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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族2：刺青骑士
作者：玛丽莎·梅尔
内容简介
月族身份一曝光，欣黛便遭到追杀，她必须找到米歇尔，才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寻找奶奶的斯嘉丽偶遇神秘刺青斗士野狼，两人情愫暗生，却遭遇信任危机。这将是一段旷世奇缘，还是早已被设计好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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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她不知道狼是一种邪恶的动物，因而并不怕狼。

第一章
斯嘉丽正朝里厄酒馆后面的狭窄巷子驶去，这时放在副驾驶位子上的波特屏传来了叮的一声，接着是一条自动语音：“请斯嘉丽·伯努瓦小姐接收来自图卢兹司法部失踪人员处的消息。”
斯嘉丽吓了一跳，猛打转向，差点没把飞船的右舷碰到石壁上。飞船还没停稳，她就松了制动，熄灭了引擎，急急忙忙地去拿扔在座位上的波特屏。波特屏微弱的蓝光映亮了整个驾驶舱。
有消息了。
图卢兹警察局肯定已经找到了线索。
“接收信息！”她喊道，手里的波特屏攥得紧紧的。
她本以为接管奶奶失踪案的警探会和她视频连线，但她看到的却是一堆纷乱的文字。
<font face="KaiTi">第三纪元126年8月28日</font>
<font face="KaiTi">自：案件编号：AIG00155819，第三纪元126年8月11日立案。</font>
<font face="KaiTi">通知欧盟法国里厄的斯嘉丽·伯努瓦。</font>
<font face="KaiTi">关于欧盟法国的米歇尔·伯努瓦失踪案件，因缺乏足够的暴力证据或特定犯罪证据，于第三纪元126年8月28日15点42分宣告调查结束。据推测：此人出于自由意志离开或自杀。</font>
<font face="KaiTi">结案。</font>
<font face="KaiTi">感谢您对我们调查服务的支持。</font>
信息结束之后，接着播放了一段警察局的视频，提醒所有的货物飞船驾驶员安全行驶，引擎发动时需系上安全带。
斯嘉丽死死地盯着屏幕，直到屏幕上的字迹变成黑白模糊的一片，脚底下的船舱好像在打转。她双手紧攥着波特屏，屏幕背面的塑料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蠢货。”她冲着空荡荡的船舱骂道。
“结案”这两个字好像在嘲笑她。
她无比气愤地发出一声吼叫，猛地把波特屏朝飞船的驾驶台砸去，想把它摔成一堆塑料、金属和电线的碎片。可连摔了三次，屏幕也只是愤怒地忽闪了几下。“你们这些蠢货！”她把波特屏扔到副驾驶前面的地板上，猛地靠在椅子上，疯狂地绞弄着自己的鬈发。
安全带勒着她的胸口，突然让她感觉喘不过气来，于是她解开安全带，同时一脚把驾驶舱的门踢开，黑暗中，差点摔倒在幽暗的小巷子里。她大口吸气，想平息自己的愤怒，可是酒馆里发出的那股子威士忌和油腻腻的味道差点把她呛晕过去。
她必须去趟警察局。但今天太晚了——那就明天去。明天一早就去。她必须镇静、理智，跟他们好好解释为什么说他们的推断是错误的，她必须让他们重新调查。
斯嘉丽在舱门旁的扫描仪前用力挥动手腕，猛地拉开舱门。其实门是液压的，根本不用费那么大力气。
她必须迫使警探继续查找，必须让他们听从她的意见，让他们明白奶奶不是出于自由意志而离开的，而且她肯定没有自杀。
六个装满蔬菜的塑料箱子被塞在船舱的后面，但是斯嘉丽却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在数英里外的图卢兹，盘算着应该怎么说；她要找到一切可能的理由，去说服对方。
她奶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事出蹊跷。如果警方不去全力寻找，斯嘉丽就把他们告上法庭，让那些呆头呆脑的警探被开除公职，再也别想工作，而且——
她两手各攥着一个滚圆的西红柿，猛地转身，把西红柿砸在对面的石头墙壁上。西红柿被砸得稀巴烂，果肉和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正好底下是一堆堆准备放到垃圾粉碎机里的垃圾。
她心里感觉舒服了些。她又拿起一个西红柿，心里想象着在给警探解释为什么她奶奶的失踪绝非正常行为时，他的脸上一定会浮现出怀疑的表情，那她的西红柿就会在他自以为是的小脸上开花——
她刚砸完第四个西红柿，门开了。斯嘉丽的手已经伸向另一个西红柿，这时她看到酒馆老板斜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她不由得怔住了。酒馆老板吉利斯看到墙壁上一摊摊红色的果肉，他瘦长的面庞涨得通红。
“你砸的最好不是我的西红柿。”
她把手从箱子里缩回来，在自己脏兮兮的牛仔裤上擦了一把，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红了，心怦怦地跳着。
吉利斯在他几乎全秃的脑门儿上揩了把汗，眼冒怒火，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怎么着？”
“这不是你的。”她支支吾吾道。她说得没错——严格来说，只有他付了钱之后，这些西红柿才是他的。
他哼了一声：“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只扣你三个尤尼。现在，要是你的瞄准练习结束了，那就劳烦你拿些蔬菜进来，我已经给顾客吃了两天蔫巴的生菜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赶回了酒馆，身后的门仍开着。一阵杯盘碰撞、说说笑笑的声音从酒馆里涌出来，涌到外面的小巷里，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斯嘉丽的世界正在崩溃，没人注意；她的奶奶失踪了，没人关心。
她转身走进舱门，抓住盛西红柿的箱子的边缘，同时等着一颗怦怦跳的心平静下来。波特屏传来的信息仍然在她的胸口激荡澎湃，但这种感觉正在一点点消失，最初感受到的愤怒已经随着打烂的西红柿渐渐平复下来。
当她的呼吸不再急促，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以后，她把箱子叠放在黄褐色的土豆上面，拖出了船舱。
一排厨师正在忙着做饭，没人理会她。斯嘉丽躲开他们冒着烟的煎锅，拖着箱子朝冷库走去。她把箱子放到用马克笔做了标记的货架上，这些标记写了又被划掉，多年下来，已经划过十多次了。
“早上好，丽丽！”
斯嘉丽转过身，把头发从汗津津的脖颈上拂到身后。
艾米莉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眼中闪着光，好像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她。但当她看到斯嘉丽脸上的表情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怎么了——”
“我没心思说这事。”斯嘉丽绕过这个女服务员，回身从厨房穿过。艾米莉很不满地低声抱怨着，人却急急地跟了过来。
“那就别说。看到你我就很高兴。”她说着，抓住了斯嘉丽的胳膊肘，两人一起朝酒馆外的走廊走去，“因为他回来了。”尽管艾米莉美丽的金色鬈发围着她的脸颊，让她看上去像个天使，可她笑起来却坏坏的。
斯嘉丽抽出手臂，抓起一个盛着欧防风和小萝卜的箱子，递给了这个女服务员。斯嘉丽没理睬艾米莉，她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他回来了又有什么关系。“真是太棒了。”艾米莉说着，又在菜箱子上摞了一篮红洋葱。
“你不记得了，对吧？你看，丽丽，就是那个街头斗士，那天我告诉……噢，也许我告诉的是索菲亚。”
“街头斗士？”斯嘉丽觉得一阵头疼，于是闭上了眼睛，“真的吗，艾米？”
“别这样，他很可爱！这周他几乎每天都过来，总是坐在我负责的位子上，这绝对是有意的，你不觉得吗？”斯嘉丽没说什么，于是这个女服务员就索性放下箱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他很安静，不像罗兰他们那伙人。我觉得他很害羞……而且很孤独。”她把一块口香糖放到自己嘴里，然后又拿出一块递给斯嘉丽。
“一个街头斗士还害羞？”斯嘉丽摆摆手表示不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看见他就明白了，他的眼神特别……”艾米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手在脸旁扇着，好像中暑了似的。
“艾米莉！”吉利斯又出现在门口，“别再瞎嘚嘚了，赶快进来，四号桌的客人叫你呢。”他瞪了斯嘉丽一眼，作为无声的警告，如果她再干扰他的雇员工作，扣的钱就更多。然后，没等斯嘉丽反应，他就转身走了进去。艾米莉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
斯嘉丽拿起一篮子洋葱靠在胯上，关上舱门，快速从那个女服务员身边走过：“坐在四号桌的是他吗？”
“不，他坐在九号桌。”艾米莉不满地嘟囔着，顺便拿起装满根茎菜的篮子。她们从蒸汽熏腾的厨房穿过时，艾米莉叹了口气：“噢，我真蠢！这星期我一直想给你发信息，问你奶奶的事呢。有什么新消息吗？”
斯嘉丽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条信息像马蜂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嗡嗡。结案。
“没什么新消息。”她说，之后她们的谈话就淹没在厨师们的吵闹声中。
艾米莉跟着她来到储藏室，放下箱子。斯嘉丽忙着把菜箱子摆放整齐，也没容这个女服务员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艾米莉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别担心，丽丽，她会回来的。”说完就回到酒馆里去了。
斯嘉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每个人都在谈论她奶奶失踪的事，好像她是到处游走的猫，饿了自然会回来吃食。别担心，她会回来的。
可她已经离家两个星期了，杳无音信，没有信息，没有道别，也没有任何征兆。她甚至错过了斯嘉丽十八岁的生日，而她上个星期已经把斯嘉丽最喜欢吃的柠檬蛋糕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农场的工人都没见到她离开，机器人也没有记录下任何可疑的迹象。她的波特屏落在了家里，但里面的日期、来往信息或者网络浏览记录，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没带波特屏就离开了，这令人生疑。因为任何人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自己的波特屏的。
但这不是最糟的，不是落下的波特屏或者没做的蛋糕。
斯嘉丽还发现了奶奶的身份芯片。
她的身份芯片，裹在一块沾满血迹的粗棉布里，放在了厨房的炊具台上。
警探说，一个人离家出走前往往会这么做，因为不想被人发现——他们会自己取出身份芯片。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已经解开了谜团，但斯嘉丽却觉得多数绑架者也懂得用这招。

第二章
斯嘉丽看到吉利斯站在保温桶的后面，正在往火腿三明治上抹白汁。她绕到另一边，提高嗓门儿喊了他一声，惹得他一脸的不高兴。
“我弄完了。”她也拉长了脸说道，“给我签单吧。”
吉利斯铲了一份薯条，放在三明治旁边，把盘子从铁皮柜台上滑到她面前：“把这个送到一号卡座，你回来时我就签好了。”
斯嘉丽不高兴地说道：“我可不是你的服务员，吉利斯。”
“我没让你拿着刷子去后面刷墙，你就该烧高香了。”说完他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他身上的白衬衫因为多年积累的汗渍已经发黄了。
斯嘉丽的手痒痒的，真想拿一块三明治朝他的后脑勺扔过去，看看和西红柿比，哪个效果更好。但奶奶严肃的脸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倘若等她回来，看到斯嘉丽因为一时冲动而弄丢了她们最忠实的客户，一定会很失望的。
斯嘉丽拿起盘子，怒气冲冲地走出厨房，身后的门刚关上，就差点和一个服务员撞个满怀。里厄的这家酒馆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地板油腻腻的，餐桌餐椅也不成套，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但是在这个城镇，喝酒聊天是人们最喜爱的消遣，因此这家酒馆总是顾客盈门，特别是在星期天，当地的农夫从早到晚都不需要照管地里的庄稼。
就在斯嘉丽等着面前的人走开了，好从酒馆中间穿过时，她的视线落在了吧台后面的屏幕上。三个屏幕都播放着从昨晚就开始播放的新闻。东方联邦的年度舞会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此次舞会，月族女王作为贵宾受到邀请，而一个赛博格女孩却闯入舞会，打坏了几只水晶灯，并试图谋杀受邀的女王——也许她还一直谋划着暗杀新加冕的皇帝，众说纷纭。屏幕上播出的最后一个画面上，女孩满面泥污，湿漉漉的头发束成一条纷乱的马尾辫。她是如何获邀去参加皇家舞会的？这本身就是一个谜。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时，就该结束她的痛苦。”罗兰说道。他是这里的常客，看样子从中午起就一直坐在吧台前。他朝屏幕伸出食指，模仿开枪的样子：“我会一枪射中她的脑袋，那就算了结了。”
坐在近处的顾客也发出一阵赞许之声。斯嘉丽不无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朝一号卡座走去。
她马上就认出了艾米莉口中那个帅气的街头斗士，可能因为他橄榄色的皮肤上有许多伤疤和瘀青吧，但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的陌生面孔。尽管艾米莉对他很痴迷，但他看上去比斯嘉丽想象中更加不修边幅。他的头发都打结了，乱蓬蓬地奓起来；一只眼睛有新的瘀青，还肿了起来。桌子底下的两条腿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不停地抖动着。
他的面前摆着三个盘子，差不多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块油渣、一点鸡蛋沙拉，几片西红柿和生菜却没有动。
直到他转过头与她的目光相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他的眼睛是很不自然的绿色，就像挂在藤子上的青葡萄。斯嘉丽把手里的盘子攥得更紧了，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艾米莉对他那么痴迷，是因为这双眼睛……
她从拥挤的客人中间穿过去，把盛三明治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先生，您点了火腿三明治？”
“谢谢。”他的声音让她着实吃了一惊，不是她预料中的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儿，而是柔和而低沉的声音。
也许艾米莉说得没错，没准儿他确实很羞涩。
“您确定不需要再来只烤全猪吗？”她边摞那三个空盘子，边说道，“这样服务员就不用一直往厨房跑了。”
他吃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斯嘉丽觉得他就要问菜单上是否有这道菜，但接着他的注意力转到了三明治上：“你们这儿的菜很好吃。”
她差点笑出来，“好吃”和“里厄酒馆”根本就是两个不相关的词儿。“打完架肯定很饿吧！”
他没搭腔，只用手指搓弄着杯子里的吸管。斯嘉丽看到因为他抖腿，桌子都跟着晃了起来。
“好的，您慢用。”她说完，便去收拾桌上的空盘子，但又停下手，把盘子推向他，问道：“你真的不吃这些西红柿了？这是最好的，是我在园子里种的。生菜也是。不过我摘的时候可没这么蔫。算了，要是你不吃生菜，来点儿西红柿怎么样？”
斗士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张了：“我从来没吃过。”
斯嘉丽挑起一边眉毛：“从没吃过？”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手里的饮料杯，拿起两片西红柿，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表情凝重起来，有那么一会儿，眯起眼睛，似乎在琢磨着西红柿的味道，之后才吞了下去。“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他说道，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但还不赖，我还想来点儿，可以吗？”
斯嘉丽抓紧了手里的餐具，一把黄油刀就快要滑落了。“呃，说实话，我不是这里的服务员——”
“噢，看啊！”吧台旁有人喊了一声，顿时引起酒馆里一阵热切的低声议论。斯嘉丽抬头看着屏幕。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花园，郁郁葱葱，长满了极为蓬勃的竹子和百合，在雨后闪着莹亮的光。舞厅散发出的柔和的红光从高高的阶梯上泼洒下来。摄像头就在大门上方，正对着在树影中伸向远方的小径。这是一个宁静而且美丽的花园。
“我出十个尤尼，赌那女孩在阶梯上把脚掉了！”有人喊道，接着从吧台那里传出一阵笑声，“有人愿意打赌吗？来吧，看到底谁能赢，哈！”
过了一会儿，赛博格女孩出现在屏幕上。她箭似的冲出大门，跑下阶梯，银色长裙的窸窣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斯嘉丽屏住了呼吸，她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当那女孩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时，她的心还是紧缩了一下。女孩滚下了阶梯，笨重地砸在阶梯的底端，接着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石头小径上。尽管没有声音，斯嘉丽能够想象当女孩子滚落在地，绝望地朝大门看去时，内心一定十分慌乱。接着，阶梯上出现了几条拉长的身影，一些陌生人出现在赛博格女孩身边。
这个片段斯嘉丽已经看过十几遍了，她看到了那女孩留在台阶上的脚，舞厅里射出的光映射在那只金属脚上，那只赛博格女孩的脚闪着熠熠的光。
“有人说站在左边的就是女王。”艾米莉说道。斯嘉丽吓了一跳，因为她根本没听到艾米莉走过来的声音。
王子——不，现在是皇帝了——快速走下阶梯，弯腰拿起那只脚。那女孩赶紧用手去拉裙子，遮住小腿，但是却遮不住金属义肢残端触须似的电线。
关于这事，斯嘉丽已经听到了各种传闻。不仅这女孩被确认是月族——一个非法逃窜者，威胁着地球人的安全——并且曾试图给凯铎皇帝洗脑。有些人认为她是为了追求权力，有人说是她想发财，也有人坚信她企图挑起蓄谋已久的战争。但无论这女孩出于什么目的，斯嘉丽都不禁为她感到惋惜，毕竟她才十几岁，甚至比斯嘉丽还小。而她无助地躺在阶梯边的样子也够可怜的。
“怎么没结果了她？”一个站在吧台边的人说道。
罗兰用手指着屏幕，说道：“没错，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坐在吧台另一头的人向前探出身子，隔着好几个人，冲罗兰说道：“这可不好说，我觉得她那副无助和天真的样子还挺招人疼的，干脆别把她送回月球，来跟我做个伴如何？”
他的话引得一阵哄堂大笑。罗兰的手啪的一声拍在吧台上，震得一个芥末碟子嗒嗒作响。“没错，她那条钢腿在床上感觉肯定挺不错的！”
“臭猪。”斯嘉丽低声说道，她的声音淹没在阵阵哄笑当中。
“我愿意给她暖被窝！”又一个人说道。在一片笑闹声中，连桌子都跟着抖个不停。
斯嘉丽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半扔半摔地啪的一声把那堆碟子扔回到桌子上，引得四周的人吃惊地看着她。她也不管，从人堆里穿过去，绕到吧台的后面。
一个吧台服务员愣愣地看着她，斯嘉丽推开一堆酒瓶，爬到与整面墙齐长的吧台上。伸手打开白兰地酒柜下面的壁板，拔掉了屏幕的插头。三个屏幕一下子全黑了屏，皇宫花园和赛博格女孩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四周传来一片反对之声。
斯嘉丽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只酒瓶子，瓶子摔在地板上，啪的一声碎了，但斯嘉丽根本没听到。她冲这些怒气冲冲的人挥着手里的电源线：“你们应该对她有点起码的尊重！这女孩就要被处决了！”
“那女孩是个月族！”一个女人喊道，“她应该被处决！”
人们情绪激动，一些人点头表示赞同，也有人朝斯嘉丽扔面包屑，落得她满肩膀都是。斯嘉丽把手往腰上一叉，说道：“她只有十六岁。”
她话音刚落，便引起一阵激烈的反驳之声。男人女人都站起身来，大声吵嚷，有人说她是月族，是邪恶的；有人说她企图杀死联邦的一位领袖，等等。
“嘿，嘿，大家都静一静！听听斯嘉丽怎么说！”罗兰扯着嗓子喊道，威士忌酒精让他情绪亢奋。他冲着乱哄哄的人群喊道：“我们都知道她家族的人脑子有问题，先是那老家伙跑了，而现在丽丽却替月族说起话来了！”
一阵嘲弄和哄笑之声击打着斯嘉丽的耳膜，令她血脉偾张。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下吧台的，一下子来到酒吧中间，酒瓶和酒杯打碎一地，她的拳头一下子打在罗兰的耳朵上。
他大叫一声，转过身来冲着她：“你竟敢——”
“我奶奶没疯！”她一把抓住他的衬衫，“警探问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你跟他说她疯了？”
“我当然跟他说她疯了！”他吼道，一股酒气喷在她的脸上，她愤恨地揪着他的衬衫，直到手腕子都酸疼了，“我敢保证这么说的不止我一个，瞧她那样子，整天窝在家里，对动物和机器人像对人一样说话，还拿枪赶走街坊邻居——”
“有一次，他赶走了推销员。”
“伯努瓦老太太最终出走了，我一点也不吃惊，在我看来，她早就有这苗头。”
斯嘉丽用双手猛推罗兰，使得他站立不稳，向后打个趔趄，正好撞在艾米莉身上。艾米莉本想挤到他俩中间，把他们拦开的。这时，艾米莉尖叫一声，身子歪在后面的一张桌子上，险些没被罗兰撞倒。
罗兰重新站稳，脸气得紫青，不知该傻笑还是大吼：“丽丽，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不然你会跟那个老家伙一样——”
这时传来桌子腿划地板的刺耳的声音，街头斗士的一只手已经抓住罗兰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酒馆里突然静了下来。斗士面不改色地提溜着罗兰，好似他是个玩具，也不管他是否喘得上气来。
斯嘉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吧台的边缘顶着她的肚子。
“我想你该向她道歉。”斗士用平缓淡定的口气说道。
罗兰的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脚拼命挣扎着，想够着地面。
“嘿，放开他！”一个男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喊道，“你会把他勒死的！”说完，他上前抓住斗士的手腕，但斗士的手臂就像一只铁臂，纹丝不动。那人的脸唰地红了，他松开手，挥起拳头，但拳头还没落下，斗士的另一只手就啪的一下抓住了那人的拳头。
斯嘉丽慌忙从吧台边躲开，无意中看到斗士的小臂上有一组不知何意的字母和数字文身：LSOP962。
斗士好像余怒未息，但面部表情也有所缓和，好似记起了什么游戏的规则。他把罗兰放回到地上，同时松开了另一个人的手。
罗兰靠在凳子边，站稳了身子：“你这人什么毛病？”他被勒得直咳嗽，手不停地揉着脖子，“你是从疯人院来的吗？”
“你不懂礼貌。”
“不懂礼貌？”罗兰大喊道，“可你刚才想要杀死我。”
吉利斯突然从厨房走出来，推开门：“这里出了什么事？”
“这人想打架。”人群里有人说道。
“斯嘉丽打破了屏幕！”
“我没打破，你这蠢货！”斯嘉丽喊道，尽管她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吉利斯看着没图像的屏幕，罗兰仍在一旁揉脖子，碎瓶子碎玻璃杯散落一地。他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口，冲着街头斗士吼道：“你，从我的酒馆滚出去！”
斯嘉丽的心头一紧：“他什么也没做——”
“斯嘉丽，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今天你准备给我造成多少损失？你是想让我关张吗？”
她也不吃这一套，涨红着脸说道：“也许我该把送来的货带走，看看你的客人有多喜欢吃那些不新鲜的烂菜。”
吉利斯从吧台一侧绕过去，把电源线从斯嘉丽的手中夺过去：“你真以为全法国就你一家农场？丽丽，说实话，我要你的菜，是因为如果不要，你奶奶就会让我吃苦头！”
斯嘉丽抿着嘴，尽量不去想这件令人沮丧的事。她的奶奶不在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从别人那里订货。
吉利斯又把注意力转向斗士：“我说了让你滚出去。”
斗士没理他，而是把手伸向艾米莉。她仍半趴在一张桌子上，脸红红的，裙子也被啤酒浸湿了；但当她被拉起来的时候，眼里充满柔情。
“谢谢。”她说，她的柔声低语在酒馆的一片寂静当中显得怪怪的。
最终，斗士回应了吉利斯的怒吼：“我会走的，但我还没付钱呢。”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可以赔你那些打碎的杯子。”
斯嘉丽眨眨眼睛：“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吉利斯大叫着，一副不屑的样子，这更让斯嘉丽吃惊，因为吉利斯总是抱怨赚不到钱，说他的供货商如何吸干了他的血，“我要你滚出我的酒馆。”
斗士将空茫的目光转向斯嘉丽，让她突然觉得与他同病相怜起来。
是的，他们都是弃儿，都被排斥，都是疯子。
她的心不禁怦怦跳了起来，继而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人到处惹祸，靠打架为生——甚至，说不定打架只是为了寻开心。她也不敢肯定哪样更糟。
斗士转过身去，微微点了下头，算作道歉，之后就快速朝门口走去。当他从斯嘉丽身边走过时，她禁不住在想，尽管他看上去很野蛮，但现在却不比一只丧家犬更威风。

第三章
斯嘉丽把装土豆的箱子从货架最底层拖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把装西红柿的箱子放在上面。旁边是装洋葱和萝卜的箱子。她得往飞船上搬两趟才能搬完，这让她更生气。总算，她能体面地离开了。
她抓住最底层的箱子，把它们抬起来。
“你这是在干吗？”吉利斯站在门口说道，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把这些搬回去。”
吉利斯靠在墙上，叹了口气：“丽丽——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这么认为。”
“唉，我喜欢你奶奶，也喜欢你。是的，她要价很高，你也不好惹，你们俩有时候有点神叨叨的——”他看到斯嘉丽一脸怒气，便举起双手，做出防御的姿态，“嘿，是你先爬到吧台上发表长篇大论的，你别不承认。”
她冲他不屑地拧拧鼻子。
“可话说回来，你奶奶经营的农场很不错，你每年种出的西红柿都是法国最棒的，我不想取消订单。”
斯嘉丽斜着拖动箱子，一个个亮闪闪、圆滚滚、红彤彤的西红柿便在箱子里滚动、碰撞。
“放回去吧，丽丽。我已经在交货单上签字了。”
趁着斯嘉丽没有再次发作，他赶紧走开了。
斯嘉丽把垂到眼前的一绺红色鬈发吹开，放下那些装菜的箱子，把土豆箱子一脚踢回到货架底层。她能听到厨师们还在嘻嘻哈哈地谈论着酒馆里发生的那一幕。经过他们添油加醋，故事带上了奇幻色彩。按照他们的说法，街头斗士把酒瓶子砸在罗兰的头上，把他砸晕过去，与此同时，还砸坏了一把椅子。要不是艾米莉用她甜美的微笑让他平静下来，他连吉利斯也一块儿收拾了。
斯嘉丽也懒得纠正他们的说法，她把手在牛仔裤上擦干净，走回厨房。当她往厨房后门的扫描仪走的时候，感到餐厅员工和她之间有种莫名的冷漠。吉利斯不知道去哪儿了，餐厅里传来艾米莉咯咯的笑声。斯嘉丽希望大家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只不过是她的想象。她不知道这些传闻在镇子里传得到底有多快。斯嘉丽·伯努瓦在替那个赛博格说话！那个月族！她肯定是疯了，就像她的……她的……
她的手腕在陈旧的扫描仪上刷了一下，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出现的供货单，确认一下吉利斯没有少付给她钱；事实上，他总是这么做。她注意到吉利斯因为那些打烂的西红柿扣了她3个尤尼。687尤尼打入供货商账单：伯努瓦花园农场。
她从后门走出去，没跟任何人说再见。
尽管下午仍然很热，可是和闷热的厨房相比，酒馆外小巷子里的阴凉处还是挺凉爽的。斯嘉丽让自己凉快一下，然后重新整理好后船舱的箱子。她已经晚了，等她回到家就已经是晚上了。明天她必须起得特别早，赶到图卢兹警察局，否则一整天都不会有人对她奶奶的失踪案采取任何行动。
两星期，她奶奶失踪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已经被人遗忘了，她一定很无助、很孤独。也许……甚至已经死了。也许被绑架，被杀害，被遗弃在黑暗潮湿的阴沟里。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可她还是强忍住了。她砰地关上舱门，绕到前舱，却一下子愣住了。
街头斗士站在那里，背靠石头墙，正在看着她。
一惊之下，一滴热泪夺眶而出，但她趁着泪水还没从脸上滑落，一把擦干了。她盯着他，揣度着他是否有恶意。他站在离飞船头部十几步远的地方，看他的样子，与其说危险，倒不如说犹疑。可是，他在酒馆里掐住罗兰的脖子，几乎把他勒死的时候，样子同样也并不危险。
“我只想看到你没事就好。”他说道，声音小得几乎被酒馆传出的嘈杂声淹没。
她伸手扶住船身，为自己的神经紧张而恼火。她真不知该怕他呢，还是该感到高兴。
“我比罗兰好些，”她说，“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脖子已经开始发青了。”
他向厨房门那边扫了一眼：“他活该，揍得轻。”
她差点笑出来，但忍了一下午的愤怒和沮丧使她已经没了这份心情：“我真希望你没有卷进来，我自己应付得了。”
“确实。”说完，他斜眼看着她，好似要揭开谜底，“可我担心你会拿枪对着他，这对你没好处。唉，只要不失去理智就好。”
听了这话，斯嘉丽感到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的手本能地摸摸后腰，一把小手枪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是奶奶在她十一岁的时候给她的。奶奶当时十分严肃地警告她：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个陌生人把你带到你不想去的地方。奶奶教会了斯嘉丽如何用枪。从此，只要离家，她都带着它，无论这看上去多么可笑，多么没必要。
七年过去了，她十分肯定没有人看到她常穿的红色帽衫下藏着一把手枪，直到现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耸耸肩，动作僵硬而刻板：“你爬到柜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枪柄。”
斯嘉丽把身后的帽衫撩起一点，把枪从腰带上拿下来。她想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但是小巷的空气里却弥漫着刺鼻的洋葱和垃圾的味道。
“谢谢你的关心，我挺好的。我得走了——交货的时间晚了，什么都晚了。”说完，她朝驾驶舱走去。
“你还有西红柿吗？”
她停下脚步。
街头斗士缩回到阴影里，看上去很不好意思。“我还有点饿。”他嗫嚅道。
斯嘉丽觉得她能闻到身后墙壁上砸烂的西红柿的味道。
“我可以给你钱。”他很快补充道。
她摇摇头：“噢，没关系，我这儿有很多。”她向后退，眼睛仍然盯着他，然后重新打开了后舱门。她拿了一个西红柿和一把长得歪歪扭扭的胡萝卜：“给，这些生吃也很不错。”说着，她把菜扔给他。
他轻松地接了过去，西红柿消失在他的大拳头里。他另一只手抓住了胡萝卜缨子，上下打量着那些胡萝卜：“这是什么？”
斯嘉丽扑哧笑出声来：“这是胡萝卜。你开玩笑吧？”
这下，他再次意识到他又说了傻话，很尴尬。他缩起肩膀，好让自己看着不那么高大，可是没用。“谢谢。”
“你妈妈从来不让你吃蔬菜，对吧？”
说着，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两人立刻都感到很尴尬。餐厅里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吓了斯嘉丽一跳。接着传来一阵爆笑。
“没关系，他们很好，你会喜欢他们的。”她关上后舱门，回到驾驶舱门口，把身份卡朝扫描仪一挥。舱门打开了，横在两个人中间，仓里的泛光灯也亮了起来。这让斗士眼圈的乌青看着更明显了，好似比之前还青。他像聚光灯下的犯人似的赶快缩起身子。
“不知道你的农场是不是需要帮手？”他说，因为说得急，他的话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斯嘉丽停下脚步，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在等她，为什么逗留了那么久。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宽宽的肩膀，结实的胳膊，他适合干农活。“你是想找活干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危险又顽皮：“打架也能挣到钱，可这不能算是一个职业。我觉得，你光管我吃就行。”
她笑了：“刚才看到你那么能吃，我管你吃，会把我的衬衫都赔光的。”说完，她的脸腾地红了——毫无疑问，现在他肯定在想象她脱掉衬衫的样子。然而，令她吃惊的是，他一脸平静，她赶紧岔开话头，免得他反应过来令她难堪：“哦，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像刚才那样尴尬地耸耸肩：“那帮打架的都叫我野狼。”
“野狼？多么……野蛮。”
他点点头，表情很严肃。
斯嘉丽忍着才没笑出来。
“在你的履历里，也许应该把街头斗士的经历去掉。”
他挠挠胳膊肘，那个奇怪的文身在黑暗中并看不见。她觉得也许自己让他感到尴尬了，没准儿野狼就是一个昵称呢。
“嗯，他们管我叫斯嘉丽，小红（“斯嘉丽”的英文意为“红色”），是的，跟头发的颜色一样，他们观察得可够细的。”
他的表情柔和起来：“头发？”
斯嘉丽把胳膊倚在门上，支住下巴：“嗯，我的头发。”
有一会儿，他脸上露出和悦的表情，斯嘉丽发现她跟这个陌生人——这个行为异常、说话轻声细语的街头斗士——变得热络起来。
可她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条警告——她在浪费时间，此时她的奶奶还不知去向，正孤苦无依、胆战心惊，甚至横尸沟渠。
斯嘉丽抓紧门框：“真对不起，我们人手足够了，我不需要帮手。”
他眼里的光消失了，立刻又显得局促不安起来。他红着脸说道：“我理解，谢谢你的食物。”他从人行道上捡起一个放过的烟花筒——是昨晚和平庆祝仪式结束后留下的。
“你应该去图卢兹，甚至巴黎。城市里工作机会更多，而且你可能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人对陌生人也不太友好。”
他歪着头，祖母绿色的眼睛在泛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更亮了。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建议。”
斯嘉丽转身，坐到了驾驶位上。
当她发动引擎的时候，野狼朝墙壁退了一步：“如果你改了主意，需要帮手，晚上到废弃的默里儿老屋几乎都能找到我。我可能不太善于和人打交道，但干农活我没问题。”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动物喜欢我。”
“噢，一定是的。”斯嘉丽面带笑容，敷衍着，表示同意。门刚关上，她就喃喃道：“哪有农场动物喜欢狼的？”

第四章
卡斯威尔·索恩因为肥皂叛乱事件的惨败而刚被关起来，开始时日子并不好过。但自从被关到单人牢房之后，他完全变成了一位绅士。六个月后，因为表现良好，他竟然说服了轮值的唯一一位女狱警借给他一部波特屏。
那狱警肯定觉得他是个傻瓜，闲来无事只会数数日子，搜搜性感女人的劲爆图片，否则是不可能把波特屏借给他的。
当然，她想的也没错。索恩对技术一窍不通，就算给他一份“如何利用波特屏逃离监狱”的指南，里面标明了详细步骤，他也干不出什么。他没办法进入信息界面，无法联网，也搜索不到新京监狱和外面城市的任何信息。
但是他确实喜欢虽已大量删减但仍很劲爆的图片。
在被关起来的第228天，他正闲极无聊地打发着日子，琢磨着圣地亚哥小姐是否还跟着那个满嘴洋葱味的男人过日子，突然一阵尖锐的吱啦声打破了牢房的宁静。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光滑的、莹亮的、洁白的天花板。
那声音停了下来，接着是脚步声、放重物的砰砰声和一阵摩擦声。
索恩盘腿坐在帆布床上等着，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中间有一些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响起来。接着传来新的、奇怪的声响。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确定这是机器打钻的声音。
也许另一个犯人的牢房正在改造。
声音停了下来，但余音并未散去，沿着墙壁仍有振动。索恩朝四壁打量了一下。他的牢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方体，六面是光滑莹亮的白色壁板，中间放着他的白色帆布床，一个用按钮开合的、嵌在墙壁内的推拉式小便器，牢房里住的是穿着白色狱服的他。
如果别的牢房在改造，他希望他的是下一个。
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更多刮擦的声音，接着，一个长长的螺丝钉穿透了屋顶，掉在牢房地板的中央，继而又掉下来三个。
当一颗螺丝钉掉落在他床边时，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
过了一会儿，一块方形的墙砖从屋顶砰的一声掉了下来，接着垂下两条腿，伴随着一声吃惊的叫喊。那两条腿上穿着和索恩一样的白色棉织连衣裤，但对方没有像他一样穿着白色的鞋，而是光着脚。
一只脚有皮肤。
另一只脚是闪闪发光的金属镀层。
那女孩喊了一声，松开了抓天花板的手，砰的一下跳到牢房的中央，蹲在地上。
索恩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向前探头，想把她看得更清楚些，但又不敢离开靠着墙壁的安全的位置。她拥有纤细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棕色的直发。她的左手和左脚一样，也是金属的。
女孩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对不起。”索恩说道。
她扭过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样子，你进错了牢房，需要给你指出回去的路吗？”
她眨巴眨巴眼睛。
索恩面带微笑。
女孩皱着眉头。
她一生气就更好看了，索恩干脆托着下巴，看着她。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赛博格，更没跟赛博格调过情，但凡事总有第一次。
“这些牢房应该没人呀。”她说道。
“特殊情况吧。”
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眉头仍然紧锁着：“杀人了？”
他咧开嘴笑了：“谢谢，不过没有。我在监狱广场发起了暴动。”他提提衣领，接着说道：“我们为肥皂而抗议。”
她听了更是一头雾水，索恩注意到她仍然对他心存戒备。
“肥皂。”他又说了一遍，不知道她是否在听他说，“太干了。”
她没有吱声。
“我的皮肤很敏感。”
她张开嘴，他本以为她会表示同情，但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个“哦”字。
她挺直身子，把掉落在脚旁的一块瓷砖踢开，然后向前迈了一步，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这间牢房，不无恼火地撇着嘴。“愚蠢。”她咕哝道，走近索恩左侧的墙壁，伸手扶住，“还差一间。”
她突然眨眨眼睛，好像灰尘落到了眼里。于是不满地咕哝着，用手掌在眼角上拍了几下。
“你要越狱。”
“现在还没有。”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边说边使劲地摇着头，“嗯，不过大体思路是这样。”她一眼看到他腿上的波特屏，立刻兴奋起来：“这是什么型号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伸手递给她，“我正在把我爱过的那些女人归个档。”
她一把推开墙壁，抓住波特屏，把它翻过来。接着，她的一根金属手指打开了，里面露出一把小螺丝刀。她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波特屏的后盖打开了。
“你要干什么？”
“取出视频线。”
“干什么？”
“我的那条出故障了。”
她从波特屏里取出一根黄色的线，把波特屏扔回到他腿上。然后一屁股盘腿坐在地板上。索恩迷惑不解地盯着她看。接着她把头发拨到一侧，打开了脑袋的后盖。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上拿着一根和他屏幕里类似的电线，只不过这条线的一端是黑色的。在安装新线的时候，因为太专注，女孩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满意地舒了口气，关上盖板，把那根旧线扔到索恩身旁：“谢谢。”
他做了个鬼脸，没敢伸手去拿那根电线：“你的脑子里有个屏幕？”
“差不多吧。”女孩站起来，用手抚摸着墙壁，“啊，好多了。那么，现在我怎么才能……”她的话没说完，接着就去按角落的按钮。一块光亮的白色墙板缩进墙壁，接着弹出一个光滑而没有棱角的小便器。她把手伸进小便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不停地摸索着。
索恩挪动身子，躲开床上的那根电线，尽力不去想她刚才打开脑后盖的那一幕，重拾一副绅士的派头，在她干活的时候，试探着跟她闲聊几句。他问她是怎么进来的，称赞她精巧的金属义肢。但她并没有理他，让他一时间开始怀疑，是否自己离开女人太久，以至于失去了魅力。
但，这似乎不大可能。
几分钟后，女孩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索恩听到电动钻头的声音。
“他们把你关起来的时候，”索恩说道，“难道没想到这监狱有安全隐患？”
“原来确实没有，这种手是新产品。”她停下来，仔细观察墙里的缝隙，好像要看穿墙壁。
也许她的眼有X光透视功能。现在他可算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让我猜猜。”索恩说道，“你是因为入室盗窃进来的？”
女孩一直在琢磨着小便器的伸缩装置，过了好一会儿，她皱皱眉，说：“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好吧，两项叛国罪、拒捕、非法使用生物电。噢，还有非法移民罪。但是，说实话，我觉得这有点勉强。”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左眼一阵抽搐。
“你多大了？”
“十六岁。”
她手指上的钻头又开始转了。索恩一直等到她的钻头稍有停顿的时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欣黛。”她说完，接着又是钻头的吱啦声。
声音逐渐变小。“我是卡斯威尔·索恩船长，但人们通常叫我——”
又是打钻的声音。
“索恩，或船长，或索恩船长。”
她没吱声，而是把手又伸进了缝隙。看样子她是想拧什么东西，但看来没拧成，因为几秒钟之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沮丧地叹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你需要一个帮手。”索恩说道，同时拉拉自己的衣服，“而你很幸运，我碰巧是个犯罪大师。”
她瞪了他一眼：“走开。”
“在这种地方，这要求很难满足。”
她叹了口气，把钻头上的白塑料渣打掉。
“你出去以后准备干什么？”他问道。
她又转向墙壁，钻了好一会儿，之后停下来活动一下痉挛的脖子：“一直朝北走，可以出城。”
“噢，我天真的小犯人，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她把螺丝刀插到壁洞里：“你不要再干扰我了好吗？”
“我只是想我们能互相帮助。”
“别烦我。”
“我有一条船。”
她快速瞪了他一眼——作为警告。
“一条飞船。”
“一条飞船。”她拖长了话音说道。
“只要两分钟，它就能把我们带到太空。就停在城市边上，很容易就能找到。你看怎么样？”
“我看你要不闭嘴，赶快让我干活，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明白。”索恩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只要你聪明的小脑瓜想好了就行。”
她很紧张，但手里的活没停。
“我想起来了，离这里一个街区有一个很不错的点心铺。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小肉包，味美多汁。”他搓着手指头，被回忆中的美味馋得直流口水。
欣黛一脸痛苦的样子，开始揉搓自己的后脖颈。
“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半路停下来，弄点吃的。那我就可以大快朵颐了，这里的吃的太没滋味了，他们还管它叫食物，真是遭罪。”他舔了舔嘴唇，但当他再去看女孩时，她看上去更痛苦了，额头冒出了汗珠子。
“你还好吧？”他说道，同时朝她伸出手，“你需要揉揉背吗？”
她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开：“请别动。”她说着，把手挡在两人中间。她颤抖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当索恩看她的时候，她的影像模糊起来，就像悬浮车轨道的热气笼罩在她的身上。他吃惊地倒退一步，心跳加快。一阵麻酥酥的感觉击中他的大脑，顺着神经传遍全身。
她……很美。
不，很神圣。
不，简直完美无比。
他的心怦怦地跳着，一种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他完全被她征服了，他要为她献身，要听从她的召唤。
“请别再说话了，”她又说道，金属手捂着脸，她的声音很绝望，一下子靠在墙壁上，“别说话，只要……让我静一静。”
“好吧。”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赛博格，狱友，女神，“当然，一切你说了算。”他的眼睛湿润了，迷迷糊糊地后退，无力地瘫坐在帆布床上。

第五章
斯嘉丽拖着从船舱里卸下来的空箱子，穿过仓库敞开的大门，心情真是糟透了。她已经找到扔在船舱地板上的波特屏，现在揣在了兜里。她漫不经心地干着每晚要干的杂活，心里对警察局发来的消息感到无比气愤和郁闷。
此时，她该生自己的气才对，在得知奶奶的案件结案后这么短的时间内，仅仅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一个伪装起来的危险人物，就耽误了那么久；仅仅因为对街头斗士的好奇心，把一切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这让她无比懊恼，觉得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还有罗兰、吉利斯和里厄酒馆里其他那些伤害她的小人。他们都认为她的奶奶已经疯了，而他们跟警察也是这么说的。没说她是本省最勤恳的农场主，没说在加伦河此岸她的酥饼做得最好吃，也没说她作为军用宇宙飞船驾驶员已经为国效力达二十八年之久，在她最喜欢的花格围裙上，至今还别着一枚荣誉勋章。
不，他们只告诉警察她疯了。
而现在，他们已不再寻找她。
不会太久的。她的奶奶就在什么地方，她哪怕掘地三尺，威逼利诱也要找到愿意去寻找奶奶的警探。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阳光在跑道上拉出了斯嘉丽长长的身影。在沙石路的那一边，玉米秆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铺满青叶子的甜菜地伸向远方，沐浴在第一缕星光里。一座石头房子挡住了西侧的视线，房子的两扇窗户里透射出柔和的橘色光亮。这是几英里范围内她们唯一的邻居。
在斯嘉丽成长的大半时间里，这个农场是她的天堂。许多年来，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土地，她不知道还有谁会如此深地爱上一片土地和一片蓝天——而她知道她的奶奶对这片土地也怀着和她一样深沉的眷恋。尽管她不愿这么想，但她心里明白，有一天她会继承这片农场。有时她也会设想自己会在这片土地上老去，幸福而知足，指甲盖里总是嵌着泥土，而这所老房子也永远得修修补补。
幸福而知足——就像她的奶奶。
她不会自己离开的。斯嘉丽很清楚这一点。
她把箱子拖进仓房，摞在角落里，这样明天机器人就会把箱子装满。然后，她拿起鸡食桶，边走边撒下大把大把的鸡食。成群的鸡立刻围拢过来，在她的脚边吃食。
走到仓库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屋子的灯亮着，是二楼的灯。
那是她奶奶的房间。
鸡食桶从她的手里滑落，鸡咯咯地叫着跑开了。不一会儿又围过来，继续啄食着洒落的鸡食。
她一脚从鸡身上跨过去，跑了起来，砾石拍打着她的脚底板。她的心怦怦地跳着，感觉快要爆裂了。当她跑回到房间打开后门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胸膛仿佛在燃烧着。她一步两级地跨上楼梯，旧木板在她的脚下咯吱吱地响。
奶奶房间的门是敞开的，她在门口怔住了，手仍抓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房间里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每个抽屉都被拉开了，衣服和化妆品散落一地。床上的被子杂乱地堆在床脚，床垫也被掀了起来，窗边的数字相框也从架子上掉落下来，露出墙壁上因阳光无法照射而留下的深色印记。
一个男人正跪在床边，在装着奶奶旧军装的箱子里翻弄着。当他看见斯嘉丽的时候，惊得跳了起来，脑袋差点碰到房顶低低的橡木横梁上。
斯嘉丽觉得天旋地转。她几乎没认出他——她上次看见他的时候已是很多年前了，但他却好像老了几十岁。原本光洁的下巴上胡子拉碴，一边的头发脏得打结，而另一边竖了起来。他脸色苍白憔悴，好像几个星期都没好好吃过饭了。
“爸爸？”
他怀里抱着一件蓝色飞行服。
“你在干什么呢？”她的心仍在怦怦地跳着，又扫视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房间，“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找点东西，”他说道，嗓音沙哑，好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她藏起来了。”他看看飞行服，把它扔到床上，跪在地上，接着在箱子里翻找，“我得找到它。”
“找到什么？你说的是什么？”
“她已经走了，”他喃喃道，“她不会回来了，她永远不会知道的……而我必须找到，我要知道为什么！”
一股白兰地酒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他母亲已经失踪了，但他如此快而轻易地放弃了一切希望；在抛弃了她们之后，他还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有权得到她的物品；出走这么多年连一条信息也没发过，而当他再次出现时，却是醉醺醺地肆意翻找奶奶的物品。斯嘉丽的心都凉透了。
斯嘉丽一气之下恨不得马上叫警察，可是她对他们也很生气。
“滚出去！从我们的房间滚出去！”
他听到这话，并不慌张，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那堆衣服放回到箱子里去。
斯嘉丽的脸气得通红，她绕到床边，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住手！”
他叫了一声，摔倒在旧木地板上，抱住自己的胳膊，像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慌忙向后退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斯嘉丽吃了一惊，她放开手，然后把握紧的拳头放在身后：“你的胳膊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胳膊紧紧抱在胸前。
斯嘉丽咬咬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他大叫一声想躲开，但她紧紧抓住他，把他的袖子撸到胳膊肘。斯嘉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得松开了手，但那条胳膊好像忘了缩回去，仍举在空中。
他的皮肤上满是烫伤，一个个的圆圈均匀地分布在胳膊上，一圈又一圈，一直到他的肘部。有些已经成为有褶皱的硬痂，有些是黑色的水泡。在他手腕上植入身份卡的地方，有一块伤疤。
她心里一阵绞痛。
她爸爸靠在墙上，脸埋在床垫上，没看斯嘉丽，没看烫伤。
“是谁干的？”
他把胳膊放了下来，仍紧贴着胸膛。他什么也没说。
斯嘉丽赶紧跑到门厅旁边的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拿来了一管烫伤膏和一卷绷带。她爸爸仍然一动没动。
“他们让我……”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刚才的歇斯底里已经不见了。
斯嘉丽轻轻地把他的手臂从他的胸前拿开，尽管自己的手也在抖，但还是尽量轻些。“谁？让你干什么？”
“我逃不掉。”他继续说着，好似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们问了那么多问题，可我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我想回答他们，可我并不知道……”
她爸爸把头歪向她，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被褥。斯嘉丽也抬起头来。他的爸爸竟然在——哭。这简直比他的烫伤更让她吃惊。她停下手，愣在那里，他胳膊上的绷带只缠了一半。她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哀伤的、落魄的男人，他只是那个曾经魅力十足，却自私、无用的爸爸的一具躯壳。
她先前的气愤和仇恨，此时化作了怜悯和痛心。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他们把火钳给我。”他继续说道，眼神遥远而空茫。
“他们给你——？为什么——？”
“他们把我带到她那里。我这才知道，她才是那个知道答案的人，那个知道信息的人。他们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但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哭了……他们问她同样的问题，可她就是不回答，不回答。”他说不下去了。突然，他的脸因气愤而涨得通红：“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折磨我。”
斯嘉丽心里难以平静，她赶紧包扎完，靠在床垫上，她的腿已经在抖了：“奶奶？你见到她了？”
这时他的注意力突然转向她，眼神再次疯狂起来：“他们抓了我一星期，然后就把我放了。他们看得出来，她并不在乎我，她是不会因为我而屈服的。”
突然，他向前俯身，吃力地爬到斯嘉丽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她想躲开，可却被牢牢抓住了。他的指甲陷入她的皮肤里：“到底是什么，丽丽？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比她的儿子还重要？”
“爸爸，你要平静下来。你必须告诉我她究竟在哪儿？”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她在哪儿？谁抓了她？为什么抓她？”
他急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恐惧。慢慢地，他摇摇头，垂下了眼皮。“她隐瞒了什么？”他喃喃道，“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丽丽？那秘密到底在哪儿？”
说着，他转过身，在一个装旧棉衬衫的抽屉里翻找起来，那抽屉显然已经被翻过了。他的头上在冒汗，耳边的头发汗津津的。
斯嘉丽支着床边，坐到床上。“爸爸，别找了。”她极力用温和的话语安慰他，可她的心突突地跳着，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她在哪儿？”
“不知道。”他把指甲嵌进家具和墙壁的缝隙里，“那时我正在巴黎的一家酒吧里，他们肯定在我的酒里下了药，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黑屋子里，那里很潮湿，一股霉味。”他拧了下鼻子，“他们放我走的时候，也给我吃了药。我之前还在黑屋子里，醒来时却躺在玉米地里。”
斯嘉丽打了个冷战，她用手抓着头发，直到鬈发缠住了手指。他们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他们绑架奶奶的地方。为什么？是因为这些人知道斯嘉丽是他唯一的家人——他们认为她是最能好好照顾他的人？
这说不通。很显然，他们并不关心他的死活。那又是为什么？把他放在这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是对她的威胁？
“你一定还记得什么，”她说，声音里有一丝绝望，“那间房子或者他们说的话？你仔细看他们的脸了吗？你能不能描述其中一个人的脸？或者任何其他信息？”
“他们给我吃了药，”他快速说道，然后他极力回忆时，眉毛拧在了一块儿，他想去触摸烫伤，但却把手垂在膝盖上，“不让我看他们的脸。”
斯嘉丽真想上去用力摇晃他，让他使劲想，但还是忍住了。“他们把你的眼蒙住了？”
“没有，”他眯着眼睛说道，“我不敢看。”
绝望的眼泪在斯嘉丽的眼睛里打转，让她的眼睛感到酸痛。她扬起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最担心的事、心底里最恐惧的怀疑，竟然成了事实。
她奶奶被绑架了。不仅仅被绑架了，而且是被残忍、野蛮的人绑架了。他们会像伤害她的儿子那样去伤害她吗？他们会怎样对她？他们想要什么？
赎金？
可为什么他们没向斯嘉丽提出任何要求？他们为什么没有拘禁她爸爸而是把他放了出来？这一切都解释不通。
当所有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掠过时，她感到无比恐惧。折磨、烫伤、黑屋子……
“你刚才说他们让你干是什么意思？他们让你干什么？”
“烫我自己，”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们把火钳给我。”
“可怎么——”
“好多问题，我不清楚的问题。我从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她没说过。我不知道她在这古老的房子里干什么。不知道月球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把什么藏起来了——她一直隐藏着什么东西。”他用无力的手拉起床上的毯子，下意识地在被单底下看了看。
“你没有说清楚。”斯嘉丽说道，声音已经嘶哑了，“你必须使劲想，你得想起点什么。”
接下来是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屋外，母鸡已经开始咯咯地叫了，它们粗糙的爪子在沙石地上走时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文身。”
她皱起眉头：“什么？”
他用手指着胳膊肘内侧烫伤的地方：“递给我火钳的人，就这儿，有字母和数字。”
斯嘉丽眼前直冒金星，她赶紧抓住凌乱的被子，一瞬间她好像要晕过去了。
字母和数字。
“你确定吗？”
“L……S……”他摇摇头，“我记不清了，后面还有。”
她感到口干舌燥，此时仇恨战胜了眩晕。她认得那文身。
他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假装自己只想找份工作。
什么时候——几天前？几小时前？——他还在折磨她的爸爸，拘禁她的奶奶。
她差点就信任他了。那些西红柿、胡萝卜……她认为自己在帮他。天哪，她还在跟他调情，而他心里全明白。她回忆起那些特别开心的瞬间，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她的心里一阵绞痛。他肯定一直暗暗地嘲笑她。
她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心乱如麻。她低头看她爸爸，他正在把奶奶二十年都没穿过的一条裤子的裤兜翻过来。
她站了起来，血直往头上冲，她也不在乎了。她大步走到屋角，把爸爸扔在地上的奶奶的波特屏捡起来。
“给你，”她把波特屏扔到床上，“我去莫里尔农场。如果三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就给警察发信息。”
她爸爸一脸茫然，伸手抓住波特屏：“我原以为莫里尔家的人都死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我要你把所有的门都锁好，不要离开。三个小时，给警察发信息。你明白吗？”
他脸上又出现了那孩子似的无比恐惧的表情：“别去那里，丽丽。你难道还不明白？他们把我当诱饵，来让她说实话，下一个就是你。他们也会来抓你的。”
斯嘉丽把帽衫拉链拉到下巴边，狠狠地说道：“我要先找到他们。”

第六章
<font face="KaiTi">卡斯威尔·索恩</font>
<font face="KaiTi">身份号：0082688359</font>
<font face="KaiTi">第三纪元106年5月22日生，美洲共和国公民</font>
<font face="KaiTi">媒体出现频次：437次，逆时排序</font>
<font face="KaiTi">据第三纪元126年1月12日记载：前空军候补军官，卡斯威尔·索恩经过两周快速审讯，被判六年监禁。</font>
绿色字体在欣黛的视网膜上慢慢闪过，是卡斯威尔·索恩的犯罪记录。尽管几个月前才刚满二十岁，但他已有不少犯罪记录，阅历还蛮丰富：一次逃脱兵役，两次跨国偷窃，一次盗窃未遂，六次销赃，一次盗窃政府财物。
最后一项罪名真是太离谱了。他从美洲共和国的军队偷了一艘航天飞船。
这就是他一直吹嘘的那艘飞船。
尽管目前他因企图盗窃第二纪元的一条玉项链而在东方联邦的监狱服刑，刑期六年，但澳大利亚警方，当然，还有美国，也对他下了拘捕令。他将在这两国接受审判，无疑，也需要在这两国服刑。
欣黛敲了下断路器，真希望自己没有查看这条信息。她从监狱里逃出去已经够难的了，还要帮助这名罪犯——一个真正的罪犯——逃出去，而且是用偷来的飞船？
欣黛只好先忍下这尴尬的局面，她又朝钻开的机房和牢房之间的缝隙看了看。卡斯威尔·索恩仍然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坐在帆布床上，无聊地搓弄着手指。
她在洗得发白的狱衣上擦擦手心的汗。能否从这里逃出去，卡斯威尔·索恩不是她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占据她大脑的是拉维娜女王、王子凯铎和赛琳公主——那个十三年前拉维娜企图杀死，但又被救而偷偷送到地球的无辜的孩子，她现在是全世界最热门的人物，而这个人碰巧就是欣黛自己。
这一点，她也是不到二十四小时前才知道的，而厄兰医生得知此事也不过几个星期。当时，拉维娜女王在年度舞会上认出了她，并扬言要以月族非法移民罪把她关进监狱，否则就会进攻地球，那时厄兰医生才告诉她给她做了DNA测试，证明了她的身份。
所以厄兰医生才溜进牢房，给她带来了一只新的义脚（她原来的义脚掉在王宫外的阶梯上）、一只带有灵巧工具的堪称艺术品的假手，直到现在，她还在努力适应这只新手。同时，厄兰医生也给她带来此生最令她震惊的消息。之后，他让她逃出监狱，到非洲与他会合，好像逃到非洲是件非常简单的事，简单到如同装配一台戈德3.9型处理器。
这简短又很艰难的指令可以让她分散精力，不必总想着她的新身份。这也是件好事，因为如果总想那事，她的整个身体就好像要抽搐，让她什么也干不了。而此时，不是犹疑不定、痛苦不安的时候。先不考虑出去以后能干什么，现在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不逃出去，就只能等待着拉维娜女王的审判，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又回头看看同室的囚犯。如果她想好了逃跑的目的地，而一艘飞船也许就是她逃跑的关键。
他还在搓弄着手指，遵守着她的命令——别烦她。她刚才说话时感觉嘴里火辣辣的，浑身发烫，皮肤灼热。这种过热的感觉是她刚获得的月族魔力的副作用——这种能力是在厄兰医生摘除了她脊椎骨上的芯片后获得的；而此前那么多年，她都不能使用。尽管在她看来，这仍是一种魔法，但这确实是月族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利用它可以控制其他生物的生物电，从而使人看到并不存在的假象，体验虚构的情感；也可以给人洗脑，让他们做些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做的事情，不会争辩，没有反抗。
欣黛还在学习如何使用这种“天赋”，她并不确定怎样才能控制卡斯威尔·索恩，就如同她不确定先前如何劝服了一个狱警，把她移到一间更方便的牢房一样。她所知道的就是这个囚犯喋喋不休的时候，她想掐住他的脖子。她的月族魔力在她的胸膛奔涌，随时可以在压力和神经的刺激下爆发。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魔力不受她控制，从她体内涌出；而就在那一刻，索恩完全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了。
他不再说话，也没再烦她。
她立刻感到很负疚。她不知道这对人体有什么作用，不知道控制人的大脑会有什么后果。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自己有这种能力就对它加以利用，不想成为那种月族人。其实，她根本就不想成为月族。
她很生气，把一缕头发从脸前吹开，然后从撬开小便池后打开的墙洞里探头查看。
当她叉腰站在他面前时，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仍是一脸茫然。尽管她不愿承认，但如果一个女孩碰巧喜欢方脸形、明亮的蓝眼睛、深深的酒窝这种类型的男人的话，他其实还挺有魅力的。只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好好理个发、刮刮胡子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我刚才强迫你做了我想让你做的事，真不应该。这是滥用我的能力，对不起。”
他眨眨眼，看了看她的金属手，看了看从一根手指里伸出的螺丝刀：“你是刚才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吗？”他问道，虽然美国口音很重，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不知为何，她本以为给他使用魔法后他口齿会含混不清呢。
“当然是。”
“噢，”他皱了皱眉头，“你刚才看上去要漂亮得多呀。”
欣黛真有些恼火，想把刚才的话收回，但她没这么做，而是把双臂抱在胸前：“前候补军官索恩，对吗？”
“索恩船长。”
“你的档案上说你离开时是候补军官。”
他皱皱眉，一时间没搞明白，接着笑起来，用手指着她：“是你脑子里的波特屏？”
她咬住嘴唇里侧，没吱声。
“哈哈，你要是那么较真，我也没办法，”他说，“不过我现在已经是船长了。我喜欢听到船长这俩字，会给女孩子留下深刻印象。”
欣黛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她指着隔壁的机房：“如果你能找到飞船，我决定带上你，不过……别总是唠叨。”
她还没说完，他就从床上下来了：“是我不可阻挡的魅力赢得了你的信任，对吧？”
她叹了口气，从墙洞里钻过去，小心地避开断开的管子。“所以，你的那艘飞船，是偷来的，对吧？从美国军队里偷来的？”
“我不认为它是‘偷来的’，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不会把它还回去。”
“你在开玩笑，对吗？”
他耸耸肩：“你同样没有证据。”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确实计划把它还回去？”
“也许吧。”
欣黛的视网膜上有橘色灯在闪烁——她脑中的智能装置探测到了谎言。
“我猜也是，”她咕哝着，“这艘飞船能被追踪到吗？”
“当然追踪不到。几辈子前就把追踪装置摘了。”
“很好。我突然想起来，”她举起手，把螺丝刀收回去，然后试了两次，才把刀片推出来，“得把你的身份芯片取出来。”
他向后退了半步。
“别跟我说你是个胆小鬼。”
“当然不是。”他说着，干笑了两声，手却捂着左手腕，“不过，那东西消毒了吗？”
欣黛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我肯定你很讲卫生，没错，只不过……”他的话没音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胳膊伸过来：“没关系，只要不碰到要紧的地方就行。”
欣黛弯下身子，调整刀片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切入他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一个小伤疤了，很可能是上次他逃跑的时候，已经取出过一次身份芯片了。
刀片割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稳定住自己，一动不动地待着。她把带血的芯片取出来，扔到地板上的一堆电线上，然后从他的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绑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我们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了？”
欣黛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指着靠近天花板的一个隔栅。隔栅周围布满电线，这些电线从断路器板里伸出，又延伸到墙壁上的许多孔洞里。“你能把我举到那里吗？”
“这是什么？”索恩问，说话时已经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了。
“通风口。”欣黛踩到他手上时，他吃力地发出哼呀声，她也没理会。她知道会这样，是金属腿的缘故，实际上她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借助他的支撑，只消几秒钟，她就把隔栅摘了下来。她轻轻地把隔栅放在天花板内的一些管线上面，然后用力一拉，麻利地钻到通风口里。
在等着索恩吃力地往上爬的当儿，她调出了监狱的内部结构图，查找方向。等他爬上来后，她便打开了预置手电筒，开始往前爬。
这里很热，爬行也很困难，她的左腿每挪动几英寸都会划着铝制的天花板。有两次她停了下来，似乎听到底下有脚步声。如果他们逃跑被发现的话，会响起警报吗？到现在还没有响起，她感到很吃惊。已经三十二分钟了，她是三十二分钟前离开牢房的。
汗水从她的鼻尖流淌下来，她的心在怦怦跳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大脑里的时钟仿佛已经静止了。她开始怀疑带索恩一起逃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她一个人逃走已经很难了——她怎么能把他们两个人都弄出去？
接着一个念头从她的脑中闪过，很清晰，也很令她吃惊。
她可以给他洗脑。
她可以让他相信，让他很想告诉她飞船在哪儿，怎么找到它。然后，她可以让他认为自己并不想跟她走。她可以把他送回去，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听她的。
“你还好吧？”
欣黛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她不能利用他，或其他任何人。以前，她没有月族的天赋也过得好好的，现在也一样能行。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刚刚查了结构图，我们快到了。”
“结构图？”
她没理他。几分钟后她转了个弯，看到了天花板通风口透出的带格棱的光线。她看到了希望，感到欣慰。她一点点往前爬，爬到隔栅处，然后往下看。
她看到一片水泥地，在她下方有一汪水；距此不到六步远，有另外一个隔栅——一个更大更圆的隔栅。
这是下水道，跟结构图上标出的完全一样。
如果跳下去，有一层楼那么高；如果他们跳下去而没有摔断腿的话，那接下来就容易了。
“我们在哪儿？”索恩低声说道。
“地下装运通道——这是他们运进食品的地方。”她尽量轻快地爬到隔栅另一侧，设法转过身来，这样她和索恩都可以通过隔栅看到下面。
“我们得下到那里，那个排水口。”
索恩皱皱眉头，指着那里说：“你说的就是那个斜坡上的出口吧？”
她没看他，只是点点头。
“我们干吗不直接去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隔栅里透出的光映在他脸上，感觉很怪异。“你说就这么走到你的飞船上去？穿着这么显眼的白色狱服？”
他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一阵说话声。他们赶紧缩回脑袋。
“我没看见他跟她跳舞，我妹妹看到了。”一个女人说道，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接着是卷闸门顺着轨道拉动发出的声音，“她的裙子全湿透了，皱得像个垃圾袋。”
“可皇帝干吗要跟一个生化人跳舞？”一个男人说道，“然后又为了她和月族女王发生冲突……这没有道理。你妹妹亲眼看到了。我猜那女孩一定是个大街上溜进来的疯子，也许是对生化人的不公正待遇不满吧。”
一辆运输飞船的轰隆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欣黛硬着头皮透过隔栅往下看，这时她看见一艘飞船正在他们下方驶过，接着倒退到一个凹进来的卸货码头，正好停在欣黛、索恩下方的排水口那里。
“早上好，刘先生。”当驾驶员从飞船上下来时，那个男人说道。接着他们的说话声被淹没在浮动平台液压发动机发出的吱吱声里。
欣黛利用这声音，赶紧用螺丝刀把隔栅上的螺丝拧下来。接着她朝索恩一点头，他就小心翼翼地把隔栅移开了。
汗水从欣黛的脖子上淌下来，她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好像要碰伤她的胸骨。她低下头，朝码头四周仔细看，看看是否有其他人，这时她看到在混凝土天花板上距她一臂远的地方有一个旋转摄像头。
她赶紧把头缩回来，耳朵里能听到怦怦的心跳声。还好，摄像头正对着另一个方向，但是，他们要想下去而不被察觉是不可能的。旁边有三个工人正在搬运货物。每流逝一分钟，就意味着离卫兵发现空牢房的时间又近了一分钟。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摄像头所在位置，然后伸出了手臂，紧贴着天花板摸索着——摄像头比她扫那一眼所看到的位置要远——但接着她的手指触摸到了摄像头。她抓住摄像头，使劲一捏。摄像头的塑料壳在她强劲有力的手指下像杏核一样被捏碎了，发出了很大的“啪”的一声，好像在进行反抗。
她侧耳细听，底下的人仍在闲聊，拖拽货物，她松了口气。
他们的时间不多，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有人发现摄像头坏了。
她抬起头，冲索恩点头示意，之后爬到通风口。
她一下子跳到运货飞船的棚顶，货船在她的脚下摇晃着。索恩紧随其后跳了下来，还闷闷地发出哼的一声。
说话的人突然静了下来。
欣黛猛地转身，看到三个人从卸货码头方向走过来，一脸的困惑。
他们看到站在飞船船顶一时不知所措的欣黛和索恩。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身穿的白制服和欣黛的机器手臂。
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拿挂在腰际的波特屏。
欣黛咬咬牙，向他伸出手，集中精神，用意念想着怎样让他拿不到波特屏，怎样不发出警报信号，想着让他举到腰际、距波特屏只有几厘米的手停在空中。
正如其所愿，他的手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眼中充满恐惧。
“别动。”欣黛说道，她的声音很严厉，但心里已经觉得愧疚了。她知道她和面前的三个人一样恐惧，但他们脸上的恐惧却是显而易见的。
那种灼热感又回来了，从脖子开始，一直顺脊椎而下，之后传到她的肩膀和臀部，在义肢处产生一阵刺痛。但是与厄兰医生刚给她解除锁止装置时相比，现在的疼痛感已没那么强烈，发生得也没那么突然了。相反，这种感觉几乎可以说是舒服的——甚至是有快感的。
她能感知到站在那里的三个人，他们的生物电正在他们体内如波浪般滚动，之后在空中发出噼啪的声响，等待着她的控制。
转过身去。
三个工人一致转过身去，身体僵硬而笨拙。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她迟疑片刻，加上了哼哼声。
马上，三个工人开始哼哼，声音在原本寂静无声的码头上空飘荡。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这声音能掩盖他们打开地上的隔栅所发出的声响。
索恩瞪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当欣黛转过身来时，他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服从命令。”她重重地说道，心里很讨厌自己发出了如此的命令，讨厌耳边的哼哼声，讨厌自己的这种能力，它太不自然、太强大、太不公平了。
但她却从未想过要放开底下这三个人。
“快点。”她说着，便连跳带滑地从飞船船顶下来，然后爬到飞船底下，找到了登陆轮子下面的排水口。尽管她的手在抖，还是先旋转隔栅，扭开了四分之一的空隙，然后把它掀开。
黑暗中，浅浅的一汪水反着光亮，映在她脸上。
排水口并不深，但她光着脚跳进油腻腻的水里，还是觉得挺恶心的。索恩跟着跳了下去，之后把隔栅盖上。
下水道壁上有一条圆形通道，差不多到欣黛的腰部那么高，里面堆满垃圾和发霉的东西。欣黛拧了拧鼻子，俯身爬了进去。

