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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之心
作者：慎独行
内容简介
 被浓雾隔离的莱恩子爵领，无数次的魔物攻城战，一名年轻的骑士侍从在初次遭遇恶魔的战斗中身受重伤，昏迷三天后才醒来，这昏迷的三天成为小侍从走向辉煌英雄之路的起点，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心脏已经在胸腔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庄严的城堡！ 手握人类主城，建立辉煌功绩，黑暗笼罩世界，城堡之心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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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见习侍从的初战
亚瑟王国边境，莱恩子爵领。
子爵城堡下，燃烧的篝火映红了城堡的大门，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着。
战斗的一方是身穿皮甲的人类，手中拿着长矛，组成紧密的阵型对抗着数倍之上的敌人。几名身穿锁子甲，一手持方盾，一手持长剑的精锐战士分散在民兵中间，组成阵型中的支撑点，每当有敌人冲开阵型的时候，这些精锐战士就猛扑上去，狠狠砍杀，很快敌人就丢下几具尸体暂时退却。
敌人大都是拿着木棒和石块的地精，瘦弱的身体比人类的少年还有所不如，防护更是简陋，穿着散发恶臭气味的肮脏衣服。凭借着众多的数量，这些地精还可以同人类对抗，然而在战局僵持一段时间后，一部分地精已经开始想着如何逃走了。
子爵冯&#183;莱恩站在城堡的城墙上，看着脚下的战场，眼神冷漠。他所处的城墙足以称为宏伟，高四米，厚度达到一米半，以石块和木料搭建而成，虽然并不美观，但是坚固程度值得信赖。
两边有守卫塔，上面站着手持十字弓的守卫。站在城墙上的莱恩子爵十分安全，他的眼睛虽然看着战场，思绪却早已飘散到魔灾开始的时候。
自从六个月前，这里就被浓雾围绕，同时周边各地出现了魔族活动的痕迹。莱恩子爵派遣手下骑士前去剿灭魔族，反而被包围消灭，这时他才知道，本来百年一次的魔灾，居然提前到来。
作为贵族的一员，莱恩子爵守土有责。他无法放弃领地与领民，何况离开防守森严的城堡，逃离的几率也未必有多大。
魔族进攻的势头并不猛烈，一连几次的攻击都被挡在城堡的高墙之外，丢下些许尸体。
这也让莱恩子爵有了侥幸心理，能够在自己的领地抵挡住魔族，坚持到魔灾结束的贵族，都会得到王国嘉奖。到时候再提升阶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当领地被围困到六个月后，由于耕地的减少，领民的口粮已经渐渐无法维持。在子爵的城堡中，也进行了口粮限制，然而还是入不敷出。
几声惨叫打断了子爵的思绪，他的眼神重新回归清明，脚下的战场已经发生了改变，一队手持大木棒的熊地精突然猛扑过来。
这些身材高大，长着獠牙和野熊毛脸的熊地精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手中的棍棒挥动下去沉重无比，将一些刺过来的长矛打断，然后趁机冲了上去，顿时有几名民兵发出惨叫，头上鲜血流出，倒在了地上。
一些人胆怯的后退，将阵型的一面彻底破坏掉，虽然精锐战士们及时聚集过来挡住了熊地精进攻的势头，但是毕竟已经失去了密集阵型的掩护，在砍杀了几只熊地精的同时，也有两名精锐战士倒在了棍棒的围攻下。
看着城门前的战局不利，莱恩子爵的眼神微微波动，在他眼里，虽然还不是骑兵出击的最好时机，但是组成枪阵的民兵也是十分宝贵的子民，不能白白消耗掉。
莱恩子爵的手扬了起来，重重劈下。
城堡的城门后面，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经排好了冲击阵型，位于前排的都是老练的骑士，一面用手安抚着烦躁不安的战马，一面等待着战斗的命令。
见习侍从李维穿着一套皮甲，跟在他所效忠的骑士马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剑，第一次参加战斗的他，握着短剑的手指都紧张到发白了。
“李维，冲出去后不要往两边看，直接跟住我。无论身边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停下，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的侧后，别的事情不要想。”
那名年长的骑士发现了李维的紧张，用温和的声音说。
“是的，史顿阁下。”
李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他用力夹紧坐骑，那匹两岁的小马驹不安的打了个响鼻。
“出击！”
瞭望台上的红旗一闪，连续急促的挥动。城门旁边，几名身材雄壮的大力士用力推动绞盘，沉重的城门发出摩擦声，向两边渐渐打开。
城门打开的通道刚刚允许三名骑兵并行的时候，为首的骑士发出一声高呼，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胯下的战马早已按捺不住，随着骑士微微松开缰绳，立即如箭一般冲向大门外。
在这名骑士的身后，有着五名同样全身亮起微弱白光的骑士，以前二后三的阵型尾随冲出，六名骑士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锥形阵，呼啸着冲出了城堡。在骑士们的身后，全副武装的骑兵和装备较为简陋的骑士侍从都发出呼喝声，催动坐骑跟了上去。
李维就被裹挟在冲锋的骑兵中，身不由己的踏入战场，夹杂着灰尘的血腥味一下子冲入了他的鼻孔。在他的面前，骑士们正在奋勇冲杀，披甲的战马踏入矮小地精中间，铁蹄下不断发出刺耳的哀号。
手持大棒的熊地精头脑比较迟钝，但是看着这连人带马冲锋过来的气势也感到危险，几个熊地精放弃追杀民兵，举起大棒朝着骑士们迎去。
“长枪！”
为首的骑士又一次发出震耳的吼叫，手中的骑士长枪放平，锐利的枪尖向着一名熊地精狠狠扎了过去。手上传来的阻碍并不太大，熊地精的厚重身躯在锋利而沉重的金属枪尖前毫无抵抗能力。
随后骑士松开手，任长枪留在摇摇晃晃的熊地精身上，从马鞍的一侧拔出佩剑，两者错身而过的时候，剑光一闪，熊地精的头颅高高飞了起来。
更多的骑士冲进熊地精的队伍中，血腥气更加浓厚了。
这种冲锋对于拥有骑士资格的人当然是很简单的，但是对于武装骑兵来说，就需要有准确的判断能力和过人的反射神经，一名骑兵也许是时间没有掌握好，长枪在刺穿熊地精后没有及时松开手，扎在熊地精沉重身躯上的长枪尾部摆动，正好撞在这位不幸骑兵的胸口上。
骑兵的皮甲可没有骑士板甲那种防御力，这个骑兵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滚落马下。
这名骑兵落马的瞬间，李维似乎想伸出手去扶他一下，身子还没有伏下去，前面的史顿骑士猛然转过头来，厉声喝止。
“保持阵型！不要找死！”
无数马蹄从落马骑兵身上践踏过去，那名骑兵仅仅发出了几声呻吟，就再无声息了。
李维感到脑子在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践踏落马骑兵的马蹄中，有没有属于自己坐骑的，但是他知道，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世界。
“如果是我，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李维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前面的骑士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声，原来骑兵队已经从地精的队伍中穿透过去，沿途都是地精和熊地精残缺不全的尸体，而这一次的穿透，严重打击了地精们的士气，一些靠近战场边缘的地精开始逃走，靠近骑兵队的地精则显出畏缩的神气。
“骑兵们，恢复阵型！准备二次冲锋！”
骑士首领的声音雄壮有力，骑兵开始在他的身后重整队形，正在这时，一阵怪异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让为首骑士脸色大变的是，这个怪异声音属于魔族特有的深渊语！
“不好！是魔族，散开！”
骑士首领的命令绝对正确，然而第一次面对魔族的骑兵们在慌乱中没有做到完美的执行，在队伍刚刚开始散开的时候，一颗足足有人头大小的暗红色火球从黑暗中飞来，落进了骑兵队中间。
轰然巨响，硫磺的味道四溢。几名不幸的骑兵被连人带马掀翻，剩余的骑兵一阵大乱，训练不足的马匹由于突然的巨响而惊慌失措，不少骑兵胯下的坐骑惊嘶一声将主人抛了下去，另外一些胡乱跑动而撞在一起。
李维虽然不是被火球直接命中的倒霉蛋，但是他的小马却被飞溅的火星灼伤，立刻在原地蹦跳起来。李维尽量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一时间居然没有被抛下马背，直到一匹惊马从侧面撞上来。
“嘎吱！”
李维的一条腿被夹在惊马和自己的坐骑之间，剧痛让他的脸庞扭曲了，紧接着一股相反的力量猛地出现，李维的身体轰地一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只感觉到呼吸困难，眼前一阵发黑。
深渊语的叫嚣声变得更加强烈了，又是几个火球飞进骑兵队中间，造成了更大的骚乱，现在除了为首的几名骑士外，整支骑兵队都陷入不可收拾的混乱中。城堡的瞭望塔上红旗猛烈摇动，那是要求骑兵们迅速回城的命令，可惜在一片混乱中，能够看到这条命令并遵照执行的难度远远超过莱恩子爵的想象。
翅膀扑打的声音杂乱传来，骑士首领的狠狠把头盔的面罩合了下来，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骑兵队，目标魔族！冲锋！”
能够跟随在他身后的，除了五名骑士外，不会超过十名骑兵，但是那股一往无前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少。面对着数倍于自己的魔族正规部队，这些人没有畏惧，没有迟疑，挺起胸膛纵马冲向死亡！
“史顿阁下……”
勉力把身体支撑起来的李维，朝着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发出微弱的呼喊声，然后他感到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中。

第2章 挣扎在死亡边缘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夜的黑暗，将子爵城堡重新笼罩在光明之下，城门前横躺竖卧的尸体述说着昨晚战斗的激烈与残酷。由于骑士们的决死冲锋，魔族的施法者部队遭到了重创，在东方出现了晨曦的那一刻，魔族部队再次撤退了，城堡中的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来得及为死去的同伴感到悲伤。
莱恩子爵伫立在城头，良久没有动作，几名仆人站在他的身边，垂着手，等待老爷的吩咐。
“真是……遗憾啊。”
莱恩子爵咬着牙吐出几个字，然后回头对着贴身仆人说，“通知特里恩管家，派人打扫战场，战死的人和过去一样焚烧掉，骨灰收集好送到牧师那里去。”
“受伤的人怎么办？老爷。牧师大人那里的伤者已经满员了。”
贴身仆人低声询问。
莱恩子爵稍微思考了一下，缓缓说：“如果几位骑士还活着，送到牧师那里，恳请他务必尽力治疗；轻伤的人安排休息和包扎，如果是重伤……”
子爵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似乎对下面的话也有些不好出口的样子。
“……给他们包扎，然后就让他们在伤兵营自生自灭吧。”
当莱恩子爵的身影从城头上消失的时候，一群推着独轮车的仆人出现在打开的大门前，然后是在几名衣着华丽的贵族女子的带领下，许多妇女和儿童一涌而出，在战场上寻找着自己没有回来的亲人。
哀哭声不断在各处响起，偶尔也参杂着惊喜的呼喊。不断有大量尸体和少数伤者被辨认出来，伤者都迅速被抬上独轮车运回城堡内接受治疗，死者则被集中在一块空地上，成堆的干燥枝叶堆放在旁边，准备在记录好死者的身份后予以焚化。
城堡中的骑兵队由于出击距离最为深入，又遭受了魔族正规部队的阻击，伤亡惨重，除了侥幸逃回城里的十几名骑兵外，出击的六名骑士和他们的18名侍从没有一个人能够返回城堡，另有40名精锐骑兵也一起躺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恶魔部队在撤离前带走了魔族战死的尸体，只留下一片人类和马匹的尸骸述说着昨夜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一名身穿红色长袍、脖颈上面挂着华丽金属项链的老人走出城堡，在骑士们的尸体前俯下身来，仔细辨认着那些惨不忍睹的致命伤口。每一位骑士身体上的铠甲都被破坏到不能使用的地步，老人的眉头很快就皱紧起来，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动着一名骑士前胸的致命伤口，甚至还把手指伸进去感觉了一下。
审视良久，老人直起腰来，朝着一名仆人做了个手势。
那名仆人立刻从身边取出笔和本子，小步快跑到老人身后，微微躬着身子认真倾听。
“是大恶魔做的，而且不止一只。”
老人低声说，“攻击骑兵队的火球也是他们的杰作，我在尸体上发现了亵渎伤害的痕迹。神术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了，现在城堡内的几名牧师根本就无法对抗这么强大的恶魔，难道诸神已经放弃我们了吗？”
“大师，这个……”
记录着老人话语的仆人脸色顿时苦涩起来，这位有着智者和魔法师身份的老人当然可以说这种有渎神嫌疑的话，但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的自己可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你不用记这个，就当是一个老糊涂的妄语吧。”
老人自嘲的挥挥手，示意那个仆人可以离开了。
“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
正在搬开骑兵和马匹尸体的人群中发出一个声音，立刻有推着独轮车的仆人赶了过去。
“好像是史顿骑士的侍从……”
“天，他伤得好重，而且在发烧！”
人们议论纷纷。一个身穿高级仆人服装的男子走上去，一面挥手一面大声喊：“都散开，都散开，继续工作。你们，先把这个伤者运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救。”
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堆放尸体的空场上燃起了大火，哀哀的哭声伴随着大火燃烧的劈啪声在空场周围回响着，洒了猛火油的树枝烧得很旺，望着尸体渐渐消失在火焰中，站在城头上向下看的莱恩子爵脸上有着沉重的表情。
以六位骑士和城堡中一半骑兵的阵亡为代价，终于又一次击退了魔族的侵袭，可是下一次魔族侵袭到来的时候，还能用什么来做代价呢？天上的诸神啊，保佑莱恩家族度过这次难关吧。
子爵闭上眼睛，轻声祈祷着，他背后的毛皮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莱恩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和几位小姐都在等候着您呢。”
一个甜腻的嗓音从莱恩子爵的身后响起，子爵睁开眼睛，朝着在他背后恭恭敬敬站立的那个老人轻声询问：“特里恩管家，死亡和重伤者的家属，都得到抚恤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银币和粮食全部分发下去了，不过……”
老人的声音突然出现了迟疑。
“特里恩，你已经是跟了我三十年的管家了，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不需要做这种虚伪的姿态。”
莱恩子爵皱了皱眉，他知道，接下去特里恩的话，肯定是他所不愿意听到的。
“是这样，莱恩老爷，这次抚恤消耗的银币比上两次战斗的总和还要多一些。现在城堡的库房里面粮食倒是还有不少，但是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特里恩的话让莱恩子爵皱起了眉头。
“剩下的金币和银币，总共还有多少？”
“金币还有1500枚，银币不到一万枚，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战斗，恐怕就……”
特里恩压低声音说。
“见鬼，这些该死的恶魔！”
子爵愤怒的一拳捶在了城头上，手上传来疼痛的感觉，让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烦躁。
“莱恩老爷，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弄到一些钱，就是不知道老爷想不想听。”
特里恩走到莱恩子爵身边，用手绢擦拭着子爵已经泛起青肿的拳头。
“特里恩，你这条老狐狸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快说吧。”
莱恩子爵带点戏谑的骂了一句，过去三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凡是特里恩开口的时候，总是可以带来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这其中很多办法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也让特里恩的腰包越来越鼓了。
“莱恩老爷，这次城堡中有好几位骑士战死，他们可都是有不少家产的……”
“糊涂！你让我去剥夺那些牺牲骑士的家产吗？如果被骑士总会发现的话，你想过那个后果没有？”
莱恩子爵一听这个主意，脸色立刻大变。
“不不不，莱恩老爷，我可不敢让您去做这种事情，不过史顿骑士大人没有后代，他的家产不是可以……”
特里恩立刻陪着笑容低声说。
“那也不行，按照骑士总会的规定，骑士侍从是可以继承没有后代的骑士家产的，史顿骑士可有一位叫做李维的见习侍从。”
莱恩子爵依然不同意特里恩的办法。
“那个小子这次伤得很重，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何况史顿骑士的死恐怕与他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不然为什么实力强大得多的史顿骑士没有活下来呢？莱恩老爷，我有个儿子叫做帕米，是个有2级战士实力的好小伙子，如果他可以作为史顿骑士的侍从继承骑士的盔甲和武器的话，史顿骑士本人的家产可以全部奉献给老爷，我还能从自己的财产中，拿出一万枚银币补充军费。”
特里恩摇动着他的舌头，他的声音像是沾满了蜜糖的毒液，一滴一滴的渗透到了莱恩子爵的心里面。
特里恩的话让莱恩子爵明显动摇了，他思索着在城墙上走了两步，然后挥挥手说：“你先下去吧，特里恩，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特里恩露出甜蜜的微笑，倒退着向城墙下面走去，他清楚得很，在莱恩子爵这样说的时候，心中的天平实际上已经倾向了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史顿骑士的家产，一万枚银币，那个孩子伤得很重……”
莱恩子爵嘀咕了几句，眼神中露出混杂着冷酷和一丝愧疚的光芒，看着城墙脚下正在几名伤兵身边忙碌的一位贵族女孩。
“丽莎，我的侄女，如果我这样做的话，会不会让你伤心呢？”
莱恩子爵最后的呢喃飘散在空中，没有人听到他的疑问，更没有人会想到子爵的决定，最后会让他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
见习侍从李维伤得确实很重，在马匹惊跳的时候，他的左脚被惊马撞上，已经产生了骨裂，然后他又被小恶魔的钢叉划伤了胳膊，虽然伤口很浅，但是恶魔们特有的毒素和亵渎伤害让这位年轻人受到严重的折磨。如果这些还都不算致命的话，伴随着伤势出现的高烧则是非常可怕的结果。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高烧已经是足以判定人亲吻死神面颊的症状了，除非城堡中唯一的高阶牧师可以屈尊降贵前来为李维做神术治疗，否则这位少年凭借着身体素质捱过去的机会近乎于零。
高阶牧师的神术当然不是这样一个见习侍从可以享受的，如果他所效忠的骑士还在的话，倒是可能用可观的代价换来一次神术治疗。可惜勇敢无畏的史顿骑士已经战死在抗击魔族的战场上了，失去了效忠对象的见习侍从完全得不到任何怜悯。
当明月爬上天空的时候，从李维那里传来的呻吟声渐渐减弱了，月光照在少年由于发烧而显得异常红润的面颊上，流露出一种属于濒死者特有的虚弱，李维微微翕张着干涩的嘴唇，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的天窗，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着这位垂危少年的注意。
护理这处伤兵营的女仆们已经睡去了，没有人听到这位少年含糊无比的声音。
“滚，滚出去，这身体是我的……滚……”
李维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族，也没有迷雾，只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炼金产物，甚至连巨大的钢铁甲虫都被造了出来。当然了，这种甲虫的价格也高昂得惊人，他从小到大都想购买一只，却从没有实现过。
在梦中，他记不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只能依靠着维生装置生活，行动起居都不能离开白色而冷清的房子，很少有人陪伴他，那些人都忙着，各有各的事情。唯一重视的朋友是一台老旧的炼金设备，记得梦里自己管它叫电脑。这台电脑里有趣的东西很多，但是最让李维感兴趣的是一个叫做英雄的游戏，在游戏里，他可以建筑巍峨的城堡，组建装备精良的军团，将无数魔族从世界上铲除掉。
如果这台电脑里的东西可以成真，那该多好啊，我的父亲母亲就不会死于魔族的屠刀，我所效忠的骑士也不会陷入重围……李维模模糊糊间这样想着，然后他的身体渐渐向一边歪倒，很多身穿白色服装的炼金术士在自己身边忙忙碌碌起来……这些应该是炼金术士吧，总记得应该称他们大夫似的。
头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李维猛地睁开了双眼！
“啊，醒了！”
一名中年女仆正在将一条浸泡了冷水的布条放在李维头上，看到少年睁开了眼睛，她发出小小的欢呼声，然后直起腰，大声喊叫起来。
“李维醒了，他熬过去了！”
伤兵营中传来了一阵压低的欢呼声，每一个女仆和伤员都在为李维的清醒而快乐，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真心真意的为李维而欢呼的。
嘴快的女仆甚至把这件事情传到了莱恩子爵的贴身仆人的耳朵里，接着辗转让莱恩子爵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得到消息的莱恩子爵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他默然良久，把手里的羽毛笔重重摔在了墨水瓶里。
“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史顿？”
子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然而他的话还是迅速的传了出去，于是子爵对李维不满的消息传播到城堡的每一个角落，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维。一些人心里为这个无辜的少年感到悲哀，另一些人则满怀恶意的揣测李维究竟做了什么让子爵不满的行为。无论是哪一种人，表现出来的都是同一种行为，他们尽量远离李维，生怕被李维所连累。连送饭的女仆都是急匆匆走过来，放下简陋的饭菜又急匆匆离开，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
而这恰恰是李维所乐于见到的，从那个异常真实的梦境中醒来，李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一些非常陌生的记忆，这些稀奇古怪的记忆让他认为自己已经够格被绑上教会的火刑架了。那些金属的大甲虫总是在他的脑海里爬来爬去，发出嘀嘀的尖叫声；一些难以想象的知识和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蠢蠢欲动；那部叫做英雄的游戏似乎从电脑中转录到了他的脑海里，眼前时不时就会出现如林的长枪和闪烁的利剑组成的钢铁森林。
“我是谁？缠绵于病榻上的无名少年？还是莱恩子爵领的见习侍从李维？是了，是了，我是李维，我吸收了一个记忆。穿越，对，就是这个词，我吸收了一个穿越者的记忆！”
李维的眼神清明起来，他坚定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是李维！”

第3章 失去骑士的侍从
重新肯定了自我的李维摆脱了混乱的记忆，他这时才感到肚子里面正在咕噜咕噜的抗议着，说起来他自己感觉在梦里度过了足足有十五年的时间，而现实中他仅仅昏迷了两天多一点，如果高烧继续下去的话，也说不定会真的烧坏这个少年的脑子。
两天多没有吃东西，李维当然饿坏了，他爬起来，看到身边摆着一个木头盘子，上面放着一些简陋的饭菜——黑面包、少量的蔬菜、半颗腌的有些过火的番茄，还有一碗飘着几根草叶的热水。
这对于李维来说，已经是很久没有吃过的美食了，李维急忙端过盘子，气势汹汹的吃喝起来。
等到盘子里的东西被一扫而空，李维才感到肚子里的饥饿火焰被稍微浇熄了些，虽然还没有到五分饱，但是总是不会感到太难受了，于是他从床铺上站起身来，准备到外面走走。
左脚传来一阵酸痛，李维踉跄一下，然后找回了平衡，站稳脚跟。这时候他反而呆住了，被奔马撞伤的记忆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李维惊异的挽起了左腿上的裤子，发现本来应该是骨头折断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没有一丝痕迹，连撞伤中最轻微也最不容易消除的青黑挫伤都没有出现。
“真奇怪，明明记得这里有过撞伤来着？”
李维不解的摸摸脑袋，也就把这件事情放到脑后去了，毕竟撞伤已经不见了，难道还非要把它再找出来不成？
“也许在受伤昏迷这段时间，有牧师给我进行了神术治疗吧？”
李维想着最合理的解释，但是内心深处却明白这看似合理的解释实际上是最不合理的。牧师才不会在没有足够代价的情况下，随便给人治疗，躺在伤兵营的人还有很多，也没有见哪一位牧师来治疗过。
“如果史顿骑士阁下还在的话，倒还有可能……”
李维这样想着，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史顿骑士是一位年长的低级骑士，在城堡中有着老好人的称呼，正是这位敦厚的长者收留了失去父母的李维，并且让他成为自己的见习侍从。如果没有这次魔族的进攻，说不定史顿骑士会在李维16岁的时候为他置办一套简单的骑士装备，让他接受正规骑士训练，这位老好人已经以这种方式为莱恩子爵领添加了三位骑士了。
李维眼前浮现出在那次无星的夜晚，史顿骑士驾驭着战马冲向魔族阵列的景象，他感到眼眶在发红发热，急忙躲进墙角，双手紧紧捂住脸。
“李维，你是骑士的侍从，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英勇的骑士。知道吗，骑士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流泪。一名骑士要对敌人的死亡毫无怜悯，对战友的战死感到欢欣鼓舞，能够死在战场上，是一名骑士最佳的结局。”
史顿骑士略带沧桑的声音似乎还在李维的耳边回响，李维的指缝间，有着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的落下。
“史顿阁下，请容许我最后放纵一次，从今天起，我永远不会再流泪！我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成为一名能够终止魔族入侵的伟大骑士！”
少年在心中默默的誓言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少年就始终不渝的遵循着自己心中誓言的道路，天上的神明并不能监督每一个人的誓言，只有内心深处那尊名为信念的神明，才能够一直注视着少年，督促他摒弃软弱思想，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李维，李维！”
一个带着些轻佻的声音叫住了正准备走出伤兵营的少年，这个声音很陌生，李维回头一看，从外面走过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本来长相还算端正，但是总歪向一边的嘴巴却破坏了他的形象，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这个人与李维并不熟悉，在少年的印象里也只有“好像是子爵府邸管家特里恩先生的儿子帕米”这种模糊地概念。
“哦，你恢复的还不错嘛。”
帕米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维，他的眼神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就像小虫子在李维身上蠕动一样，李维微微皱眉回答说：“还好吧，身体已经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了。”
“恢复就好，子爵派我来找你，跟我来吧。”
帕米说完，转过身来就走，李维跟在他身后，总感觉刚才说到“恢复就好”几个字的时候，帕米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让少年感到了迷惑。
由于是战时，人力紧张，子爵的府邸门前也从八名护卫缩减成了两名护卫，帕米走在前面，故意用手抚了抚佩戴在胸前的徽章，拉着长声说：“我是莱恩子爵的贴身仆人帕米，子爵让我领这个小子去见他。”
两名护卫毫无表情的点点头，帕米很是得意的走进大门，然后对李维招了招手，“跟着我走，李维，这么豪华的府邸，你可是第一次看到过吧？”
如果没有融合穿越的灵魂，李维确实可能被子爵府邸的金碧辉煌而震撼，但是当脑海里有着无数更加雄伟壮观、富丽堂皇的建筑图片的时候，子爵府邸看上去就显得俗不可耐起来，也许很多人认为把金箔贴满墙壁是一种豪奢的装饰，在李维眼中，却还没有几道素雅的花纹，更能衬托出建筑的堂皇大气来。
似乎是看出李维无动于衷的表情，帕米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带着李维向子爵府邸里面走去。接见李维这样身份的子民，子爵当然不用在会客厅这么隆重，于是在一个规模不大的花园中，李维见到了坐在一把大靠椅上的莱恩子爵。
也许是由于魔族入侵的缘故，虽然被花园中群花拥簇的大靠椅十分舒适，但是坐在上面的子爵脸上却显得有些阴郁，看到李维走了进来向他鞠躬，子爵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李维可以坐下说话。
花园里错落摆放着几个石头雕刻的座椅，称不上舒服，李维随便找了一个离子爵比较近的坐了下来，准备听从子爵的吩咐。
“李维，高烧退了之后，你的伤好的很快啊。”
莱恩子爵一开口，就是关心李维的身体，但是语气显得有些怪怪的，这让李维不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出现了一种很奇妙的预感，就像是子爵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决定，就要在后面说出来的样子。
这种预感在受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恐怕是来源于那个不知名的灵魂，李维也是将信将疑，干脆试着挑明了事情。
“多谢子爵大人的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子爵呵呵笑了一下，似乎对李维这种开门见山的回应有些不适应，稍微思考了一下，子爵把身体从靠椅上稍微前倾了些，帕米立刻十分善解人意的送上一个靠枕，让子爵可以继续舒舒服服的躺靠在上面。
“好吧，那我也就直说了。李维，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件事，作为一名侍从，失去了效忠的骑士，是一件很大的罪孽！即使是你有参加城外野战的功劳，也不能完全抵消罪过啊。”
“什么？”
李维的身体一挺，差点从座椅上站起来。从子爵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的心口上，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让少年忍不住紧咬牙关。
“不要这么激动，年轻人。对于史顿骑士的死，我和你一样痛心，史顿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好友，自从莱恩家族受封这片领地的时候，史顿就在莱恩家族担任守护骑士一职了。你是他指定的侍从，如果有可能，我绝对不愿意为难你。”
子爵的声音缓和下来，他慢条斯理的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
“但是……”
子爵话音一转，显得庄重起来，“现在是魔族入侵的关键时刻，我不能因为庇护你一个人，而将功罪奖惩弄得模糊不清。按照法律，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而所效忠的骑士受伤的侍从，贬为奴仆；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而所效忠的骑士死亡的侍从，立即处死！”
李维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挺直。
莱恩子爵眼睛一眯，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少年的反应，过了一会，他重新用温和的声音说：“李维，你前几天在作战的时候十分英勇，也是受了伤的，虽然你效忠的史顿骑士战死了，但是那并不是你的错。魔族入侵，任何一名人类都要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不过失去了效忠的骑士，你的确不应该在城堡里呆下去了。这样吧，你是一名骑兵侍从，你可以带着你的战马和武器装备离开这里。记得北方的黑河附近有一个哨所，你向那里的哨兵队长报道，参加黑河哨所的守卫工作好了。”
“黑河哨所？您是说……北部边境！”
李维再也按耐不住，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嗯，就是那里，当然，黑河哨所的确很危险，不过也有许多立功的机会。现在魔族入侵的灾难当头，每一个人都不应该退缩。只要你在哨所做到斩杀20头小恶魔的功绩，我就特许你回到城堡，而且还可以继承史顿骑士的铠甲和利剑，怎么样？”
莱恩子爵的嘴里说的似乎是询问的意思，李维却听出其中绝对不容改变的味道，明了到这一点的少年深深低下头去，以着恭敬的姿态对莱恩子爵说：“您的命令，我愿意遵从。”
看着李维大步走出花园的背影，莱恩子爵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在他身边躬身侍立的帕米，用稍微显得有些烦躁的声音说：“好了，我对你的帮助就到此为止，能不能继承史顿骑士的家名，就是你们父子的事情了。”
“那当然，那当然。”
帕米的腰弯的更低了，阴险而刻毒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第4章 驱逐与改变
第二天太阳升起到树梢的时候，李维孤身一人，骑着他那匹小马沿着城堡的石板路向外走去。简单的行李卷成一个小包裹放在他的马背上。告别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的子爵城堡的时候，李维本来以为自己会感伤，然而直到他已经走到快看不到城堡的地方，他还是没有任何泪水滴落。
李维在担任史顿骑士的见习侍从的时候，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龄人朋友，但是自从传出莱恩子爵对自己不满的消息后，这些朋友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了。自己被驱逐出城堡的消息一定是早早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可直到自己踏出城堡大门的那一刻，还是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看来我做人还真是失败啊。”
李维无奈的发出一声感叹，把注意力集中到路旁的一棵大树上，几秒钟后，大树上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光点，然后缓缓扩大，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小小光幕，上面有几行字，在李维原本的记忆中，绝对没有见到过这种特殊的字体，但是在他昏迷中看到的那个世界里，他却已经认识了十五年。
姓名：普通的树。
种族：植物。
生命：10。
危险程度：无。
这个异能第一次出现，是在李维清醒后的那个下午，当李维把难以言表的目光聚拢向子爵的时候，这位大人的身上居然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然后在李维面前展开，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也是同样的几行字，就把这位子爵的很多资料给显示出来。
姓名：冯&#183;莱恩。
种族：人类。
生命：5。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关系：冷淡（35）
当看向站在子爵身后的帕米，出现的是一个黄色的光点，然后展开的半透明光幕也带有黄色边框。
姓名：帕米
种族：人类
生命：20
危险程度：一般。
关系：憎恶（10）
子爵的生命很低，但是危险程度则非常高，而帕米的生命很高，但是危险程度就很一般，这似乎是说明了子爵的权势远远超过帕米，所以在危险程度上也相应增加了。
至于最后一条更加值得思索，莱恩子爵对自己的态度看上去还算和蔼，如果被他的语言所迷惑，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是一位为自己着想的亲厚长辈呢。而帕米也没有对自己表示出明显的敌对，可关系却是憎恶等级的，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憎恶的事情吗？
骑在马背上的李维思考着，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只有十五岁，但是脑海中增加的记忆却远远超出这个数字，在那个梦里，他大多数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唯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就是研究那些来来去去的白袍子。等到他十五岁的时候，那些白袍子即使不说话，一个最细微的肢体和表情的变化，都可以给他足够的信息。
可惜能够参考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李维皱着眉在小马的背上冥思苦想，任凭小马迈着悠闲的步子沿着大路向前。
李维过于集中精力思考，降低了他的警觉能力，直到眼前开始出现一排小小的红色光点的时候，他才惊醒过来，身为见习侍从的训练让他第一时间内拔出佩剑挡在身前。
一头，两头，三头，……李维一边数着红色光点的数量，一面暗暗叫苦，这些红色光点都不算太大，展开的时候也只有小小的一个光幕。要不是实在数量太多，作为一名有着坐骑和佩剑，身穿皮甲的见习侍从，还是有脱身的把握的。现在嘛，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了这些家伙的包围圈，看起来不经过一场恶战，恐怕是难以脱身了。
趁着那些红色光点还没有接近到视野可及的范围，李维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光幕，上面的内容让他忍不住咋了咋舌。
姓名：衰弱的野狗
种族：动物
生命：5
危险程度：轻微（危险）
很显然，最后的括号里的内容是由于野狗数量的增长而造成的，李维双脚轻轻叩击小马的腹部，训练有素小马立刻会意，用小步向后倒退了几步，当眼前的红色光点汇聚成一片的时候，另一个较大的光幕取代了所有小光幕。
部队名：衰弱的野狗群。
数量：一些
危险程度：一般
虽然光幕较大，但是上面记载的数据则少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本来被归为“危险”等级的野狗，在拉开足够的距离后，居然退化成为了“一般”等级！
成为整体后，危险等级反而下降了，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李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饥饿的野狗群发现了李维的后退，顿时发生了骚动，几只野狗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鸣声，借着丛林的掩护朝李维逼近过来。
单只野狗的战斗力还比不上稍经训练的民兵，然而这群野狗共有十二只，这个数字也许在面对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的话，由于野狗群擅长围攻，就是精锐战士也会感到很头痛。
对于李维来说，这些野狗足以造成相当致命的麻烦。李维感到自己握着佩剑的手心有些滑溜溜的感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剑柄上缠着的麻布条。
“拼了，史顿阁下，请保佑我！”
危机一发之刻，李维反而镇定下来。在得到了另一个灵魂的记忆之后，见习侍从的意志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进步，就是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他的双手也依然没有颤抖。
将佩剑横持在胸前，李维滑下马背，决定在这里决一死战。获得胜利和当场阵亡的几率都一样的微小，李维更加担心的是在被野狗咬伤之后，伤口上感染致命的病症，实际上在与野狗战斗中受伤的人，如果没有牧师的神术治疗的话，大多数都会死于这种可怕的疾病。
“我才不要蜷缩在树林中，像一个懦夫一样悲惨的死去，来吧，你们这些狗东西！”
少年高亢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着。野狗群行动更加小心起来，这些狡猾的野狗当然很清楚，眼前那个手中拿着明晃晃东西的人类，并不是可以轻易吃到嘴里的食物。
“哎呀哎呀，好难看，好难看。作为一名骑士侍从，小家伙，你的表现还真是差劲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响起，李维差点叫出声音来，让他震惊的并不是苍老声音所说的内容，而是这个声音竟然是从他脑海中直接响起的！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李维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无论是李维还是那个不知名灵魂的记忆之中，都绝对没有经历过。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好，小家伙，我允许你称呼我为伟大的炼金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至于为什么我的声音会出现在你的脑袋里面，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你确定要听下去吗？”
苍老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说。
野狗群已经逼近到相当近的距离了，随风吹来了野狗身上的特有气息，那种混合着恶臭和腥气的味道让李维感到有些隐隐作呕。
“暂时不要听，迪什先生，现在您有什么办法，帮助我驱赶开这些野狗吗？如果它们扑上来的话，会很麻烦的。”
李维有些紧张的一面说着，一面左右摆动着佩剑，准备在第一只扑上来的野狗头上狠狠来上一下子。
“你应该称我为伟大的炼金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先生！”
苍老声音很不满意的说了一句，然后一段奇异的文字如同流水一样从李维的意识中流过，紧接着他听到苍老声音沉声说：“集中精神，跟着我大声说——爆裂火球！”
“爆裂火球！”
李维按照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的指示发出一声大叫，然后他感到了手心一热，本能的把手伸向前方，那里的丛林里簌簌作响，为数众多的野狗群正在迅速的接近中。
几道朱红色的气流从李维的手心中放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枚不停闪烁的大火球，这颗火球足足有人类头颅般大小，忽明忽暗的红光预示着这颗火球绝对不是一种稳定的东西，光是这么放在面前，就给李维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李维下意识的把手向前一推，火球呼啸着砸进前方的丛林，接下来的事情让李维完全被惊呆了，他也幻想过这颗火球会发挥很强大的作用，但是绝对没有想到火球的威力居然这么大。
头颅大小的火球砸进丛林后，在一呼吸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在李维脑海里闪过“虚有其表”这个词语的时候，一声巨响，火红的蘑菇云高高腾起，爆炸产生的狂风向四下猛烈冲击。李维明明已经站在几十米外了，但是依然被突然出现的狂风吹得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了小马才没有跌倒在地。
四只脚的的确比两只脚的要稳啊。
火焰组成的蘑菇云缓缓散去，留下的是剧烈燃烧的丛林，刚刚还是郁郁葱葱的丛林似乎变成了干柴一般，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吞吐着无数火焰的舌头。
没有一只野狗能够从燃烧着的丛林中活着逃出来，少数没有被火球直接炸死的野狗也都受了重伤，在火焰中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嚎叫声，这些嚎叫声也很快沉默在大火之中，只留下呆立的李维面对着燃烧的丛林。
“小家伙，怎么样？这么华丽的焰火，你从来没有看见过吧。”
苍老的声音让李维全身一颤，从刚才的呆滞中清醒过来。
虽然李维并没有幸运到直接接触过魔法，但是在六个月的城堡攻防战中，也有过法师出战的记录，法师们要很费力才能施展的一个火球术，大概只有拳头大小，砸进怪物的阵列中也就是放翻三五个地精之类的敌人。要是具有一定抗火能力的小恶魔，一个火球甚至都不能让他们受到重伤。
好在熊地精的长毛比较怕火，这才让法师在战场上有些作用，几场鏖战后，法师们都已经懂得如何去阻击熊地精的队伍，而放弃攻击魔族正规军了。
地精的各项能力和野狗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个火球即使不是在丛林中，也至少能够放翻十多个地精，战场上地精的阵列比较密集的时候，甚至可以放翻二三十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维起码在火球术这个法术运用上，已经超过了那些浸润法术几十年，连胡子都白了的中级法师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法师都是紧俏的资源，如果让莱恩子爵知道自己居然硬是把一名足以使用火球术的中级法师给逼走掉，就是悲愤到内伤都不奇怪。
“为什么我可以使用魔法了呢？”
李维依靠着小马的身体，苦苦思考这个问题，他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肯定没有读过任何关于如何使用魔法的书籍，直到他想起一个好办法，他才停止了无济于事的思考。
“对啊，用探查生物的技能探查一下自己不就清楚了？”
李维用手拍了一下脑袋，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
一个金色的光点迅速在他面前生成，然后迅速展开成为一个巨大的光幕，李维刚刚向光幕上看了一眼，张开的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第5章 胸膛里的城堡
一个有着金色光边的半透明资料框出现在李维的面前，上面浮现出大量的数据。
姓名：李维
职业：城堡之心主人，1级英雄，2级战士
战略属性：攻击1，防御1，魔力1，知识1
战斗属性：力量14，敏捷12，体质14，智力10，信仰10，魅力10
当前生命：24
当前法力：0
技能1：永久固化探查术
技能2：战略施法
技能3：兵种具现化
后面还有一大堆东西，李维大致上看了看，都是随身物品之类的玩意，看来这个探查术在对自己使用的时候才是探查最彻底的。
“固化探查术清楚了，就是那个注意力放到生物身上可以得到情报的技能；战略施法也清楚了，就是那个可以放出爆裂火球的技能，而且我现在的法力是0点，看来是那个火球术正好消耗完我的所有法力。可是这个兵种具现化是什么能力呢？”
李维一面嘀咕着，一面大声说：“使用，兵种具现化！”
“嘿嘿嘿，小家伙，你的性格实在是太急躁了。想使用这个技能的话，你要先进入城堡之心进行招募才可以哦。”
那个脑海中的苍老声音再次出现。
“城堡之心？在哪里？我可以进去吗？”
“啊，真是的，我还没有和你说这个呢，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小家伙，城堡之心就在你的胸膛里，你只要默念：进入城堡之心，就行了。”
李维的心情微妙的激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默念，“进入城堡之心！”
视野中的景色一阵扭曲，然后模糊了，随后整个世界都是一暗。那种黑暗深沉无比，有一种眩晕的下坠感。
李维尖叫，声音大到让他自己都感觉到丢人的地步，紧接着眼前一亮，视线重新恢复正常。
一瞬间李维屏住了呼吸，在他的眼前，展开了一幅美丽如同天堂的风光画卷。
这是一片很奇妙的天地，天空中虽然没有看见太阳的迹象，却有着灿烂的阳光洒落，几朵白云汇聚成云团，在空中惬意的飘荡着。脚下是柔软的茂密草地，上等的苜蓿草和不知名的野草生长在一起，散发出勃勃生机。极目远眺，远方有着连绵的丘陵和山脉，最高的山峰上点缀着皑皑白雪，显得宁静而圣洁。
李维被这种景色完全迷住了，如果说是六个月前，类似这种景色还可以偶尔看到，现在则根本无法触及了。自从魔族入侵开始，浓密的奇异雾气就包围了莱恩子爵领，完全隔绝了子爵领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就连天上的太阳也被这种浓雾阻碍，只能透射下些许暗淡的光辉。
在浓雾中，即使是有着不错的身手，也无法与具有看穿浓雾的魔族相抗衡，一些不甘心被围困在子爵领的冒险者，曾经用生命和血来证明了这一点。最终失踪在迷雾中的冒险者里面，甚至有人拥有比正规骑士还要优秀的战斗能力。
热泪盈眶的李维跪倒在灿烂的阳光中，鼻端萦绕着青草的芳香，在这一刻，仿佛魔族的灾难已经离开这片土地，温暖的感觉使他久久不愿睁开眼睛。
“小家伙，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吧？”
背后苍老的声音把李维从幻想中惊醒，他急忙转过身来，抬起模糊的泪眼。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位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的长胡子老者，老者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雪白的，脸上也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不过从一双眸子之中射出的，却是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老者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样式奇特的尖角帽，无论是长袍还是帽子的表面，都在阳光下闪动着变幻不定的魔法符文。李维心中流窜过一丝莫名激动的战栗，在他的眼里，这位老者一定是一位强大魔法师。
“老先生，您是一位魔法师吗？”
老者的两道白眉毛颤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情愿的说：“魔法师？哦，是的，我确实可以被称为魔法师，不过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伟大的炼金宗师。”
“您就是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先生吗？”
李维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这并不是他在畏惧什么，而是一种兴奋而激动的感觉主宰了李维的身体。
一位魔法师，而且看起来级别很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对于年轻的见习侍从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兴奋和激动的事情。
李维在子爵城堡之中也看到过魔法师的存在，不过他们每一位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要说李维，就是史顿骑士都还没有资格和他们平等的交谈。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一位魔法师无论从外表还是风度上，都远远将莱恩子爵的魔法师顾问抛在了身后。
说不定这是一位大魔法师啊。
“大魔法师？我可以看做这是你对我的污蔑吗？小家伙，看来你并不知道炼金宗师是多么伟大的位阶，这样说吧，这片天地就是我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老魔法师似乎可以看穿李维心中的想法一样，双手向着这片天地一划，充满自豪的说。
李维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并没有完全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的心里却已经相信了老魔法师的话。被从城堡中驱赶出来的时候，如果没有梦中的经历，李维感到自己一定会崩溃的。没有了子爵城堡的保护，只有着2级战士能力的李维，在荒野上连一个晚上都很难度过。
无论是荒野上的野兽，还是游荡的魔族，都不是李维所能对付的敌人。
至于莱恩子爵要求他前去报到的北部边境黑河哨所，已经在六个月前，刚刚出现魔族的时候，就和子爵城堡断绝联系了。李维并不期望着那里的哨兵们可以坚持到现在，即使是拥有着骑士和众多士兵守卫的子爵城堡都岌岌可危，十几名普通哨兵又能够坚守多少时间呢？
从一开始的时候，李维就没有想到黑河哨所去，与其前往必定被魔族所占据的地方，还不如深入浓雾区域，碰一碰那不知能不能碰到的运气。梦中的经历让李维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再像是一个没有得到过什么教育的见习侍从，而是缜密到像一个老练的贵族子弟。
“小家伙，如果想要发呆的话，离开这里之后有的是时间。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计算，今天你还可以维持城堡之心展开模式520秒，现在我们交谈的每一秒时间，都是相当宝贵的。”
老魔法师咳嗽一声，打断了李维已经发散开来的思绪。
“什么？我不可以永远呆在这里吗？”
李维的脸上微微变色，虽然置身于这片祥和的天地间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但是他已经有了一种对这里依恋的感觉。
“以后或许可以，不过现在你的身体素质不能永久维持城堡之心展开模式，预计500秒后，展开模式将被迫关闭，你就会被传送出这里，出现在你刚刚进入城堡之心的地方。”
老魔法师说着，脸上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李维脸上的光彩消失了，进入这片美丽的空间后，他就已经迷上了这里的空气和绿地。“如果就在这里生活下去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心中萦绕，李维在被史顿骑士收留前，也是很普通的庄户家庭的孩子，对农田的活计并不陌生。这里的土地既然可以让青草长得这么茂盛，想必十分肥沃，足以种植庄稼和蔬菜，在魔族入侵的这段时间，能够安心的务农已经成了很多人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然而李维的这个梦想在刚刚泛起的时候，就被老魔法师的话给无情的否决了。
“那我可以做什么？”
李维口中说着，刚刚被打消了梦想，即使是他有着两个世界的记忆，也有些情绪低落。
老魔法师伸出左手向身边一指，从他的手指上洒落几颗细小的银色光点，光点落在地上之后迅速膨胀起来，几秒钟之后，在目瞪口呆的李维面前，已经出现了两把式样相同的银色高背座椅。
看到李维那种混合着崇拜和不敢置信的目光，老魔法师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指着另外一把椅子说：“小家伙，随便坐吧，让一位年迈的老人站着和你说话，这可不好。”
李维懵懂的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屁股下面传来的感觉软中带硬，犹如最上等小牛皮革，一种不真实感让他恍惚中有种如在梦境的感觉。
“小家伙，我发现你对于魔法师并不了解，现在我们还有些时间，就让我给你简单的讲解一下吧。”
老魔法师捋了捋长长白胡子，带着一点并不让人讨厌的骄傲口气说。
李维赶紧点点头，恭恭敬敬的坐在椅子上倾听。魔法师这个职业的强大和神秘深深吸引着少年，能够得到一位看起来就不平凡的老魔法师为他讲解这些东西，李维的心情激动可想而知。
“很多人认为魔法师是一个职业，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合理。所谓魔法师中有着元素法师、预言法师、亡灵法师、召唤法师等许多流派，每一个流派之间的差距，并不比一名骑士和一名盗贼之间的差距小多少。而在魔法师所有流派之中最强大的，无疑要数我们炼金术士了。因为在炼金术士中出现了我这位被公认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炼金宗师，足以凌驾于所有流派之上！”
老魔法师最后的声音激昂起来，皱纹堆垒的脸上也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看到李维眼中射出充满了崇拜味道的目光，老魔法师的身心都愉悦起来。
什么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炼金宗师这类话，李维的心底还是存在一丝怀疑的，不过单单是这位老人是一位魔法师，这一点已经足以让见习侍从感到幸福无比了。
“这片天地就是我的炼金术最高成就的结晶，一个真实存在的半位面，我把它命名为城堡之心。而你，小家伙，就是这座城堡之心的新任城主！”
老魔法师接下来的这句话让李维感到呼吸骤停，他的双眼瞪大了，双手按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因为就在老魔法师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甚至会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狂喜而窒息而死！

第6章 城主不是好当的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维才在老魔法师挪揄的目光下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重新恢复恭敬的坐姿。
“心理素质不错，小家伙，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老魔法师赞许的笑着说，然后他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有些诡秘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更加和蔼起来，充满了一种值得信任的力量。
“小家伙，城堡之心作为炼金术最高成就的结晶，拥有十分完善的功能，你需要物资吗？城堡之心里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出你能够想象的任何东西，炼金药剂、武器装备，甚至是大型攻城机械都不在话下；你需要部队吗？城堡之心里可以培养出无比忠诚的精锐部队，从最低级的长枪兵到最高级的冠军骑士，都会在你的麾下为你英勇战斗。作为城主，你可以享有城堡之心的最高管理权限，城堡之心的一切都是你的！”
李维简直激动到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最早看到这一片天地的时候，李维的脑子里不过是利用这里建设成一个和平的村落，种点农作物养几头猪什么的，老魔法师的话无情的破灭了李维这个梦想，却又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远远超过李维想象能力的美好前景。
这是真的吗？李维用双手拍击一下脸颊，发出啪的一响，脸颊上的疼痛非常真实，没有一丝梦境之中的虚幻味道。
好不容易从亢奋的情绪之中挣扎出来，李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片天地的确非常真实，无论是空气还是草地都有一种清新无比的感觉，极目远眺，连绵的山峦白雪皑皑，河流穿过绿色的森林，宛如银色丝线。这一切都历历在目，然而只有一件东西似乎不存在，于是李维带着些好奇的问：“那么，迪什老先生，您所说的那座功能完善的城堡之心，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哦，城堡之心吗，就在你的眼前啊。”
老魔法师露出微笑的表情，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张开，无数光点从手心流泻出来，在李维眼前结成一片七彩光幕。
透过七彩光幕，李维看到了令他浑身上下热血沸腾的景象。
一座巍峨的城堡屹立在见习侍从的面前，那是即使在梦中都没有想象过的巨大城堡，城墙全部用巨大的白色条石建成，目测高度至少超过了二十米，宽阔到足以供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并列行进。城墙垛口后面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光芒，李维敢发誓那是来自于战士手中的长矛和刀剑的反光，数量之多简直无法计算。城堡之中高塔和守卫岗楼林立，尖锐的塔顶犹如无数长枪直指天空，尖端高耸入云。
站在巨大城堡脚下向上仰望，李维甚至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座巨大城堡的压迫性实在是太过强大，让他的胸口都感到有些发闷。
“真是一座伟大建筑，迪什先生。我可以亲手摸一摸这座城堡的墙壁吗？”
李维的要求可以说非常简单，然而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却让老魔法师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短暂的沉默之后，老魔法师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嘛，现在城堡暂时还是虚幻的影像，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变成实体存在的东西哦。”
“什么？这只是一个骗小孩子的幻影而已吗？”
李维惊讶的说，紧接着他发现城堡依然雄伟壮观，然而自己的胸口已经没有那种压迫感了。
老魔法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然后立刻用庄严无比的声音说：“小家伙，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最伟大的炼金术也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半位面来，能够创造出这片天地，已经是伟大到让你难以想象的智慧结晶了。这片天地确实拥有无限的可能，甚至连这座城堡都完全可以瞬间创造出来，然而万物的创生都需要遵守一条定理，我们炼金术士称之为等价交换定理，这座城堡也不例外。”
李维脸上的兴奋褪去了，拥有两个人生的记忆，他对于老魔法师藏在冠冕堂皇的说教之后的东西已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见习侍从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巨大城堡的幻影最后一眼，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边。
“迪什先生，我要怎样做，才能够把幻影中的城堡变成真实的东西呢？”
“唔，这个问题问得好。”
老魔法师捋了捋白胡子，向空中做了几个手势，七彩光幕上的雄伟城堡立刻分成一块块消失了，最后光幕上只留下六个闪烁不已的光点。
“小家伙，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要注意了。由于目前城堡之心中没有任何资源，你只能选择以下六种建筑之一，其余建筑需要获得相应数量的资源才可以继续建造。而那些你所看到的组成城堡的其他建筑，则要在这六个建筑全部完成之后才能够出现。”
“只能选择一个吗？”
李维谨慎起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六个不同的光点。光点在他的面前排成三排，最上面的三个依次标明着木城墙，护城河。
中间的一排是守卫塔，射手塔。
最底下的一排是酒馆，铁匠铺。
这些显然都是作用不同的建筑物，李维张了张嘴巴，想询问老魔法师这些建筑的作用都是什么。然而他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关于梦中的那个电脑游戏的资料，其中的六种建筑物正好可以和这些对号入座，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个游戏中人类阵营主城堡所在地的样子，正好和这片美丽的空间景色相同！
“天啊，这是英雄无敌的人类主城！”
一大段资料迅速出现在李维的脑海中，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双拳紧握，血液在血管中奔腾。
“联系上老魔法师所说的话，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我李维将成为这座城堡的主人，而且城堡中招募的兵种，可以带到真实的世界里面！”
“小家伙，你现在只有120秒的时间，两分钟一过，即使是你什么都没有选择，一样都要被传送出去哦。”
老魔法师的提醒让李维勉强从激荡的心情中反应过来。幻想未来当然是很美好的，但是如果不能脚踏实地的走下去，那么再美好的未来也只是一个虚幻的泡沫罢了。
木城墙，护城河，这些用于防御的东西现在没有用处；铁匠铺可以制造战争兵器和武器铠甲，酒馆可以招募英雄，这些当然都是非常必要的东西，不过要试验一下自己的梦想能否成真，最重要的建筑是……
李维的手指，赫然指向了光幕中间的第一个建筑。
“我选择这个建筑。”
“哦，守卫塔楼，招募长枪兵的建筑，相当正确的选择。”
老魔法师赞许的点点头，然后抬起手向前一抓。
光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塔楼模样，紧接着从光幕上脱离，向着天空飞去。李维抬起头，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一个光点正在迅速变大，最后形成了一道笔直的光柱，照射在李维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座巍峨的塔楼在光柱中由虚幻渐渐变成实体。
十几秒钟后，光柱淡化消失，一座由青灰色的岩石建筑的守卫塔楼出现在李维面前。与此同时，老魔法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看吧，这就是城堡之心的第一座建筑——守卫塔楼。”
老魔法师收起了光幕，向那座塔楼走去，李维紧紧跟着他，一直走到守卫塔楼的脚下才停住。
“这是……真实存在的？”
李维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这座塔楼所在的位置刚才还是一片如茵绿草，转眼工夫已经屹立起这座雄伟的建筑，实在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当然是真实的，你可以摸摸看。”
老魔法师指了指塔楼的墙壁说。
李维伸出的手触摸在塔楼的外壁上，掌心传来粗糙、坚硬和冰冷的感觉，这种感觉李维很熟悉，莱恩子爵用来建造他的城堡的时候，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用了这种坚固的青灰色岩石。
“好了，确认了吧。那么小家伙，我再给你一个好消息吧，守卫塔楼是属于兵种招募类建筑，可以召唤出城堡之心中的第一种炼金战士——长枪兵。作为第一个建成的建筑物，你可以获得免费招募一小队长枪兵作为奖励哦。”
“免费招募？太好了，马上、立刻、就是现在！”
李维已经开心到难以抑制的地步，在选择建造了守卫塔楼之后，他就想到了一个很麻烦的情况，城堡之心中储存的资源为0，而招募长枪兵的金币要怎么去搞到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李维的生活经历中，银币这种东西已经是相当稀少的，只有在父亲将一年的收成全部出售的时候，才会见到银币的身影。而金币……这种有着黄色迷人光泽的东西李维仅仅看到过一次，就是史顿骑士在为他置办这匹小马的时候，曾经使用过几枚。
守卫塔楼的厚重大门发出轰地一声打开了，整齐的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李维睁大了眼睛，准备看一看属于自己的第一批手下，然而就在他眼睛已经捕捉到一抹金属闪光的时候，苍老的声音很不给面子的响起。
“城堡之心展开模式达到极限，立即传送脱离！”
“不！老先生，等一等……”
李维发出失望的叫喊，同时眼前一黑，等到景物重新变成清晰的时候，已经置身于猛烈燃烧的丛林前。

第7章 被恶魔占据的哨所
“啊，可恶，只差一点点！”
看着还在剧烈燃烧的丛林，李维懊恼的拍了拍身边的长剑。然后他站起身来，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
“使用，兵种具现化！”
李维大声说，然后脑海里回响起让他几乎吐血的苍老声音。“小家伙，兵种具现化这个技能需要在城堡之心建造传送门才能使用，现在你还没有办法把招募到的长枪兵弄到你所在的世界里去哦。”
果然，有些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做到的啊。
李维苦笑着想，然后他在心里默默朝老魔法师说：“迪什先生，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建造传送门呢？刚才您展示给我的那些建筑之中，似乎没有这座建筑的选择啊？”
“当然，传送门可是高级建筑，条件可没那么简单。我看看啊，哦，有了，你需要先将城堡之心的第二级权限打开，然后建成魔法塔之后，就可以选择建造传送门了。”
老魔法师的回答顿时让李维的心凉了半截。少年见习侍从嘴唇颤抖着问出声来：“迪什先生，那么现在城堡之心，可以为我提供什么东西呢？”
“这个嘛，小家伙，虽然你已经是城堡之心的主人了，但是现在城堡之心还处于最初级的状态，无论是生产性建筑还是资源性建筑都还完全没有开启，所以这个可以提供的东西嘛……我会在这里为你默默加油的。”
老魔法师笑呵呵的说。
李维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天色已晚，李维就在燃烧的丛林前整理一番，找到一块平地安放自己简陋的行李。
离开城堡的时候，子爵只允许他带走自己的随身物品，也就是说，史顿骑士的任何财物都不属于他。作为骑士的见习侍从，李维并没有什么薪水收入，唯一属于他的值钱物品就只有史顿骑士为他购买的马匹和装备了。
把小马在旁边的树上拴好，李维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四只脚的伙伴，道了一声晚安，然后裹紧了作为被子的破棉絮。虽然还是秋天，可是由于浓雾将阳光遮挡住大半，这里的气温已经相当低，没有这些棉絮的话，一旦身体受凉，就意味着失去了野外生存的机会。
离开城堡的第一夜，李维睡得很不安稳。
地面坚硬，许多小石子也没有完全清理掉，让李维每一次翻身都能轻易感受它们的存在；从不知什么地方隐隐传来野兽的嚎叫，总是让人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李维试图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然而只要是他合上双眼，眼前就晃动着无数张面孔。有史顿骑士的和蔼微笑，有莱恩子爵耐人寻味的沉默，有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苍老面容，甚至还有在梦中看到过的那些白袍炼金术士的面孔……渐渐的，李维感到了身体在向上漂浮，似乎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着，如同全身都浸泡在温水中一样舒服。
燃烧的丛林在夜间慢慢熄灭，在清晨的时候只留下一片灰烬和冉冉升起的青烟。
李维睁开了眼睛，小马在他身边不安地刨着蹄子。
由于天空中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清晨的阳光在穿透这层雾气后显得有些昏暗，光是看一看就给人以一种不爽利的感觉。李维从行李中翻出准备好的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清水随便吃了几口，就算是早餐了。
沿途走来，虽然由于心事很重，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但是李维还是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几个本来还算繁荣的村子都已经毁于战火，只有部分焦黑色的废墟述说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除了子爵城堡，难道领地上已经没有还在坚持的人类村镇了吗？李维摇摇头，把这个不祥的念头甩开。昨天由于开启城堡之心带来的兴奋感，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已经消散了许多，现在的李维，更多的是开始考虑自己今后的去向。
“也许……可以去黑河哨所看看？”
李维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没有城堡之心，李维只会选择去碰碰运气，冒险突破浓雾封锁的道路。但是昨天击败野狗群后，小小的野心逐渐在李维的胸膛中成长起来。
“如果能够在这次魔族入侵中建立功勋的话，不但我可以重新回到子爵城堡，更会成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到那个时候，就是莱恩子爵也不能忽视我的功勋。拿回史顿骑士的铠甲和利剑，也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维低着头考虑了一下，表情逐渐由迷茫转为坚定，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一轮昏黄的太阳，下定朝北方前进的决心。
坐落在北方边境上的黑河哨所附近并没有村落的存在，即使是没有魔族入侵，也算是一个荒凉的地方，子爵对这里并不算重视，只是为了表明这里属于自己的领地，才在黑河河畔的一座小丘陵上修建了哨所，并且派遣了十二名士兵驻扎。
自从魔族入侵北方边境后，黑河哨所就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包括莱恩子爵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里已经被魔族攻陷，所有士兵不是当场战死，就是逃离了自己的阵地，然后死在浓雾笼罩的不知名地方。
李维骑着小马，沿着商路向前走着。两边越来越浓厚的雾气预示着危险程度在逐渐提高。自从魔族入侵以来，不但人类遭受了可怕的损失，生活在领地上的野兽同样也遭受了浩劫，食草的动物被魔族军和他们裹挟的地精炮灰大量捕杀，失去了食物来源的肉食野兽凶猛程度大大提高。这些野兽一般不敢去攻击数量庞大的魔族部队，而是把一些独身上路的人类冒险者当成了食物的新来源。
如果是魔族入侵之前，野狗群绝对不会随意攻击全副武装的人类，现在则毫不犹豫的向着一名武装骑士发动攻击，这就是变化。
远方传来了河水流淌的声音，听起来规模相当大。
黑河已经不远了。
李维勒住缰绳，在马背上尽力挺直身体朝着前方张望。
雾气很浓重，李维的视野中没有发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凭着从史顿骑士那里听来的关于黑河哨所的描述，李维跳下小马，牵着它朝一条岔路走去。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李维知道自己的路走对了。脚下的路已经从被踩踏得十分坚硬的土地，变成了参杂着杂草和石块的狭窄山路，曲曲折折通往前方的丘陵上。几座石头建筑物隐隐约约的坐落在丘陵顶部，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这应该就是黑河哨所了。
李维这样想着，轻轻把佩剑从腰间的剑鞘中拔了出来。
他并不认为这座哨所还掌握在人类的手中，抵达哨所后，得到的未必是热情的欢迎，更可能的是来自魔族的尖牙利爪。
“希望这里的敌人不会太多，如果是两三个小恶魔还好办，要是出现了大恶魔就麻烦很多了。”
想到这里，李维拍了拍小马的头，示意这匹心爱的坐骑留在原地，训练有素的坐骑晃了晃脑袋，一副很不同意主人冒险行为的样子。
李维安抚的摸摸小马的脑袋，然后半蹲下身体，以发出尽可能轻微声音的姿态向哨所摸去。
空气中隐隐传来硫磺恶臭的味道，李维的心中有些发紧，他从史顿骑士那里得知，这种特殊的味道正是恶魔身上发出的。虽然有些擅长火系法术的魔法师身上也可能带有同样的味道，但是李维可不认为凭着这座荒凉的哨所，居然能够获得一名魔法师的青睐。
魔法师可都是骄傲而懂得享受的家伙，除了贵族的城镇可以供养少数魔法师外，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会选择在大城市的魔法公会中工作和生活。
一只奇异的生物从浓雾中冒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李维听不懂的嘀嘀咕咕声，坐在了一块岩石上。
李维的心脏抽紧了，他屏住呼吸，静静地打量着不远处正在休息的生物。很明显，这只生物具有类人特征，大约有一米二左右，看上去和人类的儿童样子差不多，但是有些暗红的皮肤和背后两只肉呼呼的翅膀则可以很明显的与人类儿童区别开来。生物的头上和身体上都没有浓密的毛发，看上去面貌并不凶恶，和一般的人类儿童也差不太多。只有这只生物头上的两只弯弯的犄角，以及从嘴唇边呲出来的两枚獠牙看着有些诡异。
这只生物的名字就叫做小恶魔，魔族正规军中最底层的士兵，虽然看上去外形不但不可怕，还有些小可爱，实际上却是一种凶残成性的家伙。非常喜欢虐杀弱小的智慧生物，尤其是人类的孩童。
小恶魔虽然是魔族正规军中战斗力最弱的生物，但是与人类相比，即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民兵也不是对手。他们看似弱小的身体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挥舞的钢叉可以轻易洞穿人类的身体，而且背后的翅膀虽然不足以支撑他们飞行，却可以大大增加他们跳跃的高度。很多没有经验的民兵和冒险者并非在正面迎战中阵亡，反而是由于忽略了小恶魔的超强跳跃能力，而从背后被突袭战死。
在李维的眼里，从小恶魔身上展开的是一个血红色的光幕。
姓名：小恶魔。
种族：炼狱魔族
生命：16
危险程度：一般。
“不会吧！”
看着标明了小恶魔危险程度的最后一行，李维感到欲哭无泪。他唯一一次参加对抗魔族的战斗就是在那个令人伤心的夜晚，当时他所在的骑兵队遭受了魔族军火球术的袭击，陷入了极度混乱。几名骑士为了挽回战局的可能，毅然冲向了魔族的阵营，虽然李维很快就晕倒了，但是在他晕倒前，也看到了在骑士们的冲锋下，小恶魔们尖叫着纷纷逃窜的样子。当时史顿骑士刚一接触就至少砍倒了十多个小恶魔，那种战斗的英姿直至今天还深深隽刻在李维的脑海之中。
“没想到在骑士们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小恶魔，居然都是可以与自己抗衡的敌人啊。”
李维默默的向后退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冒险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令人无奈的是，他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脚下有一根枯枝被踩中，发出嘎巴一声，在寂静的丘陵上传出很远。
那只小恶魔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发出淡淡的红光，向李维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8章 长枪兵小队，出击
小恶魔似乎可以看透浓雾，散发着微弱红色光芒的眼睛在传来声音的方向扫来扫去。李维趴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住发冷，牙齿忍不住要互相叩击起来，他把衣袖塞进嘴里咬住，眼睛死死注视着小恶魔的动向。
也许是这只小恶魔没有想到，居然有人类敢于摸上这个废弃的哨所来，在原地查看一番后，居然又坐回岩石上，还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李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退回到看不到黑河哨所的地方，轻轻长出一口气。
小恶魔的战斗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利用蚕食的方法逐渐消灭魔族的想法有些唐突了。即使是一只小恶魔，也是和李维战斗力相当的对手，突袭虽然可以在战斗时取得上风，然而李维可不认为占据黑河哨所的魔族有这么迟钝，连哨兵发生战斗也察觉不到。
不需要多少敌人，只要同时出现两名以上的小恶魔，李维就只有靠着运气才有胜利的机会了，要是同时出现三名小恶魔，李维恐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就要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吗？李维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不过他的纠结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苍老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
“呵呵，小家伙，这么快就遇到难题了吗？看来你的处境还真不怎么样嘛，这样吧，有一个奖励我可以预先支付给你，就作为你就任城堡之心城主职位的礼物吧。”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烤肉，年轻的见习侍从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对于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感激之情，他急忙点点头说：“非常感谢您，迪什先生，请问这个奖励是什么东西呢？”
“在昨天的时候，你不是成功招募了一小队长枪兵吗？我给你的这个礼物就是强行将他们送到你的身边，好好统领他们战斗吧。”
老魔法师的话音一落，李维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青白色的巨大光球，随之传来了钢铁的铿锵声，一队身穿蓝白相间外套的彪形大汉从光球中走出，在李维面前排列成为整齐的一排。
自从发现城堡之心之后，李维就想象过许多次自己可以召唤出什么战士。根据梦里的记忆，长枪兵作为人类阵营最初级的兵种，战斗力是相当普通的。按照李维的想法，只要长枪兵的战斗力可以和子爵手下的民兵相抗衡，就是很满意的表现了，然而现在李维发现，这种想法明显是侮辱了这些精锐的战士。
作为城堡之心中召唤出来的第一个兵种，长枪兵拥有着强悍的体格和精良的装备。每一个长枪兵都手持一根精心打造的长枪，锋利的精钢枪头映着昏暗的阳光，居然有着一股寒光闪烁的杀气；蓝白相间的厚外套是他们统一的装备，关键部位以金属片加以补强，胸口有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狮鹫标志，看上去就比李维自己的破旧皮甲帅气许多。
此外，这些长枪兵都戴着头盔，钢铁打造的头盔不仅保护着他们的头部，甚至还覆盖了小半张脸，只从压低的盔沿下面露出线条刚毅的鼻子和下巴来。
“这些……是真正的人类吗？”
李维不由自主的轻声呢喃着，老魔法师的苍老声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真正的人类？当然不是，城堡之心中创造出来的生命只有一种，就是炼金生命。你可以把他们当成是绝对忠诚的部下，即使是死亡的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退缩的表现。好了，现在该给你的礼物已经送到了，接下来的战斗就看你的表现吧，小家伙，祝你好运。”
老魔法师的声音就此沉寂下去，李维在心里又呼唤了几次，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这是迪什先生对我的一个考验啊……”
李维这样想着，把注意力再次投向面前肃立的长枪兵小队。
在子爵城堡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李维见到过不少实力不弱的战士，不过他发现与这些长枪兵相比较，即使是莱恩子爵手下最为精锐的战士都在气势上有所不如，只有拥有斗气的骑士老爷们才能够占到上风。
“看上去相当厉害，不知道真正的战斗力怎么样？”
李维这样想着，向其中一名长枪兵施展了探查术的技能。
姓名：长枪兵
种族：人类
生命：40
危险程度：较危险
关系：忠诚
李维揉了揉眼睛，没错，标志着长枪兵战斗力的那一栏中，的确写着“较危险”三个字，而且从长枪兵的生命推断，这些战士的强悍程度，绝对超过了李维开始时的想象。
“这就是我的士兵，我的力量！”
李维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勇气，他眼望着黑河哨所的方向，胸膛挺了起来，脑子里都是率领着这些精锐士兵冲杀过去，将小恶魔们碾成粉碎的画面。
然后他冷静下来，史顿骑士战死的那次战役结果提醒了他，如果这么莽撞的冲杀过去，一旦黑河哨所中驻扎有大恶魔，或者魔族部队的数量较大，结果一定是非常悲惨的。如果想要在这个魔族横行的世界上活下去的话，几名精锐士兵还并不足以成为他的坚实屏障。
“要冷静，长枪兵的个体战斗力超过了小恶魔，只要活用这些战斗力，一定可以取得优秀的战果。现在我首先要做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哨所敌人的前提下，敲掉那个小恶魔哨兵。”
李维这样对自己说，然后他再一次谨慎的向上摸去，直到视野中出现了那个小恶魔哨兵的身影。
这只小恶魔由于无聊，已经开始半倚着石头休息，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一把钢叉放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丧失了警惕的心理。
“距离十五米，足够小恶魔翻身站起，发觉情况不对，然后报警或者抓起钢叉……”
李维又开始轻微的皱眉，以他的计算，最好的结果就是小恶魔没有第一时间内报警，而是试图进行反抗。虽然李维有把握凭借着长枪兵部队迅速消灭这只小恶魔，但是战斗的声音恐怕有很大机会让哨所中的敌人听到。
“看来只有冒一次险了。”
李维想到书上描述的小恶魔欺软怕硬的性格，咬紧牙关，把手中的佩剑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打散头发，在脸上抹了些泥土，伪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了出来。
在小恶魔哨兵的眼里，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类，看上去是一副落魄冒险者的样子。虽然这个人类身上穿着皮甲，但是手里却没有武器，看到自己的存在，这个人类发出压抑的惊呼，转身就跑。
“应该是一个迷路的人类冒险者吧。”
小恶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然后他迟疑了一下。按照顶头上司的要求，他应该尽快发出警报，并且就地监视是否存在其他异常情况，这个人类需要等待哨所中其他人解决。不过在他的心中，眼前即将消失在浓雾中的人类无异于一顿美餐，这可是一个完整的人类，自从离开充斥着火焰和浓烟的炼狱中之后，自己还没有品尝到这种传说中美食的味道呢。
“这个人类没有武器，而且疲惫惊慌不堪，战斗力应该很差，只要我抓到他，即便吃掉主要的部分，也是应该的。”
贪婪的冲动最终让小恶魔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他抓起钢叉，扇动着小小的翅膀冲进浓雾中。恶魔一族都具有很强的视力，在浓雾中可以看到比普通人类更远的距离，这本来是小恶魔以之为必胜条件的原因，但是这一次，小恶魔失算了。
刚刚进入浓雾没有多久，小恶魔就看到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露出了狰狞的微笑，这只小恶魔加快速度扑了上去。
在小恶魔的面前，猛然出现了一排钢铁长枪！
小恶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翅膀急促扇动，试图减缓身体向前的速度。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长枪兵们发出一声整齐的呼喝，一个大跨步，长枪猛地突刺而来。小恶魔的钢叉只挡住了一把长枪，就被高高挑起，其余长枪结结实实的扎进了他的身体。
小恶魔的眼睛里发出的红色光芒暗淡下来，身体痉挛几下，失去了生命的气息。长枪兵们抽回了刺穿小恶魔尸体的长枪，暗紫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发出轻微的硫磺味道。
李维捡回自己的佩剑，走到小恶魔尸体旁边，仔细打量着这只魔族生物。失去生命之后，小恶魔的暗红色皮肤变成了向岩石一样的灰白色，看上去仿佛是一个被弄坏了的木偶一样。李维用力在尸体上砍了一剑，手上传来的感觉非常坚韧。他的佩剑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武器，也是子爵城堡铁匠铺为骑士精心打造的东西，比一般民兵和战士的武器质量更好，训练时可以砍断手腕粗细的木桩。而这一次，李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剑锋只砍进小恶魔胳膊的一半，就卡在骨头上无法继续深入了。
“这么硬的身体强度，这只是一只小恶魔而已啊。”
李维忍不住叹气，很明显，虽然这只小恶魔的反应和力量都比自己逊色一些，但是身体强度显然超出很多。也就是说，探查技能所显示的危险程度非常可信，自己的战斗力确实只能相当于一只小恶魔。
小恶魔的钢叉落在一边，李维将钢叉捡了起来，手上的分量并不轻，这把看上去工艺很粗糙的钢叉足足比李维的佩剑沉重一倍以上。更加引起李维注意的是，在钢叉头部的三根分叉上，都闪烁着微弱的黑色光芒！
这把钢叉居然是亵渎武器！只要刺破生物的皮肤，就可以造成腐烂、中毒、麻痹等多种随机负面效果，如果是在魔族入侵之前，这把钢叉甚至可以卖到十枚金币以上的高价。
在黑河哨所中，这种小恶魔究竟有多少，还会不会有比小恶魔更加麻烦的其他恶魔呢？
这个问题，如果不去亲眼确认一下，显然是不会有答案。
让李维的心里更加发冷的是，在莱恩子爵的领地上，魔族的数量又有多少？这里的人类，真的还可以撑得过这一关吗？
李维蹲下去，将小恶魔的左角用力掰了下来，这可是作为杀死小恶魔的有力证据。在见习侍从心目中，莱恩子爵所说20只小恶魔换取史顿骑士继承权的要求，还是很有分量的。
黑河哨所的建筑群在浓雾中只是一个隐约的轮廓，黑漆漆的石头建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巨大恶魔。李维看了看身边肃立的五名长枪兵，这给了他更加强大的勇气，终于他下定决心，率领着长枪兵小队，向黑河哨所慢慢走去。

第9章 歼灭小恶魔
李维率领着长枪兵小队穿越浓密树丛，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了黑河哨所的建筑群。浓雾犹如流动的灰白色液体，从他的身边向后流去，缠绕着他的身体。地面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暗藏的树根和石块，十分容易滑倒，李维在前面爬得磕磕绊绊的，身后的长枪兵小队那里也不断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终于接近黑河哨所的时候，李维感到自己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裹在身上，又湿又冷很不舒服。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从黑河哨所的建筑群里传来的阴冷感，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前面潜伏着，让他比常人敏感许多的感知不断发出警告。
李维向后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忠诚的长枪兵毫无疑义的照办了。寂静笼罩在李维的身边，他凝神侧耳，倾听黑河哨所中传出的声音。
自从浓雾笼罩莱恩子爵领以来，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丛林里一向存在，怎么都不会消失的鸟类鸣叫变成了带着颤音的咕噜声；清风穿过树梢时候，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宛如低笑的诡异声音。
从黑河哨所里面，李维的耳朵中捕捉到了沉重而压抑的喘息，铁器叮当作响的声音，还有似乎是人类发出的凄惨尖叫声。这些声音实际上都显得非常微弱，李维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发冷，恐惧悄悄的爬上他的心头。
“也许黑河哨所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退缩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见习侍从的脑海中，李维抓住腰间的短剑，剑柄上粗布的手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这把史顿骑士亲手交给他的武器给了李维莫大的勇气，他的嘴里喃喃念出了无时无刻都牢记心头的骑士箴言。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李维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步走向黑河哨所围墙的侧门。
侧门紧紧地关闭着，李维用力的推了几下，坚实木头制造的侧门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居然发出轻微的断裂声，然后向里面歪倒。一股凛冽的寒意从门口吹拂出来，让李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浓雾遮蔽的阳光虽然暗淡，但是还可以勉强照亮围墙中的东西，从外面看还算完整的建筑物实际上处处都沾染着黑红色的痕迹，刀砍斧剁的缺口比比皆是。地上散落着几把断裂的长剑，从剑柄上已经腐蚀大半的徽章上看，应该是属于黑河哨所守卫的装备，当然现在只能说是遗物了。
黑河哨所作为北部边境上的一处警戒哨所，虽然驻军不多，却都是在与蛮族部落和野兽的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精锐，依托着哨所的防御围墙和箭塔，足以打退三倍于己方数量的敌人。能够将这些精锐战士全部围杀在哨所中，连消息都传不出去，魔族军队的数量可想而知。
李维看着哨所中最大的建筑，眼神中有着一丝犹豫。
这座建筑应该是哨所驻军集会的地方，整座建筑以石块混合砂浆建筑而成，即使是受到魔族军的进攻，本体也依然屹立不摇。只有两扇包着铁皮的大门残破的倒在旁边，中间露出了焦黑色的破口。
这是魔族军所特有的法术——腐蚀火球造成的痕迹。这从侧面证实了，起码在攻打哨所的时候，魔族军动用了大恶魔作为领导者。
李维突然抽出短剑，在雪亮的剑光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斩断的不仅仅是前方的黑暗，还有内心那一丝犹豫不决。
“长枪兵小队，随我进入这座建筑，消灭魔族！”
“遵命，城主大人！”
长枪兵们的回答整齐划一，低沉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杀机。
集会所里黑洞洞的，光线十分昏暗，架在墙壁上的火把余烬早已冰冷，再也不能带来让人安心的光和热。李维的双眼自从觉醒了探查术之后，普通的黑暗并不能够对他造成阻碍，而长枪兵小队似乎可以与李维共享视野，行走起来没有丝毫迟疑的样子。房间里浮动着一股黏腻的硫磺臭味，地面上已经积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李维的脚踏上去，顿时显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此外，在这里活动的生物的脚印也杂乱无章的出现在灰尘上。除去小恶魔特有的窄小脚印外，还有零星几个脚印，看起来似乎比成年人类还要巨大，而且只有四根脚趾。
李维那点关于魔族的知识全部是史顿骑士零星讲给他的，这位知识丰富的年长骑士并没有预见到魔族入侵竟然会这么快就出现，所以知识的教导也选择了循序渐进的方式。如何从脚印上判断魔族生物的种类，这么高深的知识李维还没有学到过，他只是从脚印的大小勉强推测了一下。
这个生物的脚印和身高比例等同于人类的话，恐怕是一只有着接近两米半身高的庞然大物，偶尔在脚印后出现的奇怪条状印记显示，这只生物还有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李维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只全身通红，长着野牛一样的犄角和粗大尾巴的可怕人型生物，火焰从他那张布满獠牙的阔口中喷吐着，发出一阵阵硫磺的恶臭味道。
“恐怕是大恶魔……”
李维的记忆中肯定是没有这种可怕生物的形象，那么脑海中可以这么鲜明的出现这个形象，来源一定是那个穿越者的记忆。让李维有些奇怪的是，一方面他被这个凶恶的形象所震撼，另一方面，他似乎感觉这只巨大的恶魔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断让他有些纠结。
集会所的大厅是供驻军士兵们吃饭和会议的地方，沉重的原木桌子上还摆放着木头的盘子和刀叉，一部分座椅翻倒在地，少许紫红色的瘢痕溅在桌子旁边，仔细辨认，还有几道刀剑砍出的伤痕。很明显这里也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李维无法判断双方伤亡的情况，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
小恶魔的脚印分成两股，向着大厅左右的两条走廊里延伸，李维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左边的走廊，如果小恶魔真的分散开来，这次的战斗就会显得简单许多了。
士兵的住所当然不会有什么精美的装饰，石头建成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能看到斑斑点点的血迹和胡乱丢下的几根惨白骨头，李维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顿时一种呕吐的欲望涌了上来。
在这些有着人类特征的骨头上，明显留有锋利牙齿咬噬的痕迹。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感觉，李维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都混沌起来，一股炽热的感觉冲散了身边越来越重的寒冷，李维握着短剑的手在颤抖，剑锋明显渴望着啜饮魔族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行动都不再小心翼翼，空旷的走廊里顿时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浓烈的恶魔气息从走廊尽头的门后发出，这个地方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小恶魔们发出尖利笑声和夹杂着恶魔语的咆哮声，李维的手指接触到了那扇门。耳边顿时响起了城堡之心炼金意识的冷漠声音。
“城主大人，发现恶魔部队，强度为一般，是否发动突袭？”
“我命令，发动突袭！”
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在他身后的长枪兵们突然齐齐发出一声大吼，然后挺起长枪冲向房门。
哨所建筑内部的房门并非用于防御，脆弱的木板门被长枪兵的冲锋瞬间粉碎，露出后面十多只小恶魔惊恐的面容，这些正在进餐的小恶魔完全没有被袭击的心理准备，在他们的心中，这座哨所应该是十分安全的。
锋利的长枪在第一轮突刺中，就将最靠近门口的三只小恶魔的身体穿透，其中中间的那一只由于受到三根长枪的集中优待，胸口和脖颈同时出现三个血洞，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另外两只虽然也被刺穿了胸膛，不过地狱生物所特有的坚韧生命力却还没有让他们立刻毙命，而是嘶叫着向前猛扑。
长枪兵虽然在中距离作战很有水准，但是由于他们的长枪有近乎三米的长度，非常不适合埋身战。一旦小恶魔可以贴近的话，长枪兵的战斗力就会大大下降，李维现在的眼光当然看出了这一点，他拔出短剑，从长枪兵的阵型中冲出来，迎面挡住了两只小恶魔。
剑光闪动几次，两只本来就重伤的小恶魔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倒在地上挣扎。李维虽然没能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但是短剑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已经割开了小恶魔的气管，对于地狱生物来说，这种伤害也足够致命。
更多的小恶魔反应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一部分发出恶毒的诅咒声扑了上来，另一部分则向房间的后面跑去，看样子倒不是准备逃跑，而是去拿作为武器的钢叉。
如果他们能够一起扑上来，长枪兵的数量毕竟只有5名，怎么也不能阻止十多只小恶魔近身，这样李维一定会陷入苦战。然而小恶魔的选择却带来了灭顶之灾，扑上来的小恶魔被密集的长枪攒刺逼得连连后退，当他们最后丢下五、六具尸体向后退却后，拿着钢叉的小恶魔终于赶了回来，加入了他们。
让李维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小恶魔的手中挥舞着具有诅咒力量的钢叉，伤害力自然是上升了不少。可是钢叉长度只有一米五，在长枪兵长达三米的长枪面前，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这些小恶魔的速度有所下降。
寒光闪闪的雪亮枪尖渐渐染成了深紫色，随着越来越多的小恶魔倒在地上，恶魔生物带有硫磺味道的血腥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恶魔语的吼叫声渐渐稀疏下去，最后归为一片平静，只有李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响着。

第10章 血战角魔督军
这间似乎是作为士兵集体宿舍的屋子就是左侧回廊所通往的最后一间屋子了，也许是被恶魔军队进行了细致的搜刮，在这间屋子里李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处的东西。士兵们的床铺都被利刃切割成乱七八糟的样子，所有柜子和箱子均被暴力砸开，里面的东西不是被破坏掉了，就是失踪不见。
李维直起腰来，稍微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佩剑收到眼前打量着。他的佩剑并非是什么神兵利器，在连续砍杀好几只小恶魔之后，剑锋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黄豆粒大小的崩裂，恐怕不是简单打磨一下就可以的。
让李维有些惊奇的是，长枪兵们的精致长枪经过一场鏖战之后，却没有丝毫损坏，仅仅是擦拭一下就显得光亮如新。这些从城堡之心招募来的战士意志坚定无比，虽然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有几处轻微的伤痕，但是站在地上的姿势却没有丝毫变形走样。
“长枪兵小队，你们还可以连续作战吗？”
李维有些担心这些战士已经疲惫了，不愿意马上就进行新的战斗，长枪兵们用整齐雄壮的回答声驱散了他的这些担心。
“城主大人，请尽管吩咐，我们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既然这样，我们继续前进。”
李维平复了一下还在紧张跳动的心脏，带着长枪兵小队从原路返回，然后在集会所大厅中选择了向右的走廊。
刚刚走了几步，地上那个属于大恶魔的脚印就多次出现，这让李维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握着佩剑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些许汗水，冷冰冰滑溜溜的有些难受。
随着队伍的深入，空气中的那股硫磺臭味也逐渐浓厚起来，到最后简直就让李维感觉呼吸都艰难起来。他身后的长枪兵们脚步依然坚定，但是喘息声也清晰可闻。
地上属于小恶魔的脚印比左边那条走廊还要少一些，李维确认了一下，心中暗自计算。“大约是左边回廊中脚印数量的一半，也就是说小恶魔最多也就是七八只的样子，还有一只实力不明的大恶魔。这股军力也不是很大，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像刚才一样顺利。”
右边走廊的尽头和左边的走廊相同，也是一扇紧闭的大门，这里的硫磺气息已经浓烈到极点，让人感到眼睛鼻子都受到了强烈刺激，在呼吸困难的同时，泪水也时不时被熏了出来。
李维思考了一下，他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凭借手头的实力就可以挑战大恶魔，然而也许是他的思考时间过长了一些，也许是房间里的大恶魔嗅到了属于人类的气息。还没有等到李维最后拿定主意，房间里传来一声狂躁的咆哮，大门突然被一只红色的爪子推开，一只李维从未见过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只高大的恶魔头上长着一对火红色的长角，看上去就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顶在头上，他的身体格外强壮，身高接近三米，直起身子的时候，头颅几乎可以顶到天花板。恶魔结实而发达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火红色的鳞甲；一张咧开时足足可以放下一个成年人头颅的大嘴里面，布满着锋利而带着倒钩的牙齿，除了嘴里没有喷出熊熊烈焰之外，完全符合李维脑子里那个恶魔的形象。
“啊哈，我看到了什么，一群人类，香甜美味可口的人类！督军大人，看来晚上我们可以加菜了。”
带着恶魔特有嘶哑腔调的声音从大恶魔的身后传来，然后一颗有些特殊的小恶魔的头颅探了出来，很明显这只小恶魔的身材要比他的同类矮了一些，皮肤也要显得更红一些，如果这些都是容易被忽略过去的东西的话，这只小恶魔头上那对弯曲的尖角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时不时还有一两个小小的扭曲符文飞出，就是绝对不会被忽视的特点了。
在史顿骑士教导李维的那些恶魔知识中，确实有着与这种特殊小恶魔有关的介绍，这种被称为吸法者的小恶魔在魔族部队中属于重点保护的对象。虽然攻击和防御技巧甚至比一般的小恶魔还要稍微弱些，但是它们却有一种独特的天赋技巧，可以在面对敌对施法者的时候，窃取他们的超自然力量，并且传送给己方的施法者使用。
这种可恶的天赋使得拥有吸法者的恶魔部队成为法师的天敌，吸法者较多的时候，中级以下的法师甚至都不能施展出一个完整的法术，而失去了施法能力的法师，不会比一个农民兵的战斗力更强。
李维的模样显然与一位魔法师相去甚远，他身边的长枪兵也都是纯粹的战士，不会被吸法者的特殊技能干扰到。这只吸法者也明显想到了这一点，瘦小的躯体向后一缩，很快就有小恶魔填补上了他离开之后产生的空白。
“杀，死，吃！”
被称为督军大人的大恶魔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咆哮，赤红色的眼神看着李维的时候，放射出来的与其说是凶恶的杀意，还不如说是饥渴的食欲。无论是谁，被这么一只凶恶的恶魔以这种眼神盯着，都不会高兴起来，李维也不例外。
“长枪兵小队，突击！”
李维下达了战斗命令，身后的长枪兵们发出整齐的呐喊声，朝着有一对长角的大恶魔冲了上去，寒光闪闪的长枪指向前方，虽然仅仅是五个人，但是却有种一座枪林碾压过去的感觉。
走廊是按照人类的身材修建的，对于体型庞大的大恶魔来说，实在是狭窄了一些。对于长枪兵的突击，大恶魔是避无可避，当即吼叫着挥舞双臂，把前面两支长枪用力拨开，却被剩下的三支长枪刺中了身体。
大恶魔全身的肌肉坚韧无比，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相当结实的鳞甲，一支长枪稍微歪了一些角度，居然只在鳞甲上划出一道浅痕就无功而返。另外两支长枪的角度还好，准确的刺在了大恶魔的肋下，精钢打造的锋利枪尖艰难的破开了恶魔皮肤的防护，但是仅仅插入了肌肉不到三公分的深度，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再也扎不进去。
一声痛苦的嘶叫声从大恶魔的口中发出，李维突然脸色微变，厉声大喊：“快退后，小心……”
他的提醒稍微晚了一些，两名获得战果的长枪兵闻声刚准备后退，却被大恶魔两只手各自抓住了枪杆。长枪兵奋力要抽回长枪，健壮的身体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如果是一般敌人的话，绝对没有办法抗拒两名长枪兵的同时发力，然而大恶魔具有整整三百磅以上结实的肌肉和骨骼，其中蕴藏的力量绝对不是一般人类的力量可以比拟的。
两名长枪兵感到他们的武器仿佛被焊在了大恶魔的手中一样，无论他们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脸上不禁有些变色。另外三名长枪兵急忙赶来援助，在李维的指挥下，三支长枪分别扎向了大恶魔柔软的腹部要害。
大恶魔狞笑一声，用力挥动双手，两名长枪兵身不由己的踉跄着摔了出去，正好挡在了他们三名同伴的脚步之前。紧接着大恶魔随手放弃了一支长枪，两只手抓住另一支长枪用力一挑，一个长枪兵手舞足蹈的飞上半空，脑袋狠狠撞击在走廊的天花板上。
骨折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李维感到胸口一痛，同时耳边响起了炼金意识冷冰冰的声音：“城主大人，您的长枪兵阵亡一名，请谨慎战斗。”
谨慎？怎么谨慎？李维看着那名脖子呈现出一个可怕角度歪在一边的长枪兵尸体，脑海里一片空白，无论是在梦里那个世界还是作为见习侍从的经历，他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活生生的人类死去。更何况这名长枪兵刚才还是自己的忠诚手下，现在却变成了无声无息的尸体，对于李维来说，这种冲击实在是大了一些。
在战场上，这种发呆肯定代表着死亡，要不是李维还有着四名奋不顾身的长枪兵下属，他肯定会在几秒钟后就被大恶魔撕成碎片。一声惨叫把李维从呆滞中唤醒过来，原来是一名长枪兵救主心切，长枪扎进大恶魔肩头的同时，也被大恶魔抓住了身体，狠狠的举起来摔在地上，然后又踏上去一只沉重的脚。
鲜血从长枪兵口中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其中几滴甚至都溅到了李维的脸上，李维的眼睛立刻变成了红色，愤怒的感觉从胸口向上勃发，直到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懦弱烧成灰烬。
“放开他！”
疯狂的吼声之中，李维举着佩剑冲向了大恶魔，后者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两只手臂张开，准备等这个看上去还很生嫩的年轻人类跑到身前的时候，拼着挨上一两剑也要抓住他撕碎吃掉。
大恶魔得到的是迎面飞来的一颗火球。
“轰！”
爆炸性的火焰吞没了大恶魔的上半身，如果不是抗火性相当了得的地狱生物，这一下子绝对可以将这个强悍的恶魔炸成碎片。
虽然凭借着地狱生物特有的抗火性降低了火球的伤害力，但是大恶魔也还是受到了很沉重的打击，不但上半身坚固的鳞片大部分焦黑脱落，连额头上那一对尖角也双双折断下来。看到这一幕的吸法者发出一声尖叫，抱着脑袋向房间里面跑了回去。站在大恶魔身后的小恶魔们也受到沉重打击，虽然他们大多数只是受到了火球爆炸的余威，但是无论生命力还是抗火性，小恶魔也是没有办法和大恶魔相比的。一共六只小恶魔，当场阵亡两只，另外四只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伤害。
受伤的大恶魔疯狂吼叫起来，他身后的四只小恶魔有些迟疑的彼此看看，然后举起钢叉向前冲锋。
三名没有受伤的长枪兵奋勇向前，先是将四只小恶魔挑在了枪尖上，甩到一旁。然后将正要退回房间去的大恶魔追上，长枪一起刺出，这一次大恶魔没有坚固的鳞甲可以阻挡枪尖的刺入了，正面迎接火球的双臂也被严重灼伤，勉强挡了几下，就被一支长枪深深刺进了胸口。
地狱生物的胸口一样属于要害，大恶魔闷哼一声，狂乱挥舞的双手一顿，另外两支长枪趁虚而入，一支刺进了大恶魔粗大的脖颈，从脖子后面露出了枪锋，另一支则直接捅进大恶魔的眼眶之中。
大恶魔最后咆哮了一声，血红色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庞大的身体摇摇晃晃后退几步，轰然倒下。

第11章 胜利的喜悦与战果
随着大恶魔轰然倒下，残存的几只小恶魔发出惶恐无比的尖叫声，掉头向着房间里跑去。李维奋勇追了上去，佩剑闪过一道光芒，从身后将一只小恶魔劈成两段，三名长枪兵也追了上来，对着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的小恶魔举起长枪，狠狠的扎了过去。
几声尖利的惨叫之后，小恶魔全部无声无息了，李维这才放下心来，一阵疲惫如同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恨不得就这么躺倒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然而前面房间里还有着一个小小的黄色光点存在，李维用手一触，黄色光点随之展开形成了一个光幕。
姓名：小恶魔（吸法者）
种族：炼狱魔族
生命：16
危险程度：较弱。
特殊能力：奥术吮吸，敌对施法者施展魔法时，吸取两点法力，并传送给己方施法者使用。
关系：敬畏。
原来这就是那只一直躲在屋子里没有参加战斗的变种小恶魔&#183;吸法者，与一般的小恶魔相比，这只吸法者除了多一条特殊能力之外，下面还出现了一条标注为关系的资料，这有什么不同吗？
李维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吸法者用两只爪子抱着脑袋，抖抖索索的看着李维和他手上的利剑。当李维又向前走了一步的时候，吸法者突然向前一跃，趴在地上，拼命的磕起头来。
“咝咝，饶命，饶命，伟大的英雄，斯科特愿意臣服于您，成为您忠实的仆人。”
这只吸法者的通用语说的并不标准，不但带着浓重的恶魔口音，而且语尾之中还夹杂着毒蛇一样咝咝作响的声音，不过李维还是听懂了小恶魔的意思，不禁吓了一跳。
李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看正在磕头的小恶魔，无论是从史顿骑士教导的恶魔知识还是从一些吟游诗人的歌曲之中，恶魔这种生物都是和人类处于绝对不可调和状态的。被恶魔们抓住的人类固然会被充当食粮，被人类偶尔抓住的恶魔一般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掉。法师的魅惑术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一只恶魔的意志，不过法术时间一过，这只恶魔依然是选择逃跑或者战死，从没有投降人类的记录。
“如果收留这只小恶魔的话，恐怕麻烦会很大啊。”
李维思考着，如果自己带着这只吸法者回到子爵城堡，恐怕会立刻引发居民的恐慌，然后要么就是李维继续被驱逐出城，这一次肯定是回不来了；要么就是李维干脆被子爵手下的骑士直接干掉。
正在李维的眼神之中逐渐带上一种狞厉的目光的时候，老魔法师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响起：“哦哈，小家伙，你的运气可真不错。这些来自于地狱的家伙差不多都是死脑筋，投降这种高深的选择还是很少见的行为啊。接受它的投降吧，然后把它送到城堡之心里面来。”
李维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声“是的，迪什先生！”
眼前趴在地上的吸法者全身泛起一道火焰一般灿烂的红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射向了李维的胸膛，李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就被红光结结实实打个正着。
等到李维惊魂初定，摸了摸胸口才发现，那道红光根本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而是融入了他胸膛之中的那座城堡里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呵呵呵，真是个好东西，变种小恶魔吸法者啊，我一直以来都想要搞到一只这种东西做实验呢。”
老魔法师的声音显然激动起来，里面流露出一种有些疯狂的味道，李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海里面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身穿红色长袍，头戴尖顶帽的老迪什先生，正在一口大铜锅里面烹煮小恶魔的画面。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恶魔报以任何同情心，李维还是轻轻叹息一声，为这只投诚自己的小恶魔默哀了一秒钟。
当然，在下一秒钟苍老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李维就把可怜的小恶魔放在脑后了。
“干得不错，小家伙，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信念。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承认你是真正的城堡之心的城主了。”
“迪什先生，难道刚才是您对我的一个考验？”
李维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我可不希望我的最高杰作落入一个懦弱家伙的手中，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城堡之心继续沉眠下去。”
老魔法师很肯定的回答。
李维心中闪过一丝后怕的味道，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他也曾经闪过离开这里的念头，毕竟大恶魔的恐怖实实在在展现在他面前，那名长枪兵的阵亡更是让他切实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果刚才他像个懦夫一样逃走的话，城堡之心就会永远沉寂下去吧。
“没错，小家伙，成为强者的道路上布满荆棘，任何后退的做法都会让你永远没有办法攀登到自己的顶峰，这一点，无论是骑士还是魔法师，所选择的道路都是一样的。”
老魔法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轻轻咳嗽一声说：“好了，小家伙，现在你可以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和丰厚的战果了。当初炼制城堡之心的时候，我曾经在里面加入了神圣规则，简单说就是每消灭一只恶魔类生物，都可以为城堡之心注入一定能量。现在能量的收集已经达到城堡之心第一次晋升标准的九成左右，只要再消灭几只小恶魔，就可以开启城堡之心的初级资源建筑。到那个时候，每间隔24小时，你都可以从城堡之心中得到一次物资供应。当然，一开始供应的物资还非常单调，只有粮食、铁质武器装备和初级炼金物品可供选择。”
“哦，太好了。”
李维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让他感到头痛的东西，莫过于粮食的问题了。在魔灾降临之后，浓雾覆盖下的土地几乎无法耕作，农作物只能依靠中午有限的阳光生长，产量低的几乎可以忽略。就连子爵城堡之中的粮食供应都已经一降再降，可以想象那些散落在领地中的村落，已经到了多么窘迫的程度。
有了粮食，在魔灾降临的此刻，就代表有了一切。
“呵呵，小家伙，不要太兴奋啊，好消息还在后面呢。作为城堡之心的主人，在刚才消灭恶魔的战斗中，你也获得了一些力量的提升，现在你的英雄等级和战士等级应该都已经成功的提升了。好好熟悉一下你的新力量吧，接下来的战斗，可要比这一次艰苦的多。”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李维的手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他隐约还记得在半年前晋升2级战士的时候，那些普通士兵羡慕的目光。在这个世界上，2级战士已经是精锐士兵或者骑士见习侍从的标准，现在李维晋升3级战士，如果是史顿骑士还在的话，他头上的见习两个字就可以拿下去，成为一名完全合格的骑士侍从了。
兴奋的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子，李维才想起来把探查术的技能用在自己的身上，半透明的人物面板再次出现在眼前，李维感觉这块面板上的金色光边色泽似乎稍微浓郁了一些，仔细看上去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姓名：李维
职业：城堡之心主人，1级英雄，3级战士
战略属性：攻击1，防御1，魔力1，知识1
战斗属性：力量15，敏捷12，体质14，智力10，信仰10，魅力10
当前生命：36
当前法力：10
技能1：永久固化探查术
技能2：战略施法
技能3：兵种具现化
战士等级的晋升给李维带来了一点力量的增加，直观一些说，李维升级前的力量相当于比普通人强大40%左右，这也是一般战士都要达到的水准，现在则是比普通人强大50%，综合实力虽然还称不上十分优秀，在年轻人之中也算是一位出色的战士了。
李维压抑着兴奋的心情，把目光投向自己手下的四名长枪兵。在他的记忆中，其中之一本来被大恶魔连续重击，身负重伤，现在居然已经可以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要不是胸口上的狮鹫标志依然破损，李维险些弄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个曾经受过伤。
“迪什先生，刚才有一名长枪兵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您有办法医治他吗？”
少年的请求让老魔法师发出了有些讶异的声音。“哦？小家伙，我不是曾经说过，这些长枪兵都是炼金生物，而不是一般的人类吗？你居然还会想到要治疗他们？”
“啊，是的，迪什先生。”
李维的脸涨红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是为我而负伤的，就应该想办法去治疗他们。”
“呵呵呵，真是有趣的小家伙。”
老魔法师的笑声之中多了一点欣慰的味道，“放心吧，炼金生物和普通人类不同的，他们的身体虽然也会受伤和流血，但是只要是置身于城堡之心的控制范围内，就会缓慢的自动恢复。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休息一晚就可以痊愈了。”
“这样就好，谢谢您，迪什先生。”
李维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兴奋感渐渐褪去，疲惫再一次涌上他的身体。属于恶魔的气息渐渐消退，浓雾也慢慢的散开，黑河哨所坚固的墙壁远远看去宛如沉默的巨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在李维心中油然而生。
脚边上已经堆积起小恶魔的尖角，粗略看上去不下30只，在加上角魔督军看上去狰狞凶恶无比的头颅，李维这一次达到的功绩，即使是一名正规骑士都要为之动容。
也许，凭借着这个功绩就可以回到子爵城堡，然后继承史顿骑士大人的长剑和盔甲了吧？
李维暗暗想着，然后耳边响起了老魔法师有些讥讽味道的声音。
“小家伙，你该不会以为，那个莱恩子爵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吧？”

