与其他的墙壁不同，其他墙壁都是砖砌的，而这堵墙却是一面石壁，上面还雕刻着各种精美奇异的叶片和藤蔓图案，虽然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还是能看出它是白色的。那些砖块和灰泥都很陈旧了，它上面的房屋更是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但看到这堵石壁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感觉到它已经立在这里很长、很长的时间。有它的时候，它周围的这一切远不是今天这样的形态。
这片浮雕的中心比其余部分更加细腻精致，甚至完全像是一片未经加工的天然景物。从坚硬岩石上雕刻出来的叶片看起来柔软纤薄，仿佛停在了夏日微风的吹拂下颤抖的那一瞬，但它们也像石壁其余的部分一样古老。罗亚尔看着它们，仿佛他宁愿自己在别的某个地方，甚至就算是在街上被暴民们围攻也好。
“爱凡德梭拉，”沐瑞喃喃地说着，伸手放在浮雕中心的一片三瓣叶上。兰德将浮雕细看了一遍，发现全部浮雕中只有一片这样的叶子。“生命之树的叶子是钥匙。”两仪师说道。那片叶子离开了她的手。
兰德眨眨眼，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惊呼声。石壁上的叶片似乎在一阵感觉不到的微风中又开始颤抖。兰德几乎觉得这些被灰尘覆盖的叶片变成了翠绿色，如同一幅洋溢着春光的织锦。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的，这片古老的浮雕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分成两半的浮雕缓缓张开，直到与石壁垂直的程度。这道敞开的门背面与正面有着同样栩栩如生的叶片和藤蔓花纹。透过敞开的门口，看不到砖块和尘土，只有一片闪动着微光的灰暗表面，映照出众人模糊的影像。
“我听说过，”罗亚尔的声音半是哀伤，半是恐惧，“道门的表面曾经像镜子一样清澈光亮，曾经，进入道以后同样会走在太阳和蓝天之下。”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沐瑞说。
岚走过沐瑞身边，一手牵着曼塔，另一只手拿着灯杆。道门上，岚的倒影也在向岚靠近，背后跟着一匹形貌模糊的马。人形和倒影在道门表面融合在一起，随后两者都消失了。黑战马在道门前停了一下，它和它的倒影仿佛被一根缰绳连在了一起，随着这根缰绳勒紧，曼塔也消失在道门里。
片刻之间，地窖里的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座道门。
“快，”沐瑞催促道。“我必须走在最后一个，好关闭道门。快！”
罗亚尔重重地叹了口气，向那片阴暗的光膜走去。他的大马扬起头，竭力躲避着道门，却还是被拉了进去。他们也像护法和黑战马一样完全消失了。
兰德犹豫着，将灯杆向道门戳去，油灯和油灯的影子融合，直到光膜里外只剩下一根长杆。兰德强迫自己一直向前走去，看着那根长杆一寸一寸消失，然后他自己也进入了道门。他打了个哆嗦，一片寒冰样的东西滑过了他的皮肤，仿佛他正在走过一道冷水的墙壁。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寒冷一次只浸过一根头发，只透过衣服的一根纤维。
突然间，寒意如同泡沫一般爆开，消失了。兰德停了一下，好让自己恢复呼吸，他已经在道里了。岚和罗亚尔正等在前方，他们周围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油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仿佛有什么在压迫油灯的光线，或者是吃掉了它们。
兰德心中泛起一阵突兀的焦躁，随手猛拉了一下缰绳，大红和驮马向前大踏了一步，差点把兰德推倒在地。兰德踉跄了一下，急忙向护法和巨森灵走去。两匹马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轻声嘶鸣着。不过，就连曼塔似乎也因为同伴的出现而感到了安慰。
“当你穿过道门的时候应该镇定从容，”罗亚尔谨慎地对兰德说，“道门里面……和外面不一样，要小心。”
兰德回头看了一眼道门，以为同样只能看到那层光膜，但在里面，他能看见地窖，只是像透过了黑暗中一片被烟熏过的大玻璃。这个朦胧的窗口孤立在无限的黑暗之中，周围没有任何依靠。兰德带着颤抖的笑声，说出了这个想法，但罗亚尔认真地回答了他的想法。
“你可以绕过道门，你从另一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书中对于道门后面有什么记述得不是很清楚。我想，你在那里会迷失，永远也找不到出来的路。”
兰德摇摇头，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道门正面，不去想它后面有什么，但这同样让他感到困扰，如果这片黑暗中除了道门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看的，他一定会把视线移开。透过那个灰暗的窗口，他能清楚地看到地窖中的沐瑞和其他人。他们好像在他的梦中移动，每一举一动都经过了放大，显得突兀而不自然。麦特正在走过道门，仿佛走过一层透明的果冻，或者说，是游过来。
“时光之轮的转动速度在道中会加快，”罗亚尔解释道。他看着包围他们的黑暗，不由得缩起了肩膀。“活着的巨森灵对于道只有零星的了解，恐怕我并不明白道，兰德。”
“暗帝不是轻易就能战胜的。”岚说道，“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在我们前面则是要活下去的希望。在失败之前不要放弃，巨森灵。”
“如果你在道中行走过，你就不会这样有信心了。”罗亚尔如天际沉雷般的声音变得低哑了。他盯着远处的黑暗，仿佛看见那里有东西。“我也从没有进入过道，但我见过从道中出来的巨森灵。如果你也见过，你就不会那样说了。”
麦特走过道门，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他盯着这片无尽的黑暗，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向众人跑了过来。油灯在他手中的灯杆头上剧烈地晃动，他的马也跟着他跑了起来，甚至差点就撞倒了他。其他人也逐一通过了道门。佩林、艾雯，然后是奈妮薇，每个人都被这片黑暗吓呆了，立刻又向先进来的同伴们跑过来。随着油灯的增多，光亮的范围也愈来愈大，但仍然是窄小得可怜。反倒是光亮愈多，黑暗却显得更加浓重，仿佛在抗拒被光明消灭。
兰德并不愿意有这样的想法。这里已经很可怕了，不需要再用这种想法来吓唬自己，但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这种压迫。麦特没有了挖苦的言辞。艾雯仿佛在怀疑自己的决定。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道门，那扇通向他们的世界的最后一扇窗。
现在地窖中只剩下了沐瑞。她的油灯模糊地照出她的身影，两仪师仍然在那个梦境一样的地方里移动着。她的手在门的这一边摸索着，似乎是在寻找爱凡德梭拉叶片。现在那片叶子的位置比刚才要低一些，两仪师将它放回到及门外相对应的初始位置上。兰德觉得门外的那一片也应该随之复位了。
两仪师牵着阿蒂卜走过了道门，两扇石门正在她身后非常缓慢地关闭。两仪师加入众人之中，那两扇石门在她油灯光线的边缘关闭了。黑暗吞噬了通向地窖的最后一道缝隙，现在众人面前除了黑暗之外，只剩下了一点暗淡的灯光。
当灯光成为他们唯一的光源时，兰德发觉自己正被佩林和艾雯挤在中间。艾雯睁大眼睛看着他，又向他贴近了一些。佩林也没有给他让出多一点空间。当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的时候，能感觉到其他人的身体，的确是会让人有一点安慰，就连那些马也在尽量向灯光的中心靠近。
只有沐瑞和岚神态从容地骑上了马鞍，两仪师将手杖横在马鞍的高鞍头上，将手臂搭在上面，向前倾过身子。“我们必须出发了，罗亚尔。”
罗亚尔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一点头：“是的，是的，两仪师，你是对的。在这里不能有任何耽搁。”他指着脚下一道宽阔的白色纹路。兰德急忙躲开了它，所有两河人都做了和他同样的动作。兰德觉得脚下的地面曾经是平滑的，但现在它多了许多斑痕坑洼，仿佛岩石表面生了许多痘斑。那道白线也有几处断裂了。“这根线通向第一个路标，从那里……”罗亚尔不安地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爬上了马背，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原先表现出的那种不情愿了。罗亚尔的马佩了王后之祝福旅店最大的马鞍，但罗亚尔的屁股只能勉强挤在这只鞍子里。巨森灵的两只脚几乎垂到了和这匹马的膝盖等高的地方。“不能再耽搁了。”他不停地嘟囔着。其他人也不情愿地上了马。
沐瑞和岚走在巨森灵两旁，他们沿着那条白线向黑暗中走去，其他人尽量紧紧地跟在后面。油灯在他们头顶摇晃，所有这些灯本来足以照亮一栋房子，现在却只能照到他们面前十尺的地方。前方的黑暗仿佛是一道墙壁，鞍鞯发出的皮革摩擦声和蹄铁敲击岩石的声音在碰到那堵墙壁的时候，似乎也硬生生地被挡住了。
兰德的手总是不自觉地移向腰间的剑柄，他并不认为这里有什么可以让他用剑与之对抗，这里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他们仿佛进入了一座由黑暗凝结成的岩石洞窟，没有任何出路。马匹迈着单调的步伐向前移动，又好像完全没有移动过半分。兰德抓住剑柄，仿佛从他手掌上发出的力量可以将他感受到的重压推开。碰到这把剑的时候，他就能记起谭姆的教导，于是他就能在虚空中寻找到片刻的平静，但黑暗的重压总是会回来，压缩着他的虚空，直到那变成只是他意识中的一个空穴。然后他就必须从头再来，握住谭姆的剑，回忆父亲的教导。
当前方真的发生了改变的时候，兰德终于松了一口气。实际上，那只是一块高大的石碑，地面上的白线到达石碑根部便断掉了。在石碑表面镶嵌着一些用金属铸成的蜿蜒曲线，那些样式优美的线条让兰德想到了藤蔓和叶片。这块石碑和这些金属嵌纹上同样布满了细小的坑洼。
“路标。”罗亚尔从马鞍上倾过身子，皱起眉审视着那些弯曲的金属嵌纹。
“巨森灵文字。”沐瑞说，“但已经太过残破了，我辨识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大部分我也无法辨认了，”罗亚尔说，“不过我还是能知道，我们应该朝这边走。”他将马转向路标的一旁。
油灯的光亮照出了其他石雕的东西——几座悬空的拱形石桥，和几条朝上或朝下倾斜的平缓坡道，分别朝不同方向伸入黑暗里。桥两侧有护墙，但坡道两侧没有栏杆。桥与坡道之间的石地边缘则围着齐胸高的栏杆——从这里摔下去可能是很危险的。那些栏杆都用素白色的石头砌成，以简单的曲线和圆弧组成致密而复杂的图形。兰德几乎觉得自己对这些栏杆感到熟悉。但他知道，这种熟悉感只是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强加给他的想象。
在一座桥头，罗亚尔停下来，开始阅读桥头一座细石柱上的文字。他点点头，骑马上了那座桥。“这是我们旅途上的第一座桥。”他回头说道。
兰德想知道是什么撑住了这些桥。马蹄下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仿佛每次马蹄踏在桥面上都会踩碎一些石片。兰德看到的地面上都覆盖着坑和小洞，仿佛这里曾经下过酸雨，或者是这些石头正在腐烂。桥的护墙上有许多裂缝和缺损，有些地方，整幅的护墙都消失了。兰德知道，这座石桥应该完全是用坚硬的石块雕成的，但现在他只希望这些桥能撑到他们平安过桥以后就行了。
终于，他们平安走过了这座桥，到了一个看起来和桥的另一端没有什么两样的地方。兰德看见的只有照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小片灯光，但他相信，这里应该是一片非常广大的地方，就像一座山平缓的顶部。果然，在这片地方的边缘，也有桥和坡道通向别的地方，罗亚尔称这里为一座岛。这里有另一座覆盖着金属文字的路标，兰德相信它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岛的正中心，但他找不到证据确认自己的猜测。罗亚尔仔细读过那块石碑上的文字，然后带领众人走上一条向上的坡道。
经过一番漫长而蜿蜒曲折的向上攀登之后，坡道在另一座岛的边缘结束了。这座岛和刚才的那一座一样。兰德竭力回忆所有那些经过的弯曲的路，最后却不得不放弃了。这座岛不可能是刚好在前一座的正上方，不可能的。
罗亚尔在这里开始端详另一座满是巨森灵文字的石碑，找到另一根桥头的细石柱，带领他们上了这座桥。兰德已经不知道他们在朝什么方向走了。
对于这群挤在一小片灯光里，穿行于黑暗之中的人来说，每座桥都和前一座是一样的，只是其中有一些的护墙比另一些损坏得更厉害。而每座岛上唯一的不同也只在于路标伤损的程度。兰德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甚至无法确定他们已经走过了多少座桥，多少条坡道。但护法的脑子里一定有个时钟，就在兰德第一次感觉到饥饿的时候，岚平静地告诉大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然后他就下了马，从驮马背上的柳条筐里拿出面包、干酪和干肉。这时牵着驮马的是佩林。他们正在一座岛上，罗亚尔正忙着研究这座岛上的路标。
麦特开始从马鞍上爬下来，但沐瑞这时说道：“在道中的时间太宝贵了，不能浪费，我们只有在要睡觉的时候才能停下来。”岚已经回到了曼塔背上。
想到要在道中睡觉，兰德的胃口一下子就消失了。这里一直都是黑夜，但不是那种适合睡觉的夜晚。像其他人一样，兰德在马背上吃了东西，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食欲，而且想要同时抓稳食物、灯杆和马缰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但他还是从手心里舔掉了最后一粒面包和干酪的碎屑，而且非常想再吃一些。这时，他甚至觉得道中也不是那么糟糕了，至少不像罗亚尔说的那样可怕。这里也许有一种暴风来袭前的压迫感，但也只是仅此而已，什么事都没发生。渐渐地，兰德开始觉得这里只是有些无聊。
没过多久，道中的寂静突然被罗亚尔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兰德踩住马镫，站起身向罗亚尔前面望去，他立刻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座桥的中央，在罗亚尔面前几尺的地方，桥面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犬牙交错的断桥。

第19章 游移于暗影中的
灯光向前延伸，照到了断桥的另一端，残断的桥面如同巨人的利齿，张在半空中。罗亚尔的马紧张地踏着蹄子，一块石头从断开的桥头上掉落进下方死寂的黑暗里，兰德没有听到下方传来任何声音。
他催赶大红向断桥的边缘靠近一些，让他可以把灯杆探到断口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向上或向下只有纯粹的黑暗，如果这座桥下真的有谷底，那也一定是在比一千尺更深的地方。这次他总算能看到是什么在支撑这些桥了——什么也没有。这些桥真的只是悬在黑暗中。
突然间，兰德觉得大红马蹄下的桥面只有纸一样薄，而下方无尽的深渊似乎正在要把他拖下去，手中的灯杆压得他几乎要从马鞍上掉下去。他急忙让大红掉过头，离开了那片断开的桥面——就像靠近它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
“这就是你带给我们的结局吗，两仪师？”奈妮薇说，“最后我们却只能返回凯姆林？”
“我们不必返回，”沐瑞说道，“至少不必一直返回到凯姆林，道可以通向任何地方，我们只需要回到前一座岛上，让罗亚尔寻找另一条通往法达拉的路。罗亚尔？罗亚尔！”
巨森灵费力地让自己的视线离开断桥。“什么？哦，是的，两仪师，我能找到另一条路，我已经……”他的视线又飘回到那个断口上，耳朵抖动了两下。“我做梦也想不到腐朽的程度已经这样深了，如果有很多桥正在这样断裂，也许我将无法找到你所需要的路，可能我也会找不到回去的路。甚至是现在，我们走过的桥就有可能正在断掉。”
“一定有一条路的。”佩林说道，他的语气很冷淡，他的眼睛闪烁着金光，仿佛正在收聚周围的光线。一匹被逼入绝境的狼，兰德的脑子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这就是佩林现在的样子。
“一切都取决于时光之轮的编织。”沐瑞说，“但我不相信道的腐败会像你所恐惧的那样快，看这断面，罗亚尔，即使是我也能确定，这是一处陈旧的损伤。”
“是的，”罗亚尔缓缓地说，“是的，两仪师，我看出来了。道中没有风或雨，但这个断面在空气中暴露至少已经有十年了。”他点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以至于甚至在片刻之间，他就像是忘记了心中的恐惧。但他很快又看了周围一圈，不安地耸耸肩，“我能更容易地找到去别的地方的路，比如说，塔瓦隆？或者是商台聚落。商台聚落距离我们到达的上一座岛只有三座桥的距离，我想，长老们这次肯定要听一下我的话了。”
“去法达拉。”沐瑞坚定地说，“世界之眼就在法达拉之外，我们必须先赶到那里。”
“法达拉。”巨森灵不情愿地答应了。
回到刚才的岛上，罗亚尔将路标上的巨森灵文字仔细进行了阅读，他一直不停地低声嘟囔着，眉梢垂到了脸颊上。很快地，他就完全陷入到沉思之中，自言自语地说着巨森灵语言。这是一种音调有许多曲折变化的语言，听起来就像音域低沉的雀鸟在歌唱。兰德觉得很奇怪，一个身形如此魁伟的种族怎么会有这种音乐般的语言。
巨森灵终于点了点头，带领众人向一座桥走去，走到桥头的时候，他又转过身，带着绝望的表情看着旁边桥头的标志柱，叹息一声，“从这里再过三座桥就能到达商台聚落了。”但他还是一步未停地带领众人上了桥。当他们过桥的时候，他又回过头，遗憾地看着身后。而通向他家乡的桥已经隐没在黑暗中了。
兰德催促大红走到巨森灵身边。“罗亚尔，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看你的聚落吧！我也会带你去伊蒙村。那时我们就不必使用道了。我们走着去，或者骑马去，即使这样要让我们在路上度过整个夏天。”
“你相信这会结束吗，兰德？”
兰德向巨森灵皱起眉：“你说过，只要用两天时间我们就能到达法达拉了。”
“我说的不是道中的旅行，而是所有这一切。”罗亚尔回头看了一眼两仪师，沐瑞正在和岚低声说着什么。“你为什么会相信这一切能够结束呢？”
他们又经过了许多桥和上上下下的坡道。有时候，一座路标根部会有一条白线一直延伸进黑暗里，就像他们在凯姆林刚进入道门时那样。兰德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带着好奇和一点期待望向那些白线的人。奈妮薇、佩林、麦特，甚至是艾雯在离开那些白线的时候都会露出遗憾的神情。每一根白线的另一端一定有一座返回他们的世界的道门，那里有蓝天、太阳和轻风，即使是能吹来一些风，兰德也会很高兴。两仪师总是会用严厉的眼神催促众人加快速度。但每一次，当岛、路标和白线在身后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兰德都不是唯一回过头去再看一眼的人。
当沐瑞在一座岛上宣布可以停下过夜的时候，兰德已经在打哈欠了。麦特看着周围的黑暗，不自然地大笑了几声，然后也像其他人一样飞快地下了马。岚和男孩们卸下马鞍，绑上马腿，将柳条筐从驮马背上拿下来。奈妮薇和艾雯在一个小油炉中生起火，开始煮茶。那个炉子看起来像是一盏油灯的基座。岚说这是护法们在妖境中使用的炉子，那里的木头如果点燃的话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危险。护法从柳条筐里拿出三脚架，将灯杆围绕营地立住。
罗亚尔在岛上的路标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下，一只手抚摸着斑驳灰暗的路标。“这些岛上曾经生长着茂盛的植被。”他哀伤地说道，“所有书上都是这样写的，这里有羽绒床垫一样柔软的绿草，可以舒服地躺在上面睡觉，结满果实的树木能让你在吃干粮的同时再加上一只苹果、梨子，或是牛肚果作为调剂。无论外面的世界是哪个季节，这里的水果永远都是甜脆多汁的。”
“但不能狩猎。”佩林嘟囔了一声，他似乎对自己的这句话感到非常惊讶。
艾雯递给罗亚尔一杯茶，罗亚尔将茶杯接在手里，却没有喝上一口。他只是盯着那个茶杯，仿佛能从茶水中找到曾经的那些果树。
“你不打算设立结界吗？”奈妮薇问沐瑞，“这个地方一定有比老鼠更糟糕的东西吧！虽然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我能感觉到。”
两仪师不悦地用指尖揉按着手心：“你感觉到了污染，被污染的至上力形成了道。除非迫不得已，我不会在道中使用至上力。这里的污染极为强大，我所使用的至上力同样会腐坏。”
沐瑞的话让所有人都像罗亚尔一样沉默了。岚有条不紊地吃着他的食物，仿佛他的躯体是一堆火，而他只是在向火中添柴。沐瑞也吃了不少，她始终都保持着端庄优雅，仿佛他们并不是坐在一片光秃秃的石地上，周围什么都不存在。而兰德只是挑拣着他的食物。油炉的微弱火焰只能将水烧热，但兰德还是蜷坐在火炉前，仿佛能够吸收它的温暖一样。麦特和佩林就靠在他的肩膀旁边，围绕着那只小炉子。麦特的面包、肉和干酪完全没有动过，佩林只是吃了几口，就把锡镴盘放到了一旁。众人的气氛愈来愈阴郁，所有人都低着头，竭力避免去看周围的黑暗。
沐瑞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审视着他们，最后，她将盘子放在一旁，用一块餐巾轻轻按了按嘴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认为汤姆·梅里林没有死。”
兰德盯着两仪师，眼睛里闪烁出光亮，“但……那名隐妖……”
“麦特告诉了我在白桥发生的事情，”两仪师说，“那里的人们向我提到了一名走唱人，但他们没有说他死了。我想，如果一名走唱人被杀死，他们一定会说的。白桥不是个大地方，一名走唱人对那里的人们而言应该算是一件大事，而且汤姆是围绕你们编织的因缘的一部分。我相信，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还不能被除去。”
非常重要？兰德心想，沐瑞怎么能知道……？“明？她在汤姆身上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许多，”沐瑞带着一点挖苦的意味说道，“对于你们所有人，她都看到了许多东西。我希望能理解她所见影像的一半，但就连她自己也做不到。古老的屏障已经崩陷，但不管明的能力是否古老，她看见的都将是事实。你们的命运被束缚在了一起，汤姆·梅里林的也是。”
奈妮薇不屑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可不知道她能在我们身上看到什么，”麦特笑着说，“我记得她总是看着兰德。”
艾雯挑起一侧的眉弓：“哦？你可没有和我说过这个，兰德。”
兰德瞥了艾雯一眼，艾雯没有看他，但她显然是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我曾经和她交谈过一次，”兰德说，“她穿得像个男孩，她的头发跟我的一样短。”
“你和她说过话，一次。”艾雯缓缓地点点头，却仍然没有去看兰德。她将茶杯拿到嘴唇旁。
“明只是在巴尔伦的一家旅店工作，”佩林说，“和亚蓝不一样。”
艾雯被茶水呛了一下，“太烫了。”她嘟囔着。
“谁是亚蓝？”兰德问。佩林露出微笑，很像是原先麦特在恶作剧时的微笑，他用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一名匠民。”艾雯随意地说道，但她的脸颊上显出了红晕。
“一名匠民。”佩林也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他很会跳舞，就像一只鸟。这不是你说的吗，艾雯？就像和一只鸟一同飞翔？”
艾雯用力放下杯子，“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也累了，我要睡了。”
当艾雯用毯子裹住身体的时候，佩林用手肘顶了一下兰德的肋骨，冲他笑了笑。兰德发现自己也笑了。烧了我吧，我是不是变了？真希望能像佩林那样懂女人。
“也许，兰德，”麦特狡猾地说，“你应该和艾雯说说格林维家的女儿爱丝。”艾雯立刻抬起头，先是盯着麦特，然后又盯着兰德。
兰德急忙起身抓起自己的毯子，“我也要睡了。”
所有伊蒙村人都开始寻找自己的毯子了，罗亚尔也一样。沐瑞仍然坐在炉子前，一口一口地啜着茶。护法也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样子，他似乎从不需要睡觉。
众人在各自寻找位置躺下的时候，也都不想离那个炉子太远。大家又在炉子旁围成了一圈，几乎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兰德，”麦特悄声说道，“你和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几乎看也不看我一眼。她真的很漂亮，但她差不多有奈妮薇那么大了。”
“爱丝呢？”佩林在另一边问道，“她也很漂亮吗？”
“该死的，”兰德嘟囔着，“我就不能和女孩说话吗？你们两个像艾雯一样坏。”
“就像乡贤说的那样，”麦特揶揄地说，“看紧你的舌头吧！好了，如果你不想聊这个，我要睡觉了。”
“很好，”兰德闷闷不乐地说，“这是你说的第一句正经话。”
但睡眠并不是那么容易到来的。石地很坚硬，无论兰德怎么躺，都会透过毯子感觉到那上面的坑洼。兰德无法把这里想象成任何其他地方。这里是道，是造成世界崩毁的人建造的东西，已经彻底被暗帝污染了。兰德的脑海中一直闪动着那座断裂的桥，还有桥下面一无所有的黑暗。
兰德翻了个身，发现麦特正在看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当黑暗重新被记起的时候，一切揶揄或玩笑都消失了。兰德向另一侧翻过身，看到佩林的眼睛也是睁开的。佩林的表情像麦特一样并没有恐惧，但他将双手按在胸口上，两只大拇指尖不安地一开一合。
沐瑞依次跪到每个人的头旁边，弯下腰轻声向他们耳语。兰德听不到她对佩林说了些什么，但两仪师的话让佩林的大拇指停止了动作。随后沐瑞俯身到兰德的头旁边，她的脸几乎和兰德的碰在了一起，她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让人感到心安。“即使在这里，你的命运仍然保护着你，即使是暗帝也无法完全改变因缘。只要我在身边，他就无法伤害你。你的梦是平安的，至少现在，是平安的。”
当沐瑞绕过兰德，走到麦特身边时，兰德还有些怀疑两仪师是否真的认为这件事是如此简单——她说他是安全的，而他就会相信。但兰德真的感到了安全，至少比刚才更安全了一点。想到这里，兰德睡着了——没有梦来打扰他。
岚叫醒了他们。兰德怀疑护法有没有睡觉，但他没有半点疲累的样子，甚至比他们这些在坚硬石地上躺了几个小时的小伙子更有精神。沐瑞给了他们煮茶的时间，但每人只能喝一杯茶。他们在马鞍上吃了早餐，罗亚尔和护法在前面带路。和路上的每一顿饭一样，饭菜是面包、肉和干酪。兰德觉得自己很快就会一口也吃不下这些东西了。
兰德刚刚舔干净最后一根手指上的面包屑，岚低声说道，“有人在跟踪我们，或者那不是人。”这时他们正在一座桥的正中央，桥两端都隐没在黑暗里面。
麦特立刻从箭囊里抽出箭，并在别人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将那支箭射进了他们背后的黑暗里。
“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罗亚尔嘟囔着，“在聚落之外，不要和两仪师打交道。”
没有等麦特再扣上一支箭，岚已经压下了他的弓，“住手，你这个乡下的白痴，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有在聚落里，两仪师才是无害的。”巨森灵继续说道。
“除了邪恶的东西，这里还可能有什么？”麦特问。
“长老们总是这样说，我应该听他们的。”
“我们就不是邪恶的。”护法冷冷地说。
“也许那是另一名旅行者。”艾雯带着希望说，“也许，是一位巨森灵。”
“你有什么感觉，岚？”沐瑞问，“那是不是侍奉暗帝的。”
护法缓慢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听他的语气，仿佛他自己也为此而感到惊讶。“我无法确定。也许是因为道，因为我们周围的污染，这里的一切感觉都不正常。但无论那是什么，它并不打算追上我们。在前一座岛，它几乎已经追上了我们，却又跑回到了桥的另一端。如果我回去，也许我会惊动它，但我能确认一下它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回去，护法，”罗亚尔坚定地说，“你会一直留在道里，直到生命的尽头，即使你认得巨森灵文字，我也从没有听说过或在书中看到过人类在没有巨森灵指引的情况下，能够找到路径离开他在道中踏上的第一个岛。你懂巨森灵文字吗？”
岚又摇摇头。沐瑞说，“只要它不干扰我们，我们也不会去找它。我们没有时间，没有时间了。”
当他们过桥到达另一座岛上时，罗亚尔说，“如果我对这座路标的记忆正确，这里应该有一条路通向塔瓦隆，顶多只要半天就能到了。不会像前往玛法·戴达兰那样还需要走很长的路。我相信……”
当灯光照到那座路标的时候，罗亚尔的声音戛然而止。路标从顶至底，全都布满了深深的凿痕，形成了各种棱角锋利、凶狠异常的图案。岚的悠闲神态突然消失了，他轻盈地在马鞍上立起身子。兰德有一种感觉，护法的知觉已经延伸到周围的每一点细节变化上，包括他们每一个人的呼吸。岚让曼塔围绕路标转圈，逐渐向外。他的样子仿佛随时准备对任何目标发动攻击，甚至可能是对他自己。
“这解释了许多问题，”沐瑞轻声说，“而这也让我害怕，我应该能猜到的。这样的污染，这样的腐败，我应该能猜到的。”
“猜到什么？”奈妮薇问。罗亚尔也同时问道：“是什么？这是谁干的？我从不知道还会有这样的行径。”
两仪师平静地望着他们。“兽魔人，”她没有在意他们惊骇的表情，“或者是隐妖。这些是兽魔人文字。兽魔人发现了进入道的方法，所以它们从这里潜入了两河。在曼埃瑟兰也有道门，而妖境中至少有一座道门。”她向岚瞥了一眼。护法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只有他的油灯还能被看见。“曼埃瑟兰被摧毁了，但没有任何力量能摧毁道门，也正因为如此，隐妖能够在凯姆林周围聚集起一支小军队，却不会引起妖境和安多之间任何国家的警觉。”她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碰了碰嘴唇。“但它们还不可能知道所有的路径，否则它们就会从道门进入凯姆林了，是的。”
兰德打了个哆嗦，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可能在走进道门的时候就发现有成百上千个兽魔人等在那里的黑暗之中，半是野兽的巨人正在准备着大开杀戒。
“它们也不会轻易使用道。”岚说道，他的油灯已经到了距离众人二十幅远的地方，但灯光昏暗如豆，仿佛距离他们非常遥远。沐瑞带领众人向他走过去。兰德有一种预感，当他看见护法发现的东西时，也许会感到恶心。
在一座桥头，立着几具僵硬的兽魔人尸体，它们在死前的一瞬还挥舞着带钩钉的战斧，和镰刀一样的巨剑，但它们已经变成了道中岩石一样的灰色，表面同样布满坑洼。它们巨大的身躯陷入了一堆泡沫般的岩石之中。有一些泡沫石面爆开了，露出更多兽魔人的面孔，那些脸上全都凝结着恐惧的表情。兰德听到背后有人发出呕吐的声音。他用力地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吐出来。即使是对于兽魔人，这样的死法也太恐怖了。
在兽魔人身后几尺的地方，桥面断开了，立在桥头的路标石柱也碎成了一千片。
罗亚尔小心翼翼地下了马。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些兽魔人，仿佛觉得它们可能还会活过来。他匆匆地检查了一下那根路标的残迹，又观察了一番镶嵌金属文字的石柱残片，然后他爬回到马背上，说道，“这是从这里前往塔瓦隆的第一座桥。”
麦特用手背抹着嘴，将头转向一旁，艾雯用双手遮住了脸。兰德让坐骑靠到贝拉旁边，拍了拍艾雯的肩膀。艾雯转过身抱住他，双肩不停地颤抖。兰德也想打颤，但是因为被艾雯抱着，他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
“我们要去的不是塔瓦隆。”沐瑞说。
奈妮薇转身瞪着两仪师：“你怎么还能这样平静？同样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也许，”沐瑞依旧波澜不惊地说道。奈妮薇用力咬着牙，连兰德都能听见她牙齿咬磨的声音。“但更大的可能是，”沐瑞继续说道，“那些男性两仪师们，那些创造道的人在保卫它，他们为暗帝的造物设下了陷阱。那时，半人和兽魔人还没有完全被赶回妖境，所以男性两仪师一定会提防它们使用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无论我们选择那条路，前进或是后退，我们都有可能遇到陷阱。罗亚尔，你知道我们该走哪一座桥吗？”
“是的，是的，感谢光明，它们没有毁掉路标的这一部分。”罗亚尔第一次显得像沐瑞一样急于前进了。他没有说完话，就已经将他的大马向前催去。
在随后通过的两座桥上，艾雯一直紧抓着兰德的手臂。当她最后一边低声道歉，带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松开手的时候，兰德不禁感到一阵遗憾。他发现，在需要保护别人的时候，让自己变得勇敢就容易多了。
沐瑞也许不相信男性两仪师的陷阱会伤害他们，但尽管她说要尽快前进，她还是让队伍的行进速度减慢了。在踏上任何一座桥或一座岛之前，她都会让队伍停一下，她让阿蒂卜向前几步，伸出一只手感觉前方的空气。这时，即使是罗亚尔和岚也要留在后面。