第七章
在凯铎皇帝的波特屏上，随着时间流逝，信息也堆得越来越多，这不仅因为需要这位新加冕的皇帝批阅的文件很多，同时也因为他没有花费很多的心思去处理这些文件。他把手指插在头发里，茫然地看着桌子上刚升起来的嵌入式屏幕，屏幕上的文件在不断增多，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本该睡觉的，但一连几个小时盯着床上方天花板上的阴影难以成眠，于是干脆不睡了。他来到这里，看能不能做点什么。他急需做点什么来分分神，任何事情都行。
只要能够驱赶一直萦绕在脑际的烦心事。
那些好心的劝诫还是算了吧。
凯铎深吸了一口气，环顾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这原来是他父皇的办公室，但这里给凯铎的感觉太过奢华了，不适宜做办公室。三盏垂吊着流苏的华丽宫灯并排挂在金色和红色相间的天花板上，宫灯上有手绘的龙形图案。在他的左边是一个人造全息壁炉。远处的角落是一个由雕花柏木家具围起来的会客区。门边有一个画框，镶嵌在画框里的屏幕无声地播放着各种视频，有时是他妈妈的，有时是小时候的凯铎的，有时是一家三口的。
自从他的父皇过世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换了房间的主人。
如果说还有什么其他变化的话，也许就是这里的味道。原来在这里凯铎能隐隐闻到爸爸刚刮完胡子时的味道，但现在却是一股消毒水和化学药剂的味道——这是爸爸刚染上蓝热病时，人们刷洗地板时留下的味道，而蓝热病在过去的十年已经夺去了成千上万地球人的生命。
凯铎把视线从画框那里移开，落在了放在桌角上的小金属脚上，脚关节处结着厚厚的油泥。瞬间，他的思绪如同飞转的轮轴，一下子回到脚的主人身上。
林欣黛。
他心头一紧，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电子笔，伸手去拿那只脚，但伸出的手却悬在半空。
它属于她，市场里那个美丽而年轻的技师。那个随和的女孩，她是那么真实，没有一丝的虚伪与造作。
至少给他的印象是这样的。
他的手又收了回来，此时，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能聊聊。
他的爸爸已经走了；而现在，厄兰医生也走了，他辞职了，甚至没有跟他道别。
还有孔托林，以前是他父亲的顾问，现在是他的顾问。但是，托林有他的外交政策和思维逻辑，他永远不可能理解凯铎。凯铎甚至不敢肯定他是否能理解自己对欣黛的感觉。林欣黛，在所有问题上都对他撒了谎。
她是一个生化人，一个赛博格。
他不能抹去她摔倒在花园阶梯边的记忆，忘不了一只脚从她腿上脱落的样子，也记得丝质手套被她的白色热金属手熔化的情形——而那副手套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本应排斥她。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与她相处时的情形，并试着去排斥她。她那冒着火花的电线、满是污垢的指关节，她用人造的神经元接收和发送信息。总之，她不自然。她也许是某个慈善项目的受资助者，因而他不禁在想是谁为她付的手术费，是她的家人还是政府？他想知道究竟谁会如此悲悯以至于她身体被毁时决心给她第二次生命。他纳闷究竟是什么给她的身体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抑或，她一出生就是残疾的。
他在苦苦思索，觉得每一个谜团都使他感到不安。
但并非如此，令他不安的并非她是生化人这一事实。
真正令他感到矛盾的，是她的形象在他的心中产生了动摇，如同一面打碎的屏幕。他曾在眨眼间，看到她已不再是一个被雨水淋透的、无助的赛博格，而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孩——古铜色光洁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俊俏的面庞，令他心驰神往。
她的月族魔力比拉维娜女王的更强大，她的美丽令人心碎。
凯铎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是欣黛的魔力。当他站在她面前试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欣黛的魔力也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他。
他所不知道的是，她究竟蛊惑了他多少次，欺骗了他多少次，有多少次她让他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傻瓜。
抑或，在市场的那个头发凌乱、沾满泥水的女孩，是个真实的女孩？那么，那个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舞会现场给凯铎送信，那站不稳的赛博格脚，还有……
“不管它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眼前的金属脚说道。
不管林欣黛是谁，都跟他没关系了。拉维娜女王很快就会回到月球，她会把欣黛带走，这是凯铎同意了的。
在舞会上，他已经被迫做出了一次选择，坚决拒绝了联姻的请求。他绝不能让自己的臣民屈从于这个冷血女王的统治，而欣黛就成了他谈判的最后砝码。求得和平，但牺牲了这个赛博格。为他的臣民求得自由，但必须交出这个敢于蔑视女王的月族女孩。
很难知道这样的交换条件能维持多久，拉维娜女王仍拒绝签署月族和地球联盟之间的和平条约。她想成为皇后或者统治者的贪欲不会仅仅因为牺牲了一个女孩就长期得到满足。
下一次，凯铎便不会再有任何的交换条件。
凯铎苦恼地揪着头发，他把注意力再次转到屏幕上的条款上，第一句他读了三遍，仔细琢磨其中的含义。在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问题把他折磨疯之前，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任何办法。
一个单调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把他吓了一跳。“皇家顾问孔托林和国家安全局局长赫依·戴舍尔请求进见。”
凯铎看了看时间，06：22。
“请求允许。”
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了。两个人都身着正装，但凯铎从未见过他们的衣服这么不整洁。很显然，他们是匆匆赶来的。托林带着黑眼圈，凯铎怀疑他的睡眠时间可能不比自己多。
凯铎站起来向他们问候，同时一敲屏幕一角，屏幕缩进了桌面：“您二位真早啊。”
“尊敬的皇帝陛下，”赫依局长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很高兴您醒了，我很遗憾地向您报告，有一起安保事件需要您立即处理。”
凯铎皱皱眉头，以为发生了恐怖袭击，或者抗议者闹事……或者拉维娜宣布发动战争。“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约四十八分钟前，新京市监狱发生了越狱事件。”赫依说道。
凯铎听后很震惊，他看了一眼托林：“越狱？”
“两名罪犯逃跑。”
凯铎用手指抵住桌子：“对此我们难道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款吗？”
“一般情况下，有的，但这是特殊情况。”
“怎么回事？”
赫依表情沉重地说道：“其中一名逃犯是林欣黛，那个月族逃亡者。”
凯铎听后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视线落到那只赛博格脚上，但很快把视线移开了。“是怎么逃跑的？”
“我们已经成立了紧急小组，来分析录像，以便找出她所使用的具体方法。我们发现她蛊惑了一名卫兵，把她移送到监狱的另一个牢房。她从那里打开了通风口，从而逃逸。”赫依突然感到很尴尬，他赶紧拿出两个透明的塑料袋，一个装着一只金属手，另一个装着一个血淋淋的小芯片，“这是在她的牢房发现的。”
凯铎张开了嘴，被看到的情景惊呆了。当他看到眼前的金属手时，既好奇又焦躁：“这是她的手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正在做进一步调查，不过我们知道她逃往监狱的供货码头。我们已经封锁了从那里出逃的所有路口。”
凯铎踱到可俯瞰西侧花园的落地窗前，花园里的青草在清晨的露水中闪着熠熠的光。
“尊敬的陛下，”托林终于开口了，“我建议您调动军队，追踪逃犯。”
凯铎揉揉眉头：“军队？”
托林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应该动用一切手段去追捕逃犯，这样做对您是最有利的。”
凯铎觉得他的口气让人难以接受。他知道托林说得没错，任何的犹豫都可能被看作是软弱的表现，甚至暗示他支持逃犯，而拉维娜女王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另一个逃犯是谁？”他问道，在他努力思考事件背后的含义时，尽量拖延时间。欣黛——一个月族人，赛博格，一个差不多已经被他判死刑的逃亡者。
现在却逃跑了。
“卡斯威尔·索恩，一个美洲共和国空军的前候补军官，他在偷盗了一艘军用飞船后，于十四个月前逃跑。目前，我们认为他是十分危险的人物。”赫依说道。
凯铎又靠近桌子，看到屏幕上传送过来的逃犯的信息。他眉头紧锁。这个人也许并不危险，但年轻，而且无疑很帅气。在监狱里拍的那张照片，他正轻浮地对着镜头挤眼睛。凯铎立刻对此人产生了反感。
“陛下，我们需要做出决定。您允许派出军队去捉捕逃犯吗？”托林问道。
凯铎不再犹疑，坚定地说道：“是的，如果您认为目前的情况需要的话，当然可以。”
赫依立正，大步朝门口走去。
此时，凯铎的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他想立刻把他叫回来，他想让这世界的脚步慢下来，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但他犹疑不定，“等等”还没说出口，两个人就已经离开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看了一眼欣黛丢下的脚，然后颓然坐到椅子上，前额抵在冰冷的屏幕上。
他不由得想起他的父亲，如果是他坐在这张办公桌前处理同样的情况，恐怕他早已发出命令，采取一切措施去寻找并拘捕这个女孩，因为这是对东方联邦而言最有利的抉择。
但是凯铎不是他的父亲，他不会那么无私。
他知道这么做是错误的，现在他只能希望无论欣黛是否已经逃走，他们永远都不会找到她。

第八章
莫里尔家的人都死了，他们的农场已经废弃了七年，仅在十月份一个月内，两个大人和六个孩子就都被送到了图卢兹的瘟疫隔离区，留下的房子、仓房、鸡舍现在已破败不堪，还有一百英亩的庄稼地无人照管。停放着拖拉机和堆放着打好包的干草的拱形库房孤独地矗立在杂草蔓生的庄稼地里。
一个染成黑色的、破旧的、落满尘土的枕套挂在门廊上迎风飘摆，警告着邻居远离这间感染了瘟疫的房子。这房子许多年来无人问津，直到那些靠格斗为生的流氓发现了这个地方，并据为己有。
当斯嘉丽来到这里时，他们就要开打了。她在飞船上已经给图卢兹警察局发送了信息，她估计等这帮没用的警察做出反应起码也得二十到三十分钟；在野狼和其他流氓被抓起来之前，她可以得到需要的信息，时间正好够用。
她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冷的空气，来平缓自己紧张的心情，但也没什么用。之后，她大步朝废弃的仓房走去。
骚动的人群正朝临时搭建的台子喊叫着，台上，一个人正挥拳朝对手的脸上猛击，一下又一下，凶狠有力。对方的鼻子已经开始流血了。人群呼喊着，把赌注押在占优势的一方。
斯嘉丽紧靠着倾斜的墙壁，绕着人群外围走。附近墙壁上被涂画得一塌糊涂；地上到处都是干草，几乎已经被踩成了粉末。一排排廉价的灯泡挂在鲜艳的橘黄色电线上，忽闪着，有的就快要灭了。一股人体发出的臭汗味充斥在空气中，和田野散发的淡香混杂在一起，显得很不和谐。
斯嘉丽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大约有两百人，但她一个也不认识。这群人不是从里厄小镇来的，似乎大部分人来自图卢兹。她看到很多人身上穿了洞，有文身，还有一些人做了外科手术。她经过的一个女孩把头发染成了斑马图案；还有一个男人身上拴着狗链，被一个曲线优美的机器人拽着。人群里甚至还有赛博格，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掩藏身上的机器部件。从光亮的金属手臂，到黑色反光的从眼窝里凸出来的眼球，不一而足。一个男人在丰满的二头肌上嵌入一个小屏幕，斯嘉丽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屏幕里一个主持人正在一本正经地播报新闻，令她不禁哑然而笑。
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哄笑。一个脊背上有由肋骨和脊椎骨构成的胸腔文身的男人站到了台上。隔着很多人，斯嘉丽看不到他的对手是谁。
她把手插到帽衫的兜里，继续在一群外形怪异的陌生面孔中搜寻着。她穿着普通的破洞牛仔裤和多年前奶奶给她的旧红帽衫，倒引得好多人看她。一般情况下，在一个人们着装很随意的城镇，穿帽衫根本不引人注目。但在这里，她就像进入科莫多巨蜥群里的一只变色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她也毫不示弱地瞪他们一眼，然后接着寻找。
她一直找到了高高地堆满塑料盒子和金属箱子的仓库尽头，也没有看到野狼。为了看得清楚些，她退后到一个角落，拉低帽檐，将手枪插在腰后。
“你来了。”
她吓了一跳。野狼从满是涂鸦的墙后面走出来，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绿色的眼睛反射着灯泡昏暗的光。
“对不起。”他说着，忙向后退了半步，“我没想吓着你。”
斯嘉丽对他的道歉没加理睬。在黑暗中，她看得出他胳膊上的文身。这在几个小时前还毫无意义的文身，现在看来却唤起了她可怕的记忆。
递给我火钳的人有个文身……
她的脸涨得通红，隐藏在镇静外表下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了。她走上前去，朝他的胸口猛击一拳，根本不顾他是否比她高出一大截。她的愤怒驱使她恨不能徒手打碎他的脑壳。
“她在哪儿？”
野狼一脸茫然，两手无力地垂在身边：“谁？”
“我奶奶！你把她怎么样了？”
他眨眨眼睛，一脸的困惑，好像她说的是另一种语言，他根本听不明白：“你奶奶？”
她咬牙切齿地狠命一拳砸向他。他退了一步，与其说疼，倒不如说吃惊。“我知道是你干的，是你把她带走了，把她藏了起来。我也知道是你在折磨我爸爸！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得把她送回来，就是现在。”
他越过她的头顶朝远处溜了一眼：“对不起……他们叫我到台上去了。”
斯嘉丽气得血直往上涌，抓住他的左手腕，同时掏出了手枪，把枪口抵在他的文身上。
“虽然你给我爸下了药，可他还是看见了你的文身。我觉得不可能有两个同样的文身。我爸被折磨一星期后放了出来，可就在同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
他似乎听明白了一些，但接着却皱紧了眉头，显出嘴边的一个白色的瘢痕。“有人绑架了你爸爸……和你奶奶，”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文身。可他们今天把你爸爸给放了。”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她大喊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和这事无关？”
野狼又瞄了一眼台子，而斯嘉丽把他抓得更紧了，但他并没有走开。“这几个星期我一直待在里厄酒馆，那里的服务员都能给我作证；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告诉你。”
斯嘉丽仍然对他怒目而视：“对不起，我觉得这里的人不值得信赖。”
“他们是不值得信赖，”他说道，“可他们都认识我。你看了就会明白。”
他想从她身边绕过去，但斯嘉丽也跟着转过身来，手仍然紧紧抓着他，帽子也从头上滑落下来。“你不能走，除非你——”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野狼身后平台边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们，用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斯嘉丽。
台子上一个男人正倚在绳子上傻笑着。他看到野狼和斯嘉丽转过头来，便扬起眉毛说道：“看来今晚野狼给自己找到了一口鲜嫩的肥肉啊。”他的声音穿过头顶的扬声器，放得很大。
他身后站着另外一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斯嘉丽。他比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块头大一倍，比那人高出一英尺，秃头，代替头发的是两排熊齿，他的秃头也仿佛变成了张开的血盆大口。
“等我把那小子的漂亮脸蛋打烂了，我就可以带她回家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爆笑，同时发出嘘声和口哨声。旁边有人问野狼敢不敢试试自己的运气。
野狼面不改色地转向斯嘉丽：“没人能打败他，”他用解释的口吻说道，“可是也没人能打败我。”
斯嘉丽对他不正视她的问题非常恼火：“我已经给警察发去了信息，他们马上就到。只要你告诉我我奶奶在哪儿，你就可以走。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警告你的朋友。我也不会朝你开枪或者向警察告发你。只是——只是告诉我她在哪里。求你了。”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她，尽管周围一片嘈杂，可他仍然很平静。这时四周的人开始有节奏地呼喊着什么，可斯嘉丽耳鼓里奔腾的热血使得这声音变得模糊了。有那么一会儿，她认为他就快要绷不住劲，快要告诉她了；而她也会信守诺言，直到找到她奶奶，把她从那些人的魔掌下解救出来。
然后，她就会去追杀他；一旦奶奶平安归来，她就会追踪他和他的同伙，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也许他已经注意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因此他拉起她的手，掰开了她紧握的拳头。斯嘉丽冲动之下拔出枪，抵在他的腹部，虽然她知道她不会开枪，至少在她得到答案前是不会开枪的。
他却并不担心，也许他早料到她会这样。
“我相信你爸爸确实看到和我的文身一样的文身，”他把头凑向她，“但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他就挣脱她的手走开了。斯嘉丽松开手，让枪无力地垂在身边。她看到呼喊的人群在他面前分开，给他让道。这些看热闹的人觉得既害怕又刺激。多数人紧挨着挤在一起，脸上挂着无比兴奋的表情；而另一些人则在人群中扫描身份卡，收取赌金。
也许他曾是不可战胜的，但很显然这次多数人都把赌注押在他对手的身上。
她紧紧地握住手枪，以至于金属枪柄在她的手心里压出了印痕。
和我的文身一样的文身。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迷惑她。当野狼像杂技演员一样灵活地翻过绳索，走上台子的时候，她这样想。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不管怎样，她已经给了他机会，一会儿警察就会到，把他拘禁起来。无论如何，她都会找到答案的。
她沮丧地摇摇头，把枪别到腰带上，情绪略微平静了些。这时她终于听清四周的人在喊什么了。
猎手。猎手。猎手。
她刚才情绪过于激动，此时有些头晕目眩，于是她便朝仓库敞开的门外看去；外面杂草丛生，麦秸秆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亮光。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短发女人正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是充满嫉妒的某人的女朋友。斯嘉丽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把目光转向台子。她慢慢溜达到人群的后面，重新戴上帽子，让自己的脸遮在阴影里。
人群向前拥挤，把她推到离台子更近的地方。
猎手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使得台下的人群更为激动。当他在台子两侧间大步走动时，头上的两排熊齿发出了寒光。
野狼个头很高，可他往猎手旁边一站，简直就像一个孩子。但他冷静地站在台子的一角，一只脚懒洋洋地踩在绳子上，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猎手没搭理他，他在台上来回走动，活像一头困兽，口中喊着，咒骂着，进一步激起台下人群的狂热情绪。
给我火钳的人……
斯嘉丽心里七上八下。她需要野狼，需要答案。可是此时，她并不在乎他是否被别人打个稀巴烂。
野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愤怒，看她的眼神犹疑起来，刚才的那股子得意劲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斯嘉丽支持谁就写在她的脸上。
主持人头顶的全息影像出现了一行滚动的字体：
<font face="KaiTi">猎手（34）对野狼（11）</font>
“今晚出场的是，我们不可战胜的卫冕冠军——猎手！”主持人喊道，人群发出欢呼，“——对不可战胜的新手——野狼！”台下一阵欢呼声夹杂着嘘声。显然，并非所有的人都赌他输。
斯嘉丽几乎没听到周围的声音，她死死地盯着全息影像看。野狼（11），他赢了十一次，她怀疑。十一次打斗。
十一个夜晚？
她奶奶已经失踪十七天了，如今仍杳无音信。但他爸爸——他分明说过只被囚禁了一周？她紧皱眉头，因为不知究竟，内心无比烦乱。
猎手大喊道：“我们今晚要吃狼肉了！”
成百只手敲击着台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野狼的表情凝重，却暗藏杀机。
全息影像变成红色，随着一声铃响便消失了。
裁判跳到人群中，打斗开始了。
猎手先出一拳，斯嘉丽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太快了，肉眼几乎都跟不上。但是野狼身子一闪就轻松躲开了，并跳出了猎手的攻击范围。
以猎手的块头，速度已经很快了，但野狼更快。猎手出的好多重拳都打空了，直到一拳出去，碰到了强硬的反击，震得拳头咔咔作响。斯嘉丽着实吃了一惊。
台下，激情如火山般爆发，人们推挤着她，不停地呼喊着。人们是疯狂的，渴望着血腥。
野狼的动作好像已经设计好似的，冲着猎手的胸口就是一拳，猎手砰的一声跌倒在台上，引得地面都发出震动。但他很快就跳起来，野狼慢慢向后退，等待着时机。他的嘴唇惨白，但他并没有在意，眼里闪着凶狠的光。
猎手重新调整，一记凶狠的重拳打在野狼的肚子上，野狼号叫了一声，立刻弯下了腰；接着又是一拳，野狼踉踉跄跄地退到了台边，单腿跪到地上。但是等猎手靠近时，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像狗一样摇着头，做出奇怪的动作，翎毛倒竖，大手放在身体两侧，俯低身子，眼睛死盯着猎手，嘴角挂着一丝嘲笑。
斯嘉丽的手紧抓着衣服的拉链，她在想是不是因为野狼这个特殊的抽搐动作才让他得了“野狼”这个外号。
猎手又开始在台上来回走动，野狼乘其不备，猛冲到他身旁，照他后背就是一脚。猎手一下子双膝跪倒在地，人群发出一阵嘘声。接着又是一脚，这次踢在猎手的耳朵上，一下子把他踢趴了。
猎手勉强站起来，但是野狼冲他肋条踢去，又把他踢趴下了。人群沸腾了，他们大叫着，说有人犯规了。
野狼向后退，给猎手时间，让他拉着绳子站起来，恢复到出拳姿势。野狼目光炯炯，好像很享受这一切。当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血时，斯嘉丽不禁厌恶地皱皱眉头。
此时的猎手像一头发怒的公牛，重新发起进攻。野狼用小臂挡了一拳，但身体另一侧却挨了一拳。接着他伸出臂肘，冲猎手的下巴猛地一击。斯嘉丽看得出刚才那一拳他是故意挨的。猎手向后打个趔趄。接着飞来的一脚踢在胸口上，差点又把他踢倒。野狼接着冲他的鼻子猛击，猎手立刻鲜血直流。野狼用膝盖猛击猎手右侧身体，他哀号着躬下了身子。
台上的选手每出一拳，斯嘉丽的心就揪一下。人们怎么能睁大眼观看这样的比赛，享受这样的比赛？！这真让她感到困惑不解。
猎手双膝跪地，野狼迅速移动到他身后；猎手的脸已经扭曲了，野狼却双拳夹击他的头部。
……递给我火钳的人……
而这个人——这个野兽——抓走了她的奶奶。
斯嘉丽用双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她在等着听到猎手的脖子被拧断时发出的咔嚓声。
野狼突然停下了，朝她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他的眼神变得犹疑、空洞、疯狂，继而茫然。当他看到她出现在眼前时，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一股强烈的反感在斯嘉丽心里油然而生，她想扭过头去，想跑开，但她却定定地站在原地。
接着野狼向后退步，让猎手重重地摔倒在地。
铃声再次响起。人群中混杂着欢呼声和嘘声，有高兴的，有气愤的，有看到了不起的猎手被打败正在幸灾乐祸的。他们之中没有人在乎比赛有多残酷，也没人在乎刚刚目睹了一场差点发生的谋杀。
裁判越过绳子，来到台上，宣布野狼获胜。这时，野狼把视线从斯嘉丽那里移开，扫视了一眼观众，然后越过绳子，跳下了台子。人群赶紧给他让开路，斯嘉丽被人群推挤着向后退去，身体失去平衡，差点被人群踩踏。
野狼用手推开人群，加快了步子，继而跑了起来，冲向敞开的出口，箭似的消失在银白色的草丛中。
远处闪着红色和蓝色的光。
人群重新聚集起来，乱纷纷地议论着，有困惑也有好奇。但从这嘈杂的议论声中大致可以得出的结论是，野狼是一个新的英雄，但却是一个凶狠的人。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了灯光，人群一阵慌乱，有人在用挑衅的语言咒骂着警察，接着人群冲向大门，在废弃的农场四下逃散。
斯嘉丽戴上帽子，夹在他们中间一起往外跑，紧张得一直在颤抖。并不是每个人都在逃跑——她身后有人在大喊，让大家保持秩序，接着传来一声枪响和疯狂的笑声。原来一个留着斑马发型的孩子站在高处的一个储物箱上，手指着那群逃跑的人，正在狂笑。
斯嘉丽消失在午夜的黑暗中，没有了仓库的嘈杂声，她的耳边逐渐静了下来。现在她能听到警笛声，还有蛐蛐的叫声。在房子外边的土路上，人群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她转着圈子寻找野狼。
没有野狼的踪影。
她似乎看到野狼向右转了，而她的飞船停在左边。她的心狂跳着，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不能离开，她还没有找到答案。
她对自己说一定还有机会找到他。等她有时间时，可以静下来想想对策。她可以跟警察谈谈，劝说他们去追踪野狼并逮捕他，然后找到他藏匿她奶奶的地点。
于是，她把手插在兜里，快步朝仓库后面停飞船的地方走去。
一声恐怖的嚎叫让她停下了脚步，吓得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夜晚的虫鸣声消失了，甚至到处溜达的耗子也停下来去听这声音。
斯嘉丽以前听到过野狼的嚎叫，是在乡村牧场寻找猎物的狼。
但是以前的狼嚎从未像这次的这样让她毛骨悚然。

第九章
“嘿，走开，走开！”
欣黛在光滑而弯曲的水泥墙壁上稳住自己，然后转过身来，用灯光照着自己的身后。索恩正在狭窄的通道里扭动着身体，拍打着自己的后背，嘴里不停地诅咒着，并发出怯懦的尖叫声。
她把灯打到头顶，看到一群蟑螂正四处乱爬。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但还是不看它们，继续前行。
“不过是蟑螂，”她冲他喊道，“它们吃不了你。”
“已经爬到我衣服里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上面有一个检修口。”
“请你告诉我，我们就要从检修口出去了。”
她冷笑了一声，把心思更多地放在脑子里的下水道结构图上而不是同伴的抱怨上。当然了，一想到蟑螂会爬到她的衬衫里，就让她觉得恶心，但这总比光着一只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泥里要好得多，因而，她并没有抱怨。
他们过了检修口的位置，欣黛隐隐听到越来越大的流水声。“我们快到主管道了。”她说道。开始她本想赶快走到那里——狭窄的管道里热得像蒸笼一样，而且她的大腿也因为这种半蹲的走路姿势磨得疼起来。但是紧接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们已经不是在排地面积水的通道里前行了。
“噢，天哪，”索恩哀号道，“告诉我，这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东西。”
欣黛拧着鼻子，只敢浅浅地呼吸一口闷热的空气。
当他们踩着污泥艰难地走到交叉口时，发现他们站到了一堵水泥墙的墙根；在这里，那股臭味也愈发令人难以忍受。
欣黛用内置手电筒照了照下面的通道，又向上照照滑腻的水泥墙。主通道够高了，在里面足可以站起身来。手电筒打到远处，欣黛发现远处有一个窄窄的水平放置的铁隔栅，对于维修工来说是很结实的，上面挂满老鼠屎。在他们站的地方和铁隔栅之间，下水道的污水在滚滚流淌，至少有两米宽。
污水的臭味充满了欣黛的鼻孔、喉咙和肺，她强忍着一阵呕吐的冲动。
“准备好了吗？”她说着，开始缓缓向前迈步。
“等等——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呢？”
索恩冲她眨眨眼睛，又看看在黑暗中模糊一片的污水：“你那漂亮的小手里难道没有什么工具能帮着我们越过去？”
欣黛直直地看着他，由于呼吸很浅，她有点眩晕：“噢，天哪，我怎么把抓升钩给忘了？”
她转过身，深吸了口气，然后就下到污水当中。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跑到她脚趾缝中去了。污水没到她的大腿，她迎着水流艰难前行。她扭动身体，忍着呕吐的冲动，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幸好，她的金属脚很重，可以让她稳稳地贴住地面，不被污水冲得失去平衡。很快，她就到了对岸，爬上了隔栅。她后背贴着下水道的水泥墙站好，然后回过头看着那个假船长。
他正盯着她的腿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欣黛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色狱服，已经变成黄绿色，湿乎乎地贴在她腿上。
她将手电光照着索恩，说道：“听着，要么你蹚过来，要么你就回去继续老老实实地服完刑期，你现在必须马上决定了。”
索恩又是骂骂咧咧，又是吐唾沫，然后慢慢下到污水里。他举起双臂，在污水中蹚过的时候，脸上是痛苦不堪的表情。最后，他来到隔栅，爬了上去。
“这就是我抱怨香皂不好的结果。”他紧贴着墙，嘴里嘟囔着。
隔栅硌得欣黛的脚生疼，于是她把金属腿放在隔栅上支撑身体。“好吧，预备官，走哪条路？”
“是船长。”他睁大眼睛，看着通道的两头，但是除了维修口透进来的那点光亮，下水道其他地方都是黑乎乎的。欣黛调节了一下手电筒的亮度，照着布满泡沫的水面以及滴水的下水管道壁。
“这里靠近老北海公园了。”索恩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颏说道，“这是通到哪儿的？”
欣黛冲着南边点点头。
欣黛的内置钟表告诉她他们只走了十二分钟，但好像过了几个小时。她每走一步，隔栅都硌得她的脚生疼，湿漉漉的裤腿紧贴在腿上，汗水从她的后背滚下来。有几次让她真以为是蜘蛛钻进她衣服里了。她刚才对索恩那么不客气，令她不禁感到愧疚。尽管他们没看到耗子，但她可以听到灯光照到的地方耗子在四处逃窜，钻到这个城市地下四面辐射的下水管道中。
索恩边走，边自言自语，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他的飞船肯定藏在北海公园附近，在工业区，离磁悬浮轨道以南六个街区的位置……嗯，也许是八个街区。
“我们现在离公园一个街区。”欣黛说着，在一个金属梯子旁停了下来，一点光亮洒落下来，“这里通向西云心。”
“云心听上去有点儿耳熟。”
她稳稳神，然后开始向上爬。
梯子很硌脚，但当她快爬到顶时，空气变得新鲜起来。流水的声音听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磁悬浮轨道的嗡嗡声。快到维修口时，欣黛静静地听了听，然后才把盖子推到一旁。
一架飞艇从他们头顶驶过。
欣黛赶紧把头缩回来，心怦怦地跳着。她慢慢地把头伸出去，看到了一架白色飞艇上的灯光，这是一架救护飞艇。当她看到安装叉手的机器人时，不禁打了个寒战，接着飞艇转弯了，她看到了飞艇侧面的十字标志。这是一架救护飞艇，不是执法飞艇。欣黛松了口气，一松劲，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
他们现在是在老仓库区，靠近疫病隔离区。当然会看到救护飞艇。
她朝空无一人的大街两头看了看。此时虽是清晨，但天气已经很热了，贴近地面的地方隐隐有热气在流动。已经完全不同于两晚前那个下暴雨的凉爽天气了。
“安全。”她爬到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座城市湿润的空气。索恩也爬了上来。他的狱服在阳光下显得很刺眼，但是裤腿除外，因为还是脏乎乎的黄绿色，一股下水道味。她说道：“往哪儿走？”
索恩用胳膊挡住阳光，眯起眼看着四周的一座座混凝土建筑，转了一圈，最后面朝北站住不动了，不停地用手挠着脖颈。
欣黛一下子泄了气：“你一定得认出点什么。”
“呃，呃，是啊，我能认出来。”他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我只不过很久没来这儿了。”
“快点想，我们很容易被认出来。”
索恩朝大街点点头：“这边儿。”
刚走了五步，他又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不，不，这边儿。”
“我们死定了。”
“不，我现在想起来了，是这边儿。”
“你难道没有地址吗？”
“一个船长永远都清楚自己的飞船停在哪里，这是第六感。”
“真有个船长在这儿就好了。”
他没理她，无比自信地沿着大街大踏步向前走去。欣黛跟在他后面，距他三步远。她每听到一点声音都吓得心惊肉跳——垃圾刺啦啦划过地面的声音，两条街外一个飞艇驶过的声音。落满灰尘的仓库窗户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他们走过三个空荡荡的街区，索恩放慢了脚步，看着面前的每一座房子，不停地揉搓下巴。
欣黛开始疯狂地在脑子里筹划着第二个方案。
“在那里！”索恩疾步穿过大街，走到一个仓库前。这仓库和其他仓库一模一样，有一扇很大的卷闸门，还有经年积累下来的花花绿绿的涂鸦。他从仓库一角绕过去，拉了拉大门：“锁着呢。”
欣黛看看大门边的身份扫描仪，咬牙切齿地说道：“数字的。”她跪下，把扫描仪的塑料盖撬开，“我可以让它失灵，你觉得这里有警报装置吗？”
“最好有，我的宝贝在这破仓库里待了这么久，我还没付房租呢！”
欣黛刚刚下载了这个型号产品的运行程序，这时他们身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胖墩墩、留着黑色山羊胡子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欣黛愣住了。
“卡斯威尔！”那人大喊道，“刚看到消息，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阿拉克，你好吗？”索恩的脸上笑开了花，“我真的上新闻了？我看上去怎么样？”
阿拉克没有搭腔，而是把视线转向欣黛。他的友好热情瞬间消失了，隐隐显露出一丝不安。欣黛吸了口气，关上了扫描仪盖，站了起来。她大脑的程序已经开始连线新闻，这连接在她逃跑的过程中关闭了。毫无疑问，在她刚进监狱时拍的头像下方，闪过了一连串的警告。在逃犯人。可能携带武器，非常危险。如果有人看到，请立即往以下地址发送信息。
“在新闻里也看到你了。”阿拉克说着，眼睛不停地往她的钢脚上瞟。
“阿拉克，我是来取我的飞船的。我们时间有点儿紧。”
阿拉克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说：“我不能帮助你，卡斯威尔卡斯威尔。联邦调查局的盯得我很紧。藏匿偷来的飞船是一回事，我可以推说我一直都不知情，可是帮助一个罪犯……呃，帮助其中一个罪犯……”他朝欣黛瞟了一眼，同时又向后退了一步，好似怕引起她的反扑，“如果他们追你到这里，发现我帮了你，那我惹的麻烦可就大了，我可担待不起。你最好蛰伏一段时间。我不告诉他们我看到你了。可我也不能让你把飞船开走。至少现在不行，要等风声不那么紧了再说。这你都明白，对吧？”
索恩对阿拉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他涨红了脸，说：“可是——那是我的飞船！我是付了钱的！你不能不让我取走。”
“人人都得为自己考虑，你和别人一样，心里都明白这一点。”他把目光转向欣黛，刚才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明显的厌恶，“你走吧，我不会向警察告发你的。如果他们来调查，我就告诉他们自从去年你把飞船扔在这里，我就没见过你。可是你要是再待在这里不走，我自己就会给他们发信息，我说话算数。”
他的话音还没落，欣黛就听到大街上有飞艇的嗡嗡声。当她看到一架白色救护飞艇时——这架飞艇侧面没有红十字——紧张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飞艇却朝另一条街驶了过去。她急忙转过身，面对着阿拉克：“我们也无路可走了，我们需要那架飞船！”
一听这话，他又朝后退了一步，身体挡在门口。“听着，小姑娘，”尽管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的金属手上，可说话的语气倒很坚定，“我之所以愿意帮你们，是因为卡斯威尔一直是个很棒的客户，我也不愿意扫了我客户的面子。可我这么做不是冲着你的，像你们这种人再倒霉我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你们完全是活该。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赶快走吧。”
欣黛感到很绝望。她握紧了拳头，这时她体内一阵电流发射出来，使她立刻眼冒金星。一种伴随着灼热感的剧痛从她的后脖颈散开，冲击着她的脑壳。幸好，疼痛持续时间不长；疼痛过后，她的视网膜上仍闪烁着白色的亮点。
欣黛呼吸急促，极力控制住那股灼热感。这时她看到阿拉克两眼一翻，向前正好倒在索恩的怀里。
欣黛站立不稳，头晕目眩，于是靠在墙壁上：“噢，天哪——他死了吗？”
索恩被阿拉克笨重的身体压得够呛，呻吟着说道：“没有，不过我想他得了心脏病！”
“不是心脏病。”她喃喃道，“他……他会没事的。”她这么说，与其说是为了让他放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安慰自己。她必须让自己相信这些偶然发生的月族神力并不危险，而她也没有成为令人恐惧的人，像每个人所认为的那样。
“我的天，他足有一吨重。”
欣黛抓住阿拉克的脚，俩人一起把他拽进了仓库。左边的办公室有两个屏幕——一个屏幕上有安全数据输入。当两个穿着白色囚服的逃犯和那个失去知觉的人进入仓库时，大门一关，它便开始显示仓库外面的情况。另一个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主持人，已经关成了静音。
“也许他是个自私的浑蛋，但看来他对奢侈品的鉴赏力还不错。”索恩抓着阿拉克的大拇指，摆弄着他手腕上一条镀银的表带——是一个微型的腕表。
“你注意力集中点儿好吗？”欣黛把索恩拉起来。接着转过身，扫视着巨大的仓库。它足有一条街区那么长，里面摆了几十架宇宙飞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货运飞船、卫星飞船、私人飞车，赛艇、渡船和巡洋舰。
“哪一架是？”
“嘿，你瞧，又有一个越狱的。”
欣黛扫了一眼屏幕，国家安全局局长正在对一群记者发表讲话。在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一名月族从新京监狱逃跑，极度危险。
“太棒了！”索恩说着，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差点把她拍倒，“他们要去抓月族人，就不会再追我们了。”
欣黛的注意力从新闻上移开，这时索恩脸上的笑容也刚好消失了。
“等等。你是月族？”
“你是研究犯罪的吗？”欣黛头一扭，大踏步朝仓库中间走去，“飞船在哪儿？”
“嘿，等等，小叛徒。越狱是一回事，可是帮助一个疯狂的月族有点超出我的底线。”
欣黛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首先，我不是疯子；其次，要不是因为我，你还蹲在监狱里鼓捣你的波特屏呢，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再说了，他们早已把你认作我的同谋了。顺便说一句，你在屏幕上像个傻瓜。”
索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屏幕。他自己的监狱照和她的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我觉得不赖……”
“索恩。船长。别吹了。”
他冲她眨巴着眼睛，刚才的那点得意劲瞬间消失了。他点点头，说道：“没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欣黛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她跟在索恩后面朝那些飞船走去：“希望别放在中间了吧。”
“没关系，”他指着仓库顶棚说，“顶棚能打开。”
欣黛看着顶棚中间的缝隙：“这还挺方便的。”
“在那儿。”
欣黛顺着索恩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飞船比她想象中的要大，是风铃草214型，11.3级货运飞船。欣黛启动视网膜扫描仪，找到了飞船的设计图。飞船的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它的底部是发动机舱和装载了两个卫星飞船的隔离仓，中间部分是储货舱、驾驶室、厨房、六个船员室和一个公用卫生间。
她绕到飞船主入口，发现那里的美洲共和国标志已经经过匆匆涂抹，画上了一幅慵懒侧卧的裸女的画像。
“画得不错。”
“谢谢。是我自己画的。”
尽管欣黛担心画像使他们更容易暴露，但她还是印象挺深刻。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
“它曾经装载过十二个船员呢。”索恩满怀深情地抚摸着船身说道。
“这么说空间挺大，不会撞到彼此喽。”欣黛走到船舱下面，等着索恩打开舱门。她往后一看，却发现索恩正深情地把脸贴在船身上，喃喃细语，诉说他的离别之情。
欣黛刚要发笑，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仓库另一头传来：“在这边！”
她转过身，看到有人蹲在阿拉克旁边，背后是透过仓库窗口射进来的方块形的光。欣黛定睛一看，他们身穿的分明是东方联邦部队的军装。
欣黛厉声说道：“该走了，马上。”
索恩低头进入舱底：“风铃草，密码：船长是国王。打开舱门。”
他们等待着，但飞船没有反应。
欣黛焦急地瞪大了眼。
“船长是国王，船长是国王！风铃草，醒醒。我是索恩，卡斯威尔·索恩船长。真他妈——”
欣黛示意他不要出声。在飞船的另一侧，四个人正穿过拥挤的仓库朝这边走来，手电筒光照在各种起落架上，反射着光线。
“也许电池没电了。”欣黛说道。
“怎么会？它一直停放在这里。”
“你一直亮着头灯呢吗？”她反问一句。
索恩哼了一声，屈膝靠在船舱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也许这是自动控制系统。”欣黛绞尽脑汁，苦苦思索。以前她从未接触过比分离舱更大的飞行器。但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你有控制钥匙吗？”
他眨眨眼：“是的，让我把它从狱服兜里拿出来，咱们就可以走了。”
欣黛焦急地看着他，但是两个通道之外，有一个军官刚好走过。
“待在这里。”她低声说道，“想办法开门，然后尽快离开。”
“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而是贴着飞船往前走。飞船的设计图已经不断地显示在她的视网膜上。她找到了进货舱口，以最快的速度撬开门，然后爬进飞船的底部，蜷缩着身体，尽量不碰到这个小空间里塞得满满的各种电线电缆。她咔嗒一声把舱门关上，于是四周陷入黑暗之中。船舱的第二道门更难打开，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她用螺丝刀撬开绝缘板，从中间钻了过去，进到了发动机舱。
她用手电筒在巨大的引擎上扫了一下，发现飞船主控板与她视网膜上的蓝色线条吻合，于是慢慢向前爬行。她把万用连接线从手里抽出来，与飞船主控终端连接起来。
电源用在别处，手电筒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诊断控制程序，型号：135v8.2
5%……9%……12%……16%……

第十章
索恩被头顶传来的叮当声吓了一跳。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见了吗？”
索恩在起落架下面俯身，紧靠着一根金属柱子。“船长是国王。”他小声说道，“船长是国王，船长是——”
一个很小的嗡嗡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微弱的灯光在飞船船头闪烁。
“船长是——”
他还没说完，飞船的机件就开始抖动。舱门打开了，一个舷梯从舱门伸出，朝水泥地面降落。索恩赶紧躲到舷梯下，才没被它压扁。
“在那边！”
当索恩跳到正在降落的舷梯上时，一束手电筒光打在他的身上。“风铃草，关闭舱门！”
飞船没有反应。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飞船的头灯上，反射出去，发出嗖的一声。货舱里堆满了箱子，索恩躲在一个箱子后面：“风铃草，关闭舱门！”
“我正在弄！”
他不动了，看着飞船舱顶一排排的管路和电线：“风铃草？”
接下来的一片寂静中，不时传来舷梯碰击水泥地面的声音，靴子在地面跑动的声音，接着舷梯咔嗒一声，开始往回收了。一阵子弹雨点般打在塑料箱子上，有的打在飞船的金属船体上反弹出去，发出嗖嗖的声响。索恩抱着头，一直等到舷梯基本关闭，可以挡住子弹，才从箱子旁弓身走开，朝驾驶室跑去。
舷梯一关闭，飞船就开始抖动了。密集的子弹疾风骤雨般打在船体上。
索恩边推开那些未开封的货箱，边朝被紧急照明灯环绕的驾驶舱奔过去。他跌坐在驾驶座上，膝盖碰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他大骂了几句。飞船的舷窗很脏，在黑漆漆的仓库里，他只能看见阿拉克办公室微弱的灯光，以及在风铃草四周急于照进舱内的四处晃动的手电光。
“风铃草，准备起飞！”
仪表盘亮了起来——但只有最重要的按钮和显示屏亮起来。
同时一个单调的女人的声音从话筒传了过来：“索恩，自动起飞打不开，你必须手动起飞了。”
他吃惊地看着仪表盘：“这飞船怎么会跟我对话？”
“是我，笨蛋！”
他把耳朵转向话筒：“欣黛？”
“你瞧，飞船的自动控制系统有缺陷，电池也失效了。我想我能弄好，但是你需要在没有自动控制的情况下，让飞船起飞。”
这些话通过一个机械的声音说出来，已经够单调乏味了，中间又传来一阵子弹打在关闭的舱门的嘈杂声。
索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自动控制系统的帮助？你肯定吗？”
欣黛稍微一停，又接着往下说。尽管欣黛说话的语气很平缓，但索恩仍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你确实会开飞船，对吧？”
“呣，”索恩扫了一眼眼前的仪表盘，“会吗？”
他挺直腰，伸手去拉连接在舱顶的操控杆。过了一会儿，库房的房顶从中间打开，一束阳光洒了进来。
船舱舱体传来一阵砰砰的敲击声。
“是的，是的，我听见了。”索恩猛按点火装置。
引擎发动时，仪表盘的光线暗了下来。
“走喽！”
舱外又是一阵枪响。他轻轻按下几个按钮，打成推进模式，飞船慢慢离开地面，很平稳。这座城市的地下磁性装置使得飞船像蒲公英一样轻盈地离开地面，索恩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飞船开始颤抖、倾斜。
“哇，哇，哇，别这样啊！”索恩尽力平衡飞船，心跳不断加快。
“供电系统很快要失效了。你必须启动备用推进装置。”
“备用，什么——噢，没关系，我找到了。”
引擎再次启动。突然一给电，飞船便冲向反方向，猛烈撞向旁边的飞船，发出巨大的响声。风铃草颤抖着，开始落向地面。接着又是一阵枪响，打在飞船的右舷上。冷汗从索恩的后背滚落下来。
“你在干什么呢？”
“别分散我的注意力！”他大喊道，同时抓住操控杆，想拉直飞船。但是他方向打过了，飞船又向右猛地倾斜。
“我们会没命的。”
“这可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索恩再次拉直飞船，“通常都会有自动平衡装置来完成这一切！”
这次她竟然没有挖苦他，让他颇感意外。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控制板亮了起来。电磁自动平衡装置启动。输出电压：37、63……38、62……42、58……
飞船终于平稳了，但到了半空又开始抖动。“好吧！没关系，来吧！”
索恩紧握操控杆，把飞船头部拉起，对准打开的库房顶。引擎低低的嗡嗡变为猛烈的咆哮。他听到了最后的一拨子弹打在飞船上，弹出去时发出嗖嗖的声音。当飞船终于从仓库冲上云霄时，枪声也渐渐远去。一抹金色的阳光洒了进来。
“来吧，宝贝！”他喃喃道，闭上了眼睛。这时没有阻力、没有摇摆，飞船已经飞离了这座城市的防护磁场，完全靠自己的推进力飞行，划破了清晨飘浮在天空中的缥缈的白云。新京的摩天大楼也渐渐远去。此时，只有他、天空和无边无际的太空。
索恩的手一直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操控杆，直到飞船冲出大气层。他感到头重脚轻，于是调整推进器功率，继而飞船进入自然的飞行轨道。这时，索恩才把手从操控杆上松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身体还在颤抖。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等着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干得不错，赛博格女孩，如果你希望成为我飞船上的永久宇航员，那么你已经被录取了。”
话筒并没有声音。
“我指的不是很低的职位哟。首先，你可以做大副。呃，我的意思是所有的职位都虚位以待。机械师……厨师……驾驶员也没问题，这我就不用再说了。”他等着对方回答，“欣黛？你在吗？”
还是没听到回答，于是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驾驶舱，穿过储货区，走进船员舱之间的狭窄过道。当他走到通往飞船底层通道的舱门时，腿都有些软了。他咚咚咚地跑下楼梯，来到引擎室和卫星飞船储存舱之间的狭小空间。引擎室旁的屏幕上没有关于太空真空或压力问题的警示语，也没显示这里藏着个活的女孩。
索恩按了一下屏幕上的开锁键，拧开门把手，用力把门推开。
引擎的声音很大，这里很热，有股烧橡胶的味道。
“喂？”他冲着黑乎乎的引擎室喊道，“赛博格女孩？你在这里吗？”
她似乎说了点什么，但声音被引擎的声音淹没了。索恩喊了声：“灯，打开？”
门上一盏红色应急灯亮了起来，昏暗的光线洒在旋转的引擎和下面成堆的电线和电缆上。
索恩眯起眼看，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弓下身子，手脚并用，爬到她跟前：“赛博格女孩？”
她没有动。
索恩再往前爬爬，发现她面朝上躺着，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脸上，金属手伸到一个打开的主控板上。
“嘿，醒醒。”他说，俯下身去。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眼神是空洞无神的。索恩歪过头，贴在她胸前听听。就算有心跳，也被轰鸣的机器声淹没了。
“快醒醒。”他咆哮着，拉住她的手，把连接在端口上的连接线拔掉。最近的控制面板便黑屏了。
“自动控制系统断开。”空中传来一个轻快的自动语音，把索恩吓了一跳，“开启默认系统。”
“方案不错。”他低声说道，抓住她的脚腕，慢慢把她拖到过道，让她靠在过道墙壁上。不管她的义肢是什么做的，反正比一般的血肉之躯要重得多。
他又把耳朵贴在她胸前，这次听到了微弱的心跳。
“醒醒。”他一边摇晃她，一边喊道。欣黛的脑袋却向前垂了下来。
索恩跪在地上，一筹莫展。这女孩的脸色苍白，而且由于穿过下水道，身上很脏。但是在过道明亮的灯光下，索恩可以看到她在呼吸，尽管很微弱。“怎么，难道你也有个电源开关什么的？”
他的注意力突然落到她的金属手上，电线和插头仍在关节处垂吊下来。他抓住她的手，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他记得她的三个手指里分别有手电筒、螺丝刀和刀子，但他不清楚其他的手指里藏着什么。如果里面真的藏着电源开关，他也没办法打开。
然而，还有连接线……
“没错！”索恩想到这里，高兴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舱壁上。他按下身旁屏幕上的按键，打开了放置卫星飞船的储藏舱。进入时，头顶的白灯在闪烁。
他抓住欣黛的手腕，把她拖到储藏舱，放在两个小型卫星飞船之间。这两个小飞船放在成堆的电线和工具之间，活像两个毒蕈。
索恩的心怦怦地跳着，小心翼翼地把卫星飞船的充电线从舱壁上拔下来，接着却愣在那里。他看看女孩的连接线，又看看飞船的连接线，又看看女孩……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把两条线都扔了，因为都是插针式的，即使索恩也能看得出这两条线无法连接在一起。
索恩焦急地敲着脑袋，强迫自己想、想、想。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中闪过。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了，但也许是灯光的作用。
“噢……”他说，一个新主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噢，天哪，不会吧……噢，太恶心了。”
索恩把厌恶之心抛在一旁，把女孩轻轻拉近他，让她的头枕在他的一只胳膊上。接着用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脖颈，在她纷乱的头发里摸索着，最后在她的脖子上，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搭扣。
他打开搭扣时，把头扭了过去，接着斜着眼往里看。
在她的后脑勺里，有很多电线、电脑芯片和开关，索恩看得一头雾水。幸好控制面板完全把脑组织盖了起来，索恩总算松了口气。在控制面板的底部，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插孔，和插头的尺寸一样。
“哎哟。”索恩的嘴里咕哝着，伸手去拿飞船的连接线，心里希望自己别犯太大的错误。
他把充电线插到她的控制面板上，一下子就插进去了。
他屏住了呼吸。
没反应。
索恩坐到地上，和欣黛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把头发从她的脸上拨开，然后等待着。
大概心跳了十二下吧，她的脑壳里开始有了点嗡嗡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接着又消失了。
索恩喘着粗气。
女孩的左肩一下子从索恩的怀中震落，他索性把她放到地上，让她的头舒服地偏向一侧。接着她的腿开始抖动，差点踢到索恩的腹股沟，索恩赶紧躲开，后背靠在卫星飞船的支架上。
女孩猛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欣黛？你还活着吗？”
她的义肢又轻微地抽动了几下，接着她张开嘴，活动着面部肌肉，仿佛要咬柠檬。她的眼皮仍在抽动，所以看索恩的时候仍然半眯着眼。
“欣黛？”
她慢慢地坐起来。嘴巴先是动了动，然后才开始说话，但声音很含混：“默认系统……快把我的电量耗光了。”
“我认为确实耗光了。”
她皱皱眉头，一时间似乎还不确定，接着她摸到了连在她大脑中的电源线，便一把把它拔出来，把后盖关上。“你打开了我的控制面板？”她说道，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声音比刚才也清晰了些。
他瞪着眼说道：“我也不想这样。”
她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既非生气，也非感激。他们就这么长时间地呆呆地看着彼此，引擎的声音在过道回荡，内舱角落的灯开始忽明忽灭地闪动。
“呃，”欣黛终于开口说道，“我觉得你还挺机智的。”
这时索恩才释然地露出了笑容：“我们的关系有点和谐了，对吧？”
“如果你所说的‘和谐’是指自从我们遇见后我第一次不想掐死你，那你说得没错。”说完欣黛砰的一下倒在地板上，“可我现在筋疲力尽，谁也不想掐。”
“你可以掐我。”索恩说道。他也伸开四肢平躺在她身旁的地板上。机舱的地板凉凉硬硬的，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他们的衣服上有股下水道的味道，然而这一切都令他感到舒服而释然，内心因重获自由而无比畅快。