第12章 不长眼的强盗们
老魔法师的声音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的击打在李维的心灵上，年轻的见习侍从表情顿时僵硬，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甚至燃起了一股类似于仇恨的强烈情绪，目标居然指向了让他美好愿望破灭的迪什先生。
好在这种情绪只维持了一瞬间，就彻底从李维的心中消失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少年的肩头上，让他的表情随之阴郁下来，刚才战胜恶魔的那种兴奋感也彻底消失了。
“迪什先生，您是说，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吗？”
似乎是感觉到少年内心深处那种不甘的念头，老魔法师的声音微微低沉起来。
“怎么会是徒劳呢？小家伙，伸出你的双手看看，是什么？一位只有十五岁的三级战士！成为一名拥有封地的下级骑士，这在一般人眼中已经是很好的前途，然而对于你来说，小家伙，这却是一种束缚，拥有城堡之心对你的帮助，你的前途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的，迪什先生，您说得对。”
少年的情绪果然是很容易转变的，老魔法师没有耗费多少口舌，就让李维的脸上重新燃烧起斗志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黑河哨所，一堆篝火燃烧起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四周的墙壁上，反射回来一片温暖的颜色。
也许是恶魔们都有夜视能力的缘故，他们虽然可以轻易制造出大量的火焰，却很少把火焰用于日常生活。哨所之中的桌椅都还保持着当初的状态，正好用来作为篝火的燃料。
一名长枪兵默默的伫立在哨所门前，沉默得好像是一尊石像，要不是偶尔从头盔下面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甚至会有人误认为他已经睡着了。
“迪什先生，这些长枪兵都不需要进食和休息吗？”
旺盛的篝火旁边，李维刚刚安顿好自己的小马，现在正倚靠在用稻草和毯子铺成的临时床铺上面，白天的郁闷感觉一扫而空，眼中流露出一种放松和心情愉快的味道。
“不需要。”
老魔法师温和的说：“炼金生物无需进食、无需休息、忠诚无比，受伤之后也会慢慢自我恢复，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优秀的魔法造物之一。唯一的缺点就是造价比较高昂，一般而言，要是没有城堡之心的话，战斗力等同于长枪兵的炼金生物，造价应该在一千五百枚金币左右吧。”
“一、一千五百枚金币？”
可怜的李维一下子从床铺上面坐了起来，这简直是个出乎意料的大数目，魔灾孤儿出身的见习侍从不要说拥有，就是见过的金币数量加起来，都没有达到一千五百数量的可能。
就是莱恩子爵的金库里面，恐怕都没有这么多亮闪闪的金币吧？
李维当然不知道实际上莱恩子爵的富裕程度，不过他的估算距离事实也并不遥远就是，作为拥有子爵领地的领主，莱恩子爵还真的没有多少个一千五百枚金币就是。
刚才阵亡的那位长枪兵……
当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时候，李维就用力摇晃几下，避免继续思考下去，如果沿着这条线思索的话，他很害怕自己会因为心痛而崩溃掉。
这个晚上，李维很久才摆脱眼前那些黄橙橙、亮闪闪的幻想，进入深沉、无梦的睡眠。
篝火噼噼啪啪的燃烧着，驱赶着湿冷的潮气，把光和热洒向了哨所的每一个角落。从远处看去，原本笼罩在厚重雾气中的黑河哨所之中闪动着橘黄色的光辉，在深沉的夜中犹如一盏指路的明灯。
身体被外力晃动的感觉让李维突然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篝火已经被扑灭，只有暗红色的余烬还在燃烧着，不时蹿跃出小小的火苗。
一名长枪兵再次摇动李维的身体，然后用压低的声音说：“城主大人，有人正在接近这里，来意不明。”
“有人接近这里……是恶魔吗？”
李维重复了半句话，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不禁庆幸于自己拥有这些不知疲倦不需睡眠的优秀战士。
“应该不是，没有感觉到恶魔们身上那种硫磺的臭气。”
这名长枪兵十分冷静的回答，“看起来好像是附近的流浪汉，或者强盗什么的。”
李维点了点头，从床铺上爬了起来，首先抓住了佩剑，粗糙的剑柄握在手心里的同时，一种安心的感觉顿时流窜全身。年轻的见习侍从想了想，朝长枪兵低声吩咐说：“你们先隐藏起来，不要将那些人给吓跑了。”
长枪兵点了点头，没入黑暗之中，也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拥有什么样的传讯方式，总之在不到一分钟之后，完全的静谧已经笼罩了黑河哨所，只有紧握佩剑的李维站在他的小马身边，眼睛在黑暗之中里显得格外闪亮。
几名衣着破烂的陌生人像是一群幽灵一般走进哨所的大门，他们的动作显得十分谨慎，几乎是贴在围墙的阴影之中摸了进来。要不是李维早有准备，说不定很难一开始就发现他们。
“老大，有人！”
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宁静的夜里依然显得有些吓人，就连早有准备的李维都不禁身体一动，差点把佩剑从剑鞘内拔出来。
“慌什么，只是个小毛孩子。”
为首的那个大个子面容憔悴、下巴上满是灰色的胡茬，他先是呵斥了自己的手下，然后向着李维露出一个有些虚伪的笑容。
“小家伙，这里就你一个人啊？是不是在浓雾中迷了路呢？”
“我没有迷路，我的卫兵就在这里附近。”
李维故意用微颤的声音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这些流浪汉打量着他的眼神既贪婪又阴险，让他有些很不自在的感觉。
“你的卫兵？失敬啊，原来还是位小少爷。不过我可没有看到这些人在那里，要不要我们来保护你呢？我们可比你的那些失职的卫兵要可靠得多。”
大个子首领的声音里面透出了阴森森的味道。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比如你的剑和皮甲。”
那个嘶哑声音又加了进来。
“还有那匹马。”
这次是个女性的声音，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实在不知道哪个是女人，都是一副饱经风霜、瘦骨嶙峋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是肮脏破烂，补丁摞着补丁。
“你们是强盗？在莱恩子爵领，强盗被抓住了可是要吊死的。”
李维的声音冷了起来，他的拇指按在剑鞘上，佩剑无声无息的抽出了一小段。
“哈哈哈，强盗吗？那我们就是喽。”
大个子首领大笑起来，其余流浪汉也一起发出怪里怪气的笑声，直到一个惶恐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大，注意那堆篝火！又高又直，这是正规军队的搭建方式！”
说话的男人和他的同伴一样又高又瘦，头上戴着一顶锈迹斑斑的铁盔，手里拎着一根笔直的棍子，顶端绑着一块磨尖的石块作为枪头。
李维的注意力在这个男人身上停留了一下，怒火瞬间从胸膛之中燃烧而起。
“逃兵！”
少年人特有的清锐嗓音让男人瑟缩了一下，挣扎着回应说：“我，我不是逃兵！是，是领军的贵族老爷先逃跑的，我们的队伍被魔族给打散了……”
“华伦，你闭嘴！”
大个子首领气急败坏的打断了男人的自我辩解，然后把凶恶的眼神投向李维，“小少爷，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强盗，穷凶极恶的强盗。现在，把你的剑扔过来，然后是你的皮甲和小马。我们会谢谢你的慷慨，然后放你走路。”
李维抿紧嘴唇，把自己的佩剑完全抽了出来，这把子爵城堡铁匠铺出品的武器算不上精良，但是保养的非常细心，巧手打磨的剑锋还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大个子首领的眼神立刻灼热起来，贪婪几乎在他的目光之中成为实质。“真是把好东西，不过小少爷，你就想凭借着这把剑和我们打吗？我们有六个人呢。”
“只有五个了。”
李维冷冷的说，紧接着从流浪汉的队伍后面，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这一声惨叫摇曳着传出很远，让每一个听到的人身上都冷不防起了一阵寒意。
“老彼得！你鬼叫什么？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大个子首领被吓得一个哆嗦，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恶狠狠的朝队伍后面叫喊起来。
被称为老彼得的人没有回答，漆黑的夜色之中只传来了几声类似于癞蛤蟆的咕咕声。
大个子首领恼怒的向旁边吐了一口唾沫，正要接着咒骂几句，突然脸色一变。一般而言，个子大的家伙脑袋都不是那么灵光，不过首领可不是谁都可以当上的。大个子首领很快就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这可是黑河哨所啊，魔族曾经占据过的地方，不要说是癞蛤蟆，就是蚊虫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根本就是一片死寂的土地。
两个站在队伍最后的家伙抖索着身体一步一步退了回来，脸上都露出无比惶恐的神情来。其中一个正指着身前的黑暗，用颤抖的声音说：“老大，老大，不好了，老彼得他已经……”
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从黑暗之中渐渐浮现出来，是老彼得，不过现在他已经不能回答大个子首领的任何问题了。一根锐利的长枪从他的脊背深深插入，直到前胸露出了雪亮的枪尖。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双手稳稳平举长枪，老彼得虽然干瘦，身体总也有将近一百斤，然而那名战士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就如同是铁铸的一般。
更多的钢铁长枪出现，李维的身边出现了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长枪兵，挑着老彼得尸体的那名长枪兵身边也出现了一名同伴。
“现在是五对五了，公平得很。”
看着这群脸上逐渐浮现出惊惶表情的强盗，李维厌恶的皱皱眉头，把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向下劈斩出一道雪亮的银弧。
“杀！”

第13章 李维的抉择
五对五，流浪汉组成的乌合之众对连正规军都望尘莫及的精锐之师，战斗几乎在刚刚发生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大个子首领虽然看起来凶悍，实际上却连一个小恶魔的实力都比不上，他没头没脑的大叫着向李维扑了过去，想凭借着自己的凶恶气势压倒看起来几乎还是个孩子的李维。
不要说刚刚亲手杀死过大恶魔位阶的角魔督军，就是在城堡担任见习侍从的那段时间，李维也不会害怕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大个子首领手中的斧头还没有举到可以发动攻击的位置上，剑光一闪，李维的佩剑已经深深砍进了他的面门。
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鲜血四溅，大个子首领嗬嗬狂叫着双手捂住脸孔，摔倒在地翻滚起来。几乎是同时，另外两名流浪汉也先后被长枪刺穿身体，扑倒在地。
只有那个逃兵的身手还算不错，把简陋的长矛用得活像是一条凶狠的毒蛇，长矛和长枪彼此在空中拨挡，逃兵退了一步，又一步，不过总算是挡住了长枪兵连续几次闪电般的刺击。
流浪汉中的那个女人算是幸运，在李维的暗示下，和她对战的那名长枪兵手下留情，长枪在空中抖动，女人的手腕和膝盖先后传来了刺耳的骨裂声，顿时瘫倒在地。
现在的对手只剩下那个逃兵了，也许是被逼入绝境的缘故，逃兵的招架格外疯狂，长枪兵的突刺又一次被他挡了出去。不过这也是逃兵所使用的那根简陋长矛的极限了，一声破裂声响起，长矛的木杆部分禁受不起凶猛的碰撞，当场断裂开来。
“等一下。”
李维突然开口，再次发动突刺的长枪兵立刻把枪头所指尽力偏离，从逃兵的肩头擦起一道血光，然后停在空中。
死里逃生的逃兵大口喘息着，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但是看着李维冰冷的目光，这个逃兵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不敢做出来。
“老爷，骑士老爷，请饶恕我们，我们愿意向您效忠！”
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李维目光一转，发现刚才被长枪兵打倒的那个女人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效忠，我要一个逃兵和一个强盗做什么？”
李维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温度，然而女人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怀里取出一个闪烁着银光的徽章说：“骑士老爷，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冒险者！”
李维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那个银色的小东西究竟是不是冒险者身份的证明，实际上年轻人并不清楚，不过他显然不愿意暴露出这一点，于是点点头说：“不要叫我骑士老爷，我还没能拥有那个身份。既然你们不是逃兵的话，那就没有死罪了，到屋子里来，我有事情要询问你们。”
女人长长出了一口气，不顾手腕和膝盖都已经出现了骨裂，一瘸一拐的和那个被称为华伦的逃兵一起，跟着李维向黑河哨所的房间里走去。
“骑士老爷，我和华伦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冒险者小队，这次魔灾开始的时候，我们被洛夏爵士征召，参加对抗魔族的军队。”
在房间里喝了一杯水之后，女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她一面让叫做华伦的男人为她包扎伤口，一面用低沉的声音叙述起自己的经历来。
“一开始，洛夏爵士并没有告诉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所以我们也没有做好很充分的准备。然后敌人出现了，是地精和半兽人组成的队伍，数量也并不很多。我们冲杀上去，敌人在溃逃，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得满地都是。洛夏爵士是一名实力相当了得的骑士老爷，他带着骑兵们冲在最前头……”
女人叙述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战，牙齿相互叩击着，回忆中的恐怖景象似乎还在震慑着她的灵魂。
“接下来让我说吧。”
华伦苦笑着说，“恶魔的正规军出现，第一波火球法术就让洛夏爵士的骑兵队溃不成军，洛夏爵士本人也受了伤，不过看起来他心灵的创伤要比肉体严重得多。拨转马头之后，洛夏爵士逃离战场，同时也带走了剩余的几名骑兵。然后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场屠杀了，玛莎和我所在的冒险者小队实力还算不错，队长更是一位已经达到了五级水平，就是还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准骑士，在恶魔军的冲击下是坚持最久的一组人马，不过最后还是崩溃了。队长被一只身躯非常高大的长角大恶魔给活活撕成碎块，玛莎和我都是在队友们的拼命保护下才逃了出来。”
华伦的讲述并不算非常详细，不过李维已经可以从他的话里听到那一幕的惨烈。恶魔军的策略和子爵城堡下的那场战斗差不多，都是用炮灰部队吸引注意力，然后正规军在魔法轰炸下冲入战场，一举获得战斗的胜利。人类在同样的地方再次跌倒，所不同的是子爵城堡下，骑士们没有拨马而逃，而是选择向恶魔军发动决死突击；而华伦所参加的战斗中，作为骑士首领的洛夏爵士抢先逃走，完全忘记了身为一名骑士的责任。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子爵城堡依然巍然屹立，洛夏爵士和他的军队灰飞烟灭。
李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华伦和玛莎身上各自出现了一个黄色的光幕，前者显示出来的危险程度是一般，后者是较弱，正好符合他们自称的3级游侠和2级盗贼的水准。以冒险者的平均实力来说，算是不错的能力了，起码从这一点上说，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谎。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们所说的话。”
李维点了点头说，“那么你们是怎么沦落到成为强盗的呢？”
华伦的脸颊颤抖了一下，“我们没有办法，现在领地上已经没有多少还在坚守的村落了，大多数村子都被恶魔军攻破，烧杀抢掠一空。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规模较大的难民营，勉勉强强抵御着小股恶魔的侵袭。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许多人逃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带出多少口粮。浓雾笼罩之下，动物消失了，植物也变异得非常厉害，许多可以食用的植物都出现了毒性。大部分人只能龟缩在营地里等死，像我们这样有点实力的就选择出来当强盗，从一些倒霉的家伙那里抢劫一些能够果腹的东西。”
华伦的声音越来越低，布满细小伤疤的脸上露出羞惭的表情，这位游侠的两只手在自己腿间互握，手背上的青筋都绽露出来。
女盗贼玛莎安慰似的把华伦的肩头揽入怀中，然后用充满祈求的目光看着李维说：“骑士老爷，我们的经历就是这样，请饶恕我们。”
李维沉吟了一下，这两名前冒险者算不上有多么大的罪孽，魔灾降临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持剑而战，最终失败的责任不应该由他们来承担，而是要谴责那些没有头脑和勇气的贵族老爷。
另一方面，黑河哨所虽然拥有坚固的墙壁和房屋，但是在魔灾肆虐的时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地方。这里靠近领地边境，不远处是汹涌的黑河蜿蜒而过，附近根本没有多少人烟。这也是魔灾一起，这里立刻就被攻破的原因。
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李维心中闪过，黑河哨所的坚固一度给他一种错觉，似乎可以凭借着院墙和房屋固守下去，粮食的问题倒还好解决，城堡之心每天都可以供应有限的物资，这个有限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不要说是李维一个人，就是几十个人的生活也没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恶魔军的实力。
李维确实已经清扫了驻守在哨所中的恶魔部队，不过这里显然属于军事要地，如果有新的恶魔前来查探情况的话，情况就会彻底暴露。以李维和长枪兵小队的实力，对付十几名小恶魔还可以，要是出现两名以上的大恶魔，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李维不想被人发现身上的秘密，与两个前冒险者同行的话，必然会带来很多麻烦，不过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的话，似乎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些流浪汉肯定与附近的强盗团伙有勾结，甚至本来就属于某个强盗团中的一部分，李维可不想大发善心之后，从背后被一群强盗掩杀过来。
也许斩草除根才是最佳的选择吧。
反正他们也都犯下了抢劫的罪行。
想到这里，见习侍从看着两名前冒险者的目光之中，不免带出了一股杀气。女盗贼玛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惊叫一声，忍着疼痛跪在地上。
“骑士老爷，不要杀我们，我们愿意向您效忠！”
这已经是女盗贼第二次这样说了，李维心里有些犹豫。平心而论，他实在不想在身边多出几个有抢劫前科的追随者，不过相比杀死两个罪不及死的人，或许这也是比较好的选择了。
少年眼中的杀气渐渐淡去，看着如释重负的两个人，用庄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这样吧，你们两个可以先跟着我，如果时间证明你们所说的都是真实，我将会正式接受你们的效忠。”
第一卷&#183;战斗在莱恩子爵领

第1章 抵达难民营地
正午时分，笼罩在莱恩子爵领上空的浓重雾气也好像阻挡不住太阳的威力，稍微消散了些许。阳光一天之中难得一次的垂落在大地上，在密林之中留下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子。潮湿的空气漂浮在光秃秃的树干旁边，虽然树木本身由于日照不够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树干上的青苔倒是显得异常茂盛。
一只大山猫踩着轻盈的步子，像是无声的幽灵一般在林间徜徉着，腹部空空瘪瘪的，毛皮上都露出一根一根肋骨的形状来。大山猫抖动着听觉灵敏的耳朵，十分渴望找些什么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远方的雾气中隐隐传来马蹄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在相互交谈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听起来似乎人数并不太少。
大山猫碧绿的眸子眯了起来，作为一只丛林中的游猎者，这只大山猫已经度过了十二个夏天，它知道自己如果还想多度过一个夏天的话，就一定要尽快找到果腹的东西。人类这种猎物袭击的难度差距很大，一个迷路的雌性或者幼体也许是一顿美味的大餐；而一名手里拿着咬人的硬东西的雄性则可能是个难缠的对手。
稍微思考了一下，大山猫无声的窜上了树梢，在浓雾和枝叶的掩映中潜伏下来。
“李维大人，再往那边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就有一个规模相当大的难民营了。”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传来，紧接着雾气被气流扰乱了，几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又高又瘦，双手空空，穿着也十分褴褛，看起来简直就是个流浪汉。他身后是一个牵着匹小马的年轻人，一身半新不旧的皮甲，腰间佩带着一把长剑，两个人彼此交谈着，注意力大半都没有放在周边的环境上。一个女性趴在小马的脊背上，一边的手腕和膝盖都缠着布条，并且以树枝固定着，显然是已经受伤，行动很不方便。
大山猫的碧眼眯了起来，眸子里有凌厉的寒光闪烁。
“真是一个好猎物啊……”
饥饿的野兽这样想着，然后身体微微弓起，抓着树枝的爪尖也弹了出来。正在它准备从树上一跃扑下的时候，几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映入眼帘。
在四名长枪兵的保护下，李维一面和华伦交谈着，一面从大山猫隐藏的树下经过。自始至终，饥饿的野兽都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属于野兽的直觉告诉它，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可以猎捕的对象。
李维当然没有注意到丛林之中这个小小插曲，就是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那只野兽如果老老实实的呆在树上还好，扑下来的话，面对四名时刻保持警惕的长枪兵的合击，大山猫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少年人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那个即将抵达的人类聚集地，人类确实是一种群居生物没错。李维被赶出子爵城堡之后，要不是一路上有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声音陪伴，说不定已经被寂寞和恐惧击溃了心灵，变成华伦和玛莎那样的强盗了，毕竟绝望和残忍这两种负面情绪所派生出来的行为，有时候总是很相似的。
随着前进的脚步，树木逐渐稀疏起来，雾气也稀薄了许多。李维看了看脚下由窄变宽的道路，心情微妙的忐忑起来。
“华伦，你说的难民营地还有多远？”
“李维大人，就在前面，从这个地方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领路的中年男子回过头来，一面回答，一面把手朝前方指去。
李维沿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的显露出一片房屋的景象。
这些房屋多半是用泥土和稻草仓促建造，因陋就简，只有中间最大的几间房屋看起来坚固一些，材料用的是从附近树林里砍伐的木材。几缕袅袅的炊烟正从这些房屋的烟囱中升起，与雾气混在一起，显得混沌不清。
与一般的村落不同，这座聚集地的房屋虽然简陋，外围的木墙却相当坚固，木墙由粗大的原木建成，顶端削成锋利的锐尖，指向天空的感觉就如同一片枪林一样。木墙上的大门看上去十分沉重，由整整五根粗大绳索紧紧固定在一起，想要打开的话，恐怕就是最强壮的男人，也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行。
“这就是难民营地啊，原来居然有这么大吗？”
“嗯，虽然恶魔们摧毁了许多村落，但是领地上还是有很多人顽强的活了下来，这些人之中有战斗中的逃兵，也有被摧毁的村落幸存者，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这个难民营地……”
走了这么远的路，华伦微微喘息着，本来他的表现也不至于这么差，不过长时间的半饥饿状态显然让他的体能严重下降了。
李维停住了脚步，因为在他的耳边，老魔法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家伙，这么长途行走之后，我建议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长枪兵是不知疲倦的炼金生物，但是你和你的两个新伙伴可不是。”
“但是迪什先生，难道我们不应该到达那个难民营地之后，再休息吗？”
李维有些不解的问。
“你有没有想过，难民营地之中的人，会对你们的出现报以什么样的态度呢？”
“应该是很高兴看到我们吧？毕竟在魔灾降临之时，每一份力量都是极为宝贵的。”
李维的声音铿锵有力，让老魔法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家伙，看来你对人性的了解，还需要再深入一点呢。”
老魔法师的声音若有所指，紧接着李维的眼前一热，两组奇妙的魔法符文从他的脑海里流过，最后深深的隽刻在他的记忆里，和火球术的符文并列。
“这是治愈术和防护箭矢的法术，前者可以恢复一个生物10点生命，同时还具有一定解毒和驱散疾病的效果；后者可以在你的身边形成一个持续十分钟的圆形区域，在此区域内的友方，可以免除普通弓箭的打击。”
老魔法师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小家伙，我把这两个法术当做最后一次免费的奖励交给你，接下来我要暂时告别一段时间，在城堡之心再一次进阶之前，都会沉眠了。”
“迪什先生，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您生气了吗？”
李维忍不住在心中询问，老魔法师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根坚强的心理支柱，突然说出暂时告别的话，顿时让见习侍从有一种惶恐的感觉。
“不，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老魔法师的声音温和的说：“现在的城堡之心还不足以支持我的灵魂，所以我必须沉眠一段时间，以节省炼金能量的消耗。小家伙，你有一颗真正骑士的心灵，我相信接下来的道路，你一定不会走错的。”
“是的，迪什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将城堡之心晋升到下一阶段，到时候再聆听您的教诲。”
李维用力在心里说着，脸上露出庄严的表情来。
“期待我们的再会，那个时候……也许你才会看到真正的我……”
老魔法师的声音微弱下去，渐渐消失了。
李维睁开眼睛，看到华伦正有些惊异不定的看着自己，四名长枪兵有两名留在自己身边，另外两名长枪兵则各自走到队伍的前后数米的地方，他们警惕的目光不但注视着周围的情况，也将刚刚加入队伍的游侠和女盗贼包括在戒备对象之内。
看着游侠有些尴尬的表情，李维决定给他一点补偿，于是开口说“华伦，你的伙伴玛莎所受的伤怎么样了？”
李维的问题让游侠有点摸不到头脑，只好试探着回答，“李维大人，玛莎的伤还是老样子。虽然我已经给她包扎了骨折的地方，也敷上我在丛林之中找到的草药，不过大概还要十几天才能勉强行动。”
“还要十几天啊，那可不行，我们也许马上就会有麻烦呢。”
李维的话让华伦的脸色大变，他正想开口恳求，却看到这位年轻人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乳白色的光球，向周围散发着温暖神圣的光芒。
华伦感觉到自己只是沐浴在光球散发出来的光芒下，全身上下的疲惫就消失了许多，看向李维的表情立刻变得充满敬畏。
作为一个资深冒险者，华伦当然清楚这个光球意味着什么。本来在他眼中，李维或许只是一个拥有几名强大战士保护的贵族少爷而已，个人实力恐怕还比不上自己。称呼他为李维大人，只是一种表示臣服和尊敬的态度罢了，并不是华伦认为李维这样的少年就已经达到了领悟斗气种子的地步。
然而当李维手中闪烁起这团神圣的光球时，华伦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李维不但拥有足以称为骑士的实力，更可能是一名受到某位神祗眷顾的圣骑士！华伦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任何一位圣骑士，但是当初从他所在的冒险团队队长那里听说过，圣骑士是受到神祗眷顾的最优秀的骑士，每一位都可以使用让伤口快速愈合的神术。
当然，牧师也可以使用同样的神术，甚至比圣骑士的神术更加强大，不过华伦绝对不相信李维是一位养尊处优的牧师老爷。他可没有听说过哪一位牧师老爷愿意离开安全的城堡，更不要说是穿着一身皮甲出现在浓雾笼罩的危险郊外了。
乳白色的光球没入女盗贼玛莎的身体，这位一直骑在马背上的女人轻轻呻吟了一声，紧接着一直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平缓起来，整个表情变得非常轻松。
“华伦，我的伤口不痛了，而且，好像骨折的地方也能够活动了。”
游侠的惊讶程度比刚才更胜一筹，这么强大的神术，即使是一位主教也很难施展出来。华伦记得自己有一位同伴也是关节骨折，在向一所神殿捐献了相当数量的金钱之后，神殿的主教亲自使用神术给予治疗，治疗之后还经过大约三天时间才大致恢复。
李维使用的神术居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一位神术使用能力超过神殿主教的圣骑士，位阶应该有多高呢？
巨大的喜悦让游侠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他结结巴巴的向李维道谢，几乎每一个字都被分解成为难以听懂的音阶。
“虽然我还没有接受你们的效忠，不过既然现在你们选择追随我，我就有义务帮助你们。”
李维阻止了游侠的道谢，然后把小马牵到一旁的灌木丛旁边。
“现在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午后的时候，我们再继续出发。”
对于李维的吩咐，玛莎有些不解，但是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华伦立刻轻轻捂住了女盗贼的嘴巴，然后把她拉到一边的树下，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李维没有去管华伦究竟会对玛莎说什么，实际上他也大概猜得出来，要不是来自于另一个灵魂的过人冷静，李维在自己治好玛莎之后，也险些露出惊讶的表情来。现在他虽然坐在地上，双眼看着天空，实际上他的眼神一片茫然，早已陷入了自己的幻想当中。
“城堡之心……炼金术最高成就的结晶，迪什先生，您真的是太伟大了。”

第2章 压抑的人性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李维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来，身上的疲惫已经不翼而飞，除了肚子有些饿之外，他的感觉相当不错。
华伦和玛莎早就结束了交谈，互相依偎着在树下闭目养神，李维起身的声音立刻惊动了他们，两个人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女盗贼也和华伦一样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李维确信游侠已经和她交代清楚了那些猜想。
“你们休息的怎么样了？”
李维不动声色的问。
“完全休息好了，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李维大人。”
华伦和玛莎一起向李维深鞠一躬，用非常恭敬的语气说。
“那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李维看了看依旧被浓厚的雾气笼罩的难民营地，压抑着胸中的激动说。
两名前冒险者急忙答应一声，华伦走在前面带路，玛莎则凑上前来，想要接过李维手中的缰绳。
小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李维伸出手去安抚着坐骑的脖子，同时摇头拒绝了玛莎。
“骑士不应该把他的坐骑交到侍从以外的人手上，玛莎，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玛莎讪讪的缩回手，跟在李维的身边走着。
长枪兵不用李维吩咐，已经自动形成了一个防卫阵型，把李维保护在最中间，锋利的长枪指向前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挑战的威胁。
“嘿，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
临近难民营地大门的时候，一个有些粗鲁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李维仰起脸来，看到在木墙后面的一座简陋的瞭望塔上，有个戴了顶破头盔的人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张望着。
“对，我们，我们可有弓箭手在瞄准着你们。”
第二个脑袋从戴破头盔的人身后探了出来，手中似乎拿着一把猎弓之类的东西，看来所谓瞄准李维一行的弓箭手，恐怕正是他本人了。
难民营地的这两个守卫的态度，都说不上多么友好，这让李维感到有些失望。不过这也表示了难民营地的人警惕心很强，于是李维提高声音，向着瞭望塔上的守卫大声喊。
“我的名字叫做李维，来自莱恩子爵的城堡，是城堡守护骑士史顿大人的骑士侍从，我要和你们的首领谈谈。”
瞭望塔上的两个人没有按照李维所说的话，去通报难民营地的首领，而是彼此轻声交谈两句。然后戴着头盔的那个守卫脸上露出讥讽味道的怪异笑容说：“李维？没听说过，你带着你的人走吧，这里不会欢迎你们的。”
这个回答多少有些出乎少年的意料，李维皱了皱眉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拿着弓箭的守卫突然用手指着他的身后，大呼小叫的喊了起来。
“看他的身边，那个家伙不是华伦吗？赶紧通知村长，那个该死的强盗华伦带着人回来了！”
游侠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咬着牙朝木墙上面怒吼着反驳。
“胡说，我从来就不是强盗，那是你们对我和玛莎的污蔑！”
拿着弓箭的守卫根本不听华伦的辩解，他挥舞着手臂，向难民营地里面大叫着：“看哪，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这些华伦的同伙一定是想要混进营地，把我们都给杀了。”
一队守卫慌慌张张的登上瞭望塔，这些人不但手中拿的武器五花八门，身上穿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前头的几个好歹还穿着皮甲或者锈蚀的锁子甲，后面的守卫干脆就是普通农民的装束。
“快，快，准备放箭！”
队伍最后是一个大腹便便、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一张胖脸上满是汗水，刚登上瞭望塔就急吼吼的下达命令。
或许这个人就是难民营地的首领，李维心里这样想着，继续朝幕墙上面大喊。
“听着，我们不想找麻烦，如果你是这里的首领，请听我说……”
没有什么准头可言的乱箭夹杂着石块飞了过来，在李维的身边散落一地。李维咬了咬牙，正想做出最后努力的时候，一支利箭带着劲道十足的破风声飞来，从少年的肩头掠过。
一名手持长弓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中年胖子身后，锐利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李维的咽喉，仿佛在说，下一箭的目标可就是那里了。
“该死，怎么会这样？”
李维感到一阵战栗，冰冷的感觉沿着脊背窜了过去。他当然知道刚才是高大男子手下留情了，那支利箭如果是朝着要害飞来，自己恐怕非死即伤。
退后一步，李维把精神力集中到脑海中属于防护箭矢的那个符文上，符文顿时一闪，一道非常淡薄的光芒从他的头顶上发出，向下垂落成一个椭圆的光罩，把在他身边的众人全部保护在里面。
“那个人是……狙魔箭手格雷斯！李维大人，赶紧退后，格雷斯可以在二百米之内射中山猫的眼睛。”
游侠华伦从刚才的惊险场面中缓过味来，立刻发出惊惶的喊叫声，同时把自己的身体挡在李维面前。
李维不为所动，静静的站在原地，双眼紧紧的盯着瞭望塔上。高大男子举弓瞄准，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李维身边出现的椭圆光罩的时候，似乎微微一愣，然后放下长弓，俯身在那个中年胖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中年胖子本来就显得汗水淋漓的大饼脸上，湿淋淋的感觉更加浓厚起来，他的一双小眼睛向左右转动几下，然后扬起一只手说：“停止攻击，全部停下来。”
那些毫无威胁的乱箭终于停止下来，李维看了看脚边不远处那些由弯曲的树枝和粗糙的石头制成的箭矢，突然十分了解到这些守卫的辛苦。不要说他们不久前还是在田地里耕作的乡巴佬，就是久经训练的正规弓箭手，都未必能够把这种箭矢射出准头来。
这座难民营地的防卫力量，还真是有些脆弱啊。李维这样想着，提高声音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做李维，来自莱恩子爵的城堡，是城堡守护骑士史顿大人的骑士侍从，您就是这座难民营地的首领吗？”
难民营地的首领这种称呼，显然是让中年胖子有些不满意，他故意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揩着脸上的汗水说：“李维先生，你的话并不正确，这里不是什么难民营地，而是我所建设的村庄。我就是这里的村长，你可以称呼我哈克村长，或者哈克老爷。”
“村庄？”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在子爵领地建立新的村庄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可以做的事情，村长作为最低一层的管理者，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体面人。如果换成平时这样做，要是没有莱恩子爵的同意和授权，这位哈克老爷早就被子爵的卫队砍掉了脑壳。不过现在魔灾肆虐，这种行为也就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李维转过的念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紧接着他就向着木墙上继续大声说：“那么，哈克村长，请你打开村庄的大门，我们想进去休整一下，不会打扰你们多久时间的。”
“这可不行，我的村庄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不欢迎你们这样全副武装的战士，特别是在你们之中，还有这两个当过强盗的家伙。”
哈克村长肥短的手指向华伦和玛莎两个人指了一下，毫不客气的拒绝说。
“哈克，你的话全都是假的，我和玛莎根本就没有过偷盗和抢劫的行为。”
游侠华伦大叫起来。
“是吗？当你们被赶出村庄之后，没有几天时间，我们看到了什么？你们跟在烂鬼普尔波的身后，打劫了几个流浪的倒霉蛋，出去砍柴的村民都可以证实这一点，对不对？”
哈克村长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在他身后的守卫纷纷鼓噪起来，不少污言秽语瓢泼一样朝木墙下洒落，让华伦和玛莎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虽然那个烂鬼普尔波的名字是第一次听见，不过李维的脑海里立刻闪出了黑河哨所遭遇的那个大个子首领的形象，看来哈克村长的确没有说谎，华伦和玛莎确实有过抢劫和偷盗的行径。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总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一样，让李维一时间犹豫起来。
“李维先生，你是一位来自子爵城堡的体面人，不会想要在身边带着两个当过强盗的家伙吧？这样好了，如果你愿意将这两个家伙从你的队伍之中驱逐出去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在我的村庄里休整一个晚上。”
哈克村长察觉到了李维的犹豫，颤动着肥厚的下巴，试图影响少年的决定。
让哈克村长没有料到的是，他的这句话起了反效果。李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悄无声息的朝着这个中年胖子使用了探查术。
深黄色的光幕亮了起来，李维只看了一下，就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看来这里确实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吧。”
哈克村长的真正态度在探查术下一览无遗，关系一栏居然是憎恶。这可和他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李维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最多是冷淡级别的。其余村民的态度也大多是警惕或者反感，反倒是站在哈克村长身后，一副保镖模样的狙魔箭手格雷斯身上泛出代表中立的绿色光幕，上面的数据也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姓名：格雷斯。
种族：人类。
生命：42。
危险程度：危险。
关系：关注（50）
看着李维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没入了浓雾之中，格雷斯有些玩味的收起长弓，向瞭望塔下走去。在他的背后，肥胖的哈克村长低声诅咒几句，然后大声朝格雷斯说：“刚才你为什么手下留情，不射死他们几个？”
格雷斯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冷冷的回应说：“我还不想为了几个小钱，把自己的这条命搭进去，哈克，你开动满是脂肪的脑袋想一想吧，一位可以使用魔法的人，无论是卷轴还是他自身的能力，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招惹得起的对象啊。”

第3章 燃烧的午夜（上）
李维一行人重新走在密林中间，和前往难民营地时候那种气氛不同，年轻的骑士侍从沉着脸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长枪兵作为炼金生物，除去战斗技能之外只有相当有限的智慧，当然不会多嘴多舌，跟在他身后的华伦和玛莎几次想说些什么，都被李维阴沉的表情吓得又闭上了嘴巴。
沉默的行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地势渐渐升高，李维似乎终于从糟糕的情绪之中摆脱出来，站住了脚步，向周围渐渐阴暗下来的树木看了看。
“现在大约是什么时候了？”
“还有两个小时日落，李维大人。”
华伦抬起头望了望天空上太阳所处的位置，然后在心里稍微计算一下，立刻得出了结论。
“该准备宿营了，华伦，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比较适合驻扎和休息吗？”
李维对这里的环境是相当陌生的，于是他没有多想，直接对华伦询问说。
华伦盘算了一下，作为一名游侠，他在这里的密林中已经活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闭着眼睛都可以说出林间几处可供宿营的空地。然而这些地方都不是非常理想，要么面积过于空旷，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小型队伍来说，防守起来非常麻烦；要么显得极为狭小，只能容纳一两个人作为藏身之所。
游侠蹲了下来，用手轻轻在脚下的泥土上拨动一下，抓起其中的一小撮捻了捻。泥土已经显得有些干燥，里面掺杂着一些小石子，华伦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站起来低声说：“李维大人，这里的地势逐渐向上，应该是快到碎颅巨锥了，那里有烂鬼普尔波的一处临时巢穴，现在应该一个人都没有，正好作为今晚休息的地方。”
“强盗的巢穴吗？”
李维苦笑了一下，他真的不怎么想到强盗住过的地方落脚，但是很明显这是附近最为安全的地方，拒绝更加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年轻的骑士侍从深吸一口气，对华伦说：“好吧，接下来还是你来带路，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华伦想了想回答说：“如果能够维持这样的速度前进的话，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到达，不过在攀登碎颅巨锥的时候，这匹小马或许要辛苦一些。”
李维点点头说：“好吧，我们抓紧时间出发，日落之前就可以安顿下来了。”
一行人在游侠华伦的带领下继续向前，转过几个弯子，眼前的树林渐渐稀疏，雾气却因为天色将晚而浓重起来，一种又湿又冷的感觉让李维一连打了几个寒噤。
“快到了，李维大人。”
华伦的声音中微微带着喘息。从昨晚到现在，游侠基本上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玛莎则因为伤口刚刚痊愈的缘故，身体更加虚弱，现在都已经半倚在华伦的身上，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着。
李维的肚子现在也已经有些饿了，小马驮着的行李中还卷着两个从子爵城堡带出来的黑面包，这也是他最后的食物了。离开子爵城堡的时候，李维被允许带走的除了坐骑和个人装备之外，就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银币和铜币，这些钱币还是在他参加那场导致史顿骑士阵亡的战斗前，由莱恩子爵作为赏赐发下来的。
本来李维在得知难民营地的时候还曾经想过，用这些钱来购买一些吃喝的东西，然后在附近寻找和剿灭一些落单的恶魔部队。只要能够凑齐城堡之心第一次晋升所需要的剩余十分之一的能量。无论是迪什先生从沉眠之中醒来，还是城堡之心的资源设施启动，都会给他的生活带来转机。
肥胖的哈克村长用残酷的态度拒绝了李维的请求，李维没有试图改变这个中年胖子的想法，因为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任何想要扭转哈克村长意愿的做法都是徒劳的。胖村长对于他和他的手下有一种极为忌惮的态度，似乎是生怕他们的出现会带来什么意外一样。
联想起华伦和玛莎的遭遇，李维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事实真相就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只是隔了一层雾气让他没有办法直接看到而已。
脚下突然踩到了坚硬的岩石，李维仰起头来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树林突然消失了，出现了足足数百米方圆的岩石戈壁，一根巨大的岩柱从戈壁中心拔地而起，上半截都隐没在浓雾中，看不出究竟有多少高度。令人讶异的是，这根岩柱上面显得十分光滑平整，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古代巨人手中的棍棒一样。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有一条恶龙肆虐，一位古代巨人与恶龙搏斗，最后用手中的大棒敲碎了恶龙的头颅。恶龙的尸体带着大棒，化成火团落在森林中，就造成了这一片奇迹般的岩石戈壁，这也是碎颅巨锥得名的缘故。”
游侠华伦有些感慨的说出一个传说，然后把手指向岩柱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裂隙。
“李维大人，那里就是烂鬼的临时巢穴，我们只要把里面好好清理一下，就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天然宿营地了。”
三十多分钟后，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碎颅巨锥附近的丛林也活跃起来，悠长的野兽嚎叫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给四周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烂鬼匪帮的临时巢穴已经被打扫的十分干净了，看上去相当狭窄的岩石裂隙里面，竟然是一个相当宽敞干净的岩洞，更为可贵的是岩洞的地面看上去十分平整，没有类似洞穴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长枪兵从附近的丛林中捡来了柴禾，在岩洞的中央搭起了一堆篝火。李维把小马背上驮着的行李解开，拿出两个黑面包，用树枝扎穿过去，架在篝火旁边慢慢的烘烤。黑麦的那种焦香气息开始在岩洞里弥漫开来，坐在旁边的玛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用力偏开头去。
刚才两名前冒险者在本来藏有一些粮食和其他补给品的地方翻了半天，最后确定这里已经有人光顾过，除了两个破袋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这让本来想献给李维一些物资的两个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个岩洞虽然隐蔽，但是在烂鬼匪帮里还是有几个人知道的。烂鬼普尔波一死，剩下的人肯定会先把这些藏有补给品的地方洗劫一空。
黑面包已经烤热了，李维把一个黑面包分给长枪兵，虽然他很清楚炼金生物不需要进食，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恐怕就会显得有些奇怪了。另一个黑面包李维把它掰成大致上均等的三块，招呼华伦和玛莎过来。
当接过烤到焦黄的黑面包的时候，两名前冒险者先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玛莎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华伦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然后向着李维深深鞠躬。
有些事情无需语言表达，也不是单纯用价值来衡量的，一块黑面包也许不值几个钱，李维不需要使用探查术，就可以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忠诚度已经噌噌的涨了上来。
这种黑面包的分量十足，但是质量并不太好，里面没有加入任何坚果，倒是掺进去相当数量的麦麸。在魔灾出现之前，这种黑面包本来只是作为贫民的主食，不过现在已经荣登体面人家的餐桌，这两个黑面包还是李维跟随着史顿骑士的时候，从军队得到的口粮呢。
夜间的野外会变成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许多只在夜间才活跃的凶残野兽都会纷纷出来觅食。永不疲惫的长枪兵可以扮演最为称职的哨兵，李维考虑了一下，决定把这四名长枪兵分成两班轮流值夜，不当班的两名装成休息的样子，防止被华伦和玛莎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李维心中已经暗暗决定，城堡之心和炼金战士的存在，就是对最为亲密的朋友也要保密，毕竟这两种东西的价值都难以估量，经过了难民营地的风波，李维已经对人性这种东西出现了小小的失望。
当利益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多么亲密的关系也会受到严峻考验吧。最好的做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这种需要考验人性的情况出现。
当做晚餐的黑面包三口两口就吃完了，饥饿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只有一个黑面包当然没有办法填饱三个饥肠辘辘的肚子，不过华伦和玛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各自蜷缩在篝火旁边睡下了。
李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裹着毛毡来到篝火的另一面，躺下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红彤彤的篝火，温暖的光摇曳着照在少年脸上，显得他的神情格外凝重。

第4章 燃烧的午夜（中）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湿冷的雾气从岩洞外面丝丝缕缕的飘了进来，同时也带来了附近丛林之中野兽的嚎叫。经过了一天的劳累之后，李维本来以为自己会睡得很香，然而当他躺在当做铺盖的毛毡上，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只能很不情愿的承认，他失眠了。
白天的时候被难民营地拒绝的那一幕，总是在李维的脑海中回放。胖哈克村长的阴冷表情，狙魔箭手格雷斯锐利的目光，村民们鼓噪的声音以及两名前流浪者愤怒难言的神情，一一掠过李维的眼前。年轻的骑士侍从叹了一口气，决定到岩洞外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心情。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从两名前冒险者的身边走过。华伦和玛莎都睡的很熟，或许这是自从他们离开难民营地之后，睡的最安心的一夜。两名抱着长枪，靠在石壁上假寐的长枪兵睁开眼睛，向李维投出带着询问味道的目光。李维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动，然后侧着身子走出了作为宿营地的岩洞。
洞外的空气十分潮冷，李维打了个寒噤，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消失了，精神也振奋起来。
两名站在岩石裂隙外面的长枪兵看到李维出现，各自用左手轻叩自己的前胸，同时低头行礼。
李维摆了摆手，轻声说：“留在这里，继续守卫。”
“城主大人，请不要深入森林，这里并不安全。”
一名长枪兵用低沉的声音说。李维点头同意，就站在洞口前伸展双臂，然后向着周围眺望起来。
浓雾中的森林显得格外阴森，寒风拂过树梢，牵动树影重重，看起来宛如无数张牙舞爪的狰狞活物。灰色的浓雾中似乎有着许多若隐若现的白色影子，不时从树木的间隙中探出头来。泥泞的地面上反射出幽幽的细碎光芒，那种青白色的光芒不但没有带来任何温暖明亮的感觉，反而让人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李维缩了缩肩膀，决定还是回到温暖的岩洞比较好，但是就在他刚刚转过视线的时候，一片朦胧的红光突然在他背后亮起！
这片红光来的非常突兀，李维刚一开始还以为是岩洞里的篝火发生了什么问题，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僵硬了。红光出现的方向来自于他们今天曾经走过来的地方，透过重重浓雾，依然可以看到隐约晃动的火舌上升，映得半边夜空都仿佛燃烧起来的样子。
“好像是难民营地的方向，可能是失火了。”
李维低声对自己说，然而他十分明白，这不可能是普通的失火，恐怕是连营地的外墙都已经燃烧起来，才会隔着这么浓重的雾气都看得见。
想到这里，李维走回岩洞，蹲下来想要轻推华伦的肩膀。还没等年轻骑士侍从的手碰到游侠，华伦已经警觉的翻过身来，看到是李维才松了一口气。
“是您啊，李维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李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纠结，“华伦，难民营地好像出麻烦了。”
“麻烦？”
华伦似乎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他只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向洞口跑了过去。
红光依旧在远方摇曳着，游侠的脸上出现了忧虑的表情，嘴里喃喃的说：“从这个距离上都可以看到，是失火吗？不，不，普通的失火不可能烧成这个样子，是恶魔！恶魔在攻击那里！”
“恶魔的攻击？华伦，你的判断，有什么根据？”
李维感到心中咯噔一声，游侠的判断和他的猜想居然大致上差不多。
“没有，李维大人，不过恶魔攻击营地的事情，在我们离开那里之前就曾经发生过。当时营地的领导者除了胖子哈克之外，还有两个资历和威望都差不多的人，都先后死在了抵抗恶魔的战场上。”
游侠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死死盯着红光传来的方向。
“华伦，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性的声音从岩洞里发出，随后玛莎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李维大人发现了一点小问题，玛莎，难民营地恐怕正在被恶魔攻击。”
华伦走过去轻声说。
“天啊，营地被攻击！华伦，我们应该想点办法！”
玛莎吓了一跳，急忙催促她的同伴。可是华伦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把眼神转向李维那里。
玛莎不是愚蠢的人，实际上作为一个资深冒险者活到现在，她也不可能愚蠢。华伦虽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让她明白了现在谁是占有主导地位的人。如果没有李维的这些护卫，就是两个人能够赶到难民营地那里，也不过是在恶魔的手上多留下两具尸体而已。
“我们，应该去救援吗？”
李维的声音有些低沉，很明显，少年的心里还记着白天时候难民营地的拒绝。
“李维大人，我们应该去，从以往的经验上看，攻击难民营地的恶魔不会太多，是难民们的自卫能力太差才会显得这么狼狈。凭借您和这些护卫的实力，如果用突袭的办法，可以轻松消灭它们。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拯救难民营地的英雄，胖哈克也只能恭恭敬敬的打开大门，请我们进去。”
游侠的话显得很有条理，李维听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而且既然那些难民都是人类，就凭这一点，我们也应该去帮助他们。”
两名长枪兵是最后从岩洞中走出来的，离开的时候已经顺手扑灭了篝火。显然李维在游侠劝说之前，就已经做出了支援难民营地的决定。
玛莎发出了小小的欢呼，而华伦因为思考的多一些，心中惊喜交集。惊的是如果刚才劝说的角度存在问题，李维对待自己的态度就会完全转变了；喜的是这样一来，李维肯定会更加信任和接纳自己，难民营地也有救了。
火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救援一刻也不能耽搁，在李维的命令下，两名长枪兵保护着游侠华伦急匆匆走在最前面；李维自己牵着小马，和玛莎一起紧随其后；最后负责断后的是另外两名长枪兵，手中的长枪威胁性的平平端起，不时向路边的灌木丛和杂草挥动一下。
也许是被火光带来的喧闹惊走，也许是被长枪兵手中寒光闪闪的枪尖所震慑，总之在前往难民营地的路上，李维等人还算是比较顺利。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李维的耳边渐渐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男人的呐喊声，女人的尖叫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小恶魔怪里怪气的笑声，受惊的狗发出的狂吠声，种种声音汇成了一曲名为灾难的交响乐，让年轻的骑士侍从忍不住热血沸腾。
“骑兵队，目标魔族！冲锋！”
子爵城堡下的那场血战中，骑士首领的沉闷呼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史顿骑士义无反顾，纵马冲向厚实的恶魔军阵营的背影犹在眼前。李维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脖子上的血管传来了猛烈的搏动。
“史顿大人，请在天上安歇，看着我的表现吧！”
年轻的骑士侍从默默祷告，然后拔出佩剑。
“恶魔就在前方，全队，进攻！”

第5章 燃烧的午夜（下）
难民营地正在猛烈的燃烧着。
午夜袭来的恶魔数量并不太多，只有大约十多只小恶魔，然而其中却有着大恶魔作为首领。这只大恶魔的身材并不魁梧，反而显得有些瘦削，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上面布满了小而尖锐的棘刺。红色和黑色的纹路在他身体表面交织着，形成十分复杂的魔纹结构，特别是在这只大恶魔的双手上面，魔纹的数量更加惊人。一团火红色的光球在他手上抛来抛去，就像是人类儿童在玩一个玩具球一样。
这种大恶魔是非常可怕的施法者，能够使用的魔法实际上只有一个，就是相当于人类中级法师所使用的火球术。这种火球术爆炸范围大约在10米左右，足以把范围内的普通人烧成一团焦炭，也可以引燃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
在面对这种被称为焚烧者的大恶魔的时候，就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战士也很难从高温和爆炸中生还，只有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才能够降低来自于火球的伤害。
当初子爵城堡下的血战，就是十名以上的焚烧者同时施放火球术，给骑兵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不过这种大恶魔也有缺点，近身搏斗能力相对较差，比起小恶魔来说也就是稍微强大一些罢了。他们施放火球术的间隙也并不太短，只要抵挡住第一轮的火球术打击，接近之后，就是普通的士兵都可以给焚烧者造成严重伤害。
可是现在没有人敢于接近这只大恶魔，因为在它的面前，已经有了数团被烧得焦黑蜷缩的东西，那是属于几名鲁莽的营地守卫，大恶魔用手中的光球让他们了解到，所谓燃烧地狱是怎么一回事。
保护着难民营地的木墙正在剧烈的燃烧着，劈啪作响。虽然在建造木墙的时候，已经用泥土在上面进行了防火措施，但是焚烧者发出的火球属于魔法火焰，泥土根本就无法阻挡火球的威力。
狙魔箭手格雷斯站在燃烧的木墙下面，脸上的表情十分冷峻，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恶魔部队出现的时候，格雷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位狙魔箭手在第一时间内就跑到瞭望塔上，从高处连续进行了几次远程射击。他那把用银杉木制成的特制长弓大显神威，一连将三四个小恶魔射翻在地，也引来了带队的大恶魔的注意。
一枚裹在黑色烟雾中的火球飞了过来，格雷斯及时从瞭望塔上跳了下去，然而刚刚来到他身边的几个营地守卫就没有那么果断的反应，稍一迟疑，一声巨响，火球精准的砸在瞭望塔上，把它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营地上方半边夜空。
燃烧的瞭望塔上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哑惨叫声，被火球直接击中的营地守卫都已经化成了无生命的焦炭，只有一个守卫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被高大的同伴挡在身后，没有当场死去。熊熊的烈焰包围着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了一个火人，无论是破旧的皮甲还是手中的猎弓都在燃烧着。
营地中的村民们用充满恐惧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火人在瞭望塔上跌跌撞撞，最后一脚踏空，拉着长长的惨叫声从十多米的空中坠落。
嘭的一声，火人摔在营地的一座房屋上面，一动不动了。
这枚火球拉开了难民营地灾难的序幕，难民营地的面积并不小，但是能够有勇气和体能战斗的青壮年男子却不太多。有焚烧者在，木墙后面的瞭望塔已经成为生命的禁区，在第二座瞭望塔也同样被变成火炬之后，其余瞭望塔上面的守卫纷纷逃了下来，不少人连弓箭都丢在了上面，只顾得庆幸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格雷斯愤懑难言。
这些人真是愚不可及，为什么焚烧者要耗费魔力攻击瞭望塔？当然是因为瞭望塔上的弓箭是唯一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现在营地守卫们主动放弃了瞭望塔，看起来好像是安全了，恶魔被阻挡在高高的木墙之外，不过营地里的人也同样没有办法攻击到外面。
如果有其他人分担大恶魔焚烧者的注意力，格雷斯有勇气再次登上瞭望塔，这一次说不定就可以一举狙杀已经暴露目标的焚烧者。不过现在所有的瞭望塔上面都空无一人，格雷斯无论是攀登上其中哪一座，都会立刻把自己暴露在恶魔的面前。
焚烧者绝对不会忽略格雷斯这个神射手的存在，发现他之后绝对会立刻把炽热的火球狠狠砸过去。
格雷斯并不欠缺战斗的勇气，不过他也不缺少判断局势的智慧，如果没有几名营地守卫吸引恶魔的注意力，他绝对不会去送死的。
肥胖的哈克村长脸上全是油汗，像是一只尾巴被烧着了的硕鼠一样在人群中乱钻，努力鼓动着能够充当营地守卫的男人拿起武器。不过看起来他的努力效果并不太好，这些不久前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镰刀的乡巴佬绝对不是合格的战士，要是凭借人多势众吓唬一下强盗还好，遇到穷凶极恶的恶魔部队，没有马上逃跑都是因为他们感觉坚固的木墙后面，比荒野上更安全一些。
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好像整个难民营地都在晃动，火舌从木墙上面舔舐进来，一个惊惶的嗓子狂叫着：“不好，木墙和大门都被火球击中，着火了！”
格雷斯的眼中锐利光芒一闪，高瘦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朝营地后面走去。
这里已经很难守住了。
无论是粗大门闩还是厚重的木门，都不是那么容易被烧穿的东西。不过现在整个营地的正面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炽热的火舌不时从木门的缝隙里舔舐进来，热浪逼得所有人都站不住脚，只能向后退去。
一些村民从营地中间的井里打来了一桶桶水，却因为热浪而不敢上前扑救，只能远远的把水泼向木门，除了升腾起一阵阵白烟外，没有任何作用。
又一声巨响，焚烧者发出的火球重重轰击在木门外面，本来就已经焦黑的木门终于支持不住，发出几声劈裂的响声后，四分五裂的倒在火海中。
恶魔大多数都有相当不错的防火能力，虽然木墙依旧在猛烈的燃烧着，但是几名全身红色的小恶魔已经等待不及，尖叫着从火海中冲了进来，手里的钢叉朝人群猛地刺下。
惨叫声响起，站在前面的村民早已胆战心惊，看到小恶魔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转身逃走。然而在他们身后一样挤满了人，转身的唯一结果就是把后背送给小恶魔刺杀。
当第一批牺牲者产生的时候，混乱就不可避免的蔓延开来，有的营地守卫大吼着想要上前交战，但是更多的人是抛下手中的武器，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反倒把为数不多的守卫的阵型给彻底冲乱了。
一阵嘶哑的狂笑声响起，大恶魔&#183;焚烧者踏着未熄灭的余烬，走入正在燃烧的难民营地。木墙上的火舌触碰到他的身体，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他身上的红黑色魔纹吸收进去。
“愚蠢的人类，立刻向伟大的魔族投降，胆敢反抗的话……”
焚烧者环顾四周，满是黑红色斑纹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格杀勿论！”

第6章 外强中干的焚烧者
焚烧者的威胁起到了反效果。
几个营地守卫突然发出了疯狂的吼叫声。或许是绝望激起了他们血脉之中的蛮勇，或许是破坏的场景引出了他们记忆中的愤怒，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的爆发让小恶魔措手不及。其中一只小恶魔刚刚把手里的钢叉刺入牺牲者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营地守卫抡起手中的盾牌，重重拍在这只小恶魔的脑袋上。
吧唧一声，小恶魔仰天跌倒在地，头晕目眩的爬不起来。营地守卫的大脚从它的身上踩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脚，当第三个人踩过去的时候，小恶魔的叫声已经很微弱了。
焚烧者眼中闪过冷酷的光芒，人类的反抗在它意料之中，这就像是最后的挣扎一样，只要将这些人彻底击溃，这座营地的抵抗意志就会随之低落下来。
三名营地守卫冲过了小恶魔的防线，同时后面也有不少人发动反扑，他们高举干草叉、镰刀和锄头等等各种充当武器的东西，朝着小恶魔们没头没脑的打了过去。小恶魔的数量毕竟远远少于人类，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恶魔，去死吧！”
高大的营地守卫发出怒吼，他的双手奋力举起一块沉重的盾牌，朝着焚烧者冲了过来。这块盾牌看起来好像是从某座房子上拆下来的包铁门板，把他魁梧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另外两名守卫选择从左右夹击而来，他们都装备着斧头和皮甲，动作也显得相当敏捷，在难民营地之中都算得上是守卫中的精锐了。
焚烧者的嘴角向上残酷的弯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火球朝着手持盾牌的高大守卫投了出去。
轰然巨响，火球砸在盾牌上，后者像是用纸糊的一样炸裂开来。炽热的火焰灌入高大守卫的身体，让他的口鼻之中都喷出火舌来。像是蛮牛一般冲过来的高大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身体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焦炭，死状极为惨烈。
火球爆炸的余波将另外两名营地守卫阻挡了一下，当他们稳住身体的时候，高大守卫已经变成了无生命的焦炭。很显然高大守卫的实力在难民营地中有着相当的威望，看到他的死状，另外两名守卫忍不住为之犹豫一下，脚下踌躇不前。
这个犹豫相当致命，因为几秒钟后，正当两名守卫重新鼓起勇气，想要继续冲过来的时候，焚烧者的手中已经再一次出现了火红色的光球。
格雷斯远远离开战场，在一座房屋的阴影下隐藏着身体。在两名守卫出现那个致命的犹豫前，他曾经举起手中的长弓瞄准了焚烧者的身体，不过前面人影晃动，小恶魔和村民们纠缠成一团，格雷斯一时没有找到射出长箭的好时机。他的弓箭可以让小恶魔瞬间毙命，但是如果射击的对象是大恶魔的话，哪怕是大恶魔中身体较为孱弱的焚烧者，也难以做到一击致命。
格雷斯十分明白，如果盲目发动攻击的话，或者可以给焚烧者造成重创，不过自己唯一下场就是被焚烧者的火球烧成灰烬。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死。”
格雷斯在心中默默的说着，然后收起了弓箭。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战场上炸开，另一名守卫也步上了高大守卫的后尘，他的实力比高大守卫还差了一些，整个身体被直接炸成四分五裂。最后一名守卫实在承受不住这么恐怖的景象，发出凄惨的嚎叫声，转身朝着后面跑去。
两只小恶魔迎了上来，钢叉狠狠的扎进这名半疯狂的守卫的身体中，亵渎的力量很快就让这名守卫的惨叫声微弱下来，还在抵抗的村民们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充满恐惧的惨叫声。
阵线崩溃了。
刚才还在和小恶魔纠缠成一团的人们突然就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惨叫着向后退去。小恶魔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钢叉朝着失去战斗意志的人群乱扎乱刺，一瞬间就产生了两倍于之前的死伤者。
没有勇气参加战斗的村民们，本来是躲藏在房屋和角落中，现在纷纷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想要从营地里面逃出去。可是这座营地为了防护可能出现的恶魔攻击，只在正面设置了一个大门。四周木墙的高度足足有五六米高，上面的原木还被削成了非常尖锐的形状。不要说本来就身体孱弱的老弱村民，就是经过职业战斗训练的冒险者也很难从上面翻越过去。
格雷斯当然是例外。
这位狙魔箭手的职业等级恐怕不会输给一般的下级骑士，瘦高的身体一跃，就跳到了足有三米多高的房顶上，然后他从腰间解下来一根带有勾爪的绳索，向着木墙抛了过去。
借助这根绳索的力量，格雷斯可以毫不费力的从难民营地中离开，不过就在他最后朝身下看了一眼的时候，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勾爪碰在木墙的边缘上，滑落下来。
能够让格雷斯出现这么大失误的原因是，那群正在屠杀村民的恶魔身后，猛然出现了一支属于人类的小部队！
与此同时，大恶魔&#183;焚烧者正好将手里的火球投向一座还没有燃烧的房子上，看着那座房子轰然炸开，扭曲的心灵里充满了黑暗的快感。
“燃烧吧，哭喊吧，然后就全都去死吧！卑微的人类，在我的火焰下面呻吟吧！”
急促的马蹄声动地而来，焚烧者眼中血红色的光芒一闪，头颅猛的向后转来。
木墙上被火球炸开的地方还在燃烧着，一匹看着并不高大的小马嘶鸣着冲了进来，马背上的骑手身体微微前探，斜向举起的手臂末端闪烁着钢铁的光芒。
“人类的骑士，这怎么可能？”
焚烧者的眸子惊恐的瞪大了，它的双手猛然举起，然而刚刚释放出火球术之后，剩余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它再次使用致命的魔法。
狂奔的马匹与大恶魔擦身而过，一道剑光在夜色下拉出半月的弧形。
剑光闪过，焚烧者的脖子被割断了一半，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黑色血液喷起半天高。这么严重的伤势对于大恶魔&#183;焚烧者来说也是致命的，不过地狱生物的强韧让它没有马上死去，身体剧烈颤抖着，红黑色魔纹上面发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
“同归……于尽吧……”
焚烧者用恶魔语含糊不清的说，它的身体突然跳跃起来，向着刚刚冲入小恶魔中砍杀的那名骑手飞去。
剧痛从胸口传来，焚烧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在半空中爆发成一阵血雨，混杂着地狱火焰的黑血落在地上，顿时发出嗞啦嗞啦的烧灼声，看起来腐蚀性比强酸还要胜过一截。
骑手砍倒了两只小恶魔，催动坐骑冲杀出来，实际上他的实力并不是想看起来那么强大，这一次猛烈的冲杀之后，他的胸膛已经剧烈起伏，战斗能力锐减。
惊魂稍定的几只小恶魔互相看了一眼，感觉捡到了便宜，纷纷放弃追杀着的村民，举起钢叉尖叫着围了上来。凭借着坐骑的速度，这位骑手当然可以在小恶魔合围之前冲出去，不过他冷冷的看着这些皮肤赤红的地狱生物，没有任何退避的举措。
小恶魔一拥而上，紧接着发出惊恐的怪叫声，几根寒光闪烁的长枪在骑手身边形成了小小的方阵，紧接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从浓烟中冲出，组成枪阵向着小恶魔碾压过来。
失去了作为首领的焚烧者，小恶魔们的战斗意志早已跌落低谷，看到这些一看就非常不好对付的生力军加入，前面的几个小恶魔顿时发出嘎嘎怪叫，向着四面八方跑去。
五六米高的围墙对于人类来说也许是难以翻越的天堑，但是小恶魔背后生着短小的肉翅膀，虽然不能飞行，但是借助翅膀的力量绝对可以跳到围墙上面。
四散奔逃的小恶魔没有什么危险性了，斩杀了焚烧者的骑手吩咐他的手下分头驱赶敌人，自己勒住马缰，把目光投向了一栋房屋旁边的阴影。
刚才那支阻止了焚烧者自爆拼命的箭矢，就是来自于这片阴影之中。距离足足有一百米，却可以精准的命中焚烧者心脏所在的地方，能够射出这一箭的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骑手的双眼闪动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顿时察觉到了阴影中那个人的身份。他用手抚摸着坐骑的鬃毛，用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声音说：“狙魔箭手格雷斯先生，我是骑士侍从李维，感谢您的帮助！”

第7章 以德报怨，以怨报德
藏身在阴影中的格雷斯微微一怔，他当然不知道李维身上还有探查术这种奇妙的能力，不禁对李维的实力重新估计起来。
作为一位拥有不错实力的狙魔箭手，格雷斯对自己的阴影藏身技巧相当自信，就是实力超过自己的骑士也未必能够发现自己的踪迹。虽然他射出的长箭也算是暴露了目标，但是能够在那种电光石火、生死一发之间还能察觉到自己出手，绝对是极为难得的冷静和敏锐。
李维这个骑士侍从的前途，看起来无可限量啊。
“小侍从，你的感知很敏锐啊，怎么猜到是我的？”
这样想着，格雷斯从藏身的阴影中走出来，银杉木弓已经重新挂在了肩膀上，看着李维的双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
李维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的能力，平淡的说：“这座营地之中，不会再有别的弓箭手，可以从一百米之外射中大恶魔的心脏，只有您可以做到，格雷斯先生。”
格雷斯点点头，承认李维的判断，然后他向着周围扫视一下，有些羡慕的说：“李维，你的这几个同伴实力很不错啊！是你所侍奉的骑士的手下，还是你的家族保镖呢？”
格雷斯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如果是你的家族调教出来的保镖的话，那么我可要重新估计你的身份了呢。”
李维眨了眨眼睛，对于这句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好在格雷斯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笑了笑，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他明白了什么？李维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在这个时候，一阵欢呼声席卷了整座难民营地。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赶走了那群恶魔！”
这位振臂高呼的年轻人好像是一直躲在稻草垛后，头上还挂着几根干瘪草叶。
“真神保佑，看看那些恶魔的狼狈样子。”
胖村长哈克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灰土，华丽的天鹅绒外衣已经换成了厚厚的粗布衣服，要不是那个惊人的腰围，还真难以一眼认出他来。哈克村长一面大声嘲笑着恶魔，一面神气活现的走在村民的中间，仿佛他才是打退恶魔进攻的英雄一样。
不过哈克村长的表演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年轻骑手。那张肥厚的脸庞顿时僵硬了一下，一双灰色的小眼睛转了转，哈克村长干咳一声，堆起笑容走了过来。
“李维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谈话了。你们帮助我的村子打退了恶魔的进攻，我作为村长，十分感谢，但是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立场，就是那个，嗯，允许你们进入我的村庄的请求。”
“你说什么？”
李维的眉头一皱，目光忍不住锐利起来。
哈克村长被年轻人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脸上的笑容逐渐阴险起来。
“是的，不管怎么说，在你们来到我的村庄之前，这里一直是和平的，根本没有任何恶魔出现。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对，从来没有过！”
“是你们带来了恶魔！”
几个村民立刻发出了应和的声音，他们的衣着看上去都很体面，显然在村里地位不低。
在属于哈克村长的亲信村民的鼓动下，不少人都把怀疑的眼神投向李维，有几个手里拿着简陋武器的男人更是上前几步，一副恶狠狠准备动手的样子。
“这就是你们对于救命恩人的回报吗？”
李维的声音有些干涩和颤抖，少年骑士侍从强忍着胸口中燃烧的火焰，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作为子爵领地上的子民，我在看到你们遭受恶魔的攻击之后，不惜冒险穿越夜间的密林，也要前来帮助你们。你们的回报就是这个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恶魔再回来的话，会怎么样呢？”
“不，它们都已经逃跑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它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哈克村长冷冷的说，然后他伸出手，指向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的残破大门。
“现在，李维先生，你们应该离开了。不要再打扰我们和平的生活，还是那句话，我的村庄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不欢迎你们这样全副武装的战士。”
咯吱一响，华伦的牙齿崩碎了一颗，他的嘴角流下血线，而看着哈克村长的眼神实实在在露出了凶恶的味道。
“哈克，要不是李维大人这些全副武装的战士，现在这座营地早就变成恶魔的屠杀场了。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下去，倒是你自己可能逃得掉，那条地道对于你这个胖子来说，是不是狭窄了一些啊？”
“华伦，你这个当过强盗的下流胚在说什么？什么地道，什么逃走？这里是我一手建设起来的村庄，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绝对不会！”
哈克村长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硕鼠一样跳了起来，扭曲着脸孔朝华伦破口大骂起来。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哈克，你变了。当初对我们说，要建设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在魔灾之中活下去的避难所，要让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机会！那时的哈克是个多么开朗和善良的人？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创建这座难民营地的时候，我们所看到的那个哈克究竟是什么？一个幻影吗？”
“不要来教训我！你是个下流胚，一个强盗！你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这座村庄是我的，我的！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哪怕是……”
胖村长哈克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因为刚才还簇拥在他身边的村民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把他和几个亲信孤零零的留在李维等人对面。
“真的有地道，就在哈克村长的房子后面。”
一个村民从远处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更多的村民跟在他身后，看着哈克村长的目光都充满了失望。
“反了，你们要造反了？格雷斯，你马上给我把这些穷鬼给教训一顿……”
哈克扭过头去，朝高瘦的狙魔箭手发号施令，然而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格雷斯冰冷的目光，高瘦的男人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抱在胸前。
“我拒绝。”
“格雷斯，难道你不想办那件事情了吗？在莱恩子爵领的土地上，只有我能够帮你！”
哈克村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底绽放出血红的颜色来。
“不，我想，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格雷斯说着，目光朝李维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后他朝着哈克村长微微鞠躬。
“不好意思，哈克，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解除吧。关于地道的事情，我想我也需要你做出解释，希望那是一个合理的说法。”
“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白拿了我那么多的金币，我不会放过你的！”
哈克村长咬牙切齿的说着，然后用恶毒的目光朝着周围的村民扫视了一周。
这位村长大人的积威犹在，被他的目光扫过，村民们都畏缩的后退一步，包围圈顿时扩大了不少。
“哼，都是叛徒、强盗、下流胚！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了，是留在这座村庄里面，还是跟着这群带来厄运的家伙离开这里？”
哈克村长的声音里面好像掺了不少毒液，每一个字都透出一股深刻的怨毒。

第8章 格雷斯的误会
胖村长的威胁让不少村民的脸上露出迟疑的味道，这些人中很多都是从被恶魔毁灭的村落之中逃出来的，对于荒野的危险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离开高高木墙保护下的难民营地？这种做法他们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看到笼罩在村民身上的愤怒味道稍微减弱，哈克的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趾高气扬的把头转向骑在马背上的年轻骑士侍从。
“李维先生，你对这座村庄的帮助，我作为村长表示感谢。按道理说，像这样高贵的行为，是应该得到报酬的。可是村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刚刚被恶魔所肆虐，需要物资的地方多得是。我想，你这样具有骑士美德的年轻人，一定不会忍心看到这里的老弱妇孺挨饿吧？所以报酬的事情就等着以后再谈，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请你和你的人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哈克村长的话让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年轻人用手拨动着胯下坐骑的鬃毛，低垂的目光中流露出混合着愤怒和失望的神情。发现难民营地遭到攻击之后，李维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着手中的全部力量前来救援。为此甚至没有顾得上在夜间的丛林之中行动的危险性，然而得到的对待竟然是如此冷漠，要不是长久以来史顿骑士的教导让他不能对手无寸铁的人动手，说不定他就会压抑不住胸口的怒火，冲上去一剑削掉那颗可恶的肥头！
哈克村长看出了李维的犹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最怕的是李维直接命令手下攻击自己，自己最大的倚仗——狙魔箭手格雷斯的立场已经不明，而且就是格雷斯站在自己一方，双拳不敌四手这句话也是很致命的。
好不容易用语言把李维挤兑住，现在哈克村长当然不敢再去招惹年轻人的火气，他再次转过头来，朝着神情冷漠的格雷斯说。
“格雷斯先生，如果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冒犯。为我把李维先生他们请出去吧……等等，你要做什么？”
在哈克的面前，一张银杉木弓拉成满月的形状，上面搭着的利箭寒光逼人。
格雷斯的声音非常冰冷。
“哈克，我说过，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哈克村长的脸上有油腻的汗水沁出，他的一双小眼睛眯了起来，“解释？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作为这里的村长，我的重要性超过你们所有的人，所以在房屋旁边安排一条地道作为退路。只要有我在，这个村子无论被恶魔毁灭也好，都会重新建立起来的。”
“是吗？那么我的手要是松开的话，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村子被毁灭了呢？”
格雷斯举着长弓的手没有半分颤抖，但是哈克的胖脸却抽搐了一下，把身子向后面挪动了一下。
“现在是魔灾降临的乱世啊，哈克，你不是很清楚这一点，才试图把这座营地变成你私人的所有物吗？”
格雷斯声音冷漠的说，弓箭指向随着哈克村长的身体移动着，挡在弓箭前面的人纷纷逃避开来，把哈克村长肥胖的身体给彻底暴露出来。
现在哈克的处境比刚才还要艰难。他的亲信已经在格雷斯的威胁下散开，每一个人都用惊恐和不知所措的目光看着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格雷斯的弓箭是绝对致命的东西，这是为数不少的恶魔用生命证实了的真理。
更致命的是，格雷斯所拥有的狙魔箭手这个绰号，可和善良、守纪这类形容词联系不到一起去。在魔灾降临之前，这位高明的神箭手在冒险者之中名声相当凶恶，素有死神之称。
也许这些人不会惧怕被骑士美德束缚住行为的李维，但是对于格雷斯而言，敌人是不分手里拿不拿着武器的，只要敢于站在他的面前，就都会被致命的箭矢所威胁。
“格雷斯先生，请冷静一下。”
李维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僵局，年轻的骑士侍从眉峰紧紧皱起，用不赞同的声音说：“无论哈克村长做了什么事情，在得到公正的裁判之前，你都无权夺走他的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古老贵族所奉行的法则吗？”
格雷斯的回答让李维有些迷惑。不过高瘦的狙魔箭手话音一落之后，竟然收起了长弓，让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有一块大石落地。
李维可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能够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这位格雷斯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和冒险者特有的骄傲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么轻易就放下了弓箭，倒让李维准备好的一大段劝说的话失去了用武之地。
死亡的阴影从哈克村长头上移开，这个肥胖的中年男子从僵硬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由于过度紧张而痉挛起来，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格雷斯从满头冷汗的哈克村长面前走过，来到了李维的马前，左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
李维的眼神一动，格雷斯的动作十分优雅，但是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显然这个动作曾经是他生命之中的一部分，而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这个动作李维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但是却从史顿骑士那里听说过，是下位贵族对于上位贵族，在彼此的身份没有真正挑明之前所行的礼节。
“格雷斯是贵族？而且他把我也当成了贵族吗？”
李维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要知道他在几天前还是一个小小的见习骑士侍从，而且更因为所侍奉的骑士战死，而被莱恩子爵从城堡之中驱逐出去。
如果是贵族的话，又怎么会这样狼狈呢？
不过格雷斯并没有挑明这一点，这个礼节也表示了他的态度，李维稍稍迟疑一下，从马背上轻盈的翻身下来。作为一名已经达到了三级的战士，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但是格雷斯的目光则更加灼热起来。
要知道，在格雷斯的心中，能够释放魔法的李维至少也是一位拥有正式身份的魔法师，连一位魔法师都可以做到这么轻盈的下马动作，而且还能够纵马在恶魔之中冲杀的话，如果不是极其古老的大贵族出身，格雷斯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了。
“古老而尊贵的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吗？这样的话，恐怕他就是我能够完成愿望的唯一机会了。”
格雷斯这样想着，从怀里取出一卷显得有些破旧的羊皮纸来。
李维有些奇怪的接过这卷羊皮纸，上面书写着相当流畅的字迹，不过语法和拼写都显得有些奇怪。李维在史顿骑士那里学到的知识其中恰好包括了这一点，勉强还可以辨认出来这是一种流行于贵族之间的变体文字，但是要想顺利的读下去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格雷斯静静的站在李维对面，表情看起来十分沉静，不过李维敏锐的从他的脸上找到了一丝隐藏得十分巧妙的疯狂，现在的格雷斯就如同一座即将崩溃的冰山，看起来十分坚强冷静，却可能在下一瞬间就因为刺激而发疯。
手上的羊皮卷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李维明白，如果自己没有办法辨认出这上面的字迹的话，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失去，格雷斯恐怕就会彻底崩溃。他这样的神箭手要是发起疯来，营地中一定会死伤惨重的。
看到李维手握羊皮卷沉吟的样子，格雷斯的眼神逐渐由期待转为疑惑。他所使用的文字在贵族之中是十分流行的，既然是古老家族的子弟，又是一位魔法师，李维不可能会辨认不出来羊皮卷上面的文字，难道说……
“格雷斯先生，这张羊皮卷上面记载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吗？哈克村长竟然做出这么多令人厌恶的罪恶？”
李维突然这样大声说。格雷斯眼中的疑惑消失了，他再次微微鞠躬，同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徽章托在掌心。
“是的，李维先生，我用大步猎人的家族声誉保证，这张羊皮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可信的！”

第9章 审判与驱逐
格雷斯掌心托着的徽章显然是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不过还看得出手工相当精美，徽章的主要材质是白银，还混合了一点点不知名的贵重金属。外形呈现出一个盾牌的形状，盾牌的中央位置，暗红色的花纹构成一个大跨步的猎人形象。
李维并不认识这个徽章，不过他还是双手接过来，然后装模作样的辨认着。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非常不希望耳边传来的声音是尴尬的笑声。
就在刚才他拿着羊皮卷一筹莫展的时候，老魔法师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心中出现，帮他解读出羊皮卷上记载的东西。这种贵族之间流行的文字实际上属于一种非常初级的炼金语言，作为炼金术的宗师，迪什先生解读起来非常轻松。
羊皮卷上面记载着东西并不太多，不过条理分明，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写得非常清楚，寥寥几十字就写出了哈克是怎样一步一步从难民营地的领导者之一，变成营地里唯一手握大权的独裁者。那一个个词语之间隐藏的血腥让李维忍不住为之动容。
“小家伙，这个徽章我也并不认识。”
老魔法师的声音终于响起，李维心中一沉，却听到老魔法师接下去的话，“大大小小的贵族有那么多，谁能记得住那些徽章到底都代表哪个家族？不过从这个徽章的构成上面看，盾牌代表了这个家族具有守卫一方土地的责任与荣耀，想必应该是男爵阶级以上，并且拥有实际领地的贵族；大跨步的猎人应该是这个家族的创始人，我隐约记得在我还没有进入炼金术这个伟大领域之前，曾经见到过类似的徽章……小家伙，你问问他是不是魔山家族的分支？”
“魔山家族？”
李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由自主的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相当低，不过对于感知十分敏锐的格雷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狂喜的表情在格雷斯的脸上一闪而过，能够让他出现这种失态，当然是在心中已经确认了李维的身份。
“古老家族，他果然是来自于古老家族的子弟！辨认出大步猎人的家徽并不十分稀奇，只要是对徽章学熟悉的人都可以了解到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家族。不过能够清楚的知道大步猎人实际上是魔山家族的一个分支，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东西了。甚至在许多贵族中都是一个秘密。”
格雷斯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向着李维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转身对着哈克村长等人，用冷漠的声音说：“哈克，在李维大人面前，你还不认罪吗？”
自从格雷斯拿出那个徽章之后，哈克村长的脸色就变得非常苦涩，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花大价钱雇佣的冒险者，居然会是一位贵族老爷。要知道，无论是否拥有领地，贵族老爷都可以在国库之中得到一份年金，这份年金或许不是十分丰厚，但是和冒险者菲薄的雇佣费用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虽然知道事情不妙，哈克村长依然不愿意就此认输，他向着自己的亲信们伸出手去，努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格雷斯，你这恶棍在说什么？什么李维大人，只不过是区区一介骑士侍从而已，我哈克老爷是一村之长，地位要比他高的多了！他有什么名义，能够审判我？”
“真难看，哈克，你那个自封的村长是怎么来的，现在还想凭借这个抵赖下去吗？”
格雷斯鄙夷的冷笑一声，然后举起手中的大步猎人徽章。
“李维大人的身份贵不可言，不过以我，镇守南境边疆的图利家族，第二号继承人格雷斯爵士的尊贵身份，难道还审判不了你这个所谓村长吗？”
哈克村长的肥胖身体不断颤抖，嘴唇已经由于惊恐变成了青黑的颜色，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么大，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
“伪造的，你那个徽章是伪造的，有谁听过图利家族的名字？真可笑，格雷斯，你就是个冒险者中的恶棍，还想冒充贵族老爷吗？”
哈克村长一面说着，一面把小眼睛叽里咕噜的向周围转动着，想要得到自己那些亲信们的支持。然而在他视线所及，一个个亲信都苍白着面孔向后退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挤进村民之中。
没有人敢于质疑格雷斯的说法，那个精美的徽章已经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这些村民大多数都是老实巴交的乡巴佬，在他们心目中，每一个贵族老爷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比天上的父神的权威都差不了多少，根本容不得他们的质疑。
少数几个冒险者出身的村民想的稍微多些，他们对狩魔箭手格雷斯的名声了解的十分清楚，对于这位资深冒险者所声称的贵族身份当然存在疑虑。不过他们更加清楚的知道，冒充贵族的罪名非常大，就是绞刑恐怕都是比较仁慈的处罚。格雷斯既然拿出了宣称自己是贵族的徽章作为证明，那么想要质疑的人只有一条道路，就是在他的利箭下面想办法逃生。
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哈克脸上顿时有油腻的汗水滚落下来，看着格雷斯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肥厚的嘴唇张合几下，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着刚才还一脸阴险笑容的胖村长哈克的狼狈样子，游侠华伦感到胸中那一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想起被哈克鼓动着村民赶出营地的凄惨经历，他忍不住攥起拳头，极力压抑着那种由衷的喜悦。胳膊上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疼痛，华伦转头一看，发现女盗贼玛莎眼睛里也全是难以遏制的喜悦。
看着哈克村长虽然一副恐惧到了极点的样子，却还死顶着不肯认罪，格雷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他的手腕一抖，背在肩膀上的银杉木长弓滑落在掌中，紧接着弓弦咯吱一响，已经被他拉成了满月的形状，笔直的利箭立刻搭在了上面。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钟，以这种惊人的高速，恐怕就是近身的敌人也要措手不及，狩魔箭手格雷斯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李维心中赞叹，不过他十分明白自己这个所谓大人的身份，绝对是格雷斯产生了误会。杀死哈克村长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不算什么，但是李维还是感觉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于是轻声开口说：“格雷斯爵士，哈克村长的罪名，我们无权审判，更无权杀死他。”
“李维大人……”
格雷斯欲言又止，不过很快他就把长弓垂向地面，在他的心目中，李维这个古老家族的子弟显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放过哈克村长这样的家伙也没有什么。
“哈克，这张羊皮卷已经把你的罪行写的很清楚了，凭借着这上面的依据，就是处以你绞刑都不为过份。”
从格雷斯身后走过来的李维，年轻的面孔上面有着威严的表情。
哈克的身体颤抖一下，抬起头似乎想要争辩，然而当他看到李维那双冷漠的眼睛的时候，他十分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那是将他的生命不当做一回事的眼神，掌控着一切情况的，绝对上位者的眼神！
“我现在代表莱恩子爵，处以你和你的亲信流放之刑，在太阳升起到树梢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李维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缓慢，这本来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紧张的心情的表现，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是一种极其威严、极其贵族化的腔调，对于这个贵不可言的年轻人的身份，不禁又有了新的猜测。
只是被从难民营地之中驱逐出去而已，这对于哈克等人所犯下的罪行来说，是相当宽大的处理。不过在魔灾降临的时候，被赶出去往往意味着悲惨的结局，哈克村长的亲信们发出了惊恐的呼叫声，扑倒在地上祈求李维的宽恕。
年轻的骑士侍从冷冷的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人们，把羊皮卷交到游侠华伦的手中，对一个个爬到自己面前伸出双手的人说：“想一想，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什么事情？如果我现在向全体村民们公布你们的罪恶，那么你们恐怕就是想要离开这里，也做不到了。”
哭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哈克村长的亲信们彼此惊恐的互相看了看，爬起来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他们现在已经不想留在这里，而是想要尽可能多的卷走从村民们身上剥削而来的财富。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维给他们离开的最后期限是太阳升起到树梢的时候，而现在东方的浓雾中，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丝光明。

第10章 越来越深的误会
看着原本是自己的亲信手下一哄而散，瘫坐在地上的胖哈克咬牙切齿的诅咒着，用恶毒的目光看着李维远去的背影。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正在胖哈克把能够想到的一切污言秽语在心中尽情泼洒的时候，一个高瘦的身影猛然截断了他的视线。
是狙魔箭手格雷斯。
格雷斯眯起眼睛，左手举起，朝着哈克的眉心一指。哈克胖大的身体随之一颤，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手指触摸到了他的眉心一样，一种森寒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开来。
格雷斯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杀机。
哈克哆嗦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四肢怎么也用不出力气，只好拼命挪动身体，像是一头猪猡一样向外爬去。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藏在房子下面那些财富，有一件事情他非常清楚，如果不趁着现在马上逃走的话，格雷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次算你运气不错，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哈克。”
格雷斯朝着那个肥胖的身影啐了一口，急匆匆的向着李维离开的方向走去。在他的心中，胖哈克这种随时可以干掉的家伙不值一提，而李维这位神秘而古老的家族子弟才是寄托着他希望所在的关键。
看到狙魔箭手格雷斯走了过来，李维心中暗暗叫苦，作为史顿骑士的侍从，李维早已决定以骑士美德为终身奉行的铁律。说谎显然是骑士美德绝对不会容许的行为，李维现在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说出谎言，不过在格雷斯越来越深的误会面前，迟早有一天他要做出一个决定。
谎言，会让自己心中那尊神祗轰然崩溃；真相，意味着树立一个可怕的敌人。
幸好李维现在还不用做出这个选择，格雷斯追上了李维之后，刻意落后半个身位走在他的身边，带些青灰色的嘴唇扭曲了几次，依然无法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李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格雷斯脸上的艰难，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这位大名鼎鼎的狙魔箭手。
这还是李维第一次这么近的打量格雷斯，这是一位高瘦的男子，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让他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还大，不过那双眼睛显然不是历经风霜的中年人的眼睛，而还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和身为冒险者的桀骜。
格雷斯身上没有穿着任何护甲，而是穿着十分轻便，易于隐秘行动的衣服。除了肩后背着的银杉木长弓和几支利箭之外，他也没有携带任何防身武器。不过如果要是有人认为，可以用近身攻击的方式对付格雷斯的话，那如同戏法一样灵活多变的长弓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格斗射击。
单纯以实力而言，李维虽然已经晋升为三级战士，手下的四名长枪兵更是相当于四级左右的水准，但是即使是这样，依然无法轻易留下以速度和隐秘行动著称的狩魔箭手格雷斯，而一旦距离拉开的话，无所畏惧的长枪兵也不过是比较坚硬些的靶子而已。
格雷斯一个人的力量，实际上就可以把李维这支小小的队伍全部消灭。然而现在这位桀骜而强大的冒险者却表情尴尬的站在李维面前，似乎想放低姿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李维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现在非常希望能够一个人静一静，检查一下在消灭大恶魔&#183;焚烧者之后，城堡之心的情况。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苏醒，显然标志着这件炼金术的奇迹已经达到了第一次进阶的条件，那些可能出现的新建筑和新资源，让少年的心情正在微妙的激动着。
不过格雷斯想要说的东西显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不愿意看着对方继续受窘，李维挥手示意华伦和玛莎先离开，然后轻声对格雷斯说：“爵士老爷，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由于李维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思考城堡之心的事情了，这句看起来十分客气的话，并没有带着多少敬意。听在格雷斯的耳朵里，对于年轻骑士侍从的身份更加肯定起来。
能够以这么从容不迫的态度面对一位爵士，这位少年的身份可不普通啊！即便是在那些古老家族之中，以他的年纪来说，能够达到正式魔法师的身份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格雷斯这样想着，那种尴尬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狩魔箭手的性格只是桀骜，又不是狂妄，对于一位拥有魔法师身份，前途无可限量的年轻人，保持一定敬意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李维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不可以私下里谈一谈？”
格雷斯试探着开口，李维果然如他想象的一样，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回答：“当然可以，爵士老爷。骑士侍从李维乐意为您效劳，请吩咐吧。”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一件绝对的机密，李维先生，您的这几位部下是否可靠呢？”
格雷斯的目光在李维身边的长枪兵身上扫视了一眼，有些迟疑的说。
长枪兵可靠吗？这种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十分肯定的，李维不假思索，随口说：“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李维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到，格雷斯炯炯的目光从他和四名长枪兵的脸上扫过，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这位李维少爷对自己的几名手下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啊。而在听到这种毫不保留的信任赞美，这些人脸上居然连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没有，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忠诚来形容了。
死士，绝对是只有最古老的家族才能培养出来的精锐死士。据说这些人的本身实力未必多么可怕，但是那种毫不畏惧死亡，连主人最不可思议的命令都会不折不扣执行，铁一般的忠诚心，却可以让他们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李维可不知道刚才的行为导致在格雷斯的心目中，自己的地位被再次提高了。他只觉得面前这个有着冒险者和贵族双重身份的男子陷入了莫名的激动之中，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
“爵士老爷，有什么事情您请吩咐吧。”
李维催促着说，他现在想的就是尽快将格雷斯应付过去，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进入城堡之心。
“李维先生，我想您这次历练的目的应该不会与我说的这件事情发生冲突。您既然知道大步猎人与魔山家族之间的关系，想必对于五年前那次造成大步猎人徽章上蒙受污点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吧？”
格雷斯用字斟句酌的语气说着，每一个字都显得十分慎重。
李维的脑海里干脆是一片茫然，不要说什么大步猎人蒙受污点，就连魔山家族这个名字，都是来自于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口中。
李维的迟疑看在格雷斯眼里，让他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说：“李维先生，在您和您的家族眼中，也许魔山家族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我的眼中，却是无法抵挡的庞然大物。当我的家族被毁灭的时候，我发现以我个人菲薄的力量，居然什么都做不到。”
“菲薄的力量吗？”
李维心中苦笑着想，“格雷斯爵士，你那所谓菲薄的力量，已经就可以将我彻底消灭了，至于魔山家族，那恐怕是一股让我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啊。”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魔山伯爵带领着他的骑士团在燃烧的庄园之中驰骋，把我的家人首级挑在枪尖上的那一幕。”
格雷斯的声音沙哑，牙齿间发出像是在用力磨碎什么坚硬东西的声音。“李维先生，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不过如果您的家族可以帮助我向魔山家族复仇的话，我愿意对您本人献上忠诚。”
话音落下，格雷斯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逐渐没入了升起的朝阳之中。

第11章 城堡之心的变化
格雷斯的话让李维陷入了沉吟。
这位图利家族最后的爵士刚才所说的话，实际上是一个流传在贵族之间的复仇契约，你愿意接下我背负的仇恨，我向你献出生命和忠诚。这个契约里面有一个特殊的条件，从双方订立契约的那一刻起，提出目标的一方就会直接成为另一方的仆从，而另一方要在自己能力的范围之内，竭尽全力完成契约。
完成契约的期限并不是立即，而是在订立契约起十年之内，而为了避免契约一方提出的目标过高，当接受契约的一方确定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契约依旧无法完成的时候，该契约的完成期限会自动延长十年。
但是格雷斯并不知道，被他误解为一个古老家族子弟的李维，实际上只是一个父母死在魔族手下的孤儿而已。如果订立这个复仇契约，在李维的实力可以击败魔山家族之前，就会白白拥有格雷斯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箭手的忠诚。
李维并不清楚魔山家族的实力，不过从格雷斯连自己复仇的勇气都没有，隐姓埋名于冒险者之间这一点，就可以猜想得到那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李维所能了解到的最强大的贵族，也不过就是莱恩子爵而已。很明显的一点是，如果格雷斯的仇人是莱恩子爵的话，凭借着这位狩魔箭手的实力，恐怕在第一个晚上就可以把一支利箭钉在莱恩子爵的咽喉上面了。
能够没有任何后遗症的，把格雷斯这样一位神箭手收入麾下，这个诱惑还是相当大的。李维深呼吸几次，总算是压抑住自己胸膛中的贪念，率领着四位长枪兵向着营地中最高大的房屋走去。
营地之中最高大的房屋是一座独立的木制二层小楼，也许是由于高度过于出众，在焚烧者攻击营地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挨上了一枚火球，把整个房顶都给炸开了一个大洞。好在这座房屋建设的时间并不太长，作为材料的木头上面还残留着新鲜和潮湿的气息，火球在消耗完来自与魔法的热量之后，无奈的熄灭了。
李维当然不是想要把这座小楼当成自己的居所，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僻静而安全的地方，然后进入城堡之心的小小世界。这座小楼恰好满足了他的需要，推门进去，一个足足可以容纳二十人聚会的大厅映入眼帘，不禁让李维由衷的赞叹一声。
大厅的装饰不能说是华丽，不过作为难民营地的房间，就显得过于奢侈了一些，大厅中央是松木的餐桌和有着高靠背的椅子，桌子上摆着银质的烛台，上面还有三根用了一半的蜡烛。桌边铺着厚厚的山猫皮毯子，踩上去简直可以没过人的脚面。
不过现在这张毯子已经掀翻在一边，露出下面黑洞洞深不见底的一个大洞来。李维心中估算一下，发现就是最为肥胖的人也可以从这个大洞里轻松通过，看来这就是华伦所说的那个通往村外的逃生地道了。
“你们四位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包括华伦和玛莎他们，也一样。”
四名长枪兵齐声回答：“是，城主大人。”
然后两个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后，两个人站在那个大洞的旁边，锋利的长枪平端在手里。
对于李维的命令，长枪兵们一向是不折不扣的执行到底，现在哪怕是格雷斯想要进到这个大厅里面，也要先从长枪兵们的尸体上面踩过去才行。
李维看到长枪兵们已经准备完毕，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开始呼唤老魔法师。
“迪什先生，我现在可以进入城堡之心吗？”
苍老的声音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当然可以，小家伙，进来吧。”
眩晕的下坠感再一次出现了，李维咬紧牙关把丢人的尖叫声压在喉咙里面。无论经过几次，他都对这种仿佛从山崖上失足落下来的感觉不能适应。
温暖的阳光从天空中照耀下来，李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绿草如茵的平原上，温和的风带来了清新的草原气息，让他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一座孤零零的守卫塔楼坐落在远方的山脚下，看上去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在离守卫塔楼不算太远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块不小的耕地，几间小小的茅屋错落有致的点缀在耕地之间，颇有几分安详平和的田园风光。
城堡之心的阳光似乎也有着随时间而变化的特性，这个时候大概应该是快到中午的时间了，耕地里有不少人正在忙碌着，他们身上都穿着简陋的麻布衣服，使用着各种各样的农具工作着。
李维心中忍不住急促跳动几下。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变化，什么时候城堡之心里面竟然多出这么多人？虽然看上去都是一些务农的乡巴佬，不过这些人一个个身材相当结实魁梧，手中的农具都是沉重的家伙，真的轮动起来，杀伤力不见得比刀剑差到哪里去。
没有坐骑的话，李维的战斗力最少下降一半，还真没有自信能够一个人就击败这些农民，他感到有些忐忑不安，急忙在脑海里呼唤起来。
“迪什先生，您在哪里？我需要您的帮助……”
“呵呵呵，小家伙，我不就在这里吗？”
苍老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传来，李维给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到老魔法师迪什先生正捋着长长的胡子，朝他微笑着。
“迪什先生，您吓了我一跳。”
李维松了一口气，看到老魔法师的出现，他终于感到了安心。无论如何，就是以一位炼金宗师的骄傲来说，迪什先生也不会让自己的杰作出现问题，不是吗？
“小家伙，做的不错。”
迪什先生的心情显然很好，他一面微笑着走过来，一面用赞许的语气说：“沉睡之前，我可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可以满足城堡之心进阶的条件，而且从吸取的恶魔能量精纯程度上来看，恐怕你又杀死了一只大恶魔吧？”
“是的，迪什先生，是一只焚烧者。不过比起角魔督军来说，好像这种恶魔更好对付一些。”
李维挠了挠自己亚麻色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好对付吗？小家伙，你可不要小瞧了焚烧者。这种恶魔相当于魔族军队的远程施法者，他们的攻击手段虽然单一，近身战斗能力也很差，但是一旦形成数量上的优势，铺天盖地的火球飞来，就是最为强大的冠军骑士团也要感到棘手啊。”
“冠军骑士团？”
李维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遍，在他的记忆里，史顿骑士曾经说过，亚瑟王国有两个并列最强的骑士团，其中之一是直属于王室的御林骑士团，另外一个是父神教会的护教神圣骑士团。这两个骑士团中，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名骑士都拥有11级以上的可怕实力，而莱恩子爵的整个城堡之中，最强大的骑士威尔普斯阁下，也只是刚刚触摸到这个门槛而已。
“那是城堡之心中，所能够制造出来的人类最强兵种，强大的程度是小家伙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小家伙，跟我来吧，让我给你讲解一下，城堡之心这次进阶之后，所带来的新功能。”
迪什先生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粉末洒向空中，随后老魔法师比划了一个简单的魔法手势。
“翱翔天空！”
李维感到脚下一浮，整个人随着老魔法师一起向空中飞去。在空中飞翔，这可是少年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一瞬间他的脸色非常精彩，混杂着些许畏惧和兴奋，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第12章 城堡之心的变化（中）
魔法师这个职业可以越级挑战。
这句话很多人都曾经听说过，不过由于魔法师相对于其他职业者来说，数量实在是稀少许多，所以大部分听过这句话的人都一知半解，并不清楚魔法师能够越级挑战的倚仗。
一些有幸看到过魔法师发出威力强大的法术的人，想当然的认为，这就是魔法师的可怕之处了。李维也曾经这样幻想过，不过当他在老魔法师的法术效果下直入苍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错误。
当一位魔法师的能力足以使用火球术的时候，他会被称为中级法师，地位与领悟了斗气种子的准骑士相当；当一位魔法师的能力足以使用飞行术的时候，他会被称为高级法师，地位可以与掌握斗气散华的大骑士相当，甚至还要高出一线。
魔法师强大的理由，并不仅仅是法术的威力强大，更重要的是，在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空中飞行的魔法师，根本不是常规远程攻击所能够伤害到的。
这个世界上的远程攻击手段可以算是多种多样了，弓箭手的长弓可以把利箭抛射到200米之外的距离；军用重弩可以精确命中300米之内的目标；像格雷斯这样强大的神箭手，如果占据了有利地形的话，更是可以威胁到400米到500米距离上的对手。不过这些数据都指的是横向距离，向高空发动攻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是格雷斯这样强大的神箭手，也没有办法威胁到在300米以上高度飞行的魔法师。
但是魔法师却可以在使用飞行术的同时，向下方发动火球术、冰风暴等广域魔法打击，这对于大多数由普通人组成的军队来说，不单单是造成大量杀伤，对于士气更是非常致命的打击。
李维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如同一位高级法师一样在空中飞行。老魔法师的法术效果显然超过了绝大多数飞行法术的极限。李维从高空俯视大地，感到一阵眩晕，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原正在迅速缩小。他的视线掠过草原，穿过山脉上无边无际、被白雪覆盖的森林，越过由湍急的河流逐渐变成晶莹苍白的冰河，最后越过了远方高耸入云的雪山。
一瞬间，李维忍不住惊叫起来。
雪山后面是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寂冰原，无法形容这片冰原的广阔，似乎一直向四面八方延伸着，直到没入世界的尽头。
脚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这片冰原相比，简直就像是银盘中的一粒沙，李维感到自己的呼吸艰难起来，脸颊上不知何时传来灼热的感觉。
那是滚烫的泪水留下的痕迹。
“小家伙，看到了吗，这就是城堡之心进阶之后，展现出来的真正姿态，现在你往东边看。”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响起，把李维从那种宛如被梦魇住的感觉中惊醒过来。
年轻的骑士侍从向着东方极目远眺，冰原辽阔无边，上面只能看到一簇又一簇竖立着的蓝白色冰块，如同枪林刀丛一样密集锐利。冰雪伴随着寒冷的感觉透入李维的心底，他扭过头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十分微弱。
“迪什先生，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不要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心去看，你是城堡之心的主人，这里的一切你都应该可以看到。”
老魔法师的回答让李维感到了一些安慰，对啊，自己是城堡之心的主人，不要用眼睛，用心，用心去看……
李维闭上了双眼，然而视野也立刻随之黑暗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他用力想要看到些什么东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狂野的跳动，然而依然只有一片深沉无比的黑暗。
“平静下来，小家伙，你的心现在跳成这个样子，什么都看不到。”
迪什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维深深呼吸几次，尽量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随着他的心跳渐渐平复，眼前的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一线若有若无的光芒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李维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不过当他努力捕捉到了那一丝光芒之后，视野中突然展开了一片通红的火海！
李维猛然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灼热的火海之上。
这是一片恐怖的高温地狱，不远处的火山正在猛烈爆发，喷出大量的黑烟和火山灰；一条火河从火山口中流出，蜿蜒流过李维的脚下，沸腾的岩浆拍打着黑曜石构成的地表。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烟雾和尘埃，仅仅是一瞬间，这里的高温就可以杀死任何不具备火焰抵抗能力的生物。
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李维皱起眉头，感觉这种气息似乎不久前还曾经在那里闻到过。
是恶魔！
出现在脑海中的念头让李维全身都战栗了一下，他眯起眼睛，努力向着火山的方向看去。
火山不断向高空喷射着炽热的烟雾和蒸汽，刺目的红光不时从黑烟的间隙中闪烁着，李维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流出了眼泪。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他的视线却出奇的敏锐，很清晰的看到了在那条流淌的火焰之河的岸边，蠕动着无数黑色的影子。
“迪什先生，那些是什么？”
李维的问题让老魔法师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小家伙，我们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老魔法师轻轻做出一个手势，银色的魔法粉末围绕着他们，向着火焰之河降落下来。李维的脸色微变，不过他马上就感觉到了这片火海中的一切，都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咆哮的火河在流到他的脚下的时候，突然变得十分驯服，蒸腾的黑烟也没有让他的肺部感到火烧火燎的难过。
脚底上传来了坚实的感觉，李维跺了跺脚，感受着黑曜石的那种光滑和坚硬，一直提在半空中的那颗心脏终于放下了。
蠕动着的黑影就在不远的地方，李维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些黑影赫然是一条条肥大的蠕虫，在灼热的黑曜石地面上翻滚蠕动着，蠕虫半透明的身体上不断分泌出一种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粘液，似乎正是这种液体阻止了高温对虫体的伤害，让这些肉呼呼的虫子能够挣扎着生存下来。
让李维的胃里一阵翻滚的是，这些蠕虫的身体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类面孔，看上去有男有女，这些面孔都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意识，表情扭曲而痛苦，双眼翻白，嘴巴一张一合，一面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一面向下滴着黑浊的腐血。
“这些就是所谓的深渊幼虫，恶魔一族的幼生形态，这些东西彼此吞噬生长，达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发生蜕变，变成你曾经见过的那种小恶魔。”
老魔法师用手指点着这些可怕的蠕虫，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知识理论一样。
“深渊幼虫？迪什先生，这里不是城堡之心吗？为什么会产生这些可怕的东西？”
李维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向后退了几步说。
“哦，这还要多多感谢你啊，小家伙。要不是你上一次获得了一只吸法者的投诚，这处深渊投影还没那么容易建造出来呢。”
老魔法师说着，把手向前一挥，一道晶莹剔透的光芒向前飞出，很快就卷着一只小恶魔飞了回来。
“斯科特正在辛辛苦苦的工作，迪什老爷，您找斯科特有什么事情吗？”
那只小恶魔的通用语说的不错，虽然带着些粗俗的恶魔腔调，听起来还算流利。两只爪子紧紧抱着脑袋，很明显已经被老魔法师给彻底整治怕了。
“斯科特，这位才是你需要效忠的人，城堡之心的城主，李维大人。”
老魔法师严肃的说。
小恶魔用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眼睛看了看李维，噗的一下扑倒在地上，拼命的磕着头。
“伟大的城主大人，斯科特为您效劳！斯科特一直在努力的工作，现在已经基本建成了恶魔坩埚，很快就可以生产出大量的小恶魔了！”
大量的小恶魔！
李维吞咽了一口唾沫，只感觉自己的嗓子无比干涩，他苦着脸看向老魔法师，声音中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味道。
“迪什先生，您到底让这个家伙做了什么啊？”

第13章 城堡之心的变化（下）
老魔法师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李维的问题，而是朝着小恶魔斯科特挥了挥手说：“很好，斯科特，你没有偷懒，我很满意。现在，你回到恶魔坩埚那里，准备让第一批深渊幼虫进行蜕变吧。”
小恶魔的眼睛转了转，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老魔法师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右手抬起，晶莹的光芒一绕，将小恶魔重新送回火焰之河的深处。
“小家伙，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不过这里的环境不好，说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回去再说。”
将小恶魔遣送回去之后，老魔法师对李维说。李维点了点头，他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随后只见老魔法师双手向前一推，顿时从虚空中推开了一扇有着七彩光芒的大门。
大门后面是熟悉的草原和雪山的景色，李维试探着朝大门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色一阵模糊，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的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双脚已经踩在了如茵的绿色草原上。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而干爽的空气灌入胸膛，让他的精神为之振奋起来。老魔法师紧接着也跨出了七彩大门，那扇大门随后关闭，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去了。
传送门刚刚消失，李维就急不可耐的朝老魔法师询问起来。
“迪什先生，这些人和房子都是怎么来的？刚才我们来到的那处燃烧的火山是怎么一回事？斯科特说的恶魔坩埚又是什么东西呢？”
“哎呀，哎呀，小家伙，你的问题可真不少。”
老魔法师笑眯眯的弹出几颗银色光点，空空如也的草地上出现了一张有着奇异光泽的银色桌子，桌子上面放着几样水果和一个带盖子的木盆，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一左一右出现在桌子旁边。
“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这可是城堡之心进阶之后生产出来的好东西呢。”
老魔法师说着，自己首先拿起一颗水果啃了一口。这颗水果长得有些像是苹果，香气却比一般苹果要浓郁的多，李维闻到了香气，顿时感到肚子里面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说实话，他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在昨天晚上，三分之一块黑面包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半大男孩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早就被消化干净了。李维急忙抓起一个水果，张开嘴巴咬了上去。
这颗水果咬上去的时候感觉有些硬，不过清脆的响声之后，甘甜的果汁顿时充满了口腔，李维感受着这种美妙而奇特的口感，用力咽下，然后继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莱恩子爵领上并不出产美味的水果，领地上的一般人只能吃到一些诸如野草莓、野苹果、覆盆子之类的酸酸涩涩的野果。只有子爵本人和城堡中的几位贵族老爷会花大价钱从领地外购买一些，在宴请同样具有贵族身份的人才会摆出来享用。李维这样的孤儿即使是当上了见习侍从，也只能在门外远远的看上一眼。不过李维发誓，就是那些摆在贵族老爷桌上的水果也远远比不上现在手里的这一颗，那种甘美无比的果汁是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老魔法师吃了几口，把剩下的大半颗水果放在桌边，指了指那个加盖的木盆说：“小家伙，水果还是没法填饱肚子的，来尝尝这个吧。”
“嗯，嗯……”
李维急忙咽下嘴里的果肉，刚才的那颗水果已经整个到了他的肚子里，连小小的果核都被他嚼了嚼咽了进去。老魔法师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桌子上一敲，木盆上的盖子自动滑落一旁，一种混合了鸡蛋、燕麦和牛奶的香气顿时传了出来。
木盆里面装着四五个金黄色的球状物，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李维稍稍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抓起一个，指尖传来柔软而温热的感觉。
“迪什先生，这个难道是……蛋糕吗？”
看到老魔法师微笑着点点头，李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蛋糕可不是黑面包那样的东西，可以随随便便吃到，在李维十五年的记忆里，似乎只有不超过三次品尝过蛋糕的美味。
就是在莱恩子爵的府邸之中，也不是每天都可以闻到蛋糕香气的。
“迪什先生，您来一个吗？”
强忍着嘴里不断溢出的唾液，李维把第一个蛋糕递到老魔法师的手边，老魔法师的表情显得很欣慰，轻轻摇了摇头说：“小家伙，多谢你的好意，老年人可不适合吃太多甜的东西，这些都是给你的。”
既然迪什先生这样说了，李维也就不再客气，他一手拿起一个蛋糕，三口两口就塞进了嘴里，紧接着又拿起了第二个。
趁着李维吃蛋糕的时候，老魔法师再次用手在桌子上拂过，这一次出现的是一套精致的银色茶具，银茶壶里盛着半满的橙黄色茶水，带着清新茶香的热气腾腾上浮。
老魔法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然后又倒了一杯放在李维面前，李维急忙想要致谢，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有喔喔的声音，香甜的蛋糕显然已经暂时夺去了他说话的能力。
一杯茶水灌进去，李维总算是把嘴里的蛋糕咽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紧接着脸上微微变了颜色。
“迪什先生，这茶好苦啊，难道您没有加牛奶吗？”
“牛奶？不不不，小家伙，魔法师和贵族的习惯不同，我们这些人所喝的茶不会加入任何东西。这种苦涩中带着甘甜回味的感觉才是魔法师所需要的，可以让头脑变得更加清晰，对精神力也有好处。”
老魔法师摇了摇头，端起银杯啜饮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后，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家伙，城堡之心作为炼金术最高成就的结晶，可比你想象的更要伟大得多。如果你仅仅把它看成是一个私人半位面，那就错了。半位面虽然也是相当了不起的炼金物品，但是远远无法和城堡之心相比。城堡之心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近乎无限的进阶能力，可以模拟适应任何生物生活的空间，刚才你所看到的那片火海，就是城堡之心从小恶魔斯科特身上解析出来的模拟深渊位面投影，简单说，就是一个具备深渊一切特点的半位面。”
“迪什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最适合人类生存的空间，所以是一片茂盛草原的景象；刚才所看到的那个地方，是最适合恶魔生存的空间，所以是一片地狱般的火海景象。”
李维想了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的思维相当敏锐啊，小家伙。”
老魔法师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不加掩饰的惊喜。他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接着说下去。
“城堡之心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进阶，正如我在之前所说过的，初级资源建筑开启，耕地和农舍已经自动建成。从现在开始，每经过24个小时，都可以为你提供少许生产出来的资源。其中有耕地上出产的翠晶果和燕麦，也有农舍中出产的牛奶和鸡蛋，如果需要炼金物品的话，虽然炼金实验室还没有建成，不过我这里可以利用能量凭空制造出一些初级物品，现阶段也足以满足你的需要了。”
“太好了，迪什先生，这真是个好消息。”
李维握了一下拳头，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实际上从驱赶走哈克村长和他的亲信们那时候开始，李维的心里就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当他在难民营地周围粗略看了一圈之后，就彻底明白自己这种紧张感的来源了。
足足拥有四百多人的难民营地周围，居然没有开垦任何耕地，也没有种植任何农作物，四百多张嘴巴居然是依靠着木墙内的少许耕地和储备的粮食支撑下来的。难怪在恶魔攻击的时候，许多青壮年的男村民都显得虚弱无力，不少人居然躲藏起来等死。
城堡之心能够供应的物资绝对不会太多，不过质量却相当高，无论是鸡蛋还是牛奶，在魔灾降临的现在，都是足以在贵族的餐桌上唱主角了。
“另外，这一次你杀死的恶魔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城堡之心这次进阶所需求上限，剩余的能量已经储存起来，作为建造建筑和招募炼金战士所需要的财富了。”
“财富？迪什先生，您是说，在城堡之心建造建筑和招募士兵，需要的财富并不是真实的金币和银币吗？”
李维心里一动，他本来以为接下来要想方设法的弄到一批金币，好尽快把城堡之心可以建造的那些建筑物建成，想不到老魔法师所说的财富居然指的是杀死恶魔产生的能量。
“呵呵呵，小家伙，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城堡之心是炼金术制造的东西，怎么会需要黄金这种没什么太大用处的贵重金属呢？至于白银倒还是有一部分需求，不过暂时也用不到。”
老魔法师笑着解释两句，然后指了指远处耕地上正在辛勤劳作的那些农民。
“这些人是城堡之心制造出来的炼金灵魂，也可以当做最初级的炼金战士来使用，不过战斗力和一个普通强壮的农夫没有什么两样。你所要招募的炼金战士就都是用这些炼金灵魂，加入战斗模板之后，用能量财富制造出来的。现在城堡之心每周可以制造出10名这样的炼金灵魂，也就是说，你目前每周可以从城堡之心的各种招募建筑之中，最多招募到10名炼金战士。如果还需要更多的炼金战士的话，要么等到下一周，要么就要想办法让城堡之心再次进阶。”