兰德只能接受沐瑞关于陷阱的判断，但他还是不禁要向周围窥看，虽然他只能看见十尺以内的范围，但至少他可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如果兽魔人能使用道，那么跟踪他们的那个东西可能就是暗帝的另一个造物，它可能还有同伙。岚说过，他在道中的感觉也不准确了。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桥，在马背上吃过午餐，又通过了更多的桥。他能听到的却只有鞍鞯的摩擦声、马蹄声、其他人偶尔的咳嗽和喃喃自语。就这样沉寂了很久，他忽然听到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风声。他不知道风声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开始，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相信自己的听觉了。
能感觉一下风也不错，即使是冷风。
突然，兰德眨眨眼，“罗亚尔，你不是说，道里没有风吗？”
即将踏上下一座岛的罗亚尔勒住马，侧过头仔细地倾听。慢慢地，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舔了舔嘴唇，用沙哑而又低微的声音说，“霾辛·蜃，黑风。光明保佑我们，是黑风。”
“还有多少座桥？”沐瑞急促地问，“罗亚尔，还有多少座桥？”
“两座，我想还有两座。”
“那就快点，”沐瑞说着催赶阿蒂卜跑上岛，“快找路！”
罗亚尔一边查看路标，一边半是对大家，半是自言自语地说，“他们出来的时候都疯了，只是尖叫着‘霾辛·蜃’。光明救救我们！即使两仪师治疗了他们，他们……”他急匆匆地在石碑上搜索着，然后大喊一声，“这边！”就向一座桥疾驰而去。
这一次，沐瑞没有再花费时间检查陷阱，她命令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桥面在马蹄下面颤抖着，油灯在他们头顶狂乱地甩动。罗亚尔奔到下一座路标前，将它飞快地看过一遍，就掉转马头继续疾驰。风声变得更大了，连马蹄撞击石地的声音也无法掩盖它。现在风声就在众人背后响起，而且和众人的距离愈来愈近。
他们没有在最后一座路标耽误任何时间，灯光一照到延伸至路标的白线，他们立刻就沿着白线疾驰而去。最后一座岛也消失在黑暗里，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脚下被严重腐蚀的灰色石地和白线。现在兰德的耳朵里，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几乎已经完全盖过了风声。
道门终于出现了，被藤蔓枝叶覆盖的石壁兀立在黑暗之中。沐瑞从马鞍上探起身，向道门表面的浮雕伸出手去，但她忽然又坐回到马鞍里，“爱凡德梭拉的叶片不在这里！钥匙不见了！”
“光明啊！”麦特喊道。“该死的光明啊！”罗亚尔仰起头，大吼了一声，仿佛是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一样。
艾雯握住兰德的手臂。她的嘴唇颤抖着，但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兰德将手按在艾雯的手上，希望自己看起来能比艾雯更勇敢一些。兰德能感觉到那股风，它就在路标那里。兰德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那股风中的无数声音——无数的凄厉号叫。兰德并不很明白那些号叫的意思，但他的嘴里已经感觉到了胆汁的酸苦。
沐瑞举起手杖，矛锋般的火焰从杖端喷出。那并不是她在伊蒙村和煞达罗苟斯城外之战时放出的纯白色火焰，现在的火焰中掺杂着黄色的纹路，还有一些黑色的斑点在火焰表面缓缓游动。一股稀薄的辛辣烟气从火焰中飘出，引得罗亚尔一阵咳嗽。马匹也不安地踏着步子，沐瑞还是将火焰的尖锋向道门刺去，烟气刺激着兰德的喉咙，灼烧着他的鼻腔。
岩石仿佛奶油般融化了，叶片和藤蔓在火焰中枯萎、消失，两仪师尽力让火焰移动的速度快一些，但想要切出一个足以让人马通过的缺口并不容易。在兰德眼里，那道被熔开的裂缝仿佛正在以蜗牛的速度缓缓爬行。他的斗篷掀动了起来，仿佛有微风吹过。兰德的心一下子凉了。
“我能感觉到它。”麦特说，他的声音在颤抖。“光明啊，我该死的能感觉到它！”
火焰消失了，沐瑞放低手杖。“好了，”她说道，“至少第一步是好了。”
石门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兰德似乎能从裂痕中看到光亮。很暗，但毕竟是光。两扇高大的石门依旧屹立着，只是每扇门上多了半边圆弧形的裂缝。圆弧内的范围足以让任何人通过，只是罗亚尔必须在马背上伏低身子。但必须先将被切下来的两块石板移开。兰德不知道这两块石板各有多重。一千磅？还是更多？也许我们全都得下马去推，才能推动它们。也许我们在风吹到之前能推倒其中一块。一阵风掀起了他的斗篷，兰德竭力不去听那些凄惨的声音。
沐瑞从门前退开。曼塔向道门冲去，岚蜷伏在马鞍上，在与道门相撞的最后一瞬，黑战马扭过脖子，用肩膀撞在石板上。就像在战场上撞击其他马匹一样。随着一声裂响，被割开的石板向外倾倒下去。护法和曼塔冲进了缺口处朦胧的光线中。从外面透进来的是黎明时的晨光，苍白暗淡，但兰德却觉得那好像是正午的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孔。
岚和曼塔的动作在道门的另一边一下子变得缓慢无比。护法正勒起缰绳，让曼塔转向道门。兰德没有等待，他用力一推贝拉的头，让贝拉向那个缺口跑去。随后，他又狠狠地拍了一下贝拉的屁股。艾雯刚刚来得及回头看兰德一眼，贝拉已经驮着她跑进了道门。
“你们都快出去！”沐瑞喊道，“快！跑啊！”
两仪师一边呼喊，一边伸出手杖，直指路标，一股仿佛是液体的光芒从杖端喷射出来，凝聚成一道光彩夺目的火焰，一支激射出白、红、黄色强光的利矛，一直刺入深深的黑暗中，爆炸，碎裂成千万片，仿佛无数迸开的钻石。那股风发出尖叫，撕心裂肺的声音中爆发出剧烈的痛苦与愤怒。隐藏在风中的无数声音一同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各种疯狂的呓语同时喷涌出来。兰德不知道它们在说些什么，但那些声音已经让他的肠子扭结在了一起。
兰德猛地一踢大红的腹侧，和其他人一同挤进了缺口里面。刺骨的寒意又一次渗透他全身，就像是缓缓地坠入冬天的池塘。寒意极为缓慢地向他的皮肤里愈浸愈深，这种感觉好像永远都会持续下去。兰德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他不知道那股风会不会在他们保持这种状态的时候追上他们。
寒意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兰德已经走出了道门，大红因为突然的加速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将兰德甩下马背。兰德双臂紧抱大红的脖子，勉强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当他坐回到马鞍上时，大红又抖动了几下，便平静地加入到其他马匹中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天很冷，但不是道门中那种刺骨的寒气。让冬日的寒冷空气缓缓地填充进衣服的空隙里，这让兰德感到很高兴。
不过兰德还是用斗篷裹紧身子，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如同一面灰色镜子的道门。在他身旁，岚在马镫上站直了身子，一手按在剑柄上，人和马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如果沐瑞再不出现，他一定会冲回去救她。
这座道门立在一座小山下的一片乱石之中，四周完全被灌木丛遮蔽住了，能看出两块倒下的石板压平了一片灌木。这些干枯的灌木看起来比残存的道门上雕刻的藤蔓枝叶更缺乏生命感。
缓缓地，那片灰暗的镜面凸了出来，仿佛池塘表面一个泡沫。沐瑞的后背从那个泡中突破出来。她仍然举着手杖，一边让阿蒂卜缓缓地从道门里后退了出来。阿蒂卜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里面流露出恐惧的神情，沐瑞仍然只是看着那座道门，逐渐向后退了过来。
道门变暗了，微微发光的镜面逐渐从灰色变得漆黑。那股风仿佛正在从遥远的地方向他们吼叫，裹挟在其中的无数声音散发出难以遏制的对生命的欲望，以及痛苦和饥饿，和深深的挫败感。
那些声音似乎就在兰德的耳旁向他耳语，兰德几乎能明白它们在说些什么，他几乎已经陷了进去。肉体是那么美好，那么美好。应该将它撕裂，将皮肤割开，剥下来，结成鞭子。结成鞭子的皮肤是那么美丽。滴下来的液体是那么红艳。血是那么红，那么甜。甜润的尖叫，动听的尖叫，歌唱般的尖叫，唱出你的歌啊，唱出你的尖叫啊……
耳语声慢慢飘走，黑色减弱，消失了，道门又变成一片模糊灰暗的镜子，镶嵌在一圈植物的浮雕中间。
兰德颤抖着，吁出一口气。他不是唯一有这种反应的人，艾雯骑着贝拉，靠在奈妮薇身边，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就连岚虽然仍旧是岩石一般的面孔，但仿佛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已经坐回到曼塔的背上，侧头看沐瑞的时候，肩膀的肌肉也不再绷紧了。
“它不能通过道门，”沐瑞说，“希望它不能，呸！”沐瑞将手杖扔在地上，在斗篷上擦了擦手。那根手杖的前半截已经焦黑、熔解了。“污染已经侵蚀了那个地方的一切角落。”
“那是什么？”奈妮薇问，“那是什么？”
罗亚尔显得有些困惑，“当然是霾辛·蜃，偷取灵魂的黑风。”
“但那是什么？”奈妮薇依然在问，“就算是兽魔人，你也能碰触它，只要你不怕它。但这个……”奈妮薇痉挛地打了个哆嗦。
“也许是疯狂之年代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许。”沐瑞答道，“或者是从暗影战争中产生的，现在它已经在道里躲藏了这么久，再也出不来了。即使是巨森灵也不知道道现在有多远，有多深。就像罗亚尔说的那样，道是活的，所有活物都有寄生虫。这也可能是在道中自行产生的，是那里面暗帝污染的凝结，一种憎恨生命和光明的东西。”
“停！”艾雯哭喊道，“我不想再听了，我能听到它在说……”艾雯颤抖着，没有再说下去。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需要去面对。”沐瑞轻声说道。兰德相信她并不想让艾雯听到这句话。
两仪师疲倦地坐进马鞍里，又庆幸地叹了口气。“这很危险。”她瞥了一眼残断的手杖，又将目光转回到被破坏的道门上。“那东西无法出来，但现在任何人都能走进去了，我们到达法达拉之后，一定要让爱格马派人来把这里封死。”她伸手向北指去，在干枯的树梢上面，薄雾缭绕的远方，能隐约看见耸立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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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法达拉
道门周围的荒野是一片片起伏不定、覆盖着森林的丘陵，除了道门以外，看不到任何巨森灵树林的遗迹。这里的树木都像灰色的爪子伸向天空，点缀在树林中的常绿树也很少能显露出绿色，大多数松针都变成了棕黄色。罗亚尔哀伤地摇摇头，并没有说一句话。
“像废地一样死了。”奈妮薇说着皱起了眉，艾雯用斗篷裹紧身体，打着哆嗦。
“至少我们出来了。”佩林说。麦特点点头，“我们现在在哪里？”
“夏纳。”岚告诉他们，“我们在边境国。”他的声音刚硬，语气却好像在说——已经到了家乡。
兰德用斗篷裹住身子以抵御寒冷。边境国，那么妖境就在附近了。妖境。世界之眼。还有什么是他们必须去对付的？
“我们在法达拉附近。”沐瑞说，“只有几里。”越过树梢，向北和向东都能看见高塔耸立在被朝阳照亮的天空中。当他们向北前进的时候，那些高塔经常会消失在山丘和树林后面，只有当他们走到高处的时候，才能再看见它们。
兰德注意到有一些树好像被雷劈过一样爆裂开来。
“是寒冷造成的。”岚回答了兰德的疑问，“有时候，这里的冬天非常冷，树干里的汁液也会冻结，让树干开裂。有一些夜里，你能听到它们像烟火一样爆炸，那时，你会觉得空气也变得像水晶一样脆硬，随时会碎裂一样。而在刚过去的这个冬天里，这样的情况比往年更严重。”
兰德摇摇头。树会爆炸？而且在正常的冬天里也会出现这样的事，那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又会是怎样的情形？那肯定是他无法想象的。
“谁说冬天过去了？”麦特说话的时候，牙齿一直在打颤。
“已经是春天了，牧羊人。”岚说道，“一个不错的春天，可以活下来。如果你想要温暖，那这就是妖境的温暖了。”
麦特低声嘟囔着，“该死的！”兰德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但能听出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咒骂。
路旁出现了一些农场。这里的房子很高，屋顶是用木板拼成的，显得非常尖，坡度很大的屋檐几乎要垂到地面。现在已经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却没有一家房舍的烟囱冒烟。田地上也看不见人影和牲畜，只是偶尔能看见一具犁或一辆大车被搁在田边，仿佛它们的主人随时会回来一样。
在一座路边的农场中，一只鸡正在院子里刨食。谷仓的大门有半边在风中摇晃着，另外半边下面的铰链断了，只是挂在上面的一根铰链上。尖顶房子里静悄悄的，显不出丝毫生气，没有狗跑出来向他们吠叫。晒谷场上平放着一把长柄镰刀。水桶倒扣着，在井旁堆成了一堆。
沐瑞看着这间农舍，皱起眉。她扬了扬阿蒂卜的缰绳，白色母马加快了脚步。
伊蒙村人和罗亚尔紧靠在一起，跟在两仪师和护法后面。
兰德摇着头，他无法想象这里能长出什么庄稼。当然，他也不可能想象道的存在。即使他们刚刚通过了那里，他仍然无法想象。
“我不认为两仪师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奈妮薇向空旷的农场指了指。
“他们都去了哪里？”艾雯问，“为什么？他们肯定是刚刚离开的。”
“你凭什么这样说？”麦特问，“看看那座谷仓，他们可能在冬天的时候就离开了。”奈妮薇和艾雯都看着麦特，仿佛在责怪他的头脑迟钝。
“你看看那些窗帘，”艾雯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向麦特解释，“它们太薄了，不可能是这里冬天用的，在这么寒冷的地方，任何女人换上这种窗帘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两个星期。”乡贤点了点头。
“窗帘。”佩林忽然笑了两声。当两个女孩向他挑起眉弓的时候，他立刻抹去了脸上的微笑。“哦，我同意，那把镰刀刃上没有锈迹，在露天放置一个礼拜的镰刀都不会这样。那个你也应该看到了，麦特，即使你没有看到那些窗帘。”
兰德瞥了佩林一眼，又很快地把视线转到了一旁。以前猎兔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都比佩林的更锐利，但他就没办法分辨出那把镰刀刃上是不是有锈迹。
“我不在乎他们去了哪里，”麦特嘟囔着，“我只是想快一点找个有火的地方。”
“但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兰德悄声说道。妖境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所有隐妖和兽魔人都在那里，而那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兰德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能够听到，“奈妮薇，也许你和艾雯不必跟我们去找世界之眼。”两个女孩看着他，仿佛他正在说不必要的话。但在如此靠近妖境的地方，兰德必须做最后的尝试。“也许你们到这里就可以了，沐瑞没有说过你们也必须一起去。还有你，罗亚尔，你可以留在法达拉，直到我们回来。或者你可以现在去塔瓦隆，也许法达拉会有前往塔瓦隆的商队，或者沐瑞可以雇一辆四轮马车。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塔瓦隆见面。”
“时轴，”罗亚尔叹气的声音如同远方响起的闷雷，“你们让生命的丝线围绕你们旋转，兰德·亚瑟，还有你的朋友们，你们的命运选择了我们。”巨森灵耸耸肩，突然间，他咧开大嘴，露出了笑容。“而且，和绿巨人见面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哈曼长老总是说起他和绿巨人的会面，我父亲也是，大多数长老都是。”
“他们都见过绿巨人？”佩林问，“故事里说，绿巨人很难被找到，而且没有人能见到他两次。”
“确实无法见到他两次，”罗亚尔表示同意，“但我从没有见过他，你们也都没有。他似乎并不像躲避人类一样躲避巨森灵，他对树和树歌有很渊博的了解。”
兰德说，“我要说清楚的是——”
乡贤打断了他的话，“两仪师说过，艾雯和我也是这段因缘的一部分，所有丝线都在围绕你们三个编织。如果她的话可信，那么这段因缘的编织有可能阻止暗帝。恐怕我是相信她的。如果我和艾雯离开了，这段因缘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我只是想——”
奈妮薇又一次用严厉的语气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她看着兰德，直到兰德在马背上不安地动着身体，她的表情才和缓了一些。“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兰德，我对两仪师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对于这一个。我更不喜欢进入妖境，但我最不喜欢的是谎言之父。如果你们这些男孩……你们这些男人能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和艾雯会不如你们？”奈妮薇显然并不想从兰德那里得到回答，她只是拢起缰绳，皱起眉盯着前面的两仪师。“我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到达那个叫法达拉的地方，或者她要让我们在这个地方露天宿营？”
当奈妮薇催马向沐瑞跑过去的时候，麦特说：“她叫我们男人。昨天她还把我们当作应该用绳子拴住的小孩，现在她已经叫我们男人了。”
“你现在也不应该从妈妈围裙的绳子上跑掉。”艾雯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然后她让贝拉靠到大红身边，压低声音向兰德耳语道，“我只是和亚蓝跳过舞，兰德。”她的眼睛没有看他，“你不应该责怪我。我只是和他跳过舞，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你会责怪我吗？”
“不会，”兰德对她说，艾雯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当然不会。”但他忽然记起了明在巴尔伦说过的话，那仿佛已经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她不是你的。你也不是她的。你们的将来和你们两个所想的并不一样。
法达拉城建在一片高出周围原野很多的山丘上，和凯姆林相比，她可以说是小得可怜，但她的城墙像凯姆林一样高。城墙以外一里范围内都是没有任何树木的空旷草地，而且那些草也都被修剪得非常低矮。城墙上有许多高峻的塔楼，无论是什么想要靠近法达拉城，必定会被这些塔楼中的哨兵发现。和充满美感的凯姆林城墙相比，法达拉的建筑师显然不在乎是否会有人认为这座城有美观的地方。灰色的大石组成了坚硬的峭壁，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防御。在塔楼顶端飘扬的三角旗上，夏纳黑鹰正垂首俯瞰城外的旷野。
岚掀起斗篷的兜帽。尽管天气寒冷，他还是示意其他人也这么做。沐瑞也已经摘下兜帽。“这是夏纳的法律。”护法说，“在所有边境国，没有人能在城内藏起自己的脸。”
“边境国的人全都很好看吗？”麦特笑着问。
“这样半人就无法掩饰身份了。”护法用刻板的声音说道。
兰德的笑容从脸上滑走了。麦特急忙掀起兜帽。
城门敞开着，两扇高大的门板上包着一层黑铁，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在门口。他们穿着金黄色的外衣，上面绣着黑鹰图案，从他们肩后各伸出一支长长的剑柄。在他们腰间都挂着阔刃剑、钉头锤或斧头。他们的马就拴在旁边，这些马的背上挂着骑枪，胸口、脖子和头上覆盖着钢片，这让它们的样子显得很奇怪。士兵们完全没有阻止岚和沐瑞的脚步，实际上正相反，他们挥舞着手臂，发出一阵阵欢呼。
“大将！”一名士兵将戴着铁手套的手高举过头顶喊道，“大将！”
其他人则高喊着，“光荣属于建造者！”和“奇瑟拉·帝·万舍！”罗亚尔显得很吃惊，然后他的脸上露出开朗的微笑。他也开始向那些士兵挥手。
一名士兵在岚的马旁跑了一会儿，他的盔甲没有给他的动作造成任何妨碍。“金鹤会再次飞起吗，大将？”
“和平，拉冈。”护法只是这样说了一句。那名士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到其他士兵的队列里，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了。
当他们踏上挤满行人和大车的石板街道上的时候，兰德担忧地皱起眉头。法达拉城拥挤得仿佛就要爆开了，但这里的人们并不像凯姆林那样充满热切的欲望，在彼此吵闹争论的时候也欣赏着城市的壮美，也不像巴尔伦那样匆忙拥挤。这里的人都紧闭着嘴，用沉重的目光看着兰德一行人通过，脸上毫无表情。巷子里和半数的街道上都挤满了大车、马车和一堆堆家用物品。衣服从塞满的雕花箱子里溢出来，散落在地面上。成年人将小孩紧紧地牵在身边，不给他们任何玩耍的空当。而那些孩子们显得比他们的父母更加沉寂，他们的大眼睛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心绪。大车的空隙中全都是毛发蓬松的牛和黑斑猪，还有装满鸡、鸭、鹅的板条箱。现在兰德知道那些农夫们都到哪里去了。
岚带领众人一直走到城中央的城堡前面。这座宏伟的石砌建筑矗立在城中最高的山丘上，周围有一圈又宽又深的壕沟，沟底密植着一人高的锋利钢钉。壕沟后就是城堡的围墙，如果整座城市被攻陷，这里将是最后的防御。城堡大门旁的一座塔楼上，一名武装士兵探出头来喊道：“欢迎，大将。”城堡内也传出呼喊声：“金鹤！金鹤！”
用原木建成的厚重吊桥缓缓放下，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走过吊桥之后，又经过底部是一排钢尖的铁栅门，他们终于进入了城堡。岚从曼塔背上跳下来，也示意其他人下马。
城堡的前院是一座用大石块铺成的巨大方形广场，围绕广场的塔楼和城墙像外城一样高大坚固。这座广场上像街上一样拥挤不堪，但这里的人群显然遵守着一定的秩序，到处都是穿戴盔甲的人和马。围绕院子还有六座铁匠铺子发出一阵阵铁锤敲打和鼓风箱的声音，每一个风箱都要由两名穿皮围裙的男人才能拉动，一队孩子不停地从蹄铁匠那里取出新打好的蹄铁。造箭匠们不停地制造箭枝，每当身旁的篮子里装满箭，篮子就会被取走，并换上一个新的篮子。
穿金黑色制服的马夫跑了过来。兰德急忙从鞍子后面解下自己的行李，将大红的缰绳递给一名马夫。这时，一名穿戴铠甲和皮衣的人庄重地向他们一鞠躬。他披着一件镶红边的亮黄色斗篷，斗篷胸口处绣着一只黑鹰，他的黄色外衣上绣着一只灰色的猫头鹰。他没有戴头盔或帽子，他的头发几乎都剃光了，只在头顶上留了一绺，用一根皮绳扎住。“很久没有见面了，两仪师沐瑞。很高兴见到你，大将，真的很高兴。”他又向罗亚尔鞠了个躬，“光荣属于建造者，奇瑟拉·帝·万舍。”
“我不值得这样的称赞，”罗亚尔庄重地回答，“我们的工作并不重要，青格·玛·绰百。”
“你让我们感到荣幸，建造者。”那个人又说了一遍，“奇瑟拉·帝·万舍。”然后才转向岚，“爱格马领主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他正在等待你们。请这边走。”
他们跟随他走进城堡，城堡的走廊通风良好，两旁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和战争场景的彩色织锦和丝绸长幕。这时，他又说道：“很高兴你听到了人们的呼声，大将，你会再一次升起金鹤旗吗？”除了这些色彩鲜亮的壁挂以外，走廊里空无一物，即使是这些壁挂上的画面也都采用了最简洁的线条。
“情况真的像我们看到的这样糟糕吗，印塔？”岚低声说。兰德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在像罗亚尔的一样抖动着。
印塔摇摇头，他犹豫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情况永远不会像表面上这么糟，大将，只是比往年更糟一点，如此而已。袭击持续了整个冬天，即使在最寒冷的时候也没有停止，边境国的其他地方也都一样。它们仍然在晚上杀过来。不过今年春天有了一些新的状况，如果现在能被称作是春天的话。能够回来的巡逻兵不停地报告有新的兽魔人营地出现。不管怎样，我们能在塔文隘口挡住它们，把它们打回去，就像以前一样。”
“当然。”岚应声道，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那么确定。
印塔的笑容消失一瞬，立刻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引领他们走进爱格马领主的书房，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这里像城堡中其他地方一样，有着明确的功用，在朝外的墙壁上开着箭孔。厚实的屋门箍着铁条，配以沉重的门闩，门上也开着箭孔。房间里只挂着一幅织锦，覆盖了一整面墙壁，上面是像法达拉士兵一样全副武装的人类，正在一处山口与魔达奥和兽魔人作战。
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几把椅子和墙上的两副置物架。那两副置物架像壁挂一样吸引了兰德的目光。其中一副架子上挂着一柄双手巨剑，比一个人还要高；一柄显得更普通一些的宽刃剑；它们下面是一柄镶满钝钉的硬头锤和一面有三只狐狸图案的长形盾牌。另一副架子上挂着一整套盔甲，被排列成随时可以穿戴的样子。带有顶饰、挂着栅栏状护面的头盔被放在两副肩甲中间。裹身锁甲为了便于骑乘在裆部分开，然后是磨洗光亮的皮制护衣；胸甲、钢手套、膝甲和胫甲，以及保护肩膀手臂和双腿的半护甲。即使位于这座城堡的中心，这里的武器和盔甲也都处于备战的状态。这里的家具虽然因为镀了黄金而显得华贵，但结构都非常简单。
当他们走进门的时候，爱格马已经站起身，绕过了铺满地图和文卷的桌子。他穿着蓝色的高领天鹅绒外衣，脚踏一双软皮靴子。第一眼看起来，兰德觉得他平和得有些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但只要多看一眼，感觉又不一样了。像这里所有的战士一样，爱格马剃光了头发，只留下一个顶髻，他的顶髻已经变成了白色。他的面孔像岚一样刚毅，只是在眼角处多了一些皱纹。那双眼睛如同两颗棕色的宝石，但它们现在正闪烁着笑意。
“和平，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大将。”法达拉的领主说道，“还有你，两仪师沐瑞，也许见到你更让我高兴，你的出现让我感到温暖，两仪师。”
“尼特·凯里科尼·诺·托玛施达，大将爱格马，”沐瑞庄重地应对着，但她的语气表明他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你的欢迎让我们感到温暖，爱格马爵士。”
“科东姆·凯里科尼·格·尼·爱丝赛代·黑，这里永远欢迎两仪师。”然后他转向罗亚尔，“你已经离开聚落很远了，巨森灵，但你给法达拉带来了荣耀。荣耀永远属于建造者，奇瑟拉·帝·万舍·黑。”
“我配不上这样的夸赞。”罗亚尔鞠了个躬，“是您让我感到荣幸。”他瞥了一眼四周赤裸的石墙，内心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斗争。兰德很高兴巨森灵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对这里的建筑进行任何评论。
穿着金黑色制服的仆人，脚踏软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房间。一些人用银托盘端来了热毛巾，供客人擦去脸上和手上的尘土。另一些人端来了温热的葡萄酒和盛在银碗里的杏干与李子干。爱格马领主命令为他们为客人们准备房间和洗浴。
“从塔瓦隆到这里来路途遥远，”他说道，“你们一定很累了。”
“我们走的路并不长，”岚对他说，“但比长路更累。”
爱格马困惑地看着护法，但护法没有再说话。于是他说道：“休息一天，你们就会重新精神焕发了。”
“我向你要求一夜的庇护，爱格马领主，”沐瑞说，“请在早晨为我们准备好食物，恐怕我们必须一早就出发。”
爱格马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两仪师沐瑞，我没有权力向你提出要求，但你在塔文隘口的价值更胜过千杆长枪。还有你，大将，如果听到金鹤旗将再次飘起的消息，我们立刻会增加上千名战士。”
“七塔已经破碎，”岚严肃地说，“马吉尔死了，她的子民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分散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我是一名护法，爱格马，已经向塔瓦隆之焰立誓，我已经被束缚在妖境里。”
“当然，大将，当然。但只要你们在这里留几天，顶多一个星期，不会有什么害处的。我们需要你们，你和两仪师沐瑞。”
沐瑞从一名仆人的托盘里拿起一只银杯，“印塔相信这次你能打败敌人，因为这么多年里，你已经打败它们许多次了。”
“两仪师，”爱格马冷冷地说，“即使只剩下印塔一个人，他也会单骑杀入塔文隘口，并宣称兽魔人只能再一次被打败。他很骄傲，即使只有一个人，他也有战胜敌人的信心。”
“至少这一次，他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有信心，爱格马。”护法也拿起一只杯子，但他没有喝酒，“这次的状况有多糟？”
爱格马犹豫了一下，从桌子的杂物中拖出一张地图，他盯着那张地图，一动也不动地停了一阵，然后将它扔了回去。“我们赶往隘口的时候，”他平静地说道，“会有信使被派往南方的法莫兰，也许首都能够保住。和平，这是我们必须的，有时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守卫它。”
“这么糟？”岚问道。爱格马疲倦地点点头。
兰德与麦特和佩林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妖境的兽魔人在聚集，目标很可能就是他，是他们三个。爱格马用严峻的语气继续说道：
“坎多、艾拉非、沙戴亚——兽魔人在整个冬天同样一直在袭击她们，自从兽魔人战争之后，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每一位国王，每一个议会都相信，兽魔人大军即将杀出妖境。每一个边境国都相信这一次袭击的目标会是自己，但没有任何一名巡逻兵或护法报告在其他地方出现了和我们这里规模相当的兽魔人军队。不过每个边境国都不敢派遣战士支持其他地方。人们都在悄声议论，世界末日到了，暗帝已经冲破了封印。夏纳军队将单独前往塔文隘口，将和我们作战的敌军数量至少是我们的十倍，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举起长枪了。
“岚……不！……大将，无论你怎么说，你都是马吉尔的战争君王。大将，在前锋飘扬金鹤旗将让所有去北方赴死的人心有所属，讯息会像野火一样传开。虽然战士们的国王会命令他们坚守岗位，但他们一定会从艾拉非、坎多，甚至从沙戴亚赶来。虽然他们来不及守住塔文隘口，但也许能拯救夏纳。”
岚看着自己的酒杯，脸上毫无表情，但酒浆溅到了他的手上。白银酒杯在他的手中被捏扁了。一名仆人接过坏掉的杯子，用毛巾擦净护法的手。第二名仆人将一杯新酒递在护法的手里。随后两名仆人就快步离开了。岚似乎并没有注意。“我不能！”他用沙哑的嗓子低声说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蓝眼睛里燃烧着刺眼的光，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是一名护法，爱格马。”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兰德、麦特和佩林，指向沐瑞。“天一亮我就要去妖境了。”
爱格马重重地叹了口气，“两仪师沐瑞，至少你可以留下吧？两仪师肯定能让战局有所不同。”
“我不能，爱格马爵士，”沐瑞显得很困扰，“我要进行我们的战争，不是和攻击夏纳的兽魔人，而是与暗帝交战。我们的战场在妖境，在世界之眼那里。你必须进行你的战争，而我们必须进行我们的。”
“你的意思该不是他已经自由了吧！”岩石般的爱格马也显出了动摇。沐瑞急忙摇摇头。
“还没有，如果我们在世界之眼取胜，也许就能再一次阻止他。”
“你能找到世界之眼吗，两仪师？如果那是囚禁住暗帝的关键，那我们可能已经没有希望了。有许多人曾经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我能找到它，爱格马领主，希望还没有失去。”