第二篇
	小红帽的肉很鲜很嫩。狼知道她的肉比老奶奶的更香。

第十一章
磕开的鸡蛋滑入熔化的黄油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新鲜的蛋黄慢慢向蛋清浸润。斯嘉丽用一只手磕开另一只鸡蛋前，把粘在蛋壳上的一根鸡毛吹掉，同时用铲子在平底锅上铲铲。缓缓向四下流淌的蛋清渐渐变成了乳白色，起泡后变得松软，在平底锅的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脆皮。
房间里显得很安静。斯嘉丽从角斗现场回来之后，先去看了看她的爸爸。他正躺在奶奶的床上昏睡，从厨房偷来的一瓶威士忌敞着口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她把剩下的酒和其他能找到的酒一起都倒在了花园里。随后的四个小时，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满脑子都是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爸爸胳膊上的烫痕，他脸上的恐惧，他拼命想找到奶奶秘密的疯狂。
而野狼呢，他的文身、他笃定的神情和他几乎令人信服的语气：那不是我干的。
斯嘉丽把铲子搭在锅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盘子，从厨台上拿过陈面包，从上面切下来一大块。东方已经微微发亮，天空晴朗，预示着阳光明媚的一天即将到来。但昨晚开始起风了，麦秸秆被吹得四处散落，疾风吹过烟囱时发出凌厉的呼啸。此时，院子里的雄鸡已经报晓了。
斯嘉丽叹了口气，把鸡蛋盛到盘子里，然后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大口吞咽食物。她比自己想象的要饿得多。她用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波特屏，找到一个链接。满嘴食物，说了声“搜寻文身L-S-O-P”。
<font face="KaiTi">命令无法辨认。</font>
她不满地咕哝着，一边打字，一边把剩下的鸡蛋狼吞虎咽地吃完。接着，一条条链接出现在屏幕上：罕见的文身、文身设计、实物文身模型、去除文身的科学方法、最新无痛文身技术。
她尝试着键入：文身LSOP962。
没找到相符合的词条。
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
<font face="KaiTi">小臂文身数字。</font>
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图片：骨瘦如柴的胳膊，肌肉发达的胳膊；白皮肤的胳膊，黝黑的胳膊。上面有华丽的各色文身，也有的在手腕上文上很小的标志：用罗马字母文的十三、生日、地理坐标等不一而足。迎来和平的第一年“第一纪元”则最为普遍。
斯嘉丽咬面包，牙都咬累了，于是把剩下的面包扔回盘子里，用手掌揉揉眼睛。街头斗殴文身？绑架者文身？黑手党文身？
这些人究竟是谁？
她站起来，准备煮一壶咖啡。
“狼。”她边等咖啡过滤，边默念着这个字。她把这个字慢慢说出来，心里琢磨着它的寓意。对一些人来说，它是野兽、食肉动物、讨厌的家伙。然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它是害羞的动物，常常被人类曲解。
她仍然感到不安，有关他的一切顽固地缠绕在她的记忆中。面对着所有观众，他几乎杀死了自己的对手，然后又像着了魔似的跑到田野里。那天，几分钟后当她听到狼嚎的时候，以为是在农场觅食的真狼的嚎叫——这在农场也并非不常见，几个世纪前狼为了自我保护，也会这么做——但她一直确信的却未必是真实的。
在角斗场大家都叫我野狼。
她把盘子和空煎锅放到洗碗池里，让凉水冲刷着，同时将视线转向窗外一个个摇动的阴影。不久，农场就会充满生机——机器人、工人和转基因蜜蜂就会在这里忙碌起来。
咖啡没喝完她就又倒上了，又在杯子里加些牛奶，然后在桌旁坐下。
<font face="KaiTi">狼。</font>
屏幕上出现了大灰狼的图片：尖利的狼牙，帖服的耳朵，厚厚的皮毛上落满雪花。
斯嘉丽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取消了这张图，接下来出现的图片要平和得多：狼与自己的配偶翻滚嬉戏，狼崽趴在一起睡觉，漂亮的灰白毛色的狼在秋林中悄然行走。她选了一个狼保护组织的网站，开始浏览里面的文字。当她读到有关狼嚎的描写时，她被吸引住了。
<font face="KaiTi">狼嚎是为了引起狼群中其他狼的注意或者在自己的领地发出警告。离群的孤狼发出嚎叫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伙伴。通常，头狼是狼群中最具进攻性的狼。狼进攻时会放低身体；当狼接近陌生人时，会发出尖利的狼嚎。</font>
斯嘉丽读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漾出来。她没好气地咒骂着，抓过一条毛巾，把咖啡擦干净，为一篇破文章吓到自己而恼火。难道她真的以为那个街头斗士是在召唤他的同伴？
她把毛巾扔到洗碗池里，拿起波特屏，把剩下的部分读完，然后又打开另一个关于狼群等级制度的链接。
<font face="KaiTi">狼喜欢群居，一般狼群有六到十五只，有固定的等级。最高等级的是雄性头狼和雌性头狼，也就是一对配偶。通常只有这对配偶可以生育幼崽，其他狼协助喂养、哺育这些幼崽。</font>
<font face="KaiTi">公狼通过打斗仪式来获得头狼的地位：一只狼挑战另一只狼，从而引起打斗，以决出强者。在狼群中多次获胜可获得其他狼的尊敬，最终成为头狼。</font>
<font face="KaiTi">狼群中等级位列第二的狼负责捕猎和保护幼崽。</font>
<font face="KaiTi">最弱的狼在狼群中地位最低，被当作替罪羊，经常受到其他狼的欺负。因为等级最低，它们经常在狼群领地的边缘徘徊；偶尔，它们会离群，成为孤狼。</font>
看到这里，斯嘉丽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
她把波特屏放在桌子上，从窗口向外望去，心绪难以平静。
一个男人的身影在院子里一闪，吓得鸡群咯咯叫着，朝它们的鸡窝跑去。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存在，野狼抬起头，正好看到窗边的斯嘉丽。
她赶紧转身，按捺住内心的恐慌，跑到门厅，从楼梯底下的角落拿起奶奶的双管猎枪。
当她打开前门时，野狼并没有动。鸡群已经跟他熟悉起来，在他的脚边啄食。
斯嘉丽端起枪，拉开保险栓。
假如说他很吃惊的话，至少在他的脸上没有显现出来。
“你想要什么？”她大喊，把鸡群从他的身边吓跑了。屋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洒到院子的砾石上。她的身影投射到车道上，离野狼的脚很近。
刚才角斗场的疯狂已经从野狼的身上消失了，他脸上的瘀青也几乎看不到了。对于斯嘉丽手里的枪，他表现得平静、淡漠。他站着没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终于举起手，做出投降姿势：“对不起，我又吓着你了。”好像是为了弥补过失，他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
“有一个礼物给你。”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手别放下。”
他听明白了，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斯嘉丽大步走到门外，但地上的石子硌疼了她的光脚。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等着野狼对她发起进攻。但他却像身后的石头房子，一动没动。
“我已经叫警察了。”她撒谎道，心里却想着放在桌子上的波特屏。
他看到了灯光。这时斯嘉丽突然想起她爸爸还睡在楼上，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这是不是也太过奢望了？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走过来的。嗯，多数时间是跑过来的。”他说道，手仍然举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十分蓬乱，“你想让我离开吗？”
这个问题让她放下了警惕。“你必须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假如你觉得我怕你的话——”
“我并不想吓你。”
她对他怒目而视，扫了一眼枪筒，好确定她的枪依然瞄准了他。
“我想跟你说说你在角斗场提起的那事，那文身……你奶奶的事，还有你爸爸。”
斯嘉丽咬着牙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
他皱起眉头，一副困惑的样子：“你的飞船上有农场的名字，所以我查到了。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你好像需要帮助。”
“帮助？”她气得涨红了脸，“是哪个神经病折磨了我父亲？又是谁绑架了我奶奶？”
“不是我。”他说，语气很坚定，“别人也有和我一样的文身，但那是另一个人。”
“哦，是吗？就像你是某个邪教成员之类的？”一只毛茸茸的鸡在她腿边蹭，把她吓了一跳，差点不能把枪端平。
“呃……”他有些畏缩地耸耸肩，一只脚踩得沙石咔咔响。
“别再靠近了！”斯嘉丽大喊道，鸡咯咯叫着，走开了，“我会开枪的，这你知道。”
“我知道。”他不急不躁，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肯定想瞄准脑袋，这样通常一枪就可以致命。也许，你觉得有点害怕，那就瞄准胸部，这样目标还大些。”
“从这儿看，你的脑袋挺大的。”
他大笑起来——这表情令他瞬时发生了改变，态度不那么强硬了，面部表情也温和了。
斯嘉丽无比厌恶地哼了一声。她奶奶还在他们手里，他有什么权利大笑呢。
野狼放下胳膊，抱在胸前。斯嘉丽还没来得及命令他再次把手举起来，就听他说道：“昨晚本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可没想到事与愿违。”
“我对凶巴巴的男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他还绑架了我奶奶，还到处跟踪我，还——”
“我没有绑架你奶奶。”他突然提高了嗓门，打断了斯嘉丽喋喋不休的指责。他继而垂下眼皮，看着正在门口踱着方步的鸡群，说：“不过，如果真是和我有一样文身的人干的，我也许能帮你想想这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除了昨晚跟你说起的那些，我没有别的证据。我在里厄酒馆待了快两个星期，酒馆的人都认识我，角斗场的人也都认识我。如果你爸爸看见我，他不可能不认识我，你奶奶也是。”说完，他倒换了一下身体重心，好像因为一动不动站得过久而愈发焦虑，“我只是想帮助你。”
斯嘉丽眉头紧蹙，盯着手里的双筒猎枪。如果他确实在撒谎，那么他就是带走她奶奶的人。他残酷、邪恶，真该冲他脑袋来一枪。
但他却是她唯一的线索。
“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要落下。”她放低枪筒，瞄准他的大腿，这是非要害部位，“你要一直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让你进到屋里，但这并不说明我信任你。”
“当然。”他顺从地点点头，“连我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第十二章
斯嘉丽挥挥枪杆，示意他进屋。当他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时，她仍对他怒目而视。他走过拉毛的墙壁和黑漆漆的楼梯时，似乎还有些紧张；接着走过她身边，来到门厅。进门时不得不低下头，免得碰到门框。
斯嘉丽一脚把门踢上，眼睛仍死盯着他。野狼弓着身子站着，尽量缩起身体。他的视线落到墙上滚动的数字照片上——斯嘉丽小时候在花园嚼着生豆子，秋天金色的原野，四十年前身穿军服的斯嘉丽的奶奶。
“这边儿。”
他按她的指示来到厨房，斯嘉丽也瞟了眼奶奶失踪前刚照的照片，然后跟在他后面来到厨房。
她的波特屏仍放在厨台上，上面显示着头狼和他的配偶在一起的照片。她把波特屏揣在了兜里。
她始终紧盯着他，然后把枪竖在柜角，抓起椅背上的红帽衫。穿上帽衫，她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了；接着又抓起厨台上的一把刀子，心里感觉更踏实了。
篮子里装着六个圆圆红红的西红柿。
野狼盯着西红柿，斯嘉丽皱皱眉头。
“你肯定饿了吧，”她喃喃道，“狂奔了这么长时间。”
“我还好。”
“坐下。”她用刀子指着一把椅子说道。
野狼略微迟疑了一下，接着拖出一把椅子坐下。他并没有把椅子往前拉，似乎是为了留出空间，一旦需要，就会立刻跳起来跑掉。
“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他看上去放松了些，向前探身，手扶着桌沿，说：“我想象不出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昨晚的事之后。”
她从鼻孔哼了一声：“是吗，你想不出？”她抓起砧板，啪的一声摔在野狼坐的桌子的另一侧，“你要我给你点提示吗？”
他垂下眼皮，用手抠着桌面上一道年久的裂痕：“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希望你不是到这里来寻求同情的。”她的刀子仍握在手里，眼睛须臾不敢离开他。她在桌子和厨台之间来回走了两次——先是拿起一块面包，接着又拿起两个西红柿。
“不是——我已经告诉你我为什么来这里了。我花了一整晚在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你把斗殴当作一门正当职业，也许你应该从那个时候想起。”
长时间的沉默。斯嘉丽仍站着，刺中一块面包，扔给野狼，他毫不费力地接住了。
“你说得对。”他一边撕下面包皮，一边说道，“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咬了一口面包，几乎没嚼就吞了下去。
野狼没找什么借口，也没为自己辩解，这让斯嘉丽感到困惑。她觉得需要让自己忙起来，于是拿起一个西红柿，使劲用刀子切开，也不管挤了一砧板的西红柿汁。
她用刀子把切成片的西红柿串起来，也没拿盘子，直接递给野狼。西红柿汁和桌子上的面包屑很快混在了一起。
当他接过西红柿时，眼神十分空洞：“谢谢。”
斯嘉丽把西红柿柄扔到洗碗池里，手在牛仔裤上抹了抹。屋外，太阳正在冉冉升起，鸡也咯咯叫着，越来越骚动不安。它们纳闷为什么斯嘉丽不喂它们早餐呢。
“这里好安静。”野狼说道。
“我不会雇你的。”斯嘉丽拿起那杯刚才忘了喝、早已凉透了的咖啡，终于坐在野狼的对面。刀子就放在砧板边缘、她的手边。她一直等着，等到他舔净手指上最后一滴西红柿汁。
“说吧，那文身是怎么回事？”
野狼低头看着他的小臂。在厨房灯光下，他的眼睛发出宝石般的光，但这次斯嘉丽没有怦然心动。她所关心的一切是在这双眼睛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他把胳膊从桌子上伸过来，使之完全袒露在灯光下，然后收紧皮肤，好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文身。LSOP962。
“绝对服从团队命令的士兵。”他说，“962号。”他松开了拉紧皮肤的手，又弓起身子，坐回椅子上，“这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斯嘉丽听了汗毛倒竖：“究竟什么是团队的命令？”
“就是一个团伙，人们通常管他们叫狼群。他们自称治安团、反叛者、预言者，但……他们比罪犯也强不到哪去，真的。如果我有钱，我就把这东西从身上弄掉。”
一阵风吹得门前的橡树沙沙作响，树叶扫着窗户。
“那么你不再是他们的人了？”
他点点头。
斯嘉丽看着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他，感到困惑。她无法判定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狼群。”她喃喃道，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他们经常这么干吗？毫无道理地把无辜的人从家里带走？”
“他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斯嘉丽把帽衫的带子拉紧，直到她觉得勒得太紧了，才把它再次松开。“为什么？他们想要我奶奶做什么？”
“我不知道。”
“别这么说。是要赎金吗，还是什么？”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不停地伸缩着。“她以前在军队待过，”他用手指着门厅的照片，“看那些照片，她穿着军装。”
“她曾是欧盟空军的飞行员，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我出生之前。”
“那么，也许她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们认为她知道。”
“是哪方面的？”
“也许是军事秘密？或者是高级机密武器？”
斯嘉丽向前俯身，肚子抵在桌沿上：“我想你刚才说他们是普通的罪犯。他们为什么关心这些事？”
野狼叹了口气：“他们自认为是……”
“可以预言变化的人。”斯嘉丽咬住嘴唇，“没错。那又能怎样？他们是想推翻政府吗？或者发动战争？”
野狼向窗外眺望，小型飞船的灯光在远处的田野边闪烁——上早班的工人已经陆续到达了。“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跟他们是一起的！”
野狼一脸苦笑：“我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连个跑腿的都算不上。所有的任务都不让我参加。”
斯嘉丽抱起双臂：“那好吧，你猜猜他们要干什么。”
“我知道他们偷了很多武器。他们想让人们惧怕他们。”他摇摇头，“也许他们想得到军用武器。”
“我奶奶不会知道这些的。就算她当飞行员的时候知道，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了。”
野狼对她摊开双手：“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除非你能想起她还知道什么。”
“不，自从她消失后，我已经绞尽脑汁在想为什么，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只是——只是我奶奶而已。”她指着窗外的田野，“她有一个农场，很有主见，不喜欢听从别人的指挥，但她没有敌人，至少我知道的是没有的。当然，城里的人认为她有点古怪，但没有人不喜欢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她两手捂住茶杯，叹了口气，“你至少知道怎样能找到他们吧？”
“找到他们？不——那等于自杀。”
她紧张起来：“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野狼挠挠后脖颈：“他们是多久前把她带走的？”
“十八天前。”斯嘉丽说着激动起来，“他们已经把她抓走十八天了。”
他盯着面前的桌子，表情沉郁：“这太危险了。”
斯嘉丽腾地站起身，椅子划得地面嘎嘎响。“我是向你打听消息，不是听你做报告的，我不在乎他们有多危险——正因为如此，我更要找到他们！就在你现在浪费我的时间的时候，你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爸爸的吗？”
这时，外面传来砰的关门声，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斯嘉丽吓得跳了起来，椅子也随之掀翻在地，斯嘉丽差点摔倒。她看着野狼身后的客厅，但客厅空无一人。她的心怦怦地跳着。“爸爸？”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厅，打开大门，“爸爸！”
但是屋外的私家车道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第十三章
斯嘉丽冲到私家车道上，地上的沙石硌得她的脚生疼。风吹起她的鬈发，拂到她脸上。
“他上哪儿了？”她问道，同时把头发塞到帽子里。太阳已经从地平线爬上来了，在麦田里洒下点点金光，在车道上留下摇动的树影。
“也许是去喂鸡了？”野狼指着在屋旁啄食、正慢悠悠朝菜地走去的公鸡说道。
斯嘉丽也不管石头硌脚，小跑着来到房屋转角。橡树枝被风刮得不停摇摆，机库、仓房和鸡舍在这起风的黎明都是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到她爸爸的影子。
“他一定是在寻找什么，要么就是——”斯嘉丽的心猛跳着，“我的飞船！”
她向前跑去，也不管硌脚的砾石和尖利的枯草。她快速冲到机库门边，抓住门把手，打开大门。大门嘎嘎的响声在机库回荡。
“爸爸！”
但是他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坐在飞船里准备起飞，而是站在靠机库里墙、几乎跟墙一般高的柜子上，伸手去够头顶的隔板，把上面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油漆桶、绳子、钻头。
一个立式工具箱被翻了个底朝天，螺丝钉、螺栓撒了一地；靠里墙的两个铁柜子的门大开着，露出里面的飞行服、工装裤等物品，唯一一顶草帽被划拉到了角落。
“你在干什么？”斯嘉丽大步走过去。突然，一把扳手从她头顶飞过，吓得她赶紧低头。因为没有听到扳手落地的声音，她不禁扭头去看，却发现野狼抓住了扳手，一脸吃惊的表情。扳手差点砸到他脸上，仅有一英尺距离。
斯嘉丽扭过身子：“爸爸，你找——”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他说着，又打开另一个柜子。他抓住一个锡罐，把它倒过来，里面的几百个生锈的钉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散落一地。
“爸爸，住手！那里什么也没有！”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满是锈钉子的地面，比在外面穿过尖利的砾石更加小心，“住手！”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丽丽。”她爸爸把一个金属桶夹在胳膊底下，从上面跳下来，蹲在地上，把桶上面的塞子拔出来，尽管他也光着脚，可对地上的钉子、螺栓却并不在意，“她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一个什么地方……可是在哪儿呢……”
他把桶里黄色的发动机润滑油咕嘟咕嘟地倒出来，倒了一地，空气里立刻充满了润滑油刺鼻的味道。
“爸爸，把它放下！”她抓起地上的一把锤子，举到他头顶，“我会砸你的，我发誓！”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仍和以前一样充满疯狂。这个人不是她爸爸，不是那个曾经行为自负、放纵不羁，而又很有魅力的人，不是她小时候崇拜而十几岁时讨厌的那个人。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润滑油已经倒得只剩下最后几滴。
“爸爸。放下油桶。马上。”
他的注意力又转向他身旁不远处的小小飞船。“她热爱飞行，”他喃喃道，“她爱她的飞船。”
“爸爸。爸爸——”
他站起身来，把油桶朝飞船的后窗扔过去，在后窗上砸出了细细的裂痕。
“噢，我的船！”斯嘉丽扔掉锤子，朝他扑过去，被脚下的工具、废物绊得站立不稳。
又砸了一下，玻璃彻底碎了。她爸爸已经准备穿过尖利的碎玻璃爬到飞船里去。
“住手！”斯嘉丽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飞船边拽过来，“别进去！”
他仍想拼命挣脱，膝盖顶到斯嘉丽的肋骨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一块碎玻璃扎进斯嘉丽的大腿里，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紧紧地抱住她爸爸，极力按住他挥动的手臂。他刚才抓碎玻璃的手在流血，身体一侧的大口子已经鲜血淋漓了。
“放开我，丽丽。我要找到它，我要……”
他大喊着，这时有人要把他拉起来。斯嘉丽本能地抱住他，仍然想要制服他，这时她才意识到野狼在旁边正要把他爸爸拉起来。她这才松了手，一边气喘吁吁地，一边忙不迭地用另一只手去揉摔疼了的屁股。
“放开我！”她爸爸扬起头，龇牙咧嘴地喊道。
野狼不顾他的挣扎，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去拉斯嘉丽。
他刚拉住她的手，她爸爸又大喊起来：“他是他们一伙的！他们一伙的！”
野狼把斯嘉丽拉起来，松开她，然后用双臂抱住不停挣扎的她爸爸。斯嘉丽看到爸爸口吐白沫，这点她早已料到了。
“那个文身，丽丽！跟他们是一伙的！一伙的！”
她把头发从眼前拂开：“我知道，爸爸。镇静！我给你解释——”
“你不要送我回去！我要找！我需要时间！求你了，只要……只要……”他哭泣起来。
野狼看到她爸爸弯下的后脖颈，不禁眉头紧蹙。他抓起他脖子上戴的一条细链子，一把拽了下来。
她爸爸一下子瘫软了。野狼一松手，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斯嘉丽看着野狼手上的项链——上面有一个很小、样子很陌生的挂坠。在她的记忆中，他爸爸除了戴过一个表示忠贞于妻子的婚戒外，从没戴过任何饰物。那枚婚戒没戴几天就摘下来了，因为她妈妈发现这枚戒指根本没有意义，她最终还是离他而去。
“窃听器。”野狼举着吊坠说道，吊坠的银色金属在灯下熠熠发光，它几乎跟斯嘉丽的小拇指盖一般大，“他们一直在跟踪他。我猜，连声音也能听到。”
斯嘉丽的爸爸抱着膝盖，身体不停摇摆。
“你觉得他们现在还在听吗？”斯嘉丽问道。
“很有可能。”
斯嘉丽怒火中烧，她向前探身，抓住野狼的双手：“这里什么也没有！”她朝着吊坠大喊道，“我们没有隐藏任何东西，你们抓错人了！你们最好把我奶奶送回来，如果你们敢伤她一根毫毛，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对天发誓，我会一直穷追不舍，直到一个个掐断你们的脖子，明白吗？把她送回来！”
她的嗓子都喊哑了，才站直身子，松开了野狼的手。
“说完了？”
斯嘉丽浑身颤抖，点点头。
野狼把窃听器扔到地上，抓起锤子，一锤下去就把它砸碎了。金属碎屑在地上弹射，斯嘉丽跳起躲开。
“你觉得他们知道他会来这里吗？”野狼站起身，说道。
“他们把他扔到我们的玉米地里了。”
这时她爸爸用沙哑、空洞的声音说道：“他们让我找到它。”
“找到什么？”斯嘉丽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说。只说……她藏起了什么东西，重要而且秘密的东西，他们需要它。”
“等等……你早就知道？”斯嘉丽说，“你早就知道你被窃听了，而你却没有告诉我？爸爸，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引起他们的怀疑可怎么办？如果他们也来抓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说道，“只有这样他们才肯放我走。他们说，只有找到你奶奶藏的东西，我才能获得自由。要是我能找到点线索就好了……我必须离开那里，丽丽，你不知道在那里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他们还没放了她！我知道你是个懦夫，只知道关心自己的皮，而不在乎她或者我。”
斯嘉丽停下来，等着他否认，等他像往常那样鼓舌狡辩，但是他却无比平静，一言不发。
她气得涨红了脸：“你真给她丢脸——从各方面丢她的脸。她会为了我们俩中的任何一个去冒生命危险！如果必要，她会为陌生人去冒险。可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她的儿子。我也不能相信你是我父亲。”
他抬起充满畏惧的眼睛望着她：“你错了，丽丽。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折磨我，可她还是不肯说出秘密。”他的脸上显露出蔑视的表情，“有些事，你奶奶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丽丽，而这让我俩都处于危险之中。她很自私。”
“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不，是你不了解！从四岁起你就崇拜她，而你不知道真相！她背叛了我们俩，斯嘉丽。”
斯嘉丽气得青筋暴跳，她指着大门说道：“出去，从我的农场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脸色苍白，面色阴沉。慢慢地，他站了起来：“你也要抛弃我吗？我的亲生女儿和我的亲生母亲，都不要我了吗？”
“是你先抛弃了我们。”
斯嘉丽意识到自从五年前她最后见到他时起，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快赶上他了。他们站着一动不动，面面相觑。她的内心很挣扎，他皱着眉头，似有悔意，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再见了，吕克。”
他下巴颤抖着：“他们还会来抓我的，斯嘉丽，那全是因为你。”
“你怎么敢这么说。是你戴着窃听器，是你自愿出卖我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改变主意，等着她欢迎他回到家里，回到她的生活中。但斯嘉丽脑子里回响的只有锤子敲打窃听器的声音。她想起了他身上的烫痕，她知道，他仅仅为了自己不受皮肉之苦、受不了折磨很快就会出卖她。
终于，他垂下了眼皮。他不再看她，也不看野狼，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撒了一地的碎物，走出了机库。
斯嘉丽仍然双拳紧握。她需要等一会儿。他会去屋子里取鞋子，她想，他会去厨房翻找，在走之前拿些吃的——或者找点没倒完的酒。她不敢现在回去，免得在他永远走掉之前，又跟他打照面。
这个懦夫。叛徒。
“我会帮助你的。”
她抱起双臂，免得野狼柔和的话语消融了她内心的愤怒。她看着四周的烂摊子，这需要几个星期才能收拾好：“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是说，我帮你把你奶奶找回来。”野狼说完低下了头，好像做出这样的承诺，自己都感到吃惊。
斯嘉丽费了好长时间，思维才转换过来。从刚才对背信弃义的父亲的大声叫嚷，到野狼这话背后的含意。她冲他眨眨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的话像气泡一样啪地破了：“你会吗？”
他微微点点头：“狼群的总部在巴黎，他们很可能把她关在那里。”
巴黎。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盘桓。这是一条线索。一个承诺。
她看着自己的飞船和打碎的玻璃，对父亲的愤恨在心中再次涌起，但这种愤恨很快就消失了——没有时间了。现在不是顾及这种情绪的时候，因为两周来她第一次看到了一线希望。
“巴黎，”她自言自语道，“我们可以从图卢兹坐磁悬浮列车——那么，需要，八个小时？”飞船坏了真让她心烦，但是就算坐速度很慢的令人讨厌的磁悬浮列车，也比给船换玻璃要快，“我不在的时候，得有人照看农场，也许艾米莉下了班能来。我给她发个信息，然后我需要带点衣服，还有……”
“斯嘉丽，等等。我们不能这么急着去，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急着去？我们不能急着去？她已经被抓走两个多星期了。这不算急了！”
野狼表情黯然，斯嘉丽不再说话，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你瞧，”她舔舔嘴唇，说道，“我们在火车上还有八个小时，可以好好计划一下，可我在这里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可要是你爸爸说得对，该怎么办？”他很坚定地说道，“要是她真的藏了什么东西呢？要是他们来找了呢？”
她用力摇头：“让他们尽管去找，但他们什么也不会找到。我爸爸说的是错的。奶奶和我没有秘密。”

第十四章
“陛下。”
凯铎站在窗口，望着窗外，听着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以及军方代表所做的关于东方联邦最危险的逃犯的情况报告，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此时他转过身来，长长叹了口气：“什么事？”
赫依向前一步：“他们逃掉了。”
凯铎心里一惊。他向父亲的办公桌挪了一步，抓住椅背。
“我已经发出命令，让预备部队立刻行动。我有信心，今天日落前我们就能将逃犯抓捕归案。”
“尊敬的局长，你听上去并不怎么有信心。”
尽管赫依尽力挺起胸脯，可他的脸还是腾地红了：“我有信心，陛下。我们能找到他们。只是……他们乘坐的偷来的飞船，有点麻烦，因为所有的跟踪装置都被摘除了。”
托林很恼火，他叹了口气：“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凯铎把手插在头发里，向后捋了捋，方才的傲然自信已然不见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女孩是月族。”赫依又加了一句。
“不管是谁抓住了她，都得小心，”凯铎说道，“他们都必须十分小心，她能够改变人们的意志。”
“那是当然，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过去我们追踪月族飞船就很困难，似乎他们已经掌握了破坏我们雷达系统的技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破坏我们的雷达系统？”凯铎瞟了一眼托林，“你了解吗？”
“我以前听到过这方面的传闻，”托林说道，“您父亲和我都相信他们能做到这点。”
“并非所有的人都相信这一点，”赫依说道，“但我个人相信月族确实能做到。究竟是通过他们的魔力还是其他手段，我不得而知。不管怎样，林欣黛不会跑得很远。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对她进行搜捕。”
为了掩饰内心的纷乱，凯铎故意显出不动声色的样子：“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当然，陛下。还有一个情况您可能想了解一下。我们已经查过了监狱的监控录像。”赫依说完，指着凯铎桌上的内置屏幕。
凯铎转过椅子，突然有点热，于是拉起长长的袖子，坐了下来。国家安全局的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一角。
“接收信息。”
屏幕亮了起来，监狱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刺眼的白墙，长长的通道，与墙壁齐平的一个个牢房门，身份扫描仪。一个狱警出现了，指着一扇门。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戴着灰色帽子的个子不高的老人。
凯铎大为吃惊。是厄兰医生。
“大声点。”
屏幕上传来厄兰熟悉的声音：“我是皇家蓝热病研究小组的首席科学家，这女孩是我最重要的实验对象。我需要在她离开地球前抽取血样。”看到自己的话没有马上起作用，他把手伸进袋子，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注射器，但是袋子仍然很鼓。袋子里装的不止这些。
“我有命令，先生，”狱警说道，“您必须得到皇帝的特许才能进去。”
医生把注射器放回到袋子里，凯铎不禁皱起眉头，他知道厄兰医生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
“好吧，如果这是规定，我可以理解。”厄兰医生说道。然后，他就一声不响、很有耐心地站在那里。几秒钟后，凯铎看到医生脸上露出了笑容：“喏，你看到了吧，我已经获得了皇帝的许可，你可以把门打开了。”
令凯铎意想不到的是，狱警竟然转向牢房大门，在扫描仪前挥挥手腕，并键入密码。绿灯闪烁，大门打开了。
“非常感谢。”厄兰从狱警身边走过时，说道，“我希望你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时间不会太久。”
狱警同意了，关上大门，朝他们来的方向踱去，画面上不再显示其他内容。
凯铎抬头看着赫依：“已经盘问狱警了吗？”
“是的，陛下，他说他记得拒绝了医生要见女孩的请求，然后医生就离开了。我们给他看录像时，他也很困惑，声称不记得有此事发生。”
“这怎么可能呢？”
赫依忙用手解开上衣的扣子：“陛下，似乎米特里·厄兰医生对狱警施用了幻术，让他进了牢房。”
凯铎听后觉得汗毛倒竖，跌坐在椅子上：“施用幻术？你觉得他是月族人？”
“我们理论上这样认为。”
凯铎盯着天花板。欣黛，月族。厄兰医生，月族。“这是一个阴谋吗？”
托林清了清嗓子。每当凯铎发表什么荒诞的理论时——尽管这对凯铎而言似乎合情合理——他就会这么做。“我们正在调查此事的各种可能性，”托林说道，“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她已经逃跑了。”
“我们有其他录像证明犯人蛊惑了另一时段上班的其他狱警，”赫依说道，“并让她去了另一间牢房。从录像来看，她有两只脚，还有一只和她进监狱时不一样的新的左手。”
凯铎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袋子。”他说着，踱到窗边。
“是的，厄兰医生给她带来了工具，我们只能假定他有帮她逃跑的意图。”
“这就是他离开的原因。”凯铎摇摇头，心中疑惑欣黛究竟对厄兰医生了解多少——她来医院看他时，两人究竟干了些什么。他们是在策划、密谋什么吗？“我一直以为她在修理机器人。”他自言自语道，“我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天哪，我太愚蠢了。”
“陛下，”赫依说道，“除了搜捕林欣黛的人，我们用余下的力量寻找米特里·厄兰。他将作为叛徒而遭到逮捕。”
“请原谅我打断一下。”南希说道。她曾是凯铎儿时的老师，现在担任凯铎私人助理的重要职务。她曾出过故障——也不过就是四周前的事情——正因为修理这个机器人的缘故，凯铎第一次与林欣黛见面，她被取回时已经完全修理好了。“月族女王拉维娜陛下请求立即会见——”
“我的会见请求不能由一个机器人宣布！”
赫依和托林转过身来，看到拉维娜女王目光炯炯，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她手一挥挡住了南希唯一的蓝色视觉传感器；如果不是那个机器人的液压制动及时发挥作用，肯定就撞在她身上了。
跟在女王身后的是她的跟班——首席巫师希碧尔·米拉，她在月族宫廷介于宠物狗和开心仆人的位置，总是很乐意看到拉维娜发布最残酷的命令。凯铎曾亲眼目睹她听从女王的命令，差点弄瞎一个无辜仆从的眼睛，当时她没有丝毫的犹疑。
走在她后面的是另一个比希碧尔低一级的巫师，他皮肤黝黑，眼神犀利，目空一切。在凯铎看来，这个站在女王身边的人非常傲慢。
跟在希碧尔身后的是女王一头金发的私人保镖。在舞会上，当拉维娜首次威胁要杀死欣黛时，是他抓住了欣黛。他们来此做客已有一个月之久，凯铎仍不知道他的名字。第二个保镖一头红发，是舞会上替拉维娜挡子弹的人，他的肩上挨了一枪。看来他受的枪伤没影响他的保镖工作，他受伤的唯一痕迹就是制服下面厚厚的绷带。
“陛下，”凯铎说道，他的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轻蔑之意，“很高兴见到您，真没想到。”
“你要是再以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话，我就割下你的舌头，钉在宫殿大门上。”
凯铎的脸唰地变白了。拉维娜的声音，一向温润甜美，而此时却冷若冰霜。尽管他以前也看到过她发脾气，但还不至于撕破脸皮，连最起码的外交礼仪也不顾。“陛下——”
“你让她逃跑了！她是我的犯人！”
“我向您保证，我们正在调动一切力量——”
“艾默里，让他闭嘴。”
凯铎的舌头不能动了。他吃惊地睁大眼睛，用手去摸嘴唇，意识到出问题的不是他的舌头，而是嗓子、下巴，那里的肌肉完全失去作用了。这也许比把舌头钉在宫殿大门上强些，但还是……
他抬眼看着穿红大衣的男巫师，他正在得意扬扬地冲着他笑。凯铎不禁怒火中烧。
“你正调动一切力量？”拉维娜伸手扶住凯铎的桌子，怒不可遏地盯着凯铎桌上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监狱空空的走廊，“年轻的皇帝，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帮助她逃跑？你根本没想在你的家门口羞辱我？”
凯铎感觉她恨不得让他跪下，默默祈求原谅，并保证倾尽所有去满足她的愿望——但他的愤怒战胜了恐惧。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于是他把手臂放在椅背上，等待着。
凯铎用余光看到托林和赫依，他们面带愠色，但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希碧尔·米拉把手插在乳白色的袖筒里，一副无辜的样子。但她肯定已经施用了月族的魔力，控制住了托林和赫依。
南希，那个唯一不受月族魔力控制的机器人，被金发保镖牢牢抓住，传感器被扭向一边——那是一个内置摄像头——这样她也无法记录所发生的一切。
女王扶着桌子的手青筋暴露。“你指望我相信你没有帮助她逃跑？”她脸色阴沉，“陛下，显然你对此事并没有感到十分不安！”
凯铎内心感到困惑，但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多年来的各种传闻和迷信在他的脑海盘桓——有传闻说，无论在地球还是月球的任何地方，如果有人谈论拉维娜女王，她都能知晓。但是，现在他怀疑，她这种窥知他人秘密的超能力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她一直在监视他，以前也监视他的父亲。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当凯铎意识到拉维娜正在等着他的回答时，便挑挑眉毛，用手指指嘴。
拉维娜从桌前直起身子，满面怒容地伸长脖子死盯着凯铎的脸，直到她的脸快贴到他的脸了：“说。”
凯铎的舌头恢复了知觉，他冲艾默里冷冷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件在他看来最为不敬的事——他从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拉维娜黑黑的眼睛里透射出愤怒，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已经不漂亮了。
“没有，”凯铎说道，“我没有纵容或者帮助罪犯逃跑。”
“你在舞会上对她那么痴迷，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呢？”
他皱起眉头：“如果你拒绝相信我，那你干吗不干脆逼迫我忏悔，然后将这事解决了？”
“噢，我会的，陛下。我可以让你那张嘴说出任何我想听的话。但不幸的是，我们无法读懂别人的心，而我关心的只是事实。”
“那么就请您听我解释。”凯铎希望在女王的眼里，他更任性而非恼怒，“我们刚刚进行的调查显示，她利用月族和赛博格的超常能力逃出了牢房。也许她还得到了来自宫廷内部的帮助，但对此我并不知情。对于一个既是月族又是赛博格的人来说，恐怕我们监狱的设施还很不够。当然，我们未来会改进监狱的设施。与此同时，我们正在尽一切力量去追捕逃犯，并将其缉拿归案。陛下，我和您有约在先，而我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你已经违约了。”她愤愤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年轻的皇帝，我希望你不要幻想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孩。”
凯铎攥紧拳头，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我对林欣黛的任何所谓好感，不过是月族魔力的作用罢了。”
“说得对，我很高兴你认识到了这一点。”拉维娜优雅地把双臂抱在胸前，“我已经受够了这个烂摊子，我要回月球了，马上。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回那个女孩，并把她送到我那里。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派我自己的军队去找，他们会摧毁这个可怜的星球上的每一条飞船、每一座机场、每一个家，直到她被找到为止。”
凯铎听到这话火冒三丈，他猛地站起来：“你干吗不把你真正的意思说出来？十年来你一直在寻找入侵地球的理由，而现在你只不过把这个逃跑的月族、一个无名小卒当作借口罢了。”
拉维娜轻蔑地一笑：“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因此我现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我总有一天会统治东方联邦，而你需要做出决定，是通过战争的方式还是和平联姻的方式。但这件事和战争以及政治没关系。我要抓到这个女孩，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找到她，我不惜燃起熊熊烈火，将你的国家夷为平地。”
拉维娜说完离开桌子，缓缓走出了办公室；她的随行人员离她一步远，紧随其后。他们沉默不语，脸色铁青。
他们走了以后，赫依和托林瘫软在凯铎的面前，好像自从女王进屋起，他们就一直没有喘过气。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呼吸——凯铎不知道希碧尔一直在对他们做什么；但他可以猜得出来，那肯定是不舒服的。
南希用脚踏板转过身来：“对不起，陛下。我不想让她进来，可那时门已经开了。”
凯铎手一挥，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是的，这太巧了，她刚好挑门没关的时候闯了进来，对吧？”
南希的处理器飞速运转，无疑她在寻找这种可能性。
凯铎用手揉揉脸：“没关系，请大家都出去吧。”
南希很快走了出去，但赫依和托林并没有离开。
“陛下，”赫依说道，“尊敬的陛下，我需要得到您的允许——”
“好的，没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现在需要静一会儿。抱歉。”
赫依立正致礼：“当然了，陛下。”尽管托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大门就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凯铎咔嗒一声把门锁上，颓然跌坐在他的椅子上，浑身都在颤抖。
情势突然明朗，让他感到猝不及防。他涉世未深，还没有足够的才能与胆识去肩负起父亲留给他的重任。他甚至不能拒拉维娜女王于他的办公室之外——那他又怎能保护整个国家不受她的侵害，保护整个地球不受她的侵害呢？
他把椅子转过来，用手捋捋头发，眺望着远处的城市，仰望着晴朗无云的蓝色天空。在遥远的天际，有月亮、星星和成千上万的货运飞船、客运飞船、军用飞船、物流飞船，它们在臭氧层之外的天际运行。而欣黛就在其中的一条飞船里。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希望，也许是很希望，欣黛能够消失，就像一颗彗星。这样就会激怒女王，让她永远得不到她如此渴望得到的人。实际上就因为欣黛在舞会上说出了那些愚蠢的话，让拉维娜觉得她不够漂亮，从而刺激了她的虚荣心，进而引发了这一切。
凯铎揉揉太阳穴，心里清楚他必须放弃这些想法。在成千上万的人为欣黛死去之前，必须找到她，而且要快。
现在一切都与政治有关。赞成还是反对，取还是舍，交易还是协议，都与政治相关。欣黛必须要找到，拉维娜的要求必须满足，凯铎不能一直处于欺骗和愤怒之中，他必须像皇帝一样行事。
无论他曾对欣黛有过怎样的感觉——或者自认为对欣黛有过什么样的感觉——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十五章
欣黛关掉淋浴水龙头，靠在玻璃墙上，水龙头的水滴落在她的头上。她很想多冲一会儿，但又担心把水用完了。索恩洗浴用了半个钟头，她不可能指望他来省水了。
不管怎样，她已经洗干净了。身上那股子下水道的臭味已经没有了，咸味的汗渍也冲洗干净了。从公用浴室的小隔间走出来后，她用一块硬硬的毛巾擦擦头，然后花点时间擦干义肢的缝隙和关节。尽管她的新义肢已经有了防锈涂层，但这已经成习惯了。看来，厄兰医生在买这套义肢时，一切都想到了。
她的脏狱服已经揉成一团，放在屋角的瓷砖地上。她在船员舱找到了一套没人要的军装——一条很肥的灰色长裤，她必须在腰际扎牢，还有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背心，这和她没成逃犯前常穿的工装裤和T恤衫没太大差别。缺少的只是她老戴的手套，没有了手套，她感觉就像没穿衣服。
她把毛巾和狱服扔到干洗槽里，打开了浴室的门。眼前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门，通往右侧的是厨房，左侧的储货区摆满了塑料箱子。
“家啊，甜美的家。”她在嘴里念叨着，边拧头发里的水，边朝储货区走过去。
所谓船长连影子都见不到，只有贴近地板的一溜小灯还亮着，其他地方都是黑魆魆、静悄悄的。这空荡荡的飞船似乎伸向无尽的空间，让欣黛感觉自己像是游荡在一只弃船上的游魂。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货物，然后进到驾驶舱，坐在驾驶员座椅上。
透过舷窗，她可以看到地球——美洲共和国的海岸和非洲联盟的大部分区域在厚厚的云层下若隐若现。遥望远处，可以看到无数的星星没入了无边无际的太空之中。它们既美丽，又可怕，虽距此有数亿光年的距离，然而看上去很亮、很近，几乎令人窒息。
欣黛渴望的一切就是自由，摆脱她的养母和她严苛的规矩，摆脱经年累月毫无成效的劳作，摆脱对她没有丝毫信任的人们的讥讽和谩骂。这些人觉得这个赛博格女孩太强、太聪明、对机器了如指掌，因而她不可能是一个正常人。
现在她获得了自由——却非其所愿。
欣黛叹了口气，把左脚翘在膝盖上，拉开裤管，打开小腿的储存仓。在她进监狱前，这里已经被搜查过，里面的东西都被拿走了——这是对她人身权利的又一次侵害——但是他们却忽略了最有用的东西。那个检查的狱警肯定以为藏在电线里的芯片是欣黛生化系统的一部分。
三个芯片，欣黛把它们拿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摆在椅子扶手上。
其中一个是亮闪闪的白色联络芯片。这是月族的产品，由一种欣黛以前没见过的材料制成。这个芯片曾按照拉维娜女王的命令，安装在凯铎的机器人南希的体内，来收集绝密情报。芯片的程序设计师，应该就是女王的私人设计师，后来利用这个芯片与欣黛取得联系，并告诉她拉维娜正计划与凯铎结婚……然后杀死他，并利用东方联邦的力量入侵地球联盟的其他各国。正是为了传送这个情报，欣黛才闯入舞会。这只是几天前的事情，然而却恍如隔世。
这么做她并不后悔。不管这冲动之举如何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下一个是艾蔻的个人芯片。这个芯片是三个芯片当中最大也是磨损最厉害的一个。芯片的一面有一个油腻腻的指印，这也许是欣黛的；一角有个裂缝。然而，欣黛坚信这个芯片仍然能用。艾蔻是欣黛养母的机器人，但她一直以来都是欣黛最亲近的朋友。爱瑞一气之下把她拆解，并把零件卖了，剩下的都是最无用的部分，包括她的个人芯片。
当欣黛拿起第三个芯片的时候，她的心好难过。
这是牡丹的芯片。
她的妹妹差不多两周前死亡。她死于蓝热病，全因为欣黛未能及时把抗生素送给她，全因为欣黛来得太晚了。
牡丹现在又会怎么想呢？欣黛是月族人，欣黛是赛琳公主，欣黛和凯铎跳舞，还吻了凯铎……
“哦，那是身份卡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这张芯片攥在手里。索恩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别在我面前偷偷摸摸的。”
“你怎么会有身份卡？”他说，眼睛一边充满怀疑地瞟着椅子扶手上的另外两张芯片，“你把我的芯片取出去了，这几张最好别是你的吧。”
她摇摇头：“这是我妹妹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手心里还有一些血渣。
“她不会也是逃犯吧。这芯片难道她不需要了吗？”
欣黛没有马上回答，她等着内心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了，才把目光转向索恩。
索恩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哦，对不起。”
她在手里摆弄着芯片，从一个指关节滑到另一个指关节。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两周前。”她把芯片攥在手里，“她只有十四岁。”
“是因为疫病吗？”
欣黛点点头：“隔离区的机器人把死者的芯片都收走了。我想它们把芯片给了那些罪犯和月族的逃亡者——那些需要新身份的人。”她把这张芯片和其他两个放在一起，“我不能让它们把她的芯片也拿走。”
索恩靠在椅背上。他洗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了，闻起来有股很贵的香皂的味道。他穿着一件磨旧的皮夹克，领口有一个徽章，那是一个船长的徽章。
“那些隔离区的机器人不是政府财产吗？”他说，透过舷窗看着地球。
“是，我想是的。”欣黛皱起眉头。她以前从未想到过这个，但现在听到这话后却在心里打起一连串的问号。
索恩首先问了起来：“政府干吗给机器人设计程序，让它们收集身份芯片呢？”
“也许不是为了在黑市上出售。”欣黛说着，使劲按着椅子扶手上牡丹的芯片，“也许他们会将信息清除，重新投入使用。”
但她不相信这一点。身份卡很便宜，如果公众发现他们所爱的人的身份信息都被清除了，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她咬住嘴唇，使劲想。还有其他原因吗？政府收集这些芯片另有用途？抑或有人把机器人的程序重新进行了设计，而政府根本不知道？
她内心好郁闷，她多想跟凯铎聊聊……
“那两个是干什么的？”
她低头看着芯片：“一个是直连芯片，还有一个是机器人的芯片，她曾是我的朋友。”
“你收集芯片还是怎么的？”
她生气地皱起眉头：“我只是留着它们，直到我决定怎么处理再说。不管怎样，我得给艾蔻找个新身体，让她能……”她不说了，叹了口气，“就这么回事！”
她快速地把另外两个芯片放在小腿里。然后拿起艾蔻的芯片，大步朝飞船的储藏区走去。索恩跟在她身后——先是来到储藏区，然后穿过舱门，来到下一层，最后来到引擎室。索恩留在门边，而欣黛钻到管道系统下方，在电脑的中央处理器旁支起身子。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自动控制系统。”她说着，打开了一个控制面板，手指顺着线路摸索起来，“艾蔻的是自动控制系统。所有的机器人都是！当然，她已经习惯了控制一个更小的身体，但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让我猜猜，真的有区别？”
她摇摇头，把芯片插到系统的主机上：“不，不，这样就行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适配器。”她边说边弄，把连接线拔下来，拧过去，又重新连接。
“我们有适配器吗？”
“就会有了。”
她转过身，看看身旁的控制面板：“我们不会使用真空除尘模块，对吧？”
“你说什么？除尘什么？”
她从控制面板上拽下一根连接线，把一头连在主机上，另一头连在自动控制系统的输入端口——就是这个线路差点烧了她自己的线路。
“这样应该就行了。”她说，跪坐在地板上。
系统运行起来，欣黛听到了熟悉的系统自动诊断的声音。她的心突突地跳着——一想到她不再孤独一人，终于救活了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人……她感到很激动。
主机又不出声音了。
索恩盯着舱顶，好像担心它会压下来。
“艾蔻？”欣黛面对着计算机说道。扩音器打开了吗？音频和其他数据输入正确吗？当她和索恩在仓库的时候还能够对话，可是……
“欣黛？”
她一惊之下，差点仰过身去。“艾蔻！是的，是我，欣黛！”她抓住头顶的一根冷却管——那是引擎的部件，也是飞船的部件。
艾蔻就在这里，在每一个部件里。
“欣黛。我的视觉传感器出问题了，我看不到你，我觉得很好笑。”
欣黛张大嘴，弯下身子去检查艾蔻身份芯片的插口。芯片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功能正常，看不出有不兼容的问题。她高兴得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我知道，艾蔻。事情有一点变化，我把你安装在一个飞船的自动控制系统里了。是风铃草214型、11.3级飞船。你有联网功能吗？你可以下载有关技术数据。”
“风铃草？一条飞船？”
欣黛低下头。尽管在引擎室只有一个扩音器，可艾蔻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我们怎么会在一条飞船上？”
“说来话长啊，可这是我现在能想起的最好的办法了。”
“噢，欣黛！欣黛！”艾蔻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欣黛感到很不是滋味，“你整天一直待在哪里？爱瑞会发脾气的，而牡丹……牡丹。”
欣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死了，欣黛。爱瑞从隔离区得到的消息。”
欣黛目光呆滞地看着舱壁：“我知道，艾蔻，那是两周前的事了，爱瑞拆了你也有两周了。这是我能找到的……第一个……代替你的身体。”
艾蔻沉默了。欣黛向四下看看，感受着艾蔻的存在。引擎开始快速转动，接着恢复到正常的速度，温度也降了下来。索恩身后通道的灯闪烁着。而索恩仍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的风铃草的调皮鬼。
“欣黛，”艾蔻反应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这很大啊。”她发出的金属声音分明就是哀号。
“你是一条飞船，艾蔻。”
“可是……我怎么……没有手，没有眼，还有那个奇怪的着陆装置——那就是我的脚吗？”
“噢，不，那是着陆装置。”
“噢，我变成什么了？我太丑了！”
“艾蔻，这只是暂时——”
“嘿，等等，这位只会发声的小姐。”索恩走到引擎室，双臂抱在胸前说道，“你什么意思，‘太丑了’？”
这次温度升高了。“那是谁？谁在说话？”
“我是卡斯威尔·索恩船长，这条漂亮飞船的主人，我不能容忍别人当着我的面侮辱它！”
欣黛无奈地摇摇头。
“卡斯威尔·索恩船长？”
“没错。”
一阵沉默。“我的网络搜索只发现了一个预备军官卡斯威尔·索恩，来自美洲共和国，他被关在新京的监狱里——”
“那就是他。”欣黛说道，也不管索恩是否气得瞪大了眼睛。
又是一阵沉默，引擎的温度升到令人有点不舒服的程度。接着：“你很……英俊，索恩船长。”
欣黛发出‘噢’的一声。
“而你，我美丽的女士，是这个天空中最棒的飞船，别让任何人看出你有什么不同。”
温度突然升高了，欣黛叹了口气，垂下手臂：“艾蔻，你是故意脸红的吗？”
温度又降到了很舒服的程度。“不，”艾蔻说道，“我真的漂亮吗？甚至作为飞船也是？”
“是最漂亮的。”索恩说道。
“你飞船侧面确实画着一个裸体的美女。”欣黛说道。
“是我亲手画的。”
舱顶的好多灯开始闪烁，最后暗了下来。
“艾蔻，真的，这只是暂时的。我会找到新的自动控制系统，最终会给你换一个新身体。但现在，我需要你照看好飞船，发送检查报告，也许还需要进行系统诊断——”
“电池就快要没电了。”
欣黛点点头：“是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引擎在她耳边嗡嗡响着。
“我想我能够对整个系统进行全面检查……”
欣黛会心地笑了。她爬回到门口，站起身来，看到了满面笑容的索恩。“谢谢，艾蔻。”
当艾蔻将电源加以转换时，灯光再次闪烁。“但是我们怎么又到这条飞船上来了？而且还有一个重罪犯！我无意冒犯您啊，索恩船长。”
欣黛做了个鬼脸。要把这段经历讲清楚，简直太麻烦了。但是她也不可能永远向自己的伙伴隐瞒这段经历。“好吧，”她说，“咱们去驾驶室吧，那里还舒服些。”

第十六章
斯嘉丽叫了架飞船，回到图卢兹，几乎花光了吉利斯最近打给她的所有钱。她坐在野狼的对面，看着他，手枪硬硬地顶着她的后腰。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她心里清楚几乎用不上枪。她曾不止一次地亲眼看到野狼的速度有多快。如果他想，那她的枪还没从腰里拔出来，他就可以制服她，并把她掐个半死。
但她觉得坐在对面的这个半陌生人并不会对她有什么威胁。野狼完全被窗外景色迷住了，一直张着嘴痴痴地看着：绵延的农场、拖拉机、牲畜和破旧倾颓的仓房。他的腿一直不停地抖着，斯嘉丽觉得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这种孩子似的好奇和他本人在许多方面不相吻合。他已经不太明显的乌青眼、老旧的伤疤、宽阔的肩膀、几乎掐死罗兰时镇静的表情、那晚差点杀死对手时凶狠的目光。
斯嘉丽咬着嘴唇，细想他到底哪种行为是装出来的，哪种行为是真实的。
“你家是哪儿的？”她问道。
野狼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种好奇的目光消失了，好似他已经忘了她是谁：“就这儿，法国。”
她撇撇嘴：“有意思，你看上去好像从来没见过牛啊。”
“噢——没有，没见过这里的，里厄的，我住在城里。”
“巴黎？”
他点点头，抖动的腿又换了新的节奏，交替抖动着。斯嘉丽看着难受，伸出手，压住他的膝盖，强迫他停下来。这一碰，野狼倒是有点吃惊。
“你快把我逼疯了。”她说着，把手缩回来。他不抖了——至少暂时不抖了——但是他脸上吃惊的表情仍在。“那么多地方，你是怎么来到里厄的呢？”
他的目光又转向窗外：“起先我只是想逃走。我先坐磁悬浮列车到了里昂，跟着角斗场的人到了这里。里厄很小，但来角斗场的人很多。”
“我也发现了。”斯嘉丽把头靠在椅背上，“我小时候也在巴黎待过一段，后来跟着奶奶到了这里。”她耸耸肩，“我从来都不想念那个地方。”
列车经过了农场、橄榄园、葡萄园、郊区，最后列车慢慢进入图卢兹市区，这时野狼说道：“我也是。”
当他们走下扶梯，来到磁悬浮列车站的底层时，因阳光不足而打开的荧光灯，晃得人很不舒服。两个机器人和武器检测仪正在工作，斯嘉丽一踏上监测台，机器就哔哔地响起来。
“检测到里尔1272，TCP380型私人手枪。请出示身份卡，等候检查。”
“我有证书。”斯嘉丽说着，伸出了手。
红色显示灯一闪。“武器查验完毕。感谢乘坐欧洲联邦磁悬浮列车。”机器人说完，退到原位。
斯嘉丽从机器人身旁走过去，在轨道近旁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尽管顶棚有十二个小小的圆形监视器，但车站墙壁上仍有多年来画上去的肮脏的涂鸦和破旧的音乐会海报。
野狼在她身边坐下，但不一会儿他的神经质又开始发作：手指翻动，腿抖动，肩膀的肌肉在抽搐，他简直一会儿都停不下来。尽管他有意坐得离斯嘉丽远些，但她还是察觉到他这些熟悉的动作。
看着他就让斯嘉丽觉得累得慌。
斯嘉丽尽量不去理会他，从兜里掏出波特屏，开始查看自己的信息，但除了垃圾邮件和广告，也没什么别的。
驶往里斯本、罗马和慕尼黑西的三辆列车陆续进站，接着又离开了。
斯嘉丽越来越焦虑，她下意识地抖腿，竟然和野狼的节奏合拍。直到野狼伸出手按住她的膝盖，她才意识到。
她停下来，野狼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对不起。”他低声说道，两手交叉放在腿上。
斯嘉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他为何道歉。看到他的脸红到耳根，弄不清是他害羞，还是附近的广告灯映的。
她看到他慢慢地舒了口气，然后，不知何故，野狼绷直身子，目光突然转向扶梯。
斯嘉丽也警觉起来，扭头去看究竟是什么让野狼惊慌。她看到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正在通过检测仪；身后是一个穿着破牛仔裤和毛衣的男人；再后面是一位妈妈，一手拉着小推车，一手拿着波特屏在看。
“怎么啦？”她问道，但是扩音器里正在大声播报经过蒙特利埃到巴黎的列车就要进站了，她的声音也被淹没了。
野狼身上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他站了起来。磁悬浮铁轨已经嗡嗡地响起来，他加入到其他乘客中，朝站台边走过去，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也消失了。
斯嘉丽把包背在肩上，跟上他之前，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子弹型车头从他们身旁划过，快速移动的车厢使眼前视线一片模糊，最后，车缓缓停了下来。很快，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车厢落到铁轨上，接着所有车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从每扇门里走出一个机器人，它们用单调的声音说道：“欢迎乘坐欧洲联邦磁悬浮列车，请出示您的身份卡进行检票。欢迎乘坐……”
当扫描仪扫过斯嘉丽的手腕时，她终于松了口气，走进列车。她终于上路了，不再是原地踏步，不再坐以待毙。
她找到一个空的包厢，里面有几张卧铺、一张桌子，厢壁上有一个屏幕。车厢里有股霉味，混杂着过浓的清新剂的味道。“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她说着，把包放在桌子上，“可以看一会儿节目。你有喜欢的吗？”
野狼直愣愣地站在包厢里，眼睛一会儿看着地板，一会儿看着屏幕，一会儿看着车厢，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里。但不管看哪儿，就是不看她。“没有。”他说完，把目光转向窗外。
斯嘉丽坐在卧铺边，看到屏幕的光映射在玻璃窗上，衬出上面许多肮脏的手印。“我也没有。谁有时间看这些，对吧？”
他没有说话。于是她也两手抱头，往后靠着，装作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尴尬气氛。“屏幕，打开。”
画面上出现了一组嘉宾，他们围桌而坐，在热切地议论着什么，净是些空洞无聊的话。斯嘉丽也没心思去听，从钻进她耳朵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原来他们在批评新京舞会上出现的月族女孩——发型糟透了，衣裙很邋遢，手套上的油污是怎么回事？真是悲剧啊。
一个女人喋喋不休地说道：“太糟了，在太空没有商店，否则这个女孩需要用一整套化妆品！”
她的话引得其他嘉宾一阵哄笑。
斯嘉丽无奈地摇摇头：“这可怜的女孩就要被处决，而其他人却拿她取乐。”
野狼也转过头来，看着屏幕：“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你为她辩护了。”
“是的，嗯，我自己也会思考，而不是听信媒体那些可笑的宣传。”她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的口吻很像奶奶，不禁叹了口气，“人们总喜欢批评和指责别人，可他们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这样做的。我们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吗？”
车厢里传来自动语音，提示车门关闭，几秒钟后传来车门吱地关闭的声音。接着列车浮起，慢慢滑行出车站。车厢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过道的灯光和屏幕的亮光偶尔将车厢照亮。列车进一步悬离轨道，继而很快加速，如子弹般沿轨道向前行驶，阳光也破窗而入。
“舞会上有人开枪了。”当屏幕上的嘉宾急切而兴奋地谈论此事时，野狼说道，“有人说那女孩想引发血案。没人受伤，真是奇迹。”
“还有人说她想暗杀拉维娜女王，这难道不能让她成为英雄吗？”斯嘉丽漫不经心地调换频道，“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试图去了解他们，就不能随便评判她，或者任何其他人。在下结论前，我们应该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这么想很疯狂，我知道。”
她愤愤不平地说着，脸都红了，这更让她恼火。频道一个个变换，广告、广告、新闻、名人趣事、一群孩子治理他们的小国家的真人秀，还是广告。
“再说了，”她几乎是自言自语，“那女孩只有十六岁。依我看，每个人都反应过激了。”
野狼挠挠耳根子，倒在床上，尽量离斯嘉丽远些：“已经有案件爆出，七岁的月族孩子杀了人。”
她气冲冲地说道：“据我所知，这女孩没杀任何人。”
“我昨天也没杀死猎人，但这并不说明我不会伤人。”
斯嘉丽犹疑了一下：“是啊，我想是的。”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她把频道又调回到真人秀，假装饶有兴味地看着。
“我十二岁就开始打架了。”
她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他身上。野狼正用空茫的眼神看着车厢顶。
“是为了钱吗？”
“不，是为了争得地位。我加入这个社团没几周时间就明白了这一点，如果你不会打架，不能保护自己，那你就一钱不值。就会有人折腾你，嘲笑你……你就成了地位最低的无名小卒，任人摆布。要想不当小卒子，你就得会打架，而且要赢。这就是我打架的原因，也是我打得好的原因。”
她紧皱眉头，越皱越紧；当她听他这样说的时候，没法不皱眉。“地位最低的无名小卒，跟真的狼群一样。”
他点点头，神经质地咬着长长的指甲：“我看到了你是多么怕我——不仅仅是怕，而且是……讨厌。你这么做没错。可你说下结论前要充分了解一个人的经历，要尽量去理解他。你瞧，这就是我的经历，我为什么去打架，为什么毫不留情。”
“可你已经不跟那伙人混了，你也不用再打架了。”
“我还能做什么？”他说完，干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打架，就会打架。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西红柿是什么。”
斯嘉丽忍着没笑出来。他那郁闷的样子倒显得挺可爱。“可你现在知道了，”她说，“谁说得准呢？没准明天你就知道西蓝花是什么了。下个星期，你就知道南瓜跟北瓜的区别了。”
野狼瞪了她一眼。
“真的。你不是学不会东西的傻瓜。你可以学会打架之外的事情，我们会找到你喜欢做的事情的。”
野狼用拳头揉揉脑袋，把头发弄得更乱了。“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为了这个。”他说，此时的语气平静了些，但还是不太自信，“我们到了巴黎，这一切就更没关系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么做，这点很重要。我讨厌像那样失去控制，一直都很讨厌。”
他打架的情景又浮现在斯嘉丽的脑海里。野狼当时很快就放开了另一个拳手，很快就从台上跳下来，很快就跑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当过……小卒子吗？”
他受到侮辱似的，说：“当然没有。”
斯嘉丽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野狼很快意识到他的语气太傲慢了，但太晚了。很显然，他追求地位的心还没死。
“呃，”他说，语气稍微平缓了些，“我只是确保不当地位最低的小卒子而已。”他站起来，大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绵延不断的葡萄田。
斯嘉丽撇撇嘴，感觉有点内疚。她一心想着救出奶奶，却忘了野狼要冒多大的风险。是啊，野狼是从那伙人里出来了，可他现在又要回到那里去。
“你答应帮助我，谢谢你。”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她说道，“没有人排队等着帮我。”
他生硬地耸耸肩。当斯嘉丽确定他不再准备说什么时，叹了口气，又开始调换频道。看到新闻频道时，她停了下来。
对月族逃犯的搜捕仍在进行中。
她吃了一惊：“逃跑了？！”
野狼转过身，看了一眼屏幕，皱着眉说道：“你没听说？”
“没有，什么时候？”
“一两天前。”
斯嘉丽捧着下巴，这新消息令她很兴奋：“真不明白，这怎么可能？”
屏幕上开始重放舞会的录像。
“据说是有人帮助了她，一个政府雇员。”野狼一只手扶着窗台，“真纳闷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干什么。如果一个月族人需要帮助，而你也有能力帮助她，但会让你的家人处于危险之中，你会去帮她吗？”
斯嘉丽皱皱眉头，心不在焉地听他说着。“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让家人冒险。”
野狼低头看着廉价的地毯：“你的家人？就是说你奶奶？”
斯嘉丽想起她的爸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怎么能带着窃听器来农场。而且他把机库也弄得一团糟。
“奶奶是我唯一的家人。”她把黏湿的手掌在牛仔裤上擦擦，站了起来，“我想来杯浓咖啡。”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对接下来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你想跟我一起去餐车吗？”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她身后的包厢门，看上去很纠结。
斯嘉丽看到他很迟疑，便微笑着看着他，既有调侃的味道，又满含着友善，也许还有点调情的意味。“你吃完饭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你一定饿了。”
野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不，谢谢。”他很快地说道，“我就待在这里。”
“噢。”刚才的那点冲动消失了，“好吧，我很快就回来。”
门在身后快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野狼用手理理头发，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他刚刚躲过了一个陷阱。