第14章 粮食短缺的危机
李维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迪什先生，那么现在我可以招募一些长枪兵，然后由您帮助我传送到外面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在传送门没有建造之前，每一个炼金战士的传送都要消耗一倍他们的招募费用，小家伙，即使是这样，你依然要我进行传送吗？”
一倍费用！李维忍不住咋了咋舌，不过他稍微考虑一下，还是咬着牙说：“是的，迪什先生，麻烦您帮我传送。”
“看来小家伙你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不是多么安全嘛。”
老魔法师微笑着摇了摇手指说：“既然是完成了城堡之心的进阶任务，我又怎么会不给你一点奖励呢？传送的费用当然是不能减少的，不过这一小队弓箭手和两名剑士，就算是我的附赠品了。”
李维心中非常高兴，但是他希望能够在老魔法师面前表现的稳重一些，于是尽力克制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很庄重的缓缓站起，朝老魔法师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迪什先生。”
“小家伙，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奖励。好了，今天你能够在城堡之心继续呆下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城堡之心就要暂时关闭展开模式。赠送给你的炼金战士需要马上传送吗？”
李维立刻摇头说：“暂时先不要，晚些时候我会找个借口到森林里去一次，那个时候再把炼金战士传送到我的身边吧，迪什先生，一切拜托了。”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然后李维感到眼前一黑，景物瞬间变化，草原上清新无比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而且带着一股恼人的焦糊味道。
他已经回到了难民营地之中，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的椅子旁边，四名长枪兵分成两组，守卫着地上的洞口和大厅的门户，外面隐隐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李维深深呼出一口气，感到身体有些疲惫了。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看到李维站起来，守卫大门的一名长枪兵转过身，向着李维叩击胸甲行礼。
“城主大人，刚才格雷斯爵士带着华伦和玛莎，想要和您见面，被我们阻挡了。格雷斯爵士说，如果您今天有时间的话，请务必和他们见上一面。”
“格雷斯爵士，他会有什么事情呢？”
李维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甲和佩剑，向门外走去。
四名长枪兵跟在李维的身后，警惕的目光不时向四周扫视着，虽然现在难民营地中应该是十分安全的，不过这些炼金生物并没有任何松懈。
难民营地之中一片繁忙景象，消灭恶魔的兴奋感在经历一个上午之后已经有所消退，失去亲人和朋友的悲哀逐渐主宰了人们的心灵。被烧毁的房屋废墟依然冒着袅袅青烟，焦黑色的木头从下面支出来，好像是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一些村民在废墟中间蹒跚行走，嘴里叫喊着亲友的名字；几个身材魁梧的营地守卫奋力掀翻倒塌的谷仓，想要抢救出里面储藏的东西，然而新鲜空气进入之后，仍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火光的谷仓立刻腾起了明亮的火光，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
阳光透过重重浓雾，在地上投射出惨淡的光影，瘦高的格雷斯爵士背着从不离身的银杉木长弓，脸色肃然的站在不远处，正在和身旁的游侠华伦交谈着。
女盗贼玛莎第一个看到李维从屋子里走出来，急忙迎上前来，用十分恭敬的语气说：“李维大人，格雷斯爵士老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李维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玛莎。你和华伦先去营地里面检查一下损失，然后组织人首先加固好木墙和大门，虽然恶魔的进攻已经被我们粉碎了，不过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啊。”
女盗贼和游侠一起躬身施礼，然后朝营地被焚毁的大门那里走去，沿路上大声发号施令，顿时有几个强壮的男人跟了上去。
看着两个人一路走远的背影，李维脸上的表情沉重下来，“格雷斯爵士，你这么着急找我，出了什么麻烦吗？”
“李维先生，我们恐怕要放弃这个地方了。”
格雷斯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双眉紧紧的皱在一起，锐利的双眼也显得有些疲惫。
“为什么？是又一次发现了恶魔的踪迹吗？”
李维吃了一惊，虽然他刚才对玛莎说要警惕恶魔的再度来袭，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发生的事情。如果这里经常发生恶魔袭击事件的话，根本就不会聚集起这么多的难民，更不要说能够建成这么大规模的一座难民营地了。
“不，李维先生，要比发现恶魔踪迹麻烦的多。”
格雷斯的声音顿了一下，向四周围看了看。他和李维所站的位置上本来就十分冷清，又有四名长枪兵在周围警戒，应该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过格雷斯依然显得十分谨慎，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个营地里一共有四个存储着粮食的仓库，昨天晚上的战斗中有三个被焚烧者放出的火球击中，连同里面的粮食一起都烧毁了。现在整个营地中只有最小的一个仓库还存有一部分粮食，最多只能支持三天了。”
“怎么会这样……”
李维顿时感到自己的牙齿传来一阵疼痛，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早就预感到这座难民营地中会发生粮食方面的问题，没想到问题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如果没有果腹的东西，难民们肯定会发生暴乱，这是李维所不愿意看到的。作为史顿骑士的侍从，他所接受的信念就是最为标准的骑士箴言。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毫无疑问，把利剑对准手无寸铁的难民，这种做法是李维所无法做到的。不过粮食的问题也确实极为棘手，年轻的骑士侍从皱着眉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格雷斯爵士，粮食只够三天吗？如果把每个人的口粮稍微缩减一点怎么样呢？”
格雷斯回以苦笑。
“李维先生，想必你还不知道，这里的口粮分配早就是最低的水准了。除了担任营地守卫还能勉强填饱肚子之外，普通村民的口粮只能说是维持不会饿死的状态，如果再缩减一点的话，估计连勉强维持下去都不够。”
“这样的话，格雷斯爵士，请您组织几个人，在最后的粮仓附近设下岗哨，一定要严格封锁住粮食即将耗尽的消息。至于口粮问题，不要扣减，而且要加量供应，普通村民和营地守卫一样，都要能够勉强吃饱。”
格雷斯被李维的话给吓了一跳，急忙说：“李维先生，这样做的话，剩下的粮食恐怕只能够支持一天半的，粮食全部吃完的时候，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
李维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然后朝外面走了两步，回头对格雷斯说：“我现在要出去一下，格雷斯爵士，有一件事要麻烦您，您找几个村民打扫出一处比较干净的房子，用来当新的仓库。”
新的仓库？装什么？格雷斯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迷惑，他看着李维向营地外走去的背影，心中没来由的出现一种奇怪的信心，仿佛这个年轻人一定可以解决眼前的麻烦似的。
“真奇怪，这种时候，那里能够找得到粮食呢？就是古老家族的子弟也没有办法啊……该不会是用这个当做借口，偷偷离开了吧？”
格雷斯自言自语的嘟囔几句，然后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念头从脑子里面摇了出去。
“管他呢？先按照这小子说的办，就是他一去不复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带着剩下的粮食离开这里。可是如果他真的可以搞到粮食的话，那么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可就太……”

第15章 来自城堡之心的支援（上）
雾气渐渐稀薄起来，阳光从天空中洒下，在密林中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光斑。一小队手持锋利长枪、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密林中跋涉着，钢铁的战靴重重踏下，将脚下的枯枝败叶碾得粉碎。
四名长枪兵摆出两前两后的阵型，护卫着李维来到密林深处，从这里回头望去，难民营地高高的瞭望塔已经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虚影。虽然将近中午的阳光将浓雾变得比较稀薄了，不过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再犀利的目光也难以穿透雾气的阻隔，看到密林深处的李维。
年轻的骑士侍从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走到一棵大树旁边，闭上双眼，开始在心里轻声呼唤起来。
“迪什先生，您在吗？”
没有等待多久，老魔法师的苍老嗓音就在李维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在的，小家伙，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迪什先生，难民营地里本来储备的食物就不多，昨晚的恶魔纵火焚烧了其中的几个粮仓，现在营地的粮食已经只能支撑不到两天了。您不是说，我可以从城堡之心这里获得一些粮食吗？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拿到呢？”
“当然可以，小家伙。”
老魔法师很痛快的一口答应，然后李维感到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光芒，几个青白色的小光点在他脑海之中汇聚成一组新的魔法符文，这组符文同样镌刻在年轻骑士侍从的记忆里，与另外三组魔法符文并列。
能够学到一种新的魔法，李维当然十分高兴，不过这个新生成的符文让他有些摸不清用途。他稍微感知了一下，发现这组新的符文要比原来的三组稍微明亮一些，散发着青白色的微弱光芒。
李维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拥有什么良好魔法资质的人。何况就是拥有极为出色的魔法资质，要想达到可以掌握火球术、防护箭矢这类中级魔法的程度，至少也要经过几个年头的学习。更何况还有一个与普通魔法大相径庭，反而有些像是牧师们所使用的治愈术。
老魔法师不知使用什么手段，让李维直接获得了运用这些魔法的能力，这种手段要是被法师公会了解到，必然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不过李维现在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老魔法师虽然考虑到了，却根本没有当做一回事罢了。
火球术的符文在李维的感知中是暗红色的，上面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灼热气息；防护箭矢的符文显出一种淡绿的颜色，属于风的气息缭绕在符文上；而治愈术的符文则是淡淡的柔和白光，看上去就让人感到心情平静起来。
新的符文没有让李维感到任何气息，就那么静静的漂浮着，注意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会感到有一种难以把握的眩晕感。
“迪什先生，这个是什么魔法？”
李维一面询问，一面好奇的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符文。这个符文顿时闪烁起一道明亮的青白色光芒，紧接着李维感到身体之中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一下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呀，小家伙，你这好奇心还真是……这个魔法可不是现在的你，就能随随便便用出来的啊。”
老魔法师似乎也吓了一跳，然后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了李维的身体，让他的胸口那种烦闷感顿时减轻不少。
钢铁碰撞的铿锵声传来，李维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青白色的光球，两名全身都包裹在金属铠甲中的高大战士正在从光球中走出。他们都戴着一顶全罩式头盔，一条蓝白两色的丝带系在头盔的顶部，迎风飘扬，显得异常英武；他们的手中紧紧握着精钢打造、寒光闪闪的利剑，和带有狮鹫标志的圆盾；一层淡淡的天蓝色光芒包围着他们的身体，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个光芒难道是……”
李维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错，小家伙，这就是你所想象的那个，斗气散华。”
老魔法师用带着些骄傲的声音说：“这两个炼金战士可不简单，招募他们的建筑物叫做剑士兵营，需要城堡之心再次进阶之后才能够修建。而这两位更是在普通剑士基础上加以改造所获得的更强战士，被称为十字军。城堡之心里招募的普通剑士都是达到6级以上，并且领悟了斗气种子的战士。十字军更进一步，等级虽然没有提升，但是掌握的斗气种子已经再度晋升，变成了斗气散华。”
李维听着老魔法师的讲解，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次发达了。
斗气这种东西，就和魔法一样十分神奇，可以极大的强化拥有者的身体，许多锻炼肉体的职业者都对其梦寐以求。一般而言，当职业等级达到5级以上的时候，就有可能触发领悟斗气的契机，从而获得晋级更高等级的机会。不过这只是理论，实际上就是7级或者8级的职业者，也有不少人依然被挡在斗气殿堂之外，不得其门而入。
领悟斗气的契机，每个人都不一样，修炼出来的斗气也各有不同，不过大致上都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斗气种子，这一阶段的斗气还处于一种萌芽状态，对于战斗力的强化也微不足道，大约只能达到十分之一的程度。
第二阶段称为斗气散华，这一阶段的斗气开始外放，可以在体外自发形成不可控制的防护层，对于魔法有很大的削弱作用。同时斗气散华也是各种锻炼肉体的职业，晋升到高级阶段所必须的条件。单纯强化肉体，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发生停滞，一般人在职业等级达到10级的时候，这个瓶颈就会出现。只有领悟了斗气，并且将斗气修炼到斗气散华的阶段，才可以进一步强化身体，从而达到继续进阶的目的。
第三阶段的斗气，只有高级职业者才能够领悟到这一步，这个阶段的斗气不但可以外放出体外，形成防护罩。还可以发挥出斗气的特性，形成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效果。这一阶段的斗气被称为斗气天华，能够领悟到斗气天华的职业者，身份之尊贵，足以超越大魔法师，与魔导师平起平坐。
传说中在斗气天华之上还有一个阶段，达到这个阶段的人，每一个都是传奇，都是天才。他们和领悟了魔法本源力量的大魔导师们一样，都可以在名字前面冠以一个“圣”字，身份足以与大陆上任何一个国王媲美。
当然，这些离年轻的骑士侍从都还很远，就是李维所侍奉的史顿骑士，虽然领悟到了斗气种子，却没有能够达到将斗气种子晋升到斗气散华的地步，所以是一位低级骑士。而子爵城堡之中，能够领悟到斗气种子的骑士不会超过20人，能够达到斗气散华地步骑士则不会超过5位，这里面还包括了那位达到了11级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阁下。
现在眼前就站着两位拥有斗气散华水准的炼金战士，李维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铁甲铿锵，两名十字军剑士走到李维的面前，双双横持着剑盾、单膝跪下说：“城主大人，吾等向您献上忠诚，为您战斗到底。”
李维有些不知所措的搓了搓手，想要搀扶起这两位剑士，不过手刚刚伸出，就听到老魔法师带着笑意的声音。
“真是的，小家伙，难道你没有看过接受骑士效忠的仪式吗？用你的剑轻轻拍击他们的肩甲，然后说……”
“啊，我记起来了！迪什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提醒！”
李维如梦初醒的大叫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分别在两名十字军剑士的肩甲上面轻轻拍击一下，然后用尽可能大的声音说：“我以城堡之心主人的名义，接受你们的效忠！”
“吾等发誓成为城主手中的利剑，为您扫除一切障碍，对抗一切强敌，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两名十字军剑士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震得李维耳朵嗡嗡作响。

第16章 来自城堡之心的支援（下）
接受两名十字军剑士的效忠之后，青白色的光团之中再一次出现了脚步声，一小队长枪兵排成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在他们的后面，跟着一小队背着长弓和箭矢，穿着蓝白相间短外套的弓箭手。
在李维的印象中，莱恩子爵城堡中只有少数弓箭手，大多数都是由身体孱弱，无法训练成为战士的人充当。战斗的时候，这些人总是站在安全的城墙后面或者是瞭望塔上，朝远处的敌人放冷箭。
总之是一个李维印象不太好的，懦夫的职业。远远无法和英勇的骑士相提并论。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给李维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是他所见到的最为强大的神箭手。不过李维的整体印象并没有得到扭转，直到城堡之心中招募的弓箭手整整齐齐排列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感到，原来弓箭手的气势居然也可以这么堂堂正正。
这一小队弓箭手都是身材高大的男子，比起全副武装的长枪兵来，都毫不逊色。他们穿的短外套看起来没有长枪兵们那种良好的防御力，但是在动作灵活程度上则要胜出许多。足有半人多高的长弓背在他们的肩膀上，材质似乎像是樱桃木，不过要比樱桃木的弹性和强度都胜过一筹。
长枪兵从蓝白色光球中走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袋子。李维不由得向他们多看了一眼，其中一名长枪兵立刻走了过来，把鼓鼓囊囊的袋子向着李维打开。
一股新鲜燕麦的香气扑鼻而来，在袋子中居然盛的是满满一袋脱壳之后的燕麦。李维惊喜的在袋子里面抓了一把，饱足的燕麦颗粒在手心留下了又凉又滑的感觉，每一颗燕麦都显得格外诱人。
长枪兵们的负重能力相当不错，不过在背着这个袋子的时候，依然有些费力的感觉。李维估算了一下，每个袋子里面装的燕麦大约有40到50磅，一共8袋就是400磅左右，如果省着吃的话，应该是足够营地里几百难民两天左右的口粮了。想到这里，年轻的骑士侍从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短时间他不需要再为粮食的事情担心。
虽然这些燕麦的数量并不算很多，不过老魔法师迪什先生说的也很清楚，这只是城堡之心一天的产量而已。每天400磅燕麦的话，不但可以让所有难民们得到足够的食物，还能稍有一些盈余。
最为迫在眉睫的粮食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当李维在午后回到难民营地的时候，他的小小队伍已经变成了由12名长枪兵、8名弓箭手、以及两名身穿全副铠甲的十字军剑士组成的部队。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远远就被瞭望塔上的营地守卫发现，早已成为惊弓之鸟的守卫立刻用力敲响了警钟。
格雷斯正在指挥着几名村民打扫新仓库，听到警钟之后，他立刻抄起银杉木长弓，飞也似的冲上了瞭望塔。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人影憧憧，属于金属刀剑的寒光不时闪烁着，格雷斯迅速判断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似乎有一支规模在20人以上的部队正在接近。
游侠华伦的长矛用的不错，他的弓箭技巧要比长矛更加出色，虽然由于等级的限制比格雷斯差了不止一筹，不过在整个难民营地的守卫者中间，依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听到警钟的声音之后，他的反应也仅仅比格雷斯慢了一点，拿起一张猎弓，快步登上了另一座瞭望塔。
“准备射击！”
格雷斯冷冷的发出命令，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弓对准森林，包括华伦在内的四名营地守卫也随之举弓瞄准。不过除了华伦的手还算稳定之外，另外三个人的双臂都在不停颤抖，如果真的进行射击的话，天知道箭会飞到什么鬼地方去。
格雷斯几乎想要咒骂出来，现在难民营地中可没有像样的铁匠，想要打造出铁箭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几个守卫根本就是在浪费宝贵的资源。然而如果把他们都赶下去的话，瞭望塔上可就只剩下华伦和格雷斯这两把弓箭了，想要压制住20多名武装精良的敌人，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距离一百五十米，三次齐射，准备……”
“等一下！”
格雷斯正要下达射击的命令，游侠华伦的声音突然急促响起，一名守卫非常紧张，手一颤，几乎把箭射了出去。还好格雷斯就在他的身边，用肩膀一挤，让那个家伙放开了双手。
“华伦，怎么回事？”
格雷斯的声音显得十分严厉。华伦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爵士老爷，下面的部队有熟悉的感觉，可能是李维大人回来了。”
“李维？他出去的时候，身边只带着四名护卫啊！你难道看不出来，下面的那只队伍足足有20人以上吗？”
格雷斯听到华伦的解释，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不过随着森林中的队伍逐渐接近，属于长枪兵的蓝白色厚外套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于是格雷斯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脑袋，放下手中的银杉木弓。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散开吧，打开大门，迎接李维大人回来。”
华伦早就放下了猎弓，从瞭望塔上狂奔下来，一面大声喊着，一面朝营地的入口跑去。
由于营地的木门被大恶魔&#183;焚烧者给彻底烧毁了，临时充当木门的两棵从森林中刚刚砍回来的大树，树干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截下去的枝叶。华伦指挥着几名营地中最强壮的男子，用力推动，好不容易才把两棵大树推开一半，而李维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率领着增加了几倍的队伍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李维大人，您回来了。”
华伦恭恭敬敬的向李维鞠躬，他身边的那几名大汉的身子要弯的更低。这些人虽然力气不小，体格也相当强壮，不过都是农夫出身，没有受到过系统的武技训练。对于李维这样的一位骑士老爷，崇敬畏惧之心比华伦更要强烈许多。
“我回来了，华伦。营地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维一面说，一面走到营地里面。长枪兵排着整齐的队伍随后走进来，然后是弓箭手组成的小队。当两名身穿全副铠甲的十字军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的时候，华伦的嘴巴张大了，把正要回答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李维大人，这，这两位大人是……是骑士老爷吗？”
骑士老爷？李维怔了一下，转念一想，已经拥有斗气散华的能力，两名十字军剑士当然足以称为骑士。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嗯，是的，他们是我手下的骑士，刚刚抵达这里。”
听到李维的话，正在从瞭望塔上走下来的格雷斯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下来。
自从两名十字军剑士出现在视野中之后，格雷斯就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心理。以他的达到了6级左右的实力，虽然没有能够成功领悟到斗气种子，不过对这种神奇力量也有所了解。李维都可以看出十字军剑士的斗气散华，格雷斯当然不会看不出来。
刚一开始的时候，格雷斯以为这两名骑士是李维所在家族的守护骑士。毕竟能够拥有斗气散华的能力，就意味着高级骑士的大门已经敞开，即使是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家族，也不会有太多这种水准的骑士。
然而李维的说法却代表了，这两名骑士是直属于他的手下，这可让格雷斯大惊失色。他已经几次将对李维的评价提升，然而这一次他感到自己似乎依旧严重低估了李维的背景。
“能够拥有两名大骑士作为手下，这位李维少爷究竟是什么家族的子弟啊，难道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不成？”
格雷斯这样想着，从瞭望塔上走了下来。
“格雷斯爵士，粮食的问题，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李维这样说着，把手向身后指了指。背着袋子的长枪兵纷纷将肩头的重物卸下，堆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堆垛。
格雷斯蹲下来解开了一个袋口，顿时被里面黄澄澄颗粒饱满的燕麦吸引住了，他用手指捻了几颗燕麦粒，轻轻搓了搓，然后又放到嘴里面嚼了嚼，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非常好的燕麦，简直就是完美的味道。”

第17章 被放逐者的遭遇
就在难民营地的粮食危机得到缓解，格雷斯爵士对于李维的评价又一次提升的时候，在距离营地大约3小时路程的密林深处，正在发生一起激烈的扭打。
互相殴斗的双方彼此之间相当熟悉，实际上在不久之前，其中的一方还曾经是另一方的手下。不过现在他们之间的统属关系显然已经破坏殆尽，一面恶语相向，一面打作一团。
被三个男人围殴的中年胖子力气相当大，拼命反抗着，像一个疯子一样破口大骂。然而他的对手有三个，虽然彼此的手里都没有武器，不过拳头的一次又一次重击，还是让中年胖子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血从他破裂的额角和肥短的手指之间流出来。
又一记重拳命中了中年胖子的肚子，这一下打的非常狠，中年胖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全身的肥肉都在不停颤抖。
“你们这些反咬主人的狗，不会有好下场的！”
中年胖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不过这并不能阻止那三个男人翻动他的行李，并且把里面一切都用处的东西都塞进口袋里，反而换来了在肋骨上面的重重一脚。
“哈克，你已经不是村长了，不要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踢他的男人戴着一顶破头盔，一口牙齿焦黄烂透，看上去令人十分厌恶。如果李维在这里的话，一定可以认出这个男人，他就是第一次抵达难民营地的时候，拒绝李维等人进入营地的那个守卫。
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正在把胖哈克的最后一点行李给抛洒的乱七八糟，男人的肩膀上背着一把猎弓，这也是三个人中间唯一一个拥有武器的。听到胖哈克的声音之后，他不耐烦的回过头来说。
“老大，你还和这头肥猪废话什么，干脆把他给宰掉算了。”
“好了，胖哈克好歹也曾经让我们得到过一些好处，就不要干掉他了，让他在森林里自生自灭吧。”
第三个男人劝说着，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我要提醒你们，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如果再找不到比较安全的地方，我们可能就要在野外露宿了。”
“啐，肥猪，算你好运。”
背着猎弓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把所有从行李里面翻出来的东西打了个包，然后扛在肩膀上。“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戴着破头盔的男人咬了咬牙说：“怎么也不能在森林里面露宿，太危险了。我们现在马上离开，争取在日落之前离开这片森林。”
“可是，如果出了森林的话，可能会碰到游荡的恶魔啊。”
第三个男人有些犹豫的说。
“游荡的恶魔可怕，还是夜间森林中活动的野兽可怕？”
戴着破头盔的男人冷冷的说，于是第三个男人也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三个人再也没有看趴在地上的哈克一眼，自顾自的钻进了灌木丛中。
“你们，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狼，不、不得好死！”
胖哈克在地上趴了好半天才感觉好了一点，他一面继续叫骂着，一面爬起来，想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在他的面前，原本捆扎在一起的行李已经被彻底散开，御寒的毯子和少量食物当然没有剩下，缝在行李夹层里面的几枚金币也被翻了出来。留给胖哈克的东西只有一块千疮百孔的包袱皮、几张被拆开来的书信、以及两个被摔出裂纹的木碗。
“该死的强盗，下流胚……呜呜……”
哈克看着剩下的这些可怜巴巴的东西，忍不住又气又怕，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在难民营地建立起来之前，哈克就是一股难民的首领，虽然也曾经率领难民穿越恶魔军的封锁，冒着危险在森林之中跋涉。但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几个月的养尊处优早已让他堕落到这种肥猪一样的形象。就是没有被抢走行李里面的东西，胖哈克也没有自信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这片森林。
被李维驱逐出难民营地之后，大多数人都抛弃了胖哈克，各自选择了离开的方向，只有这三个人还很殷勤的留在胖哈克身边，发誓要继续追随他。胖哈克本来也是个极为狡猾的人，如果加以注意的话，未必就看不出这几个人的虚伪来。
不过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对身边人的察言观色上，而是在考虑如何在见到自己的老板后，把难民营地丢失的责任尽量推脱给别人。胖哈克实在是考虑的太投入了，连被这三个人带到森林的深处，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非是三个亲信为了胖哈克从难民营地中带出来的那点财富翻脸相向，胖哈克拼命反抗，但是终于还是被辱骂和拳脚打倒在地，东西也被抢掠一空。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胖哈克虽然贪婪，但并不愚蠢。离开难民营地的时候，他没有带上所有积攒搜刮来的财富，绝大部分还埋藏在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地方。身上带着的那些金币，只不过是准备在前往莱恩子爵城堡的路上，可能用到的罢了。
就是送给这三个家伙，实际上也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现在胖哈克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和恐惧，他的身体肥胖而结实，刚才的殴打算不上严重的伤势。除了额头上破了一条口子，血流满面，显得比较狼狈以外，身体上甚至只有几处淤青而已。
所有食物都被席卷一空才是最可怕的。
那三个家伙之中，有一个是拥有1级游侠职业的冒险者，对于在森林中辨认方位和如何躲避野兽的侵袭很有心得，失去了这名亲信，胖哈克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胡思乱想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定了定神，胖哈克撕下一小块包袱皮，包扎在额头的伤口上，然后把几封散落的书信捡了起来，用剩余的包袱皮胡乱的裹了裹，紧紧抱在怀里。
这些书信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只要能够抵达莱恩子爵城堡，见到主人，就有翻身的机会。
“李维、格雷斯、华伦、玛莎，还有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等着吧，哈克老爷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
胖哈克咬牙切齿的说出一个个名字，声音恶毒得吓人。
远远的似乎传来了一些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发出了刺耳的惨叫。胖哈克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肥田鼠一样，抱着那些书信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只露出双眼，朝传来惨叫的方向张望。
虽然午后的阳光开始失去威力，不过雾气还没来得及彻底主宰森林，视野还算可以，如果没有树木的遮挡，应该能够看到200米之外。胖哈克趴在树后，瞪大圆溜溜的小眼睛，紧张的汗水不断从大饼脸上滚落，滴在脚边的土地上。
他竖起的耳朵里似乎又传来了几声惨叫，声音凄惨极了，恐怕只有被活生生切开的猪猡才能叫得这么惨。然后是一阵簌簌作响，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迅速跑来。胖哈克哆嗦了一下，心中向着父神祈求，那个东西无论是什么，千万不要跑过来才好。
很显然，胖哈克绝对算不上父神虔诚的信徒，父神也很果断的没有保佑他的意思。还没等他的祷告结束，不远处茂密的草丛突然分开，一个惊慌失措的人没头没脑的跑了出来。
恐惧已经让这个人的面容扭曲到很难辨认，不过胖哈克还是认了出来。
准确的说，这个人和他分开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过他的两名同伴，戴着破头盔的老大和背着猎弓的那个都没有跟上来，显然刚刚的惨叫就是那两个人发出来的了。
这个人从草丛里跑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胖哈克躲藏的那棵大树，实际上附近再也没有比这棵大树更好的藏身地点了。不过还没等这个人再次移动脚步，扑哧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多宽的巨大箭头从他的胸膛中刺透过来，箭头上染满了赤漓漓的鲜血。
这个人挣扎着朝前走了半步，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背后竖着一根足足有一米多长的漆黑箭杆，扭曲的黑色尾羽看上去好像是从乌鸦身上取下来的。
虽然看到背叛自己的人死在面前，胖哈克心中可没有报仇雪恨的痛快感觉，他把衣袖塞入自己的嘴巴里，用牙齿紧紧咬住，生怕无法遏制的牙齿叩击声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恶臭，胖哈克简直要被吓的失禁了，因为他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追杀这个人的不是森林中残暴的半兽人，当然更不是人类，而是凶残无比、根本无法和人类共存的恶魔！而且是使用弓箭作为武器的恶魔！
莱恩子爵领被魔灾威胁已经有六个月之久了，胖哈克对于恶魔并不算非常陌生，但是无论是毁灭了他曾经生活过的村落的那些恶魔，还是多次进攻难民营地的恶魔，都没有发现过使用弓箭的迹象。
恶魔军中裹挟的炮灰部队，倒是有一些大地精可以使用弓箭，不过眼前这支黑色的长箭做工精良，显然不是锻造能力低下的大地精们可以打造出来的。
空气中的硫磺味道更加浓郁了，几个红色和黑色的身影践踏着草丛走了出来，拖走了那具被黑色箭矢杀死的尸体。胖哈克屏住呼吸，拼命想把自己的身体在大树后面缩的更小一些。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缓慢起来，当耳边终于消失了带着恶魔腔调的诡异嘟囔声的时候，胖哈克感觉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父神保佑……”
胖哈克松了一口气，刚要重新探头观察周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声音。
“刚才那只老鼠很能跑，不过溜得还不够快。看啊，这只猪猡是不是更好的猎物呢？”

第18章 魔化骑士洛夏
胖哈克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恐惧把他的面容变得僵硬苍白，乍看上去好像一个死人。冰冷而死寂的气息在他身后萦绕，胖哈克慢慢转过头来，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披着连帽长袍的黑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兜帽低垂，遮挡住了黑影的面容，显得分外诡秘。胖哈克的身体颤抖着，他感到周围的雾气似乎浓厚起来，但是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发现那根本不是雾气，而是从黑影长袍中缓缓流泻出来的森然寒意。
虽然看不到黑影的面容，也不知道他的真正意图，不过胖哈克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黑影看起来并不是恶魔，倒像是荒野中的强盗或者邪恶之徒，对此胖哈克并不十分惧怕，因为只要是可以用言语沟通的智慧生物，他都有自信可以说服。
只有把人类视为食物的恶魔是没有办法沟通的，胖哈克知道，无论自己怎样舌灿莲花，最后都不免被恶魔们连皮带骨的吃到肚子里面去。
“这位大人，小的叫做哈克，愿意为您效劳。”
胖哈克就地一滚，圆溜溜的身体很容易就改成趴在黑影的脚下，然后连连在地上叩头。“我是莱恩子爵领地上一名村长，刚才那个家伙和他的同伴抢劫了我，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多亏大人您为我报了仇，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话，请您尽管吩咐吧。”
他一面用最谦卑的语气述说着，一面用嘴亲吻黑影的靴子。嘴唇碰触到的地方坚硬冰冷、寒意逼人。那个黑影的脚上居然穿着用黑色的钢铁打造的战靴，靴尖上密布着锋利的锐刺，毫不客气的刺伤了胖哈克的嘴唇。
“您是……一位骑士老爷？”
能够穿着这种钢铁战靴的人，在胖哈克的记忆中也只有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黑影敢于一个人在密林中行走。毕竟每一名骑士都是精通武技、实力非凡的强者，就是遭遇到凶猛的野兽或者小股恶魔，也有自保的能力。
黑影沉默着，没有回答。胖哈克心中有些奇怪，忍不住抬起头，向上看去。
从黑影的脚下向上看的角度，胖哈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黑影的下半张脸。似乎注意到了胖哈克的注视，黑影青黑色的唇线扭曲了一下，向上挑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然而这是多么冰冷的一个微笑啊！
胖哈克感到脊背上有一股冷气窜上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舌头有些不灵活了，黑影的冰冷似乎已经把他的甜言蜜语全部冻结在喉咙里，嗫喏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是一个村长？这里的村子我都清楚，没有你。”
就在胖哈克感到自己的意志即将崩溃的时候，黑影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犹如呼啸的北风，干涩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骑士老爷，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一名村长。我的村子不远，离这里只有不到3个小时的路程，不过……”
胖哈克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不过现在有一群暴徒已经占领了我的村子，还把我这个村长给驱赶出来，让我在密林里自生自灭。”
“这样啊……”
黑影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温度，接下来的沉默像是一根绞索一样套住了胖哈克的脖子，瘫在地上的胖哈克呼吸开始急促，吐出的热气在面前凝结成细细的白雾。
“你的村子在什么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胖哈克总算听到黑影接着问下去，庆幸的汗水顿时沁透了他的衣服。胖哈克定了定神，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苦着脸说：“骑士老爷，刚才是那几个家伙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现在已经迷路了。不过大致上是在东北的方向……没错，就是东北方。”
“东北方的村子？”
黑影用怀疑的口气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举起一只手，向着密林深处发出召唤。
“普斯克，东北方三个小时的路程上，有什么村子吗？”
“呸，呸！洛夏，你就是头魔奴，还这么不客气的招呼普斯克老爷？”
密林深处传来了一个尖利嗓子的回答，紧接着在胖哈克恐惧的目光中，一个比普通小恶魔要高大许多的身影走了出来。这头恶魔的皮肤是深红色的，手和脚上都密布着黑色魔纹；两只像是蝙蝠一样的肉膜翅膀拖在身后，不时和树木的枝杈勾在一起，每一次都引起这头恶魔的一阵阵污言秽语。
“普斯克，我想你应该知道，勋爵阁下既然指定我为这次扫荡行动的指挥官，我就有权命令你和你的手下。”
黑影没有把这头恶魔的威胁放在心上，声音依然冷酷。“如果你坚持拒绝我的命令的话，我就会用我的利剑执行战场纪律。”
“你敢！普斯克是大恶魔，是翼魔老爷，普斯克也不是好惹的……”
翼魔普斯克向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的大声吼叫着，然后他语气微微缓和下来，“不过普斯克必须服从勋爵阁下的命令，洛夏，你刚刚所说的地方普斯克知道，那里应该已经变成一片灰烬了。”
“变成灰烬？为什么？”
黑影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哪怕是翼魔大声威胁也好，语气缓和也好，都没有被黑影当一回事。
“当然是有一位焚烧者已经带领着他的队伍过去了，嘿嘿，那可是焚烧者啊。一般的村子根本就禁不住几个火球攻击的。”
“恶魔……那个焚烧者，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胖哈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鼓起了勇气，用双手支着身体，朝翼魔大叫起来。虽然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不过对于胖哈克来说，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不要开玩笑了，猪猡。焚烧者的厉害不是你这样的废物能够想得到的，无论多少武装民兵都不是源源不断的火球的对手，只有领悟了斗气的骑士才能够将其击败。”
黑影用嘲弄的声音对胖哈克说，这也是黑影第一次露出了情绪的变化。
“我，我不知道你是人类，还是恶魔，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恶魔确实厉害，但是最后胜利的，一定不会是你们这些来自于深渊的家伙，滚回你们的岩浆里去吧！”
胖哈克嘶哑着声音大声说，然后他闭上眼睛，向父神默默祈祷。
黑影显然被激怒了，他伸出一只带着黑色铁手套的大手，掐住了胖哈克的喉咙，黑色的手指深深陷入肥厚的颈根中间。胖哈克的眼睛凸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掰开黑影的大手，然而大手就像是钢铁铸成的一样，任凭胖哈克怎么用力挣扎，都纹丝不动。
那个黑影的兜帽正在滑下，露出一张极为可怕的面孔。如果只看下半张脸的话，这是一位刚刚步入中年的人类男子，刚硬的下巴上面，留着修剪得非常得体的胡须，显得很有贵族的味道。然而他的上半张脸却遍布增殖生长着的血红色肉瘤，许多触须从肉瘤的上面滋生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胡乱扭动着。男子的左眼被一个格外巨大肉瘤整个占据，右眼圆睁，眼中燃烧着来自地狱的邪恶火焰。
如果说这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都一点不夸张。这是胖哈克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随着颈部的骨骼传来了轻微的碎裂声，胖哈克嘴角流下白沫，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边。在他迅速缩小的视野中间，那张可怕的脸孔越来越大，然后从嘴里吐出一条扭曲蠕动着的可怕蠕虫，爬到了自己的嘴边。

第19章 建设新村落（上）
游侠华伦从冰冷的床铺上醒来。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火塘中的火似乎已经熄灭了，只有些许余烬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辉。湿冷的雾气从门缝中钻了进来，让华伦感到有些不舒服。
华伦坐了起来，掀开身上盖着的东西，那是一块有些破旧的毛毡，由于年代久远，毛毡的边缘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吸足了雾气中包含的水分之后，更加显得潮湿和冰冷。游侠踌躇了一下，床铺的吸引力对于他来说正在迅速减少着。
身旁不远处传来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女盗贼玛莎裹着一条毯子正睡得十分香甜，这条毯子是用一整张山猫皮鞣制而成的，虽然味道闻上去有些腥膻，不过保暖的程度可比毛毡强得多了。
华伦轻手轻脚的爬起身，走到火塘旁边，把几块劈好的木柴放了进去，然后用火钳捅了几下。余烬引燃了那些木柴，明亮的火苗窜动着，映得华伦的面孔红彤彤的。
火塘中跳动的光芒驱走了湿冷的感觉，烤的华伦身体暖洋洋的。他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火塘边，神色有些怔忡的想着心事，直到第一缕晨曦从木屋的窗缝之中投射进来。
门外隐隐传来一些喧闹，游侠站起来走到门前，透过门板上的缝隙可以看到，在清冷的晨曦中，一座座木屋都打开了房门，许多村民伸着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这些人都显得精神抖擞。昨天李维大人不但带回来一队看上去十分精锐的战士，而且还带回来许多粮食。村民们并不知道这些粮食的确切数目，不过应该相当不少，至少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的口粮限制，从昨晚开始解除了。
虽然只是硬实的黑面包和热水而已，但是那种难得的饱足感，却让村民们对这座营地的新首领充满了感激之情。特别是现在营地后面空场上，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正在大锅里面翻滚着，把浓郁的香气朝四面八方散发开来，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振奋。
多少时间没有闻到新鲜燕麦的味道了？至少是六个月，当魔灾的阴影笼罩领地之后，农民们不得不放弃田地里还未成熟的作物，躲避在有围墙保护的村子里面。眼睁睁看着大半年的辛苦淹没在跟随着恶魔们出现的浓雾之中。
这种浓雾不但可以遮蔽阳光，创造出更适合恶魔行动的环境，还可以让动植物发生改变，大部分农作物都出现了轻微的毒性，虽然不算致命，但是进食这种被腐化的粮食依然会出现腹泻和低烧的症状，显然无法继续作为主要食物的来源了。
燕麦粥的味道十分香甜，没有腐化粮食的那种淡淡的硫磺气息，每个村民手里都捧着热气腾腾的木碗，脸上忍不住露出满意的微笑。
在魔灾之中的人们，所希望获得的幸福十分简单，能够吃饱，能够有个安全的住所，这些就足够了。
早餐除了一大碗又浓又稠的燕麦粥之外，黑面包依然是放量供应。这样做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李维这位营地首领的仁慈，更是因为这些村民们今天要做的工作相当繁重，没有足够的营养根本就无法承担。
城堡之心生产出来的物资可以解决粮食的危机，接下来难民营地要面对的危机就是安全问题了。上一次被恶魔轻易攻破了木墙的防护，除了营地守卫们关键时刻的软弱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难民营地虽然建造了瞭望塔和木墙等防护设施，但是规划并不合理，在恶魔的攻击面前显得相当脆弱。
李维从史顿骑士那里接受的教育中，并没有如何设计村落防护设施的内容。一方面史顿骑士本人并没有领地，所以没有涉猎这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是李维跟随史顿骑士的时间还很短暂，史顿骑士虽然希望将他培养成为一名骑士，却还远远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过在木屋里的灯光亮了一夜之后，双眼通红的李维拿出来一张村落建设计划图，却把包括格雷斯爵士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这张图纸上面，非常详细的标注了难民营地的每一处建筑的作用，其中所有作为普通村民居住的房屋都被整齐的规划在营地中央的位置，靠近木墙的地方的房屋全部作为营地守卫的住所，屋顶上面加盖着一座拥有木板护墙的塔楼，可以作为瞭望塔使用。住在下面房屋里的营地守卫，在接到警报之后，可以通过楼梯迅速从内部登上塔楼，用弓箭打击试图接近营地的任何敌人。
此外，作为村民集会场所的广场，作为粮食仓库的地窖，作为防火措施的储水池，还有铁匠铺、厨房、养猪场、菜园，甚至还有着一个小小的露天市场，都被一一规划在图纸上。整张图纸显得非常详细，格雷斯爵士惊讶的评价说，他甚至以为看到的是一座骑士城堡的规划。
另外，作为营地的主要防护设施的木墙，更是改造工作中的重中之重。本来尖利的刺向天空的原木都被切去顶端，代之的是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的，固定在木墙顶端，带有半米多高木制护盾的小平台。平台上堆放着一些拳头大小的石块，一把长梯放在平台下面，可以让守卫者们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平台上面，然后用如同雨点一样抛下的石块狠狠打击敌人。
这种防御措施显然比原来的木墙要强出不少，小恶魔虽然动作灵活，身体坚韧，但是如果被从高高木墙上抛下来的石块击中，一样要头破血流。而平台上面的木制护盾又可以让守卫者可以放心攻击，而不必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过这么大的工程，显然村民们需要辛勤工作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大致上做出个雏形。
营地中的劳动力并不缺乏，但是诸如木匠、铁匠等专业技术人才就缺乏得多，唯一一位称得上铁匠的人，就是衰老的快要拿不起铁锤的独眼杜伊老爹；懂得木匠手艺的人稍微多一些，不过那三个顶着木匠头衔的人实际上都只是刚刚出师的学徒而已。
李维的图纸恰恰需要大量的铁匠和木匠才能完成，当格雷斯爵士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年轻的骑士侍从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指着身边的长枪兵说：“格雷斯爵士，这些人都是合格的铁匠和木匠，这张图纸上所需要的东西，都可以让他们制作出来。我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组织村民们进行其他方面的工作，毕竟这么大的营地建设，需要劳动力的地方也很多。”
“李维先生，你是说，他们既是合格的铁匠，又是木匠，还是非常优秀的战士？这怎么可能？”
格雷斯爵士不敢置信的摇着脑袋。然而在李维的吩咐下，一名长枪兵脱下身上的装备，拎起独眼杜伊老爹的铁锤的时候，格雷斯爵士的目光由惊奇转变成为震骇。
这名长枪兵很快在铁炉上修复了一把长剑，动作之熟练甚至更在杜伊老爹之上。杜伊老爹用专业的目光审视了那把长剑，然后宣布，这名长枪兵绝对是一位拥有专业锻造手艺的铁匠。
木匠的部分，甚至都不需要那三名木匠学徒的鉴定，两名长枪兵熟练的操作着一把双人锯，在三分钟之内就把一整根原木解成了一堆木板，平滑的表面甚至不需要再重新加工打磨一下。
“李维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族是怎么拥有这些难得的人才的吗？”
格雷斯爵士忍不住长叹一声，他没有真的让李维回答这个难以解释的问题，只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议罢了。
李维轻轻咳嗽一声，朝格雷斯爵士抱歉的笑了笑，然后把手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说：“好了，诸位，现在我们就把任务分配一下。格雷斯爵士，您是著名的狩魔箭手，远程打击能力最强，所以我把弓箭手小队的指挥权交给您，营地的预警任务就托付给您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
依然有些震惊的格雷斯爵士一口答应说。
“华伦，玛莎，你们都是营地里的老人，所以对这里的人比较熟悉，伐木的队伍交给熟悉森林的游侠华伦带着，营地里其他零碎工作由玛莎你负责。这次新村落建设完成，我就正式收留你们两个人，做我的追随者。”
“是的，李维大人！”
华伦和玛莎对视一眼，都感到一阵振奋。
“诸位，这就是我们的新村落，我们一定要尽全力，把这个村落建设得尽善尽美。让它成为我们在魔灾之中，安身立命的地方！请帮助我！”
李维最后挥舞着拳头，双眼放光的大声宣布。
“一定尽力而为！”
在场的众人一起大声回应，气氛浓烈起来。

第20章 建设新村落（下）
一队光着上身的大汉喊着号子，用肩头扛着一根原木走了过去，不远处的森林中，被打上标记的树木正在被一棵棵砍倒，然后手持锯子的村民立刻走了过去，将枝杈全部锯下来堆在一起。
游侠华伦抬起头，擦了擦头上沁出的汗珠，心里感到十分欣慰。自从被胖哈克污蔑为强盗之后，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可以拿回清白，昂首挺胸回到难民营地的那一天。
李维的出现，给了他一条全新的道路，华伦心中充满了对这位神秘年轻人的感激之情。虽然伐木的工作确实极为辛苦，但是他的心情依然爽朗，因为他现在的每一刻都是在为自己的家园而工作，所以连这些劳累，都是充实的。
“华伦，我们送午饭来了，休息一下吧！”
远方传来了女性清脆柔和的声音，华伦脸上绽开了微笑，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腰杆，朝周围的村民们大声喊了起来。
“午饭时间到了，我们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继续工作，今天一定要把500根原木砍伐出来！”
村民们发出了气势十足“哦”的喊声，回应华伦的命令，他们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活动着酸痛的身体走了过来，聚集在一起。
“今天的活计可真累啊，我的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了呢。”
一个看着还有几分少年模样的男村民一面捶着自己的肩膀，一面有些抱怨的说。
“汉斯，能够有活干，你小子就知足吧。”
一个上了点岁数的大汉把伐木斧掖到了后腰上，从怀里取出烟斗塞进嘴里。“别忘了，在胖哈克当村长的那阵子，你小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饿的半夜起来，偷老子的皮腰带啃。”
听到大汉的说法，周围的村民顿时哄笑起来，年轻的村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唐纳大叔，那是因为我总吃不饱嘛……胖哈克的亲信比饿狼崽子还狠毒，克扣咱们的口粮厉害的很啊。”
大汉唐纳用火石打着了火，凑在烟斗上深吸一口，然后严肃的说：“汉斯，既然你还记得那段时间的苦难，就要珍惜现在的生活，能够吃饱、穿暖，就是劳动辛苦一些，也没有什么。更何况我们的劳动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对不对？”
年轻的汉斯连连点头，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其中一个肚子大的像个酒桶的村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说：“唐纳，听说咱们的那位新村长李维大人，实际上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唐纳刚要回答，从人群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都围在一起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盛饭，吃饱了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的工作可还不轻松呢。”
是游侠华伦，他的右手拿着两片烤成焦黄色的黑面包，左手端着一个木碗，一阵阵浓郁的香气正在从碗中飘起，钻进每个村民的鼻孔。
“哇，好香的味道！”
汉斯第一个叫了起来，“是什么这么香，华伦大哥，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就知道吃！”
华伦低声呵斥，不过脸上全是笑意，显然并没有真正的生气，他举了举手中的木碗说：“今天中午，李维大人安排杀了一头猪，给咱们这些伐木的人加菜。大家趁热去盛吧，上好的烩猪肉，每个人可以分到一大碗。”
“烩猪肉？”
唐纳嘴里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东西。猪肉即使是在魔灾到来之前，也是个相当昂贵的奢侈品，普通的庄户人家平时根本买不起。只有在每年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由村长安排分发一些边角的碎肉，称为仁慈领主的赠礼。
正在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时候，汉斯已经捧着一个大木碗从前面跑了回来，一面跑着，一面笑逐颜开的说：“真的有烩猪肉啊，唐纳大叔，你不赶紧去的话，大块的猪肉可就要被分光了！”
这下没有村民再迟疑了，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正在分发食物的地方蜂拥而去。只有唐纳依然感到震惊，他在石头上磕掉了烟斗中的余烬，慢慢的直起腰杆，朝着华伦说：“华伦老弟，你知道李维大人为什么这样做吗？”
“什么这样做？哦，你说这个啊。”
华伦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木碗说：“李维大人和你见过的任何贵族老爷都不相同。唐纳大哥，你是冒险者的前辈了，论起经验来要比我丰富的多，那么你见过圣骑士没有？”
“圣骑士……你是说在父神教会之中，承担惩戒和护教任务的那种骑士吗？”
唐纳的眉头皱了起来，试探着询问。
“不，是真正的圣骑士，就是可以真正使用医疗神术，同时也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
华伦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那种真正的圣骑士啊……”
唐纳歪了歪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意，“真正的圣骑士已经消失很久了，就连父神的牧师也都堕落了，他们能够使用的神术越来越少，真正的医疗神术？恐怕只有在地区主教大人的手中才能看到了。”
“李维大人就可以使用真正的医疗神术。”
华伦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唐纳的耳边炸响，唐纳的双眼之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表情严肃。
“李维大人能够使用医疗神术？你亲眼见到了？”
“千真万确。”
华伦肯定的点点头说，“玛莎前几天曾经受了很严重的伤，是手腕和膝盖骨折。李维大人使用医疗神术亲自治好了她，是一次彻底治好，当时玛莎的手脚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唐纳仔细的打量着华伦的表情，发现这位游侠在说到李维大人的时候，脸上浮动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崇敬味道。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捶了捶自己左边的大腿。
“唉，不知道李维大人，能不能治好几年之前的旧伤。”
华伦拍了一下唐纳的肩膀，刚想安慰他几句，身后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肯定没问题的，唐纳大哥，李维大人的医疗神术相当了不起，这可是我亲自体验过的哦。”
听到这个声音，华伦脸上顿时泛起了温柔的笑容，他回过头来，看到女盗贼玛莎站在他的身后，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长裙，腰上还系着一条厨娘用的围裙。玛莎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一大块黑面包，炖猪肉的香味在空中弥散，让饥肠辘辘的唐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唐纳大哥，只有你没有去拿午饭，要不是我早早替你留出来这一碗的话，早就被那群喂不饱的狼崽子给分光了。”
玛莎笑意盈盈的从华伦身边走过，把肉汤和面包放在唐纳的面前。
唐纳端起木碗，一脸狐疑的嗅着浓汤。“燕麦，洋葱、胡萝卜……玛莎，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到的？”
“都是李维大人拿出来的咯，现在我相信，我们还没有被父神放弃，父神派出的天使已经降临在我们中间了。”
玛莎微笑着回答。
“连粮食都可以凭空变出来吗？我还真的要相信，李维大人是父神派遣下来，拯救我们的天使了。”
唐纳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在了木碗上升腾的热气之中。
刚刚啜饮了一大口味道鲜美的浓汤，唐纳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这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然而唐纳的脸色立刻为之一变，然后猛然抬起头来。
华伦和玛莎正在身边小声交谈着，两个人共同喝着一碗汤，一块黑面包在他们的手里传来传去，脸上都泛着幸福的味道。不远处，从辛勤工作中暂时脱离出来的村民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彼此粗声笑闹咒骂着，不时有人爆发出一声大叫或大笑。
唐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忍打破这难得的气氛，然而越来越急迫的不祥预感让他的心脏狂跳不已。
“大家小心，有骑兵从森林里冲过来了，马上后退！”
唐纳凄厉的吼声在林间回荡，打破了午间休憩的温馨气氛！

第21章 魔奴骑士团来袭
唐纳大叔的声音中蕴藏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恐惧，华伦的脸色顿时也变了，他一把抓起放在身边的长矛，站起身来。
“唐纳大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华伦大哥，别听唐纳大叔的胡说八道，他每天晚上都要这么来上两声，一开始吓得我都不敢去方便了，生怕恶魔从房子外面等着呢。”
汉斯油腔滑调的声音引起了几个村民的一阵捧腹大笑，笑声迅速传播开来，邻近的村民们也跟着发出笑声，最后连玛莎都忍不住弯下腰去，咯咯的笑了起来。
只有唐纳和华伦没有任何笑意。
“玛莎，你带着女孩子们赶紧回去！”
华伦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玛莎眉毛一挑，正要反驳的时候，却看到了在游侠铁青表情下面，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华伦，难道唐纳大哥说的是真的？可是在这么茂密的森林中，怎么会有骑兵冲过来呢”玛莎压低声音说。
“我相信唐纳大哥是不会弄错的，他在没有受伤之前，是最好的游侠和斥候。”
华伦的表情很紧张，他的嘴角几乎不动，用又低又快的声音说。“马上走，到营地里去找李维大人，让他做好准备。”
“华伦，那你们怎么办？”
玛莎终于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我们凭着两条腿，是跑不过骑兵的！与其在溃退的时候被对方追上来干掉，还不如守在这里，无论如何，森林也不是骑兵的主场！”
华伦的声音像是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双手握住长矛，向前走了一步，大声发出命令。
“兄弟们，有情况，马上后退，把木头都搭起来！”
“华伦……”
玛莎担心的喊了一声，华伦的身体一震，不过他用意志力阻止了自己回头再看一眼的决心，华伦十分惧怕，如果看到了玛莎眼中的泪水，自己决死一战的信念会不会动摇。
华伦的命令显然比唐纳的警告作用大得多，村民们虽然还是一副似信非信的样子，不过立刻开始准备，一只只有力的手臂把堆在地上的原木举了起来，相互搭成了一个拒马形的东西。几分钟之后，空场变成了东一堆，西一堆乱摆的木头架子，一根根原木削成尖端的那一头，都直对着森林深处的方向。
马蹄声动地而来，现在连普通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居然真的是骑兵，而且为数不少。密集的马蹄敲击在地面上，犹如暴风骤雨一般，这些声音像是直接踏在了村民们的心弦上，震得每一个人都脸色苍白。
唐纳的嘴唇正在急速的蠕动着，半分钟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五十名骑兵。”
这个数字让他身边的华伦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负责伐木工作的村民有六十多人，但是就凭这些没有受过训练，只有一把子力量还过得去的村民，根本没有办法抗拒同等数量的骑兵冲击！
“小心，敌人出现！”
唐纳突然厉声警告，然后手一扬，一颗石头发出锐利的破风声，砸向森林深处。紧接着一匹矮小的黑色动物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那里，被石块正好砸中头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把骑在背上的人影给掀翻下去。
这匹怪异的黑色动物身上没有任何属于自然生命的特征，就如同差劲的雕塑家用一头狼和一头驴胡乱揉捏在一起，形成了只能在噩梦之中才能看到的可怕怪物。石块命中的地方恰巧是这只怪物的嘴巴，黄色的锐利獠牙被崩断了两颗，腥臭的鲜血流出，空气中隐隐泛起淡薄的硫磺味道。
“是恶魔的气息？”
华伦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
唐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不是真正的恶魔，而是被恶魔力量扭曲的生物罢了。这些东西是被恶魔所控制，身不由己的悲哀傀儡，在他们中间会有一个真正的恶魔，只有杀死那个真正的恶魔，才可以消灭这些行尸走肉。”
仿佛为了验证唐纳的话，那个被坐骑抛落在地的人影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刚刚他被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左脚已经明显弯折过去，然而这个人影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就用那条呈现出可怕角度弯折的腿，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
村民中间传来了一阵畏惧的骚动。
“不要怕，这里有大树形成的拒马，这些怪物没法扑过来。而且玛莎她们已经回去报告李维大人，营地的支援马上就会过来的！”
华伦严厉的声音鞭挞着这些心怀畏惧的村民，加上看到那个人影站起来之后，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村民们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的双手紧紧握住伐木斧和锯子，紧靠在一起的肩膀仿佛传来了一些勇气，村民们不安的向周围扫视着，每一处黑影重重的地方，都仿佛有许多邪鬼和恶魔，正在张牙舞爪的想要吞噬血肉，撕咬喉咙。
更多的骑手出现在附近，他们仿佛是幽灵一般，游走在树丛和阴影之中，忽隐忽现。他们的坐骑发出犹如鬣狗一样咻咻的怪笑声，张大的嘴巴里不时有腥臭涎水留下，沾在地上顿时发出了清晰的腐蚀声。
被石块砸伤的那头怪物低沉的咆哮着，如同野狼一样猩红而凶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纳的方向，似乎在作出威胁，又有些犹豫着不敢冲上来的感觉。
唐纳冷笑一声，从脚边再次捡起一块石头，刚作出要投掷的手势，那头怪物发出了一声怪叫，居然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进了森林之中！
“哈哈哈……”
怪物狼狈的样子让村民们都大笑起来，有些刻意的笑声驱散了对于这些黑影的恐惧，“既然是胆小的野兽，就没有必要害怕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村民们握着斧头和锯子的手坚定起来。
唐纳也笑了起来，不过他刚刚笑了一声，声音就突然截断了。
一声哀鸣从密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条怪模怪样的尸体被用力抛出，带着散落的血花跌落在空场中央。刚刚夹着尾巴跑进森林的怪物，已经失去了脖子以上的部分，那利落的伤口证明，杀死这头怪物的人，只斩出了一剑而已。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然后是一片犹如最深沉的暗夜一般的黑云涌出，村民们纷纷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声，只有华伦和唐纳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他们的表情却显得更加难看起来。
黑云聚拢，这时候才能够看出，原来从森林之中出现的并不是什么黑云，而是一位用连帽披风遮挡住半个身体的骑士，人和马都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尖利的铁刺从铠甲的各个部分向外支出，上面积攒着厚重的铁锈色，看起来就是一件恐怖的凶器。
“是真正的骑士？”
华伦的嘴角一动，用细微的声音询问着。被询问的唐纳苦涩的笑了笑，然后也用轻微的声音回答：“肯定是，而且还是一位摸到高阶门槛的骑士，已经领悟了斗气散华。”
“看看，是什么挡住了魔奴骑士团的去路？一群乡巴佬，手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呢。”
古怪而又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恶魔语腔调，然后一个背上长着两只巨大蝙蝠翅膀的怪物出现在树梢上，有些像是猿猴和狗混合体的脸上，堆满了邪恶之极的怪笑。
“洛夏爵士，你的魔奴骑士团，就是一群废物，对不对？”
“废物？普斯克，就睁开你那对眼睛看看，我手下的这些废物，把敢于挡路的所有敌人碾成碎片吧！”
全身漆黑的骑士冷冰冰的回答，然后他从马鞍旁边摘下一把半人多高的黑色长弓，搭上了一支漆黑而锐利的箭矢。
“魔奴骑士团，攻击！”
冰冷的命令之后，骑士猛然松开弓弦，漆黑箭矢发出一声锐利的破风声，朝着列队防守的村民们激射而去！

第22章 溃退与决死
黑甲骑士射出的这一箭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但是显示出来的威势，却超过了村民们的想象。扭曲的黑色箭矢先是钻进了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拒马之中，紧接着一声巨响，四五根需要几人合力才能够勉强抬起的原木从中间炸断，整个拒马轰然坍塌，把后面几名走避不及的村民给压在了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呻吟求救的悲惨呼叫。
不过没有被坍塌原木压住的村民也已经自顾不暇，就在黑甲骑士射出恐怖一箭的同时，那些在四周飘忽游走的骑手都各自从背后拔出一根短投矛，然后略一蓄力，一齐投了出来。这些人的力量大得惊人，短投矛发出的凄厉声音简直让人有捂住耳朵的冲动。
大多数村民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念头都来不及转过去，就感到身体某处传来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被带着向后飞了起来，摔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些骑手投矛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肉体所能够阻挡的，被射中的村民无论是身体还是手脚，都被短投矛一穿而过，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好在骑手们投矛的准头只是一般，被射中身体当场死亡的村民，只有三人而已。
这一轮投矛攻击，就将三分之一的村民重创，加上被坍塌的原木压在底下的村民，华伦已经失去了过半的手下，幸免于难的村民们也是手脚打颤，伐木斧和锯子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挡不住了！”
华伦痛苦的闭了下眼睛，然后发出了厉声大吼：“快跑！都给我向营地快跑！”
他的声音唤醒了仿佛梦游一般的村民们，惶恐的大叫声在下一瞬间充斥了林间空场，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像是一窝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起来，不少人甚至找不到营地的方向，没头没脑的窜进密林之中。
华伦在慌乱的人群中可能是最镇定的一个，他一面大吼着引导村民向林外逃跑，一面用力拖着唐纳，踉踉跄跄的朝后退去。唐纳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挣扎着叫了起来。
“华伦，放开我，我的腿脚不好，不能拖累你！”
“说什么混账话，唐纳大哥！你的腿就是因为我才伤成这样的，我就是死了，也要把你拖回去！”
华伦扔下了手中的长矛，双手抓住唐纳的肩膀，将他大部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两个人一起朝密林外跑去。
就在华伦即将跑出密林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却看到黑甲骑士并没有急于追赶过来，而是好整以暇的举起一把同样漆黑的长剑，狠狠的一剑，劈砍在一名刚刚挣扎着坐起身来的村民头上。
血光迸现。
那个村民发出了半声惨叫，脑袋从肩膀上滚落，无头的尸体摇晃几下，栽倒在血泊之中。
黑甲骑士用手中的长剑指向华伦，游侠感到全身上下泛起了一阵恶寒，虽然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他似乎仍然听到了黑甲骑士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尽情逃吧，我要你们死！”
三三两两的村民从密林中逃出来，与此同时，上千米外的难民营地警钟长鸣。正在木墙外面进行整修工作的村民们愣了一下，紧接着纷纷朝大门跑去；格雷斯爵士手握银杉木长弓，从自己的住所中跑了出来，目光向周围的瞭望塔上一扫，发现李维手下的弓箭手早已登上高塔，一把把长弓对准密林的方向，引弓待发。
“这种反应速度，实在是不得了啊。”
格雷斯爵士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然后轻盈的跳上木梯，攀登到一座瞭望塔上。
“格雷斯爵士，弓箭手小队八名成员，全体到齐，向您报到。”
从营地的四个角上传来了不约而同的声音，格雷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声说：“继续戒备，随时准备射击！”
随后，这位久负盛名的狙魔箭手也张开了自己的银杉木长弓，瞄准正在簌簌摇动的密林。
华伦拖着唐纳沉重的身躯，从密林中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树影摇动，不时传来濒死村民凄惨的尖叫声。一声声尖叫就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咒，让华伦的心脏怦怦狂跳，他喘着粗气，咬紧牙关向难民营地跑去。
“快，快，恶魔要来了，关上大门！”
一名村民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朝着门口的几名营地守卫大喊起来。
“不行，李维大人有命令，只要有一个村民还在外面，大门就不能关上。”
一名营地守卫摇了摇头说。
“还管什么李维的命令，恶魔要是进来，我们就都没有命啦！”
那名村民显然是吓破了胆子，一面尖叫着，一面朝关门的绞盘扑了过去，在他的身后，有两三名同样吓破胆子的村民们也一起冲了过去。
几名营地守卫的阻挡并不太坚决，很快为首的村民就冲到了绞盘旁边，双手握住绞盘正要用力转动的时候，肩头传来了沉重而冰冷的触觉。
这名村民回头一看，一位身穿全套金属铠甲的魁梧大汉站在他的身后，一把锋利而沉重的大剑架在他的肩膀上，散发着幽蓝而冰冷的光芒。
“骑、骑士老爷……”
这名村民发出了嘶哑的惊叫声，双腿摇摇欲坠。
大汉持剑的手稳定有力，没有一丝颤动。全罩式头盔挡住了他面部的表情，声音从头盔中传来，显得闷声闷气的。
“李维大人有令，只要有一个村民还在外面，大门就不能关上。”
“骑士老爷，恶魔们就要来了，不关上大门的话，我们都会死啊！”
另一个村民发出了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鸭般的凄惨叫声，顿时引起了周围好几个嗓子的应和。
“是啊，骑士老爷，不能为了外面的几个人，就把我们大家的安全置于不顾啊！”
“恶魔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咱们赶紧关大门啊！”
“一起上，骑士老爷不会杀了咱们的！”
最后一个村民的话显然说到了大家的心里，于是附近的几名村民骚动起来，想要一拥而上把绞盘转动。
“咔！”
剑光一闪，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绞盘上的粗大绳索从中断裂，断掉的一段像是活蛇一样迅速绕着绞盘转了几圈，然后飞向半空中。
沉重的木门发出轰然巨响，彻底打开了。
在一群呆若木鸡的村民中央，身穿全副金属铠甲的十字军剑士收剑归鞘，嘴里闷声闷气的说出一句话：“李维大人有令，只要有一个村民还在外面，大门就不能关上。”
难民营地耸立的木墙已经不远了，华伦感到自己的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肺部急促的收缩着，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新鲜空气进入，然而喉咙却在火辣辣的疼痛，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唐纳的一条腿由于旧伤而没有办法奔跑，在平时他可以拄着拐杖行动，但是现在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能够拖着身体强壮的唐纳跑到这里，华伦的体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现在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意志在顽强支持着。
可惜意志不是万能的。就在距离难民营地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华伦突然脚下一绊，和唐纳一起摔倒在地，右腿上顿时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华伦咬着牙伸手一摸，顿时脸色惨白起来。
“该死，脚腕脱臼了！”
作为一名游侠，他对这种伤势了解的非常清楚，脚腕脱臼在平时不算太麻烦，只要想办法把脱臼的部分归位，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但是在敌人马上就会追上来的时候脱臼，无异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唐纳挣扎着站起身来，挡在了华伦的身前。
“唐纳大哥，只有一百多米了，大门没有关，还来得及！你赶紧走，走啊！”
华伦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纳转过头，微微一笑。
“华伦兄弟，刚才要不是我的拖累，你恐怕已经回到营地了吧？现在我又怎么能够把你抛在这里，一个人回去呢？”
上了年纪的前冒险者从腰间拔出伐木斧，在手心里拍了拍，脸上露出了一个凶狠的微笑。
“砍死两个够本，砍死三个赚两个！魔崽子们，来啊，看看唐纳爷爷能赚几个吧！”

第23章 新村落的防卫力量（上）
骑着怪异坐骑的魔奴骑手从林间冲出，不少人手中的长矛和砍刀上面，都沾着殷红色的新鲜血迹，让人感到触目惊心。这些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的家伙和胯下的坐骑一样，发出了类似于鬣狗的咆哮声，在唐纳和华伦的面前左右逡巡，不肯贸然冲过来。
黑甲骑士策马出现在密林的边缘，人和马都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味道，骑士身上披着的连帽斗篷就像是黑暗和不祥化为了实质，让人看上去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感觉。
“上，杀了他们！”
黑甲骑士的声音暗哑，语尾带着嘶嘶作响的声音，就像是一群毒蛇在吐着蛇信。
这个命令显然是魔奴骑手们所不能违抗的，一名个子矮小的骑手催动坐骑冲了上来，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手中的长矛挺起，恶狠狠的刺向唐纳的胸膛。
唐纳泰然自若的看着刺向胸膛的长矛，双脚叉开，稳稳的站在地上，那个样子就像是一棵坚毅的老橡树。
人影交错，恶狠狠刺过来的长矛擦着唐纳的身边扎入空气之中。而沉重的伐木斧猛烈回击，撕裂了魔奴骑手身上的硬皮护甲，切开筋腱和骨头，深深咬入邪恶傀儡的身体，直到砍中脊柱为止。
“噗嗤！”
唐纳拔出了斧头，带着硫磺气息的鲜血溅了他一身。魔奴骑手的坐骑哀号着向旁边逃开，把背上还没有完全断气的骑手重重甩了下来。
“上去两个！”
黑甲骑士吩咐说。
完全没有任何道德观念的魔奴骑手立刻按照命令行动，两名骑手从左右穿插而出，涂着腥臭毒素的长矛闪烁着惨绿色的光芒，向着唐纳冲杀过来。
唐纳冷笑，胳膊一抡，沉重的伐木斧发出一声裂风嘶吼，脱手飞出。
“吧唧！”
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被一下子砸爆了似的，发出一种恶心的声音。一名魔奴骑手没有想到对方会脱手抛出唯一的防身武器，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做出，就被伐木斧端端正正的砸在脑袋上。
魔奴骑手的脑袋上面虽然带着薄薄的皮革头盔，但是在伐木斧前根本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连同下面的脑袋一起，被砸的爆裂开来，怪异的血红色增生组织飞溅一地。
另一名魔奴骑手被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看到唐纳的手里已经没有武器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嗜血的笑容，然后高高抬起手中的长矛，用力扎了过来。
唐纳依旧双脚稳稳站立在地上，上半身突然向后一仰，魔奴骑手的长矛挂着风声从他面前掠过。在魔奴骑手的想法中，这一击是十拿九稳的，所以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结果由于用力过大，整个人都趴在了坐骑的背上，完全失去了平衡。
唐纳发出一声闷吼，双手抓住面前的长矛，往下一拽，借助身体向后仰倒和长矛前刺的力量，那个魔奴骑手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被从坐骑背上给掀了起来，嘭的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下如果换成普通人的话，直接就是全身上下好几处骨折，根本爬不起来的重伤，不过魔奴骑手的体质异乎寻常，居然强撑着爬了起来。刚发出一声咆哮，眼前一根长矛笔直的刺了过来。
“噗嗤！”
长矛从魔奴骑手的眉心穿过，半个矛尖都深深扎了进去。
“哈哈哈，第三个了，赚了一个！”
唐纳随手把那根长矛抛下，发出豪壮的大笑声。
坐在唐纳身后的游侠华伦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知道了为什么唐纳要立刻抛下那根夺来的长矛。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唐纳的掌心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溃烂的血泡，那根长矛上面的毒素腐蚀性极为强烈，是人类根本无法使用的东西！
连续两次失败，三名魔奴骑手战死，黑甲骑士似乎微微吃惊，然后他身上的连帽斗篷猛然扬起，冰冷的邪气从斗篷下面狂涌而出。
“投矛准备，杀了他们！”
很显然黑甲骑士已经被激怒了，声音犹如冰山破裂，带着无尽的寒意。
“到这里为止了吗……”
唐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雄伟的身影完全将游侠华伦掩盖在背后。
魔奴骑手尖笑着催动坐骑，绕着两个人转起圈子来，每一个骑手都把短投矛取在手中，不时作出威吓的姿态来。
唐纳简直懒得理他们，身体挺直，准备像个英雄一样战死。
“弓箭手准备，齐射！”
从远处发出的声音并不太大，然而随后而来的精准箭雨犀利无比，足足五名魔奴骑手当即翻身落地，身上都被复数以上的利箭贯穿。
剩下的魔奴骑手顿时发出惊叫声，勒转坐骑向远处跑去，从瞭望塔上射出的利箭显然追不上他们，虽然连续又是两轮，不过大多数的利箭都插在了地上，只有三名魔奴骑手被再次射中。
黑甲骑士发出一声咆哮，漆黑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同深渊的光芒，跑得最快的那名魔奴骑手和坐骑的头颅突然一起飞了起来。剩下的骑手惊叫着再次勒住缰绳，有些不知所措。
一队穿着蓝白相间厚外套的大汉从难民营地洞开的大门中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用木条和麻布捆扎而成的简易担架，跑到唐纳和华伦的身边，把他们扶上担架，抬起来往回就跑。
黑甲骑士再次咆哮一声，漆黑的剑刃向前一指，魔奴骑手们鼓噪着冲了过来。然而从难民营地的瞭望塔上，再次传出了命令声。
“自由射击！”
随着这个声音，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魔奴骑手身体猛然向上一挺，然后一声不吭的摔下坐骑，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骑手发出惊讶的叫喊声，原来一支利箭已经精准无比的从为首骑手的喉咙中穿过，把他最后的惨叫声也封死在嗓子里面。
迎面飞来的利箭又狠又准，魔奴骑手还没有追出一半的距离，已经有接近十骑先后翻身落地，这么大的损失让黑甲骑士惊怒交加，树梢上一直在讥讽黑甲骑士的翼魔也闭上了尖酸刻毒的嘴巴。
“真该死，普斯克，这就是你说的难民营地吗？这么多可怕的弓箭手，别说一个焚烧者，就是五个，不，十个也别想攻下这座营地！”
“这不可能！该死的，上次普斯克侦察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弓箭手！”
翼魔普斯克尖叫着，眼睛里发出淡淡的红光，扫过难民营地的各个角落。
“……七、八、九，九个弓箭手，上次最多只有一个！”
黑甲骑士发出一声冷笑，策马缓缓后退。
“普斯克，你自己去和勋爵大人解释吧。焚烧者的死亡，魔奴骑士团的损失，这些都是因为你在侦察的时候，疏忽大意所导致的，勋爵大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洛夏爵士，等一下……”
翼魔普斯克的脸色非常难看，勋爵大人岂止不会放过它？连续两次挫折，如果加上黑河哨所驻守部队莫名其妙的全部损失掉，已经是第三次了。勋爵大人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如果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疏失报上去，自己被愤怒的恶魔勋爵撕成碎片都不奇怪。
普斯克当然不想被撕成碎片，所以他只能向着自己一向看不起的魔奴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洛夏爵士，如果……如果我全力发动黑暗遮蔽的话，可以在那座营地前造成三十米宽、一百米长的黑暗地带。”
“哦，那可真不错，不过又能怎么样呢？”
黑甲骑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恶，普斯克鼓了鼓胸膛，很想把恶毒的咒骂直接甩在对方的脸上。不过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它，让它很快就压抑了怒火。
“是这样，洛夏爵士，我知道的，魔奴骑士团并不只有这些魔奴骑手，你至少还隐藏着一半以上的实力。这样吧，我全力发动黑暗遮蔽掩护你们的行动，凭借着魔奴骑士团的所有战力，一定可以攻下这座营地！”
“普斯克，你说的没错。”
黑甲骑士的兜帽摇动着，似乎从里面传来了嗤嗤的笑声。“不过，攻下那座难民营地，对我有什么好处？”

第24章 新村落的防卫力量（中）
在了望塔上精准的远程攻击掩护下，唐纳和华伦平安的回到了难民营地，刚刚进入大门，唐纳就挣扎着从担架上跳了下来，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脚向前走了两步。
唐纳的眼睛看到了大门后面，绞盘上的绳索已经断成两截，一段拖在地上，一段如同死蛇一样挂在空中。一位身穿全套金属铠甲，戴着一个全罩头盔的魁梧剑士站在绞盘旁边，拄着一把沉重的双手剑，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大门。
“一名骑士。”
唐纳嘟囔了一句，然后眼神一动，察觉到了在那名剑士身上，非常淡薄但是确实存在着的但绿色光芒。于是他改口说：“一名高阶骑士。”
“李维大人在什么地方，我要向他汇报在森林里遭遇袭击的情况。”
华伦从担架上坐了起来，他脱臼的脚已经归位，但是还痛的不能沾地。
绞盘旁边的剑士用闷声闷气的声音回答，“李维大人正在了望塔上，指挥战斗。”
华伦抬起头来，看到在高高的了望塔上，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人的身影。
和手下的那群装备精良的战士不同，李维还是穿着那身从子爵城堡中带出来的普通皮甲，佩着那把锋刃已经出现些许破损的长剑，整个人显得十分低调。格雷斯爵士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来自于古老家族的特殊规定，而其他人更加不敢质疑一位贵族老爷的衣着品味。
实际上李维依然穿着这身皮甲的理由很简单，城堡之心中还没有建成铁匠铺这座建筑，所以炼金战士身上的装备，和这些战士本身是一体的，在炼金战士死亡，或者装备脱离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被城堡之心重新回收。所以李维只能看着那些精良的装备双眼发红，自己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真是一群好射手，李维先生。”
格雷斯爵士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刚才的远程攻击，无论是强度还是准确度，都相当惊人，格雷斯爵士本人当然是其中最强悍的一位，不过他暗自计算，自己对抗一名李维手下的弓箭手，还能勉勉强强取胜，要是同时对付两名，恐怕就要品尝到失败的苦果了。
任何一个家族，只要有几十名这种等级的弓箭手，都是值得自豪的事情。这是一股足以在千人大军面前，守卫住城堡的可怕力量，可以把家族的根据地打造得如同铁桶一样坚不可摧。
李维的表情淡淡的，即使他没有探查术的能力，从长枪兵的战斗力上，也可以推算出弓箭手的水平来。刚才的魔奴骑手看上去相当可怕，实际上在探查术的显示中，不过是一群2级到3级之间的普通敌人罢了。和普通的小恶魔相比，总体战斗力并没有超过多少，不过在森林边缘，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倒是有两个相当强大的黑暗力量。
其中之一身上涌动着大恶魔特有的黑暗波动，实力应该是与焚烧者和角魔督军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不足为虑。但是另一个力量就没有那么简单了，黑甲骑士的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形成了淡淡的护罩，隔绝了大部分探查能力。
“格雷斯爵士，你看，那个骑着马的家伙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恶魔啊？”
李维把手向着森林的边缘指了一下。格雷斯爵士顺着那个方向张望过去，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与其说那是一只恶魔，还不如说是一位魔化了的骑士吧。”
从了望塔下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李维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左腿，费力的从狭窄木梯爬了上来。
“我的名字叫做唐纳，愿意为您效劳，李维老爷。”
仿佛是看出李维眼中询问的意味，中年人深深鞠躬，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唐纳，哦，我知道你。”
格雷斯爵士眼神闪动了一下，“你曾经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冒险者，还有个绰号叫做咆哮之熊，后来好像是因为受伤，退出了冒险者的行列吧。”
“是的，格雷斯老爷，就是因为我的这条腿。”
唐纳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他把行动不便的那条腿的裤管卷起，露出一道巨大的血红色伤疤，伤疤周围筋肉纠结在一起，分外恐怖。
李维的目光在伤疤上停留了一下，伤疤看上去已经有年头了，当初显然是没有经过及时的治疗，导致整条腿都行动不便。这种伤疤，李维在子爵城堡中也曾经见到过，听说过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斗气，而且至少是斗气散华以上的水平，才能造成这种伤疤，一般的治疗手段对于斗气造成的伤势没有效果，只有足够强大的神术才能治愈。
“刚才在下面，多亏李维老爷和格雷斯老爷的援手，我和华伦兄弟才能幸免于难，这个恩德，我唐纳终身难报。”
唐纳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在营地外面斩杀三名魔奴骑手的威风来。
“这个，不值一提。”
李维摆摆手说：“作为营地的首领，我有义务拯救每一个村民。对了，唐纳先生，你刚才所说的魔化骑士，是怎么一回事？”
唐纳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看着自己腿上的伤疤说：“李维先生，您应该知道吧，魔灾差不多是每十年降临一次，这个伤疤，就是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一名魔化骑士留给我的。”
上一次魔灾降临……李维的眼神迷离了一下，上一次魔灾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李维还是个五岁的小鬼头，记忆里只残留下几个片段：村子被破坏，房屋在燃烧；小恶魔们怪叫着从后面追赶，父亲回头抵挡，再也没有回来；然后是母亲也受了伤……要不是那个时候，史顿骑士恰好率领着士兵们赶到的话，李维一定会成为小恶魔的食物。
“魔化人，也有人把他们称作魔奴，是一群甘心堕落、被恶魔们使用可怕的力量扭曲的人类。这些怪物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感情，变得力大无穷，也没有疼痛感。如果其中有人本来就拥有斗气种子的力量，那么就是魔化骑士了”唐纳缓缓的说着，表情有些狰狞。
格雷斯突然冷哼了一声，指着森林的边缘说：“李维先生，敌人增兵了。”
李维定了定神，扶着了望塔的木护墙，朝森林的方向看去。
确实，在森林的边缘，游走的黑色怪物已经增多了将近两倍，达到了接近一百的数字，骑在怪物背上的魔奴骑手似乎重新被激发了勇气，一面发出像是鬣狗一样的怪叫声，一面把手里的长矛和投枪高高举起，示威一样在头上摇晃着。
它们的首领，那位黑甲骑士策马离开了森林的边缘，朝着难民营地的方向走来，而在黑甲骑士的头上，翼魔普鲁克展开双翼，如同一只巨大无匹的蝙蝠一样飞上天空，嘴里诵念着模糊的邪恶咒语。
“全体弓箭手，准备射击！”
格雷斯爵士发出大吼，然后把手中的银杉木长弓张开，利箭对准了空中那只翼魔的身影。只要对方敢于接近到200米之内，狙魔箭手格雷斯就要展现他身为营地第一神射手的威力了。

第25章 新村落的防卫力量（下）
了望塔上，格雷斯把银杉木长弓拉成半开，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一刻都不离开翼魔普斯克的身体。挥动双翼悬浮在空中的翼魔似乎有所感应，身体向后飞出一小段，念诵的邪恶咒语骤然急促起来。
“该死，真是讨厌的感觉！”
格雷斯咒骂了一声，他的银杉木长弓可以打击200米左右的敌人，但是现在那只翼魔的距离足足有300米以上，根本是望尘莫及。
李维的眼睛眯了起来，探查术的光芒在他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个只有他能够看到的黄色光幕从空中的翼魔身上闪了出来，荡漾几下之后，出现了几排文字信息。
姓名：大恶魔（翼魔）
种族：炼狱魔族
生命：64
危险程度：较危险。
特殊能力：黑暗遮蔽，利用炼狱力量，形成一个宽30米、长100米的特殊区域，所有非魔法光芒在此区域内都会被吸收。
“黑暗遮蔽？不好，对方想要凭借这个能力，挡住弓箭手的眼睛！”
李维念头一转，立刻想到了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不过就在他刚刚发出警告的时候，翼魔的咒语声突然变得又急又快，整个身体随之颤抖起来。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翼魔的爪尖射出，在难民营地前形成了一片巨大而漆黑的无光区域。
“全体，进攻！”
黑甲骑士嘶哑而冰冷的声音响起，随后他的黑色斗篷猛然扬起，连人带马如同一片黑云一般，朝着难民营地冲来。
魔奴骑手们发出尖利的怪笑声，应和着它们首领的命令，而后一起催动胯下的黑色怪物，从密林间猛扑出来。
黑暗遮蔽的作用范围恰好处于难民营地的前方，边缘距离营地大门不到30米的距离，另一方边缘则远在130米之外。即使是借助了望塔的高度优势，弓箭手的打击范围也只有150米左右，以魔奴骑手的速度，在冲入黑暗遮蔽之前，勉强能够有一轮齐射的机会。
格雷斯爵士现在可没有什么庆幸的感觉，他感到后背上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不过双手依然稳定的如同铁铸一般。他的眼睛缩成了两个小点，瞄准目标已经从空中的翼魔转移，死死的盯住那个正在狂奔而来的黑甲骑士身上。
黑甲骑士身上披着的斗篷，像一团黑云一样摇摆飘动，让格雷斯爵士的瞄准显得有些困难。虽然银杉木长弓的射程要比弓箭手的射程超出50米，但是格雷斯知道，自己能够攻击到黑甲骑士的机会，却并不比其他人多。
那个骑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简直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一样，恶狠狠的朝难民营地扑了过来。
李维突然开口说：“这里就交给你了，格雷斯爵士，我现在下去组织防御，一定不能把这些敌人放进营地之中来。”
“好！”
格雷斯连眼睛都不眨的答应一声，然后他控弦的手猛然松开，利箭发出一声厉啸，闪电一般朝黑甲骑士射去！格雷斯根本不看攻击的结果，马上从身边取出第二支箭，将长弓第二次拉开。
稍微晚了一点，格雷斯只看到了飞扬而起的斗篷一闪而过，黑甲骑士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黑暗遮蔽的区域之中。
不过格雷斯的射击并非毫无建树，在黑甲骑士冲过的地方，一支利箭深深钉入地面，旁边有着几块四分五裂的黑色金属碎块，如果将它们拼在一起的话，会发现那是一面镌刻着某种恶魔符记的厚重盾牌。
上百名魔奴猎手发出瘆人的嚎叫声，冲到弓箭手的打击范围之内。弓弦鸣响，整齐到好像是一个声音，八支利箭在飞扬的尘土中掀起了一阵惨叫，几名魔奴猎手翻身栽倒，在冲锋的队伍中造成了小小的混乱。
然而这对于人数上百的敌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惨重的损失，当最后一名魔奴猎手冲入黑暗遮蔽的区域之后，沿途倒伏的家伙只有不到二十名。
格雷斯爵士和弓箭手的发挥，都已经超出平时的水准，不过20来名魔奴猎手的损失，还不足以对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剩下的魔奴骑手依然拥有80骑以上的可怕数量。
格雷斯爵士侧耳倾听，黑暗遮蔽阻挡住了他的锐利目光，但是阻挡不住他敏锐的听觉。很显然，魔奴骑手虽然可以在黑暗遮蔽的笼罩下看清东西，但是视野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前进的速度慢了一半都不止，格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长弓向黑暗之中瞄准，然后沉声说：“所有人，依照我的弓箭落点，密集射击！”
弓弦一响，利箭刺入黑暗，眨眼之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紧接着箭雨纷落，四座了望塔上的八名弓箭手连续开弓，毫不间断的射击。
突如其来的箭雨从天而降，让本来认为已经安全了的魔奴骑手顿时人仰马翻，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射中，惨叫声纷纷响起，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着黑甲骑士的心灵。
“该死的普斯克，就不能把黑暗遮蔽的区域，直接笼罩住那几座了望塔吗？”
黑甲骑士心中咒骂着。不过他也知道，翼魔的这个特殊技能有距离限制，除非翼魔能够冒险接近到距离营地不足200米的地方，否则用黑暗遮蔽笼罩了望塔，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无论如何，现在如果后退的话，这么多魔奴骑手白白损失，必然让勋爵大人暴怒起来，这个后果，无论是自己还是普斯克，都绝对承受不起。
黑甲骑士咬紧牙关，策马猛冲，突然眼前一亮，原来他已经冲出了黑暗遮蔽的范围，前面不到30米的地方，就是敞开的两扇营地大门！
“杀！杀进去，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黑甲骑士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他身边的黑暗正在涌动，然后从里面冲出数不清的魔奴骑手。这些半人半魔的怪物们高举着长矛和投枪，发出一阵阵癫狂的怪叫声，向着大门汹涌而去。
根据经验，魔奴骑手们十分清楚，失去木墙的保护之后，人类就会像一群吓坏了的猪猡胡乱逃跑，然后被从身后一个个砍倒在地。
冲过去，只要冲过木门，就可以尽情肆虐，让长矛和投枪痛饮鲜血！
这个念头在每一名魔奴骑手的心中激荡，他们拼命鞭策着胯下黑色怪物，嚎叫声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冷。
最前面的魔奴骑手已经冲进了大门，它从坐骑的背上直立起来，挥舞手中的长矛，准备发出一声胜利的嚎叫。
它的嚎叫刚刚出口，就变成了惨叫。
在它的面前，一排钢铁枪林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身皮甲的李维站在枪林的左侧，身边是两名穿着全副金属盔甲的十字军剑士。
“跨步，刺杀！”
李维举起手中的佩剑，向下劈斩。
十二名长枪兵组成的枪阵立刻遵命前进，沉重的战靴齐刷刷的踏前一步，钢铁的枪锋向前突刺。刚刚冲进大门的魔奴骑手发出充满恐惧的尖叫声，胡乱挥舞着手里的长矛，然后被数支长枪狠狠刺中。连同胯下的黑色怪物一起贯穿。
长枪抽回，魔奴骑手的尸体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挑到了一边，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
踏着坚定的步伐，枪阵继续前进。
魔奴骑手像是巨浪一般冲击而来，然而并肩而立的长枪兵如同礁石一般岿然不动，长枪平举，阵势森严。魔奴骑手的冲击，只能在上面激起一朵朵血花，然后幸存者发出惊恐的叫声，向后退开。
看到手下狼狈的从难民营地的大门前退后，黑甲骑士的眼中厉芒一闪，举起手中的漆黑长剑，毫无感情的冰冷命令从他的嘴里发出。
“冲过去，否则死！”

第26章 魔奴骑士团的溃败
黑甲骑士的命令不容违抗，魔奴骑手们虽然惧怕死亡，但是很显然他们更加惧怕黑甲骑士的怒火。一阵狂呼怪叫之后，这些魔奴骑手重新拨转胯下的黑色怪物，准备发动新一轮冲击。
然而这个时候，在李维的指挥下，长枪兵已经分成两排，牢牢地堵住了营地门口。前排的长枪兵就地蹲下，长枪末端戳进脚下的泥土里，双手紧紧攥住枪杆，锋利的精钢枪尖指向前方；后排的长枪兵双脚前后分开站立，把长枪搭在前排的肩膀上，两排长枪形成了小小的密集枪林。
难民营地的大门只有不到三米宽，每排六名长枪兵已经是很密集的阵型了，而在第一排长枪兵的左右两边，还分别站着一位全身都覆盖着金属铠甲，双手拄着一把厚重大剑的十字军剑士。淡绿色的斗气散华的光芒覆盖在他们的身体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魔奴骑手这一次冲到枪阵近前，纷纷借助冲锋的势头，用力投出手中的短投矛。这本来是轻骑兵对付枪阵的一个好办法，如果任凭魔奴骑手投矛攻击的话，即使李维手下的长枪兵装备精良，也一定会产生部分伤亡。然而站在枪阵两边的那两名十字军剑士突然行动起来，沉重的大剑撕裂空气，发出了类似于雷鸣一般的闷响。
剑光如同银色的瀑布，从左右向中间汇集，短投矛在剑光中扭曲粉碎，只有零星几根突破了剑光的阻截，却都是远远偏离了枪阵的位置，无奈的深深扎进木墙之中。
观战的黑甲骑士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举起漆黑的长剑，正要再次发号施令的时候，心中突然传来了一丝危险的预感。
“怎么……嗯，见鬼！”
这个预感来得又急又快，黑甲骑士的应对也是非常果断，直接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滚落下去。
几乎是他刚刚滚下马背，一支利箭发出凄厉的破风声，从天而降，深深刺入黑甲骑士的坐骑背脊。马背上的黑色护甲在这支利箭前根本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双蹄乱踢几下，紧接着轰然栽倒在地。
黑甲骑士就地滚动几下，然后爬起身来。他的一身铠甲看起来非常沉重，不过穿在身上依然动作灵活，显示出这位黑甲骑士过人的体格和实力。看到坐骑惨死，黑甲骑士显然已经狂怒起来，他伸手从肩头摘下一把漆黑的长弓，把一支扭曲的黑色长箭搭上弓弦，抬头看去。
靠近大门的瞭望塔上，狩魔箭手格雷斯目光冷冽，银杉木长弓上已经搭上了第二支利箭，锋芒直指黑甲骑士的头颅。
黑甲骑士闷哼了一声，格雷斯冷冽的目光犹若实质，居然刺得他眉心微微一痛。这么高明的神箭手，黑甲骑士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不禁有些畏惧起来。
如果是真正能够直面生死的勇者，黑甲骑士根本不会从一名领主，堕落成为一名魔化骑士。格雷斯爵士给他的压力，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恐惧了，黑甲骑士虽然自负射箭的技术不会输给任何人，不过与瞭望塔上那名极为可怕的神箭手决出生死，可不是他愿意做的事情。
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命令和之前大相径庭。
“不要管大门那里，先攻击瞭望塔！”
魔奴骑手已经连续投出两轮短投矛，其中足足有四十多根，被十字军剑士的剑光拦截，破碎在枪阵前面，少数的漏网之鱼也大多偏离了目标，只有一支短投矛射入枪阵之中，却斜扎在长枪兵的头盔上，弹了开来。
黑甲骑士的新命令，让这些早已胆颤心惊的魔奴骑手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立刻用双脚重重踢打着坐骑的腹部，以最快的速度从营地大门前面逃离。
看到那些魔奴骑手散乱的从营地门前逃开，枪阵后方顿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那是一部分营地守卫和有勇气的村民中发出的声音。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当成武器的东西，站在长枪兵组成的枪阵后方，准备一旦长枪兵抵挡不住的时候，就冲过去和恶魔拼命。唐纳拖着一条跛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伐木斧，而是一把看上去相当沉重的双刃战斧，斧脊上面铸造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咆哮熊头。
这才是冒险者之中赫赫有名的咆哮之熊唐纳，所惯用的真正武器！
营地大门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是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们，却受到了很大的威胁。数十名魔奴骑手一面在木墙外面高速游走，一面取出短投矛，朝着瞭望塔上狠狠投来。
魔奴骑手的力量相当可怕，短投矛在30米左右的距离内，发挥出来的杀伤力远远超过普通箭矢。
如果是没有改进之前的瞭望塔，上面的营地守卫不是被密集的投矛扎成刺猬，就是被那种飞蝗一般密集的攻击吓破了胆，从瞭望塔上逃下来。好在新建的瞭望塔高度在15米以上，而且还有半米多高的木制矮墙作为防护，虽然被短投矛冲击的连连颤抖，但是丝毫没有毁坏的样子。
弓箭手们没有一个人蹲下，躲在矮墙后面安全的角落里，他们的身体如同标枪一般笔直站着，双手稳稳的举着长弓。弓弦的震鸣和短投矛雨点一般击打木板的声响相比，显得微弱许多，然而每一声震鸣之后，必然有一名魔奴骑手惨叫着，从黑色怪物的背上跌落下来。
这种对攻当然是存在危险的，格雷斯爵士自信自己的勇气不输给任何人，但是在短投矛飞来的时候，依然下意识的有一个下蹲闪避的动作。让他感到有些汗颜的是，那名和他同在一座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就如同一尊石像一般，在迎面飞来的投矛中间，巍然屹立，取箭放箭的动作没有一丝动摇。
不远处又有一名魔奴骑手摔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一动不动了。黑甲骑士的心中极为焦虑，瞭望塔的棘手程度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不但塔身用结实的原木建成，坚固无比，上面的弓箭手也格外英勇，冒着如同雨点一样的短投矛，以惊人的准确和速度，向下射出利箭还击。
黑甲骑士本人的漆黑长弓威力极大，可以一箭就掀翻半个瞭望塔的塔顶。然而在离他最近的那座瞭望塔上，有一位格外可怕的神箭手正在瞄准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神箭手的厉害，黑甲骑士在冲击营地的路途中曾经领略过一次，恶魔勋爵赐予黑甲骑士的盾牌上面，拥有黑暗魔法的加持，防御力十分惊人，然而却被那支从天而降的利箭洞穿，爆裂成一堆废铁。黑甲骑士的铠甲同样加持了黑暗魔法，防御力相当可观，但是他绝对不想试一试，这身铠甲是否会比盾牌更要结实。
“集中攻击，目标是离我最近的瞭望塔！”
黑甲骑士的声音狰狞起来，虽然拥有魔化之后的力量，但是长时间拉开漆黑长弓，他的胳膊也已经开始酸痛了。
魔奴骑手无法违抗黑甲骑士的命令，他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朝着格雷斯爵士所在的瞭望塔蜂拥而来，短投矛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阴影，如同暴雨一般投来。
格雷斯爵士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突突乱跳，然而他的双手依然稳定无比，银杉木长弓上搭着的利箭，依然稳稳的指向黑甲骑士的额头。
“扑扑扑！”
木制矮墙一瞬间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投矛的冲击，瞭望塔的塔顶也没有幸免，在投矛中微微摇撼着。站在格雷斯爵士身边的弓箭手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格雷斯爵士用眼角的余光一瞥，顿时心中一沉。
一支短投矛恰巧穿过瞭望塔顶和木制护墙之间的空隙，射在那名弓箭手的头上，弓箭手头上的宽沿铁头盔被打落在地，额角被投矛狠狠划了一下，白森森的头骨都露了出来。鲜血沿着他的鬓角流下，如同红色的小蛇一样落在胸前，眨眼间已经把短外套浸湿了一大片。
这种伤势并不算轻微，换做普通的战士肯定已经承受不住，需要马上包扎才行。然而那名受伤的弓箭手却依然挺直身体，如同一支笔直标枪，钉在原地寸步不退。
“嘣！”
弓弦一响，木墙外顿时又传来一声惨叫，刚刚投出那支短投矛的魔奴骑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好运气而庆祝，脖子上就多了一支锋利的箭矢，从坐骑背上翻了下去。
眼看着瞭望塔任凭短投矛的攻击，屹立不动，而且还以精准的弓箭进行还击，手下的魔奴骑手一个个翻身落地，当即毙命。黑甲骑士终于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损失，呼啸一声，漆黑长弓振鸣，将手中的利箭胡乱射了出去，转身朝黑暗遮蔽狂奔而去。
毫无准头的黑色利箭擦过瞭望塔，将一块木制护墙啃咬下去，格雷斯爵士眼中厉芒一闪，银杉木长弓同样发出一声振鸣，利箭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插向黑甲骑士的后背。
黑甲骑士的连帽斗篷突然一展，整个人骤然加速，扑进黑暗遮蔽的范围之内。格雷斯的箭矢从他的斗篷上划过，撕裂了一大块黑色的布料，却只能无奈的深深扎入地面。
“这魔崽子可真够快的，居然让他给逃了！”
格雷斯爵士唾骂一声，嘴角却勾勒起得意的微笑。刚才的那名黑甲骑士的职业等级，最少也在8级以上，在自己的利箭面前逃跑，实在是让这位狙魔箭手心情十分愉快。
黑甲骑士的呼啸声让残余的所有魔奴骑手都惊慌起来，他们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勇气，乱糟糟的向着黑暗遮蔽逃了回去，不少人在慌乱之中相互撞击，甚至滚落到地上。胯下的黑色怪物也互相撕咬着，争夺可以最快逃离的道路。
一团混乱之中，钢铁的铿锵之声从营地大门的方向响起。长枪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手中高举锋利的长枪在前，李维率领着两名十字军剑士，和唐纳等人在后，数十人组成了一个坚实的方阵，朝着慌乱的魔奴骑手们碾压过去！

第27章 魔化骑士的提议
能够从难民营地前面逃回来的魔奴骑手，大约只有三十名左右，而且一个个面带恐惧之色，胯下的黑色怪物也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恐惧，鬣狗一样的嚎叫声变得凄惨无比，听起来好像是一群被痛打一顿的落水狗。
作为魔奴骑士团首领的黑甲骑士，脸色可想而知的难看，恐惧和愤怒混杂在一起，让他握着漆黑长剑的手在不断颤抖着。
从空中降落下来的翼魔普斯克看到黑甲骑士这副样子，张开嘴巴想要嘲笑两句，然而和对方森冷的眸子一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就噎在了嗓子里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普斯克，如果在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之后，还没有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的话，我固然会被勋爵大人的怒火焚烧，你的下场也不会有多好。”
黑甲骑士的声音变得格外阴狠起来。翼魔普斯克撇了撇嘴，想要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然而恐惧感却让这个微笑变成了扭曲的呻吟。
“我，我知道了……”
普斯克的眼睛中红光忽明忽暗，显示出这只大恶魔的心里绝对斗争得十分激烈。“洛夏，你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哼，如果你刚才不是那么怕死，再向前30的话，黑暗遮蔽就可以把瞭望塔都给遮挡住。那样的话，现在我们已经在那座营地里面，痛饮猪猡们的鲜血了！”
黑甲骑士暴躁的说。
“30米！洛夏，你说的好听！”
翼魔普斯克像是一只受惊的鸭子一样，振动翅膀尖叫起来。“那座营地里面有个可怕的神箭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说30米，就是再接近10米，我都会有生命危险！别忘了，在诵念咒语的时候，我可是没有办法抵挡飞来的箭矢的！”
黑甲骑士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用冰冷的声音说：“不要再相互指责了，普斯克。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消灭那座营地里的所有人，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勋爵大人的怒火，甚至还能够得到勋爵大人的赏识。”
“消灭那座营地？洛夏，是否刚才的战斗中，有什么撞坏了你的脑子？”
普斯克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爪子，朝难民营地的方向比划一下。“你还有多少魔奴骑手？刚才已经损失超过70人了吧？你的魔奴骑士团已经减员三分之二以上，上百名骑手，加上我的黑暗遮蔽法术，都没有打下来的营地，你想凭借着这点残兵败将再打一次？”
“当然不是正面去打，动动脑子，普斯克。”
黑甲骑士轻蔑的耸了耸肩膀，然后他从胸甲里面掏出一张羊皮纸，蘸着一匹死掉的黑色怪物的鲜血，在羊皮纸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了一名魔奴骑手。
“你，把这封决斗挑战书，送给那座营地的首领。”
接过羊皮纸的魔奴骑手颤抖得像是一片秋天里的枯叶，表情扭曲，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大人，洛夏大人，请饶恕我……我……我不想死！”
“快去，否则我就让你尝尝比死亡还可怕的滋味！”
黑甲骑士眼中闪动着狰狞的光芒，魔奴骑手还想继续恳求，然而它感到身体在动，原来胯下的黑色怪物已经选择服从黑甲骑士的命令，开始奔跑。
魔奴骑手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从坐骑上跳下来，然而身体却背叛了它的意志，魔奴骑手的双手自己动了起来，催动黑色怪物向着难民营地的方向冲去。
难民营地的前面，12名长枪兵排成整齐的一排，平举的长枪寒光闪闪，监视着森林方向那些魔奴骑手的动向。在长枪兵的保护下，十几名营地守卫和比较勇敢的村民正在打扫战场，把一具又一具魔奴骑手的尸体拖到一起，然后点火焚烧。本来已经死透的魔奴骑手，在火焰中居然发出古怪的嚎叫声，四肢无意识的抽搐抖动，看上去十分可怕。
“这种魔化人被杀后，身上增殖的恶魔组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死亡，如果这段时间接触到尸体的人意志不够坚定，就有可能被恶魔组织侵入，变成新的魔化人。”
唐纳表情沉重的站在李维身边，低声解释着这种做法的理由。
“我知道了，唐纳先生。这个经验十分宝贵，是你在上一次魔灾的时候得到的吗？”
李维看着魔奴骑手的尸体在火焰中挣扎，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丝后怕。
如果没有唐纳的提醒，那么这些魔奴骑手的尸体就有可能被随便掩埋。只要看着在火焰的焚烧下，依然挣扎不止的恶魔组织，就可以猜想得到，一旦随意掩埋之后，这种生命力极端顽强的东西，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难民营地中，意志薄弱的家伙可不在少数呢。
唐纳看着在火焰中挣扎的魔奴骑手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然后长叹一声，向着李维鞠了一躬说：“父神在上，李维大人，那段记忆我宁愿深埋心底，请恕我不能多做解释了。”
李维从唐纳的表情中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痛，于是点了点头说：“没关系的，唐纳先生，是我的问题冒失了。”
“真是奇怪，那群家伙怎么还留在那里，不肯离开呢？”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维回头一看，格雷斯正从大门之中走出来，肩头背着从不离身的银杉木长弓。
“营地里面没有什么情况，这次从正面击溃了恶魔的进攻，村民们的心情也安定下来了。”
格雷斯爵士朝唐纳点了点头，然后对李维说：“李维先生，你的那些弓箭手部下，战斗意志真是可怕，有一个人头部在刚才受了伤，都没有丝毫的动摇。真不知道你的家族，是怎么训练出这群拥有钢铁一般意志的部下的。”
“您过奖了，格雷斯爵士。”
李维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嘴唇，每一次听到格雷斯爵士谈到所谓的这个古老家族，都让年轻的骑士侍从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如果格雷斯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的话，李维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好在格雷斯爵士的感叹并没有持续下去，一个小小的黑点从森林的方向奔来，速度相当快捷。格雷斯爵士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黑影上面，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有意思，居然是单独一名骑手冲过来，这群恶魔，难道还想谈判不成？”
格雷斯爵士充满讥讽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唐纳没有笑，这位老资格的前冒险者眉头紧紧皱起，看着那个黑影一字一顿的说：“李维大人，小心，对方可能真是来谈判的！”
唐纳的告诫起到了反作用，激起了其他人更大的笑声，不过李维和格雷斯爵士都没有笑，不约而同的朝那个飞奔而来的黑影看去。
看上去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奴骑手，身上穿着一件散发着微弱硫磺气息的暗红色硬皮甲，戴着连大半个面孔都遮挡住的皮头盔。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李维已经发现了，这些魔奴骑手身上的装备蕴藏着大量不知名的毒素，并不能被一般人类所使用。但是魔奴骑手显然不会被这种毒素弄伤，反而有一定的治愈和止血效果。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名魔奴骑手的战斗力只相当于2级职业者，除了唐纳所说的谈判使者，李维还真想象不出它可以做什么。
魔奴骑手的速度相当迅捷，很快就到达了长枪兵枪阵的前面，寒光闪闪的枪林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尖叫，然而速度却依然丝毫没有减少，就这么朝枪锋上扑了过去。
“放它进来。”
李维突然吩咐说。
如果是普通人组成的部队，对于这道命令怎么都会迟疑一下，那么飞驰而来的魔奴骑手的命运，几乎是可以确定了的。不过长枪兵对李维的命令绝对可以做到令行禁止，当即枪林一分，险险给魔奴骑手让开了一条通道。
魔奴骑手的脸色变得蜡黄蜡黄的，上面满是豆粒大小的冷汗，但是它依旧毫不减速的朝着李维直冲过来。很显然这个家伙的行为受到一种超自然力量的控制，而并不是出自它自己的意愿。
唐纳哼了一声，拖着左腿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李维的面前，然而年轻的骑士侍从并没有心安理得的站在唐纳背后，而是拔出佩剑向前走出，与他并肩站立。
那名魔奴骑手的冲击看起来相当猛烈，但是就在距离李维不到10米的时候，胯下的黑色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四肢一齐断裂，整个身体都垮塌下来，把背上的魔奴骑手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那名魔奴骑手几乎是连哼都没哼一下，就这样趴在地上咽了气，它的一只手呈现出诡异的角度上举，恰好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到了李维的面前！
李维心中一动，正要伸手去拿那张羊皮纸的时候，一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抢先取走羊皮纸，紧接着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
“李维大人，小心上面有毒。”
是一位十字军剑士，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羊皮纸，然后双手将羊皮纸展开，送到了李维的面前。
羊皮纸上的暗红字迹带有浓重硫磺气息，是几行流畅的花体字，这些花体字意义古老晦涩，加上写字的人又刻意使用了不少修饰词，让李维读得十分艰难。
倒是格雷斯爵士最先弄懂了羊皮纸上文字的意思，他从鼻孔中喷出一股冷笑，不屑一顾的说：“这是许多古老的骑士家族喜欢的传统，骑士是不会未经战斗就放下武器的，当一方陷入困境时，就使用这种挑战书进行挑战，如果另一方接受挑战，并且可以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击败他们派出的三名决斗者的话，他们才会放下武器，同意投降。看来这个魔化骑士的身份还真不一般，恐怕是从哪个古老家族里面出来的子弟了……”