爱格马看着沐瑞，然后又看看其他人。看到奈妮薇和艾雯的时候，他显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们的乡村衣着和沐瑞的丝裙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虽然她们全都是风尘仆仆。“她们也是两仪师？”他怀疑地问道。沐瑞摇摇头。这显然更让他感到困惑。他的目光又扫过三名伊蒙村的小伙子，最后落到兰德身上，落在他腰间仍然裹着红布的剑上。“你带着一支奇怪的队伍，两仪师，只有一名战士。”他瞥了一眼佩林和他腰间的斧头，“也许是两名，但两个人都还只是孩子。让我派人跟你去吧！一百杆长枪在隘口也许起不了太大作用，但你所需要的武力不应该只是一名护法和三个小子。那两个女孩也帮不到你，除非她们是易装的两仪师。现在的妖境比往年更加危险了，它里面……正在发生变故。”
“一百杆长枪太多了，”岚说道，“而即使是一千杆也不够用。队伍愈庞大，我们引起注意的可能性就愈大，我们在到达世界之眼以前必须尽量避免战斗。你知道，在妖境中与兽魔人作战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爱格马严肃地点点头，但他仍然没有放弃。“那么就少派一些人，即使是十名优秀的战士也能帮助你护送两仪师沐瑞和两个女孩去绿巨人那里，他们肯定比这三个小子更有用。”
兰德忽然意识到，这位法达拉的领主一直认为跟随沐瑞去和暗帝作战的将是奈妮薇和艾雯。当然，与暗帝作战就要使用至上力，而只有女人能使用它。这是一场至上力的战争。兰德将双手的拇指扣进剑带里，努力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
“不要派人，”沐瑞说。爱格马开口要说话，但沐瑞没有给他机会，“世界之眼和绿巨人有他们的选择，多少法达拉人曾经找到过绿巨人和世界之眼？”
“多少？”爱格马耸耸肩，“从百年战争到现在，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就算是全边境国，每五年也不见得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没有人能找到世界之眼，”沐瑞说，“除非绿巨人想要被找到，人们的需要和意图才是找到他的关键。我知道该去哪里，我曾经去过。”兰德惊讶地摇了摇头，其他伊蒙村人的反应和他差不多，但两仪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想要因此而得到荣耀，让自己的名字被世人知晓，即使我能带领他们直到我所记忆的那个地方，我们也永远找不到他。”
“两仪师沐瑞，你曾经见过绿巨人？”法达拉的领主的语气中显露出强烈的关注，但他立刻又皱起了眉，“但如果你曾经见过他……”
“我的需要是关键，”沐瑞轻声说，“而没有任何人的需要能比我们的更重要，而且我有一些其他寻求者所没有的。”
两仪师望着爱格马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但兰德相信她瞥了罗亚尔一眼。兰德望向罗亚尔，罗亚尔只是耸了耸肩。
“时轴。”巨森灵轻声说。
爱格马摊开双手，“那就照你说的吧，两仪师。和平啊，如果真正的战斗要在世界之眼爆发，我真想举着黑鹰旗紧随在你身后，而不是去塔文隘口。我能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那将在塔文隘口和世界之眼同时导致灾难的后果，爱格马领主。你有你的战斗，我们有我们的。”
“和平啊！就依你说的吧，两仪师。”
看样子，法达拉领主做出了决定，不管他多么不喜欢这个决定。他邀请众人和他一起坐到桌边，开始谈论一些关于鹰、马和狗的事，却再没有提起过兽魔人、塔文隘口，或者是世界之眼。
他们吃饭的房间像爱格马领主的书房一样简朴，除了桌椅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而所有的桌椅都整齐地排列着，很漂亮，但又让人觉得太过严肃。一座大壁炉为房间提供温暖，但与外面的气温相比，并不会让人觉得很不适应。穿制服的仆人端来了汤、面包和干酪。他们开始谈论书籍和音乐，直到爱格马领主发现伊蒙村的孩子们一直没有说话，像任何一位好客的主人一样，他温和地用一些问题让他们脱离了沉默。
兰德很快就发现他们开始争着向爱格马领主讲述起伊蒙村和两河，现在再想保持沉默就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了。兰德只希望其他人能管住自己的舌头，尤其是麦特。只有奈妮薇没有说话，仍旧沉默地吃喝着。
“在两河有一首歌，”麦特说，“从塔文隘口回家。”说完这句话，兰德变得有些犹豫，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提起应该尽量避免的话题。但爱格马已经接过了这个话题。
“这不奇怪，在这么多年中，很少有国家不曾派人来守御妖境的侵犯。”
兰德看着麦特和佩林，麦特无声地念出了“曼埃瑟兰”。
爱格马向一名仆人悄声说了些什么，当其他仆人开始清理桌面的时候，那个人跑出房间，取来了一个小罐，并向岚、罗亚尔和爱格马分别奉上了一支陶土烟斗。“两河烟草，”爱格马一边在烟斗中塞满烟草，一边说道，“在这里很难找到，但物有所值。”
当罗亚尔和两个上年纪的男人心满意足地吞云吐雾的时候，爱格马瞥了巨森灵一眼，“你看起来很困扰，建造者，我希望你不是被思乡之情压倒了。你已经离开聚落多久了？”
“不是因为思乡之情，我还没有离开那么长的时间。”罗亚尔耸耸肩，蓝灰色的烟雾从他的烟斗中升起来，随着他的手势散开来。“我以为……我希望这里的树林仍然还在，至少有人向我提起了玛法·戴达兰。”
“奇蒂拉·帝·万舍，”爱格马喃喃地说，“兽魔人战争只剩下了回忆，罗亚尔，阿伦特之子。人类已经在过去的遗迹上建起了新的家园，他们无法复制建造者的奇迹，我也不行。你们留下的那些细腻精致的花纹，不是人类的眼睛和双手能做出来的。也许我们不想让粗陋的仿制品时刻提醒我们曾经失去的。简朴中有另一种美丽。一根位置恰好的线条，就如同山岩缝隙中的一朵花，坚硬的岩壁让那朵花显得格外珍贵。我们竭力不过多地挽留已经失去的，在这样的遗憾里，即使是最强壮的心灵也会破碎。”
“玫瑰花瓣漂在水中，”岚轻声朗诵道，“翠鸟在池塘上闪过，生命和美丽就在死亡的漩涡里。”
“是的，”爱格马说，“是的，正是这段话能完整地表达我的意思。”那两个人彼此点了点头。
岚会诵诗？这个只有在闻到洋葱时才会掉泪的男人？每一次兰德自以为了解了这名护法的时候，他又会让兰德有新的发现。
罗亚尔缓缓地点着头：“也许我对逝去的东西有太多牵挂了，但树林真的是非常美丽。”不过现在他在看着这座用石块砌就的房间时，眼神中已经流露出另外一种态度，似乎他突然找到了某种值得看的东西。
印塔出现在门口，他向爱格马领主一鞠躬：“请原谅，大人，但您说过，任何一场状况都要向您报告，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情。”
“是的，出了什么事？”
“一件小事，大人，一个怪人想要进城。他不是夏纳人，听他的口音，可能是个卢加德人，至少他应该在那里生活过。当南门的卫兵要盘问他的时候，他逃走了，有人看见他进入了森林，但很快他又被发现在攀爬城墙。”
“一件小事！”爱格马猛地站起身，他的椅子滑过了地板，“和平啊！塔楼上的哨兵竟然如此疏忽，直到有人到了城墙边才发现，而你说这是一件小事？”
“他是个疯子，大人。”印塔的声音里包含着敬畏，“光明是庇护疯子的。也许光明遮住了哨兵的眼睛，让他能够到达城墙边。一个可怜的疯子做不出什么坏事的。”
“他是否被带到城堡来了？很好，现在带他到我这里来。”印塔鞠了个躬，离开了，爱格马转向沐瑞。“请原谅，两仪师，我必须去处理一下这件事。也许他只是个被光明遮蔽了心智的可怜人，但……两天以前，我们有五个人被发现在夜里试图锯断马厩大门的铰链。这也是小事，但已经足以让兽魔人进来了。”他皱了皱眉。“我想他们是暗黑之友，但我痛恨去想到任何夏纳人会是暗黑之友。没有等卫兵将他们带到我面前，他们已经被众人撕碎了，所以我并不能确定对他们的指控。如果就连夏纳人也会是暗黑之友，这些日子里我必须特别小心外地人。我会派人送你们去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暗黑之友并不知道国界或血缘。”沐瑞说，“他们无处不在，但并不属于任何地方，我也很想看看那个人。因缘正在编织命运之网，爱格马领主，但这张网还没有定型下来。它也许会毁掉世界，或者让时光之轮开始新的编织。现在，即使是很小的事情也能改变命运之网的形态，所以我对任何不正常的小事都有所警觉。”
爱格马瞥了奈妮薇和艾雯一眼，“如你所愿，两仪师。”
印塔回来了，他身后有两名持长钩枪的卫兵，看押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脸污渍、头发和胡子都很长的人。他佝偻着走进房间，深陷的双眼四处窥看着，一股腐败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兰德从椅子上向前倾过身，竭力想看清那张被污泥覆盖的脸。
“你们没有理由这样对我。”那个肮脏的人哭哭啼啼地说道，“我只是个被光明抛弃的可怜穷人，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我只想找个地方躲避暗影。”
“边境国可不像是这样的地方——”爱格马刚一开口，麦特却打断了他的话。
“卖货郎！”
“帕登·范。”佩林点点头。
“那个乞丐，”兰德的嗓子突然哑了，帕登的眼睛里燃烧起来的憎恨让他又坐回到椅子里，“他就是那个在凯姆林打听我们的人，一定是他。”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与你有关，两仪师沐瑞。”爱格马缓缓地说。
沐瑞点点头：“我非常害怕会是这样。”
“我不想这样。”帕登大哭了起来，大滴的泪水在他脸颊的污泥上画出一道道痕迹，但它们仍然碰不到他的脸。“是他逼我的！他和他燃烧的眼睛。”兰德又向后缩了一下身子。麦特将手伸进外衣里面，毫无疑问，他又抓住了煞达罗苟斯匕首。“他让我做他的狗！他的狗，要时刻不停地为他寻找猎物，永远不能休息。我只是他的狗，即使在他把我扔掉之后也是。”
“这确实和我们有关。”沐瑞的语气非常严肃，她厌恶地绷紧了嘴唇，“我是否可以和他单独交谈，爱格马领主？我希望先把他清干净，也许我需要碰触他。”爱格马点点头，对印塔低声说了些什么，印塔一鞠躬，走出了房间。
“我不会被强迫的！”这声音是帕登的，他已经不再哭了，傲慢自大的神情取代了刚才的哀怨。他站直了身子，没有半点佝偻，然后他仰头向天花板喊道，“再也不了！我——不——会了！”他盯着爱格马，仿佛那些在旁边看押他的士兵是他的保镖一样，随后他的腔调又开始变得油滑圆润，“这里有个误会，殿下，我有时候会被法术控制，但那种情形很快就会过去。是的，很快我就会摆脱那些法术了。”他轻蔑地用手指弹了弹身上的烂布。“不要因为这个而产生误解，殿下，我必须借助伪装以避开那些试图阻止我的人。我的旅程漫长而艰辛，但我终于到达了这里，这里的人仍然知道巴尔阿煞蒙的危险，仍然在和暗帝战斗。”
兰德向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瞪大了眼睛。这是帕登的声音，但一名卖货郎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你来这里是因为我们与兽魔人作战。”爱格马说，“而你非常重要，甚至有人想要阻止你。这些人说你是一名叫帕登·范的卖货郎，而且你在跟踪他们。”
帕登犹豫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沐瑞，又急忙将视线从两仪师身上移开。他逐一看过伊蒙村人，然后猛地转过头看着爱格马。兰德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恨意和恐惧。但是当帕登再次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变得安定如常。“帕登·范只是我在这些年里不得不使用的许多伪装之一。暗黑之友在追踪我，因为我知道该如何击败暗影，我能把击败暗影的方法告诉您，殿下。”
“我们只是尽力而为，”爱格马冷冷地说，“时光之轮只按自己的意愿编织，但我们自从世界崩毁时起就在和暗帝作战，到现在为止也不需要卖货郎教我们做什么。”
“殿下，您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但它能永远抵抗暗帝吗？难道您不是经常觉得力不从心？请原谅我的鲁莽，殿下，以您现在的状态，他最后会压倒您的。我知道，请相信我，我知道。但我能告诉您如何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清除掉暗影，殿下。”帕登的语言变得愈加圆润动听，只是仍然非常傲慢。“只要您试试我的建议，您就会明白的，殿下，您将洁净这片土地。殿下，您可以做到，只要将您的力量指向正确的地方，不要让塔瓦隆将您引入陷阱。您能拯救世界，殿下，您将为光明带来最后的胜利，并因此而名垂青史。”两名卫兵站在原地，但他们的手在钩枪柄上来回挪动，仿佛想要把它们高高举起。
“对于一名卖货郎而言，他想得太多了。”爱格马回头对岚说，“我想印塔是对的，他疯了。”
帕登的眼神因为恼怒而变得犀利，但他的声音仍然保持着平润流利：“殿下，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一定太过堂皇宏大，但如果您愿意……”他突然闭住嘴，后退了一步，沐瑞这时站起身，缓步绕过桌子。只是因为被卫兵的钩枪挡住，帕登才没有退出房间。
沐瑞停在麦特的椅子后面，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和他耳语了些什么。麦特紧张的表情消失了，他的手也从外衣下面退了出来。两仪师走到爱格马身边，看着帕登，而那名卖货郎此时又恢复了佝偻的样子。
“我恨他，”帕登呜咽着，“我想摆脱他，我想重新走在光明里。”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更多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滚落，“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
“恐怕他不只是一个卖货郎，爱格马领主，”沐瑞说，“他已经不是人类，他比任何恶人更可怕，比你所想象的更危险。我和他谈过之后，可以给他洗个澡。我不敢浪费任何一分钟，来吧，岚。”

第21章 更多时光之轮的故事
兰德心神不宁地在餐桌旁踱着步。十二步。无论他来回走几次，这张桌子的长度就是十二步。他气恼地禁止自己再这样数下去。真是蠢透了，我不想知道这张该死的桌子有多长。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开始数着自己的步伐了。他会对沐瑞和岚说什么？他是否知道为什么暗帝要我们？他是否知道暗帝到底想要我们之中的哪一个？
兰德瞥了一眼朋友们。佩林捏碎了一片面包，正在无聊地用一根手指将桌上的面包屑拨来拨去，他的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些面包屑，却又仿佛盯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麦特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眼睛半闭着，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中只透露出紧张，没有半点愉悦。从外表上看，他就像是原来的麦特，但他偶尔仍然会隔着外衣碰触煞达罗苟斯匕首。帕登告诉了她什么？他都知道什么？
至少罗亚尔没有显露出焦虑的表情，巨森灵正在端详四周的墙壁。一开始，他站在房间的正中间，睁大眼睛，缓缓地绕着圈，现在他则几乎是将宽大的鼻子压在石墙上，用粗大的手指轻柔地触摸着每一道岩石之间的接缝。有时候，他会闭上眼睛，仿佛感觉比视觉更重要，他的耳朵不时会抖动一下。他用巨森灵语低低地喃喃自语，仿佛已经忘记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爱格马领主在那座大壁炉前低声与奈妮薇和艾雯交谈着，他是一名好主人，擅长于让客人忘记自身的麻烦，他的几个故事让艾雯咯咯地笑了起来。有一次，甚至连奈妮薇也仰起头，发出了笑声。这个声音让兰德吓了一跳，而随后麦特椅子猛然响起的撞击声又吓到了他。
“该死的！”麦特咆哮着，丝毫不在意奈妮薇因为他的粗口而绷紧的嘴唇。“是什么要她用那么长的时间？”他扶正椅子，坐了回去，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手一直按在外衣上。
法达拉的领主不以为然地看了麦特一眼，又扫了一眼兰德和佩林，然后他又转回头去继续和女孩们聊天。兰德这时恰好踱步到了他们旁边。
“领主，”说话的是艾雯，现在她说出这个头衔的时候已经非常流利了，“我知道他是一名护法，但您称他为大将，还和他谈论关于金鹤旗的事，其他人也都在这样和他说话。有时候，您对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是一位国王，我曾经记得沐瑞称他为七塔最后的主人，这是为什么？”
奈妮薇开始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杯子，但兰德看得出来，她正在比艾雯更加认真地倾听爱格马的话。兰德停下来，想要听听爱格马会说什么。
“七塔的主人，”爱格马说话的时候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古老的称号，艾雯女士，甚至比提尔大君更古老，它出现的年代和安多女王差不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微一摇头，“他不会提起这件事，但这个故事在边境国广为人知。他是一位国王，或者他应该是——亚岚·人龙，七塔的主人，众湖君王，马吉尔的无冕王。”他的头高扬了起来，他的眼睛闪烁着光彩，仿佛感觉到了作为父亲的骄傲。他的声音变强了，充满了力量，洪亮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我们夏纳人称自己为边境人，但就在不到五十年以前，夏纳并不真的是边境国，在我们和艾拉非的北方还有马吉尔。夏纳战士会奔赴北方杀敌，但阻挡妖境入侵的是马吉尔。马吉尔，愿和平眷顾她的回忆，光明照耀她的名字。”
“岚是马吉尔人。”乡贤轻声说着，抬起了头。她似乎感到很困惑。
奈妮薇的语气并不是询问，但爱格马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奈妮薇女士，他是亚埃克·人龙的儿子。亚埃克·人龙是马吉尔最后一位加冕的国王。为什么岚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也许要从莱恩说起。莱恩·人龙，国王的弟弟，在一次大胆的进攻中，他率领他的战士杀进妖境，直捣废地，也许他们一直杀到了煞妖谷。这次进攻的始作俑者是莱恩的妻子贝莉扬。得到王位的是亚埃克，而不是莱恩，嫉妒的火焰从此便烧灼着贝莉扬的心。国王和莱恩是一对肝胆相照的兄弟，即使代表君王的‘亚’字加在了埃克的名字上，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对彼此的忠诚。但贝莉扬已经因嫉妒而堕落了。莱恩是光荣的战士，功勋卓著，但即使如此，他的荣耀也无法超越亚埃克。亚埃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贤王，愿和平眷顾他和艾琳娜。
“莱恩和他的大多数战士都死在废地，马吉尔人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贝莉扬为此而责备国王，她说，如果亚埃克率领全部马吉尔军队与她的丈夫并肩作战，煞妖谷也会被攻陷。为了复仇，她和被称为良心克芬的克芬·葛马兰密谋要为她的儿子伊沙姆夺取王座。良心克芬是一名像亚埃克一样广受爱戴的英雄，马吉尔大领主之一。但是当大领主们将令牌献与国王的时候，只有两名大领主没有将令牌献给亚埃克，但这两个在王冠石上改变了颜色的大领主激发了良心克芬的野心。克芬和贝莉扬调回驻守妖境的军队，想要夺取七塔，边境的堡垒全部被抽空了。
“而克芬所暗藏的还不只是一颗野心，”爱格马的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英雄克芬，良心克芬，他在妖境中的战斗在边境国尽人皆知，但他实际上是一个暗黑之友。在边境防御被削弱的时候，兽魔人如同洪水一般涌入马吉尔。如果亚埃克王仍然有莱恩的帮助，也许他们能率领马吉尔人奋勇杀敌，他们以前就是那样做的。但莱恩在废地的覆灭动摇了马吉尔人的心，而兽魔人的入侵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抵抗意志，兽魔人的数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它们一直杀到马吉尔的核心地带。”
“贝莉扬带着她襁褓中的儿子伊沙姆逃往南方，但还是被兽魔人捉住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命运，但结局可想而知，我只能可怜那个婴儿。当良心克芬的阴谋暴露时，年轻的简·卡灵俘虏了他，那时简已经有了‘法斯崔德’——‘远步者’的称号。简将良心克芬带回到七塔，大领主们要将他的头插在长矛尖上，但因为他在马吉尔人心中是仅次于亚埃克和莱恩的英雄，所以国王和他单独决斗，杀死了他。亚埃克在杀死克芬的时候哭了，有人说他是在为一名堕入暗影的朋友哀悼，有人说他哀悼的是马吉尔。”法达拉领主哀伤地摇了摇头。
“七塔的第一声丧钟敲响了。没有时间向夏纳和艾拉非求取援军，马吉尔也不可能独立抵挡敌军。五千名优秀的马吉尔战士已经命丧废地，她的边境堡垒也已经陷落。
“亚埃克和王后艾琳娜的儿子岚那时还在摇篮里。他们将马吉尔的王剑放进岚的手中，那就是今天他的佩剑，那是两仪师在摧毁传说纪元的至上力战争中制造的武器。他们在岚的头顶涂以油膏，将大将和战争君王之名赐予他，任命他为马吉尔的下一代国王。以他的名字，他们立下了马吉尔君王的古老誓言。”爱格马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出那段誓言的时候，仿佛他自己也曾如此立誓，“抵抗暗影，如铁刚硬，如石坚韧。守护马吉尔，直至最后一滴血。无法守护，也定要复仇。”这段话震撼着房间，伴随着隐隐的回声。
“艾琳娜将一只小盒子挂在儿子的脖子上，亲手为他裹好襁褓，便把他交付给二十名王家卫士——马吉尔，也许也是全世界最强的剑客。他们接受的命令就是将这个孩子带到法莫兰。
“然后亚埃克和艾琳娜就率领马吉尔人最后一次发起了向暗影的冲锋。他们死在赫洛特——加龙省岔道，马吉尔也随之而亡。七塔破碎了。夏纳、艾拉非和坎多在杰罕阶梯迎战半人和兽魔人，将它们杀退，但它们并没有彻底退回去，马吉尔的大部分都留在了兽魔人手里。年复一年，妖境正在一一地将它吞噬。”爱格马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和声音中流露出一种哀伤而又骄傲的神情。
“最后只有五名王家卫士活着到达了法莫兰，他们全都受了伤，但那个婴孩毫发无损。从他在摇篮中开始，那五名战将就倾尽全力教授他各种技艺。他的玩具是刀剑，他的花园是妖境，在他摇篮旁立下的誓言深深地刻进他的心里。已经无可守护了，但他至少可以复仇。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号，但每一个边境国人都会称他为无冕王。如果他再次举起马吉尔的金鹤旗，会有一整支军队前来追随他。但他不愿引领他人奔向死亡。在妖境里，他像追求少女一样追求死亡，但他不愿让别人也这么做。
“如果你们一定要进入妖境，又不能用军队护送，那么岚就是你们最好的卫士。他是最优秀的护法，也就是说，是最优秀的战士之中最优秀的。你们也许可以将这些男孩留在这里，先让他们锻炼一下，只要信任岚就好了。妖境可不是没有经验的男孩能去的地方。”
麦特张开嘴，兰德看了他一眼，他便将嘴闭上了。我希望他能学会一直把嘴闭住。
奈妮薇和艾雯一样瞪大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又把目光转回到酒杯上，她的面色显得很苍白。艾雯按住奈妮薇的手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沐瑞出现在门口，岚跟在她身后。奈妮薇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都说了些什么？”兰德问道。麦特和佩林都站起了身。
“一个乡下白痴。”爱格马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提高声音问，“有没有查出什么，两仪师？或者他真的只是个疯子？”
“他是疯了，”沐瑞说，“或者相当接近，但他并不只是如此。”一名穿金黑色制服的仆人弯着腰走进房间，他的手中端着的银盘上放着蓝色的洗脸盆和水罐，一块黄色的肥皂，还有一块小毛巾。他不安地看了爱格马一眼。沐瑞示意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请原谅我使唤你的仆人，爱格马领主。”
爱格马向那名仆人点点头，仆人放下托盘，便匆匆离开了。“我的仆人随你使用，两仪师。”
沐瑞将冒着热气的水倒进盆里，挽起袖子，开始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完全不在乎水的热度。“我说过，他比任何恶人更可怕，但情况比我预料的更糟。我从不曾相信自己能遇到一个如此可怜、如此低贱，又如此污秽的人。我碰触他的时候便感觉到肮脏，我所说的并不是他皮肤上的泥垢，而是这里的脏污。”她指了指心脏的部位，“他的灵魂已经堕落到如此的程度，我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有灵魂，他比暗黑之友还要可怕。”
“他看起来是那么可怜。”艾雯嘟囔着，“他每个春天都会来伊蒙村，总是大声笑着，带来各种各样外面的讯息。他肯定还有希望吧？‘任何陷入暗影中的人都还有可能找回光明的。’”她引用了一句古老的格言。
两仪师用毛巾揩净双手，“我也一直是这样相信的。也许帕登·范能回忆起光明，但他在四十年前便已经是一名暗黑之友，而他所造成的流血、痛苦和死亡会让你的心脏也为之冻结。他将兽魔人带进伊蒙村，这只是他最小的罪行之一，虽然你可能不会这样认为。”
“是的。”兰德轻声说道。他听到了艾雯的惊呼声。我应该猜到的。烧了我吧，我认出他来的时候就应该能猜到的。
“他带兽魔人到这里来了吗？”麦特问，他看着周围的石墙，哆嗦了一下。兰德觉得麦特应该是想到了魔达奥。巴尔伦和白桥的墙壁都没有能挡住隐妖。
“如果他这么做了，”爱格马笑道，“它们会在法达拉的城墙上撞断牙齿，以前有许多兽魔人都是这样的下场。”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瞥着艾雯和奈妮薇。“也不必担心半人。”麦特的脸红了。“法达拉的每一条街道和巷子在夜晚都会点灯，没有人能在这座城里将脸藏起来。”
“为什么帕登先生会这么做？”艾雯问。
“三年以前……”沐瑞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看她的样子，仿佛刚才和帕登的交锋已经耗干了她的精力。“三年前的夏天，光明一定在保护我们，否则当我还在塔瓦隆制定计划的时候，暗帝可能已经取得了胜利。三年中，帕登一直在为暗帝寻找你们。”
“这太疯狂了！”兰德说，“他每个春天都会来两河，就像时钟一样准确。三年？我们一直都在他的眼前晃荡，但直到去年，他也没有多看过我们一眼。”两仪师用手指点住了兰德。
“帕登告诉了我一切，兰德，或者几乎是一切。对于他，我竭尽了全力。虽然我相信他仍然隐瞒了一些，一些非常重要的，但他告诉我的已经足够了。三年以前，一个半人在莫兰迪的一座城镇里找到他。帕登当然很害怕，但蒙受召唤对于暗黑之友而言肯定是非常巨大的光荣，帕登相信他被选中一定因为有重大的任务要交付给他，他猜对了，但并不是他所预料的那种任务。他一直被带到煞妖谷，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从眼睛中喷出火焰的人，那个人自称为巴尔阿煞蒙。”
麦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兰德费力地吞下一口口水。当然，沐瑞说得没错，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能够被轻松地接受。只有佩林看着两仪师，仿佛再没有事情能让他惊讶了。
“愿光明守护我们。”爱格马由衷地说道。
“帕登不喜欢他在煞妖谷的遭遇，”沐瑞依旧镇定如常，“当我们交谈的时候，他经常会尖叫着说火焰在烧他。我尽力想要探察出他隐瞒的一切，而对于过往的回忆几乎杀死了他。我对他进行了医疗，但他还是垮掉了。让他的精神恢复还需要很大的力量，我还会努力的，即使只是为了让他透露出更多隐瞒的讯息。他被选中是因为他贩卖货品所行经的区域。”沐瑞看到伊蒙村人显露出更多的不安，便加快了语速，“不，不只是两河。谎言之父知道目标所在的大致范围，但对于此，他并不比塔瓦隆了解得更多。”
“帕登说他被迫成为暗帝的狗，从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谎言之父为了能让他像狗一样搜寻目标，对他进行了改造。帕登害怕回忆起那时的情景，他恨他的主人，像对他的畏惧一样深。在那以后，帕登被派遣出来，在巴尔伦的每一个村子里搜寻猎物，直到迷雾山脉，渡过塔伦河，进入两河。”
“三年前的春天？”佩林缓缓地说，“我记得那个春天，帕登那一次比平时来得晚，而且奇怪的是，他在伊蒙村滞留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直花钱住在酒泉旅店里。帕登很喜欢钱的。”
“我记起来了，”麦特说，“所有人都在怀疑他是病了，还是看上了村里的哪一个女人，当然，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嫁给一名小贩的，那就像和匠民结婚一样。”艾雯向他挑起了一侧的眉毛，麦特闭上了嘴。
“在那以后，帕登又被带到了煞妖谷，那时他的意识被……蒸馏了出来。”两仪师的语气让兰德的肠子仿佛打了个结，那种语气比闪过两仪师的严峻面容更能让兰德了解这句话的含意。“他……所感觉到的……经过浓缩后被回馈给他。当他在第二年再一次进入两河的时候，他就能更加清晰地确认目标了，结果他对目标的确认比暗帝所预料的更加清楚。帕登那时就知道了，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伊蒙村里三个人之中的一个。”
佩林咕哝了几声，麦特心不在焉地骂了一句脏话，这次就连奈妮薇的瞪视也没有阻止他。爱格马好奇地看着他们。兰德几乎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暗帝已经寻找他……寻找他们三年了，他本来以为这能让他的牙齿撞个不停的。
沐瑞没有让麦特打断她的话，她提高了声音，“当帕登回到卢加德的时候，巴尔阿煞蒙在他的梦里和他见面。帕登在他面前堕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他受到暗帝的束缚也更加牢固了。在梦中发生的事情会比在清醒时更加危险。”沐瑞警告性地向兰德一瞥，犀利的目光让兰德打了个哆嗦。不过两仪师并没有停止说话，“暗帝向帕登许诺，当他胜利之后，帕登会获得丰厚的回报，那时他将统治几个王国。暗帝命令帕登再一次前往伊蒙村的时候将他找到的那三个人标记出来，那时将有一只半人随同他前往，并率领兽魔人等待他行动的结果。现在我们知道了兽魔人是如何到达两河的，在曼埃瑟兰有巨森灵的树林和道门。”
“是最美丽的树林，”罗亚尔说，“只有塔瓦隆的树林能与之相比。”他像其他人一样在专注地听沐瑞说话。“曼埃瑟兰是巨森灵钟爱的地方。”爱格马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惊讶地挑起了眉弓——曼埃瑟兰。
“爱格马爵士，”沐瑞说，“我将告诉你玛法·戴达兰道门的位置，你一定要将它堵死，并派兵守卫那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半人还没有掌握所有道的路径，但法达拉南边的道门距离这里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
法达拉领主仿佛是恍惚了一下，“只有几个小时？光明啊！我们不需要那东西。光明照耀我们。这件事一定要处理。”
“是帕登在道中跟踪我们吗？”佩林问，“那一定是他。”
沐瑞点点头，“帕登会一直跟踪你们到坟墓，因为那是他必须做的。当魔达奥在伊蒙村失败的时候，是帕登带领兽魔人一直追赶我们。他本以为自己能得到两河最好的马，飞驰在队伍最前面，但隐妖不允许他和它一样骑马。他只能和兽魔人一同奔跑，当他耗光力气的时候，兽魔人就扛着他。它们用他能听懂的语言交谈，争论当他没用的时候该用什么方法烹调他。帕登说他在他们到达塔伦河之前就转而反对暗帝了，但我们交谈的时候，他一直在喃喃自语着暗帝的奖赏。”
“我们渡过塔伦河之后，魔达奥将兽魔人带回了距离那里最近的道门。他们进入迷雾山脉的时候，帕登被丢在了那里。那时帕登以为自由了，但还没有等他到达巴尔伦，另一名隐妖找到了他，而这一名隐妖就没有前一名那样友善了。它让帕登每天晚上叠起身子睡在一只兽魔人的锅子里，以此提醒他失败的代价。这名隐妖一直将帕登带到煞达罗苟斯。那时，帕登为了获得自由，即使要将自己的母亲交给这名魔达奥也在所不惜，但暗帝从不会放过任何已经被他控制的人。”
“我曾经在那里伪装我们的足迹和气味一直向山脉中而去，那愚弄了魔达奥，却没有能瞒过帕登，但半人不相信帕登。在那以后，它们就用绳索拴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在队伍后面。但不管它们怎样全速前进，却总也赶不上我们，这让魔达奥开始相信帕登的判断。有四名魔达奥进入了煞达罗苟斯。帕登说驱赶魔达奥的是巴尔阿煞蒙本尊。”
爱格马轻蔑地摇摇头：“暗帝？呸！那个人或者在说谎，或者就是疯了。如果创心者真的自由了，现在我们便已经全都死了，或者比死亡更可怕。”
“帕登说的是他确实相信的实话，”沐瑞说，“虽然他可以对我隐瞒，但他不能对我说谎。他的原话是‘巴尔阿煞蒙出现时如同摇曳的烛火，转瞬间便会消失，又重新出现，而且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他的眼睛灼烤着魔达奥，从他嘴里喷出的火舌一直在抽打我们。’”
“某种力量，”这时岚说道，“将四名隐妖赶进它们畏惧的地方——它们害怕那个地方，几乎就像它们害怕暗帝的怒火。”