第十七章
列车的过道里，人们忙着各自的事情。斯嘉丽朝餐车走过去，碰到几个送盒饭的机器人服务员；看到一个穿着笔挺的商务装，一本正经地对着波特屏讲话的女人；还有一个蹒跚学步，经过每扇门时都会好奇地打开的小孩。
斯嘉丽经过了六节相同的车厢，与许多乘客错身而过。这些乘客抑或是回到工作岗位，抑或是去度假，抑或是去购物，抑或是回家，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她的思绪渐渐地转向许多纷杂的事情——媒体对一个十六岁女孩妖魔化的报道令她恼火，结果这女孩却从监狱逃跑了，现在仍然没有找到；她很同情野狼充满暴力的童年，她没想到他会拒绝跟她一起去餐车；她对奶奶一直很担心，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车在乡村走得太慢了，令她感到安慰的是至少她已经在路上了，至少她离奶奶越来越近了。
她思绪纷乱，大脑仍像万花筒似的转个不停。还好，餐车相对人少。一个无聊的酒吧男服务员待在一个圆形吧台里，正在看屏幕上播放的脱口秀，这个节目斯嘉丽从来都不喜欢。两个女人正在一张小桌子旁喝着含羞草酒；一个年轻的男人把脚翘起来，愤怒地轻敲着波特屏。四个机器人在车厢边缘走动，等着给私人餐车送餐。
斯嘉丽在吧台坐下，把她的波特屏放在装满绿橄榄的杯子旁边。
“您来点儿什么？”酒吧服务员问道，注意力仍集中在主持人对一个过气动作明星的访谈上。
“请给我一杯浓咖啡，加一块糖。”
她用手托着下巴，服务员按了自动售卖机的键。她用手指在波特屏上敲出了一行字：
<font face="KaiTi">社团命令。</font>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乐队和网络用户组的名称，都自称为狼群和秘密社团。
<font face="KaiTi">忠实于社团命令的战士。</font>
<font face="KaiTi">没有出现词条。</font>
<font face="KaiTi">狼。</font>
她键入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搜索范围太宽泛了。于是她很快加上了“狼群”等几个字。
接着出现了20400个词条，她又加上“巴黎”两个字。
两年前在巴黎巡演的一个乐队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街头狼群，狼群治安团，疯狂的绑架者，自称正义的狼崇拜者。
接下来，无相关信息。无相关信息。无相关信息。
斯嘉丽很沮丧，她把头发塞到帽衫的帽子里。她要的咖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上来了，她把小杯子举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才开始喝。
这个“命令社团”如果已经招收了962个人，那它存在的时间应该够长，也一定有记录。比如犯罪、审判、谋杀、扰乱社会秩序等。她极力想着另一个搜索词，后悔没多问问野狼。
“一定得用特别的搜索方法。”
她扭头看着和她相隔两个椅子坐着的男人，他对她微微一笑，露出了脸上的酒窝，似有暧昧之意。斯嘉丽觉得他有点眼熟，接着她想起了她一小时前在图卢兹车站见过他。
“我正在搜点特别的东西。”她说。
“肯定，‘正义的狼崇拜者’——我真想象不出这会是什么意思。”
服务员对他们皱皱眉：“您要点儿什么？”
那个陌生人扭过头：“请来杯巧克力牛奶。”
斯嘉丽微微一笑，一旁的服务员面无表情地拿下来一个空杯子。“和我猜的不一样。”
“是吗？你猜的是什么？”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人。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尽管算不上十分英俊，但很自信，相信勾引起女人来也一定得心应手。他个头不高，但很结实，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举手投足之间显出干练聪敏，自信到近乎傲慢。“白兰地。”她说道，“那一直都是我爸爸的最爱。”
“呃，我可从来都没尝过。”当盛在高脚杯里的起泡巧克力牛奶端上来时，他面带微笑，酒窝更深了。
斯嘉丽关上波特屏，端起咖啡。可咖啡的味道似乎突然变得太浓、太苦了。“那个看上去很不错。”
“蛋白质含量很高。”他喝了一口，说道。
斯嘉丽又喝了一口咖啡，发现她的味蕾不起作用了。她索性把杯子放回杯碟里：“如果你是位潇洒的绅士，也许你也愿意给我买一杯饮料。”
“如果你是位潇洒的女士，你应该等着我给你买喽。”
斯嘉丽呵呵地笑起来，那人已经叫过来服务员，又要了一份巧克力牛奶。
“顺便介绍一下，我叫里恩。”
“斯嘉丽。”
“像你的头发一样？”
“噢，哇，我以前从没听人这样说过。”
服务员把新倒的饮料放在吧台上，然后转过身，去调大屏幕的音量。
“你要去哪里，斯嘉丽小姐？”
巴黎。
这个词在她的耳边回荡，让她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她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墙壁上的屏幕上。她看着时间，计算着距离，盘算着何时到站。
“巴黎。”她慢慢地喝着饮料，牛奶不像她常喝的那么新鲜，但是浓郁而甜美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要去见我奶奶。”
“是吗？我也去巴黎。”
斯嘉丽微微点点头，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她小口喝着这浓郁的饮料，突然意识到这饮料是她“让别人”给她买的，也许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巴黎或者她以后是否还能见到他。她只需要证明她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就行了。而现在她对于如此轻易就能引起他的兴趣颇感无趣。
这种行为很像她的爸爸，想到这点让她觉得恶心。她很想把这杯巧克力牛奶扔到一旁。
“你是一个人旅行吗？”
她朝他微微扭过头去，略表歉意地微微一笑：“不是，不好意思，我想我该回到他那里去了。”她说话时特别把“他”字加重，但他也没介意。
“你请便。”他说道。
他们同时把饮料喝完，斯嘉丽没等陌生人反对，就在吧台的扫描仪上把手一挥，自己付了账。
“服务员，”她推开椅子，“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三明治什么的？”
服务员按了下屏幕按钮：“这是菜单。”
斯嘉丽皱皱眉头：“呃，没关系，我在包厢里点吧。”
服务员一脸默然，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很高兴认识你，里恩。”
他一只胳膊支在吧台上，把椅子扭向她：“也许我们还会碰到。在巴黎。”
当他用手掌支起下巴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十个指甲都修成了尖尖的形状，这令她不禁汗毛倒竖。
“也许吧。”她很客气地说道。
她内心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警觉，挥之不去。穿过两个车厢，这感觉仍萦绕在她脑际。她努力想把它摆脱掉，她确实有些神经质，在奶奶和爸爸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她不可能很平静。在内心满怀慌乱和恐惧的情况下，她还能跟人聊天，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很有礼貌，也很绅士，也许如魔爪般尖利的指甲只是城市的流行趋势罢了。
正当她觉得里恩的一切不值得引起她突如其来的、深度的怀疑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在图卢兹的站台上见过他，他当时正穿着破牛仔裤从扶梯上下来，没带行李。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野狼突然警觉起来。野狼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认出了某个人。
难道这是巧合吗？
这时车顶的扩音器响了起来。在过道的一片纷乱之中，斯嘉丽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是语音播报一直在重复，她才慢慢听清：“……暂时延误。所有的旅客请马上回到自己的包厢，离开通道，直到播报新的通知。这不是测试，列车暂时延误……”

第十八章
斯嘉丽关上身后的门，看到野狼还在，不禁松了口气。她走进去，他扭过头看着她。
“我刚听到通知。”她说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还想你没准知道呢。”
她的手抓着兜里的波特屏：“好像是列车延误了。可是过道也不让去，这有点奇怪。”
他没有说话，可一脸的闷闷不乐，甚至有些恼怒：“你身上的味道……”
他没再说下去，可她却感到受了伤害，冷笑了一声：“我身上的味道……”
野狼使劲摇着头，头发甩到他的眉毛上：“不是那种的。你刚才跟谁说话了？”
她眉头一皱，靠在门上。如果说里恩用了古龙香水，那味道也太淡了，她没有闻到。
“怎么啦？”她生硬地说道，他的指责令她不快，而意料之外的负疚感又让她感到恼火，“这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表情有点紧张：“不，我不是说——”他迟疑着，眼睛看着她身后。这时，突然的敲门声把斯嘉丽吓了一跳，她赶紧从门边走开，转过身，把门打开。
一个机器人滚动到包厢里，细长而结实的手臂末端有一个身份扫描仪。“为了全车旅客的安全，我们需要验证身份。请出示您的身份卡。”
斯嘉丽本能地举起了手。她开始并没有对这项命令有所怀疑，直到一道红光划过她的皮肤，哔地响了一声，接着机器人转向野狼，这时她才想起要问。
“怎么回事？”她说道，“我们上车的时候已经验过票了。”
哔地又响了一声。“在得到新的指示之前，你们不能离开这个包厢。”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斯嘉丽说道。
机器人胸部的一个盖子打开了，里面伸出第三只手臂，上面安装了一个小巧的注射器。“我现在必须进行强制血液化验。请伸出右臂。”
斯嘉丽呆呆地看着亮闪闪的针头：“血液化验？这太可笑了。我们只不过是去巴黎。”
“请伸出右臂。”机器人又重复了一遍，“否则我会以违反铁路安全条例向上级汇报。你的车票将被视作无效，你在下一站就必须下车。”
斯嘉丽憋了一肚子气，她看看野狼，而野狼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注射器。那一刻，斯嘉丽觉得他就要冲着机器人的传感器挥拳了，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不情愿地伸出了胳膊。当针头扎进野狼的皮肤时，他的眼神是空茫的。
机器人抽好血样，缩回手臂，野狼立刻缩回到座位，弯起胳膊，放在胸前。
是他害怕针头吗？当机器人又拿出一个新的针头时，斯嘉丽把胳膊伸出来，斜着眼睛看着他。她觉得，对他来讲，扎针不比文身更疼吧。
她眼含愤怒地看着机器人把针管抽满了她的血。“你们究竟要找什么？”她问。机器人抽完血，把两个针管都收进了身体里。
“进行血液排查。”机器人说道，接着是一阵机器的嗡嗡声和哔哔声。野狼刚把手臂放下来，机器人又说道：“血液检测结束。请关闭包厢门，待在包厢内，等待新的指令。”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机器人往外走时，斯嘉丽说道。
斯嘉丽一手按着针眼，一边用脚把门踢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想给铁路客服发信息，起诉他们。”
当她转过身来时，发现野狼已经坐到窗前——他的脚步很轻。“我们的车速慢下来了。”
过了沉默而痛苦的几分钟后，斯嘉丽也觉出了这点。
透过窗户，斯嘉丽看到浓密的森林在正午的阳光下向远处绵延，没有道路，没有建筑。他们就要进站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看到野狼的表情闭却上了嘴。“你能听见吗？”
斯嘉丽把拉链拉低些，好给后脖颈透透气。她仔细地听着：磁悬浮轨道的嗡嗡声，风吹进隔壁包厢的嗖嗖声，还有行李相互摩擦的咔咔声。
哭声。声音很远，仿佛噩梦中哭泣的声音。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时包厢壁上的扩音器传来声音：“旅客们，我是本次列车的车长。列车上有人需要急诊，我们在等候医疗专家，因而列车会延误。我们要求所有乘客待在本人的包厢内，听从工作人员和列车机器人的安排。谢谢您的等候。”
扩音器没声音了，斯嘉丽和野狼面面相觑。
斯嘉丽的嗓子发紧。
验血。哭泣。延误。
“是瘟疫。”
野狼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会封锁这个列车。我们会被隔离的。”她说。
在外面的过道里，人们不顾列车长的指令，在开门、关门、大声地问着问题、说着各自的猜测。机器人肯定是到另外一节车厢去了。
斯嘉丽隐隐听到有人慌张地说道：蓝热病爆发。这令她怀疑、害怕。
“不！”这个字像子弹一样从她的嘴里喷射出来，“他们不能把我们关在这里。奶奶——”她说不下去了，一阵恐惧攫住了她。
过道里有人急匆匆地敲着门。远处的哭声变大了。
“赶快收拾东西。”野狼说道。
她和野狼同时行动起来。她把波特屏扔进行李袋，而野狼大步跨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地面在快速地向后划去，在铁轨之外，茂密的森林绵延不断，伸向灰蒙蒙的远方。
斯嘉丽摸摸腰里的手枪：“我们要跳车吗？”
“是的，但他们可能会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们不能等到车速太慢的时候。太慢他们也许会派执法机器人来围捕逃跑的人。”
斯嘉丽点点头：“如果是蓝热病，恐怕我们已经被隔离了。”
野狼把脑袋伸到窗外，朝铁轨两边看了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野狼把头缩回来，将背包背在肩上。斯嘉丽看着窗外快速向后退去的地面，霎时感到头晕目眩。太阳在林间划过，她不可能在一个点上聚焦。“呃，这好像很危险啊。”
“我们会没事的。”
她抬头看着他，本以为会看到他一脸的疯狂，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镇定而冷静，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迅速后退的地面。“他们正在刹车，”他说，“车速越来越慢了。”几秒钟后，斯嘉丽也觉察到这一点，车速确实有不易察觉的变化。列车刹车很急，不再是缓缓靠站了。
野狼低下头：“爬到我背上。”
“我自己能跳。”
“斯嘉丽。”
她与他的目光相遇，令斯嘉丽感到意外的是，他刚才那孩子般好奇的眼神不见了，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
“怎么了？这跟从仓房跳到干草堆上没有区别，我都跳过千百次了。”
“干草堆？说实话，斯嘉丽，这跟那一点都不一样。”
没等她再分辩和继续反抗，他已经弯下腰，把她背了起来。
她大口喘气，刚要张口说让野狼把她放下来，野狼已经踏上窗栏。疾风吹拂着斯嘉丽的鬈发，拍打着她的脖颈。
他跳了下去。斯嘉丽尖叫一声，紧紧抓牢了他，心狂跳着。接着落地的震动感顺着她的脊椎传了上来。
她用尽力气抓紧他，四肢都在不停地颤抖。
野狼在距离铁轨八步远的空地落地，然后踉踉跄跄地跑到树林里，躲在树影下。
“你没事吧？”他问道。
“就跟，”她喘了口气，“跳干草堆一样。”
他大笑起来，声音在他的胸腔回荡，传导给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她放在一块湿软的苔藓上。她挣开他的手臂，站稳脚跟，朝他的胳膊打了一拳：“下次别这么干了。”
他看上去对自己很满意。接着他朝林子点点头，说：“我们应该再往里走走，搞不好已经有人看到我们了。”
她听着列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她的心仍突突地跳着。她跟在野狼后面进到林子里。他们刚走出十几步，列车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消失在铁轨的远处。
斯嘉丽从野狼背后的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波特屏，查看他们现在的位置。
“太棒了，最近的城镇离这里二十英里。我们离开了铁路，但是也许有人能捎我们一段，把我们带到下一个火车站。”
“因为我们看上去很值得信任？”
斯嘉丽斜眼看着他，注意到了他身上惨白的、分散各处的伤疤，以及未消肿的乌青的黑眼圈：“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应该靠近铁轨，毕竟另一列火车会来的。”
“他们会让我们搭车？”
“当然。”
这次，当他回头往铁轨方向看时，她很肯定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调皮。但他们刚走了十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野狼急忙朝她转过身，一手抓住她的脖子，一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
斯嘉丽觉得难受，想挣脱开，但眼前的情景让她停止了挣扎。他正朝森林里观望，眉头紧蹙，鼻子翘了起来，在空气中使劲地嗅着什么。
当他肯定她不会再出声时，好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似的赶紧把手拿开了。斯嘉丽没想到他会突然松手，身子向后打了个趔趄。
他们静静地、缓慢地向前走，斯嘉丽一直仔细听着，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野狼如此警觉。她慢慢地把手伸到后腰，把枪拔了出来。打开保险栓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在林子的深处，传来了一声狼的嚎叫。从这空寂的林中传来的吼声让斯嘉丽直冒冷汗。
野狼看上去并不吃惊。
接着，在他们身后，传来了另一声狼嚎，但这次要远些。接着北边也传来了狼嚎。
当一声声的狼嚎渐渐在林中远去时，寂静包围了他们。
“是你的朋友吗？”斯嘉丽问道。
野狼的表情恢复正常，他看看她，又看看枪。他对狼嚎没有反应，而对她手里的枪却很吃惊，这让斯嘉丽觉得怪怪的。
“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他终于说道，然后转身沿着铁轨往前走去。
斯嘉丽大口喘着气，疾步紧跟在他的身后。“唉，这下就放心了。虽然我们四周野狼出没，但只要你说没事就……”她把保险栓合上，正要把枪放回去，这时野狼示意她别这么做。
“他们不会打扰我们，”他又说道，脸上几乎露出了笑容，“但你还是把枪拿着吧，以防万一。”

第十九章
“这都是什么破烂？”欣黛咬着牙，一边使大力推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塑料箱子，一边说道。
索恩在她身后嘟囔道：“这——不是——破烂。”当箱子撞到货舱壁时，索恩紧张得青筋暴露。
索恩双臂搭在箱子上，喘着粗气，而欣黛颓然靠在箱子上。她的肩膀酸疼，肌肉紧绷得如同她的金属左腿一样硬，感觉胳膊就快要掉下来了。但是，当她看到整齐的货舱时，还是有种成就感。
所有的箱子都靠到了舱壁边上，从驾驶室到起居舱之间腾出了一条道。小一点的箱子都摞起来了，有些放在主屏前，当作临时家具。
这里简直可以说舒适了。
下一项工作就是拆卸这些箱子——当然是指那些值得拆卸的箱子——但这需要一天的时间。“确实不算是。”她喘过气来时，说道，“这又是什么？”
索恩倒在她身边，边看着最近的箱子上所贴的标签“一个无法读懂的数码”，边擦着额头的汗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供给品，食品，我想其中一个里面应该有枪。我知道，这里有几尊第二纪元一位优秀艺术家的雕塑作品——我本来指望靠这发笔财，可还没找到机会卖，就被抓了起来。”他叹了口气。
欣黛眯起眼看着他。雕塑被偷已成事实，可她很难对他产生同情。“可惜啊。”她低声说道，把头靠在箱子上。
索恩指着远处靠在舱壁上的箱子，小臂伸到了欣黛的鼻子底下：“那是什么？”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皱，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在他们摞起来的一摞高高的箱子背后，一个金属框的一角露了出来。“一扇门。”她在视网膜显示器上把飞船的设计图显示出来，“是医务室吗？”
索恩眼前一亮：“噢，没错，飞船上是有一个。”
欣黛把手插在后裤兜里：“你把医务室遮住了？”
索恩也站起身来：“永远都用不着啊。”
“你不觉得能进去很好吗？以防万一。”
索恩耸耸肩：“再说吧。”
欣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她抓住最上面的箱子，把它拖到地板上，又把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通道给堵住了。“我们怎么能知道那些箱子里是否有什么东西会被别人跟踪？”
“你以为我是谁？一个饭桶吗？所有东西未经检测是不能进入飞船的。否则，共和国早就收回了，根本不会让它们在这里放着。”
“这里很可能没有任何跟踪装置。”艾蔻突然说话了，把欣黛和索恩都吓了一跳，他们对于这个看不见又无处不在的新伙伴还不熟悉，“但是雷达仍能探测到我们。我正尽全力避开卫星或飞船，但这里十分拥挤。”
索恩卷起袖管：“重新进入大气层而不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们上次才把我逮住了。”
“我原以为是有办法的。我敢保证曾经听人说起过，可以偷偷进入大气层而不被人发现。我到底在哪里听说的？”欣黛说道。
“这对我来说真是新鲜事。我当初就是靠说好话蒙混过关，偷偷溜入公共机库的。可现在我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逃犯，这招恐怕不灵了。”
欣黛刚才在厨房找到了一截旧橡胶绑带，她把它从兜里拿出来，把头发扎成马尾。她的大脑不停地转着，突然，她想起来了。厄兰医生曾经告诉她，地球上的月族比人们预想的要多得多，他们有办法在不引起政府注意的情况下混入地球。
“月族人懂得如何隐蔽他们的飞船。”
“啊？”
她转过身，看着一头雾水、直眨巴眼的索恩，说：“月族人能隐蔽他们的飞船，使得地球的雷达搜索不到他们。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月族人能够逃到地球的原因，当然前提是他们试图逃离月球。”
“这太可怕了。”艾蔻说道。在艾蔻的心里，对欣黛的月族身份和对索恩的罪犯身份的认识是类似的：能够接受他们，并忠实于友情，但她认为月族和罪犯基本都属于不值得信任、不可救药的一类人，这点她是不会改变的。
欣黛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碰巧就是那个失踪的赛琳公主。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就太好了。”欣黛说道。
“你认为是用他们，”索恩说着向她晃动着手腕，“那疯狂的月族魔力？”
“生物电，”她模仿着厄兰医生的口吻说道，“把它称为魔力就等于承认了这种力量。”
“不管叫什么吧。”
“我不清楚，可能是他们在飞船上安装了特殊设备。”
“很希望是魔力，也许你可以练习练习？”
欣黛咬着嘴唇。练习什么？
“我想我可以试试。”她又把注意力转向箱子。她拉开箱子盖，看到里面塞满了包装纸屑。她把金属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一个有羽饰的瘦骨嶙峋的木娃娃，上面画了六只眼睛。“这是什么？”
“委内瑞拉迷梦娃娃。”
“太丑了。”
“这东西值一万二尤尼！”
欣黛的心怦怦地跳着，赶紧把娃娃放回到纸屑里去：“你不会认为这些箱子里藏着什么有用的东西吧，比如说，电量充足的电池？”
“有可能。咱们的电池还能用多久？”索恩问道。
艾蔻说道：“大约三十七个小时。”
索恩冲着欣黛竖起大拇指：“嗯，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学会月族的新技能，对吧？”
欣黛把箱子盖盖上，把箱子推回原位，和其他箱子靠在一起。又要使用她的魔力去操控物体，特别是这又大又丑的飞船，这让她的内心无比慌乱，但她还是尽力掩饰着。
“趁这时候，我得研究研究哪里是我们最好的降落地点。很显然，东方联邦不行。我听说斐济这个季节很不错。”
“不然就洛杉矶！”艾蔻拉长了音调说道，“那里有一个很不错的护卫机器人商店。我也可以来一个护卫机器人。一些新型号的机器人配有光感变色头发。”
欣黛又坐到地上，边抓挠着手腕——现在没有手套可摆弄，她觉得手痒得慌。“我们要把从美国偷来的飞船降落到美国。”她说着，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她在监狱的照片在屏幕一角显示出来。她真讨厌那张照片。
“你有什么建议吗？”
非洲。
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这么说着，嘴巴却没有动。
这是她该去的地方，与厄兰医生会合，他才能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已经为她制订了计划，让她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力挽狂澜的人，一个公主；推翻拉维娜，让欣黛成为真正的女王。
她的右手开始颤抖。厄兰医生启动了赛博格征召计划，已经诊治了几十个，也许是几百个赛博格，并像废品似的对待他们，仅仅是为了找到她。而当他找到她后，却一直保守着她身份的秘密，直到不得不告诉她时才说出实情。与此同时，他在为她的余生做出计划，他把复仇当作了最重要的事情。
然而，厄兰医生没有考虑到的是欣黛并不想做女王。她也不想去做公主或者什么继承人。在她的有生之年——至少，在她记忆中的有生之年——她所渴望的一切就是自由。而现在，虽不能说很理想，但她平生第一次获得了自由。没有人再告诉她该干什么，没人评判她，没人责备她。
但是，如果她去找厄兰医生，就会失去这一切。他会期望她去获得自己的月族女王的王位，而这在她看来是最大的桎梏。
欣黛用她的赛博格手抓住颤抖的手。她已经厌倦了让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她已经做好准备，去找寻自我——而非顺从他人的意愿去生活。
“呣……欣黛？”
“欧洲。”她将后背使劲靠近箱子，挺直了身子，装出十分肯定的样子，“我们去欧洲吧。”
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索恩问道：“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她看着他，思索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字斟句酌地说道：“你相信月族有继承人吗？”
索恩双手支起下巴：“当然。”
“不，我是说，你相信她还活着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她在故作聪明：“这事从一开始就很不确定。是的，我当然认为她还活着。”
欣黛听了这话觉得很吃惊：“真的吗？”
“当然。我知道，有些人觉得这是阴谋论，但是我也听说，拉维娜女王在那场大火后几个月的时间仍坐卧不安，而那时候她本应高兴的，对吧？因为她终于当上女王了。看样子她好像知道公主逃跑了。”
“是啊，可……这些只是传闻。”欣黛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打鼓，不知为什么自己要跟他反着说。也许因为在知道真相之前，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传闻。
他耸耸肩：“可这跟去欧洲有什么关系？”
欣黛盘起腿，把脸扭正，对着他：“有一个女人住在那里，或者至少她曾住在那里。她过去是军队的，名叫米歇尔·伯努瓦，我想她和公主的失踪是有关联的。”她慢慢吐了口气，希望她没说错话，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一个机器人告诉我的，一个皇家机器人。”
“噢，是凯铎的机器人？”艾蔻说着，兴奋地把屏幕转换到凯铎粉丝的网页上。
欣黛叹了口气：“是的，是陛下的机器人。”
当时欣黛的赛博格大脑已经一字不落地记录下了那个叫南希的机器人所说的话，好像她知道欣黛有一天会调取这些资料。而欣黛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根据南希的调查，在拉维娜刺杀月族公主的企图失败后，一个叫洛根·泰纳的月族医生把欣黛带到了地球。他最终被监禁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后来自杀，但自杀前他把公主转移到了别人的手里。南希认为这个人应该是欧洲联邦的一个前飞行员。
空军中校米歇尔·伯努瓦。
“一个皇家机器人。”索恩说道，第一次表现出思索的样子，“可这信息她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找到这个米歇尔·伯努瓦，看看这是不是事实。”
她同时希望米歇尔·伯努瓦知道一些厄兰医生不知道的情况。也许她能告诉欣黛她的成长经历、那些十一年前消失了的记忆，哪些医生给她做的手术，林嘉兰禁用月族魔力的发明是怎么回事——这魔力直到厄兰医生摘除禁用装置才发挥了作用。
也许米歇尔·伯努瓦对欣黛下一步该怎么做会有自己的看法，让欣黛对自己的余生做出抉择。
“算我一个。”
欣黛很吃惊：“你是——”
“这无疑是第三纪元最大的未解之谜，肯定有人悬赏找到这位公主，对吧？”
“是的，拉维娜女王。”
索恩向前俯身，用胳膊肘捅捅她：“这么说来，我们和公主还有共同之处喽，对吧？”他说着，冲她挤挤眼，他的话让欣黛神经很紧张，“我只希望她很可爱就行了。”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事。”索恩哎哟一声站了起来，刚才搬箱子，弄得他浑身酸疼，“饿了吗？我想有一罐豆子正在喊我的名字呢。”
“不，我不饿，谢谢。”
他走开了。欣黛坐到最近的一个箱子上，活动活动肩膀。屏幕已经静音了，但仍在播报新闻。一条字幕显示：对月族逃犯林欣黛及背叛者米特里·厄兰的追捕仍在进行中。
她的心里一紧——背叛者？
她不应该感到吃惊，她不是预料到人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判断出是谁帮助她逃跑的吗？
欣黛顺势躺在箱子上，脚垂在箱子边，看着舱顶横七竖八的管道和线路。她去欧洲是错的吗？这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无法抗拒。不仅仅因为南希所说的话，而且也因为欣黛自己脑中的片段记忆。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她是在欧洲被领养的，但对欧洲的记忆却很模糊，只有用药后的模糊记忆，这些她认为也许是梦。一个谷仓，一片白雪覆盖的田野，永远不变的灰色天空，接着就是很长很长时间坐火车，之后她被带到了新京她的新家。
她觉得必须回到那里去，去了解在失去记忆前的那些年里，她一直待在哪里，是谁一直在照顾她，还有谁知道关于她的更多的秘密。
但是，假如她只是在逃避注定的命运轨迹，那又当如何呢？如果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的最终结果还是回到厄兰医生那里，并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那又当如何？至少医生可以教会她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月族人，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到拉维娜女王的伤害。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使用她的魔力，至少不会正确使用。
她双唇紧闭，把自己的赛博格手举到面前。它的金属镀层在飞船昏暗的灯光下像镜子一样熠熠发光，它是如此洁净、如此精致——看上去不像她的手，至少现在不像。
欣黛举起另一只手，自己人类的手，歪着脑袋端详着，想象着如果自己是百分之百的人类又会是怎样的感觉。两只手都是血肉之躯，有皮肤、组织和骨骼。皮肤下的淡蓝色血管里静静流淌着血液。十根手指都有指甲。
一股电流穿过她的神经系统，于是她的机械手在她的视觉中开始变换：关节上出现了小的褶皱，筋在皮肤下伸展，手变得温暖、柔和，继而变成了有血有肉的肢体。
在她眼前有两只手，人类的手，小巧、精致，长着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圆润的指甲。她握住左手，攥成拳头，然后又伸展开来。
她咯咯地笑起来，她做到了，正在使用她的魔力。
她不再需要手套了，她可以让任何人相信这是真的。
没人会知道她是一个赛博格了。
她突然地、完全地、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接着——这也太快了——在她的视网膜一角出现了橘色信号，她的大脑正提醒她所看到的一切是假的，这不是真的，也永远不可能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没等她的视网膜扫描仪开始警示她那些细微的错误，正如她第一次看到施用魔力的拉维娜女王时那样，她便闭上了眼睛。她对自己感到恼火——如此轻易地屈从于某种欲望令她感到恶心。
这正是拉维娜所使用的伎俩，她通过欺骗民众的眼睛和心来控制他们。她是靠恐惧而不是爱戴来统治她的国家。当人们没有意识到受到欺骗的时候，是很容易被欺骗的。
这和她迷惑索恩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甚至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就控制了他的大脑，而他却乐于接受她的一切命令。
她坐在那里，听着隔壁的索恩在厨房乒乒乓乓地摆弄着餐具，并哼着小曲，内心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此刻她需要决定自己是谁，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她的第一个决定便是：永远不做拉维娜女王那样的人。

第二十章
磁悬浮车轨的嗡嗡声已经听不到了，只能听到他们在矮树丛里沙沙的脚步声和候鸟的啁啾。一线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树林里弥漫着树汁的味道和初秋的气息。
时间过得太慢了，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他们走到一列停着的火车旁时，斯嘉丽的波特屏显示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斯嘉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不是林子里应有的声音——那是附近几十个机器人的脚踏板碾轧泥土和沙石的声音。
野狼不再沿着铁轨前进，而是从林中穿过，靠茂密的丛林来掩护他们。斯嘉丽干脆把波特屏收起来，这样在经过倒伏的树木时可以借助双手的力量爬过去，也可以腾出手来拨开小树枝和头上的蜘蛛网。过了一会儿，她干脆把帽子戴上，这样虽然视线差了些，但不用总担心那些就要扎到她的小树枝了。
他们攀缘一根似乎要倒向铁轨的松树枝，爬上了一个路堤。站在比较高的地方，斯嘉丽可以看到远处车顶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偶尔经过的旅客在车窗前留下了身影。斯嘉丽不能想象自己如果还跟他们在一起会是怎样的。肯定，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紧急医疗状况”。但是要对每一位旅客进行化验，确定他们是否感染，这需要多长时间？谁会被放行？他们会让健康人隔离多久？
或者，他们会被放行吗？
为了防止有人逃跑，一队机器人沿铁轨巡逻。它们的黄色传感器在车窗和车门处不停扫视，偶尔也会扫向林子。尽管斯嘉丽认为它们不可能看到站在高处的她，但她还是从路堤上溜下来，慢慢地拉开了帽衫的拉链。野狼回头看时，她正在把帽衫脱下来。还好，她穿了一件不易暴露的黑色打底衫。她把帽衫牢牢地系在腰上。
这样会好些吗？她张开嘴不出声地问野狼，但野狼却看向别处。
“它们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她低声说道。
最近的一个机器人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斯嘉丽赶紧低头，唯恐自己的头发也引起它们的注意。
当那个机器人走开后，野狼又开始往前走，同时撩开一根树枝，让斯嘉丽从下面走过去。
他们以较快的速度前行，始终俯低身体，免得被发现。斯嘉丽每走一步，似乎都能惊动一个小动物——一只小松鼠，一只小燕子——她担心这些惊动的小动物会让机器人追踪到他们，但是从铁轨方向并没有传来警报。
他们一直在行走，只有当一束蓝光从他们头顶的树冠划过时，才停下来。斯嘉丽一直紧跟在野狼身后，尽量俯低身体。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到内心的不平静。
突然她感觉到野狼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她微微吃了一惊。当她慌张地看着机器人的扫描仪在林子上方扫来扫去时，野狼的手却是如此坚定、如此镇静地按着她的后背。她微微扭过头，用余光看到野狼就在她的身边，他神态镇定，肌肉紧绷——他的另一只手却并非如此，在不停地敲着一大块岩石，敲着、敲着、敲着，驱散着无处可去的紧张情绪。
她看着野狼的手指，一时间入了迷，甚至没有意识到光束已消失了，直到野狼把手从她的后背拿开。
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行。
很快，火车就被他们甩在了身后，那消失的文明的噪声也在一片蛙虫的鸣叫中渐渐远去。当野狼十分确定没有人跟踪他们时，他才走出林地，朝铁轨走去。
尽管他们距离火车很远，但他们都保持着沉默。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偶尔，当阳光从树林间隙透射过来时，让人觉得十分晃眼。野狼停下并转过身去。斯嘉丽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也停下来，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但是，除了茂密的灌木林和长长的树影之外，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是否有狼的嚎叫声，但除了鸟鸣和头顶一窝蝙蝠的唧唧声，她什么也没听见。“还有狼吗？”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野狼终于点点头：“是的。”
直到他们又开始往前走，斯嘉丽才松了口气。他们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但并没有看见火车的影子，或者交叉的铁轨，或者任何人类文明的迹象。从一方面来讲，这里很美——清新的空气，漂亮的野花，还有在林边窥视斯嘉丽和野狼，然后急急逃走的小动物。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她的脚和后背已经酸疼了，肚子也在咕咕叫，而现在野狼却告诉她附近有可怕的动物在逡巡。
一股冷风吹过来，她觉得胳膊很冷，于是解下腰间的帽衫，穿在身上，把拉链拉紧。她掏出波特屏看看，他们才走了十八英里，真让她丧气。他们要到最近的火车站，还要走三十英里。
“大约半英里外，有一个交叉口。”
“好，按时刻表，无论哪辆车从这里经过，都不会很快。经过交叉口之后，我们就能看到更多车了。”野狼说道。
“可这辆车要来了的话，你准备怎么让我们上去？”她问道。
“和咱们下车一样。”他朝她狡黠地一笑，“跟跳下谷仓一样，对吧？”
她瞪了他一眼：“这和跳回到车上可没法比。”
他脸上仍挂着狡黠的笑，算是回答。斯嘉丽扭过头去，心想，只要他有计划，她不知道也罢。突然，斯嘉丽看到前面不远处迟迟开花的灌木丛中，突然有东西在晃动，她的心一紧。接着，一只温和的貂鼠从里面钻出来，消失在林子里，斯嘉丽这才松了口气。
她叹了口气，对自己总是如此胆战心惊而恼火。“这么说，”野狼正扭头看时，她说道，“如果和一群狼打起来，谁能赢？你还是狼？”
他皱起眉头，表情很严肃。“那要看什么情况，”他缓缓地说道，似乎要找出她问话的原因，“那群狼有多少只？”
“我不知道，一般有多少？六只？”
“六只的话，我能赢。多了，打个平手。”
斯嘉丽呵呵地笑起来：“至少，你没有信心不足的危险。”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踢开眼前的一块石头，“你要是和……一头狮子打呢？”
“一只猫，别逗了。”
她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很大：“那一头熊呢？”
“怎么，你看到熊了？”
“还没有，但我想做好心理准备，好去救你。”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她一直期待的笑容，他雪白的牙齿亮闪闪的。“我不敢肯定，以前从来没跟熊打过。”他看着东方，“那边有一个湖，也许一百码之外吧。咱们应该把水灌满。”
“等等。”
野狼停下来，看着她。
斯嘉丽慢慢走向他，蛾眉微蹙：“再做一遍。”
他向后退了半步，眼里满是惊慌：“做什么？”
“笑一笑。”
他听到这话，做出了相反的动作，向后闪身，下巴绷得紧紧的，好似为了确定自己的嘴巴是紧闭着的。
斯嘉丽稍微迟疑了一下，向他走过去。他有些畏惧，但当她捧着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拨开他的嘴唇时，他并没有动。他倒吸了一口气，接着用舌头舔住了右边的齿尖。
他的牙齿非同一般，尖尖的、长长的，类似犬齿。
她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的牙像狼牙。
野狼把头扭到一边，又把嘴闭紧了。他的整个身体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她看到他在大口喘气。
“是移植的吗？”
他挠挠后脖颈，不敢直视她。
“你们社团肯定把关于狼的事看得很重吧？”
她的手仍悬在空中，很想再次伸手把野狼的脸扭过来，但最终还是把手放下，揣在衣兜里。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说道：“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地方是我不知道的？也许，还有一条尾巴？”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脸因为受到羞辱而涨得通红。但他却看到她正在冲着他笑。
“我开玩笑的。”她说，抱歉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这还是牙齿，至少他们没把牙齿移植到你头皮上，就像那天拳击赛上的那个人。”
他先是一怔，旋即脸上受辱的表情不见了，眼神也由愤怒转为柔和。他又咧咧嘴，算是笑了笑。
她用脚踢踢他的脚：“好吧，就算你笑了，我接受。你刚才说附近有条河？”
野狼对于谈话结束似乎十分感激，他离开她远一些，说：“有个湖，我能闻到。”
斯嘉丽冲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茂密的、连绵不断的森林，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你当然能。”她说着，跟着他继续在林子里前行。
他说得没错。尽管这湖不大，与其说是个湖，倒不如说是个池塘。但一条小溪从中流过，湖水很清澈。湖岸的缓坡没入水中，水面长满青草，水下则布满岩石，几棵山毛榉的树枝斜伸入水中。
斯嘉丽卷起袖子，在脸上洒点水，然后捧起水来咕咚咕咚猛喝了一通。这时她才意识到有多渴。野狼把手浸在水中，用湿手梳理着头发，使得头发又都奓了起来，好像嫌刚才一路走来，头发都太柔顺了。
斯嘉丽喝完水，感到精神焕发。她跪坐在地上，扭头看着野狼：“难以置信。”
他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的手竟然不抖动了，”她边说，边用手指着他轻松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他的手掌立刻攥成了拳头，手指在她的审视下也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也许这林子对你很有好处。”
野狼皱着眉头，好像在想她说得对不对。他把水瓶的盖子盖上，装到背包里。“也许吧。”他说。接下来又说：“还有吃的吗？”
“没了。我没料到要靠消耗脂肪过日子。”斯嘉丽大笑起来，“你还别说——我觉得新鲜空气有神奇的功效，你可能是低血糖。来吧，看看咱们能不能找到点野草莓什么的。”
她刚要挪步，却听到湖的另一边传来鸭子的叫声。六只鸭子正下到湖里，它们的脚蹼划着水，头不停地钻到水下。
斯嘉丽咬住嘴唇：“哦……你能抓到一只吗？”
他也看到了鸭子，不无得意地笑起来。
他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群毫无戒备的鸭子，活像一个天生的食肉动物。这给斯嘉丽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当她看到他面不改色，熟练地拔下鸭毛、捅破鸭皮，好让最外层的鸭油在熏烤时从里面流出来时，她简直惊呆了。
最难的是生火。斯嘉丽迅速在波特屏上查了一下，之后利用子弹里的火药，很快生起了火。当灰蓝色的小火苗冲着林子上方跃动时，斯嘉丽满心欢喜。
野狼伸长腿坐在地上，眼睛仍盯着森林。“你在农场住了多长时间？”他边用脚跟搓着土，边问道。
斯嘉丽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眼睛急切地看着那只鸭子：“从我七岁时起就住在那里。”
“你为什么离开了巴黎？”野狼问道。
她看着他，但他的视线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我在那里很痛苦。妈妈离开后，我爸爸宁愿待在酒吧里，也不愿陪着我。所以我就跟奶奶一起住了。”
“你在那里更开心吗？”
她耸耸肩：“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我是一个在城市长大的被惯坏的孩子，可到了农场，天一亮就得起床，还要每天做家务。我也有反抗的时候，但和以前不一样……和我爸爸在一起时，我特别爱发脾气，动不动就摔东西，还爱编故事，总之一切调皮的事都干，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关心我。但是在奶奶家，我不是这样的。在温暖的夜晚，我们会坐在花园里促膝谈心，奶奶会聆听我的意见，会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她盯着火苗下的炭灰，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有一半时间，我们会吵起来，因为我们两人都固执己见，互不相让。但是我们也会尽力克制，每当其中一个人开始大喊，眼看就要摔门而去时，我奶奶就会笑起来。而这时，我当然也会笑起来。她总是说，我太像她了。”她叹了一口气，把膝盖抱得更紧了，“她总是说，我命中注定得过苦日子，因为我跟她太像了。”斯嘉丽用手揉揉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野狼等着她平静下来，接着问道：“只有你们两个在一起吗？”
她点点头。止住了眼泪，才把手放了下来。她吸吸鼻子，伸手把已经烤煳的鸭翅膀翻过来。“是的，就我们两个人。奶奶从未结过婚。不管我爷爷是谁，反正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她也从来没提起过。”
“你也没有兄弟姐妹？或者……表兄弟姐妹？或者收养的？”
“收养的？”斯嘉丽用袖子擦擦鼻子，眯起眼看着他，“没有，只有我一个。”她往火里加了根柴火，“你呢？有兄弟姐妹吗？”
野狼使劲用手抠着石头：“有，一个弟弟。”
在柴火的噼啪声中，斯嘉丽几乎没听清他的话。在这四个字里，她能感觉到其中的沉重。一个弟弟。从野狼的表情看，既没有喜爱，也没有冷漠，他给她的感觉是要保护弱小的姊妹。但旋即，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和你的父母一起生活？”她问道。
野狼向前探身，把靠近的鸭腿转了转：“不，我们俩不跟父母说话，已经很长时间了。”
斯嘉丽的视线又转向正在烤着的鸭子：“和你的父母关系不好，我想这是我们共同的地方。”
野狼抓着鸭腿的手不动了，直到柴堆里蹦起的火花打在他手上，才把手缩了回来。“我爱我的父母。”他说话时充满柔情，不像他提起弟弟时的样子。
“哦，他们已经去世了吗？”她傻乎乎地问道。
话一出口，她为自己的唐突吓了一跳，后悔刚才不该说这话。但野狼拨弄着身边的石头，只是默默地听着，似乎没有触及他的伤痛。“我也说不清，在社团里，你必须遵守规矩。作为社团成员，你必须隔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家人。特别是家人。”
她困惑地摇摇头：“但是如果你家庭幸福，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社团呢？”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挠挠耳根，“我被带走几年之后，他们来找我弟弟，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但是我弟弟还好，我却特别烦恼……”他不再说了，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头，“这很复杂，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她不禁皱起眉头，不明白为什么他必须选择这种生活方式，为什么要离开家和家人去参加一个暴力团伙——但她还没来得及多问，就看到野狼的视线突然转向铁轨方向，并猛地站了起来。
斯嘉丽也转过身来，心跳到了嗓子眼。
在餐车遇到的那个人从树荫里走出来，静得像只猫。他的脸上仍挂着微笑，但已经不是之前她看到的和女孩子调情的那种微笑了。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里恩。
里恩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太香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说道。

第二十一章
“如果打扰你们了，请原谅。”里恩说道，他仍在树下徘徊，“这香味太有吸引力了，不可能错过。”他说话时看着野狼，但眼睛里的狡黠却让斯嘉丽很紧张。她抓住枪柄，朝外拉了拉。
“当然。”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野狼说道，声音里充满警戒，“我们有不少呢。”
“谢谢，朋友。”
那人从火堆边绕过来，经过斯嘉丽身边时离得太近，斯嘉丽不得不缩回手肘以免碰到他的腿。她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里恩隔着火堆，伸开胳膊腿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懒散的样子好像湖边是他家的私人海滩。过了一会儿，野狼坐在他们中间。并没有像他一样懒散。
“野狼，这是里恩。”斯嘉丽说道，因为这尴尬的气氛，她的脸涨得通红，“我在火车上遇到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斯嘉丽赶紧用手去翻动鸭子。野狼靠斯嘉丽更近些，挡在她和里恩之间。因为靠火近，他的脸被烤得红红的。
“我们在车上谈得很融洽，是关于……什么来着？‘狼的崇拜’？”他说道。
斯嘉丽瞪了他一眼。“一个永远让我着迷的话题。”她边从火堆里把翅膀和腿拽下来，边说道，“这些已经烤好了。”
她自己拿着一只鸭腿，把另一只鸭腿递给野狼。里恩拿着两只翅膀，虽然没多少肉，但也不抱怨。他撕开第一只鸭翅时，鸭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斯嘉丽做了个鬼脸。
“好胃口。”里恩说道，他用怪异的长指甲掐着鸭肉，汁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
斯嘉丽慢慢地啃着肉，但她的两个同伴却像动物一样狼吞虎咽，同时还警觉地提防着对方。她向前探探身子，问道：“那么，里恩，你是怎么从火车上逃出来的？”
里恩把一根啃干净的骨头扔到湖里：“我也正想问你呢。”
她强作镇静，说：“我们跳下来的。”
“太冒险了。”里恩说着，堆出一脸假笑。
这时，野狼警觉起来，刚才放松的表情不见了，而是斯嘉丽在角斗场看到的那副充满杀气的样子。手指开始不停敲打，脚也开始抖动。
“我们离巴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里恩避开斯嘉丽的问题，转而说道，“真是够倒霉的，都成了疫病的受害者。”
斯嘉丽又拨弄了一下鸭胸脯：“真是太糟糕了，我很感激跟野狼在一起，不然就真被困在那里了。”
“野狼，”里恩字斟句酌地念着这两个字，“多么不同寻常的名字。是你的父母给你起的吗？”
“这有什么关系吗？”野狼说着，扔掉了手里的骨头。
“我就是想说说话。”
“我宁愿沉默。”野狼没好气地说道。
两人之间显然互不信任。过了一会儿，里恩突然装出吃惊的样子。“对不起，”他边说，边把骨头上最后一块肉撕下来，“我是不是闯入了别人的密会？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他边说，边把肉丝塞到嘴里，话里不无嘲讽之意。
野狼将手指嵌入沙子里。
斯嘉丽向前欠身，透过烟雾和热气，眯起眼看着这个人：“是我的想象还是你们俩认识？”
两人都没否认。野狼死盯着里恩，忍着没去揍他。
斯嘉丽突然怀疑起来，她紧紧地抓住手枪：“把你的袖子卷起来。”
“对不起，你说什么？”里恩边说，边舔着流到手腕上的肉汁。
她吃力地站起来，用枪口对准他：“马上。”
他仅仅犹豫了一下，脸上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伸手把左臂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他的小臂上文着这个字样：LSOP1126。
怒火在斯嘉丽的胸中燃烧，她气愤至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她说话时，眼睛和枪口一直对着那文身。
里恩第一次失去了镇静。
“我只想弄明白他为什么来这儿，为什么在火车上要接近你，但我没有警告你。斯嘉丽，这是里恩·凯斯利，治安团忠诚的士兵，别担心，他只是一个小卒子。”
里恩撇撇嘴，斯嘉丽看得出来，这是在对他的侮辱表示不满。
斯嘉丽看看野狼，又看看里恩，说：“你在我身上能闻出他的气味，我回到包厢时，你就知道了——而你也一直知道他在跟踪我们。你怎么——”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野狼，他不自然的眼睛、奇特的直觉、他的牙齿和嚎叫，还有，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西红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野狼的脸上掠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是开口说话的却是里恩：“老兄，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野狼站了起来，使得里恩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知道我不再是你的老兄了。她也知道，有这文身的人是不能信任的。”他说道。
里恩对他的讽刺淡然一笑：“就这些？”
“我知道是你们抓走了我奶奶！”她大喊，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一群燕子。燕子扑棱棱飞走后，林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斯嘉丽的喊声在空中回荡。她极力控制自己，可手还是不停地抖动，而此时的里恩仍不为所动，舒服地坐在湖边。
“你们抓走了我奶奶，”这次她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出来，“对吗？”
“呃，不是我抓的……”
斯嘉丽气得满面通红，她极力克制自己，才没上前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她心中的愤怒稍微平复下来后，问道。
听到这话，斯嘉丽看得出他正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回答。里恩用手一推湖岸的石子地，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土。“有人派我来找回我的兄弟。”他说道，口气轻松，就如同有人派他去商店买牛奶和面包，“也许他没有告诉你，我们同属于一个精英团体，有特殊任务，而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取消了。雅亿大师要我们回去。所有人都得回去。”
里恩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令斯嘉丽深感不安。一旁的野狼表情忧郁，脸上却显出比之前更大的不信任。
“我不回去，雅亿不能再控制我了。”他说道。
里恩哼了一声。“我表示怀疑，你和其他人一样，都知道兄弟们是不允许离开的。”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文身。“当然，我承认，少了老大，我倒落得轻松自在。”
一阵风吹来，把火花吹到了斯嘉丽的脸上，她急忙躲闪，眨眨眼，把灰弹掉。
“你真的认为，没有雅亿的保护，跑到这里是明智的吗？”
野狼说道：“我不需要雅亿的保护。”
“那你就是第一个不需要雅亿保护的人。”
话音未落，里恩大叫一声冲野狼扑过来。野狼急忙闪身，同时出拳朝里恩的下巴打去。里恩一把抓住野狼的拳头，顺势把野狼的身子一转，用胳膊肘卡住野狼的脖子。野狼反手抓住里恩的肩膀，猛地一抡，把他从头顶抡了过去。里恩哼唧着摔倒在地，脚拍打在水面上。
但一眨眼工夫，他就又站了起来。
斯嘉丽的手在颤抖，心跳加快，手里的枪也随着两人的打斗不停变换角度。里恩怒不可遏，两眼冒火。而野狼却镇定自若，机敏地加以应对。
“我觉得你该回去了，老兄。”里恩咬牙切齿地说道。
野狼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脑门上：“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也有长进，头狼。”
野狼哼了一声。斯嘉丽感觉得出，他并不相信里恩能与他旗鼓相当。“你就是为这个才跟踪我们的吗？你找到了提高地位的机会——想把我从治安团撵出去？”
“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雅亿要你回去。任务取消了，要是他发现你们这些反叛的家伙——”
野狼一拳打过去，把里恩掀翻在地。里恩的脑袋落到水里，斯嘉丽能听到他的头磕在水面下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的闷响。她大叫一声朝他们跑过去，用力抓住野狼的胳膊。
“住手！他也许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野狼龇着尖利的牙齿，又一拳打在里恩的脸上。
“野狼！住手！我奶奶！他知道——野狼，别打了！”
野狼仍挥舞着重拳，朝里恩打去。于是斯嘉丽朝天开了一枪，发出警告。枪声在林子的上方回荡——但野狼并没有住手。里恩的胳膊不再四下挥舞，从野狼的小臂上无力地滑落到水里。
“你会把他打死的！野狼！野狼！”她尖叫着。
里恩已经快捯不上气来了，嘴里冒着水泡。斯嘉丽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扣动了扳机。
野狼倒吸一口气，摔倒在地。他用手紧紧捂住左臂，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袖。但伤口不深，只是轻微擦伤。
他眨眨眼看着斯嘉丽：“你朝我开枪了？”
“是你逼的。”斯嘉丽的耳朵嗡嗡响。她跪在地上，拉住里恩的肩膀，把他从水里拖出来，歪斜着身子放在岸上。里恩侧过身来，躺在地上，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血连同水一起顺着他的鼻子和下巴流下来。他喀喀咳着，更多的血和水从他的嘴里流出来，流在岸边的沙土里。
斯嘉丽松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野狼。他没有动，但刚才的一脸狂怒不见了，变成了此时近乎赞赏的表情。
“当你站在你家门口拿着枪迎接我时，我就应该知道你是当真的。”他说道。
斯嘉丽没好气地对他说：“说实话，野狼，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他能帮我把我奶奶找回来！”
他收起了脸上的微笑，有那么一会儿，他脸上充满歉意，是对她的歉意：“他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这不是很好地回答！”
“小心你的枪。”
“什么——”她朝身边的沙滩一扭头，正好看见里恩已经抓住了枪柄。她赶紧抓住枪筒，把枪从他的手里夺过来。
里恩疲惫地呵呵一笑，使得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老兄，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就算雅亿不动手，我也会的。”
“别再激他了！”斯嘉丽喊道，她站起身来，离里恩远些，然后扣上保险栓，把枪别到后腰里，“嘿，你现在可不该再搞什么威胁性动作了。”
里恩没说什么。他闭上了眼睛，张开的嘴边仍挂着一抹鲜血，正在缓缓地、颤抖地喘着气。
她觉得恶心，于是转向野狼。野狼正把手从伤口上拿开，吃惊地看着手掌上的鲜血。他用臂肘支住身子，把手掌在水里来回晃动，冲刷掉上面的血迹。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里有急救包，于是赶紧跑过去，把它拿出来。她把他衣袖被子弹划破的地方撕开，给他冲洗包扎伤口，子弹刚好划破了野狼的二头肌。野狼任她摆弄伤口，也没说什么。
“刚才朝你开枪，我很抱歉，可你就快要打死他了。”她说道。
“再有机会，我还是会。”野狼看着她的手，说道。
她摇摇头，一边把纱布缠上：“他不是你的亲兄弟，对吧？这只是社团里的一种称呼，对吧？”
野狼动了动嘴，没说话。
“野狼？”
“我从来没说过我们合得来。”
斯嘉丽凝视着野狼，看到他的脸上充满鄙夷和不屑。他望着趴在她身边的里恩，绿色的眼睛里满含着愤怒。
“很好。”
她厉声询问的口气让他感到意外，他把自己对里恩的憎恶先搁在一边，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
“你必须了解他的弱点，才能问出点什么。”
但是说完话，他的脸上又出现了之前常见的同情的表情：“我们受过训练，在审问时要扛住。他不会帮我们的。”
“可他已经透露了些消息。”她把急救包收拾好，扔到背包里，但没扔准，掉在了背包外面的地上，“当我问起我奶奶的事时，很明显他是知道些什么的。还有，那取消的任务——那是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野狼摇摇头，可是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迷茫。
“他告诉了我们他想要我们——我——知道的事，或者想让我们相信的事，但我认为没有别的信息了。”
“你怎么能肯定？”
他的手又开始动了——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我了解里恩，为了提高地位，他什么都肯做。跟踪我，逼我回去——甚至拿出证据，证明他跟我打过，并且打赢了——他想做的就这些。至于那项任务，我离开的时候也参与了……他们是不会取消的，这对他们太重要了。”
“那我奶奶呢？”
他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嗯，我们应该继续往前走。”他活动活动受伤的手臂，然后用这只手臂支撑着地面站起来。火堆的柴火已经快烧尽了，他把火踩灭，也没管那块已经烧焦的鸭胸脯。
“我不是这个意思。”斯嘉丽仍坐在湖岸上，说道，“难道我们不应该先问问他再说？”
“斯嘉丽，你听我说。他知道有用的信息吗？是的，很可能知道。可除非折磨他，他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就算他说了，我们对他的恐吓作用恐怕还是不及治安团。我们已经知道你奶奶在哪了，对付他就是浪费时间。”
“如果我们带上他，作为交换的条件怎么样？”野狼背起背包时，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野狼笑起来：“交换？用一个小卒？”
他手指着里恩说道：“他一文不值。”尽管他说话仍没好气，但之前的狂怒已经从他的眼神里消失了，斯嘉丽感到宽慰。
“他会回到治安团，然后告发你跟我在一起的事。”她说道。
“没关系。”野狼把背包挎在肩上，又鄙夷地扫了那家伙一眼，“我们会在他之前赶到那里。”