第28章 决斗、诡计、大火球（上）
格雷斯爵士在解释羊皮纸上的文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李维，年轻的骑士侍从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连格雷斯刻意说出古老家族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任何异常。
“是心机深沉呢？还是他背后的家族，远远不是普通的古老家族可以对抗的呢？”
格雷斯爵士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嘴上可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把骑士决斗的传统解释完，然后把手指指向了羊皮纸最后的那个古怪的印记。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那名魔化骑士的家族徽章，看起来很陌生，不像是我们西部贵族的风格。”
“这个徽章……”
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游侠华伦刚刚看到羊皮纸，脸色立刻大变，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徽章是洛夏爵士！不会有错，就是当初使用征召令的洛夏爵士。他征召我们这些冒险者参加对抗魔族的部队，却在战场上第一个第一个掉头逃窜！我永远都忘记不了，这个交叉双剑和鳄鱼头的徽章印记！”
那名魔化骑士，就是华伦口中胆小如鼠的洛夏爵士吗？
李维凝神看向远方，在近千米之外，那名黑甲骑士双手拄着漆黑长剑，屹立在森林的边缘。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体中流泻出来，犹如无情而广漠的冻土冰原，即使是相距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够让李维感到有些紧张。
虽然探查术被黑甲骑士的特殊斗气屏蔽了，没有办法清楚的了解到黑甲骑士的具体实力，不过从显露出来的气势上看，他的实力应该略胜十字军剑士一筹。
这种人物，可能是个懦夫吗？
李维不清楚，但是他心情却微妙的沸腾起来。
是决斗啊，古老骑士们的传统，一劳永逸解决争端的最好办法。
魔奴骑士团实际上是非常难缠的对手，那些魔奴骑手速度可以超过最快的人类轻骑兵，而且力大无比，投掷出来的短投矛，在近距离足以贯穿锁子甲；黑甲骑士本人具有强大的实力，从华伦和唐纳的嘴里得知，黑甲骑士射出来的箭矢威力十分可怕，如果被他命中瞭望塔的话，可以把半个塔顶都掀翻下来。
这一次魔奴骑士团的败绩，并不是因为它们的战斗力不足，而是因为魔奴骑手算是轻装骑士，本来就不擅长冲击具有坚固围墙的营地，黑甲骑士又被格雷斯爵士的箭术震慑，没有能够及时清除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如果同样的兵力换成野战的话，李维一方一定会遭到严重损失，胜利的天平恐怕也要倾斜过去了。
必须把这支魔奴骑士团全部留在这里！
李维暗下决心，然而这并不容易，虽然魔奴骑士团已经遭到了惨重的打击，战斗力残存不到三分之一，但是李维却没有追击它们的手段。长枪兵和弓箭手的行军速度都是一般，根本追赶不上来去如风的轻骑兵；十字军剑士虽然在短距离内可以凭借斗气爆发加速，但是长途追击显然也不现实；以冒险者和强壮村民为主体的营地守卫们就更加不用说了，以他们贫弱的战斗力，追上去也只会变成魔奴骑士团的又一笔血债。
决斗也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李维沉吟着，把目光投向身边。
狩魔箭手格雷斯只要拥有足够的距离，对付一名领悟了斗气散华的骑士都不在话下；两名十字军剑士都拥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李维甚至还不清楚他们的斗气散华的威力；咆哮之熊唐纳经历过上一次魔灾，冒险经验相当丰富，如果能够治好他的那条伤腿的话，也是个相当不错的战斗力。
这种阵容参加决斗的话，无论魔奴骑士团派出什么样的对手，都可以轻松应付。
于是李维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众人说：“我决定接受决斗的挑战，格雷斯爵士，如果对方派出那只长着翅膀的大恶魔，就交给您对付了。”
格雷斯脸上带着些不太赞同的神气，“李维先生，你根本不需要冒这个风险，现在那些家伙已经被彻底打垮了，只要我们整理队伍冲上去，他们一定会转身就逃。”
“不是这样的，这个风险，我们恐怕一定要冒。”
李维把自己刚才的考虑，对格雷斯爵士简略说了一遍。
格雷斯爵士眸子中有锐利的光芒一闪，拍了拍手中的银杉木长弓说：“这是我考虑的不周了，李维先生，如果对方派出那只翼魔，就交给我好了！”
李维朝着格雷斯爵士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转向另一边说。“那么，唐纳先生，请您也和我们一起前去，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动的话，以您的丰富经验，一定可以及时提醒我们。”
唐纳重重的点头说：“愿意为您效劳，李维老爷。”
“如果对方的那位黑甲骑士亲自出战，就由我手下的两位骑士之一出战，胜负并不重要，因为按照三战二胜的决斗规则，无论能否击败黑甲骑士，我们都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李维用十分肯定的口气说。
“这确实是个很容易就可以想到的结果，李维老爷”唐纳提醒说：“魔化骑士魔化的是身体，可不是脑子，实际上他们往往变得更加狡诈和阴险，这次的决斗提议里面，肯定藏有一把淬毒的匕首。”
李维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把佩剑挪到更适合出鞘的位置上。玛莎带着两个女村民跑了过来，为他擦拭掉皮甲上面的灰尘和血迹，把一面木制的小圆盾捧到李维面前。
“李维老爷，祝您旗开得胜。”
玛莎有些局促的低声说，李维诧异的看了这个年轻的女盗贼一眼，感觉这句话似乎不太像是她能够说出口的。
“这是骑士参加决斗前的仪式，很可惜，营地里面没有受过训练的侍女，只好临时让玛莎充当一下了。”
格雷斯爵士解释说，很显然，刚才他把玛莎拉到一边吩咐的，就是这件事情。
正午的阳光直射而下，雾气变得非常淡薄，一股柔和的风拂过难民营地前的空地，带着一股淡淡的寂寥味道，隐然暗示着夏日将尽。
李维举步向前，朝空地当中走了过去；格雷斯爵士跟在他的左侧，落后半个身位，手里紧紧握着银杉木长弓；紧跟着格雷斯爵士的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剑士，头盔上的蓝白色丝带在风中飘摆；唐纳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落在最后，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不时向周围扫视着。
对面的黑甲骑士也踏着庄严的步子走了过来，他的黑色战靴踏着苍白的草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破成两半的披风在他身后拂动着，隐隐散发出一种冰冷残酷的味道。
让李维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那只长着翅膀的大恶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冷冷的看过来。这只大恶魔的实力应该仅次于黑甲骑士，为什么决斗的人选不包括它呢？
跟随着黑甲骑士前来参加决斗的，是两名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魔奴骑手，为了确定这一点，李维还特地使用了一次探查术。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彻底安心了，的确是两名普通魔奴骑手，战斗力都是3级，虽然在魔奴骑士团之中也算是比较高的了，但是在李维这一方看来，无论是2级还是3级的战斗力，都是同样不值一提的。
双方在空地中央相遇了，互相间隔着十多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李维感到吹过身体的风似乎更冷了，而且带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你就是那座营地的首领吗？”
黑甲骑士首先开口询问，声音如同冰湖碎裂，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李维正要回答，格雷斯爵士向前跨出一步，冷声说：“作为一名骑士，在询问别人身份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报上名字呢？”
黑甲骑士从兜帽下朝格雷斯爵士投出冰冷的一瞥，然后微微点头，兜帽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着。
“好吧，你们记住，要杀掉你们的人就是我，我是北部边境统领、冬风城主塞德里克的家臣；布恩镇、山岩镇和小坡村的唯一合法领主；恶魔勋爵伊利恩麾下，魔奴骑士团第一统领，洛夏爵士！”
听着黑甲骑士报出一连串名号，李维哼了一声，拔出佩剑，朝着黑甲骑士一指，大声说：“我是莱恩子爵领，史顿骑士的侍从，李维！我代表难民营地，接受你的决斗挑战！”

第29章 决斗、诡计、大火球（中）
李维的宣告声音很大，但是内容却让黑甲骑士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哧哧的冷笑声。
“原来只是一位骑士侍从？我还以为是什么古老家族的子弟呢，早知道是这样的话……”
“嘶啦！”
一声怪异的声音传来，黑甲骑士的声音突然中断，猛然转过身来。
就在黑甲骑士身边，一名魔奴骑手突然把自己的头盔撕了下来，露出浮肿苍白的面孔。这张面孔上面遍布增生的血红色肿瘤，狰狞可怖，然而熟悉他的人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名魔奴骑手原本的身份。
是不久前被驱逐出营地的胖哈克！
胖哈克的表情十分狰狞，像是在用力想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面挤出来，就在黑甲骑士刚刚转过半个身子的时候，胖哈克的嘴里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伴随着响起了一声含糊的吼叫。
“这是陷阱，快走！”
胖哈克的吼声刚刚出口，黑甲骑士狞笑一声，漆黑的长剑猛然刺出。如果是原来的胖哈克的话，面对这迅猛的一剑，只能束手待毙，好在变成魔奴骑手之后，胖哈克身手大大提升，他双手紧握着长矛，向上一举，居然挡在了漆黑长剑的前面。
长剑与长矛相互交击，长矛从头到尾裂成无数碎片，如同一片钢铁的急雨四下飞散。胖哈克胯下的黑色怪物发出一声哀鸣，脑袋上面鲜血直流，蹦跳着把胖哈克重重抛落在地上。
“李维老爷，快看，那些魔奴骑手正在向这边冲过来！真的是陷阱！”
唐纳发出了惊怒交集的大吼声。
格雷斯爵士的表情僵硬起来，包括他在内，所有的人似乎都疏忽了一件事情，决斗的场地虽然是选择难民营地前方空地的中央位置，距离两方阵营都不算远。但是魔奴骑手的速度，可要比长枪兵和弓箭手的速度快得多，在营地的援兵到来之前，包括李维在内的五个人，至少要应付30名以上的魔奴骑手的集团冲锋，这还不包括那个可怕的黑甲骑士和那只长着翅膀的大恶魔！
这下子糟透了！
黑甲骑士再次扬起长剑，准备朝着胖哈克砍下去。
黑甲骑士的做法实在是与骑士信条格格不入。愤怒的李维把佩剑举在胸前，用洪亮的声音说：“你，不配当一名骑士！”
黑甲骑士回过头来，轻蔑的冷笑着说：“我配不配当一名骑士，还不是你这个小家伙可以指手画脚的，看到这个了吗？”
随着黑甲骑士阴冷的声音，他的另一只手也握在漆黑的长剑上，然后身体猛的一转，借助旋转的力量，猛然挥出一剑。
这一剑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紧接着光芒聚拢成为一个小点，随着黑甲骑士长剑斩落的方向飞了出去！
这点黑色的光芒速度极快，宛如流星一般，在李维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前，就飞到了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一种刺入骨髓的森寒笼罩了年轻骑士侍从的身体，李维感到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分外缓慢，那一点光芒的速度，也从肉眼难以看清，降低到了如同蜗牛一般缓慢。然而就在李维用尽全力想要躲避的时候，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凝固在空中一样，纹丝不动。
“不，并不是无法移动，而是移动的速度太慢，或者说，自己现在思维的速度太快了。”
李维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然后一把双手大剑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剑的主人是一名十字军剑士，他的身体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翠绿色光芒，大剑也在隐隐放出同样色泽的光辉。那一点黑色光芒被大剑挡住，居然发出了一声诡异刺耳的锐鸣！
这一声锐鸣又高又细，位于人类听觉的极限边缘，仿佛是放大了几十倍的什么动物尖声嚎叫的声音，李维忍不住用手去捂耳朵，当他抬起手来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种诡异的高速思维模式已经停止了，自己又恢复了正常控制动作的能力。
黑甲骑士突然发动的斗气远程攻击被挡住，从兜帽下面发出一声充满遗憾味道的叹息，另一位十字军剑士踏着沉重的脚步靠近他，双手巨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闪亮的剑刃划破空气，狠狠劈砍下来，黑甲骑士举起漆黑的长剑迎击，双剑交击的声音如同霹雳炸响，翠绿色的斗气和暗黑斗气彼此纠缠在一起。黑甲骑士稳稳的招架住一剑，又一剑，寸步不退。不过十字军剑士所使用的双手巨剑实在是非常沉重，到第三剑的时候，黑甲骑士的手腕已经微微颤抖，第四剑砍下，终于让黑甲骑士向后退开一步。
一阵恶风从天而来，李维抬头向上看去，发现那只大恶魔正张开一双宽大的蝙蝠翅膀，如同离弦之箭一样，朝自己俯冲下来，一双狭长的眼睛中透出嗜血的红光。
“嘣！”
弓弦振动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随后那只大恶魔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似乎早有准备一样双翅一翻，从空中做出一连串快速的翻滚，让人眼花缭乱。然而当它终于停止了躲避动作的时候，又一声弓弦震鸣传来，大恶魔来不及闪避，只好举起左爪在身前一挡，随后上面突然飚射出一道黑红色的血泉，居然被一支利箭给洞穿了。
格雷斯爵士泰然自若的握着银杉木长弓，身上所有的利箭都被他取出来，箭锋朝下，一根一根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他看着空中正在发出恶毒诅咒的大恶魔冷笑了一声，把第二支利箭搭在了弓弦上。
刚才在攻击那只大恶魔的时候，格雷斯爵士第一次并没有拉满银杉木长弓，也没有搭上箭矢，而是只用了八成左右的力气空拉了一次。然而这一声弓弦震鸣却让那只大恶魔吓得在空中连连翻滚，等到格雷斯爵士真正射出利箭的时候，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箭，把翼魔普斯克的胆子都快吓破了。实际上翼魔一族在恶魔的军队中，主要负责的是情报收集工作，战斗力与同级恶魔相比，要逊色不少。普斯克平时所对付的根本没有实力相仿的对手，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从高空扑下，看着地面上惊恐的平民哭喊奔逃。
格雷斯爵士的第二支利箭再次指向普斯克的胸膛，翼魔普斯克实在忍受不住，在空中被这名神箭手瞄准的感觉，双翼一收，刷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身边挥舞着投矛的魔奴骑手蜂拥而上，普斯克就藏身在魔奴骑手之中，一同扑向李维等人。
唐纳双手紧握战斧，拖着瘸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李维身边，然后压低声音说：“李维老爷，这里有我们挡住，您和格雷斯爵士快走。营地的援军还要一会才能赶到，我们不能让您冒险。”
李维深深的看了唐纳一眼，“唐纳先生，那你怎么办？”
“我？”
唐纳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瘸腿说：“有这个家伙拖累，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的，时间紧迫，李维老爷，您必须马上离开，否则……”
唐纳的话被一阵夹杂着鬣狗一般咻咻怪笑的嘈杂声音打断了，然后是数十根短投矛破风飞来的声音。正在与黑甲骑士拼杀的那名十字军剑士猛然退后，与另一名同样身披全副金属铠甲的十字军剑士并肩而立，两把双手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飞向李维等人的短投矛全部格挡开来。
黑甲骑士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双腕都酸软起来，根本没有趁势进攻的念头，反而向后退了几步，置身于魔奴骑手之中。
刚才的十字军剑士，实力也未必能够超过黑甲骑士，不过那种奋不顾身的攻击实在是气势凶狠，加上十字军剑士的翠绿色斗气似乎对体能和攻击速度均有加成，一时间把黑甲骑士压迫得相当凄惨，步步后退。
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时了，黑甲骑士狞笑几声，手中的漆黑长剑回鞘，转而从身边取出了那把半人多高的黑色长弓。
“愚蠢的人类，都给我去死吧！”
狰狞的喊叫声中，黑甲骑士猛然张开长弓，锋芒直指李维的胸膛！

第30章 决斗、诡计、大火球（下）
没有人比唐纳更能深刻的了解到，黑甲骑士的那把黑色长弓威力究竟有多么可怕。这位有着咆哮之熊绰号的前冒险者牙关紧咬，猛然斜跨出一大步，把雄壮的身体挡在了李维的面前。
唐纳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双刃战斧，宽大的斧身上镌刻着一只熊头，横在胸前就像是一面盾牌一样。然而即使是用这把战斧遮挡住自己的要害，唐纳依旧感到自己的前胸有一处地方，传来针扎一样的痛楚，让他感到呼吸都十分艰难起来。
几十年的冒险经验丰富之极，让这位前冒险者已经模模糊糊掌握到了一些奇异的能力，这种针对危险的直觉就是其中之一。出现这种感觉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黑甲骑士射出来的利箭，必然会贯穿他的战斧，而后刺透他的胸膛！
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唐纳的面部肌肉僵硬着，牙齿咬合的过于用力，已经从嘴角沁出了一丝血线，但是他的双脚依然稳稳的站在地上，雄伟的身体就像是一棵历经风霜，但依然结实无比的老橡树。
黑甲骑士残忍的微笑着，拉开弓弦的右手微微一动，就要射出利箭！
“背弃骑士信条的卑劣者，去地狱忏悔你的罪恶吧！”
李维的声音猛然从唐纳背后响起，紧接着赤红色的光芒一闪，一团足足有人类头颅一般大小的火球旋转着飞了起来，后面拖着一道火红色的长长尾焰。一股灼热的感觉顿时出现在空气中，黑甲骑士出现之后，带来的那种寒冷，顿时被驱散的一丝不剩。
格雷斯爵士的眼角一跳，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这是……火球术？不，这个难道是……”
火球术是一种非常实用的中级魔法，一般来说，达到中级法师水平才能够使用。但是李维发出的这颗火球，无论是体积还是那种惊人的灼热，都给人带来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远远超乎普通火球术的范畴。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魔奴骑手之中发出，翼魔普斯克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它的双翼猛烈振动，掀翻了身旁的好几名魔奴骑手，就要一飞冲天，逃脱这团火球的威胁。
这团火球看上去飞行速度并不太快，慢悠悠的旋转着飞向对面，然而在普斯克振翼高飞的时候，众人才发现火球的速度实际上快得惊人。翼魔刚刚升起不到两米多高，火球就如同被它的动作吸引住了，划出一道火红色的弧线当头落下。
恶魔生物都具有相当程度的抗火能力，中级法师发出的普通火球术甚至连小恶魔都无法烧死，更不要说普斯克这种大恶魔阶级的存在，可是在这颗火球当头落下的时候，翼魔普斯克感觉仿佛是一颗太阳降落到自己的身上，全身的体液都在一瞬间剧烈沸腾起来，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声嚎叫令格雷斯爵士和唐纳的心里都微微一震，在他们的冒险生涯中，都有过许多击杀恶魔的经历，恶魔的那种残忍和冷酷给了他们很深刻的印象。即使是被击杀前的一刻，那些恶魔依然用恶毒的地狱语言诅咒着一切地上的生命，眼神中除了对于光明的深刻痛恨之外，并没有什么恐惧的味道。
能够让一只大恶魔发出如此凄烈高亢的惨叫声，这团火球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呢？
接下来的景象超乎了所有人想象力的极限，李维发出的火球以翼魔普斯克为中心，猛烈爆发开来，遍及数十米方圆。就在爆发的瞬间，普斯克凄厉的惨叫就中断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声剧烈无比的轰鸣！
所有的魔奴骑手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轰然降下的火浪给吞没其中，无论是胯下的黑色怪物还是抗火性能极佳的魔皮甲，都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燃烧得格外旺盛。没有任何多余的惨叫声，轰鸣之后，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团巨大的火球，随后火球腾空而起，化成一根直径在十米以上的火柱，剧烈的气浪向四周猛烈冲击而来。
要不是两名十字军剑士并肩挡在了最前面，身体上翠绿色的斗气全力绽放的话，李维他们一定会摔得十分难看，甚至受到一些伤害也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即使是有着斗气散华的庇护，十字军剑士承受的压力依然十分巨大，爆风终于减弱的时候，浊重的喘息声从他们全罩头盔后面传来，显示出体力的极大消耗。
格雷斯爵士的脸色已经完全改变了，他曾经看到过李维使用一种特殊的魔法，可以在身边形成一道防护远程攻击的半透明护罩。不过这种魔法在格雷斯爵士的记忆中，似乎等级并不高，许多拥有正式魔法师资格的人都可以借助卷轴施展出来。
所以格雷斯爵士虽然对李维的实力感到赞赏，却还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放到与自己相同的位置上，顶多是因为李维高深莫测的背景，而对他多了几分敬意罢了。
格雷斯实际上想要利用的，是李维背后家族的实力，而非李维这个年轻人本身。这倒不是格雷斯看不起李维的潜力，而是无论未来能够进步到什么程度，李维现在毕竟还很年轻，对于被仇恨之火烧灼心灵的格雷斯爵士来说，他等不到李维成长起来的那个日子。
“就是一位大魔法师，能不能发出如此可怕的爆裂火球呢？”
格雷斯爵士发现他又要对李维——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实力，进行一次重新的估计。
冲天而起的火柱渐渐低落，然后消失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魔奴骑士团已经全部消失，眼前只留下了一片黑色中夹带着暗红色的余烬，逼人的热浪迎面扑来，让人忍不住暗暗心惊。
只有黑甲骑士没有倒下，他用那把漆黑的长剑支撑着身体，全身上下的铁甲都散发出袅袅的黑烟，一层黑色斗气覆盖着他的身体，不过已经单薄到都快看不清楚的地步了。黑甲骑士披着的连帽斗篷，刚才已经在魔法火焰中烧成灰烬，那张遍布着肉瘤和诡异组织的可怕面孔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让李维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好热啊，到处都是火，怎么这么热？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们做了什么？该死的魔奴都跑到哪里去了？保护我，立刻保护我！”
黑甲骑士发出了狼嚎一般嘶哑的声音，抬起头来的时候，李维发现，他的左眼被一个巨大肉瘤所占据，而右眼瞳孔之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由于斗气散华的保护作用，刚才的爆裂火球并没有把黑甲骑士直接烧死，不过他的身体依然受到了严重的灼伤，而且唯一的眼睛也已经失明了。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是从难民营地的援兵终于赶到了，长枪兵和弓箭手的队伍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队形，呼吸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那些营地守卫和村民们就没有这么强的纪律性，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根本就没有任何队形可言。
“这样的人，数量再多也无法与恶魔对抗。”
李维看得暗自摇头，今天这一战让他清楚了解到，没有经过足够训练和武装的民兵，走上战场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
“洛夏爵士，你还认得我吗？”
华伦在玛莎的搀扶下，从后面赶了上来，他的脚腕虽然已经包扎上了厚厚的绷带，但是依然不能承受身体的重量。然而当他看到黑甲骑士的身影时，双眼之中立刻喷射出让人心悸的怒火来。
“你……你是谁？”
黑甲骑士的眼睛已经失明了，听到一个似乎很陌生的声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脸颊一阵抽动，用嘶哑的声音反问。
“我是华伦，她是玛莎，我们都是十剑佣兵团的幸存者，洛夏爵士，你还记得风矛山丘的那场战斗吗？”
华伦的声音显得很不平静，每一个字都需要他使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才能够清晰的吐出来。
“风矛山丘……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那场战斗，那场战斗就是我从一个卑下的人类，转变成为高贵的魔化者的开始！不过……十剑佣兵团？那是什么东西，需要我记得吗？”
黑甲骑士显然已经从刚开始的慌乱中摆脱出来，他一面回答着，一面把长剑横在自己的身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要不是你在激烈的战斗中，第一个转身逃跑，我们也不会全军覆没！团长更不会死！他已经是一位准骑士了，如果不是为了断后阻挡追兵，他根本就不会死在那里！”
玛莎的尖叫十分高亢，女盗贼的双眼赤红，显然已经激动到了极点。
“已经拥有准骑士的实力了，还为了你们这些废物断后，这样迂腐的家伙，战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甲骑士冷笑着说，然后他向左右摆动几下头颅，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似的。
“你们的首领，就是刚才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吧？让他出来，我有一条关于恶魔的重要情报，但是只能和与我身份相符合的人对话。”
李维的身体刚一动，肩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紧接着格雷斯爵士低沉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李维先生，不要去，他在撒谎。”

第31章 身为人类的底线（上）
格雷斯的声音十分诚恳，李维朝他感谢的点了点头，轻声回答：“谢谢您的提醒，格雷斯爵士，不过我还是要听一听，这个背叛骑士信条的家伙，想要说什么。”
“多加小心，别忘了刚才的诡计。”
似乎是感到了李维已经下定决心，格雷斯没有进一步劝说，再次叮嘱一声后就放开了手。李维大步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黑甲骑士的面前，用少年所特有的清朗声音说：“我是李维，人类的叛徒，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叛徒吗？好残忍的称呼啊。”
黑甲骑士的嘴唇嚅动着，似乎在咀嚼这个称呼带来的苦涩。“魔灾降临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响应教会的号召，征召领地上全部能够战斗的人，抵御恶魔的入侵。我亲自带骑兵队冲锋，杀死的恶魔之多，是你这个毛头小子根本想象不到的！但是我得到了什么？在风矛之丘的战斗中，教会答应的援兵在哪里？我被恶魔俘获，坚贞不屈的时候，父神的救赎在哪里？”
黑甲骑士激动起来，他的咆哮声让村民们面面相觑，大家的心里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些疑惑。是啊，魔灾降临之初，教会不是说，父神一定会派出天上的大军，击败恶魔，拯救人类吗？到现在六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又一个村子被恶魔攻破，无数亲人和朋友倒在恶魔的爪牙之下，教会的援兵在哪里？父神的救赎在哪里？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这是每一位真正的骑士，都奉行不渝的箴言，洛夏爵士，在你抱怨教会和父神没有拯救你的时候，你的心里，还有这句箴言的存在吗？”
坚定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将周围刚刚响起的纷乱议论声全部压了下去。年轻的骑士侍从并不高大，身材刚刚有些了点男子汉的雏形，和身穿黑色的骑士板铠的洛夏爵士相比，无论是身材还是气势，李维都落在绝对的下风。
然而在许多村民的眼中，李维却像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威风凛凛的站在黑甲骑士的面前，笔直的身体仿佛可以撑起天空一般。那种对于教会和父神的疑问顿时被压入心底，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洛夏骑士的背叛行径上面，纷纷发出了愤慨的声音。
“叛徒，叛徒！”
“杀了他，他的手上染满了孩子的鲜血！”
“他不配当一个骑士！”
黑甲骑士的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下，冷冷的说：“真想不到，李维，你居然是一个该死的魔法师，连伊利恩勋爵阁下赐予我的蛊惑术都可以破解……我可不想死在这里，这场战斗，是你赢了。”
“很抱歉，洛夏爵士，作为人类的叛徒和骑士中的堕落者，你没有自由离开的权力。我以难民营地首领的名义，宣布你成为我的俘虏，并且保证对你的罪行，进行公正的审判。”
李维把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一字一顿的宣布说。
“公正的审判？真是可笑，是谁能够掌握那把公正的尺子呢？”
黑甲骑士嘶哑着声音说，“李维，为了交换我的性命，我可以透漏给你一个关于恶魔的重要情报，那就是……”
黑甲骑士的声音猛然低沉下去，他身上的斗气散华消失了，左手痉挛着捂住胸口，似乎是呼吸发生了困难，即使如此，黑甲骑士依然张合着嘴巴，挣扎着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来。
李维眉头一皱，向前走了一步，正要侧耳倾听，猛然眼前黑光一闪，黑甲骑士一脚踢在自己右手拄着的漆黑长剑上，长剑就势荡起，朝李维的脖颈刺来。
“成功了！”
黑甲骑士的心里迸发出一阵喜悦，只要先把这个小子砍伤，然后再抓住他作为人质，就一定可以……
他的念头被胸口传来的激烈疼痛给打断了，全身的力气突然消失了一大半，连右手中紧握着的长剑都变得非常沉重，黑甲骑士的左手向下抚摸，在胸口摸到了一把坚硬的东西。
是一把锋利的长剑，而且已经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要害！
黑甲骑士发出一声惨叫，五指一松，漆黑长剑跌落地面，随后他的身体颤抖着跪了下来。
“你……你竟然杀了我……你为什么……会知道……”
探查术的光芒从李维眼中消失，年轻的骑士侍从看着这个至死都不知改悔的叛徒，叹息着说：“我可以察觉到你心中的恶念，洛夏爵士，地狱之门，正在为你敞开！”
“我……”
洛夏爵士还想说什么，然而李维却不想再给他任何机会，双手用力向外一拔，刺入要害的佩剑带着一蓬鲜血给拔了出来，也就此割断了洛夏爵士的生命之线。黑甲骑士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身体最后颤抖了一下，仰面跌倒，沉重的躺倒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李维大人万岁！”
热泪盈眶的华伦振臂高呼，在他身边的几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大声应和起来。这个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连唐纳也加入了进去，格雷斯爵士虽然没有跟随那些人呼喊这个口号，但是从他的表情上看，要是没有身为贵族的矜持，说不定也要这样做了。
李维的面孔涨得通红，特别是当他看到长枪兵、弓箭手和两名十字军剑士，也一同叫喊起来的时候，脸皮的颜色几乎都可以滴出血来。年轻的骑士侍从手足无措的站在欢乐的人群中，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
一阵低低的呻吟声传来，唐纳冒险经验丰富，即使在激动之中，依旧保留着三分警惕，顿时停下了呐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发出声音的是一名浑身上下全是鲜血的魔奴骑手，躺在离火球爆炸的地点不算太远的地方，唐纳走近几步，眼皮突然跳了一跳，那名满身是血的魔奴骑手居然是胖哈克！
黑甲骑士的那一剑，居然没有能够把他当场杀死，而只是重创了他。
胖哈克的伤势确实非常严重，黑甲骑士的那一剑不但击碎了他的长矛，而且还把他的双手手腕都震断了，锋利的长矛碎片把他的面孔切割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甚至有一根碎片已经深深的插入了胖哈克粗肥的脖子，鲜血正在从里面汩汩流出。
这么严重的伤势，换成普通人早就死得透了，好在魔奴骑手的身体上有大量寄生的恶魔组织，生命力比普通人顽强许多，挣扎到现在还留下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努力圆睁，不肯闭上。
看到唐纳走来，胖哈克的嘴巴蠕动几下，吐出一大口血沫之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你……你是唐纳……我……我要见李维……有话要说……”
胖哈克在难民营地中的所作所为，唐纳当然是十分清楚的，本来并不想为这个贪婪而狠毒的胖子传话。但是想到胖哈克不久前舍命报警的那一幕，唐纳心情沉重起来，沉吟一会，还是走到李维的身边，低声说：“李维老爷，胖哈克还有口气，他想要见你。”
李维正被众人的欢呼声弄得面红耳赤，听到唐纳的话，心中居然泛起了一种解脱的感觉，急忙双手一举，示意众人停下。
“大家静一静！”
格雷斯爵士看到李维的动作，高声叫喊起来。“现在我们的英雄，李维先生有话要对大家说！”
人们的欢呼渐渐停止，李维感到自己的脸上又在发烧了，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大声对众人说：“能够与大家并肩作战，是我李维的荣幸！现在恶魔军已经被消灭了，但是还不是大家庆祝的时候，我们的营地还没有彻底完工，被袭击的地方，还有可能有受伤的幸存者。我希望大家可以按照之前的安排，分头行动起来，抓紧时间，好吗？”
李维的话让村民们从胜利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华伦脚上的伤还十分疼痛，如果刚才没有使用爆裂火球术的话，李维可以用治疗术立刻让这个伤势痊愈。不过现在只能让他先回去休息，由唐纳带领村民们，前去伐木的地方救援伤者。
另一方面，格雷斯爵士带领着弓箭手们，迅速赶回营地。刚才的战斗中，魔奴骑手的投矛也对营地的防御设备造成了一定损害，格雷斯爵士在警戒之余，还要布置村民修理木墙和瞭望塔的事宜。
将所有人都打发走，身边只剩下来自城堡之心的长枪兵和十字军剑士之后，李维这才走到胖哈克身边，蹲下来看着这个贪婪、腐败、丑恶，但是意志坚定到能够抵抗恶魔组织侵袭的中年人。
胖哈克的呼吸相当细微，而且很不规则，细密的血沫正在不断从他的嘴角滴下，看到李维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转动了几下，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虽然没有仔细检查胖哈克的伤势，但是李维从他身上流淌而出的大量鲜血，就清楚眼前的这个中年人，已经濒临死亡了，年轻的骑士侍从俯身下去，轻声说。
“哈克村长，我是李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32章 身为人类的底线（下）
“啊，你是李维……我认得你……那个倒霉的见习侍从……”
胖哈克的声音十分低哑，随着他的声音，更多的血沫从他嘴边涌出，同时那张浮肿苍白的面孔也抽动起来，带着上面的肉瘤和增生组织颤抖不已。
不过这些都没有他说出来的话，让李维更加感到震惊。“哈克村长，你说什么？”
“惊讶吗……啊，李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些精锐的战士……但是我早就知道有你的存在，甚至……还包括了，你在莱恩子爵城堡里面的遭遇。”
胖哈克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精神也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脸上微微出现一丝血色。
李维的表情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有些急迫的询问：“哈克村长，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
“一个人告诉我的……我的主人，是他……他看上了你所要继承的东西，史顿骑士的铠甲、宝剑、骏马，更重要的是……骑士的爵位……”
胖哈克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哈克村长，你不是难民营地的首领吗？你怎么会还有一位主人？”
李维惊讶的问。
“主人……是啊，一位主人。李维，你有没有想过，我建设难民营地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为那些难民建设一个安全和平的家园吗？不是的，这个目的，或许别人曾经有过，但是我，胖哈克，从头到尾都没有。我曾经在莱恩子爵领担任过一名税务官，不过现在是子爵管家特里恩的手下……我建设难民营地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从难民身上搜刮到足够多的财富，大部分贡献给主人特里恩，小部分自己留下……”
这真是太过分了，有一阵子李维沉默着，只感觉到恶心反胃，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忍不住的彻骨心寒。
魔灾当前，战士们在浴血奋战，子爵城堡之内居然还有人为了争夺利益，不惜做出种种丑恶行径。甚至还把亲信派到领地之中，搜刮一切可以搜刮到的财富。这种行为，简直可以说成是对于人类的背叛。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李维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严厉起来，他的手紧紧抓住了佩剑的剑柄，仿佛只有在亚麻布粗糙的质感上面，才能找到一丝令他安心的东西。
胖哈克用手在自己的胸前抓了两下，不过他的手指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无法伸到皮甲里面去，最后只好指了指一处鼓鼓囊囊的地方。
“就在这里，有几封秘密书信……那个人写给我的，此外，还有一个本子里面，记载着一些东西，你可以拿去看看……我离开营地的时候……把大部分贵重物品都……埋藏在附近了，本子上面，上面有地点……”
胖哈克喘着气说，他脸上的红晕正在逐渐褪去，嘴角又一次流淌出鲜红的血沫来。
“哈克村长，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那些难民，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和朋友，你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李维激动的大声喊叫起来。
“伤天害理吗……也许吧，不过，自从我怀孕的妻子在……上一次魔灾中……死去之后，我就不再拥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胖哈克的眼神开始散乱，似乎在对李维解释着，又似乎是在对冥冥之中的什么人说话。
“钱，只要有大量的钱，我就可以……可以得到大批雇佣骑士的效劳，把……恶魔全部都给杀了……为了杀掉所有恶魔，我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李维默然，父母死去的时候，自己还小，有些记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只有许多残碎的记忆碎片，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成为午夜梦回的魔魇。胖哈克的做法固然是伤天害理，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李维的心里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与挣扎。
“哈克村长，这就是你不顾一切，也要警告我们的理由吗？”
“是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屈服在恶魔的脚下……永远……这是我……身为人类的……底线。”
胖哈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几乎细不可闻的嗫喏。
“米莉，我……我来了……”
这句话是胖哈克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声音，随后他的头颅就歪向旁边，胸口的起伏渐渐消失了。
李维站起身来，朝着胖哈克的尸体举剑行礼，或许这个人贪婪、懦弱、丑恶，然而在死亡的面前，他依然坚持了身为人类的底线，或许在洗清罪孽之后，父神的天国中，会有这个胖子一席之地吧。
怀着沉重的心情，李维从胖哈克的皮甲下取出了一件东西，是个浸透了血腥和汗臭的破布包。李维不由得皱起眉头，忍住怪异的味道把布包解开，几张羊皮纸和一个小牛皮封面的记事本顿时显露出来。
这个应该就是胖哈克口中那位主人的密信了，李维展开了其中一封，凝神细读，顿时吓了一跳。
这张作为信件的羊皮纸并不算上等，暗黄之中带有丝丝发霉的黑纹，上面的用粗黑的字体写了几行，看得出写信人的文化水平有限，不但字体不够工整，拼写也存在好几个错误，读起来十分费力。
不过李维还是很容易就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这封密信除了开头部分谈到近段时间收入减少，对胖哈克给予申斥之外，就是详细描述了李维的形象、身份和衣着，最后还叮嘱说：“发现该人行踪，并予以格杀者，可以获得奖赏50枚金币；此密信与上次信件相同，读后当即刻焚毁，不得落入他人手中。”
很显然，胖哈克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这样做。
李维看着这封信最后的签名，感到怒火中烧。这个由复杂的花体字组成的签名书写流畅飘逸，显然和信件其他部分出自不同人之手。由于胖哈克刚刚提到了那个主人的名字，所以李维当然可以看出这正是管家特里恩姓名的缩写。
“特里恩，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吗？为了你的儿子帕米能够获得骑士爵位，你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啊！”
李维将信件在手中揉成一团，他有一种冲动，就是率领着全部城堡之心的战士返回莱恩子爵的城堡，把那个该死的特里恩管家和他的儿子叫出来，当面怒斥他们的邪恶行径。
这的确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李维很快就从报仇的念头中清醒过来，现在他的确拥有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不过要想凭借着这些力量进行复仇，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凭借着两名十字军剑士和一批精锐士兵，李维确实可以对莱恩子爵造成很大的压力，不过这个压力未必可以使莱恩子爵承认错误，反而可能逼得他铤而走险。
子爵城堡之中足足有15位骑士，其中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有8位之多，甚至就是领悟了斗气散华的骑士也有超过3位。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即使是有格雷斯爵士等人的帮助，估算下来还是李维输面较大。
即使胜利又能怎么样呢？
无论损失大小，都是对于抗击魔灾力量的一种削弱，李维想到这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率领着炼金战士们返回营地。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快到营地的时候，李维突然站住，身体左右摇晃几下，感到脑袋像是炸裂一般的疼痛，而身体像是火烧一般燥热。
“这是怎么回事？”
李维摇动几下脑袋，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但是当他勉强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就颓然倒下，失去了意识！

第33章 领悟斗气种子，等级晋升
看到李维倒下的这一幕，营地中的人们顿时发出了噪杂的惊叫声，华伦的声音在其中显得尤其响亮。
“李维大人，出了什么事情？玛莎，赶快去看看！”
女盗贼答应一声，刚刚跑出几步，格雷斯爵士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
“不要过去，都留在营地里不要动！”
随着这个喊声，格雷斯爵士动作灵活的沿着长梯迅速走下，然后对玛莎努努嘴说：“我看恐怕不是一件坏事，你不要随便过去，打扰到了李维先生，可不是开玩笑的。”
“爵士老爷，您说李维大人他这是怎么了？”
玛莎对于格雷斯爵士的命令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还是立刻停住了脚步。
“哼哼，真是个好运气的人啊，简直就像是父神在眷顾他一样。”
格雷斯爵士看着失去意识的李维，先是用十分羡慕的口气赞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说：“玛莎，华伦，你们的年纪都不算大，基础打得也十分牢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或许华伦你10年后，可以和我一样，摸到斗气种子的门槛；至于玛莎就要更远一些，恐怕需要12年以上才能够做到。”
“爵士老爷，我能够在40岁以前达到这个水准，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华伦苦笑着说：“我们都是平民出身，可不像你们这些贵族一样，拥有这么多的资源和财富。我们的每一点每一滴的能力增长，都是凭借着出生入死的磨练得到的。”
“是啊，同等天赋下，平民的能力增长确实比贵族要慢。”
格雷斯爵士赞同的点点头说：“但是贵族之间也有区别，像是李维这样古老家族出身的子弟，拥有独特的力量修炼秘诀，现在才多少年纪，最多不超过十六岁吧？就碰触到领悟斗气种子的契机了，真是令人……羡慕啊！”
格雷斯爵士的赞美让华伦愣了一下，摇摇头说：“爵士老爷，您弄错了吧？李维大人早就是一名圣骑士了，怎么会刚刚领悟斗气种子呢？”
“圣骑士？怎么可能？”
格雷斯爵士的眼皮跳了一下，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李维明明就是一位大魔法师，还接受过马术和剑术的训练，绝对不会是圣骑士的。”
“可是爵士老爷，您觉得李维大人会是一名牧师吗？”
华伦反问说。
“牧师？不，不会，李维既然可以使用威力那么强大的法术，就不可能是父神的牧师。神灵的力量和魔法的力量不能共存，这是众所周知的规则。”
格雷斯爵士不赞同的摇摇头说。
“玛莎的胳膊和腿曾经严重受伤，就都是李维大人治好的，两处关节骨折的伤势，一个治疗术的光球施展上去，立刻完好如初，几秒钟后就可以勉强行走了。”
华伦的话得到了玛莎的肯定，女盗贼连连点头，支持游侠的说法。
“这样吗？那就奇怪了……我感觉李维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应该还没有达到圣骑士的水平，更何况能够让关节骨折的重伤立刻完好如初，在我的记忆里，就是地区主教级别的牧师，也不是每一位都可以做到的……”
格雷斯爵士沉吟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格雷斯爵士抬头一看，原来是在瞭望塔上担任守卫工作的弓箭手们，已经纷纷放弃了岗位走了下来。
“你们怎么下来了？马上回到岗位上去。”
格雷斯爵士恼火的喊了起来。然而这些在魔奴骑手如雨般飞来的短投矛面前，都面无表情的弓箭手，这一次依然用冷酷的表情看着格雷斯，继续朝着李维的方向走去。
“格雷斯爵士说的对，你们马上回到岗位上去……”
低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李维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着，脸色酡红，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是，李维大人。”
弓箭手们立刻齐齐鞠躬，然后迅速沿着木梯回到了瞭望塔上。
一名十字军剑士跨前一步，搀扶住李维的胳膊，帮他站稳。年轻的骑士侍从沉声对格雷斯爵士说：“抱歉，格雷斯爵士，我现在身体出了些情况，需要一间清静的屋子，调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营地的防卫工作，就全部交给您负责了。”
格雷斯爵士理解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让所有人都注意的。”
李维现在的神智属于半清醒半昏迷状态，强撑着对格雷斯等人交代完这番话，就在十字军剑士的搀扶下，朝着营地中最大的木屋走去。
几乎是刚刚关上屋门，李维就一头栽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新的空气灌入李维的肺部，让他体内火烧火燎的感觉稍稍降低了。李维睁开双眼，发现面前是宛如天鹅绒的黑色穹顶，上面闪烁着万点繁星，一道星光组成的天河横贯长空，组成天河的璀璨星光，仿佛一刻不停的在闪烁着。
老魔法师迪什先生坐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叼着海泡石的烟斗，正在发出袅袅青烟，脚边的草地上堆积起不少灰烬，一股独特的烟草香气充斥着李维的鼻端，看起来老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迪什先生，这里是城堡之心吗？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想要从地上坐起来，然而刚刚一动胳膊，就觉着一阵酸麻刺骨的味道，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小家伙，你的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老魔法师把烟斗里面的余烬倒出来，又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巧的软皮袋子，十分珍惜的捏起一撮烟末，填进了烟斗之中。“那位魔化骑士可是实实在在领悟了斗气散华，等级肯定是达到了8级以上，你一剑杀了他不要紧，他的斗气就会反攻你的身体，直到力量耗竭或者你死掉，要是现在你就已经触摸到了斗气种子的门槛，这样做只会让你提前得到斗气种子，不过你现在力量还差得远，就是得到这颗斗气种子也显示不出多少威力来。”
“迪什先生，你是说，我拥有一个得到斗气种子的契机？”
李维惊喜的说。
老魔法师左手打了个响指，烟草自动燃烧起来，那股特殊的烟草香气顿时增加了好几倍。他贪婪的把每一丝白烟都吸到了喉咙里，好半天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回答说：“这么说也没错，小家伙，你确实拥有这么一个机会。不过这种斗气属于魔化性质，本质也不够纯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领悟的好。”
李维听到魔化两个字，立刻摇了摇头说：“我当然不想领悟这种斗气，迪什先生，您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老魔法师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味道，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右手在李维眼前一扬，星星点点的白光从老魔法师的手上落下，沁入李维的身体之中。
李维体内火烧火燎的感觉顿时大大减轻了，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黑色的雾气。
“厉火斗气……啧啧，居然是这种货色。”
老魔法师不屑的笑了笑，右手做出几个奇怪的手势，那道淡黑色的雾气顿时朝着老魔法师的右手聚拢过来，最后在他指尖上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球。
“迪什先生，这个就是斗气吗？”
李维看着老魔法师指尖上的那个小黑球，忍不住好奇的问。
“准确的说，这是一颗斗气种子。”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回答说：“如果现在有一名达到了五级的职业者，得到这颗斗气种子，并且成功吸收的话，他就会成为一名正式骑士了。不过这颗斗气种子属于魔化斗气中的低级品，最高也只能达到斗气散华的状态，永远无法晋升斗气天华。”
“想不到，迪什先生您对斗气也这么有研究。”
李维有些咋舌的惊叹着。
“城堡之心中，存在着可以直接制造出来的，拥有斗气种子的炼金战士，我要是没有研究过斗气的话，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而且城堡之心中的标准斗气种子是狂热斗气，比那个厉火斗气要好得多了。”
迪什先生说着，把指尖上的厉火斗气收了起来，然后上下打量了李维一眼，笑着说：“很不错啊，小家伙，这一次你获得的恶魔能量相当多，足够你把初级城堡之心剩下的五个建筑全部建造出来的，而且你本身的职业等级和英雄等级，也都晋升了一级，值得祝贺！”

第34章 城堡之心再次晋升的条件
这一次战士等级的晋升，让李维达到了4级战士的水平，以一名15岁的少年来说，这绝对是个了不起的成就。李维甚至都感到自己如同在梦中一样，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无论任何职业，提升等级都是越来越困难的，李维知道自己的天赋并不算多好，他在史顿骑士担任见习侍从的时间，也有三年左右了，而接受战士训练的时间更要长远一些。足足五年以上的时间，刚刚让他达到了2级战士的水平，而这在子爵城堡之中，算得上是进步比较快的年轻人了。
所以李维才拥有继承史顿骑士遗产和骑士资格的权利，当然后者需要他本身达到5级战士的水平，才可以前往骑士公会接受考验。
然而被从子爵城堡中驱赶出来，还没有超过半个月的时间，李维就已经成为一名4级战士，只要再晋升1级，就可以达到准骑士的水平，获得继承史顿骑士的姓氏，以及骑士资格的权利了！
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李维感到自己的心正在怦怦乱跳，好一段时间后才镇定下来，让声音不那么颤抖的从嘴里发出来。
“迪什先生，您刚才说的英雄等级，是怎么回事呢？”
“呵呵，小家伙，我以为你早就该注意到了这一点。”
老魔法师朝着李维的身上一点，他的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幕，上面记载的正是自己的人物数据。
姓名：李维
职业：城堡之心主人，2级英雄，4级战士
战略属性：攻击1+，防御1+，魔力1+，知识1+战斗属性：力量16，敏捷12，体质14，智力10，信仰10，魅力10
当前生命：48
当前法力：10
技能1：永久固化探查术
技能2：战略施法
技能3：兵种具现化
技能4：
李维的这一次晋级，让光幕上面记载的数据发生了不小的变动。首先就是战斗属性中，力量再度增加了1点，让李维的实力再次有所提升，16点力量让李维可以与任何一名战士较量一下手腕，一般而言，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准骑士恐怕还未必能够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不过更加让李维感兴趣的是，在战略属性后面，增加了四个小小的+号，而且人物数据的最下方，也多了一条显示为？的第4技能。
“迪什先生，这个+号代表什么意思呢？”
老魔法师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李维面前的光幕上发生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当光幕稳定下来的时候，那些代表着李维能力属性的文字都已经消失了，光幕上面出现了两排精美的图案。
第一排图案有四个，第一幅图是一把锐利的宝剑，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杀伐气息；第二幅图是一面坚固的盾牌，上面狮鹫的徽章显得英武无比，第三幅图是一根华丽的魔法杖，杖身雕刻成为一只龙爪，紧紧抓住硕大的水晶球杖头；第四幅图是一本古老的典籍，上面的文字李维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只要看上去，心中就油然升起一种古朴苍凉的感触。
第二排的图案则只有两个，其中之一是一支闪烁着金黄色光泽的军号，隐隐的传来阵阵冲锋号角声，让人有一种从心底振奋的感觉。另一个图案则复杂得多，是一套完整的全身铠甲，散发着青铜的色泽，厚重坚实的甲叶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细小的魔法符文。
“小家伙，这几幅图案代表了你英雄等级升级的选择方向。”
老魔法师用手依次指点过去，嘴里缓缓的说：“上面的四幅图案中，宝剑代表着力量，盾牌代表着防御，魔法杖代表着魔力，而典籍代表着知识。”
“啊，我知道了，这就是英雄职业的四个属性。”
李维的话让老魔法师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但是，迪什先生，这四个属性都有着什么作用呢？”
“这四个属性代表了四个不同的发展方向，力量属性的增加，能够让你指挥的部队攻击力加强，更好的杀伤敌人；防御属性的增加正好相反，能够让你指挥的部队防御力增强，可以更好的抵抗来自于敌人的打击；魔力属性增加的是你的魔法效果，对于火球术来说，就是攻击力的增大，对于治愈术来说，就是治疗效果的提升；最后一项是知识属性，这个属性可以增加你的法力值，让你能够更多的施展魔法。”
老魔法师耐心的解释着，随着他的解释，手指依次划过那些图案，被点到的图案明亮鲜活起来，而其他图案则保持着淡淡的色调。
“那么，迪什先生，我可不可以平均分配这四个属性呢？”
李维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而出。
年轻人的话让老魔法师愣了一下，然后用带着些许善意揶揄的口气，微笑着说：“平均分配四项属性，打造成一位全能的领导英雄，小家伙，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迪什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李维敏锐的感知到了老魔法师不赞同的态度，有些担心的问。
“这种想法本身并没有错，如果你拥有无限进步的空间的话，平均分配可以让你顺利应付各种情况。不过，小家伙，英雄等级只是你职业等级的一半，而如果我还没有老糊涂的话，现在大陆上所谓的传奇人物，依旧是以职业等级晋升到第20级为界限吧？”
老魔法师的话让李维忍不住感到脸上发烧。
传奇人物，一个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李维仰望的传说。在亚瑟王国之中，无论是魔法师还是战士职业者，只要是达到了传奇人物的水平，都可以在名字前面冠上一个“圣”字，身份足以和国王相提并论了。
然而这并非简单的等级叠加，战士、游侠之类以斗气为主的职业，在晋升10级和15级的时候，分别存在两个难以逾越的关口。晋升10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高级职业者，需要把斗气修炼到第二阶段，也就是斗气散华的阶段，才能够进一步强化身体各项基础属性，达到11级的水平；而晋升15级的时候，更是需要把斗气修炼到第三阶段，斗气天华，才能够成功。
光是这一点，就把绝大多数领悟了斗气的战士拒之门外了，这与天赋和资质关系不大，而是许多斗气根本就无法达到斗气天华的水平。就像是老魔法师从李维身上抽取出来的厉火斗气，在初期阶段甚至要比很多古老的斗气传承还要强大，但是最高只能够修炼到斗气散华阶段，永远无法晋升天华。
魔法师、炼金术士之类的职业，达到传奇的水平甚至比战士还难，这些职业虽然没有10级和15级的两个关口，但是必须领悟到魔法本源力量，才能够达到超越20级的传奇水平，这可比战士在20级时，斗气天华进行圣化要困难得多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维当然把那个什么平均分配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然后对老魔法师说：“迪什先生，我选择提升知识属性，可以吗？”
“选择增加自己的法力点数吗？很明智的选择，小家伙，看来这段时间的胜利并没有冲昏你的头脑啊。”
老魔法师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光幕上面轻轻一点。
“好，那么是技能方面的选择，小家伙，这两个图案分别是增加麾下所有部队士气的低级鼓舞技能，以及增加麾下所有部队防御力的初级防御技能，告诉我你的选择。”
“迪什先生，我选择低级鼓舞技能！”
李维大声做出回应的刹那，从他的胸口处冒出一股白色光芒，极快的在他全身周游一圈之后，又回归他的胸口之中。白光过后，李维感到精神一振，身体本来因为战斗而感到疲惫的身体顿时又充满了力量，一些肌肉扭拉而造成的瘀伤也同时消失了。
李维定睛一看，他面前的光幕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人物面板上数据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
姓名：李维
职业：城堡之心主人，2级英雄，4级战士
战略属性：攻击1，防御1，魔力1，知识2
战斗属性：力量16，敏捷12，体质14，智力10，信仰10，魅力10
当前生命：48
当前法力：20
技能1：永久固化探查术
技能2：战略施法
技能3：兵种具现化
技能4：低级鼓舞
“20点法力，总算不会再让一个火球术，就把全部法力都抽空了。”
李维心中暗暗高兴，不过他的兴奋没有维持多久，耳边就响起了老魔法师严肃的声音。
“接下来，小家伙，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城堡之心初级状态下拥有的六个建筑，你现在都可以兴建了，但是要想继续兴建其他建筑，还需要城堡之心达到中级水准。再次晋升的条件，可就没有上一次那么简单了哦。”

第35章 第一颗信仰宝石
老魔法师的语气十分庄重，让李维刚刚由于职业等级提升而显得兴奋的心情，稍稍有所低落。他站直身体，用十分认真的态度向老魔法师请教说：“迪什先生，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关于城堡之心再一次晋升的条件。”
“当然可以，小家伙。”
对于李维的恭敬态度，老魔法师感到十分欣慰，他挥挥手，在李维身边变出了一把座椅，然后示意他坐下来。
“城堡之心是炼金术里的最高杰作，所需要的能量当然不仅仅是恶魔能量一种，利用神圣规则吸取的恶魔能量，只维持城堡之心最外围的那些建筑的运行，更加核心部分的建筑，就需要更加凝聚的力量才能够启动。小家伙，现在我要考一考你的常识，作为能量的种类，你都知道哪些呢？”
李维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扳着手指头说：“迪什先生，我所知道的能量有……魔法师操控的元素能量，牧师使用的神圣能量，恶魔利用的黑暗能量……还有，对了，还有骑士们的斗气能量。”
“嗯，不错，最常规的几种能量，你知道的还算比较全面。”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说，“我们炼金术士所使用的炼金规则，也是主要利用这些能量来推动的。不过这些能量虽然强度不一，但是凝聚程度并不太紧密，还不足以启动城堡之心的下一层建筑。现在你需要收集的东西，在平时的难度是非常大的，好在现在是魔灾降临的乱世，这种能量收集起来就要容易得多了。”
“乱世容易收集的能量？”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试探着说：“迪什先生，您所说的该不会是死亡能量吧？这种邪恶的东西，我可不想去利用……”
“啪！”
七彩星光乱冒，李维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迪什先生，我说错什么了吗？”
老魔法师又好气又好笑的收回手指，“小家伙，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死亡能量也就是黑暗能量中一个支系，和现在斩杀恶魔所收集的恶魔能量，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恶魔能量无法推动的，死亡能量一样无法推动。现在城堡之心所需要的能量，并不是四种常规能量之一，而是属于灵魂能量的一个分支，称作信仰力量。”
“信仰力量？”
李维不由得重复了一遍，有些摸不到头脑的说：“迪什先生，您说的就是那些跪在地上，向父神祈祷的信徒吗？这些信徒有老有少，看起来孱弱的很，遇到事情连自救都做不到，这也能够产生力量吗？”
老魔法师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用手在自己尖帽子上面指了指说：“小家伙，你可不要小看这个哦，灵魂能量属于本源力量之一，凝聚的程度远远超过元素、光明与黑暗之类普通能量。为了制造城堡之心，我曾经做过研究，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每天如果虔诚祈祷，产生的信仰力量足以推动一个1级神术。”
看到李维脸上微微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老魔法师开心的笑起来。“小家伙，你不相信吗？那你想过没有，牧师们的神术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当然是……仁慈的父神赐予的。”
李维迟疑了一下，他的信仰来源是史顿骑士，和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一样，信仰的神祗是战神巴尔德，而非父神梅丹佐，不过李维对于光明阵营的至高神祗还是十分敬仰的，说到父神的时候，语气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敬意。
“仁慈的父神吗？说的也是，在众神之中，或许他真算得上是比较仁慈的一位。不过，我们炼金术士都十分清楚一种能量交换的规则，这种规则是一条至高规则，凌驾于所有能量规则之上，这就是能量守恒规则。”
老魔法师掩饰住了自己心中的轻蔑，如果李维没有另外一个灵魂带来的敏锐感觉，肯定无法发现这一点。“迪什先生，对父神似乎不怎么尊敬的样子啊。”
年轻的骑士侍从隐藏着惊讶的心情，继续倾听老魔法师的讲解。
“如果消除掉能量传递过程中的自然损耗，你会发现，能量的产生和传递永远与消耗相同，这就有一个悖论，神祗赐予的神术，其能量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是神祗本身吗？那样的话，即使是一位强大无比的神祗，又怎么可以支撑的住无数牧师和信徒，千百年来如一日的索取呢？”
老魔法师生怕李维听不懂他的解释，双手特意发出了两团光芒，一团泛着神圣无比的白金色泽，而另一团则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在我左手之中的是模拟出来的神圣能量，在我右手之中的是模拟出来的信仰力量，这两种力量之间，可以单向转化。也就是说，信仰力量可以转化成为神圣能量，而反之则不成。转化的比例，通常说来接近1:10——1份标准信仰力量可以转化成为10份神圣能量。神祗就是从信徒身上吸收到信仰力量，再把其中的一小部分——赞美仁慈的父神——大约10分之3左右，回馈到他的牧师身上，形成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神术。”
随着老魔法师的声音，他左手的那团神圣能量疯狂膨胀起来，而右手的信仰力量则只是微微削减，充分表达出二者之间的差距。
李维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老魔法师所说的东西实在是对于神祗形象的一个极大颠覆，年轻的骑士侍从本来想要开口反驳，但是当他张开嘴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够驳倒老魔法师的理由。有那么一瞬间，他实在很想问，战神巴尔德是否也和父神一样，从信徒身上得到信仰力量，而后只把其中的一小部分反馈到牧师身上？然而话到嘴边，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李维可以猜得出，老魔法师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那种。
“可是，迪什先生，既然信仰力量只能为诸神所有，我又怎么能够弄到这种力量啊？”
老魔法师得意的微笑起来，白胡子得意的一翘一翘的说：“小家伙，你不是神祗，当然没有办法吸取到信仰力量，不过城堡之心可以做到啊要不然我怎么敢一口咬定，这是炼金术的最高杰作呢？”
“连这个也能够做到，迪什先生，你这不是创造出一尊神祗来了吧……”
李维嘴角浮现出淡淡的苦笑，似乎是没有办法拒绝了呢，但是只要是想象一下自己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下面有一大票人在跪拜歌颂着什么，年轻的骑士侍从就忍不住心中有几分寒冷，抱紧肩膀颤抖了一下。
“那个，迪什先生，我怎么才能得到信仰力量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老魔法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重新严肃起来，“信仰这种东西是发自于人们的心底，并不是嘴上说信仰，或者貌似虔诚的进行跪拜就可以做到的。真正能够提供信仰的，是那些彻底开放心灵，毫无保留相信你的人们，我相信你做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应该已经有几个人超越了普通的忠诚和信任，达到了崇拜你的地步了吧？”
“我，被崇拜？”
李维感到自己的脸正在发烧，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陷入僵硬状态。
“试试不就知道了？小家伙，站着别动。”
老魔法师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银色魔杖，然后在李维的头顶上轻盈掠过，散落下来许许多多亮闪闪的银色微尘。
十几根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从李维头顶上出现了，这些丝线似乎不是实体，却又真实的存在着，一端深深没入李维的头颅，另一端无限延长，消失在空中。
“迪什先生，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插进了我的脑袋里面？会不会有事啊！”
脑袋上面居然有这种东西，李维一下子被惊呆了，语无伦次的说着。
“哦哦，居然可以显现出来这么多，小家伙，信仰你的人还真不少啊，我还以为最多只有三两个……啊哈，这几根居然已经达到了资深信徒的程度。”
老魔法师一副意外的样子，不过轻松的语气也让李维立刻冷静下来。
“迪什先生，这些金线就是您所说的信仰力量吗？”
冷静下来的李维用手轻轻触摸空中的金线，然而手指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的感觉，却从那些金线之中穿了过去，让少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就是信仰力量。”
老魔法师搓了搓手，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一个晶莹的水晶球，递到了李维的手中。
“拿着它，小家伙，默默的想象着那些金线从你的头上断开，然后连接在这个水晶球上……好了。”
手心的重量消失了，李维若有所失的睁开眼睛，发现那些金线已经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连接在水晶球上面，一滴一滴的金色液体沿着金线流进水晶球之中，逐渐在最中心的位置生成了一颗无比完美的金色宝石。
这颗宝石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黄金，却比黄金要璀璨一千倍、华美一万倍的颜色，李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出这颗宝石的形象，他有些痴迷的朝水晶球伸出手去，却在触摸到水晶球的最后一刻突然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
李维很不好意思的朝老魔法师看去，在老人慈祥的脸上看到了理解的笑容。
“很美丽，对不对，小家伙？这就是信仰宝石，一颗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东西。说它普通，是因为这颗信仰宝石中凝聚的只有相当于一百人一次虔诚祈祷的信仰之力，在众神之间只能作为最初级的货币单位流通；说它珍贵，是因为除了众神，就只有城堡之心才能够凝聚出这种东西！无论在任何位面，这都是最坚挺的硬通货！”

第36章 铠甲和宝剑
离开城堡之心的时候，李维还感到有些眩晕，老魔法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着。
“100颗，只需要100颗这样的信仰宝石，就可以让城堡之心达到下一次晋升的必要条件，那时候就可以开启狮鹫驯养场、剑士兵营、魔法塔等一系列至关紧要的建筑设施了。”
想到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剑士从城堡之心中出现，李维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回想在过去的时光中，每一位骑乘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骑士，都是自己憧憬和羡慕的对象。而在城堡之心的帮助下，自己居然就要拥有数以十计这样的骑士作为部下，这种落差没有让年轻的骑士侍从跳起来，就已经是很镇静的表现了。
激动了好一阵子，李维才控制住脑海中的浮想联翩，睁开双眼。
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李维试着动了动身体，感觉身体下面软绵绵的，居然是躺在了上好的羊毛毯上。昏迷前自己似乎还在营地外面，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到这里，李维定了定神，从羊毛毯上坐了起来。
“城主大人，您醒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李维抬头一看，一名穿着全身盔甲的十字军剑士单膝跪在自己的身边，手上托着一个精美无比的银盘。
银盘上面热气腾腾的，有面包，燕麦片和几个煮蛋，而且居然还有几片薄薄的熏猪肉，一阵肉香混合着牛奶和燕麦的味道钻入李维的鼻孔中，年轻的骑士侍从顿时感到肚子里面一阵咕咕乱叫。
实在是饿得紧了，李维双手接过银盘，放在膝盖上就气势汹汹的吞咽起来，直到整条面包和所有熏肉都塞进肚子，再灌下一杯牛奶燕麦粥之后，李维才感到有些肠胃舒服了。
十字军剑士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犹如石像一般，李维抹了抹嘴巴，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急忙站起身来说：“抱歉，刚才我……”
“无需介怀，城主大人，服侍您是我等的责任。”
十字军剑士用左拳叩击胸甲说。
“是吗……”
李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情况，沉默了一下，然后刻意岔开话题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如果按照城主大人进入城堡之心的时间计算，经过了12个小时。这段时间，格雷斯爵士、唐纳、华伦和玛莎，还有几个营地中的体面人物，都来询问过城主大人的身体状况，被我等全部挡在外面了。”
十字军剑士也站了起来，依旧一丝不苟的说。
“这个……不会显得失礼了一些吗？”
李维的眼神转到门前，两扇木门紧紧的关闭着，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外面全副武装的长枪兵和弓箭手，列成严密阵型警戒的样子。
十字军剑士的全罩头盔后面，有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沉声回答：“城主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起见，这种措施绝对不是失礼。与您亲近的人当然会理解这个做法的重要性，如果是不理解的人，多半……”
后面的话，十字军剑士并没有说出来，不过这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更让李维心中惊讶不已。
似乎这名十字军剑士的智慧，远远超过了那些只能执行命令，没有多少自主意识的炼金战士啊！
迪什先生拿出来的奖励，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高级品呢。
门外再一次隐隐传来喧闹声，格雷斯爵士和唐纳的声音都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李维正想去开门，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做工考究的墨绿色夹衣，虽然被自己的身体压得有些皱褶，不过依然看得出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这套衣服……是怎么回事呢？”
李维不解的问，他绝不相信难民营地中，有这么高明的手艺人。毕竟曾经在子爵城堡中生活过一段时间，以李维的眼光看来，这套夹衣虽然样子朴素，但是针脚细密、用料精良，即使是穿在子爵老爷身上，也是与其地位相当的体面衣服。
“城主大人，这是迪什大宗师为您准备的礼服，一共3套，还有穿在外面的大外套。您的铠甲还在制作过程中，毕竟铁匠铺在您离开城堡之心前，才刚刚建造好，不过新的佩剑已经制造出来了，请您过目。”
十字军剑士说着，从身边取出一把宽阔的骑士长剑，托在双手上送到李维面前，长剑的锋刃上闪烁着逼人的寒气。
真是一把好剑。
每一寸剑身都经过充分锻打和巧手打磨，犹如镜子一样光滑，可以很轻松的照见人的影子；笔直的铁蓝色锋刃看上去寒意逼人、锋利无比，除了剑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狮鹫徽章之外，整把长剑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刻与装饰，完全是按照一把战场上杀人的利器来打造的。
李维有些目眩神迷的接过长剑，入手的感觉相当沉重。史顿骑士还在世的时候，李维经常可以接触他的那把祖传宝剑，那把宝剑的锋利和沉重曾经给了李维很深的印象，李维多次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拥有与史顿骑士阁下的宝剑一样的神兵利器。然而在这一刻，眼前就有一把锋利犹有过之的骑士长剑。
“这把长剑真美啊，是我的了？”
李维再次询问着，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的，城主大人，这是迪什大宗师亲手为您打造的武器，上面附有增加杀伤力的魔法，足以衬托您的尊贵身份。”
十字军剑士说着，从身边拿出用亚麻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双手一抖，亚麻布脱落，露出里面的精钢打造的剑鞘来。
李维伸手接过剑鞘，佩戴在腰间，然后用长剑试了试出鞘的手感，金属摩擦的声音非常清澈，在耳边萦绕许久才渐渐消失。
李维兴奋的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顿住了脚步，嘴里轻轻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对了，我原来得那把佩剑到哪里去了？”
“城主大人，那把佩剑已经磕出了好几个缺口，剑身的材质一般，钢火也不够好，配不上您现在的身份。”
十字军剑士回答说：“有了这把迪什大宗师为您打造的佩剑，原来的佩剑已经没有用处了吧？”
李维几乎是立刻摇头说：“不，那把剑当然远远比不上迪什先生打造的这把，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那把剑是史顿骑士为了庆祝我成功通过战士职业考核，特地从子爵城堡的铁匠那里买回来，送给我的礼物。”
“我明白了，城主大人。请放心，那把佩剑现在就在这里。”
十字军剑士说着，走到房间的一端，从箱子里面拿出李维原来的那把佩剑来。
李维将原来的佩剑佩戴在了右侧的腰间，然后用手将夹衣上比较大的皱褶抚平，这才朝门口走去。
大门推开，正在和另一位十字军剑士交涉着什么的村民们，纷纷把目光投来，当他们看到李维精神焕发的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李维大人！您的身体没有事情吗？”
唐纳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大声问着。
“没事的，唐纳先生，我本来没有受伤，就是在格杀那名黑甲骑士的时候，受到了一点斗气逆冲。加上使用魔法的时候，体力消耗得大了一些，这才有些眩晕，现在休息一阵子，就全好了。”
李维笑着对唐纳说，他说的都是真话，只不过将有关城堡之心的东西掩饰过去而已。
这种说话方式，来自于另一个灵魂带来的那些记忆，李维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是在不说谎话的前提下，似乎也只有这么做才行了。
“李维先生，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
格雷斯爵士从唐纳的身边走出来，看着李维点点头说：“有些事情，唐纳知道的比较清楚，还是他和你详细说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一下，李维先生，这段时间你的弓箭手罢工，守卫营地的任务，可把我给累坏了啊。”
看着这位狙魔箭手眼中的红血丝，李维很过意不去的说：“格雷斯爵士，您辛苦了，我这就吩咐手下执行警戒的工作，您尽管休息好了。”
“我还好吧，李维先生，你手下的那些弓箭手，和我一样一夜没睡。只不过他们警戒的地方是你的卧室前面罢了，你可不要把这些好小伙子给累坏了……”
格雷斯爵士说到最后，忍不住用手遮挡住嘴部，打了个哈欠。
“我知道的，格雷斯爵士，您快去休息吧。”
李维肯定的点头，然后把注意力转向站在一边的唐纳。
“唐纳先生，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谈谈吗？”

第37章 唐纳的梦想
和昨天那个浑身都是汗水与鲜血的形象比起来，唐纳今天要显得文雅得多，他显然是刮了脸，剃掉胡须之后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穿着一身干净的亚麻布外衣，显得神采奕奕。要不是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体远远比一般人健硕高大，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巨熊，差点让李维难以联想起，他在冒险者公会里那个咆哮之熊的绰号。
“李维老爷，华伦兄弟的脚腕还没有消肿，他把指挥伐木的工作暂时交给我了。托昨天那场战斗胜利的福，今天大家工作起来都很卖力气，已经提前完成了500棵原木的砍伐任务。”
唐纳带来的确实是个好消息，李维感到心情轻松了一些，“干得好，唐纳先生，有了这些原木，我想很快营地就可以完成修复工作，新的木墙要比原来的防护能力强大许多，足以保护这些村民的安全了。”
“是啊，非常安全。我做冒险者这一行有二十多年了，见过许多贵族老爷的领地。李维老爷，我可不是恭维您，您设计的这座营地，无论是防御能力还是美观程度，都远远强于一般的贵族庄园啊。”
唐纳的真心赞赏让李维面皮有点发热，可想而知一个经历普通的孤儿，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营地呢？实际上李维所拿出来的图纸，根本就是在城堡之心里面，那座木城墙建筑的图纸，在城墙内部的那些生活设施，还由老魔法师迪什先生进行了一番设计和改进。
以炼金大宗师的能力，要是有足够材料的话，别说是一座木制营地，就是设计一座王都，也不在话下。
“唐纳先生，我们去看看华伦吧，对于他的脚伤，我可以试着治疗一下。”
李维将话题岔开，唐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忍不住微微一动，顿时把营地问题放在了脑后。
“肯定是治疗神术！等一下就可以亲自看到了吗？”
唐纳的激动简直难以遏制，本来就行动不便的左腿，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华伦所在小屋的时候，这位游侠正倚靠在用稻草编成的垫子上，扭伤的右脚裤管高高挽起，露出高高肿起来的脚腕。女盗贼玛莎跪坐在他的身边，左手边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少半碗绿糊糊的东西。
屋子里充满了浓重而苦涩的草药味道，让李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倒不是年轻的骑士侍从娇生惯养，而是这股草药味道实在是太刺鼻，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唐纳更是毫不客气的说：“父神在上，华伦，你就不能弄出点让人接受得了的东西吗？这是什么？研究出来可以熏走恶魔的毒气吗？”
华伦也一样皱着眉，显然这股味道并不是他乐于闻到的，听到唐纳的抱怨，他只好苦笑着说：“老唐纳，这东西虽然很难闻，但是治疗的效果很好。像我这样严重的扭伤，如果放着不管至少也要休息一个月，才能勉强走路，不过用了这个草药膏的话，最多一星期就可以了。”
“一星期？仁慈的父神啊，那你的身体之中，恐怕都要浸透这种味道了。”
唐纳夸张的表情，让旁边的玛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华伦，你的药膏的确很呛人啊。让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李维在华伦身边坐了下来，从玛莎手里接过一条清洁的麻布，轻轻擦掉了华伦腿上的药膏。
的确是相当严重的扭伤。李维作为见习骑士侍从，从史顿骑士那里学到过不少战场救护的知识。以他的判断，华伦的脚腕不仅仅是扭伤，而且因为在脱臼后试图强行将关节归位，恐怕筋骨都已经有些受损了。
游侠说自己的草药膏可以在一星期内，大致恢复这么严重的扭伤，如果他没有夸大疗效的话，的确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治疗手段。不过作为重要的助手，李维肯定是不希望华伦浪费一星期的时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于是他双目微微闭上，调动起脑海中那个属于治愈术的小小符文。
一阵柔和的白光从李维的手心中发出，在他手心上面渐渐聚集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让本来十分昏暗的木屋中充满了一种柔和而神圣的味道。玛莎不由自主的伏在地上，嘴里默默诵念着她所知道的一切神祗的名字，而华伦的表情也差不多，他感到一直火烧火燎的脚腕，在光团的照射下已经清凉了不少。
不过和唐纳比起来，他们两个人还算得上是镇定呢。
咆哮之熊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以至于不得不从小屋里面躲了出来，才不会在李维面前失态。
“治疗神术，真的是治疗神术！”
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之后，这位中年男子激动得不能自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咆哮奔腾。
自己腿上的这处旧伤，终于看到一丝治愈的希望了！
“唐纳，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可不像是你的样子。”
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传来，唐纳回头一看，原来是格雷斯爵士背着从不离身的银杉木长弓，从瞭望塔旁边拐了过来。
“格雷斯爵士老爷……”
“哈，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尊称你唐纳前辈不成？”
格雷斯笑着挥挥手，有些感叹的说：“要不是你的腿伤一直没有办法痊愈，我这个狙魔箭手的战斗力，可远远比不上你啊。凭你的实力，如果选择一名领主效忠的话，弄到一份骑士领地和相应的贵族身份，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效忠一位领主吗？”
唐纳拍着还在颤抖不止的左腿，嘴里反复咀嚼着格雷斯的话，然后苦笑着说：“格雷斯，恐怕真叫你说中了，我这次真的要选择效忠对象了呢。”
格雷斯挑起一边的眉毛，用掩饰不住惊讶的声音说：“我没有听错吧？咆哮之熊也会选择效忠贵族吗？”
“咆哮之熊？格雷斯，不要说笑了，只有我能够治好这条腿，才能配得上继续使用这个绰号。”
唐纳嘿嘿一笑，站直了身体，向木屋之中张望起来，一面看，嘴里一面说着。
“啧，华伦这小子运气真不错，能够成为李维老爷的追随者不说，居然还能够享受到神术治疗的待遇。”
“神术治疗？怎么，营地里什么时候来了牧师啊？”
格雷斯有些不相信的说着，不过当他走到唐纳的旁边，看到木屋中泛着带有神圣感觉的淡淡白光的时候，表情顿时呆滞了。
“唐纳，我的眼睛没有看错吧……那位正在使用治愈神术的人，难道会是……李维？”
格雷斯揉了揉自己那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有些不敢相信眼睛里所看到的东西。
“除了李维老爷，还能有谁？华伦曾经和我说过，李维老爷的治愈神术，可以让关节碎裂的人马上站起来，恢复如初，不知道我这条腿已经瘸了这么久，还能不能治好呢？”
唐纳有些期待、又有些纠结的说。
“不可能吧，像你所描述的那种等级的神术，只有地区主教级别的牧师才能够施展出来。先不要说李维实际上是按照一位骑士培养的，就光凭他的年纪，怎么可能拥有和地区主教同等水准的神术能力呢？”
格雷斯一口反驳过去，唐纳皱了皱眉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相信华伦也不会对我撒谎。对了，你也看过华伦腿上的扭伤，按照你的判断，要让这个扭伤恢复如初，需要什么等级的神术？”
“华伦的扭伤本来只是普通的脱臼，不过由于粗暴的归位手法，应该已经造成内部筋骨的损伤了。”
格雷斯爵士沉吟着说：“虽然比关节碎裂的伤势轻微许多，不过要想马上痊愈的话，至少也需要……副主教级别的牧师施展神术吧。”
“哦，副主教。”
唐纳点点头，然后突然用惊喜的口气说：“格雷斯，你看，华伦从地上站起来了，他在跺脚！他的扭伤已经痊愈了！”

第38章 价值连城的长剑
门开了，华伦迈着矫健的步子走了出来，行动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显然是伤势已经痊愈了。看到门前的两个人，游侠急忙躬身施礼，嘴里说：“格雷斯爵士老爷，唐纳大哥，正好都在，请跟我来，李维大人有事情找两位。”
“李维先生，找我们？”
格雷斯爵士有些狐疑的问。
华伦点了点头说：“是的，李维大人明确的对我说，找到您和唐纳大哥，然后到这里来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格雷斯看了唐纳一眼，在中年男子的眼中得到的也是一丝不解的眼神，看来唐纳也没有事先得到消息。
两个人跟在华伦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了木屋，里面刺激性的草药味道似乎淡薄了些，不过依然让格雷斯爵士捂住嘴巴，轻轻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的李维抬起头来，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介乎于兴奋和迟疑之间。看到格雷斯爵士和唐纳的身影，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两个人微笑着鞠躬行礼，格雷斯和唐纳有些措手不及的样子，急忙也躬身回礼。
“刚刚让华伦去找两位过来，唐纳先生应该没有离开多远，格雷斯爵士显然是运气很好，在路上就碰到了吧？”
李维示意大家围坐在木屋中央的火塘周围，然后一面笑着寒暄，一面从身边取出来两把长剑，分别放到了格雷斯爵士和唐纳的身前。
格雷斯爵士拿过自己面前的长剑，细细观察起来。他作为一名资深的冒险者，虽然以一把银杉木长弓创下了狙魔箭手的称号，不过对于长剑这种相当常用的武器，还是很有研究的。
这把长剑入手的时候微微一沉，感觉相当有分量，与冒险者们常用的较为轻便的长剑类型不同，这把长剑显然是属于制式的战场武器风格，更多的情况下应该称之为战剑或者重剑。
格雷斯爵士的手指擦过剑锋，感觉着那种细微的凝滞感，长剑并不是非常锋利，从剑刃的光滑程度上看，应该不属于那种精心打造的锻造武器，而是属于可以大量制造出来的铸造武器。于是格雷斯爵士失望的摇了摇头，把长剑放到了身边。
唐纳看的更加仔细一些，他的冒险经验可能是这座营地里面最为丰富的，对于辨认一把武器的好坏，有着更加深层的认识。和格雷斯爵士一样，唐纳也很快就辨认出来这把长剑的制作工艺，不过他没有就此放下，而是拿起铁钳，从火塘旁边夹起一根木柴。
这根木柴属于硬杂木，材质十分坚硬，但是韧性不太好，没有办法用于制造家具和其他东西，只能用来烧火取暖。唐纳把这根木柴放到地上，右手握着长剑站了起来，然后用力一挥，长剑在空中发出一声凌厉的嘶嚎，将木柴从中间斩断，上半截飞出好几米远。
“好剑法！”
格雷斯爵士发出一声惊讶的赞叹。
“不，是好剑。”
唐纳用手抚摸了一下长剑，脸上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来。“李维老爷，这把长剑，您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
李维刚要回答，格雷斯爵士有些奇怪的插言说：“唐纳，这把长剑很好吗？看起来就是一把铸造出来的普通军用武器而已啊。”
“普通军用武器？”
唐纳耸耸肩，把手中的长剑用力向地面一插，木屋的地面是被踩得十分坚硬的土地，长剑笔直的插了进去，足足有十几公分的剑锋没入土地之中。
“格雷斯，你曾经见过这么优秀材质的铸造兵器吗？看上去铸造的工艺并不特殊优秀，不过你应该更加仔细的看看，这把长剑的材质可不是一般的钢铁，而是只有炼金术士才懂得配方的特殊合金！”
唐纳的话无异于在格雷斯爵士的头顶上响起一声惊雷，狙魔箭手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急忙从地上拿起那把沉重的长剑，从身边取出一只小小的箭头，在剑身上面狠狠凿击了一下。
火星四射，格雷斯爵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长剑的剑身。平滑的剑身反射着火塘里跳跃的火光，被箭头凿中的地方只有一个淡淡的白点，用手轻轻一擦之后，连白点也都消失了。
反倒是格雷斯爵士引以为豪的破甲箭头顶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滑弧度，需要再次打磨才能够正常使用了。
“居然能够损坏精钢破甲箭头，而且本身一点损伤都没有，这个硬度和韧性，果然是特殊合金！”
格雷斯爵士惊讶的说。
李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这两把长剑都是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是他今天得到的那批武器装备中的一部分。与这两把长剑同时传送过来的东西，还包括几十个同样材质的标枪枪头和三棱箭头，只要配上相应的木杆，就是一批相当精良的武器了。
无论李维的实力增长多快，说到底他还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而已，穿越的灵魂虽然带给他一些额外的能力，却没有在基础常识上面增加多少东西。城堡之心铁匠铺出品的这一批武器，李维根本判断不出到底水平如何，只是隐约感觉，自己原来那把出自于子爵城堡铁匠之手的佩剑，远远没有办法与其相比。
得到和唐纳判断相同的结果之后，格雷斯爵士的目光明显灼热起来。他并不擅长使用沉重的长剑，但是对于铸造这把长剑的特殊金属，却感到格外钟情。
“无论是硬度还是重量，都完美无缺，简直是最好的破甲箭头材质。”
格雷斯爵士猛然抬起头来，用急迫的语气问：“李维先生，这把长剑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从哪里……”
李维的声音为之一顿，他不想敷衍，更不想说谎，但是城堡之心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东西。李维更加重视的是，一旦城堡之心暴露的话，恐怕对于自己和这座营地的人们，都是灭顶之灾。
“啊，抱歉，李维先生。是我的这个问题冒昧了。”
格雷斯爵士明显是联想到了李维背后那个并不存在的古老家族，于是干咳两声，收回了自己的话，而后将语气缓和下来说：“那么，可不可以用这种金属，为我制造出一批破甲箭头呢？我不需要很多，如果能够有十枚的话，就已经很好了。”
“多么奢侈的要求，格雷斯爵士。”
唐纳从旁边冷冷的说：“或许你并不清楚，这种特殊合金的价值吧。”
“我当然知道，炼金术士制造出来的合金价比黄金。我的手里还有一部分积蓄，李维先生，我知道你应该看不上区区几百枚金币，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用50枚金币，从你手里交换一枚破甲箭头。”
格雷斯爵士说着，就想要起身离开，去把他积攒的金币拿过来。
“我就知道你并不了解……”
唐纳嘟囔了一句，把长剑用双手托起，送回李维的面前。
“李维老爷，请收好吧。”
李维有些意外的接过长剑，轻声问：“唐纳先生，这把长剑价值如何？”
“这把长剑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估量，如果勉强要给它一个价值的话……”
唐纳沉默了一下，然后定了定神说：“这把长剑足以换来一个勋爵庄园，或者换来一名大骑士的效忠！”

第39章 充能术带来的震撼
唐纳的话让木屋中鸦雀无声。华伦和玛莎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被称为“价值一座勋爵庄园”的长剑，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出如此高昂价值的理由来；格雷斯爵士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虽然对所谓的特殊合金的价值略有了解，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高昂。
李维的呼吸不易察觉的中断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略微显得沙哑起来：“这……唐纳先生，这把长剑的价值，恐怕你是高估了一些吧。铸造长剑所使用的合金是银合金，除了对恶魔生物的杀伤力要强大一些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性质，在众多合金配方中属于最普遍的一种。”
“李维老爷……您的家族果然不是一般的家族啊。”
唐纳脸上泛起一丝带着自嘲味道的笑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银合金很普通吗？如果是在几百年前，魔法炼金术还极为兴盛的那个时代，或许确实很普通吧。不过，李维老爷，现在那些所谓的特殊合金，大多数都是普通的钢铁混合一些珍稀金属制成的，价值高昂，但是性质却只比普通精炼钢铁强一些，比您手中的这把长剑要差许多。”
这样说着，唐纳从自己的手指上脱下一个不起眼的指环，展示给李维看。
“李维老爷，这个指环，就是用秘银混合钢铁打造的，也就是现在的所谓银合金，您可以试试它的硬度。”
李维接过那枚指环，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三棱箭头，正要往上面划一下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老魔法师的声音。
“不用试了，小家伙，那枚指环会被你弄坏的。”
老魔法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感，“刚刚过去了五百年，想不到现在的炼金术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了。你手里的那枚指环虽然使用了部分秘银，但是显然配方和炼金手法都存在问题，秘银和钢铁没有充分融合到一起，白白浪费了材料。”
对于老魔法师的叹息，李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老魔法师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接着说了下去。
“虽然炼金的水平不怎么样，不过指环本身附有魔力，看起来等级还不低，就这么弄坏了还是有些可惜的。”
“这个指环，居然是一件魔法装备？”
李维不由得脱口而出。
李维的这句话，在木屋中的几个人心中，再次掀起了一阵波澜。
如果说特殊合金的长剑价值一个庄园的话，魔法装备就是实实在在的价值连城了。这种可以让普通人如同一名魔法师一样使用魔法的装备，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名实权子爵级别的贵族垂涎三尺。
看到格雷斯等人投来的不可思议的目光，唐纳扯动了一下嘴角，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唐纳真想这么大声吼回去，这才不亏咆哮之熊的称号。不过他忍了又忍，还是放低声音说：“李维老爷，您的判断十分准确，不过请您再仔细看看，这枚指环已经彻底毁坏了，现在根本不可能放出任何魔法来。”
老魔法师在李维脑海里发出一声充满挪揄味道的轻笑：“经验主义害死人啊，小家伙。这枚指环并没有毁坏，只不过是充入的魔法力量全部耗空了而已。看来这枚指环原来的主人应该是一名炼金术士，魔法装备之所以能够缓慢恢复魔力，是因为在装备内部的魔法阵图上，总是留着一部分维持运行的魔力，只有对魔法装备了解得十分透彻的人，才能够把这最后的一点魔力都压榨出来。”
“这样做的话，不会损坏魔法装备吗？”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
“当然会造成很严重的损伤，不过还不至于一次就彻底毁坏而已。”
老魔法师严肃的说：“魔法装备再好，当魔力耗竭之后，和废物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当你面临着危及生命的危险的时候，是希望留下这件魔法装备作为遗物，还是冒着损坏这件装备的风险，做最后一搏呢？”
这个答案显然是不需要回答的。
下一瞬间，李维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蓝光，紧接着在他的脑海里，增加了一枚小小的蓝色符文，漂浮在火球术符文的另一边。
从光芒的强度上看，这枚符文的等级只比传送门稍微暗淡一点，还要在防护箭矢、治愈术和火球术之上。不过让李维感到安心的是，这枚符文并没有和传送门符文那样，给他一种不可揣度的感觉，而是散发出绚丽的蓝光，静静的悬浮在那里，等待着他的运用。
“这个法术叫做充能术，普通魔法师一般用不到，但是作为炼金术士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无论是修复受损的魔法装备，还是制造魔法物品，经常要用到这个充能术。”
老魔法师的声音有些低沉，每一次在李维脑海中凝结法术符文，都会让他虚弱一段时间。
“迪什先生，这个充能术的法术等级，似乎比火球术还要高一些吧？刚才我使用了一次治愈术，消耗了5点法力，剩下的法力还能够施展出这个法术吗？”
李维的问题让老魔法师愉快的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一个认真而又谨慎的学生，更能够取悦一名炼金术士了。
“很好的问题，小家伙，看来你已经记住了当初的那个教训。”
老魔法师说：“充能术与任何一种法术都不相同，施展之前你一定要注意，这个法术能够把你所拥有的法力全部补充到魔法装备里面，直到充满这件装备，或者耗尽你身上的全部法力，才会停止。现在，小家伙，你对那枚指环使用一下探查术。”
李维眼中黯淡的光芒一闪，从那枚指环上面，浮起一个相当不起眼的灰色光幕。
名称：萨纳术士的魔弹戒指
能力：发出五枚具有追踪功能的魔法飞弹，攻击150米内的随机敌人，每日三次，命令字触发。
状态：损坏（魔力耗竭）
“还算比较实用的初级魔法装备，只需要5点法力就可以完成充能。”
老魔法师做出判断。
“只需要5点法力就可以吗？”
李维的心情有些振奋，他用意识触动脑海中的充能术符文，小小的蓝色符文顿时激活，散发出一道炫目的蓝光。
“噼啪！”
小小的电弧出现在李维的手中，让正在仔细端详他手里那枚戒指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李维老爷，怎么了？这枚戒指有什么不妥吗？”
华伦吓了一跳之后，马上凑过来低声询问。
“还好，我已经把它修复完成了。”
李维轻描淡写的声音，听在众人耳边就成了一声炸响的雷鸣，震撼得几个人一时间沉默无语。
良久，还是经历最多风浪的唐纳第一个清醒过来，他费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李维老爷，可以让我看看……这枚指环吗？”
“当然，唐纳先生，这枚指环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李维一扬手，把指环抛到了唐纳的手中，让这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好一阵慌乱。
“哎呀，李维老爷，这可是魔法装备，价值没有办法估计啊，您就这么扔过去，万一掉在地上摔坏了可怎么办？”
玛莎大惊小怪的尖叫起来，恰好给唐纳手足无措的行为做了注解。
李维感到有些啼笑皆非，挠着亚麻色的头发说：“玛莎，那枚指环是秘银合金制造的，相当坚固，就是用大锤子去砸，都不一定能够弄坏呢。”
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了唐纳的一声沉喝。
“神威击敌，钢雷破弹！”
紧接着数道紫色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闪过，从木屋大门的方向，猛然传来了连续几声轰鸣！

第40章 提议，众人的誓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感觉。众人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扇用原木拼接而成的结实木门上面，赫然出现了五个碗口大的圆洞，边缘呈现出一种放射性的爆炸感。
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就是有斗气散华护身的骑士，恐怕也要身受重伤啊！
距离刚才那几道紫色光芒最近的是格雷斯爵士，这位狙魔箭手全身哆嗦了一下，把脑袋扭向制造出这起事件的唐纳，大吼起来。
“唐纳，你疯了不成？刚才你的手要是偏了一点，是不是我的脑袋都会被你削掉半个啊！”
“不会的，不会的，根据我的祖上传说，这枚指环里面发出来的魔法飞弹，能够自动躲开所有障碍物，毫无差错的命中目标。”
唐纳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呵呵的回答。
“祖上的传说！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万一有偏差，我岂不是要倒了大霉？”
格雷斯爵士显然心有余悸，目光一刻都愿意从唐纳的手上挪开，生怕他还想要再试验一次。
不过唐纳没有这样做，他用手细细的抚摸了这枚指环，把最细小的污垢也擦掉之后，庄重的用双手捧起来，送到了李维面前。
“李维老爷，这个……请您收起来吧。”
李维感到有些诧异，眉头一挑说：“唐纳先生，这枚指环既然是你祖传的东西，就应该由你来保管和使用，为什么要给我呢？”
“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不是我这样的穷冒险者可以拥有的。何况它早就已经损坏了，如果不是李维老爷您修复了它，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秘银合金指环罢了，所以……”
李维把唐纳举在面前的双手推了回去，微笑着说：“唐纳先生，修复这枚指环，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于你来说，这枚指环不仅仅是普通的魔法装备，更是一件祖传的宝物，没有人能够从你的手中拿走它。”
唐纳的嘴唇忍不住颤动几下，他想要说一些感激的话，但是当话到嘴边，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激动。
李维有些不太自在的动了动身体，然后对着用充满羡慕眼神看着唐纳的几个人说：“好了，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我这次找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商量一下我们的营地，未来发展的方向。”
听到李维开始严肃的说话，众人都把视线从唐纳身上移开，认真的倾听起来。
“在大家的共同浴血奋战之后，我们战胜魔奴骑士团，这给了我们一个宝贵的喘息机会。唐纳先生负责领导的原木砍伐工作已经结束了，节省下来的人力可以一起投入新村落的建设。按照我的估计，有了这些材料和人力的加入，新村落应该在一周以内就可以初具雏形，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把营地里的青年男子组织起来，进行战斗训练。争取在下一次恶魔进攻之前，训练出一支200人左右的民兵队伍来。”
“光是青年男子吗？我们女人也可以上战场的！”
玛莎小声抗议着。
“年轻女子也可以接受战斗训练，不过除非营地里的男人都战死，否则不要想着上战场。”
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让他略带一丝稚气的面部线条，显得硬朗许多。
“对，流血牺牲，是我们男人的事情。”
华伦激动的握紧拳头说。
“训练民兵吗？李维先生，这是不是有些没必要？”
格雷斯爵士抚摸着下巴上刚硬的胡茬，提出了不太赞同的意见。“凭着我这把银杉木长弓，加上李维先生你那些精锐的部下，守住这座营地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那些乡巴佬，他们拿着刀剑的时候，总是让人联想起拿着锄头的姿势，要想训练成为合格的民兵，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格雷斯爵士，您说的没错。如果只是想要守住这座营地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即使是魔奴骑士团那种程度的进攻，都可以轻易抵挡得住。不过既然有了机会，龟缩在坚固的木墙后面可不是一位骑士应该做的，我一直在考虑的是……反击，把恶魔从这块土地上赶出去！”
李维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他们这些天想到的东西，都是如何加强营地的守卫，如何更好的做出对恶魔进攻的预警，想不到李维这个年轻的首领，已经想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反击恶魔，把它们赶出这片土地！这个想法似乎从来没有进入过众人的脑海。魔灾降临几乎是十年一次，每次降临的时候，无论是坚固城堡后面的贵族，还是在简陋窝棚中的农民，都只能恶魔的猛烈攻击下，颤抖着身体挣扎求存。
按照这些人的想法，能够抵挡住恶魔的攻击，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然而在李维的心中，居然已经考虑到如何向恶魔发动反击！
格雷斯爵士惊讶的看着李维，在火光的映照中，这名少年目光炯炯，表情坚定，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味道。狙魔箭手感到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裂开了，一种热辣辣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眨眼间已经引燃了全身上下的血脉。
“反击恶魔吗！李维先生，你让我又一次吃惊了呢。”
轻轻的呢喃声从格雷斯爵士的嘴里发出，然后他猛然站起身，朝着李维深深低下头去，大声说：“我，图利家族的格雷斯，以大步猎人徽章的名誉发誓，必将追随于李维大人身边，反击恶魔，虽死无悔！”
“啊，让你抢先了。”
唐纳用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的语气说，然后他把那枚家传的魔法戒指戴在了手上，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额头正中。
“我，咆哮之熊唐纳，以家传戒指为证，追随在李维老爷身边，反击恶魔，虽死无悔！”
华伦和玛莎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十分激动，异口同声的说：“我们身为李维大人的追随者，必将成为您手中的长剑和坚盾，反击恶魔，虽死无悔！”
小小的木屋之中，气氛骤然热烈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李维脸上涌动着激动的红光，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刚刚得到的佩剑，极为庄重的朝众人行了一个骑士剑礼。
“我，莱恩子爵领的骑士侍从李维，必将带领大家，反击恶魔，虽死无悔！”
誓言成立！
重新在火塘边坐下的众人，呼吸都有些粗重，表情中依稀还有着，刚才发誓时候壮志豪情的影子。年纪最大的唐纳第一个镇定下来，从身边掏出一团东西，珍而重之的招呼众人都过来看。
“这个是魔灾降临之前，冒险者公会里面关于莱恩子爵领地的地图。”
唐纳把那团东西展开，原来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粗重的黑色笔迹，勾勒着一幅相当简略的地形图。
“我们的营地就位于这里，黑森林的边缘，在营地周围原本应该有五个村子。不过根据难民们讲述的情报进行汇总，其中至少有两个村子已经确定被恶魔摧毁了，还有两个村子失去了联系，只有这个叫做大岩村的村子幸免于难。”
唐纳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的说。
“大岩村……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啊。”
格雷斯爵士捻着上唇神气的小胡子，皱眉思考着，突然他把手一拍，用有些激动的声音说：“我想起来了，胖哈克曾经提到过这个地方，大岩村表面上看是一个普通的村落，实际上却是子爵领地上最大的黑市和盗贼窝点！”

第41章 前往黑市的理由
“黑市和盗贼窝点？”
听到格雷斯爵士提到的这个词，李维忍不住微微皱眉，一名真正的骑士，或者是有志于成为骑士的小侍从，对于黑市和盗贼窝点这类地方，绝对不会有什么正面的印象。
不过李维并不是不知变通的古板脑袋，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华伦，你现在是营地守卫们的首领，说一下目前营地里现在的武装情况吧。”
听到李维的问题，游侠华伦点了点头说：“李维大人，在胖哈克掌权的那段时间，营地中原有守卫50人，其中当过冒险者的守卫有22个。不过在焚烧者攻击营地的时候，有18人战死，7人烧伤严重，还未痊愈；剩下的守卫之中还有好几个胖哈克的同党，被一同赶出营地，不知下落。现在的营地守卫是我和唐纳大哥重新召集起来的，一共还是50人的编制，不过只有10名左右有过战斗经验。”
“听起来营地的防卫力量真的很差劲，看来一时间还是要依靠炼金战士为防守主力啊。”
李维苦恼的想着，随口问：“武器装备的情况怎么样？”
“更差，基本上都是破烂。”
华伦的表情像是刚刚吃了一大口盐巴，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李维大人，胖哈克那个家伙光顾着搜刮物资，根本就没有认真组织这座营地的守卫工作。整个营地的远程武器方面，一共只有十把勉强能用的猎弓，用来对付难民一样的强盗还凑合，对付恶魔根本就是玩具；近战用的武器就更加差劲了，大部分守卫使用的都是镰刀和木棒之类的东西，少数几把刀剑也都锈蚀得不成样子。”
早在第一次来到难民营地的时候，李维就知道营地的守卫装备很差劲，但是居然到了如此狼狈的地步，还是有些超乎李维的想象了。年轻的骑士侍从皱起眉头，感到事情确实有些难办。
“李维大人，我看还是算了吧。没有足够的装备，再多的训练也没有用，让一群乡巴佬变成合格的战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格雷斯爵士提醒说。
“我们可以去购买武器啊。”
玛莎提出一个建议。
“购买武器？现在魔灾降临，到处都急需武器，价格昂贵不说，一般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搞到装备。”
格雷斯爵士冷笑着反驳。
唐纳的胡须一动，正巧李维也张开了嘴巴，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黑市！”
“对，就是黑市。”
华伦振奋的挥了挥拳头说：“黑市上一向有各种紧俏的违法物资出售，武器装备也一定少不了。”
“但是价格一定高得吓人。”
格雷斯爵士表示。“我们到哪里去弄到足够的金币呢？”
“胖哈克在临死前，把他没有带走的那些财富埋藏地点告诉了我，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李维说着，指了指并排放在地上的两把沉重的银合金长剑。
“刚才唐纳先生和格雷斯爵士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两把长剑的价值很高，如果把它们想办法卖出去，应该就可以获得足够上百人使用的普通武器装备了吧？”
“不可以！”
唐纳和格雷斯爵士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两个人脖子上青筋绽起，几乎是在吼叫了。
“李维老爷，你不能这样做！”
“是啊，这两把宝剑价值连城，如果在黑市上卖出去的话，最多只能卖出十分之一的价格，实在是太不合算了！”
李维浅浅的笑了笑，眼神锐利起来。
“格雷斯爵士，唐纳先生，你们不要着急。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反击恶魔的侵袭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这两把长剑放在这里，最多只能武装出两名不错的战士，但是把它们卖掉，换回来的就是足足可以武装上百人的装备！这有什么不合算的呢？”
格雷斯爵士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只是不错的战士？这两把宝剑就是放在久经沙场的高级骑士手里，也是弥足珍贵的宝物了。”
唐纳的表情要严肃得多，他从手指上取下那枚魔法戒指，大声说：“您说的对，李维老爷，那么我也要献出这枚戒指，换来更多的装备和物资！”
“不必了，唐纳先生，你的祖传戒指只有一枚，但是我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并不只有那两把长剑呢。”
说着，李维从身后提起一个沉重的袋子，放到众人面前。
袋子打开，数十枚沉重的银色枪头和箭头，在火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这是……父神在上！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用银合金铸造的！”
格雷斯爵士身体一震，脱口而出。
“拿去吧，格雷斯爵士，这里面的所有箭头，都是给你使用的。”
李维把袋子放在了格雷斯爵士的面前。
狙魔箭手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他双手微颤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箭头，放在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和一般所谓千锤百炼的精钢箭头不同，这枚箭头是用模具直接铸造出来的，箭头横切面呈现出标准的等边三角形。再经过巧手打磨之后，表面光滑得几乎能够照出人影，箭头的三根棱角反射着火光，像是有一抹流动的鲜血凝聚在锋尖之上。
箭头的重量非常适中，格雷斯爵士满意的点点头，用两根手指捏起箭头，竖着朝地面上一插。手指几乎没有感到什么阻力，箭头的锋尖部分已经无声无息的没入坚硬的土地之中。
“真是可怕，就连最结实的板甲，在50米之内都可以像纸板一样被刺穿吧。”
格雷斯爵士兴奋的低声说，脸上泛起了一阵血红的颜色。
“小心一些使用吧，格雷斯，以这些箭头的价值来说，如果不是插入骑士或者大恶魔的喉咙，恐怕都要为之哭泣呢。”
唐纳面无表情的说。
“当然，这是当然。”
格雷斯爵士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把袋子里面的箭头一枚一枚的取出来，一面数着，一面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十五、十六，一共十六枚。李维大人，这些真的都是给我吗？”
“没错，这些箭头都是你的，格雷斯爵士，希望你能够好好利用它们，干掉更多的恶魔。”
李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说，然后转向华伦和玛莎。
“我记得华伦你擅长使用长矛，这里面的枪头给你和玛莎一人一个，装上木杆就是一支好长矛了。营地守卫里如果有擅长使用长矛的人，也可以考虑多留一些，剩下的和这两把长剑一起，拿到黑市上换成普通的装备。”
两个人惊喜的答应一声，在袋子里面各自挑选了一个枪头，这可是银合金打造出来的好东西，刚才格雷斯爵士试验过，扎穿木板就像是扎穿一张羊皮纸一样轻松。擅长使用长矛的华伦固然爱不释手，玛莎虽然更加习惯使用匕首，不过作为一名有资历的冒险者，长矛这种简单的武器，也是可以运用自如的。
“那么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上午的时候，我，格雷斯爵士、唐纳先生，再加上一位十字军剑士，一共四个人，前往大岩村的黑市去看一看。华伦和玛莎留守，并且从现有的青年村民中选出50名，作为民兵准备参加训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回来之后，就会有足够的装备了。”
李维眼中反映着明亮的火光，一面说着，一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嫩尾音，不过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
“唐纳先生，你到我的住所来一下，让我看看你的那条伤腿，能不能治疗好。”
李维最后的话让唐纳的脸上露出惊喜交集的表情，魁梧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眩晕，坐在地上一时间竟然起不了身。
格雷斯爵士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位就是咆哮之熊为自己选择的领主，对吗？”
“……是，虽然李维老爷还很年轻，不过一定会成长为让我们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唐纳望着李维走出屋门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然后他扭过头看着格雷斯爵士。
“格雷斯，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决定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看一看我的长弓和你的斧子，哪一个更加犀利一些吧。”
格雷斯爵士若无其事的说，然后看着表情有些凝滞的唐纳，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42章 进入大岩村
无论是在魔灾降临之前还是之后，大岩村都不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宝地。整个村落建造在高高的岩石山上，周围的土地十分贫瘠，也没有什么人来耕作的样子。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与岩石连成一体的陡峭石墙，又高又厚，上面居然还建造着箭塔之类的防守设施。
“这也是这座村子能够屹立在这里，六个月都没有被恶魔攻下的理由吧。”
李维抬起头看着这座在子爵领上颇有名气的村落，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年轻的骑士侍从一行四人，经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跋涉，终于抵达了这里，与大家想象的略有不同，大岩村并没有紧紧关闭两扇大门，而是敞开着，任由形形色色的人们出入。只有门前几个武装守卫，才能看出一丝异样的气氛。
这些守卫的实力值得注意，都比得上子爵城堡里的精锐战士了。
李维心中默默的想着，然后率领着众人走了过去。
“等一下！”
正要通过村口大门的时候，一名懒洋洋靠在墙边的守卫突然冷冷的说，然后他抱着双手，踱着步子走到李维的面前。
“喂，你们几个新来的？谁是头？”
李维眼中光芒一闪，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是前来黑市，李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出面就有些不合适了，所以按照众人之前商量好的角色分配，年纪最大的唐纳迈出一步，摘下兜帽说：“我是这些人的头，有什么问题吗？”
“新来的，把入门税交一下吧！”
守卫朝旁边一撇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在一张破烂不堪的桌子上面，摆着个黑糊糊的金属罐，这罐子似乎被什么用力捶打过似的，形状看起来非常怪异。
“他们为什么不交？”
唐纳看了一眼在门前出出入入的人们，这些人的行动自由得很，没有一个人被拦住，缴纳什么入门税。
“我说你们该交税，你们就得交。”
守卫向旁边吐了一口痰，声音粗暴的说，“如果你们不想交税的话，就给我滚开。”
金属的铿锵声响起，身上披着连帽斗篷的十字军剑士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兜帽下射出两道森冷的目光。
“嗯哼？你们想要在这里动武吗？”
守卫向后退了一步，同样把手按在了腰间。更多的眼睛看了过来，另外几个守卫也从自己的岗位上离开，围拢过来。
李维用手轻轻拍了拍十字军剑士的肩膀，忠诚的炼金战士立刻把手从剑柄上挪开，锐利的目光也低垂下来。
“我们绝对不是想要动武，守卫先生。”
唐纳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他从身边取出一个钱袋，低声问：“那么，入门税要多少钱。”
“哼哼，如果是刚才痛快交钱的话，一人一个银币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拿五个金币来吧！”
守卫咧开嘴巴，露出满是焦黄牙齿的丑恶笑容。
“五个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这一次连格雷斯爵士都忍不住恼火起来。
“少废话，五个金币，不交钱就滚开！”
“等一下就要涨到十个金币了！”
几个守卫七嘴八舌的说着，脸上都露出挑衅的味道来。
看样子是没那么好解决了。唐纳很不情愿的把手按在武器上，朝后面比了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李维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建议说：“唐纳先生，我们的金币还有不少，不然就先给他们算了？”
“不可以，李维大人。”
唐纳嘴角几乎不动，清晰的声音依旧传到了李维的耳边。“这些家伙就像是欺软怕硬的狼崽子，无论多少金币也喂不饱的，恐怕只有教训他们一顿了。”
守卫们看到了李维等人的举动，脸上都出现了恼火的表情，然后他们一起拔出武器，长剑的锋刃闪烁着冷光。
“真倒霉，无论打赢还是打输，都是麻烦”李维一面想着，一面准备拔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守卫们的身后传来。
“放下剑！谁给你们的权力，可以这样对待大岩村的客人？”
说话的人显然是在大岩村很有权威，声音刚落，守卫们就纷纷把剑插回剑鞘，向左右退开。只有第一个说话的守卫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不过看到同伴们已经都这样做了，也只好恶狠狠的看了李维等人一眼，转身离开。
“几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大岩村刚刚出了些小麻烦，守卫们有些紧张过度了。”
随着温和的声音，一个瘦高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穿着一身十分合体的镶钉皮甲，腰间和腿上都挂着许多扣环，随着他的动作而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李维轻轻皱起眉头，这个瘦高男人的动作异常敏捷，行动中似乎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韵律，只要注意力稍微转移，就会忽视他的举动。
“一名刺客，或者杀手。”
李维默默的对自己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理解。在魔灾降临的时候，无论多么警惕都不算过分。”
唐纳口气缓和的说。
“那太好了，几位客人，为了弥补这个过失，请允许我给诸位当一段时间的向导，为诸位提供些许帮助。”
瘦高男人的笑容十分和善，不过李维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虚假，就像是只漂浮在脸皮上方而已。
“十分感谢，不过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这次我慕名而来，只是想要看看久负盛名的大岩村，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卖。”
唐纳继续和瘦高男人绕着圈子说。
“啊，那你们来的太及时了，这段时间，这里有很多好东西正在销售。你们可以沿着这条街向下走，猪与口哨酒馆就在尽头的地方，那里你们可以打听到第一手的消息，也可以弄点饮料暖和一下。”
瘦高男人一点都没有显出不高兴的样子，似乎被拒绝的事情没有放到他的心里。不过他的微笑只保持到了李维等人背影消失的时候，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收了起来。
“普克队长，刚才为什么放过这几只肥羊？”
一个守卫凑了过来，堆着满脸笑容问。
“蠢货。”
被称作普克队长的瘦高男人嘴皮一动，冷冰冰的说：“你们看人都不带眼睛吗？刚才那几个人里，出面的那个中年人明显是个冒险老手，恐怕是相当有名气的冒险者；他身后的那个高个子是名相当出色的神射手，一旦让他拉开距离，你们几个都不够人家打靶子的；最要命的是那个在斗篷下面穿着铠甲的家伙，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是斗气！外放的斗气，高级骑士你们也敢招惹，活腻歪了？”
这名守卫打了个寒噤，诺诺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群家伙绝对不是一般的冒险者，来意不明啊……你，去和酒馆的老疤眼说一声，让他留意这几个陌生人的消息；其他人守在这里，我去把这个情报向老板汇报一下。”
普克说着，掀起兜帽盖在头上，沿着另一条小路急匆匆的走了。