爱格马痛哼一声，他看起来好像生病了一样。
“在煞达罗苟斯中出现的状况是邪恶攻击邪恶，”沐瑞继续说道，“污秽攻击狠毒。帕登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在流着眼泪，牙齿不停地相互撞击。许多兽魔人都被魔煞达和其他黑暗力量吞噬了，其中也包括用绳索牵着他的那个兽魔人。帕登逃出了那座城市，就像逃出煞妖谷的末日深渊一样。”
“帕登相信他终于安全了。他想要逃走，逃到巴尔阿煞蒙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即使那会是世界尽头。而当他发现暗帝施加在他心灵上的强制力并没有丝毫减弱的时候，他的惊惧可想而知。相反地，那种强制的力量每一天都变得更加强烈，更加严酷。他无法安静地吃一顿饭，只能在不停追赶你们的时候沿途捉甲虫和蜥蜴为食，或者从垃圾堆中寻找腐臭的食物。每天他只能在跑得精疲力竭之后，才能倒在地上休息一下。当他有力气站起来的时候，他又会继续追赶你们。当他到达凯姆林的时候，他对于你们的感觉已经延伸到了一里远的范围。在这里，在下面的地牢中，他有时候会抬起头，不自觉地向上窥视。他所看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个房间。”
兰德突然感觉到肩胛之间一阵刺痒，就好像他能感觉到帕登的眼睛正穿过石墙盯着他。两仪师注意到了兰德的不安，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地说着：
“如果说帕登在到达凯姆林的时候已经是半疯了，那么当他意识到他的三个猎物在那里只有两个的时候，他便进一步丧失了理智。压制他的力量强迫他要找到你们三个，他却只能跟踪其中两个。他尖叫着说出是他打开了凯姆林的道门，开启道门的方法就在他的脑海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知道的。那时他的双手在不由自主地动作，只要他想阻止，巴尔阿煞蒙的火焰就会烧他。帕登在那里发出的声音引得那家店的主人前去察看，帕登便杀死了他。帕登杀死那个人不是为了灭口，而是因为嫉妒那个人能自由地走出那间地窖，他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进入道中。”
“那时你察觉到的跟踪者就是帕登？”艾雯说道。岚点点头。“他是如何逃过……黑风的？”艾雯的声音显然在颤抖。她吞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当时那股风就紧追在我们身后。”
“他避开了，也可以说没有。”沐瑞说，“黑风捉住了他。他说他懂得那风里的声音，有些声音在向他问好，因为他和它们一样，另一些则害怕他。黑风裹住了他，黑风立刻又逃掉了。”
“愿光明保护我们。”罗亚尔嗡嗡的声音，仿佛一只巨大的黄蜂。
“我们只能如此祈祷。”沐瑞说，“帕登·范还隐藏了许多事情，其中有许多是我必须知道的。邪恶的力量在他身上很深，很强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甚至有可能暗帝将他自身的一部分施加在他的身上。当我提及世界之眼的时候，帕登用力闭上了嘴。但我从他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什么，如果我还有一些时间就好了，但我们无法在这里逗留。”
“如果那个人知道些什么，”爱格马说，“我一定能从他的嘴里挖出来。”他的脸上显露出对暗黑之友的冷酷。他的语气表明，对于帕登他不会有任何怜悯。“如果你能从他口中得知在妖境中会有怎样的敌人，那么再多留一天应该是值得的，对敌人缺乏了解的战争是容易失败的。”
沐瑞叹了口气，遗憾地摇摇头，“领主，如果我们不是必需一个晚上的熟睡以积聚精力，即使夜晚行动可能遭遇兽魔人的袭击，我也会立刻向妖境出发，帕登所提供的信息让我更加明白了情况的紧迫。三年以前，暗帝已经能够在煞妖谷碰触到帕登了。一年以前，暗帝已经能直接进入帕登的梦中对他发号施令。而就在今年，行于光明中的人也在梦中遇到了巴尔阿煞蒙。而他更是出现在煞达罗苟斯，开始直接驱赶魔达奥。他的身躯应该还没有获得自由，但即使只是他将精神投射在一个凡人的身上，那也比所有兽魔人军队对这个世界更加危险。煞妖谷的封印正在急速削弱，爱格马领主，我们没有时间了。”
爱格马低下了头，但是当他重新仰起头的时候，他的嘴角仍然带着一分顽固：“两仪师，也许夏纳人在塔文隘口的战斗只是大战中的一个插曲，一场并不重要的冲突，这一点我可以接受。责任像因缘一样，让人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却不会允诺努力与牺牲将获得伟大的结局。我知道，如果你失败了，即便让我们取得胜利，也将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你坚持只带这几个人，我没有异议，但我乞求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战胜敌人。把这些男孩留下吧，两仪师。我发誓，我能找到三名强有力的战士，同时又没有竞争荣耀之心，他们可以取代这三个男孩。在妖境里，他们会像岚一样有用。让我在赶往塔文隘口的时候，能知道我已经尽我的力量帮助了你。”
“跟随我的必须是他们，而不能是其他人，爱格马领主。”沐瑞温和地说，“他们正是将在世界之眼投入战斗的人。”
爱格马一下子张大了嘴，他盯着兰德、麦特和佩林，突然间，法达拉领主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不自觉地向腰间应该是剑柄的地方按去。“他们不会是……你不属于红宗，两仪师沐瑞，但就算是你肯定也不会……”他的头皮上一下子渗出了汗水。
“他们是时轴，”沐瑞立刻说道，“因缘在围绕着他们编织，暗帝对他们每一个都不止一次地下过杀手。三个时轴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任何命运都会像遇到漩涡的稻草一样被卷进去。他们如果出现在世界之眼，即使是谎言之父的命运也会在因缘中改变。他的攻击将会再一次被化解。”
爱格马没有再去腰间寻找佩剑，但他仍然犹疑地看着这三名男孩：“两仪师沐瑞，如果你说他们是时轴，那他们就应该是。但我看不出来，他们只像是三个乡下小子。你确定吗，两仪师？”
“古老的血脉，”沐瑞说，“会分散开来，就像一条河分散成上千条支流，但有时候，支流会重新汇聚为大河。古老的曼埃瑟兰之血在他们三个身上几乎全都是强大而纯净的。你能怀疑曼埃瑟兰血脉的力量吗，爱格马领主？”
兰德瞥了一眼两仪师。几乎。他冒险看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已经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对话的爱格马和沐瑞，但她的目光仍然在躲避着岚。兰德看着乡贤的眼睛，奈妮薇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告诉沐瑞，兰德不是在两河出生的。沐瑞都知道些什么？
“曼埃瑟兰，”爱格马点着头，缓缓地说道，“我不会怀疑她的血脉。”然后他加快了语速，“时光之轮会造成奇异的机缘，乡下小子将曼埃瑟兰的光荣带进妖境。如果人类的血还能真正打击暗帝，那就一定是曼埃瑟兰的血。一切听从你的吩咐，两仪师。”
“那么就让我们回房间去吧，”沐瑞说，“我们必须在日出时出发，时间紧迫，这些年轻人必须睡在靠近我的地方。时间太紧迫了，不能让暗帝对他们再一次发动攻击，太紧迫了。”
兰德感觉到了两仪师的目光。沐瑞正在审视他和他的朋友们，揣测他们的力量。兰德打了个哆嗦。太紧迫了。

第22章 妖境
风吹动着岚的斗篷，即使在阳光中，有时他仍然很难被看见。印塔率领着一支百人的队伍，爱格马命令他们护送沐瑞一行人到边界，以免他们在半途中遭遇兽魔人的袭击。一百名战士排成两列纵队，人和马的身上都披着钢甲，骑枪的枪头飘扬着红色的三角小旗。飘扬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印塔的灰枭旗。他们的雄壮威武丝毫不亚于女王卫兵，但吸引住兰德视线的是前方出现在视野边缘的高塔。毕竟，兰德一整个早晨都在端详这些夏纳战士。
每一座高塔都耸立在一座山丘上，和相邻的高塔间大约有半里的距离。这样的高塔向东西两边一直排列下去，每一座塔的塔顶是城垛状的城墙，城墙外面挂着数只大釜。螺旋形坡道从塔底一直延伸到塔中央一座沉重的大门前，整条坡道都有护墙。从塔中出击的部队在到达地面前都会受到护墙的保护，但想要攻击这些塔的敌人就必须在漫长的坡道上承受来自塔顶的石块箭雨和大釜中泼出的热油。塔顶有一面巨大的钢镜，现在这些镜子都被扣放着，以免反射到阳光。钢镜顶上是一只可以燃起篝火的大铁杯。这些高塔利用光线作为讯号，可以将敌人入侵的讯息传递至边境国核心地带的堡垒中。那里的战士就能迅速赶来增援，把兽魔人杀回去。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每次都把兽魔人杀回去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座塔顶上分别有几个人在城垛中好奇地看着这一队人马。这些塔楼上驻守的军队在多数时候只是足以自卫，而现在，所有能抽调的人马都被集中到了塔文隘口的方向。如果那里的战斗失败了，这些塔楼将不再有任何防御的意义。
兰德在经过两座塔楼中间的时候打了个哆嗦，那种感觉几乎就像是走过一面由冰冷空气铸成的墙壁。这里就是边界了。前面看起来和夏纳并没有差别，但在那些枯树的后面，就是妖境。
还没有走出那些塔楼的视野范围，印塔已经举起一只戴着钢手套的拳头，示意队伍停在一根岩石立柱前面。一根界柱，标志出了夏纳和曾经的马吉尔边界。“请原谅，两仪师沐瑞。请原谅，大将。请原谅，建造者。爱格马爵士命令我不能继续向前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快活，更好像是他对于自己的整个人生都不太满意。
“这正是我们的计划，爱格马领主和我的。”沐瑞说。
印塔闷哼了一声：“请原谅，两仪师，”他为自己的失态而道歉，但态度显得很不真诚。“护送你到这里来意味着我们也许无法在战斗结束前赶到隘口了，我被剥夺了在隘口战斗的机会，而我又被命令不得越过界柱一步，就好像我以前从没有进入过妖境似的。我的领主也不告诉我为什么。”在钢栅护面后面，他的眼睛向两仪师透露出探询的眼神。他在看着三个伊蒙村男孩的时候，神情总是显得很轻蔑，他已经知道他们会和岚一起进入妖境了。
“他完全能取代我的位置。”麦特对兰德嘀咕着。岚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麦特低垂下目光，脸也变红了。
“我们每个人在因缘中有各自的位置，印塔。”沐瑞坚定地说，“从这里开始，我们只能单独前进了。”
印塔鞠躬的动作比他的盔甲更僵硬。“如你所愿，两仪师，现在我必须离开你了，希望我的马还能及时将我带到塔文隘口。至少我……被允许在那里对付兽魔人。”
“你真的这么渴望和兽魔人打仗？”奈妮薇问。
印塔困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瞥了岚一眼，仿佛护法应该向她解释。“这是我该做的事情，女士，”他缓缓地说，“这是我存身的道理。”他向岚举起戴铁手套的手，张开手掌，“苏拉维·尼怒·曼施马·泰施特，大将。和平眷顾你的剑。”说完，他便掉转马头，带着他的旗手和百人队向东方驰去。他们的速度已经是带甲战马长途奔驰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是多么奇怪的说法。”艾雯说，“为什么他们总是说‘和平’？”
“当你只有在梦中才能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岚催赶曼塔向前跑去，“那么它对你而言就不只是一个祝福了。”
兰德跟随护法走过界柱。他回过头，看见印塔率领的战士消失在一片枯树林后面。很快地，那根界柱也消失了，连高塔也逐渐隐没在树林后面。很快地，他们周围再没有了别人。他们在遮天蔽日的干枯树林中一直向北奔驰。兰德陷入了沉默，就连麦特也没有再说话。
同样在这个早晨，法达拉城门大开，爱格马领主像士兵一样披挂重甲，向东方仍然只有一线红色的朝阳纵马而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高举黑鹰旗和三狐狸旗的旗手。排成四列纵队的战士如同钢铁巨蛇，在雄壮的鼓声中蜿蜒前行。队尾还没有离开法达拉城堡，爱格马率领的队头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街道上没有欢呼声鼓舞他们前进，伴随他们的只有鼓声和旗帜扬起的猎猎风声。所有战士的眼睛都望着正在升起的朝阳。在东方，他们会和其他钢铁巨蛇会合——夏纳国王艾沙和他的儿子率领的法莫兰军；守护东方军，监视世界之脊的安科代军；莫斯夏尔军；法西恩军；卡隆坎军和所有来自夏纳其他城堡的军队。无论规模大小，所有这些军队将合成一股钢铁的洪流，一直向北奔赴塔文隘口。
另一队人马也在同时出发了，他们从国王门离开，目的地是法莫兰。这群人赶着大车和马车，骑马或者徒步，将他们的孩子放在家畜的背上。面容像晨光中的阴影一样沉郁，对家乡的思恋拖慢了他们的脚步，而即将到来的灾祸又在催促他们尽快离开。所以他们有时只是缓慢地前行，当察觉自己落后的时候，又会急忙向前奔跑，跑了一段，便又开始拖着脚步。几个人在城外停下来，看着威武的军队走进树林，他们的眼睛里又闪烁起希望的光彩。他们都开始轻声祈祷，为了战士们，为了他们自己，然后他们又转向南方，继续他们的跋涉。
留在城中的只有很少的一些士兵和一些非常老的人。他们的妻子已经去世，他们的孩子也都长大成人，现在正向南方逃难。无论塔文隘口的战局如何，法达拉绝不会未经抵抗就陷落。
最小的一支队伍从马吉尔门离开，这支队伍举着灰枭旗，但引领队伍前往北方的是沐瑞。这是最重要的部队，也是最势单力孤的部队。
他们通过界柱至少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但周围的情况仍然没有任何改变。护法一直在以马匹能够承受的极限速度前进，兰德却怀疑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妖境。这里的山丘比夏纳的高了一些，但灰色的土地和枯黄的植被和夏纳没有区别。兰德感觉暖和了一些，他将斗篷除下，放在马鞍上。
“这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好的天气。”艾雯说着，也脱下了斗篷。
奈妮薇摇摇头，她听着风，紧皱起双眉：“这里的感觉不对。”
兰德点了一下头。他也能感觉到，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他今年在户外感觉到的第一阵暖意，但这是不对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么靠北的地方不应该这样暖和。一定是因为妖境，但这里又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
太阳升得更高了，虽然空中没有云，但那样一颗红球不可能释放出这样的热量。又过了一会儿，兰德解开了外衣的扣子，汗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这么做的不只是兰德。麦特已经脱下了外衣，嵌红宝石的黄金匕首被露了出来。他用围巾擦了擦汗，眨眨眼，又将那块围巾系回到紧挨眼睛上方的额头上。奈妮薇和艾雯用手搧着凉风，样子都很憔悴。罗亚尔解开了高领的束腰外衣和衬衫，露出了胸前柔软的胸毛，为此他向队伍中的女性们连连道歉。
“请一定原谅我，商台聚落在高山之中，那里很凉爽。”他的宽鼻翼翕动着，吸取着愈来愈暖的空气。“我不喜欢这种热和潮湿。”
兰德意识到，这里的确很潮湿，那种感觉就像是两河夏天时沼泽地的深处。那片泥沼地不停地冒着气泡，就好像将一片羊毛毯子盖在沸腾的热水上。这里没有湿地，只有屈指可数的一点水塘和溪流，也完全无法和水林中的小河相比，但这里的空气和沼泽地里的空气很像。只有佩林仍然整齐地穿着外衣，呼吸也很顺畅。佩林和护法都是这样。
这里的树枝上出现了一点树叶，就连不是常绿的树上也有。兰德向一根树枝伸出手，却在碰到那些叶片之前停下了，在这些红叶上能看到病态的黄色，还有病斑一样的黑色。
“我告诉过你，不要碰任何东西。”护法的声音相当严厉，他披着变色斗篷，仿佛这里的热度对于他毫无影响，这让他的脸就好像飘浮在半空中一样。“妖境中的花叶也会杀人，会让人残废。这里有一种被叫做小棒的东西，它们的样子和名字完全一样，它们经常会隐伏在树叶最茂密的地方，等待着别的生物碰触它们。它们会咬住碰到它们的生物。它们不会释放毒素，但消化液会将被咬住的肌体消化掉，那时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砍断被咬的手臂或腿。小棒只有在你碰到它的时候才会咬你，但其他妖境中的东西就不会那样老实了。”
兰德急忙抽回手，虽然没有碰到树叶，但他还是在裤子上将手抹了抹。
“那么我们已经进入妖境了？”佩林问。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恐惧。
“只是在妖境边缘，”岚语音冰冷地说，曼塔仍然在快速向前行进。他回过头来，“真正的妖境还在前面。妖境中有一些东西是依靠声音捕猎的，有一些可能已经到了如此偏南的地方。有时候，它们会越过末日山脉，它们比小棒要危险很多。如果你们想活下来，就保持安静，不要停留。”他继续快步向前，没有等待他们的响应。
一一地前进。妖境的腐蚀开始变得更加明显，树上的叶子愈来愈多，但都布满了黄色或黑色的污染，还有铅红色的条纹，好像是中毒的血液。每一片叶子和蔓草似乎都肿胀不堪，仿佛碰一下就会爆炸。花朵挂在树枝和草茎上，只是对春天拙劣的模仿——苍白、萎蔫、僵硬。兰德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它们仿佛正在腐烂。一股股腐败的甜香气涌入他的鼻孔，厚重黏稠，让他感到恶心。当他想用嘴呼吸的时候，他几乎被噎住了。空气黏附在他的舌头上，就好像一块腐臭的肉。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一阵阵黏腻的挤压声。
麦特在马背上俯下身子，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兰德寻觅着虚空，但平静无助于阻挡酸烈的胆汁想要爬进喉咙的感觉。虽然胃已经吐空，但麦特在走过一段路之后又伏低了身子，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他随后还是会不停地向地面呕吐。艾雯看起来也是恶心欲呕的样子，只是她不停地咽着口水，压制着恶心的感觉。奈妮薇面色惨白，紧咬着牙，双眼紧盯着沐瑞的后背。乡贤不会承认自己身体感觉不好，除非两仪师先承认。不过兰德觉得沐瑞也坚持不了很久了，她的眼神紧绷着，嘴唇白得像纸一样。
在这样湿热的空气里，罗亚尔仍然用一块手绢包住了鼻子和嘴。兰德从巨森灵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与愤慨。“我曾经听说过……”罗亚尔的声音在手绢里面更加显得嗡嗡响。他停下来，清了清喉咙，“呸！这股味道就像是……呸！我曾经听说过，也在书上读到过妖境，但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打着手势，表明他所指的是周围所有这些气味和病态的植物。“即使是暗帝也不应该对树这么做！呸！”
护法当然还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至少兰德看不出来。让兰德惊讶的是，佩林也像护法一样镇定，或者，至少不像其他人那样忧心忡忡。那名魁梧的年轻人盯着身旁病态的树林，仿佛是在盯着敌人，或者是敌人的旗帜。他仿佛是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斧头，同时一直在低声地喃喃自语。那种有些像是咆哮的声音让兰德脖子上的寒毛也不禁竖了起来，即使在日光下，他的眼睛里仍然像是在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
当血红色的太阳向地平线落下的时候，炎热仍然没有消退。在遥远的北方，能看见耸立的山峰，比迷雾山脉还要高，黑色的高峰直插苍穹。有时候一阵冰冷的风会从那些利齿一样的峰顶上一直吹到他们面前。湿热的空气已经将冷风中的大部分寒气抵消掉了，但那样的风仍然能给他们带来寒冬的感觉。兰德觉得脸上的汗水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冰粒。当那样的风消失时，冰粒又立刻融解了，在他的脸颊上画下重重的痕迹，而返回来的热量比刚才更让人难以忍受。在寒风包裹他们的那一瞬间，恶臭也被卷走了，但兰德宁可不要被这样的风吹。这种冰冷只应该属于坟墓，而被这种风裹挟而来的尘土只可能属于一座刚刚打开的古老坟墓。
“我们在日落之前无法赶到那些山脉，”岚说，“而夜晚行动即使对于单独一名护法也是危险的。”
“有一个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沐瑞说，“那里应该适合我们宿营。”
护法不带表情地看了沐瑞一眼，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必须觅地宿营，那么就在那个地方好了。”
“上次我找到世界之眼的时候，越过了高山隘口。”沐瑞说，“最好在阳光最亮，也就是正午时分越过末日山脉，那时暗帝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是最弱的。”
“世界之眼并不总在同一个地方吗？”艾雯问两仪师。不过回答她的是罗亚尔：
“巨森灵从未在同一个地方找到它两次。绿巨人似乎喜欢前往需要他的地方，不过他总是在那些高山隘口后面。那里已经和往日不同了，现在出没在那里的都是暗帝的造物。”
“我们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到达那些隘口，”岚说，“明天，我们就会真正进入妖境。”
兰德看着周围的树林。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都是病态的，所有蔓草在生长时便已腐败了，这一切都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这不是妖境，还有哪里会是？
岚带领众人向西走去。不过他们行进的方向和落日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角度。护法没有放慢步伐，但他的身姿明显流露出了不情愿。
当他们走上一座山丘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了树尖上一颗阴沉的红球。护法勒住缰绳。在他们前方，有许多彼此连结的湖泊，水面在夕阳下闪动着暗沉的光，如同被几根丝线串在一起的珠子，这些湖泊环绕着一片被藤蔓覆满的丘陵。当最后一抹阳光扫过那片丘陵的顶端时，兰德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那不是山丘，而是七塔的遗迹。兰德不知道是否还有别人看到了那番景象，毕竟那一抹阳光很快就消逝了。这时护法已经下了马，他的面孔像石头一样缺乏表情。
“我们不能到那些湖边上去吗？”奈妮薇一边问，一边用手绢轻拍着脸颊。“水边一定比这里更凉快一些。”
“光明啊，”麦特说，“我真想把脑袋埋入湖水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就在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片湖水泛起了一阵波澜，暗色的湖水闪动起点点粼光，仿佛一个巨大的形体正在湖面下翻滚。波浪向两侧分开，一根有人体那么粗的尾巴扬了起来，尾巴末端是一根黄蜂刺一样的巨型利针。伸出水面的尾巴至少有三十尺长，上面长满了狂乱舞动的触须，像是巨大的蠕虫，又好像是蜈蚣腿。那根尾巴缓缓地滑进水面，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片涟漪，说明它曾经出现过。
兰德闭上嘴，和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佩林的眼睛里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兰德知道自己一定也是一样。如此巨大的生物不可能生存在这样大小的湖中，那些触须也不可能是手臂，这是不可能的。
“多想一想，”麦特低声说，“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我会在这座山丘周围布下守护结界，”沐瑞说，她也已经下了马，“一个强力结界会像蜂蜜吸引苍蝇一样吸引来我们不希望的注意，但如果任何暗帝的造物或者是侍奉暗影的生物靠近到我们一里内，我都会知道。”
“我倒是想要个强力的结界，”麦特一只脚踩着地面，一边说道，“只要能让……能让那东西不碰到我们。”
“哦，安静，麦特。”艾雯不耐烦地说。奈妮薇也在同时问道：“然后让它们在我们早上出发时等着我们？你是个傻瓜，麦特·考索恩。”麦特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但他真的闭上了嘴。
兰德接过贝拉的缰绳时，和佩林对视着笑了一下。如果麦特再抱怨一句她们不应该总是说他，那就几乎和在家乡时完全一样了。但佩林脸上的微笑很快就不见了，在黄昏的微光中，他的眼睛的确是在闪烁着，仿佛里面有金色的光在跃动。兰德也抿紧了嘴，一切不可能再像家乡那样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帮助岚卸下马鞍，系好马匹，其他人则开始准备宿营。罗亚尔一边为护法的小炉子生火，一边嘟囔着，但他粗大的手指非常灵巧。艾雯哼着歌，用水囊里的水灌满茶壶。兰德已经不再奇怪为什么护法要坚持带上这么多水囊了。
将大红的鞍子和其他马鞍排在一起之后，兰德从鞍尾解下鞍囊和毯子。但一阵恐惧的感觉让他停止了动作。巨森灵和女人们都不见了。小油炉和驮马背上取下的柳条筐也消失了，山顶上除了夜晚的黑影之外，一无所有。
他用一只麻木的手去按剑柄。这时他依稀听到了麦特的咒骂声。佩林已经拔出了斧头，正来回转着头，寻找危险所在。
“牧羊人。”岚嘟囔了一声。护法安闲地走过山顶，当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他也消失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都瞪大了眼睛彼此看着，然后他们全都向护法消失的地方跑去，跑到半途中，兰德突然停下了。麦特撞在他的背上，让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艾雯正将茶壶在小炉子上放稳，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奈妮薇将第二盏点亮的油灯罩好。他们全都在。沐瑞和岚都盘腿坐在地上，岚用一只手肘撑着身子。罗亚尔正从行李中拿出一本书。
兰德小心地向身后望去。背后的山坡仍然和原先一样，被阴影笼罩的树林，正在沉入黑暗中的湖泊。兰德不敢向后退，他害怕这一次也许他们真的会消失，而他再也找不到他们。佩林迈着缓慢的步子从兰德身旁绕过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沐瑞注意到三个目瞪口呆的男孩。佩林显得有些羞窘，他将斧头悄悄插回到宽大的腰带上，仿佛这么做就不会有人看见他一样。沐瑞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这很简单，”她说道，“只是一个弯曲。这样的话，任何望向这个地方的人视线都会绕过我们。今晚不能让这里的生物发现我们的光亮，夜晚的妖境不是一个可以放心逗留的地方。”
“两仪师沐瑞说我也能做到这样，”艾雯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说我现在已经能控制足够的至上力了。”
“但要在接受训练后才行，孩子，”沐瑞告诫她说，“对于未经训练的人，即使是最简单的至上力操作方法也是危险的，对于她本人和周围的人都是危险的。”佩林哼了一声，艾雯显出不安的神情，这让兰德怀疑艾雯是不是已经私下试过她的能力了。
奈妮薇安置好油灯，两盏灯和小油炉释放出明亮的光线。奈妮薇谨慎地说：“艾雯，当你前往塔瓦隆的时候，或许我也会和你一起去。”奇怪的是，她带着挑战的神情看着沐瑞。“在陌生人群中能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这对艾雯有好处，她需要有两仪师以外的人向她提供建议。”
“这样最好，乡贤。”沐瑞简单地答道。
艾雯笑着拍了拍手：“哦，这太好了。还有你，兰德，你也会来，对不对？”正隔着火炉面对艾雯坐下的兰德一下子停住了，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去。艾雯的眼睛从没有这样大，这样明亮过，兰德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会迷失在那双秀目里。艾雯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她轻轻笑了一声：“佩林，麦特，你们两个会来吗？我们会在一起的。”麦特含混地哼了一声。佩林只是耸耸肩。但艾雯将他们的反应都当作是默认了：“你看，兰德，我们会在一起的。”
光明啊，任何男人都会沉没在那双眼睛里，并且会非常高兴这么做。兰德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塔瓦隆也有羊吗？我只会牧羊和种植烟草。”
“我相信，”沐瑞说，“我能在塔瓦隆为你们找到事情做，为你们所有人。也许不是牧羊，但一定是你们会感兴趣的事。”
“好啊，”艾雯用大局已定的口气说，“我就知道，当我成为两仪师的时候，我会让你当我的护法。你会喜欢当一名护法的，对不对？我的护法？”她的语气很笃定，但兰德看到了她眼中的询问。艾雯想要一个答案，她需要答案。
“我很想当你的护法。”兰德说。她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她。为什么明要告诉我这个？
黑暗沉重地压迫着大地。所有人都累了，罗亚尔是第一个躺下准备睡觉的人，其他人也没有再坐多久。没有人用毯子，只是枕了个枕头就睡了。沐瑞在灯油中加了些什么，消除了山丘顶的腐臭气味，但炎热是无法消除的。月亮投下摇曳的、水一样的光辉，但这里仍然像正午时分一样热。
兰德发现想要睡着是不可能的，即使两仪师就在距离他不到一幅的地方，厚重的空气压得他闭不上眼。罗亚尔轻微的鼾声完全压倒了佩林的鼾声，但它们仍然挡不住倦意俘虏其他人。护法仍然醒着，坐在距离兰德不远的地方，佩剑横放在膝头，双眼望着黑夜。让兰德惊讶的是，奈妮薇也醒着。
乡贤一直静静地看着岚，然后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当岚轻声道着谢，伸手接过茶杯的时候，奈妮薇并没有立刻放手。“我就知道你应该是一位国王。”她低声说道，她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护法的脸，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岚也同样专注地看着她。兰德觉得，护法的脸真的变温柔了。“我不是国王，奈妮薇，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只有名字，却连最小的一片田地也不拥有的人。”
奈妮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有些女人并不要求田地，也不要黄金，只要那个男人。”
“而只能给予她这么一点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并不值得。你是个好女孩，像朝阳一样美丽，像战士一样坚强。你是一头雌狮，乡贤。”
“乡贤很少会结婚。”奈妮薇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去塔瓦隆，也许我就不会是乡贤了。”
“两仪师像乡贤一样极少结婚，很少有男人能和如此强大的妻子相处。不管她们是否愿意，男人会被她们的光辉彻底遮蔽。”
“有的男人就足够强，我便认识这样一个男人。”奈妮薇的眼睛清楚地表明她的心意。
“我只有一把剑，和一场我无法取胜的战争。而且我永远无法停止战斗。”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在乎这些。光明啊，你已经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要如此羞辱我，让我主动向你要求吗？”
“我永远不会羞辱你。”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在兰德的耳朵里听起来却很奇怪，而奈妮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会恨那个你选择的男人，因为他不是我。但还是爱他吧，如果他能让你微笑。没有女人应该接受一件寡妇的黑袍作为聘礼，你是最不应该的。”岚将一口未动的茶杯放在地上，站起身，“我必须去检查一下马匹。”
岚离开以后，奈妮薇仍然跪在那里。
不管有没有睡着，兰德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乡贤不会喜欢被别人发现她在哭泣。

第23章 暗帝的扰动
破晓时分，兰德忽然醒来，阴晦的太阳不情愿地爬上妖境的树梢，将光线透入兰德的眼皮。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候，热气也如同毯子一样压在这片腐败的土地上。兰德仍然躺在地上，头枕着毯子，盯着天空。天依旧是蓝色的，即使在这里，蓝天至少没有被污染。
兰德这时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此时此刻，关于那段谈话的模糊记忆仿佛只是他睡梦的一部分。但他看见了奈妮薇发红的眼睛，奈妮薇显然没有睡着。岚的面孔比以往更加刚硬了，仿佛戴上了一副面具，而且再也不想将它摘下。