第二十二章
天很快黑了下来，昏暗月色下的森林像一道密实的黑幕向他们压下来。他们在沉默中一路向北，中间只经过了一个车站。当斯嘉丽看到另一处铁道交叉口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至少现在有可能见到另一辆火车。但铁轨始终寂然无声。一段时间斯嘉丽还能借着波特屏的光亮来看路，但她担心电池会用完，她知道他们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停下来。
野狼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每过几分钟就扭头看看，斯嘉丽怀疑他已经知道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
走着走着，野狼突然停了下来。斯嘉丽跟着紧张起来，一时间，她觉得野狼肯定又听到狼叫了。“瞧，这样能行。”他抬头看着一截倒覆的树干，树干横在铁路路基两侧，像是一个桥梁，“你觉得怎么样？”
斯嘉丽穿过齐腰的灌木丛，一直跟在他身后。“之前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你在开玩笑。可你真觉得能从那里跳到行进的火车上？”
他点点头。
“不会摔断一条腿？”
“不会，哪也不会伤到。”
她一脸狐疑，可他却用坚定、近乎自负的眼神看着她。
她耸耸肩：“只要能走出林子，怎样都行。”
树干在她头顶几英尺的地方，她借助树根和突起的大石头，毫不费力就爬了上去。野狼在她身后往上爬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她扭过头去，看到野狼脸上的痛苦表情。野狼拍掉手上的土时，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感到很愧疚。
“让我看看。”她说着，扶住野狼的胳膊，把波特屏凑近了，看看他的绷带，还没有渗出血，“朝你开枪，很抱歉。”
“是吗？”
她仔细检查了绷带的头，确保它不会松开：“你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只要能帮你奶奶，你还是会朝我开枪的。”
她眨眨眼看着他，发现他们竟离得那么近，心里暗暗一惊：“是的，可这并不代表我事后不会觉得愧疚。”
“幸好你没听我的劝告，朝我的脑袋开枪。”他说道，在波特屏的荧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牙齿。他的手指在她的衣兜位置抖动了几下，把她吓了一跳。
接着，他把手拿开了，波特屏的光线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对不起。”斯嘉丽结结巴巴地说道，把屏幕朝向了地面。
野狼围着她转了一圈，用脚使劲踩踩木头：“好像够结实。”
斯嘉丽发现野狼的措辞怪怪的，似有讽刺之意。“野狼，”她顿了顿，让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他没有回身，但僵在那里，“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离开治安团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离开几个月甚至几年了，但听里恩的口气，好像你是刚离开呀。”
他转过身来，同时用手挠挠头。
“野狼？”
“已经三个星期了，”他低声说道，接着又说，“不到三个星期。”
她吸了口气，顿了顿，又都吐了出来：“我奶奶就是大约那个时候失踪的。”
他垂下头，不敢看她。
斯嘉丽突然想起什么，感到不寒而栗：“你跟我说你是个无名小卒，比一个跑堂的强不了多少。但里恩叫你‘头狼’，这难道不是很高的级别吗？”
他的胸脯随着缓慢而紧张的呼吸上下起伏着，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而你现在告诉我你就是在我奶奶被绑架的时间离开的。”
他的手心不在焉地在文身上搓弄着，仍然没有说话。斯嘉丽耐心等待着，血直往上涌。最后，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她。波特屏发出蓝白色的荧光，照亮了他们的脚，但照不到他的脸。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颧骨和下巴的模糊轮廓以及他像刺猬似的奓起的头发。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走了我奶奶，可你在撒谎，不是吗？”
“斯嘉丽——”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你真的离开了他们，还是编出故事好骗我去——”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思绪纷乱，一连串的问题在心中涌起：“难道抓住我就是里恩所说的任务？那个据说已经取消的任务？”
“不是——”
“这一切甚至发生在我爸爸警告我之后！他说过你们会派人来抓我，而你就出现了。我甚至知道你就是他们的人，知道不能信任你，可我还是相信了——”
“斯嘉丽，别说了。”
她抓住帽衫的抽带，把它拉紧。心在剧烈跳动，热血在喷涌。
她听到野狼深吸了一口气，在波特屏的荧光下，看到他的手也摊开了。“你说得没错，关于他们抓走你奶奶的原因，我是撒了谎，但里恩所说的任务并不是把你抓走。”
她把波特屏冲上，让光打在他脸上。野狼微微闪身，但眼睛却直视着她。
“可还是跟我奶奶有关。”
“是跟你奶奶有关。”
她咬住下嘴唇，尽量平息心中涌起的怒火。
“对不起，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就不会信任我了。不管怎么说，我应该告诉你，可是……我不能。”
斯嘉丽拿着波特屏的手开始颤抖：“把一切都告诉我。”
长时间的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会鄙视我的。”他喃喃道。说着他垂下了头，突然显得那么卑微渺小，就像他在酒馆前的小道上、在路灯下那次一样。
斯嘉丽紧握着拳头，青筋都暴了起来。
“里恩和我都是治安团派去抓你奶奶的。”
斯嘉丽的胃在翻搅。治安团派人去抓她。
“他们抓住她时，我没跟他们在一起，”他很快加了一句，“一到里厄，我就找到了逃跑的机会。他们没有城市坐标图是找不到我的，于是我就把城市坐标图拿走了。就在那天上午，他们抓走了你奶奶。”他交抱双臂，好像这样就能抵挡住她的仇恨，“我本来是可以阻止他们的。我比他们所有的人都强壮——我本来是可以阻止他们的。我也可以警告她或者你。可我没有，我只是逃跑了。”
斯嘉丽眼圈一红。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抬头仰望黑暗的天空，好忍住突然涌出的泪水。她等自己平静下来，确信自己能够说话时，才转过身来，说：“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打斗的？”
“还有去酒馆。”他点点头，说道。
“后来怎么样了？你觉得愧疚，所以你就开始跟了我一段时间，想帮我干农活，这样来弥补过失？”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当然不是，我知道和你搅和在一起等于自杀；如果我不离开里厄，他们最终会找到我。可我……可你……”他很着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我就是不能离开。”
斯嘉丽听到塑料壳的喀喀声，于是让自己抓着波特屏的手松弛下来：“他们为什么要抓她？他们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他张开嘴，欲言又止。
斯嘉丽睁大眼睛，心在怦怦跳着：“嗯？”
“他们要找到赛琳公主。”
他的话仍在她的耳边回响，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他们要找到谁？”
“月族公主赛琳。”
她不禁吃了一惊，觉得野狼在跟她开一个可怕的玩笑，但他的表情太严肃，也太可怕了：“什么？”
他开始不安起来：“他们一直在寻找赛琳公主，已经好多年了，他们认为你奶奶知道她的下落。”
斯嘉丽眯起眼来看着他，一头雾水。她肯定自己听错了他的意思。肯定他弄错了。但是野狼十分确信地、定定地看着她。
“我奶奶怎么会——”她摇摇头，“月族公主已经死了！”
“有证据表明她逃过了那场火灾，有人救了她，并把她带到了地球。可是，斯嘉丽……”
“什么？”
“你肯定你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张着嘴，半天答不上来，以至于舌头都干涩了：“她是个农民！一辈子都待在法国。她怎么能知道任何事情？”
“她当农民之前是个军人，那时候她会去别处。”
“她二十年前就复员了，可赛琳公主失踪了多久？十年？十五年？这根本说不通啊。”
“你也不能肯定。”
“我当然可以肯定！”
“要是她真的知道什么呢？”
她眉头紧蹙，但她看到野狼脸上绝望的表情时，开始渐渐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斯嘉丽，里恩说任务取消了——他唯一的意思是寻找赛琳公主的任务取消了。我想不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你奶奶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他说道。
她的心头一紧：“那么他们会放了她？”
野狼低头思考着，而斯嘉丽的心变得沉重起来。他不说，她也知道了。
不，不，他们不会放了她。
她觉得头晕目眩，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铁轨上的月影。
“要是我早知道这些……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可我想帮你，斯嘉丽。我要试着去扭转局势。遗憾的是他们想要的是我不知道的。可救你奶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就算他们不再寻找赛琳，但你奶奶仍然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过去的事，任何对他们有用的事情都可以。所以说，你知道什么吗？任何事……这是救她的最后机会。可以用你来换她，给他们想要的信息。”
此时的她几乎被绝望吞噬了：“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好好想想。有什么地方？你奶奶说过或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
“她一直都很奇怪。”
“和月族有关的？或者和公主有关的？”
“不，她……”她顿了顿，“我是说，她总是对他们充满同情，超过大多数人。她对事物的判断比较迟钝。”
“还有什么？”
“没有了，真的，她和月族扯不上任何关系。”
“已有的证据表明这不是真的。”
“什么证据？你在说什么？”
野狼挠挠头：“她肯定告诉过你她去过月球。”
斯嘉丽用手捂住脸，颤巍巍地深吸了一口气：“你疯了，我奶奶怎么可能去过月球？”
“在过去五十年中，地球曾派往月球唯一的一个外交使团，她是成员之一。她是地球外交使团乘坐的飞船的飞行员。那次访问持续了近两周时间，所以她肯定和月族人打过交道……”他皱起眉头，“她从没跟你说过这些？”
“没有！绝对没有，一个字都没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野狼扭过头去，她看得出他在犹豫。
“野狼，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四十年前，”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在你爸爸出生前九个月的时候。”

第二十三章
斯嘉丽觉得天旋地转，她使劲盯着野狼的脸，希望看到他是在开玩笑：“我爸爸。”
“对不起，”他喃喃道，“我以为她肯定告诉过你……这件事情。”
“可……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跟公主有关。有证据表明，她被一个叫洛根·泰纳的人，一个医生带到了地球。”他盯着她的脸，看她是否表露出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样子，但是她看上去一头雾水。野狼继续说：“泰纳医生在带走公主之前，唯一可能接触过的人就是这个使团的人，比如你的奶奶。认识泰纳的人怀疑在米歇尔·伯努瓦逗留月球期间，他曾经跟她有过一段恋情。九个月后，米歇尔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关于这孩子父亲的记录，因而这一怀疑更加得到了证实。”
斯嘉丽听后，站立不稳，瘫坐在木桩上。如果野狼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这些推断都是正确的……那么她的爷爷就是月族人。
一系列的事件在她的脑海闪过，一些零零散散的事终于连接在一起。为什么她奶奶这么同情月族，为什么她从未提起过爷爷，为什么奶奶坚持不让她爸爸和她在医院出生——因为强制血检会暴露他们的月族身份。
她怎么能把秘密保留这么长时间？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奶奶有意为之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秘密告诉她。
这是一件大事，一件重要的事，而她的奶奶却一直没有告诉她。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她喃喃道，泪水夺眶而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对不起，”野狼跪在她面前，说道，“我原以为你一定知道这些事。”
“我不知道。”她擦干眼泪。可为什么奶奶不能把洛根·泰纳的事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不因她的月族血统而遭到别人的歧视和不信任，还是出于别的原因，是为了保守另一个更可怕的秘密……
一想到这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她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时，野狼突然向南边转头，朝天空竖起一只耳朵听着。
立刻，斯嘉丽也静下来，仔细地听着，但只听到林子里簌簌的风声和蟋蟀轻声的鸣叫。
尽管她什么也没听出来，可野狼还是轻声说道：“有火车来了。”他又转向她，眉宇间透着对她的担心。她看得出，他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可她还想知道更多。
她点点头，一只手支住树干，站了起来：“而这些人认为我奶奶知道些什么就是因为……”
野狼沿着一块突起的岩石，走到边缘，看着下面的铁轨：“他们认为泰纳带公主来地球时，从你奶奶那里得到了帮助。”
“他们只是认为，可是却不能肯定啊。”
“也许，所以他们才抓走了她，”他说着，边跺跺脚，试试树干是否够结实，“好审问出她到底知道什么。”
“他们是否想过，也许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确信她知道。或者，在我离开时他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不知道我离开后，他们知道了什么——”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设法找到泰纳医生去问个究竟？”
野狼咬着牙说道：“因为他死了。”野狼说完，低下头拿起已经忘了的背包，把它挎在臂弯上，“今年早些时候，他自杀了。在东方联邦的一家疯人院里。”
听到这话，斯嘉丽不那么气愤了，转而对这个几分钟前还不知道的人产生了同情：“一家疯人院？”
“他是那里的病人，是他半自愿去的。”
“怎么回事？他是月族人，为什么没有被抓住而遣返月球？”
“他肯定已经学会怎么混在地球人中了。”
野狼伸出手，斯嘉丽本能地抓住他的手。当他手指弯曲，握住她的手时，她的心里一颤。很快，野狼爬上树干后，就松开了她的手。
斯嘉丽用波特屏照着脚下，在倒伏的树干上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同时极力想把纷乱复杂的事件理出个头绪：“他在地球一定还接触过别人，线索不可能到我奶奶这里就断了。据我爸爸说，在经过几周……天知道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之后，她什么也没说。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抓错了人！”
野狼的回答显然没把自己的想法直说出来：“你敢肯定他们抓错人了？”
她很气愤。月族继承人是一个谜、一个阴谋、一个传奇故事……像她奶奶这样一个勤奋、自尊、住在里厄小镇的人，怎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联？
但现在她对一切都无法肯定。如果奶奶把这么大的秘密保留到现在，那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在森林的一片寂静中，传来了微弱的嗡嗡声，那是铁轨发出的声音。
斯嘉丽的手突然被野狼攥紧，让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振醒了。
“斯嘉丽，这对她是最好的办法，对你也一样，给他们一些信息。请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信息。”野狼说道。
“有关赛琳公主的事。”
他点点头。
“我什么也不知道。”斯嘉丽绝望地耸耸肩，“什么也不知道。”
她觉得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终于，他一脸绝望地松开了她的手，垂下了手臂：“没关系，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斯嘉丽知道他说得不对，不是没关系。这些魔鬼正在对捕风捉影的事穷追不舍，而她奶奶落在他们的魔爪里，仅仅因为四十年前的一次传说中的纵情……而斯嘉丽却束手无策。
她朝下看看，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让她心惊肉跳。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绝壁的边缘。
“还有大约三十秒钟。火车一来，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不能犹豫，你能行吗？”
斯嘉丽咽口唾沫，润润干燥的舌头，可舌头就像干裂的树皮。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数着秒。时间在飞逝，铁轨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能听到身下的铁轨发出的嗡嗡声。
“这次你是让我自己跳吗？”她边盯着最近的转弯处的一个亮点，边问道。火车的灯光已经扫过树冠，穿透了密集的树丛。正下方的铁轨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想自己跳吗？”他把背包放在他们之间，问道。
斯嘉丽集中精神看着铁轨，想象着火车从下面飞驰而过的情形。她已经能感觉到脚下轻微的振动，膝盖不由得打软。
她把波特屏扔到背包里，站到树干一处突出的地方：“转过身来。”
他笑了，可眉心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仍有一丝的不放心。他让她爬到他的背上，把她的腿抬高些，这样就能牢牢地抓住她。
斯嘉丽紧紧抓住野狼的肩膀，突然觉得她完全应该鄙视他。他本来有机会救她的奶奶，可他却逃跑了。他对她撒谎，并且隐藏着那些她完全有权知道的惊天秘密……
但他还是出手相助，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冒着生命危险，面对着那些给他带来无限痛苦的人，去帮助她，去找她的奶奶。
她咬住嘴唇，靠近他，说：“我很高兴你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黑暗中，他似乎低下了头：“我本应早点告诉你。”
“是的。”她低下头，贴住他的脸颊，“可我还是无法鄙视你。”她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马上感觉他绷紧了身体。她双臂搂紧他，可以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
火车已经转弯了，如同一条巨蟒在铁轨上滑过，光亮的白色车身冲着他们直开过来；火车疾驰产生的真空在两侧的峡谷形成了一股气流，冲击着两旁的树木。
斯嘉丽歪过头，从侧面看着野狼，发现他还有一个伤疤，在他的脖子上，一个小但很直的伤疤——不像是打架而像是手术刀划破留下的。
野狼俯低身体，她也紧张起来，赶紧扭头看着火车。野狼紧紧抓住背包，他肌肉绷紧，心跳加快，让她感觉此时的野狼和先前跳车窗时镇静的野狼是多么不同。
瞬时，火车已经行驶到他们脚下，震得树干和斯嘉丽的牙齿都在抖动。
野狼把背包从树干上推下去，接着也纵身跳了下去。斯嘉丽紧紧地抓住野狼，咬紧牙关，免得叫出声来。
他们重重地落在玻璃般光滑的车顶，磁悬浮列车的车顶在重击下几乎没有丝毫晃动。斯嘉丽立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在斯嘉丽的重力作用下，野狼的左肩严重倾斜，他脚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
斯嘉丽大叫一声。与此同时，跳跃的冲力使她身体向车顶边缘旋转。尽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野狼的肩膀，但他的衬衣被扯破了，她还是被甩了出去，斯嘉丽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她感觉天旋地转。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扯得她的肩膀生疼，她没有掉下去。地面在斯嘉丽的脚下飞速划过，她不停地踢打着，尖叫着。风把头发吹到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举起另一只手，伸向野狼，拼命用光滑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
她听到他憋足劲喊了一声——近乎吼叫——接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拽了上来。与此同时，她的脚在车厢侧面拼命摆动着，试图找到着力点。终于，她被拽到了车顶。野狼把她从车顶边缘拉开，拉到自己身边，慌忙用手把她的鬈发从她脸上拂开，又摸摸她的肩膀，揉揉她瘀青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生怕她伤到了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注意力不集中，脚下打滑了——对不起，斯嘉丽。你还好吗？”
她颤巍巍地喘着气，渐渐地，天地不再旋转，但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仍让她神经紧绷，浑身颤抖。她边喘着粗气，边抓住野狼的手，好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我没事。”尽管她呼吸急促，但还是挤出一丝微笑。他却笑不出来，眼里充满恐惧。“我的肩膀可能拉伤了，可是——”她的话没说完，看到野狼的绷带上浸出了丝丝血迹。刚才他肯定是用受伤的胳膊抓她的，又把伤口撕开了。“你在流血啊。”
她伸手去摸绷带，但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太紧了。斯嘉丽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充满紧张和恐惧。他仍在大口喘气，而她也仍在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的大脑空空的，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啸。在刚才那一瞬间，野狼看上去是多么脆弱，好似一触即溃。
“我没事。”她再次安慰他道。她把手伸到他的后背，把他拉近自己，直到她能蜷缩在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脖颈。这时，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接着他伸出手环住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列车朝西开去，两侧的树林在视线中已经模糊了。似乎过了几个世纪，肾上腺素才从斯嘉丽的四肢退去，呼吸时肺里才不再憋闷。野狼仍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此时，唯有她耳边的呼吸，表明了野狼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块顽石。
终于，当她不再颤抖时，离开了野狼的怀抱。野狼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臂，她羞涩地抬起头看着他。
此时，他眼神中的惊恐不见了，变成了热情、渴望和不安。还有担忧，深切的担忧，她觉得这担忧与她差点坠下火车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嘴唇火辣辣的，她微微倾斜脸颊，慢慢地向他靠近。
可他却正好挺直了身子，嗖嗖的冷风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在遇到隧道之前，我们必须从车顶下去。”他说道，声音颤抖而沙哑。
斯嘉丽坐直了身子，脸上发烫，一种难以抑制的要靠近他的渴望涌上心头。这不是因为怕从车顶摔下去，而是渴望蜷缩在他的怀里，去感受那份温暖、那份安全、那份满足感，哪怕只有一会儿。
她把这份渴望强压下去。野狼并没有理会她，而她明白他想得没错。他们在车顶并不安全。
她觉得在车顶直立行走并不安全，于是就随着车厢晃动的节奏，连爬带蹭地来到车厢一头。野狼始终不离左右，虽没有碰到她，但距她不远，万一她滚到车厢边，能一把抓住她。
当他们爬到车厢一头时，野狼跳到两个车厢之间的隔板上。斯嘉丽在他身后往下看时，发现了他脚底下的背包。她已经把背包全忘了，但当她看到背包时，很吃惊，便不由得笑了起来。野狼做事确实目的明确。
也许她在跳车之前没有吻他的话，他就不会失去平衡。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就无比慌乱，暗中思忖是不是她让他分了神。
她坐在车厢边缘，把腿放下去。“接住我。”她说着，伸出手臂，好让他在她跳下时接住她。他接她的动作异常温柔，当斯嘉丽已经稳稳地站到隔板上时，他的手臂仍停留在她的腰际，只有一秒钟；而这一秒钟既太长，也太短。
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他并没有再抬头看她，而是抓起背包，走进了车厢。
斯嘉丽在门口稍微停留片刻，让冷风吹拂着，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手触碰她的腰际、她的肩膀、她的手腕的情形。这甜蜜的回忆夹杂着渴望亲吻他的痛苦，占据了她的大脑，填充着她的记忆。
她靠在栏杆上，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她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没吻到他是件好事。她一向行事冲动，而结果总是惹麻烦。这次又是一个对相识不久的人感情用事。她极力回忆他们认识的时间，却吃惊地发现他们才不过认识了一天。
一天，这可能吗？难道那残忍的打斗仅仅是昨天的事？她爸爸在机库里歇斯底里的发作仅仅发生在当天早晨？
即便如此，她对他的情感依然如故，她的心是火热的，依然渴望蜷缩在他的怀中。
她渴望他的吻，现在依然渴望。
她叹了口气。当她的腿不再感觉绵软时，便走进车厢。
这是一节货物车厢，门大敞着，里面装满了塑料运货箱。一缕月光从打开的大门倾泻下来，在地上形成了方形的影子。野狼已经爬到一摞箱子上，正忙着推开箱子，好腾出更大的地方。
斯嘉丽也爬了上去。尽管这寂静令人尴尬，但她觉得说什么话都显得多余而不自然。于是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野狼不再推箱子，坐在她的身旁。他两手交叉放在膝头，盘着腿，弓着背，没有碰她。
斯嘉丽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她很想靠近他，甚至把头放在他肩上。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伸出手，抚摸着在黑暗中隐隐看到的他身上的文身。野狼的身体瞬间僵直了。
“里恩说的是实话吗？你离开了他们，他们会杀了你吗？”
野狼并没有马上回答，这短暂的沉默让斯嘉丽摸着他文身的手感到不知所措。
“不会。”他终于开口说道，“你不用为我担心。”
她抚摸着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的长长伤疤：“只有当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我们远离了他们，我才不会担心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伤疤和她抚摸他的手指。
“这伤疤是怎么留下的？是因为打架吗？”她问道。
他微微摇头，几乎察觉不到：“因为愚蠢。”
她咬住嘴唇，靠得他近点，盯着他太阳穴的一块浅些的伤疤：“那这个呢？”
他低下头，尽量离她远些。“这个很糟。”他说道，但没有进一步解释。
斯嘉丽若有所思，接着用指关节抵住他嘴唇上的一块伤疤：“这块——”
他一把抓住了她，让她不再能摸他。他握住她的手并不是很用力，但很坚定：“请别再说了。”虽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但嘴里还是这样说道。
斯嘉丽本能地舔舔嘴唇。她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慌乱：“怎么了？”
心在狂跳。
“野狼？”
他并没有松开她。
斯嘉丽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指关节。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
她的手又抚摸着他的胳膊、绷带和一块干了的血渍。他后背紧贴着车厢，身体像拉紧的弓弦一样紧绷着，抓着她的手开始抽搐。“这只是……我已经习惯了。”他说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什么意思？”
她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解释。
她又向前探身，抚摸着他的下巴、高高的颧骨和头发，他的头发蓬乱但很柔软。终于，他把头向前探，在她的手指间轻轻摩挲着。
“是一次打架留下的。”他低声说道，“是一次无谓的争斗，所有的都是。”他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唇上。
她犹豫着。看到他并没有动，斯嘉丽于是向前探身，亲吻了他。轻轻地，只吻了一下。
斯嘉丽的心狂跳着，几乎喘不上气来，于是她身体微微后移，好让温暖的空气填充他们之间的空隙。野狼已经融化在深情的亲吻里，轻轻呼出的气触碰着她的嘴唇。
接着他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拥抱着她，把手伸进她浓密的鬈发，亲吻了她。

第三篇
	“噢，奶奶，你的牙齿可真大！”

第二十四章
“隐藏，”欣黛轻柔、缓慢地说着这几个字，在她轻轻说出“藏”字的时候，口吻是恳求的，“隐藏，风铃草，隐藏。隐藏，风铃草。消失……隐形……你不存在……你不能让人发现……”
她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在幽暗中想象着环绕她的飞船。钢铸的船体、正在运转的发动机、连接机件的螺丝钉和焊接点、计算机主机、驾驶室厚厚的舷窗、货舱关闭着的紧急滑道，还有位于她脚下的分离舱。
然后，她在意念中想象着飞船隐蔽了起来。
穿越雷达控制区域，雷达没有信号。
在卫星地面站的监视之下，隐没在幽暗的太空中。
飞船悠然穿梭在太阳系密集的其他飞船之间，不引起任何注意，它不存在。
她的脊椎骨开始刺痛，先从脖子起，一直延伸到尾骨。一股热流渐渐向外扩散，传遍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个关节，继而扩散到手指，又返回膝盖。不断循环。
她慢慢向外吐气，让她的肌肉随呼吸放松下来，之后，又开始念咒：“隐藏，风铃草。风铃草，隐藏。隐藏。”
“起作用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她只能看到窗外的点点繁星。它们现在位于地球的另一侧，正对太阳，飞船隐没在地球投射的黑影中，飞行在广阔无垠的太空。
隐没。隐藏。不可见。
“问得好。”她说道。尽管她知道这很可笑，但还是习惯性地盯着舱顶。艾蔻不是仓顶的某个点，甚至不是发出清脆声音的扩音器。她无所不在，飞船的每一台电脑、每一个芯片、每一个系统都有她的身影，唯独不存在于飞船的钢铁和螺栓中。
这情形真有些尴尬。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欣黛说道。她朝舷窗外望去。从这小小的窗户看不到任何飞船，只有星星、星星，还是星星。在远处，有一道模糊的紫色光晕，那或许是彗星拖出的尾巴吧。“你能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东西在她的脚下发出嗡嗡的低响，声音很轻，就像猫爪踩在地上的声音。这让她想起艾蔻在处理信息时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没有。”一分钟后艾蔻说道，嗡嗡声也随之消失了，“还是这显眼的庞然大物。”
欣黛伸直腿，让血液回流到她的脚上。
“我就担心这个，感觉不会这么容易的。整个东方联邦的军队都在追捕我们。我估计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纠集欧盟的军队一起来搜捕我们，更别说月族军队和那些为了赏金而抓捕我们的人了。我们的雷达上能看到多少飞船？”
“七十一艘。”
“好吧——难道没有一艘飞船注意到我们或者产生怀疑？你觉得这可能吗？”
“也许你念咒也起作用了，说不定你天生擅长使用月族魔力呢。”
欣黛摇摇头，忘了艾蔻看不见她。她内心希望意念能起作用，但这一切感觉不大对头。月族人能够控制生物电，可不是无线电波。她怀疑她的这些意念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可问题是：为什么还没人发现他们？
“欣黛，我要以这种状态停留多久？”
欣黛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也许等到安装另一个自动控制系统吧。”
“而且，要等你给我找到一个新的身体。”
“是的。”她揉搓两只手。她右手手指间那种奇怪的热流已经渐渐消失了，一时间感觉比坚硬的金属手指还要冰冷。
“我不想当飞船，太糟糕了。”艾蔻的声音很哀伤，“我觉得自己不像活人。”
欣黛又坐回到床上。她盯着床上幽暗的阴影，完全清楚艾蔻的感受——艾蔻临时充当飞船的自动控制系统，大脑似乎被拉伸到各个方向，她不再能触碰自己的身体，她的大脑已经和身体分离，在真实的自己和数字的虚拟空间游荡，而她最大的渴望便是自己更像人类。欣黛不由得对艾蔻心生同情。
“这只是暂时的，”她拂开垂到额头前的头发，说道，“一旦我们可以安全回到地球，我们就——”
“嗨，欣黛！你看屏幕了吗？”索恩从门外挤进来，过道的节能灯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怎么回事，是在打盹吗？把灯打开。”
欣黛感觉肩膀的肌肉酸疼：“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正忙着吗？”
索恩上下打量着这幽暗的小仓房：“啊，不错啊。”
欣黛伸腿站了起来：“我正在集中精神。”
“好吧，继续干活，伙计。不过你抽空看看这个，他们正在网上谈论我们呢，我们成名人了。”
“不看，谢谢。在全年最重要的场合，我像个疯子，不看也罢了。”舞会上的新闻，她只看过一次——金属脚从身体上掉落，她从台阶上滚下去，摔倒在地，丝质裙子皱巴巴的，手套上沾满泥污——那情景看过一次就足够了。
索恩摆摆手：“那个早就播过了。现在不一样，你实现了每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热血女孩所渴望的梦想。”
“没错，我的生活就是美梦成真。”
索恩得意地扬扬眉毛：“也许还没有，不过至少大家梦寐以求的凯铎王子知道你的名字。”
“是凯铎皇帝。”她朝他皱着眉头，说道。
“没错。”索恩朝飞船船头方向点点头，“他们正在召开记者招待会呢，专门说你的。我以为你也想看呢。”索恩用手扇扇风，情绪激动，“噢，尊敬的陛下，巧克力色的眼睛，蓬松有形的头发，还有——”
欣黛从床上跳起来，从舱门冲了出去，把索恩推到门框上。
“哎哟，”索恩揉着自己的胳膊喊道，“你怎么回事，你的电线搭错了？”
“我正在调频道。”艾蔻的声音从货舱一直追随着欣黛到驾驶室，那里的屏幕正在播放节目，凯铎皇帝站在讲台前，下面有许多记者。“记者招待会马上开始，他今天看上去可真英俊！”
“谢谢，艾蔻。”欣黛边说，边坐到驾驶座上。
“嘿，那是我的——”
她挥挥手，示意索恩不要讲话，同时把屏幕的音量调低。
“——找到逃犯的措施。”凯铎说道。他眼圈很黑，说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然而，在屏幕上看到他，令她回想起最后几次见他的情形，她心中既充满渴望，同时也很痛苦。她也看到了屏幕上的自己，在台阶上失足，摔倒在沙石小路上，一根根电线从脚踝里露出来。
而他——一脸的厌恶、困惑和失望。
他感觉自己遭到背叛。
“我们已经派出速度最快的飞船和最优秀的飞行员去搜捕逃犯。到目前为止，他们很幸运地逃脱了我们的追捕，但我们认为他们的运气不会维持很久。他们逃跑时乘坐的飞船不可能绕轨道很久，最终他们不得不飞回地球，而那时我们则会严阵以待。”
“他们坐的是哪种飞船？”前排的一位女士问道。
凯铎查查记事本：“是从美洲共和国偷走的军用飞船——风铃草214型、11.3级。它的追踪装置已经被拆除了，使得我们的搜捕变得非常困难。”
索恩得意地捅捅欣黛。
屏幕上，凯铎又向后排的一位记者点头，示意让他提问。
“您刚才说，当他们返回地球时，军队会严阵以待。但这要等多久？您是否已放弃了在太空中的搜捕行动？”
“绝对没有。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抓到他们，我们计划继续搜捕，直至将他们捉拿归案。然而，我们的有关专家认为他们可能在两天至两周的时间内返回地球，这要看他们的燃料和动力储备情况而定。如有必要，我们会等他们回来时，采取行动。好吧？”
“根据我所掌握的信息，这个名叫林欣黛的半机器人是月族——”
“说到你了。”索恩捅捅欣黛，低声说道。她把他的手推开。
“——曾收到了舞会的贵宾邀请函，也就是说，她是陛下您邀请的一位客人。您是否会否认这一点？”
“什么？”索恩问道。
“贵宾邀请函？”艾蔻说道。
欣黛低着头，没理会他们。
屏幕上，凯铎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移了移，把手臂伸直，似乎想给自己留出更多呼吸的空间，然后清清嗓子，又靠近麦克风：“对此，我不否认。我是在舞会前两周遇到林欣黛的。正如各位所知，她是本市一位知名的机械师，我雇她来修理出故障的机器人。啊，是的，我的确邀请了她。”
“什么？”
从驾驶室扩音器里传出的尖叫声把欣黛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最好是在爱瑞拆了我之后的事，否则，要是他邀请你参加舞会而你没告诉我的话——”
“艾蔻，我正听呢！”欣黛在椅子里扭动着身子。凯铎邀请她去舞会，确实是在艾蔻被拆开、零件被卖掉之前的事。欣黛本来有机会告诉她，但是那时她决定拒绝邀请，所以这事就没那么重要了，她也就没告诉艾蔻。
当凯铎再次允许另一位记者问问题时，欣黛发现她错过了另一个问答。
“您知道她是赛博格吗？”一位女记者问道，丝毫不掩饰厌恶的口吻。
凯铎看着她，表情有些困惑，然后又看着人群，向讲台靠近些，眼神中有一丝忧郁。
欣黛咬住嘴唇，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凯铎说出表示厌恶的话。谁会邀请一个赛博格去参加舞会呢？
可是，凯铎却简单地答道：“我认为这跟她是否是赛博格没有关系。下一个问题？”
欣黛的金属手指在轻轻震颤。
“陛下，在您发出邀请时就知道她是赛博格吗？”
凯铎非常疲倦，似乎要倒下去似的，他摇摇头：“不，当然不知道。我也许太天真了——认为东方联邦不存在月族。当然，皇宫里的外交人员除外。月族如此轻易就混入地球人当中，既然我得知了这一情况，一定会采取更加严厉的安保措施，一方面阻止月族移居地球，另一方面也会找到他们，遣返所有居住于我境内的月族。在此，我保证执行星际五十四号协议。好的，第二排那位。”
“关于拉维娜女王，她或者月族宫廷的人士是否对罪犯逃跑发表过任何评论？”
凯铎拉长了脸：“噢，她曾经提到过几次。”
这时，凯铎身后的一位政府官员清清嗓子。愠怒的表情立刻从凯铎的脸上消失了，继而又呈现出成熟稳健的样子。
“拉维娜女王希望找到林欣黛，”他进一步说道，“并送交司法部门审判。”
“陛下，您认为这些事件会损害月地之间的外交进程吗？”
“我认为至少不会有帮助。”
“陛下，”往后三排的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据舞会目击者称，逮捕林欣黛是您和女王之间达成的协议，而让她逃跑可能成为两国开战的原因。是否有理由相信，这位赛博格的逃离将给国家安全带来更大的威胁？”
凯铎挠挠耳根，但引起抽搐，于是他又把手放回到讲台上：“战争这个词已经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盘桓了几代人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去避免战争是我的也是我父亲的首要任务。我向你们保证会尽我所能阻止我们与月球之间关系的进一步恶化，寻找林欣黛就是首先要做的一步。就这样，谢谢。”
虽然仍有许多记者希望提问，但他还是走下讲台。一些官员正在低声交谈，他加入进去。
索恩噘着嘴，一屁股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他没提我，一次也没提。”
“也没提我。”艾蔻说道，但并没有遗憾。
“你不是逃犯。”
“没错，可我和陛下遇到过一次，在市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你不觉得吗，欣黛？”
这些无意义的话划过欣黛的听音界面，但她并没有听进去。她没理会他们，注意力全放在凯铎的身上。
现在，他被迫替她的行为负责，面对她的逃跑所产生的不良影响，这对他很不公平。她逃跑之后，他不得不独自应对拉维娜女王。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揉揉疼痛的太阳穴。
“可我也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跟欣黛一样，他们应该知道我已经失踪了，对吧？”索恩继续说道。
“也许他们很庆幸呢！”欣黛喃喃道。
索恩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欣黛揉揉眉头，尽力说服自己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索恩转过身来，啪地把脚放到欣黛椅子的扶手上，把欣黛的胳膊挤了下去：“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对我的魅力无动于衷了，原来我的竞争对手是个皇帝。即使对我这样的人而言，也很难击败对方。”
她哼了一声：“别逗了，我几乎不认识他，而现在他是鄙视我的。”
索恩大笑起来。他把拇指插在后腰带上：“对于爱情我有超常的直觉，他并不鄙视你。再说了，他能邀请一个赛博格去参加舞会，这可需要勇气啊。一般情况下我不喜欢皇室和那些当官的，可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挺敬佩他的。”
欣黛站起来，把索恩的脚从扶手上推下去，走到门口：“他并不知道我是个赛博格。”
索恩歪头看着从身边走过的欣黛：“他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她说完，大步走出了驾驶室。
“可他现在知道了你是个赛博格，可还是喜欢你。”
她猛地转过身，手指屏幕对他说道：“你从十分钟的记者招待会就能听出这个？他亲口说的，会尽一切力量去追捕我，然后交给司法部门。”
索恩呵呵笑着，接着用一种很蹩脚的声调说道：“我觉得她是不是赛博格并没有关系。”欣黛觉得他是在模仿凯铎。
欣黛听了，没好气地转身走了出去。
“嘿，回来！”索恩在她身后跺着脚说，“我还有别的事。”
“我没工夫。”
“我保证不会再拿你的男朋友取笑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关于米歇尔·伯努瓦的事。”
欣黛暗暗吃了一惊，转过身来：“什么？”
索恩有点踌躇，害怕一不小心又惹恼了她，接着他朝身后驾驶室的仪表盘歪歪头：“来看看这个。”
欣黛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他走去。她把胳膊肘支在索恩的椅背上。
索恩关掉新闻频道：“你知道米歇尔·伯努瓦有个十几岁的孙女吗？”
“不知道。”欣黛说道，感觉很无聊。
“她确实有。斯嘉丽·伯努瓦小姐。她应该刚满十八岁，可是——你听好了——她却没有任何医疗记录。明白了吗？天哪，我简直是天才！”
欣黛皱着眉头，说：“我没听明白。”
索恩仰着脖子，由下而上看着她：“她没有任何医疗记录。”
“所以呢？”
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你听说过什么人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吗？”
欣黛仔细想着：“你是说，她有可能是公主？”
“我就是这个意思。”
屏幕上出现了斯嘉丽的简介，上面有她的照片。她很漂亮，脸部曲线分明，一头红色的鬈发。
欣黛眯起眼看着照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没有出生记录，监护人是米歇尔·伯努瓦。
很有意思。
“嗯，不错，船长，侦查工作很出色。”

第二十五章
斯嘉丽做梦，梦见整个欧洲被齐颈深的大雪覆盖。她又变成了孩子。当她走下楼梯时，发现奶奶正跪在炉火前。“我原以为可以找一个人把你接走，”她奶奶说，“可雪下得这么大，他们不会来了。我想，要等到春天才能摆脱掉你。”
她把火撩旺。火花飞溅到斯嘉丽的眼里，刺得她很疼，她一下子醒了，脸上还有泪水，手指像冰一样凉。很长时间她分不清究竟这是梦还是记忆。是有雪，但没这么大。她的奶奶想把她送走，但不是在她幼年的时候，而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是十三岁吧。
是在一月份吗？还是冬天更晚些时候？她极力想把失去的记忆连缀起来。让她去挤牛奶，这是一件她讨厌的活，她的手变得麻木，她怕挤牛奶的时候手太紧了。
为什么那天她没去学校？是周末吗，还是放假了？
噢——对了。她去看望爸爸了，头天刚回到家。她本应该跟他待一个月的，可她受不了了，他不仅酗酒而且总是半夜才回家。斯嘉丽坐火车回家，没告诉任何人，回到家后把奶奶吓了一跳。看到她，她奶奶并不高兴，反而责怪她没有事先通知她。她们争吵起来，那时斯嘉丽还在生她的气。她挤牛奶时手指是冰冷麻木的。
那是斯嘉丽最后一次坐磁悬浮列车。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她记得干活时很快，希望赶快干完好进屋暖暖身子。当她干完活，往屋里跑的时候，看到了屋前的飞艇。她住在城市的时候见过很多飞艇，但在乡村却很少见到。乡村的农民喜欢开更大、更快的飞船。
她从后门溜进去，听到奶奶在厨房和一个男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听不清。她蹑手蹑脚地走在赤陶地砖上，躲在楼梯口。
“我想象不出这么多年她给你造成了多大的负担。”那个带东方口音的人说道。
斯嘉丽不禁皱起眉头。当她从微开的门缝向内窥视时，可以感到厨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个茶杯。他长着一头柔滑的黑发，长脸膛。斯嘉丽以前从未见过他。
“她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她奶奶说道，斯嘉丽看不到她的脸，“这么多年了，我已经离不开她了。可我也得说，她离开我也很高兴。这样每当有陌生的飞船飞过时，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斯嘉丽听得无比紧张。
“您说她已经做好准备，一周内可以离开？能行吗？”
“洛根似乎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单等你的设备就位了。如果一切顺利，还可以更快些。但你对她要有耐心。她很虚弱，还有点困惑。”
“那是自然。我想象不出她对这一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斯嘉丽听后赶紧捂住嘴，连大气也不敢出。
“住宿都准备好了？”
“是的，都准备好了。我们也得适应一下。不过我肯定，一旦她安定下来，一切都会很顺利。我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我可以肯定她们会彼此喜欢的，我也会像对待亲闺女一样待她。”
“那么林夫人呢？她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心理准备？”那人轻声笑了起来，但声音沙哑，令人感觉不舒服，“当我提到再收养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很吃惊。不过她是个好妈妈。很抱歉她这次没能跟我一起来，但我此次来，尽量不想引起注意。当然，她还不知道这女孩的事。应该说……不全知道。”
斯嘉丽肯定是出了一点声音，因为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头，看到了她，立刻僵在那里。
她奶奶的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哗啦一声，接着门打开了。看到斯嘉丽，她很气愤，斯嘉丽也很气恼。
“斯嘉丽，你知道偷听别人谈话是不礼貌的。回到你的房间去！”
她想尖叫，想跺脚，想告诉她不能把她像破烂一样送走，再也不能这么干了——但这些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所以她听了奶奶的话，上楼去，把楼梯踩得咚咚响，进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让奶奶看到她流泪。
那时，她不仅意识到没人想要她，而且可能被一个陌生人领走。直到六年后，她才渐渐感觉到她属于这里，她的奶奶或许也爱她——比她的爸爸、比她的妈妈更爱她，或许她们会相依为命。
在那天早晨过后，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一周、两周、一个月。
但是那个男人并没有来领她，她奶奶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斯嘉丽？”
野狼揽着她的腰的胳膊收紧了一下，把她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坐的这节车厢正在减速，她像孩子一样蜷缩在他身旁。尽管闭着眼睛，可几滴热泪还是夺眶而出，流过她的鼻梁和鬓角。她赶紧把眼泪擦干净。
野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斯嘉丽？”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
“我做了个噩梦。”她说道。她不想让野狼觉得她流泪和他有什么关系。火车就快要停下来了，她一骨碌坐了起来。现在一定还是夜里，因为车厢里仍是漆黑一片。但城市霓虹灯的光亮已经打在门边的箱子上，在上面留下粉色和绿色的点点光影。
“我想起了一些事，”她低声说道，“我想这应该和公主有关。”
他紧张起来。
“我记得我奶奶曾提起过洛根，但她当时并不想让我听到，我是偷听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于是她把这事的经过尽量详细地告诉了他，有些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还是尽量把记忆的碎片连接在一起。
她讲完之后，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车厢外风的呼啸。因为睡在坚硬的箱子上，她的身体有些麻木了。
野狼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或者充满希望，而是充满恐惧地看着她。
“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不是吗？我是说——他们所说的一定是公主。我不知道她在哪，是谁在照顾她……我从来也没见过她。只是那时我一心以为她要把我送走，可现在……你告诉我洛根·泰纳、奶奶还有赛琳公主的事……”
野狼从她身边挪开，蜷起腿坐在那里，目光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箱子。
“这个男人有口音，我觉得他是从东方联邦来的。”斯嘉丽又靠近他，把头发拂到一侧，“我很肯定当时奶奶管他的妻子叫‘林太太’。我不知道这名字是否很普通，可是……如果我见到他马上就能认出他，我可以肯定。”
“别说了。”野狼用手捂住耳朵，“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见。”
斯嘉丽眨眨眼睛，他突然变脸让她很吃惊。
“野狼？”她上前把他的手拉开，“这是好事，不是吗？他们想要信息，我有信息。我们可以做交易，可以把我奶奶换回来。难道——”
“不要去。”
在黑暗中，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他纷乱的头发、淡淡的伤疤、眼睫毛上还有点点的眵目糊。野狼把她的一绺鬈发绕在他的手指上。
“不要去找你的奶奶。”
一道橘色的光从门缝照射进来，然后消失了。
“我必须去。”
“不，斯嘉丽，你不能去。”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两只手中，“你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你去了，只能把你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这是你奶奶想要的吗？”
斯嘉丽把手从野狼的手里抽出来。
“我们可以逃跑。”他继续说道，他的手试图抓住她，结果只抓住了她的衣兜，“我们可以藏到森林里，可以去非洲，或者去东方联邦。我们可以生存下来，而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们。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斯嘉丽，我可以保护你。”
“你在说什么呀？昨天晚上你还说，如果我找到什么信息就可以帮上忙，这是救我奶奶唯一的机会。而现在，我找到了信息，我以为这也是你想要的。”
“也许，也许你知道全名或者一个确切的地址，或者什么特别的信息，这还可以。但你只知道一个姓和一个国家的名字——一个很大的国家——和一个故事？斯嘉丽，如果你告诉他们这些，他们只能一直拘禁你，指望着你能认出这个人。”他说道。
她揪着拉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每说一句话，眼神就变得更加疯狂。
“那样很好，我就可以要求换回奶奶。”她说道。
他向后仰身，摇摇头，可是斯嘉丽却依然坚持：“我们一起去，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有信息，但条件是他们必须放你走，跟我奶奶一起走。然后你把我交给他们。”
野狼感到不寒而栗。
“野狼，你必须向我保证要照顾好她。我们不知道她的状态如何。如果他们已经……如果她已经受到了伤害……你要照顾好她。”她的声音稍加停顿，但没有流泪。她心意已决。
他终于开口说道：“如果她已经死了呢，斯嘉丽？”
她害怕这样说，是因为她害怕这是真的，但野狼的话让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火车仍在减速，斯嘉丽已经能听到城市的躁动和喧嚣：飞艇的声音、屏幕的声音和扩音器传来的要人们远离轨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现在已经是夜半时分，但城市永远都不会宁静。
“你这样觉得？”她的声音在颤抖，在等他的回答，心却在痛，“你认为他们已经杀了她？”
每一秒钟的等待似乎都勒住了斯嘉丽的喉咙，不停地绞拧着她，直到唯一可能的字眼从野狼的嘴里吐出来，是。是的，她已经死了。是的，她已经离去，他们杀了她，这些怪兽已经杀死了她。
斯嘉丽用手掌推着箱子，似乎要把塑料箱子穿透：“你说啊。”
“不，”他缩着肩膀，低声说道，“不，我认为他们还没有杀死她，还不到时候。”
斯嘉丽颤抖着，舒了口气。她两手捂住脸，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眩晕。“感谢苍天，谢谢你。”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本来撒谎是对你的怜悯，而我却说了实话，你不用谢我。”
“怜悯？告诉我她已经死了？让我心碎？”
“让你相信她死了，就可以劝阻你去找她，这是唯一的机会。这点我们都清楚。我本应该骗你的。”
列车进站时，铁轨的嗡嗡声更大了。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机器发出叮叮当当和嘶嘶的声响。
“这不是你应该决定的事情。”她说着，抓起波特屏，查看他们的位置。他们终于到了巴黎，“我要去找她，但你不必跟我一起去。”
“斯嘉丽——”
“不，你听着。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你已经把我带到这里了，但我可以自己去，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会找到那地方的。”
“也许我不能。”
斯嘉丽把波特屏扔到背包里，气得脸通红。但当她与野狼的目光相遇时，却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慌张而不是固执。他的手握住，又张开；握住，又张开。
看到这情形，她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他略微向后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移开。“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他没有任何表情。
“让我去交换。你和奶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互相照顾。等他们放了我，我就去找你们。他们不可能永远拘禁我。”
说完，她眼含微笑看着他，希望他也能报以微笑。但他却没有。她用拇指揉揉他的面颊，亲吻了他。尽管他马上抱紧她，但没让这吻停留太久。
“无法保证他们会放你走。他们利用完你之后，可能会杀了你。你是在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她。”
“我必须去冒这个险。”
列车终于停稳了，车身落到铁轨上。
野狼的眼神很忧伤：“我知道，该做的，你一定会去做。”他把她的手从肩头拉下来，在她脉搏跳动的手腕上深情地吻了一下。
“我也一样。”

第二十六章
地下站台上灯火通明，到处是机器人和悬浮车，准备从列车上卸货。斯嘉丽跟在野狼身后走到另一列货车的阴影里。他们一直等到附近的一个机器人转过身去，才爬到站台上。
野狼抓住她的手腕，躲在一个装满货箱的运输车后面，从站台穿过去。过了一会儿，斯嘉丽看到一个机器人滚动脚踏板进入了刚才她和野狼下来的车厢，蓝色的传感器灯从车门照射出来。
“准备好，列车一启动，就跑。”野狼拉拉肩上的背包，说道。几秒钟后，列车从轨道上浮起，准备开动。
斯嘉丽正要朝轨道冲过去，帽子却被拉住了，她被卡着脖子喊了一声，一下子被拉回到野狼的身边。
“怎么——”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斯嘉丽瞪了他一眼，把帽子从他手里拽出来。这时，她也听到了声音，是一列火车开近的声音。
那是在第三条轨道上的列车，它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继而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野狼咧开嘴笑着：“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跑到对面的站台，没有再遇到其他的列车进站，其间只有一个正在看波特屏的男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等他们到了大街上，斯嘉丽查看波特屏。清晨的城市非常安静。他们目前位于里昂站，周围有很多商店和写字楼。尽管野狼不露声色，但斯嘉丽仍可以看出来他嗅到了什么。
而她能嗅到的只是城市特有的气味：金属和沥青的混合味道，还有转角一家没开门的糕点店散发出的烤面包的味道。
野狼朝西北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有许多建于第二纪元的富丽堂皇的建筑物，一个个花盆垂吊在石质窗台上。一座风格华丽的钟塔矗立在远处，大钟的钟盘流光溢彩，上有两个宽大的尖指针和罗马数字；钟盘下面有一个数字屏幕，显示着时间04：26，近旁的广告展示着最新型号的家庭机器人。
“还有多远？”斯嘉丽问道。
“不远了，我们可以走过去。”
他们在一个转盘处左转，野狼走在她前面，离她一步远，弓着身子，似乎在自我保护。斯嘉丽的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继而是绷带和不停搓弄的手指。他的伤口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她想拉着他，可看来不大可能，于是把两只手揣在帽衫的兜里。
他们之间正出现一道深渊，把他们在列车上共享过的一切割裂开来。快到了——快找到她奶奶了，也快找到治安团了。
也许他正在把她引向死亡。
也许野狼也在走向死亡。
她昂起头，不愿被这些可怕的想法吓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她的奶奶，而她距此已经很近了，很近了。
他们离开繁忙的交叉路口，便转入一片古旧的街区，这里的建筑更靠近街道。此时还没什么人。一只猫在一家帽店的窗口舔自己的毛；一个男人从一家旅馆疾步走出，上了一架正在等候的飞艇。他们从一个屏幕旁走过，上面正在播洗发水广告，据称洗发水能随人心情的变化而改变颜色。
她内心已经在渴望农场的宁静了。那是她心中唯一清晰的现实，农场、奶奶和她们每周送的货。而此时，面前的野狼是她渴望的现实。
野狼加快了步伐，可他的背又躬了起来。斯嘉丽咬咬牙，坚定地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腕。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她说道，语气中的愤怒超乎自己的想象，“你只要告诉我在哪里，我可以自己去。只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应对就行，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但我不能让你跟我去。”
他低头凝视她很久，她希望在他那明亮的绿色眸子里看到一丝柔情。然而，他在列车上充满柔情与渴望的目光，此时却变得坚定而冷峻。他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你看到街对面那个坐在打烊的咖啡馆前的男人了吗？”
她转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室外的咖啡桌前，翘着腿，胳膊搭在椅背上。他正在盯着他们看，而且不加掩饰。当斯嘉丽与他的目光相遇时，他朝她眨眨眼。
她觉得后背发麻。
“治安团的。两个街区前，在火车站我们也看到了一个，”他扭过头，“如果我的嗅觉没错，我们在下一个转角又会碰到一个。”
她的心怦怦跳着：“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我怀疑他们早就在等我们了，兴许他们一直在追踪你的身份卡。”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逃跑而不想被发现时，要把身份卡取出来。
“或者你的。”她低声说道，“如果他们那么轻易就能跟踪身份卡，那么他们也一直在跟踪你。”
“也许吧。”他的声音很漠然，她意识到这对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仔细想过吗，莫非里恩就是这样找到他的？
“我们可以顺便发现他们究竟要找什么。”野狼转身走了，她不得不赶紧跟在他后面。
“可是他们只有三个人。你说过你可以打过三个人，对吗？你说过你可以——”她顿了一下。野狼说他可以打赢六只狼。她什么时候把这些人，这些治安团的人，与野兽等同起来了？
“你还能逃走，你还有机会。”她终于把话说完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我说到做到。再讨论这个就没意义了。”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不。”他说，他的话和附近广告牌上嘈杂的音乐声混在一起，“你需要。”
斯嘉丽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他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身上。
“不，”她说，“我只知道无论他们对你做什么我都无法负责，别再做傻事，离开这里，你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越过她的头顶盯着远处。斯嘉丽紧张起来，纳闷他是不是又看到了第四个成员，甚至更多人。她大口喘着气，瞥了一眼坐在咖啡馆前的男人。他正摸着耳朵，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保护你不是做傻事，”野狼说道，同时把视线转到她身上，“傻的是我以为这样做真的有用。”
他绕过她向前走去，甩开了她伸出来拦他的手。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和他一起逃跑，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回来。她可以不去找她的奶奶，也许这样能救他一命。
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对他还很不了解。尽管她的心为他而痛，尽管发生了一切，但在离奶奶这么近的时候却放弃了她，她会永远愧疚的。
一路上她只回了一次头，在街口转弯处，她看到咖啡馆前的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又过了一个街区，第四次世界大战的记忆扑面而来。战争的摧残使这座城市伤痕累累，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建筑倾颓倒塌。这里不再有足够多的古朴而美丽的建筑来吸引环保主义者的兴趣，同时损毁的大批建筑也很难再重建。因此，为了记录这座城市的历史，政府保留了这个街区。尽管周围的几个街区与此仅相隔几条街，然而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斯嘉丽吃了一惊，她认出了街对面的庞大建筑。拱形的窗户已经损毁，还有一些穿着旧式衣服的男人雕像，有些四肢已经破损，有些基座都没有了。这是卢浮宫。小时候她爸爸带她去过一些地方，这便是其中之一。这座建筑的西侧已经快塌了，不安全因而不能进去。但她和她爸爸曾在此驻足观看，他爸爸还告诉她那里有很多无价的艺术珍品在轰炸中被毁掉，少数存留下来的也被掠夺了。
直至一个世纪后的今天，仍有许多艺术珍品没有找到。
那是她和她爸爸不多的几次愉快回忆，直到今天她才想起来。
“斯嘉丽。”
她猛地扭过头来。
“这边。”野狼朝另一条街点点头。
她点点头，跟了上去，没再回头。
尽管这个街区已经颓废不堪，然而显然这些古老的街道并没有被完全遗弃。一个小小的飞艇旅馆窗户上挂着“请在此过夜，与逝者的鬼魂相伴”。一家便利店摆着一个没有头的模特，身上穿着闪亮的奇特服装。
走到十字路口，野狼在一个水泥城市广场前停了下来。广场有一个通往地铁的宽大入口，牌子上写着站台已关闭。最近的入口在意大利大道。
“你准备好了吗？”
她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高耸而庞大的建筑矗立在她的面前。天使和小天使的雕像竖立在拱形的大门口。
“这是什么？”
野狼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这里曾是一个歌剧院，也是一个建筑奇迹。但战争期间它变成了火药库；最后，又成了监狱。之后，当没人需要它的时候，我们就把它占了。”
斯嘉丽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禁蹙蹙眉头：“对于一个保密的街头帮派，这似乎也太惹眼了吧，你不觉得吗？”
“难道你会怀疑里面住着可怕的人吗？”
她没有作声，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着她，然后朝剧院走去。他又问了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些雕刻——冷峻而美丽的面庞，俯视她的男人半身石膏像，一个半数立柱都被损毁的长长的走廊。之后，她咬咬牙，穿过街道，踏上台阶，从站立在门廊的阴影下默不作声、失去保护的天使前走过。
“我准备好了。”她眼睛盯着大门上乱糟糟的涂鸦，说道。
“斯嘉丽。”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惊异于他语调的生硬。
“对不起。”
他经过她身边时，刻意避开了她。
她感觉口干舌燥。当野狼拉开最近的一扇门，进入阴暗的屋子里时，她的脑子里满是各种各样的警告。

第二十七章
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斯嘉丽站在一个巨大的歌剧院的休息厅里，十分幽暗，只有拱门后散发出温暖摇曳的烛光。大厅一片寂静，四处落满灰尘，地板上堆放着一块块断裂的大理石。当她朝有光亮的内厅走去时，灰尘呛得斯嘉丽直想咳嗽，可她尽力忍着不咳出来。她从两个立柱间穿过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她倒吸了一口气。烛光是从矗立在华丽的双层阶梯旁的一尊雕像散射出来的。共有两尊女人的雕像，立于基座之上，身披褶皱长裙，手中高举枝型烛台。烛台上的几十只蜡烛散发出摇曳的光，把大厅笼罩在鬼魅般黄色的光晕里。阶梯是用红白两色的大理石铺就的，栏杆已经没了，与第一尊雕像相对的另一尊雕像没有了脑袋和举烛台的胳膊。
斯嘉丽的脚不小心踩在一汪水里，她立马把脚缩了回来，低头看着脚下破碎的大理石地面，然后又抬头向上看了看。上面是三层包厢，中间的天花板上绘有天顶画，幽暗的烛光几乎照不到这里。天花板上有一扇方形的窗户，而窗上的玻璃似乎早已不见了。
斯嘉丽紧抱双臂，朝野狼转过身去。他正在两根立柱前徘徊。
“也许他们在睡觉。”她说道，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
野狼从阴影里走出来，缓缓走向阶梯。他的身体像盯着他们的雕像一样僵硬。
斯嘉丽朝上面的栏杆看去，但是没有动静，没有人影，没有垃圾和食物的味道，也没有说话或屏幕的声音。甚至大街上的声音也消失在厚重的大门之外。
她咬牙切齿，恨从中来，这种像落入陷阱的老鼠似的感觉令她不快。她大步从野狼身边走过，迈向阶梯，停在第一级台阶上。
“喂？”她歪着头喊道，“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从四壁反射回来，显得那么刺耳和不屑。
没有声音。没有警报。
接着，在一片寂静之中，传来了熟悉的嘀嘀声。尽管这声音被捂在她的口袋里，但听到在大理石柱间回荡的声音，斯嘉丽还是吓了一跳。
她的心狂跳着，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波特屏，正赶上里面在播放语音。
“斯嘉丽·伯努瓦小姐请查收来自图卢兹约瑟夫·杜森医院的信息。”
斯嘉丽眨眨眼。一个医院？
她的手颤抖着，拉动下面的信息。
<font face="KaiTi">第三纪元126年8月30</font>
<font face="KaiTi">此信息通知法国里厄的斯嘉丽·伯努瓦，法国巴黎的吕克·阿芒·伯努瓦于126年8月30日被宣布死亡，消息发布者是值班的实习医师，身份号码58279。</font>
<font face="KaiTi">推测死因：酒精中毒</font>
<font face="KaiTi">如需进行尸体解剖，请在24小时内回复，费用为4500尤尼。</font>
<font face="KaiTi">对此深表哀痛！</font>
<font face="KaiTi">约瑟夫·杜森医院全体职工</font>
<font face="KaiTi">于图卢兹</font>
斯嘉丽内心十分混乱，心怦怦地跳着。这消息在她脑海里翻腾着。她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形，疯狂、恐惧使她的爸爸备受折磨。她还冲他大喊，告诉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他怎么死了呢？仅仅在二十四小时之后？难道他住院的时候，她不应该接到病危通知吗？难道不应该有人发出病危通知吗？
她脚下站立不稳，看着野狼。“我爸爸死了。”她低低的声音几乎被这庞大的空间吞没，“酒精中毒。”
他也吃了一惊：“他们的消息准确吗？”
他的怀疑缓慢地渗透进她麻木的神经：“你认为他们发错信息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不，斯嘉丽。但我认为他确实陷入了比酗酒更危险的境地。”
她不明白。他曾遭到折磨，但那些烧伤不足以要他的命，那疯狂也不会让他死亡。
尽管她头脑很混乱，但此时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要抬头。因此，她抬起头来。
在野狼身后，在装着未点燃的壁突式烛台的两个立柱间，站着一个男人。他高而瘦，长着一头黑色波浪式鬈发，近乎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着亮光。要不是斯嘉丽被他的悄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的微笑算得上是和悦的。野狼似乎并不吃惊，甚至不去转身面对他。无疑，他早就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衣服。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衣，腰间亮闪闪的，还有长长的灯笼袖，金丝线绣花绲边。这很像孩子的戏服，也类似可怕的月族宫廷服装。
斯嘉丽感到很恐惧。这不是戏服，而是为了不让孩子调皮而编织的恐怖故事中和噩梦中出现的东西。
一个巫师，月族巫师。
“你好。”那人说道，声音如同太妃糖般甜美、柔和，“你一定就是伯努瓦小姐吧。”
她后退到第一个台阶上，抓住栏杆，稳住脚跟。站在她前面的野狼垂下眼皮，把脸转向一边。那人对他礼貌地点点头。
“凯斯利头狼，很高兴你平安归来了。如果我对这位女士刚接到的信息没理解错的话，二号韦恩在图卢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看来我们的组织成员很快就会到齐了。”
野狼握拳放在胸前，微微鞠躬：“很高兴听到这消息，雅亿大师。”
斯嘉丽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靠在栏杆上。“不，”她说，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带我来是要找我的奶奶，他不再是你们的人了。”
那男人的脸上露出和悦而善解人意的微笑：“我明白，你肯定很着急见到你的奶奶，我希望你们不久就能团聚。”
斯嘉丽握紧拳头：“她在哪里？如果你敢伤害她——”
“她十分安好，我向你保证。”那男人说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又转向野狼：“告诉我，头狼，你完成既定目标了吗？”
野狼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顺从的样子十分可笑，简直像是假装出来的。
疼痛敲击着斯嘉丽的太阳穴。她紧张地等待着他告诉这个人，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可笑的集团，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但她的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野狼甚至还没有开口，这期望就被终止了。
这个男人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罪犯，也不是社会帮派的成员。如果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真是巫师，那么他无疑是为月族皇室效力的。
那野狼呢——他又为谁效力？
“我已经尽我所能盘问她了。”野狼说道，“她只有唯一的模糊记忆，但我怀疑她的记忆并不可靠，也没什么用。时间太久，压力又大，可能会影响到她的记忆。因此我认为，只要觉得对她奶奶有利，她毫无疑问会撒谎。”
巫师仰起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斯嘉丽的心咚咚地跳着，肺都快气炸了。
我已经尽我所能盘问她了。
“野狼。”
他没有转过身看她，他既不害怕，也没有叹息或做出任何反应。他是一块顽石、一个爪牙。
巫师发出一声哀叹：“不管怎样吧。”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斯嘉丽感觉脚下的阶梯似乎在摇晃。接着，他说道：“末位狼凯斯利去通知你，我们的目标已经改变，女王已经不再关心赛琳公主的身份问题。”
野狼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然而，伯努瓦女士还没有把所有的秘密都讲出来，这点我很清楚。也许这位小姐对我们来说还另有他用。”
野狼微微抬头：“如果她还有其他信息，一定会告诉我的。我敢肯定她是绝对信任我的。”
斯嘉丽听完差点从大理石栏杆上跌下来。她赶紧抓住无头的雕塑，免得瘫倒在地。
“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很好，不要惊慌，我保证你的工作会得到应有的认可。”巫师说道。
“谁是二号韦恩？他在图卢兹的任务是什么？”斯嘉丽说道，她的声音很微弱，在台阶上站立不稳，内心充满不信任。她努力去相信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不久她就会在列车上醒来，躺在野狼的怀里。而当她醒来后，一切都会不同。但她没有醒来，而巫师正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二号韦恩的任务就是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杀死你的父亲，”他说道，没有任何保留，因为他们不准备把一整天的时间耗在他身上，“我确实给过你父亲机会。如果他在伯努瓦夫人的住处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我确实考虑过让他活着，可以让他做个奴隶。但他在既定时间里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不得不让他闭嘴。你瞧，我们的事情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只怕是我们对没用的地球人也没多少耐心。”
说完，他笑了。他的这个表情让斯嘉丽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并非因为他的笑很残酷，而是因为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友善。
“你好像病了，小姐。也许在见到你奶奶之前，需要休息一下。瑞夫，特洛亚，还不带小姐去备好的房间休息？”
两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斯嘉丽模糊的意识中，只觉得他们是两道黑影。他们拉住她的胳膊肘，没用绳子或者手铐，轻而易举就把她架走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手下意识地伸到腰带里。
野狼抢先一步伸出手，用一只胳膊压在她身体一侧。她倒吸一口冷气，怔住了，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他绿色的眼睛是空洞的。他撩起她的圆领衫，把枪拔了出来。
他准备杀死他们。
他要保护她。
野狼把枪一抡，抓住枪筒，递给抓她的人。
此时，野狼严厉的表情有所缓和，似有一丝悔意，但斯嘉丽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好一个治安团的忠诚战士。”
她看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是月族特别行动队。”
斯嘉丽感到天旋地转。
月族。他是月族人。他为他们效力。
他为月族女王卖命。
斯嘉丽把头一扬，迫使自己坚强起来，她不愿自己像孩子似的被带走，不愿看到他们因为自己的挣扎而开心。她被带到另一个楼梯口，这里通向歌剧院的下一层。
巫师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仍然那么慈祥：“我允许你睡到日落时分，凯斯利头狼。看得出你因为执行任务已经很疲倦了。”