第43章 酒馆的秘密
和李维规划之中的难民营地不同，大岩村的房屋没有遭受过战火的洗礼，不过却建造得乱七八糟，杂乱无章，而且所有的房屋都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了歪扭狭窄的街道。
“父神在上，这些房子好像都要互相挤到一起去了，哪位天才设计出来的啊？”
格雷斯爵士实在有些忍受不住这里的脏乱，不禁低声抱怨起来。
“只有这样，大岩村才能在岩石山与高墙的双重保护下，躲避开魔灾的战火啊。”
唐纳有些感慨的说，然后他用手指了指一间房屋上面的那个古怪的小阁楼。“看到那个了没有？每一个阁楼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瞭望塔，大岩村的每一户住民都至少拥有一把猎弓，必要的时候，这些房屋都可以变成箭塔。”
格雷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作为神箭手的他，感知一向非常敏锐，从这些房屋中间不时投来的冰冷视线，让他全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街道越来越窄，渐渐变成了弯弯曲曲的小巷，两旁高耸的建筑挡住了阳光，让小巷中变得有些阴暗诡秘，衣着破烂的乞丐和流浪汉蜷缩在每一处房屋缝隙的阴影里，用充满贪婪和恶意的血红眼睛注视着李维一行。
包括李维在内，每一个人都把手放在了方便取出武器的地方，随时准备应付意外。虽然李维这一行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不过被劣质酒精烧坏了脑子的恶棍，或是饥肠辘辘的乞丐们，可没有足够的判断力让他们了解这一点。
唐纳显然曾经来过这里，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神毫不退缩的与每一双恶意的眸子对视，直到对方退缩回去。或许是幸运之神的保佑，当一座老旧的石头建筑出现在小巷尽头的时候，李维等人居然连一次意外的阻拦都没有遇上。
“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唐纳松了一口气，指着这座石头建筑说。
“猪与口哨——供应好酒、房间、妞”
在建筑旁边的酒桶上歪歪扭扭拼写着几个通用语单词，李维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这里居然是……酒馆？”
“嗯，唐纳说的没错。”
格雷斯爵士似乎也恢复了几分当冒险者时的感觉，他指点着墙角的几个涂鸦一样的东西说：“看，注意这个，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发现这种卷轴和宝剑组合的图案，就可以认定是冒险者工会的下属机构。卷轴中间的数字代表工会机构的等级，旁边的宝剑代表这家机构掌握的武力……”
说到这里，格雷斯爵士的声音突然顿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后，他才呻吟着吐出几个字。
“唐纳，你快来看看。”
“嗯，怎么了？”
唐纳正要推开酒馆的黑旧木门，听到格雷斯爵士的声音，从石头台阶上走了回来，顺着格雷斯爵士手指的方向望去。
墙角的涂鸦并没有什么让人感到异常的东西，唯一有些扎眼的就是宝剑形图案的最中间，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5字。
“这里的武力等级居然达到了5级，那岂不是说，酒馆里至少会有一位准骑士坐镇吗？”
格雷斯爵士有些怀疑的说。
“没什么好惊奇的，这里是莱恩子爵领上唯一的一块无法之地，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撑，就连冒险者工会都有可能出现意外的。”
唐纳耸耸肩，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唐纳先生，我们不是要找到黑市的商人吗？为什么那个瘦子指出来的地方，居然会是冒险者工会呢？”
李维有些不解的问。“难道刚才那个瘦子是在欺骗我们吗？”
“不是这样，李维大人。那个家伙没有骗人，我们必须在冒险者工会核实自己的身份，才能够进一步打听到有关黑市的情报。大岩村的黑市毕竟是非法机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唐纳低声解释着，随后他向前几步，用力推开了酒馆的木门。
“猪与口哨”酒馆里面人声鼎沸，到处是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在大声地喧闹；丰满的女招待象蝴蝶般在醉汉之间穿梭往来，轻盈的躲避着一只只想揩些油的手；肥胖的旅店老板一面吹着招牌的口哨，一面高高兴兴地擦着手里的大号黄铜酒杯，见到新的客人进来，胖老板扬起一只肥手：“晚安，老汤姆为您几位效劳！”
李维被旅店里混合着劣质烟草、廉价香水和酒臭烘烘味道的空气冲得头晕目眩。他虽然只是个荒僻小镇出身的孩子，但是自从十年前被史顿骑士收留，就一直跟随着这位骑士，所见所闻都是淳朴的乡民、英勇的战士和骄傲的贵族，对这种只属于社会最底层的酒馆文化非常不适应。
年轻的骑士侍从回过头，向着他的同伴吐出了呻吟似的声音：“我头晕，还是不要过去了……”
“你应该适应这种生活，李维大人。”
唐纳用鼓励的微笑让年轻人重新有了勇气。于是一行人艰苦的在人海中劈波斩浪，打头的唐纳靠着大吼和不停的用肘和脑袋顶撞，终于让整支队伍都靠近了柜台。
唐纳极快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朝着旅店老板大声喊叫：“一杯掺水的矮人烈酒！”
老板的脸膛顿时涨得通红：“胡说，老汤姆的烈酒里从来不掺水。”
“那样就来杯掺矮人烈酒的水。”
魁梧的中年冒险者微笑着将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
老板肥短的手指灵活的拈起银币，然后咧开嘴笑了。
“阿当，把这几个捣乱的家伙给我请出去。”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木木呆呆的大个子抓起根大木棒走了过来，气汹汹的盯着李维等人。
李维感觉糟透了。
自从来到大岩村之后，一切都让他感到十分讨厌：门口守卫的无理刁难，脏乱的街道和挤成一团的房屋，酒馆中的喧闹、臭气，肥胖而粗鲁的老板，现在还被一个大个子恶狠狠的盯着。
没有什么比这种情况更能让人厌恶了。
在阿当的大木棒的逼迫下，不被欢迎的旅行者们走出猪与口哨酒馆的后门，然后发现了一条长长的小巷，本来木呐的阿当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木棒，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刚才失礼了，我就是这里的冒险者工会负责人之一，你们可以称我为阿当。”
大个子显得彬彬有礼，一点都没有刚才那种半痴呆的表现，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这名叫做阿当的人把脑袋转向唐纳的方向。
“刚才您说的暗语，在五年前就已经废止了，不过能够了解到这组暗语的人，在工会中的地位都不会太低，可以请教您的名字或者绰号吗。”
唐纳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光辉，他的胸膛挺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宛如一只凶狠的老熊。
“你可以称我唐纳，咆哮之熊唐纳！”

第44章 黑市的交易法则（上）
叫做阿当的大个子微微一愣，很明显唐纳的名字让他感到陌生，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再一次露出了诚恳而又憨厚的笑容。
“唐纳先生应该是很久没有到冒险者工会了吧？您需要什么方面的帮助呢？”
“情报，有关于黑市交易的情报。”
唐纳直截了当的说。
阿当摸了摸鼻子，脸上泛出一丝犹豫，考虑了几秒钟后，这个大个子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叠羊皮纸，压低声音说：“好吧，我相信您的身份不会有错。老规矩，工会的每一份情报都要按照等级收费，有关于黑市交易的情报属于C级，请您缴纳50枚金币吧。”
“50枚金币……这不是问题，但是你确信黑市交易的情报，就在这些纸上吗？冒险者工会的保密条款，什么时候被改变了呢？”
唐纳没有去接那摞羊皮纸，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说。
“非常抱歉，这是最后一次考验了。唐纳先生，还有几位，请随我来。”
阿当的笑容中没有一丝尴尬，自然而然的把那摞羊皮纸收回了怀里，然后做出一个“请跟上”的手势，朝着酒馆后面那条幽深的小巷走去。
“这个狡猾的家伙，可信吗？”
格雷斯从牙缝里挤出轻微的声音问。
“大岩村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唐纳同样用细微的声音回答，然后他朝着李维点了点头说：“李维大人，请您走在中间，格雷斯爵士和这位骑士大人殿后。”
这是很合理的分配，经验丰富的唐纳走在最前面，随时准备应对出现的变故；格雷斯爵士的目光敏锐无比，可以看到周围任何风吹草动，他的长弓加上一位高级骑士的利剑，足以应付任何形式远近不同的突然袭击。
唯一有些受损的就是李维的自尊心，年轻的骑士侍从低声抱怨着：“为什么让我走在中间呢？我可不想成为大家的负担，我的剑可以保护自己。”
“您当然有这个实力，但是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唐纳的声音十分温和，但是眼神却是坚定的。李维直视着唐纳，但是没有从他的目光中找到任何动摇，于是年轻的骑士侍从点了点头，选择认可唐纳的分配。
一行人跟着大个子阿当，穿越了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有那么一段时间，小巷收拢到仅仅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然后又宽敞了些许。李维尽力记忆着走过的道路，不过每一条小巷的样子都差不太多，满是瓦砾和垃圾，不时还有充满贪婪的诡异目光扫了过来，等到李维注意的时候，却找不到那些目光的来源。
不过或许是领路人阿当的原因，又或许是李维等人的警惕和身上佩戴着的武器的威慑力，那些目光虽然扫来扫去，却没有最终把贪婪和恶意化成实际行动。
在街道和小巷组成的迷宫中，一行人走了很久，阳光渐渐的暗淡起来，雾气从小巷的各个角落无声无息的飘出，渐渐把周围笼罩成一片朦胧。
阿当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到了，黑市就在这里。”
这里有黑市？
李维皱着眉头看着前面，那根本就是由断壁残垣组成的垃圾堆，破损的箱子和盒子乱七八糟的堆放在那里，把本来就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的小巷，弄得更加狭窄了。地上积水浸泡着不知名的东西，不时有老鼠之类的东西钻过，几个摇摇欲坠的黑影悬挂在小巷的上方，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腐臭的味道。
“很适合伏击的地方。”
格雷斯爵士面无表情的评论着。
“这里是黑市，你确定？”
唐纳皱起眉头打量着前面的垃圾堆，完全看不到能够通过的道路。
“没问题的，唐纳先生，这里就是大岩村的黑市，同时也是强盗和恶棍的乐园。”
阿当的笑容居然还是那么憨厚，不过裂开的嘴里锯齿森然，让李维不由得联想起荒野上的饿狼。
“几位客人，看到那些洞口了吗？”
在阿当的指点下，众人的目光集中向垃圾堆的一侧，果然看到了几个十分不起眼的洞口，这些洞口又低又矮，几乎难以想象是什么人可以在里面生存。
“这些窟窿，恐怕连侏儒都住不下吧。”
格雷斯爵士冷笑着说。
“什么人？什么人？不要动，卡卡大爷发现你们了！”
一阵尖锐的声音从洞口中响起，听上去带着叽叽喳喳的尾音。紧接着几个灰突突的家伙从洞口里蹿了出来，手上都端着简陋的十字弩弓。
李维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从洞口里面蹿出来的家伙们身高大约有一米半左右，不过因为是佝偻着腰，体型并不算十分瘦小，破破烂烂的布条缠卷在身上，勉强算是遮挡了一下。这些家伙的四肢和脸颊上都长着浓密的灰色毛发，嘴部异常前突，上面还有几根稀疏翘起的胡须，一条粉红色的尾巴在他们的身后扫来扫去。
没错，站在李维面前的这些家伙，就像是几只直立行走的大老鼠。
一种恶心的冰冷感觉扫过李维的皮肤，年轻的骑士侍从强忍着拔出宝剑砍过去的冲动，默默的站在唐纳身后。
唐纳显然也有些不适应这些恶心的家伙，坚毅的下巴不自在的锉动一下，然后对阿当说：“鼠人？你所说的黑市是鼠人开的？”
“不是，黑市是冒险者工会的产业，这些鼠人不过是工会雇佣过来，作为这里的廉价守卫而已。”
阿当一面说着，一面直起腰杆，憨厚的脸膛上显出一丝傲然，他高高的举起一只手，黄铜的冒险者工会徽章在他手中闪着微弱的魔法光芒。鼠人们立刻安静下来，那个叫卡卡的鼠人仔细打量了阿当和他身后的一行人。
“好吧，好吧，放行，回去了。”
鼠人们钻回了他们的洞，紧接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扳动了什么机关，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着。随后几个破箱子朝左右分开，露出位于后面的洞口。
这个洞口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全部使用青色的石头砌成，高度可以让一个成年男子不必弯腰就可以走进去。残破的石阶两侧覆盖着滑溜溜的青苔，中间似乎经过很多人的踩踏，稍微有些凹陷下去。
“好了，几位客人，这就是黑市的入口。按照规定，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就是几位自己的事情了。”
阿当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去，手心一动，被唐纳塞进来几枚圆圆的小东西。
大个子极快的瞄了一下手心，看到那些散发出黄金色泽的小东西之后，表情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啊，唐纳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请到猪与口哨酒馆来找我，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大个子说着，从唐纳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唐纳听到了一个急促而细微的声音。
“有人盯上你们了，是村口守卫。”
随后阿当若无其事的大步前行，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小巷的雾气之中。
看着那些鼠人钻进去的洞口，李维的脸上出现了厌恶的神色。年轻的骑士侍从不明白，冒险者工会这样一个起码还算是中立的组织，为什么要使用鼠人这种非常可恶的东西作为守卫呢？
和他并肩行走的唐纳显然是看出了这一点，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别奇怪，李维大人，这些鼠人都是工会蓄养的奴隶，虽然他们并不忠诚，但是这些地域性很强的家伙不会轻松放过任何不属于工会成员的人。毕竟可以瞒过鼠人敏锐耳朵和鼻子的生命，并不多见。”
李维点点头，其实他并不是认同了冒险者工会使用鼠人的正确性，只是他忽然想到穿越灵魂记忆碎片中的一句话：“在你没有改变世界能力的时候，顺应世界，而非指责它。”
很显然李维没有改变冒险者工会使用鼠人这一行为的能力，那么就将不满埋于心底好了。
这样想着，李维举步前行，向洞口之中走去。

第45章 黑市的交易法则（中）
通过了一条短短的地下通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大岩村的下方赫然已经被掏空出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面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大小小的建筑。
令李维感到意外的是，黑市的主体建筑虽然也处于地下，但是建筑内部的光源又多又强，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不同。形形色色的人在走动、沉思、兜售赃物、互相攀谈，当然也有争论和谩骂。不过没有肢体冲突，至少表面上没有。冒险者工会禁止任何人在黑市这个地方使用武力，那怕是生死对头，也绝对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动手，否则冒险者工会的特殊执法部队——血刺客，就可以让违反这条禁令的双方明白，地狱应该是什么样子。
李维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有的衣衫褴褛、面貌憔悴，有的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有的黑衣蒙面、阴森冷漠，也有的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这些人有鬼鬼祟祟小偷、持剑拥盾的战士、衣着华丽的商人、贫苦无依的乞丐，身份、形象各不相同的他们却有着同一种眼神，那种混合着警觉、贪婪、谨慎和狡猾的游移不定的眼神。
年轻的骑士侍从细致观察着身边的一切，跟随着唐纳的脚步，直到从人群间穿过，来到一所特殊的建筑物前。
说特殊，并不是因为这座建筑在黑市中显得分外起眼，正相反，唐纳选择的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店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寒酸破旧的。
“喔，十年了，这家店铺居然还在。”
唐纳有些感慨的看着这所建筑物的招牌。那个黑铁材质的招牌黑糊糊的，上面有许多刀剑砍劈的痕迹，中间凸起一块，似乎还镌刻着什么徽章或者图案之类的东西。李维仔细辨认，发现那图案似乎是一杯正在冒着泡沫的啤酒。
“这是北部边境最大的奸商、矮人布雷贝&#183;石斧的店铺，这里的价格说不上公道，但是质量方面的确值得信赖。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家伙非常迷恋性能优良的金属材料，李维大人您的这些合金武器，只有在他这里才能卖出个好价钱。”
唐纳一面介绍着，一面用力在房门上敲了起来。
肮脏破旧的木门在唐纳的铁拳下颤抖起来，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一声高过一声的巨响让站在旁边的李维脸上，都不禁为之微微变色。
“唐纳先生，你这么毫不客气的砸门，会不会让那个矮人老板不高兴呢？”
在砸门声的间隙中，李维有些迟疑的问。
“不高兴？不会不会，布雷贝这个老家伙很耳背的，不这么砸门，他根本听不见。”
唐纳说着，用他的大拳头再一次砸在门上。
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害的唐纳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去。
“锤子在上，就是一群正在打铁的铁匠都没有你那么吵闹，笨熊，隔着两条街我都可以听到你的大嗓门了。”
一个毫不逊色于唐纳的声音响了起来，李维捂住耳朵定了定神，发现从那间破旧建筑的木门里，正有一个矮墩墩的家伙跑了出来。
这就是矮人吗？
无论是李维15岁的生命之中，还是异世界灵魂的记忆里面，都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之中的岩石之子，不过关于矮人的故事可是听了不少。
布雷贝&#183;石斧和传说中的矮人形象十分接近。一把又浓又密的大胡子遮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只又尖又勾的鼻子，两只眼睛从深深凹陷的眼眶中间散发出锐利的目光，充满警惕的看着唐纳和他身后的众人。
“笨熊，我记得你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不是吗？”
老矮人在满是炭黑的皮围裙上面抹了抹手，脸上粗鲁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人总是会变的，老朋友。”
唐纳意味深长的说，然后弯下腰，握住老矮人粗壮的大手狠狠摇了摇。“不请我们进去吗，这一次可给你带来了你想不到的好东西呢。”
老矮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他依次看了看站在唐纳身后的李维等人，乱糟糟的大胡子震动了几下。“好吧，笨熊，如果这些真的是你的朋友的话，就进来吧。”
说完，这个叫做布雷贝的老矮人转过身来，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没入黑洞洞的木门里。
“李维大人，矮人们的脑袋都很……那个，但是他没有恶意的，请不要介意。”
唐纳低声向李维解释说。
“没关系，唐纳先生，这是必要的警惕，如果这位矮人表现的十分热情，我想那才会是有些问题。”
李维微笑着回答，然后第一个走近门后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所即使以贫民的角度看，都相当寒酸破旧的房子。李维适应了好半天，才发现这所房子里无处不在的黑暗并不仅仅是由于光源不好，而是整座房子的内部都被打铁炉喷吐的炭黑熏成了黑黢黢的颜色；老矮人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嘴里面嘟嘟囔囔的，看到李维等人进来，也没有一丝欢迎的表示。
“老朋友，你的打铁炉子怎么都熄灭了？”
唐纳走进来之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矿山被恶魔占据，铁锭早就断货了，早些时候打造的家伙也都卖光了，不然你以为我这里会这么冷清吗？”
老矮人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丢到了唐纳的手里。
唐纳接过布包，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上绽放出一丝惊喜表情。“这是银霜山脉出产的上等烟草，足足要50个金币才能买一磅，老朋友，你的生活质量还不错嘛。”
“去他的生活质量！”
听了唐纳的话，老矮人突然暴怒的吼叫一声，把手里的烟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锤子在上，没有了打铁炉子的叮当作响和火星迸射，我就连一晚的安稳觉都没有睡成过！”
布雷贝&#183;石斧的店铺里，铁器居然断货了。
唐纳的表情微微僵硬，很明显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李维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金币或者其他的东西，而是为数众多的普通装备，而这些本来是很容易就可以弄到的东西，现在居然成为一个相当大的麻烦。
“老朋友，难道整个大岩村的黑市，都买不到武器装备了吗？”
唐纳的询问让老矮人有些烦躁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着乱糟糟的胡子说：“当然不是，黑市什么东西都有，铁制的家伙虽然价格变得很高，但是武装几百人的东西还是有的。不过现在普克那家伙已经对所有武器装备实行严格监管，没有担保人，你别想从他那里拿到一根铁钉。”
“担保人？”
唐纳的嘴巴忍不住咧了一下，“我在这里可就认识你一个人，老朋友，你能不能为我们做担保人？”
“不行！”
老矮人十分干脆的一口回绝，然后他用短粗的手指捻着胡须解释说：“普克那家伙根本不信任其他人，只有冒险者工会里面的大人物才能为外人担保。”
“是这样啊，那么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唐纳有些失望的说。
“好了，笨熊，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我要问问你，刚才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不会又是从那个遗址中扒出来的破铜烂铁吧？”
老矮人看到唐纳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马上拦住他问。
“这次的东西一定会让你垂涎三尺，可惜了，那些好东西不是我的，而是这位李维大人的。他现在只需要一批武器装备，本来我以为你这里能够拿出来那些东西。”
唐纳叹了口气说，把老矮人的好奇心更是吊得高高的。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矮人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不过不是很成功，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了李维的身边，当看到佩戴在年轻的骑士侍从腰间，那把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骑士剑的时候，老矮人的眸子中不由得爆发出一团火花！

第46章 黑市的交易法则（下）
作为一个资深矮人铁匠，布雷贝&#183;石斧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几乎全部时间都浸润在冶炼金属和打造兵器上面了。只要是金属制成的东西，差不多他都可以一眼判断出制造者的水平怎样，价值如何。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腰间佩剑的时候，却感到脑袋里面就像是炸开了一片冰碴一样，一种近乎于痛苦的冰冷流转全身，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阵眩晕。
老矮人挣扎着张大嘴巴，努力呼吸着。他这种感觉十分清楚，但是有些不敢置信。
就如同第一次握住打铁锤，第一次站在火炉前，第一次捧出自己完美的作品一样，这种感觉，名为狂喜。
“你……腰间的那把剑，给我看看！”
随着一声毫不客气的闷吼，老矮人以和他年纪很不相配的身手跳了起来，朝着李维冲了过去。
唐纳不禁为之一怔，他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位老矮人如此失态的模样，布雷贝&#183;石斧给他的感觉一向是矜持而自负的，这种做法简直和突然发疯没有什么区别。
能够拦住老矮人的唐纳由于愣神的缘故，没有及时出手。看到了这一点，格雷斯爵士肩膀一耸，斗篷下面的银杉木长弓已经握在了手中，同时一支利箭就搭上了弓弦。李维急忙伸手握住格雷斯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要是让这位狙魔箭手出手的话，恐怕这一行人的武器没有买到，就先要想办法处理老矮人的遗体了。
一声金属的铿锵声之后，站在李维身后的十字军剑士向前跨出一大步，刚好挡在了老矮人的面前。急躁的老矮人发出一声咆哮，很干脆的低下头去，恶狠狠的一头顶在了十字军剑士的胸口上。
翠绿色的光芒一闪，紧接着是如同铁锤猛烈敲打铁砧的一声巨响，全身都笼罩在金属铠甲之中的十字军剑士居然发出闷哼，向后退了小半步！
李维和格雷斯爵士的眼中同时闪过惊诧的光芒，两个人对十字军剑士的实力深有体会，这可是一位掌握了斗气散华的准高阶骑士啊。就算是独力面对魔奴骑士团长洛夏的时候，都能够做到势均力敌、寸步不退，然而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老矮人，却不得不后退了小半步。
幸好老矮人也不是很轻松的做到了这一点，他一头顶在十字军剑士胸口上的后果就是，头晕目眩的向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头好晕……我刚才撞到什么了？一尊侏儒制造的钢铁魔像吗？”
布雷贝&#183;石斧坐在地上摇晃着脑袋，好半天才把漫天金星从眼前晃了下去。当他的视野恢复清晰的时候，看到的是唐纳那张熟悉的面孔和嘴角上可恶的笑意。
“老朋友，向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这头笨熊发誓效忠的李维大人。”
唐纳的声音很自然，但是话里的含义却让老矮人吓了一跳。
“怎么搞的，笨熊，你居然效忠这样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以你的实力，随便效忠那位子爵老爷，获得一片骑士领地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被老矮人这样说，嘴上没毛的年轻骑士侍从忍不住苦笑起来。
“喔，不对，那把剑。”
老矮人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眼睛中又一次射出了炽热的光芒，“喂，小家伙，你腰间的那把剑，给我看看，我用这个来换。”
老矮人说着，从腰包里面抓了一把什么，举到李维面前。明明是黑洞洞的屋子里面，居然在一瞬间闪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老矮人肮脏的大手上，赫然抓着满把的红宝石和蓝宝石！
这些宝石的颗粒相当大，质地纯净，切割的手法也有极高的水准，每一个剖面都打磨的十分完美，屋子里的光线虽然黯淡，然而在宝石的映衬下似乎明亮了不少。
李维的眼神在瞬间有些发直，格雷斯爵士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反倒是唐纳似乎见识过这种场面，虽然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总体表现还算平静。
“又来了，布雷贝&#183;石斧的宝石攻势。”
唐纳的双眼中闪动着回忆的光芒，然后他注意到，站在李维身边的十字军剑士的眼神清澈，机警无比，居然没有丝毫异常情绪流露。紧接着李维似乎被什么惊醒了一样，全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
“第一次面对宝石攻势，都能做到这个水准，李维大人的自制力……真是不得了呢……而且他的那位骑士部下，表现就更加惊人了。”
唐纳这样想着，把心中的惊异缓缓埋入心底。
“布雷贝先生，这把佩剑是我的生命，请恕我不能把它相让。”
李维的声音依然显得有些微颤。不过和刚刚从迷醉中清醒过来的格雷斯爵士相比，已经很值得赞赏了。
无往而不利的宝石攻势受挫，老矮人似乎也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小家伙，这么多上等的宝石，总价值简直难以估量，每一颗都可以换到一口装着满满金币的箱子。而全部的这些宝石，只是交换你腰间那把剑，这种亏本的生意，除了我布雷贝之外，可没有人会做。”
李维点了点头，对老矮人的话表示赞同。“是的，布雷贝先生，您的宝石确实价值连城，但是对我来说，就是再多的宝石都毫无价值，如果您能够指点我们弄到一批武器装备的话，这把剑倒是可以让给您。”
说着，他掀开斗篷，取出一把足有四尺长的大剑放到了老矮人的面前。
“我要的是……”
老矮人有些不满的说，然而话刚刚出口半句，就被大剑上面那种迷人的银色光泽给切断了。老矮人双手颤抖着抚摸大剑的表面，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在朝圣。
“这种光泽，这种触感……多么完美，是纯秘银吗？不，秘银不会有这种硬度，而且……锤子再上！”
老矮人突然抬起头来，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是传说中出自炼金术士之手，但是配方已经失传很久的银合金！”
“厉害，不愧是大岩村最好的铁匠大师布雷贝&#183;石斧。”
唐纳笑着鼓掌，然后有些戏谑的把脸凑近老矮人说：“现在，老朋友，你感觉李维大人，是否有资格得到我的效忠呢？”
“当然有，能够弄到失传很久的银合金，不要说一头笨熊的效忠，就是十头二十头都很值。”
布雷贝肯定的点着头，然后看着唐纳突然变得很糟糕的表情，爆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
“好吧，这位小少爷，让我们商量一下。”
老矮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精明的味道来。“你需要武器装备，这我没有办法，但是你的这把银合金大剑，我志在必得。说个价钱吧，我想没有什么东西是宝石换不来的。”
“我需要的只有武器装备，不需要宝石。”
李维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蕴藏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决味道。
布雷贝站了起来，在地上绕了两圈说：“就是你们能够有办法买到武器，也没有足够的东西付账的。”
“布雷贝先生，您说的是金币吗？我们还有一些，购买上百件普通水平的铁制装备还是没问题的。”
李维从斗篷下面又拿出来一个小口袋，解开袋口，让老矮人看了看里面满满的黄金。
老矮人有些不屑的嗤笑一声，“金币？这东西如果是魔灾降临之前，或许还能够派上用场。现在的黑市，交易法则早就改变了，最坚挺的货币是粮食，而最值钱的东西是宝石。至于金币，在黑市这里根本买不到多少东西的。”
“最坚挺的是粮食？”
李维的眼睛一亮，用手指敲着脸颊说：“粮食我们有，想办法运一批过来的话，就可以换到武器了吧？”
“这个……”
布雷贝的声音涩住了，他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接着猛然冲向后面，随后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翻检什么东西的声音。就在李维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矮人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布雷贝又一脸灰尘的冲了回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相当沉重的布包。
老矮人表情有些不舍的把布包放在地上，然后展开。
这一次绽放出来的宝石光芒要几倍于之前，而且在布包的中间，一团棉絮包裹着一颗格外硕大而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迷人的淡蓝色光芒。这颗宝石的表面呈现出极其完美的水滴形状，显然没有经过任何人工打磨或者其他加工的痕迹。
“这个是……君王之泪！”
格雷斯爵士全身一颤，脱口而出。

第47章 矮人铁匠大师的加盟
格雷斯爵士的惊叫让老矮人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粗鲁的抓起来那颗宝石在手上抛了两下说：“高个子，你认识这颗宝石？”
老矮人的声音中多少包含着一些轻蔑，这倒不是布雷贝对格雷斯爵士有什么歧视，而像是一位资历和学识都丰富至极的大师，在面对一位多少有些水平的同行时的那种轻蔑。
格雷斯爵士的表情仿佛如在梦中，他半是呢喃半是回答的说：“我当然认识，这是君王之泪，诸国度最为名贵的宝石，真正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伟大的亚瑟十三世陛下曾经悬赏世袭子爵的爵位，以及相应的领地，赐予任何能够奉上一颗君王之泪的人，可惜终这位至尊的一生，都没能如愿。”
子爵爵位和领地！
即使是对这颗宝石的价值尽量高估，李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狂跳。一位拥有领地的实权子爵绝对不容小觑，只要看一看莱恩子爵就可以明白。这位子爵虽然不是依靠军功获得土地的带剑贵族，不过依然拥有着数十名骑士和上千士兵的效忠。
对于李维目前拥有的小小势力来说，一位子爵简直就如同是庞然大物，根本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而现在，几乎可以说等同于一位子爵地位的宝石，就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李维努力抗拒着诱惑，直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君王之泪的光芒依然迷人，但是李维已经可以做到把自己的目光从上面移开。老矮人的表情中闪过惊诧的味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看见君王之泪的色泽，以及听到君王之泪的传说之后，还可以这么快就能够调整好心态。
“布雷贝先生，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不过，我还是不能答应您交换的要求。”
李维语气有些过分用力的拒绝说。
“这个小家伙，真是出奇的难缠啊。”
老矮人双手互相搓了搓，对李维的坚持感到有些棘手。
一向以来，布雷贝凭借着自己出色的锻造手艺，铁匠铺的生意都是极好，根本就没有需要求到什么人的地方。偶尔的几次遇到非常宝贵的矿石，凭借着宝石攻势开路，布雷贝也都很顺利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眼前的年轻人并非没有欲望，但是却可以很快从自己的欲望和贪婪中醒来，并且坚持着自己的目的，没有丝毫放松。如果没有那把银合金的大剑的话，布雷贝连理都懒得理这种顽固的家伙，不过那把剑……
想到那柔和的银色光泽，想到那惊人细腻的触感，布雷贝感到自己的全身都传来一阵瘙痒，他忍不住再次抚摸着面前的银合金大剑，然后咋了咋舌头，准备拿出自己数百年的生命中，与形形色色的奸商讨价还价的全副本事。
老矮人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正在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准备开口的时候，对面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表情，紧接着很尴尬的笑了笑说：“布雷贝先生，我同意交换，用君王之泪换这把宝剑。”
不止是布雷贝，就连格雷斯爵士和唐纳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李维刚才表现出来的那种钢铁意志居然瞬间消失，难道这颗宝石有什么魔力不成？
只有李维自己心里明白，就在他正要告辞离开这里的时候，脑海中响起了老魔法师略带激动的声音。
“小家伙，那颗宝石，对城堡之心的用处很大，你一定要拿到手！”
布雷贝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李维，眼神在君王之泪和银合金大剑之间逡巡了一会，捻了捻胡须说：“好吧，成交！”
既然是双方都抱着一定要拿到手的信念，这次交易就因为李维急转弯般的态度变化而达成了。李维获得了包括君王之泪在内的数十颗宝石，老矮人布雷贝获得了那把他梦寐以求的银合金大剑。
“真是完美的质地，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布雷贝带着一丝心痛把君王之泪交到李维的手中，不过当他再一次拿起大剑的时候，那一丝不舍也就很快消失了。唐纳看着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忍不住带着笑意提醒他。
“喂，老朋友，看看你手中的大剑，发现什么问题了没有？”
“这把剑有问题？笨熊，这是不可能的，这把剑的材质已经达到了相当完美的程度，我的眼睛不会欺骗我。”
布雷贝头都不抬的回答。
“不是材质的问题，而是锻造手法。老朋友，我可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这把剑使用的是铸造的方法。”
唐纳的话居然让老矮人哆嗦了一下，布雷贝猛然大吼了一声，然后用手狠狠拍击自己的脑袋。
“铸造，铸造！果然如此，这是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珍爱打铁炉胜过一切的老矮人大喊大叫起来，“而且这把剑，是刚刚造出来的！笨熊，难道说，失传的银合金配方，再一次出现了吗？”
唐纳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李维。
老矮人立刻明白过来，“小家伙，不，小少爷，你知道这把剑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李维苦笑了一声，如果说不知道的话，不能算错，因为这把剑虽然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但是李维并没有亲眼看到这把剑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不过要是说知道的话，也不能算错，因为只要李维愿意，他每天都可以获得同样多的银合金武器。
“我确实认识打造出这把剑的那位大师。”
李维的声音放的很缓慢，显得十分诚恳，“不过那位大师并不喜欢和陌生人见面，所以，布雷贝先生，很抱歉。”
“我理解，我理解……打铁技巧高超的大师，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怪癖的。”
老矮人有些失望的说。
“当然你很容易理解，因为你就是怪癖相当严重的一位。”
唐纳一面说着，一面把老矮人拉到一边，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把声音压得很低。
“老朋友，你想不想继续打铁，并且拿到那些特殊合金的配方？”
“当然想！想得要死！锤子在上，只要让我马上站在灼热的打铁炉前，我可以整整一个月……不，半个月不喝矮人烈酒！”
布雷贝当即大声回答，让唐纳有些慌乱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不要这么大声。老朋友，我效忠的这位李维大人，拥有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村落，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一座铁匠铺和许多合格的铁匠。”
唐纳的声音显得十分神秘，让老矮人也不由得压低声音。
“那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老朋友，李维大人所拥有的只是合格的铁匠，并没有一位在锻造技巧上达到大师程度的人物，而你恰好就是一位铁匠大师。”
老矮人下意识的捻了捻胡须，“笨熊，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小少爷想要招揽我吗？”
“老朋友，你现在留在这里，除了白白浪费时间之外，还能做什么？”
唐纳走到打铁炉的旁边，拍了拍满是尘土的冰冷炉体说。
老矮人的表情有些犹豫不决，他的目光从这间房屋的每一个角落里扫过，最后落在手里如同银色光芒构成的大剑上，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想，你已经作出决定了，欢迎加入我们，老朋友。”
唐纳微笑，朝着老矮人伸出手去。

第48章 令人意外的担保人（上）
大岩村的街道一向是弯曲倾斜的，很多支路通往非常荒僻的角落，那些地方可以说是罪恶聚集的角落，同时也是骗子、乞丐和暴徒的乐园。
李维一行人在离开地下黑市之后，就走在这样的一条小路上。
“普克是大岩村黑市的老板，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多。不过他究竟藏在什么地方，知道的人就少得可怜了。”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183;石斧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走在最前面，他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道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小少爷，你很幸运，我布雷贝大师就是其中的一个。”
李维看了看前方越发偏僻的小径，有些怀疑的挠了挠脑袋说：“布雷贝先生，难道那位普克老板居然没有呆在地下黑市里面吗？”
“当然了，我的小少爷。普克当然不会呆在那里，黑市对于他来说，并不足够安全。”
老矮人耸耸肩说。
“黑市里面不是有冒险者工会的那个，叫做什么血刺客的队伍，维持秩序吗？”
唐纳奇怪的问。
“血刺客，呸！”
听到这个名字，老矮人像是突然吃进去什么恶心的东西，朝地上恶狠狠的吐了一口说：“那群混账的信誉基本上等于没有，凭借着一群只敢在背后动刀子的懦夫维持秩序，这里的冒险者工会绝对昏了头。”
街边的某个地方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啦声，走在队伍最后的格雷斯爵士猛然站住，用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
“小心，有人盯上我们了。”
队伍立刻停住脚步，每一个人都用警惕的目光向周围扫来扫去。然而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过杂乱无章，一栋栋歪七扭八的房屋挤在一起，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可以藏下大批心怀不轨的歹徒。
李维眼中闪过探查术的光芒，位于队伍的左上方不远处，一栋房屋用木板封住的阁楼里，出现了只能让他一个人看到的黄色光幕。
“左上方的阁楼，被木板封住的窗户后面，一个人，拿着十字弓。”
李维的嘴唇嚅动几下，声音细微的说，“格雷斯爵士，有没有把握？”
格雷斯爵士的唇线扭曲了一下，刚才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以他的敏锐感知，也只能做到模模糊糊确定大致方向是右上方。像李维这样把具体位置，人数，甚至手中的装备都说的一清二楚，格雷斯爵士自问根本做不到。
有些自嘲的歪了一下嘴角，格雷斯爵士握住了藏在斗篷中的银杉木长弓，冰凉而光滑的触感让他频临破损的自尊心稍微有了一些恢复。
“他一动，就死。”
格雷斯爵士咬着牙说，语气森然。
“啊，不要太紧张，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情。这里是普克的地盘，不会有其他势力的存在，刚才的那个声音应该是警卫发出来的，我们马上就会见到普克老板了。”
老矮人说着，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站在那里，不要动。”
一个尖细的嗓子命令着，随后从狭窄小巷的前后，都出现了几个瘦高的身影，斗篷紧紧的包裹在他们身上，一方面是为了遮挡住面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对抗大岩村傍晚的寒雾。
“前面是私人的地方，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尖细嗓子的声音虽然难听，不过用词倒还显得有几分客气，“如果是走错了路，现在你们可以向后转了。”
“我是响叮当铁匠铺的布雷贝&#183;石斧，你去和普克老板说一声，就说有一桩大生意要找他！”
老矮人用手擦了擦脸，不过效果不大，老矮人的手和脸上一样，都沾满了黑黢黢的炭黑。
“什么大生意？”
尖细嗓子怀疑的问，随后那些瘦高身影中的一个向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带着不健康的青灰色的面庞。
除了一双深陷而锐利的眼睛之外，这张脸看起来十分普通，和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的流浪汉和乞丐没什么两样。这个人警惕的看着老矮人，把一只手放在腰间，小心的向前又走了几步。
“一笔关于武器的大生意。”
布雷贝回答，随后他从腰间掏出几颗宝石，一只手托起来，让那个人看到手心上滚动的蓝色和红色的光芒。
很显然，那个人的警惕心被布雷贝的宝石攻势打消了许多，他的喉咙中发出咕噜一声，锐利的目光里出现了许多属于贪婪的味道。
“要想见到普克老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矮人。”
尖细嗓子再一次响起，随后那个人朝着布雷贝伸出了手。
一颗宝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落进那个人的手心。那个人小心的用两根手指夹起宝石，凑近眼睛打量着，他的目光由于宝石的原因而明显的灼热起来。
这段时间并不太长，瘦高个子点了点头，认可了宝石的价值，然后他把那颗宝石滑入自己的袖口，朝着左右的人做了几个手势。
那些瘦高的人影如同出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朦胧夜雾之中。
“普克老板会很乐于见到诸位，好好谈一下这笔大生意的。”
尖细嗓子说着，转身带路，朝着小径的尽头走去。
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建筑矗立在小径的尽头，和左右两边的房屋相比，这栋主体使用石头建成的房子除了比较坚固以外，一点都不显得有什么特殊之处。这栋建筑的表面虽然有几处窗子，但是都用结实的木条钉死了，除了包着铁皮的结实大门之外，看起来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进入到这栋建筑之中。
“黑市的大老板，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吗？”
李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子突然回过头来，朝着李维露出一个带着威吓味道的笑容。
“小子，等一下，不要看花了眼睛。”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瘦高个子走到那栋建筑的门前，用手轻轻叩击了几下，然后停顿几秒钟，再次有规律的叩击着。
第三遍叩击之后，房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瘦高个子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举到面前张开。
“是谁敲门？”
门后的阴影中传来了一个粗哑嗓子的询问，紧接着就是好几把十字弓上弦的声音。
瘦高个子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
“是我，冯德里克。”
很显然这个瘦高个子有一定地位，门后发出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随后那个粗哑嗓子用压低的声音说：“冯德里克先生，普克老板正在地下室等您。”
瘦高个子轻蔑的笑了笑，回头对着李维等人说：“在这里等一会儿，很快你们就可以见到普克老板了。”
在众人眼前，名叫冯德里克的瘦高个子一摇一晃的走进那片门后的黑暗，随后那扇沉重的包铁房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重重的关了起来。
李维在门外静静的站着等待。
在他的身边，唐纳和格雷斯爵士虽然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不过呼吸却显得稍微有些粗重，显然心中始终存在着戒备的感觉；新加入的矮人布雷贝&#183;石斧嘴里一刻不停的嘟囔着，似乎用矮人特有的语言骂骂咧咧；十字军剑士是最安静的一个，柔韧的呼吸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改变，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放松的一个。但是李维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发生变故，十字军剑士才是反应最快和最猛烈的一位。
炼金战士永不疲倦，从不懈怠。
等待了并不太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房门再一次打开了，冯德里克的身影出现在门里，他随随便便的鞠了一躬，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几位，普克老板同意见你们，跟我来吧。”
李维跟在冯德里克的身后穿过了那扇包铁的房门，黑暗并不能够遮蔽这位少年的双眼，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四名格外矮小、手里端着十字弓的家伙蜷缩在门后的角落中，弓弦上的弩箭箭锋显然是经过淬毒，泛着幽幽的绿色。
姓名：侏儒猎杀者
种族：侏儒
生命：18
危险等级：较弱
特殊能力：毒箭，除十字弓正常伤害外，额外造成1—6点毒性伤害，此能力每十分钟发动一次，直到解除毒性或者总伤害达到18点。

第49章 令人意外的担保者（下）
处理起来很棘手的家伙。
李维想，这些侏儒的战斗力并不怎么高，但是他们的毒箭却是一个很麻烦的能力，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旦中了毒都会损失大半生命的。
正想着，眼前突然明亮起来，李维抬头一看，即使是他心中有所准备，也不禁稍微呆滞了一下。
这栋房屋里面的陈设华丽至极，与外面的陈旧平凡简直是有着戏剧性的不同。从外面只能看到褪色的旧木头和布满青苔的石块，但是在里面却陈设着纯金的雕像、色彩艳丽的地毯和具有贵族风情的豪华家具，地面完全用洁白的石头铺成，上面还铺着一条带着暗金纹理的红色地毯。
李维心中暗自把这里和莱恩子爵的大宅做了个比较，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很显然这栋从外面看不怎么起眼的房屋，陈设的豪华程度更胜子爵大宅一筹！
普克所在的房间当然是最为豪华的，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充满异国情调的描金木门，这里仿佛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地上铺着可以埋没住脚面的柔软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七色水晶制成的精美壁灯，清澈的明油在壁灯中燃烧；木门两边的熏香香炉中燃烧着名贵的香料，带来一阵阵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走到这里的时候，一路上都显得有些随便的冯德里克，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步子，然后轻轻叩响了那扇描金木门。
静谧持续了几秒钟，终于被一个柔和的声音打破了。
“请进，我的朋友们。”
门开了，一个半躺在奢华大床上、身上穿着宽松的丝绸长袍的肥胖家伙，露出毫无戒备的欢迎笑容，朝着众人张开了肥胖的双臂。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一名黑市商人，朋友们都称呼我老普克，欢迎你们。”
很显然这个胖子起身并不容易，所以在他致辞欢迎之后，迎接李维等人的是他的几名仆人，这些仆人都穿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丝绸长袍，奔跑的时候就如同一道华丽的风暴。
李维等人在几把高背靠椅上落座，在这里，无论是唐纳、布雷贝还是格雷斯爵士都显得有些拘谨，只有李维由于另一个灵魂所带来的经历，还显得面色如常。
至于十字军剑士，虽然他的智慧确实高于普通炼金战士，不过期望他去谈生意，还是过分苛求了一些。
普克很显然对李维等人的来意和身份都有一定了解，当显得最为年轻的李维代替唐纳，说出来意的时候，他并没有显出有多么惊讶来。
“你说的没错，年轻的朋友。”
听完李维的话之后，普克十分和善的微笑着说：“只要朋友们有需求，总会在老普克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武器装备一向都十分紧俏，在魔灾降临之后，就更加不好弄到手了。当然，在老普克这里，还是可以凑出一些东西来的，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可以满足。”
“是担保人吗？布雷贝先生愿意替我们担保。”
李维尽量用平静而肯定的语气说，仿佛老矮人真的可以作为一位合格的担保人一样。
普克抿了抿嘴，摊开肥厚的双手说：“担保人？噢，请不要在意，那只是为了拒绝一些不够资格的顾客。如果你可以满足我的小小要求，我愿意在担保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普克先生，您的要求是什么呢？”
对于普克令人意外的好说话，李维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而是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麻烦恐怕依旧不会太小。
“当然是……”
普克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看着坐在李维身边的老矮人布雷贝，说话的声音柔和得吓人。“你是用了什么样的条件，把这位脑袋像石头一样顽固的铁匠大师说服，让他为你效劳的呢？”
这句话让布雷贝在椅子上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唐纳安抚的拍了拍老矮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悄悄握在斗篷下面的斧柄上；在他的身边，格雷斯爵士的肩膀也微微耸动几下，银杉木长弓已经握在了手中。
不过李维没有动，他身后的十字军剑士也没有动。
“没什么，一把剑和尽情打铁的承诺而已。”
沉默了几秒钟后，年轻的骑士侍从轻描淡写的说。
“一把剑？”
普克的细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把身体向后仰，靠在软绵绵的垫子上，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年轻的朋友，老普克的这个问题可是很诚恳的，就这么小小的一个问题都要敷衍过去的话，那可就太不够朋友了。”
“普克先生，我的答案完全是真实的，没有任何敷衍您的意思。”
李维回答说。
很显然，年轻人坦率的回答让普克思考了一下，然后肥胖的黑市老板从床上坐了起来，尽量睁大他的一双细长的眼睛说：“我同样可以给布雷贝大师尽情打铁的待遇，至于长剑或者战斧，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这位大师不能为我效劳呢？”
“因为你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猪。”
老矮人对着地板小声嘟囔着。
“因为我所拿出来的这把剑，比您的任何一把都要好。”
李维说着站了起来，掀开自己的斗篷，取出一把银光闪烁的四尺大剑，朝着普克行了一个骑士礼节。
普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巴掌说：“很有趣的一把剑，能够给老普克鉴赏一下吗？”
“当然可以，普克先生。”
李维没有看在一边猛打眼色的布雷贝，把这把银合金的大剑托在手中，交到了两名迅速跑过来的仆人手中。
普克从仆人们的手中接过大剑，先是粗略扫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不屑的笑意，显然也是看出这把大剑的制作工艺完全称不上精良。不过显然这位黑市老板的眼光不止如此，当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之后，那丝微笑顿时凝固住了。
“这是……什么金属？”
普克轻轻的问了一句，不过他没有想从李维的嘴里得到答案，问题出口之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真是一把宝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如果我是布雷贝大师，想必也会因为这把剑而放弃现在的这些东西吧。”
肥胖的黑市老板笑的十分灿烂，一面笑着，一面把大剑递给了站在他身边的瘦高个子。“来，冯德里克，你也来鉴赏一下这把宝剑。”
冯德里克似乎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大剑，仔仔细细的看着。
“好了，我年轻的朋友，你已经满足了老普克提出的小小要求，现在老普克也会满足你的要求。你需要足够武装100个人的武器，这对于任何一位黑市商人来说，都是不可能满足的。只有老普克可以做到。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在魔灾降临的时候，武器和粮食并称为两种最硬的硬通货，价格方面……可是不太便宜。”
普克将大剑交给冯德里克之后，立刻把话题引向了李维所关注的地方。
“我们可以用金币或者宝石付账。”
李维很干脆的说。
“金币和宝石，啊，这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普克虽然在微笑，不过其中却带出了一丝挪揄的味道。“不过那是在魔灾降临之前的事情了。我年轻的朋友，现在就是你拿出十枚金币，都换不到最简陋的一套装备呢。”
“那么，我们还可以拿出一些粮食来。”
李维想了想说。
“一些粮食？你真的让我吃惊了，年轻的朋友。”
普克搓着肥厚的手指，有些惊讶的说。“粮食对于很多贵族来说，是比武器装备更要贵重的东西，如果你可以用粮食付账的话，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那把剑。”
普克说着，用手指了指冯德里克手中的银合金大剑。
“老普克用可以武装整整100人的武器装备，来交换这把宝剑，怎么样？”

第50章 交易与随后的陷阱（上）
普克老板的提议让李维等人全都愣住了。
这个出价显然太高，大大超出了李维的计算。
足够武装100人的武器装备的价值，即使是在魔灾降临之前，都是相当大的一笔数字。而在魔灾降临的现在，几把武器或许就代表了生存或者死亡的界限。所以即使是有着城堡之心的充足供应，李维依然把买到可以供100人使用的武器装备这件事情，作为一项比较长期的工作来准备的。
用大剑换到珍贵无比的君王之泪，是因为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对于银合金的痴迷，但是普克老板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付出如此之多的代价来换取这把大剑，理由何在呢？
李维的迟疑让布雷贝心中一动。
老矮人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严重高估了银合金大剑的价值，对于他来说，那是不惜用价值连城的君王之泪交换的宝物。所以在普克说出以100套普通装备来交换的时候，老矮人是唯一一个觉得这笔交易并不怎么合算的。
“120套，少一套都不换。”
布雷贝捻着胡须咧开大嘴说，他感觉这下子至少能够为李维多争取到10套以上的装备。当然普克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于是老矮人抖擞精神，准备开始展现他上百年来的讨价还价技巧。
普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光芒。与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的布雷贝很清楚，这是这位黑市老板心情有些不愉快的招牌动作，老矮人紧张的捻了捻胡须，把自己要求增加装备数量的理由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准备从普克即将进行的长篇大论中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然而就在布雷贝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普克的嘴角突然向上翘了起来，紧接着这位黑市老板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大声说：“好吧，就是120套装备，我们成交。”
布雷贝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事实上要不是老矮人的舌头坚韧程度非同一般，他肯定已经成功的这样做了。看着那个正在大笑的肥胖男人，布雷贝完全掩饰不住自己惊奇的表情。
这还是那位大岩村黑市最大的奸商，吃人不吐骨头的普克老板吗？确定不是一个矮人伪装的？
李维、唐纳和格雷斯爵士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唐纳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李维用手在他的胳膊上面轻轻触碰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唐纳先生，不要节外生枝。”
经验丰富的前冒险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无论是100套还是120套装备，显然都和一把银合金大剑的价值有着巨大的差别。而且即使这把银合金大剑真的能够换来这些东西，以黑市商人一向以来的习惯来说，都应该是锱铢必较才对。
普克的做法显得十分异常。
这种时候，异常往往代表着危险。
“好吧，普克先生，我们成交。”
阻止唐纳发言之后，李维很痛快的抬起手来，指着还在冯德里克手上旋转的那把大剑说：“您付给我们120套武器装备，这把大剑就是您的了。”
普克的大笑变回微笑，黑市老板把肥胖的身体向后一仰，咂着舌头说：“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应该的。不过，我年轻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即使是无所不能的老普克，也不是随时都会在地下仓库里面放着120套装备的。”
李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果然是没有那么简单啊。”
“普克先生，您的意思是，暂时拿不出那么多的装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也可以先拿出一半的装备来，这把大剑就归您了，等到我们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您再付清另一半。”
李维稍微考虑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让老矮人差点捶胸顿足起来的建议。
“我的小少爷啊，李维大人！你居然相信一个黑市大奸商的信誉？当这里是矮人王的承诺之堂不成？”
布雷贝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李维耳边响起，显然老矮人已经十分激动了。
对于李维的建议，普克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十分豪爽的挥着手说：“那怎么行？老普克对朋友没什么可说的，一向是能够做到多好，就要做到多好。120套装备是吧？老普克肯定会在一天之内筹集出来，交到你们的手中的。”
不等李维再说什么，这位地下黑市的大老板拍了拍手，顿时有一名穿着相当体面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前，向着普克深深鞠躬。
“普克老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你安排一下，拿出最好的房间来，招待他们。”
普克用柔和的声音对着这位中年人说。
“如您所愿，普克老板。”
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维等人，“几位，请随我来吧。”
“这种程度的好意，有些超出限度了吧？”
李维等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显得有些疑惑。
不过这么拒绝的话又显得太失礼了，于是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还是由李维作为发言人，朝着普克表示了谢意。
看着李维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普克的目光变得险恶起来，紧接着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冯德里克。”
他招呼着瘦高个子的名字，而后者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大剑，迅速的走了过来。
“普克老板，这把剑……”
“这把剑无关紧要，等下你把它送到欧米伽法师那里去，让他鉴定一下到底价值如何。现在，我要吩咐你的事情，你必须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普克的头俯在冯德里克的耳边，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中年人把李维等人带到两间相邻的房间前面，询问他们的需求之后，就离开了。而就在中年人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的时候，格雷斯爵士就急不可耐的悄声说：“那个叫做普克的家伙，绝对有问题。”
“这还用你说？格雷斯，一个奸商要是不想讨价还价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
唐纳冷笑着说。
李维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他根本就不想付账，对不对？”
“不止如此，他恐怕还想从我们身上捞一笔，别忘了那些宝石。”
布雷贝也加入了讨论。
“看来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想办法离开？”
格雷斯爵士看了看装潢十分华丽，不过也绝对是相当庸俗的房间，有些不自在的建议说。
“普克才不会把这里当成是战场，除非他不想要这处老巢了。”
布雷贝咧开嘴笑了笑，这个老矮人的牙齿虽然因为烟草的缘故显得有些发黄，但是绝对是结实无比，刚才的笑容更是让人联想起某种凶狠的食肉动物来。
“我估计，明天所谓的交付装备，才是普克要对付我们的地方，看来今晚还是可以安下心休息的。”
李维看了看身后豪华的房间，感到一天的疲惫逐渐涌上全身。
“李维大人，虽然您的判断很有道理，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太松懈，这样好了，我们在同一间屋子里轮流休息，每个时间段都至少保证有一半人是清醒的。”
唐纳的建议让所有人都赞同的点点头，格雷斯爵士和十字军剑士选择上半夜，而唐纳和布雷贝则选择下半夜，李维虽然也想要参加值夜的任务，不过被大家一致反对，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唐纳说服李维的理由十分正当。
“李维大人，您作为一名施法者，没有足够的睡眠，明天战斗力会大大下降的。”
李维当然明白自己的施法能力实际上与睡眠关系不大，但是他稍微思考之后，就明白这绝对是一种不合常理的情况，于是很痛快的答应去休息了。
格雷斯爵士和十字军剑士席地坐在了房门的两侧，把自己的武器调整到随手就可以拿出来的位置。唐纳和布雷贝则跟着李维一起到了房间里面，把床上柔软的被褥全部拿下来，铺到了地上，三个人和衣而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就在李维等人熄灭屋子里的灯光的时候，一个瘦高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静静的潜伏在李维等人所在的房间外面。黑影十分警惕的等待了一会，直到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然后他用缓慢的动作从腰间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魔杖，把闪烁着微弱青铜光泽的杖头，对准了李维等人所在的房间！

第51章 交易与随后的陷阱（下）
或许是为了配合这个黑影的潜行，李维等人所在的房间附近，走廊上的灯光全部都熄灭了。在一团漆黑之中，黑影手中的魔杖发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照在房门上。
然而这根魔杖所发出的光芒就到此为止，完全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变化，而黑影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手持着魔杖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潜伏着。
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在地下室，普克所在的那间奢华至极的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肥胖的普克斜倚在自己的大床，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的注视着在水晶球周围走来走去的老人。
这个老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用绣满了金色的星辰，走动起来犹如把星空都披在了身上；他的头上戴着魔法师所特有的尖顶帽，顶端装饰着一颗巨大的钻石，配上这个老人护理良好的洁白胡须，看起来非常气派。
不过现在这个老人的表情有些紧张，伸出如同一双鸡爪子般枯瘦的双手，在水晶球上晃来晃去。一星一点的光芒从他的指尖飞出，融入水晶球之中。
水晶球中间有些暗淡无光的影像，每一点光芒的融入，都让水晶球里面的影像更加清晰了一些。渐渐的，那些影像逐渐形成了几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随后爆发成一阵闪烁的强光！
“该死的欧米伽，你这老混球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普克忍不住发出了恶毒的咒骂，他刚才全神贯注在水晶球里的影像上，被这阵强光刺得两眼剧痛，泪水不由自主的奔涌而出。
欧米伽魔法师显得有些惶恐，把佝偻的身体弯的更低了一些，嗫喏着说：“主人，我很抱歉……”
普克揉了揉眼睛，疼痛感逐渐减弱了，他头动都不动的斜着眼睛瞪了欧米伽一下，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欧米伽。现在，老普克想问问，你刚才看清那些人的实力了吗？”
欧米伽白白的胡须颤抖了一下。低声回答：“基本上看清了。”
“基本上……”
普克仰起头，咂摸了一下这个不确定的字眼，“这么说那些人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以上，和你的等级相差无几喽？”
“是的，我看不透那个在斗篷里面穿着铠甲的家伙，他已经掌握了斗气散华。”
欧米伽皱着眉头说，看到普克的胖脸上面露出难看的表情，黑袍老人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应该不会超过8级，您知道，像我这种魔法师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的。”
“8级，掌握了斗气散华……”
普克的细长眼睛中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他仰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思考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来。
“我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他渴望的看着欧米伽说。
欧米伽迟疑了一下，这位已经披上黑袍的魔法师心中早就没有了仁慈存身的余地，不过对于李维一行人，他却抱着一种不愿意招惹的心情，甚至不希望普克去这样做。
“主人，能不能多考虑一下呢？那些人并不好惹。”
普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欧米伽，注意你做出的建议，我不希望和身边的首席助手，发生意见上的冲突。”
“但是，主人……抱歉。”
被普克冰冷的目光盯住的感觉很不好受，黑袍老人打了个寒噤，决定尽快把话题转开。“通过魔杖的力量，我已经看到了。”
他有些自豪的说着，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
一道朦胧的雾气随着欧米伽的手势冒了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为几个人物形象的幻影，这些幻影只是大致上勾勒出一个轮廓，而且随着室内的空气微微波动。
“布雷贝&#183;石斧，4级矮人战士。”
欧米伽指着其中最矮也是最粗壮的一个幻影说。
“那个老家伙打铁打坏了脑子，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是作为战士的实力不值一提。”
普克不屑一顾的说。
于是欧米伽挥挥手，那个矮壮的幻影就此散去，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下一个幻影，这个幻影显得又高又瘦，肩头上背着一把类似于长弓的武器。
“这个人叫格雷斯，6级神射手，在冒险者工会中有着狙魔箭手的绰号，曾经射杀过许多小恶魔，甚至还有独立杀死大恶魔的记录。”
普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眉头皱紧，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神箭手？对于刺客来说，不算是难缠的对手。明天早上的时候，他不会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好吧，那么这个也不是问题了。”
欧米伽散去了高瘦的幻影，手指点在下一个幻影身上，这个幻影的身材高大结实，显得相当彪悍。
“这个人和布雷贝一样，都是战士职业，而且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从魔杖反馈回来的信息强度上看，应该比布雷贝的等级高一些。”
普克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口哨与猪酒馆中的眼线发回来消息，有人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好像是十年前那次魔灾之中受伤退休的冒险者，叫做什么咆哮之熊唐纳来着。”
“拥有绰号的冒险者，每一个都不是很好对付的啊。”
欧米伽提醒说。
普克听完，冷笑着说：“不用管他，十年没有拿起过武器，再好的身手也废了，说下一个吧。”
欧米伽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把手指向一个看上去最模糊的幻影。“这个就是我所说的，掌握了斗气散华的家伙，斗篷里面很可能穿着全身铠甲，实力不会超过8级，很显然也不会低于7级。”
“准高阶骑士吗？”
普克叹了口气，“这个就是最大的麻烦了，希望明天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才好。”
“最后一个人……”
欧米伽正要接着讲下去，普克已经笑着挥了挥手，打断他说：“好了，欧米伽，就不要提我们的那位年轻小朋友了，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整理好你的法术。在明天的计划里，你可要扮演一个很关键的角色呢。”
“主人，我有些担心这个年轻人……”
欧米伽还想说下去，但是普克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肥胖的黑市老板拍了拍欧米伽黑袍下面瘦削的肩膀，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说：“下去休息吧，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欧米伽的雪白胡须都颤抖了一下，这位老人决定不再争辩什么，深深鞠了一躬之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到欧米伽终于离开了，普克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体倒回床上。这个心狠手辣的黑袍魔法师确实是得力的助手，不过性格方面还是过于谨慎了一些。
无论那个年轻人的背景有多么深厚，在魔灾降临的这段时间里，都只能成为自己获得财富的道具，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最后一定要处理的干干净净才行。
这样想着，肥胖的黑市老板嘴角绽开一丝阴冷的微笑，然后摇动了手中的银铃。
几名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仆人立刻跑了过来，半跪在床下，把脑袋垂得低低的。
“叫苏珊和茉莉过来。”
普克吩咐着，“我要放松一下。”

第52章 黑市老板的失算（上）
清晨的阳光穿透层层浓雾，照在大岩村某栋岩石建筑上面，紧紧钉着木条的窗户偶尔露出一条缝隙，在李维脸上留下了黯淡的光斑。或许是光线的改变让年轻的骑士侍从察觉出来，他的睫毛颤抖了几下，随后睁开双眼。
李维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那个黑影刚刚接近房间，脑海中响起的苍老声音就发出了警告，李维没有马上跳起来，而是继续躺在地上，暗中告知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当黑影把魔杖指向房门的时候，格雷斯爵士的银杉木长弓已经在李维的指引下，稳稳的把黑影锁定在利箭之下。如果不是迪什先生突然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叹息，或许黑影在发动魔杖中的法术之前，就会被一支破门而出的利箭穿透喉咙。
“原来是探知魔杖啊……好了，警报解除，回去睡觉吧，小家伙。”
迪什先生声音中那种不屑的味道浓烈之极，直到现在李维还感觉得出来，这是一位站在某个领域巅峰的大人物，观看某件同一领域的粗劣作品的时候，才会发出的感慨。
当李维向迪什先生请教，探知魔杖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老魔法师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小家伙，这支所谓的探知魔杖，就是那些一知半解的炼金术学徒们，试图模仿出探查术效果的失败产物啊。你所掌握的探查术也属于炼金魔法中的一种，等级不算太高，但是作用却非常大，可以说只要没有被魔法或者斗气屏蔽掉，就是等级超出你几倍的人，也能够探查到很多情报。”
说到炼金术的问题，老魔法师的声音显得有些自傲。“至于探知魔杖，算是勉强模仿出来探查术的一些初级能力，不过探知的程度有限，而且还要使用另外一件大型炼金道具作为配合，才能够起作用。”
无论如何，在深夜中有个手持探知魔杖的家伙潜伏在房间外面，总是一件令人放心不下的事情，李维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时不时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过来。
总算是天亮了，当李维坐起身来之后，才发现包括老矮人布雷贝在内，所有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老朋友，今天说不定是大开杀戒的好日子，你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血了吧，会不会怕呢？”
唐纳一面擦拭着自己那把有着熊头浮雕的战斧，一面对脸色有些发白的布雷贝调侃说。
“哼，矮人什么都不怕，这把大剑正好可以见见血，增加点杀气！”
布雷贝&#183;石斧有些嘴硬的说。
虽然每一个矮人都称得上是合格的战士，同时也是合格的铁匠，不过很显然布雷贝&#183;石斧属于后者的程度远远高于前者，在大岩村经营铁匠铺的安逸日子，更是让他的身手有所退步。不过当这名老矮人穿戴上自己亲手打造的矮人全身重铠，双手紧握住银合金大剑的时候，战斗力依然是不容小觑的。
格雷斯爵士把银杉木长弓的弓弦最后绑紧，拍了拍腰间的箭袋，低声说：“今天说不定是场硬仗。”
“自从追随李维大人开始，似乎总是这样。”
唐纳微笑着说，“格雷斯，你害怕了？”
“笑话，我的弓弦正在颤抖，忍不住想试试这些合金破甲箭的威力呢。”
格雷斯爵士用手指轻轻拨动一下弓弦，发出了嗡的一声震鸣。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进行战斗的准备，他们重新穿上了连帽斗篷，把武器藏在斗篷下面，然后把目光都聚集到李维的身上。
“大家小心，走吧。”
李维双手互相握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发冷的样子。然后他用力摆脱了这种紧张感，一马当先的推开了房门。
“诸位，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十分客气的声音传来，那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像是早就等在走廊里一样，朝着刚刚推开门的李维等人深深鞠躬。
“我们睡的很舒服，十分感谢普克先生的招待。”
李维彬彬有礼的说，表达出一名有教养的年轻人恰到好处的风度。
“那真是太好了。”
中年人微笑着说，“主人已经准备好了诸位需要的东西，不过由于数量巨大，没有办法搬到这栋房子里进行检验，请几位客人随我来吧。”
李维点了点头，跟上了中年人的脚步，一面走，一面用随便的口气问：“普克先生已经先过去了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竟然没有得到中年人马上回答，李维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发现这个衣着体面的家伙居然在用手帕擦着鬓角的汗水！
“啊，当然，主人先过去了，那些货物需要最后清点一下嘛。”
中年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带着些补救味道的解释说。
可惜他并不知道，过分的解释往往意味着需要掩饰其他东西。他的解释更加让李维等人坚信，那个地方等待着他们的绝对不是120套装备，而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经过一夜浓雾的浸泡，清早的大岩村道路泥泞，小巷两边的墙壁上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浓厚的青苔味道，似乎还参杂着少许乞丐和流浪汉身上的酸臭气息。中年人穿着的得体衣着并不太适合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虽然他的动作相当敏捷，不过依旧弄上了好几处细小的破口和污渍。
普克老板的仓库显然距离他的住宅相当远，中年人带着李维等人在歪七扭八的小巷中快步行走了好半天，才停下了脚步。
布雷贝&#183;石斧气喘吁吁的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当前面的唐纳停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嘭的一声撞在了唐纳身上，连头盔都给撞歪了。老矮人在原地晃了晃脑袋，连喘了好几口粗气，随后冒出了一连串粗鲁的矮人语咒骂。
脚下的狭窄道路在前面已经完全消失了，李维等人朝四周张望着，这里的环境即使是在大岩村，也算得上是最糟糕的地方，小巷的尽头与其说通往一片房屋，还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普克老板该不会把这一片瓦砾，当做是他的仓库了吧？”
格雷斯爵士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足足能够藏下将近一百个全副武装的暴徒，这样复杂的地形，甚至对于他这样的神箭手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不错，就是前面，最中间的那所房子，主人就在那里等着各位呢。”
中年人微微喘息着回答，显然刚才那段路程对于他也并不轻松。
李维抬起头，尽力向前看去，似乎是想要看到中年人口中的房子在什么地方。然后他回过头来，朝着废墟的方向用手一指，嘴里说：“那边好像有不少人的样子。”
“啊，那些人都是主人手下的雇工，您想想吧，整整120套装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呢，没有足够的人手，根本就没有办法搬出来。”
中年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手帕，轻轻擦着自己的脸颊。
“雇佣工人，有必要让他们配备上匕首和十字弓吗？”
李维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中年人毫无预兆的朝着李维猛扑过来，手绢飘落在地，从里面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
这个外表十分体面，看着像是某个贵族所雇用的管家样子的中年人，身手居然极为矫健。而且这一下猛扑预谋已久，借助说话作为掩饰，他已经非常接近李维的身边。
中年人确定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做出反应，在匕首架在李维脖子上之前挡住自己。
他的判断大致上是正确的，除了没有估计到李维早已做好准备这一点之外。
就在中年人冲到面前的时候，李维猛然转身，斗篷扬起，下面亮起一道灿烂的剑光。
中年人的身手再好，用一把小匕首也没办法抵挡沉重的骑士佩剑，更何况出自城堡之心的骑士剑出奇锐利，砍劈的时候几乎连风都可以彻底击碎。
冰蓝色的剑光在中途染上了一抹殷红，李维转身一剑之后，再也不肯看那个手中紧紧抓着匕首的中年人，而是用严肃的目光看着骚动起来的那片废墟。
“他们发现了，准备迎战！”
随着李维的声音，众人同时从斗篷下面拿出武器，凌厉的杀机顿时弥漫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间。
僵立不动的中年人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身体摇晃起来，然后重重扑倒在地，鲜血从他的身体中间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第53章 黑市老板的失算（下）
一群身材魁梧的家伙从埋伏的地方冲了出来，面目狰狞，穿着不合身的硬皮甲和头盔。手上都抓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锈迹斑斑的长剑、战斧、匕首，甚至还包括磨得非常锋利的大镰刀和沉重的铁锤。一个身材高瘦的家伙用斗篷遮掩着面目，手里擎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剑，带领着这些人冲杀过来。
看起来敌人的数目至少在李维一方三倍以上，还有不下五把十字弓从远处瞄准着他们。李维注意到，在这些人身后的废墟中，一个高大而肥胖的身影站在那里，细长的双眼之中跳跃着愤怒的火花。
“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唐纳判断着说，顺手将妨碍身手的斗篷从身上拽了下来，丢在地上。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李维大声说出了骑士箴言，然后迎上前去。金属的铿锵声响起，十字军剑士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身上有一层黯淡的翠绿色光芒，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波动着，一把双手大剑紧紧握在手中，剑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布雷贝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也想要大喊一声：“锤子在上！”
然后跟着冲出去，不过唐纳却在这个时候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留下来保护格雷斯爵士。
“前面有我们就足够了。”
唐纳这样说着，朝布雷贝挤了挤眼睛，追到李维的另一侧，沉重的战斧横在胸前，就像是一面牢固的盾牌。
“矮人什么都不怕！”
布雷贝向地上啐了一口，不过还是把身子蹲得低了一些，紧接着他就听到金属和金属的激烈碰撞，有个尖细嗓子在嘶吼着发出命令，不过刚刚喊了几声，就被一声巨大的咆哮给压住了。
那是咆哮之熊唐纳的招牌声音，足以震慑胆气不够的对手，这位魁梧中年男子狠狠抡起战斧，劈中了一个木呆呆站在对面的家伙的脑袋。那个不幸的家伙虽然带着粗陋的皮革头盔，不过在沉重的战斧下并没有起到多少防御作用，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李维也取得了相当的战果，骑士剑格挡开对面敌人的武器，趁机向前突刺，剑刃深深的扎进那个家伙的胸膛。
尸体倒地，李维退后半步，拔剑，然后转身又是一记挥砍。
一个想占点便宜的歹徒发出即使是杀鸡都难以相比的凄惨叫声，脸上被重重砍了一下，鲜血直淌，只好向后退去，结果却挡住了更多人的脚步。
不过即使是唐纳和李维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十字军剑士的威风，他如同旋风一样杀入敌阵，双手大剑在他的手中左劈右砍，砍瓜切菜一样掀起重重血浪。达到斗气散华阶段之后，狂热斗气的那种攻击加速的效果彻底展现出来，不等面前的对手们拿着长剑和战斧的胳膊有什么动作，十字军剑士的大剑就以惊人的高速横砍竖劈，一瞬间就有数倍以上的敌人非死即伤。
站在安全地方督战的黑市老板普克，那张肥脸涨红起来，“侏儒猎杀者，你们还等着干什么？马上射死他们！”
“可是，现在我们的人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一个拿着十字弓的侏儒抬起头来，早上的气温还很低，不过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显得非常紧张。
“我们的人？前面那些人之中，有你慈祥的老父亲吗？”
普克的声音轻柔得吓人，那个侏儒哆嗦了一下，立刻举起十字弓，瞄准了正在混战之中的十字军剑士。
虽然雾气依旧很浓重，不过十字军剑士泛着淡淡绿光的身影十分明显，侏儒咬着牙，手指在弩箭的发射扳机上微微加力。
“噗！”
一声轻响，这名侏儒露出迷惑的表情，弩箭还好好的装在十字弓上，这个声音是……
没等他想清楚，身边的家伙突然无声无息的向后倒去，摔进了废墟之中，手里的十字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搞的，你……”
“噗！”
额头上传来一阵激痛，就如同一把烧红的火钳子扎了进来一样，侏儒猎杀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和他的那个同伴一样，朝脚下的废墟摔了下去。
侏儒脑海中最后留下的念头只有一个：“好准的箭！”
普克几乎被惊呆了。
冯德里克带领的盗贼和恶棍都是见过血的精锐，在同等数量的条件下，普克有自信他们绝对不会输给那些领主手下的士兵，然而对方只有区区三个人，却将他的精锐手下们像切菜一样砍杀着。而在普克身边，他所倚重的侏儒猎杀者就像是靶子一样，被精准无比的利箭从藏身的地方一个一个射了下来。
“欧米伽！”
黑市老板的嗓音都有些变调了，他大声叫出了最得力的那个手下的名字，穿着黑色法师袍的老人从下面的废墟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前面混战的场景，有些胆战心惊的回答说：“主人，我在这里。”
“赶紧想想办法，首先要干掉那个神射手！”
普克把肥胖的身体缩在一处断壁的后面，压低声音说。
“哦，那并不困难，只要一个小小的魔法……”
欧米伽瞄了瞄远处那个手持着银杉木长弓的身影，有些不太情愿的说。然后他从长袍腰带上的小布包里面掏摸了一会，取出一块毛皮和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把它们放在手心里。
绕口而充满神秘气息的法术咒语从欧米伽的嘴唇中流泻而出，青白色的电光开始在他的手指中聚集，逐渐变得强烈起来。看到这一幕，普克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曾经看到过欧米伽施展这个魔法，从手指发出的那道闪电束威力无穷，如果确实命中的话，足以把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连人带马化为焦炭。
“小家伙，那个方向有魔法能量的反应，按照强度推算，是第三能级的法术，应该是火球术或者是闪电束吧。”
老魔法师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正在与面前的对手激烈战斗的李维愣了一下，这个停顿相当短暂，如果是一般的对手，的确很难抓住机会。不过李维现在面对的是手持银合金大剑的冯德里克，这个瘦高个子居然是一名达到了6级的刺客，虽然他并受到过正规的剑术训练，但是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一样可以和李维正面较量。
冯德里克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双手平端着大剑，恶狠狠的用力刺了过来。李维的反应并不慢，马上把身体向旁边一闪，然而年轻的骑士侍从运气不够好，脚下正好踩到了一具尸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剧烈踉跄一下。
“小崽子，死吧！”
冯德里克兴奋的大叫一声，大剑朝着李维的脖子，用尽全力挥砍下来。
一道绿光从他的面前亮起，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剑似乎砍到了什么，不过手感并不是切入骨肉的那种，而是在坚硬的金属铠甲上滑开了。
穿着全副金属铠甲的十字军剑士及时赶到，用左臂为李维挡住了致命一击。紧接着十字军剑士全身斗气光芒绽放，双手大剑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在冯德里克的胸前。
鲜血迸溅，瘦高的冯德里克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不过他刚刚挪动脚步，十字军剑士的双手大剑就再一次发出了嘶嚎一般的破风声。
剑光在两人之间连绵不断的闪烁，刺客的身体左右摇摆着、颤抖着，每一次摇摆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并且逐渐微弱下去。
当十字军剑士微微喘息着停止攻击的时候，冯德里克就像是一个被拆散了的玩偶一样瘫倒在地，他的全身上下猛然出现了许多伤口，大量鲜血涌流而出。
从冯德里克剑下逃过一劫，李维立刻站稳了身体，朝着后面发出大喊：“格雷斯，小心，有魔法师！”

第54章 刀剑下的和解
得到警告的格雷斯爵士当机立断，放弃了银杉木长弓瞄准的下一个目标，毫不犹豫的向旁边一扑。幸好他对李维的判断信任到这种程度，几乎就是在他刚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一道灼目的魔法电光从他头上掠过，强大的电压让他的头发都耸立起来。
“见鬼，怎么会打空呢？”
欧米伽发出了失望的咒骂声，紧接着这个干瘦的老人感到一阵恐惧，刚才的闪电束已经暴露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而对方正好是一名拥有可怕射术的神箭手！
欧米伽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从身边取出来一把玻璃粉尘，一面急速颂念着隐形术的咒语，一面把这些粉尘洒向身边。面对逼近的死神，这位老人做到了生平最好的程度，当那些玻璃粉尘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时，欧米伽长出一口气，隐形术生效之后，自己对普通人成为不可见，那个神箭手的威胁总算是消失了。
格雷斯爵士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张弓搭箭，然而他依然失望的发现，闪电束飞来的方向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该死的魔法师。”
格雷斯爵士咬着牙说，不过马上他就看到李维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去，紧接着一团柔和的白光脱手飞出，在那个方向的虚空中爆发开来，勾勒出一个身穿长袍的身影。
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满了欧米伽的身体，老人感到自己的精力从未有过的充沛，连刚刚连续施展两个法术造成的微弱反噬伤害都消失了，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他感觉幸运，而是发出了慌乱的大叫声。因为这团白光确实把他的身体状况恢复到最好，却也为那个可怕的神箭手指明了攻击的目标！
就在下一瞬间，撕裂空气的锐响声响起，欧米伽虽然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动作，然而身为一名非常传统的魔法师，他的身手远远比不上他的头脑那样敏锐，格雷斯发出的利箭贯入欧米伽的胸膛，从他的背后狠狠的穿了过去，激起一大团血雾。
欧米伽魔法师的苍老惨叫声凄厉无比，为这场战斗的胜负做了最好的注解。
失去了冯德里克这名首领，又失去了背后魔法师和十字弓手的支援，普克手下的那些盗贼和恶棍虽然人数依然比李维一方多出数倍，不过士气就明显跌入谷地。当老矮人布雷贝挥舞着银合金大剑，跃跃欲试的加入战场的时候，盗贼和恶棍组成的队伍似乎想起来别处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突然纷纷跑开了。
这些家伙逃走的速度，至少要比冲上来的时候快一倍，几个呼吸之间就钻进了四周乱七八糟的小巷和缝隙之中，即使是格雷斯爵士的神箭，也没有把握多留下来几个。
李维等人并没有打算追上去，对这些家伙赶尽杀绝。刚才的战斗虽然短促，但是也足够激烈，除了一直没有参加战斗的老矮人布雷贝之外，众人的身上多少都带了一些伤，就连格雷斯爵士也因为扑倒闪避的时候过于突然，将脸颊擦伤了一片。
当然伤势看上去最重的还是十字军剑士，他用胳膊为李维挡住了致命的一剑。虽然胳膊上面覆盖着结实的锁子甲，加上冯德里克毕竟是个刺客而非战士，力量有限，没有能够砍穿盔甲的防护，但是依然伤的不轻，整条左臂顿时抬不起来了。
“伤的怎么样？要不要把铠甲脱卸下来检查一下呢？”
唐纳走过来低声问。
“不要紧的，伤势很轻，等一会这条胳膊就能动了。”
十字军剑士闷声闷气的回答。
作为炼金战士，他们的装备和本体是以一种绑定的姿态存在的，或者说那些武器装备根本就是组成身体的一部分，要想让十字军剑士卸下铠甲，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死他们之后，从身上扒下来。
不过即使那样，这些炼金战士的武器装备依然会和他们的身体一样，在死亡之后数个小时之内，迅速锈蚀分解，变成一堆灰烬。
李维走过来，装模作样的为十字军剑士做了个检查，然后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还好，确实没有伤到筋骨，如果等一会还是不能动的话，就看看治疗术的效果吧。”
“是的，李维大人。”
十字军剑士回答说。
“嘿，那个家伙想要跑，玩弓箭的，不要放走了他！”
布雷贝&#183;石斧的粗嗓子大嚷起来，李维抬起头向废墟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普克那肥胖的身躯正在悄悄蠕动，想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道银光划破浓雾，贴着普克的头皮擦了过去，在一堵断墙上碰撞出火花。看着深深钉入墙体的那支利箭，肥胖的黑市老板的胆子都要吓破了，他哆嗦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根象牙制成的细长魔杖，把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一端指向了李维等人。
“你们，不要过来，我有这个！这是……火球术魔杖！”
普克的声音变得尖细而颤抖，一点都没有之前柔和的影子，本来细长的眼睛尽力睁大着。很明显，他努力想要表现出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态度，可惜不断颤抖的双脚已经出卖了他。
“你的魔杖只能发出一次火球，而且……”
李维一面在脑海中倾听老魔法师的介绍，一面举起左手，爆裂火球的符文被触动了，一颗金红色的火球出现在他的手心上面，缓缓旋转着。
“……猜一猜这颗火球，和你的那颗相比，哪个威力更大一些呢？”
“哈，哈，哈……”
普克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一个魔法师，真该死，我居然想对付一个魔法师！”
魔杖从他的手中滑落，紧接着这位黑市老板双手高举，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你们赢了，我投降，我投降。”
普克脸上恢复了笑容，虽然依旧有些扭曲。“老普克这里什么都有，只要你们需要，尽管拿去，只有一点，千万不要伤害可怜的老普克……”
“可怜的老普克？”
唐纳威胁的露出凶狠的笑容，他的手指从废墟周围的处处伏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普克胖脸上的硕大鼻子上面。“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现在躺在这里的恐怕就不会是这些人了吧？”
“哈，哈哈，老普克对，对好朋友一向都，都没有恶意的……”
黑市老板结结巴巴的说。
“给我闭上你的嘴！”
唐纳恶狠狠的咆哮了一声，虽然比战斗时的声音有所降低，依然震的普克两耳轰鸣，眨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用你的这条性命偿还之后，那些东西理所当然都是我们的。”
格雷斯爵士冷冷的说。
普克的身体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他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用恳求的目光从围在他面前的几个人脸上滑过。全身都包裹在金属铠甲之下的那个家伙简直就是无情的杀戮机器，普克只能在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中读到死亡；布雷贝&#183;石斧刚刚加入对方的队伍，显然不在一个能够说的上话的位置，况且以普克一向对老矮人的欺压，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获得老矮人的同情；唐纳的脸上泛着嗜血的微笑，硕大的双刃战斧在他手中轻的好像一根稻草，普克看着斧刃上面不断滴下来的鲜血，忍不住就连打了几个寒噤。
剩下的人，那个叫做格雷斯的看上去就是个冷血杀手，眼神总是瞄着自己的几处要害，似乎正在考虑从哪个地方动手。只有那个年轻的魔法师——或者是魔法骑士，似乎比较好说话，普克虽然没有在他脸上找到同情，却也没有找到冰冷的杀意。
“啊，我年轻的小朋友……”
普克决定选择李维为他的突破口，不过就在他刚刚说了半句话的时候，唐纳发出了又一次咆哮声。
“我说过了，闭上你的嘴！”
带有熊头浮雕的双刃战斧高高举起，普克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他很想继续摇动舌头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希望，不过平时好像涂了油一样滑溜的舌头僵直得如同一根木棍，卡在嘴里动弹不得。
“等一下，唐纳先生。”
李维及时用手抓住了双刃战斧的斧柄，“杀掉这个家伙，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他的那些物资究竟藏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别人并不清楚呢？”
“是的，是的，我的仓库只有我才知道怎么打开，包括这里冒险者工会的那些人，都不清楚怎么才能进去。”
普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大声叫喊着。“只要你们能够放过可怜的老普克，那里的所有东西，你们都随便拿去吧！”
在肥胖的黑市老板目光所不及的地方，唐纳、格雷斯爵士和李维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彼此都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看起来这一次，可以让这个胖家伙很主动的大出血了。

第55章 糟糕装备，意外情报
按照那位可怜的老普克的意思，他很想把那把银合金的大剑交还给李维，不过李维很平静的拒绝了他。一方面这把大剑确实是用于交换120套装备的代价，另一方面是，李维并不缺少这种等级的武器，毕竟新的一天开始，城堡之心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次物资供应了。
在普克老板的地下仓库——当然，这间仓库并不是隐藏在废墟之间，而是就在普克老板的那间住宅旁边不远处——几十套武器装备静静的躺在木箱里。与普克老板信誓旦旦所说的不同，这些装备无论是本身品质还是保养情况，都只能用差劲两个字来形容。
“这就是你嘴里的精良武器？”
格雷斯爵士从一个翻倒的箱子里面拿出一把猎弓，皱着眉头看着弓背上被老鼠啃出的痕迹。这把猎弓的材质使用的是一种被称作竹木的木料，缠上浸泡了油脂的亚麻绳制成的。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非常差，如果对付森林中的普通动物或许勉强可以，对付恶魔的话，十米开外，恐怕就连小恶魔的皮肤都难以穿透。
“我的爵士老爷，这已经是老普克能够弄到的最好的装备了，刚才发生误会的时候，您也看到我的那些手下都用的是什么东西。”
肥胖的黑市老板跟在后面，一张圆脸皱得像是一颗干瘪的浆果。
“黑市的情况确实如此，像样一些的武器早就在魔灾降临之初，就被各色人等给购买一空，留下来的只有这样的货色。”
布雷贝解释说，他抓起一把战斧在手里晃了晃，已经锈蚀得非常厉害的斧头上面立刻簌簌落下许多尘土来。“不要小看这些东西，很多地方连这种水平的装备都凑不出来。”
检查完另一个箱子的唐纳和十字军剑士走了过来，唐纳苦笑着，用低沉的声音对李维说：“大人，都是差不多的货色。皮甲没有涂油，受潮发霉，而且被虫子蛀出许多窟窿；几副锁子甲锈蚀得非常厉害，必须重新编织才能勉强使用；至于武器，多一半是大锤、狼牙棒和镰刀这类东西，基本上没法用在民兵的组建上面；剩下的那些刀剑材质也都是劣质钢铁，不但锈蚀得厉害，而且锋刃上都布满缺口。”
“凭着这些东西组建民兵团，就是上百人也没有办法抵挡恶魔部队的冲击。”
格雷斯爵士脸色凝重的说，“就是原来营地中的那些守卫，装备都比这个好些。”
“那么，这个家伙的价值就没有那么高了吧？”
唐纳瞄着普克的肥厚颈根，似乎在思考怎么下刀的样子。
“啊啊，各位大人，千万不要伤害可怜的老普克，老普克什么都有！粮食、金币、女人……啊，还有情报，关于恶魔的和关于莱恩子爵的都有！”
吓坏了的普克顿时大声惨叫起来。
“情报，这个似乎有点用处。”
李维思考着说，“关于恶魔的情报没有办法验证，不过关于莱恩子爵的情报……普克先生，就请你说的更加详细一点吧。”
“好，好，亲爱的年轻朋友。不过先请您阻止您的伙伴们动粗，老普克的记忆不好，万一挨上几下，说不定就会把情报全都忘掉的。”
普克连续喘了几口粗气，身体的颤抖慢慢停止了，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放在箱子旁边的牛眼提灯。
“各位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跟随我离开这里，阴冷的环境对于可怜的老普克来说，还是很不舒服的。”
“对矮人也一样。”
布雷贝戳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膝盖说。
“等一下，这里有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唐纳皱着眉把那几件锈蚀的锁子甲从箱子里面拿出来，然后用一根皮索把它们全部绑在一起，用力背上肩膀。
“那里还有一箱子枪头，都是我的铁匠铺里的学徒打造的，虽然保养的情况不好，但是钢质还可以。”
布雷贝指着一个很不起眼的箱子说，换来了肥胖的黑市老板一个恶毒的眼神。
“嗯？这么说，这个不老实的家伙还藏着一些私货吗？”
格雷斯爵士冷冷的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柄护身匕首来，让匕首的寒光在普克的肥脸上照了一照。
“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啊。”
普克笑的非常僵硬，他把身子向李维身边靠了靠，用非常诚恳的声音说：“老普克没有什么想要欺瞒朋友的，那箱子枪头放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从老普克的记忆里已经消失了呢。”
“好，就算是这样吧。”
李维在格雷斯爵士还想说什么之前开口，然后指着装有枪头的箱子说：“我们要带上那个箱子，普克老板，你反对吗？”
“不，不不不，当然不。”
普克忙不迭的说：“这些东西远远值不上那把宝剑的价值。”
“你知道就好，所以就用那些情报来填补剩下的价值吧。”
唐纳走过去想要再抱起那个箱子，然而十字军剑士快了他一步，伸出双手把箱子稳稳的抱了起来。
“喔，你的胳膊没事吗？”
唐纳想到十字军剑士在不久前替李维挡过一剑，不禁有些担心的问。
“没问题。”
十字军剑士低沉的回答，抱着沉重箱子的双手没有丝毫费力的样子。
两个小时后，李维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大岩村唯一的出入口前，这一次没有人跳出来挡住他们，所有的守卫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投过来的目光之中颇有几分忌惮的感觉。
不过李维却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一道阴森的目光正在从什么地方紧紧盯着他，不过那个人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目光之中虽然充满恶意，但是没有丝毫杀气。
守卫队长普克在一座箭塔上，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李维一行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雾气中，这个和肥胖的黑市老板有着同样名字的高瘦战士脸颊抽动一下，把嘴里嚼着的小树棍吐到了脚下。
“这次算你们走运，要不是……嘿嘿……”
普克队长恨恨的嘟囔了一句，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只是阴笑了两声，然后转身走下箭塔。

第56章 整训民兵团
两把长剑在空中猛烈交击，铿锵声响彻密林。
李维穿着皮革背心，外面套着一副锁子甲，双手挥舞着骑士佩剑步步后退，额头上大汗淋漓。他的对手是一位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剑士，覆盖着淡淡翠绿色斗气的大剑呼啸着从上下左右砍来，每一剑都力道千钧，震得李维双手发麻。
年轻的骑士侍从咬紧牙关坚持着，步子连退几步，挡开一剑斜劈，紧接着闪开对方的一击横斩，趁机重新向前逼近，骑士佩剑猛烈攻击对方的下盘。
这一剑有些出乎十字军剑士的意料，全身盔甲虽然防御力很强，但是在视野和动作的敏捷程度上也确实会造成一些妨碍。十字军剑士所修炼的狂热斗气虽然在攻击速度上有很明显的加成，但这并不表示他的闪躲速度也同样惊人。
十字军剑士勉强躲开了李维朝他下盘的那次攻击，不过身体却因此稍微失去一些平衡。李维发出一声大吼，合身扑上，双手挥舞着长剑，剑光组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钢铁风暴。十字军剑士的身体后退，再后退，手中的双手大剑也变成了不停的招架，不过还是被斩击连续划过铠甲，上面冒出点点火星。
这种被压制的攻击让十字军剑士有些焦急，他勉强发出了一次侧劈，然而李维已经打出了激情，轻松闪躲开那道剑光，然后挥起戴着铁手套的拳头，重重打在了十字军剑士的头盔上，发出仿佛铁锤击打铁砧的一声大响。
十字军剑士摇摇晃晃的向后退，头盔歪斜了，将他一边眼睛都给挡住。李维当即补上了一击，骑士佩剑这一次停留在对方的脖颈要害上，然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李维大人胜利！”
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另一位观战的十字军剑士口中发出。
这个声音让李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疲惫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全身。李维收回骑士佩剑拄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才感到汗水已经浸透了穿在皮革背心里面的羊毛衬衫。
“进步真快，小家伙。”
老魔法师欣慰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一星期前，你还只能在没有施展斗气的十字军剑士面前挣扎，现在你都可以达到胜负五五开的地步了。”
李维深吸了一口早上清新的空气，冰冷而湿润的风直接灌进胸膛里面，显得格外舒服。然后他向着他的对手行了一个骑士礼，收剑归鞘。
“迪什先生，您提议的对战训练，效果真的很不错。我想，虽然我的职业等级没有真正的提升，不过面对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准骑士，应该也没有问题了吧？”
“如果是刚刚达到5级的对手，即使是他领悟了斗气种子，你都有不小的胜算。职业等级只不过是衡量战斗力的一方面而已，更加重要的还有战斗经验，特别是与拥有斗气的准高阶骑士战斗的经验。”
老魔法师的声音显得相当愉快，“在这一点上，即使是那些大骑士也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专门有两位准高阶骑士随时担当陪练。”
李维点点头，正要接着说下去，远处密林间传来了一声粗豪的吼叫。
“跑起来，都跑起来，你们这群软脚虾，今天早上没吃饱饭，还是昨天晚上在姑娘的房间里鬼混来着？”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听上去是唐纳正在操练那些民兵团的小伙子们。
上星期从大岩村回来之后，李维作为难民营地的新首领，召集营地中的管理者们，共同商定了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按照李维的想法，难民营地应该具有一支80到100人的民兵武装，其中一半人配备长矛，一半人配备猎弓。这样的话即使是李维和他的精锐部队离开，凭借着营地的木墙和瞭望塔，民兵团足以保证在面对不超过己方人数的恶魔部队攻击时，能够坚守到三天以上。
这个目标在普通人眼中，未免是显得不切实际了一些，包括老矮人布雷贝在内的许多人都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经验丰富的唐纳、格雷斯爵士和游侠华伦这几个人没有多加思索，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李维。
在李维一次次做出种种惊人之举之后，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信任程度已经接近盲从，游侠华伦曾经私下表示过，就是李维大人现在宣布自己是父神派来的使者，他都不会有丝毫惊奇。
民兵团的整训就在这一片质疑声中推行起来了。
作为鼓励，李维提出给每位民兵增加半公斤黑面包的口粮，并且在参加训练的日子里每天中午增加一点肉食，这个条件在难民营地中激起了一阵轰动。
由于食物的短缺情况，目前难民营地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度，每天供应给一位成年男子的口粮大约只有半公斤左右，女性和儿童减少为三分之二。这些口粮只包括煮的很稀的燕麦粥和少量黑面包，至于肉食，则只有进行重体力劳动的人群中才能有资格享受到。
参加民兵团虽然一时看不出更多的好处，不过这些口粮已经足以让人动心了，在魔灾降临之后，粮食已经超过了黄金和珠宝，成为一种最坚挺、最通用的货币。在胖哈克控制难民营地的时候，几公斤的粮食往往就成为杀人越货的理由。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维同唐纳、格雷斯爵士一起，从报名的村民中精心筛选出80名体格强壮的成年男性和20名女性，前者是作为民兵团的中坚力量，每人配发一根三米长矛作为武器；后者主要被训练成为弓箭手和斥候，使用从营地中收集而来的猎弓，辅助民兵团作战。
筛选结束后，李维将训练民兵团的工作交给唐纳和格雷斯爵士负责，自己带领着两名十字军剑士深入丛林，开始了对自身实力的磨练。
在大岩村与刺客冯德里克的对抗中，李维发现自己掌控身体的能力有所下降，这在年轻人之前的经历中是不可能出现的。实际上绝大多数选择战士职业的人，都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掌控身体的细微动作是每一位战士都能够做到很好的事情，这种能力的来源正是他们平日里对自己身手的千锤百炼。
只有一些天才型的人物，才会在实力爆发上升的时期产生这样的问题。李维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然而他这段时间等级晋升的速度，足以把绝大多数天才都抛在脑后吃尘。
这是城堡之心给他带来的烦恼，不过也是一种喜悦的烦恼。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打乱了李维的思路，他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林间的浓雾突然扰动起来，紧接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青年男子一面粗重喘息着，一面迈着大步奔跑过来。在他的身后，更多的身影晃动着进入李维的视线，每一个人都跑的精疲力竭，全身上下大汗淋漓。
“速度太慢！简直就是蜗牛！想让小恶魔的钢叉插在你们的屁股上吗？”
那个粗嗓门又在大吼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咆哮声，李维甚至感到身上的疲惫消失了不少。
“唐纳先生，我在这里。”
李维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浓雾中跑来一条雄壮的身影，有着咆哮之熊绰号的中年男子欣喜的冲到李维面前，“李维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就在这附近进行训练。”
李维微笑着回答，他看看唐纳头上沁出的汗水，有些奇怪的问：“唐纳先生，这些民兵的训练，照我看都是很刻苦的，你就不要再责骂他们了吧？”
“哼哼，这群小伙子其实还不错，进步很快，其中一多半已经达到了1级战士的水平。”
唐纳露出一个有些狡猾的微笑，“不过我这么鞭策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按照李维大人您的要求，能够与同等数量的小恶魔战斗，他们至少要达到2级战士的水准才可以哦。”

第57章 养精蓄锐的日子
唐纳的话让李维好半天哑口无言，直到最后他才苦笑着发出一声叹息，“2级战士？即使是在子爵城堡中，都算得上是精锐部队了。唐纳先生，你未免想的太容易了一些，这些人的确训练的很刻苦，不过单凭着训练就能达到2级水平的话，精锐战士也来得太不值钱了。”
唐纳轻轻摇了摇头，用带着回忆味道的声音说：“李维大人，上次魔灾降临的时候，恐怕您还很小，没有接触到这些事情。恶魔的出现，既是弱者的灾难，也是强者的机遇。这些人现在的确还很稚嫩，我的目标就是用两周时间，让他们至少达到1级战士的平均水准，然后寻找一些恶魔的小股部队进行剿杀。只要成功杀死几次恶魔之后，这些人就会很快成熟起来，变成合格的精锐战士！”
越说越激动的唐纳没有发现，当他提到上一次魔灾的时候，从李维眼睛深处闪过的那一丝哀痛。李维当然经历过上一次魔灾，他的父母就是在魔灾之中丧生，要不是史顿骑士带领着部队正好经过那里，李维也早就成为恶魔们的一顿美食了。
能够走上骑士的道路，李维受了史顿骑士很大的影响，直到现在，他内心的深处，依然屹立着这位老骑士不苟言笑的鲜明形象。
当唐纳从激动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李维已经恢复了淡淡微笑的表情，看着这位面色潮红、双眼绽放炽热光芒的中年男子，李维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
唐纳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单纯的职业等级甚至超过了十字军剑士，达到了第8级的水准。不过他并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更不要说把斗气种子进化为斗气散华的程度，这才会在十年前与魔化骑士的战斗中，受到了无法自行愈合的伤势。
不过在摆脱了伤腿的困扰之后，这位久负盛名的咆哮之熊开始绽放属于他的光芒，也许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之前，自己应该帮他一下，只不过对于如何帮助他，李维还存在着最后一点疑虑。
“唐纳先生，训练的事情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李维向着唐纳点点头，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再说。
“训练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李维大人。”
唐纳拍了拍坚实的胸膛保证，然后他挠了挠粗硬的下巴说：“格雷斯最近忙着训练他的那些女箭手，营地防卫的事情只有华伦和玛莎这两个小家伙在打理，恐怕是有些忙不过来。而且他们两个的资历有限，本身能力也很一般，最好还是李维大人您在营地里坐镇，也免得出现一些什么麻烦。”
“我知道了。”
从唐纳的话中，李维敏锐的品到了一丝特殊味道，他很严肃的朝唐纳行了一个骑士剑礼，目送他率领着那些民兵们继续朝密林深处跑去。
“我们回去吧，看看营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最后一个赤着上半身的民兵背影从视野里消失的时候，李维对身旁的两名十字军剑士低声说。说完这句话，年轻的骑士侍从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目光中透出一种冰冷的味道。
一块钢锭正在铁砧上绽放出闪耀的光芒，铁锤重重落在上面，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火星呈现出无数散射的弧线迸发，然后消失在铁匠铺的黑暗之中。
沉重的锤子被一条粗壮有力的手臂高高擎起，以仿佛永不疲倦的姿态，一次又一次的捶打着钢锭。
打铁的铁匠是一位矮人，有着浓密而凌乱的胡须和光秃秃的头顶，在炉火通红的铁匠铺里，这个矮人只穿着亚麻短裤，上半身系着一条铁匠专用的皮围裙，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完全裸露在外面，展现出岩石一样令人自愧不如的肌肉。
打铁是个力气活，矮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脸上的皱纹被风霜侵袭，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细小的伤疤。熟悉得好像是身体一部分的铁锤似乎显得沉重了许多，当这块铁锭终于捶打到令他满意的程度时，这位矮人停下来粗重的喘息着，用空闲的手轻轻捶打着自己酸痛的腰背。
“喔，真是老了，当初我布雷贝为了制造出一把战斧，可是连续锻打了一块精金一天一夜，都没有感觉到疲惫啊。”
老矮人一面说着，一面从垫脚的石头上走了下来，把手中的铁锤交给站在一旁的学徒。
“那块铁锭已经可以用了，你们之中谁上去试试，把它锻打成一把像样子的长剑出来。”
老矮人接过学徒递上来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和煤烟，大声的吩咐着。
“布雷贝大师，这些孩子的技巧还太生疏，可不能用坏了这块好钢，李维大人的部下中有很不错的铁匠，还是让他们来完成吧。”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铁匠铺的角落中响起，紧接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这个人看上去比布雷贝还要苍老，本来算是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似乎走出每一步都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只有脸上那只烁烁有神的独眼还很明亮。
这位老人是原来难民营地里唯一的一名铁匠，大家都称他为独眼杜伊老爹，在营地的铁匠铺里指导着几名铁匠学徒工作。自从布雷贝&#183;石斧来到这里之后，铁匠铺就成为老矮人最常呆着的地方，反倒是杜伊老爹再也没有摸到铁锤的机会。好在杜伊老爹本来就快拿不动铁锤了，布雷贝作为矮人铁匠大师，锻造的手艺也远在他这个民间铁匠之上，于是乐得把教导学徒的任务也一并送了上去，自己只在一旁观看。
“李维大人的铁匠？你说的是那些耍长枪的家伙吗？”
布雷贝有点悻悻的看着远处的瞭望塔，那里正有两名长枪兵和一名弓箭手执行守卫任务，屹立的身影如同雕像一样动都不动。
“是的，我曾经亲眼看到他们打铁的手艺，很惭愧，即使是干了大半辈子的铁匠，我依然赶不上他们的水平。”
“他们有手艺，算是合格铁匠中比较出色的。不过李维大人说过，他们大致上也就是那样的水平，不会再有什么进步了，不如让这些学徒锻炼一下，或许还能出个把专家级的铁匠呢。”
布雷贝说着，叹了口气。他是不怎么相信李维的解释，不过很显然没有李维的命令，长枪兵根本就不会听他的任何话，即使是他表明自己铁匠大师的身份都没有用。
矮人铁匠大师打造出来的武器装备，可是每个战士都梦寐以求的啊！布雷贝愤愤的想，为自己的待遇有些不满。不过当他的目光回到那把靠在铁匠铺墙边的银合金大剑上的时候，那些不满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李维大人还是很慷慨的，现在合金的配方已经到手，是不是可以着手研究一下，怎么能够把这把大剑熔化重铸，变成一把合手的战斧呢？”
布雷贝&#183;石斧这样想着，得意的用手摩挲几下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喂，你，上去试试吧，可不能等到那块钢锭重新冷却，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布雷贝的声音在小小的铁匠铺中回荡着，这位矮人铁匠大师并不清楚，就在他身边一墙之隔，一个黑影正趴在地上偷偷挖掘着。
这个人手上的动作十分隐蔽，但是挖掘的效果却十分好，很快就在铁匠铺后面的地上挖出了一个接近半米深的大洞，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亚麻布包，塞进了大洞的最深处。
“嘿嘿，铁匠大师？用这个侏儒们发明的发烟药送你上路，也算是对得起你的身份了吧？”
黑影发出了混杂着吱吱声的奸笑，轻手轻脚的把那个大洞掩埋好，沿着几栋木屋之间的阴影一溜烟的离开了，速度之快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只能隐约看到这个家伙屁股后面拖着一条粉红色的长尾巴。