艾雯走过来，在乡贤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关心的表情。兰德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艾雯在说话，奈妮薇只是摇着头。艾雯好像又说了另一件事，乡贤拒绝地摆摆手。艾雯没有离开，而是将头向奈妮薇靠得更近。她们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会儿话，奈妮薇仍然在摇头，最后乡贤笑着拥抱了艾雯，脸上也显出宽慰的表情。而艾雯在站起身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护法一眼。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根本没有朝奈妮薇的方向看上一眼。
兰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东西。他用岚允许的一点水清洁了手、脸和牙齿，同时心里寻思着女人是不是有办法读懂男人的想法。这个想法总是令他心神不宁。所有女人都是两仪师。兰德告诫自己，自己是受到了妖境的影响。他吐掉漱口水，匆匆为大红上了马鞍。
还没有等他走到马匹那里，营地又从他眼前消失了，直到现在，这仍然会让他感到相当的不安。不过当他勒紧马肚带的时候，山顶上的一切又重新显露出来。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七塔在早晨的阳光中清晰可见，破碎的塔基如同巨大的圆形山丘，叙述着逝去的伟大。上百个湖泊中镶嵌着平滑如镜的蓝色水面，没有怪物将它们打破。兰德看着那片湖水和倒塌的高塔，他几乎能不再理会山丘周围那些令人恶心的植物了。岚似乎并没有刻意躲避去看七塔的残迹，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刻意在躲避奈妮薇的样子，他只是将精神集中在出发的准备工作上。
柳条筐被固定在驮马背上，所有宿营的痕迹都被清除干净，大家都已经上马，只有两仪师站在丘顶正中心的位置，双眼闭合，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兰德看不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奈妮薇和艾雯在炎热的天气里却打着哆嗦，双手用力地搓着手臂。艾雯的手忽然停在手臂上，她张大了嘴，盯着乡贤，没有等她说话，奈妮薇也停住双手，又严厉地瞪了艾雯一眼。两个女孩都看着对方。艾雯点点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奈妮薇也这么做了，但奈妮薇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兰德用手指抚着头发，他洗脸时泼在脸上的水和出汗已经让他的头发变得很湿了。他相信，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明白的事情，但没等他这个念头抓住，它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了。
“我们在等什么？”麦特问。他的额头上依旧裹着围巾，而且压得很低。他的长弓横在马鞍上，上面扣着一枝箭，箭囊被他挂在腰间容易抽箭的位置上。
沐瑞睁开眼，望着山丘下面。“我要移除掉昨晚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这些痕迹会在一天之内自动消失，但我不能冒险让它被察觉。我们太靠近煞妖谷了，暗影的力量在这里非常强大。岚？”
护法等到沐瑞在马鞍上坐稳，便率领众人向北方走去。末日山脉就在他们头顶，和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利齿一般的黑色山峰仍然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就像是一堵横亘东西的巨墙。
“我们今天能到达世界之眼吗，两仪师？”艾雯问。
沐瑞瞥了罗亚尔一眼：“我希望我们可以。上次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山脉的另一边，在高山隘口脚下。”
“他说过，世界之眼是会移动的，”麦特一边说，一边向罗亚尔点了一下头，“如果它不在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呢？”
“那么我们就要继续搜寻，直到我们找到它。绿巨人能感觉到被需要，而我们的需要是最强烈的，我们的需要是世界的希望。”
逐渐靠近山脉的路程也就是靠近妖境的路程。生着黑黄病斑的植物逐渐变得萎软黏腻，因为过度腐朽而断落。树木歪斜倒伏，扭曲的树枝如同爪子一样伸向天空，仿佛在乞求无法得到的怜悯。软泥好像脓汁一样，从树皮中流泻出来。除了这支队伍以外，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半流质的。马匹踏过地面的时候都会引起周围树木的颤抖。
“看起来好像它们想抓住我们。”麦特紧张地说。奈妮薇气恼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麦特便又赌气地说道，“是啊，它们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
“它们之中确实有一些想要抓住我们，”两仪师说道，回头看了伊蒙村人一眼，那目光比岚的更加严厉。“但它们不喜欢我，我的存在保护着你们。”
麦特不安地大笑着，仿佛他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兰德并不很相信沐瑞的话。毕竟这里是妖境。但树应该是不会动的。为什么树要抓住人？我们在胡思乱想。沐瑞只是想让我们保持警觉。
突然间，他向左侧的树林中望过去。就在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一棵树正在颤抖着，这不是他的想象。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当他仔细去看的时候，那些长满节瘤的树枝突然向后猛甩，又抽向前方，就这样不停地抽击着地面。另一种东西在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那棵树又立直了，树枝上缠绕着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在不停地翻腾、挣扎和尖叫着。
兰德费力地吞了口口水，尽量让大红绕开那里，但他们两侧都有这样的树，也都在颤抖着。大红转动着眼睛，甚至连眼白都露了出来。兰德发现自己正紧紧地趴在马背上，其他人也都和他一样。
“不要停！”岚一边命令着，抽出了佩剑。护法现在戴上钢手套，穿上了灰绿色的软皮甲。“留在沐瑞身边。”他转过曼塔的马头，不是朝向刚才那棵树和它的猎物，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当他策马飞驰的时候，变色斗篷让他就好像被妖境吞没了一样。
“靠近我！”沐瑞催促众人，她并没有让阿蒂卜减慢速度，“尽量靠我近一些。”
护法奔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咆哮，周围的树似乎也在因为这个声音而颤抖。咆哮的回声还在震撼着树林，另一声咆哮已经响起，其中充满了怒火和杀戮的意图。
“岚，”奈妮薇说，“他——”
可怕的吼声打断了她，但那声音中流露出了恐惧。突然间，那声音消失了。
“岚能照顾自己，”沐瑞说，“前进吧，乡贤。”
岚跑出了树林。他的剑被他举在远离自身和坐骑的地方，黑血玷污了剑刃，一缕缕黑烟正从那上面飘起。岚从马鞍里拿出一块布，小心地用它揩净剑刃，又将剑刃细看了一遍，以确保每一点污血都被擦净了。当他扔掉那块布的时候，那块布没有碰到地面就碎裂了，甚至连那些碎片也很快就分解成粉末。
一个巨大的形体无声地从树林中跃了出来。护法让曼塔转过身，当黑战马扬起双蹄，准备用钢制的蹄铁砸向那头怪兽的时候，麦特的箭已经射了出去。正中怪兽头上的独眼。那颗头几乎被一张大嘴占满了，大嘴里长满锋利的牙齿。那头怪物尖叫着，踢蹬着，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倒在地上。队伍快速地从怪物身边通过。兰德看到这头怪物身上覆满了刚硬的鬃毛，太多的腿以不同的角度从熊一样大的躯体上伸出来。至少，长在它背上的那些腿应该是不能用来走路的。现在那些腿上手指长的爪子，正在死亡的痛苦中抓搔着土地。
“箭法很好，牧羊人。”岚仿佛已经忘记了正在他们身后死亡的怪兽。他又开始搜索树林了。
沐瑞摇摇头：“它不应该会想要如此靠近一个能碰触真源的人。”
“爱格马说妖境正在发生骚动，”岚说，“也许妖境也知道命运之网正在因缘中形成。”
“快点，”沐瑞踢了一下阿蒂卜的肋侧，“我们必须尽快越过隘口。”
但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妖境又开始向他们攻击。树来回抽动着，向他们伸出枝干，完全不在乎沐瑞是否碰触了真源。
兰德已经将剑握在手中，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将剑拔出鞘。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剑挥出，带着苍鹭徽记的钢刃切断了无数腐败的树枝。饥饿的枝条在被斩断大半以后痉挛地缩了回去，兰德几乎觉得自己能听到一阵阵尖叫声，但总是有更多树枝伸过来，像蛇一样来回盘卷着，想要缠住他的手臂、他的腰、他的脖颈。兰德紧咬着牙，寻找到虚空，将它建立在两河人石头一样的顽固上。“曼埃瑟兰！”他向那些树吼叫着，直到嗓子如火烧般疼痛。苍鹭徽剑在无力的阳光中如闪电般跃动。“曼埃瑟兰！曼埃瑟兰！”
麦特站在马镫上，飞快地将一枝又一枝箭射入树林，一头又一头生满利齿、嗥吼着扑向他们的丑陋怪兽被他的利箭射中。麦特也在激烈的战斗中失去了理智。“Carai an Caldazar！”他高喊着，一边不停地让羽箭从脸旁激射而出。“Carai an Ellisande！Al Ellisande！Mordero daghain pas duente cuebiyar！Al Ellisande！”
佩林也站在马镫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他冲在队伍的最前面，用斧头在丑恶的树枝和怪兽中砍出一条道路。翻卷的树枝和咆哮的怪物都在躲避他，他的金黄色眼睛和舞动的利斧让它们感到害怕。佩林一直强迫自己的马向前驰骋，半步不退。
火球从沐瑞的手中飞出，被火球击中的树都变成了尖叫的火炬，疯狂地跃动、抽搐着，直到死亡。
一次又一次，护法和曼塔冲入树林中，他的剑刃和钢手套上血沫飞溅，不停有黑烟升起。当他回来的时候，人和战马的身上总是会出现几道流血的伤口。每一次两仪师都会用双手按在那些伤口上，当她放开手的时候，伤口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残留的血迹。
“我已经向半人发出了讯号，”沐瑞苦涩地说，“快点，再快一点！”但他们仍然只能在重围中缓缓前进。
如果不是那些树在攻击人类的同时也在扑食那些怪兽，如果不是那些怪兽同样在彼此乱斗，这一小队人一定早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兰德仍然没有信心能闯过这里。就在这时，一阵笛声般的尖啸从他们身后传来，尖细的声音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却如同刀刃一般，切穿了所有吼声与喧嚣，直刺过来。
转瞬间，一切吼声都停下了，仿佛被刀刃切断一样，作势欲扑的怪兽和树木僵在原地。随后，它们全都消失了，仿佛溶解在了周围扭曲的森林中。
尖啸声再一次响起，如同一枝折断的牧羊笛吹出的声音。随后又有几个这样的声音响起，大概有六个之多，如同远处的一阵合唱。
“巨虫。”岚面色严峻地说。罗亚尔随之发出一声呻吟。“至少它们让我们有了喘息的时间，至少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优势。”他在目测从这里到前方山脉的距离。“妖境里几乎没有生物愿意面对一条巨虫。”他用力一踢曼塔的肋侧。“跑！”整支队伍紧随在他身后奔驰起来。转眼之间，妖境仿佛真的死掉了，只剩下他们身后连续不断的尖啸声。
“它们都被那些虫子吓跑了？”麦特难以置信地问。他正躬身伏在马背上，想要将长弓在肩头挂稳。
“一条巨虫……”护法和麦特的语气有着明显的差别，“能杀死隐妖，除非那名隐妖有暗帝本尊的运气。我们的背后则出现了整整一群。快啊！快啊！”黑色的尖峰现在离他们已经很近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兰德估计他们还有一个小时能赶到那里。
“巨虫不会追赶我们一直到山里吗？”艾雯喘着大气问道。岚响亮地笑了一声。
“它们不会，巨虫害怕栖息在高山隘口的生物。”罗亚尔又呻吟了一声。
兰德真希望巨森灵不要再那样呻吟了。他很清楚，除了岚以外，罗亚尔对妖境的了解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多，即使那些信息都是他安全地坐在聚落里，从书本上得来的。但为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提醒我，前面的情形会比现在更可怕？
妖境飞快地向后退去，野草在马蹄下溅起一片片烂浆，现在即使他们直接从树枝下跑过，那些树也再没有任何抖动了。末日山脉遮蔽了前方的天空，黑硬阴寒，看起来几乎伸手可及。啸声正在逼近，尖利清晰，他们身后已经传来了泥浆搅动的声音，远比马蹄踏出的声音更加巨大。太巨大了，好像那些半朽烂的树也都被经过它们的巨大身躯压碎了。声音愈来愈近。兰德回头望过去，许多树冠晃动着，像草一样倒伏在地。马蹄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坡度，他们开始爬山了。
“我们逃不过了。”岚说道。他没有减缓曼塔的速度，但佩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在隘口照顾好自己，沐瑞，你能闯过去的。”
“不，岚！”奈妮薇喊道。
“安静，女孩！岚，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巨虫群，我不接受你的方法，我在世界之眼还需要你。”
“射箭！”麦特喘息着喊道。
“巨虫甚至不会感觉到。”护法喊道，“必须将它们砍成碎片才行，它们除了饥饿以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候它们会害怕。”
兰德紧紧地伏在马鞍上，耸动着肩膀，想要松弛一下肩部紧张的肌肉。他感到胸口绷紧，几乎无法呼吸，他的皮肤仿佛被热针刺得麻痒难熬。妖境的地形已经变成了丘陵。他已经能看到在山上他们必须行经的路线了——崎岖的小道和高处的隘口，如同一把巨斧在黑色的山岩上劈出的裂缝。光明啊，前面有什么能吓退后面的东西？光明救救我，我从没有这样害怕过。我不想再跑了，不想了！他寻觅着火焰和虚空，同时责骂着自己。傻瓜！你被吓坏了。懦弱的傻瓜！你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回头。你要丢下艾雯单独面对这一切吗？虚空包围了他，逐渐成形，却又破碎成千万粒光点。再次成形，却再一次破碎。每一粒光点都燃烧进他的骨头里，直到他痛苦地颤抖着，觉得自己就要爆开了。光明救我，我不能继续了，光明救救我！
兰德勒住大红的缰绳，让大红转头，哪怕要去面对那些巨虫，或者是任何其他东西，也比前面的危险更好。这时，周围的地貌改变了，跑过一座山丘，妖境消失了。
绿叶在树枝上平静地伸展。野花在嫩草的陪衬下，铺成了一片艳丽的地毯，在清新的春风中微微摇曳。蝴蝶和蜜蜂在花朵之间飞舞，鸟雀在枝头纵情歌唱。
兰德大口喘着气，让大红继续向前奔跑，直到他突然意识到沐瑞、岚和罗亚尔已经停了下来。其他人也都停住了。兰德缓缓地拉住缰绳，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困惑。艾雯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奈妮薇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们已经平安到达了。”沐瑞说，“这是绿巨人的地方，世界之眼就在这里，这是妖境无法侵入的地方。”
“我还以为它是在山脉的另一边。”兰德嘟囔着，他仍然能看到那些挡住北方天空的黑色山峰，还有那座高高在上的隘口。“你说过，要越过隘口才能找到它。”
“这个地方，”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绿林中传来，“一直都在这里，改变的是那些需要它的人。”
一个身影从繁茂的枝叶间走出来，和那个身影相比，罗亚尔也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巨人身上覆满了正在生长的藤草和叶片，他的头发是长长的青草，一直垂到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好像巨大的榛实，指甲像一颗颗大橡果。绿叶成为了他的衣裤，密实无缝的树皮是他的靴子。蝴蝶围绕着他，落在他的手指上、肩上、脸上。只有一个地方破坏了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过他的头顶，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脸颊。这道伤口处的藤蔓都枯萎了，变成了棕褐色。
“绿巨人。”艾雯悄声说道。那张带着伤疤的脸露出微笑。片刻间，鸟儿们的歌声仿佛也更加嘹亮了。
“我是，这里还有谁？”榛实一般的眼睛看着罗亚尔，“真高兴看见你，小兄弟。在过去，你的许多同胞都曾经来拜访我，但这些日子里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罗亚尔爬下马背，庄重地鞠了个躬。“您让我感到光荣，树兄弟，青格·玛·褚实，特英绅。”
绿巨人微笑着，伸手揽住了巨森灵的肩膀，罗亚尔和他站在一起，就好像一个孩子站在长者身旁。“这里没有荣耀，小兄弟，我们将一同唱起树歌，纪念那些大树，还有聚落。思乡之情将远离我们。”他又端详起刚刚下马的人类，看到佩林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位狼兄弟！旧时光真的回来了吗？”
兰德盯着佩林，佩林却只是将坐骑横在自己和绿巨人之间，弯腰开始检查肚带。兰德相信他只是想避开绿巨人的目光。而绿巨人忽然开始对兰德说话了：
“你穿的衣服很奇怪，龙之子。时光之轮已经转动得如此远了吗？龙之人众为了第一誓约而回归了吗？但你有一把剑。无论此时还是那时，龙之人众都不会拥有它。”
兰德努力润了润喉咙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绿巨人摸了一下头上的伤疤，仿佛很困惑的样子：“我……说不出来。我的记忆已经破碎，而且经常有流失，即使留下来的也都好像被毛虫访问过的叶片。不过，我相信……不，它确实是消失了。不过，欢迎你们到这里来。你，两仪师沐瑞，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当这个地方被造出来的时候，它就被造成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两次的地方。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需要，”沐瑞答道，“我的需要，世界的需要，我们是来看世界之眼的。”
绿巨人叹息一声，穿过枝叶的风也在叹息。“那么，它终于又来了，那一段记忆还是完整的。暗帝的扰动，我一直在害怕它。每次岁月的轮回，妖境都在以更大的力量试图入侵，而抵抗入侵的斗争在这一次也比以往每一次更加强烈。来吧，我带你们去。”

第24章 在世界之眼的遭遇
兰德牵着大红，跟随在绿巨人和其他伊蒙村人之后。他们全都睁大了眼睛，却不知道是应该看绿巨人，还是应该看周围的森林。当然，绿巨人是一个传奇，在两河的壁炉前，流传着关于他和生命之树的无数个故事。不只是孩子，大人们也很爱听。但经过了妖境以后，这里的花草树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更何况现在整个世界还都沉陷在寒冬之中，不曾醒来。
佩林的位置更靠后一些。兰德回头瞥了他一眼。这名大个子年轻人似乎完全不想听到绿巨人的问候。他应该能懂得绿巨人的那些话。龙之子。兰德小心地看了一眼绿巨人，他正与沐瑞和岚走在最前面，蝴蝶环绕着他翩翩起舞，组成了一片彩色的云团。他是什么意思？不，我不想知道。
即使有这样的忧虑，兰德还是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双腿增添了许多力量。不安仍然搅动着他的肠子，但几乎已经没有恐惧了，兰德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有更多奢求。妖境就在半里之外，即使沐瑞说它无法进入这里。他相信，就在他进入绿巨人的地方时，那千万粒燃烧着刺入他骨头的碎片便熄灭了。是绿巨人和这个地方熄灭了它们。
艾雯和奈妮薇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和平、静谧与美丽。她们的脸上露出悠然的微笑，用手指触摸路旁的花朵，不时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感受那醉人的芬芳。
绿巨人注意到她们的样子，便说道：“花朵只是装饰，无论对树还是对人都是一样。你们喜欢的话就摘一些吧，只要不摘太多就好。”然后他随意摘了几朵花，只是在每一株植物上他绝不会摘超过两朵花。很快地，奈妮薇和艾雯就在头发上插了许多粉红玫瑰、黄铃和白色的晨星草，乡贤垂到腰际的辫子仿佛变成了一座花园。就连沐瑞也从绿巨人手中得到了一只晨星草的花环，沐瑞把它戴在头上，花环编织得非常精巧，那些晨星草好像还在生长一样。
其实，兰德并不能确定它们是否在生长。绿巨人一边走着，一边和沐瑞轻声交谈，一边还在自然而然地照料着身旁的植物。他看到一根野玫瑰的枝条，被旁边挂满花朵的苹果树压弯了，便停了一下，伸手抚平了弯曲的枝条，同时他也没有停止和沐瑞的交谈。兰德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玫瑰上的刺真的躲到了一旁，没有扎到绿巨人的手指。当绿巨人高塔一样的身躯继续向前的时候，那根玫瑰枝条立刻伸直了，在白色的苹果花中绽放出鲜红的花朵。绿巨人弯下身，用巨大的手掌捂住一粒掉在鹅卵石地面上的小种子，当他直起身的时候，一株幼苗已经生长起来，将根透过石块的缝隙，埋进了土壤里。
“一切生物必须在它们所在的地方生长，这是因缘决定的。”绿巨人回过头来，仿佛道歉一样向众人解释。“我们每个人都要单独面对时光之轮的转动，但我只是稍微帮一点忙，创世主不会介意的。”
兰德牵着大红绕过那株幼苗，小心地不让马蹄踩到它。为了绿巨人的心意，多绕一步也是应该的。艾雯向他微笑着，那是一个悄悄的微笑。女孩碰了碰兰德的手臂。她真美，没有扎起来的头发上缀满了鲜花。兰德也向她微笑着，直到她红了脸，低垂下目光。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会守护你平安，我发誓。
绿巨人带着他们走进春日树林的中心，来到一座小山脚下，一个深深的洞口前。洞口处立着一座朴素的石拱门，拱顶石上雕刻着一只圆盘，圆盘被一根蜿蜒的曲线从中分开，半边粗糙，半边光滑，这是古代两仪师的徽记。向洞中望去，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影子。
片刻间，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洞口。沐瑞从头发上摘下花环，将它轻轻地挂在旁边一棵甜莓树上。大家也都随着她的动作活跃起来。
“它就在这里？”奈妮薇问，“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我想去看看生命之树。”麦特一边说着，一边觑着拱门顶上那个被分成两半的圆形。“我们有这个时间吧，对吗？”
绿巨人奇怪地看了麦特一眼，摇摇头，“爱凡德梭拉不在这里，我已经两千年没有在它温柔的枝干下休憩了。”
“生命之树不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沐瑞坚定地说，她向拱门指了一下，“我们要进去。”
“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进入。”绿巨人说，围绕它飞舞的蝴蝶也都飞快地盘旋起来，仿佛在分担着绿巨人焦虑的心情。“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被指派看守它，但太靠近它会让我感到不安，我会感觉到自己的崩解，我的终结和它有着某种关联。我还记得它被制造出来的情景，至少还记得一些。”他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迷失在了记忆里。他用手指抚摸头上的伤疤，“它是在世界崩毁最初的日子里被制造出来的，那时，战胜暗帝的喜悦正在消失，暗影的污染所造成的痛苦逐渐显露。他们之中的一百人制造了它，男人和女人一起，将阳极力和阴极力融合，如同真源的融合，以此制造出两仪师最强大的作品。他们都死了，为的是它的纯净，世界也正在他们周围粉碎。我被制造出来本不是为了它，但一切都已消亡，他们再无助力，只剩下了我。我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它，但我必须坚守约定。”他低头看着沐瑞，又向自己点了点头。“我必须坚守约定，直到它被需要的时候。现在，它的结局到了。”
“你坚守了约定，即使是我们这些托付给你这个责任的人做得也没有你好。”两仪师说，“也许它的结局不会像你害怕的那样坏。”
覆盖着绿叶、带着伤疤的头颅缓慢地摇着，“结局到来的时候，我便知道。两仪师，我会再去寻找一个地方让生命生长。”榛实一般的褐色大眼睛哀伤地转向了旁边绿色的森林。“也许，另一个地方，我们会再见的，如果我们都还有时间的话。”他向旁边让开，蝴蝶也都跟随着他。转眼间，绿巨人已经完全和森林融为一体，就连岚的斗篷也做不到如此完美的隐身。
“他是什么意思？”麦特问，“如果我们都还有时间？”
“来吧！”沐瑞说道。她迈步走过了拱门，岚跟在她身后。
兰德在走进去的时候，并不确定自己会看到什么，他手臂和颈后的毛发都在不安地耸动着。不过拱门后面只是一条走廊，被抛光的墙壁也是拱形的，以稍稍向下的坡度蜿蜒向前。即使对于罗亚尔来说，这里也显得很宽敞高大，肯定是为了让绿巨人能自由出入。平滑的地面仿佛覆盖着一层油蜡，但踩上去一点也不会打滑。光滑无缝的白色墙壁上闪烁着无数说不出颜色的光斑，即使在日光消失之后，也发散出一种柔和的微光。兰德相信这种光不是自然的产物，但它们给他一种非常自然的感觉。那为什么你全身都会这样不舒服？他们走得愈深，兰德的不安就愈强烈。
“这里，”沐瑞最后指着前方说道，“就在前面。”
前方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穹隆形的洞顶仿佛是有生命的岩石组成的，上面点缀着一簇簇发光的水晶。它下面的洞中完全是一片水池，只是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有一圈大约五步宽的走道。池塘是眼睛一样的椭圆形。在池塘边缘，和走道相接的地方，有一圈水晶，它释放出同样柔和，却比穹顶上的水晶更明亮的光芒。它的表面像玻璃一样平滑，又像酒泉的水一样清澈。兰德觉得他仿佛可以永远地看进去，却永远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世界之眼。”沐瑞在他身旁轻声说。
兰德惊奇地细看这个空间，才发现虽然这里一直没有人来，但三千年的光阴已经让这里发生了改变。穹顶上并非所有的水晶都闪耀着同样的光彩，一些水晶的光更强，一些就很弱。有一些在不稳定地闪烁着，还有一些只是稍微反射出一点其他水晶的光亮。如果所有的水晶都发出同样强的光线，这里一定会变得像正午一样明亮，但现在只是像接近黄昏时一样。走道上掉落了一些石块，它和水晶的表面都覆盖着尘土。这里已经在时光之轮的转动中等待了太长的时间。
“这是什么？”麦特不安地问，“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水。”他将一块拳头大小的暗色石块踢进池塘。“它……”
石块碰到玻璃一样的水面，滑了进去，没有溅起一丝波浪或涟漪。石块的体积愈来愈大，质地却愈来愈稀薄，当它膨胀到人头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等到它的直径略等于一个人的身长时，它几乎只剩下了一片影子。最后，它完全消失了。看着它，兰德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要从毛孔中渗了出来。
“它是什么？”兰德问，自己沙哑粗糙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也许它可以被称为阳极力的精髓。”两仪师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真源中男性一半的浓缩，纯粹的精华，用于封印暗帝牢狱的力量，或者是可以彻底将它打开的力量。”
“光明照耀我们，保护我们。”奈妮薇悄声说道。艾雯抱住奈妮薇，仿佛想要躲在乡贤身后。就连岚也显出一点不安，但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惊讶。
石壁碰到了兰德的肩膀，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后退，正在竭力远离世界之眼。如果可以，他会直接钻到这面墙里去。麦特也竭尽所能紧贴在墙上。只有佩林盯着那个池塘，手中握紧了斧柄，眼睛里跃动着金色的火焰。
“我一直都感到奇怪，”罗亚尔紧张地说，“当我在书中读到它的时候，我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个？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活着的人都不知道，”沐瑞没有再看那个池塘，她在看着兰德、佩林和麦特，审视他们，衡量他们。“做出它的方法和原因都已经失传。我们只知道，终有一天，它会被需要，而对它的需要将对世界产生最重大，最关键的影响。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
“塔瓦隆有许多人都曾经尝试使用这里的力量，但它对于任何女性来说都像是月亮对于猫一样无法可望而不可即。只有男人才能导引它，但最后一名男性两仪师在将近三千年以前就死了。但那时的两仪师显然认为它是世界所必需的。他们冲破暗帝对阳极力的污染，制造了它，让它纯净，尽管他们知道这样会杀死他们——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绿巨人说的没错，这是传说纪元中最强大的奇迹，阳极力和阴极力融为一体。现在，即使是所有塔瓦隆的女人，所有那些王廷中和城市里的两仪师，即使再加上荒漠以东、爱瑞斯洋以西所有能够导引的女人，也无法用至上力充满这样一个池塘，因为我们没有了男性的帮助。”
兰德的喉咙干涩无比，仿佛他刚刚尖叫了很久：“为什么你要带我们到这里来？”
“因为你们是时轴。”两仪师的表情让兰德无法理解，她的眼睛闪着光，仿佛在拉扯着兰德。“因为暗帝的力量将要打击这里，因为我们必须阻止那力量，否则暗影便会覆盖世界。再没有比这个更迫切的需要了。让我们先出去吧！看来我们还有时间。”沐瑞说完便和岚一起向走廊走去。护法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点。艾雯和奈妮薇急忙跟在后面。
兰德紧贴墙壁向外挪着脚步，他没办法让自己靠近那个池塘一步。最后，他与麦特和佩林一同挤进了走廊。如果不是害怕撞到艾雯和奈妮薇，他一定会跑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沐瑞。”当阳光再次照到他们的时候，奈妮薇气愤地说道，“你告诉我这里有巨大的危险，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但这里——”
“终于找到你了。”
兰德抽搐了一下，仿佛一根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那声音，那语气……兰德甚至以为那就是巴尔阿煞蒙。但从树林中走出了两个男人，他们的脸都藏在兜帽里，而且他们的斗篷并不是干血的颜色，其中一个人的斗篷是深灰色，另一个是深绿色的。即使在阳光下，他们仍然仿佛发了霉一样。他们不是隐妖，他们的斗篷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你们是谁？”岚摆出警戒的姿态，他的手按住了剑柄。“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如果你们来找绿巨人……”
“是他命我们来的。”指向麦特的手枯皱衰老，几乎不像是人手，上面少了一枚指甲，指节就好像打结的绳子。麦特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一个老东西，一个老朋友，一个老敌人，但他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披绿斗篷的人说着话，另一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永远也不会说话一样。
沐瑞站直了身子，她的头顶及不上在场任何一个男人的肩膀，但突然间，她就像周围的山丘那样高，她的声音如同震耳的钟声：“你们是谁？”