第二十八章
凯铎在他的办公室踱来踱去，从桌子到门，又从门到桌子。拉维娜发出最后通牒已经有两天了：找到那个赛博格女孩，不然她会发起攻击的。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每过一分钟，凯铎就会更加焦虑。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除了没有新消息可报的五次记者招待会，他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半步。
仍然没有林欣黛的踪迹。
也没有厄兰医生的踪迹。
他们仿佛已人间蒸发了。
“唉！”他不停地用手捋着头发，直到感觉头皮刺痛，“月族。”
他桌子上的扩音器响了：“皇家机器人请求觐见。”
他哀叹一声松开了头发。南希这些天对他备加关心，总是给他端茶倒水，几小时后又默默地把已经凉了的茶水端走。她总是极力劝他吃些东西，提醒他记者招待会何时召开，或提醒他给澳大利亚总督回电。要不是因为她有“皇家机器人南希”的头衔，每次召见她时，他以为走进来的是一个人类。
他不知道他的爸爸是否对他的机器人助理也有同样的感觉。也或许是他已经头脑混乱了吧。
他把这些无关痛痒的混乱思绪抛开，走到桌子后面：“好的，请进。”
门开了，南希从地毯上走过来。她并没有如他所想拿着盛满零食的托盘。
“陛下，一个名叫林爱瑞的女人和她的女儿林珍珠请求立刻觐见。林女士声称她有月族逃犯的重要信息。我让她去找赫依局长，但她坚持要直接见您。我已经扫描了她的身份卡，似乎是她本人。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让她离开。”
“很好。谢谢你，南希，让她进来。”
南希又出去了。凯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系上了领扣，但衬衫上的褶皱他实在没办法弄平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陌生人走进他的办公室。第一个是中年女子，头发有点灰白；另一个是十几岁的女孩，长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垂在背后。两人在他面前深深鞠躬的时候，凯铎不禁皱皱眉头，直到女孩对他露出羞涩的微笑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傻瓜。刚才南希向他通报时，他疲惫而混乱的大脑竟然没记住她们的名字。现在他想起来了，是林爱瑞和林珍珠。
她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他以前见过这女孩两次：一次是在欣黛市场上的修理铺，另一次是在舞会上。她是欣黛的姐姐。
而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一想起这女人，他便怒火中烧，而她现在在他面前却装得像女孩子一样羞怯，这更令他反感。他也在舞会上见过她。因为欣黛参加舞会，她差点打了她。
“陛下，”南希在她们身后走进来，“请允许我介绍林爱瑞和她的女儿林珍珠。”
她们再次鞠躬。
“是的，你们好。您是——”凯铎说道。
“我曾是林欣黛的法定监护人。请原谅打搅您了，尊敬的陛下，我知道您很忙。”爱瑞说道。
他清清嗓子，真希望刚才没系领扣。现在已经感觉勒脖子了。“请坐。”他指着全息壁炉旁的待客区说道，“这里没事了，南希，谢谢。”
凯铎走过去坐下，决意不坐在两个女人旁边。她们也后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不去弄皱和服式的裙装上的蝴蝶结，双手娴静地叠放于膝头。两人真是太像了——当然，一点也不像欣黛。欣黛的皮肤总是晒得黑黑的，一头直发，发质更柔软，自信却很低调。即使在她害羞和语无伦次的时候，也是如此。
想起欣黛的害羞和语无伦次，凯铎就想笑，但他立刻忍住了。
“上周我们在舞会见过，不过还没有机会正式介绍彼此，林夫人。”
“哦，陛下您真是太和善了。我叫爱瑞。说实话，我现在正试图跟我的被监护人保持距离，她随了我丈夫的姓。您一定还记得我可爱的女儿。”
他把目光转向珍珠：“是的，我们曾在市场见过，你当时想让欣黛帮你保管一些东西。”
那女孩的脸唰地红了，倒令他感到欣慰。他希望她还能记得当时她是多么的粗鲁。
“我们在舞会上也见过，陛下。我们当时谈起了我可怜的妹妹——我真正的妹妹——她当时生病了，和英明的先帝生了同样的疾病，过世了。”珍珠说道。
“是的，我想起来了。对于她的去世我深表遗憾。”
他等着她们说出同样表示哀痛的话语，但她们没说。妈妈正四处打量着办公室油亮的家具，而女儿也假装出羞怯的样子打量着凯铎。
他用手敲着椅子扶手：“我的机器人告诉我，你们有消息要告诉我。是关于林欣黛的吗？”
“是的，陛下。”爱瑞把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承蒙您拨冗接见，我们深感荣幸。我有些情报，可能有助于找到我的被监护人。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公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协助搜捕工作，并保证在她进一步为害之前，把她抓住。”
“那是当然。但是林太太，我印象中有关方面已经跟您联系过，这是调查程序的一部分吧？”
“哦，是的。我们已经和一些很和蔼的人详细谈过了。但是，又有新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爱瑞说道。
凯铎把胳膊支在膝盖上。
“陛下，我相信您一定很熟悉关于隔离区的那段新闻短片吧，那是大约两周前的事，一个女孩袭击了医护机器人？”
他点点头：“当然。那女孩跟山德说过话，那男孩后来痊愈了。”
“是的，那时候因为刚失去了女儿，我神情恍惚，也没太在意。但后来，我仔细地看了短片，发现那女孩就是欣黛。”
凯铎皱起眉头，在脑子里回想短片的情景。那女孩的录像根本就不清楚——录像画面很不稳定，只显示了她的背影。“是吗？”他思考着，尽量不显出很好奇的样子，“你怎么会认为是她呢？”
“光看录像很难分辨，但是那天我跟踪了欣黛的身份卡，因为那段时间她的行动十分可疑。因此我可以肯定，她那天就在隔离区附近。一开始，我以为她想逃避家务劳动，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这神经兮兮的行为背后还有更险恶的动机。”
他挑起眉毛：“神经兮兮？”
爱瑞的脸唰地红了：“说她神经兮兮都算轻的了。陛下，您知道吗，她甚至连哭都不会。”
凯铎靠在沙发背上。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像爱瑞所期待的那样感到恶心，而是纯粹地好奇：“真的吗？这对于……一个赛博格来说，是正常的吗？”
“我说不上，陛下，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认识的赛博格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制造赛博格。他们是危险而傲慢的动物，到处招摇过市，好似他们比谁都强，应该受到特殊待遇……为他们的古怪行为。他们是我们这个人人勤劳工作的社会的寄生虫。”
凯铎的心里感觉很别扭，他清清嗓子：“我明白。您刚才说有证据表明欣黛曾出现在隔离区附近？而且……做了险恶的事情？”
“是的，陛下。如果您查阅一下我的身份页面，就会看到我上传的一份视频，证明她有罪。”
凯铎从腰带上取下波特屏，一边查阅爱瑞的页面，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关于隔离区的新闻片段。它就在页面顶端——画面质量很差，上有东方联邦执法机器人的徽标。
“这是什么？”
“那天欣黛不理会我的信息，我就可以肯定她准备逃离这个国家。于是我行使了监护人权利，让人强行把她带回。这就是她被发现时的录像。”
凯铎屏住呼吸，播放了这段录像。录像是从一个飞艇上拍摄的，镜头朝下拍摄了四处都是废仓库的脏兮兮的街道。欣黛出现在画面中，气喘吁吁，无比气愤，攥紧拳头，挥向机器人：“我没有偷！它属于她的家人，而不是你们或其他任何人！”
当飞艇降落时，镜头在猛烈晃动，接着看到机器人朝她走去。
欣黛满面怒容，向后退了半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医护机器人却袭击了我，这只是自卫。”
凯铎继续看着，肩部的肌肉很紧张，接着机器人用它单调的声音宣布了她的监护人的合法权益以及《赛博格保护法案》条例，直到欣黛同意跟它们走。录像也随之结束。
只用了四秒钟，凯铎就看完了那女孩袭击隔离区机器人的录像。他紧紧抓住波特屏，试图把所有的谜团都拼凑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这周已经是第一百次了。
如果说这是欣黛，应该是没错的。肯定是欣黛。就在几小时前，他当着欣黛的面刚把解药给了厄兰医生。厄兰一定把药给了她，然后她又给了山德。尽管录像根本不清楚，但从那匆匆挽起的马尾辫和宽大的工装裤来看，这无疑就是欣黛。
凯铎呼吸急促，关掉波特屏，重新别在腰带上：“她说的是什么？她没偷什么？什么属于她的家人？”
爱瑞双唇紧闭，上唇显出深深的沟纹：“这件东西确实属于她的家人，属于那些对她的过世深切哀悼的人。可欣黛为了得到它，竟严重残害了对我而言最最亲爱的人的身体。”
“她怎么了？”
“我相信，她在我女儿过世后仅几分钟的时间内，偷走了她的身份卡。”爱瑞把手放在胸前，“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要碎了，我应该早想到这一点。欣黛一直嫉妒这两个女孩，对她们居心不良。尽管我不曾想到她会堕落到如此地步，但现在既然已经看到她的真面目，我也就不足为奇了。应该抓到她，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凯铎不大相信她说的这些恶毒的话，他不能把这些指责和他对欣黛的印象联系起来。他回想起他们在电梯上的偶遇，回想起她在说起妹妹的死亡时充满忧伤的眼神。她还曾请求凯铎，万一她活下来，是否能跟她跳一次舞。
也许他的记忆不过是一个月族人骗人的把戏？他对真实的她了解多少呢？
“您肯定吗？”
“报告上说伤害机器人的是一把手术刀，碰巧过了一会儿，我就收到信息，说我的女儿……我女儿……”她的下巴在颤抖，脸色惨白，“我明白，她非人类的脑子里一定想要拿走牡丹的身份卡。”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想到这个，我不寒而栗，但这正是她的所作所为。”
“您认为她还携带着那个身份卡？”
“这不好说，陛下。但有这可能。”
凯铎点点头，站起来。爱瑞和珍珠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继而也赶紧站了起来。
“谢谢您提供的消息，林夫人。我会立刻派人追踪那个身份卡。如果她还携带着那个身份卡，我们会找到她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在心里祈祷林爱瑞说的是错的。欣黛没有拿那个身份卡。可这是愚蠢的奢望，是不成熟的想法。他必须找到她，而他只剩下一天时间了。如果他找不到欣黛，拉维娜女王会采取什么行动，他并不想知道。
“谢谢您，陛下。我只是不想让我女儿的记忆被抹去，仅仅因为我慷慨地接纳了这个可怕的女孩。”爱瑞说道。
“谢谢您。”他开口说道，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谢她，但这似乎是基本的礼貌，“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会派人联系您的。”
“好的，当然，陛下。”爱瑞说完，鞠了一躬，“我只想做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并把这可恶的女孩绳之以法。”
凯铎扬起头，问道：“您知道一旦找到她，拉维娜女王就要处死她，是吧？”
爱瑞很端庄地把手叠放在身前：“我想法律的存在是有其道理的，陛下。”
凯铎没再说话，他离开待客区，送她们到门口。
两人又深深鞠了一躬。珍珠步态轻盈，走出房间，边走边回头向凯铎忽闪着睫毛，直到脖子已经没法再拧了。但爱瑞在门口停下来，再次鞠躬：“见到您很荣幸，陛下。”
他也礼貌地笑笑。
“我在想——当然这并不重要，只是出于好奇——如果我的信息对调查起到作用……我可以为所提供的帮助得到任何报酬吗？”

第二十九章
囚禁斯嘉丽的地方是一个化妆室。从墙壁上烧煳的痕迹隐约可以看到一面镜子和其他杂物的轮廓，围绕在镜子周围的灯泡已经不知所终，只留下空空的灯口。地毯也已经没有了，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石头地面。厚重的橡木大门已从门轴上脱落，被遗弃在屋子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焊接的铁栅门，门上有身份识别锁。
斯嘉丽气愤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她时而踢墙，时而冲着栅栏门大喊。折腾了一整夜和大半个白天。至少，似乎一整天已经过去了——似乎几个月已经过去了——但她被囚禁在剧院的地下一层，这意味着她无法计算时间，唯一能计算时间的办法就是一天送来的两顿饭。每当狼群的“战士”给她送饭的时候，她都会问他们要被关多久，她要立即见到她的奶奶。然而对方总是不说话，只是透过栏杆冲她讪笑，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最终颓然倒在没有铺毯子的床垫上，身心俱疲。她愤怒地盯着天花板，真恨自己，恨那些把她关起来的人，也恨野狼。
她恨得咬牙切齿，把手指抠进破旧的床垫里。
凯斯利头狼。
如果她再见到他，一定把他的眼珠抠出来，一直勒住他的脖子，直到他嘴唇青紫。她还会——
“终于把力气耗光了？”
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带她进来的人站在门边——是瑞夫还是特洛亚，她记不清了。
“我不饿。”她气愤地说道。
他哼了一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挂着一脸狞笑，仿佛这表情已经植入他们体内。“我不是来送吃的的，”他说着，把手腕在扫描仪前一挥，然后抓住栅栏，把门拉开，“我是带你去见你亲爱的奶奶的。”
斯嘉丽急忙从床垫上爬起来，所有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真的？”
“这是命令。我还要把你绑起来吗？还是你乖乖地跟我走？”
“我会跟你走，带我去见她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然后退后一步，指着长长的、幽暗的走廊，说：“你先走。”
她一踏进楼道，他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低着头，以至于她可以感到他呼出的气体吹在她的脖子上。“要是你敢胡来，我就要那老巫婆好看，你明白吗？”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没等她说话，他就松开了她的手，用肩部一路推搡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
她心跳在加快，身体极为疲倦，可因为就要见到奶奶了，又极为兴奋。但这都没有妨碍她去仔细观察这座关押她的监狱。在这地下通道里有六道铁栅门，都是黑漆漆的。那人推着她走过一个转角，上了楼梯，又穿过一道门。
他们来到了后台。许多落满尘土的小道具堆在架子上，黑色幕布在黑暗中像鬼魅般从上面垂吊下来。唯一的光线来自观众席过道，当那个战士带着斯嘉丽走到台上，然后通过台阶走到观众席时，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入口处的一些椅子已经被拆掉了，在原来固定它们的倾斜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的黑洞。黑暗中，站着一排战士，他们似乎在开心地进行交谈；而斯嘉丽和那个男人一进来，便打断了他们。斯嘉丽的眼睛死盯着通道的尽头。她觉得这些人里没有野狼，但即使她猜得不对，她也无心多想。
等到他们走到剧场尽头，斯嘉丽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
他们来到一个楼厅，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厅和宽大的台阶。天花板上的窗口仍没有透进阳光——显然，整个白天已经过去了。
那人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拉下台阶，经过了很多小天使的雕像。她把胳膊从那人手里挣脱出来，一边回忆着所经过的路线，一边在心里绘着剧院的地图。但即将见到奶奶，心情激动，这么做并不容易。终于可以见到奶奶了。
一想到奶奶被他们囚禁了近三周，她就心绪难平。
他领她走上台阶，走上第一层楼厅，接着上了第二层。关闭的门后，就是剧院，也可以进到更高层的座位。但那战士没有进去，而是走到另一个大厅。最后，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抓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们来到了一间私人包厢，可以俯视舞台，里面仅有四张红色天鹅绒椅子，排成两排。
她奶奶独自坐在前排，粗粗的灰色长辫垂在身后。斯嘉丽忍了那么久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奶奶！”
她奶奶吓了一跳。斯嘉丽朝她跑过去，跪倒在椅子两个扶手之间，扑到奶奶的膝盖上，眼泪打湿了奶奶的牛仔裤。那是她在干农活时常穿的牛仔裤，上面沾满了泥土。那熟悉的泥土和甘草的味道让斯嘉丽更加心痛，哭得更厉害了。
“斯嘉丽！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奶奶的手抚摸着斯嘉丽的后背，问道。她听上去很生气，语气严厉，但也不乏慈爱：“你不能这样，我的傻孩子。”她把斯嘉丽从她的膝头拽开，“好啦，好啦，镇静。你来这里干什么？”
斯嘉丽跪坐在那里，泪眼朦胧地看着奶奶的脸。奶奶的眼睛布满血丝，无论她怎样掩饰，都看得出她很疲惫。斯嘉丽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她紧紧抓住奶奶的手，摇晃着。奶奶的手很柔软，仿佛离开农场三个星期的时间抹掉了她多年的老茧。
“我来找你的。爸爸告诉了我一切，告诉了我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必须来找你。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她说道。
“我很好，我很好。”她用手揉着斯嘉丽的手指，“可我不想看到你来这里，你不应该来。这些人——他们——你不应该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我要设法让我们两人都出去，我向你保证。天哪，我好想你啊。”她哽咽着，把前额抵在她们交叉在一起的手上，让泪水尽情地流淌，“我终于找到你了，奶奶，我找到你了。”
奶奶把一只手从斯嘉丽的手里抽出来，把垂到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后面：“我知道你会的，知道你会来的。喏，坐在我身边。”
斯嘉丽强忍住泪水，离开了奶奶的膝头。一个盘子放在奶奶身边的椅子上，上面有一杯茶、半个面包和一小碗红红的葡萄。这些食物似乎还没有动过。奶奶拿起盘子，递给门口的士兵。他不太情愿，但还是拿走了盘子，并且离开了，随手把门关上。斯嘉丽心里一动——她没有听到锁门的声音。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坐到这边，斯嘉丽。我好想你啊——可我很生你的气。你不应该来，这里太危险了……可你既然来了。噢，亲爱的，你累了。”
“奶奶，他们没有监视你吗？他们不怕你跑了？”
这位老妇人的表情是那么慈祥。她拍拍身边的座位：“他们当然会监视我，我们不可能是没人管的。”
斯嘉丽看看贴着薄薄的红色壁纸的墙壁，这墙壁把她们和隔壁的私人包厢隔开。也许旁边有人正在听她们讲话。还有她刚才看见的站在一层观众席的那排士兵——如果他们的听力像野狼的一样灵敏，即使在那里他们也可能听见她们说话。斯嘉丽抑制住想咒骂他们的冲动，起身坐到椅子上，再次紧紧拉住奶奶的手。尽管奶奶的手很柔软，但如冰块一样冷。
“你肯定自己没事？他们没有伤害你？”
奶奶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他们没有伤害我，还没有呢。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们，特别是他们那样对待吕克以后。他们也提起过你。我很害怕他们会盯上你，亲爱的。我真希望你没来，我应该做好准备，我应该知道这一切终究是会发生的。”
“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奶奶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下面黑魆魆的舞台：“他们想知道一些事情，而我不能告诉他们。如果可以，我马上就会告诉他们。我几个星期前就想告诉他们了，只要能和你团聚，只要能保你安全。”
“是什么事情？”
奶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想知道关于赛琳公主的事情。”
斯嘉丽的心咯噔一下：“这么说，这是真的？你真的知道有关她的事吗？”
奶奶睁大了眼睛：“这么说他们已经告诉你怀疑我的原因了？”
她点点头。窥探到奶奶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这让她感到愧疚：“他们告诉了我有关洛根·泰纳的事，他怎么把赛琳带到地球，怎样求得你的帮助。他们还告诉我怀疑他就是……我的爷爷。”
奶奶额头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她很小心地看了一眼斯嘉丽背后隔开另一个包间的墙壁，然后转向她：“斯嘉丽，亲爱的。”她的语气很温柔，但是没有再说下去。
斯嘉丽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是不是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奶奶还是无法面对过去的事情。这段浪漫的爱情是那么的短暂，然而却萦绕在她心头那么久。
她是否甚至已经知道洛根·泰纳已经死了？
“奶奶，我还记得那人曾经来过我们家，那个东方联邦的人。”
奶奶扬起头，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是来带走我的，但不是，对吧？你们两个说的是公主。”
“很好，斯嘉丽，亲爱的。”
“你为什么不把他的名字告诉他们？你一定还记得他的名字，这样他们就会去找他。他难道不知道公主的下落吗？”
“他们已经对公主不感兴趣了。”
她咬住嘴唇，内心十分沮丧，颤抖着说：“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放了我们？”
奶奶使劲攥住斯嘉丽的手。尽管她已上了年纪，可是经年累月的拔草种菜使得她的手很有力。
“他们无法控制我，斯嘉丽。”
她仔细端详着奶奶刻满皱纹的脸：“你的意思是？”
“他们是月族。那个巫师——他拥有月族的魔力，但对我不起作用，这就是他们仍然把我囚禁在这里的原因，他们想知道为什么。”
斯嘉丽用力地思考着。她所知道的有关月族的点点滴滴——她无法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传说。人们说月族女王靠自己的意志统治着她的国家，而她的巫师几乎和她一样强大，可以控制人们的思想和感情。如果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控制人的身体，如同控制木偶一样。
斯嘉丽叹了口气：“不能被控制的人……有很多吗？”
“很少。有些月族人生来如此，他们管这些人叫甲壳人。但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能抵御他们魔力的地球人。我是第一个。”
“怎么回事？这是基因的作用吗？”她顿了顿，“我能被控制吗？”
“噢，是的，亲爱的。你并不具有这种能力。他们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付我们，记住我的话。我可以想象得出他们会拿我们两个做实验，找到我身体异常之处究竟来自哪里，从而决定他们对于能抵御魔力的地球人是否需要担心。”在黑暗中，斯嘉丽看到奶奶脸上坚定的表情，“这一定不是遗传，因为你爸爸这方面很弱。”
斯嘉丽看着奶奶的眼睛，这双棕褐色的眼睛曾经是那么温柔，那么平静，然而，在这剧院的黑暗中，却变得冰冷。她的脑子里开始产生一种想法，一丝微弱的怀疑。
她爸爸很弱。因为女人，因为酗酒，而变得软弱。无论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他都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
但奶奶对斯嘉丽从来不这样认为。无论是她划破了膝盖，摔断了胳膊，还是经历第一次青春期的情感波折，她总是说，你会没事的。因为你很坚强，像我一样。
斯嘉丽的心怦怦跳着，她低头看着和奶奶交叉在一起的手指，看着奶奶布满皱纹、非常纤弱却非常柔软的手。
她的心头一紧。
月族能够操控人们的思想和情感，操控人们对周围事物的认知。
斯嘉丽呼吸急促，赶紧移开身子。奶奶的手抓了她一下，想拉住她，但随即却放开了。
斯嘉丽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坐起身来，靠在栏杆上，死死盯着她的奶奶。那熟悉的蓬松的头发梳成的弯曲的辫子，那熟悉的眼睛，在盯着她看时，却变得越来越冷峻，睁得越来越大。
看到眼前产生的幻像，她不解地使劲眨着眼睛。随后，奶奶的手也变大了。
斯嘉丽感到恶心。她抓住栏杆稳住自己。
“你是谁？”
包厢的门开了，斯嘉丽看到的不是带她来的男人，而是巫师的身影：“非常好，小狼。我们已经从她那里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斯嘉丽又去看她的奶奶，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她的奶奶不见了，坐在面前的是野狼的兄弟。里恩·凯斯利正盯着她看，一脸的平静。他穿着上次见她时穿的那件衬衣，皱巴巴的，沾满泥点：“你好，亲爱的，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斯嘉丽愤怒地看着巫师，她认得出他的眼睛，认得出他松垮垮的长袍：“她在哪里？”
“目前，她还活着，不幸的是，她还是个谜。”他眯眼看着斯嘉丽，“她的嘴巴很紧，但无论秘密是什么，她都没有告诉她的儿子和孙女。我想，如果她确实拥有一种意志力，即使不交给那可怜的醉鬼，至少应该交给你。而且，如果这是基因的问题，那么它是选择性遗传吗？或者在你的先人里有甲壳人的遗传？”说完，他用手摸着下巴，仔细研究着斯嘉丽，好似她是即将被解剖的青蛙。“也许你还有点用。你当着那老妇的面，把针扎进自己肉里时，我倒想看看她的嘴巴能有多紧。”
斯嘉丽怒火中烧，大叫一声朝他扑去，用指甲去挠他的脸。
可当她的指尖距离他的眼窝只有几毫米的时候，却停在了那里。愤怒之情倏地消失了，她颓然倒地，无法控制地啜泣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再次积聚内心的愤怒之火，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消失，如同她想抓住滑溜的泥鳅，却怎么也抓不住。她越是努力，泪水却来得越快越猛。这让她透不过气，睁不开眼睛。她所有的愤怒之情都变成了绝望和痛苦。
她心里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软弱、愚蠢和微不足道。
她蜷缩着身子，哭声几乎淹没了巫师的嘲笑声。
“真不幸，你奶奶这么难弄，不然一切要简单得多。”
她的脑子突然静了下来，那些可怕的话语也随之隐藏到脑子里安静遥远的角落。泪水也消失了，就像关闭了一个水龙头。
就像操控一个木偶。
斯嘉丽躬身躺在地上，仍在大口喘气。她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擦干净。
她用手按着地毯，控制自己不再颤抖，然后撑起身子，扶着门框站起来。巫师仍是一脸的慈祥，然而却令人作呕。
“我会让人送你回房间。”他说道，语气如蜜糖一般柔和，“对你的配合，我表示由衷的感谢。”

第三十章
当泽伊夫·凯斯利头狼大步从大厅穿过时，硬底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几个士兵无比恭敬地向他点头致意，他也没有理会。这些士兵对他既有尊敬，也有恐惧，也许还夹杂着好奇，不知他们的长官是怎么在数周时间里冒充成人类，混迹其中的。
凯斯利尽力不去想这些。再次回到总部让他觉得如同大梦初醒。这梦本应是一个噩梦，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再是噩梦。他从梦中醒来，却回到了更加黑暗的现实之中。他已经记起了他是谁，记起了他真实的身份。
他来到月族圆形大厅——这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名字曾经深得雅亿大师的喜爱。他走过一面由于年久而布满斑点、已经发黑的镜子，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身穿干净的制服，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他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当他走近图书室时，闻到了他兄弟的气味，颈后的汗毛立刻竖起，步子略有迟疑。接着他穿过木板嵌壁的厅廊，走进巫师的私人办公室。这里曾是皇族聚集的地方——一些重要的上流社会的地球人在这里思考他们祖先的哲学思想。书架上曾摆放着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书架有两层楼高。但那些书籍已经不在了，是在军队接管剧院时运走的，只有一股霉味渗透进四周的木板中。
雅亿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前，这张由塑料和铁制成的桌子在装饰华丽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笨重。里恩也在，正靠在一个空空的大书架上。
他的兄弟微微一笑。
雅亿站起来：“凯斯利头狼，谢谢你收到通知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兄弟已经安全回来了，我希望你第一个知道。”
“我很高兴。你还好吗，里恩，上次我见你时，你可不怎么好啊。”他说道。
“你也是，泽伊夫。洗掉了人类的气味，你的味道好多了。”
他的肌肉绷紧了：“希望上次在林子里的事没让你不开心。”
“一点也没有，你得演好你的角色，我理解你也是公务在身，我不该掺和进去。”
“是啊，你是不该掺和。”
里恩把拇指钩在宽宽的腰带上：“我那时候真担心你，我的兄弟。你似乎有点……迷失自我了。”
“就像你说的，”泽伊夫说道，抬起他的下巴，“我在演戏。”
“是啊，我不该怀疑你。不管怎样，很高兴看到你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幸好她的子弹打得不深。枪响的时候，我真担心打中你的心脏。”里恩笑了，随即朝雅亿转过身去，“如果我们的话说完了，我想获准向长官汇报。”
“允许汇报。”当里恩在胸前握拳朝向雅亿点头致敬时，雅亿这样说道。
泽伊夫在里恩走过时，嗅到他身上有股斯嘉丽的气味，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极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抑制住内心动物的冲动。如果他发现他动了她一根指头，他会撕碎他兄弟的喉咙的。
里恩抬起头，脸部阴沉，似乎有什么秘密。
“欢迎回家，兄弟。”
泽伊夫面无表情，里恩开始汇报。泽伊夫一直等着，等他听到大厅另一侧的门砰的关上。他向巫师致敬：“如果没有别的事——”
“事实上，还有点事，确切地说，是几件事，我想和你讨论。”雅亿靠到椅背上，“我今天早上收到女王陛下的信息，她要求所有驻扎在地球的军团做好准备，明天发起进攻。”
他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明天？”
“女王与东方联邦的谈判并没有按照她的意愿进行，她向对方提出的折中方案也遭到拒绝，因而她也绝不再提。她曾提议将那个赛博格女孩林欣黛抓获并移交给她，以暂时维持和平，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她所愿。进攻地点主要集中在新京，于当地时间午夜开始。我们将于十八点开始行动。”他把手揣在宽大的深红色袍子的袖中，绣花绲边在白炽灯下熠熠发光，“我很高兴你能及时回来，指挥你的手下。我希望你负责巴黎市中心的袭击行动。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
泽伊夫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手腕，直到手腕开始疼痛：“我不想质疑女王陛下的动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找到公主并好好教训东方联邦的初衷发生了改变。为什么我们的首要任务发生了改变？”
雅亿向后靠在椅背上，观察着他的反应。“你无权怀疑女王的决定。但我不希望在投入第一次重要的战斗时，你有丝毫的犹豫。”他耸耸肩，“这个林欣黛逃跑，令她震怒。尽管她只是一个平民，但她不受女王魔力的控制。而她并不是一个甲壳人。”
泽伊夫听后，难以掩饰自己吃惊的表情。
“我们不能确定这种特异功能是基于她的生化系统，还是她自己的月族身份使她天赋异禀。”
“难道她的能力超出了女王？”
“我们还不清楚，”雅亿叹了口气，“奇怪的是，她对女王的抵御能力与伯努瓦夫人对我的抵御能力是不一样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了两个具有同样能力的非甲壳人，真是令人吃惊。不幸的是，我还找不到米歇尔·伯努瓦具有这种能力的原因。我一小时前对她的孙女进行了测试——她如同黏土般任人摆布，因而她并没有继承这种能力。”
凯斯利头狼背在身后的手捏得紧紧的。此时，他仍然无法摆脱弥漫在屋子里的斯嘉丽的气味，即使轻微的呼吸都可以嗅到她的气味。这么说，雅亿已经盘问了她，而里恩也一定在现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她受到伤害了吗？
“头狼？”
“是，”他迅速回答，“对不起，我觉得我嗅到了那女孩的气味。”
雅亿哈哈地笑起来，爽朗而开心的笑。正是雅亿特别的热情令泽伊夫最不信任——至少其他巫师不会掩饰他们的无情，掩饰他们对低等的月族公民以及士兵的目中无人的操控。
“你的感觉真灵敏，头狼。毫无疑问，你是我们当中最好的。”他敲着椅子，然后站起来，“而且你坚强的性格、忠诚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也无人能敌。我敢肯定，其他人不可能如此深入到伯努瓦小姐的内心，超出自己职责范围去获得这些情报。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你去指挥明日的进攻行动。”
雅亿走到书架前，手在书架上拂过，灰尘沾满了他的手，使得他的手变得灰白。泽伊夫始终不动声色，尽力不去想他究竟怎样超越职责去做出牺牲。
但有关斯嘉丽的记忆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她如何用手指抚摸他的伤疤，如何抱着他的脖颈。
他强忍着内心的感情波澜，绷紧每一根神经去驱逐对她的回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那个女孩。我们终于找到了赛琳公主的线索，可这一切却没用了，真令人沮丧。”
泽伊夫的指甲使劲掐着手掌。沮丧，真可笑。如果女王三星期前就不再关注公主的事，那么斯嘉丽和她奶奶永远都不必卷进这件事情里来。
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会有什么不同。
他的心在隐隐作痛。
“但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雅亿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我们能让女孩的奶奶开口，也许还能发现这女孩的用途。那个女人一直在装傻，但她肯定知道为什么她具有抵御能力，这点我敢肯定。”他边说，边摆弄着袖口，“你觉得对那个老妇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孙女的生活，还是她自己的秘密？”
泽伊夫没有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等等看，”雅亿说着，转向他的办公桌，“至少现在我还能控制她。”他张开嘴笑着，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头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愿意指挥我们在欧洲联邦的最重要的战斗吗？”
泽伊夫的心仍揪着，他想再多问些，多知道些——关于斯嘉丽，关于她的奶奶，雅亿会拿她们怎么办？
但这些问题他不能问。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和伯努瓦小姐已经没有了任何瓜葛。
他握拳并放在胸前：“当然，雅亿大师，这是我的荣幸。”
“很好。”雅亿抽出一个普通的白色盒子，从桌子上推过来。
“这里是我们刚从巴黎疫病隔离区收到的身份卡。我希望你不必费太大力气就可以删除原信息，重置新信息。我希望明天早晨就准备好，以备新招募的士兵使用。”他向后仰身，靠在椅子上说道，“我们会尽力召集更多的士兵，必须给地球人以震慑，让他们无力还击。”

第三十一章
欣黛从驾驶室的舷窗向外眺望，她看到了茂盛的庄稼，广袤的田野一望无际，只有近一英里外的石头房子静静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一间房子，大片蔬菜，一艘巨大的飞船。
“一点也不显眼。”
“至少这里没什么人，”索恩说着，从驾驶座上站起来，穿上皮夹克，“就算有人叫了警察，他们赶到这里也得费些时间。”
“除非他们已经在路上。”欣黛嘟囔着。在飞回地球的漫长的时间里，欣黛的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等待他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尽管她一直不停地念着那可笑的咒语，但心里却暗暗觉得，这些月族人的魔力对于隐藏飞船是不起作用的。她不明白她混沌的大脑怎么可能控制得了雷达和无线电波。
然而事实是，在太空中仍然没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伯努瓦农场和菜园似乎已经完全被遗弃了。
舷梯从货舱慢慢落下，艾蔻喊起来：“你们两个下船玩吧，我会坐在这里，独自一人，检查雷达干扰信号，诊断计算机故障。真是太棒了。”
“你还真会说反话呀！”欣黛说道，跟在索恩后面站在舷梯顶端，舷梯向外伸出时拍打着一溜绿油油的菜叶子。
索恩盯着波特屏上的亮点。“没错。”他说，用手指着一栋两层高的房子，这栋房子应该是经过了第四次世界大战存留下来的，“她就在这里。”
“记得给我带个纪念品！”索恩重重地踩在地面上时，艾蔻大喊道。地里刚浇过水，地面湿湿的，当他穿过菜地径直朝房子走去时，湿泥粘了他一裤腿。
欣黛跟在后面，在风铃草中呼吸了多日的循环氧气，现在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这广阔田野里的新鲜空气了。她甚至关掉了自己的听音界面，这使她感受到宁静：“这里可真安静。”
“怪怪的，不是吗？真不知这里的人是怎么忍受的。”
“我觉得还不错。”
“嗯，是不错，就是有点像太平间。”
一些小房子零零散散出现在田野上：谷仓、鸡舍、凉棚，还有一个能放下许多汽艇，甚至飞船的机库，当然像风铃草那样大的飞船是停不进去的。
欣黛看到机库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紧皱眉头，极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觉得似曾见过这个机库。
“等等。”
索恩朝她转过身：“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变方向，从泥地穿过去。索恩跟在她身后，当欣黛打开机库大门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样闯入米歇尔·伯努瓦家的房子是不是和她见面的最好方式。”
欣黛回头，看看房子的窗户。“我得去看看。”她说着，走进机库，“灯，打开。”
灯唰地亮了，眼前的景象令她吃惊，工具、零件、螺钉、螺栓、衣服和沾满污垢的抹布被凌乱地扔了一地。所有的柜橱都打开了，所有的储物箱和工具箱都翻倒在地。地上堆满了杂物，几乎看不到光亮的白色地板。
在机库的另一侧，停着一辆小型送货船，后窗开着。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亮光。机库里有一股倾洒的燃料和有毒气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像欣黛在市场里的货摊的味道。
“这里简直像个猪圈，”索恩一脸厌恶地说道，“对这样一个不尊敬飞船的飞行员，我可不敢恭维。”
欣黛没有理会他，而是环视着货架和四壁。尽管这里一片狼藉，但她大脑的界面却捕捉到某种信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久已失去的记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机械和粪肥的混合气味，交叉的框架，这一切都让她感觉眼熟。
她从水泥地上走过去，踩在那些杂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得很慢，生怕这熟悉的感觉眨眼间就消失了。
“喂，欣黛，”索恩说着，扭头看向外面的田地，“我们来这里干吗？”
“找点东西。”
“在这个烂摊子里？希望你运气够好。”
她发现一小块没堆杂物的空地，停下来，思索着，查看着。她心里知道她曾来过这个地方。在梦里，在依稀的记忆里。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薄薄的铁皮柜子上，它被漆成特别难看的棕色，里面的衣杆上悬挂着三件夹克，衣袖上都有欧盟部队的标志。欣黛耸耸肩，踮着脚走过去，把夹克推到一边。
“欣黛，你没搞错吧？”索恩跟上来，说道，“现在可不是换衣服的时候。”
欣黛的脑子里在琢磨着事情，几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这里的杂乱不是偶然的，有人来过这里，他们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在找她。
她真希望这是她在胡思乱想，但这个想法应该没错。
她蹲在柜子前，把手慢慢伸进柜子后面的角落，直到她的手碰到一个把手。她知道这里有个把手。这个把手被漆成和柜子一样的棕色，在黑影里是看不到的。除非早就知道，否则这里是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而她是知道的，因为她来过这里。五年前，有一次她被麻醉，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来过这里。那时她以为是在做梦，浑身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因刚做完手术而疼痛。但当她慢慢地从无意识状态和暗无边际的阴影中苏醒过来时，却感觉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散发着朦胧的光亮的世界。
欣黛抵住柜子，拉开把手。
这道秘密的门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它是用比锡密度还大的重金属制成的。她顺着门轴慢慢把门推开，门啪地倒在水泥地上，四周掀起一股灰尘。
一个方形的洞口出现在她面前，一架塑料梯子可以延伸下去，里面有一个暗室。
索恩躬着身子，手支在膝盖上：“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欣黛的眼睛仍盯着这条隐蔽的秘道。
因为不能说实话，她只是简单答道：“我有赛博格的眼睛。”
她先爬了下去，打开手电筒，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可以看到一个房间，和上面的机库一样大。没有门，也没有窗户。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她有些害怕。因此，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走下去：“灯，打开。”
她首先听到独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一会儿头顶的三盏荧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当索恩从倒数第四级阶梯跳下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转了一圈，吃惊得站住不动了。
“啊——这是什么？”
欣黛无法回答，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大箱子放在屋子中央，大约两米长，顶上有一个圆形玻璃罩。一组复杂的机器围绕着它——生命检测仪、温度计、生物电扫描仪，机器上有指针和软管、针头、显示屏、插头和控制表盘。
远处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长长的手术台，两端各伸出一排可移动的手术灯，如同金属章鱼爪。旁边是一张小轮桌，上面放着一杯几乎空了的消毒液和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针头、绷带、氧气罩、毛巾。墙上还有两块关闭的屏幕。
如果说房间的一侧很像一个手术室，另一侧则很像欣黛在爱瑞的地下室的工作间，配有全套工具：螺丝刀、熔丝拔钳、焊铁、废弃的机器人零件和计算机芯片，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有三根指头的赛博格的手。
欣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空气中弥漫着医院无菌室的味道和潮湿的地下洞穴的味道，这让她浑身发冷。
索恩轻手轻脚地朝大箱子走过去。箱子是空的，但是从玻璃罩下面的衬布上似黏膜的印记上看，一个孩子曾经躺在这里。
“这是什么？”
欣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套，结果却想起手套不在。
“生命箱，”她小声说道，似乎怕不知名的外科医生听到，“是用来长时间维持已失去意识但还没有死亡的人的生命的。”
“这难道不违法吗，违反人口过剩法什么的？”
欣黛点点头，她走近生命箱，把手按在玻璃罩上，试图回忆曾经在这里醒来时的情形，但想不起来，只有对机库和农场的模糊回忆——却没有对这个地下密室的回忆。她是在回新京的路上才完全苏醒的。那时的她伤痕累累，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困惑的半机器人孤儿，准备在新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
箱子里的印记太小了，似乎不是她的，但她知道那就是她。左腿似乎比右腿要重得多，她纳闷，自己在没有腿的情况下，究竟在那里躺了多久。
“你觉得这是干什么用的？”
欣黛舔舔嘴唇：“我想是为了隐藏一个公主。”

第三十二章
欣黛站在这个地下密室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她无法摆脱浮现在脑海中的情景，十一岁的她躺在手术台上，任由陌生的外科医生割开又缝合她的皮肤，将陌生的金属假肢安在她身上，把电线植入她的大脑，把视觉生物组织植入她的视网膜，把合成组织植入她的心脏，植入新的椎骨，又在伤疤上植皮。
这一切用了多长时间？她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昏迷了多久？沉睡了多久？
在她只有三岁的时候，拉维娜就企图杀死她。
而手术直到她十一岁才完成。
八年，她在生命箱里沉睡，做梦，长大。
没有死，但也不算活着。
她透过玻璃，看着生命箱里自己的头枕出的印记。数百根连着神经元的细细的电线连接到墙壁上，旁边还有一个屏幕。不，欣黛意识到那不是屏幕。网络信号是不可能穿透到这个地下室的，任何信号都不能传递给拉维娜女王。
“我不明白。”索恩边查看着屋子另一侧的手术器械，边说道，“你觉得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船长，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怀疑，有的只是好奇。
“嗯，首先设定并植入她的身份卡。”她开始说道。
索恩拿起手术刀在她眼前晃着。“嗯，想得不错。不然她到地球以后可没有身份啊。”他又指指生命箱，“那又是怎么回事？”
欣黛抓住生命箱的边缘，好让自己的手不抖。“她的烧伤一定很厉害，甚至危及生命。他们首先要保住她的命，还不能让人发现。生命箱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她用手敲着玻璃，“安装这些传感器是为了在她睡着的时候刺激她的大脑。她不可能体验生活或者像普通孩子一样学习，所以他们必须用仿拟的方法加以弥补，也就是假的人生经验。”
她咬住嘴唇，没再往下说。她不能提及在公主的大脑里植入网络，作为一种有效学习的手段，好让她醒来后，去了解她应该知晓的事情。
她说起公主的时候很轻松，好像说的是别人。欣黛禁不住想，她确实是另外一个人。躺在生命箱里的女孩与醒来后的赛博格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
欣黛这才猛然意识到她为什么没有童年的记忆。并非因为医生在植入控制面板时损伤了她的大脑，而是她从未醒来过，也不曾拥有过真正的记忆。
如果再往前想，她能回忆起昏睡之前的事吗？她儿时的回忆？她能想起的只有不断重复的梦境。烧焦的床，灼伤的皮肤，她意识到与其说这是噩梦，倒不如说是真实的记忆。
“屏幕。打开。”
手术台上方的两个屏幕在索恩的口令下打开——左侧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上半身的全息影像，在屏幕上闪烁、旋转。欣黛很难过，心想这就是她，直到她看到第二个屏幕。
<font face="KaiTi">病人：米歇尔·伯努瓦</font>
<font face="KaiTi">手术：脊椎和神经系统生物电安全阻滞</font>
<font face="KaiTi">型号：4.6</font>
<font face="KaiTi">状况：完成</font>
欣黛走近全息影像，她的肩膀很窄，是女人的骨骼，但是下颌以上都看不到。
“什么是生物电安全阻滞？”
当全息影像旋转后，可以看到脊椎骨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恰好位于头骨下方。欣黛指着全息影像说：“这个，我也植入了一块儿。这样在我长大的过程中就不会不小心使用生物电。对于地球人来说，它可以帮助你抵御月族人的魔力，不被洗脑。如果米歇尔·伯努瓦确实知道赛琳公主的信息，她就要进行自我保护，以防落入月族人手中，泄露机密。”
“如果我们的技术可以防止月族人的疯狂行为，那干吗不每人都来一个？”
听到这话，欣黛内心感到一阵悲凉。她的养父林嘉兰发明了这种生物电阻滞技术，但在技术的试验阶段，他就因蓝热病去世了。尽管她对他的了解也很少，但她还是觉得他过世太早。如果他还活着，一切都会大为不同——不仅对珍珠和牡丹如此，对欣黛也一样。
她叹了口气，想起这些让她感到疲倦。于是她只是简单地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索恩咕哝道：“啊，这就证明了公主真的来过这里，对吧？”
欣黛又仔细查看着屋子，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机械台上——那些把她变成赛博格的工具。索恩要么没注意到，要么不知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欣黛想把实情告诉他，但欲言又止。也许，还是应该告诉他，如果他要和她一起冒险，他有权知道是和什么人一起，涉入了怎样的险境。
但还没等她开口，他说道：“屏幕上显示赛琳公主。”
欣黛赶紧转身，心跳得厉害，但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十一岁的她，而是一个几乎看不清的人类的影像。
索恩也吓了一跳，手捂住嘴：“什么——”
欣黛也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抑制住内心的恶心。她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张孩子的照片，一个残缺不全的孩子的照片。
她被裹在绷带里，从脖子一直到腿的残肢。她的右臂和右肩没有打绷带，上面血迹斑斑，一些地方的皮肤呈粉红色，一些地方是水肿，看上去亮晶晶的。她已经没有了头发，脖子和脸颊大面积烧伤。左侧面颊已经肿得变了形，眼睛也只剩下一道缝，一道缝线从耳垂延伸到嘴唇。
欣黛举起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嘴。这里没有瘢痕，也没有烧伤的痕迹，她的大腿和手腕安装假肢的地方有些瘢痕。
他们是怎么治好她的？怎么可能修复伤得如此重的孩子？
但索恩问了一个切实的问题。
“谁能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欣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不记得烧伤给她带来的痛苦，她不应该把这个孩子和自己联系起来。
但索恩的问题仍在这地下室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拉维娜女王干的。
对一个孩子，一个婴儿。
对她自己的外甥女。
只为了她的权力、她的王位、她的王冠。
欣黛握紧拳头，怒火中烧。索恩正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愤怒。
“我们应该找米歇尔·伯努瓦谈谈。”他说，放下了手术刀。
欣黛把垂到眼前的头发吹开。她儿时的魂魄在空气中飘荡，她是一个拼命要活下去的受害者。有多少人曾经救助过她，保护过她，保守着她的秘密？又有多少人为了她而献出了生命？因为他们认为她的生命更有价值，因为他们相信终有一天她能足够强大去推翻拉维娜的统治。
她的心情难以平复，跟在索恩后面上了梯子，把身后的门关好。
当他们走到室外的阳光下时，小花园旁的房子仍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显得很怪异。身躯庞大的风铃草兀自矗立在田间。
索恩又看看波特屏，很紧张：“从我们来到这里，它就没动地方。”
他从沙石地上咚咚地走过去，也没有放轻脚步。他砰砰地敲着门，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他们等着屋里出现脚步声，但只听到鸡在院子里发出的咕咕的声音。
索恩拧开门把手，门打开了，没有锁。
索恩走进客厅，对面是木质楼梯，右边是起居室，里面是横七竖八的家具，左边是厨房，桌子上放着几个脏盘子。灯都是关着的。
“有人吗？伯努瓦夫人？”索恩喊道。
欣黛打开网络，搜寻着米歇尔·伯努瓦的身份卡信号。“信号是从楼上传过来的。”她低声说道。楼梯在她沉重的金属义肢的重压下，发出呻吟。墙上有一排小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的是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中年女子和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女孩小时候胖乎乎的，一脸雀斑，但长大后却很漂亮。当他们从屏幕旁边走过时，索恩嘴里说道：“你好，红头发女孩。”
“伯努瓦夫人？”欣黛又喊了一声。要么这位夫人睡得很沉，要么欣黛马上会撞上她不想看到的情景。她的手抖着，推开楼上的第一扇门，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万一看到床上放着一具腐烂的尸体时，不要叫出声来。
但房间里没人。
房间里和机库里一样纷乱不堪，到处摆满衣服、鞋子、小物件和毯子，但是没有人，没有尸体。
“有人吗？”
欣黛环视房间，看到了空空的窗台，她的心一沉。大跨步走过去，拿起小小的芯片，递到索恩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道。
“米歇尔·伯努瓦。”她说，叹了口气，把网络关闭了。
“你是说……她不在这里？”
“动动脑子。”欣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她经过他身边，走到客厅。她背着手，仔细查看着另一个房间。房间的门关着，显然，这是另一间卧室。
整个房子是空的，米歇尔·伯努瓦不在房子里，她的孙女也不在。没人能给出任何答案。
“我们怎么去追踪一个没有身份卡的人？”索恩说道。
“我们没法追踪，这就是把它取出来的原因。”她说道。
“我们应该找邻居聊聊，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
欣黛叹了口气：“我们不能跟人聊天，提醒你，我们还是逃犯呢。”她看着滚动的照片，米歇尔·伯努瓦和小时候的斯嘉丽骄傲地跪在一片刚栽好的菜地上。
“走吧，”她说完，拍拍手，好像挖土种菜的是她，“趁着风铃草还没引起人们的注意，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她走下楼梯，在一层转身，楼板发出声响。
这时，大门打开了。
欣黛也一怔。
一个漂亮的女孩，长着一头蜜一般油亮的金发，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开始很吃惊，继而她认出了欣黛。随即她的目光落到欣黛的金属手上，脸立刻吓得煞白。
“小姐，早上好。”索恩说道。
女孩抬头看见了他，然后眼珠朝上一翻，瘫倒在瓷砖地上。

第三十三章
欣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回头白了索恩一眼，可索恩只是耸耸肩。她又转向晕过去的小女孩，将她的脑袋放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两脚平摊开，跨在门口。
“这是她孙女吗？”欣黛问道，她的扫描仪扫过女孩的脸，将尺寸和她大脑中的数据比对，并没有任何结果。如果是斯嘉丽·伯努瓦，电脑是能够识别的。“不管它了。”她说完，慢慢走到女孩身边，用胳膊肘把桌子推开，女孩的头“砰”地落在地上。
欣黛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跨过去，从前门往外看，一架破旧的汽艇停在院子里。
“你在干什么？”索恩说道。
“观察。”欣黛转身，看到索恩已经走到了客厅，正不无好奇地看着那女孩，“她好像是一个人。”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坏笑：“我们可以把她带上。”
欣黛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吗？”
“是被迷住了，她太可爱了。”
“你真蠢，帮我把她抱到起居室。”
他也没争辩，不一会儿，那女孩已经在他怀里，欣黛并没有帮他。
“这里，放在沙发上。”欣黛抢先一步，把几个已褪色的枕头放好。
“我很喜欢这样。”索恩抬起胳膊，让女孩的头枕在他胸上，她金黄的鬈发正好贴着他的皮夹克拉链。
“索恩，把她放下，马上。”
索恩嘴里嘟囔着什么，把女孩放下，仔细地把她的衣衫整理好，盖住她裸露出来的肚皮，然后又把她的腿放在更舒服的位置。这时，欣黛从后面揪住他的脖领，拉着他站了起来：“咱们走吧，她肯定认出我们了，她一醒过来就会给警察发信息的。”
索恩把波特屏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来，递给欣黛。
“这是什么？”
“她的波特屏。你刚才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从她那里拿的。”
欣黛一把夺过波特屏，把它揣在军用工装的侧兜里：“可是，用不了多久，她还是会告诉别人的，而他们会来审问我们，知道我们在找米歇尔·伯努瓦。这样他们就会去找米歇尔·伯努瓦——也许我走之前应该把她的汽艇弄坏。”
“我觉得应该留下来，跟她聊聊。也许她知道到哪儿去找米歇尔。”
“留下来，跟她聊？然后给她更多跟踪我们的线索？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想法。”
“嘿，我还是觉得应该带她走，可已经被你否定了。所以我在想第二个方案，就是盘问她。我很期待，我过去常玩的一款游戏叫作：盘问我的前女友，我们——”
“够了。”欣黛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要离开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照看你的女朋友。”说完，她经过他身旁，大步朝门口走去。
索恩盯着她的脚后跟：“听她的口气，绝对是妒忌。”
一阵啜泣声让他们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过身，看到女孩的睫毛忽闪着睁开了眼睛。
欣黛又诅咒了一句，拉住索恩就往外走，但他没有动。迟疑片刻，他把手抽出来，回到起居室。女孩满脸恐惧，扶着沙发扶手，坐了起来。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索恩说道。
“你们就是屏幕上的人，是逃犯，”她带着欧洲口音说道，接着又看看欣黛，“你是那个……那个……”
“在逃月族赛博格？”索恩补充道。
仅剩的一丝红润从女孩脸上消失了。欣黛祈祷自己要有耐心。
“你……你会杀死我吗？”
“不！不，不，不，当然不会。”索恩坐到沙发另一头，“我们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女孩大口喘着粗气。
“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
她咬住下嘴唇，看着索恩，眼神里既有不信任，又抱有一丝希望。“艾米莉。”她说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发出的声音。
“艾米莉。一个漂亮的女孩和一个漂亮的名字。”
欣黛听了直想吐，拿头砰砰地磕着门框。这下子把女孩的注意力又吸引到她这里，艾米莉吓得又缩成了一团。
“对不起，”欣黛说着，举起两只手，“呣，很高兴见到——”
艾米莉见到欣黛的金属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请别杀死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保证不说，请别杀死我！”
欣黛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盯着自己让人恐惧的假肢愣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让这女孩害怕的不是她的假肢，而是她的月族人身份。她瞟了一眼索恩，发现他正愤怒地看着她，似乎在责怪她。接着她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你来处理这里的事情吧。”说完，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楼梯上，同时通过前窗观察着屋外的情况。在这里，她仍能听到索恩在安慰女孩。她的双臂放在膝盖上，听着索恩温柔的劝告和女孩嘤嘤的哭泣，与此同时，她揉揉有点疼痛的脑袋。
曾经，人们用厌恶的眼光看她。而现在，人们却害怕她。
她不知道哪个更糟。
她想向世人大喊，这不是她的错，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论是何种身份，都不是她的选择：
月族
赛博格
逃犯
歹徒
弃儿
欣黛把脸埋在臂弯里，心中希望所有的这些不公正都能被一扫而空。她绝不能自暴自弃，她还有太多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索恩提起了米歇尔·伯努瓦，请求女孩告诉他一些什么，任何有用的信息都可以，然而，他得到的只是一连串的道歉。
欣黛叹了口气，希望有办法让女孩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她，他们是好人。
她灵机一动。
她可以说服女孩，很容易。
继而她感到很愧疚，但还忍不住想试一试。她朝远处的地平线看看，在广袤的田野里，仍没有来人的迹象。
她双手交叠，内心很矛盾。
“你认识米歇尔·伯努瓦，不是吗？”索恩说道，语气近乎哀求，“我是说，你在她的房间里，这是她家，不是吗？”
欣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与拉维娜女王和她的巫师不同，她不会滥用自己的月族天赋——通过洗脑和哄骗控制他人，来达到自己的个人目的。
但如果这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而且只是短暂的时间内……
“艾米莉，请不要再哭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真的。”
“好吧，”欣黛咕哝着，从楼梯上站起来，“不管怎样，这是为了她自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打消内心的负疚感，走到起居室。
女孩很紧张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恐惧。
欣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那种微麻的感觉穿过她的神经，意念中都是友好的、善意的念头。“我们是你的朋友，”她说，“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艾米莉的眼睛闪着光。
“艾米莉，你能告诉我们米歇尔·伯努瓦在哪里吗？”
最后的一滴眼泪从艾米莉的脸颊上悄然滚下来：“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三个星期前就不见了，警察什么也没找到。”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了？”
“那是在中午，斯嘉丽去送货了，她没有开汽艇也没用船，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她的身份卡也被取出来，扔在这里，还有她的波特屏。”
欣黛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保持住这种友好和让人信任的感觉。但是，失望的感觉还是不由得向她袭来。
“可我想斯嘉丽应该知道些什么。”
欣黛听了心头一震。
“她要去找她奶奶，她几天前就离开了，让我看管农场，看上去她有些线索，可她没告诉我是什么，对不起。”
“这些天你有斯嘉丽的消息吗？”索恩向前探身，问道。
艾米莉摇摇头：“没有，我很担心她，可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她不会有事的。”说到这儿，她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明朗起来，“我说的对你有帮助吗？我希望能帮上忙。”
女孩的急切的心情突然让欣黛感到不安。
“是的，有帮助。谢谢，如果你又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索恩竖起手指说道，“我们的飞船需要修理，这附近有没有好的配件商店？”

第三十四章
斯嘉丽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净是巫师和四处搜寻的恶狼。她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看到了留给她的两盘食物。她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但她却没有吃，而是翻了个身，继续蜷缩在肮脏的床垫上。在这个化妆间的墙壁上留下了多年前人们刻下的名字，于是她用手指摸着这些字母。这是第二纪元的一位冉冉升起的明星留下的，还是战争中的囚犯留下的？
他们死在这间化妆室了吗？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灰墙壁上。
走廊里的扫描仪哔哔地响着，门“哐”的一声打开了。
斯嘉丽转过身，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野狼出现在门口，低着头免得碰到门框。他眼神犀利，仿佛能穿透黑暗，而这双眼睛是他身上唯一没有改变的地方，原来蓬乱奓刺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使他的面庞更显得棱角分明，越发冷峻。他洗掉了脸上的尘垢，身上穿着和其他士兵一样的制服：紫褐色的衬衫，肩部和袖口都有月族的文字。腰上的皮带挂着空枪套。她的第一反应是，也许野狼更喜欢徒手搏击，或者根本不允许他带枪进入她的牢房。
她从床上跳下来，可脚下不稳，天旋地转，她马上后悔了，靠在墙上，稳住自己。野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直到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他眼神阴沉，面无表情，而她的眼中却满含仇恨和愤怒。
“斯嘉丽。”他的内心似乎有一丝的挣扎。
仇恨的怒火在她的心中燃烧，她大叫一声，不记得自己怎样冲了过去，只知道她攥紧的拳头打在他的肩上、耳朵上和胸脯上。
他由她一连捶打了五下，只轻微皱了皱眉头。在她的拳头朝他的肚子挥去时，他一把抓住了她。
斯嘉丽向后闪身，一脚朝他的膝盖踹去，但他一挥手把她的脚推开，让她差点摔倒，接着他将她反拧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她尖叫着，又用脚去跺他的脚趾。她用力跺着，喊叫着，挣扎着，就算弄疼了他，他也没表现出来。她扭过头来，想去咬他，但根本咬不到。于是她使劲扭头，把口水吐在他的下巴上。
他怔了一下，但没有放开她，甚至不去看她。
“你这个叛徒！杂种！放开我！”
她又抬起腿，向后踢去，这时候，他听了她的话，放开了她。她叫了一声，身体向前扑倒在地。
斯嘉丽摔出去老远，恨得咬牙切齿。她的膝盖磕得很疼，不得不靠住墙来支撑自己的身体。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内心翻江倒海，憎恶、恶心和愤怒使她快要吐出来。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大喊着。
野狼用手腕擦掉下巴上的口水：“我必须要见你。”
“为什么？把我变成一个傻瓜，你好来看笑话？你多么轻易就让我相信了你——”她打了个寒战，“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让你碰我。”她无比羞赧地用手抚摸手臂，好驱散那可怕的记忆。
“滚开！离我远点！”
野狼没有动，久久没有开口。斯嘉丽转过身去，抱紧双臂，愤怒地盯着墙壁，浑身颤抖。
“在好多事情上，我向你撒了谎。”他终于开口说道。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
“但是我真心向你道歉。”
她一脸愤怒，盯着墙壁上的亮光。
“我从来都不想骗你，或者恐吓你，或者……我尽力了，在火车上……”
“你竟敢，”她又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抱紧双臂，克制着自己不要再次冲上去，让自己做出傻事，“你别想旧事重提，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你们对我奶奶的所作所为辩解！”
“斯嘉丽——”他向前一步，但她举起手来，朝后退，直到她的小腿碰在床垫上。
“别靠近我。我不想见到你，不想听你说话，我宁肯死也不会让你再碰我。”
她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难过的表情，但这一切只能让她更气愤。
野狼朝门口扫了一眼，斯嘉丽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注意到通常看管他的卫兵站在门外，正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如同在看流行的网剧。她的心在抽搐。
“听你这么说，我很遗憾，斯嘉丽。”野狼转过身来，对她说，他的语气里已没有了悔意，只是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因为我不是来道歉的，我来是为了别的事。”
她昂起头：“我不在乎你说什么——”
他一个大步跨到她面前，手埋在她的头发里，把她按在墙上。她先是惊叫，接着尖叫，但都被他的嘴堵住了。她想把他推开，但他却如铁壁般牢牢地贴在她面前。
当她触碰到他的舌头时，她睁大了眼睛，刚要去咬他的瞬间，却感到一个小小的扁而硬的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她吃了一惊。
野狼稍向后退，抓着她的手也变得温柔，轻轻地摇着她的头。在她的视线里，他的伤疤变得模糊了，她喘不过气来。
接着他轻声低语，声音那么小，以至于虽然他嘴中的气体呼在她唇上，却几乎听不见。“等到明天早晨吧，今晚不太平。”他说。
接着野狼把视线转到抓着斯嘉丽的鬈发的手指，他暗暗吃惊，似乎碰到她让他感到痛苦。
愤怒又回到斯嘉丽身上，她一把推开他，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蹲伏在床上。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扶住墙，好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等待着，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直到野狼悄然无声地走出牢房。铁门打开又关上。
门外的士兵窃笑着，说：“我想我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之后，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过道里。
斯嘉丽倒在墙壁上，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手心里，是一个小小的身份卡。