第58章 发烟药与李维的旗帜
黑影离开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以至于李维都只能看到一颗代表着危险的黄色光点迅速远去，很快脱离了探查术的范围。
这是年轻的骑士侍从回到难民营地之后，所发现的第一件怪事，他带着两名十字军骑士走到铁匠铺后面仔细检查一番，很快就发现了掩藏得算得上巧妙的那堆新土。
“挖开它。”
李维思考了一下，低声吩咐说。
两名十字军剑士毫不犹豫的拔出双手大剑，然后身体周围绽放出翠绿色的斗气。在斗气的支持下，大剑如同切豆腐一样深入土地之中，几下子就将那个亚麻布包给掘了出来。
十字军剑士的双手大剑锋利程度值得信任，亚麻布包在挖掘中不可避免的被划开了几条口子，一些黑色的细密粉末露了出来，李维俯下身去，用手指捻起一撮粉末细细观察着，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嗯？这个是……”
老魔法师诧异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撮黑色粉末似乎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感到相当惊讶。“小家伙，你带上那包东西，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进入城堡之心。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东西。”
这也许是从李维见到迪什先生那时候起，老魔法师做出的最紧迫的要求了。李维不敢怠慢，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嘱咐两名十字军剑士把守住房门，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失重感包围了他的身体，下一瞬间，李维感到双脚踩踏在如茵绿毯一般的草地上，随后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消失。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繁忙的营地中间。周围木墙高耸，刁斗森严，全副武装的弓箭手站在设有射击口的瞭望台上，警惕的目光一刻不停的监视着木墙外面的情况；几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喊着号子，扛着一根粗大的原木从李维面前走过；一个肥胖的厨子胳膊底下夹着一只鹅，急匆匆的跑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当经过李维身边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微微低头，向他致意。
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穿着那件深红色的长袍站在不远处，向着李维和蔼的微笑着，目光中闪动着温暖的赞许味道。
“小家伙，做的不错。”
老魔法师说，他走过来，从李维手上拿起了那个亚麻布包，然后把里面的粉末倒在掌心里，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然后放到眼前仔细审视着。
“果然是这个东西，这就是侏儒们所说的发烟药。”
老魔法师的声音显得有些凝重，让李维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迪什先生，您说的这个发烟药，是治疗什么疾病的吗？”
“不，它虽然被称为是药，但是并不能治疗任何疾病，如果用另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的话，小家伙，你听过黑色火药没有？”
老魔法师的问题让李维心中微微一跳，作为一名骑士侍从，在他15年的生命中完全没有听到过这个名称，但是来自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里，黑色火药可是鼎鼎大名的危险品之一。
“迪什先生，您说这个东西就是……炸药吗？”
“哦，炸药？不错，你说的很准确，称这些东西为炸药确实更加合适。”
老魔法师有些惊奇的回答，“发烟药的历史已经有些年头了，最开始这种东西是一些聪明过了头的侏儒发明的，本意是使用它们来进行一些开山采石之类的工作。不过在流入人类的手中之后，很快就变成了一种非常危险的武器，不要小看这种东西的威力，这一小包发烟药就可以把整间石头屋子都彻底炸塌，即使是高阶法师施展的火球术都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李维沉默了一下，他想到了挖掘出这包东西的地方——铁匠铺后墙下面。
“很有意思的小装置，粗糙，不过很实用。”
老魔法师的手指在亚麻布包里面拨动几下，捏出一颗散发着暗淡红光的小珠子来。“看，这个就是能够延时引爆发烟药的炼金装置，本体使用的是火焰铜，里面用炼金术的手法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冰冻魔法，在魔力消耗干净之前，可以把火焰铜的温度控制在常温以内。等到这个小小的冰冻魔法消失之后，火焰铜本身的材质就会逐渐加热，最后达到引燃发烟药的程度的时候，嘭！”
李维让老魔法师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着那颗珠子的目光都警惕起来。
“哈哈，小家伙，现在没有什么可怕的。没有这颗珠子作为引爆设备，这些发烟药在不遭遇明火之前，是不会自行爆炸啦。”
虽然听老魔法师这样说着，不过李维还是离那包东西尽量远了一些。老魔法师看出了李维的忌惮，把亚麻布包放在双手中间一合，顿时将它化为虚无。
“放心吧，在城堡之心里，就是它爆炸了也不会伤害到你这位城主的。”
李维看到布包消失之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这时候才有朝四周仔细打量的心情。这里和上一次离开相比，显得繁华许多。训练长枪兵的守卫塔和训练弓箭手的射手塔犹如两位巨人，一左一右的矗立在木墙围拢的营地中央；铁匠铺和酒馆就坐落在两座高塔的下方，一处炉火明亮，打铁声此起彼伏，一处熙熙攘攘，热闹人流进进出出；更外围是规划得十分整齐的农民茅屋和风车、水车等资源建筑，一条小溪围绕着营地蜿蜒流过，清澈的溪水中间甚至还能看到鱼儿正在悠游自在的倘徉着。
“这里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村落了。”
李维忍不住有些感叹的说：“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呢。”
“这只是一个开始，小家伙，城堡之心可不是村落，你忘记在幻影之中看到的那座巍峨城堡了吗？那才是城堡之心这件炼金术最高杰作，真正的样子。”
迪什先生一面说，一面指了指酒馆的方向。“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尝尝炼金术酿造的美酒啊？”
“真的可以吗？迪什先生，我一直想尝尝酒的味道，不过史顿骑士大人从来没有允许我喝过。”
李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哦，史顿骑士的做法没有错，喝酒过量可不是一件好事，而小家伙们往往不能控制自己。不过，李维你已经满15岁了，明年就可以举行成年礼，稍微喝一两杯倒没有什么。男人嘛，怎么能够离得开美酒呢？”
老魔法师笑眯眯的说着，和李维一前一后的朝酒馆方向走去。
城堡之心酒馆与李维曾经见识过的口哨与猪酒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这间酒馆的面积不算太大，但是布置却很见心意，木制的地板和吧台都透着新鲜木材的那种清新香气。衣着简朴但端庄的女侍者迎上前来，引导着迪什先生和李维走到最里面，那里用木板隔断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正好适合三两个人谈一些比较机密的话题。
迪什先生给自己点了一杯葡萄酒，又替李维点了一杯味道醇厚的麦酒，在等待着酒水送上来的这段时间里，老魔法师听着李维叙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时评点着一些很关键的问题。
“这么说，你还没有设计出自己的旗帜吗？”
当李维说到组建民兵团的设想的时候，老魔法师突然很感兴趣的问。
“啊，迪什先生，您说的旗帜，是要有自己的家族徽章才可以使用的。我想只有我达到了正式骑士的水准，并且继承史顿骑士的铠甲和武器之后，才能够设计自己的旗帜吧。”
“那时候就有些来不及了呢。”
迪什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提醒李维说：“旗帜也是凝聚信仰很重要的一环，小家伙，凭着你那几个虔诚信徒一点一滴的积累信仰宝石，速度是很慢的，几个月都未必可以积攒到让城堡之心晋级下一阶段的程度，而且城堡之心后面对信仰宝石的需求只会更多。你必须把树立自己的旗帜纳入考虑，如果按照我的建议，小家伙，你看狮鹫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形象呢？”
“狮鹫？就是那些绣在长枪兵和弓箭手外套上面的那种动物吗？”
李维想了想说。
“是的，狮鹫是一种忠诚、高傲、战斗力强悍的魔法兽，同时具有雄狮和鹫鸟的特征，也有人称它们为鹰头狮。对了，小家伙，下一次晋级之后，城堡之心就能够制造出这种魔法兽，只要你能够获得它们的认可，就可以指挥它们为你作战……”
老魔法师说着，突然抽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迪什先生，怎么了？接着说啊？”
正听得起劲的李维催促说。
“嘿嘿，我们点的酒应该送到了，先来一口润润喉咙吧！”
老魔法师嘿嘿一笑，把半个身子探出木板隔断之外，大声说：“嘿，好女孩，这里，是这里点的酒！”

第59章 求援的女骑士
听到催促的女侍者很快送上了两杯酒浆，一并奉送的还有一些看上去硬硬的小甜饼和熏制的腊肠。令李维有些迷惑不解的是，迪什先生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枚金色的小钱，放到女侍者的托盘上，还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剩下的不用找了。”
“迪什先生，在城堡之心的酒馆里，也需要使用金钱来消费吗？”
看到老魔法师一脸诧异的样子，李维挠了挠脑袋，苦笑着补充说：“啊，我是说，这个城堡之心不是您制造出来的炼金杰作吗？为什么还要您使用那些金币呢？”
“哦，这个嘛。”
迪什先生感慨的捋了捋胡须说：“小家伙，你的观察很敏锐。不错，作为城堡之心的制造者，我可以不需要花费任何东西，就能够取得所有资源，但是这并不合理。作为一位炼金术士，我有自己的原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等价交换原则，如果你也是一位浸润炼金术数百年，连骨头里都流淌着炼金法则的大师的话，就绝对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老魔法师说着，又掏出了一把金色小钱放到李维面前，示意他拿起来观察一下。李维小心的用手指拈起一枚，指尖传来的触感似有非有，这枚金色小钱看起来和普通的金币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却轻盈的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这东西叫做魔币，是城堡之心吸收恶魔能量之后，压缩储存的一种形式。现在城堡之心中还没有建成议事厅，也只有我利用炼金法则，能够提炼出一部分魔币使用。大部分的恶魔能量还是用于支撑城堡之心本身的需求，没有办法全部提炼出来的。”
老魔法师解释完毕，端起眼前那杯飘散着袅袅白雾的葡萄酒，轻轻啜饮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酒精的宝石在舌尖滑过的味道。
“是这样啊。”
李维把手里的魔币放回桌子上，很好奇的端起自己那杯饮料。上等麦酒醇厚的味道显得十分诱人，泛着浓密泡沫的液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金黄色。
年轻人好奇的灌下了一大口，的老魔法师看到这一幕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当他发现已经有些晚了的时候，只能迅速端开桌子上的酒水和食物。
“……哇！咳咳咳……”
麦酒滚入喉咙，简直就如同是炽热的火炭滑了进去一样，年轻的骑士侍从两眼通红，双手扼在自己的脖子上，血管如同青蛇一样绽露出来。好半天他才发出一声大叫，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呛咳声。
“哎，哎，这麦酒很烈的，刚喝酒的人可不能这么灌下去啊。”
老魔法师的提醒显然来得太晚了一些。
“好厉害，好厉害……”
李维终于缓过一口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狠狠摇着脑袋，然后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杯依旧散发着醇厚迷人香味的麦酒，把杯子推到离自己更远一些的地方。“迪什先生，酒这个东西看起来真的不适合我。”
老魔法师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鼓励小家伙继续尝试比较好，反正他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享受美酒的味道。这样想着，老魔法师拈起一枚小甜饼放在嘴里，感受着那酥脆的口感。
李维学着老魔法师的样子，拈起一枚小甜饼，不过并没有急于放进嘴里，而是仔细的闻了闻甜饼的味道。燕麦的香气显得很浓郁，不过更加诱人的是一股淡淡的奶香，这种东西李维不算陌生，不过和蛋糕一样都属于贵族才能经常吃到的东西。难民营地中更加没有办法做到，虽然燕麦还有一些储备，毕竟营地里还没有养起任何一头母牛呢。
“唔，有情况。”
正在细细品味美酒的老魔法师突然睁开双眼，“小家伙，外面出了一件听起来有点麻烦的事情，恐怕需要你去处理了。”
听到老魔法师的提醒，李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出麻烦了？我马上就去，迪什先生，请您送我出去吧。”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用手开始在空中划出魔法的符文，当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的时候，李维耳边响起了老魔法师最后一句叮嘱的声音：“记住啊，小家伙，旗帜的事情越早越好……”
眩晕，然后平静。
李维睁开双眼，用深呼吸压下了胃部的不适感，也许是由于有些仓促的原因，这一次传送带来的失重感格外剧烈，让已经体验过好几次的他依然有些恶心的感觉。
门外传来了刻意压低的焦虑声音。
“李维大人还没有结束冥想吗？那个人受伤很重，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女盗贼玛莎吧。
李维这样判断着，然后他走向门口，大声说：“守卫任务结束，有什么事情，让她进来说吧。”
房门打开，身体上有着几处血渍的玛莎急匆匆走了进来，把李维给吓了一跳。“玛莎，你受伤了？”
“不是我，李维大人，今天早上有个骑马的人来到营地，还没有说话就昏倒在门口，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似乎是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才冲出来的。这个人受的伤很重，而且失血过多，华伦和村里懂医术的人都说没救了，只有李维大人您的医疗神术才能挽救这条生命。”
玛莎又急又快的说了一连串，李维听得有些头晕，不过最后总算是听明白，玛莎究竟需要的是什么。
“需要医疗神术吗，没问题，玛莎，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暂时安顿在我和华伦住的房子里。”
玛莎说。
组建民兵团之前的时候，玛莎和华伦两个人已经公开表明了恋爱的关系，共同居住在村落中第二大的房间里，同时这里也是作为伤员和病人休养的场所。华伦是个游侠，不但长矛和弓箭都有一定水准，也是相当出色的草药医生，玛莎在他的熏染下也多少懂得一些处理伤口的知识。
不过他们的医术对于真正致命的伤势来说，派不上什么用处。
躺在房间里的陌生人看上去还很年轻，沾满了鲜血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更是衬托得那张清秀的脸庞面色苍白，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一副破破烂烂的锁子甲放在一边，从钢环断裂的裂口上看，这副锁子甲没有丝毫锈蚀的痕迹，几处裂痕都是被蛮力硬生生撕裂的。
华伦迎上来，低声向李维介绍起陌生人的情况。
这个人穿着锁子甲，腰间佩着剑鞘，不过佩剑显然已经失落在路上了。从外表上看起来像是个骑士，但是当脱下她的外衣才知道，原来竟然是个女性。
和魔法师这个职业不同，女性骑士在王国中并不多见，这不单单是因为女性的体能要稍微逊色于男性，更多的原因是女性领悟斗气种子的可能性，要比男性差了许多，而且所能够领悟的斗气种子质量也差强人意。
由于高阶骑士以上的女性近乎绝迹，所以女性骑士的培养前途也显得十分黯淡无光，大多数有战士天赋的女性选择了盗贼或者斥候这样的角色，而在正面战场上越来越少见女性的足迹了。
华伦对这位女性伤者是不是骑士，还有些疑虑，不过李维就肯定的做出了判断。她不仅是一名骑士，而且还是一名真正的准高阶骑士，因为这名女性虽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但是全身上下还游走着一丝近乎微不可察的斗气光芒，勉强维持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在探查术的视野下，这位女性伤者的数据一览无余。
姓名：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
种族：人类
生命：1（72）
危险程度：无（比较危险）
特殊能力：（斗气散华）忽视死亡：受到伤害时，在12小时内忽略此伤害带来的负面效应，持续时间结束后额外损失4点生命。本能力可以多次使用，每次使用持续时间减半，生命损失加倍。
状态：濒死
关系：35（疑虑）
没有过多考虑，李维微微凝聚精神力，触发了藏在脑海中的治愈术符文，一团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手心中浮现出来，然后飞入女骑士的身体。
这一次白光的效果远远比不上治疗其他人的那么神奇，一方面是那些人受伤程度实际上都比较轻微，另一方面是这位女骑士身体之中的那一丝斗气自动触发，居然将那团白光吞噬了一小部分，变得粗壮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李维感到眼角一跳，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能够吞噬魔法能量的斗气。不过治愈术的白光虽然没有马上让女骑士恢复如初，却也把她从濒死的界限上挽救回来，女骑士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后，猛然睁开了双眼。
“不管是谁，救救他们，救救那个村子……”

第60章 拯救被困村庄（上）
女骑士身体上的伤势比李维想象的还要沉重，勉强支撑着说完那句话，气息又微弱下去，刚刚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绽裂开来，不过倒是没有流出多少鲜血。
这并不是好现象，女骑士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可以说是很严重的，没有鲜血流出只能证明了一点，就是她的身体里，真的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流出来的血了。
李维又一次聚集起一团白光，投入女骑士的身体，这一次没有斗气的干扰，总算是起到了比较像样的效果，女骑士的面容还是如同残雪一样惨白，不过总算睁开的眼睛中，多少增加了一些神采。
“我这是……在哪里？是莱恩子爵的城堡吗？”
“不，这里是一座难民营地，距离莱恩子爵的城堡还有很远。”
李维温和的回答她。
女骑士脸上的肌肉震颤了两下，她似乎想要爬起身来，然而身上的伤势根本不容许她做出这个动作，只是稍微移动一下胳膊，就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个，弗莱希尔小姐，你现在还不能动，虽然你的伤势暂时稳定住了，但是失去的那些鲜血一时间怎么都补不回来。你现在需要的是卧床休息，增加一些营养，我会安排厨娘做一些易于下咽的东西给你……”
李维的劝说让女骑士马上安静下来，不过并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女骑士脸上透露出的全都是警惕的神色。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冰冷的声音，凌厉的目光，李维忍不住心里微微发寒，感觉如果现在正有一把剑放在床边，说不定这名女骑士就要把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冷静些，弗莱希尔小姐。”
李维摊开双手向后挪动身体，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恶意。“这个名字是刚才你在昏迷之中说出来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李维那张显得过于年轻的脸庞，或许是他脸上十分坦诚的微笑，女骑士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不过依然有些迷惑的嘟囔了一句：“啧，还是忘不了这个名字吗？我本来应该会自称格里弗斯才对啊。”
玛莎心里有些奇怪，忍不住悄悄俯在华伦的耳边问：“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听到过这名女骑士说出什么名字了吗？”
华伦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压低回答的声音几乎难以听清楚，“不，我没有听到，不过李维大人一定是听到了。”
玛莎联想到李维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同意的点点头。
治愈术的效果相当好，女骑士弗莱希尔喘息了一阵，有些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十分疼痛，但是已经大部分都有了愈合的趋势，看样子只要休息几天，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对于自己受伤的程度，弗莱希尔十分了解，她所修习的那种斗气并不是依靠自行领悟的普通货色，而是来自于一个古老家族的秘传斗气。这种斗气在身体基础加成方面表现只是平平，不过却具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也就是达到斗气散华的程度后，激发出一种被称作“忽视死亡”的特殊效果。
无论自己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没有严重到当场死亡，就可以激发这个效果，暂时忽视伤势带来的一系列副作用，甚至连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疲惫都会暂时消失。
这个特殊能力还可以多次激发，忽视每一次伤害的副作用。不过这个能力并没有治愈伤害，而是将伤害和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押后一段时间，等到持续时间结束之后，反而会带来强烈的反噬作用。在弗莱希尔的印象中，家族使用这个能力从必死的战斗中脱身而出，乃至反败为胜的例子都不少，但是本来已经脱离危险境地，却因为能力反噬导致身亡的例子也数不胜数。
为了从包围那座村子的恶魔军中冲杀出来，弗莱希尔自己最少使用了五次“忽视死亡”的能力，积累下来的反噬加上突然爆发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随时可能倒下的地步。按照弗莱希尔的想法，整个莱恩子爵领中，恐怕只有子爵城堡中的地区主教才能有可能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拖回来，而能够击败恶魔部队，拯救村子的大军也只会在子爵城堡中找到！
然而面前这个始终微笑着的年轻人，却给了她一个非常大的惊讶。
弗莱希尔的背景并不简单，实际上每一个女骑士都会有非同一般的背景，除去一些古老家族外，很少有女性战士能够成功领悟到斗气种子，更不要说是晋升到斗气散华的地步了。来自某个古老家族分支的弗莱希尔虽然已经发誓和家族断绝关系，不过在家族中得到的那些经验却没有丧失，凭借着经验，她很轻松的就可以判断出屋子里的三个人的职业和实力，令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面前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位达到了4级的战士。
4级战士在正规军中，只是小队长的水准，并不算十分少见，不过那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已经到了35岁以上，身体素质逐渐走向下坡路，再没有什么机会晋级了。
4级战士只要能够再晋升1级，同时能够领悟斗气种子，就可以一步登天，成为具有尊贵身份的贵族老爷——当然只是其中地位最为低下的阶层。以李维的年纪看，最多不会超过16岁，这么年轻就达到了4级战士的水准，领悟斗气种子和晋升下一级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如果是在某个古老家族之中，这么年轻就达到4级的水准，还不算非常奇怪，但是如果是换做那些普通贵族的家族里，李维现在就只能以天才来形容了。
难道说他也是……
弗莱希尔心中有些惊讶，也有些警惕和忌惮。
一个古老家族的出外游历的子弟，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这个看上去很偏僻的地方，却有着足以与地区主教相提并论的强大牧师，肯定是这个古老家族为了保证子弟的安全，重金聘请而来的吧？或者干脆就是这个古老家族供养的牧师呢？
肩膀上传来的一阵钝痛让弗莱希尔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女骑士咬着牙，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沙哑着声音对李维说：“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见一见那位为我治疗的牧师大人。”
“这当然没问题。”
李维爽快的一口答应，然后微笑着说：“弗莱希尔小姐，您找牧师有什么事情吗？”
弗莱希尔稍微沉吟一下，感觉这个问题没有什么不可以明说的，于是对李维说：“我想问问他，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不，只要恢复到可以骑马的程度就行了。”
李维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严肃起来，“弗莱希尔小姐，你知道你的伤有多重吗？只差了一点点就真的会死啊，要不是……总之，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等到明天再说好吗？”
“不行，有个村子正在遭受恶魔军的围攻，根本撑不了多久，我必须赶到子爵城堡那里，请求莱恩子爵马上发兵救援！”
女骑士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却显得十分执拗，看着她那张由于疲劳和失血过多而显得非常苍白的面孔，李维陷入了犹豫之中。

第61章 拯救被困村庄（中）
让女骑士弗莱希尔立刻痊愈，对于李维来说，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自从上一次他的英雄等级晋升后，法力值足够每天施展4次治愈术，从这位女骑士目前的状态来看，最多再治疗一次，就可以彻底恢复健康了。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很有风险的事情。
女骑士弗莱希尔的底细，没有人知道。虽然她是以重伤到奄奄一息的状态来到营地，但是这并不能排除她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特地安排的可能。尤其在这段时间里，难民营地内部出现了少许不稳的情况，铁匠铺后面的发烟药只是其中比较严重的一桩而已。
在弗莱希尔昏迷的时候，使用治愈术没有什么风险，当面使用就是另一回事。牧师的神术需要长年累月对神明进行虔诚的祈祷，才会逐渐得到赐予，以李维的年纪来说，无论是怎样的天才，都难以解释他为什么可以使用足以与地区主教级别相同的医疗神术。
李维的犹豫被弗莱希尔看到眼里，女骑士理解的笑了笑，声音有些微弱的说：“阁下，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为难，每一个古老家族都有它必须遵行的规则，如果是我的要求过分了的话，请你原谅。”
“没什么，弗莱希尔小姐，我只是有些奇怪……您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执意要去莱恩子爵城堡求援，是为了什么呢？”
听到李维的问题，弗莱希尔的脸上稍稍闪过一次黯然，似乎短暂的回忆起什么往事，然后女骑士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阁下的问题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我也是像阁下的这个年龄，还没有成为一位真正的骑士。我的导师曾经为了一些难民与当地的领主发生冲突，虽然救下了那些难民，但是也被当地领主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被赶出领地的时候，我也这么问过她，导师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女骑士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语气坚定的说：“我是一名骑士，我的天责就是：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女骑士的声音细弱，但是这熟悉的骑士箴言却如同雷鸣一般在李维耳边炸响，年轻的骑士侍从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怀疑蒙蔽了我的心灵，弗莱希尔小姐，你让我重新清醒了。没有什么东西比骑士的箴言更值得我去重视，有一个村子正在遭受恶魔的袭击，这就是身为一名骑士，为之不惜赴死的最合理的理由。”
说着，李维猛地将手一举，一团柔和的白光从手心中浮现，然后在弗莱希尔惊讶的目光下，融入她的身体之中。
“阁下，你是高阶牧师……不，瞬发神术，难道您居然是一位主教大人？不，你这么年轻，这不可能……”
女骑士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感到头脑内一阵混乱，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了。
“弗莱希尔小姐，请不要多想，我就是一名骑士侍从，未来的目的是成为像您这样遵循骑士箴言，为拯救弱者而罔顾自身安危的真正骑士！”
李维斩钉截铁的说完，站起来对华伦和玛莎吩咐说：“你们去把唐纳和格雷斯爵士找来，商议一下，如何拯救那个被恶魔围困的村子。”
华伦和玛莎两个人答应一声，马上跑了出去。
弗莱希尔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阁下，您还是这座营地的首领吗？”
“是的，弗莱希尔小姐，我就是这座营地目前的首领，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李维，我还没有获得足以被称为阁下的资格。”
“难以想象，以您瞬发神术的能力，被称为阁下绰绰有余。”
女骑士嘟囔了一句，然后她振作一下精神，从床上起身，朝着李维行了一个骑士礼。
“既然如此，李维大人，你也不要称我弗莱希尔小姐。我是一名自由骑士，你可以叫我格里弗斯。”
“自由之光格里弗斯？”
门外传来了一个有些诧异的声音，随后格雷斯爵士推开门走了进来，用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看着女骑士。
“你是哪位？”
女骑士的声音显得有些羞怒，她的那身锁子甲早就被砍劈成一堆破烂，现在身上穿着的是玛莎给她换上的亚麻布衣裙，不是十分合体，让总是习惯于穿着铠甲的女骑士，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我是狙魔箭手格雷斯，久闻大名了。”
格雷斯爵士的脸上有一丝奇特的热切，让李维忍不住暗中猜测，这位女骑士弗莱希尔小姐，会不会是格雷斯爵士的梦中情人呢？
“格雷斯……哦，你就是那个猎杀恶魔的神箭手吗？”
弗莱希尔矜持的点点头，“我听过你的名字，不过听说你已经被某个势力所收买，出手劫杀过商人和旅客，这是不是真的。”
格雷斯爵士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是的，我曾经做过。”
“那么，作为骑士，我不能对你所犯下的罪行视而不见。”
弗莱希尔一面说，一面毫不犹豫的朝着格雷斯走去。
女骑士的手中并没有武器，而格雷斯爵士的肩膀上则背着银杉木长弓，如果是他真的想要弗莱希尔的性命，这么近的距离，恐怕就是李维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但是格雷斯爵士并没有那样做，而是显得有些狼狈的向后退了两步。
“骑士，格雷斯这样做，有他的理由。那些商旅也都不是什么正派人，魔灾降临的时候还在外面奔走。正是从他们手中获得的粮食，才让这个营地支撑到了李维大人到来的那一天。”
唐纳魁梧的身体从门外走了进来，为格雷斯做出了辩解。
“即使那些人有罪，也不应该成为劫杀他们的借口，而是应该把他们抓起来，送到领主那里进行审判。”
弗莱希尔坚持着自己的说法，不过语气已经有了微妙的缓和。
“浓雾笼罩大地，庄稼枯死，动物变异，领主和农民一样，都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颤抖着等死。恶魔的军队带着血和火焰，把一座座村庄点燃，把一切能够见到的活物都杀死。骑士，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领主大人呢？”
唐纳的声音十分低沉，配上他饱经风霜的容貌，很有一种打动人心的说服力。
女骑士的表情缓和下来，她稍微思考一下，朝着唐纳和格雷斯点了点头说：“你的说法，我接受了。”
刚才屋子里的空气几乎都凝滞了，随着女骑士的谅解，气氛总算是恢复了正常，李维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唐纳和格雷斯爵士来到屋子中间，大家围绕着火塘坐下。
“弗莱……哦，格里弗斯骑士，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被恶魔围攻的村庄情况。”
李维看到大家都已经坐好，于是对女骑士说。
对于李维所说的能够出兵帮助村落，女骑士还存在一些疑虑，毕竟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座难民营地，或许高耸的木墙和林立的瞭望塔可以让这座营地挡住恶魔的进攻，但是在野外与恶魔激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无论如何，以冒险者和乡巴佬为主体的民兵团，通常是没有与恶魔打遭遇战的资本，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他们都无法做到在恶魔的可怕攻势前面支持下去。
不过在刚才听了李维对莱恩子爵的介绍后，女骑士有些绝望的判断出，这位子爵大人更加不可能派出珍贵无比的士兵，去帮助距离相当远的一个村落。否则的话，他早不会龟缩在子爵城堡的高墙后面，而是率领着骑士团与恶魔展开血战了。
面临魔灾，许多贵族领主的确就是那样做的，不过战胜恶魔的消息显得相当稀少，倒是被恶魔击败，直接葬身于恶魔腹中的例子倒有不少。
想到这一点，女骑士无声的叹息着，陷入回忆的沉默之中。

第62章 拯救被困村庄（下）
女骑士回忆的时候，表情不时变得有些激动，显然是想到了与恶魔生死搏杀的一幕幕场景，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过去，弗莱希尔小姐的表情也越来越激动，最后当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被恶魔围攻的村子叫做矿坑村，是属于一位退役军官的庄园，居民中有很多人是他当年部下的士兵，所以整体战斗力还不错，曾经多次击退过小股恶魔的攻击。上星期的时候，村子附近又一次出现了恶魔的踪迹，本来以为还是小股流窜的恶魔，没想到竟然是一支拥有地精和半兽人作为炮灰，加上数以百计的小恶魔组成的部队。我和几名冒险者姐妹正好在村里歇脚，于是也参加了包围村庄的战斗。”
“已经坚持一个星期了吗？能够挡住上百小恶魔的围攻，那个村子的自卫能力很不错啊。”
格雷斯爵士有些不太相信的说。
弗莱希尔小姐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不过还是对他解释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矿坑村的防御设施十分完善，是那名退役军官按照部队营地的方式修建的，除了高高的木墙之外，还有壕沟和栅栏作为防护。在前两天的战斗中，大批地精炮灰就倒在木墙前面，没有一个家伙能够冲进来。但是从第三天开始，恶魔的攻击更加疯狂，木墙被焚烧者的火球多次攻击，终于出现了破损的地方。村民们开始出现了严重的伤亡，我的两个姐妹也在战斗中献出了生命，退役军官判断如果没有援兵的话，村子已经守不下去了，于是商量着让实力最强的我冲出去求援。”
“上百小恶魔吗，那可是相当规模的部队了，更重要的是，其中有多少大恶魔呢？”
李维说着，双眼闪动着异样的神采，对于拥有城堡之心的他来说，恶魔部队无异于一大笔宝贵的财富。不过这笔财富看起来棘手了一些，怎么顺利的拿到手里，还需要谨慎计划一下。
“大恶魔都很狡猾，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天，但是还没有一次发现大恶魔出现在近距离的战场上。不过矿坑村的木墙是被焚烧者的火球轰塌的，按照火球攻击的数量和频次来说，焚烧者至少不会少于三只。”
弗莱希尔小姐说。
“既然有复数以上的焚烧者出现，这支恶魔部队应该属于比较正规编制的部队了，否则这些性格暴烈的家伙不太可能自行凑到一起。”
格雷斯爵士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好吧，这些我们等一下再讨论，格里弗斯骑士，矿坑村距离我们这座营地究竟有多远呢？”
李维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我是今天清晨从恶魔的包围圈中突破出来的，本来是想直接前去莱恩子爵城堡求援，不过刚刚到了这里，就因为伤势发作昏迷过去。按照我骑马飞奔的速度和时间估算，大概不会超过步行半天的路程。”
女骑士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很有把握的说。
唐纳很显然是从训练中急匆匆赶了回来的样子，身上的汗水还没有擦干净，亚麻衬衫上面有着斑斑点点的污渍和汗液，不过听完了女骑士的讲述之后，他第一个皱起眉头。
“李维大人，我曾经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和恶魔的正规部队战斗过，难度很大。按照弗莱……哦，格里弗斯骑士提供的情报，这支部队应该属于恶魔正规部队中比较常见的规模，按照恶魔的叫法称作迪波尔，也就是恶魔语中形容较多的意思。”
唐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烟斗，凑近火塘点燃了烟草，深深吸了一口进去。“迪波尔作为恶魔军的常见规模，肯定会拥有和焚烧者等级差不多的角魔，作为突击时候的尖锋使用。如果在角魔突击的时候被上百小恶魔缠住，恐怕就是李维大人您的家族战士，也会死伤惨重的，毕竟他们的人数还是少了点。”
凭借着12名长枪兵和8名弓箭手，就要对付上百只小恶魔，这场仗怎么算都是非常难打的。如果再加上皮糙肉厚的角魔和擅长使用火系法术的焚烧者，就是没有唐纳的警告，李维也知道胜算降低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对了，唐纳，格雷斯，你们感觉民兵团训练的怎么样了？”
李维的询问让两名民兵团的教官面面相觑，紧接着他们的脸上露出苦笑。
“长枪方阵的训练还没有完成，这个时候出击的话，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场。”
唐纳有些不太赞同的摇了摇头说：“李维大人，我认为现在并不是主动出击的好时机，只要再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保证可以训练出一支足够精锐的长枪方阵来。”
“斥候和弓箭手的训练也还不够，她们甚至还不能及时准确的接受射击命令。”
对于李维的想法，格雷斯爵士显然也不赞同，他用手向下压了压，加强语气说：“李维大人，合格的弓箭手训练难度远远超过普通民兵，在防守的时候，她们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比普通民兵要大。但是如果去野外和恶魔战斗，恐怕会遭到很大的损失啊。”
弗莱希尔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
身为一名骑士，同时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弗莱希尔小姐当然十分清楚，唐纳和格雷斯的理由十分充分。不要说是还没有完成训练的民兵，就是领主们手下的职业军人，在面对恶魔的恐怖攻势的时候，依然经常出现战线崩溃的结果。
然而矿坑村的情况却绝对没有办法拖延下去，在她突围之前，矿坑村的领主已经身负重伤，只能被几名侍从抬着指挥战斗。更加麻烦的是，矿坑村的坚实屏障已经被大部分摧毁，那些木墙、栅栏和壕沟都已经起不到什么防护的作用！
“完成全部的训练任务，至少要一周时间，恐怕矿坑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李维表情严肃的说：“我们这一次出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消灭围攻矿坑村的恶魔，只需要给它们一个假象，让它们认为有足够强大的部队前来救援，就会自行撤退的。”
“问题还是多达上百的小恶魔，以目前民兵团的战斗力，能够撑得住它们第一次冲击就很不容易，更加没有办法给予它们很大的杀伤。这样的话，只要一交锋，我们的底细就彻底暴露了啊。”
唐纳很用力的说。
“不是这样，我们并不需要民兵团和恶魔部队进行正面交锋。在我的计划中，民兵团虽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过需要的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他们的人数带来的威慑力哦。”
李维年轻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一面解释着，一面把几个木碗摆到了火塘旁边。
“你们看，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随着李维的讲解，围在火塘周围的几个人脸上表情都有所改变。格雷斯爵士显得有些兴奋，眉毛连连跳动；唐纳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微微闪动的目光显示出他正在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弗莱希尔小姐的表情是最惊讶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木碗，仿佛那些都是最珍贵的宝藏一样。
“……就是这样，大家看这个计划怎么样？”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李维发现身边的人都陷入沉默，不禁有些担心的询问着。
“李维大人，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天才的构想！”
格雷斯爵士握拳在地上捶了一下，兴奋的大声说。
“如果能够顺利执行的话，成功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不过如果出现疏漏……”
唐纳的表现要稳重得多，他一面思考，一面把木碗挪到面前。
“李维大人，我们一起推演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好吗？”
李维点头同意，两个人就在火塘旁边，利用木碗作为道具，开始了一场战斗的推演。格雷斯爵士和弗莱希尔小姐坐在旁边，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一个在今后的战斗中让恶魔大吃苦头的战术，就在这座简陋的木屋之中，慢慢显现出雏形。

第63章 恶魔军的困扰（上）
这座村落已经化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坚固的栅栏和木墙已经变成一片焦黑的残骸，一些地方还闷燃着暗红色的余烬，袅袅青烟从残破的废墟中间升起。刀剑的交鸣声和双方发出的怒吼声似乎依然回荡在天穹之中，然而仔细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一片寂静，隐约还有垂死者的呻吟和喘息。
村落中的守卫者的抵抗曾经激烈而又坚决，每个地方都能看到激烈搏斗的痕迹。墙壁上、栅栏边到处都洒满了黑红色的血迹。地精和半兽人的尸体散落在木墙内外，偶尔也夹杂着一两具小恶魔的尸体。木墙正门处发生的战斗尤其惨烈，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守卫在那里，寸步不退，顽强抗击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直到焚烧者们用火球结束了他们的抵抗。
炼狱火焰魔&#183;格鲁奇静静的伫立在山丘上，血红色的眸子注视着脚下的废墟。作为一名操纵火焰的高阶恶魔，同时也是这支恶魔军队的首领，格鲁奇一向以冷静的判断力而自豪。这一次在他的策划下，恶魔军队用很少的损失就攻下了这座防御坚固的村落，这个功绩一定会让勋爵大人感到满意。
格鲁奇这样想着，鼻孔中呼吸着充满美妙的肉体烧焦味道的空气，眸子中不时燃烧起嗜血的冲动。不过他告诫着自己，越是在胜利即将到手的时候，越要冷静的等待下去。
山丘上除了由小恶魔组成的正规恶魔军队之外，还有着数目差不多相等的半兽人和地精组成的炮灰部队。这些炮灰在之前的战斗中损伤严重，现在正无精打采的等候在一边，其中几个首领模样的家伙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时朝山丘下张望几下，然后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按照恶魔军一向的习惯，打下人类的村庄之后，由正规恶魔部队进行处理，剩下的东西才轮到他们这些损伤最大的炮灰们。不得不说，由于恶魔们的深渊家乡生活条件恶劣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它们对于任何物资的需求都只能用凶恶来形容。被小恶魔们洗劫过的地方，贫瘠到就是一只老鼠进去，都要空着爪子，含着两包眼泪出来。
“瓦兹酋长，有个任务交给你。”
冷冷注视着那片村落废墟许久，格鲁奇突然开口吩咐说。
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半兽人有些诧异的答应一声，走了过来。很明显，在那一群炮灰的首领之中，这个名叫瓦兹的家伙算得上是最强壮的一个，一套不怎么合身的黑色铠甲穿在他的身上，不足的地方用厚厚毛皮予以补足。
虽然看上去十分粗糙，但是这已经是让其他半兽人首领们羡慕到口水直流的优良装备了。
瓦兹走到格鲁奇身后，虽然他已经把腰弯到尽可能低，不过依然比炼狱火焰魔的身材高大许多。
“格鲁奇大人，瓦兹随时准备为您效劳。”
比起恭恭敬敬的说话，半兽人粗哑的声音更适合发出野蛮的咆哮，不过瓦兹可不敢这样做，上一个胆敢在格鲁奇面前发出咆哮的家伙比瓦兹更加强壮，现在已经只剩下几根烧灼得枯黑的骨头棒子了。
“无需这么谦恭，瓦兹酋长，我们恶魔是很懂得尊重强者的，而你毫无疑问属于一位强者。”
格鲁奇和颜悦色的说，炼狱火焰魔声音里特有的火焰噼啪声都显得那样动听。“这几天，你和你的部下都辛苦了，能够攻下这座村落，瓦兹酋长，我应该给你记上一个首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格鲁奇大人。”
瓦兹把腰弯的更加低了一些，那张愚蠢而又残暴的丑陋面孔上用力堆出微笑，实在是令人目不忍睹。
“为了奖赏你和你的部下，我决定，这一次先让你们享受胜利的果实。”
“什么？格鲁奇大人，您的意思是……”
瓦兹这一次真的被吓到了，半兽人酋长忍不住直起腰来，一双黄色的小眼睛里露出不可遏制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是的，没错，你的任务就是这个，想拿走什么就下面去拿吧！”
格鲁奇大声说着，慷慨的朝山丘下指了指。
瓦兹看上去很想亲吻炼狱火焰魔的靴子，不过他很容易就克制住这样做的冲动。首先，炼狱火焰魔没有靴子；其次，这种高阶恶魔的身上随时都笼罩着一层灼热的火焰，如果真的亲吻上去，瓦兹就要和自己的嘴唇说再见了。
瓦兹很快回到地精和半兽人组成的炮灰部队之中，几秒钟后，从那里传来了无数条粗细不同的嗓子发出的吼叫声，欣喜若狂的半兽人和地精用他们能够想到的所有语言赞美着英明的瓦兹酋长，然后如同一团乱糟糟的蝗虫一样，狂呼乱叫的冲下山丘。
这些贪婪的家伙来到村落废墟之中，踢开每一座屋子的房门，把里面能够拿走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偶尔有个幸运的家伙拿到了令人羡慕的东西，顿时就有两三个嫉妒的家伙冲上去厮打成一团。
瓦兹酋长当然选择了村子里看起来最为高大的那座房屋，这个看上去强壮而愚蠢的家伙居然格外小心，招呼着几名半兽人亲信，一同走了进去。很快，那座房屋里面就传来了这些半兽人惊喜的吼叫声。
看到了这一幕，格鲁奇背后的恶魔部队之中发生了小小的骚动，小恶魔们低声嘟囔着，眸子中的血色更加鲜艳起来；体型如同小牛犊一般巨大的地狱犬张开大嘴，滴下的唾液在地上冒出淡淡的青烟；残暴的角魔更加显得按耐不住，不时捶击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阵阵威胁的低吼声。
“呼噜，格鲁奇大人，为什么要让那些卑贱的炮灰占到便宜？我们尊贵的角魔一族很不高兴！”
随着这个粗野的声音，一个恶魔摇晃着庞大的身体走了过来，遮挡住了格鲁奇背后的天空。
这家伙长着一对巨大无比的弯角，强壮无比的身体上覆盖着火红色的鳞片，威胁的呼噜声正从他那张密布利齿的大嘴里面发出来。这只恶魔的形象并不陌生，正是在大恶魔位阶中，以身材强壮和头脑简单著称的角魔督军。
格鲁奇轻蔑的看了那个大家伙一眼，用夹杂着火焰劈啪声的声音说：“角魔督军拜帕，用你那愚蠢得可笑的脑袋好好想想吧。那个村子里面的守卫有多少？这段时间战死的又有多少？不用这些炮灰去探探路，难道还要用我们自己的手下吗？”
仿佛为了验证格鲁奇的这句话，从废墟之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惨叫，紧接着一些慌乱的地精和半兽人从两边的房屋里没命的逃了出来。这些家伙的身上，大多数都带着直淌鲜血的新伤口，而能够逃出来的数量，也比进去的时候大大削减了。
瓦兹酋长进入的房屋里面传来了激烈的格斗声，似乎里面埋伏着整整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一样，不过仔细辨认的话就会发现，从里面传来的吼叫和惨嚎，都是属于半兽人的声音。
“难道是这些炮灰部队发生了内讧吗？”
格鲁奇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个念头。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恶魔军搜罗炮灰部队的时候，可没有考虑到这些半兽人和地精原本的立场，往往是一些彼此之间存在血仇的部落，被生拉硬扯到一起。可想而知这种部队的士气和纪律会是什么样子的，然而这正是恶魔军首领希望看到的情况，一支团结的部队可未必甘心成为恶魔军的炮灰呢。
一声格外凄厉的吼叫声响起，一个肥胖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退了出来，从背影上看过去，应该是瓦兹酋长没有错，不过他的那些半兽人亲信可没有跟着出来。
“好刀，厉害……”
瓦兹酋长声音嘶哑的嘟囔了一句，身上的黑色铠甲突然从中间分成两片，滑落在他身体的两边。随后瓦兹酋长的双脚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整个人轰然栽倒在地，猩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流淌而出，很快就浸透了周围的地面。

第64章 恶魔军的困扰（中）
一只穿得花花绿绿的地精显得腿脚非常灵便，他丢弃了身上全部妨碍逃跑的东西，一路呼喊着从村落中逃了出来，如果光是听着他喊叫的声音，恐怕会以为正有一支齐装满员的骑士团追在他的身后呢。
正在山丘上列阵的恶魔部队成了这只地精眼中的庇护所，他慌乱的冲上山丘，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向后面看去。
没有任何追兵，山丘下全是乱糟糟奔跑的地精和半兽人，简直就如同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从后面伸出来，抓住地精的脑袋，把这只绿色的小家伙给提了起来。
角魔督军拜帕那张凶恶而又木讷的面孔映入地精的眼帘，头上狰狞的弯角几乎戳到地精的眼睛里。看到地精的皮肤因为过度恐惧而变成了枯黄色，拜帕恶狠狠咧开嘴一阵大笑，一股带着硫磺味道的灼热气息喷到了地精的脸上。
“快说！刚才你们遇到了什么？”
拜帕发出了可怕的咆哮声。
“人类埋伏，战士，好多！都死了，进去的！”
地精发出了悲鸣，身体颤抖得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棵小树。
“这就是我让这些炮灰先去探路的理由。”
格鲁奇走了过来，用带着嘲讽的口气说。“看到了吗，如果我们过去的话，那个愚蠢的半兽人酋长的下场，就要换成我们中的一个了。”
“角魔一族无所畏惧！”
拜帕朝格鲁奇吼叫一声，然后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把手里的地精塞了进去。
地精凄厉的尖叫声响起，不过马上就终结在角魔督军的喉咙里，拜帕磨动着下巴，嘴里发出咯吱咯吱咬嚼骨头的可怕声音，几滴浑浊的黑色血液从他嘴角流出，散发出一种令人掩鼻的恶臭。
这种恶臭甚至连拜帕都有些忍受不住，他噗的一声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吐到地上，十分恼火的说：“这个味道太差劲了，地精这种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是人类的小孩子比较美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尝到啊。”
这句话勾起了格鲁奇的杀戮欲望，炼狱火焰魔赤红色的喉咙蠕动了一下，把一口炽热如岩浆的唾液咽了下去，他深深呼吸几下，从鼻孔中喷出明黄色的火焰来。
“再等等，再等等……不会很久了。”
格鲁奇说，一方面算是回答拜帕的询问，一方面也是在告诫自己，克制住焚烧者一族渴求焚烧一切的原始欲望。然后他朝着后面勾了勾手指，几个早就按耐不住的小恶魔立刻跑了过来。
“你们几个，带着炮灰再去搜索一次。”
溃退的地精和半兽人在山丘下方胆战心惊的聚集成一团，格鲁奇派出的小恶魔用咒骂和踢打勉强把他们驱赶到村落之中，勉勉强强聚拢在一起，然后选出几个倒霉的家伙，开始逐间房屋进行搜索。
这种做法显然很有效果，每间房屋之中能够藏下的人数毕竟有限，被搜索出来的战士们别无选择，只能怒吼着拼死战斗。他们可以很迅速的把进入房间的倒霉蛋砍倒在地，然而在几倍数量的地精和半兽人的围攻之下，他们没能坚持多久，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当第三座房屋中传来惨叫的时候，埋伏在其他房屋之中的战士们终于无法继续忍耐，纷纷呐喊着冲杀出来，和街道上的地精和半兽人打作一团。
地精和半兽人组成的炮灰部队本来就没有什么士气可言，又是处于被突袭的状态，顿时慌乱起来。一些性格蛮勇的半兽人大吼着想要厮杀，但是更多的家伙是想要尽快远离那些锋利的刀剑。小恶魔们尖声喊叫着，想要组织起一条抵抗的阵线，然而慌不择路的地精们对生命的渴求显然超过了对恶魔的恐惧，那些小恶魔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黄色和绿色的乱流之中。
看着地精和半兽人被一个个砍倒在地，剩下的要么倒地装死，要么抱头鼠窜，格鲁奇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了愉快的咯咯笑声。紧接着地狱烈焰的瘦高身体从山丘上站了起来，朝着下方的村落废墟伸出一根手指。
“时机到了，杀了他们！”
随着他的手势，早就按耐不住杀戮欲望的恶魔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如同一股浑浊的红黑色洪流，从山丘上猛然冲了下来。
恶魔军的这次冲击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实际上也无需掩饰，除了足足上百名小恶魔之外，还有10名角魔和几头地狱犬参加了这次冲击。如果人类的村庄防御设施齐全的话，或许还能凭借着高墙和栅栏，把这些恶魔拒之门外。然而现在这些都已经化作废墟，人类最后的抵抗力量还与地精和半兽人纠缠在一起，没有办法组织成抵抗的战线！
“胜负已定！”
格鲁奇对身边的几名焚烧者骄傲的说，那些操纵火焰的大恶魔纷纷朝炼狱火焰魔弯下腰去，赞美他伟大的智慧。
格鲁奇感到兴奋异常，这种兴奋甚至压下了他心中那些杀戮和焚烧的欲望，他在山丘上站直身体，想要多享受一阵这种难得的体验，然而就在他无意中一回头的时候，血红的眸子中却忍不住露出惊骇的神色！
就在山丘一侧的密林中，隐约有许多人影在晃动着，不时亮起一道道金属的反光，看上去人数不会少于100名！
“人类的援军？”
格鲁奇摇摇脑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些人影却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消失，不仅如此，在格鲁奇的眼中，一个穿着连帽斗篷的高瘦弓箭手正弯弓搭箭，朝着这个方向瞄准过来。
目测距离足足有200步，炼狱火焰魔的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按照他的经验，人类之中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勉强把箭射到这么远的位置上。
更不要说还有杀伤力了。
然而就在格鲁奇的藐视目光下，那名弓箭手冷静的拉开长弓，然后手一松，一道刺目银光朝格鲁奇飙射而来！
格鲁奇下意识的伏下身去，幸好他做了这个选择，一支寒光闪闪的利箭擦着他的头皮，从他头上飞过。余势丝毫不衰，深深插进了站在格鲁奇身后的一名焚烧者的胸膛！直到那个焚烧者惨叫着倒在地上，格鲁奇的耳边才传来了破风的锐啸声！
这支利箭的飞行速度，居然还远在风声之上！
格鲁奇感到自己的头皮发炸，这种神箭手他从来都没有遭遇过！
作为操纵火焰力量的能手，哪怕是普通焚烧者都可以把火球发射到100步左右，格鲁奇作为炼狱火焰魔这种从焚烧者进阶而来的高阶恶魔，可以用爆裂火球攻击150步之内的任何敌人。普通人类弓箭手的攻击极限是80到100步，以这个射程，他们根本就无法向焚烧者发动攻击，只能得到在火海中哀号的凄惨下场。所以恶魔部队一向是把焚烧者一族，作为反制弓箭手的兵种来使用的。
然而在那名可怕的神箭手面前，格鲁奇体会到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感觉。炼狱火焰魔的全身都战栗起来，然后他看到了从那名神箭手的背后，出现了打扮一模一样的数十个人影，每一个人影的手中都握着一把让他感到心惊胆寒的长弓。
焚烧者们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醒过味来，他们发出愤怒的吼叫，聚集起一个个火球，准备在那些人进入射程之后展开反击。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张弓搭箭，然后可怕的银光如同流星一般从这些人的手中发出。为首的两名焚烧者当即被利箭穿胸而过，手中的火球失去控制，猛然爆发开来，在山丘上烧出两个方圆数米的黑色烙印。后面几个焚烧者这才如梦初醒，面对从200步之外发动的远程攻击，这些大恶魔手中的火球望尘莫及，只好散去聚拢的火元素，狼狈的趴在山丘上面。
好在这座山丘上面凹凸不平，有很多石块和草丛可以阻挡视线，那些拥有超长射程的弓箭手似乎迟疑了一下，一部分把手里的长弓转向了正在朝着村落废墟冲杀过去的那些恶魔。

第65章 恶魔军的困扰（下）
又是一次齐射，这一次的战果更加辉煌，小恶魔的身躯在这些利箭的打击下不堪一击，甚至都有利箭在贯穿一只小恶魔之后，又钉在另一只小恶魔身上的情况出现。
红黑色的洪流为之一顿，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一样的咆哮，角魔督军拜帕肩头挂着一根箭杆，朝着山丘上方怒吼起来。
“格鲁奇，你在干什么？居然连敌人的弓箭手都放过来了！”
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的炼狱火焰魔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回答。“拜帕，用你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些箭是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对方所处的位置远在火球术打击的范围之外，你让我怎么……该死！”
一声锐啸划空而过，强烈的银光射穿了格鲁奇遮挡身体的那块巨岩，深深插入炼狱火焰魔脚边的地面。格鲁奇咒骂一声，缩着身体向旁边挪动几下，朝对面仔细打量着。
密林中开始出现一列列手持长枪，穿着厚甲外套的战士，这些人显得士气很高，踏着整齐的步子走出密林，然后缓慢的调整彼此之间的距离，组成稳重的方阵，向前推进。
“每排十二人，一共十排，这种整齐的步伐，肯定是经过很严格的训练……深渊的蛆虫啊，这是人类的正规军！”
格鲁奇被如林般长枪枪头上的金属闪光弄得眯起眼睛，当他仔细计算出这支部队的数目和大致实力的时候，立刻发出了恶狠狠的诅咒。
这位炼狱火焰魔十分清楚，彻底摧毁矿坑村的目标，恐怕是难以达到了。不仅如此，这支人类正规军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想，在那些弓箭手的可怕射程面前，号称弓箭手克星的焚烧者一族，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又一轮箭矢降临在恶魔军的头上，这一次因为早有准备，恶魔军的损失要比上一次小很多，然而依旧有四五名小恶魔摇晃着倒在地上，还有一名角魔受了重伤，鲜血狂喷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格鲁奇，你这个只会在后面玩火的懦夫，人类的步兵已经过来了，让他们尝尝地狱火焰的厉害啊！”
角魔督军拜帕一面吼叫着，一面用拳脚驱赶着手下的角魔和小恶魔列阵，不过显然效果很差。恶魔虽然残暴凶狠，但是并不是毫不畏惧死亡，头上不时落下的利箭让这些恶魔感到心惊胆颤，即使是勉强排成了方阵，大多数恶魔都忍不住偷偷用目光打量着周围的退路。
用火球术摧毁人类步兵的方阵，这是焚烧者一族的拿手好戏。然而格鲁奇可不想冒着被利箭穿心而过的风险，朝着那些看上去就是很精锐的士兵投出火球。那些弓箭手从始至终都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没有出手，而是在一开始的那名高瘦神箭手的带领下，警惕的注视着山丘上的动向。
格鲁奇暗暗盘算，在刚才的弓箭打击下，自己手下的焚烧者只剩下四人，如果现在使用火球术的话，即使是能够射出一轮，也肯定会暴露藏身的位置。那时候对面可是有二十多名弓箭手准备着，可以想象得到，一场利箭的豪雨一定会当头降下，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焚烧者都射成刺猬。
当刺猬可不是格鲁奇想要得到的结局。
他现在是一名高阶大恶魔，而且他还想继续晋升，达到勋爵甚至更高层的地步，如果死在这里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考虑着，格鲁奇的心中有了退缩的念头。
马匹的嘶叫声从密林中传出，紧接着几名身上泛着淡淡斗气光芒的骑士催动战马，从长枪方阵的后面冲了出来。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在骑士们的身后，还有两名穿着长袍的人大步走来，头上戴着魔法师标志性的尖顶帽。
山丘下的恶魔阵营顿时发生了一阵骚动，骑士和魔法师的出现，充分证明了对面的部队属于精锐中的精锐。刚才冒着箭雨还在发出凶狠咆哮的几只地狱犬也闭上了嘴巴，有些胆怯的向后退缩几步。
“怕什么，这不是什么魔法师！那些孱弱的家伙只会躲在安全的城墙后面放火球，根本不敢走出来正面对抗我们！”
看到了手下部队的不稳倾向，角魔督军拜帕发出了闷雷一般的怒吼声，他把巨大的手臂一挥，指向了对面的那两个身穿长袍的身影。
“穿着袍子就可以冒充魔法师了吗？英勇的角魔一族不会上当，给我杀了他们！”
随着这声怒吼，从角魔督军拜帕的身后猛然冲出两只样子有些怪异的角魔。
这两只角魔看起来比普通角魔还要瘦弱一些，身体表面也没有那层坚实的甲质厚皮。然而它们的后肢显得格外粗壮，肌肉和青筋缠卷在一起，在皮肤表面形成让人畏惧的凸起，而且头上的长角也扭曲着向下生长，透出一股邪恶的黑色来。
这两只角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声，然后后肢一曲，肌肉猛然弹动，居然发出了类似于弓弦一般嘣然作响的声音，紧接着这两只角魔就像是硕大无比的跳蚤一样冲天而起，凌空扑向数十米之外。
这是一次极为可怕的跳跃，这两只角魔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直接跳到了长枪方阵的面前。看到从天而降的两只可怕的恶魔，不少看起来威武雄壮的长枪兵忍不住发出了带有惶恐味道的惊叫声。不过站在前排的那些人则显得非常冷静，一面把长枪平端指向前方，一面同时发出了沉郁的大吼。
“全体注意，防护上方！”
后面的长枪手们如梦方醒，寒光闪闪的长枪猛然放低，斜斜指向上前方，将方阵上方严密保护起来。
如果这两只角魔想要扑过来的话，肯定会被如密林一般举起的长枪给扎成筛子，不过这两个家伙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长枪方阵，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再次响起，然后这两只角魔腾空而起，从长枪方阵的上空飞越过去！
它们的目标，是两名刚刚从密林中走出的魔法师！
两只角魔选择的时机非常好，两名魔法师现在的位置处于长枪方阵的后方，本来算的上是十分安全的，所以本来应该保护魔法师的骑士们很放心的策马冲锋，准备给恶魔们一个迎头痛击。然而这样一来，近战脆弱的魔法师就要在没有保护的状态下，面对两只恶狠狠从天而降的可怕恶魔了！
看到两只嚎叫角魔即将扑中人类的魔法师，角魔督军拜帕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声。
消灭魔法师的功劳是很大的，即使是接下来无法战胜人类军队，他也会因为策划了这次成功的攻击，获得恶魔勋爵的奖赏。到时候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玩火球的家伙，就再也不能对拜帕大人指手画脚了！
格鲁奇的心神也被嚎叫角魔的跳跃攻击吸引过去，和角魔督军拜帕的心情不同，这只炼狱火焰魔嘴里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
和拜帕一样，格鲁奇也想到了两名人类魔法师的死亡，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作为指挥了这次突袭的角魔督军拜帕肯定会得到恶魔勋爵的奖赏，而作为整支恶魔部队的指挥者，格鲁奇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就是拼死击溃人类的这支部队，才能获得大致相等的功绩。
消灭眼前这支精锐人类部队，谈何容易？
不过让格鲁奇微微有些奇怪的是，那两名魔法师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向后退避，反而站在原地，冷静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两只嚎叫角魔。
“来得好！”
看起来比较魁梧的那名魔法师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几乎比得上战士的怒吼。随着吼声，魔法师把手一抬，朝着即将扑到他身上的那只嚎叫角魔比划出一个手势。
“神威击敌，钢雷破弹！”

第66章 恶魔军溃退
随着身材高大的魔法师的声音，五道紫色的光芒从他伸出的手指上飞起，并排划过虚空，准确无比的命中空中两只嚎叫角魔。连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响起，两只嚎叫角魔的身体连连颤动，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不过这一次的嚎叫声中没有了凶残的味道，反倒是显露出一种极度惊惶的感觉来。
“这个是……奥法飞弹！而且是五枚连发！”
炼狱火焰魔格鲁奇身体一颤，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它的眼睛抽搐着眯了起来，不过里面的血红色已经褪尽。
“能够一次发出五枚奥法飞弹，这个魔法师的等级……最少也在9级！深渊在下，这家伙竟然是个高阶法师啊！”
格鲁奇喃喃自语着，额头上有深红色的汗水沁了出来，与护身的火焰盾相接触，顿时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一名高阶法师意味着什么？当然是诸如闪电束、冰风暴和火球术之类的广域杀伤性魔法，以及群体惊恐、群体加速等等足以改变战局的各种辅助性魔法。格鲁奇毫不怀疑人类对于恶魔的仇恨，那名高阶法师一定不会吝啬他的法术位，恐怕下一瞬间，就要有可怕的法术降临在恶魔们的头上了。
砰然两声大响，两只嚎叫角魔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了一阵灰尘，看上去凄惨无比。不过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嚎叫的声音，这两只恶魔居然没有死，而且还挣扎着爬了起来！
嚎叫角魔与普通角魔相比，确实体型显得要瘦弱一些，不过依然是身高在两米左右，拥有150磅强悍肌肉的庞然大物，即使失去了跳跃攻击的突然性，依然比两名魔法师的肉体要强悍的多。奥法飞弹在它们的身上炸开了碗口大的血洞，这种伤势放在人类身上，恐怕就是不立即死亡，也要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然而这两个家伙却好像被彻底激怒了，咧着大嘴发出恐怖的咆哮声，然后……
没有然后了。
一枚深红色的火球从身材较为矮小的魔法师手中飞出，旋转着飞向两只嚎叫角魔中间，火球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焰，看上去威力相当可观。
嚎叫角魔并没有太过在意，火球飞来的速度并不是非常快，如果利用它们强悍至极的跳跃力进行闪躲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不过这两只嚎叫角魔没有这样做，只是用手臂遮挡住面部要害，弓起身子准备硬接火球的爆炸。
“哈哈，我们角魔一族生活在高温的硫磺火海中间，火球术这点温度，简直是不痛不痒啊！”
后面的角魔督军拜帕发出了野蛮的大笑声，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发出火球术的那名魔法师。
拜帕说的没错，一般人类的魔法师在对抗恶魔的时候，都不会选择威力和范围都很可观的火球术，其主要原因就在于此。恶魔来自于可怕的深渊，那里密布着呛人的浓烟和一刻都不停燃烧着的硫磺火焰，即使是一只小恶魔，抵抗高温的能力也相当惊人，更不要说是生活在硫磺火海旁边的角魔一族了。
利用火球术攻击这些迟钝而强壮的庞然大物，几乎得不到任何像样子的结果。
然而位于山丘之上的格鲁奇并没有这么看，炼狱火焰魔的表情十分怪异，看起来似乎是有些遗憾，不过更多的还是轻松的味道。
“蠢材，那个火球的威力，看不出来吗？”
格鲁奇嘴里嘟囔着，然后朝着身边的焚烧者发出了心灵暗示。这是身为炼狱火焰魔的特有能力，可以号令同为一族的焚烧者，还有更加低下的投火怪们。
“马上撤离，现在。”
从心灵暗示中得到的指令绝对肯定，在神射手的打击下残留的几名焚烧者虽然感到奇怪，然而还是没有犹豫的执行了格鲁奇的命令。这些操纵火焰的能手沿着山丘的一侧缓缓爬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可怕的神箭手的时候，才直起身子，没命地朝远方逃去。
轰然巨响，火球命中两名嚎叫角魔中间的土地，爆发出一团明亮的火云，热浪滚滚四溢。然而火云中却传来了两声高亢的嚎叫，听起来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
“哈哈哈，做得好！嚎叫角魔！冲过去杀了他们！”
角魔督军拜帕的嘴角喷出腥臭白沫，握紧巨大的拳头在头上挥舞着。它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着，只要是消灭了那两名魔法师……不，只要能够消灭其中一个就好，它就会立刻转身逃离，即使是抛弃身边所有的部队都在所不惜。
成功消灭一名高阶魔法师带来的功绩，要远远超过损失这些手下的代价。何况这些恶魔部队如果真的全军覆灭，更大的责任还要那个玩火的懦夫来承担呢。
想到这里，拜帕转动粗大的脖颈，准备看看山丘上那位格鲁奇大人狼狈的表情，然而他的视线所及，只能看到几乎消失在远方地平线上的那些红黑相间的背影。
格鲁奇居然临阵脱逃？
很难想象这样做的后果，和角魔督军拜帕不同，炼狱火焰魔格鲁奇是这支恶魔军队的首领，就这么抛弃手下的部队，带着少数亲信逃走的话，最轻的处置也是剥夺一切权力，降职为一名普通士兵！
放弃权力对于恶魔来说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甚至有些恶魔宁可放弃生命，都不会让出手中的一丝权力。以拜帕对格鲁奇的了解，虽然这名炼狱火焰魔对自己的生命看得要重要一些，但是权力也绝对是除了生命之外，对它最重要的东西了。
或者是格鲁奇预感到了什么危及生命的危险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于拜帕脑海之中的时候，角魔督军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然而马上它的耳朵之中就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是嚎叫角魔！它们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得意的成分，而是拼命的惨叫着，身体在火云的笼罩下跌跌撞撞，满地翻滚。
拜帕十分清楚这两只作为自己亲信的嚎叫角魔，它们的性格残暴凶狠，就是把它们的心脏挖出来放在火上烤，都不会让它们发出这种声音，这简直就是只有发自心底的绝望和痛苦，才能够迸发出来的最后悲鸣！
“深渊在下，它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啊！”
角魔督军拜帕感觉身体被冰寒的感觉笼罩了，它看了看那两名魔法师，又看了看正在缓缓逼近的长枪方阵，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是一阵箭雨当头降下，几名小恶魔发出惨叫，翻身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而在另一侧，一道银光闪过，一名角魔的头颅直接爆裂开来，炽热脑浆顿时迸射开来，溅了角魔督军拜帕半身都是。
山丘上出现了手持银色长弓的高瘦身影，在这名可怕的神射手背后，更多披着斗篷、手持长弓的身影出现，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然后一起拉开手中的长弓！
右面的村落废墟中，最后一批拼命抵抗的半兽人被砍倒在地，村落的守卫们虽然都浑身浴血，看上去伤势不轻，然而亢奋的战意支撑着他们，这些英勇的战士一面发出怒吼，一面包抄而来。
“撤退！马上撤退！”
角魔督军拜帕发出一声怪叫，闪电一般转过身来，以它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朝远方拼命逃去。本来就是凭借着拜帕的暴力压制，才能维持着阵型不至于崩溃的恶魔军顿时发出了乱哄哄的声音，小恶魔们拖着翅膀没头没脑到处奔走，地狱犬夹着尾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窜入密林深处，而迟钝强壮的角魔则在发了一阵呆之后，才想起来追着角魔督军的背影，一同溃退而去。

第67章 虚张声势的胜利
恶魔从本质上说是非常自私的，如果换成人类部队撤退，怎么也会有留下来断后的人。或许是身负重伤的老兵，或许是为了名誉宁愿持剑而死的骑士，也或许是追随着所效忠的骑士而留下来的侍从。
然而在角魔督军拜帕说出撤退的时候，所有恶魔都如同疯了一般转身就跑，丝毫没有把阵型完全崩溃后，被人类从背后掩杀的危险性放在心上。在绝大多数的恶魔心中，能不能跑得过身边的那些家伙，才是保证自己不会被追上杀死的唯一条件。
很奇怪的是，那支精锐的人类援军并没有积极追杀过来，除了弓箭手再次发出两轮箭雨，将跑在最后的十几名小恶魔射杀之外，无论是骑着战马的骑士还是长枪方阵，都没有丝毫尾随追杀的意思。山丘上出现的那些手持长弓的身影更是纷纷松了口气的样子，其中好几个甚至立刻瘫倒在地，说什么都爬不起来了。
两名位于最后的魔法师快步赶了上来，与长枪方阵会合，其中身材高大的那个魔法师刚刚走进长枪方阵之中，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大笑。
“哈哈，李维大人，您的计划非常成功，那些恶魔夹着尾巴逃走了！”
个子矮一些的魔法师轻轻摇了摇头，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的正是骑士侍从李维年轻的面孔。不过这张面孔上面密布着涔涔的汗水，以目前还带着寒意的天气来说，这肯定不是厚重的长袍闷出来的。
“唐纳先生，我感觉这次的计划还是太冒险了一些，如果不是那些恶魔不够团结，无论是山丘上的焚烧者冒险发射火球，还是正面的角魔和小恶魔冲过来，都会给我们带来一场灾难。”
李维拂去了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后怕的说。
三名骑着战马的骑士从另一个方向绕了个大圈子，与长枪方阵会合，从近处看很容易就会发现，为什么他们没有追击恶魔溃军的欲望。
虽然看上去好像是三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实际上有两名都是十字军剑士假扮的，这种炼金战士属于绝对的地面战王者，扮装骑士的时候，甚至不得不用绳索把自己捆绑到鞍座上面。只有女骑士弗莱希尔小姐拥有符合身份的骑术，能够在策马奔驰的同时，还能够挥剑格斗。不过让她孤身去追击恶魔溃军的话，很容易就会引发狡诈的恶魔们的怀疑，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山丘上的那些身影也纷纷走了下来，带领着这些人的瘦高身影就是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实际上从这个方向射出来的可怕银光都是他一人所为。为了保证正面迎击恶魔的箭雨能够显得密集一些，格雷斯爵士让所有炼金战士&#183;弓箭手都前去支援长枪方阵，自己带着那些还没有受到充分训练的女斥候弓手组成一队，威慑着山丘上的那些焚烧者。
如果指挥焚烧者部队的首领，不是狡猾多疑的炼狱火焰魔格鲁奇的话，格雷斯爵士的这次冒险很可能得到惨痛的下场。数名焚烧者火球齐射，肯定是格雷斯爵士一把银杉木长弓无法阻止的，而长枪方阵除了第一排是炼金战士&#183;长枪兵外，后面都是穿着同样式样外套的民兵，一旦遭遇到火球攻击的话，伤亡惨重不说，还会立刻导致阵型崩溃。
精锐部队居然禁不起一轮打击，这种情况必然会引发恶魔的怀疑，从而彻底让李维的计划破产。到时候救援矿坑村自然成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李维等人的安全也会受到严重威胁。
在李维的提醒下，想清楚了这一点的几个人都露出后怕的表情来。刚才的计划居然有这么多失误和漏洞存在，任何一个漏洞被发现，都会导致全部计划的失败。幸好恶魔所犯的错误更大，作为全军首领的炼狱火焰魔格鲁奇对局势判断失误，首先逃走；而作为突袭手段的嚎叫角魔又选错了目标，先是被唐纳的魔法戒指从空中击落下来，然后在李维的火球术之下，当场化为焦糊的尸体。
嚎叫角魔超强火焰抵抗能力没有起到作用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李维所施展的火球术与普通魔法火焰不同，以炼金术推动的这种火球术实际上并不属于纯粹的火元素聚合体，而是掺杂了一丝信仰的力量。这也是炼狱火焰魔格鲁奇在察觉之后，选择立刻逃走的原因，因为它把发出这种火球术，还一副魔法师打扮的李维，当成是隐藏身份的魔导师了。
一般而言，只有魔法师在突破11级难关，领悟魔法本源之后，才会在自己施展的魔法之中掺杂一丝本源力量，形成威力强大的特殊魔法。这时候的魔法师才能被称为是魔导师，当炼狱火焰魔发现自己可能需要面对一名魔导师的时候，没有当场吓破他的胆子已经很好了。
要知道，那可是连恶魔勋爵大人都不敢言必胜的可怕人物啊！
眼看着溃退的恶魔军背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矿坑村的守卫们停下了追赶的脚步，这些浴血奋战了数天的战士们已经疲累之极，几乎一停下来的时候就摇摇晃晃起来，甚至还有几个人栽倒在地。
一名披着红色外套的男子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到近处的时候，李维才发现那并不是一般的红色，而是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衣甲。这名男子看上去年纪不算大，疲惫得几乎站都站不稳，然而他依旧在李维等人的面前挺直身躯，用拳头叩击自己的胸膛，大声说：“矿坑村现任守备队长吉拉德，愿意为诸位大人效劳！冒昧的问一下，诸位大人可是莱恩子爵城堡派来的援军？”
“吉拉德，怎么是你？这身铠甲应该是……”
弗莱希尔小姐翻身下马，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似乎有了不祥的预感。
吉拉德的头颅转向一边，没有立刻回答弗莱希尔小姐的问题，短暂的沉默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几个人中间。李维、唐纳和格雷斯都默默无言，看着脸上充满哀痛神情的弗莱希尔。
“格里弗斯骑士大人，在您突围离开不久后，恶魔军发动了一次格外猛烈的进攻。除了正面的炮灰部队之外，恶魔军还派出精锐部队从后面进行突袭，村后的防线没有守住，马汀骑士大人亲自率队反击，才将恶魔军重新赶出了村子。大人战斗得格外英勇，亲自手刃的恶魔就不下10只，但是阴险的恶魔埋伏下几只嚎叫角魔进行偷袭……”
吉拉德停顿了一下，朝李维和唐纳鞠躬，然后接着说：“就是被两位魔法师大人击毙的那种怪物，它们从空中猛扑过来，马汀大人猝不及防，当场身负重伤……”

第68章 老骑士的托付（上）
很难形容弗莱希尔小姐那一瞬间的表情，如果能够用不太恰当的词语来比喻的话，可以说是整个脸庞都亮了起来。女骑士猛然伸出手，拉住李维的胳膊，然后用非常急促的声音询问说：“吉拉德，你快说，马汀大人究竟在什么地方？”
吉拉德回身指了指村落中最大的那间房屋，用哀伤的声音说：“大人就在那里，格里弗斯骑士，请您节哀……”
一股旋风从吉拉德身边冲过，村落守备队长吃惊的合上了嘴巴，他有些眩晕的看到，那位清冷自持的女骑士拉着一个陌生少年的手，以势不可当的姿态冲向了马汀骑士所在的房屋。
一具半兽人的尸体仰面朝天倒在那间房屋的门前，弗莱希尔拉着李维，急匆匆的想要绕过去，然而就在她走过半兽人尸体旁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刚好从那个半兽人的胸前扫过，顿时全身一震，停了下来。
“是血谷部落的瓦兹酋长……”
弗莱希尔的声音颤抖起来，“这家伙相当可怕，虽然没有领悟斗气种子，但是凭借着半兽人体质上的优势，依然达到了7级战士的水准……他怎么会死在这里？村子里难道还有什么人可以杀死他吗？”
李维的目光一闪，朝瓦兹酋长的尸体看去。
这名半兽人显得格外肥胖强壮，黄绿色的粗糙皮肤上面布满了凸起的肉瘤，两只焦黄色的獠牙呲出厚厚的嘴唇外面，看上去非常凶恶丑陋。李维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这名半兽人张开大嘴、疯狂咆哮的恐怖样子。
不过现在他只能静静的躺在地上，化成一具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尸体。一道剑痕将半兽人穿在身上的厚重黑色铠甲从中间劈开，然后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胸口上。除此之外，李维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伤势。
一剑斩杀7级战士，而且还是半兽人的7级战士！
虽然半兽人的头脑不怎么聪明，但是体质要远远优于同级的人类，生命也因此要顽强许多。李维沿路上看到了很多被村庄守卫砍杀倒地的半兽人，其中一些脖子已经被砍断一半的家伙，还在痉挛着没有立刻死去。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怀着对房屋里那位不知名强者的敬畏，李维向那扇半掩着的房门走了两步，然后他才发现弗莱希尔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失魂落魄一样呆呆的伫立在半兽人的尸体旁边。
“弗莱希尔小姐，你怎么了？”
李维有些担心的问。
“矿坑村里，绝对没有能够一剑杀死瓦兹酋长的人，能够发出这一剑……马汀大人……您还是用了那个吗？”
女骑士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身体都不能自持的颤抖起来。
“格里弗斯，是你吗？”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半掩的房门中传了出来，女骑士的身体猛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又惊又喜的朝房门方向看去。
“我是格里……不，弗莱希尔，马汀大人，您没有事吗？”
弗莱希尔先是答应一声，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房门。
李维跟在弗莱希尔的背后，走进了那间对他来说，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屋子。
屋子里光线很暗，而且刚刚走进去，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里面还混杂着相当浓重的半兽人体臭，让李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朦胧的光线下，几具半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每具尸体上面都只有一处创伤，而且伤口上已经凝结出紫红色血块。
无论是从位置还是深度来看，这些都不算是非常致命的伤势，然而那些身强体壮的半兽人战士就被这看起来并不严重的伤势击倒，口鼻间已经完全断绝了呼吸。
李维感到一阵迷惑，然后他的脑海里如同划过了一道闪电似的，猛地停住了脚步。
“斗气天华！”
年轻的骑士侍从充满敬畏的吐出了这个词，看着那些倒地而死的半兽人，心中颇有一些莫名的感动。
骑士和魔法师一样，都是在晋升11级之后，才能够获得体会到本源力量的可能，然后把这丝力量融合到自己的斗气种子里面，就会从斗气散华晋升为斗气天华，也是传奇之下的斗气最高境界。
传奇人物之所以被称为传奇，就是因为他们的数量非常稀少，每一个几乎都代表着一连串近乎于奇迹传说的事迹。相比传奇人物来说，掌握了斗气天华的上位骑士，或者是拥有本源力量的魔导师，还显得稍微贴近实际一些。
身为一名骑士侍从，李维的内心深处，对骑士的力量充满了憧憬，现在即将亲眼目睹一位掌握了斗气天华的上位骑士，让年轻的他心脏一阵急促的跳动，感觉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
迈过这些半兽人的尸体，李维看到了在屋子最里面的地方，一名穿着灰色亚麻布衬衫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正慈爱的抚摸着弗莱希尔的头颅，然后轻声说着什么。
这位就是马汀骑士吗？
李维的心中微微震动，这名老人的容貌看上去十分威严，一道深深的伤疤把他的面容从中间分割成两半，也让他右侧的嘴角微微下弯，给人一种总是十分高傲的味道。白色的胡须围绕着老人的面颊，和鬓角同样颜色的头发连在一起，仿佛给他的头颅周围戴上了一圈银白色的光环。
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长剑放在老人身边的木桌上，剑刃殷红，还在滴滴沥沥的向下滴着鲜血，很明显这就是连续斩杀好几名半兽人战士的那把武器了。老人一面低声说着话，一面把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似乎随时都准备着奋起一击，斩杀强敌。
“李维，快过来啊！”
弗莱希尔听老人说了几句话，脸色大变，顾不上客套什么，转身朝着李维大喊了一声。
弗莱希尔的语气显得非常焦急，李维心里有些奇怪，急忙快走了两步，来到老人的面前，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骑士礼。
“尊敬的马汀骑士阁下，我的名字叫做李维，是莱恩子爵领史顿骑士大人的侍从，很高兴能够拜见阁下。”
“史顿骑士？唔，年轻人，原来你是这个老家伙的侍从啊。”
老人的眸子中似乎有光芒微微一闪，不过威严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这个毫不客气的称呼让李维的脸上有些变色，年轻人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老人。
“尊敬的阁下，请不要伤害史顿骑士大人的荣誉，否则的话，我虽然明知不敌，也要向您提出决斗！”

第69章 老骑士的托付（下）
听到了年轻人明澈而带有一丝怒气的嗓音，老人下垂的嘴角稍微翘动了一下，态度变得缓和了许多。
“呵呵呵，抱歉，我的说法让你误会了。史顿骑士和我算是许多年的老朋友了，叫他老家伙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癖好罢了。”
老人有些怀念的说着，上翘的嘴角和舒展开来的皱纹让他那张威严的面孔显得慈祥了许多。“能够在临死前见到老朋友的侍从，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吧。年轻人，你所效忠的那位骑士，近来好吗？”
老人的问候让李维沉默了一下，然后年轻的骑士侍从用沉郁的声音说：“阁下，史顿骑士大人已经在月前的时候，战死于恶魔攻城的沙场上。”
“是这样啊……史顿，看来这一次是你这个老家伙走到了前面呢。”
老人听到这个消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接着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背上，脸上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阁下？”
李维试探着问了一声，弗莱希尔也有些不安的皱紧眉头，然而老人却很轻松的挥了挥手，仿佛已经把肩上的所有担子都卸了下来。
“不要叫我阁下，我距离那个光荣的称号，还有一点点距离。虽然在几十分钟前，我似乎已经触摸到了那扇门的把手，不过现在，我累了，推开那扇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人把双手交叠放在胸腹之间，微笑着看着李维说：“年轻人，既然你是史顿这个老家伙的侍从，想必未来也会有那么一天，继承他的铠甲和利剑吧？”
“是的，这是我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李维十分严肃的回答说。
“那么，想必我可以留下一件东西给你，帮助你尽快达成这个愿望。”
老人说着，从双手交叠的地方渐渐泛起一丝银白色光芒，这丝光芒并没有一般金属的那种寒冷和刺目的感觉，而是一种十分温和的味道，而且在像是有生命一样轻轻波动着。
“不！马汀老师，你现在的伤势很重，斗气传承会让你没命的！”
弗莱希尔大惊失色的脱口而出。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是不进行传承的话，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格里弗斯……哦，不，弗莱希尔小姐，您忍心看到让我的斗气传承就此断绝吗？”
老人脸上的威严已经全部消失，剩下的全都是慈爱的笑意。就在那一丝银白色斗气出现之后，他身上本来还很旺盛的生命力突然就衰竭下来，脸庞上迅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色。
“李维，救救他，求你！”
弗莱希尔猛然转头大喊，声音中已经有了一丝哭泣的味道。
老人身上的异变让李维也感到十分惊讶，刚才他可没有从老人的身上看到任何受伤的地方，只不过在老人的身上，生命火焰有些显得过于浓烈，简直比得上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着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而现在坐在那里的老人已经显得异常颓败，身上那种苍老的味道……
一团朦胧而柔和的白光从李维手中发出，将昏暗的房间里照得明亮起来。老人正在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里面射出两道惊异的光芒，靠在椅子背上的身体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年轻人，你是哪位神祗的眷顾者吗？”
老人的声音中包含着一种独特的威严感，让李维的呼吸都险些为之中断一瞬间。
“不，马汀阁下，我虽然信奉英勇者&#183;战神巴尔德，但并不是这位陛下的眷顾者，能够使用治疗术是我的一个秘密，请恕我不能够向您透露全部。”
李维的解释让老人的脸上出现了释然表情。
如果是任何一位神祗的眷顾者，在说到自己身份的时候，是绝对不可以否认的，否则就可能会因此而失去神祗的眷顾。老人缓缓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年轻人，无论你的这种医疗神术的来源是什么，现在对于我这个老家伙来说，都已经没有用处了，还是省一省力气吧。”
“不，马汀老师，李维的治疗术非常厉害，绝对比得上地区主教的水平，这是我亲身体验过的！”
弗莱希尔带着哭腔恳求着，“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就让他试一试吧。”
老人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他朝着李维点了点头，用虚弱的声音说：“好吧，年轻人，你可以对我试着用一下治疗术，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吧。”
会出现什么情况？
李维的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他看到老人脸上的颜色正在迅速灰败下去，知道自己不能过多耽搁，于是马上将手中的光球向前发出，投向老人的胸膛。
光球闪烁着柔和的白光，飞过去，进入到老人的身体里面，然后就在弗莱希尔期待的眼神中，如若无物一样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治疗术没有起作用？”
弗莱希尔忍不住吃惊的叫出声音来。李维的惊讶并不次于女骑士，他差点要用手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刚才自己看差了什么东西。
白色光球虽然是从老人身体之间穿了过去，不过似乎也给老人留下了那么一点额外的生机，老人脸上的灰败色稍微减退了一些，声音也略微清晰了一些。
“很强大的医疗神术，里面似乎已经凝聚了一丝本源力量……弗莱希尔小姐，您说的没错，这个治疗术确实是达到了地区主教水平。”
老人微微喘息着，然后看了看放在身边桌子上的那把长剑。“不过很可惜啊，对于我这样已经彻底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的老家伙，任何医疗神术都不会再起到效果了。”
李维不甘心的再次使用精神力触动脑海中的治疗术符文，又是一团白色光球出现在他的手中，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自己的头颅中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这是法力已经全部耗竭的警示。
看到了李维的努力，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说：“年轻人，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我的时间现在已经很宝贵了……握住我的手，接受这团斗气的传承吧。”
“马汀骑士阁下，我不能接受您这么珍贵的馈赠。”
李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选择客气但直截了当的拒绝。
“这不是馈赠，只不过是一个老家伙不甘心带走的遗产而已。”
老人微笑着回答，“史顿的侍从啊，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像传授弗莱希尔小姐那样，把这种斗气的修习方法原原本本的传授给你。以你的资质，一定可以把这种斗气推进到更加高深的境界……”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哑了下去，李维急忙把手中的白色光团送入老人的身体，虽然白色光团和刚才一样穿透那已经近乎破败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之中，不过老人的精神还是恢复了少许。
“……但是，我没有时间了，所以只能选择以传承的形式，让这种斗气不至于失传。”
老人说完，朝着李维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一丝银白色的斗气正在他的手心中游走穿梭，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马汀骑士阁下，弗莱希尔小姐不是已经获得了您的传授吗？怎么说会让这种斗气失传呢？”
李维踌躇着，依然没有上前握住老人的双手。
“弗莱希尔她限于资质，无法真正达到斗气天华的地步，所以没有办法得到我的全部传授……而且，我也不希望她能够使用最后的力量……”
老人的声音再次低弱下去，看着老人双眼中燃烧着的祈望火焰，李维终于点了点头，向前跨出一步，然后单膝跪在老人的面前。
“以斯沃家族武技总教习、大骑士长马汀&#183;冯&#183;迪尔斯蓝的名义，传承吾之斗气、吾之利剑及吾之家名于面前之人！此愿……即成。”
老人的手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但是依然是干燥而稳定的，随着老人的声音，李维感到从那双大手中似乎传来了一股灼热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两道滚滚热流，钻进李维的手心，然后沿着手臂向上攀升。
热流所过之处，传来了近乎于痛苦的灼烧感，李维咬紧牙关忍耐着，他的手臂上肌肉微微弹跳，额角上也沁出了汗水。终于，在好像是经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之后，热流攀升到李维的肩头，然后迅速下行，眨眼后就让他的整个身体都滚烫起来。
一种无法遏制的感觉让李维猛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大叫，他的全身好像沐浴在高温的熔岩之中，但是每一处骨骼和筋腱都饥渴的吸收着这种灼热的力量！就在这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感的簇拥下。李维的五官都仿佛暂时失去了作用，眼前只剩下一片无比璀璨的银白色光芒，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人怒吼狂喊的声音，然而无论怎么集中精力，李维都没有办法听到他们在喊什么。
就在李维心中出现了一丝焦急的时候，老人那虽然显得低哑疲惫，但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穿透力的声音在李维的耳边响起。“年轻人，这个村子的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请牢牢记住，我们是骑士，我们的箴言是……”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李维喃喃的说，然后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老人威严的面孔上闪过格外温暖的笑容。
随后消逝。
眼前的银白色光芒和耳边的轰鸣声突然一齐消失，李维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然单膝跪在地上，马汀骑士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笑容依旧温暖，但是生命的最后一丝余辉已经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第70章 迁移的决定（上）
当李维和弗莱希尔从房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候了，弗莱希尔的眼眶还有着一丝悲伤残留的红痕，但是表情已经恢复了属于骑士的坚定。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悬挂在她的腰间，缠着剑柄的亚麻布由于经常抓握，已经染上了一层黑亮的色泽。
矿坑村的村民们在废墟间茫然的行走着，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的脸上，表情近乎麻木。这种表情让他们显得活像是一群幽灵，几乎和停放在空地上的那些尸体都没有什么两样了。
无论这曾经是一个多么富庶的地方，无论这里曾经有着怎样幸福的生活，在魔灾降临的时候，都变成了隽刻在记忆中的往事。死去的人们或许是幸运的，他们安静的躺在地上，没有了忧愁和烦恼，只把无尽的哀痛和对未来的茫然，留给了那些幸存的亲友。
矿坑村的守卫比普通村民的表现要好一些，虽然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格雷斯爵士带来的女弓箭手在作战训练方面或许还不够格，但是最基本的包扎和医疗手段就显得十分成熟了。看到村庄守卫们笨拙的彼此清洗伤口，她们很快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亚麻绷带和急救药品，帮助他们进行治疗。
守备队长吉拉德同样受伤不轻，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战斗已经榨干了这个青年人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不过他还是坚持着看到最后一名守卫的伤口被清洗和包扎好，才靠在墙边昏迷过去。
李维和弗莱希尔从那间最大的房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马汀骑士的逝去，对弗莱希尔是个很大的打击。女骑士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的废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李维的心情也很沉重，这并不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个惨遭恶魔荼毒的村落，但是每一次看到的时候，都让他的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正在燃烧。
同样是被恶魔攻破外围防线，但是矿坑村遭受的损失显然比难民营地要大得多，坚固的木墙和栅栏全部被烧毁，到处可以看到焦黑色的残骸，上百名民兵足足忙了一个下午，才把遍布村落中的尸体全部抬到空场上。然后将其中属于半兽人、地精和恶魔的尸体堆在一起，点起了一把熊熊大火。
火焰在村民们的脸上映照出红彤彤的颜色，这才让他们渐渐从绝望中清醒过来，他们蹒跚的走到空场上，一具一具的辨认着尸体，不时能够听到哀恸的痛苦声。
矿坑村的村民大多数都是退役军人组成的家庭，可以说任何一名男性都对刀剑并不陌生。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拿起武器走向前方，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永远躺在了这片土地之上，留下的除了亲人的哀悼之外，还有对于恶魔的刻骨仇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浓雾如同阴森的异怪，围绕在四面八方，村里燃起了许多篝火，一方面是为了驱赶阴冷潮湿的夜雾，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大多数房屋已经被恶魔军的攻击摧毁，其中一部分虽然还能够勉强屹立着，但是随时可能发生坍塌。冒着生命危险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绝对称不上是勇气，而是愚蠢。
安排老弱妇孺和受伤者住进幸存的几栋房屋之后，李维等人决定就在篝火旁边露宿。白天顺利战胜恶魔大军的成果，让魔灾降临之后还是初次离开营地的年轻民兵都显得有些兴奋，他们围着篝火，把毯子裹在身上，彼此低声的交谈着。
作为民兵团首领的唐纳站起来喊了几次，都没有什么效果，让他有些恼火的咒骂着。要不是怕把那些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的老弱都惊醒，他恨不得发挥出自己咆哮之熊的成名绝技来。
“好了，好了，唐纳先生。让他们先聊一会吧，从昨天开始就是急行军，今天又辛苦了大半天，这股兴奋劲头过去之后，他们肯定会睡的和死猪一样。”
李维笑着拉住还想站起来的唐纳，然后朝着坐在篝火旁边的其他人说：“这么说，矿坑村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了？”
和李维坐在一起的人，除了唐纳和格雷斯爵士外，还有女骑士弗莱希尔小姐、村庄守备队长吉拉德和一个带着单片眼镜的干瘦男子。这个男子的年纪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穿着看起来很是体面，有些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整个人给人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
李维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当他看到这个人之后，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莱恩子爵城堡中，那位老管家特里恩。同样是温文尔雅，同样是穿着体面，但是很显然特里恩要比这个人显得更加矜持一些。
“是的，李维大人，现在村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损失非常严重。”
干瘦男子有些不太自在的咳嗽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念了起来。“具体损失是，七成以上的房屋倒塌，另外两成房屋也处于十分危险的状况，需要经过大量修葺才能够重新使用；领主奥罗和他指定的继任者马汀骑士均战死，全村死亡人数182人，重伤56人；此外，尚有大量牲畜和粮食被烧毁。除伤者外，目前村民共有270人，绝大部分属于老弱病残……”
干瘦男子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让李维等人胜利后的愉快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李维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当然看到了矿坑村的惨状，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情况居然恶劣到这种地步。
“这位先生……”
“啊，李维大人，请不要客气。您是领主马汀骑士指定的继承人，称呼我巴特管家就可以了。”
中年人急忙摇着双手说。
“好吧，巴特管家，你估算一下，如果想要重建矿坑村的话，需要多少物资呢？”
李维没有多加考虑，马上改口说。
巴特管家干瘦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然后他把头埋进记事本里，嘴里念念有词的计算了一番。
“李维大人，如果是魔灾降临之前，至少也需要1万枚银币，现在的话……”
巴特管家苦笑着合上了记事本，摇摇头说：“根本没有办法计算出来了，各种物资的价格都涨的很厉害。像是木材和石块这类物资，还可以发动村民冒险去山上采集，但是像是铁器和粮食这类东西，即使有钱也没有地方弄到啊。”

第71章 迁移的决定（下）
“铁器和粮食都可以想办法，但是这里已经十分残破，即使马上着手修葺，也要十几天的时间才能粗具规模。”
李维用手搓了搓发烫的额角，感到十分棘手。
“十几天？那可不行！我们马上要返回营地才好。”
格雷斯爵士低声叫了起来，“这一次的救援行动，集中了营地里九成的人力，现在整个难民营地只有十几名受过训练的守卫。要不是布雷贝大师带着那些身强力壮的铁匠学徒，也参加了守卫工作，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带出这么多人来。”
“格雷斯说得对，现在营地里十分空虚，不要说是恶魔来攻击，就是时间长些，那些不稳定的因素，都有可能掀起一场骚乱。”
唐纳脸色凝重的说。
“难道说，只有放弃矿坑村这一条路了吗？”
李维喃喃自语，坐在篝火另一侧的守备队长吉拉德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大声说：“我不同意！”
“坐下！”
一只显得有些纤细的手抓住了吉拉德的胳膊，向下一拉。看上去体格相当魁梧的吉拉德竟然挡不住这只手的力量，一屁股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看起来弗莱希尔的身体显得十分纤细，甚至有些柔弱，然而能够穿戴起全副金属铠甲，骑着战马冲过恶魔军的重重阻拦，女骑士的实力显然比她外在的形象要强悍许多。吉拉德虽然是一个实力不错的5级战士，不过还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被弗莱希尔压制住是很平常的事情。
“格里弗斯骑士，您怎么……”
吉拉德的脸涨得通红，这并不是从力量上被压制而出现的怒气，而是一种非常不理解的感觉。“……这可是您的师父，马汀骑士大人的领地！”
“现在是李维大人的了！”
弗莱希尔小姐冷冰冰的回答，闪烁的火光在女骑士的英丽面容上打下跳动的阴影，看起来连表情都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我不承认，矿坑村是马汀骑士大人浴血奋战守住的，就是继承，也是格里弗斯骑士您来继承，他凭什么……”
吉拉德脸红脖子粗的争辩着，伸手指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李维的鼻子。
“就凭我亲耳所听到的，马汀师父逝世前的遗愿！”
弗莱希尔毫不客气的打断说，女骑士碧蓝色的眸子中似乎跳跃着某种火焰，然而与她的眼神一触，吉拉德却感到整个身体都冰冷得麻木起来，嘴里本来想说的话顿时变成了无声的嗫喏。
弗莱希尔燃烧着冰火的眸子又看向了干瘦的巴特管家，后者急忙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说：“格里弗斯骑士，我本人十分赞同李维大人的决定，何况放弃矿坑村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这里既然是李维大人的领地，我们可以带走所有的证明材料，等到魔灾结束的时候，一定可以顺利的收回来。”
女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跳跃的冰冷稍微淡化了一些。她看着李维，用有些艰难的语气说：“李维大人，这里离你的那处村落实在是太远了，以现在的实力，没有办法把两个地方全部照顾到。所以……只有暂时放弃这里了……”
说到最后，弗莱希尔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她猛然抬起头，不想让眼中闪烁的泪水被人发现，然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早就有几点滚烫的晶莹划过虚空，洒在李维的脚边。
李维想要拍拍弗莱希尔的肩膀，安慰一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女骑士，然而他刚刚伸出手去，却又感到有些不妥的味道，于是只好用沉默回应。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吹过，篝火摇曳着劈啪作响，还带着火星的余烬被风刮入了空中，拉出了相当耀眼的光芒。
劳累了一天的民兵们的兴奋感终于被疲倦所压制，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连绵不断的呼噜声。唐纳和格雷斯爵士两人实力虽然较强，但是劳累程度只有比普通民兵更高，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瞌睡。吉拉德在下午的时候休息过一段时间，不过几个小时还没有办法让他的体力恢复，现在也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有弗莱希尔小姐因为有斗气支持的原因，依旧保持着清醒。
李维和巴特管家也都没有睡，前者是因为刚刚接收了斗气传承，兴奋的几乎没有丝毫睡意。后者是因为本身并不具备参加战斗的能力，这几天一直躲在安全的地窖里，神色虽然显得有些萎靡，但还支撑得住。
三个人凑在一起，就着篝火的光芒轻声交谈着，巴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支羽毛笔，一面提供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一面把李维和弗莱希尔的话都记在了记事本上。
魔灾降临之后，大片的土地都被浓雾笼罩，只有在正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才能够驱散浓雾，给大地带来短暂的光明。由于日照时间的极大缩短，很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那些较为脆弱的食草动物都直接绝灭，而强悍的食肉动物则变得更加狡诈凶狠。
难民营地距离矿坑村足有步行半天的路程，一路上绝大多数的道路都是从密林中硬是开辟来的。以老幼妇孺和受伤者为主体的矿坑村村民，行动的速度只会比半天时间更长。即使是在魔灾降临之前，要想把这几百名老弱和伤员迁移到难民营地，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李维和弗莱希尔两个人绞尽脑汁，把手里有限的兵力做了种种布置，然而依旧显得有些局促。民兵们没有完成全部的战斗训练，现在最多只能当成是经过武装的普通村民来使用。矿坑村倒是有不少合格的战士活了下来，然而大多数都身负重伤，没有半个月以上的休息和治疗，能够勉强行走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连自保的能力都不具备。
恶劣的地形，狡诈凶狠的野兽，以及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游荡恶魔，都可能夺去迁移中的村民们的生命。更加危险的是，按照时间计算，如果行进方向稍有偏差，就有可能不得不在密林之中度过一个夜晚。
那很可能是非常致命的。
除此之外，李维心中还有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问题，那就是务农家庭对于土地的无比依恋。魔灾降临之初，莱恩子爵曾经想组织一次大迁移，把一些位于领地边缘，不易于保卫的村落迁移到子爵城堡附近。无论这个想法的正确与否，莱恩子爵都使用了他的权力，强制性的想要做到这一点。然而平时看到哪怕一个骑士都害怕得浑身颤抖的乡巴佬们，这一次挺起胸膛，发誓守住自己的土地，为此不惜举起镰刀和草叉，勇敢的对抗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莱恩子爵当然十分恼火，恨不得把这些胆敢违逆命令的乡巴佬斩尽杀绝。但是魔灾已经降临，各地出现了恶魔的散兵游勇，他势必不能把有限的兵力消耗在这些乡巴佬的头上，只好收回了自己的命令，再也没有去理会那几个村落的事情了。
当李维提出这个可能的时候，弗莱希尔也沉默了。女骑士跟随她的老师游历过王国许多地方，对于这种情况也有所见闻。这并不是单纯的说服和甚至暴力手段可以解决的问题，而且关键在于，李维和他的部下已经不能够继续留在这里，明天就是他们必须离开的最后期限。
毕竟难民营地才是他们的根本，而矿坑村要想恢复原来的守卫力量，没有半个月以上根本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矿坑村没有半个月时间，矿坑村只有最后的一个晚上。

第72章 旅途中的小插曲
一团花色的毛皮轻盈的跃上了树梢，没有发出任何比呼吸更大的声音，两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眸子带着饥渴和贪婪的味道，朝四周扫视着。
这是一头正当壮年的大山猫，密林中最危险的掠食者，没有之一。成年的大山猫拥有200磅的肌肉和与其相称的强大力量，然而这么巨大的一只野兽却可以用近乎无声的行动，异常敏捷的接近猎物，布满花斑的毛皮更是让它的行动增加了一种诡秘，只要是置身于密林之中，即使是在视线所及的地方，都十分不易察觉大山猫的踪影。
然而这头大山猫的状况并不太好，本来应该是油亮的毛皮现在显得色泽暗淡，腹部更是深深凹陷下去。浓雾伴随着魔灾降临，密林中的生态也受到了可怕的破坏。许多弱小的草食兽无助的死去，只有最强大的种类才能够活下来，而那些往往都是非常不易于捕猎的。大山猫虽然强悍，但是在面对一头重达500磅，怒气冲冲的野猪的时候，也不免为之退缩。
已经数天没有弄到像样的猎物，大山猫的肚子里像是在燃烧着一团火焰，作为经验丰富的掠食者，大山猫十分熟悉这种感觉。它很清楚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如果不能在这团火焰吞噬掉自己全部体力之前找到食物的话，等待自己的只有漫长而又残忍的饥饿而死。
绿色的眸子中闪过焦虑，然而大山猫依然没有离开自己藏身的树梢。现在的密林对于它来说，已经变得陌生起来，胡乱的行动只会让自己的体力消耗的更快。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大山猫毛茸茸的耳朵震动几下，锐利的目光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看起来密林似乎一如往日，浓雾弥漫，树影摇动，苍白的树枝扭曲盘卷，一眼看去宛如恶鬼的胳臂。然而大山猫的眸子中闪过了兴奋的光芒，凭借着来自于天生本能的敏锐感知，它看出了树丛摇动的些许不寻常来。
中等体型的猎物，正在右前方不到150米的地方通过，数量，很多。
大山猫努力压抑着肚腹里的饥渴，如同幽灵一样跳下树梢，身体融入了树丛的阴影中间，悄无声息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
大山猫的感觉没有错，在它右前方150米左右的地方，正有数百人类扶老携幼的在密林中跋涉着，他们的行动显得有些迟缓和笨拙，其中不少人身上还裹着绷带，沁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些人正是从矿坑村迁移出来的村民们。
令李维感到意外的是，当他在早上说出迁移决定的时候，矿坑村的村民们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下来，让他彻夜未眠冥思苦想的各种理由全部浪费掉了。看着立刻开始收拾行李细软、准备迁移的村民们，年轻的骑士侍从不禁有些呆然无语。
解开这团疑惑的还是干瘦的巴特管家。
“矿坑村的村民原先大都是奥罗爵爷手下的士兵，对于他们来说，纪律性已经深入到骨子里面，迁移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只要是李维大人您做出的决定，我们都会去尽力完成。”
一种特殊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队伍的最前面，骑在马上的李维举起左手，整支队伍立刻随着他的手势停了下来，显示出不同于一般村民的纪律性。
格雷斯爵士从后面飞奔过来，警惕的目光朝四下扫视着，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有些疑虑的味道。
“李维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双眼闪动着探查术的光芒，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密林之中十分安静，除了身边人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视野所及之处，雾气弥漫，浓密的灌木丛和矮树都变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苍白的树干矗立在四周，扭曲的树枝上，叶片由于日照时间不够而显得枯黄萎缩，那种死寂的味道让人不禁为之战栗。
刚才的危机感来的那么清晰，不可能是错觉，李维尽力远望，直到视野尽头。
树木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看起来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有一个代表着危险的黄色光点正在悄无声息的游走着，逐渐朝队伍潜行而来。
光点的距离一点一点接近，甚至已经到达20米以内了。然而除了探查术可以标示出敌意生物的存在外，就连近在咫尺的格雷斯爵士，表情都是一片茫然。
15米！
李维的瞳孔缩紧了，似乎有一团花色的影子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然而他依旧没有办法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弓箭手准备！”
年轻的骑士侍从决定不再等待下去，随着他的命令，包括格雷斯爵士在内的所有弓箭手都摘下长弓，然后搭上了锋利的箭矢。
大山猫战栗着停住脚步，野兽特有的直觉让它明白，如果再往前一步的话，除了死亡之外，得不到任何东西。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心，然而做好准备的人类并不是合适的猎物，于是大山猫悻悻然的向后退去，准备换一个捕猎对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
起风了。
密林中总是有这样那样突然刮起的风，摇撼着树干，吹拂着枝叶，无论人类或是野兽都习以为常。不过这一次的风显得十分恰巧，树枝摇动着分开，正好把骑在马背上的李维身影显露出来。
大山猫的身体僵硬了，对于记忆力非常好的野兽来说，这个马背上的年轻骑士并不陌生。大山猫清楚的记忆起上一次几乎饿死的经历，似乎在那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埋伏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从下面走了过去！
那一次最后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大山猫已经记不清除了，不过那种躺在巢穴里面，饿的奄奄一息的感觉，大山猫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可怜的野兽缩起了爪牙，不由自主的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维等人警惕起来。
“该死，这声音……应该是大山猫！”
经验丰富的唐纳吃惊的叫了起来。“在这种地方，大山猫是最危险的敌人，我们根本看不到它的踪影。李维大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就有可能出现牺牲者……李维大人？”
唐纳的声音都变了调，因为就在他发出警告的同时，李维却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进灌木丛中。
“危险，您没办法在密林中战胜大山猫的！”
唐纳感到全身都战栗起来，他一面大吼，一面猛地拎起战斧，朝着李维冲了过去！
“一定要保护住李维大人，哪怕是用生命！”
唐纳的下定了决心，当眼角的余光看到格雷斯爵士拔出长剑跟上来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欣慰。
很显然，放弃了远程攻击优势的狙魔箭手，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李维大人，马上退回队伍里去，这里由我们对付！”
当两个人冲到李维身边的时候，那只隐藏在丛林里的野兽还没有发动攻击的样子，这让唐纳松了一口气，然而马上他又紧张起来。
没有发动攻击，并不代表着已经安全了。
“唐纳先生，格雷斯爵士，你们两个这么急吼吼的冲过来保护我，我很感动，不过你们是想对付什么东西呢？”
李维有些奇怪的眨着眼睛说。
“当然是密林掠食者，可怕的大山猫……”
唐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失声了，因为眼尖的格雷斯爵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手指着李维的脚下。
那里有一团毛皮正在讨好的蠕动着，四肢朝天，露出肚腹处的一片白毛来。
可怕的掠食者，密林之王大山猫正躺在年轻人的脚下，所做出的这个姿势，冒险经验丰富的两个人都十分清楚。
这是野兽臣服的表示，可靠程度比得上骑士的效忠誓言。
甚至犹有过之，起码骑士违背誓言的事情虽然不多，但是还算偶有耳闻，野兽臣服后还暴起反噬的事情，就连传说中都没有提到过了。
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李维开心的笑了，用手搔着大山猫脖子下面的软毛。他对于大山猫的臣服他深信不疑，因为在探查术的视野中，那片黄色的光幕已经转变为明亮的绿色，上面清晰的显示出大山猫的相关数据。
姓名：大山猫
种族：野兽
生命：80
危险程度：较危险
特殊能力：密林杀手，在密林、丛林、树林等森林类地形中，获得高级潜行、偷袭、无声行动、要害攻击能力。
关系：忠诚