两个人掀开兜帽。兰德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个老人比任何人类都更老，森布和他相比，也好像是一个健康饱满的幼儿。他脸上的皮肤就好像一张满是裂纹的羊皮纸紧贴在颅骨上，又被拉得更紧。一绺绺细脆的毛发飘在他粗糙的光头顶上。他的耳朵紧缩在头侧，仿佛两块陈旧的皮。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仿佛在从隧道尽头向外窥看。但另一个人的样子更可怕，黑色的皮革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头颅，在应该是脸的部分，黑皮确实被做成了一张完美的脸。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疯狂地笑着，那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表情。藏在这副面具后面的又会是怎样一张脸？就连这个想法也在兰德的脑海里冻结成冰，碎裂成粉末，飘走了。
“我被称为阿极罗。”那个老人说道，“他是巴萨摩，他已经不再用舌头说话了，时光之轮在三千年囚禁的时间里会碾碎许多东西。”他瞥向那道拱门，巴萨摩向前倾过身子，面具上的眼睛直盯着那道白色拱门，仿佛想要走进去。“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阿极罗轻声说，“很久了。”
“光明保护……”罗亚尔开口说道，他的声音颤抖着，阿极罗的目光转向他，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弃光魔使，”麦特沙哑地说，“被封印在煞妖谷……”
“曾经被封印。”阿极罗露出微笑，他的黄牙齿仿佛是蛇的毒牙，“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已经不再受束缚了，封印正在削弱，两仪师。就像伊煞梅尔一样，我们又行走于世间了。很快地，我们都会出来。我和阿极罗的囚牢非常靠近这个世界，最承受不住时光之轮的碾压。很快地，至尊暗主也将自由，赐予我们新的躯体，这个世界将再一次是我们的。这一次，你们将得不到路斯·瑟林·弑亲者，不会有朝阳之君来拯救你们。我们现在知道了我们要寻找的人是谁，而你们剩下的这些人已经没有用了。”
岚的剑从鞘中跃出，速度快得兰德甚至无法看清，但护法还是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向沐瑞和奈妮薇闪动了一下。两个女人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无论岚要保护谁，都会离开另一个更远。这一段犹豫只持续了很短一瞬，但是当护法的脚步开始移动时，阿极罗已经抬起了手，轻蔑地将扭曲枯瘦的手指弹了一下，就像是要弹走一只苍蝇。护法立刻向后飞去，仿佛被一只巨拳击中了一样，随着一声闷响，岚撞在石拱门上。他在那里挂了片刻，才跌在地上，他的剑落在他的手边。
“不！”奈妮薇惊声叫道。
“镇定！”沐瑞命令道，但还没有等任何人再有动作，乡贤已经从腰间抽出匕首，向弃光魔使冲去。
“光明照瞎你吧！”奈妮薇吼叫着，举刀刺向阿极罗的胸口。
另一名弃光魔使仿佛毒蛇一样动了起来。奈妮薇的匕首还未落下，巴萨摩被皮革裹住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下巴，手指掐进了她的肌肤，奈妮薇的脸颊被压得失去了血色。奈妮薇从头到脚都开始剧烈地痉挛，就像是一根被甩动的鞭子，匕首从她失去知觉的手中掉落下去。巴萨摩将她举到面前，面具上的双眼端详着她抽搐的面孔，奈妮薇的脚趾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抖动着，花朵从她的发丝间纷纷坠下。
“我几乎忘记了肉体的快乐。”阿极罗的舌头舔着干瘪的嘴唇，发出硬皮摩擦石头的声音，“但巴萨摩还记得很多。”面具后的笑声变得更加狂野。奈妮薇发出的号叫声烧灼着兰德的耳朵，仿佛绝望正在活生生地撕裂她的心脏。
突然间，艾雯行动了，兰德看出她是要帮助奈妮薇。“艾雯，不！”兰德喊道，但艾雯没有停下来。兰德的手本已经按住剑柄，但现在他松开剑柄，扑向了艾雯。艾雯刚迈出两步，就被他扑倒，他们两个一同倒在地上。艾雯喘息着被他压在下面，却又立刻挣扎着想要起来。
其他人也在行动。佩林双手举起斧头，金黄色的眼睛里喷出火焰。“乡贤！”麦特大吼着，手中紧握煞达罗苟斯的匕首。
“不！”兰德喊道，“你们不能与弃光魔使作战！”但他们已经从他的身旁跑过，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喊声，他们的眼睛只是紧盯着奈妮薇和两名弃光魔使。
阿极罗不在意地瞥了他们一眼……露出了微笑。
兰德感觉到头顶上方空气的搅动，仿佛有一根巨大的皮鞭正在抽下来。麦特和佩林还没有跑到一半的距离就已经停了下来，仿佛撞在一堵墙上，又被弹回来，摔倒在地。
“很好，”阿极罗说，“这个姿势很适合你们，只要你们学会正确地敬拜我们，也许我会让你们活下来。”
兰德急忙站起身，也许他无法与弃光魔使作战，但他不会让他们相信，他会向他们卑躬屈膝。他也想帮助艾雯站起身，但艾雯甩脱了他的双手，自己站了起来，一边还气愤地掸着裙子。麦特和佩林也用最大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你们会学会的，”阿极罗说，“这样你们才能活下来。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我所需要的……”他的眼睛转向那道石拱门，“不过我还有些时间来教训你们。”
“不能这样！”绿巨人大步跑出树林，他的吼声如同闪电击中了古老的橡树。“你们不属于这里！”
阿极罗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滚开！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的族人都已经灰飞烟灭，还是去为自己的苟延残喘而高兴吧！”
“这里是我的地方，”绿巨人说，“你们在这里不能伤害任何生命。”
巴萨摩将奈妮薇像破布一样扔到一旁，奈妮薇瘫倒在地上，双眼茫然地睁着，仿佛身上的所有骨骼都已经融化了。弃光魔使裹着皮革的手并没有放低。绿巨人发出震天的咆哮，烟雾从他身上的藤蔓缝隙中飘散出来，树林中的风也在回应着他的痛苦。
阿极罗转身看着兰德和其他人，似乎已将绿巨人抛在脑后。但绿巨人最后迈出一大步，两根被绿叶覆盖的巨臂紧抱住巴萨摩，将他高高举起，把他按在藤蔓盘绕的胸膛上。大笑的黑皮面具映在褐色的巨大眼睛里，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怒火。巴萨摩的双手仿佛毒蛇一般脱出绿巨人的勒抱，抓住了绿巨人的头颅，好像要把它从脖子上扭下来。火焰从那两只手按到的地方喷涌出来，藤蔓枯萎，叶片凋落，滚滚黑烟笼罩了绿巨人全身。绿巨人一声接一声地咆哮着，仿佛他体内的一切正在随着浓重的黑烟从他嘴里流泻出来。
突然间，巴萨摩在绿巨人的双臂中抽搐起来。弃光魔使的双手变成了竭力要将绿巨人推开，而不是继续紧抓住绿巨人，一只裹着黑皮的手向外摊开……一根细小的藤蔓从黑色的皮革中钻了出来，一片在森林最阴暗处环绕树根生长的蕈类从他的手臂上冒了出来，迅速膨胀，直到覆盖了整条手臂。巴萨摩挣扎着，一丛曼陀罗撕裂他身上的黑皮，将根插入土壤中，又在他的面具上撕开了许多细小的裂口，荨麻穿透了面具的眼睛，死人菇从面具的口中生长出来。
绿巨人扔下了弃光魔使。巴萨摩扭曲、抽搐着，所有生长在潮湿、阴冷环境中的植物和菌类迅速生长，撕开了他的衣服、黑皮和不再是血肉的血肉，直到他彻底变成一堆阴地植被，再也不会动弹一下。
绿巨人疲倦地呻吟一声，倒在地面上，他的头部已经有一半被烧得焦黑，一缕缕黑烟仍从他的身上飘起，黑色的叶片从他的手臂上掉落。而他痛苦地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温柔地覆盖住地上的一枚橡实。
大地颤动着，一株橡树的幼苗从他的指缝中探出了头。绿巨人的头低垂了下去。那株幼苗却缓缓地向阳光伸展开芽叶，根脉生长出来，渐渐密集，向土地中愈钻愈深。嫩绿色的茎迅速变粗，表面出现了灰色的树皮。枝叶向上扬起，渐渐遮住天空，像手臂一样粗，像人一样粗，上面承载着浓绿的叶片和沉甸甸的橡实。粗大的树根将地面隆起，已经能装下一间房子，而树干仍然在变粗。当一切重又悄然无声的时候，一株应该已经有五百岁以上的大橡树屹立在曾经是绿巨人所在的地方，标志着这个传奇的最后归宿。树根一直生长过奈妮薇躺倒的地方，沿着女孩的曲线，形成了一张舒适的床。穿过橡树枝叶的风深深地叹息着，仿佛在向他们道别。
就连阿极罗似乎也吓呆了，这时，他抬起头，藏在眼窝中的眼睛燃烧着恨意。“够了！该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是的，弃光魔使，”沐瑞的声音如同深冬的寒冰，“该结束了！”
两仪师抬起了手，阿极罗脚下的地面塌陷了。火焰从开裂的土地中激射出来，被狂风卷起，形成了一根仿佛固体一样，带着一条条红斑的黄色火柱，周围的树叶也纷纷被卷入其中。阿极罗悬空站在火柱中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很快又微笑着，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慢，仿佛火柱要将他固定在原地，但他迈出了这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快跑！”沐瑞命令道，她的面孔因为精力耗竭而变得苍白，“全都快跑！”阿极罗悬空走过了塌陷的大坑，正在走向火焰的边缘。
兰德知道其他人也在动作，麦特和佩林向他的视野边缘跑去，罗亚尔的长腿将他带进了树林。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艾雯。艾雯仍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兰德知道，留住她的不是恐惧，她正在拼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抵抗弃光魔使。
兰德用力抓住艾雯的手臂，将她拖到面前，向她大喊道：“跑啊！”艾雯睁开了眼睛，紧盯着兰德，眼神中混杂着对兰德的气恼，对阿极罗的恨，还有对弃光魔使的恐惧。“跑啊！”兰德把她向树林里推去，“跑！”艾雯终于开始跑了。
阿极罗枯皱的面孔已经转向了兰德。弃光魔使在火焰中行走着，仿佛两仪师所做的一切对他毫无影响。他面朝着兰德，但目光却在盯着兰德身后的艾雯。
“我不让你过去！”兰德喊道，“光明烧了你，停下！”他捡起一块石头，向阿极罗扔去，想借此吸引阿极罗的注意。飞向弃光魔使的石块在半途中就变成了粉末。
兰德只犹豫了一剎那。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艾雯已经躲进了树林里。火焰仍然环绕着阿极罗，他的斗篷上已经开始冒烟，但阿极罗只是悠闲地迈着步子，仿佛全世界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的。他距离火焰的边缘更近了。兰德转身逃跑。他听见身后传来沐瑞的尖叫声。

第25章 对抗暗影
兰德脚下的地面在逐渐向上抬升，但恐惧让他的脚步愈迈愈大。他跑过开满鲜花的灌木丛，又跑过遍布玫瑰的草坪，丝毫不在乎荆棘扯破自己的衣服和皮肤。沐瑞的尖叫声消失了。他本以为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会永远持续下去，虽然它实际上只是在片刻之间就结束了。他知道，自己将是阿极罗的下一个猎物——在恐惧的鞭笞下逃跑之前，兰德已经在阿极罗骷髅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决心。
地形更加陡峭了，兰德竭尽全力向上爬去，他的双手不停地抓住上方的灌木，石块、尘土和叶片如同瀑布一般向他的脚下倾泻。当坡度更大的时候，他只能用双膝撑住身体，双手拼命地向上攀爬。终于，他依稀看到了山顶。他喘息着，爬上最后几步，终于能够重新站立起来。紧张的神经让他只想大声吼叫。
在他面前十步之外，山顶又陡然向下。兰德知道那一面会是什么，但他还是向那里走去。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更加沉重。他希望那里能有一条小路，至少有一些能攀附的地方。走到悬崖边，他低头望去，地面在百尺以下，以上只有一面墙壁般的悬崖。
一定有路，我要回去，找一条路绕过去，回去……
他转过身，阿极罗就在他面前。弃光魔使轻松地走在陡坡上，脚下如履平地，深陷的眼睛放射出灼灼精光，但他的面孔似乎比刚才丰润了一些，更多了一点血色，就好像他刚刚饱餐了一顿。那双眼睛紧盯着兰德。但是弃光魔使说话的时候，却更像在自言自语：
“对于任何将你带到煞妖谷的人，巴尔阿煞蒙将赐予他凡人无法想象的奖赏，不过我的梦想一直都比别人更大，而且我在几千年前就不再是凡人了。无论你活着或死了侍奉至尊暗主，又有什么区别？没有。暗影同样会无限地扩张。为什么我要和你分享权力？为什么我应该向你跪倒？我，在使者殿堂和路斯·瑟林·特拉蒙正面对抗的人；我，用我的力量一次次挡住朝阳之君攻击的人，我可不会这样。”
兰德的嘴里好像塞满了沙子，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就像阿极罗的一样枯干。他的脚跟感觉到悬崖的边缘，石块因为他的体重而掉落。他不敢回头去看，但他听到了石块撞击崖壁的回声。如果他再后退一寸，那么掉下去的就会是他。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在后退。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感觉，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的皮肤正在翻腾起来，但他不敢将视线从弃光魔使身上移开，去看自己的皮肤。一定能有办法从他的手中逃脱。一定有办法！一定，一定有！
突然间，兰德感觉到了什么，仿佛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可以看到的。一根闪耀着白光的绳索从阿极罗背后延伸过来，那种白色就好像阳光透过最纯净的云朵，它比铁匠的手臂更粗，却比空气更轻。它连接着弃光魔使和某个遥远而未知，却又仿佛就在兰德手边的东西。那根绳索脉动着，它的每一次脉动都让阿极罗变得更强壮、更丰满。现在阿极罗已经变得比兰德更高大，比岚更强悍，比妖境更致命。但与这条发光的绳索相比，这名弃光魔使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这根绳索才是一切，它在低吟，它在歌唱，它在呼唤兰德的灵魂。一股手指粗的光索飘移开来，碰到了兰德，兰德立刻张大了嘴。光明充满了他，能够熔化钢铁的高热却只是驱散了他骨髓中坟墓般的严寒。连结他的光索愈来愈粗。我必须逃走！
“不！”阿极罗喊道，“你不能得到它！它是我的！”
兰德没有移动，弃光魔使也没有，但他们的确在进行激烈的搏斗。汗水从阿极罗已经不再有皱纹、不再衰老的脸上渗出来，现在的阿极罗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名壮年男子。光索的脉动仿佛是世界的心跳，兰德的身体也随之一同脉动着。它充满了兰德，光明充满了他的意识，直到他对自己的认知完全被逼进了脑海中的一个角落。兰德用虚空包裹住那个角落，用虚空保护住自己。逃走！
“我的！”阿极罗吼叫着，“我的！”
温暖在兰德体内扎下了根，那是太阳的温暖。阳光爆裂开来，那是光明的威严，光明的可畏。逃走！
“我的！”火焰从阿极罗口中喷发出来，从他的眼睛里激射出来，如同锋利的镖枪。他尖叫着。
逃走！
兰德已经不在山顶上了，他在光明的充溢中颤抖着，他的意识已经不起作用，光和热遮蔽了它。在虚空之中，光明剥夺了他的一切知觉，只留给他敬畏的震撼。
他站在一道宽阔的山口里面，周围全都是黑色的尖峰，如同暗帝的毒牙。这里是真实的，他在这里，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岩石。冰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战役正在他的身旁进行，或者已经是一次战役的尾声。穿戴盔甲的人骑在披甲的战马上，闪亮的钢铁现在已经满是尘泥，他们向兽魔人劈砍突刺。兽魔人嗥吼着，用大斧和镰剑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一些人在徒步作战，他们的马死了，也有失去主人的马在战场上乱跑。隐妖骑在黑色的马上，在战场中移动，夜一般黑的斗篷静止在它们的背上。它们手中的剑挥到的地方，光被吞噬，人类死亡。声音撞击着兰德，却又被充溢在他体内的光弹开：钢铁撞击的声音，喘息的声音，濒死的号叫。在这一片纷乱中，旗帜在充斥着烟尘的空中摇摆。法达拉的黑鹰旗。夏纳的白雄鹿旗。还有兽魔人的旗帜——达瓦部落的角盔旗，寇拔部落的血红色三叉戟旗，戴蒙部落的铁拳旗，全都紧紧地包围着他。
但这确实已经是战役的尾声了，一个暂时的停顿。人类和兽魔人都在后退，以重组战线。没有人注意到兰德。所有人和兽都是做完最后的攻击，掉转马头，或者是回过身，蹒跚地向自己的阵地跑去。
兰德发现自己对面是人类的阵地，无数矛锋下面飘扬着细三角旗，带伤的人在马鞍上摇晃着，无主的战马踢蹬嘶鸣。显而易见，他们经不起再一次交锋了，但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已经为最后的冲锋做好了准备。现在，有一些人看见了兰德。他们站在马镫上，指着他。他们向他发出喊声，听在兰德的耳中却好像只是微弱的笛音。
兰德踉跄地转过身。暗帝的军队充塞着山口的另一端，黑色的长矛和钩枪如同密集的野草，一直蔓延到山坡上，让黑色的山变得更黑。与夏纳军队相比，它们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几百名骑黑马的隐妖在兽魔人的战线前往来奔驰，在它们面前，凶暴的兽魔人也纷纷畏惧地转过了头，匆忙地依照它们的命令排成队列。头顶的天空中，人蝠盘旋着，在劲风中发出一声声戾鸣。现在半人也看见了兰德。它们向兰德一指，人蝠旋转着俯冲下来。两只，三只，一共是六只人蝠，伴随着刺耳的号叫，它们像标枪一样扑向兰德。
兰德盯着它们。热力充盈在他体内，那是太阳燃烧的火焰。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蝠了，没有灵魂的眼睛嵌在惨白的人脸上，后面连接着伸展双翅的怪物躯体。可怕的热力，暴烈的热力。
闪电从晴空中落下，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强光刺痛了兰德的眼睛。每一道闪电都击中了一只伸展翅膀的黑影。猎杀的叫嚣变成了垂死的哀号，烧焦的躯体跌落下来，让天空恢复了澄净。
热力，光明可怕的热力。
兰德跪倒在地，他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的泪水在脸颊上嘶嘶的蒸发声。“不！”他抓住一丛荒草，想借此能让自己感觉到真实，但那丛草立刻变成了一团火焰。“不要这样，不！”
风从他的声音中腾起，随着他的声音而咆哮、爆发。飓风裹挟着火焰，变成一堵烈火的崖壁，直扑向兽魔人的战线，速度更快过疾驰的骏马。火焰吞没了兽魔人，群山在它们的凄嚎中颤抖，但这一切仍抵不过兰德的声音。
“该结束了！”
兰德一拳击在地上，大地仿佛是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他的手在岩石上擦伤了。大地的震动也在同时如同涟漪一般向外扩散开去，一波又一波土石被掀起，覆压在兽魔人和隐妖的头顶上，将它们和山石一同打碎，血肉和土石搅拌在一起，沸腾着扬上天空。还活着的兽魔人仍然有很多，但数量已经不超过人类军队的两倍了，而且它们全都在困惑与恐惧中陷入了混乱。
风声和号叫声都停息了下来，大地一片沉寂，灰尘和烟雾笼罩着兰德。
“光明照瞎你，巴尔阿煞蒙！该结束了！”
结局不在这里。
这不是兰德的意念，而兰德的神经却因为它而颤抖。
我对这里没有兴趣。只有被选中的人能够做到他必须要做的。只要他愿意。
“哪里？”兰德不想回答它，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在哪里？”
包围他的烟尘分开了，前面是一片大约有十幅高的清晰空间，浓重的烟尘翻腾着，遮蔽了周围的一切。在他面前升起一道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悬空而置，台阶一直通向永远也不会有阳光的黑暗。
不在这里。
一阵仿佛来自大地另一端的吼声穿过迷雾传了过来。“光明所愿！”大地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震颤，一定是人类军队开始了他们最后的一次冲锋。
在虚空中，兰德知道自己有过片刻的惶恐。冲锋的骑兵不可能在烟尘中看到他，马蹄可能把他踹倒，但他真正的心智只是将脚下的颤动看作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怒火驱动着他的双脚，他迈出了第一步。该结束了！
黑暗包围了他，一无所有的，绝对的黑暗。台阶一直向上，悬浮在黑暗里，将他带往高处。他回头去看，身后的台阶都消失了，隐没在无物之中。但那根光索还在，一直连在他身后，向远方渐渐变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它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粗了，但它仍然在跳动着，将能量输入兰德的身体。让生命和光明充满了他。兰德继续向上走去。
台阶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时间仿佛也停止在了虚无中；或者，时间流逝得更快了。兰德向上走着，直到一扇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门的表面粗糙、破碎、古老。他仿佛记得这扇门。他伸手去碰这扇门，门骤然崩碎。碎片还在掉落的时候，他已经走过了门口。
这个房间仿佛也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阳台外那片疯狂的、有一道道云层飞驰的天空。抛光的桌子。散发着恐惧的壁炉和炉膛里咆哮的、没有热气的火焰。组成壁炉的那些在痛苦中挣扎、在寂静中尖叫的面孔扯动着他的记忆，仿佛他认识其中一些。但兰德只是紧守虚空，游离于这一切之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向墙上的镜子望去，他的面孔清晰地映在那上面，仿佛那就是他自己。虚空中是平静的。
“是的，”巴尔阿煞蒙在壁炉前说道，“我还以为阿极罗的贪婪会导致他的失败，但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同。寻找你浪费了很多时间，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在这里，我知道了你。”
在光明之中飘浮着虚空，在虚空之中飘浮着兰德。兰德感受着自己的故乡。他感觉到了坚硬的岩石，永不屈服，绝不软弱。只有最坚强的才能生存，只有高山才能屹立。“我不愿再逃跑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平静，“我不想让你再威胁我的朋友，我不会再逃跑了。”他能看见，巴尔阿煞蒙也连着一根绳索，一根黑色的绳索，远比他的更粗，甚至比人的身体更粗。但巴尔阿煞蒙的存在让它显得很细小，沿着黑索的每一次脉动都在吞吃光明。
“不管你会逃走还是留下，你认为会有任何区别吗？”巴尔阿煞蒙口中的火焰传出笑声。壁炉上的脸都在因为他们主人的欢愉而哭嚎。“你已经从我面前逃走了很多次。每一次，我都追上了你，让你在啜泣中咽下自己的骄傲。有许多次，你要和我作战，却又在失败以后匍匐在我脚下，乞求宽恕。你可以选择，蠕虫，但你能做的也只有选择。跪在我脚下，向我效忠，我会给你超越一切王座的权力。或者你会甘心去做塔瓦隆的傀儡，直到在痛苦的尖叫中被时间碾为尘埃？”
兰德回头瞥了一眼，仿佛是要找一条逃走的路。就让暗帝这样以为吧！在那道门外，仍然只是黑暗的虚无，只有他的光索和巴尔阿煞蒙的黑索飘荡在其中。和那根黑索相比，那一片黑暗也仿佛像雪一样白，两根如同心脉般搏动的绳索彼此对抗着，光索勉强能抵抗住黑索的攻击。
“还有别的选择。”兰德说，“编织因缘的是时光之轮，不是你。你为我设下的每一个陷阱，都没能抓住我。我也逃过了你的隐妖和兽魔人，逃过了你的暗黑之友。我一直将你追到这里，又摧毁了你的军队。编织因缘的不是你。”
火焰在巴尔阿煞蒙的眼中咆哮，他的嘴唇没有动作，但兰德仿佛听到了对阿极罗凄厉的诅咒。但那两只眼孔中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一张正常的人脸向他微笑着，那种微笑几乎让飘浮在光明中的兰德感到了寒意。
“那一点军力很快就能恢复，傻瓜，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大军即将到来。是你将我追到这里的吗？你这只藏在石头下面的鼻涕虫，竟然会追我？从你出生的那天开始，你的道路就是由我安排的。沿着这条道路，你或者走进坟墓，或者来到这里。是我放走的那些艾伊尔人，让其中一个活下来，将讯息传出去。简·法斯崔德，一个英雄，”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我像愚弄傻瓜一样愚弄他，又让巨森灵以为他不会受到我的影响。黑宗像蛆虫一样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爬行，要把你找出来。我拉动着丝线，玉座只是随之起舞的傀儡，她却以为控制局势的是她。”
虚空颤抖着，兰德急忙将它巩固住。他知道这一切。他能做到这些。一切都可能正是他所说的那样。光明温暖着虚空。大声喊叫的狐疑渐渐被压制下去，最后只剩下深埋的种子。兰德抗争着，不知道自己是想深深埋葬那颗种子，还是想让它成长起来。虚空终于稳定住了，只是比刚才小了一些。他平静地飘浮在其中。
巴尔阿煞蒙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无论是我让你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关系，差别只在于你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你将侍奉我，若不然，你的灵魂也会侍奉我。只是我更喜欢看到你活着跪在我面前。我向你的村庄派去了一小群兽魔人，虽然我可以派上千的兽魔人过去。你每次只需要对付一名暗黑之友，虽然可以有成百的暗黑之友在你睡着时袭击你。而你，傻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不知道过去，也不知道正在身边发生的事情。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是我用绳索拴住的狗。我将你带到这里，就是要让你跪在你的主人面前，或者是在你死后，让你的灵魂向我下跪。”
“我否认你，你没有力量可以压倒我。我不会向你下跪，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
“看吧，”巴尔阿煞蒙说，“看吧！”兰德很不情愿，但还是转过了头。
艾雯站在那里，还有奈妮薇，她们面色苍白，惊恐万分，发丝间还有残留的花朵。她们身边还有另一名女人，比乡贤的年龄要大一些。她的眼睛是灰色的，非常美丽，她穿着两河的衣裙，脖子上戴着一只色彩鲜艳的花环。
“妈妈？”兰德的呼吸立刻加重了，那名女人微笑着，那是无助的微笑。他的妈妈在微笑。“不！我妈妈已经死了，另外两个人正安全地待在别的地方。我否认你！”兰德和奈妮薇的形象变得模糊，变成了两团飘摇的薄雾，消散开来。但凯丽·亚瑟仍然站在那里，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至少，”巴尔阿煞蒙说，“她是我的，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处置的东西。”
兰德摇着头。“我否认你。”他强迫自己说出这些话，“她死了，安全地被光明庇护着。”
妈妈的嘴唇颤抖着，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滴落，每一颗泪滴都在烧灼着兰德的心。“坟墓之王比以前更强大了，我的儿子，他的力量也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谎言之父用涂了蜜的舌头欺骗没有警觉的灵魂，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心爱的儿子。如果我可以，我一定会放过你，但现在他是我的主人，他的心思就是我存在的法律。我只能服从他，为他的意旨而竭尽全力。只有你能让我自由，求求你，我的儿子，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惨白色，没有面孔和眼睛的隐妖围住了她，她发出一声声悲凄的呼号。她的衣服被那些没有血色的手撕开，那些手又将钳子、刺棍、烙铁、皮鞭施加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她的尖叫声愈来愈凄厉。
兰德同样在尖叫着，虚空在他的意识中沸腾。他的手中握着剑，不是苍鹭徽剑，而是用光铸就的利刃。他举起剑，一道夺目的白光从剑锋射出，仿佛剑刃本身延长了出去，它射中距离兰德最近的隐妖，刺目的白热充满了这个房间。隐妖被烧穿了，仿佛放在火焰上的薄纸，无数隐妖化成了一片火焰。兰德的双眼在强光中失去了视力。
在这一片白火的中心，兰德听到一声低语，“谢谢你，儿子。光明啊，被祝福的光明。”
白光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了兰德和巴尔阿煞蒙。巴尔阿煞蒙的眼中燃烧着末日深渊的火焰，但他躲避着兰德手中的剑，仿佛那就是光明本身。“愚蠢！你会毁掉你自己！你不能这样使用它，现在还不能！你必须从我这里学习操纵它的方法！”
“结束了。”兰德说道，他挥剑向连结巴尔阿煞蒙的黑索斩去。
巴尔阿煞蒙在剑落时发出雷电般的吼叫，四周的石墙也随之而颤动。黑索被白色的剑斩断。吼声变得更加巨大骇人。断开的黑索立刻分向两旁弹开，似乎它们原先承受着很大的拉力。一段飞速地缩回到门外的黑暗中，另一段抽在巴尔阿煞蒙身上，让他向壁炉倒去。壁炉上那些受着折磨的脸孔发出无声的大笑。墙壁颤抖、碎裂，地板上下起伏，一块块石头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当一切都在身边破碎的时候，兰德将剑指向巴尔阿煞蒙的心脏，“结束了！”
光明的长枪从剑刃上射出，爆射出一道道仿佛熔融金属般的白火，巴尔阿煞蒙号叫着，抬起手臂，徒劳地想要遮挡住兰德的进攻。火焰在他的眼睛里发出尖啸，和周围石块中喷发出的火焰融为一体。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在碎裂的同时燃起了大火。兰德感觉到那根连结他的光索正在变细，最后只剩下了一束光亮，但他只是更加拼命用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这一切必须结束，必须结束！
火焰充满了这个房间，固体一般的火焰。兰德能看见巴尔阿煞蒙像一片叶子一样变得干枯，听见他的号叫，感觉到自己骨骼的颤栗。火焰变成了纯白色的光，比太阳更亮，然后，最后一根闪动的丝线也消失了。他穿过无尽的黑暗，向下落去。巴尔阿煞蒙的号叫声也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以极大的力量击中了他，让他瘫软下来，但狂怒的火焰仍然在他体内奔窜，让他的身体震颤着，尖叫着。饥饿的冰冷燃烧着，永无尽头。

第26章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兰德开始感觉到太阳在无云的天空中移动，阳光充满了他不会眨动的眼睛。太阳仿佛也在痉挛着，先是在一个位置上静止几天不动，然后又如同流星一般冲向远方的地平线。白天随之而去。光明。这应该意味着什么。思考是一件新的事情。我能思考了。是……我。痛苦随之而来，关于疼痛的记忆，关于狂暴的力量的回忆。令人颤栗的寒冷抓住了他，如同抓住一个布娃娃，还有一股恶臭、油腻的、烧灼的气味充满他的鼻腔，还有他的头颅。
兰德竭力抽动浑身酸痛的肌肉，用手和膝盖撑起身体。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身下——一片油腻的灰烬。黑灰正随风飘散，洒满了这座山顶，灰烬中掺杂着一点边缘同样是黑色的深绿色的布片。
阿极罗。
兰德的肠子扭结在一起。他用力掸去沾在衣服上的黑灰，蹒跚地从弃光魔使的残迹上走开。他的手仍然没有力气，抬起一点便垂下了。他想要抬起两只手，却向前栽倒。深不见底的山谷就在他的面前，一片光滑的石壁在他的眼前旋转，遥远的谷底在拖拉着他。他的头脑仍然在飘浮。他在悬崖边开始大口地呕吐。
他颤抖着向后爬去，直到双眼重新看见坚硬的石地，然后他翻过身，颓然躺倒，艰难地喘息着。他努力从腰间拔出佩剑，现在裹在剑鞘上的红布只剩下了一点残片。他的双手抖动着，但还是将剑举到了面前。这是一柄苍鹭徽剑——苍鹭徽？是的，谭姆，我的父亲。但它只是一把钢剑。他试了三次，才把剑插回到鞘里。一定还有些别的什么，另一把剑。
“我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是兰德·亚瑟。”仿佛受到这一点的引领，更多的记忆涌回到他的脑海里。他呻吟着，“暗帝，”他对自己悄声说道，“暗帝死了。”不需要再小心了。“撒丹死了。”世界仿佛在倾倒。他笑着，哆嗦着，直到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撒丹死了！”他向天空大笑，还有别的记忆。“艾雯！”这个名字有很重要的意义。
他在痛苦中站起身，摇摆得如同大风中的柳树。他蹒跚着走过阿极罗的灰烬，没有再看它一眼。已经不重要了。在爬下第一段陡坡的时候，他摔倒了不止一次，他从一个灌木丛滚到另一个灌木丛。终于等到地形更平缓一些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又多了一倍，但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力气能勉强站起来了。艾雯。他踉跄着跑了起来。他跑进森林，树叶和花瓣如雨般落下。必须找到她。她是谁？