第四篇
	“最好把你吃了，亲爱的。”

第三十五章
“你知道，她会没事的。”
欣黛吓了一跳，从痴想中回过神来。索恩正在驾驶一艘小型飞船飞往法国的里厄。他们竟然没有坠落摔死，欣黛感到有些吃惊。
“谁会没事的？”
“就是那个叫艾米莉的女孩。你用月族魔力把她弄晕过去，肯定很内疚。可等她醒过来，有可能会更精神呢。”
欣黛没有吱声，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赶快找到电池，在有人出现在农场之前，回到艾蔻身边。她几乎没再想那个金发女孩的事情。真奇怪，她一旦决定蛊惑那个女孩，让她相信他们，所有的疑虑和愧疚感都渐渐消失了。这么做似乎很自然、很轻松、很正确。
易如反掌比毫无愧疚感更令她感到害怕。
如果她仅仅练习数日，使用这种能力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个巫师？怎么对付得了女王呢？“我只希望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走远了。”她低语道。她转向窗户，对着玻璃重新梳好马尾辫。在玻璃窗中她依稀看到自己棕色的眼睛和平凡的面庞。她歪歪头，设想自己使用魔力时，会是什么样子。当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镜面不会被魔力歪曲的。但索恩似乎印象深刻，那么凯铎……
看着你比看着她更痛苦。
他的话令她整个人都感到很沉重。
地面的城市逐渐清晰起来。索恩下降速度很快，飞船很颠簸，欣黛赶紧抓住束在腰际的安全带。
接着索恩又把飞船拉起来，咳嗽了一声：“有风啊。”
“当然会有。”她把头靠在椅子上，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你今天情绪很低落啊。”索恩说着，用手钩了一下她的下巴，“振作点，我们也许找不到米歇尔·伯努瓦，但是现在我们很肯定的是，她收留了公主。这很棒，已经有进展了。”
“我们只是找到一栋被翻得底朝天的房子，而第一个看到我们的人就把我们认出来了。”
“是啊，因为我们很出名嘛。”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骄傲。欣黛不以为然地翻了翻眼皮，于是他捅捅她的胳膊：“噢，得了，事情本可能更糟呢。”
她扫了他一眼，看到他笑得更起劲了。
“至少我们在一起。”他举起双臂，看样子要不是因为绑着安全带，他就会给她来个大大的拥抱。飞船的船头倒向右边，他赶紧抓住操纵杆，及时躲过了一群飞过的鸽子。
欣黛用金属手捂住嘴，笑了起来。
直到索恩把飞船摇摇晃晃地停落在铺着鹅卵石的街边，欣黛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糟的主意。不过没办法——他们想让风铃草飞回太空，就得找到一块新电池。
“我们会被人看见的。”她从飞船上下来，边扫视四周边说道。大街空荡荡的，一片寂静，街边有数百年历史的石头建筑和银叶枫树在地面投下了阴影，但这份宁静并没有让她紧绷的神经变得松弛。
“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你的洗脑魔力，这样他们根本不知道看到了我们。嗯，我是说，他们还是能看到我们，只是认不出来。或者，嘿，你能让我们隐形吗？因为这样就更方便了。”
欣黛把手揣到兜里：“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能力把全城的人都迷惑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这么做，这让我感觉很……邪恶。”
她知道，如果她体内的测谎仪能认出真正的她，就能发现这是一个骗局。测谎仪太灵敏了，也许正因如此，让她感觉这么做是错的。
索恩把拇指插在腰带里，蓝眼睛炯炯有神。在这个古色古香的乡村小镇，他时髦的皮夹克显得有点可笑。然而他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仿佛就是这里的人，他自带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你也许是一个疯狂的月族人，可你并不邪恶。只要是用你的魔力去帮助别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去帮助我，那你就不必感到内疚。”他走到一家鞋店的肮脏的玻璃窗前，停下来，理理头发，而欣黛在他身后呆呆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不要总用这种方法给人鼓劲。”
索恩呵呵一笑，朝下一家店点点头。“我们到了。”他说着，推开了一扇咯吱作响的木门。
数字门铃在空荡荡的店里丁零零响着，店里发出一股发动机油泥和烧焦的橡胶的混合味道。欣黛似乎闻到了家的味道。机器零件，机械师，这是一种她熟悉的感觉。
尽管从外面看，石质外墙和古旧的木质窗台使这家店看上去精致小巧，然而里面却很大，向后延伸了一条街那么长。在店的前半边，高高的铁架子装满了机器人和屏幕的零部件，后半边却摆满，大型机械部件：汽艇的、拖拉机的和飞船的。
“太棒了。”她低语道，朝后面走去。
他们看到一个脸上长满粉刺的年轻店员坐在柜台后面，欣黛立刻使用她的魔力隐蔽她和索恩——让他们看上去像是浑身脏兮兮的、衣着邋遢的农夫——但她怀疑这么做根本没必要。那个店员甚至连对他们礼貌地点头都免了，眼睛正盯着一款游戏，里面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欣黛绕到放置电源转换器的过道，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靠在一个发动机调车上，他是店里除他们之外唯一的客人，正在专心剔指甲而不是看货架。当他的目光与欣黛的目光相遇时，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傻笑。
欣黛赶紧把金属手揣到兜里，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生物电波在空气中微微振动，于是设法把电波转开。你对我们不感兴趣。
但他笑得更诡异了，这让欣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过了一会儿，趁他把头扭开时，欣黛悄悄绕到另一条过道里，她一边保持意念，一边在凌乱的部件里寻找东西，直到找到了想要的电池，赶紧把它从货架上拽下来，朝店铺付款台走去。
他们一走出陌生人的视线，索恩就长长舒了口气：“他吓死我了。”
欣黛点点头：“你去发动飞船，以防紧急情况发生。”她砰的一声把电池扔到柜台上。
店员也顾不上抬头，一手仍在玩游戏，一手拿起扫描仪。红色激光从柜台上扫过。
欣黛的心一紧。
年轻的店员终于把视线从游戏上移开，不耐烦地看了欣黛一眼。
欣黛很紧张，他们俩都没有身份卡或者其他支付方式。她应该使用魔力吗？她心想，换了拉维娜，她一定不会有任何障碍……
还没等她开口，眼角便闪过一个信号。
“能用这个换吗？”索恩手里拿着一块镀金的数字表，问道。欣黛认出来这是阿拉克——新京机库主人阿拉克戴的那块表。
“索恩！”她不满地说道。
“这里不是典当行。”那男子说着，把扫描仪扔到柜台上，“你有钱没钱？”
欣黛瞪了索恩一眼，这时，她瞥见那个陌生人正从商店后面的过道里慢慢走出来。他边朝他们这边走，边吹着欢快的口哨，接着把一副工作手套从口袋里拽出来，伸出手臂，用很夸张的动作把一只手套戴在左手上。
欣黛的心怦怦跳着，赶紧转向店员：“你想要这块表，用它换这块电池很划算，你不会向老板汇报的。”
店员睁大了眼睛，他刚一点头，索恩就已经把表放到了他的手上，欣黛从柜台上抓起电池就走。两人急匆匆地走出了商店，把丁零零的人造门铃声甩在身后。
“不准再偷东西了。”她对身后的索恩说道。
“嘿，那块表刚救了我们的急。”
“不，是我救了我们。我提醒你，免得你忘了。这是我最不愿意用魔力的时候。”
“即使它能救你的急？”
“是的！”
一个信号在欣黛的眼角闪过，表明有信息进来。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网膜上出现下列文字：
<font face="KaiTi">我们已被发现——是警察。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font>
她正走在马路中间，吓了一跳。
“怎么了？”索恩说道。
“是艾蔻。警察发现了飞船。”
索恩的脸吓得煞白：“看来没时间买新衣服了。”
“也没时间买机器人了，快走。”
她开始飞奔，索恩紧跟其后。当他们跑过一个转角时，却突然停下来。
在通往飞船的路上，站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正在将飞船跟屏幕上的型号对比。
另一个警察的腰带上警笛嘀嘀作响，他伸手去拿时，欣黛和索恩赶紧后退，躲在墙角后面。
欣黛的心咚咚地跳着，她抬头扫了一眼索恩，发现他正在扫视最近的窗户，窗户的一角写着：里厄酒馆。
“这边走。”他说着，拉着她绕过两张铁桌子，进到门里。
酒馆里有一股酒精和油渍的臭味，屏幕上正播放着体育节目，中间夹着大声的说笑，一片嘈杂。
欣黛刚走了两步，被熏得喘不过气来，赶紧转身准备离开。索恩伸出胳膊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这里人多眼杂，还不如警察好应付。”她一把推开他，正准备走，却看到外面有一个带东方联邦军队标志的绿色的飞艇缓缓停了下来。
“索恩。”
他一下子僵在那里，这时整个餐馆好像也一下子静了下来。欣黛慢慢转过身来，发现几十个陌生人正吃惊地盯着她看。
一个赛博格。
“天哪，我需要一副新手套。”她低声说道。
“不，你需要镇静下来，把你洗脑的本事使出来。”
欣黛靠近索恩，极力缓和自己越来越紧张的情绪。“我们是本地人。”她念念有词。汗珠从她的脖子里冒出来，顺着后背滑落，“我们不可疑，你们没认出我们，你们对我们不感兴趣，也不好奇……”这时餐馆里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回到食物、饮料和吧台后面的屏幕上，欣黛松了口气。欣黛的脑子里继续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些话，“我们是本地人，我们不可疑”，直到这些话在她脑中变成模糊的一片。
他们确实不可疑，他们的确是本地人。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些话。
她朝那些人扫了一眼，看到只有一双眼睛还在盯着她——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眼中充满笑意。他是一个浑身满是肌肉的健壮的男人，坐在屋角的一张桌子旁边，嘴边挂着笑。当欣黛盯着他看时，他靠回到椅背上，眼睛也转向屏幕。
“过来坐吧，那就……”索恩说道，把她引到一个卡座上。
欣黛身后的门吱嘎作响，让她的神经无比紧张，于是他们溜到卡座上。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她低声说道，顺势把电池塞到身子底下。索恩没说话，三个穿制服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低着头。一阵哔哔声响起，最后一个军官停下了脚步。欣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欣黛把金属手伸到桌子底下，熟练地打开安装在手指中的无声手枪，这是自厄兰医生给她安装了新手之后，第一次用枪。
那个军官仍站在他们的座位旁，欣黛壮着胆子朝他扭过头，意念中始终想着：我们无罪，我们很正常，我们和普通人一样不会被认不出来。
军官手中拿着一个有植入式身份卡扫描仪的波特屏。欣黛定定神，抬起头来。他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出头。此时，他脸上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她说道，声音也变得像拉维娜女王那样甜腻，令她感到恶心。
他茫然地眨眨眼。他的行为也引起了与他同来的男军官和女军官的注意。欣黛看得出他们也在一旁察言观色。
一股热能从她的脖颈出现，继而扩散到四肢，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攥紧拳头，酒馆里的生物电流在涌动，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光感生物系统紧张起来，不停地发送警示信号，显示她的荷尔蒙和其他激素的水平出现不平衡。与此同时，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月族魔力。我是看不见的，我不重要。你认不出我。拜托，不要认出我。
“长官？”
“你是……呣。”他看看手里的波特屏，又看看她的脸，他摇摇头，极力驱赶头脑中的一片混乱，“我们正在找一个人，而这上面说……你不是……”
此时，每个人都扭过头来看，女服务员、顾客，还有刚才用凶巴巴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奇怪的家伙。当另一个国家的军官跟她讲话时，她的意念不可能强大到让她隐形。由于太用力了，她感觉头昏脑涨，身体燥热，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来。
她呼吸急促：“一切都还好吗，长官？”
他拧起了眉头：“我们正在寻找一个女孩……十几岁，来自东方联邦。你不会就是……林……”
欣黛抬起眼睛，装出无辜的样子。
“牡丹？”

第三十六章
欣黛脸上的微笑僵住了。牡丹的名字如巨石般压在她的胸口，关于牡丹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让她透不过气来。牡丹孤独而恐惧地待在隔离区，牡丹已经奄奄一息时，抗生素还抓在她的手里。
一阵剧痛如暴风骤雨般向她袭来，一股灼热感撕心裂肺般穿透她的肌肉。欣黛大叫了一声，赶紧抓住桌子，差点从卡座上摔出去。
那个军官吃惊得后退，与他同来的女军官喊道：“就是她！”
当索恩猛地站起来时，欣黛感觉桌子朝她推挤过来。那种灼热感要用一定的时间才能消失，一股咸味在她的舌尖驻留。有人尖叫起来，在大脑的一片混乱中，她听到桌子椅子滑过地板发出尖厉的擦划声。那女人喊道：“林欣黛，你被逮捕了。”红色的文字从她的视网膜上闪过。
<font face="KaiTi">体内温度超过建议的标准。如不启动冷却程序，一分钟后系统将会自动关闭。</font>
<font face="KaiTi"></font>
“林欣黛，慢慢把双手放到头顶。不要乱动。”
她眨眨眼，眼前出现了白色的迷雾，使她看不清已将枪顶住她的额头的女军官。在她身后，索恩挥拳朝那个年轻的军官的鼻子打去，对方一闪身，随手一拳打了过来。接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嘭”的一声撞向旁边的桌子，与此同时，第三个军官用枪指着他们俩。
欣黛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高兴疼痛感仅停留在皮肤表面。
<font face="KaiTi">五十秒后自动关闭——</font>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font face="KaiTi">系统关闭倒计时停止。体温下降。冷却系统启动。</font>
“林欣黛，”女军官又说道，“把手放到头顶，我已被授权在必要时可以开枪。”
她忘记了一只手指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射出一支飞镖。
“从卡座那边慢慢走出来，然后转身。”女军官后退，给欣黛腾出空间，让她走出来。在她的身后，索恩肚子上挨了一拳，哎呀一声倒在地上。
欣黛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服从了女军官的命令。她要等着翻肠倒肚的疼痛感过去，等着自己的虚弱感过去。她准备好想再试一次，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仅剩的一次机会。
当他们给索恩戴手铐时，她从卡座上出来。欣黛转过身来，用余光看到女军官正要从腰带上取手铐。
“你不想这么做。”欣黛说道，这甜美的声音再次让她感到厌恶，“你会放我们走的。”
女军官迟疑了一下，眼神很迷茫。
“你们想放我们走。”这命令是针对所有军官的——对着酒馆里所有的人，甚至是贴墙站着的恐惧的客人。欣黛的脑袋嗡嗡响着，感觉那股力量回到了身上，她能够控制自己：“你们想让我们走。”
女军官把手臂垂了下来：“我们想让你——”
一阵低沉的吼声穿透了酒馆。在军官身后，那个蓝眼睛的男人站了起来，但又跌倒在桌子上，桌子腿在他的重压下碎裂，他也摔倒在地。另外两个客人赶紧从他身边躲开。每个人都把目光转向他那里。欣黛扫了一眼索恩，他的手被铐在背后，他也正在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那个陌生男人发出一声号叫，趴在地上，口水从嘴里流出来。浓黑眉毛下的眼睛发出诡异的荧光，一脸疯狂嗜血的表情，让欣黛感到恶心。他卷起手指，指甲在坚硬的地板上刮挠着，盯着他周围一张张恐惧的脸。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嘴唇卷起，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与其说是人的牙齿，倒不如说更似狼牙。
欣黛靠在一张凳子上，肯定刚才短暂的体温升高已经烧坏了什么部件，因为她的视觉系统正在向她的大脑发送错误信号，视觉也很不清晰。
几位军官不约而同地把枪对准那个男人，但他不为所动，在听到人们恐惧的号叫、看到人们从他身旁跑开时似乎很得意。
离他最近的一个军官还没来得及开枪，他便扑了过去，用手抓住军官的脑袋——咔吧一声，军官应声倒地，断了气。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几乎看不清那男人的动作。
酒馆里充满了尖叫声。大家惊慌地朝门口跑去，顾客在杂乱的桌子和椅子间夺路而逃。
那男人并不理会众人，而是冲着欣黛傻笑。她吓得退回到卡座上，浑身颤抖。
“你好啊，小姑娘。”他说，声音太像人类的声音，太低沉了，“我相信我的女王一直在寻找你。”
他说完朝她猛扑过去，欣黛急忙向后闪身，吓得喊都喊不出来了。
那位女军官跳到他们中间，面朝着欣黛，伸开手臂保护着她。她的脸上完全是一片茫然，盯着欣黛的眼神也是空茫的，甚至当那男人发出愤怒的吼叫，从背后向她袭来时，她也不为所动。男人用一只手臂绕住她的脖子，向后拉，然后把牙齿刺入她的脖子。
她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反抗。
鲜血从她的嘴里汩汩流出。
这时传来一声枪响。
那疯狂的家伙一声咆哮，抓起女军官，如恶犬抛甩玩具般把她扔出好远，摔倒在地。又是一枪，那家伙的肩膀中弹。他大叫一声，扑向前去，一只手从最后一个军官的手里夺过手枪，另一只手同时朝这个军官脸上挥去，利爪般弯曲的手指甲在军官的脸上留下了四道红红的血印子。
欣黛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呆呆地看着生命的迹象从那女人身上一点点消失。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心仿佛也要从胸口跳出来，眼前金星直冒，无法呼吸。
“欣黛！”
她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发现索恩的手还被铐在背后，正从一张翻倒的桌子底下爬出来，跪在一张椅子旁。
“快点儿，打开手铐！”
她感觉胸口发烫，眼睛酸痛，大口地喘着气。
“我——刚刚杀死了她——”她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
“我杀死了——她刚才——”
“这不是你胡思乱想的时候，欣黛！”
“你不明白。刚才是我。我——”
索恩一步冲到她面前，用脑袋去撞她的脑袋，欣黛“啊”的一声，仰身倒在长凳上。
“你清醒点儿，帮我把手铐打开！”
她抓住桌子坐起来，头仍然很疼，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索恩，然后又看看耷拉着脖子颓然靠在墙边的军官。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回到现实中来。她一把抓住索恩，绕过倒了一地的椅子，走到第一个倒下的军官身边，蹲下来，抓住他的胳膊，举起他的手腕。索恩把双手伸过来，手铐咔嗒一声打开了。
欣黛扔掉军官无力的手，站了起来。随后向门口冲去——但有人抓住了她的马尾辫，向后拉去。她大叫一声，摔倒在一张桌子上。玻璃瓶子被打碎了，水和酒精浸湿了她的后背。
那疯狂的男人按住她，一脸狰狞。血从他的嘴里和伤口流出来，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欣黛试图爬起来，但身子一滑——一块坚硬的玻璃碎片刺入她的手掌。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我本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法国小镇里厄的，但我想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他说完一笑，龇着血淋淋的利齿，面目狰狞可怖，“很可惜，是我们先找到了那个老太婆，现在，你们俩都落到了我们的手里。我很好奇，等我把你撕碎的尸体装在塑料箱子里送到我的女王跟前时，她会给我怎样的奖励。”
索恩大叫一声，举起一把椅子，朝那男人的后背砸去。
那男人迅速转身，欣黛趁机赶紧从桌子上翻身滚开。她摔倒在地板上，一抬头，看到那男人正用牙齿去咬索恩的胳膊，接着是一声惨叫。
“索恩！”
那男人松开了嘴，血顺着下巴往下流，索恩瘫倒在地。
他眼中闪着邪恶的光：“现在轮到你了。”
他慢慢向她靠过来。欣黛掀翻桌子，挡在中间，但他大笑一声，一脚把桌子踢开了。
她站起来，举起手，把一支麻醉飞镖射入他的胸膛。
他大吼着，把飞镖拔出来，像甩掉一只烦人的小飞虫。
欣黛不由得向后退去，不小心被一把掀翻的椅子绊倒，她一声尖叫，向后摔倒在刚才空发两枪的军官一动不动的温暖的身体上。
那人一脸奸邪地笑着，不一会儿便表情僵硬，血色全无。奸笑不见了，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接着面朝下摔倒在地。
欣黛的心狂跳着，瞪大眼睛看着他倒在纷乱不堪的桌椅间，最后不动了。
看到他确实不动了，欣黛才敢抬眼去看那个鲜血浸满肩头的死去的女军官。她把那个男人的身体翻过来，抓起甩到地上的手枪，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她抓住索恩的胳膊，把枪塞到他手里，然后把他拽起来。他疼得直叫，但也没说什么，任她把他拽起来，推向门口。接着，欣黛又冲回卡座，把电池塞在胳膊底下，然后才跟上他。
大街上一片混乱，人们从大楼里冲出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欣黛看到刚才检查飞船的两个警察，正在疏导四处逃窜的人群。突然，一个男人从一扇窗户里猛地跳出来，把玻璃击得粉碎——就是那个刚才在商店里出现的诡异的男人——几乎在跳出的同时，他扭住了警察，把利齿对准了警察的脖子。
欣黛看到，觉得一阵恶心。这时，那个狂躁的男人放开警察，把沾满血污的脸朝向天空。
他发出一声长啸。
悠长、傲慢而邪恶的号叫。
欣黛的麻醉飞镖刺中了他的脖颈，结束了他的号叫。他满眼怒火地看了一眼欣黛，然后倒在地上。
号叫声并没有终止。当欣黛和索恩奔向小飞船时，六声阴森的号叫从四面传来，在被月色渐渐笼罩的大地上回荡。

第三十七章
“这是什么声音？”索恩发动飞船，渐渐飞离地面时喊道。他们飞得很低、很快，属于超速、超低飞行。里厄城外的一片片庄稼地在他们的飞船下方滑过。
欣黛仍然心神不定，她摇摇头：“他们是月族人，他提到了他们的女王。”
索恩一巴掌拍在飞船的驾驶盘上，骂道：“我知道月族人精神有问题——我不是说你啊——可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他差点把我的胳膊咬掉！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夹克！”
欣黛瞟了一眼索恩，可他受伤的胳膊正好在另一侧，她看不到。不过刚才为了让她振作起来，他的额头碰到她的地方，确实有红红的印记。
她用冰凉的金属手捂住已经开始疼痛的额头，却看到视觉扫描仪上有一行字，刚才太紧张、太害怕了，没有看到。
<font face="KaiTi">你们在哪里？！！</font>
“艾蔻发慌了。”
索恩在一辆破拖拉机上方转了个弯：“我把警察这档子事给忘了。我的飞船还好吗？”
“等等。”刚才猛转弯，让欣黛觉得有点晕。她抓住安全带，发出了一条消息。
<font face="KaiTi">正在返回。警察还在吗？</font>
<font face="KaiTi">艾蔻几乎同时发出信息。</font>
<font face="KaiTi">不在。他们在飞船底部安装了跟踪设备后就离开了。</font>
<font face="KaiTi">我正在看屏幕，是关于里厄的骚乱的——欣黛，你在看吗？</font>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回答。
“警察已经离开了，但他们放了跟踪器。”
“嗯，料到了。”索恩向下猛冲，起落架碰到了一架风车的顶部。欣黛看到风铃草，一个巨大的灰色的阴影隐藏在庄稼地里，就在几英里远的地方，在月色下只留下模糊的身影。
艾蔻，打开小飞船舱的隔离板。
当小飞船下落靠近风铃草时，隔离板已经打开。索恩降落飞快，欣黛赶紧闭上眼睛，紧靠在椅背上。但他及时松开了推进器，小飞船颠簸着骤停下来——小飞船抖了一下，不动了——没等显示灯熄灭，欣黛已经从侧门跳了下去。
<font face="KaiTi">“艾蔻！追踪器在哪里？”</font>
“天哪，欣黛！你们上哪儿啦？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时间了，追踪器！”
“在右舷起落架下面。”
“我去找。”索恩边说边朝打开的舱门大步走去，“艾蔻，我一出去就把舱门关上。欣黛，你去安电池！”
他从飞船上跳下去，欣黛听到他跳下时踩在泥地上发出的咔嚓声。过了一会儿，飞船的舱门开始关闭。
“等等！”
正在关闭的舱门停了下来，留下只够欣黛伸出脑袋的宽度。
“怎么了？我以为他已经出去了，我挤到他了吗？”艾蔻喊道。
“没有，没有，他很好。只是我还有点事！”
欣黛咬着牙，单膝跪下。拉开裤腿，打开金属腿里的小仓，在一堆杂乱的电线里找到两个小芯片——一个是熠熠发光的直连芯片，另一个是牡丹的身份芯片，上面还粘着血痂。
那些军官是靠牡丹的芯片追踪到她的，如果拉维娜的那些走狗用同样的方法找到她，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我真蠢。”她边说边把芯片撬开。她的心里很难过，但尽力克制自己，在芯片上亲了一下，然后扔到外边的田野里。芯片在月光中又闪了一下，便消失在黑暗中。
“好了，现在你可以关门了。”
舱门一关，她就走到小飞船上，从地板上把电池拿出来。
引擎室里亮着红色的应急灯。当她爬到飞船内舱一角时，视网膜显示器已经调出了飞船的设计图。她顺利地把旧电池卸了下来。
她一拔出电池，整个飞船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咒骂着。
“欣黛！”从头上的什么地方传来索恩几乎发狂的喊叫。
欣黛打开手电筒，撕下新电池的包装袋。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喘着粗气。引擎室没有了空气调节系统，很快就闷热难耐。
她把引线插到电池的输出口上，再连接上引擎。再把电池固定到隔板上时，她纳闷：以前没有新义肢上的这好使的螺丝刀时都是怎么过来的？她把视觉显示器上的设计图放大，好把细细的电线连接上。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主机里输入重启密码。引擎嗡嗡作响，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引擎的声音就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的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红灯也亮了，继而耀眼的白灯也亮了起来。
“艾蔻？”
几乎同时，艾蔻急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人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欣黛吐了口气，趴在地上，扭着身子一点点朝门口退出来，然后抓住通向飞船主舱的梯子，喊道：“准备起飞！”
话音刚落，燃烧器就在她脚下点火了。飞船离开了地面，欣黛尖叫着，身体紧贴着梯子。很快，风铃草短暂地盘旋后便直上云霄。风铃草终于起飞了，离开了米歇尔·伯努瓦的美丽的家乡，离开了这里的一切混乱局面。
当他们终于飞入轨道后，欣黛发现索恩颓然坐在驾驶室里，双臂垂向地面。
“咱们得处理一下伤口。”她看着他肩上暗黑色的血迹，说道。
索恩没看她，只是点点头：“是的，我绝不想再碰到那个家伙了。”
他的右腿在身体的重压下颤抖。欣黛吃力地走到医疗舱，高兴自己有先见之明，把箱子提前清理了。她在医疗舱找到了绷带和药膏。
“起飞很平稳，船长。”她回到驾驶室时，对索恩说道。
他咕哝了些什么。当欣黛用手里的内置式小刀划开他粘着血迹的袖子时，他心里还在生着闷气。
“感觉怎么样？”她边检查他胳膊上的咬痕，边问道。
“就像被一只疯狗咬了。”
“头晕吗？恶心吗？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他说着，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就是心疼我的夹克。”
“情况可能会更糟。”她撕下一条长绷带，“刚才弄不好我会把你当成人肉盾牌，就像那个军官一样。”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顿了顿。给索恩的胳膊打绷带时，她开始头疼，如沙漠般干涩的眼睛也开始疼了起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低头看着手掌上划开的大口子。“我说不清楚。”她说完，很笨拙地将自己的手掌也打上了绷带。
“欣黛。”
“我不是故意的。”她倒在椅子上。欣黛想起了挡在她身前为保护她而死去的女军官，想起她迷茫的眼神，内心难以平复，“我只是太慌张了，转眼间她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我甚至没有去想——没有通过大脑——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向货舱。她需要独处的空间，去呼吸，去走动，去思考。“我一直担心这个！我拥有这种天赋，可它把我变成了一个魔鬼！和那些人一样，和拉维娜一样！”
她揉揉太阳穴，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做也许并不是仅仅因为她是月族人，也许这一切都存在于她的血统中，也许跟她的姨妈一样……跟她的妈妈一样，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你还没学会怎样使用你的天赋。”索恩说道。
“意外！”她猛地转过身来，“我杀了一个女人！”
索恩举起一根手指：“不，是那个像狼一样嚎叫的嗜血的男人杀死了她。欣黛，你被吓坏了，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是冲着我来的，可我却利用了她。”
“可你以为他抓住了你，就会放过我们？”
欣黛不知该说什么，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你觉得这是你的错，这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还是应该责怪该责怪的人。”
欣黛皱着眉头看着索恩，可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阴森的蓝眼睛和奸邪的笑。
“他们抓走了米歇尔·伯努瓦，”她打了个寒战，“这也是我的错，他们是为了找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知道我们为什么来里厄，但他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她，用他的话说就是‘那老太婆’。可他们抓她是为了找到我！”
索恩用手掌抹了一把脸：“欣黛，你这纯粹是胡思乱想。米歇尔·伯努瓦曾经收留过赛琳公主。那才是他们抓她的真正原因，和你没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也许还活着。我们得设法找到她。”
“既然你们俩什么都不跟我说，”艾蔻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只好猜喽。你们是不是被像疯狗一样的人袭击了？”
索恩和欣黛交换了一个眼神。欣黛注意到在她刚才说话的当儿，整个货舱变得特别热。
“猜得不错。”索恩说道。
“新闻铺天盖地，都是这些。不仅在法国，全世界都一样，欧洲联盟的每一个国家都一样。地球遭到了攻击！”

第三十八章
从剧院的地下室传来了号叫声，穿过她的床前，传遍牢房附近每一个几近黑暗的角落。斯嘉丽大气都不敢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号叫孤独而遥远，并不太清晰，似乎是从大街上传来的。但声音一定很大，才能一路传到地下室。
声音听上去有几十个来源，仿佛夜间的动物在寻觅彼此，怪异而恐怖。
可城市里是不应该有动物的。
斯嘉丽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走到铁栅前。微弱的光线从通往舞台的阶梯方向照射到过道里，很暗，她只能看清楚眼前的铁栅。她向过道里看去，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写着“出口”的牌子静静地待在那里，恐怕几百年也没有亮过了。
她又朝反方向看看，只有一片黑暗。
她感觉到可怕，自己一定是无人看管，被关在这里，关在这地牢里，自生自灭。
又传来一声号叫，声音很闷，但比以前大了些。也许是从剧院外的大街上传来的。
斯嘉丽舔舔嘴唇。“有人吗？”她壮着胆子喊道。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甚至没有远处的号叫——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些：“外面有人吗？”
她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没有脚步声。
“我饿了。”
没有脚步声。
“我要去洗手间。”
仍然没有回答。
“我现在要逃跑了。”
但没人在乎，她完全是一个人。
她使劲拉着铁栅，纳闷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也许他们正在诱使她相信这里很安全，以便看看她究竟会干什么。也许他们就是想让她逃跑，好以此为借口来对付她。
或者，也许——只是也许——野狼真的是要帮她。
她气得大叫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可能陷入如此的困境。如果他起先告诉了她真相，向她解释了一切，她会采取别的方法去救自己的奶奶，而不会像绵羊一样落入虎口。
她的手抓栏杆抓得太紧了，关节都开始疼痛。
这时，在空寂的地下室中，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飘忽不定，让人感觉很怪异。
“斯嘉丽？”
斯嘉丽心里一紧，把脸贴到铁栅门上，冰冷的铁栅挤着她的颧骨。
“有人吗？”
等待中，她开始发抖。
斯嘉……斯嘉丽？
“奶奶？奶奶？”
那声音消失了，好似被说话声淹没了。
斯嘉丽赶紧离开铁栅门，跑到床边，把塞在床垫下面的小芯片拿出来。
她急忙回到铁栅门前，心里祈祷着，希望着。如果野狼在这件事上骗了她——
她把芯片伸出门外，在扫描仪上一扫。门咔嗒一声响了，和士兵给她送饭时发出的响声一样，但这一直令她无比厌恶的咔嗒声现在听上去却是那么悦耳。
铁栅门很轻松地被打开了。
斯嘉丽在门口犹豫着，心怦怦地跳着。她仔细听听是否有卫兵的脚步声，但剧院里好像已经没人了。
她从楼梯井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靠双手扶墙，摸索着往前走。当她走到另一扇铁栅门时，她停下来，把脸贴在门上。
“奶奶？”
每个牢房都是空的。
三个、四个、五个牢房，都是空的。
“奶奶？”她小声喊道。
走到第六间牢房时，传来了啜泣声：“斯嘉丽？”
“奶奶！”她情绪激动，却不小心把芯片掉在了地上，于是赶紧趴在地上找，“奶奶，没事的，我在这里，我马上去救你——”她的手终于摸到了芯片，在扫描仪前一挥。门随即发出咔嗒一声，她顿感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而奶奶听到这声音却发出痛苦、恐惧的呻吟。
斯嘉丽推开门进去。她不敢站着，免得在黑乎乎的屋子里踩到奶奶。牢房里充满尿骚味和汗味，空气很不新鲜。
“奶奶？”
她发现奶奶蜷缩在靠里墙的坚硬的石头地上。
“奶奶？”
“斯嘉？你怎么——”
“是我，我在这里，我马上救你出去。”她的话没说完就哭泣起来，她抓住奶奶瘦弱的胳膊，紧紧地拥抱。
奶奶大哭起来，那痛苦而可怜的哭声刺破了斯嘉丽的耳鼓。她奶奶倒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她。
“不要，”奶奶哭泣着，绵软的身体颓然倒在地上，“噢，斯嘉丽——你不应该来这儿，不应该来，我受不了你来这里，斯嘉丽……”她开始号啕大哭，边哭边咳嗽，涕泪横流。
斯嘉丽朝奶奶俯下身去，恐惧攫住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从不记得奶奶哭过。“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低声说道。她扶住奶奶的肩膀，在单薄破旧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条的绷带，还有又湿又黏的东西。
斯嘉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泪水，抚摸着奶奶的前胸和腋下，发现她的身上打满了绷带。她又去抚摸奶奶的胳膊和手——也打满了绷带，就像木棍一样。
“不，不要碰。”奶奶想把手拿开，但结果却是四肢无法控制地颤抖。
斯嘉丽尽力轻柔地用拇指抚摸着奶奶的手，热泪从眼中夺眶而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斯嘉，你必须赶快逃走。”她每说一个字都非常吃力，直到最后她已没有力气讲话，只是虚弱地喘着气。
斯嘉丽跪在她面前，把脸贴在奶奶的胸前，把黏黏的头发从额头上拂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救你出去，然后我们去医院，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你能走吗？他们弄坏你的腿了吗？”
“我不能走，我动不了。你必须离开我，斯嘉丽。你必须马上逃走。”
“我不会把你留下不管的。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奶奶。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只需要找到办法——我可以背你。”泪水从斯嘉丽的脸颊滚落下来。
“过来，亲爱的，靠近点儿。”斯嘉丽抹了把鼻涕，把脸贴在奶奶的脖子上。她很想紧紧抱住她，但只能轻轻地环住她，“我本不想让你卷进这件事，对不起。”
“奶奶。”
“嘘，听着。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一件重要的事。”
她摇摇头：“别说了，你会没事的。”
“仔细听着，斯嘉丽。”她奶奶已经虚弱得无力讲话了，“赛琳公主还活着。”
斯嘉丽闭上眼睛：“请不要再说话了，省着你的力气。”
“她去了东方联邦，和一个姓林的人家一起居住，一个叫林嘉兰的人。”
斯嘉丽发出悲哀和无奈的叹息：“我知道，奶奶。我知道你收留了她，我也知道你把她送到东方联邦的一个男人那里。可这已经没关系了，这不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我会救你出去，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不，亲爱的，你必须找到她。她现在应该已经十多岁了……一个赛博格。”
斯嘉丽眨眨眼，真希望在黑暗中能看清楚奶奶的脸：“一个赛博格？”
“除非她改了名字，否则她现在应该叫欣黛。”
斯嘉丽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好熟悉，但在大脑的一片混乱中，她想不起这是谁：“奶奶，请别再说话了。我必须——”
“你必须找到她。洛根和嘉兰知道她，如果女王能找到我，她就能找到他们。必须有人告诉那女孩她是谁，必须有人找到她。你必须找到她。”
斯嘉丽摇摇头：“我不在乎那该死的公主，我在乎你，我要保护你。”
“我不能跟你走。”她用打着绷带的手抚摸着斯嘉丽的手臂，“斯嘉丽，求你，她会改变一切的。”
斯嘉丽缩回手臂。“她只有十几岁，”她在抽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她能干什么？”
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名字。新闻报道在她的脑中闪过——那个曾经在皇宫的台阶上奔跑，摔倒在石头小径上的女孩。
林欣黛。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一个赛博格，一个月族人。
她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拉维娜早已找到了她，找到了她，但又让她跑了。
“没关系。”她低语道，把头放在奶奶胸前，“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一起逃出去。”
她在脑子里拼命思考着逃跑的办法。得找一副担架，或者轮椅，或者——
可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让奶奶上楼，她也背不动，她奶奶也承受不了。
她的心都碎了，极度的痛苦一股脑从心里涌出，她的泪水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她不能再让他们伤害她了。
“我可爱的孩子。”
她闭上了眼睛，挤出最后几滴热泪：“奶奶，谁是洛根·泰纳？”
奶奶在斯嘉丽的额头轻吻了一下：“他是一个好人，斯嘉丽。你也会喜欢他的，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好，也替我向他道别。”
斯嘉丽的心被撕碎了，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奶奶的衬衫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她不忍心告诉奶奶洛根·泰纳已经死了，他疯了，已经自杀了。
那是她的爷爷。
“我爱你，奶奶。你是我的一切。”
奶奶用打着厚厚的绷带的手抚摸着她的膝盖：“我也爱你，我的勇敢、倔强的姑娘。”
她吸吸鼻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待到早上。她要永远留下来，不会丢下她不管。如果那些坏蛋回来，发现她们在一起——如果他们要下毒手，那就把她们一起杀死吧。
她再也不会离开她奶奶了。
她暗暗发誓，暗暗许下诺言。这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第三十九章
斯嘉丽在奶奶身旁坐直身子，扭头朝走廊看去。旧电线在头顶发出吱吱的声响，惨白的灯光笼罩着牢房。门仍然敞开着，铁栅在地上投下了鬼魅般阴森的黑影。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她屏气凝神地听着，但脚步声停住了。可是，肯定有人在那里，有人正朝这里走来。
奶奶打着绷带的手伸向她的手，她回过头来，心顿时缩成一团。奶奶饱经风霜的脸上还有一道道干了的血痕，头发肮脏而凌乱。虽然棕色的眼睛里仍透出坚毅而富有生机的光，但除此之外，她看上去就像一具骷髅。即便如此，她的心中仍装满了全世界人都无法企及的大爱。
“快跑。”她低声说道。
斯嘉丽摇摇头：“我不离开你。”
“你斗不过他们的，快跑，斯嘉丽，马上。”
又传来了脚步声，这回更近了。
斯嘉丽咬紧牙关，用颤抖的腿站起身来，面对着大门。她的心咚咚跳着，当脚步声越来越大时，她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是野狼。
是来帮助她的，帮助她和奶奶的。
她的心狂跳着，头有点晕，她不敢相信在他这样对自己之后，她仍渴望见到他。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给了她芯片。而他很强壮，足以背起她的奶奶。如果真是野狼回来找她们，那她们就得救了。
一个身影在牢房门前一闪，接着一个男人跨进了大门。
是里恩，一脸奸笑。
斯嘉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挺起胸膛，决心不在他的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恐惧。但里恩和以前有所不同，他的眼神中显露的不再是残忍——而是贪婪，盯着斯嘉丽好似盯着一块肥肉——一块垂涎已久的肥肉。
“啊，小狐狸，你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斯嘉丽打了一阵寒战。
“别碰我孙女。”奶奶拼命攒足了一丝力气，说道。她动了动，想坐起来。
斯嘉丽坐到奶奶身边，紧紧抓住奶奶的手：“奶奶——不，别动。”
“我记得你。”米歇尔盯着里恩说道，“你和那些人一起来抓我。”
“奶奶——”
里恩呵呵一笑：“这么早的事你还记得，你的记忆力不错嘛。”
“斯嘉丽，别怕，他只是个小卒子。他一定是因为太弱了被人落在后面了，没去参加战斗。”
里恩发出一声咆哮，露出尖利的牙齿，斯嘉丽不由得向后缩回身子。
“我是故意留下来的，”他大吼道，“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他眼冒凶光。在那双眼里，没有别的，只有仇恨——裹挟着愤怒和疯狂的仇恨。
斯嘉丽挪挪身子，遮挡住她的奶奶。
“你不值一钱。”米歇尔说道，她的眼皮由于极度的疲惫而下垂。斯嘉丽感到一阵恐惧：“你只不过是巫师的走狗。他们拿走了你们的天赋，把你们变成了魔鬼。但不管你多有力气、多聪明、多嗜血——你现在仍然是你们族群里最低等的，以后也是。”
斯嘉丽心急如焚。她希望这场谈话赶快结束，希望奶奶不要再去刺激他——她知道这没用，而里恩已经面露杀机。
里恩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两手抓住门把手，完全堵住了门口。“你错了，你这老巫婆。你知道得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族群里杀死头狼的人会怎样吧？”他没等她的奶奶回答，“他会替代他的位置。”他嘴一撇，说道，“而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兄弟，也就是头狼——的弱点。”说完，他用邪恶的眼神盯着斯嘉丽。
“你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她的奶奶边说边咳嗽，“你很弱，永远只会是一个小卒子。这点我也看得出来。”
斯嘉丽嘘了一声。她可以看到里恩越来越气恼，愤怒正在他心中积聚。“奶奶！”
这时，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奶奶要这么做。
“不，她不是当真的。”她为自己哀求的语气而蔑视自己，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老了，精神不好！别理她——”
里恩怒气冲冲地向前一步，抓住斯嘉丽的头发，把她从她奶奶身边拉开。
她尖叫着，去抓他的额头，但他一挥手把她推到了墙角。
“不！”
当里恩抓住她奶奶的脖子将她提起来时，奶奶发出了痛苦的嘶喊。一转眼的工夫，奶奶就被按在墙上，但她太虚弱了，既没动，也没反抗，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放开她！”斯嘉丽爬起来，扑到里恩的后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可里恩纹丝不动，于是她就猛地朝他的眼睛抓去。
里恩大叫一声，把她奶奶扔到地上，接着回手把斯嘉丽甩了出去。她啪的一下撞在墙壁上，但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注意力全在奶奶那缠满绷带的绵软无力的身体上。
“奶奶！”
她们的目光相遇，那一刻，她觉得奶奶再也动不了了。奶奶干裂的嘴唇在吃力地蠕动着——“快……”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她大睁着眼睛，空洞而恐怖。
斯嘉丽离开墙边，冲上前去，但里恩抢先一步，他魁梧的身影俯在她奶奶身前，用一只手抄起她的后背，把她的脑袋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里恩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扑倒了他的第一个猎物，弯下身子，咬住了米歇尔的脖子。
斯嘉丽大叫着，惊得直往后退。看到趴在地上的里恩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她感到头晕目眩。
奶奶愤怒的控诉仍在她耳边回响。她把你们都变成了魔鬼。
斯嘉丽惊魂未定，强迫自己转身，脸也扭了过去。她的胃在翻搅着，一阵干呕，但呕出的只有唾液和胆汁。她觉得嘴里有股酸味和血味，这才意识到刚才里恩把她摔到墙壁上时，咬破了舌头。可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空洞的恐惧感以及巨大的阴霾笼罩着她。
她不在这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的胃仍在翻搅着，要把并不存在的食物呕出来。她朝最远的一面墙爬过去，要尽量离里恩远点。里恩，还有奶奶。
走廊里的一束光照在她的手上，她的皮肤惨白，浑身颤抖。
快跑。
她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旁边是一个油漆剥落的标志：通往舞台。
快跑！
她的大脑极力思考着这几个字的意思。通往舞台。舞台。舞台。
奶奶吐出的最后几个字。
“快跑！”
她伸出手，抓住牢房的铁栅，支撑着身体，吃力地站起来。她必须站起来，向前迈步，走到走廊里，走到亮灯的地方。
当她吃力地走到楼梯跟前时，感觉自己的腿好像不存在了，但当她往上爬时，她的腿有劲了。她尽力向上爬，她必须跑。
楼梯顶端隐约可见一扇关闭的大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没有扫描仪。她推开木门时，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的背后传来脚步声，那是来抓她的人。
斯嘉丽来到了后台。右边是许多破旧的立柱，左侧是一道道假石墙和许多涂了油漆的道具树。大门在她身后关闭，她赶紧跑到道具树林里，手里抓住一个铁烛台。
她紧握烛台等待着，脚下站稳。
里恩从门里冲进来，下巴上满是鲜血。
斯嘉丽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砸在里恩的脑壳上。
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幕布上，脚下一绊，向后倒去。
斯嘉丽拿烛台朝他扔过去，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砸一次。她听到幕布撕裂的声音，但她已经跑开了。她踩着吱嘎作响的木地板，躲开那些杂物，绕过一卷卷落满灰尘的电线和东倒西歪的聚光灯，连跌带撞地跑到黑魆魆的乐池里。她顾不上摔疼的膝盖，推开谱架，冲向观众席。
在她身后的舞台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太快了，根本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一排排的空座椅在她身旁闪过，她隐约看见前面的大门。
这时，他抓住了她的帽衫。
她任由他拽着，借着那股劲转过身来，膝盖对准他的裆部，猛地一击。
他发出痛苦的号叫，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斯嘉丽冲过摇摇欲坠的大理石拱门，跑过断臂的小天使、摔碎的吊灯，穿过破碎的瓷砖地板。接着跑下大理石台阶，眼前出现了通往大街的厚重的大门。只要她能从这里跑出去，跑到有人的地方，跑回到人的世界，她就得救了。
刚跑到大厅，出口处就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她急忙停下脚步，站在大厅里从天花板透进来的一缕阳光下。
她急忙转身朝另一个阶梯跑去，是通往剧院地下室的阶梯。
上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她听不出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的腿开始疼了，肾上腺素含量在下降。
她经过一个转角，冲到暗处。这间屋子是为剧院的贵宾设计的，许多门和走廊通往下一层的每一个房间。斯嘉丽知道右侧的大厅会把她带回到牢房，所以她向左边跑。在通往楼上的两个阶梯中间是一个干涸的喷泉池。壁龛里有一尊立在基座上的半裸的女子铜像。这是多年无人打理，似乎还很完好的铜像中的一个。
斯嘉丽向对面的楼梯跑去，暗想跑回大厅是否等于自杀——然而她知道，被困在这里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她跑下楼梯，脚已经踏上了喷泉最后一级台阶，却啪地绊倒了，她不由得喊了出来。
她的脚还没站稳，里恩已经抓住了她。
他死死抓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倒在喷泉池破碎的地板上。她抬头看着他冒火的眼睛，那是一双疯子的眼睛、杀人犯的眼睛，令她想起在台上厮杀的野狼。
她感到极度恐惧，拼命地喊叫起来。
他抓住她的衣服，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她抓住他的手腕，当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时，惊魂未定的她已无力反抗。斯嘉丽只觉得他嘴中那股腐肉和血腥的恶臭让她几乎窒息。那血腥味——她的奶奶。
“要不是觉得太恶心，我会好好尝尝你的滋味，现在可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他说道。斯嘉丽打了一阵寒战，“我就想看看把这事告诉我兄弟时，他脸上是什么表情。”说完，他大吼一声，把她抡到雕像上。
她的后背撞到雕像基座上，头疼欲裂，肺里的气体都从身体里挤了出去。她颓然倒地，手抓着胸口，想把肺里的氧气吸回来。
里恩蹲伏在她面前，准备扑向她。他的舌头舔着尖利的牙齿，在上面涂上了一层口水。
她极度恐惧，拼命用脚踢着地面，想挤到雕像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去，在他面前消失，把自己藏起来。
他扑了上来。
她吓得缩到墙边，可预想的重击并没有到来。
斯嘉丽听到喊叫和搏斗的声音，接着是重重的咚的一声，继而又是一声吼叫。
她放下颤抖的手臂，看到在屋子中央，两个身影扭在一起，互相撕咬，紧绷的肌肉上满是鲜血。
她视线模糊，尽力让自己放松，深吸了一口气，很高兴终于可以呼吸了。她把手伸到头顶，抓住雕像，试图把自己拉起来，但是后背的肌肉一阵刺痛。
她咬紧牙关，把腿拉回到身下，强忍着疼痛让自己站起来，接着扶着女神铜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渗出来。
要是她能在厮打结束前逃出去——
里恩扭住那个人的头，那个人却越过头顶猛地一拽，将里恩掀翻在地。那一瞬间，斯嘉丽看到了他祖母绿色的熠熠闪光的眼睛，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里恩倒地的重击使得地面在震动，但斯嘉丽却浑然不觉。
野狼。
是野狼。

第四十章
里恩一个骨碌爬起来，和野狼分立两边，两人都憋着一股子蛮劲，在体内燃烧、沸腾，斯嘉丽仿佛都能看到。野狼浑身划开的一道道的大口子，满身血污，但他并不在意。他身体微躬，摩拳擦掌。
里恩露出了利齿。
“回到你的位置上，里恩。”野狼咆哮着，“这位置是我的。”
里恩不屑地哼了一声。
“好让你用你新发现的同情心——羞辱我——羞辱我们的家族？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他在破碎的地板上吐了一口血，“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杀戮。现在，如果你不肯动手的话，就给我站到一边去，让我了结了她！”
斯嘉丽看看身后，楼梯很低，她可以翻过栏杆，可仅仅这么一想，后背都疼。她不想这么无助地呆站着，于是拼力挪到喷泉的边缘。
“她是我的。”野狼重复一遍，声音带着低沉的喉音。
“我不想为了一个地球人和你争斗，兄弟。”里恩说道。可是他面目狰狞，这亲热话显得十分荒唐。
“那你就放了她。”
“她归我管，你不应该离开自己的岗位，专门来找她。”
“她是我的！”野狼怒从中来，朝最近的一个枝型烛台一挥手，把它的铜支架从墙上击落。斯嘉丽赶紧低头，烛台摔在地上，支架甩到喷泉池里。
最后，里恩咆哮道：“那么，你就做出选择吧。”
说完，他猛扑过来。
野狼张开手掌，对准他就是一掌，把他打到喷泉池上。
里恩干号一声，但他一骨碌爬起来。野狼冲过去，用利齿撕咬他的手臂。
里恩疼得大叫，尖利的指甲在野狼胸前划过，留下了深红色的血印。野狼松开嘴，回手朝他的脸打去，把他打到喷泉雕像旁。
斯嘉丽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后退到一根楼梯的柱子旁。
里恩反扑过去，野狼早料到这手。他抓住里恩的脖子，顺势把他从头顶翻过去。里恩轻松地站稳了脚跟。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撕碎的衬衫上浸满鲜血。他们慢慢移动步子，等待时机，一旦对方暴露弱点，便猛扑过去。
这次，里恩先动手了。他朝野狼猛扑过去，将其击倒在地。他张开嘴伸向他的脖子，准备撕咬，但野狼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野狼在里恩的重压下呻吟着，尽力避开他的利齿，这时里恩一拳打在野狼的肩上——斯嘉丽用枪打的伤口上。
野狼一声惨叫，蜷起腿，一脚踢在里恩的肚子上，把他踢开。
里恩滚到一旁，接着两人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斯嘉丽看到两人站起来时都面露杀机，但脚跟不稳，知道他们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他们谁也没有顾及身上的伤。
里恩用胳膊抹一下嘴，抹了一下下巴上的血。
野狼俯下身子，朝里恩猛扑过去，把他推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里恩一拳打来，野狼一闪，拳头打在了野狼的耳根上。
野狼把对手按在大理石地板上，仰头长啸。
斯嘉丽紧靠着柱子，无比恐惧。这呼啸声在四壁回荡，震颤着她的脑壳、关节和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野狼停止了呼啸，俯身去撕咬里恩的喉咙。
斯嘉丽用胳膊挡住脸，但还是忍不住去看。鲜血从里恩的喉咙里喷涌出来，溅得野狼脸上、脖子上都是，接着流到马赛克地板上。
里恩在挣扎着，抽搐着，但很快便停止挣扎。过了一会儿，野狼放开他，他的身体颓然倒在地上。
斯嘉丽绕过柱子，抓住栏杆，硬撑着身体，一拐一拐地往上爬。
大厅里仍然空荡荡的，她朝大门跑去，脚踩在屋子中央的水坑里，溅起了水花。这是通往大街的大门，通往自由的大门。
这时，她听到野狼的脚步声，他在追她。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跑下台阶时，可以感觉到城市寒冷夜晚的湿气包裹着她。接着她来到空荡荡的大街上，焦急地扫视着空旷的广场，希望有人能救她。
可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人。
她身后的大门还没关上就又打开了。她步履蹒跚而又茫然地穿过大街。远处，她看到一个女人正跑进附近的一条胡同。斯嘉丽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于是加快了脚步，她恨不得飞起来，感觉走在水泥地上的脚步，也突然轻盈了起来。如果她能跑到那个女人那里，她就能用她的波特屏去呼救了——
这时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一个男人，脚步异常快。他钻进胡同，不一会儿，那女人恐惧的惨叫声就穿透广场，然后戛然而止。
从同一个黑暗的胡同传来了一声号叫。
远处，另一声号叫与之呼应，接着是一声又一声。这暮色中的城市中四处回荡着号叫。
斯嘉丽瞬时感到无比恐惧和绝望。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泥灰刺入了她的手掌。她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仰面躺在地上。野狼已经不跑了，但还是迈着缓慢而审慎的步子，朝她走过来。
他几乎和她一样气喘吁吁。
在城市的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声阴森的号叫。
野狼没有跟在后面号叫。
他把一切的心思都放在斯嘉丽身上，这个寒冷、饥饿，如惊弓之鸟的女孩，痛苦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愤怒更加明显。
她用疼痛的手掌，艰难地向前爬行。
野狼走到十字路口时，停了下来。月光勾勒出他的侧影，映照着他的眼睛，那闪着墨绿色的光，火热沸腾的眼睛。
她看到他伸出舌头舔着他的狼牙，手指伸开又弯曲，张大了嘴巴，似乎在用力呼吸。
她可以看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既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动物的一面——那只狼——在他的体内翻搅，又可以看到他人性的一面。
“野狼。”她的舌头在冒火。她试着去舔舔干裂的嘴唇，却尝到血的味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你。”这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充满愤恨，“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一步靠近她。她用脚跟搓地，赶紧挪开，但这根本没用。一眨眼，他已经蹲到她眼前，她只好用胳膊肘支地半躺在那里。他的双臂撑在她头的两侧。
斯嘉丽看着他在黑暗中闪动的眼睛。他的嘴唇是宝石红色，衬衫前面因沾满血迹而变成了黑色。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衣服、头发、皮肤上都有。
如果这气味连她都感到刺鼻，她无法想象他闻到的气味有多重。
他号叫一声，把他的鼻子贴近她的脖子。
嗅着。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野狼。”
他的鼻子碰到她的下巴，呼出的气体喷在她的脖颈上。
“你帮助了我，你救了我。”
说着，热泪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的头发又变得杂乱、毛糙，发梢从她的嘴唇上擦过。
“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就像一只没了翅膀的萤火虫。脉搏跳得像要从身体里迸出来一般。她随时准备被他撕咬脖子，但有什么东西遏制着他。如果他想，这会儿他早就杀死她了，可他并没有下手。
她喘着粗气，说：“你把我从里恩的手里救出来——不是为了现在来杀死我的。”
“你不明白我的想法。”
“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她把视线转到天空中大大的月亮上，她不断提醒自己，这人不是魔鬼——这是野狼，那个在火车上温柔地抱着她的野狼，那个给了她芯片帮她逃跑的人，“你说过，你永远不想让我害怕。可是，你现在这么做，让我害怕。”
一声号叫振动着斯嘉丽的神经，她打了个冷战，但强迫自己不要害怕。相反，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在野狼的额角轻吻了一下。
他的肌肉绷紧了。她移开一点，以便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又卷起来，正要发出另一声号叫，但她定定地看着他。
“住口，野狼，你已经不是他们的人了。”
他紧皱眉头，但怨恨似乎消失了，但脸上仍挂着痛苦、绝望和无声的愤怒——但不是对她的。“他在我的脑子里，”他狂吼着，“斯嘉丽，我不能——”
他扭过头去，脸痛苦地扭曲着。
斯嘉丽的手从他的脸上轻轻拂过。同样的下巴、同样的颧骨、同样的伤疤，却沾满了血污。她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留在我身边，保护我，你说过你要保护我的。”
什么东西拂过她的耳朵，击中了野狼。
野狼不动了，他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血腥的欲望，继而变得迷离。随后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无力地瘫倒在她身上。