第73章 接纳与营地扩建（上）
天色将晚，雾气渐渐浓密起来，从难民营地的了望塔上望远方看去，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朦胧的光线。高大的杉树如同哨兵一样伫立在密林间，微风吹来，树叶拂动，恍然如同有许多可怕的野兽隐伏于其中。
华伦靠向身后的火炉，活动了一下被晚风的阴冷潮湿弄得有些僵木的手脚。那个火炉是用一个旧铁桶简单改造而成的，里面的木柴正在熊熊的燃烧着，热浪逼人，但是却没有发出过多不必要的火光来。
老矮人布雷贝&#183;石斧抱着自己心爱的银合金大剑，缩在火炉的另一侧，呼噜声甚至压住了远方林间野兽的嚎叫。或许是由于过多的直视打铁炉中灼热白炽的火焰的缘故，矮人铁匠大师一到晚上，两只眼睛就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本来可以让他免除晚上值守的任务，但是固执的老矮人绝不认同这一点，坚持要抱着武器爬上高高的了望塔，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远方的密林中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华伦立刻警觉起来，他迅速的来到了望塔的矮墙旁边，手扶着护栏，把身体尽量探向前方。华伦的视力相当敏锐，或许比格雷斯爵士要稍微差一些，不过在夜晚的浓雾中也可以看到几十米外的东西，如果是火光的话，那个距离甚至可以达到300米乃至更远。
在他的眼里，那些光点正在晃动着，增加着，逐渐形成了一条向着难民营地前进的火光之河。火光下面是摇动的憧憧人影，准确的数目难以计算，不过至少也有几百人之多。
华伦的心弦顿时绷紧了。
这几天是难民营地防卫最为脆弱的日子，李维带走的是所有炼金战士，还要加上营地中训练最完善的那部分民兵，现在守卫着营地的只有不到20名守卫，其中大半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乡巴佬。即使是加上了来自于布雷贝铁匠铺里的十来名学徒，华伦能够召集起来的武装守卫也不会超过30人。
想到这些人拿武器的姿势，华伦就不禁感到一阵绝望。与其指望着这些用拿着锄头的姿势拿着长矛的家伙抵抗住敌人，还不如指望他们不要划伤自己来的实际些。反倒是那些铁匠学徒，由于接触武器的时间和机会都比较多，操练起来还算像模像样的。
火光更加明亮起来，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条火河都是由举着火把的人组成的。看到这一点，华伦立刻叫醒了老矮人布雷贝，然后两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拿起打铁用的锤子，狠狠敲打起当做警报的铁砧来。
难民营地之中响起了急促的敲击声，然后一栋栋的房屋里，纷纷发出嘈杂的声音，灯火点亮了起来，手拿着火把的村民纷纷走出屋子，不安的彼此议论着。
负责守卫工作的民兵们纷纷拿着武器和火把登上墙头，一时间面对密林方向的木墙上站满了一排手持火把的守卫，看上去显得防卫似乎很是森严。
只有华伦自己知道，这些守卫基本上都是样子货，真要是遭到攻击，这看上去还算坚固的阵线，几乎是立刻就会崩溃。
火河从密林中蜿蜒流出，直抵难民营地的木墙下，队伍的最前面有个骑着战马的人，看起来十分显眼。华伦点燃了一支火箭，瞄准那个骑士前方的空地，然后大声喊了起来。
“禁止前进，这里是私人领地！陌生的人们，说出你们的来意！”
嗖的一声，火箭离弦，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火红色的光印，准确无比的射在了那个骑士马前。骑士胯下的战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一对前蹄抬起来乱踢乱跳，险些把马背上的骑士给掀翻下来。
“好箭！”
布雷贝的大嗓门在夜空下传得很远，不过话音未落，下面就有一个更大的嗓门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
“华伦，你值守的时候没带眼睛来吗？那是李维大人！”
这个熟悉的大嗓门是……
老矮人布雷贝和游侠华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咆哮之熊唐纳！”
然后华伦抱着脑袋，哭丧着脸大叫起来，“仁慈的父神啊，我刚才射了李维大人一箭！”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既然是李维等人已经回来，华伦也就交卸了肩头的重担，和布雷贝、玛莎两个人一起，站在营地木墙的门口迎接众人归来。
李维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把胯下那匹受了惊的小马安抚好，牵着它走了过来。
唐纳怒气未息的教训着华伦，游侠的脑袋都快低到自己的胸前了。不过李维敏锐的发现，虽然唐纳一副声色俱厉的样子，但是眼神则不时飘向自己的方向，显然是担心李维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于莽撞的华伦。
李维心中有些好笑，不过当他看到华伦的脸色都让唐纳给说的发青了，急忙走过去说：“唐纳先生，华伦做的没错。刚才下面这么黑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他使用火箭警告我们，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他没有这么做，我反倒要感觉华伦的警惕心不够了。”
听到李维这么说，唐纳和华伦都暗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其他人慢慢进入营地。
从矿坑村迁移而来的村民有超过300人，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轻重伤员，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已经让他们的体力近乎透支。李维吩咐华伦和玛莎，让他们和巴特管家一起，将这些疲惫的村民分配到营地中的空闲房屋里休息。同时让厨房的炉灶也忙起来，尽快烧出足够的燕麦粥，然后分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吩咐完这件最紧要的工作，李维也感到又饥又渴，眼前有些发黑，疲惫的感觉险些把他击倒在地。扶着小马喘息了一会，李维重新挺直腰杆，神采奕奕的牵着小马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难民营地原来的村民们举着火把，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用带着疑虑的目光注视着这些新来者，火把摇曳的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漠的感觉。
李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起来。
虽然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真的看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了人性之中的脆弱。
魔灾降临之后，很多平时普普通通的东西都变得弥足珍贵了，尤其是粮食和物资更是如此。增加人口意味着分配到每一个人身上的资源减少，这些难民营地的原住民对于新来者的排拒心理，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善良呢？这种作为美德之一的东西，难道在魔灾降临之后，就被人们放弃了吗？
李维无法回答，他只能默默的向前举步行走，直到自己的住所前面。
加入了300多名矿坑村的村民之后，难民营地本来显得很富裕的房间，一下子紧张起来。华伦带着巴特管家两个人，按照先伤员，再老弱妇孺，最后青壮年男子的顺序，把每一间空房子里都安排满了住户。不过还是显得有些不够，只好把作为兵营的几间房子都腾空出来，即使这样，每间房子里面也都安排了好几个家庭进去，只能将就着先安顿下。
至于作为营地管理者的唐纳等人，也都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住所，当李维牵着小马，若有所思的来到自己的住所前，所看到的就是这样有些滑稽的一幕。
堂堂的咆哮之熊唐纳、狙魔箭手格雷斯、铁匠大师布雷贝，以及女骑士弗莱希尔，矿坑村守备队长吉拉德这几个人，都抱着自己的被褥行李，呆呆的站在李维的住所前面，翘首企盼着他的到来。
“嘿嘿，住的房子让出去了，李维大人，今晚挤一挤？”
咆哮之熊用手挠着脑袋，虽然话里是询问的意思，不过只要是看到他坚定地站在门前的双脚，就知道他今晚是注定留在这里了。
李维垮下双肩，他知道，晚上可以放松精神，大睡一场的想法，恐怕又要落空了。

第74章 接纳与营地扩建（下）
成为难民营地的首领之后，李维所选择的住所并不是营地中最高大和宽敞的。所以在多塞进来五个人之后，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空间放其他的东西了。李维干脆和唐纳两人合力把客厅里的长桌子搬了出去，然后大家把所有的行李在客厅中间铺开，形成了一个最大的铺位。
至于卧室的那张床，当然是唯一的女士弗莱希尔小姐所享用了。
没有人愿意马上休息，虽然一天的跋涉让他们都已经很疲惫了。李维点起了能够找到的所有蜡烛，把客厅里照的一团通明，所有的桌椅都被推到了墙角堆起来，众人席地而坐，共同把目光投向放在中间的那张图纸上。
图纸就是李维当初设计难民营地改建的那张，不过又增加了许多内容，除了李维，谁也不知道这张东西是他在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实际上这次图纸的设计，李维干脆全部交给了老魔法师迪什先生进行，迪什先生虽然谈不上对设计建筑有什么天赋，但是作为城堡之心的缔造者，他当初确实花费了很多时间在研究建筑学上。甚至和一般的建筑师相比，老魔法师懂的东西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这次的图纸上，营地建筑显得更加复杂了，从规模上看，已经不是一个村落或者庄园所能概括的，简直称得上是一座小镇。原有的木墙被作为城镇中心区的防护带，里面的住宅全部迁出到外围，代之而建造的全部都是各类功能性建筑，一部分房屋上标记了诸如铁匠铺、木工坊、药剂店等名称，另一部分房屋上则什么都没有写。
迁到外围的村民住宅没有因为面积的扩大而显得凌乱，反而规划的更加整齐起来。在图纸上，所有居民住宅被用道路和木墙分割成整整齐齐的16个矩形建筑群，每个建筑群由20栋一模一样的双层木屋组成，这些木屋的下层可以用于养殖一些家禽家畜之类的东西，而上层足够最大的家庭居住进去。每栋木屋的最上层是一个半封闭的阁楼，这些阁楼明显是参考了大岩村的同类建筑，可以供主人在上面使用弓箭等远程武器，支援营地的防御战斗。
此外，在所有居民区的最外面，有着一道坚固的原木高墙，高墙外还设立了栅栏和拒马之类的防御设施，这些防御设施和高墙内的瞭望哨塔、警戒塔等构成了一套极为完整的防御体系。
李维的构想显然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这么宏伟的建筑群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够建立起来的，看上去需要数百人好几个月的连续工作才有希望。在魔灾降临的时候，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这么多人力投入建设工作的话，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收集日常消耗的物资了。
弗莱希尔几次张开嘴，想要劝说李维贴近实际一些，然而当她看到格雷斯、唐纳、布雷贝等李维的老部下都开始热烈讨论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吃惊的沉默起来。
吉拉德可不像弗莱希尔那样有所顾虑，实际上他对李维一直抱有相当程度的敌意。原守备队长十分仔细看完图纸，抬起头，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年轻骑士侍从，一字一顿的说：“李维先生，我认为你的这个设想完全不切合实际，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无论是态度还是说话的语气，吉拉德的表现都已经到达了冒犯的边缘。唐纳立刻对他怒目而视，而格雷斯爵士的做法更加极端一些，高瘦的狙魔箭手胳膊一颤，那把可怕的银杉木长弓出现在他的手中，闪烁着逼人寒意的银色破甲箭在下一瞬间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这么坐在地上张弓搭箭，姿势显得相当别扭，很显然不能发挥出最强悍的杀伤效果。不过对付近在咫尺的吉拉德来说已经足够了，格雷斯爵士的目光比冰冷的破甲箭头还要森然几分，没有人怀疑，只要吉拉德胆敢再说出任何冒犯李维的话，都会被破甲箭在喉咙上直接开一个大洞。
吉拉德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脸色铁青，胳膊上的青筋几次浮现，却又消失下去。他可不敢试一试如果拔剑的话，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很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神箭手会不会手指一松。在锋锐箭锋所指的地方，原守备队长的喉咙上已经绽出了一颗颗的鸡皮疙瘩，在吉拉德的感觉中，那里仿佛有一把锋利的短剑已经扎进去了似的。
“很抱歉，李维大人，请您宽恕吉拉德的无心冒犯。”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弗莱希尔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随后是李维对格雷斯爵士的阻止。
“不要这样，格雷斯爵士，您的弓箭凌厉无比，但是希望它更多的是瞄准恶魔，而非同伴。”
格雷斯爵士立刻收起了长弓，不过他依然用冰冷的声音说：“如果是李维大人您真正的伙伴，我的弓箭绝对不会瞄准他。至于你，吉拉德，如果让我再听到你对李维大人的冒犯，就没有警告这么好的待遇了。”
吉拉德想要反唇相讥，不过刚从死神的贴面舞中解脱出来，他的嗓子居然嘶哑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连变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弗莱希尔小姐，您是不是也有和吉拉德队长一样的疑问呢？”
李维微笑着用手指向地上的图纸，开始仔细讲解起来。
弗莱希尔听着李维的讲解，思维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女骑士的心理实际上是很矛盾的。
李维这个年轻人有种让她看不透的神秘感，似乎和自己一样，都属于某个古老家族的子弟。但是从李维平时的言行上面看，又似乎没有古老家族子弟通常都具有的，渗透在他们骨子里的高傲性格。李维对每一个人都显得很礼貌，在和他的那几名手下交谈的时候，没有体现出一丝傲慢的感觉。
这一切都让弗莱希尔对李维这个人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最关键的一点实际上来自于她的老师——马汀骑士。
按照骑士的位阶来区分的话，马汀骑士属于大骑士长这个阶级，也就是所谓的准称号骑士。马汀骑士的斗气水平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巅峰状态，只差一步就可以稳稳踏入被称为阁下的那个阶级。然而这一步马汀骑士走了二十年，最终还是凭借着所修习斗气的特殊能力，才勉强迈过了那道关键的门槛。
马汀骑士的斗气天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展现出可怕的威力，就是在几分钟内屠杀了全部入侵的半兽人战士，而且还一剑斩杀职业等级为7级战士的半兽人酋长瓦兹。
这一瞬间辉煌的代价是马汀骑士的性命，甚至连李维发出的医疗神术，都对已经耗尽了全部生命力的老人，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即将告别人世的时候，马汀骑士选择了李维作为斗气传承的对象，这一点让弗莱希尔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至于让吉拉德对李维产生了敌视心理的村落继承权，倒是没有放在弗莱希尔小姐的眼中，那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勋爵庄园罢了。即使是没有古老家族子弟的身份，已经达到了准高阶骑士水平的弗莱希尔，只要是选择效忠任何一位实权子爵级别的贵族领主，都可以获得比这座庄园毫不逊色的领地。

第75章 子爵城堡的密议（上）
就在李维等人商议着扩建难民营地方案的同一个晚上，远隔数十里外的莱恩子爵城堡会议室内，十几个人正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周围，议论纷纷。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体格都显得格外魁梧，穿在身上的皮质短上衣还留有挤压过的印痕，经历过战争的人都会看出，那是长时间穿戴金属铠甲的痕迹。
会议桌上摆放着两排银质的烛台，每座烛台上都点着四五支粗大的白色蜡烛，这些蜡烛的火光汇聚在一起，把整间会议室都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莱恩子爵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静静倾听着其他人的议论。与半个月前相比，这位实权子爵显得苍老了许多，须发中掺杂了不少白色，脸上被疲惫刻下了深深的印记，眼睛周围有着浓浓的青黑色，只有那如同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依然未变。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位穿着红色长袍、胸前挂着一串华丽金属项链的老学者，正微微眯着双眼，似睡非睡的靠在椅背上。
子爵的左手边坐着的人正在发言，这个人是一个身材魁伟的骑士，看上去正当壮年，精力十分充沛，下巴上蓄着一把美髯，不过面容却很清癯。与其他骑士不同，这位骑士的皮质短上衣上束着一条全是由铜扣环穿成的腰带，腰带上面还有着一个十分显眼的金质交叉双剑徽章。
这是只有大骑士长才能佩戴的身份象征，而这名骑士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莱恩子爵城堡之中只有两位大骑士长，其中一位是年过半百、德高望重的赫尔伯特大人，很显然和这名骑士的年纪不符，那么他就只可能是号称天才骑士的威尔普斯大骑士长了。
这位威尔普斯的名声在莱恩子爵领是非常响亮的，他的出身一般，只是个自耕农家庭的次子，甚至连继承田地的权利都没有。不过威尔普斯自幼就非常强壮，远近闻名，十二岁的时候，他就开始给一名流浪骑士做执盾侍从了。几年后流浪骑士死于一次冒险，威尔普斯继承了他的遗产——佩剑、铠甲和马匹，走上了成为一名流浪骑士的道路。
谁也不清楚威尔普斯的流浪骑士生涯，不过当他25岁回到莱恩子爵领的时候，已经是一位拥有斗气散华程度的高阶骑士了。回到家乡不久，他就决定效忠莱恩子爵，并成为子爵麾下最为得力的助手之一。
除了德高望重的赫尔伯特大人之外，莱恩子爵麾下的高阶骑士们都对这个年轻的骑士有些嫉恨，然而在几次较量之后，他们都不得不承认，除非赫尔伯特大人重新披甲上马，否则要想在公平的决斗中教训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威尔普斯的声音在回荡。这位天才骑士的声音显得十分温和明朗，不过说出来的事情却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
“……现在领地全境已经大部分都被恶魔占据，上周我率领几名侍从轻骑北上，沿途看到的情况实在是可怕之极、触目惊心。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被焚烧的村落，在被毁灭的庄园里面，只有焦黑的断壁残垣矗立，所有农田都被恶魔践踏和污染了，家畜也难逃劫难。一股从科诺村、扎波汀镇逃难的难民，在几天前惨遭恶魔的屠杀，我们看到的都是残缺腐胀、颜色发青的尸体，我们赶走了成群结队的野狗和秃鹫，但是没有时间去埋葬这些不幸的人。”
威尔普斯缓缓述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他姿态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面，看上去平静而又温和，然而放在桌上握成拳头的双手，却暴露出他的心情十分激动。
“可是，威尔普斯大人，我听说北方的村落之中，还有正在坚持的。”
一名坐在下首的骑士看到威尔普斯的叙述告一段落，于是很客气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还在坚持的村落？”
威尔普斯皱起眉头回忆着，然后他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了。我们轻骑北上，直抵黑河哨所，沿途最为繁华的村落城镇都已经化作废墟，甚至被夷为平地。到处弥漫着恶魔身上的硫磺恶臭，除非你说的是……大岩村？”
“大岩村？就是那个充满该死的黑市贩子、恶棍和盗匪的地方？那里根本就不接受子爵阁下的管理！即使是被恶魔占据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一个脖子几乎和头颅一般粗壮的骑士，用拳头重重在会议桌上敲了一下，雷鸣一般的吼叫着。这位骑士的胸前佩戴着高阶骑士的宝剑和盾牌徽章，腰间还悬挂着一把尺寸惊人的重剑，看上去就是个脾气火暴的猛将。
“迪克威骑士，请少安毋躁。这只是我个人的揣测而已，我想切斯特骑士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威尔普斯温和的说。
“是的，威尔普斯大人，迪克威大人，我想要说的地方不是大岩村，而是一处难民营地。”
被称作切斯特的骑士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说了下去。
“就是那些逃难的乡巴佬，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营地吗？别开玩笑了，那样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恶魔大军的攻击呢？”
迪克威高阶骑士倨傲的抬起了下巴，“让我来猜的话，北部唯一可能坚守住的地方，就是奥罗勋爵的领地。那个叫做矿坑村的地方，我曾经去过，防御设施很完善，不输给一般的骑士城堡。”
“矿坑村已经陷落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威尔普斯平静的说：“不过看起来恶魔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我看到了村落废墟旁边有许多新的坟墓，应该是矿坑村的居民曾经至少击溃过一次恶魔的攻击，然后由于防御设施损坏严重，而且死伤众多，才放弃了那里吧。”
威尔普斯虽然没有亲自看到矿坑村的战斗，不过凭借着猜测，居然说对了大半事实。实际上他还在矿坑村附近发现了几片猛烈烧灼的痕迹，其中一片尤其广大，似乎并不是大恶魔&#183;焚烧者所为。
至于普通的火焰，那就更不可能了。在那片最大的烧灼痕迹中间，威尔普斯发现了两具炭化的恶魔尸体，无论哪一种恶魔，抵抗火焰的能力都非常强，甚至是一些恶魔的尸体，都不会被普通的火焰所烧毁。
难道是有一名强大的魔法师经过，插手了矿坑村的这场战斗吗？
威尔普斯有一瞬间这么想过，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能够发出这么可怕的火焰，那个魔法师的等级一定已经超过10级，达到了魔导师的程度。这种等级的魔法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见到，即使是在威尔普斯十来年的冒险生涯中，也只不过见过几次魔导师出手而已。
“确实有这么一处难民营地，而且还打退了恶魔的好几次进攻，每一次都让恶魔们全军覆没。”
切斯特骑士站了起来，坚持自己的说法。

第76章 子爵城堡的密议（中）
这一次就连坐在会议桌首位的莱恩子爵也不禁微微动容，切斯特骑士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骑士，但是他的诚实绝对是值得相信的，既然切斯特骑士坚持这样说的话，恐怕北方还真有这么一座难民营地，在恶魔的攻击下顽强的坚持着。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切斯特骑士，快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莱恩子爵的身体离开了椅背，很感兴趣的说。
“子爵阁下，是这样的，我在大岩村那边有几个亲戚……”
切斯特骑士刚说了半句话，对面的迪克威高阶骑士立刻鼓起一双凶恶的眼睛。这个粗鲁的高阶骑士腾地站了起来，张开嘴正要吼叫，却被身边的威尔普斯拉住，大骑士长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迪克威，直到对方眼中的凶光逐渐褪去。
“迪克威骑士，请让切斯特骑士说下去，这个消息十分重要，我们都很关心。”
威尔普斯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迪克威的庞大身体却颤抖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是的，威尔普斯大人，我太激动了。”
切斯特骑士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水，然后继续说：“我从大岩村得到的消息十分可靠，消息很明确的指出，那个难民营地不但确实存在着，而且还好几次都击退了恶魔的攻击。”
“如果是小股恶魔的骚扰的话，击退它们并不困难。”
一名额头上有一道血红伤疤的骑士加入了讨论。
“不，不是小股恶魔的骚扰，是真真正正的正面攻击，而且其中一次，正是由那个无耻的魔奴骑士团发动的。”
切斯特骑士大声说。
魔奴骑士团的名字，在骑士们之中掀起了一阵愤怒的浪潮，其中几个情绪较为激动的骑士，竟然手按着剑柄站了起来，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呐喊。
“魔奴！那些背叛人类尊严的狗！”
“是那个该死的洛夏爵士！”
只有威尔普斯的表情严肃起来，大骑士长用手向身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表情十分凝重的问：“切斯特骑士，你是说，那个难民营地能够在魔奴骑士团的攻击下，坚持下来？”
“不仅这样，他们消灭了包括洛夏爵士在内的大部分魔奴骑士团的成员，现在的魔奴骑士团，已经不再是恶魔军的一个战斗序列了！”
切斯特骑士的回答，让所有骑士都目瞪口呆了，沉默数秒钟之后，迪克威的声音如同怒涛一般震撼着所有人的耳朵。
“绝不可能！洛夏爵士虽然是人类的叛徒，但是他也是一名高阶骑士！一群乡巴佬怎么能够杀死全副武装的高阶骑士呢？”
“因为他们有一名十分厉害的领袖！”
切斯特骑士紧握双拳吼了回去。“那个人曾经我们大家都是见过的！”
“那个难民营地的领袖，我们都曾经见过？”
莱恩子爵皱了皱眉，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位可以将高阶骑士都斩杀的强者。当然，城堡中的威尔普斯和赫尔伯特两位大骑士长，都可以做到这一点，然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莱恩子爵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选了。
“洛夏爵士在堕落之前，就是一位相当强大的高阶骑士，虽然魔化堕落是一种十分令人痛恨的选择，但是无疑这种选择会让他的力量得到进一步增加。”
威尔普斯思考着，然后把目光投向迪克威，“迪克威骑士，你曾经和洛夏爵士交过手，并且占到了上风。但是如果是魔化之后的他，你有没有胜利的把握？”
“我会砍下他的头！”
迪克威咆哮了一声，然后悻悻然的咳嗽一声，补充了一句，“要么就是被他砍下头来。”
作为性格火爆高傲的高阶骑士，迪克威的这种说法无异于承认，自己没有胜过魔化骑士洛夏的把握，而且可能战败的机会还要更大一些。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承认迪克威说的确实没错，然后他转向切斯特骑士说：“你也听到了迪克威骑士所说的话，那么现在，你可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了，那个能够斩杀洛夏爵士之人的名字！”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切斯特骑士的身上，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紧张，他努力的镇定一下，最后回忆了所得到的情报，然后咬咬牙，挺起胸膛大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叫做李维！”
李维？
很明显这个名字并不为所有人熟知，至少有多一半的骑士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努力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见到过一位叫做李维的强大骑士，这其中也包括了威尔普斯和迪克威两人。但是也有几个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想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莱恩子爵就是其中之一。
子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狰狞。极度的震惊让子爵下意识的双手一推桌子，顿时把放在面前的银盘都给扫了下去。
盛满食物的银盘落地，声音传出很远，莱恩子爵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切斯特骑士，声音嘶哑得吓人。
“你所说的李维，是不是那个曾经效忠史顿骑士的，失职的见习侍从？”
莱恩子爵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剧烈了一些，切斯特骑士被子爵凌厉的目光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回答的声音居然微微带了一丝颤音。
“没错，就是他，见习侍从李维，子爵阁下在一个月前，以失去效忠骑士为借口，从城堡中驱逐出去的那个小侍从！”
从切斯特骑士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莱恩子爵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颓然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变得更加深沉起来。
“李维？那个年轻人我曾经见过，资质只能说是很一般，或许凭借着时间的磨砺，可以领悟到某种低级斗气种子，晋升为一名正式的骑士。不过没有高阶骑士或者更高位阶骑士的教导，他也就到此为止罢了。”
威尔普斯摇着头说，“离开城堡的时候，他最多是个精锐士兵的水平，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为可以斩杀高阶骑士的强者。这种笑话，大家都是骑士，谁能相信呢？”
“是啊，威尔普斯大人说的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经历过领悟斗气种子的过程，有些人很艰难，也有些人很轻松。不过就是资质最好的威尔普斯大人，从2级战士晋升到8级的高阶骑士也用了几年的时间吧？”
头上有伤疤的骑士说到这里，朝着威尔普斯躬了躬身子。
“准确的说，是11年。”
威尔普斯点头回应说。
“连天才骑士威尔普斯大人都需要11年时间，一个资质普通的小侍从只用了一个月，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头上有伤疤的骑士用故意夸张的语气说，然后他双手按着桌面，身体前探，恶狠狠的朝切斯特骑士狞笑着。“切斯特骑士，您想要欺骗我们大家吗？”

第77章 子爵城堡的密议（下）
切斯特骑士的脸刷的白了起来，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体后仰，攥在手心里的情报已经被汗水浸透。看到了四周骑士们投过来的怀疑目光，特别是连大骑士长威尔普斯都用不满的眼神朝他看来，切斯特骑士感到自己的脚下似乎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渊，里面正有恶魔伸出爪子来，准备抓住自己的腿脚，把自己拖入那个火焰的地狱中去。
“我，我没有说谎……”
切斯特骑士声音软弱的辩解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不是说谎，那是什么？或许，你是想要让子爵阁下出丑？承认在驱逐见习侍从李维这件事上，犯了个错误？”
头上有伤疤的骑士继续步步紧逼的说。
听到这句话，连首位上的莱恩子爵也投过来怀疑的目光，这让切斯特骑士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起来，他想要大声为自己辩解，但是牙齿的叩击声已经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说的东西。
“嗒！嗒嗒！”
有别于牙齿撞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大家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些，莱恩子爵哼了一声，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然后缓缓开口说：“是谁？不是说过，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吗？”
“子爵大人，这件事情很紧急，我想要向您禀报一下。”
柔和甜腻的声音从会议室外传来，坐在会议桌前的骑士之中，最少有三分之一皱紧了眉头。
这个声音的主人几乎无人不知，莱恩子爵城堡中的老管家特里恩，由于这个老家伙阴险狡诈又贪婪无比的性格，厌恶他的骑士为数相当不少，许多人都在私下里称呼他为披着一张人皮的臭鼬。
不过这并不妨碍特里恩成为莱恩子爵最为亲信的手下，对于子爵阁下来说，效忠于自己的骑士固然重要，但是一名能够敛财，又可以把一切弄得井井有条的老管家，就更加宝贵了。
“哦，是你这条老狐狸啊，进来吧。”
莱恩子爵当然也听出了门外那个人的身份，于是应声说，同时阴郁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
门开了，一名衣着非常得体的秃顶老人半躬着身体，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看到莱恩子爵和众位骑士的时候，这名老人的狭长面庞上泛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能够为莱恩老爷、以及诸位英勇的骑士老爷效劳，特里恩深感荣幸。”
“好了，废话少说些，特里恩。我正在和诸位骑士商讨今后一段时间的战争方略，时间宝贵，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说吧。”
莱恩子爵用手揉着发涨的额角，随口吩咐说。
“是的，莱恩老爷。”
特里恩管家的脸上稍微闪过了一丝犹豫，然后他马上轻手轻脚的走到莱恩子爵身边，从外衣的夹袋中取出来一卷薄薄的羊皮纸，递到子爵的手边。
“莱恩老爷，这是一份很重要的密报，我想应该尽快让您看到才行。”
“哦，很重要吗？”
莱恩子爵没怎么太在意，在特里恩的口中，很多事情都是要被称为“很重要”甚至连某个领地中的村落抗税，或者是某个小领主的抱怨，都要尽快让莱恩子爵看到。
莱恩子爵信手拿起羊皮纸，放到面前看了起来，很快轻松的表情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而且越看越是忿怒。几分钟后，莱恩子爵啪的一声把羊皮纸拍在了桌子上，朝着特里恩发出一声低吼！
“特里恩，看看你做的好事！”
特里恩急忙连连鞠躬，却不作任何辩解。
坐在莱恩子爵身边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心里有些奇怪，伸出手去正要拿过那张羊皮纸来看一下，却被莱恩子爵早一步收进了怀里，而且还有些很不愉快的对威尔普斯说：“威尔普斯大骑士长，这是我交给特里恩办的一些私事，你就不要管了。”
听到莱恩子爵的解释，威尔普斯虽然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是心里依然挂着疑问。然后他听到子爵咳嗽一声，对会议桌边的骑士们说：“特里恩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马上去处理一下，今天的作战会议就到此为止。”
莱恩子爵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接下来的战争方略暂时不变，全部军事力量依然分成两部分，威尔普斯大骑士长统率第一营和第二营的精锐战士，加上所有民兵负责城堡守卫；赫尔伯特大骑士长统率其余军队，继续在城堡周边活动，剿灭任何敢于接近城堡的小股恶魔。”
“谨遵主命！”
所有骑士都一起肃立，握拳叩击胸膛。
“诸位，用你们的剑和盾，去抗击恶魔，捍卫亚瑟王国的荣耀！亚瑟王国万岁！”
莱恩子爵同样握拳，然后大声呼喊着。
“万岁！万岁！万岁！”
骑士们粗犷的嗓音震动着屋顶，上面的尘土簌簌落下。莱恩子爵就在这回荡在穹顶下的声音欢送中，跟在特里恩管家身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子爵的背影，大部分骑士都彼此交谈着，向会议室外面走去，依然留在会议桌前的人只有四个，其中之一是坐在莱恩子爵身边，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红袍老学者。
另外三个人是威尔普斯大骑士长，迪克威高阶骑士，以及脸色依然显得有些不正常的切斯特骑士。
“好了，切斯特骑士，我相信你的诚实，但是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威尔普斯首先开口，安慰了一下有些闷闷不乐的切斯特骑士。
“可是，威尔普斯大人……”
“没有可是！闭上你的嘴！”
迪克威拍着桌子发出一声大吼，切斯特骑士气得脸色忽红忽白，手按着腰间的佩剑，恨不得拔出剑来朝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邀战。
然而当他稍微考虑之后，就不得不按捺下这种不智的冲动。迪克威是一名高阶骑士，而且曾经有击败过同为高阶骑士的记录，切斯特自己只是一名刚刚领悟斗气种子没多久的普通骑士，如果拔剑决斗的话，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也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红袍老学者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威尔普斯立刻把注意力转向这位老人，低声说：“苏加德大师，您有什么吩咐？”
“威尔普斯，你很聪明，不过有些时候，聪明也会蒙蔽你的眼睛。”
红袍老学者声音显得十分迟缓，也并不宏亮。几名骑士都侧耳倾听，听到老学者居然第一句话是批评威尔普斯，顿时脸上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来。
威尔普斯的表情当然是最尴尬的一个，他苦笑着朝红袍老学者摊开双手。“苏加德大师，这就是您想要说的话吗？在睿智如您的面前，我那里敢说什么聪明啊。”
“切斯特的情报没有错。”
红袍老学者的第二句话仿佛一声惊雷，让威尔普斯和迪克威两人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没等他们说些什么，老学者睁开双眼，里面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刚才我读到了子爵阁下的心声，特里恩管家递给他的那张羊皮纸上，写着的正是切斯特刚才所说的那些内容。或许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是整体的意思是一样的！”

第78章 特里恩的恶毒计划
苏加德大师的话实在是太过震撼，威尔普斯和迪克威都愣住了，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苏加德大师依旧眯着双眼靠在椅背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切斯特骑士倒是没有怎么震惊，反正他拿到情报之后，早就已经惊讶过了。然而看到威尔普斯和迪克威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他也只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银盘发呆。
良久之后，威尔普斯发出一声落寞的长叹，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这位有着天才之名的大骑士长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要带上，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金质双剑徽章。
“苏加德大师，如果情报是真实的，岂不是说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真的在一个月之内，从普普通通的2级战士，变成了一位实力惊人的高阶骑士吗？”
苏加德大师摇了摇头发稀疏的脑袋，有些好笑的看着威尔普斯说：“我并不这样认为，那名叫做李维的年轻人在离开城堡之后，确实做出了很多十分惊人的事情，但是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些神秘的战士身上。从情报上看，其中至少有两位达到了准高阶骑士的程度，而且……”
苏加德大师顿了顿，用认真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斗气带来的那种特殊能力，非常可怕！”
“……非常可怕！”
与此同时，在莱恩子爵的密室中，老管家特里恩用甜腻的声音，说出了与苏加德大师同样的话。
坐在高背座椅上的莱恩子爵脸色依然铁青，旁边地上的一个砸碎了的墨水瓶，充分显示出这位实权子爵刚才的冲动。他冷冷的看着特里恩，突然觉得这张老脸似乎也没有那么顺眼了。
“不是李维本人的能力，而是他身边的那些强悍的骑士，那又怎么样？特里恩，要不是为了你那个蠢儿子的骑士封号，我也不会违心的把李维驱逐出去！”
莱恩子爵烦躁的说。
“违心的……”
特里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轻蔑。
他侍奉莱恩子爵的家族已经有40多年，而且是看着莱恩子爵长大的，对于这位子爵的性格早就摸透了。这位子爵不但性格执拗到近乎愚蠢的地步，而且本能的拒绝承担任何责任，所有错误都要推脱到别人身上才好。不过这种性格也正是特里恩所喜欢的，只要他稍微摇动嘴里涂着蜜糖的舌头，就可以让这位子爵回心转意。
“啊，莱恩老爷，请不要接着说下去了，老特里恩的心都悲伤得要碎开了。”
老管家双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莱恩子爵脸上的表情。
莱恩子爵果然很吃这一套，看到特里恩忏悔的样子，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不过依然显得有些余怒未息。
“好了，特里恩，不要再做出这种样子来。因为你那个蠢儿子，我和李维的关系已经破裂了，那股强悍的力量本来会成为我的助力，现在全都没有了，你要怎么补偿啊？”
“莱恩老爷，如果能够挽回的话，即使是把史顿骑士家名的继承权交还的话，我也十分乐意。”
特里恩赔着笑脸说。
然后他贴近莱恩子爵，声音变得诡秘起来。
“不过，就是把继承权交回去，恐怕老爷您和李维之间的裂痕，也没有办法弥补上吧？”
“当然是这样，已经破裂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弥补，交还继承权只是一部分，说不定老爷我还要付出几个村落的领地，才能够得到李维的效忠。”
莱恩子爵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作为子爵领的主人，他对于领地上的每一块直属领地都十分珍惜，一下子拿几个村落出去，无异于在他的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块肉。
然而这块肉却是非割不可。
莱恩子爵虽然贪婪，但并不愚蠢，身为一名实权子爵，他对自己领地上的军事实力还是很清楚的。现在子爵城堡之中的军力，可以说是防守有余但反攻不足，那些民兵经过几个月战斗的洗礼，总算是合格的战士了。依托着城堡和恶魔交锋的话，还算可以应付，一旦离开了城堡，到密林中、野地里，和恶魔打一场遭遇战的话，恐怕损失会出奇的惨重。
但是如果能够增加一批精锐的战士，情况就会截然不同了。
领地上的恶魔军已经从一开始的围攻城堡，转变成为在整块子爵领上进行游猎。这标志着恶魔军不再打算迅速攻破子爵城堡这座最后的要塞，而是准备占据子爵领的全境，然后凭借着饥饿和围困，摧毁子爵城堡中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如果任由恶魔军将所有村落城镇一一毁去的话，那么即使是子爵城堡能够抵挡到魔灾结束，一块荒无人烟的领地也会让莱恩子爵欲哭无泪。然而现在子爵城堡中能够抽出的兵力实在是太少，虽然赫尔伯特和威尔普斯两位大骑士长率队轮番出动，剿杀了不少恶魔的散兵游勇，但是从子爵领的整体状况看，还是在迅速恶化着。
在莱恩子爵的眼中，李维手里的那点势力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但是可以让拥有上百魔奴骑手，和一名等同于高阶骑士级别的魔化骑士全军覆没，也算得上是相当可观了。这股势力能够收编的话，不但城堡中捉襟见肘的兵力问题可以得到解决，加入两名拥有可怕特殊能力的准高阶骑士，更是可以让莱恩子爵手下的高端战斗力增强许多。
至于史顿骑士那笔还算丰厚的遗产，与自己的安危相比较，就没有那么令人垂涎了。所以莱恩子爵在怒气渐息的同时，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改善同李维之间已经破裂的关系。
如果没有特里恩贴在莱恩子爵耳边说出的那些话，或许命运的指针会指向另一个方向，然而在此时此刻，无论是莱恩子爵还是狡猾的老管家特里恩，都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会是那样出乎他们的意料。
“莱恩老爷，请您仔细的考虑一下，想要和李维修复关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特里恩把声音放的十分缓慢，留下足够的时间让莱恩子爵思考。“而且我们又何必去想办法讨好他呢？李维这小子离开城堡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见习侍从，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他是威尔普斯大人那样的天才骑士，顶多能够达到3级战士的水准。3级战士啊，莱恩老爷，在城堡的军队中，3级战士的数量还是不少的。”
“废话，我又不缺3级战士，现在缺少的是李维身边的那两名强悍的骑士！当然，那些精锐士兵也是一批非常珍贵的战斗力。”
莱恩子爵没好气的说。
“就是这样，既然李维本人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那么我们何苦去讨好他呢？讨好他身边的那些人，让他们成为您的直属手下，这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特里恩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轻声慢语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他是正在把莱恩子爵带向恶毒的深渊。

第79章 赦免令，暗藏杀机
“直接讨好李维身边的人？”
莱恩子爵稍微考虑了一下，摇着头说：“恐怕不行，特里恩，我虽然不是一名骑士，但对于骑士的信条还是有些了解的。除非发生了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一名骑士是不会离开他所效忠的对象，转而效忠别人的。你的办法或许可以让一些精锐战士脱离李维，但是对于急需的高端战力，无论是使用金钱收买，还是使用女色诱引，都没有什么作用。”
特里恩的笑容更甜蜜了。
“我的计划当然没有这么简单。高洁的骑士不会为金钱和女色所动，但是对于大义来说，就是他们最为致命的弱点。而在这个方面，莱恩老爷，您正好掌握着大义啊！”
“我掌握着大义？特里恩，你详细的说说看。”
莱恩子爵目光闪烁，显然是已经被说动了心。
“如果是魔灾降临之前，或许打动那些骑士会有很多困难。但是现在是什么时期？魔灾降临，人类面临着灭顶之灾，在这个时候，身为子爵领最高军事长官的莱恩老爷您，就拥有着最为有力的道德武器。”
特里恩的语气高亢起来，声音中居然带有着铿锵的力量，“骑士的信条让他们遵守自己的誓言，但是在抗击恶魔入侵的大义面前，他们的誓言会显得那么渺小。只要派出一名能说会道的信使，带上一张赦免李维罪过的命令，就可以很轻易的接触到他身边的骑士。到时候，再用大义的名分去游说他们，加上足够的金钱诱惑，无论是虚名还是实利，都会满足这些高洁骑士的心理需要，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李维身边一个骑士都不会留下。”
莱恩子爵重重的一拍大腿，眼神中流露出兴奋的味道。“特里恩，你这条老狐狸可真够阴险的！”
“那里算得上阴险啊？这还不是为了莱恩老爷，以及领地上全体民众的福祉吗？”
特里恩义正词严的说，然后这一对主仆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莱恩子爵赦免见习侍从李维罪过的赦免令，是在三天后的下午，由一名骑着骏马的使者送达难民营地的。使者到达的时候，这里正处于热火朝天的施工建设当中，扛着原木的强健男子昂然而过；挎着食篮的女孩子笑闹着跳过地上的壕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只脚踏在瞭望塔的半截护墙上，探出身体向下看着，锐利的目光正好落在从密林间策马奔出的使者身上。
“骑马的陌生人，请留在那里，说清楚你的来意。”
高瘦男人有些懒洋洋的说着。
“我来自莱恩子爵城堡，奉子爵阁下的命令，送这份赦免令给见习侍从李维，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请查看。”
使者坐在马背上，仰起脑袋，带着一丝傲气的大声说。
在他的手中，高高擎起一份羊皮卷轴，上面盖着凤仙花和盾牌的纹章，那正是莱恩子爵家族的标志。
在使者的想法中，看到这份代表着子爵领上最高权力的纹章，难民营地肯定会大开门户，以最隆重的礼节把他迎接进去的。即使这些乡巴佬很难做出像样子的礼节来，身负重任的使者已经暗中做出决定，容许对方的那些粗俗举动。
然而出乎这位使者意料的是，瞭望塔上的高瘦男子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羊皮卷轴，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弄一张羊皮就可以自称是莱恩子爵的使者，那么我随便找块石头佩戴上，是不是就可以自称是魔山家族的格雷果伯爵了呢？”
高瘦男子的话险些让使者气炸了肺，尤其是居高临下被俯视的那种感觉更是难堪，使者握紧拳头，咬着牙朝空中发出威胁的喊声。
“死剩种的乡巴佬！告诉你们的那个名叫李维的首领，就说我可是莱恩子爵派遣而来的使者，手上拿着他的罪行赦免令！如果错过的话，他就永远不要想摘下罪人的帽子！”
高瘦男子眼中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肩膀一抖，一把银色的长弓已经握在了手中。使者吓了一跳，刚刚准备质问他想要干什么，高瘦男子已经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锋指向了使者的喉咙！
“你，你想干什么？”
使者能够平安的穿越密林来到这里，当然并不是一名普通文职人员，实际上他是老管家特里恩的亲信之一，同时也是一名达到了5级的盗贼。如果是一般的弓箭，以现在距离瞭望塔的距离，使者有信心可以轻易的闪躲开，实际上彼此相距近百步，差一点的弓箭根本就没有办法射到使者身边。
但是当高瘦男子瞄准使者的喉咙时，这名资深盗贼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被一种无法言述的恐惧感包围，以至于平时很灵活的身手都显得僵硬起来。使者非常清楚，这种恐惧感的来源只能是一种。
死亡的威胁。
被高瘦男子的弓箭瞄准，在这个距离上，一定会死。
这就是使者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得到的结论。
使者的理性告诉自己，这个结论绝对是错误的，没有任何射手可以在将近百步的距离上，一箭射杀一名资深的盗贼。然而他的直觉却同样明确的让他体会到，那绝对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一动，就死。
清早带着雾气的风湿漉漉的，吹在身上又冷又潮，然而使者的身体上却已经被汗水沁透了。甚至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挂在眼睛旁边，十分瘙痒，使者也不敢抬起手来擦一擦，生怕让那个可怕的神射手误会，给自己来个一箭穿喉。
从对方那种平静而冷漠的眼神中，使者很清楚，高瘦男子绝对不会把杀人当一回事。射出手中利箭的时候，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产生任何犹豫。
“格雷斯爵士，既然是他莱恩子爵的使者，就请容忍一次他的冒犯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营地中传了出来，瞭望塔上的高瘦男子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收起了弓箭。使者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却看到了那名高瘦男子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很凶恶的表情来。
使者立刻决定闭上嘴，把一切不满都埋葬在心底。
李维给使者的感觉是格外的年轻，似乎最多不会超过16岁的样子，青春和激情还在少年人的身上洋溢着。想到了自己的使命，使者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忍心把赦免令递给对方。
然而这只是一种本能的愧疚而已，这位使者既然是老管家特里恩的亲信，伤天害理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做了有多少。些许愧疚很快就被他压入心底，使者让李维验看了羊皮卷轴上面的蜡封，然后用灵活的手指轻轻揭了下来。
“见习侍从李维，这是子爵阁下赦免你一切罪行的命令，请你接受吧。”
使者用十分庄严的语调说，然后双手举起羊皮卷轴，把它送到了李维的面前。
李维双手接过卷轴，把它在自己的面前打开，这份羊皮卷轴的面积并不太大，上面用粗重而流畅的花体字书写着几行文字。
“以莱恩子爵领最高军政领袖的名义，赦免见习侍从李维，在魔灾降临其间所犯下的一切罪行，让他有资格重新拿起武器，为领主效力。”
最后是子爵本人的签名。
看起来这份赦免令是真的，但是当李维逐字逐句的读下去的时候，粗黑的花体字书写的罪行这个词，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动着，让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李维，怎么样？这可是莱恩子爵阁下对你的恩典，还不赶紧接受吗？”
使者的催促让李维越发品出味道不对来，他仔细的阅读着羊皮卷轴上的文字，心里出现了一阵踌躇。
一个声音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接受呢？难道这不是你被驱逐出子爵城堡之后，最为盼望的事情吗？”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小家伙，那份赦免令，本身就有问题，绝对不要接受！”
李维突然惊醒过来，那个让他接受赦免的声音发自他的心中，而另一个声音并非是他的心声！
是老魔法师迪什先生！

第80章 拒绝赦免令
李维感到又是惊讶又是茫然，他看了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使者一眼，然后低下头，一面做出细细思考的样子，一面在心里发出了询问。
“迪什先生，这份赦免令我看了好几遍，似乎不存在什么文字上的陷阱啊，为什么您说它本身就有问题呢？”
老魔法师苍老的声音在李维耳边响起，这一次显然迪什先生有些动怒，声音里少了一些慈祥，多了如同冰石般的冷硬味道。“小家伙，看来那位莱恩子爵对你现在的成就，已经起了不良的念头。赦免令，嘿嘿，听上去很宽宏的样子，可是小家伙你想过没有，接受赦免令，意味着什么？”
“我的所有罪行都被赦免……”
李维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咙里面。
罪行，被赦免？那么岂不是说，自己原来是有罪的？
年轻的骑士侍从并非迟钝，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被迪什先生一提醒，立刻醒悟过来。李维感到胸口里有一团愤懑的火焰燃烧起来，拿着羊皮卷轴的双手忍不住加大了力量。
愤怒的李维疏忽了一点，羊皮卷轴固然坚韧，但是得到了马汀骑士的斗气传承之后，李维的职业等级虽然没有上升，但是一颗斗气种子已经牢牢的扎根在体内了，拥有斗气加成的力量可不是区区羊皮卷轴可以抵御得住的。
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出现在李维的双手之上，在使者惊骇的目光中，上面盖有莱恩子爵纹章的羊皮卷轴突然皱褶皴裂，然后发出一声气爆，就在李维的手中化为无数碎片飘落。
“你，你竟然敢……”
使者站了起来，刚要发出呵斥，然而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身体猛然颤抖一下，用力闭上了嘴巴。
既然李维已经毁掉了莱恩子爵的赦免令，那么就意味着他不会把莱恩子爵的威严放在眼里。这位年轻人的身边可是有不少强悍的骑士，还有那个可怕的神射手，如果自己触怒了他，会不会被当场斩杀呢？
李维和使者算是在他的住所里单独会面的，但是使者根本没有动刺杀这个年轻人的念头。使者本人是一名5级盗贼，战斗力不容小觑，莱恩子爵和特里恩管家安排他担当使者，其中也不乏有看准机会，直接将李维暗杀的想法。但是自从使者发现了李维手中那抹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之后，这种念头就在他的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一名刺客，对付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即使是能够碰一碰运气，也会遭到骑士临死前的反噬，非死即伤。使者当然不想死，他虽然是行走于阴影之中的盗贼，但是可绝不渴望坠落于永眠的黑暗深渊呢。
所以当李维脸色森然，把手里卷轴残骸摔到他面前的时候，使者没有做出任何不满的表示，他只是默默的捡起了碎成一片一片的羊皮卷轴，然后小心的用一块布包裹好，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维先生，如果这就是你的答复，我一定会完完整整的，把它转告给莱恩子爵阁下。”
使者收起卷轴残骸之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深深的注视李维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屋门。
使者的脚步并没有走出多远。
两名身穿全副金属铠甲，带着全罩头盔的骑士站在屋门外面，肩并着肩，恰好把道路全部堵上。使者站住脚步，打量着这两名骑士手中拄着的双手大剑，剑锋寒光逼人，让使者的心里暗暗发虚。
“李维先生，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接待子爵阁下的使者吗？”
使者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对着房门说。
“如果使者手中捧的是友好的鲜花，那么当然回应以甜美的蜜酒，但是如果使者袖子里藏着淬毒的匕首，那么我也只能用利剑和长矛来回应了。”
从屋子里传来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不过对使者的心理却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听到李维的话，使者藏在袖子里的手腕微微震动了一下，绑在手腕上的匕首险些滑落出来。
“李维先生，你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是一个刺客。”
使者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足够镇定，然而当两名十字军剑士接近他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肌肉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用一把淬毒的小匕首去和两名手持双手大剑，包得像个铁皮罐头的骑士对抗？使者还没有这么傻，所以他强自支撑的站在那里，直到两名十字军剑士和他擦肩而过。
“子爵阁下的使者，你现在可以走了，请把我的答复完完整整的带给莱恩子爵阁下。”
李维的身影从房门口出现，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失望和愤懑的神情，但是声音还是维持着礼貌和平静。“我，效忠史顿骑士的见习侍从李维，从来未曾对任何人或事犯下过罪孽，所以无须赦免。如果子爵阁下真正的想要表达，对于当初那次驱逐的歉意，就请将我应该继承的利剑、铠甲和战马，以及最重要的史顿骑士的家名，予以归还。”
使者狼狈的用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脸，一方面他在为自己这次任务无法完成而感到担忧，另一方面在李维的身上，猛然腾起的银白色斗气光芒，也让他感到了由衷的畏惧。
这个看起来不会超过16岁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即将达到斗气散华境界的准高阶骑士！
斗气散华是一个标志，意味着这名骑士可以顺利晋升下去，直到翻越11级的壁垒，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发生。至于如何达到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斗气天华的阶段，对于很多骑士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而已。
不过一名不到16岁的准高阶骑士，几乎是注定要踏入那个梦想之中，成为一名王国最为尊贵的带剑贵族。
使者踉踉跄跄向营地外面走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直到他的手指触摸到自己坐骑的缰绳，才感到心神安稳了一些。
他的背后站着老管家特里恩和莱恩子爵阁下，这两座靠山足以称得上坚实，然而如果对方是一位未来的带剑贵族的话，就显得没有那么牢靠了。
不要说是一位实权子爵，就是一位实权伯爵，在面对带剑贵族的时候，也会感到十分吃力，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强悍的武力才是尊贵地位的最强保证。
必须把这个情况尽快通知特里恩大人！
使者想到这里，心急如焚，他纵身上马，快马加鞭的朝着莱恩子爵城堡的方向飞驰而去，眨眼之后，背影就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第81章 命中注定的牺牲品
为了能够早一步把情报送到子爵城堡，使者付出的代价并不轻，由于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他的坐骑在离开难民营地之后的那个上午，就被一条树根绊倒了，两条前腿的腿骨当即折断。使者只能杀掉了悲鸣不已的坐骑，凭借着自己的两条腿在密林间艰苦跋涉，终于在夜幕降临的前夕，看到了子爵城堡顶上那座高高的尖塔。
这个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候，密林在前方渐渐稀疏起来，雾气笼罩着一片空荡荡的旷野。使者小心翼翼的从一株杉树后面向外张望，然而凭借着他那双锐利过人的眼睛，也看不到附近有一丝人影，甚至连幽暗凋敝的草丛中，都没有任何动静。
使者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如同幽灵一般从密林中闪了出来，朝子爵城堡的方向跑去。
雾气越来越浓重，前方的子爵城堡变得朦胧起来，天空中的晚霞和地面的光线都在逐渐熄灭。心情焦虑的使者尽力奔跑着，希望能够在黑夜正式降临之前，赶到子爵城堡的高墙下。
然而这种美好的念头还是没有实现，黑夜降临大地的速度出奇的快，使者刚刚穿过旷野的一半距离，就发现身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又湿又冷的雾气围绕着他，企图夺去他身体中的每一丝热量。
一块石头突然出现在使者的脚下，把他绊得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使者喘息着站稳，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马上点燃照明的火把。虽然在野外点燃火把可能会引来各种各样的危险，不过现在已经是在子爵城堡的附近，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安全方面还是有所保障的。
这位使者既然能够在失去坐骑之后，依然快速穿越危险的密林，当然是一名野外求生的专家，他从上衣的夹袋里摸索出火镰和火石，然后又从背后的背囊中取出了一根裹着油布的特制火把。火镰和火石敲击声响了几下，很快就在他的手中举起了一团温暖的火光。
浓雾不甘心的围绕着使者旋转，不过依然抵挡不住火光的威力，逐渐散开少许，让使者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
莱恩子爵城堡的周边本来散布着许多繁华村落，然而魔灾降临之后，恶魔军的攻击虽然没有攻下子爵城堡，却把这些村落全部化为断壁残垣。当时被恶魔军屠杀的村民估计有上千人之多，尸体中有一部分进了恶魔的肚子，但是更多尸体则被遗弃在废墟之中。
许多在子爵城堡执勤的士兵都说，那些惨死的村民并没有离开他们的家园，一到夜幕降临，他们的鬼魂就要显现，成群结队的围绕着废墟哭嚎。单身的旅人是最怕遭遇到这些幽灵的，因为幽灵们会围绕着他，展现出一幕幕惨死的景象，直到把这个不幸的旅人身上最后一丝神志榨干，让他在恐怖和寒冷中凄惨的死去。
子爵城堡的高阶牧师曾经带领着一些信徒举行过安魂祈祷，然而效果似乎并不太好，那些村民的幽灵依然在荒野上游荡，时不时传来他们悲叹的嚎哭声。
浓雾里，许多东西都被改变了形态，一株孤零零的小树可能会被看成是伸出双臂择人欲噬的恶鬼，半堵断墙或许会被当做是潜伏的猛兽。使者心惊胆颤的从一片废墟中穿过，淬毒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汗水沁透了他背后的衣服，又湿又冷很是难受。
迎面突然传来了马蹄的声音，使者一惊，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然后蹲在一堵倾颓的墙壁后面，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张望过去。蹲下去的同时，他就把手里的火把按在地上熄灭掉了。
一开始使者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很快就从面前的浓雾中看到了几个骑马的人影，那些人都披着连帽斗篷，将面目遮挡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收割生命的邪恶鬼魂。
只有为首的那个人没有用兜帽挡住脸，那是一张显得有些粗暴狰狞的面孔，额头上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更是增添了一种凶残的气质。
不过看到这张凶巴巴的脸，使者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兴奋，他从藏身的废墟后面站了起来，大声叫喊着。
“坦伯顿大人，我在这里！”
看到从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头上有伤疤的骑士先是猛然转身，腰间的长剑拔出半截，然后他认出了人影的身份，又把长剑归回了剑鞘里面。“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怕死的鬼魂呢。”
使者跺着有些发麻的双脚，从矮墙后面走了出来，“坦伯顿大人，您这么晚还带队出来，准备干什么？去巡逻吗？”
“什么巡逻啊，是莱恩子爵阁下派我来的，天色这么晚了还没有等到你的消息，子爵阁下感到很不安。对了，赦免令已经交给那个叫做李维的小子了吗？他的反应怎么样？”
头上有伤疤的骑士一面说着，一面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这些人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围在使者的身边，将他严密的保护起来。
使者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后情绪低落的说：“没办法，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表现得很老练，根本就没有接受赦免令的意思，反而看透了我隐藏的身份。如果我准备在营地里搞些小动作的话，恐怕还没有能够接触到他的那群手下，就被砍下脑袋来啦。”
“这么说，你的任务失败了？”
头上有伤疤的骑士追问了一句，同时薄嘴唇边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是的，挑拨的任务算是彻底的失败了。对了，坦伯顿大人，莱恩子爵的心情这两天怎么样？我这么去向他汇报的话，不会让他勃然大怒吧？”
“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到处都是恶魔肆虐的消息，派出去和被他从城堡中驱逐出去的那个小侍从交涉的使者，也没有完成任务……”
使者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他张开嘴想要为自己的失败辩解，然而下一瞬间他的双眼猛地睁大了。
一把锋利的短刀深深刺进了使者的腰部，所用的力量是那么大，以至于刀身全部插进了使者的体内，只露出一个十字形的刀把。头上有伤疤的骑士贴近一脸不敢置信表情的使者，在他耳边轻轻地把话继续说下去。
“……而且还被对方残忍的杀害了。”
“你！”
使者疯狂的嘶叫一声，猛地朝着头上有伤疤的骑士挥出右手，指尖有冰冷的寒光一闪。淬毒的匕首几乎触及了骑士喉咙上的皮肉，然而他的手腕被一只强壮的大手牢牢抓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向前移动哪怕一丝的距离。
坦伯顿骑士钢铁般的大手紧紧抓住了使者的手腕，看着使者手里的那把蓝汪汪的淬毒匕首，也不禁有些后怕。这把匕首的毒性极为可怕，如果不是坦伯顿骑士早有准备的话，肯定是会被划伤一点皮肤。那样除非马上使用高阶神术解毒，否则就只有特里恩管家的手里，才有解毒药水了。
“该死的，差点就被你给翻盘。”
坦伯顿骑士狞笑一声，大手用力一弯一拧，使者手臂上的关节和骨头同时发出了可怕的破裂声，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使者的嘴巴猛然张大，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嚎叫声。
淬毒匕首从使者的手中滑落，与此同时，其余的那些人一齐从腰间掏出短刀，无情的朝使者挥舞着，锋利的刀刃刺入使者的脖子、腹部和背部，一开始使者还挣扎着抵挡两下，不过很快就瘫倒在地抽搐着，全身上下的十几处伤口血流如注。
“特里恩管家不希望看到李维重新回到子爵城堡，所以无论是你的任务成功与否，都注定不会活着出现在莱恩子爵阁下的面前。”
坦伯顿骑士蹲在垂死的使者身边说，然后看着使者在一阵痉挛之后，嘴角流淌出一股血沫，双眼圆睁，就此断气了。
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控诉似的望着天空，似乎包含着极度痛苦和怨恨，坦伯顿骑士无声的笑了起来，然后他拔出插在使者腰间的短刀，恶狠狠的一刀钉在了使者双眼中间。
“我们回去，等待着其他人发现这具尸体，你们几个留在附近，不要让什么野兽把尸体破坏掉。”
坦伯顿骑士拔回短刀站了起来，朝着身边的人低声吩咐。“如果到了明天中午的时候，尸体还是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的话，你们就充当尸体的发现者，把他抬到子爵城堡里面来。记住，你们要宣称，这是一桩可耻的、毫无人性的罪行，而犯罪者就是拒绝了子爵阁下赦免令的……李维！”

第82章 营地中的暗流（上）
莱恩子爵的使者离开之后，李维召集难民营地的几位头面人物开会，会议时间十分短暂，然而随后这些人急匆匆的离开进行布置，整个营地的扩建工作进一步加速了。
现在的难民营地拥有将近900名村民，其中原来的村民有接近500名，从矿坑村迁徙过来的村民有300多名。由于接纳矿坑村的村民之后，难民营地无论是口粮分配还是居住条件都显得有些紧张，所以这两部分村民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非常和谐。
不过关系紧张的村民中并不包括民兵团的成员，他们在唐纳和吉拉德的带领下，分成两组，轮流承担营地扩建工作的重要任务，几乎是昼夜不停的在辛勤劳动，根本就累到没有多余的想法。而且民兵团的成员可以得到额外一份口粮，在填饱肚子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剩下的村民也没有闲着，由于营地扩建工程的加快，本来已经积攒不少的原木和其他材料都被迅速消耗掉了。李维和其他人商量之后，决定除了在铁匠铺和木工坊担当学徒的村民之外，其他村民免费获得的日常口粮都被减少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需要参加各种工作，才能够全额发放。
难民营地原本发放的口粮数量，足以填饱一个成年人的肚子，减少一半之后，就显得略有不足，起码如果不去工作的话，就要饿肚子了。这让一部分已经习惯免费拿到足够口粮的村民，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这些人大多数在魔灾降临之前就是游手好闲的家伙，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但是工作的辛苦又不是这些人所愿意承担的。有的人勉强干了几天就叫苦不迭，躲回家里不愿意再出来，更多的人根本就连一天的工作都没有干，就凭借着每天免费发放的那一点口粮，饥一顿饱一顿的混着日子。
可想而知，这些人的怨气逐渐积累起来，在营地之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暗流。难民营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中，都能够看到这些人鬼鬼祟祟聚集在一起的身影，抱怨、哀叹、咒骂，所有污秽的词语都像一盆盆污水一样，泼向了李维等人的身上。甚至还有的人阴着脸，说出了干脆离开这里，到子爵城堡那边讨生活的话。
不过他们说归说，内心深处还是十分清楚，能够向所有居民发放免费口粮的地方，就是魔灾降临之前都没有出现过，更不要说是恶魔横行、浓雾弥漫的现在。子爵城堡固然在传说中十分富庶，坚不可摧，不过显然那里是贵族老爷们的乐土，对于他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来说，恐怕只有生活的更加艰难。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哀叹和咒骂，同时勒紧腰带，好让空瘪瘪的肚子显得不会那么难受。
达拉斯就是这样一个好逸恶劳的家伙，甚至在所有的无赖之中都称得上是个极品。28岁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阶段，而达拉斯空有一副好身板，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打架斗殴的时候一个人能当的上两个用，但是只要是一想起工作来，他的力气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也曾经报名参加民兵团，并且第一批就被选中，然而手里还没有握上几天长矛，民兵团就开始了艰苦的训练，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动。达拉斯立刻果断选择退出，回到他那种混日子的腐烂生活之中。
不过这种生活也逐渐维持不住原来的水准了，每天能够获得的免费口粮，已经从一个大黑面包和几捧燕麦粒，变成了小半块黑面包和一把燕麦粒，足足削减了一半还多。如果是过去的时候，达拉斯理所当然会从左邻右舍那里借到吃的，凭借着一双拳头的威慑，左邻右舍的人们总是很慷慨的把吃的东西借给他，而且也不会想到什么时候他能够归还。
但是现在不行了。
李维任命格雷斯爵士担任营地的治安官，率领着一批弓箭手和长枪兵，不分日夜的在营地中巡逻。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只要被达拉斯威胁的村民发出呼喊，不用几分钟，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能够赶到这里。凭借着自己的力气，达拉斯当然不会害怕几个乡巴佬，但是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抗衡，还是一件明显会自讨苦吃的事情。
达拉斯十分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好凭借着每天那一份可怜的口粮，艰难度日。直到有一天的夜里，几个鬼鬼祟祟的瘦高身影摸进了他的住所……
就在莱恩子爵的使者离开一周之后，一些流言突然在难民营地之中传开了，一开始还仅限于这些游手好闲的无赖们之间，不过很快就连普通居民都有所耳闻。大家开始互相打听起来，被赶走的那个陌生人究竟和李维说过什么，他的背景究竟有多么可怕。
流言也很快的传到了治安官格雷斯爵士的耳朵里，他立刻亲自带人彻查，然而查来查去，发现这些流言的源头都十分不明朗，似乎就是这么平白无故的传开了。
只有达拉斯等几个恶棍和无赖，才知道这些流言的真正源头，现在这些人正聚集在达拉斯的住所中，策划着下一步的阴谋。
达拉斯的住所当然不会多么整洁，实际上这里恐怕要算得上是营地里面最破旧的房子了，地上满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陶罐堆放在墙角，最上面的一罐打开着，散发出劣质烈酒呛人的味道。
聚集在达拉斯房子里的全都是恶棍和无赖，大多数喝的醉醺醺的，几乎人人的手上都玩弄着一把匕首，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
“嗨，达拉斯，达拉斯，这段时间可过的真够带劲的！看着那个格雷斯爵士的刀条脸都发青了，真让老子感到爽快！”
一个秃头的家伙张开满口黄牙的大嘴，粗鲁的笑着说：“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接着传流言吗？”
“不，我们要做一些比传流言更大的事情。”
站在人群最中间的达拉斯轻声细语的说，他的模样似乎比一周前显得瘦了一些，不过从眼睛里闪烁的红光则宛如鬼火，阴森诡秘极了。
“更大的事情？达拉斯，你赶紧说说看，我们都听着呐。”
另一个家伙一面用匕首剔着牙，一面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其余无赖也都七嘴八舌的吵嚷起来，这几天他们从达拉斯的手里拿到了作为传播流言报酬的烈酒和肉干，虽然烈酒里面带着一股霉变粮食的味道，肉干也显得不怎么新鲜，不过数量上相当宽裕，让这些已经饿了许久的家伙们都兴奋起来。
“那么大家都听清楚了，今天傍晚的时候，我们最后传播一次流言，这一次非常重要，我们要把莱恩子爵阁下的军队就要打过来的消息，传到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面……”
达拉斯的声音森然冷酷，让吵闹的无赖们都闭上嘴巴，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很快，新的喧闹就险些把房顶都掀翻掉。
“莱恩子爵的军队要打过来了？”
“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达拉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马上要打大仗了，一旦莱恩子爵获胜的话，会不会把我们这些人，当成是暴民全部杀掉呢？”
无赖们彼此慌乱的议论着，跺着脚，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胡须。他们确实对李维有所不满，但是对于重新接受莱恩子爵的统治，就更加恐慌起来。
无论怎么说，莱恩子爵都称不上是一位仁慈的领主，无赖们在他治下生活，只会显得更加艰难。
达拉斯露出诡秘的微笑，微笑里面没有丝毫温暖，而是显得格外残忍和冷酷。
“不，莱恩子爵阁下的军队还不知道在那里呢？要动手的是我们，时间……就是今夜！”

第83章 营地中的暗流（下）
达拉斯的话实在是太过惊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无赖们的身上，他们眼神惶然的朝达拉斯看去，与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一对，又不由自主的转到一边。最外围的无赖悄悄移动脚步，向着门外靠拢，很快所有人都跟着这样做，本来紧紧围在达拉斯身边的圈子，变得大了不少。
达拉斯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注视着那些无赖们，嘴角勾勒出一丝蔑视的弧度。
“达拉斯，你这样做，是在找死，明白吗？”
秃头的无赖擦着油光闪闪的额头，低声吼叫起来，“李维大人曾经几次击溃了恶魔的攻击，你又不是没有看到过！他手下的那些战士精锐无比，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抵挡得住的！”
“是啊，我们干不过他！达拉斯，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不会有人支持的。”
剔牙的无赖刚才手一颤，锋利的匕首顿时挑破了牙龈，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巴，恶狠狠的朝达拉斯抱怨着。
“对，我要退出，不干了。”
“我也退出！达拉斯，你真是个疯子，我可不想跟着疯子一起去死。”
有了领头的声音，无赖们顿时又是一阵喧闹，不过这一次的意义和上一次喧闹恰恰相反，每一个无赖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躲开达拉斯这个被野心烧坏了脑子的疯子。
“可是诸位，现在再想退出的话，不感觉晚了一点吗？拿了我的酒肉，传播流言的罪名，可是你们大家人人都有的哦！”
达拉斯咧开嘴笑着，他的嗓音似乎有了些许改变，语尾带出了一点吱吱的声音。
秃头无赖正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达拉斯狞笑起来。
“啧，确实如此，达拉斯，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这些人都传播过流言，这个罪名确实不小。不过，要是可以把流言的源头绑起来，送到格雷斯爵士那里的话，想必这个罪名也就可以被饶恕了吧？”
秃头无赖的话让其他人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些恶棍险恶的笑了起来，然后重新把达拉斯围在中间。秃头无赖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面取出匕首，反握在手中说：“达拉斯，我知道你很能打，不过我们有这么多人，你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吧？不然可能会让你受伤哦。”
他本来想看到达拉斯惊惶起来的表情，然而被人们围在中间，达拉斯却没有丝毫惊慌的表现，他轻蔑的看着逐渐逼上来的人群，手心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哨子。
“真是愚蠢啊，那些肉干和酒浆，难道就是那么轻易就给你们吃喝的？愚蠢的家伙们，听听这个声音，让你们心中的野兽醒来吧！”
达拉斯说着让人搞不懂的话，在秃头无赖能够朝向他伸出手臂之前，他把哨子放进了双唇中间，用力一吹。
似乎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然而正在逼近的人群立刻停住了脚步，他们纷纷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发出了痛苦的尖嚎声。这些声音实在是太过凄厉，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达拉斯却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仿佛听到的是世界上最为美妙的音乐。
秃头无赖距离达拉斯最近，受到声音的伤害也最为严重。当他终于颤抖着放下双手的时候，两道殷红的血线从耳孔中蜿蜒流下，为了不再被这种可怕的声音折磨，他居然硬是直接弄破了自己的耳膜！
“真可惜，如果没有这么果断的话，你本来是能够做我很好的部下的。”
达拉斯摇着头，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然后他低下头，嘴里的哨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锐鸣！
这一次的锐鸣声音尖利，如同是两把锋利的宝剑相互摩擦一样刺耳。已经彻底聋了的秃头无赖眼中闪过迷惑的神色，他不明白达拉斯为什么做出了这个动作。然后他咬着牙握紧了匕首，朝着达拉斯逼近一步。
“你死定了，达拉斯！”
秃头无赖的声音由于耳聋，显得格外怪异，但是里面蕴含的那种仇恨则是实实在在的。达拉斯看着那把匕首向着自己的肩膀扎来，居然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做出抵挡招架的姿势来。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后面抓住了秃头无赖的手腕，从爪子上传来的力量相当大，秃头无赖心中猛地一沉，身体先是弓了起来，然后用脑袋向后猛然撞去。
啪嚓一声，什么东西被撞烂的恶心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后抓住秃头无赖的爪子松开了，一只长着灰色毛发的怪物捂着自己鲜血流淌的面孔，惨叫着摇摇晃晃向后退。重获自由的秃头无赖转过身来，正要乘胜追击，然而就在他看到身后的状况后，脸色顿时变得像羊皮纸一样苍白。
在他的身后本来应该站着十几名同仇敌忾的恶棍，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十几只穿着衣服，用两只后腿站起来的巨大老鼠！秃头无赖的目光落在那些老鼠穿着的衣服上，绝望顿时像是尖锐的爪子一样，紧紧攫夺住他的心脏！
那些衣服他并不感觉陌生，刚才还都是属于他的那些同伴！
秃头无赖瞪大眼睛，发出了凄惨无比的狂乱喊叫，就在这喊叫声中，那些巨大老鼠们一拥而上，毛茸茸的爪子乱抓乱挠。于是秃头无赖的喊叫声顿时转变成为痛苦的呻吟，温热的血浆从巨大老鼠之间迸射出来，其中一滴恰好飞溅在达拉斯的脸上。
达拉斯的嘴里伸出一条又长又细的舌头，灵活的舔去了脸上的那滴鲜血。血腥味很明显刺激到了他的某根神经，达拉斯仰起头来，朝着房顶发出了一声尖声嚎叫！
他撕开了自己的胸口的衣服，看着皮肤上的毛发迅速变粗变长，形成了一簇簇灰色的毛发密布全身。达拉斯的手指痉挛着抓挠胸口，那里面传来的奇痒感觉让他痛苦无比，和第一次变身没有什么两样，然而没有多久，那种奇痒就转化成为了特殊的兴奋感。达拉斯的身体战栗着，让兴奋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然后他的嘴部向前突出，上面很快生长出了长而粗硬的老鼠胡须。
达拉斯的身体重新站稳，一条粉红色的尾巴从他的左腿裤筒里面伸了出来，现在他已经和那些不幸的无赖一样，变成了一只用双足站立的啮齿类动物。
达拉斯嘴里的哨子发出一声呼啸，巨大老鼠们散开了，露出中间被撕咬和抓挠得惨不忍睹的秃头无赖。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抓出眼眶，只有少许血管相连，晃晃荡荡的垂在脸上；胸口和腹部都被抓得稀烂，甚至可以直接看到血肉中间蠕动的内脏。
在这种严重伤势之下，秃头无赖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口气，然而他依旧努力睁大剩下的一只眼睛，不停流出血沫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达拉斯朝着他俯下身体，想要听一听这个人最后的遗言，然而直到秃头无赖最后圆睁着眼睛断了气，达拉斯都没有能够弄清楚那句话的意义。
“猫，大猫吃你们？”
已经变成鼠人的达拉斯重复了一句，然后十分恼火的一脚踢在秃头无赖的尸体身上，“你还真的把我当成普通老鼠了吗？什么猫都没用，只要它敢过来，我就可以吃一顿新鲜的猫肉了！”

第84章 流言：散布恐慌
将近傍晚的时候，新的流言开始出现在难民营地之中，人们忧心忡忡却又绘声绘色的传播着听来的消息，把其中的许多夸大不实的成分搞得越加离谱起来。那个被李维赶走的使者从莱恩子爵的信使，逐渐演变成为下达最后通牒的传令官，让所有村民心中感到由衷恐惧的是，流言中提到，莱恩子爵就要率领大军前来，把这里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莱恩子爵老爷就要来啦！他会率领着成百上千的骑士，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在他身边有着无数的旌旗飞舞，多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风在他的面前飞驰着，呻吟着……”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衣服的流浪汉坐在长凳上说得满嘴白沫，说到这里，他突然不再向下继续，而是摇着脑袋叹息起来。
“快说，快说，莱恩子爵老爷会怎么样？”
围在流浪汉身边的村民们着急的催促他。
“当然是要让这座营地浸泡在一片血海之中，风为什么呻吟？它是在为你们的命运而呻吟啊……更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对你们讲，因为我今天走了好几十里的路，嗓子眼都已经干得冒烟啦。”
“给你，上好的燕麦酒，又暖身子又解渴。”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解开腰间的皮酒囊，递给了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接过酒囊，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口，咂咂味道，这才接着说：“好心的人们，你们想一想，这片土地是谁的呢？”
“是属于莱恩子爵老爷的领地。”
花白胡子的老人嘟囔了一句。
“对啊，是莱恩子爵老爷的领地，这地是他的，这水是他的，这空气也是他的！但是现在，你们所跟随的那个首领，又是什么人呢？”
“李维大人是消灭恶魔的大英雄，他的手下有几十名骁勇善战的精锐士兵，战无不胜。”
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气的小伙子说。
“喔呵呵，几十名士兵啊，那可真不少。不过，你们知道莱恩子爵老爷带来的有多少人吗？”
周围的村民们摇着脑袋，眼睛里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成百上千呐！而且全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斩杀你们这群乡巴佬，简直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容易，比如你这个小家伙，让骑士老爷的大剑这么一划拉，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不见啦！”
流浪汉站了起来，用力挥着双手，恐吓似的加重了语气。那个小伙子被他的眼神看得脖子后面发冷，向后缩了缩，不再说话了。
流浪汉满意的坐回长凳上，接着喝了一口燕麦酒说：“你们想想看，如果李维和莱恩子爵老爷打起来，哪一个会赢？”
“李维大人和莱恩子爵老爷？”
周围的村民们彼此交换着慌张的眼神，议论纷纷。这种情况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很多经历过抗击焚烧者和魔奴骑士团两场战斗的村民认为，李维的胜算要大些；但是一些年纪更老，亲眼目睹过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村民们却坚信，莱恩子爵老爷的大军势不可当。
“流浪的聪明人，我们都知道你走遍天下，百事全知，你跟我们讲一讲，李维大人和莱恩子爵老爷，究竟哪一个能够最后胜利呢？”
花白胡子的老人喊叫起来。
“对，对，聪明人，你说说看。”
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李维大人和莱恩子爵老爷，究竟哪一个更加厉害一些？”
“哎呀，那个李维当然不是莱恩子爵老爷的对手。我到过莱恩子爵老爷的城堡，亲眼见过这位了不起的大人！真是吓死人的威严啊，只要他一声吼，连城堡的高塔都会颤抖；只要他一跺脚，连最英勇的骑士都要立刻下跪！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主宰者，没有人敢于违逆他，连国王都要让他三分！李维干不过他，而他马上就要率领着大军前来收拾李维，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们了！”
村民们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惨白，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在血与火之间，莱恩子爵老爷的大军轰然冲来，将他们和身边的一切都践踏在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之中。
“天上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花白胡子颤抖着声音说。“聪明人，你来给我们出个主意，要怎么才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李维大人不会输的！别忘了李维大人率领手下的部队解救了矿坑村，但是莱恩子爵老爷只会缩在坚固的城堡里面，连头都不敢抬！你说那位老爷会率领大军前来厮杀吗？那要他先有胆量走出安全的城堡再说吧！”
那个年轻人又探出头来，叫嚷了几句。
村民们的表情立刻发生了些许改变，血色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是啊，自从魔灾降临以来，谁听过莱恩子爵老爷离开过城堡？”
“再多的士兵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小命，如果李维大人没有在那个燃烧的夜晚拯救我们，我们早就变成恶魔的食物了！”
听到议论的趋势开始转变，流浪汉和花白胡子的老人十分隐秘的对视了一眼，都觉察出彼此心中的焦急。
看来还是小看了那个叫做李维的家伙，在这些乡巴佬心目中的地位啊！
流浪汉咳嗽了一声，很自然的把口气转了过来。“是啊，李维大人的威名远扬，连我这个流浪汉都听过无数次，但是莱恩子爵老爷的部下也有两头猛狮，威尔普斯大人和赫尔伯特大人！”
“我听过他们的名字，两位威名赫赫的大骑士长！”
花白胡子的老人说。
“李维大人的手下和子爵老爷的部队打起来的话，这两个人一定会出现的，那么这里可就要血流成河了！连天上的月亮也会变成红色的，像是滴着血的眼睛哩！”
流浪汉放低声音，表情阴森的恐吓着身边的村民们。
“各位好心人，快去祈求父神的垂怜吧，我看到你们之中的很多人，身上都缠绕着不祥的气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大镰刀，正在你们头上轮的嗖嗖响呢！”
“天上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花白胡子的老人高举双手，恰到好处的发出凄凉的呼唤，颤抖的声音摇曳着直入夜空，让人不禁从心底上泛起一丝寒意。
“这个流浪汉说的有理，他说得对，一旦打起仗来，这里一定会被变成尸山血海！”
“我们可不能等死，赶紧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恶魔，我们能到哪里去？”
看到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花白胡子的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他很快就收敛起来，重新摆出一副哀伤的样子，大声对流浪汉叫嚷着。
“跟我走吧，流浪的聪明人，到我家里去，我会用黑面包和热腾腾的燕麦粥招待你，让你好好睡一觉。”
当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离开人群之后，留在原地的村民们继续议论纷纷，脸上的不安和苍白简直让他们显得如同一群幽灵，过了一阵子，依旧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的村民们忧心忡忡的朝四面八方走去，把听到的流言添油加醋之后，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难民营地原来的村民们开始慌乱起来，但是同样的流言，在从矿坑村迁移过来的村民那里，就没有产生任何作用。那些人冷冷的注视着口沫四溅的流浪汉，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和动摇的情绪，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流浪汉只好怏怏离去，沿途留下了一串恶毒的咒骂。
总共十多名流浪汉在难民营地中穿梭着，尽可能把莱恩子爵即将率军前来攻打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难民营地之中已经到处都在传播这些流言，其中颇有一些听起来十分真实，让主持治安工作的格雷斯爵士不得不命令他手下的长枪兵和弓箭手，暂时取消流动巡逻任务，前往营地的各个角落去查明流言的来源。
这正是流浪汉们想要得到的结果，他们在看到士兵开始出动的时候，就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沿着修建到一半的木墙溜了出去，聚集在一所破烂不堪的木屋之中。

第85章 计划：拂晓刺杀
这所木屋正是达拉斯的居所，脏乱的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一种浓烈的恶臭味简直可以让普通人窒息，然而达拉斯和其他几个瘦高的家伙都席地而坐，没有显出任何不适应的样子来。
达拉斯已经恢复了人形，不过啮齿类动物的形象似乎在他身上加深了不少。他仰着头朝天空中望去，被浓雾笼罩的天空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达拉斯依旧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月亮马上要升起来了呢，圆圆的，让我们的身上充满了力量。吱吱，今夜，将有许多人永远无法醒来，也会有很多人加入我们的行列，卡卡头领，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说的很对，吱吱。”
坐在墙角的鼠人点了点头，手中整理着一支巨大的重弩，他把一枚闪烁着深绿色光泽的淬毒弩箭压进重弩的凹槽中，然后举起来比了比，发出一声满意的尖细笑声。
“只要用这个命中李维那家伙，这座营地就会成为我们的乐园了！”
“希望你能够射得准一些，鼠化症诅咒下在吃的东西里面很容易，但是弄到武器上去就非常困难。这支沾染了鼠化症诅咒的弩箭足足花了我150枚金币才买到，而且你可要小心一些，不要把李维给射死了！”
花白胡子的老人坐在门口，一面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弯刀，一面撇着嘴说。
“卡卡老爷的箭术绝对精准，加上这把好重弩，说要射到眼睛，就绝对不会射到耳朵上！你就放心吧，普克……”
这个鼠人最后说出来的名字刚刚出口，就听到花白胡子的老人气急败坏的厉声喝阻。
“住口！卡卡，你疯了？我的名字绝对不可以泄露，否则主人不会饶过你的。”
“吱吱，怎么会泄露呢？这里没有其他的人，除了你之外，全部都是我的眷族。他们都是无比忠诚的好小伙子，而且可以随时为我去死。”
鼠人头领把重弩放在身边的地上，然后满不在乎的说着。
花白胡子的老人几乎难以遏制住自己脸上的轻蔑，忠诚？鼠人的性格他十分清楚，和这个优美的词汇根本就沾不上边，即使是某一段时期，鼠人似乎能够表达出有限的忠诚心，实际上那也是一种迷惑人的手段罢了。这种卑劣下流的啮齿类动物，唯一忠诚的对象就是自己，如果能够让它们全部都死掉的话，花白胡子的老人绝对不会感到任何遗憾。
唯一让他感到无奈的是，似乎在特里恩主人的计划中，这些该死的家伙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这也是原本在大岩村担任守卫队长职务的他，这一次前来这座营地的最重要的任务。
或许是没有察觉到花白胡子的轻蔑，或许是故意这样做，鼠人头领卡卡突然把他的大老鼠脑袋探了过来，轻声说：“普克队长，要不要加入我们？”
花白胡子皱了皱眉，把手放在腰间暗藏的短刀刀柄上面，目光森然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那颗大老鼠脑袋。
虽然花白胡子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那种冰冷的目光已经足够表达出拒绝的意思了，自我感觉良好的鼠人头领卡卡干笑了两声，然后摊开双手，向后退开两步。
“不愿意就算了。”
鼠人头领悻悻的说，“卡卡老爷真为你的选择感到遗憾，多么甘美的味道啊？死亡和血腥的气息真是浓郁，今夜将是一个令人迷醉的死亡盛宴！”
“让你和你的盛宴见鬼去吧……”
花白胡子轻声嘟囔了一句。
鼠人们没有在意花白胡子的抱怨，他们都激动的坐立不安，不时发出吱吱的尖叫声。满月的月光被浓雾隔绝，天空中看不到一丝光明，然而月光的魔力却没有减少半分，鼠人们挥动着毛茸茸的爪子，磨动着龇出唇外的牙齿，一条条粉红色的长尾巴也在地上扫来扫去。
“真的是很难忍耐啊！满月的魔力正在充盈着我的身体，这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强大力量，我甚至感觉我现在可以撕裂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达拉斯从窗口转过身来，两只眼睛都被血色的光芒浸透，他的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着，肌肉如同一窝活蛇一样在他皮肤下蠕动不休，看上去显得异常可怖。
“那是你的错觉，达拉斯！你要是碰上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被砍下脑袋是你唯一能够得到的结果。”
花白胡子冷冷的说，“现在你马上离开窗子，否则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不要对我的眷族指手画脚！”
鼠人头领卡卡显得极为烦躁，他猛然举起重弩，朝着花白胡子恶狠狠的叫喊起来。
“卡卡，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这样下去，是要破坏掉特里恩大人的计划吗？”
被重弩冷不防的指住了脑袋，花白胡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忿怒，然而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人比花白胡子更清楚这支重弩的威力，为了可以从更远的距离上瞄准李维，这支重弩采用了一些特殊的炼制方法，属于一件初级魔法装备，射程达到了惊人的500米。
现在花白胡子和鼠人头领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两三步而已，重弩发出的弩箭，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花白胡子虽然个性阴沉冷酷，但是对于这种几乎无解的局面，也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
“去他的特里恩大人，那个老家伙也是一个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笨蛋！我们鼠人是夜之眷族！当无尽深夜笼罩世界的时候，就是我们鼠人的天下了！这一刻，不会太远！”
鼠人头领卡卡的声音十分激动，端着重弩的双手也不停颤抖着。
“该死的满月，把这群蠢货的脑子都给烧坏了吗？”
花白胡子忍不住暗自咒骂起来，然后他抬起头，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对鼠人头领说：“卡卡头领，你凭什么对付这座营地的部队呢？就凭你身边的二十几个鼠人吗？他们恐怕连民兵团都对付不过，等到李维手下的精锐部队赶到，我们就全完了。”
鼠人头领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眼中血红色的光芒稍微减退了一些。“抱歉。”
他放低重弩说：“满月总是让我富有激情，刚才是我稍微冲动了一些。”
“你最好遏制住你的激情。”
花白胡子松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起来，充满了威胁的味道。“特里恩大人的计划，可以让我们一举夺下这座营地，完完整整的。只要得手，你愿意怎样放纵你的激情都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的激情如果毁了整个计划的话，我想特里恩大人一定会剥下你这身耗子皮，把你浸泡在盐水里面，让你尽情释放剩余的激情。”
鼠人头领卡卡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很想一声令下，让手下的眷族一拥而上，把花白胡子撕得粉碎。不过他很快就遏制住了这种冲动，让理性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我明白了。”
鼠人头领坐回角落里，“普克队长，把今晚的计划重新说一遍吧，让我们加深一下印象。”
“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花白胡子咬着牙低声吼叫一句，然后他从外衣里面取出一张粗糙的羊皮，铺在地上。“用你们的那颗冲动的脑袋好好记住吧，看着，午夜一过，一半的鼠人先到营地各处，就是这里、这里和这里，计算好时间，同时点火。然后趁着营地中发生混乱的时候，其余的鼠人全体出动，咬伤尽可能多的村民，制造更大的混乱，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营地守卫部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住。以李维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混乱结束，而是会率领着部下主动出现，试图在把混乱在扩大之前平息掉。关键在于最后的一步，我和达拉斯做掩护，卡卡头领埋伏在阁楼上面，用重弩朝李维发射出鼠化症诅咒的弩箭。一旦命中的话，这个诅咒就会让他在几小时内蜕变成为一名鼠人，从而被卡卡头领所控制。”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营地中尽情传播诅咒，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吱吱。”
达拉斯兴奋的搓着双手说。
“当然，这是特里恩大人答应给你们的奖励。”
花白胡子不怎么情愿的说，然后他朝着鼠人头领卡卡点了点头，“卡卡头领，发射诅咒弩箭和控制李维，这两项关键任务都是你的，所以一定要遏制住你的血脉冲动，确保万无一失。”
“我明白的，吱吱，没问题，吱吱……”
鼠人头领一面用爪子挠着地板，一面发出了尖细的声音。
“好了，那么按照计划的第一步，先期派出的鼠人应该已经到达预定地点，几分钟之后就要开始纵火了。第二批鼠人也应该马上出发，等到火灾出现，立刻尽量咬人……”
花白胡子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奇怪的停顿了，他发现对面的鼠人全部不安的耸动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令他们厌恶的味道一样。
“卡卡头领，怎么了？”
花白胡子警惕的问。
“很讨厌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过来了，让我感到很讨厌又很可怕的东西！”
鼠人头领说着，朝外面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吱吱尖叫。
没有回音，门外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也许是过于紧张了吧，卡卡头领？”
达拉斯舔着嘴唇凑了过来，“听上去什么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啊。”
鼠人头领卡卡摇了摇头，端起重弩对准了门口，头上沁出了一点一点的汗水。而花白胡子则挥手将屋子里的火把打翻在地，然后尽量伏低身体，一面向窗口爬动，一面压低声音解释说：“正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才不对劲，门外放哨的两只鼠人，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第86章 行动：扑灭鼠害（上）
每一个鼠人都是无声行动的能手，他们轻巧的在房间里移动着，鼠人化之后的爪子虽然没有人类手指那么灵活，不过含有鼠化症诅咒毒素的锋利指甲，可比一般的匕首危险性还大。他们的牙齿则更加可怕，切断木头犹如咬嚼饼干，甚至连品质差一点的厚皮甲都抵挡不住鼠人牙齿的咬噬。
现在他们就是这样做的，达拉斯的住所只是一栋简陋的木头房屋，而且从建成那天起，就没有经过任何修缮，连遮风挡雨都十分勉强。鼠人的牙齿很快就突破了木板墙壁的阻拦，外面湿冷的夜雾顿时涌了进来。
“马上离开。”
花白胡子打了个准备的手势，然后他眼前有灰影一闪，一只鼠人已经从墙壁上的破洞里，没命的窜了出去。
“吱吱！”
几乎是那只鼠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洞口，外面就传来了两声极其细微的尖叫，如果不是鼠人们的听觉都十分敏锐，险些就错过了这个声音。
“吱吱，死了？”
“外面有埋伏！”
“别开玩笑了，谁能够在黑暗之中，埋伏夜之眷族呢？”
鼠人头领卡卡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叫，“不管了，全体狂暴化，让我们尽情的在月圆之夜，展开一场杀戮的盛宴吧！”
鼠人们纷纷发出了尖叫声，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从本来显得有些瘦弱的肢体上膨胀起来，肌肉膨胀是这样的剧烈，以至于一些地方的毛皮甚至都被撑得爆裂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很明显，这种狂暴化是十分痛苦的体验，鼠人们的嘶叫声变得异常凄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花白胡子十分沮丧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很清楚，从两名鼠人岗哨被无声无息干掉的那时起，特里恩大人夺取难民营地的计划，就彻底破产了。
“这群该死的大老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花白胡子咬牙切齿的咒骂着。然后他看到那些已经变得壮硕许多的鼠人一头撞出门去，门外立刻发出了猛烈的嘈杂声。
很显然埋伏在外面的对手数量不少，鼠人们吱吱的尖叫声在房屋的前后左右同时响起，似乎每一个方向都发生了剧烈的搏斗。让花白胡子有些奇怪的是，他听到了鼠人临死前凄厉的尖叫，肉体重重的撞击在墙壁上，骨骼折断和破碎的声音，然而无论他怎么侧耳倾听，都没有听到鼠人们的对手发出任何呐喊，仿佛鼠人们对战的是一群无声的幽灵。
鼠人头领卡卡没有跟着他的那些手下一起，在第一时间内冲出去，这只狡诈而强大的鼠人显得情绪有些异常，一方面他的身体上的肌肉同样膨胀起来，粗重的喘息着；但是另一方面他却极力压抑着狂暴和嗜血的欲望，甚至连眼睛中的红色光芒，都闪烁着惊恐的味道。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白胡子想了想，凑到鼠人头领的身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问。
“可怕，外面那些家伙非常可怕！我感到我的眷族数量正在迅速减少，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跑到50米之外！”
鼠人头领的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端着重弩，好像把这把威力强大的武器当成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花白胡子不由得沉默起来，他固然讨厌鼠人的卑劣下流，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看轻鼠人的战斗力。鼠人的身体看起来显得有些瘦弱，不过力量可不会比人类的时候来得弱，而且动作变得十分敏捷。黑暗不会遮蔽鼠人的眼睛，反而会给他们增加一层掩护，可以说鼠人的夜战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如果是在白天，开阔的平原上作战，也许鼠人算不了什么强悍的对手；但是如果是在夜间，窄小的城镇中间战斗，鼠人的力量就可以发挥到极致，无论是他们沾染着邪恶诅咒的牙齿还是爪子，都是非常可怕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鼠人显然是遇到了更加可怕的敌人，吱吱尖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就一一平息下去。花白胡子和鼠人头领都十分清楚，这肯定不是代表着这些鼠人已经逃了出去，而是代表着他们都已经步入了死神的领域。
一个黑影猛然从木墙上那个大洞之中窜了进来，卡卡头领的手指一动，重弩发出咯嘣一声，强劲的弩箭闪电般射了出去，精准无比的命中那个黑影的身体。用特制重弩发出的弩箭威力极大，黑影竟然被这支小小的弩箭给带的改变了扑过来的方向，嘭的一声撞在墙上。
“射中了！”
鼠人头领惊喜的叫喊着，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影身上的时候，顿时呆滞了。
火把熄灭之后，屋子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然而鼠人头领闪着红光的双眼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个黑影他并不陌生，实际上黑影是刚刚离开这间屋子，回来的时候，身体就只剩下双腿以上的部分了。
达拉斯那张鼠人化的面孔正在迅速复原，很快就变成了属于人类的相貌，他嘴唇嗫喏着，喉咙里面咯咯作响，终于在吐出一个血泡之后，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
“猫，大猫杀我……”
“大猫？那是什么？”
鼠人头领卡卡迷惑不解的问，然而达拉斯已经喘出了他最后的一口气，随着话音渐渐消失，他的双眼已经被一片死寂的茫然占满。
卡卡头领取出一支新的弩箭，手忙脚乱的想要装在重弩上，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对死亡的恐惧让鼠人头领的双手不住颤抖，这种细致动作变得非常吃力。然而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房门猛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花白胡子只是个人类，没有鼠人那种在黑暗中视物清晰的能力，他只看到了门外似乎有两颗绿色的宝石一闪，然后鼠人头领就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翻滚着厮打起来。
鼠人头领卡卡并不是一个弱者，实际上能够成为鼠人头领，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在鼠人中间首屈一指。今晚又是月圆之夜，鼠人在满月的时候，战斗力可以得到很大加强。花白胡子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但是他绝不会愚蠢到在满月之夜，挑战鼠人头领卡卡。
不过这位强大的鼠人头领显然情况不妙。
他似乎在和一团黑影在厮打，不时有吱吱尖叫声发出，然而黑影却从头到尾都十分沉默，只是闷着头撕咬和耙抓着，温热的鼠人鲜血到处飞溅。

第87章 行动：扑灭鼠害（下）
花白胡子屏住呼吸，他想要沿着墙角偷偷溜掉，然而一种冰冷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无法移动。虽然房子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鼠人刚才的遭遇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他，悄悄溜走只不过是一种美妙的幻想罢了。
黑暗中的搏斗声音渐渐微弱下来，鼠人头领的尖叫声也变成了痛苦的喘息，不过没有多久，这种喘息也都消失了。花白胡子极力睁大眼睛，面前的漆黑阻绝了他的视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鼠人头领的身体没有倒下，而是以一个垂着脑袋的奇怪姿势站立着。
花白胡子咬了咬牙，从腰带里摸出了一颗明光水晶，这种初级魔法物品可以发出一团朦胧而柔和的白光，可以用于夜间照明，不过价格出奇昂贵，只有相当有钱的家庭才能够用得起。
明光水晶的照耀下，房间里搏斗的最后结果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了，鼠人头领卡卡的长相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这下子就显得更加丑陋起来，他的身体整个脱离了地面，在半米多高的位置上晃荡着；咬住鼠人脖子的大山猫用两只后爪倒挂在天花板上，两颗碧绿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的注视着花白胡子。
大嘴张开。
鼠人头领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倒在地，身上的无数伤口都在同时流淌着鲜血，而他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却没有能够在大山猫溜光水滑的皮毛上留下任何痕迹。
花白胡子的冒险经验非常丰富，在大山猫的身影出现的同时，就拔出一柄短刀，横在胸前戒备着。他已经做好应对任何场面的准备，然而当他看到眼前带着花斑的野兽时，依然露出了不可遏制的惊讶表情。
“该死的，这是密林掠食者，大山猫！”
花白胡子的吼叫显得非常绝望。
大山猫轻盈的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舒展的姿态让人有一种这只野兽正在空中飘浮的错觉。落地的时候，大山猫脚上的肉垫完美的吸收了所有的声音，眼前的野兽安静的仿佛不存在，花白胡子甚至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几乎没有人曾经听到过大山猫的叫声，或者说，没有听过的人活下来，花白胡子感到手心正在出汗，握在手心里的刀柄滑溜溜的，有种拿捏不住的感觉。
这种情况可不妙，花白胡子十分明白，这是自己失去了胜利信心的表现，按照目前的精神状态，本来能够战胜的对手也会变得十分棘手。然而他虽然明白这一点，却没有办法振奋自己的精神，鼓舞自己的斗志。
大山猫的出现，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斗志，现在花白胡子的心里，剩下的全都是对死亡的恐惧。他甚至想要跪下来投降，不过眼前的敌人并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大山猫完全没有理会花白胡子祈求的目光，野兽的后腿微微弯曲，后背像是一把长弓一样弯了起来。
野兽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
花白胡子绝望的双手握刀，准备拼命，他的短刀上面有着微微发蓝的淬毒痕迹，即使是最轻微的划伤，也会把致命的毒素送到对方体内。不过再厉害的毒素也需要发作的时间，花白胡子不认为自己可以在大山猫面前撑到那个时候。
“猫，等一下，这个人交给我。”
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属于火焰的红光亮起，一个年轻人手持火把大步走了进来，一把铁蓝色的骑士剑在他的手里反射出幽幽的寒光。
“李维！居然是你！”
花白胡子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当他看到那只可怕的野兽居然听话的跑到那个年轻人的脚下，挨挨蹭蹭献殷勤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了。
“你很惊讶吗，大岩村的普克队长？”
年轻人摸了摸大山猫的头，然后表情严肃的看向花白胡子说。
花白胡子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抓掉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显得年轻许多的面孔，一对狭长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正是那位曾经在大岩村门口，与李维有这一面之缘的守卫队长普克。
“我的伪装不可能有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普克队长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
“是你身上那些酒精的气息出卖了你，营地里的粮食都是统一分配的，没有酿酒的份额。”
李维平静的说。
“就是这点原因？你还真对你的手下放心啊，难道就不可能是他们偷着贪污掉其中的一部分吗？”
普克队长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对他们绝对放心。”
李维说，心里悄悄地加上一句，“想贪污也要有东西可贪才行，那间仓库根本就是个幌子，每天的粮食可都是从城堡之心里面刚拿出来的哦。”
普克队长的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然后他下定决心，把手里的短刀扔在一边，“李维大人，请留我一命，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所有内幕情况都告诉您……”
“不必了。”
李维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火把的光芒给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抹上了鲜艳的红色，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孔神色凛然，居然让普克队长心中升起了一种战栗的感觉。
“李维大人，您说什么？”
普克队长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的问了一句。
“我说，你不必投降了，我不会接受的。”
李维平静的告诉他，手里的骑士剑缓缓举起，那一抹铁蓝色的寒光顿时直透普克队长的心里，让他整个人都僵木起来。
“为什么？我知道很多内幕的情况。比如，李维，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一直在暗中计算着你，又是谁在与恶魔勾结吗？”
普克队长的头上沁出了汗水，他努力的鼓动舌头，想要争取到一个活命的机会。
能够当上大岩村的守卫队长，普克的身手当然相当不错，实际上他是一名5级的敏捷型战士，虽然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机会，不过也算得上是一位准骑士了。让他忌惮无比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李维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而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那只大山猫。
“你所说的那些情况，我很想知道。但是我不能因而饶恕你的罪过。普克队长，你所执行的这个计划要是成功的话，会有多少无辜者因此死去呢？”
李维的声音猛然变得坚毅果决起来，“拿起你的武器，准备受死吧。”
普克队长哼了一声，缓缓蹲下去捡起丢在地上的短刀，“李维，你果然是个真正的骑士，那就带着你的骑士信条……去死吧！”
一道寒光从普克队长的手中射出，与此同时，他的肩膀连续抽动了好几次，凄厉的破风声大作。
剑光一闪，李维手中的骑士剑向上撩起，将那道寒光击飞出去，不过从普克队长另一只手里发出的飞刀快的让人看不清楚，显然不是沉重的骑士剑所能招架的。
“射中了！”
普克队长惊喜的想，同时他的身体朝前方猛然冲出，想要抓住李维作为人质。
为了能够更加隐蔽，那些飞刀都做成了非常轻盈的样子，虽然锋利的刀锋能够轻易割开牛的皮肤，但是杀伤力并不太大，以至于还要涂抹麻痹身体的毒药补足威力。
一道波纹状的魔法结界在李维身边一闪，几把轻薄的小飞刀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普克队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朝前猛冲的身体一顿，想要停住。然而他的视野中突然被银白色的光芒所填满，普克队长忍不住惨叫一声，声音未落，一把铁蓝色的骑士剑当胸刺入，透背而出。
“斗气散华，怎么……可能……”
唐纳和格雷斯爵士并肩站在瞭望塔上，他们看着难民营地之中发生的战斗。不时会有一只鼠人跑过，后面跟着一头大山猫在追。一大群鼠人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空场上，向外围成一圈来防御，剑光闪闪，与几只大山猫进行着对抗。
鼠人的身手十分灵活，匕首也用的相当巧妙，大山猫没有发动强攻，而是绕着圈子，从四面八方跑来跑去，偶尔猛然扑前，伸出巨大的猫爪就是一记狠拍，顿时有一只鼠人发出尖叫，然后被从防御的圈子里给拍了出去。
鼠人彼此之间的忠诚心还没有一尾巴尖的分量，要不是他们感觉逃不掉，也不会围在一起进行垂死挣扎了。然而最终鼠人仍然是在这些有着花斑皮毛与闪亮牙齿的野兽的攻击下，一只只结束了它们的性命。
“怎么会有这么多大山猫？”
唐纳愣愣地看着格雷斯爵士说，“李维大人那里不是只有一只猫吗？”
格雷斯爵士冰冷的脸上微笑了一下，摸了摸肩上的银杉木长弓，然后说：“这些都是李维大人的那只猫叫过来的援兵，还有比这些利爪专家们，更好的解决老鼠的方法吗？”