兰德的手臂和腿与其说是在行走，倒不如说只是在木然地向前抽打。他绊了一下，重重地倒在一棵树上，不由得痛哼了一声。他的脸压在粗糙的树皮上，双手紧抓住树干，以免自己摔倒，细枝和树叶不停地倾泻下来。艾雯。他将自己从树干上推开，继续向前奔跑，刚一抬腿，他几乎又要栽倒，但他强迫自己加快迈腿的速度，撑住身体。就这样，每跑出一步，他都冒着摔倒的危险，他终于跑进了那一片空地。现在这里已经被绿巨人作为坟墓的大橡树占去了一半。那道雕刻着古代两仪师徽章的白石拱门，那个喷发出强风和火焰的大坑已经变成了黑色，但那些风和火最后都没能战胜阿极罗。
“艾雯！艾雯，你在哪里？”一名美丽女孩正在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她跪在伸展的橡树枝下，发丝间缀着花朵，还有棕色的橡树叶。她窈窕的身子在畏惧中颤抖着。是的，这就是她。当然。“艾雯，感谢光明，你在这里。”
她身旁还有另外两个女人。其中一名女人眼神憔悴，留着长辫子，头发上还有几朵白色的晨星花。另一名女人躺在地上，头枕着叠起的斗篷，她的身上盖着她自己的天蓝色斗篷，但还是能看出她穿的衣裙已经残破不堪，华贵的丝绸上满是焦痕和裂口。她的面色苍白，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沐瑞。是的，那名两仪师。还有乡贤，奈妮薇。三个女人全都专注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你们都还好吗？艾雯？他有没有伤害你？”现在他能够平稳地走路了。艾雯的样子让他想要跳舞，但能够盘腿在她们身旁坐下的感觉还是很好。
“你推走我之后，我没有再看到他……”艾雯不确定地看着他的脸，“你呢，兰德？”
“我还好。”他笑着，伸手去抚摸艾雯的脸颊，一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要捏一下那柔嫩的肌肤。“只要休息一下，我就会恢复了。奈妮薇？沐瑞？”他仿佛是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名字。
但乡贤的眼睛对他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她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兰德，“一点擦伤，沐瑞才是……才是我们之中唯一真正受伤的人。”
“我受伤最重的只是我的尊严而已。”两仪师不悦地说着，又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她看起来就好像久病初愈，或者是过度耗竭了精力，她的眼睛下面出现了深深的黑眼圈。“我尽力拖延了阿极罗，这让他惊讶而且愤怒。幸运的是，他没有时间杀死我，我也很吃惊自己能拖延他那么久。在传说纪元，阿极罗的力量仅次于弑亲者和伊煞梅尔。”
“暗帝和所有的弃光魔使，”艾雯虚弱而不安地朗诵着，“都被封印在煞妖谷，那是创世主的封印……”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阿极罗和巴萨摩一定只是被封印在浅层处。”沐瑞解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打在暗帝牢狱上的补丁已经被削弱到无法再束缚他们的程度。我们应该庆幸没有更多的弃光魔使逃出来，否则的话，这次的胜利可能就不属于我们了。”
“不重要了，”兰德说，“阿极罗和巴萨摩死了，撒——”
“暗帝！”两仪师打断了他的话，不管身体状况如何，她的声音非常坚定，她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威严，“我们最好还是称他为暗帝，或者，至少是巴尔阿煞蒙。”
兰德耸耸肩：“好吧！但是他死了。暗帝死了，我杀死了他，我将他烧毁了，用的是……”其余的回忆如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一时间，他只是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上力。我使用了至上力。没有人可以……他舔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一阵风将落叶吹到他身上，但寒风并不比他的心更冷。她们全都在看着他。她们三个，看着他，完全没眨眼。他向艾雯伸出手，却没有想到艾雯这一次会向后退去。“艾雯？”艾雯转过脸，他放下了手。
突然间，艾雯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对不起，兰德，对不起。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她的肩膀颤抖着，兰德觉得她是在哭。他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向另外两名女人望过去。
“时光之轮只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奈妮薇缓缓地说，“但你仍然是伊蒙村的兰德·亚瑟。但，光明拯救我，光明拯救我们所有人。你太危险了，兰德。”兰德退缩地避开乡贤的目光，那里面有哀伤、遗憾，和无奈的接受。
“出了什么事？”沐瑞问，“把一切都告诉我！”
兰德被她的眼睛逼视着，开始讲述刚才的经过。他想要回避一些事，想要说得简短一些，想要隐瞒一些事，但两仪师的眼睛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从他口中挖了出来。说到凯丽·亚瑟的时候，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用最大的力气说道：“他拥有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奈妮薇的脸上充满了同情和痛楚。但两仪师的眼睛只是在逼迫他，让他说出了光之剑，说出了黑索被斩断，巴尔阿煞蒙被火焰吞没。艾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从这一切可怕的事情中拉出来。“但那不是我，”兰德最后说道，“是光明……在推着我向前，那不是真正的我。这难道没有区别吗？”
“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沐瑞说，“但怀疑不是证据。我把那枚银币给你以后，就和你建立了约束，你应该完全服从我的意愿，但你一直在抵抗，在质疑。这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还不足够，曼埃瑟兰的血总是顽固的。自从亚以蒙殒命，艾瑞恩心碎之后，这种顽固只是在变得更深。但随后又出了贝拉的事情。”
“贝拉？”兰德问道。不会有任何区别。
两仪师点点头：“在望山，贝拉并不需要我清除它的疲倦，有人已经为它这么做了。那一晚，它甚至比曼塔跑得还要快，我应该考虑到贝拉背上的人是谁。兽魔人紧追在后；人蝠在头顶盘旋；半人随时可能发动攻击。在那时，你一定非常害怕艾雯落在后面，你一生中从没有过如此迫切的需求，这种需求让你向阳极力伸展了过去。”
兰德颤抖着，寒冷让他的手指发痛。“如果我可以不这么做，如果我再也不必碰触它，我就不会……”他说不下去了。在疯狂中肆虐大地和人类，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腐烂，最后是死亡。
“也许，”沐瑞说，“如果有人教导你，这会变得容易许多，但你能做到的，凭借你超人的意志力。”
“你能教我，你肯定能……”两仪师摇着头，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猫能够教狗爬树吗？鱼是否能教鸟儿游泳？我知道阳极力，但我无法教导你关于阳极力的任何东西，能教你的人在三千年以前就都死了。但也许你有足够的顽固，也许你的意志能足够坚强。”
艾雯直起身子，用手背擦抹着通红的眼睛，她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至少她没有躲开我。至少她能够看着我而不尖叫。
“其他人呢？”兰德问。
“岚带领他们到洞里去了。”奈妮薇说，“世界之眼消失了，但在那座池塘中间出现了一根水晶柱，而且还有台阶连接着它。麦特和佩林想要先找到你，罗亚尔也是，但沐瑞说……”她以混乱的眼神瞥了两仪师一眼，沐瑞平静地将视线转到一旁，“她说我们绝不能打扰你……”
兰德感到喉咙发紧，甚至让他无法呼吸。他们会不会像刚才艾雯那样转过脸去？他们会不会尖叫着逃开，就好像我是隐妖？沐瑞则继续平静地说着，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兰德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在世界之眼中蕴含着大量的至上力，即使在传说纪元，也极少有人能在没有助力的情况下导引那么大量的至上力而不被摧毁，非常稀少。”
“你告诉他们了？”兰德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岚知道，”沐瑞轻柔地说道，“他必须知道，奈妮薇和艾雯也知道了，她们未来的身份也让她们应该知道。其他人还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有？”兰德干哑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更显严厉，“你应该想要驯御我吧，对不对？对于能够使用至上力的男人，两仪师难道不是都会这么做？改变他们，让他们再无法使用至上力？让他们安全？汤姆说，被驯御的男人会死去，因为他们不想再活着。为什么你不说要带我去塔瓦隆进行驯御？”
“你是时轴，”沐瑞答道，“也许你的因缘还没有结束。”
兰德坐直身子，“在梦里，巴尔阿煞蒙说塔瓦隆和玉座会利用我，他说了一些名字，现在我记起那些名字了，罗林·灭暗者、桂尔·亚玛拉桑、尤瑞安·石弓、达维安和洛根。”兰德说出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用了最大的力量。奈妮薇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艾雯张大了嘴，但兰德仍然在恼恨地说着，“他们全都是伪龙。不要想否认，是的，我不会被利用，我不是你用完就可以丢掉的工具。”
“一件为了某个目的而制造的工具，并不会因为被用于这个目的而遭到贬低。”沐瑞的声音像兰德的一样严厉，“但一个相信谎言之父的人的确是在贬低自己。你说你不会被利用，那么你就让暗帝为你安排道路，就像服从主人命令去追兔子的猎狗一样吧！”
兰德握紧了双拳，将头转向一旁，但这一切都太像巴尔阿煞蒙所说的。“我不是任何人的猎犬，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不是任何人的！”
罗亚尔和其他人出现在拱门后。兰德站起身，看着沐瑞。
“他们不会知道，”两仪师说，“直到因缘让他们知道。”
兰德的朋友们走近了。岚走在最前面，他的后背仍然挺直着，看起来像以往一样刚硬，只是难免显露出一点疲态，奈妮薇的绷带裹住了他的额角。在他身后，罗亚尔抱着一只金色的大箱子，上面用银丝镶嵌并雕刻出了精致的花纹，那是只有巨森灵才可能独力搬动的箱子。佩林双臂捧着一大捆卷起的白布。麦特则用两只手捧着一些仿佛破碎陶片的东西。
“你还活着。”麦特一看见兰德就笑了，随后他又瞪了沐瑞一眼，面色阴沉了下来。“她不让我们去找你，她说我们必须找到藏在世界之眼里的东西。我本来不想听她的，但奈妮薇和艾雯都帮她说话，她们几乎是把我扔进了那个山洞。”
“你终于回来了，”佩林说，“看样子还不错。”他的眼睛没有放光，但那双眼睛的虹膜现在完全变成了黄色。“这才是重要的，你在这里，无论此行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已经完成了。两仪师沐瑞说我们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回家，兰德。光明烧了我吧，但我真的想回家。”
“你还活着，这太好了，牧羊人。”岚的声音有些粗哑，“你一直很珍视你的剑，也许现在你可以学习使用它了。”兰德突然感到一阵情绪的波动。岚知道他，但至少在表面上，岚对他没有任何改变。他怀疑，即使在内心里，岚对他同样没有任何改变。
“我必须说，”罗亚尔说着放下了那只箱子，“和时轴一同旅行比我所盼望的更加有趣。”他的耳朵剧烈地抖动着，“如果事情更有趣一些，我会马上回商台聚落去，向哈曼长老忏悔我的一切过失，然后再也不离开我的书本了。”巨森灵忽然笑了起来，咧开的大嘴几乎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能看见你实在太好了，兰德·亚瑟，他们三个里只有护法对读书很感兴趣，但他却很少说话。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全都跑进了树林，后来还是沐瑞派岚找到了我们。但她不让我们去找你。为什么你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兰德？”
“我跑了又跑，”兰德缓慢地说，“最后我跌下一道悬崖，头撞在了石头上。我想，那一路上我一定被撞了很多次。”这应该能解释他身上的伤口。他竭力向两仪师、奈妮薇和艾雯瞥去，她们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我迷路了，最后我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这里。我想，阿极罗应该已经死了，被烧毁了。我发现了一些灰烬，还有几片他的斗篷。”
这段谎言空洞地回荡在兰德的耳际。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出轻蔑的笑声，并向他逼问事实。他的朋友们只是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解释，并给了他同情的问候。然后他们聚集到两仪师周围，将他们找到的东西给她看。
“帮我站起来。”沐瑞说，奈妮薇和艾雯扶起沐瑞，让她坐在地上。即使这样，她们还是要撑住沐瑞的身子。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世界之眼里？”麦特问，“却没有像这块石头一样被毁掉。”
“它们被放在那里不是为了被毁掉。”两仪师只说了这样一句。她皱起眉头，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从麦特手中接过了那块破碎的、黑白两色闪光的陶片。
兰德觉得那只是一堆碎石块，但沐瑞精巧地将它们在地上拼接起来，做成了一个有男人手掌大小的正圆形——那是古代两仪师的徽记，黑色与白色交错各半——白色是塔瓦隆之火，黑色是龙牙。片刻之间，沐瑞只是看着它，脸上的表情晦涩难解。然后她抽出腰间的匕首，递给岚，又向拼成圆形的陶片点点头。
护法挑出最大的一块陶片，举起匕首，用力戳下去。一片火星爆起，陶片被冲力撞到一旁，匕首却断成了两截。护法监视着匕首的断口，然后将它扔到一旁。“最好的提尔钢。”他冷冷地说道。
麦特抓起那块陶片，咕哝了一句，然后把它递到其他人面前。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昆达雅石，”沐瑞说，“心之石，传说纪元以后，就再没有人能制造它。即使在传说纪元，它也只能被使用在最重大的事件上，一旦被制成，没有任何力量能击破它，即使最强大的两仪师借助最强的超法器也无法动它分毫。任何攻击心之石的力量只会让它变得更强。”
“那这是……”麦特指着手中和地上的那些碎片。
“这是暗帝牢狱的七个封印之一。”沐瑞说。麦特立刻丢下了那块碎片，仿佛它是一块白热的金属。佩林的眼睛仿佛又放射出光芒。两仪师只是平静地收集起了那些碎片。
“已经没有关系了。”兰德说，他的朋友们诧异地看着他，兰德只希望自己能好好闭住嘴。
“当然，”沐瑞答道，但她小心地将所有碎片放进了腰间的口袋，“让我看看那只箱子。”罗亚尔将箱子搬到她面前。
镶金错银的箱子看起来牢不可破，但两仪师的手指在那些复杂花纹中摸了一阵，向下一按。随着一声轻响，箱盖弹了起来，箱子里放着一只环形的黄金号角。尽管它熠熠生辉，但和盛放它的箱子相比，它显得相当朴素。号角上唯一的花纹是镶嵌在号嘴上的一圈银色铭文。沐瑞捧起这只号角，仿佛捧起一个婴儿。“这一定要被带到伊利安去。”她轻声说道。
“伊利安！”佩林惊呼道，“那是在风暴海边上，到那里的距离几乎是从这里到家乡的两倍。”
“这？……”罗亚尔屏住了呼吸，“它会是？……”
“你会古语吗？”沐瑞问。罗亚尔点点头，她便将号角递给罗亚尔。
巨森灵像沐瑞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它，用一根粗大的手指从那一段铭文的下方抚过。“Tia mi aven Moridin isainde vadin！”他轻声说道，“坟墓无法阻挡我的召唤。”
“瓦力尔号角。”护法这一次真正显示出震撼的神情，他的语气中带着敬畏。
与此同时，奈妮薇颤抖地说道，“从死亡中召唤诸纪元的英雄，与暗帝作战。”
“烧了我吧！”麦特大喘着气。
罗亚尔虔诚地将号角放回到黄金箱子里。
“我开始怀疑，”沐瑞说，“建造世界之眼是为了这个世界最重大的需要，但它真正的用处是否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或者它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这些物品？快点，让我看看最后一件。”
知道心之石和瓦力尔号角以后，兰德能理解佩林现在的不情愿。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岚和巨森灵已经从他怀里捧起了那卷白布，将它展开。这是一面长长的白色旗帜。兰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它是完整的一片，上面没有任何接缝，也没有染色和涂绘的痕迹，但旗帜的上面有一条巨蛇般的形象。它全身覆盖着金色和红色的鳞甲，正在向前蜿蜒奔腾，但它有同样覆盖着鳞片的腿，每条腿的末端生着五根金色的长爪趾。它的巨大头颅后面飘动着金色的鬃毛，双眼放射着太阳的光芒，旗帜在风中飘扬，让它也仿佛在向前游动。金红色的鳞片闪着光，仿佛贵金属和宝石。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兰德几乎能听到它挑战般的怒吼。
“这是什么？”兰德问。
沐瑞的回答很缓慢：“朝阳之君率领光明的力量与暗影作战时的旗帜，路斯·瑟林·特拉蒙的旗帜，真龙旗。”罗亚尔几乎脱手掉落了那面旗帜。
“烧了我吧！”麦特虚弱地说。
“我们离开的时候要带上它们。”沐瑞说，“它们不是被随意放在这里的，我必须了解更多信息。”她的手指抚过腰间的荷包，那是心之石碎片所在的地方。“今天的时间已经太晚，不适合离开了。我们要休息一下，吃些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妖境包围着这里，而且妖境在这里的力量远比在边境国以外强大。没有了绿巨人，这个地方坚持不了多久，让我躺下。”她对奈妮薇和艾雯说，“我必须休息。”
兰德这时才开始察觉到周围他一直视而不见的情景。黄褐色的叶片从那株大橡树上飘落下来，枯叶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其间夹杂着飘零的花瓣。绿巨人挡住了妖境，但妖境一直在杀死他培育的生命。
“已经结束了，对不对？”兰德问沐瑞，“彻底结束了。”
两仪师在斗篷叠成的枕头上转过头，她的眼睛仿佛世界之眼一样深邃。“我们已经做了在这里该做的事，因缘为你编织了未来的道路。吃些东西，好好睡一觉，兰德·亚瑟。睡吧，在梦中看看故乡。”

第27章 时光之轮的转动
晨曦的微光显露出绿巨人的花园遭受的伤害，地上已经铺满了落叶，有些地方落叶的厚度足有齐膝深。除了这片空地边缘还有一些花朵在垂死挣扎，所有的花都凋谢了，还有薄薄的一圈鲜花与青草围绕着绿巨人的坟墓。那株大橡树本身只剩下了一半叶子，但已经比周围的树好很多了，仿佛绿巨人的力量仍有一些存留下来，努力守护着这里。清凉的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热气。蝴蝶不见了，鸟儿也不再歌唱。一行人在一片死寂中做着上路的准备。
兰德带着失落的心情爬上大红的马鞍。不应该是这样。该死的，我们赢了！
“希望他已经找到了他的另一个地方。”艾雯骑上贝拉的时候喃喃地说道。岚做了一副担架，将它固定在贝拉和阿蒂卜之间，让沐瑞躺在上面。奈妮薇牵着阿蒂卜的缰绳。乡贤每次看到岚在瞥她，都会低垂下目光，避开岚。每次她将目光转到一旁的时候，护法都会看她，但他没有和她说话。没有人问艾雯，她说的是谁。
“不应该这样。”罗亚尔凝视着那棵橡树，现在只剩下巨森灵还没有上马了。“不应该这样，树兄弟不应该被妖境吞噬。”他将大马的缰绳递给兰德，“不应该这样。”
岚张开嘴，而巨森灵却已经向那株大橡树走去。沐瑞躺在担架上，虚弱地抬了抬手。护法什么都没有说。
在橡树前，罗亚尔跪下去，闭上眼睛，伸出双臂，抬起头，面朝苍天。他耳朵上的茸毛直立起来。他开始歌唱。
兰德不知道他的歌声中是否有歌词，或者那只是一段段纯粹的乐音。随着浑厚深远的歌声，大地仿佛也开始歌唱。兰德相信，自己再一次听见了鸟儿的啼啭、春风的微叹、蝴蝶翅膀的扇动。他迷失在这歌声中，仿佛只是片刻之间，但是当罗亚尔放下双臂、睁开眼睛的时候，兰德惊讶地看见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在地平线。留在橡树枝上的叶片仿佛变得更绿，更有生机。环绕橡树的花也都直立了起来，晨星草闪烁着点点白光，爱人结喷薄着浓烈的红晕。
罗亚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从兰德手中接过缰绳，他的长眉毛窘迫地垂了下来，看样子，他是以为其他人会责怪他耽搁了出发的时间。“我以前从没有这样努力地歌唱过，如果不是因为树兄弟仍然在这里，我一定做不到。我的树歌不具备他的力量。”当他在马鞍上坐稳时，他望着橡树和那些花草的目光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至少，这一小片地方，不会沉陷在妖境里。树兄弟不属于妖境。”
“你是个好人，巨森灵。”岚说。
罗亚尔笑了：“这是对我的赞扬，只是我不知道哈曼长老会说什么。”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麦特紧跟在护法后面，这样他就能用弓箭掩护岚。佩林走在队尾，他将斧头横在鞍头。他们登上一座小山丘。妖境包围着他们，扭曲、腐败，到处都是代表着剧毒的鲜艳色彩。兰德回头望去，绿巨人的花园已经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妖境。但有那么短短一瞬，他觉得自己看见了那株高大的橡树，碧绿青葱。转眼间，橡树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妖境。
兰德本以为他们要像来时那样奋力冲杀出去，但现在的妖境好像死了一样静默着，再没有任何一根枝条抽向他们，也没有吼叫尖嚎的声音。妖境仿佛蜷伏起来，不是为了袭击，倒更像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只得重新聚集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就连太阳也不像昨天那样血红了。
当他们经过那一串串珠链般的湖泊时，太阳刚刚经过天顶，岚带领众人远远地绕过了那些湖，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但兰德觉得七塔似乎比他第一次看见它们的时候更高了，他相信，曾经淹没那些残断的塔基的藤蔓退去了。而就在那些塔基上，他几乎能看到秀美的高塔在阳光下烁烁放光，金鹤旗在风中飘扬。他眨眨眼，把眼睛尽量瞪大，但七塔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一直在他视线的边缘，直到妖境再一次将那片湖水遮蔽。
在日落之前，护法选择了一个宿营地，沐瑞在奈妮薇和艾雯的扶持下设立了结界。两仪师开始设立结界之前，对两个女孩耳语了几句。奈妮薇犹豫着，但是当沐瑞闭上眼睛，三个女人便开始合力设置结界。
兰德看见麦特和佩林都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心中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对此感到吃惊。所有女人都是两仪师，他忧郁地想着，光明救我，我也是。凄冷的感觉冻僵了他的舌头。
“为什么现在和我们来的时候这么不一样？”艾雯和乡贤将两仪师扶到担架上以后，佩林问道，“这感觉就像是……”他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我们重创了暗帝。”沐瑞答道，在担架上躺稳身子，叹息一声，“暗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我们是怎么做到的？”麦特问，“我们做了什么？”
“睡吧！”沐瑞说，“我们还没有离开妖境。”
到了第二天早晨，兰德仍然没有看到任何变化。随着他们向南方前进，妖境的痕迹一点点地褪去，树木不再扭曲，闷热也逐渐减轻，腐烂的植被变成了只是有一些病态的草木。终于，兰德发现周围的树林完全恢复了正常，密实的枝叶上生出了新的嫩叶；灌木枝上冒出了新芽；缠绕岩石的藤蔓渐渐变绿；细小的野花点缀在青青的草地上。就好像绿巨人刚刚走过这里，或者，被冬天封闭了那么久的初春终于破茧而出，现在正急急地为这个久困于严寒的世界做着补偿。
兰德不是唯一惊讶不已的人。“重重的一击。”沐瑞只是这样喃喃地说了一句。
边境国的界柱上缠绕着野玫瑰藤，人们从瞭望塔楼中走出来，欢迎他们。所有人都不停地笑着。他们的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彩，仿佛他们无法相信自己钢靴下的新草。
“光明征服了暗影！”
“塔文隘口的伟大胜利！我们收到讯息了！胜利！”
“光明又一次祝福了我们！”
“艾沙王因光明而强大。”岚响应着所有这些喊声。
卫兵们想要帮助照料沐瑞，或者至少派一队人马护送他们，但沐瑞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即使只是躺在担架上，两仪师的威仪还是让那些披甲的士兵甘于俯首听命，他们向她鞠躬致敬。当一行人走过塔楼的时候，士兵的笑声还在他们的背后回荡着。
在将近黄昏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法达拉，这座城墙高峻的边塞城市里充满了庆祝的钟声，从银马铃到塔楼上的青铜大锣，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被不停地敲打着。城门大开，人们在街道上来回奔跑，欢笑歌唱，他们的头发和盔甲的缝隙里都插着花朵。城里的居民还没有从法莫兰返回，但在塔文隘口浴血拼杀的战士们已经让欢乐充满了整座城市。
“塔文隘口！我们赢了！”
“奇迹！传说纪元回来了！”
“春天！”一名头发斑白的老兵笑着将一只晨星草花环挂在兰德的脖子上。他自己的顶髻上已经缀满了晨星花。“光明又一次带着春天祝福了我们！”
知道沐瑞一行人想要去城堡，许多穿戴着盔甲和鲜花的人都聚集到他们身边，为他们在庆祝的人群中清空一条道路。
印塔是兰德看见的第一个脸上没有笑容的人。“我去得太晚了。”印塔愤懑地对岚说，“我晚了一个小时。和平啊！”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他很快就发觉了自己的失理，“请原谅，懊悔让我忘记了我的责任。欢迎，建造者。欢迎你们，真高兴看到你们平安离开妖境。我会带医生去两仪师沐瑞的房间，并告知爱格马领主——”
“带我去见爱格马领主，”沐瑞命令道，“带我们所有人去。”印塔张了张嘴，但在沐瑞的注视下，他最后只是鞠了个躬。
爱格马正在他的书房里，他的剑和盔甲已经挂回到了架子上。他是兰德见到的第二个没有笑容的人。看见沐瑞被仆人用担架抬进来的时候，他更是紧皱起双眉。两仪师还躺在岚在妖境做的那副担架里，医生也没有来得及看视她。罗亚尔抱着那只金箱子，封印的碎片还在沐瑞的荷包里。路斯·瑟林·特拉蒙的旗帜被卷在沐瑞的铺盖卷里，一直绑在阿蒂卜的马鞍后面。接过阿蒂卜的马夫被下达了严格的命令，一定要将那只铺盖卷完好无损地放进两仪师的房间里。
“和平啊！”法达拉的领主喃喃地说道，“你受伤了，两仪师沐瑞？印塔，为什么你不送两仪师去房间里休息，为她安排医生？”
“安静，爱格马领主，”沐瑞说，“是我命令印塔这么做的，我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脆弱。”她示意抬她进来的两名女仆把她扶到椅子上。那两名女仆也说她太虚弱了，应该躺在温暖的床上，接受医生的治疗，再洗一个热水澡。沐瑞挑起了眼眉，女仆们急忙闭上嘴，用最快的速度扶沐瑞坐进椅子里。沐瑞一坐稳，就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女仆离开。“我要和你说话，爱格马领主。”
爱格马点点头，印塔命令仆人们离开房间。法达拉的领主端详着留下来的人，特别是罗亚尔和他怀中的金箱子。
“我们听说了，”房门在印塔身后关上的时候，沐瑞就说道，“你们在塔文隘口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是的，”爱格马缓缓地说，他又困扰地皱起了眉头，“是的，两仪师，但也不是。半人和它们的兽魔人被彻底摧毁了，但这几乎不是我们的战功。一个奇迹，我的人都这样说。大地淹没了它们，山岳埋葬了它们，只有几名人蝠逃掉了，恐惧让它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北飞去。”
“确实是一个奇迹，”沐瑞说，“春天回来了。”
“奇迹，”爱格马摇了摇头，“但……两仪师沐瑞，人们对于塔文隘口发生的事情有许多说法。光明的化身为我们作战，创世主重临人间，打击暗影。但我看见一个男人，两仪师沐瑞，我看见了一个男人，而他所做的，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时光之轮只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法达拉的领主。”
“你说得没错，两仪师沐瑞。”
“帕登·范呢？他被安全地关押着吗？我休息之后必须和他谈话。”
“他依照你的命令被关押着，两仪师，他有一半的时间在向看押他的卫兵哭哭啼啼，另一半的时间却又在向他们发号施令。但……和平啊，两仪师沐瑞，你在妖境遇到了什么？你找到绿巨人了？我看到他的手重新向大地释放了生机。”
“我们找到他了。”两仪师不带任何表情地说，“但绿巨人死了，爱哥马领主，世界之眼消失了，年轻人寻求光荣的任务没有了。”
法达拉的领主紧皱双眉，困惑地摇摇头：“死了？绿巨人？他不可能……那么你们失败了？但那些花，那些绿色？……”
“我们胜利了，爱格马领主，我们胜利了，寒冬的离去就是证据，但恐怕最后战争还没有开始。”兰德感到一阵慌乱，但两仪师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站定了身子。“妖境仍然强大，萨坎鞑的铸造工厂仍然在煞妖谷下全力运作，半人仍然众多，兽魔人仍然无以计数。绝不要以为对于妖境的监守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两仪师。”爱格马僵硬地说。
沐瑞示意罗亚尔将黄金箱子放在爱格马的脚前，她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号角。“瓦力尔号角。”她说道。爱格马立时张大了嘴，兰德几乎觉得这位领主要跪倒下来。
“只要有了它，两仪师沐瑞，无论还有多少半人和兽魔人都没有关系。和从坟墓中回归的古代英雄们一起，我们会一直杀入妖境，踏平煞妖谷。”
“不！”爱格马惊讶地张着嘴，沐瑞改换成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把它给你看不是为了贬低你，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无论将来还有怎样的战争，我们的力量绝不弱于暗影。但它不属于这里，圣号角必须被带往伊利安。大战的威胁将发生在那里，光明的力量也必须在那里集结。我会要求你派遣最优秀的士兵护送它平安到达伊利安。像半人和兽魔人一样，暗黑之友也依然存在，对圣号角有贪欲的人同样会闻风而动，它必须被安全送到伊利安。”
“听从你的吩咐，两仪师。”但是当箱盖关闭的时候，法达拉的领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明的人。
七天之后，钟声仍然在法达拉鸣响，居民都从法莫兰回来了，和士兵们一同庆祝家园的平安，欢呼声和歌声与隆隆的钟声传到兰德所立足的大阳台上。这座阳台俯瞰着爱格马的私人花园，现在那里已经全都是生机盎然的青草和鲜花，但兰德并没有多看它们一眼。尽管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夏纳的春天还是比他熟悉的春日要更冷一些，但他的胸口和肩头挂满了闪亮的汗珠。他挥舞着苍鹭徽剑，每一招一式都精准正确，但对于飘浮在虚空中的他，那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不知道，如果这里的人们知道了真龙旗就在沐瑞的房间里，他们还会有多少欢乐。
“很好，牧羊人。”护法靠在栏杆上，双臂抱在胸前，审视着他的动作。“你做得不错，但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剑技大师不是几个星期就能练成的。”
虚空仿佛被刺破的泡沫一样消失了，“我不在乎是否能成为剑技大师。”
“这是一把剑技大师的剑，牧羊人。”