第四十一章
“野狼！野狼！”斯嘉丽扭头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急速朝他们跑过来，在月光下，女人手里的枪闪着寒光。斯嘉丽的恐惧很快消失了，他们不是疯狂的月族人。她又转头看着野狼，找到扎到他脖子里的飞镖。“野狼！”她又喊了一声，把飞镖从他脖子里拔出来，扔到地上。
“你还好吧？”女人跑过来时喊道。斯嘉丽没有理她，直到有人在恐慌中呼喊她的名字：“斯嘉丽？是斯嘉丽·伯努瓦吗？”
当女人的脚步慢下来时，斯嘉丽抬头去看她——但，不，不是女人，是一个女孩，头发蓬乱，但五官清秀，有点面熟。斯嘉丽不禁皱皱眉头，她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男人也跟了上来，大口喘着气。
“你是谁？”她问道，当那两个人蹲下来拉开野狼时，她却死死地抱住了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得了。”男人抓住野狼，他想把野狼拉开，但她却抱紧了他，“我们得离开这里。”
“别动！别碰他！野狼！”
她捧起野狼的脸，要不是因为他下巴上的血迹，他的脸看上去倒很平静。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斯嘉丽，你奶奶在哪里？她和你在一起吗？”女孩说道。
她的话引起斯嘉丽的警觉。斯嘉丽说：“我奶奶？”
女孩跪在她身边。“米歇尔·伯努瓦？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女孩急着说话，声音都有点变了。
斯嘉丽眨眨眼。她突然想起来了，她认得这个女孩，女孩的手指亮闪闪的，斯嘉丽意识到她先前看到的不是手枪，是她的手。
“林欣黛。”她低声说道。
“别紧张，我们是好人。”男人说道。
“斯嘉丽，”欣黛说着，抓住野狼的肩膀把他移开点，免得他老压着她，“我知道屏幕上是怎么报道的，但我发誓我们来这儿不是要伤害你。我只想知道你奶奶在哪里，她是否有危险？”
斯嘉丽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赛琳公主，这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女孩，他们审问她奶奶也是为了这个女孩，她奶奶牺牲一切要去保护的女孩。
她和那个男人一起把野狼移开，放到水泥地上。
“求你了，你奶奶？”欣黛说道。
“她在剧院里，她已经死了。”斯嘉丽说道。
欣黛吃惊得张大了嘴，一脸的同情，也可以说是失望——斯嘉丽说不上是什么。她坐起来，手扶着野狼的胸膛，感受到他仍在喘气，就松了口气：“他们一直在找你。”
欣黛的表情很快由同情变为吃惊。
“快点儿，”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说道。他弯下身来，把胳膊伸到斯嘉丽的胳膊下面，“该走了。”
“不！我不会离开他的！”她挣脱了他的手臂，爬到失去意识的野狼的身边，用胳膊护着他的头。陌生人瞪大了眼看着她，以为她疯了。
“他和那帮家伙不一样。”
“他和那帮人一样，他想吃了你！”那人说道。
“他救了我的命！”
两个陌生人互看了一下，觉得难以置信，欣黛不解地耸耸肩。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那男人说道。
他把斯嘉丽从野狼身边拉开，欣黛抓住野狼的手腕，放到自己肩上，因为用力而发出哼声。
男人绕到后面，抓住野狼的腿。“我的天哪，”他嘟囔道，已经气喘吁吁了，“这些家伙是什么做的？”
欣黛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步子仅比游客快一点。斯嘉丽夹在他们之间，尽力支撑起野狼的腹部，几个人缓慢地穿过广场。
经过那个被撕碎喉咙的女人后，可以看到那艘亮闪闪的军用载货飞船从另一个街口探出头来。
附近传来了一声号叫，惊得斯嘉丽差点撒开了扶住野狼的手。此时的她，非常虚弱。她用手臂环住野狼的腹部，却把自己的腹部和胸膛暴露在外。她走得比蜗牛还慢，大汗淋漓，疲惫不堪，疼痛难忍。血从她身体的一侧渗出来。
“你最好把麻醉飞镖准备好。”男人说道。
“一次……只能……装一支……”
男人低声咒骂着，然后叹了口气：“欣黛！十个——”
“啪”的一声，麻醉飞镖击中了剧院门前人行道上一个男人的胸膛。斯嘉丽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那人已应声倒下。
“咱们得把飞镖捡回来。还剩多少？”后面的男人说道。
“就剩三支了。”欣黛大口喘着气说道。
“需要再补充点儿。”
“没错。我去……便利店，然后——”她没说完，野狼太重了。
欣黛脚下绊了一下，于是他们都跌倒在地。野狼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在地上。斯嘉丽把胳膊从他身子底下抽出来，这时她看到野狼的伤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在搬运的过程中他失血更多。她心如刀割。
“野狼！”
四周响起一阵阴森的号叫，听上去比先前更近了。
“打开舷梯。”欣黛大喊，吓了男人一跳。
“我们需要绷带。”斯嘉丽说道。
欣黛站起来，抓住野狼的手腕：“飞船上有绷带。快。”
男人跑到前面，大喊：“艾蔻，打开舱门！”
斯嘉丽听到齿轮发出的咔嗒声和电流的嗡嗡声，舱门打开了，飞船张开怀抱欢迎他们归来。她站稳脚跟，刚抓住野狼的脚踝，这时看到一个男人快速朝他们跑过来。他鼻孔张开，龇着狼牙，他正是第一次带她进入牢房的那个人。
“砰”的一声，一支飞镖射入他的手臂。他大叫一声，加快步伐向前跑了两步，继而他的愤怒消失了，脸冲下一头栽倒在人行道上。
“快到了。”欣黛咬着牙说道，拉起野狼垂下的手腕。
从街道、胡同、黑影中传来更多的号叫声，一个个的人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斯嘉丽的后背和腿很疼，抓着野狼脚踝的手直打滑：“他们来了！”
“我看到了！”
斯嘉丽跌倒了，跪在地上。她抬头看着野狼失去意识的脸，看着无比紧张的欣黛，她心急如焚。尽管她的腿绵软得如同一块面团，但还是硬撑着站起来。
这时，那个男人跑过来，把她推向飞船。“快走！”他大喊，同时抓住野狼的脚踝。
“索恩，你得去开飞船，你这个笨蛋！”
斯嘉丽朝打开的舱门走去：“我会开飞船！快把他抬进去！”
她内心呼喊着不能把野狼丢下，加快了脚步。她肌肉酸疼，太阳穴嘣嘣地跳着，但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艰难迈出的脚步上。忘记肌肉的酸疼，忘记肋骨的刺痛，挥掉汗水。一步、两步，向前。
什么东西划过她的后背，她听到了衣服撕裂的声音，接着是“啪”的一声，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尖叫着，倒在舷梯跟前。尖利的指甲刺入她的小腿，她疼得大叫。
“嗖”的一声，接着什么东西重重倒下。
那只手放开了她。
斯嘉丽朝那人下巴踹了一脚，然后艰难地爬上舷梯，进入舱门大开的飞船。她冲到驾驶室，跌跌撞撞地坐到驾驶椅上。引擎原来就没有关闭，飞船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她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根本注意不到从额头淌下的汗水。她的心如飞奔的马蹄在胸膛里咚咚地跳着。
她手摸仪表盘，无须思索，便知如何操作。
“船长？欣黛？”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着门口，但那里没人：“谁在那里？”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说道：“你是谁？”
斯嘉丽揩掉额头的汗水。飞船，这飞船正在对她讲话。
“我是斯嘉丽，我们准备起飞了。你能——”
“索恩和欣黛在哪里？”
“就在我后面，这艘飞船有自动起飞装置吗？”
控制面板上一连串的显示灯立刻亮了起来。
“自动起飞和自动磁感稳定系统。”
“太好了。”她摸到动力杆，竖起耳朵听着舷梯上的脚步声。
一滴汗珠从她的鬓角滑下来。她使劲咽了口唾沫，想润润如砂纸般干燥的喉咙，却是徒劳。
“他们怎么这么久？”她转过椅子，冲到驾驶室门口，透过货舱向外张望。
野狼躺在距舷梯口十几步远的地方，林欣黛和她的朋友背靠背站在一起。
他们被七个月族人包围了，还有巫师。

第四十二章
欣黛在没看到巫师之前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已经像蛇一样悄然潜入她的意识，叫她不要跑，叫她站住，叫她乖乖被捕获。
她的右腿遵从了指示——左腿还在往前跑。
她大叫一声，“啪”地摔倒在地上。那个失去意识的人——是叫野狼吧？——身体滚落，差点压到她身上。索恩也大喊一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欣黛迅速站起来，赶紧转过身。
那些人从胡同里、从街角、从飞船后面、从黑暗中冒出来，每个人都眼露凶光、龇着利齿，一共七个人。
她先看到了巫师，像他同类那样，非常英俊，长着一头黑色的鬈发和轮廓分明的面庞。他穿着一件紫红色袍子——是二级巫师。
她向后退，和索恩背靠背。
“呵呵……”他低声说道，“你还有多少支飞镖？”
巫师的黑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一支。”
她不确定巫师是否能听到她说的话，但他只是平静地笑着，把手揣在褐紫色的袖筒里。
“没错，这么说的话——”索恩说道。
他从腰上拿出从军官那里偷来的枪，枪筒一转，对准巫师，接着就不动了。
“噢，不。”
欣黛从余光中看到索恩的胳膊缩回来，改变了方向，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欣黛……”他极度慌张。
巫师一脸得意扬扬。
欣黛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把最后一支麻醉飞镖对准了索恩的大腿。她颤抖的手发出了飞镖，只消几秒钟，枪便从索恩的手里掉落，接着他倒在野狼的身体上，失去了知觉。
巫师呵呵一笑：“你好，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她扫视着那七个人。他们都跃跃欲试，面目狰狞，稍有刺激，便准备立刻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然而，她宁愿被他们撕咬，也不愿看到巫师那副得意扬扬的丑恶嘴脸。至少，这些人的意图是很明显的。
她不假思索地向前走了三步。开始有点摇晃，但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最终稳稳地站在人行道上。与此同时，她体内的显示器传来这样的信息：
<font face="KaiTi">探测到生物电信号。启动阻抗程序——</font>
当欣黛重新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身体后，这行文字消失了。刚才巫师企图控制她时，她的大脑进行着两方面的活动。她的月族天赋也在产生抵抗作用。
“看来这是真的。”他说道。
她放松了，耳鼓也张开了，她再次支配了自己的大脑，但仍气喘吁吁，感觉就像刚跑完大半个地球。
“请原谅我，我不得不试一试。”他的白牙闪着光。她根本不像索恩那么好控制，这点似乎根本没有令他困扰。
她也不像围着她的那七个人那么好控制。
她壮壮胆，瞥了一眼离她最近的男人——一头深棕色浓密的头发，脸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瘢痕。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让绝望的情绪退却，把意念集中到他身上。
他的大脑与她施过魔力的其他人的不一样。不像索恩那样开放而全神贯注，不像阿拉克一样冷酷而决绝，不像艾米莉那样恐惧，也不像军官那样焦急而傲慢。
这人有着动物的大脑，思维散乱、狂野，带着原始的本能，渴望杀戮，需要饱餐，脑子里始终被狼群的排位所支配，一心只想着提高地位。杀戮，撕咬，毁灭。
她打了个寒战，把注意力从他那里移开。
巫师又呵呵地笑了：“你觉得我的小可爱们怎么样？他们多么容易就和人类混在一起，又多快地变成了野兽啊。”
“是你在控制他们。”她镇静了一下，说道。
“你过奖了，我只是在激发他们的本能。”
“不，没有人——甚至动物——具有这样的本能。也许他们只想去捕猎和自卫，但你把他们变成了魔鬼。”
“也许是基因有所改变吧。”他说完，呵呵一笑，似乎被她抓到了弱点，“不过，别担心，林小姐。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想把这种快乐留给我的女王。而你的朋友，很不幸……”
这时，两个士兵不约而同走上前来，抓住欣黛的胳膊。
“把她带到剧院，我会告知女王陛下，米歇尔·伯努瓦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巫师说道。
但挟持欣黛的人刚迈出两步，人行道上便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他们犹豫了一下。欣黛回头一看，发现风铃草已经悬空了，在齐胸高的地方盘旋。舷梯还没有合上，欣黛能看到舷梯在颤动，储物箱也在相互撞击，发出咯咯的声响。
“欣黛！”在她的心剧烈跳动时，传来艾蔻的声音，“趴下！”
她跪在地上，两只胳膊还被士兵拉着，飞船霎时间飞了过来，底层的平台撞倒了那两个男人，把欣黛也带倒了。她抬起头，看到风铃草像割草一样撞倒了其他士兵，只有一个反应快的，低下了头。接着风铃草朝巫师撞过去。
他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飞船舷梯的边缘，两腿悬在空中。
飞船在半空盘旋，欣黛压低身子，转过头来，在地上疯狂地摸索着索恩扔掉的手枪。她摸到了手枪，等待着，等她能够瞄准巫师。接着，子弹打中了巫师的大腿，他大叫一声，松开风铃草的舷梯，掉落到人行道上。
他的镇定自若已然不再，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这时，金发士兵突然跳出来，一把推倒欣黛，手枪也在人行道上甩出好远。她用力将他推开，但他太重，把她的右臂死死按在地上。于是她用金属手给了他一拳——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还是不松手。
他张开大嘴，号叫了一声。
正当他准备把嘴伸向她的脖子，开始撕咬她时，飞船在空中旋转，起落架打中士兵的腹部，把他从欣黛身边扫开。接着她一滚，与索恩和野狼的身体撞在一起。
飞船又向后旋转，舷灯把街道照得通明。当舷梯放回地面时，滑擦地面，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舷梯落在距欣黛几步远的地方。飞船内，斯嘉丽·伯努瓦从驾驶室门口探出了头。
“快上来！”
欣黛吃力地爬起来，抓住索恩的胳膊，把他从野狼身上拉开，但她还没拉，就听到一声长啸，震颤着她的脊椎。其他士兵迅速跟上，咆哮声震耳欲聋。
欣黛步履维艰地爬上舷梯，回头一看，两个士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是被飞船撞倒的两个人。其他人趴在地上，仰面朝天，发出号叫。
远处的巫师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虽然天黑，看不到血，但欣黛看得出他的一条腿被子弹打中了。
欣黛揩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把注意力集中在离她最近的士兵身上。她控制自己的意念，与他体内的生物电波连接——此时他既疯狂又饥渴——让自己的意念包围住他。
他突然停止了号叫。
由于极力用意念去控制他，欣黛已经开始头疼了，但她很快就感到他的变化。他仍然暴虐、愤怒，但不再是见人就咬的狂暴的野兽了。
她不清楚是自己大声说出来了还是只在意念中想象。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把这两个人抬到飞船上去。
他眨眨眼，眼中有憎恨，但保持克制。
“马上。”
当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她走来时，其余的号叫声也停了下来。四双眼睛盯着欣黛和这个叛徒。巫师大声吼叫，但欣黛几乎看不到他，只有明亮的光点在她的眼前闪烁。因为一直站立着控制这个人，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那人抓住野狼和索恩的手腕，开始往舷梯上拽——他变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但她觉得提线已经松弛了。
她长吁一口气，跪倒在地上。
“不错嘛。”
巫师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回响。在她身后，她的傀儡已经把野狼和索恩抬到了货舱。
“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的女王害怕你了，但就算你能控制我的宠物，现在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她快要成功了，就差把士兵弄下飞船，自己走上飞船了。
她设法用意念让他走到舷梯边缘，这时，她的意念崩溃了。她捂住太阳穴，向前倒去，感觉一百根尖刺正扎进她的大脑。以前控制别人从来没这么疼过，以前从未疼过。
渐渐地，疼痛有所缓解。她微睁开眼睛，看到巫师正在冲她怒吼，一手还捂着被飞船击伤的腹部。
其他的士兵站着不动，眼睛仍然闪着凶光，然而表情是被动的。欣黛觉得巫师也许伤得太重，无法控制所有的人。看来，即使是他，对别人的控制力也是很弱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跪坐在地上，两手沉重地垂下，身体摇摇晃晃——感觉自己就要失去知觉了，意识正在慢慢离开她的身体。
巫师的脸上又闪过了得意的奸笑，但与其说是得意，倒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特洛亚，进去，找到伯努瓦小姐。我需要决定怎么处理凯斯利头狼。”
他的目光越过欣黛看向远处，几乎同时，她听到了一声枪响。
巫师手捂着胸口，摇晃着向后倒去。
欣黛跪坐在地上，扭过头，看到斯嘉丽正从舷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杆猎枪。
“伯努瓦小姐找到了。”她说着，朝一脸迷茫、神志不清的士兵后背踹了一脚，把他踢下舷梯，“别担心，凯斯利头狼，我们会处理的。”
巫师发出一声冷笑，终于倒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欣黛边喘着粗气，边问道。
“从你的储存箱里，来吧，咱们……”斯嘉丽说道。
她的眼中透出复杂的情感——气愤、困惑、惊异、茫然。
她放下了枪。
欣黛喊道：“艾蔻，舷梯！”她说完，爬上舷梯，瘫倒在斯嘉丽的脚边。她顺手把枪拿走，免得巫师又把它对准她俩。舷梯开始上升，把她们俩推进货舱。
这时，传来一阵愤怒的叫喊，接着是一片狼嚎，但很快便消失了。这是巫师在使用最后的法力来控制他的宠物。
欣黛看到斯嘉丽摇摇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接着吃力地站起来。
“尽量抓牢，”当斯嘉丽步履蹒跚，走向驾驶室时，喊道，“飞船，启动磁力起飞装置和后置推进器！”
欣黛疲惫地倒在地板上，手里仍紧握着枪。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飞船渐渐远离地面，飞入太空。

第四十三章
凯铎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呕吐出来，额头上汗津津的。他眼睛被刺痛，但目光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观看恐怖片——太恐怖，太虚幻，这不可能是真的。
屏幕上正在播放来自城市中心广场的直播。几天前，这里每周开放的市场还人声鼎沸，在他加冕当天刚举办了年度庆典活动。而现在，广场上尸横遍地，在霓虹闪耀的广告牌下，鲜血四溅。大部分尸体集中在一家餐馆门口，这是少数几家营业至午夜的餐馆之一。袭击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据报道，当时餐馆里只有一个袭击者，但从伤亡的人数看，可以肯定有更多的袭击者。一个人怎么可能造成这多人的伤亡呢？
画面转向东京的一家宾馆，一个目露凶光的男人正在把一个绵软无力的人朝一根柱子抛去。他不愿看这残酷的镜头，转过头去：“关掉吧，我不能再看了。警察都在哪里？”
“陛下，他们正全力以赴，阻止这次袭击。”站在身后的托林说道，“但平息暴乱、组织反击都需要时间。这次的袭击可谓前所未有。如此……超乎寻常。这些人行动极为迅速，在一个街区逗留的时间不超过几分钟——时间恰好够他们杀死附近的人，然后扑向下一个区域……”托林说不下去了，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恐慌，于是停了下来，免得乱了方寸。他清清嗓子：“屏幕，播放全球大事件。”
房间里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六位主持人正在进行相似的报道：突然袭击、凶残的变态狂、魔鬼、伤亡人数未知、全球范围内的大屠杀……
东方联邦的四座城市——新京、孟买、东京、马尼拉遭到了袭击。地球上的其他五个国家中也有十座城市成为袭击目标：墨西哥城、纽约、圣保罗、开罗、拉各斯、伦敦、莫斯科、巴黎、伊斯坦布尔和悉尼。
共十四座城市，尽管袭击者数目无法确定，但据目击者称，每个袭击点的幕后操纵者不超过三十人。
凯铎在脑子里尽力算着人数，三百人，也许是四百人。
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死亡人数仍在增加，遭袭城市正在请求紧急增援，同时把伤员送到别的医院。
据称，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三四百个袭击者已导致上万人死亡。
三四百个月族人。他知道一定是月族，事件的背后操纵者是拉维娜女王。在遭到袭击的两个城市，有幸存者称他们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巫师。尽管两位目击者可能因失血过多而产生幻觉，但凯铎相信他们。女王最引以为傲的走狗很可能参与其中，而他们也很可能并不参与血淋淋的屠杀，只是在幕后操纵他们的爪牙。
凯铎从屏幕前踱开，用手揉着眼睛。
这都是因为他，拉维娜实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和欣黛。
“这是一场战争，她已经向我们宣战。”不列颠联合王国的卡米拉女王说道。
凯铎倒在椅子上。大家都保持静默，专注于屏幕的直播，以至于他忘记了正在和其他联盟领袖一起开着国际会议。
扩音器里传来非洲总理卡敏的声音，他很激动：“我们经历了十五年的瘟疫——而现在又是这一套！究竟为了什么？拉维娜仅仅因为一个逃犯，一个女孩而如此紧张吗？不，她仅仅是以此为借口，她就是想羞辱我们。”
“我们正对主要城市人口进行疏散。至少我们可以减少流血事件发生。”美洲共和国美洲总统瓦格斯说道。
欧盟总理布罗姆斯达插话道：“在采取此项措施之前，我可能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凯铎垂下脑袋，感觉十分无力。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再听下去，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此次袭击不仅发生在大城市，我刚接到通知，除了巴黎、莫斯科和伊斯坦布尔之外，还有一座小城遭到袭击，那就是里厄，法国南部的一座只有三千八百人的农业城镇。”布罗姆斯达说道。
“三千八百人！她为什么袭击这个小镇？”卡米拉女王说道。
“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摸不到袭击的规律——也让我们认为她可以在任何时间袭击任何地方，从而让我们心生恐惧。这正是拉维娜的惯用伎俩。”澳大利亚总督威廉姆斯说道。
这时，赫依局长没有敲门就进来了，凯铎吓得跳起来，以为一个疯子来刺杀他，随后才定下神来。
“有什么新消息吗？”
赫依点点头。凯铎注意到在一周的时间里他苍老了许多。
“有人看到了林欣黛。”
“什么？是谁在讲话？林欣黛是怎么回事？”卡米拉女王说道。
“我还有事，会议结束。”凯铎说道，随即关掉屏幕，屏蔽了一片反对之声。凯铎盯着赫依，精神高度紧张：“怎么回事？”
“根据她的监护人提供的信息，我们的三位军官追踪了她已逝的妹妹林牡丹的芯片，就在袭击发生前几分钟，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发现了她。”
“南部——”凯铎看了一眼托林，此时他的顾问因为意识到同样的问题而闭上了眼睛，“是一个叫里厄的小镇吗？”
赫依睁大了眼睛：“您是怎么知道的？”
凯铎哀叹一声，绕到桌子后面：“拉维娜的人袭击了里厄，这是他们袭击的唯一的小城镇。他们肯定也追踪到了她，所以才出现在那里。”
“我们必须对其他联盟领袖发出警告，至少我们知道他们不是随意发起攻击的。”
“可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她妹妹的芯片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不然她怎么会……”他没再说下去，两手揪着头发，“当然，她知道芯片的事，我真蠢。”
“陛下？”
他想转身面对着赫依，但站在他面前的却是托林：“别以为我是神经质，其实她一直在监听我们，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的确一直在监听我们。这个办公室很可能已经被监听了，所以她知道芯片的事，知道什么时候我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可以随意闯入，知道我父亲何时去世！”
托林的脸色极为难看，但这次他没有挖苦凯铎和否定他荒诞的理论。
“这么说——我们找到她了？欣黛？”
赫依一脸尴尬：“对不起，陛下。袭击开始时，她在混乱中逃跑了。我们在里厄的农田里，飞船起飞的地方，发现了那个芯片。我们正在寻找目击者，但遗憾的是……三个最先发现她的军官在袭击中全部身亡。”
凯铎气得发抖，非常激动，愤怒的目光射向天花板，大声说道：“好啊，女王陛下，你这下看到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发动袭击，我们已经抓到她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怒气冲冲，双臂交抱在胸前，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够了，下令结束搜捕。”
“陛下。”托林说道。
“命令军队和执法人员，集中所有力量找到袭击者，并将其绳之以法。这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
听到命令，赫依似乎松了口气。他鞠了一躬，从办公室疾步走出去，门也没关。
“陛下，我并不反对您做出的决定，但我们必须考虑拉维娜的反应。虽然此次袭击很恐怖，但与她真正能够做出的破坏相比，仍不算严重。也许我们应该在她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对她加以安抚。”托林说道。
“我明白。”凯铎面对着屏幕上无比恐惧的新闻播音员，喃喃道，“我忘不了美洲共和国拍摄的那些可怕的照片。”
想起那个景象，他仍感到脊背发凉——数百名半人半兽的士兵排成方阵，犬牙交错，魔爪锋利，脊背半弓着，粗壮的臂膀上长着一层细密的毛发。
那些在地球上发动进攻的人邪恶、野蛮、残忍，这毋庸置疑，但他们至少还是人类。凯铎怀疑他们只是拉维娜的野兽大军的急先锋。
他对她厌恶到极点。她故意不给他疫苗，有意陷害他的仆人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仅仅因为欣黛多年前从月球逃离就强迫他背叛欣黛。
但他无法理解她的残酷。
为此，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
“托林，您能让我静一静吗？”
“陛下？”托林的眼角刻着皱纹，也许在这过去的一周，他们都老了许多，“你希望我离开？”
他咬住嘴唇，点点头。
托林微微颤抖，默然许久。从这位顾问的脸上，凯铎看到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陛下，您确定不需要跟人商量吗？让我给你指导，给你帮助。”
凯铎想轻松地笑笑，却只挤出一脸苦笑：“我安然待在皇宫中，可一点作用都发挥不了。那些魔鬼在杀戮，女王把控着疫苗，还有……她必定会得寸进尺，采取进一步行动，我再也不能忍了。我们俩都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阻止她。”
“那就让我留下来，支持你，陛下。”
他摇摇头。
“这对东方联邦不是很好的选择。这也许是唯一的选择，却并非上选。”他拽拽衣领子，“在东方联邦，我是唯一应对此负责的人。”
托林缓慢而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鞠躬：“陛下，您需要的话，我就在外面等候。”托林心情极为沉重地走出办公室，关上了身后的门。
凯铎踱到屏幕前，内心十分焦虑。他的衬衣因为自己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而褶皱了。他抚平衣服，想到警报响起时，至少他还是待在办公室的，内心略感宽慰。他觉得从今天起，恐怕他再也不可能踏实地睡觉了。
他就要采取行动。
在混乱的思维中，他不自觉地想起来参加舞会的欣黛。当她走下楼梯来到舞会大厅时，他是多么开心。看到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褶皱的衣裙，他觉得她是那么顽皮可爱，心想这才是城里最有名的机械师的装束，她肯定对社会上流行的时尚和装束是排斥的。作为皇帝的特邀嘉宾，她那么自然地展露蓬乱的头发和手套上的油污，而她这么做的时候，竟然还高高扬起了头。
可那时的凯铎所不知道的是，她闯进舞会，是为了给他警告。
欣黛不顾个人安危，请求他不要接受女王结盟的请求，不要跟她联姻，因为一旦举办婚礼，女王登上东方联邦的皇后宝座后，就会将他杀死。
现在他意识到欣黛说的话是对的，内心很不安。他知道拉维娜一旦利用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但他必须阻止这场屠杀，阻止这场战争。
愿为国家做出牺牲的不止欣黛一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屏幕。
“请接通月族女王拉维娜。”
屏幕一角的小圆球一闪，拉维娜便出现在屏幕上，仍戴着白色的蕾丝面纱。他想象着在她的这层面纱下，一定是一张衰老、憔悴、布满皱纹的脸，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宽慰。
凯铎感觉到她一直在等着他的回复，一直观察着事情的进展，并且完全清楚他的意图。他感觉到面纱后面的那张脸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亲爱的凯铎皇帝，没想到能看到您，真高兴。现在新京已经很晚了吧，大约是午夜两点二十四分了，对吗？”
他强忍内心的厌恶，摊开双手：“陛下，我请求您，请给您的士兵下命令，停止这次袭击。”
她歪过头，面纱也跟着飘动：“您请求我？真高兴，请接着说。”
他的脸涨得通红：“无辜的人们在死亡——女人和孩子，那些没有对您有任何伤害的路人。您赢了，这您是知道的。所以，请求您，赶快停止这一切。”
“您说我赢了，可是，年轻的皇帝，我的奖励呢？您抓住引起这一切的赛博格女孩了吗？她才是您该求的人。假如她自首了，我就会命令我的人停止行动。这就是我的要求，请到那时再跟我谈判。晚安。”
“等等！”
她双手交叠：“嗯？”
他的心在胸膛里怦怦跳着，心情极糟：“我不能把那女孩给您——我本以为已经抓住了她，可她又逃跑了，我想您也很清楚。可我不能再任由您继续屠杀地球上无辜的人们，我们正在研究追捕她的其他对策。”
“这恐怕不是我的问题，陛下。”
“我这儿还有您想要的东西，这我可以给您。我们都清楚是什么。”
“我真不清楚您说的是什么。”
凯铎等于在祈求她，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握得关节都酸疼了。“如果您提出的联姻条件仍然有效的话，我愿意接受。您命令手下人停止进攻的奖励就是东方联邦。”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沙哑了，然后他紧闭着嘴唇。
他屏气凝神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知道这流逝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地球上有更多人死亡。
在痛苦地等待之后，拉维娜咯咯一笑：“我亲爱的皇帝，我怎么能拒绝您如此令人心醉的求婚呢？”

第四十四章
飞船一进入公共轨道，斯嘉丽从灼热的肺部深深吐了口气，瘫坐到驾驶座上。她呻吟着，所有的疼痛和伤口一下子攫住了她。她转过头来，看着飞船的货舱。
林欣黛叉开腿坐在地板上。野狼仍然没有恢复意识，四肢伸平躺在地板上。他身后的舷梯上有一道血痕。另一个人趴在地板上。
“原来你还是个飞行员啊！”欣黛说道。
林欣黛。
赛琳公主。
“是我奶奶教我的。她曾是一个飞行员——”她没说下去，心情沉重，“但你们的飞船自己也能飞。”
“很高兴为您服务，”那个机械的声音说道，“我是艾蔻。有人受伤吗？”
“大家都受伤了。”欣黛呻吟着。
斯嘉丽一蹦一跳地来到野狼身边，俯下身去。
“他们都会没事的吧？”
“希望如此，可我从来没机会看到这些麻醉飞镖的效果。”欣黛说道。
斯嘉丽脱下撕破的帽衫，绑在野狼的伤口上：“你说你们这里有绷带？”
斯嘉丽看到欣黛因为不得不去拿绷带而面有难色。但说话的工夫，欣黛就硬撑着站起来，走出门口，去了飞船另一头的货舱。
一声低低的呻吟使得她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陌生人那里，他无比痛苦地翻过身来。
“我们在哪儿？”他咕哝着。
“哦，你已经醒了。”欣黛手里拿着药膏和纱布走了回来，“我还想着你多晕过去一会儿呢。这份安静真是难得。”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斯嘉丽仍能感觉到女孩松了口气。她把一管药膏扔到男人的肚子上，又把另一管药膏、纱布和手术刀递给斯嘉丽：“在他们追踪你之前，得把你的身份卡取出来毁掉。”
男人坐起来，对斯嘉丽投去怀疑的一瞥。她想，他肯定一时间忘记她是谁了。接着他把目光投向野狼：“把这个疯子也弄上飞船了哈？也许我需要在飞船舱房里给他找个笼子。我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他弄死。”
斯嘉丽边撕纱布，边不高兴地说道：“他不是野兽。”她说话的时候，看着野狼脸上的爪痕。
“你敢肯定吗？”
“我不想附和索恩，我是说，我真的不想跟他保持一致意见，可他说得没错。我们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跟我们一伙的。”欣黛说道。
斯嘉丽闭口不言，又撕下一条纱布：“等他醒过来，你们就知道了。他不是……”她犹豫着，没再说下去。稍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能确信他是否跟他们一条心。
“嗯，我感觉好多了。”男人说道。他在裤子上撕开一个洞，在飞镖刺伤的地方涂上药膏。
斯嘉丽拨开垂到脸上的头发，撕开野狼的衬衫，把药膏涂到他腹部划伤的大口子上：“你是谁？”
“卡斯威尔·索恩船长。”他扣上盖子，扶着货舱壁，站了起来。他摸到了猎枪：“这是哪儿来的？”
“斯嘉丽在一个箱子里找到的。”欣黛面对着舱壁上的屏幕说道，“屏幕。打开。”
屏幕打开时，出现了一幅晃动的画面，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飞速朝镜头奔来。里面有惨叫声，接着镜头静止。画面切换到一个男主播，他坐在桌旁，面色苍白：“这是今晚早些时候从曼哈顿传来的画面，据有关部门的消息，欧盟的十几座城市也遭到了袭击。”
斯嘉丽俯下身子，把野狼的身份卡从手腕上取出来。她注意到在身份卡植入之前，那里已经有一块伤疤了，身份卡好像是不久前才植入的。
男主播继续说道：“建议居民们紧闭门窗，待在家里。下面马上播出的是来自首都的直播，瓦格斯总统要发表讲话。”
这时，一声呻吟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野狼身上。斯嘉丽用余光看到索恩船长立刻端起枪，对准野狼的胸膛。
斯嘉丽扔掉手术刀和两个芯片，把野狼的脸托起朝向她：“你还好吗？”
他刚要抬起蒙眬的眼睛去看她，却猛然侧过身去，吐在飞船的地板上。斯嘉丽不由得往后闪身。
“对不起，这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欣黛说道。
索恩调侃道：“我的老天，还好没发生在我身上，这有多尴尬。”
野狼擦擦嘴，又无力地仰面躺下。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不适，他皱皱眉，眯起眼睛看着斯嘉丽。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平常晶莹的绿色——不再充满动物的饥渴。
“你还活着。”
她把一绺鬈发拂到耳后，终于松了口气。为什么会有这种释然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把她送入那些魔鬼手中。她本应恨他，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他在火车上绝望地亲吻她的画面，那时他曾求她别去见她的奶奶。
“谢谢你。”
索恩不无嘲讽地哼了一声：“谢谢他？”
野狼想看索恩，但脖子却扭不过去：“我们这是在哪儿？”
“你登上了环绕地球飞行的货物飞船，刚才给你用了麻醉枪，对不起，我那会儿以为你要吃了她。”欣黛说道。
“我也以为会这样。”他很难过，这时他看到欣黛的金属义肢，“我想我的女王要找的人是你。”
索恩眉毛一挑：“让他上了飞船，我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你好些了，对吗？”斯嘉丽说道。
他摇摇头：“你不应该让我上这儿来，我只会把你们带入险境。你该把我留在地面，该杀死我。”
索恩打开了枪的保险栓。
“别傻了，是他们把你变成了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野狼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话：“斯嘉丽……如果因为我而使你处于危险中……”
“你准备伤害飞船上的人吗？”欣黛打断他们的谈话，说道。
野狼眨眨眼，看看欣黛，看看索恩，接着又看看斯嘉丽，他的眼神中充满留恋。“不。”他低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欣黛放下心来：“他讲的是真话。”
“什么？我该为此感到高兴吗？”索恩说道。
“凯铎要发表声明！”飞船里传来艾蔻的声音，接着屏幕的音量提高了。
男主播说道：“似乎所有的袭击都停止了。我们会随着事情的发展进行持续报道。现在，我们播放来自东方联邦的报道，凯铎皇帝要发表紧急声明。”
画面切换到东方联邦的记者招待会上，凯铎正站在讲台后面。欣黛紧张得双手攥住裤子。
“欣黛对他有点痴迷。”索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我们大家不都是吗？”艾蔻说道。
凯铎在耀眼的灯光下显得心情烦乱，但他耸耸肩，让自己振作起来：“大家都知道为什么我在深夜召开记者招待会，在收到如此紧急的通知后，大家能够赶来，我深表感谢。我希望能够回答约三个半小时前袭击发生时大家提出的问题。”
野狼想看得清楚些，于是坐了起来，疼得直吸气。斯嘉丽紧紧抓住他的手。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来自月球。我们的科学家对一个被东京警察击毙的暴徒进行测验，确定他们是一群经过基因改良的士兵，似乎是月族男性与一种野狼的基因混合后产生的物种。他们发动突然袭击的意图似乎很明确，那就是在地球的大城市引起恐慌、困惑和骚乱。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他们做到了。”
“你们许多人都清楚，拉维娜女王在位期间，曾一直威胁要发动战争。如果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拉维娜女王在威胁多年后选择此时发起袭击……那答案就是……因为我。”
斯嘉丽看到欣黛紧抱着膝盖，直到胳膊都开始抖动。
“拉维娜女王因我无力执行月球与地球之间签署的关于逮捕所有逃犯并遣返月球的条约而非常气愤。在这方面，拉维娜女王的期望很明确，是我未能遵守条约。”
这时欣黛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是一种短促的尖叫，或者是哭泣——她用金属手捂住嘴，免得自己发出声音来。
“正因为如此，我感觉有责任终止所有的袭击，并在我能力范围内阻止一场全面战争的爆发。所以这就是我所要做的，也是唯一我能做的事情。”他把目光投向会议室的尽头，仿佛受到太大的感情伤害，无法直视记者们的眼睛，“我接受了拉维娜女王关于联姻的请求。”
欣黛发出震惊的呼喊，她猛地站了起来：“不，不！”
“作为交换，拉维娜女王同意结束进攻。婚礼计划在下一个月圆之时举行，也就是9月25日，紧接着举行拉维娜女王成为东方联邦皇后的加冕仪式。所有月族士兵也将在第二天从地球撤离。”
“不！”欣黛尖叫着。她脱下靴子，朝屏幕扔去，“蠢货！你这个蠢货！”
“我的内阁和我将在随后的日子里向大家发布最新信息。今晚我不会就任何问题作答。谢谢。”会议厅立刻爆出一连串的问题，但凯铎都没有作答，像失败的将军一样快速走下台阶。
欣黛转过身去，用她的金属脚猛踢旁边的箱子。“他明知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可还是给了她所要的一切！她应该对数千地球人的死负责，而她现在却要做皇后了！”她在船舱里踱来踱去，看到斯嘉丽身边的两个带血的身份卡，于是就用脚不停地跺着，直到用脚跟跺碎，嵌入地板为止，“这能让她满意多久？一个月？一个星期？我已经告诉他了！我告诉他，她只是利用东方联邦做跳板，对地球各国发起战争，可他还是要娶她！她会完全控制我们，而这全是他的错！”
斯嘉丽把双臂抱在胸前。“在我看来，”她说道，故意把声音提得跟欣黛的一样高，“这全是你的错。”
欣黛停止发牢骚，目瞪口呆地看着斯嘉丽。索恩站在她们之间，一手托着下巴，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而另一只手还拿着猎枪，瞄准野狼的脑袋。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斯嘉丽说着，不顾疼痛的肌肉，强撑着站起来，“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要抓你。”
欣黛的愤怒情绪有所平缓：“是你奶奶告诉你的吧。”
“是的，是她告诉我的。最让我痛心的是，是你首先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欣黛眼冒怒火，脱下另一只靴子。斯嘉丽赶紧躲开，可欣黛只把靴子扔到角落：“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投案自首？牺牲我来满足她？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
“我不是说你该在舞会上被捕，而是说之前的事。你为什么没采取措施去阻止她？人们都指望着你，人们认为你能带来变化，可你却在做什么？只不过是逃跑、躲藏！我奶奶不是为了让你像逃犯一样生活才死的。你太懦弱了，什么也干不了！”
“嘿，我听糊涂了。”索恩举起一根手指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斯嘉丽瞪了索恩一眼：“你能不能别把枪对着他？”
索恩把枪扔掉，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对吧？”斯嘉丽转过头对着欣黛说道，“你把他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我们所有人的生命都置于危险之中——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情况要复杂得多。”
“是吗？”
“我也是一周前才知道的！就在舞会的第二天，那时我在监狱里，正要被当作战利品移交给拉维娜。所以在逃狱、逃避整个东方联邦军队的追捕和救你的这段时间，我没有足够时间去推翻一个政权。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可你要求我怎么做？”
斯嘉丽理屈词穷，头开始剧烈疼痛：“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你奶奶把我运到东方联邦前并没有告诉我。”
“但你不正是因为这个才去的舞会吗？”
“天哪，不。你认为我那么愚蠢，明知事实真相还去跟拉维娜打照面？”她微微顿了顿，“唉，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凯铎，可是……”她双手抓住头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因为气愤、激动、疲劳，斯嘉丽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她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说了声“噢”。
索恩咳了一下：“我还是一头雾水。”
欣黛叹了口气，坐到一个箱子上，低头看着自己不对称的手，然后仰起头，仿佛准备吹风似的，低声说道：“我是赛琳公主。”
索恩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眨眨眼：“什么，真的吗？”
“真的。”
戏谑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们的脚下开始震动，接着传来艾蔻的声音：“我也不明白。”
“我们两个都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索恩说道。
欣黛耸耸肩。
“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能否信任你，而且我想，如果能找到米歇尔·伯努瓦，让她给我解释一些事情，告诉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举起双手，然后颓然放在膝盖上，“……那样的话，也许我可以慢慢地把事情捋清楚。”
她叹了口气：“艾蔻，实在对不起。我发誓以前真的不知道。”
索恩闭着嘴，挠挠下巴。“你是赛琳公主，”他试着说出这几个字，“那个疯狂的赛博格女孩是赛琳公主。”
“那你还有月族天赋吗？”野狼问道。他扭着身子坐着，免得把身体的重心都放在身体一侧。
“我想是的。”欣黛说着，很不安地扭扭身子，“我还在学怎么使用。”
“她控制了……特别行动队的一个人，我亲眼看到的。”斯嘉丽说道。
欣黛低下头：“只有一点儿，我控制不好。”
“你能控制治安团的人？雅亿在场的时候？”
“是的，可是很糟糕。我只能指挥一个人，而我差点晕过去——”
野狼大笑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便痛苦地咳嗽起来，但脸上仍挂着笑：“这就是拉维娜非要找到你的原因。你比她强，或者说……经过练习后会比她强。”
欣黛摇摇头：“你不明白，那个巫师一下子可以控制七个人，而我控制一个都困难，我和他们根本没法比。”
“不，你不明白。每一个治安团都有一个巫师，他控制我们，决定什么时候让我们的兽性发作。当兽性发作时，我们只知道杀戮。他们利用我们的月族天赋，通过基因的改变，把我们变成了野兽。但这些都是我们主人的事，多数月族人根本控制不了我们——对于他们来讲，我们就是甲壳人——并且，即使是我们的主人，也只能控制特别行动队的十二个左右的人。所以，我们治安团的人数很少。你明白了吗？”野狼说道。
“不明白。”欣黛和索恩异口同声地说道。
野狼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即使是最有天赋的巫师也只能控制特别行动队的十几个人，最多十五个，而这还是通过基因的改变和特别训练才能做到的。而你第一次尝试，就能在他眼皮底下带走了一个人，只要稍加练习……”他看上去又要笑出来了，“我以前没想过，可现在我觉得女王陛下确实有害怕你的理由，公主。”
欣黛感觉很别扭：“别这么叫我。”
“当然，看你对皇帝发表声明时那种气愤的样子，我在想，你一定是想和她抗争的。”野狼接着说道。
欣黛摇摇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成为统治者或者领袖，我没有任何想法。”
“但很多人认为你能够阻止她，我奶奶为此牺牲了自己，我不能让她白白死去。”斯嘉丽说道。
“而我可以帮助你，”野狼加入进来，“你可以利用我来练习你的能力。”说完他躺下了，他的身体因为坐得太久，十分疲惫，“另外，如果真如你说的你是公主，那你就是我真正的女王。所以，我会完全效忠于你。”
欣黛摇摇头，又跳到箱子上：“我不需要你效忠我。”
斯嘉丽把手背在身后：“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想要一些时间来仔细思考这件事，然后规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不需要你们在我耳边哇啦哇啦说个不停！”欣黛迈着重重的脚步朝主通道走去。金属脚每迈出一步，地板就发出铛铛的响声。
她走了以后，索恩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我知道，我知道。她似乎有一点——”他转转眼珠，两手手指在两耳边转转，“可一旦你了解了她，就会知道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第四十五章
她用特殊玻璃为自己造了一座桥，这样就可以从高处直接观察她的士兵——观察他们训练、打斗、适应新变种人的特性——而她却不会被人看到。她现在对几天前刚进行完基因改变的一批新变种人充满好奇，他们年纪尚幼，还只是男孩——都在十二岁以下。
他们是珍稀物种，眼前的这些男孩行为各异，一些人远离群体，总是查看关节上长出的毛发，用新改造的肢体跳跃翻腾，而其他人已经开始相互比试，嘲笑对方的无能。
他们就像一群动物，在族群中确立自己的地位，选择自己的等级。
每一个巫师都有分配好的手下，带领他们进行队列练习。这一点也总是让她很着迷。一些巫师强制执行自己的权威，而另一些巫师则像慈祥的母亲一般诱导手下幼小的士兵听从指挥。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年纪最小的那组士兵，兴趣越来越浓厚。七个士兵已经站好队列，只有一只小兽没有入列。他四肢着地，龇着狼牙，对着他的巫师怒吼。他比其他的士兵更像野狼，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仇恨与叛逆。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只小兽一定会成为头狼。
“陛下。”
她歪过头，但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个男孩。
“希碧尔。”
她的首席巫师的靴子敲得玻璃咔咔响。当希碧尔鞠躬时，女王的目光却落在她衣服的褶皱上。
在下面的地穴里，小兽们围成一圈，环绕着他们的主人——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孩。她的脸色在黑色大衣的映衬下显得极其苍白。她的表情有一丝焦虑、一丝怀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支配这只小兽。
“所有的特别行动队队员已经暂时解除任务，回归到隐蔽状态。据估计，二百六十个队员死亡。”
“即使地球人现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文身，但很快就会注意到，注意让他们隐藏好。”
“当然，陛下。恐怕我还要向您报告，一名巫师死亡。”
拉维娜抬起头来，一时间，她想在玻璃窗里看到希碧尔的身影，却没有看到。在这扇玻璃窗里是看不到的，在皇宫所有的玻璃窗里都看不到人影。她已经确保做到这一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不太适应。
她抬起眉毛，示意希碧尔说下去。
“是雅亿巫师，他胸部中枪。”
“雅亿？即使发生战斗，他不大会离开自己的庇护所呀。”
“他手下的一只二号狼告诉我，林欣黛已经现身——似乎他当时是想亲自逮捕她。”
拉维娜听后火冒三丈，转过身去，面对着训练场。此时，小兽正朝她的女主人扑过去。女孩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整个身体都紧绷着，集中控制自己的意念。即使从高处，她都可以看到女孩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来。
小兽已经张开嘴，准备撕咬，接着却犹疑起来。
拉维娜不清楚是什么在与他的兽性抗衡——是巫师用自己的意念，还是月族男孩的本性在他脑中滞留。
“雅亿的团体已经被打散，只剩下这只留在巴黎大本营的二号狼。我会派艾默里去找回他们。”
小兽在他的主人身旁跌倒，蜷缩起身体，颤抖着，啜泣着，显然很疼。
巫师摇摇晃晃，勉强站起身来，把黑色尘土从衣服上掸掉。在这些洞穴中到处是黑色尘土——这里有许多自然形成的熔岩管，无论经过多少年风化，依然不能去除。拉维娜恨这些尘土，总是沾在头发上，刺到指甲里，飞入肺中。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尽量避开这些尘土，她更愿意待在明亮的、晶莹的圆顶建筑里，那是她的首都、她的宫殿。
“陛下？”希碧尔说道。
“不，不要派艾默里去。”她说着，注意力仍在蜷缩着的小兽身上，他仍在极力摆脱主人的控制，保持自我意识，仍然想做一个男孩，而不是一个士兵，不是怪物，不是小卒子。“别管雅亿的社团了，特别行动队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最后，小兽不再抽搐，脸上的毛发浸满泪水，他躺在那里，只顾喘气。
他的女主人眼露凶光，和她的意念一样具有凶狠的兽性。即使没有说话，拉维娜仿佛能听见她的命令，让他站起来，站到队列里去，服从她的指令。
男孩听从了她的命令，动作缓慢而痛苦，他用纤弱的腿支撑着站起身来，拖着脚步慢吞吞地加入到队列中，仍然蔫头耷脑、弯腰弓背。
他就像一只遭到呵斥的狗。
“这批士兵很快就会准备好。他们的基因已经完全转换，巫师也做好了准备。等再次袭击地球时，这些人会打先锋，而且他们无须伪装。”拉维娜说道。
“是的，陛下。”希碧尔鞠了一躬——这次，拉维娜感知到希碧尔内心对她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如同亲耳听到，“我的女王，请允许我对您订婚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拉维娜弯曲左手，用拇指抚摸着另一只手上光润的玉石戒指。她总是把戒指隐藏在魔力之下，不清楚是否仍有健在的人知道她还戴着这枚戒指，连她自己也常常会忘记了它的存在。但今晚，自从她接受了凯铎皇帝联姻的请求，她的手指便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谢谢你，希碧尔。你可以走了。”
希碧尔再次鞠躬，接着退下了。
桥底下，各小队开始解散，当日的训练已经结束。巫师带领他们从不同的洞口出去，进入月表下的自然迷宫。
观看这些男人和男孩是一种特殊的感受。在她的父辈生活的时期，这些物种只是试验品，但在她统治的时期，却已经成为现实。这是一支比任何军队都强大的军队。他们具有人类的智慧、狼的本能和孩子般的服从。他们让她感到紧张，这是许多年来她不曾有过的体验。数量如此之多的月族人都经过了她特殊的洗脑。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控制所有的人，至少不能一次控制这么多。
这些野兽——这些科学的产物——永远不可能爱戴她。
不像那些爱戴她的月族人。
不像那些即将爱戴她的地球人。

第四十六章
斯嘉丽蜷缩在她新分配的船员卧舱的下铺，哭了好几个小时。她每一次抽泣，都扽得肌肉疼，但这种疼痛加上痛苦的记忆只能让她哭得更厉害。
方才的激动、愤怒和否定都已退去。她在衣柜里翻找着，在最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套叠放整齐的军装。尽管美军的军装是灰色和白色的，而不像欧盟飞行员的军装是蓝色的，但这套军装看上去仍与她奶奶在军队时所穿的军装非常相似。
她紧紧地抱着朴素的白色T衫哭个不停，直到T恤和她要换掉的衣服一样脏了。
当她最后把眼泪哭干的时候，全身都在疼痛。她喘着大气，一骨碌仰面躺在床上，用衣服擦干了最后的几滴眼泪。每当她的哭声要停止下来的时候，“奶奶已经过世了”这几个字就在她耳边回响。因而她再次悲从中来，痛哭起来。但这些字眼渐渐变得空洞，让她由刺痛变为麻木。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斯嘉丽呻吟着，把手放在肚子上，在想她是否应该闭上眼睡觉，那样她的身体是否就会忘记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但当她躺在那里，希望麻木感能代替饥饿感时，她的胃却再次咕咕叫个不停，声音越来越响。
斯嘉丽哼了一声，十分恼火。她拽住上铺的支架，坐了起来。因为眩晕和缺水，她的脑袋嗡嗡地响，但她还是尽力站到地上。
她拉开舱门时，听到了厨房发出声响。她探头往过道里一看，看到野狼正盘坐在一个吧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罐头。
走进厨房，斯嘉丽看到罐头上贴着一个鲜红色的西红柿商标。从罐头侧面的凹痕来看，似乎野狼一直试着用肉罐头刀来开这个罐头。
他抬起头，看到了斯嘉丽，斯嘉丽很高兴地看到她不是唯一脸红的人：“如果这么难打开，干吗把食物放在这里头？”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觉得好笑，她想发笑，却咬住嘴唇，忍住了：“你试过罐头刀了吗？”
野狼一脸困惑。她绕到桌子另一头，在最上面的抽屉里翻找着。“我们地球人有各种特殊的工具。”她举起罐头刀，说道。她把罐头刀支在罐头边缘，向下压了一圈，慢慢打开了罐头。
当野狼把盖子打开时，耳根都红了，但当他看到那堆鲜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时，他又皱起了眉头：“我想象的不是这个东西。”
“这不是你常吃的从农场里新摘的西红柿，但我们也只有凑合了。”斯嘉丽又在橱柜里找找，拿出一听橄榄和一罐腌洋蓟芯，“好啦，我们有开胃菜了。”
她觉得头发轻微一动，不由得缩起脖子。野狼的手赶紧放下来，抓住厨台的边缘：“对不起，你的——头发——”
斯嘉丽放下罐头，摸摸脑后的头发，发现头发跟乱草似的结成一团。她把橄榄推到野狼面前：“你要不要试试罐头刀怎么用？”
斯嘉丽一边无心地摆弄着头发，一边找到了一把叉子，然后坐在长桌旁。桌面上有多年来军人刻在上面的名字的首字母，这让她想起剧院里的牢房。尽管待在飞船上比困在地下牢房不知强多少倍，但飞船的狭小空间仍压迫着她，让她感到憋闷。她知道，奶奶在服役期间很可能一直待在类似的飞船上。难怪她退役后选择了农场，那里广阔的天空和无垠的田野确实是一个人内心最大的渴望。
她希望艾米莉仍然在照管那些动物。
当她把头发里打的结都弄开时，就用双手梳理好头发，然后拧开了腌洋蓟。她抬头一看，野狼仍站在那里，一手拿着番茄罐头，一手拿着橄榄罐头。
“你还好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许是恐惧，她心想。
“你干吗要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不把我留在下面？”他说道。
她低下头，剖开一个洋蓟，看着油脂滴到罐子里：“我不知道，我没有仔细考虑这么做是对是错。”她把洋蓟芯扔回罐头里，“可我觉得扔下你不管是不对的。”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同时放下手里的罐头，拿起罐头刀。他第三次尝试用罐头刀去打开橄榄罐头，铰着罐头边缘。
“去巴黎之前，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实情？”斯嘉丽说道。
“那不会有什么不同。”他把打开的罐头放在桌子上，“你肯定会坚持去找你的奶奶。我想可以求雅亿放过你，让他相信你对我们没有利用价值——而他就会放你走。但是，要对他们保持忠诚，我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斯嘉丽又用叉子扎了一个洋蓟芯，放到嘴里。她不想说那么多“如果”的话了，也不想再讨论如何让她和她奶奶安全回到农场的话题，她甚至不知道当时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野狼垂下眼皮，坐到她对面的长凳上。每做一个动作，他的脸都会因为疼痛而扭曲。坐下来以后，他从罐头里拿出一个番茄塞到嘴里，皱着眉头，吞番茄时就好像吞下了一只虫子。
斯嘉丽忍着才没笑出来：“这下你知道我的园子里种出的番茄好吃了，对吧？”
“我非常感谢你给我的一切。”他拿起橄榄罐头，用鼻子闻闻，感觉自己又上当了，“尽管我一样都不配得到。”
斯嘉丽咬住嘴唇，没说话。她认为他并非在说那些蔬菜。
她低下头，用叉子叉了一个橄榄。野狼却用手拿着橄榄，想用牙齿撕开。
他们默默地吃着，野狼又强咽下两个软乎乎的番茄，觉得自己还蛮喜欢橄榄，接着斯嘉丽又递给他一个洋蓟芯。他们觉得，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还勉强可以下咽。
“要是有面包就好了。”斯嘉丽边说边扫了一眼野狼身后的橱架。上面只有错放在一起的盘子和咖啡杯，杯盘上都有美洲共和国的徽章。
“对不起。”
她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羞涩地抬起眼皮去看他，而他的眼睛正盯着番茄罐头，两手都快把罐头盒捏扁了。
“我让你离开了你喜欢的一切，而你的奶奶……”
“不要，野狼，你不必如此。对于已经发生的一切，我们无法改变……而你的确给了我芯片，的确把我从里恩的手里救了出来。”
他弓着脊背，坐在那里，一些头发是蓬乱奓刺的，是他平时的样子，而一些头发却浸满血，粘在一起：“雅亿告诉我他要折磨你，他认为这会让你奶奶开口，可我不能……”
斯嘉丽打了个寒战，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就会杀死我，可是……”他长嘘了一口气，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字眼，“我宁愿因背叛他们而死去，也不愿意因背叛你而活下来。”
斯嘉丽把油乎乎的手指在牛仔裤上蹭蹭。
“我回来是找你和你奶奶的，但却发现你正在被里恩追杀。当时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不能好好地思考——我真的不知道是去救你们还是去杀你们。然后，当里恩把你抛到雕像上时，我才……”他的手紧握着，摇摇头，奓刺的头发来回摆动，“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已经太晚了。”
“你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需要任何人去救你。”
“哦？这么说，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到他们那里，去找出有用的情报，那他们就不会去抓我？不。如果把你换作他人，我早就死了。”
野狼盯着桌子，皱皱眉。
“我也绝不相信你回来是为了杀死我们。无论巫师对你的控制力有多强大，你身体里还有一个自我，你不会伤害我的。”
两人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神里充满忧伤和困惑：“我真希望我们不用再去测试这种说法了，因为你并不知道我离癫狂的状态有多近。”
“可你与之顽强搏斗了。”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但她很高兴他不再与她争执了：“我们不可能与他抗衡。他控制了……我们的大脑……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瞬间就会暴怒和疯狂，但其他的事情……想都不要想。”他想用手去抚摸她的手，但伸了一半就很快缩了回去，在手里摆弄着撕碎的番茄罐头商标。
“嗯，如果……”斯嘉丽歪过脑袋，“你说过，他们施法时，你的动物本能控制了你的思想，对吧？但打斗和狩猎并非狼仅有的本能。首先，狼难道不是一夫一妻制吗？”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赶紧扭过头去，用叉子划着桌子上的一串字母，“难道头狼没有保护其他狼的义务吗？不仅要保护狼群，还要保护他的配偶？”她放下叉子，把手举起来，“我不是说你和我是——呃——我们认识还没多久……但这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对吧？你保护我的本能和你杀人的本能一样强烈吗？”
她涨红了脸，抬起眼皮去看他，而他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时间似乎很窘迫——但接着他笑了，脸上的表情既温暖又迷茫。斯嘉丽瞥见了他的尖牙，心里一紧。
“也许你是对的，有点儿道理。在月球，我们与其他人隔离，因此从来都没有机会去爱上……”
他的脸也红了，斯嘉丽感到很欣慰。
他挠挠耳根：“也许就是这么回事，雅亿的控制反而对他不利，因为我的本能告诉我要去保护你。”
斯嘉丽淡然一笑：“所以说，只要你身边有一个雌性头狼，你就会没事的，而这雌性头狼也不难找，对吧？”
野狼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他朝向一边，语气又变得不安起来：“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我不怪你。”他的肩又垂了下来，脸上充满遗憾，“但你是唯一的，斯嘉丽，永远都是。”
她的心跳加快：“野狼——”
“我知道，我们仅仅一周前才认识，可除了撒谎、欺骗、背叛，我什么都没做。我明白。但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做的一切就是去保护你，靠近你，我会竭尽全力的。”
她咬住嘴唇，伸手把他的手从罐头上拿开。她发现他无意中已经把商标撕得粉碎：“野狼，你是在要求我做你的雌狼吗？”
他犹豫着。
斯嘉丽再也忍不住了——她大笑起来：“哦——对不起，这太可怕了，我真不该跟你开这个玩笑。”
她笑着把手缩回来，可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不肯放开，她说：“你看上去这么害怕，好像我随时都会消失似的。可我们是被困在一艘飞船上，野狼。我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紧张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可手仍紧抓住她不放。
“雌性头狼，这个我喜欢。”他喃喃道。
斯嘉丽面带微笑，微微耸耸肩：“这名字我也会慢慢喜欢的。”

第四十七章
欣黛躺着，眼睛盯着风铃草引擎的内部结构。她的金属手里拿着闪闪发光的直连芯片，不停地摆弄着，从一根手指移到另一根手指。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芯片反射着舱壁上主控板的光，把如宝石般晶莹的红色和绿色的光线反射到电线、风扇和嗡嗡作响的电源转换器上，这令她很着迷。然而，她的心并不在此，她的思绪已经飞到数千英里之外了。
飞到地球上，飞到在东方联邦新京市的凯铎的身上。他已经和拉维娜订婚了。她心情复杂。她仍记得凯铎跟她说起女王时无比厌恶的样子，尽力想象着他正在面对怎样的情况。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她不敢肯定。她想说任何其他的选择——战争，瘟疫，被奴役——都比让拉维娜成为皇后强。但她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否如此，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还有别的选择，也许目前的选择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她的思绪继而从地球转到月球，那个从她的记忆中消失的国家，她从不知晓的家乡。拉维娜女王现在肯定在庆祝她的胜利，丝毫不去顾及那些被她夺去的生命。
拉维娜女王——欣黛的姨母。
直连芯片在她的手里咔嗒咔嗒地响着。
“欣黛？你在吗？”
芯片停在她的小拇指上：“是的，艾蔻，我在。”
“也许下次我们去地球，你可以找一些传感器。声音传感器一直开着，让我感觉一直在偷听，这太尴尬了。”
“尴尬？”
显示灯亮了起来，提醒欣黛对方的脸红了。她纳闷艾蔻是不是故意的。
“斯嘉丽和野狼正在厨房互诉衷肠。通常我喜欢听柔情的话，可两个大活人在我面前说这话，我还是觉得别扭。我更喜欢网络剧里的对话。”
欣黛不由得笑了起来：“下次去地球，我会尽力弄些传感器来。”她的手又开始摆弄芯片，芯片在她的手指尖翻过来倒过去，咔嗒作响，“你感觉怎么样，艾蔻？对自己成为自动控制系统已经习惯了吗？是不是越来越自如了？”
主控板嗡嗡响起来。“开始的震惊没那么强烈了，可我还是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担心大家会失望的，责任太重了。”地板上的黄色舷灯亮了起来。
“可是我在巴黎表现还不错，不是吗？”
“你表现得很棒。”
引擎室的温度骤然上升。
“我还真够棒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都死了。”
艾蔻突然发出尖厉的声音，欣黛认为这可能是她在开怀大笑。
“我觉得只要你还需要我，做飞船也不错喽，你明白我的意思。”
欣黛得意地笑笑：“你真的……很了不起。”
一个引擎的风扇慢了下来：“你是在开玩笑，是吗？”
欣黛大笑起来，继续在指尖上翻转芯片，好像那是她手里的一个瓶塞。试了几次之后，她有点熟练了，于是毫不费力地翻转芯片，看着它在指尖上旋转、发光。
“你怎么样？”艾蔻过了一会儿才说，“当一个真正的公主是什么感觉？”
欣黛的心头一紧，芯片从指尖上滑落，差点没抓住：“到目前为止，不像想象的那么有趣。你刚才说责任太大，感觉会让大家失望是什么意思？因为这听上去和做公主的感觉很相似。”
“我也这么觉得。”
“开始没告诉你，你生我的气吗？”
一阵久久的沉默，欣黛的心揪在一起。
“没有。”艾蔻终于说道，欣黛真希望她的测谎仪对机器人——或者飞船——也能起作用，“可是我很担心。一开始，我以为拉维娜女王厌倦了搜捕我们，最终我们会回到家乡，或者至少回到地球，过上正常的生活。可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了，对吧？”
欣黛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在指尖摆弄芯片：“我觉得未必。”
咔嗒，咔嗒，咔嗒。
她又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转动芯片，然后抓在手心里。
“拉维娜和凯铎结婚后，就会杀了他。她先加冕为皇后，然后杀死他，这样她就把整个东方联邦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之后，她入侵地球联盟其他国家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她把额头上的头发拨开，“至少，那个女孩是这么跟我说的，就是那个女王的程序员。”
她松开了手，突然怕自己一走神把芯片捏碎了。
“可我喜欢凯铎。”
“你和星际的每一个女孩都喜欢他。”
“每个女孩？你终于把自己算在内喽？”
欣黛咬住嘴唇。她知道艾蔻说的是以前的事，牡丹曾因对王子痴迷而被她取笑，自己却装作对这种愚蠢的事不屑一顾。但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几乎记不清当时的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了。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和拉维娜结婚，”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芯片。她感觉新手还是太新、太干净、太有光泽了。她眯起眼睛，让电流从她的脊椎穿过，让她的手腕热起来，直到这只手看上去很像人类的手，有人类的皮肤和骨骼。
“我同意，那你准备怎么做？”艾蔻说道。
欣黛吸了口气，转换意念，于是她人类的手又变回金属手——不是光洁的钛金手，而是普通的钢手。上面有岁月的痕迹，裂缝里嵌满污垢，太小，太僵硬。那是她换掉的那只手，总要隐藏起来的手——通常戴着厚重而沾满油污的棉手套，也有一次是戴着丝质手套。
这就是原来的那个女孩，总是隐藏于人们的视线之外的女孩。
黄色显示灯在她的眼角一闪，她没去理会。
“我会让野狼训练我的。我会变得比她更强大。”
她又开始摆弄芯片。一开始很笨拙，要确定幻想中的手指以正确的方式转动，指关节在正确的时间弯曲、移动。“我打算去找厄兰医生，他会教会我怎样去打败她。然后我就去找设计这个芯片的女孩，她会把她知道的关于月球和它的安保系统以及女王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的。”她说道。
咔嗒，咔嗒，咔嗒。
“之后，我就不再隐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