“我只是希望我的父亲会为我感到骄傲。”兰德紧握住裹硬皮的剑柄。我只是希望谭姆是我的父亲。他将剑收回剑鞘，“不管怎样，我没有几个星期的时间。”
“你还没有改变主意？”
“你呢？”兰德反问道。岚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坚硬的面孔仿佛永远不会改变。“你不会想要阻止我吧？两仪师沐瑞会阻止我吗？”
“你可以依照你自己的意愿行事，牧羊人，或者因缘已经为你编织好了，”护法站直身子，“我要先离开了。”
兰德看着护法离去，转过身，艾雯正站在他面前。
“改变什么主意，兰德？”
兰德抓起衬衫和外衣，他忽然感觉到很冷，“我要走了，艾雯。”
“去哪里？”
“某个地方，我不知道。”他不想看艾雯的眼睛，但他也无法不去看她。艾雯秀发垂肩，发丝里缀着火红的玫瑰。她紧握着自己的斗篷，那是一件夏纳风格的深蓝色斗篷，沿着斗篷边缘绣着一串白色的小花，那些白花并不比艾雯的脸颊更苍白。她的黑眼睛那么大，那么清澈。“但我确实要走了。”
“我相信两仪师沐瑞不会喜欢你就这样走掉。你做了……做了那么多，你应该得到回报。”
“沐瑞仿佛不知道我的存在一样，我已经做了她想让我做的，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去找她的时候，她甚至不见我，我并不想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也一直在回避我。如果我走了，她不会在意的，我也不在乎她会怎么想。”
“沐瑞还没有痊愈，兰德。”艾雯犹豫着，“我必须去塔瓦隆接受训练，奈妮薇也会去。麦特需要去塔瓦隆接受治疗，以解除那把匕首对他的束缚。佩林想在……去别的地方以前先去塔瓦隆看看。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然后等着沐瑞以外的两仪师发现我的身份，驯御我？”兰德的语气很粗鲁，几乎带着嘲讽的意味，但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情绪。“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
听到艾雯毫不犹豫的回答，兰德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向她说明自己有多么感激她。
“兰德，你不必害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艾雯还是向周围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两仪师沐瑞说你不必碰触真源。如果你不碰触阳极力，如果你不想使用它，你就是安全的。”
“哦，我绝不会再碰触它了，即使我要把自己的手砍断也不会了。”如果我无法阻止自己呢？我从没有想要使用它，甚至在世界之眼的时候也没有。但如果我无法阻止自己呢？
“你会回家吗，兰德？你父亲一定非常想见到你。麦特的父亲一定也非常非常想他了。明年我要回伊蒙村去，至少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兰德抚摸着剑柄，感觉着青铜的苍鹭徽。我的父亲。家。光明啊，我是多么想……“我不会回家。”我只能去一个不会伤害到别人的地方。孤身一人。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身陷冰雪中一样寒冷。“我会离开这里，但不是回家。”艾雯，艾雯，为什么你一定要成为……？他紧紧地抱住她，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永远不回家。”
在爱格马的私人花园里，一座缀满白花的凉亭中，沐瑞在躺椅上挪了一下身子。封印的碎片就放在她的大腿上，平时被她挂在额前的蓝宝石正挂在金链上，在她的手指下微微摇晃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正在从那颗宝石上褪去。一抹微笑出现在沐瑞的唇边。这块宝石中没有能量，这只是沐瑞在学习至上力的时候掌握的第一个技巧——偷听远处人们的交谈。那时，她还是生活在凯瑞安宫廷中的一名女孩。
“预言将要实现，”两仪师悄声地喃喃说道，“真龙已经转生。”
（《世界之眼》完，敬请期待《时光之轮2：大猎捕》）

名词解释
有关名词解释的历法必须在此说明。在“世界崩毁”后通行过三种历法，第一种是最早的“灭后纪元”（After the Breaking，AB），简称为“灭纪”。由于在世界崩毁之后是一连串的动荡和混乱，而灭后纪元又是在世界崩毁之后数百年才开始正式使用，因此它的元年很难精确地定义。在“兽魔人战争”Trolloc War）中又遗失了大量的典籍和记载，因此史学家们根本无法确定当时在旧历法中正确的年份。所以，为了撰史和纪年之必要，又有一个新的纪年法出现了。这个纪年始自大战之后，意义之一是庆祝这个世界不再受到兽魔人的侵扰。第二种纪年法被称为“自由纪元”（Free Year， FY），简称为“自由纪”。接着，在百年战争所带来的死亡和破坏之后，第三种纪年法又诞生了。目前通行于世上的这个纪年法被称为“新纪元”（New Era， NE），简称为“新纪”。
两仪师（Aes Sedai）：至上力的操纵者。自从疯狂之年代后，两仪师中只有女性幸存下来。她们普遍不被各国和各种文明所信任，甚至遭到极端的畏惧和仇视。许多人认为是她们导致了世界的崩毁，并在背后操纵着现今世界各国的运作。但讽刺的是，即使在那些不能公开和两仪师有所牵连的国度中，也没有多少统治者胆敢在缺乏两仪师的辅佐之下登基，虽然这样的合作往往是秘密的。同时，“两仪师”亦是尊敬的称谓。可参见：宗派、玉座、疯狂之年代。
传说纪元（Age of Legends）：在暗影战争结束，并且引起世界崩毁之后，这个纪元也随之结束。两仪师在这个年代中能够施行现代人仅能够想象的巨大能力和奇迹。
艾伊尔人（Aiel）：艾伊尔荒漠中的居民，他们骁勇善战且坚韧强悍。在展开杀戮之前，他们会以面纱遮住脸部，因此才有“如同罩上黑面纱的艾伊尔人”这样的谚语来描述使用暴力的人。不管是拿着武器或是赤手空拳，他们都是可怕的战士。特别的是，他们绝不使用剑类的武器，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骑马。艾伊尔人的乐手会以音乐的节奏来为战斗伴奏，所以，艾伊尔人把战斗称为“斗舞”和“枪矛之舞”。
艾伊尔荒漠（Aiel Waste）：这是在世界之脊东方的一大块残破、崎岖，又极度缺水的疆域。艾伊尔人称这片土地为三绝之地。极少有外人胆敢进入这块区域。这不只是因为外人极难在该处找到饮水，更是因为艾伊尔人敌视所有的外族，也非常不欢迎陌生人，只有卖货郎、走唱人和图亚桑被艾伊尔人允许平安地进入这里。但艾伊尔人极力避免与图亚桑人发生接触，他们称图亚桑为“迷失之人”。迄今为止，人们还不知道有任何关于那片荒漠的地图存在。
宗派（Ajah）：这是两仪师内部的组织，宗派的数量一共有七个，以颜色作区别：蓝宗、红宗、白宗、绿宗、褐宗、黄宗和灰宗。除了玉座猊下之外，每位两仪师都会隶属于其中一个宗派，每个宗派对于至上力的使用和两仪师的责任都有截然不同的看法。红宗将所有的力量专注于寻找那些试图掌控至上力的男性，并且将他们“驯御”。褐宗的两仪师则完全不介入俗世间的事务，转而全心全意地追求知识。白宗对于现实世界以及与现实世界有关的知识都没有兴趣，她们只是一心探索哲学和真理。绿宗时刻准备着投身到末日战争中（在兽魔人战争中，绿宗被称为战斗宗派）。黄宗全力钻研治疗异能。蓝宗以维护世间正义，解决各种纷争与灾祸为己任。灰宗是各种矛盾的调停者，努力寻求融洽与多数意见的实现。有谣传认为两仪师中还有一个黑宗是以服侍暗帝为任务的，但这是被官方严正否认、更绝不可以在两仪师面前提起的话题。
阿兰丁（alantin）：古语中的“兄弟”。它是tia avende alantin的缩写，是“树之兄弟”、“树兄弟”之意。
玉座（Amyrlin Seat）：（1）两仪师领袖的称号。这是由白塔评议会所选出来的终身职位。每个宗派在评议会中拥有三位代表，她们被称为宗派守护者。理论上来说，玉座猊下在两仪师之间应该拥有绝对的权威，并且拥有和国王或是皇后同等的地位。（2）两仪师领袖的宝座。
安多（Aador）：一个富裕的国家，在地图上，它的版图从迷雾山脉一直延伸到艾瑞尼河，两河也是其属地。但连续几代安多女王能够控制的范围都没有达到曼埃瑟兰河以西的地方。其旗帜是红底上绘着一只跃起的狮子。
法器（angreal）：这种极为稀少的宝物，可以让任何能够导引至上力的人，在无人帮助下安全掌控比平常更多的力量。这是传说纪元留下的物品，制造它们的方法早已失传。
亚图·鹰翼（Artur Hawkwing，）：这名传奇君王的统治时间从自由纪943年一直到994年。他的帝国包括了世界之脊西方的全部疆域，甚至远达艾伊尔荒漠以外的一些区域。他还于自由纪992年派出大军横渡爱瑞斯洋，期冀完成世界与民族的统一。但在他过世之后，这些远征军的联系就全都断绝了。而因为他的过世造成的权力虚悬，则直接引起了随后的百年战争。他的徽记是一只飞行中的金鹰。可参见：百年战争。
爱凡德梭拉（Avendesora）：古语中的“生命之树”，在许多传说和故事中都曾被提及。这些故事和传说里描述的它的生长之处各不相同，但只有很少的一些人知道它所在的地方。
巴尔阿煞蒙（Ba’alzamon）：在兽魔人语言中的“黑暗之心”，据传是兽魔人对于暗帝的称呼。
立春节（Bel Tine）：庆祝冬季结束、农作物发芽和第一只小羊诞生的春季庆典。
废地（Blasted Lands）：在煞妖谷（Shayol Ghul）外的荒废土地，就在妖境（Great Blight）之内。
约缚（bond）：一种必须通过至上力才能完成的仪式。通过约缚，护法可以获得快速疗伤的能力，同时也可以在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状况下长时间长途跋涉。同时，护法也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就感应到暗帝所造成的污染。只要护法还活着，不论相隔多远，他专属的两仪师都可以知道他还活着。当他死亡时，两仪师也可以在同一瞬间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过约缚无法告诉两仪师护法的距离或是方向。大多数宗派相信两仪师必须要有一名护法，但红宗两仪师拒绝约缚任何护法，绿宗则是想要多少名护法就约缚多少名。就道德层面来说，护法必须要自愿接受约缚才行，但也曾经发生过强迫约缚的案例。两仪师可以从约缚中获得什么则是不传之秘。
边境国（the Borderlands）：环绕妖境的守卫国度——沙戴亚（Saldaea）、艾拉非（Arafael）、坎多（Kandor）和夏纳（Shienar）。它们的历史就是不断对抗兽魔人和魔达奥进攻的战争史。
世界崩毁（the Breaking of the World）：在疯狂之年代中，男性两仪师全都陷入了疯狂，当时他们能够掌控现代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并借此进行彻底的破坏。他们造成巨大的地震，铲平古代的山脉，升起新的高山；他们让陆地从海水中升起，又让海水灌入原先的荒漠中。这个世界的许多疆域因此而不宜人居，幸存者如同风中的沙砾一般四散飘零。这段大毁灭的经过被以“世界崩毁”之名记载于故事、历史和传说中。
凯瑞安（Cairhien）：紧靠世界之脊的国家，这也是它首都的名字。这座都城和许多其他城镇、村庄在艾伊尔战争期间都遭到了大肆劫掠并被焚毁（新纪976—978年）。那场战争之后，世界之脊附近的大量农场被凯瑞安人抛弃，导致凯瑞安现在需要进口大量谷物以满足国内的食品需要。凯瑞安的旗帜是一片天蓝色的背景上有一轮放射出许多道光芒的金色太阳。
导引（Channel）：控制至上力的流向。可参见：至上力。
圣光之子（Children of the Light）：一个拥有极端严格信仰的集团。他们的目的是剿灭所有的暗黑之友并击败暗帝。圣光之子是在百年战争期间由罗赛尔·曼提拉（Lothair Mantelar）建立的，目的是对抗日益猖獗的暗黑之友。它在随后的战争期间演化成一个完全的军事组织，绝对坚持他们的信条，坚信只有他们才了解正义与真理。他们痛恨两仪师，并且将所有支持或是与两仪师友好的人们视作暗黑之友。人们在背后都称呼他们为白袍众。他们的徽记是个在白色背景中的金色太阳。可参见：裁判团。
十国联盟（Covenant of the Ten Nations）：世界崩毁之后，在国家再度形成之后（大约在灭纪三百年左右）所组成的联盟。他们的目的是摧毁暗帝。不过，这个联盟在兽魔人战争中被破坏。
暗黑之友（Darkfriend）：追随暗帝的人们。他们相信一旦将暗帝从牢狱中释放出来，自己将会获得莫大的权柄和奖赏，甚至获得永生。
暗帝（Dark One）：这是撒丹（Shai’tan）在各国度、各文化中最常用的名号。他是邪恶的根源，也是反创世主（Creator）的象征，被创世主在创世的那一瞬间封印在煞妖谷中。为了将他从牢笼中释放出来，他的爪牙们发动了暗影战争，导致了阳极力的污染、世界崩毁，以及传说纪元的结束。
直呼暗帝名讳（Dark One，naming the）：说出暗帝的名讳（撒丹）会引起他的注意，幸运的话只会带来厄运，更糟的情况则是带来大灾难。因此，人们用许多代称来称呼他，暗帝就是其中一个。其他则有谎言之父（Father of Lies）、刺目者（Sightblinder）、坟墓之王（Lord of the Grave）、牧夜者（Shepherd of the Night）、创心者（Heartsbane）、心牙（Heartfang）、灼草者（Grassburner）、腐叶者（Leafblighter）。暗黑之友称呼他为至尊暗主。如果某个人总是招来厄运，人们会形容他是“叫了暗帝的名字”。
王女（Daughter-Heir）：这是安多王位继承人的称号。女王的长女可以继承王位，如果家中的女子都过世了，那么王位将交给与女王血缘最接近的女性。
伪龙（Dragon，false）：在历史上的某些时候会出现一些男性声称自己是转生真龙。他们往往能吸引到大量支持者，其他国家必须靠着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够击垮他们。有时他们还会掀起规模巨大的战争，让许多国家陷入战火。在过去的历史中，这些人大多数没有导引能力，但是有些人真的可以导引至上力。不过，这些家伙最后不是失踪就是被俘虏或杀死，根本没有任何人达成了与真龙转生有关的任何预言。这些人都被称为伪龙。在那些拥有导引能力的伪龙中，最强的人有罗林·灭暗者（Raolin Darksbane，灭纪335—336年）、尤瑞安·石弓（Yurian Stonebow，约在灭纪1300—1308年）、达维安（Davian，自由纪351年）、桂尔·亚玛拉桑（Guaire Amalasan，自由纪939年至943年），以及洛根（Logain，新纪997年）和马瑞姆·泰姆（新纪998年）。可参见：转生真龙。
真龙预言（Dragon，Prophecies of the）：这个被记载于《卡里雅松轮回》（The Karaethon Cycle）中的预言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更极少被提及。预言中提到暗帝将会再度被释放，开始碰触这个世界。而灭世者（Breaker of the World）真龙路斯·瑟林·特拉蒙将会再度转生，并掀起对抗暗帝的最后一场末日战争（Tarmon Gai’don），这是与暗影的最后一战。预言中说真龙将拯救世界，并再次毁灭它。可参见：真龙、转生真龙。
真龙（the Dragon）：大约三千年，甚至更久之前，路斯·瑟林·特拉蒙在暗影战争期间的称号。在感染了所有男性两仪师的疯狂的影响之下，路斯·瑟林杀死了所有的血亲，以及每一名他所爱的人，因此获得了“弑亲者”（Kinslayer）的称号。现在的谚语“被真龙俘获”，以及绰号“龙疯子”，指的就是那些为周围的人带来危险的人，尤其是当这样的危险原因不明的时候。
转生真龙（Dragon Reborn）：根据真龙预言，真龙将会在人类最危急的时刻转生，以拯救人类，但许多人对此并不期待。一方面是因为预言中说明了转生真龙将会再度造成世界的崩毁，另一方面，即使经过了三千年之久，路斯·瑟林·特拉蒙——真龙的名字依旧让人不寒而栗，甚至会比三千年前更让人害怕。
龙牙（the Dragon’Fang）：一个倒反过来的泪滴形图案。当这个图案被画在门上或是屋子上时，代表的是对屋内人行邪恶之事的指控；有时则是想要引起撒丹的注意力，借此伤害对方。
惊怖领主（Dreadlords）：这些拥有导引能力的男女在兽魔人战争时归顺暗影，因此成为兽魔人的将领。
法达瑞斯麦（Far Dareis Mai）：枪姬众，在古语中是“属于枪的少女”之意。它是艾伊尔人的战士团之一，与其他战士团最大的差异在于它的成员只有女性。一名枪姬众若要结婚，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个团体里，而没有结婚的枪姬众如果怀孕的话也绝对不能参加战斗。任何由枪姬众所生的小孩都必须交给其他妇女抚养，并且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这名孩子的生母是谁。这些孩童被视若珍宝，因为在预言中一名由枪姬众所生的孩子将会统一所有部族，让艾伊尔人重新拥有传说纪元的光辉和荣耀。可参见：艾伊尔人。
至上五力（the Five Powers）：至上力由数种生克之力组成，拥有导引能力的人通常能够掌握其中几种。这些生克之力是以它们所影响的领域来命名的：地、水、风、火、魂，它们也被称为至上五力。任何至上力的使用者都会对其中一种或两种拥有特别强的力量。但自从传说纪元结束后，就再也无人能同时在五种力量上全拥有强大威能。即使是在传说纪元，这种五力全才的人也是非常少见的。对至上五力掌控的强弱因人而异，有些人可以操纵比别人强得多的力量。利用至上力实现某些行为必须要使用一种以上的力量。举例来说，要生火或是控制火焰需要火之力，要影响天候需要风之力和水之力，而医疗则需要水之力和魂之力。在传说纪元，男性与女性的魂之力控制力是相当的，但男性的地之力和火之力一般来说会比较强；女性的水之力与风之力则会有较大的优势。不过，这个描述也并非完全没有例外。但因为多数人都符合这个限制，因此地与火之力被视为男性的力量，水与风之力被视为女性的力量。至上五力之间没有高下之别，但是，现在的两仪师中间流传着一个说法：“滴水穿石，微风磨岩；激流灭火，强风熄焰。”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说法始于大部分男性两仪师死亡之后，因此没有人知道男性两仪师是否也有相抗衡的说法。
塔瓦隆之焰（Flame of TarValon）：塔瓦隆、玉座和两仪师的象征。与龙牙相对，它是一个精致的火焰图案：一个尖端朝上的白色泪滴。
弃光魔使（the Forsaken）：这是史上十三名最强的两仪师在舍弃光明、投身暗帝以换取永生不死之后所获得的称号。根据传说和片段的史料显示，他们在暗帝再度被封印的时候也跟着一起遭到囚禁，但他们的名号至今依旧会被拿来吓唬不乖的小孩。他们是：阿极罗（Aginor），俄斯莫丁（Asmodean），巴萨摩（Balthamel），拜拉奥（Be’lal），狄芒德（Demandred），古兰黛（Graendal），伊煞梅尔（Ishamael），兰飞儿（Lanfear），麦煞那（Mesaana），魔格丁（Moghedien），雷文（Rahvin），沙马奥（Sammael）和色墨海格（Semirhage）。
驯御（gentling）：这是由两仪师执行的工作，它的目的是将拥有导引能力的男性和至上力之间的联系切断。由于所有学习导引能力的男性都会因阳极力所受到的污染而疯狂，而在疯狂之后，他们会利用至上力做出许多恐怖的事情，因此这样的处置是必要的。被驯御的男性依旧可以感应到真源，但是再也无法碰触到它。驯御可以阻止这些男性疯狂地使用至上力，但是无法治疗他们的疯狂。不过，如果及时地将他们驯御，通常可以避免死亡。虽然被驯御的男人都会无可避免地放弃生存的愿望，即使他们无法自杀，往往也只能再活上一两年的时间。
走唱人（gleeman）：他们是四处旅行的说书人、乐师、杂耍者，全方位的娱乐艺人。他们的标志是有各种颜色补丁的斗篷，这些人主要在村庄和小镇里面表演。
妖境（the Great Blight）：彻底被暗帝污染的极北之地，里面挤满了兽魔人、魔达奥（Myrddraal）以及其他暗影生物。
《寻猎号角史诗》（Great Hunt of the Horn）：这是一连串有关搜寻瓦力尔号角的史诗故事，年代则是在兽魔人战争结束之后到百年战争开始之前。如果完整地将这段史诗讲述一遍，需要花上许多天时间。可参见：瓦力尔号角。
巨蛇（Great Serpent）：代表时光和永恒的标志，早在传说纪元之前就开始使用了，它的外形是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当接受两仪师训练的女子获得见习生（Accepted）的资格时，她们都会获得以巨蛇为形的戒指。
使者殿堂（Hall of the Servants）：传说纪元时两仪师的巨大议会厅。
瓦力尔号角（Horn of Valere）：在《寻猎号角史诗》中描述的神器，据说这只号角可以召唤英雄的亡灵从坟墓中出来与暗影作战。伊利安王国已经发起了新一次号角寻猎，号角寻猎者们共同在伊利安立下了誓言，现在许多国家里都能找到这些人。
百盟团（the Hundred Companions）：这100名男性两仪师是传说纪元中力量最强大的战士，他们在路斯·瑟林·特拉蒙的率领下发动了暗影战争的最后一击。百盟团无与伦比的力量终于再度将暗帝封印，但暗帝的反击也污染了阳极力，进而让百盟团全都陷入疯狂，并且开始大肆破坏。可参见：疯狂之年代、世界崩毁、真源、至上力。
简·法斯崔德（Jain Farstrider）：简·远步者，一名北地英雄，曾经去过许多地方，进行过多次冒险。他写过几本著名的游记，也是许多故事传说中的主人公。他在新纪981年失踪，那时刚完成了一次深入大妖境的冒险，有人说那一次他甚至进入了煞妖谷。
马吉尔（Malkier）：曾经属于边境诸国之一的国家，现在已经被妖境吞没。马吉尔的国徽是飞行的金鹤。
曼埃瑟兰（Manetheren）：第二次十国联盟（Second Covenant）中的一个国家，这也是该国首都的名称。这个国家和它的首都都在兽魔人战争中被彻底摧毁。
魔德斯（Mordeth）：主张爱瑞荷（Aridhol）必须以暗制暗的始作俑者，因此将这座城市彻底摧毁，并且让它获得了新名字“煞达罗苟斯”（暗影等待之处）（Shadar Logoth）。除了毁灭此城的仇恨之外，城中只有一个还活着的生命：魔德斯。他被束缚在这座废墟中将近两千年，等待着吞食某人的灵魂，好获得新的肉体。
魔达奥（Myrddraal）：暗帝创造的生物，也是率领兽魔人的领袖。兽魔人的后代有时会产生返祖的突变，变回类似原先它们受到黑暗扭曲的人类先祖，这就是魔达奥。外形上它们和人类接近，只是没有眼睛，但它们在光明或是黑暗中都拥有老鹰一般锐利的视力。它们拥有一些暗帝赐予的能力，像是用目光让受害者感到恐惧，进而被麻痹，它们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都可以隐身消失。它们极少数为人所知的弱点之一就是不太愿意渡过流动的水体。在不同的国度中，人们给它们冠以不同的名号，包括：半人（Halfmen）、无眼者（the Eyeless）、暗影人（Shadowmen）、潜伏者（Lurks）和隐妖（Fades）等。
巨森灵（Ogier）：一个非人类的智慧种族，其特点是身材高大（成年男性的身高平均可达十尺）、魁梧，有着突出的鼻子和长长的茸毛耳朵。他们生活在被称为聚落的地方。在世界崩毁时期，他们离开了聚落（巨森灵称这段时间为“放逐”），这导致了思乡之情在巨森灵心中的出现，离开聚落时间过长的巨森灵会病弱而死。在世界崩毁之后，巨森灵因为建造了几座人类城市，而使他们高超的石匠手艺闻名全大陆。石匠手艺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在放逐时期学习到的一种技能，他们真正关心的还是如何照顾聚落的树木，特别是那些参天耸立的巨树。除了进行石匠工作外，他们很少离开聚落，和人类的接触就更加稀少。人类对他们知道得很少，很多人相信巨森灵只是传说。巨森灵被认为是一种和平的生灵，性子很慢，以至于这样的慢性子让他们根本不会发怒，但在一些古老的故事里，巨森灵曾经和人类一起在兽魔人战争中并肩作战，他们称兽魔人是他们的死敌。他们极端热爱知识，在他们的书籍和传说里，收集了许多已经在人类世界失传的知识。巨森灵的正常寿命至少是人类的三到四倍。可参见：聚落。
古语（Old Tongue）：在传说时代使用的语言。人们一般认为贵族和受过教育的人要学习这种语言，但这些人往往只知道几个古语的单词。将古语翻译成现代语通常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这种语言的运用和现代语有许多微妙的不同。
至上力（the One Power）：抽取自真源的力量。大多数的人完全无法使用至上力，极少数的人可以学得使用至上力，更少数的人则是天生就拥有导引至上力的能力。对于这些稀少的天之骄子来说，至上力的使用是不需要学习的，他们会下意识地接触真源，不管是否愿意，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导引至上力。这种天赋的能力通常会随着成长或是到青春期而逐渐显现。如果他们无法自学到控制的方法（这是极端困难的，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能成功），或是没人教导他们控制自我的能力，这种天之骄子往往会死去。自从疯狂之年代以后，再也没有男性可以安然无恙地导引至上力。即使一些男性幸运地学得了控制的能力，他们也会因为暗帝对阳极力所造成的污染而在疯狂中逐渐萎靡，最后活生生地耗尽身心之力而亡。对于女性来说，缺乏控制至上力所导致的死亡没有那么恐怖，但终归还是一死。两仪师找寻拥有天赋导引能力的女子，一方面是为了拯救她们的性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充自己的阵容；而找寻拥有同样力量的男子，则是为了阻止他们在发疯之后利用至上力犯下恐怖的罪行。可参见：两仪师、导引、驯御、至上五力、疯狂之年代、真源。
时代因缘（Pattern of an Age）：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人类命运的丝缕也跟着编织成时代因缘，通常被称为因缘，它组成了该纪元的历史运行。
裁判团（the Questioners）：圣光之子中一个独立的集团。他们立誓要从冲突中找到真相，并且不择手段找出暗黑之友。在寻找真理和圣光的路程中，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严刑拷打。对他们来说，真理早已在自己心中，而最重要的则是让嫌疑犯认罪。他们称呼自己为圣光之手，自诩为那只不畏艰难挖掘真相的手臂。有时他们的行动甚至完全脱离圣光之子和其管理阶层光眷议会（Council of the Anointed）的掌握。裁判团的首领是最高裁判长（High Inquistor），他也拥有参与光眷议会的资格。他们的徽记是一根血红色的牧羊人曲杖，形状近似红色的问号。
超法器（Sa’angreal）：一种极为稀少的宝物，可以让至上力导引者在无人帮助下安全地掌控更多的力量。它的基本概念和法器类似，但是威力要强大得多。超法器的至上力增幅和法器比起来，就如同持法器者和空手的导引者相比一样。这是传说时代流传下来的物品，制造它们的方法早已失传。就像法器一样，有分别为男性和女性专用的超法器。超法器所遗留下来的数量屈指可数，远远少于法器。
煞达罗苟斯（Shadar Logoth）：自从兽魔人战争之后就遭到废弃和诅咒的城市。这个区域完全受到怨念的污染，连一颗小石子都不安全。
煞妖谷（Shayol Ghul）：在废地中的一座山，也是暗帝被囚禁的地方。
世界之脊（the Spine of the World）：一个高耸的山脉，只有几个隘口可以通行。它分隔了艾伊尔荒漠和西方的国度。
聚落（stedding）：巨森灵的家乡。在世界崩毁之后，许多聚落都遭到废弃的命运。聚落借着某种今日已经失传的方式拥有某种防护，让两仪师在聚落的范围内无法导引至上力，甚至连真源的存在都感应不到。即使从聚落范围外导引至上力也无法影响到聚落内。除非受到逼迫，否则兽魔人都不愿意进入聚落。就算是魔达奥也只有在绝对必要的时候，才会极度不情愿地进入聚落。
末日战争（Tarmon Gai’don）：传说中光明与黑暗会进行的最后一战。
塔瓦隆（Tar Valon）：艾瑞尼河（River Erinin）中岛屿上的城市。这是两仪师的基地，也是白塔的所在处。
时轴（ta’veren）：围绕着这个人，时光之轮将靠近者的命运，甚至是所有人的因缘编织成命运之网。可参见：时代因缘。
提格兰（Tigraine）：她是安多的王女。提格兰嫁给塔林盖尔·达欧崔（Taringail Damodred），并且替他生下加拉爱崔德。她的兄弟路克在新纪972年消失于妖境之后，她随即也跟着失踪。这场意外引起了安多的继承之争（Succession），并且在凯瑞安引发了一连串的事件，间接导致了艾伊尔战争。她的徽记是一名女子的手紧握着白色的有刺玫瑰。
疯狂之年代（Time of Madness）：当暗帝的反击污染了阳极力之后，男性两仪师全都陷入疯狂，并且开始了让世界崩毁的举动。这段时间就被称为疯狂之年代，其确实长度无人知晓，但据信几乎延续了将近一百年。在最后一名男性两仪师死亡后，疯狂之年代才真正结束。可参见：百盟团、真源、至上力。
咏树者（Treesinger）：有些巨森灵可以借着歌曲（被称作“树之歌”）来治疗树木、协助生长，或是在不伤害母株的状况下制造木器。这样制造出来的木器称为吟唱木，被视为极珍贵的宝物。只有极少数的巨森灵还拥有这样的能力，这种天赋似乎正在慢慢地消失中。
兽魔人（Trollocs）：暗帝在暗影战争时期创造出来的生物。它们是人类跟野兽混血的扭曲种族。兽魔人天性邪恶，杀戮的目的只是为了享受快感。它们天生狡诈，除非受到绝对的强势武力威胁，否则完全不值得信任。它们以所有的肉类作为食物，其中包括人肉，也包括其他兽魔人的肉。它们的身体结构与人类有很多相似之处，可以和人类杂交，但这种杂交受孕的结果往往只能产出死婴，或者是早夭的孩子。它们分成许多类似于人类部落的族群，其中主要有：亚苟（Al’ghol），班辛（Bhan’sheen），达瓦（Dha’vol），戴蒙（Dhai’mon），丁囊（Dhjin’nen），嘎骼（Ghar’ghael），骨磷（Ghob’hlin），骨阂穆（Gho’hlem），骼拉婪（Ghraem’lan），寇拔（Ko’al）和怒蒙（Kno’mon）。
兽魔人战争（Trolloc Wars）：大约在灭纪1000年左右开始的一连串战争，持续了300多年。在这段时间里，兽魔人的军队在全世界到处肆虐。最后，大多数兽魔人都被消灭或者赶回妖境中。不过，在这漫长的战争中，有许多国家被彻底破坏，甚至还有些国家的疆域完全变得不宜人居，在这段时间的历史都只剩下断简残篇。可参见：十国联盟。
真源（True Source）：推动宇宙运转的力量，它也推动了时光之轮的转动。真源分为阳极和阴极，它们彼此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只有男性可以导引阳极力，阴极力则是专属于女性的。在疯狂之年代时，阳极力遭到了暗帝污染。可参见：至上力。
图亚桑（Tuatha’an）：一支四处游历的民族，也被称为匠民和旅族。他们居住在色彩鲜艳的马车中，并且依循完全消极的和平方式——“叶之道”（Way of the Leaf）哲学来生活。匠民们经手修理过的东西通常比新的还要好。但许多村子里都谣传他们会偷窃小孩，并诱骗年轻人接受他们的信仰。他们是少数可以安全穿越艾伊尔荒漠的人类，因为艾伊尔人绝对避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护法（Warder）：约缚于一名两仪师的战士。可参见：两仪师、约缚。
百年战争（War of the Hundred Years）：对自由纪994—1117年间一连串彼此重叠的战争的统称。这些战争的起源都是由于亚图·鹰翼的去世所造成的权力结构转移和变动所致。它们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爱瑞斯洋和艾伊尔荒漠之间的土地大都荒废，从暴风海到妖境之间的人群几乎全都被牵扯进去，历史纪录几乎全部被毁灭。亚图·鹰翼的帝国也在战争中分崩离析，之后，近代各国才陆续建立。
第二次龙之战争（War of the Second Dragon）：自由纪939—943年间进行的一场对抗伪龙桂尔·亚玛拉桑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一位名叫亚图的年轻国王有着非常突出的表现，即后来的亚图·鹰翼。
暗影之战（War of the Shadow）：又被称作至上力之战，这场战争终结了传说纪元。黑暗的势力意图释放暗帝，因而引起了这场战争，随后把全世界都卷了进去。在一个几乎已经忘记了战争为何物的太平盛世中，所有的战争技术和理论全都被重新开发、研究和实践，中间还牵涉到暗帝的阴谋挑拨。至上力也被作为武器在这场战争中广泛使用。最终，真龙路斯·瑟林·特拉蒙率领被称为百盟团的一百名男性两仪师重新封印了暗帝，结束了这场战争。但暗帝的反击污染了阳极力，让路斯·瑟林和百盟团陷入了疯狂，由此导致疯狂之年代的开始。
时光之轮（the Wheel of Time）：在这个世界里，时光是个有七根轮辐的转轮，每个轮辐代表一个纪元。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回忆变为传说，传说消退成神话，当纪元轮回再临时，神话也随之烟消云散。每次新的纪元来临时，时代因缘都会有些许的不同，更有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但这总是曾经有过的纪元。
乡贤（Wisdom）：这是由村中的妇议团（Women’s Circle）所选出来的女性，原因在于她拥有医疗的知识、预测天气的能力，以及相当不错的常识。这个职务拥有极大的责任和权威，因此实权和地位都很高。她的地位基本上和村长一样，而妇议团也和村议会拥有相同的地位。不过，与村长不同的是，乡贤是终生职务，极少有在死前被迫让位的情况发生。由于地区的不同，她也拥有不同的称呼，如引领者（Guide）、医者（Healer）、智妇（Wise Woman）、朗读者（Reader）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