第88章 莱恩子爵的愤怒
一场会议正在莱恩子爵城堡的会议室中举行，莱恩子爵坐在首位上，左边依旧是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但是年轻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却在子爵右手旁边屈居次席，代替他坐在子爵身边的是一位相貌堂堂，眉宇间威严毕露的老人。
这位老人穿着一件银色的链甲衫，组成链甲衫的小银环打造得非常精美，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光彩夺目。老人的右肩上面有个交叉双剑的纹章，下面垂着几条金链子，随着老人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
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并没有出现在上一次的会议中，因为那时候他正率领着麾下的骑士们，扫荡子爵城堡周边的恶魔探子和散兵游勇，努力破坏着恶魔组织新一波攻势的可能性。
与老骑士同来的另外几名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们端坐在会议桌后，身上都披挂着锁子甲或者链甲衫，其中大部分人的身上还沾染着深红的血迹，很明显是刚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这里面有剑术教头、准高阶骑士高雷&#183;乔伊，以膂力著称的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和绿堡领主、威名赫赫的大骑士利德宛，而在这些强大的骑士下首，剩下的几名骑士和准骑士也一副庄严的表情，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杀气。
相比之下，驻扎在莱恩子爵城堡中的那些骑士就显得逊色一些，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双眉紧锁，坐在老骑士的身边，似乎心情非常沉重；高阶骑士迪克威双手抱胸坐在对面，似乎一肚子怨气的样子，只有额头上有一道显眼伤疤的坦伯顿骑士显得洋洋自得，不时把目光投向会议桌的末端。
在会议桌末端的地板上，停放着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那个不幸的人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露出了泛着青灰色的面孔，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钉进了他的眉心，周围的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剧烈烧灼，全部焦黑蜷曲起来。让这个人致命的原因不难猜测，伤痕遍布他的颈项、胸膛和腹部，每一处伤痕都非常深，足以使一个最健康的人立刻断气。
乒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的银杯被猛然摔到地上，杯里的深红色酒浆溅洒出来，在羊毛地毯上盛开了一朵深色的花纹。莱恩子爵像是一头怒气冲冲的野猪一样，绕着自己的椅子疾走两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维小子，欺人太甚！”
莱恩子爵朝着端坐在会议桌后面的骑士们怒吼了一声，一部分骑士迅速做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激表情，但是更多的骑士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们看看吧，我好心好意的下达赦免令，免除了这个小子当初的罪名！但是他怎么做的呢？他不但接受我的好意，还用残忍的手段处死了我的使者，这种行为，是对于莱恩家族威信的恶毒挑衅！我绝对不可以容忍！”
莱恩子爵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脸色铁青，表情极为可怕。
“子爵阁下，请您下命令吧，只要给我100名士兵，我一定会揪着那个小子的头发，把他带到您的面前来，任凭处置！”
坦伯顿骑士噌的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涨红，额头上的伤疤更是鲜红得如同要流下血来似的。
“没那么简单，坦伯顿骑士，你不要在子爵阁下面前胡乱夸口。你敢说你率领一群士兵，就可以击败洛夏那个叛徒的魔奴骑士团吗？”
相貌堂堂的白发老骑士——大骑士长赫尔伯特沉声说。坦伯顿骑士的脸色顿时一变，似乎想要争辩，然而在老骑士威严的目光下，他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了下去。
迪克威高阶骑士身体刚刚一动，赫尔伯特已经先站了起来，朝莱恩子爵行了一个骑士礼。
“莱恩子爵阁下，关于使者被杀这件事情，我有一个疑问，要问一问发现使者尸体的那几个士兵。”
“赫尔伯特大骑士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的部下会说谎吗？”
刚刚坐下的坦伯顿骑士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分恼火的质问说。
“这一点，我需要亲自询问之后，才能确定。”
老骑士丝毫没有顾忌坦伯顿的怒火，语气硬邦邦的回答。
“既然是赫尔伯特大骑士长想要亲自询问……特里恩管家，你把那几个发现使者尸体的士兵叫过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听一听事情的经过吧。”
莱恩子爵压了压火气，点点头吩咐说。
站在子爵身后的秃顶老人特里恩管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会议室吩咐了几句。不一会，这位老管家带着一脸神秘的微笑走了回来，俯身在莱恩子爵的耳边说：“子爵老爷，那几个士兵带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
莱恩子爵坐回自己的座位，把身体靠在又软又厚的椅背上。
门开了，三个男人鱼贯走了进来，和一般的士兵相比，他们的装备显然要精良许多，穿着硬皮革甲，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半身斗篷；头上戴着有护鼻的半罩式头盔，脚上是一双镶着铁片的高筒皮靴。
他们在会议桌的末端站成一排，向着莱恩子爵深深鞠躬。“子爵老爷，向您请安。”
这些人笨拙说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才好，不安的一会放在身前，一会又拿回身后，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你们就是发现了使者尸体的人吗？”
莱恩子爵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用矜持的声音询问。
“是的，子爵老爷，我们就是。”
三个人连连鞠躬，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这位是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城堡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有问题要问你们，你们必须如实回答，否则……”
莱恩子爵冷冷一笑，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没有人能够保得住你们的脑袋。”
“是，是，子爵老爷，我们一定如实，一定。”
三个人连声答应着。
银色的链甲衫发出哗啦一声轻响，赫尔伯特站起身来，走到三名士兵的面前，用威严的声音说：“以至高无上的父神之名，接下来的问题，你们要发誓如实回答。”
“是，以至高无上的父神之名，我们……发誓。”
“使者的尸体，是你们首先发现的吗？”
“是的，老爷。”
“当时尸体的旁边有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不，不，有马蹄的印记，很多。”
“那些马蹄印通向什么地方？”
“密林深处，老爷。”
赫尔伯特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满意了，这位老骑士转身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然而正当大家都以为他的询问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却猛然回头，身上泛起一阵耀眼的白光，同时厉声喝问，吼声犹如雷霆从头上滚过：“你们在说谎！说！你捅了使者几刀？”

第89章 老骑士的疑惑
三名士兵被赫尔伯特的样子吓呆了，这位年长的骑士全身笼罩在一片耀眼的斗气光芒之下，每一根白发似乎都在散发着威严无比的气息。站在他们面前的赫尔伯特宛如神明降临，声音如同重锤一样，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防上。
“三刀……”
一名士兵不由自主的开口说，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如同灼烧一般的激痛，随之一把闪烁着灰色光芒的利剑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剑锋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士兵支撑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的仆倒在地，视野随着鲜血的喷涌迅速缩小。就在士兵的意识沉入黑暗深渊的瞬息之前，他看到了他的两名同伴也步上他的后尘，一左一右的倒在地上。
“坦伯顿骑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赫尔伯特身上的斗气光芒越加炽烈起来，年长的大骑士长手按剑柄，怒视着刚刚把长剑从最后一名士兵身上收回的坦伯顿。
“非常抱歉，赫尔伯特大人，我的做法有些冲动了。但是您应该可以理解的，这是被手下背叛时的那种愤怒感，促使我做出了这种冒失的举措。”
坦伯顿骑士一面说着，一面把手里的长剑收了起来，身上绽放出来的灰色斗气光芒也黯淡下去。然后他朝着首位上的莱恩子爵单膝跪倒，大声说：“子爵阁下，我的手下士兵里面，居然出了这种害群之马，这实在是莫大的罪过，身为骑士的我难辞其咎！我愿意付出我名下的一个庄园，以及100枚金币，补偿被害者的家人！”
刚才发生的变故让莱恩子爵吓得目瞪口呆，赫尔伯特的怒吼声、坦伯顿骑士的突然发难和三名士兵的死亡，让这位子爵老爷感到震惊无比，直到坦伯顿骑士跪下大声请罪的声音，才让他的呆然的思绪恢复转动。
“赫尔伯特，这是怎么回事？”
莱恩子爵没有理会坦伯顿骑士的请罪，径自大声询问年长的大骑士长。
“子爵阁下，这就是我的疑问。”
赫尔伯特身上绽放的耀眼白光逐渐消散，一头白发也随之停止了飘动，他冷冷的看了跪在脚边的坦伯顿骑士一眼，向莱恩子爵行礼说：“使者的尸体是今天早上，被那三个人发现的，如果他们所说的都是真实的话，那么使者应该在昨天上午之前，就在难民营地的地方被害了。”
“那又怎么样呢？赫尔伯特大人，使者完全可能是在难民营地被杀，然后那个家伙的手下把他的尸体用马匹驮过来，丢弃在城堡附近的荒野上。”
一名坐在会议桌末席的年轻人有些失礼的大声说。
赫尔伯特白眉下面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那个年轻人与老骑士的目光相对，顿时打了个寒噤，急忙低下头去。
“帕米，这里是什么地方？哪有你这小兔崽子说话的资格，马上闭嘴，然后滚出去！”
站在莱恩子爵身后的老管家特里恩脸上失去了温和的微笑，他厉声呵斥那个年轻人。然后转过头来，朝着年长的大骑士长露出甜蜜的微笑。
“赫尔伯特大人，请您接着讲，不要管那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蒙子爵老爷的恩典，他这是第一次列席只有骑士才能参加的会议，都兴奋的不知所措啦。”
“说自己的儿子是小兔崽子，那他不就是老兔崽子了吗？”
切斯特骑士朝着身边的人小声说，顿时激起了一阵低沉的嗤笑声。
赫尔伯特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顿时笑声全部平息下去，所有的骑士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副洗耳恭听的庄严模样。
“刚才帕米军士长的话，可能正是很多人心中，想要问我的问题吧？在这里我要向诸位解释一下，从我宣誓效忠莱恩家族那时候起，已经有30年的岁月了，我见过无数流血、受伤或是死亡，没有人比我更加能够清楚的看出，一个人究竟死了多长时间。”
赫尔伯特说着，走到了使者那凄惨的尸体身边，从腰带上拔出一把短刀，轻轻在尸体的手腕上划了一下。一股粘稠的黑红色血浆顿时沁出来。
几名骑士发出了小小的轻呼声，声音中充满了诧异。
“赫尔伯特，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吗？”
莱恩子爵有些不太愉快的问。实际上他十分讨厌这么近距离的和一具尸体同处一室，当赫尔伯特割开尸体皮肤的时候，那种血腥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让莱恩子爵忍不住皱紧眉头。
“子爵阁下，您看，如果是昨天上午之前，这个人就已经死了的话，血液的粘稠度和颜色都不对劲，太新鲜了。而且现在的气温虽然不高，但经过是一天半的时间，也绝对会让尸体发出浓烈的尸臭味道。而现在……一点都没有。”
高阶骑士利德宛走了过来，在尸体旁边嗅了一下。“哎，这个家伙的味道好闻不到哪里去，不过……赫尔伯特大人说的没错，的确没有尸臭味道。”
会议桌两边的骑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称得上是身经百战，对于尸臭并不陌生。在赫尔伯特提出来这个疑点之前，也有几位心思比较细腻的骑士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是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把疑问藏在心里。
“使者的确是死于我手下的那些恶徒手中，这已经是他们承认的事情了。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
单膝跪在地上的坦伯顿骑士又一次大声请罪，然后话音一转说：“可是对于使者怀里的那卷被撕成碎片的赦免令卷轴，又要怎么解释呢？我手下的人里面，可没有任何一个能够领悟斗气种子的奥妙啊。”
赫尔伯特点了点头，“不错，赦免令的羊皮卷轴，是被一位即将达到斗气散华水平的骑士撕裂的，而且这种斗气肯定不是现在城堡中的诸位，因为这种斗气我并不陌生。子爵阁下，您还记得几个月前，出现在您的领地之中的那位大骑士马汀吗？”
莱恩子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记得，当然记得，当时我想要招揽他，还被你给阻止了，说是这位马汀骑士的背景不一般，我是招揽不到的。”
“确实如此，马汀骑士的背景很深，他所修习的斗气也不一般，是一种某个我不能说出名字的古老家族，所流传的特殊斗气。”
赫尔伯特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然后有些不解的说：“把赦免令的羊皮卷轴震碎的斗气，与马汀骑士的那种斗气一脉相传，别无两样。只不过是境界稍微低些，还处于斗气种子萌发状态，差了一步才能踏入斗气散华的境界！”

第90章 特里恩的第二条毒计
“什么？”
莱恩子爵吃了一惊，脸上肌肉忍不住跳了一下，“赫尔伯特大骑士长，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李维并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而是有着很深的背景？”
“这一点我不能肯定，不过毁掉赦免令卷轴的斗气，肯定是马汀骑士所拥有的那一种。”
赫尔伯特捋着自己灰白色的胡须说。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掌握那座难民营地的人，实际上是马汀骑士，我记得他原本是隐居在矿坑村，那里前些天遭到恶魔军的袭击，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一直沉吟着没有说话的另一位大骑士长威尔普斯说。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按照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魔奴骑士团在难民营地那里全军覆没的时候，矿坑村还没有遭受恶魔的袭击呢。那个时候，马汀骑士应该还坐镇那里，没有离开的迹象。”
赫尔伯特皱着眉回答。
似乎问题到了这里，又陷入了无解的僵局，骑士们纷纷发言，说出自己的想法，其中不免有相互冲突的地方。于是有的勃然大怒、拍案大吼，有的怒气冲冲、手按剑柄，有的嘴角含笑、语带讥刺，不时有斗气光芒忽然闪现又迅速消失，场面显得混乱不堪。
“够了，到此为止吧！”
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疼痛起来的莱恩子爵猛地站起来，大声叫喊说：“我召集诸位开会，是要诸位商量出一个办法，为莱恩家族洗刷赦免令被毁、使者被杀的耻辱，而不是让各位内讧决斗，解决个人恩怨的。”
嘈杂的声音如同被一把名为沉默的利刃割断一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几名骑士刚才已经离开座位，手按剑柄怒目而视，这一刻却都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各自悻悻然回到桌边的座位上。
莱恩子爵压了压自己的火气，冷冷的扫了一眼单膝跪在会议桌最末端的坦伯顿，“现在使者被杀这件事算是弄清楚了，坦伯顿骑士，你的处罚会在魔灾结束之后，与你抗击恶魔的功劳相互抵消，然后再行宣布。”
“是，子爵阁下，我会为您奋勇战斗，洗去名誉上的污点。”
坦伯顿骑士松了一口气，再次向莱恩子爵低头致意，然后才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至于赦免令被毁，这也是莱恩家族的耻辱，如何洗刷这个耻辱，诸位有什么意见？”
莱恩子爵坐回自己的椅子，把身体重重向后面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当然是派出大军，把那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彻底铲平！”
坦伯顿骑士第一个跳起来大喊，在他身边的几位骑士赞同的连连点头。
“还是静观其变得好，这一次魔灾提前降临，领地上的部队毫无准备，损失相当严重。如果这个时候还分出一支部队去讨伐，无论胜败都会造成很大损失，到时候恶魔军一旦再攻击城堡，我们拿什么去防御呢？”
提出相反意见的是切斯特骑士，在他的身边也有几名骑士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切斯特，你就是个懦夫！子爵阁下的耻辱，就是我们这些效忠于他的骑士的耻辱，为了洗刷耻辱，英勇无畏的骑士应该不惜一切代价！”
坦伯顿骑士吼叫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是李维给子爵阁下带来了耻辱，但是子爵阁下的使者却是死在你的部下手中，赦免令究竟是不是李维撕毁的，谁能肯定？如果做出这件事是另有其人的话，我们出兵去攻打难民营地，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了吗？”
切斯特骑士毫不让步的反唇相讥。
“子爵阁下，我想这样好了。我和马汀骑士还有些交情，现在我就写一封信，派人送到难民营地交给他。我想，即使仅仅是因为骑士的荣誉，马汀骑士也一定会把实情相告的。”
赫尔伯特提议说。
“子爵老爷，还有诸位英勇的骑士大人，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
站在莱恩子爵身后的老管家特里恩突然躬着身子向前两步，脸上绽露出一个有些甜腻的微笑。“无论是置之不理还是出兵攻打，现在都不是合适的选择。李维的态度暂且不论，毕竟都是属于人类的势力，在魔灾面前，都应该统一在子爵老爷的旗帜下面。”
莱恩子爵抬起头来，有些恼火的说：“该死的老狐狸，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绕圈子，如果都是这样的陈词滥调，就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当然，当然，子爵老爷，我的办法很简单。现在城堡里面聚集的难民快要接近两千人了，虽然我们已经几次降低了口粮的分配标准，但是这么庞大的难民数量依然是一个大问题。”
莱恩子爵叹息一声，“特里恩，我们储存的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按照目前粮食消耗速度，还能支持三个月左右，最多不超过四个月。”
特里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了一下说。
“四个月……”
这个数字沉甸甸的压在每一名骑士的胸膛上，让这些英勇无畏的男人感到一阵压抑。无论是手中的利剑战斧多么锋利，骑术战术多么高明，如果没有粮食的话，城堡的失守简直是必然的结果。
“四个月……魔灾降临的最长时间记录是两年半，最短也会持续一年以上。现在刚刚经过了七个月，就是按照最短时间计算，也需要再支持五个月才行。”
坐在莱恩子爵身边的苏加德大师缓缓的说出了不祥的结论。
“这就是我要说的办法，诸位都已经清楚了，现在我们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撑到魔灾结束的日子。而且现在为了保证部队的口粮，发放给居民和难民的口粮份额已经一再削减，现在勉强维持着一个饿不死人的局面。”
特里恩用悲天悯人的声音说着，眼角似乎开始闪烁泪花。“无论是难民还是城堡本来的居民，每一个人都是子爵老爷的子民，我们不忍心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是浓雾笼罩之下，所有的庄稼都没有办法生长，我们得不到任何粮食的补给，所以只能给其中的一部分人找一条出路。”
“特里恩，你所说的出路，难道是想要把难民赶出城堡，自生自灭吗？”
一名骑士表情阴沉的站起来质问说。
“当然不是，把难民赶出城堡，相当于让他们去死，那么残酷的事情，我特里恩是干不出来的。”
老管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反驳说：“有一个地方，应该还拥有足够的粮食。”
“你是说大岩村？那里都是黑心肠的黑市商人聚集，根本不会允许难民进去的。”
另一名骑士提醒说。
“不，大岩村当然会有一些粮食，不过很明显他们不会有任何仁慈之心。”
老管家的笑容更甜了，“我说的拥有粮食的地方，是难民营地那里啊！”

第91章 动摇的忠诚
特里恩管家的建议，在骑士们之间掀起了激烈的争论，除了一言不发的苏加德大师之外，几乎每一个骑士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反对驱赶难民的骑士为数不少，但是或许是因为粮食即将耗尽的压力，同意这个建议的骑士数量更多，虽然其中一部分骑士的表态十分勉强。
这个建议就这样转变成为一项计划，当莱恩子爵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至少三分之一的骑士脸色阴沉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久久没有离去。
苏加德大师是最早离开会议室的人之一，当这位红袍老学者刚刚走进自己位于城堡高塔上的房间里的时候，几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位大骑士长，还有迪克威大人、德拉巩逊大人和利德宛大人，诸位能够光临这里，简直让这间房子都感到荣幸了。”
苏加德大师微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向那几个身影分别致意。
“大家看看，这个老家伙又在搞鬼了。”
年长的赫尔伯特摇了摇白发蟠然的脑袋，有些无奈的说：“苏加德，不就是你这个老家伙打暗号，让我们几个会议结束后，到这里等你吗？”
“啊，是这样，是这样，赫尔伯特大人，你看，我都要老糊涂了。”
苏加德大师一面开着玩笑，一面走到自己那张厚重的摇椅上坐了下来。他摘下了自己那串厚重的学者项链，然后非常随意的把它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好像这是一件普通的饰品，而非用无数珍宝和贵重金属打造的项链似的。
“啊，诸位都请坐吧。”
看到骑士们彼此苦笑的样子，苏加德大师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然后他指了指桌子下面的那些小箱子说：“德拉巩逊大人，您的力气最大，请帮我把这些箱子拿出来，然后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一口。说真的，让一个像我这样的老人做体力活，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德拉巩逊伸出粗壮的胳膊，把那几个箱子从桌子下面拿了出来，他本来以为这些箱子会非常沉重，然而当他用力一拽的时候，却险些闪了个跟斗。
箱子的分量相当轻，德拉巩逊甚至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装东西。
“苏加德大师，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威尔普斯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箱子，有些奇怪的问。
红袍老学者神秘一笑，示意他们把这些箱子打开，箱子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非常小巧的面包和陶罐，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一样。
利德宛朝着迪克威挤了挤眼睛，悄声说：“看样子，这是苏加德大师的储备粮食哩。”
“那么精致小巧的东西，我可不敢领教。”
迪克威一面抱怨着，一面用手指轻轻拈起一颗袖珍面包，“像这么大的东西，我一顿可以吃100个……”
高阶骑士的话突然停顿了，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在他的手上，那颗袖珍面包赫然已经变成了如同枕头一般巨大的个头。
“100个？至高无上的父神啊，迪克威大人，您的饭量可真够吓人的。”
苏加德大师嗤嗤的笑了起来。
“苏加德大师，难道这些都是……”
威尔普斯也拿起了一颗面包，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上迅速膨胀，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欣喜。
“你说的没错，威尔普斯，这里的每一个箱子，都放着5000人份的面包和清水。”
红袍老学者脸上的微笑敛去了，他从摇椅上直起腰来，很郑重的把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下。“这些就是我留给诸位的礼物，明天我就会离开城堡，去另一个地方了。”
“什么？离开城堡？苏加德大师，现在外面恶魔横行，一点都不安全，您要到哪里去？”
威尔普斯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连声的询问。
“当然是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结束魔灾喽。”
苏加德大师轻描淡写的说，然后他摊开双手，“关于莱恩子爵的使者被杀的那件事，诸位没有发现更多的疑点吗？”
“疑点？你是说，那三个士兵实际上不是杀害使者的主谋吗？”
赫尔伯特皱了皱白眉说。
“当然不可能是。”
苏加德大师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诸位认为，对付一名机警的刺客，三名士兵有多大机会？”
“刺客！”
利德宛和迪克威同时叫喊起来。
“是啊，一名刺客。”
苏加德大师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我仔细检查过使者的尸体，肌肉并不发达，但是非常有弹性，爆发力很好。无论是一般的武技训练还是体力劳动，都不会锻炼出来这种肌肉，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盗贼或者刺客，才会拥有。”
“苏加德大师，那么也不能排除，子爵阁下的这位使者曾经是一名普通的盗贼啊？”
威尔普斯一面思考，一面提出了异议。
“关键就在于他手上的茧子。”
苏加德大师回忆了一下，张开自己的手，在上面比划着，“如果是一般盗贼的话，手掌上面应该没有硬硬的茧子，那会让他们的手指变得不灵活；只有与盗贼同样专精于无声行动，动作敏捷的刺客的手，才会被飞刀和匕首磨出又韧又薄的茧子来。”
“子爵阁下的……出了问题吗？”
威尔普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敢置信的说：“派一名刺客担任使者，一旦真相暴露，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子爵阁下的名声，早在他把那个见习侍从驱赶出城堡的时候，就已经毁掉了。”
德拉巩逊歪着嘴巴笑了起来。“史顿骑士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培养出来的三名骑士还在，赫尔伯特大人，要不是你的威信压着，恐怕已经热闹起来了吧？”
“听到消息之后，那三个就提着长矛跨上战马，如果我没有拦住他们，看样子说不得要去攻打城堡了。”
赫尔伯特捻着自己灰白色的胡须说。
“派出刺客这件事，子爵阁下大概不知情。”
苏加德大师说，“特里恩管家瞒着子爵做了很多事，对于那些肮脏事情，我们的子爵老爷一向是不知情的。”
“他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想看见吧。”
利德宛冷笑着说。
“所以我准备离开这里，提前结束魔灾的希望，已经不存在于子爵城堡之中了。”
苏加德大师有些感慨的摇摇头说。
“苏加德大师，难道你准备去那个小侍从的营地吗？”
威尔普斯有些不赞同的摊开双手，“这里怎么说也有将近20名骑士，如果断言说结束魔灾的希望在一个小侍从那里，未免太看轻我们的力量了吧？”
“骑士的铠甲和利剑，只能抵挡来自于正面的攻击，然而致命的匕首，却往往出自于背后。”
苏加德大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威尔普斯，赫尔伯特，还有诸位，你们都要小心一个人。”
“特里恩那只老狐狸？”
赫尔伯特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把特里恩管家看作是狡猾有余的狐狸，这未免有些看轻了他，实际上，他应该算是一条阴险恶毒兼而有之的毒蛇啊。”
苏加德大师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高塔的窗边向下看去。
骑士们都跟了上来，从高塔向下看，子爵城堡正陷入混乱之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大街小巷上穿梭，吆喝、驱赶着衣衫褴褛的难民向城堡外走去。难民们凄惨绝望的哭喊声隐隐传来，似乎整座城堡都在这哭喊中微微颤抖。
死寂笼罩在苏加德大师的房间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这凄惨的一幕冲击着每一位骑士的灵魂，让他们的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
良久之后，苏加德大师苦笑了一声，回头问。
“还有人想劝阻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第92章 暴乱、流血、宽恕
被称为“鼠害”的骚乱已经平息好几天了，难民营地的秩序恢复了正常，相比从矿坑村迁移过来的那些新村民的镇定表现，许多难民营地原来的村民都感到了羞愧和不安。
骚乱并不仅仅是那些鼠人们掀起来的，在那个漆黑的晚上，营地中到处都传来了厮杀和搏斗的声音，一些已经被流言弄得人心惶惶的村民走出家门，试图冲击储藏粮食和武器的仓库。他们在那里被民兵们挡住，对峙的时间并不太久，一些已经冲昏了头脑的村民们一面大喊着“莱恩子爵老爷打过来了”一面拿着棍棒和石块蜂拥而上。
由于对面大多数是自己的亲友，民兵们抵抗的意志不算坚决，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犹豫之中，被夺下了武器，然后裹挟在人群里同样朝仓库冲击而来。剩下的民兵只好退进仓库，紧紧关闭上仓库的大门。
鼠人在漆黑的夜晚是非常难缠的对手，要不是大山猫们的奋斗，营地中的炼金战士恐怕要耗费几个小时，才能把所有捣乱的鼠人消灭。猫儿确实是老鼠的天敌，鼠人们的战斗力当然不是普通老鼠可以比拟的，但是大山猫和家猫之间的差距就更大，最多半个小时之后，营地中唯一还在发出喧闹声音的地方，就只剩下仓库周边的那一小块地方了。
在冲击仓库的人群中，一些处于外围的人发现了这种异常安静的情况，他们冷静下来，纷纷丢下了手里的石块和木棒，趁着黑暗的掩护悄悄溜回家里去。但是更多的人狂乱的脑袋已经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他们呼喊着，用力冲撞着仓库的大门，把结实的原木大门撞得簌簌发抖。虽然仓库的大门所用材料是比胳膊还粗的原木，凭着人类的力量，怎么都不可能直接撞断，但是把原木连接在一起的铁钉子却承受不住，有的已经脱落，木门上逐渐出现了动摇的痕迹。
这显然鼓舞了这群已经化身为暴徒的村民，他们发出了更加可怕的呼喊声，拥挤着、彼此践踏着向仓库猛冲猛撞。一些体弱的村民不慎绊倒在地，一只只脚踏了上去，那些不幸的村民高声惨叫，然而在他们身前身后的人或是没有注意、或是身不由己，依旧推撞践踏着，于是从脚下传来的声音也就逐渐低哑下去。
唐纳和格雷斯爵士带着长枪兵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场景。咬着牙，发出狂乱呼喊的村民们宛如恶鬼，脚下践踏的不只是泥土，还有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仓库的大门在一次次猛烈撞击中，颤抖得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两个人的脸色顿时为之铁青，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在推挤的人群中，还有着不少属于民兵团成员的熟悉面孔的时候，表情就显得更加阴沉了。
“够了，都给我住手！”
一声咆哮从唐纳的口中发出，咆哮之熊的称号可不是说笑的，就连身边的格雷斯爵士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人群静止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喧闹声，一部分清醒过来的村民想要逃进黑暗之中，更多的村民则发出了鼓噪，试图像冲破民兵团阻拦那样，把唐纳和格雷斯爵士，以及他们身后的小小部队都给淹没。
“全体注意，刺杀准备！”
格雷斯爵士压低声音发出命令。
如果换做民兵团的话，即使是格雷斯爵士的命令非常及时，在面对蜂拥而上的村民时，也必然会产生致命的迟疑。但是身为炼金战士的长枪兵不同，几乎是格雷斯爵士的声音刚落，寒光闪闪的长枪就整齐的从竖起改为平举，在他们的身前构筑了一片锋锐的钢铁丛林。
村民们的脚步顿时迟疑起来，很多人想到了那个燃烧的夜晚，李维率领长枪兵，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碾过小恶魔阵线的场景。他们开始感到战栗，脚步越来越慢，最终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左右游移着视线。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唐纳的咆哮声再一次响起，“这是趁火打劫！你们要毁了这里，毁了我们大家共同的家园吗？这里的每一栋房屋都是我们亲手建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亲友手足！但是现在，你们看看，你们做了什么？”
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但是彻骨的酷寒萦绕在每一个参加暴乱的村民心头，他们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躺倒在仓库门前的村民不下5人，全身都滚满了暗红色的泥巴，身体非常不自然的扭曲着，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其中有两个人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而另外三个人则已经永远的沉默了。村民们中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从民兵们手中夺过来的长枪，以及木棍石块之类武器落地的声音，悲哀的死寂笼罩了这些曾经的暴徒，有人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格雷斯爵士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唐纳，发现唐纳的脸上也都是迟疑的表情。如果面对的是一群无法理喻的暴徒，即使人数再多，他们两人都可以做到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然而现在这些人都已经恢复了理智，怎么处置就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斩尽杀绝显然不合适，这些人足足有接近100人，是营地中所有村民人数的十分之一还多，就是可以狠下心来，全部杀掉的话，必然会造成整座营地人心惶惶，后果可想而知十分严重。
既往不咎也不合适，即使是最仁慈的首领，在处理这类暴乱事件的时候，也会摆脱多余的善心，予以血和火的果决处置。魔灾降临之际，这种暴乱的苗头一旦出现，不痛下狠心剪除的话，很可能会在下一次演变成为彻底不可收拾的灭顶之灾。
唐纳和格雷斯爵士两人迟疑不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参与了暴乱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之中也有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人，知道处置暴乱的手段一向都非常严厉，最好的后果也要被从难民营地之中驱逐出去，在荒野上自生自灭，这样的后果让他们在悔恨之余，也升起了鱼死网破的决死念头，有的人已经悄悄的蹲下身子，摸索着刚才丢在地上的武器。
“李维大人有令！”
一个高亢的声音划破了寂静，唐纳和格雷斯爵士都把视线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村民们更是齐刷刷的扭过头去，死死朝着那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身影看去。
游侠华伦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能够发出的最大声音，喊了起来。
“李维大人有令，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住所去，紧闭门户。今夜的事情都是鼠人掀起的骚乱，明天李维大人将会亲自主持牺牲者的葬礼！”

第93章 猫的名字，新的难题
李维的命令，居然真的是对今夜发生的事情既往不咎。
唐纳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他捏着斧柄的那只手，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实际刚才他所面对的暴乱村民还不到100人，身边还有十二名长枪兵组成的枪阵作为后盾，但是感觉上却比面对同等人数的恶魔军还要艰难。
毕竟如果面前是恶魔的话，只需要狠狠挥动手里的战斧就好了。
那些村民听到命令之后，都愣了一下，被这个难以想象的仁慈决定惊呆了，紧接着从他们中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其中不少人当场掩面而泣，流下了感激和羞愧的泪水。
身边传来了一声冷哼，唐纳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格雷斯爵士，发现这位有着前贵族身份的神箭手，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差。
“怎么了，格雷斯，难道李维大人的仁慈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仁慈是一项美德，但是过分的仁慈，就无异于毒药。”
格雷斯爵士回答的语气硬邦邦的，“李维大人这么做，让他们感到暴乱的代价这么低，一旦出现新的流言或者其他困难局面，下一次暴乱发生的规模，恐怕就要大得多了！”
唐纳苦笑着点了点头，“也许是李维大人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用身为领主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吧。不过你看这些人都感激涕零的样子，应该不会再暴乱了吧？”
“感激……哼，那些村民廉价的感情，能够持续多久呢？如果仁慈就能够解决一切，那么图利家族……”
格雷斯爵士的双眼中燃烧起幽幽的蓝光，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唐纳大哥，格雷斯爵士，两位都在，太好了。李维大人在他的住所等着两位呢。”
华伦一面说，一面弯下腰，用手支撑在腿上喘息起来。
在这个骚乱的晚上，负责传递消息的华伦可没有少跑路。
“这么说，鼠人们已经都被干掉了吗？这可是个好消息。”
唐纳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是的，捕鼠行动完全成功了，潜入营地的鼠人都被一网打尽，李维大人亲自手刃了敌人的首领。”
华伦兴高采烈的回答。
难民营地里的会议，当然没有莱恩子爵城堡中那样正规，开会的地方就设在李维的住所里，实际上由于矿坑村迁移村民的安置问题，这里同时也是好几位重要人物的住所。当唐纳和格雷斯爵士赶到的时候，李维和其他的人都已经恭候多时了。
“今晚辛苦了，唐纳先生，格雷斯爵士。”
李维从火塘旁边站起来迎接他们，年轻的骑士侍从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杀气，显然是不久前刚刚战斗过。
“李维大人，您又去冒险了。我一再提醒您，现在您就是这座营地的主心骨，我们能够处理的事情，您坐镇策划就好。一旦您发生危险，营地必然大乱。”
格雷斯爵士口气有些冒犯的说。
“没事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冒险。猫就呆在一边，弗莱希尔小姐也在不远的地方，想要出事都不容易呢。”
李维的回答显然没有让格雷斯爵士满意，不过唐纳没有让他接着质问下去，拉着他坐到火塘旁边。
“这一次我们应该是彻底解决了鼠人这个麻烦，大家都辛苦了。”
李维朝着所有人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露出笑意说：“不过功劳最大的，还是猫。”
一只大山猫慵懒的趴在火塘的另一侧，油光发亮的皮毛上面，有着美丽的斑纹。听到李维的话，这只聪明的野兽举起了一只爪子挥了挥，那洋洋得意的样子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还是给它起个名字吧，它现在是我们中间的一员，总是猫来猫去的叫，感觉很不礼貌啊。”
弗莱希尔坐在离大山猫最近的地方，两手一刻不停的在柔滑的皮毛里面揉来揉去，表情显得出乎意料的温柔。
“唔，说的也是，毕竟它也算得上是一位领袖了呢。”
李维同意的点点头，“就叫它哨兵，怎么样？”
“我觉得叫影子也不错，走动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就像是影子一样。”
格雷斯爵士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
“这么威风的大山猫，一定要用更加威风的名字来衬托它！”
唐纳斩钉截铁的说，“熊是最威风的野兽，大熊猫这个名字，一定很好！”
“锤子，锤子好！”
脸上还残留着炭灰的老矮人布雷贝建议说。
“它是在密林之中遇见的，所以，我们叫它萌萌吧！”
弗莱希尔小姐突然很大声的说。
唐纳正把双手伸向火塘取暖，突然身体向前一栽，差一点扑了进去；布雷贝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着；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有表现得这么夸张，但是也都吓了一跳，一齐扭头看向女骑士。
“弗莱希尔小姐，您刚才说叫它什么？”
李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萌萌啊，多好听的名字，是不是，萌萌？”
弗莱希尔小姐的声音显得非常温柔，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大山猫的脑袋抬了起来，有些搞不懂状况的点了点头。
“看，萌萌自己都很喜欢！”
弗莱希尔小姐愉快的狠狠抱住大山猫，把英气勃勃的面孔埋进大山猫松软的毛发之中。
“女人的心思果然是不太容易理解的，连弗莱希尔小姐也不例外啊。”
李维有些感叹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试着朝大山猫喊了一声：“萌萌？”
“喵！”
如同普通家猫放大了十几倍的声音响起，大山猫听到了李维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碧绿色的眸子中精光暴射，哪里还有一丝刚才的慵懒样子。
“呃，竟然还答应……”
布雷贝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差点让大山猫的反应弄得再次呛到。
“看来这个名字，它还挺认同的。”
李维挠了挠头发说，这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维笑了一会之后，脸色逐渐严肃起来。“这次鼠人带来的骚乱，暴露出营地的很多问题。”
他说：“营地原来的难民和矿坑村迁移过来的人之间，相处的并不好，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彼此的关系还很生疏，不够信任；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由于……粮食的供给变得紧张了。”
“是的，李维大人，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显得有些消瘦的巴特管家说：“粮食的分配工作确实有些困难，矿坑村的伤员急需补充营养，而民兵团的口粮也必须保证，剩下的粮食，很难让每一个人都吃饱。不过我已经和玛莎商量好，组织一批老弱村民，在附近的丛林中尽量寻找一些能够食用的东西，下一周应该就可以缓解一些危机了。”
“嗯，你做的很好，关于……”
李维刚刚赞赏了巴特管家一句，正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木门发出了嘭的一声被撞开，一名负责守卫工作的民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人，好多人……李维大人，快去看看吧，营地外面来了好多难民！”

第94章 规模恐怖的难民潮
李维从火塘边站了起来，年轻的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
魔灾毁灭的村落众多，出现一些难民并不是罕见的情况，实际上就在几天前，营地中还迎来了一批数十人的难民。然而正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稀奇事，那个守卫脸上的惊慌，才显得更加奇怪。
“慌什么，你慢慢说。”
唐纳不满意的开口呵斥，这些担任营地守卫的民兵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平时的表现还算稳重，这一次的表现却显得有些毛糙了。
民兵急促的喘息了两下，声音总算是平静了一点，他定了定神说：“李维大人，唐纳先生，你们快去看看吧，营地外面已经乱套了。华伦队长第一个赶了过去，想要维持秩序，但是我们的人手显得太少了。”
“人手太少？”
格雷斯爵士眯了一下眼睛说：“布置在各个瞭望塔上的人手，加上守门的队伍，足足有50个人吧？外面来的难民究竟有多少人，让你们50个人都显得太少？”
民兵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回答：“我，我数不过来……”
“那看来是很多了，一百人还是两百人？”
老矮人布雷贝咧着嘴说。
“不要在这里猜测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维的建议让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于是所有人都从火塘旁边站起身来，向营地大门的方向走去。
离大门还有很远的时候，李维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上百条嗓子正在发出凄惨的呼唤，呼唤中蕴藏的绝望和控诉，让年轻的骑士侍从感到全身毛发都翕张起来。
和平时有些区别，李维一行人到达的时候，营地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而且还把两条粗重的原木门闩交叉架在后面。即使如此，游侠华伦依然焦急的在门前走来走去，不时朝门外投出不安的目光。
“华伦，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关闭大门，我不是曾经吩咐过，难民营地的大门，只有在发生战斗，而且所有村民都撤回来之后，才能关闭吗？”
李维的眼角跳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问。
“啊，李维大人，能够及时看到您，真是太好了，请马上把精锐部队调过来吧，我担心过一会，这些绝望的难民可能会硬冲进来，民兵团可挡不住他们。”
华伦听到李维的声音，猛然转身，眼睛中露出了真真切切的庆幸。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维加重了语气说：“为什么关闭大门？”
“您到瞭望塔上面看看，就知道了。”
华伦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这位游侠对于李维有一种近乎于信仰的感情，实际上在老魔法师迪什先生从李维头上找到的那些信仰之线里面，就有华伦的一条，而且相当粗大。李维心中微微一沉，猜到了事情恐怕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他仰起头朝瞭望塔上看去，发现站在塔上的几名民兵虽然全副武装，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
几分钟后，来到瞭望塔上的李维终于知道华伦关闭营地大门的原因了。
从难民营地高耸的木墙向外望去，黑压压的人影竟然让人有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难民的人数看上去足足超过两千，一个个衣衫褴褛、憔悴不堪、满身污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抵达了难民营地的木墙下面，一面拍打着紧紧关闭着的大门，一面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哭声。而另外一部分人还在蹒跚着从密林深处走来，扶老携幼，背上背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看在父神的面上，发发慈悲吧！”
一个苍老的嗓音发出了凄厉的呼唤，李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一名面黄肌瘦的老人正站在难民中间，老人的脸上带着绝望和听天由命的表情，向着天空伸出枯柴一般的胳膊。
“锤子在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些难民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老矮人布雷贝笨拙的爬了上来，顿时被营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恐怕两千人都不止。”
格雷斯爵士一向冷静的声音也带出了微微的颤音，“绝对不会是一两个村落的难民，即使是一个小镇的居民，都不会有这么多人。”
“难道说，是莱恩子爵的城堡被恶魔给攻破了吗？”
唐纳沉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有着咆哮之熊绰号的前冒险者在登上瞭望塔那时起，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
李维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会，以莱恩子爵城堡里面的军力来说，即使是聚集上千恶魔攻打，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被攻破的。别忘了，一周前，那个莱恩子爵的使者才刚刚从这里离开。”
“而且除了少数有心人之外，这座难民营地的位置恐怕还不会被这么多人得知吧？”
格雷斯爵士接着说了下去。
难民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多着，从远方的密林中走出的人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这些难民又饿又累，有些人身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显然密林中并不是那么安全。
实际上要不是萌萌召集了营地附近的几个大山猫的族群，难民们所受到的伤害绝不会是这么轻微，至少也会损失上百人，才能通过这片危险的密林。
无论如何，这些难民们都把这座难民营地当成安全的避难所了，当他们来到紧紧关闭的大门之前的时候，顿时爆发出一阵掺杂着失望和愤怒的高呼乱喊声。
“我们被子爵老爷从城堡里赶出来，又渴又饿，子爵老爷说，只有这里可以收留我们！”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睁开眼睛看看吧！”
“发发慈悲，让我们进去吧！”
从木墙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更加高亢起来，人们的嘶喊声像是浪潮翻滚，一浪高过一浪。许多难民都伸出枯瘦的手臂，死命的拍击着大门和木墙。或许是错觉，然而李维在那一刻，的的确确感觉到了脚下的瞭望塔，都似乎在这声浪之中颤抖起来！

第95章 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李维大人，怎么办？这些难民的情绪已经逐渐不稳了，现在如果有什么人加以煽动的话，很可能会爆发出真正的骚乱。”
格雷斯爵士敏锐的发觉出情况已经开始恶化，声音之中充满了焦虑。
“难道不可以打开大门，让他们都进来休息吗？往常那些难民到来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做的啊。”
弗莱希尔小姐有些困惑的发问。
“情况不一样啊，弗莱希尔小姐。”
格雷斯爵士对于女骑士天真懵懂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几十个难民，而是超过两千的难民，比营地里的所有居民加起来，人数还要多，一旦让他们进来的话，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暴乱。那时候没有木墙的阻隔，两千名难民闹起来，可不是凭借着二十几名精锐战士就能挡住的。”
“那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这些难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难道说就要眼看着他们……”
弗莱希尔小姐的声音显得十分哀伤。
“这些难民不是我们承担的起的，住所不够，粮食更是不够。”
格雷斯爵士冷冷的打断说。
木墙外传来的已经不是喧哗和嘈杂的人声，而是如雷的呼叫和呐喊，无数条嗓子汇聚成为天崩地裂的恐怖咆哮。坚实沉重的原木大门被无数手臂拍打，震动着，簌簌的落下灰尘，两根交叉挡在门后的门闩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折断。
唐纳狠狠拍了一下瞭望塔的护墙，咬着牙说：“李维大人，不能再等下去了，下命令吧。”
“什么命令？”
弗莱希尔小姐几乎是尖叫着问。
“必须马上把他们驱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格雷斯爵士把银杉木长弓从肩头换到了手中。
“不行……”
一直如同石像一般默然站立的李维突然发出了有些艰难的声音，让唐纳和格雷斯爵士的脸色一齐大变。
“巴特管家，计算一下营地里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李维吩咐说。
巴特管家干瘦的面孔上已经泛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有些迟疑的掏出记事本看了看，低声说：“李维大人，现在几个仓库加起来的话，还能拿出500磅燕麦、1000磅黑面包，还有几十磅其他食物。但是，这些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储备，如果全部用来救济这些难民的话，恐怕……营地里就要断粮了。”
“全部拿出来，粮食的问题我再去想办法，现在先要保证难民们能够支撑下去。”
李维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很显然这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的。
“李维大人，请再好好考虑一下。”
唐纳、格雷斯爵士和巴特管家异口同声的说，他们当然那都有着丰富的经验，然而当李维转过身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把劝说咽进喉咙。
年轻的骑士侍从眼底闪动着果决的光芒，那是已经完全了解到一切后果，但依然坚定无比的信念。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像是在对面前的几个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我们也同样赶走了这些难民，那么和子爵城堡中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李维大人，你的仁慈超过了必要的限度，会害死所有人的！”
从弗莱希尔小姐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矿坑村的前守备队长吉拉德穿着闪闪发亮的金属胸甲走了上来，一只手里抱着他的头盔，一只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剑。
“必须断然处置，用铁和血才能让这群家伙的脑子冷静下来，不然对于营地里的大多数人，都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如果现在打开大门的话，无论是枪林还是火海，都阻止不住这些难民，因为他们已经被饥饿和疲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
吉拉德用洪亮的声音说，他闪闪发光的双眼扫过瞭望塔上每一个人的面孔，在弗莱希尔小姐的脸上额外多停留了一下子。
唐纳和格雷斯爵士脸色阴沉，看不出是否赞同，另一边的巴特管家倒是连连点头。老矮人布雷贝站在瘦高的管家脚下，一手捋着胡子，踮起脚来向下面看，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弗莱希尔小姐向他投来了不满的视线，吉拉德挺起胸膛迎接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气。
“确实应该让他们冷静下来，这样打开大门是不行的。”
李维点了点头说。
吉拉德的嘴角刚刚上扬，就听到了李维接下去的话。
“弗莱希尔小姐……不，格里弗斯骑士，能够帮一个忙吗？”
“当然，李维大人，请吩咐。”
弗莱希尔小姐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格里弗斯这个名字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让她从一个心肠柔软的贵族小姐，变成了杀伐果断的铁血骑士。
“现在难民主要聚集在营地的正面，这是最好的机会，你、我、加上两位十字军剑士的话，一共是4个人，都可以激发斗气光芒，对于普通人来说，想必这是一股很大的震慑力量。现在我们都到木墙上面去，同时激发斗气，有九成把握可以让外面的难民们冷静下来。”
李维看着木墙外黑压压的人群说。
“这个想法不错，4名骑士的出现，确实会震慑住这些难民，而且又不会让他们感到过于恐惧。”
格雷斯爵士脱口而出。
“那么就这样，唐纳先生负责去调集所有的民兵，做好维持难民秩序的准备；格雷斯爵士带领弓箭手登上瞭望塔，监视故意在难民中捣乱的人，必要的时候，用弓箭说话；巴特管家，你和华伦、玛莎他们两个一起，召集足够人手去熬煮燕麦粥，有了一口吃的，这些难民就会安心得多了。”
李维吩咐着，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点头，只有吉拉德气的脸色通红，尴尬的站在那里。
他的建议已经被所有人忽视了，包括曾经点头赞许的巴特管家，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李维的命令上面。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登上木墙，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赶紧行动吧。”
李维做了最后的总结，他整理着身上的皮甲，把肋下的佩剑移动到最方便出手的位置上。
“遵命，李维大人。”
众人大声答应着，沿着瞭望塔的木梯迅速离开，没入黑暗之中。

第96章 不和谐的声音
难民营地外面的喧闹声正在如同惊涛一样涌动着，砰然拍击在高高耸立的木墙上，又四散开来，积蓄着下一次冲击的能量。许多年纪较大的难民朝着天空伸出双手，发出绝望的哭喊，但是另外一些年轻力壮的，表现就没有那么温和了。他们手里握着木棒和捡来的石块，一簇一簇的聚拢在一起，用愤怒的吼叫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咒骂的对象从至高无上的父神，一直延续到子爵老爷和这座营地的首领身上，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位首领的名字。
一阵女人的嚎哭声响起，如同不祥的狂风拂过，点燃了所有难民心中的狂躁。“冲进去，里面有吃的东西，有睡觉的床！”
一个尖嗓子突然叫喊着，这一下就像是在滚热的油锅里溅进去几颗水滴，人群顿时炸了开来。
“看在父神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吧！好心的人们，愿你们长命百岁！我们从莱恩子爵城堡被赶出来，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快要渴死、饿死啦。就是不开门，也要给我们一些吃的喝的东西啊！这里还有好多女人和孩子呐！”
一个颤抖而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是那样的凄凉、痛苦、让人怜悯，就连已经被尖嗓子激起疯狂的人群，在听到这个苍老声音后，竟然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沸腾的狂躁随之稍微减退些许。
恰巧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营地的木墙上出现了4个人影，他们分别站在墙头的护墙后面，其中两个魁梧的人影穿着全副金属铠甲，稍微矮小的两个则披着锁子甲，4个人都双手持剑当胸，剑锋指向阴沉沉的天穹。
“看哪，营地里的家伙出现了，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要把我们都给杀了啊！”
尖嗓子又叫了起来，然而这一次效果并不太好，几个头脑简单的乡巴佬跟着吼了两声，更多的人却逐渐安静下来。
朦胧的绿色和银白色斗气光芒从墙头的4个人影身上亮了起来，难民营地外面发出了惊骇的呼叫声。
“骑士，是骑士老爷！”
“有4位骑士老爷，我们刚才冒犯了骑士老爷！”
慌乱的呼叫声中，靠近木墙的那些人开始向后拥挤着，想要退开这里，而后面的人则被更后面的人挤住，双方顿时推搡起来。
看着彼此推搡、乱成一团的难民，李维深吸了一口气，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咆哮着。
“不要乱！”
经过斗气强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起，人群安静了一瞬间，李维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
“从大门前向后退，按照每个家庭聚集在一起，保护好老人和妇女儿童！”
“让开通路，我们会给大家分配食物和热水，每一个人都可以分到，所以请不要焦急！”
“受伤的人集中到靠近大门左侧的位置，我们会想办法为大家治疗！”
“我们以骑士的名誉发誓，以上承诺，必将实现，所以，请大家相信我们！”
“向后退！”
两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和一个稍微显得有些尖细的声音，加入了李维的大声疾呼。
“向后退！”
“他们在说谎！我们绝对不能后退，否则那些骑士冲出来，我们就死定啦！”
尖嗓子又从人群中出现了，这一次的方位和上次相距甚远。李维凝聚目光看了过去，普通视野下，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不过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星星点点的黄色光点在大片灰色中，显得十分触目。
一共六个吗？李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愤怒。
很显然，这些人是莱恩子爵或者别的什么人安排在难民之中的，目的就是想要煽动这些难民冲击营地，只要是营地守卫的刀剑沾染上了难民的鲜血，就一定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李维当然不是担心难民会冲进营地，上百恶魔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换成一盘散沙的这些难民，就更不可能了。虽然难民的数量相当庞大，但是其中的老弱就占了一半还多，那些青壮年难民也由于疲劳和饥饿，体力大大下降，根本就没有办法对营地造成太大威胁。
但是如果有难民死在营地这里，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莱恩子爵会借题发挥到什么程度暂且不论，李维自己就过不了自己信念的那一关。
这些以难民的生命为要挟手段的家伙，实在是罪不可赦！
李维的眼底燃起怒火，手中的长剑向下一挥，明亮的银白色斗气光芒在昏暗的天空下划过，留下一道夺目的痕迹。
虽然斗气的光芒离着木墙下面的人群还很远，但是人群立刻发出了一阵惊呼和呐喊，剑锋所指处，人们纷纷没命的向旁边退开，有些人挤进了人群，有些人挥着胳膊狂呼乱叫，有些人扑倒在地开始哭嚎。
还有一个人站在原地，似乎是呆住了。
“这家伙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一个有点耳熟的苍老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接着走过来一名头发稀疏的老者，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杈当做拐杖，佝偻的身体上披着一条破烂肮脏的袍子，几乎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不像，一点都不像是难民，看哪，这家伙的脸上，还闪着油光呢！”
老者一面用树杈拐杖指着留在原地的那个人，一面惊讶的喊了起来。
可不就是这样！
虽然那个人的脸上和身上都像难民一样，衣衫褴褛，满是污垢，但是他的身体却显得相当强壮，露出来的手臂也远远谈不上枯瘦。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想叫喊什么，却没能够发出声音。
难民之中顿时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喊叫声。
“什么人？什么人？”
“是莱恩子爵的走狗吗？”
“该死的走狗！”
无数只手臂伸向了那个站在原地没有动的人，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发出可怕的尖叫，扭动着身体从这些手臂中挣脱出来，眨眼间又打倒了几个围上来的人。看得出来，这个家伙的身手相当了得，受过很好的徒手格斗训练，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难民数量虽然很多，但是都被他用惊人的膂力一一掀翻在地。
再次打倒几个围上来的青壮年难民之后，这个家伙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向了揭穿他身份的老者。
“老家伙，胆敢破坏大人的计划，你给我去死吧！”
老者被他的凶神恶煞给吓坏了，狼狈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被自己的树杈拐杖给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只大手抓住了老人的肩膀，瘦弱的肩膀似乎发出了嘎吱的声音，老人痛苦的呻吟着，然而抓住他的大手主人则发出了可怕的笑声。
“死……”
“噗！”
一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正中那张发出可怕笑声的嘴巴，然后穿了过去。一蓬鲜血喷洒出来，撒的老人脸上和身上全都是猩红色的血点。
大手松开，试图煽动难民的那个家伙一声不吭，仆地身亡。老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先是用手捂住疼痛的肩膀，然后抬头向木墙上看去。
格雷斯爵士一手擎着银杉木长弓，一手正在把另一支长箭搭在弓弦上。
“煽动暴乱者，死！”
狙魔箭手的嘴角绽开一丝冰冷的微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出，让心怀鬼胎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第97章 仁慈的回报
凭借着木墙上4名骑士的斗气光芒，以及格雷斯爵士的神箭威慑，难民之中的所有奸细都噤口不言，生怕成为下一个狙魔箭手的目标。没有煽动者的捣乱，难民们虽然依旧心中存在着疑虑，但是终于按照李维的请求，逐渐行动起来。
难民们从密林深处一路行来的时候，扶老携幼，青壮年手持农具和捡来的各种东西充当自卫武器。他们本来以为会与密林中繁衍生息的猛兽经历一番激烈的搏杀，然而那些所谓猛兽却少得惊人，难民们一共只遭遇了几只小野猪和巨角羚羊之类的杂食性野兽，要不是有些莽撞毛躁的家伙去招惹这些野兽，估计连一个受伤的人都不会有。
这种顺利即使是在魔灾降临之前，都不是很常见的，造成难民营地附近密林中猛兽稀少的原因——大山猫首领萌萌，现在还在李维住所的火塘旁边，安稳的补眠呢。
虽然在抵达难民营地之后，这些难民之中产生了不小的骚乱，很多家庭已经分散开来，好在这个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出现明亮的颜色，浓重的夜雾也逐渐退散，难民们彼此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渐渐聚集在一起。
看着难民们开始离开木墙和大门，并且集结成为以家庭为单位的小组，李维终于松了一口气。迫在眉睫的危机终于暂时解除了。
“格里弗斯骑士，长枪兵暂时由您来统领，注意不时要喊话，安抚难民的情绪。”
李维朝身边穿着全副骑士铠甲的女骑士说。
“遵命，李维大人。”
头盔下面传来了弗莱希尔小姐坚毅的回答声，然后这位女骑士把佩剑横放在胸前，向着李维行骑士剑礼，同时大声说：“感谢您的怜悯和仁慈，李维大人！”
“这是不是真正的仁慈，还不好说呢。”
李维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木梯向下走去，两名十字军剑士紧随其后，被夜雾弄得潮湿的铠甲随着他们的举动，发出铿锵的声音。
“李维大人，第一批燕麦粥熬好了，外面的难民这么多，请问要怎么才能分发下去？”
巴特管家一溜小跑从后面追了上来，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
从来没有经历过给两千多名难民分发东西，这么多的难民聚集在一起，分发食物的时候出现骚乱，那可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也难怪让精明的巴特管家都挠头不已。
李维稍微思考了一下，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子说：“巴特管家，你先带人在营地外面，用栅栏围出一个空场，大约容纳100人就好。然后要求难民每个家庭出一个人，到栅栏中去领取全家人的食物，每次只允许100人进入空场，只有在这100人全部离开之后，才让接下来的100人进入。看上去这些难民虽然人数不少，但是组成家庭之后，就只有五六百个家庭了，想必这样做的话，中午之前肯定可以完成食物的发放吧？”
巴特管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叹，“李维大人，这个办法太好了，我马上去办。”
“小心，外面并不安全。”
李维对急匆匆转身的巴特管家说。
巴特管家的身体顿了一下，干瘦的脸上绽开了难得的笑容，头也不回的说：“格雷斯爵士会监视那些难民中的奸细，李维大人，您放心吧。”
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在忙，空气中充满了熬煮燕麦粥的香气。难民的数量实在是太多，需要的食物和热水数量也相应极为庞大，许多村民都加入了工作的行列。也许是对于昨夜骚乱的愧疚感，这一次李维的命令没有遭到任何抵制，不但是从矿坑村迁移过来的村民们在忙碌着，连那些一向敌视后来者的老资格村民，也都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一个秃头老人胳膊底下夹着一只鹅，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直到差点撞上，他才看到李维的身影。“李维老爷，向您致敬。”
老人喃喃的说着，胳膊底下的那只鹅嘎嘎叫着，啄他的手指。
对这个秃头老人，李维有点印象，似乎身份是位自耕农，不过家境很差，这只鹅是他珍若性命的宝贝，在李维到来之前，即使是以胖哈克的贪婪霸道，都没能把这只羽毛洁白的家伙从秃头老人手中夺走。
毕竟因为一只鹅杀人，这种行为就连胖哈克都做不出来。
李维成为难民营地的首领之后，秃头老人依然故我的保护着他的那只鹅，为了给鹅留下足够的燕麦粒，老人不惜每一次都就着白水，吞咽下分量少得可怜的黑面包。不止一次有人看到这位老人神威凛凛的手提大棒，追得想打那只鹅主意的无赖恶棍上天无路，那架势简直赶得上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老爷。
“老人家，这只鹅是怎么回事？”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很显然老人对待鹅的行为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一只手抓住鹅嘎嘎乱叫的嘴巴，一只手按在胸前，向李维恭敬的行礼。
“李维老爷，我想把这只鹅，杀了，炖成汤，给营地外面那些生病的，孩子，补一补。”
秃头老人低着头，声音嘶哑，而且显得有些苦闷。
“有什么人逼你这样做吗？”
李维的双眉挑起，眼睛中出现了丝丝怒意，“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老人家，尽管去养你的鹅，而且请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逼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秃头老人猛然抬起头来，李维看到了他的双眼是红的，显然不是哭过，就是一夜没睡。
“李维老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那些被流言吓糊涂了的家伙，竟然想要趁乱洗劫粮食仓库！这样的行为，换成任何一个领主老爷，都会毫不犹豫的严厉惩治，就是不杀几个带头的，也会把他们放逐到营地之外。然而李维老爷的仁慈做法，我不怕渎神，足以与至高无上的父神相提并论。”
秃头老人一激动，嘴里的话都流利起来。“这只鹅自从魔灾降临之后，实际上就没有下过一颗蛋，我从牙缝里给它挤出吃的，就是希望它能够和我共同撑过这段艰难岁月……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老人咧开缺了好几颗牙的嘴巴，露出了一个丑陋但是温暖的笑容。
“就让它为李维老爷的仁慈行为，增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吧。”
鹅的叫声戛然而止，这当然不是它理解了老人的苦心，也不是它被李维的仁慈而感动，而是老人亲手扭断了鹅长长的脖子。
李维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朝李维鞠了个躬，转身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下一开始有些踉跄，然而很快，他的脊背就越挺越直，步子也越来越有力了。

第98章 愤怒的老魔法师
“希望这一次，我的选择没有错吧。”
李维的心里叹息一声，朝着自己的住所快步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发生什么波折，李维很快就来到了自己住所的那座木屋前面。刚才李维等人出去的时候急了一些，木屋的门都没有关上，从门口就可以看到在木屋中间的火塘。
大山猫萌萌以一副非常慵懒的姿态趴在那里，然而当李维的视线扫到那团花斑皮毛上面的时候，这只机警的野兽却猛然回过头来，身体虽然还是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然而刚才那种慵懒却完全消失了，而是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感觉。
看到了李维熟悉的身影，萌萌那双碧绿色眸子中，凶狠的光芒这才黯淡下去。大山猫以一种难以言表的优雅轻盈站起身来，然后甩着蓬松的尾巴走到李维脚下。
“萌萌，你和这两位十字军剑士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要伤人，明白吗？”
李维蹲下来，用手挠挠大山猫的下巴，看着那双带有疑问味道的碧眼说。
碧绿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大山猫悄无声息的向旁边走去，就这么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之中。虽然李维的眼睛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大山猫，但是他不用探查术，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萌萌并没有走远，而是伏在了木屋旁边的某一个角落之中，锐利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维走进木屋，紧紧地关上了房门。他的心脏开始急促跳动，在外面刻意摆出的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消失了，年轻人的面孔上面写满了紧张。
深吸了一口气，李维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诵着：“迪什先生，我请求进入城堡之心。”
熟悉的眩晕感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李维睁开眼睛，在城堡之心空间的茵茵绿草和蔚蓝天空下，他再一次见到了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然而这一次，总是慈祥微笑的老人面色显得有些冰冷，看着李维的目光十分陌生，让年轻的骑士侍从心中忐忑起来。
“迪什先生，您还好吗？”
看到老魔法师这样的表情，李维有些心虚的打着招呼，声音显得特别大。
“我好得很。”
迪什先生冷冷的说，他捻着白白的胡须尾端，眼神似乎在认真的打量着李维。
“不过城主大人你，可就该要不好了。”
老魔法师的口气有些冷淡，但是李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年轻人的心弦从刚才就崩得紧紧的，老魔法师带着不祥意味的这句话，险些让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迪什先生，为什么您要这么说？”
“城主大人在昨天晚上，表现得很仁慈嘛，恐怕就连天上的父神也不过如此了。接下来城主大人能不能让我听听，你准备怎么应对眼下的状况呢？”
李维的嘴里有些发苦，面对迪什先生带着浓浓讥讽味道的质疑，他回答的声音也干涩起来。
“迪什先生，昨晚我在处理暴乱者的时候，可能显得过于心慈手软了一些。但是我考虑到。我打算将营地中的鼠人一网打尽，纵容他们传播流言，然后在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动手，一举消灭了这群鼠辈。这些村民是被这些鼠人传播的流言所蛊惑，才去冲击物资仓库的，这件事情有我很大的责任……”
“我所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老魔法师挥了挥手，打断了李维的解释，“关于暴乱那件事情，无论你怎么处理，都不算是失误。你的做法看起来是过于仁慈了一些，不过增加的信仰能量，绝对可以弥补这种做法的任何负面影响。但是关于难民潮的处理，你的选择就是……致命的错误了。”
李维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他最害怕从老魔法师嘴里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迪什先生……难道我应该看着，那些无辜的难民死在外面吗？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孩子，饱受伤病和饥饿的折磨，如果我不去帮助他们的话，那他们就没有生存的希望了！”
李维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几乎朝着老魔法师咆哮起来。
迪什先生皱纹堆垒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从双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锐利的目光，可以看出老魔法师的情绪并不是没有任何波动。
“生存的希望……”
迪什先生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然后摇了摇头说：“城主大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做法错的无可救药。你根本没有拯救这么多人的能力，勉强这么做的话，除了给予他们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而付出的代价是……”
李维的激动如同退潮一样从心头消失，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老魔法师的嘴巴，表情看上去仿佛是个正在等待最后宣判的囚徒。
迪什先生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李维的表情，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接下来，老魔法师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然而话的内容依然残酷。
“……付出的代价是难民营地也一同毁灭。”
李维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看老魔法师，希望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说笑的可能。然而老魔法师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得仿佛是残酷真实本身。
阳光从蔚蓝的天空中洒落，让城堡之心里的一切都沐浴在温暖之下，然而李维的心中却是一片刺骨的寒冷，他不由得抱紧双臂，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没有办法了？就没有办法了吗？迪什先生，您说过，城堡之心是炼金术最高的杰作，它可以做到种种只会在传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难道……难道城堡之心就不能提高粮食的产量，让所有的难民都活下去吗？”
李维的情绪显得有些狂乱，红着双眼发出吼叫声。
“你忘记了吗？等价交换，炼金术里面的那条最高规则。”
迪什先生把目光投向了遥远澄澈的天空，声音听起来变得有些悠远。
“作为炼金术的最高杰作，城堡之心确实可以生产出大量的粮食，然而那需要的是同样大量的能量进行交换。目前城堡之心可以出产的粮食数量，刚好与城堡之心从外界吸收的能量大致相当，所以……”
“迪什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储藏在城堡之心里面的全部能量，都兑换成粮食的话，那不就可以帮助到所有人了吗？”
李维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顿时大声叫喊起来。
迪什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用手捋了捋白色的胡须，有些诧异的开口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想用你积攒下来，准备给城堡之心晋升等级的那些能量，去兑换粮食吗？”
“没错，迪什先生。”
“你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吗？”
老魔法师向前走了两步，两眼中如同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注视着李维的年轻面孔。“城堡之心目前确实储备着不少能量，不过那可是让它下次晋级的必要资源。兑换成粮食的话，数量确实不少，可以解决这些人几周时间的吃饭问题。但是后果就是……城堡之心这一次的晋级可能，要向后拖延很久，甚至在下一次恶魔军攻击这里的时候，都无法达到晋级的要求！”

第99章 无尽粮食袋
“我明白的，迪什先生，请您把积攒下来的所有能量，全部都兑换成粮食吧。”
李维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老魔法师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剧烈起来。
“城主大人，你该不是还以为下一次的时候，恶魔军还会像前几次那样无力吧？矿坑村的那一次，你利用虚张声势的做法，逼走了实力比现在的难民营地还要雄厚的恶魔军，这不能说是一个错误。然而利用这种计策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你手里的实力，被恶魔军大大高估了。”
“那也就是说，如果恶魔军下一次再发动攻击的话，规模一定会超过攻击矿坑村的那一次吗？”
李维稍稍一愣，想到了矿坑村前的那场战斗，那一次要不是利用民兵团伪装成大量精锐部队，真和那些恶魔进行面对面的较量，恐怕就是可以勉强获胜，都会损失惨重。
老魔法师哼了一声，“没错，矿坑村那次的恶魔军，已经有了正规部队的雏形。在此之前，无论是黑河哨所还是燃烧之夜，甚至是与魔奴骑士团的那次战斗，你所对付的实际上都是恶魔军的散兵游勇。不过据我对魔灾的了解，攻击矿坑村的恶魔军无论是规模还是战斗力，都算不上是主力团队。主持攻击莱恩子爵领这种规模的战斗，应该还有一支更加强大的恶魔部队！”
“更加强大……”
李维的眉头顿时深深皱了起来。虽然没有正面交战，但是矿坑村前遭遇的那支恶魔部队，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身上覆盖着黑色和红色魔纹，可以施展威力强大的火球术的焚烧者；身材庞大，皮肤坚固厚实，比得上骑士铠甲的可怕角魔；比小马还要高大，宽大的嘴巴里长满了锋利獠牙的地狱猎犬；还有那数量众多，翅膀振动可以形成如同海涛一般嗡嗡声的小恶魔。如果这些恶魔全部都出现在难民营地外面的话……李维猛然摇头，把脑海中那些断壁残垣的景象全部甩了出去。
“迪什先生，我该怎么办？”
李维感到所有的思路都一片混乱，胸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让他的每一寸肌体都仿佛浸泡在焦躁的热气之中。
老魔法师的回答是一声慨叹。
“不适当的心慈手软，有的时候比冷血无情带来的伤害还要可怕，看起来你的做法似乎暂时拯救了这些难民，但是如果没有城堡之心的话，你会毁掉你身边所有人的未来。小家伙，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点，今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迪什先生？”
李维感到了老魔法师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惊喜的叫了一声，然后看到面前的老人将双手高高举起。
“这个仪式会让我沉睡一段时间，而且需要消耗掉城堡之心中积攒的所有信仰力量，你同意吗？”
“我完全同意，迪什先生。”
李维非常干脆的回答。
老魔法师脸上泛出一丝有些奇异的笑容，然后随着他的手势，无数点金灿灿的光芒从远方飞来，融入他的身体之中。灿烂的金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闪电一样，缭绕在老魔法师的胡须和指尖，给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圣味道。
“炼金法则，等价交换！信仰燃烧，虚伪神恩！”
老魔法师开口，声音如同天宇间滚过的雷霆，恢弘壮大，震撼天地。他的身体似乎也膨胀了起来，暗红色的法师袍和尖顶帽都在金光中融化消失，代之而来的是一身土黄色的朴素长袍。这身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式样普通到简直无法描述，然而当就在长袍从老魔法师的身上出现之后，站在他面前的李维就有些不由自主的腿软。
这并不是恐惧、畏惧或者别的什么负面情绪，而是由于彼此生命层次相距过大的，而产生的特殊感受。简单说的话，就像是一个信徒，见到了神祗降临在面前的那种感觉。
由于史顿骑士的原因，李维算是战神巴鲁特的信徒，不过年轻人的信仰并不虔诚，对于巴鲁特这个残暴而冷血的神祗认同程度实际上相当有限。战争的残酷并不是每一个少年人都能够亲身体会到，好在巴鲁特同时也是胜利之神和勇气之神，骑士们多多少少都对这位神祗抱有崇敬和赞美的心态，李维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面前身披土黄色长袍、全身萦绕着金色光芒的人影，是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话，李维肯定以为这就是巴鲁特神降临在自己的面前了。
“吾名卡该诺，厚重胸膛支撑大地，丰饶号角乃吾之声，鸣动，金色秋季须臾即现。”
老魔法师的声音变得厚重威严，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引动大地轰鸣，地面随着迪什先生的声音震动起伏。李维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跌倒在地，却被眼前的景象震骇得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现临，果实，永无穷尽……”
迪什先生的声音变得渐渐微弱，萦绕在他身上的金光开始暗淡，披着土黄色长袍的老魔法师，似乎变成了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存在。忽而声音清晰洪亮，身体也切实的屹立在李维的面前；忽而声音颤抖模糊，李维感到自己的对面只有一个幻影，没有任何老魔法师的气息。
“……神恩现临，无尽粮食袋！”
迪什先生最后的声音猛然高亢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土地龟裂，狂风嘶吼，城堡之心的天空忽明忽暗的闪动了几下，然后一切都稳定下来。
老魔法师的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土黄色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满满的东西，他将这个小布袋放在李维的手中，脸上露出神秘而虚弱的微笑。
“就是这个，拿去吧，小家伙。”
李维勉强平抑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从老魔法师的手中接过布袋，仔细观察起来。
布袋看起来非常普通，亚麻材质的袋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连那种土黄色都是亚麻布本身的颜色，袋口用同样质地的亚麻细绳紧紧系住，李维感到布袋的分量沉甸甸的，他轻轻拉开了绑住袋口的细绳，看到里面满满的盛着一袋颗粒饱满的燕麦。
李维将布袋里的燕麦粒倒出一些，放在掌心。这些燕麦的质量非常出色，每一颗麦粒都饱满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掌心传来了暖暖的感觉，似乎手里的麦粒正在把吸收的阳光缓慢的散发出来。然而除此之外，这些燕麦并没有在李维的手中，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
“迪什先生，这是……”
李维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来，他当然不认为刚才老魔法师搞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场面，就是为了召唤出这一小袋燕麦粒。即便是最为饱满，最为优质的燕麦粒，也配不上刚才那么气派的光影效果。
“这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一件很著名的次级神器，无尽粮食袋，能够永不休止的从里面倾倒出各种作物的果实来。不过这并不是供奉在大地神殿中心的那件神器的本体，而是我刚才利用炼金法则，模拟卡该诺神的神恩，制造出来的一件赝品，所以能够倾倒出来的粮食，只有燕麦一种……”
老魔法师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他的身影扭曲了一下，就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即将维持不住自己的存在。他轻轻叹息着，朝李维晃了晃手指。
“小家伙……我的时间到了，需要休眠一段时间……你……”
迪什先生没有能够坚持把话说完，下一瞬间，李维的眼前景色变得混乱无比，似乎无数空间堆叠在眼前，显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光怪陆离。失重感同时出现，李维忍不住闭上双眼，极力避免想象着自己从高空坠落的样子。
脚底终于传来了柔软羊毛毯的触感，李维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去自己额头的沁出的冰冷汗水，然后他惊讶的看着身边。
也许是刚才没有拿住的缘故，土黄色的无尽粮食袋翻倒在地上，而在这小小的布袋下面，赫然已经出现了一座将近半米高的燕麦堆。

第100章 神器、信仰、讨伐军（上）
“嘭！”
一只精美的银盘重重撞击在壁炉上，银盘上面的花纹顿时被扭曲成奇奇怪怪的形状，然后滑落在松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对于这件心爱的餐具被打烂，莱恩子爵根本没有顾得上看一眼，而是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按着桌面发出怒吼。
“你说什么？”
“子爵老爷，我……我……”
站在莱恩子爵对面的是一个打扮得土头土脑的乡巴佬，两只大手不安的揉搓着本来戴在脑袋上面的毡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上去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莱恩子爵的大宅里，不过如果能够细心打量这个家伙的话，会发现在他的粗糙大手上，居然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
这是已经领悟斗气种子，而且即将达到斗气散华的征兆。这个外表看起来土里土气，和在田间劳动的那些乡巴佬没有什么两样的中年人，居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骑士！
不过现在，这位骑士显得十分苦恼，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觉得相当艰难。
“子爵阁下，我刚才说的是……李维，嗯，李维大人展现出了神迹。”
“一派胡言！”
莱恩子爵忍不住咆哮起来，他一把将桌子上面的东西全部都扫了下去，然后怒气冲冲的走到乡巴佬打扮的骑士面前。“古夫盖尔骑士，你该不会是因为总是和那些乡巴佬混在一起，也变得蠢头蠢脑了吧？身为一位骑士，难道你没有看到过魔法师的那些小把戏？对于那些没见识的乡巴佬来说，所谓的神迹也就是这类的幻术吧！”
“您错了，子爵阁下。”
说到神迹，古夫盖尔骑士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他脖子上挣起了明显的青筋，大声反驳着。“我亲眼看到了，从李维大人手中那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永不停歇的流出来燕麦粒，每一颗麦粒都仿佛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恩赐，散发着大地和阳光的味道。那绝对不是幻术，没有任何幻术能够做到这一点！”
“你真是……疯了。”
莱恩子爵的眼睛都给气的凸了出来，他狠狠的朝古夫盖尔骑士挥了挥手，“现在，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好吧，子爵阁下。”
古夫盖尔骑士的厚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闷闷的答应一声，然后朝莱恩子爵恭恭敬敬的鞠躬，然后倒着退出房间。
“真是……难以想象啊。”
从莱恩子爵的身边响起了特里恩管家特有的甜腻声音。
莱恩子爵有些恼火的转过身去，咬着牙低吼起来。
“特里恩，你这只老狐狸也昏了头，就这么相信他们的胡言乱语吗？”
“如果是一两个人这样说的话，不排除他们看错了的可能，但是所有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这恐怕就不是能够用胡言乱语来解释的了。”
特里恩管家一面解释着，一面优雅的从房间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森然的阴郁。
“难道说，这些人的胡言乱语都是真的，李维……那个该死的小侍从居然真的……真的展现出大地之神的神迹？”
莱恩子爵不敢相信的摇着头，颓然跌坐在自己的床上。特里恩管家的话似乎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子爵双手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卡该诺神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展现过任何神迹了，这一次的消息如果传出去的话，恐怕会直接惊动大地教会的总主教。”
特里恩没有直接回答莱恩子爵的问题，反而说起了似乎与此无关的情报来。
“你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大地教会的总主教关注不关注这件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
莱恩子爵有些烦躁的打断说。
站在莱恩子爵背后，特里恩管家脸上浮现出鄙夷的表情，老管家的嘴巴歪斜着露出怪异的笑容，声音却丝毫没有发生改变，依旧是恭敬甜蜜得让人发腻。
“子爵老爷，您想想看，大地教会虽然已经走向没落，但是依旧拥有上百名牧师、几百名神职人员以及几千名信徒。这种规模的势力对于您这样的实权子爵来说，也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如果我们不能在大地教会派出调查人员之前，解决李维和他的神迹这件事情的话，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都会对您十分不利。”
“对我不利？”
莱恩子爵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如果那些岩石脑袋胆敢在这里闹事的话，我手下养的这么多士兵，也不是一群摆设！”
特里恩管家无声的冷笑着，然后低下头去，轻声在莱恩子爵的耳边提醒说：“子爵老爷，没有必要树立大地教会这样的敌人啊，狂信徒对于他们所信奉的神祗，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所以无论子爵老爷您是否能够击败大地教会，都没有任何好处。”
莱恩子爵有些不耐烦的站了起来，魔灾出人意料的提前降临，对于这位贵族老爷的压力是相当可怕的，以至于在对于李维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因素，莱恩子爵已经失去了平常的心态，变得焦躁起来。
“那怎么办？特里恩，你刚才还在说，大地教会对于神迹的调查，无论真伪都会对我不利，现在又说不要去树立这个敌人……难道这个教会还能够自行终止关于神迹的调查吗？”
特里恩管家半躬着身子走到莱恩子爵的旁边，声音宛如蜜糖，内容却浸透了如同来自于深渊的毒素。
“子爵老爷，只要您能够在大地教会的调查人员到来之前，先把李维这个麻烦的源头解决掉，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莱恩子爵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冷笑着摇摇头说：“特里恩，我当然想解决掉李维这个麻烦的源头，不过你的主意已经出了好几个，这个麻烦却依然还在，而且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一面说着，莱恩子爵手一挥，把壁炉上面的几个盘子全部扫了下去，稀里哗啦在地上摔碎了一大片。他说话的声音显得非常激烈，最后简直是在对特里恩管家咆哮了。
“要不是你的好主意，那个该死的小侍从也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现在你居然还在这里说什么提前解决他！说吧，我听听你这只老狐狸还能说出什么新鲜的主意来。”
面对莱恩子爵突如其来的暴怒，以特里恩管家的深沉城府，也不禁微微向后退开半步。然后这个狡猾的老管家掏出手帕凑过来，将莱恩子爵手上的灰尘掸了下去。
“子爵老爷，虽然现在李维看上去已经有了一点局面，不过和您手中的实力相比，还是差距非常远的。本来我出的那些主意，都是在一个前提下，也就是把这个家伙的实力完整接受过来。现在看来，这样做确实有些困难，那么子爵老爷您就应该痛下决心，一鼓作气解决这个麻烦！”
莱恩子爵猛然回身，眼睛中射出可怕的光芒，他冰冷的看着满面笑容的特里恩，像是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服侍莱恩家族已经超过40个年头的老管家。
“特里恩，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出兵讨伐李维？”

第101章 神器、信仰、讨伐军（下）
莱恩子爵的眼神犀利如刀，然而老管家特里恩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这种不慌不忙的温和微笑，逐渐让莱恩子爵眼中的凌厉锋芒柔和下来，随后特里恩听到了这位子爵老爷的一声叹息。
“你这个主意实在是有些过分，无论李维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大的麻烦，他的势力毕竟还是属于对抗魔灾的一部分。我可以接受想办法除掉李维，接受他的势力这样的做法，但是出兵讨伐的话……”
“子爵老爷，身为上位者可不能心慈手软，您当初用一纸赦免令，不是对李维已经释放出善意了吗？可是这个不识抬举的小侍从却是怎么对待您的善意呢？用斗气撕裂了您的赦免令！这不仅仅是一种拒绝，更是对于您的一种威胁。”
特里恩管家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莱恩子爵的眉峰已经蹙紧了，这位权重一方的贵族老爷心中的怒火，已经被老管家巧妙的给挑拨起来。这一刻他根本就忘记了那张赦免令里面暗藏的杀机，全部的思考都集中在李维胆敢拒绝和威胁自己这件事情上面了。
“你说得对，特里恩。”
莱恩子爵表情阴冷，看着自己的双手说：“我确实应该更加果断一些，特里恩，召集城堡中的骑士们到会议室去，我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特里恩低下头，掩饰着嘴角那一丝得意的笑容，虽然莱恩子爵嘴上说的还是要听一听骑士们的意见，然而这位对莱恩子爵性格十分熟悉的老管家，却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到，莱恩子爵实际上已经下定了出兵讨伐李维的决心。
就如同他剥夺李维继承权的决定一样。
几十分钟后，铿锵的铁甲碰撞声充斥了莱恩子爵城堡的那座会议大厅。在城堡中驻守的骑士们都接到了莱恩子爵的命令，全副武装的来到这里，他们彼此之间交谈着，不时交换着怀疑的眼神。其中一些骑士认为这是莱恩子爵阁下准备发动一场对于恶魔的战斗，但是更多的骑士对这种说法则表示怀疑。
毕竟莱恩子爵阁下自从魔灾降临那天开始，就执行一种类似于坚壁清野的死守策略，完全放弃了领地内各处村镇的防守，任凭这些村镇被恶魔军各个击破。虽然莱恩子爵声称，正是这种策略，让恶魔军好几次对城堡的攻击都没有奏效。不过私下里却有很多老兵和骑士们传言，如果能够早一些主动出击的话，恶魔军根本就不会攻击到城堡这里。
披着华贵长袍的莱恩子爵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前，骑士们安静下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倾听子爵阁下宣布今天会议所需要讨论的议题。
莱恩子爵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坐在自己那张装饰华贵的高背靠椅上的时候，居然还稍稍磕绊了一下。
“子爵阁下！请小心啊。”
会议室中的好几个嗓子都忍不住叫出声来。莱恩子爵双手扶住会议桌，定了定神，然后才坐了下去。
看来今天的事情，一定很不寻常。
骑士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有了类似的想法。他们的猜测果然在下一刻得到了验证，不过这些骑士的心里虽说有了准备，但是当从莱恩子爵嘴里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依然为之哗然。
“……鉴于被驱逐的见习侍从李维，一再以其粗鲁和傲慢的态度，拒绝我释出的善意，他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伤害到了莱恩家族的尊严。为了领地抗击魔灾的大局，也为了彰显莱恩家族的尊严……”
莱恩子爵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身体威胁的前倾，表情显得有些狰狞的说：“我决定，讨伐李维，并将他私自成立的难民营地全部拆毁！”
会议室里轰然大哗。
“子爵阁下，请你收回成命！”
一名坐在会议桌末端的骑士猛然站起，用力叩击胸甲行礼，然后大声说：“李维从来就没有任何罪过，赦免令那件事情本来就十分滑稽，即使是由于一时冲动而将其撕毁，对于莱恩家族的尊严也没有任何损害。”
莱恩子爵的目光冷冷的扫了过去，这名骑士毫不示弱的抬起目光对视。短暂的沉默之后，莱恩子爵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把目光主动转开。
“我认为子爵阁下的讨伐理由非常充分。”
额头上有一块疤痕的坦伯顿骑士站起身来，“既然这个小侍从还在子爵阁下所拥有的土地上，以亚瑟王国的神圣律法所规定，魔灾降临之时，他就必须听从这里最高的军事长官，也就是子爵阁下的吩咐！”
“那也要看，这个命令是否合理。而且我记得神圣律法里面还有规定，在魔灾降临之时，如果违背军事长官的命令而获得胜利的话，只是战功减半计算，不会承担违令的罪名。”
又一名骑士站起来进行反驳，坦伯顿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支持双方观点的骑士们纷纷起立，盔甲相互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每一位骑士都有权力发言，他们也都把握机会，竭尽全力大吼大叫着。铁手套拍击桌子的砰砰声，粗细不同的嗓子高声咒骂和咆哮声，恶毒的讥刺和冰冷的笑容彼此交锋，不时有人愤而离座，却又带着强压的怒火走了回来。
除了莱恩子爵本人之外，这座城堡中最具有发言权的人一共还有三位，不过现在天才骑士威尔普斯和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两人都一言不发，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更是称病没有到场。没有这三个人发表意见，实际上会议室里面的吵闹根本就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嘈杂噪声。
莱恩子爵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他等到会议室中的吵闹稍微告一段落的时候，用力拍了拍巴掌，将这些彼此怒目相视、呼吸粗重的骑士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诸位的说法都有道理，不过对于出兵讨伐这件事情，我想听一听两位大骑士长的看法。”
听到莱恩子爵的话，所有骑士们的目光顿时聚拢过来，坐在会议桌左首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把手放在下巴上那一把十分整洁漂亮的胡须上。
“我不赞同讨伐李维，但是如果讨伐的决定是由子爵阁下亲自作出，誓言会约束我执行阁下的命令。”
莱恩子爵的喉咙里面奇怪的响了一声，看着威尔普斯的眼神也不禁阴沉起来。虽然这位天才骑士已经表明了自己一定会执行命令的立场，但是依旧让莱恩子爵感到十分不快。
“我支持出兵讨伐。”
另一面的老骑士赫尔伯特突然石破天惊的说。
这句话先是让会议室被诡异的寂静笼罩，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喧闹声轰然而起，差一点就把会议室天花板都给掀翻，几乎是所有的骑士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赫尔伯特大声发问，抗议和呐喊汇集成一股谁都听不清楚的咆哮怒涛。
莱恩子爵用力敲击着会议桌，发出砰砰的响声，直到砸了十多下，才勉强阻止了骑士们的喧闹。“非常好，加上赫尔伯特大人的支持，出兵讨伐李维的决定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讨伐军的统帅就由赫尔伯特大人担任，你可以在城堡的驻守骑士中随意选择参加讨伐的人选，只有一位必须参加其中，那就是准骑士帕米&#183;史顿。”
这个名字让老骑士的脸上微微动容，然后赫尔伯特向着莱恩子爵低下那颗白发蟠然的头颅。
“如您所愿。”

第102章 赫尔伯特的决断
“赫尔伯特大人！”
呼喊声从头上传来，正走下子爵城堡正门外最后一级台阶的赫尔伯特停住了脚步，然后半转过身来，狮头造型的头盔在他臂弯里沉睡着，黑洞洞的眼眶映射着摇曳的火光，有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急促的脚步声纷杂响起，随后三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赫尔伯特的面前，这三名骑士看上去年纪都不算太大，但是脸颊却早早就带上了风霜和战火洗礼的细小伤疤。
“霍尔、盖文、里亚特，是你们三个啊。”
老骑士的脸上露出微笑，然而三名本来对他十分尊敬的年轻骑士眼中，却流露出交织着愤怒和不敢置信的神色，就如同看到一位令人敬重的长者，突然撕下伪善面具，露出魔鬼面孔一样。
“赫尔伯特大人！”
三个人之中看上去年龄最大的骑士低吼了一声，他努力平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尽量让接下来的质问能够显得平静一些。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像您这样年高德劭的长者，居然要逢迎莱恩子爵的那个无理命令，讨伐李维！李维他究竟犯下了什么罪行，需要您亲自披甲出马呢？”
赫尔伯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另外两名骑士。
“你们也有同样的疑问吗？”
老骑士平静的开口说。
“不错，而且我还有别的问题。”
看上去年纪最小的里亚特骑士，挺了挺胸膛说：“赫尔伯特大人，您曾经告诉我们，真正的骑士要忠诚于自己的信念，为守护自己的职责与正义，不惜牺牲一切……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
赫尔伯特赞赏的点点头说，“这正是每一位真正的骑士，都要身体力行去做的事情。”
“但是您刚才的做法，不显得违背了一直以来的正义信念吗？您居然为了莱恩子爵的错误命令，去讨伐一位没有犯下任何罪过的人，而且……您还容许那个盗窃了史顿老师家名的罪人，参加这次讨伐！赫尔伯特大人，您可以告诉我们，您的做法还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应该做出来的吗？”
里亚特骑士的声音嘶哑起来，他的双眼中闪动着火光，恶狠狠的盯着赫尔伯特威严的脸庞。
盖文骑士一直没有出声，然而他却从右手上摘下铁手套，似乎只要赫尔伯特的回答没有让他满意，这只代表着决斗挑战的铁家伙就要砸在大骑士长的脸上。
“铁头霍尔，沉默的盖文，还有急性子里亚特，史顿骑士如果知道你们为了他的身后事，敢于质问身为大骑士长的我，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吧。”
赫尔伯特没有为这三名骑士的冒犯而感到愤怒，年长的大骑士长的脸上反而出现了温和的笑容。
“史顿老师如果知道您这一次的做法，肯定会十分愤怒，并且在您走出这座城堡之前就拦住您进行质问……就像我们现在做的这样。”
霍尔骑士丝毫不为赫尔伯特的温和态度所动，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哈哈哈，这倒是那个老家伙做得出来的事情，也只有史顿骑士这样的人，才能培养出你们这样的小伙子来。”
赫尔伯特大笑了几声，然后这位老人的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声音低沉下来。
“在刚才的会议上，莱恩子爵阁下已经表达了他的想法，你们应该知道，这位子爵阁下究竟有多么自以为是。如果这一次我不主动承担下讨伐军统帅的职位，那么统帅的职位就很有可能落到其他人的手中。那个人选如果是威尔普斯的话，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如果统帅是子爵阁下的那几个亲信呢？”
“……那么与李维的流血冲突，就无法避免了。”
里亚特的性格急躁，但是思维的敏捷程度确实是在三名骑士中最快的，立刻想到了赫尔伯特描述中的可能结果。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才必须拿到讨伐军统帅的职位，只有在这个职位上，才有可能把事态向着有利于李维的方向进行控制。”
“赫尔伯特大人！”
同样的内容现在包含着满满的感激与喜悦，和一开始冷硬如刀的语气截然相反，盖文骑士露出木讷而憨厚的笑容，悄悄的把铁手套戴回到手上。
“人类的鲜血已经流的够多了，我不希望看到如此珍贵的力量，消耗在我们彼此之间的内耗之中。如果有那么一天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我希望你们都能够按照自己的信念，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赫尔伯特说完，朝着依旧惊喜交加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三名骑士挥了挥手。
“现在，你们明白我的心意了吗？如果明白的话，就马上收拾装备，我要你们也都参加这次讨伐军，让倾向于李维的骑士，在讨伐军中间的数量能够更多一些。”
“遵命，赫尔伯特大人！”
三个响亮的嗓子应和着老骑士的命令，然后是铁靴撞击地面的急促声音，史顿骑士教导出来的三名骑士朝着各自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们要马上做好出征的准备。
看着骑士们飞奔而去的背影，赫尔伯特的一双白眉却紧紧蹙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嘴里低声自语着。
“……子爵阁下的行为，已经超过了某一条底线，但是……”
讨伐难民营地的部队是在正午时分从莱恩子爵城堡出发的，由于考虑到难民营地与子爵城堡之间，大约有一天左右的路程，所以讨伐军中并没有民兵部队参加。赫尔伯特从守卫城堡的部队中精心挑选了50名精锐骑兵，加上包括霍尔、盖文和里亚特三人在内的8名骑士，组成一支规模不大，但是战斗力相当强悍的讨伐军。
莱恩子爵率领着留守城堡的其他骑士，一直把讨伐军送出城堡之外，才停住了脚步。
“赫尔伯特大人，愿至高无上的父神保佑你，愿伟大的战争之神巴鲁特与你同在。”
一个穿着象征着高级牧师长袍的中年人站在路边，左手托着一个金色的圣水罐，右手蘸着里面的圣水，一面大声祝福，一面朝赫尔伯特的战马头前一连弹了好几下。
老骑士看了看那位牧师胸前显得有些黯淡的圣徽，脸上泛起一丝说不清楚的笑意。
“谢谢您的祝福，全军，出发！”
随着赫尔伯特的命令，骑士们纷纷催动战马跑动起来，在他们的身后，身穿黑色镶钉皮甲、戴着半罩式头盔的精锐骑兵紧紧跟随，马蹄掀起的烟尘冲天而起，带着滚滚杀气向着远方奔去。

第103章 来自莱恩子爵城堡的军队（上）
将近正午，阳光再一次穿透了厚实的雾气，把光和热洒向大地。在难民营地的木墙外面，已经建起了用树叶、干草和树枝构成的简陋窝棚，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就在窝棚之间穿梭忙碌着，不时抬起头，享受着一天中唯一能够见到阳光的短暂时光。
距离被称为鼠人之乱的那个可怕夜晚，已经过去相当一段时间了，难民营地也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粮食危机。无尽粮食袋——这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迹的物品高高悬挂在营地最高的塔楼上，永不停息的向下倾倒出颗粒饱满的燕麦，似乎永远没有衰竭的可能。
无尽粮食袋增加的燕麦数量并不够填饱2000名难民的肚子，但是神迹却让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希望。无论是营地里原来的住户，还是从矿坑村迁移来的村民，他们都甘愿从自己本来已经相当紧张的口粮中分出一部分来，共同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能够让大家做到这一点的理由，除了在鼠人之乱的那个夜晚，李维大人出乎意料的仁慈之外，更多的就是高高悬挂在塔楼上的那个亚麻布袋了。几乎每一个人经过那里的时候，都要抬起头注视着奔流而下的燕麦，眼睛里不由得就被泪水充满。
除了诵念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名外，在大家的口中，提到最多的就是李维大人的名字。现在这位年轻人在难民们的心目中，已经从一个强大的骑士晋升到一位神祗的眷顾者，甚至有人指着自己的心口发誓，他在李维大人的身上看到了圣光的笼罩。
然而虽然在难民中拥有了相当崇高的声望，但是李维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这段时间恶魔和莱恩子爵这两方面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不过一种大战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却已经开始在营地领导层之间弥漫开来。
为了应对这场不知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发动的战争，李维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一方面大山猫首领萌萌率领它部下的野兽们，在营地方圆十几里的丛林范围内游荡着；一方面游侠华伦也率领着已经完成训练的斥候们，分成几队潜伏在丛林的隐秘角落中。格雷斯爵士率领着炼金战士的弓箭手，组成了最为精锐的远程狙杀小队，随时可以登上瞭望塔进行战斗；唐纳先生和吉拉德队长率领着营地中的民兵团，身披战袍、紧握长枪，时刻做好投入战斗的准备。
当然，最精锐的部队还是由李维、弗莱希尔小姐和两名十字军剑士作为骨架，加上12名炼金战士长枪兵组成的这支搏杀小队。按照弗莱希尔小姐本人的评价，这支小队可以在大骑士长落单的状况下，以很小的牺牲将其搏杀。
这就是以李维现在的情况，所能做出的最完善的准备了。
一阵细微的声音飘来，听上去仿佛是鸟儿在鸣叫，正在瞭望塔上眺望着远方的格雷斯爵士耳朵微微一动，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
魔灾降临之后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鸣叫的鸟儿，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当然就是布置在密林中的潜伏哨。格雷斯爵士并没有急于敲响警钟，而是仔细辨认着模仿鸟叫的声音，那些细微的转折和停顿都是有其特定意义的，当年的冒险生涯让他对这些隐秘的信息了如指掌。
“大约60人，都骑着马，而且全副武装，估计其中至少有5位拥有骑士以上等级的人……”
格雷斯爵士喃喃自语着，脸色随着信息的出现而变得难看起来。
对于难民营地来说，这是一支不容小觑的队伍，虽然暗号中并不能够清楚的表达出对方的真正实力，但是格雷斯爵士非常清楚，莱恩子爵绝对不会派几个普通骑士前来送死。
恐怕那两位闻名遐迩的大骑士长，今天至少会有一位到场吧。
格雷斯爵士紧紧握住肩头上的银杉木长弓，光滑而坚硬的熟悉触感让他的心情逐渐镇定下来，他从瞭望塔上站起身，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的密林。
树影摇动，笔直而高大的杉木如同哨兵，挺立在低矮茂密的树丛之间，伸出手臂迎接着正午的阳光。似乎一切都静谧安详，然而格雷斯爵士锐利的目光却在那安详之中看到了危险正在逼近。
半分钟后，急促的警钟声响彻难民营地的上空。
对于难民营地的原住民来说，这种急促的敲击金属的声音并不陌生，魔奴骑士团来袭的时候响起过，矿坑村迁徙而来的村民出现的时候也响起过。而矿坑村的村民由于多数接受过准军事化训练，服从命令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们都表现得十分平静，有条不紊的回到营地高墙的保护之中。
然而刚刚在难民营地外面安顿下来的2000名难民，就要显得惊慌许多，男人们从各自的窝棚里冲出来，手上提着各种各样充当武器的东西，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响成一片，伴随着老人们凄厉沙哑的呼喊，一副末日将至的样子。
好在营地外的混乱并没有传递到木墙里面，早已做好战斗准备的民兵团立刻披上厚皮甲，拿起长矛，从当做兵营的房子里鱼贯而出。与矿坑村遭遇恶魔军的那个时候相比，经过充分训练和武装的民兵团已经脱胎换骨，他们粗壮的手臂紧紧绷起，如林一般的长矛指向天空，加入民兵团不久的新兵眼中都闪烁着紧张和激动，而经历过矿坑村战斗的老兵则表现得要更加沉着一些。
民兵团在木墙后面排成了六人一排，一共二十排的矩形方阵。唐纳穿着同样的厚皮甲站在方阵的左前方，手持一把又大又宽的战斧，黑色的橡木手柄看上去比普通人的手臂还要粗长，让人看着就有心惊胆寒的感觉。民兵方阵的右前方站着穿着全套骑士铠甲的吉拉德，他披着一条血色的披风，手中紧握着继承自马汀骑士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双手大剑。
“民兵团，前进！”
唐纳发出了洪亮的声音，这声音虽然比不上他著名的熊之咆哮，却也如同闷雷一样在天空下滚动。民兵方阵用响亮的呐喊回应着唐纳，然后每一个人都用力跺步向前，每前进十步左右，他们就发出一声呐喊，然后把手里的长矛向地上狠狠一顿。
整齐威武的队伍从难民营地大门中走出，营地外面的混乱如同奇迹一样逐渐平息下来，本来到处乱窜的难民们听到了民兵团沉重整齐的步伐，看到了威武雄壮的队列，他们的心里突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安定下来。
难民们一旦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立刻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难堪。李维曾经多次让营地守卫们向难民讲述警钟响起时应该做的事情，这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想了起来，于是立刻扶老携幼的朝难民营地涌去。
如果从上空俯瞰下去的话，可以看到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难民，逐渐形成了有秩序的队伍向着难民营地的大门前进。

第104章 来自莱恩子爵城堡的军队（下）
当第一名骑兵从密林中策马冲出的时候，大多数老弱难民都已经进入营地的高墙之后，数百名青壮年难民则手持木棒、镰刀等武器，散乱的站在营地大门前，形成了最后的一道防线。
站在他们前面的是由120名手持长矛的民兵组成的方阵，现在方阵已经改变成为20人一排的横列阵势，将难民营地的前方道路把守得十分严密，方阵两边就是难民们用树枝和树叶搭建出来的简陋窝棚，这些窝棚在遮风挡雨的方面并不是十分有效，但是在对抗骑兵的冲击方面，反而可以发挥出类似鹿角栅栏的效果。
一队轻骑兵从密林中冲出，他们的手里紧握着锤矛和长剑，半罩式头盔上面点缀着染成红色的羽毛，策马冲出的样子显得气势汹汹。然而在看到面前闪烁着寒光的钢铁丛林之后，骑兵们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呼喊声，纷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坐骑立刻减速。
即使是子爵城堡的军队中，也很难看到这么整齐的步兵方阵，而且足足120人组成的这个方阵显得相当厚实可靠。这些步兵穿着式样一致、蓝白相间的厚皮甲，保护要害的部分还缝着闪闪发光的钢铁甲片。
更多的骑兵从密林中出现，不过对于前方的枪林，这些人显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犹豫着在密林前挤成一团，团团乱转，坐骑们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而上面的骑兵们，表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那个见习侍从手下的部队吗？样子看起来相当不错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这些不知所措的骑兵身后响起，骑兵们发出了安心的欢呼声，然后操纵着马匹向左右分开。
一名威风凛凛的骑士出现在骑兵们让出来的通道末端，穿着一身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银色铠甲，狮头造型的头盔上面，一簇华丽的孔雀翎正在高高飘扬。头盔上面有着同样材质的护面甲，不过并没有放下来，而是露出了苍老而威严的面容。阳光洒落在他的银色铠甲上，反射起来一片炫目的银光，看上去这名骑士宛如从天上走下来的圣者。
民兵方阵前方的唐纳和吉拉德彼此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一阵心虚。
“大骑士长赫尔伯特……”
唐纳喃喃的说，握着熊首战斧的掌心感觉有些滑腻。这位年长的大骑士长，在莱恩子爵领可以算是威名显赫的人物，每一个冒险者和流浪骑士都知道他的名字，并且对他的坚定信念和高超武技表示无比尊崇。这样一个人物现在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给唐纳带来了相当沉重的心理压力。
吉拉德的表现甚至还不如唐纳，在继承马汀骑士的铠甲和长剑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村落的守卫队长而已。对于大骑士长赫尔伯特这样的人物，唐纳还可以忌惮，吉拉德就只能仰视。要不是他身上穿着继承自马汀骑士的盔甲，几乎都要站立不稳起来。
他们身后组成方阵的民兵，表现看起来反而要好一些，这些人个把月前还是拿着锄头和镰刀的乡巴佬，根本就没有见过赫尔伯特本人的机会，所以他们对那个全身上下明晃晃的骑士并没有什么惧怕的意思。
更多的骑士出现在密林边缘，他们都穿着全套金属铠甲，披风在身后迎风飘扬。随着这些骑士的出现，难民营地周围空气也像是凝滞了一样沉重起来，每一个人的心脏仿佛都被石块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骑士毫无疑问是最为可怕的武力象征，民兵团中的大多数人虽然经过了与恶魔激战的洗礼，但是在看到对面出现了十来位武装骑士的时候，依然忍不住战栗起来，手中的长矛随之微微抖动，泛起了一片乱糟糟的光芒。
“这支部队也不过如此，看，长矛在颤抖，他们在害怕。”
一名身材尤其高大的骑士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赞同他的说法，赫尔伯特也是其中之一，老骑士微微摇了摇头说：“德拉巩逊骑士，你仔细看看对面吧，那些人中间并没有骑士的存在，就是城堡中最精锐的长矛方阵，在我们面前能够做到这样吗？”
“没有骑士？您是说没有人领悟到斗气种子吧。”
身材高大的德拉巩逊骑士嘿嘿笑了起来，眼睛中闪烁着热烈的战意。“赫尔伯特大人，这次您可有些走了眼，那个拿着战斧的大个子，恐怕比一般骑士还要强，而且膂力看上去相当可观啊。”
“能够让以力气著称的德拉巩逊大人，说出膂力可观这种评语，看来对方还真有实力不错的家伙呢。”
一名戴着全罩式头盔的骑士凑过来，用带着少许吹捧的口气说。
然而德拉巩逊却没有理他，反而轻轻夹了一下坐骑的腹部，让胯下战马向前走了两步，离那个骑士远了一些。
虽然那个骑士脸上的表情被全罩式头盔挡在下面，但是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突然紧握的拳头上可以看出，他对于德拉巩逊的恨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坦伯顿骑士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拍了拍戴着全罩式头盔的骑士，然后朝着后面努了努嘴。
“帕米，你连准骑士还都不是，德拉巩逊大人这么高傲的人，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坦伯顿的话让帕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镇静下来。
“是的，坦伯顿大人，我知道了。”
对面的长枪方阵突然从中间分开，两名身穿全副金属铠甲的魁梧大汉从方阵中大步跨出，他们的手里竖举着铁蓝色的双手大剑，每走一步都传来金属交击的铿锵声。在这两名十字军剑士的身后，是同样穿着骑士铠甲，但是身材显得较为娇小的弗莱希尔小姐，这位女骑士的长剑虽然佩戴在腰间，但是也已经整理到随时可以出手的角度。
赫尔伯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这三个人身上都隐隐发出斗气光芒，显然是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的水准。而自己这方虽然有8名骑士，但是能够达到斗气散华阶段的，就只有自己和高阶骑士德拉巩逊两人，剩下的五位骑士中，还有三位几乎可以肯定站在李维一方。
“就是打起来，恐怕也没有什么胜算啊！”
赫尔伯特大骑士长有些苦涩的想着，然后他把犀利的目光投向走在最后的那个人。
看起来这个人显得很年轻，最多没有超过16岁，身上还残留着少年人所特有的那种稚气味道。而且和另外三人不同，这个人并没有穿着厚重的骑士铠甲，反而穿的是轻装便甲，显得行动十分利落。
赫尔伯特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分明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银白色斗气光芒，这是一位骑士即将达到斗气散华水准的特征，而且这种斗气对他来说绝不陌生。
这是大骑士长马汀的牺牲斗气！

第105章 对峙与激辩（上）
这个年轻人当然就是李维，他从容的举步向前，渐渐从弗莱希尔小姐和两名十字军剑士的身边超越过去，走在最前面。而在他们的身后，唐纳镇定了一下心神，大声吆喝起来。
“长枪方阵，前进！”
“前进！”
民兵团用怒吼回答了他们的首领，然后整个方阵都向前缓缓前进，他们依旧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跺地，然后在走到第十步的时候，用长矛的尾端在地上狠狠一顿，借此调整彼此之间的队形。
这一下除了赫尔伯特身后的那些骑士外，所有的骑兵脸色都难看起来。他们都经过充分的战斗训练，十分了解各种情况下骑兵的作战方式。如果骑兵不能够借助奔跑的力量进行冲击的话，这么被长矛手逼近过来，是很吃亏的。所以这些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老骑士赫尔伯特身上，希望他们的统帅可以发出那个理所当然的命令。
白发蟠然的老骑士高高扬起右手，然后向下重重一挥。
“全体……”
每一名骑兵都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毫无疑问在正面冲击长矛阵列的时候，骑兵肯定要付出血的代价，然而他们却毫无畏惧，因为统帅着他们的那个人，是战无不胜、威名赫赫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
“……下马！”
至少有十名以上的骑兵是从马背上滑下来的，还有十多名骑兵茫然的坐在马背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即使是遵从命令飞身下马的那些人，也都把莫名其妙的目光投向了赫尔伯特，希望从他们的统帅口中，得知下达这条命令的理由。
赫尔伯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从坐骑背上跳下，银色的铠甲十分沉重，不过老骑士的动作却相当流畅。跟随着赫尔伯特一同下马的德拉巩逊嘟囔了一句，算是代替大骑士长作出解释。
“这么狭窄的环境下，轻骑兵根本无法展开，与二倍以上数量的长矛手方阵相冲突，你们想找死吗？”
于是依然还坐在马背上的骑兵们顿时恍然大悟，马上跳下来，然后分出几个人看守战马，其余人排出尽量整齐密集的队伍，跟在骑士们的身后。
难民营地一方的长矛方阵推进到距离木墙100步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李维等人继续向前，不过在120步的距离上也站住了。十二名身穿蓝白相间厚外套的长枪兵大步走到李维等人的身后，精制长枪的锋刃杀气逼人，持枪的双手稳定如磐石，那种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的精锐味道，就连对面的几名骑士都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
“这是什么部队？由准骑士组成的超级精锐吗？”
坦伯顿骑士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骑士都面色严肃的举步前行，铁甲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在距离李维等人10步左右的距离上，赫尔伯特停住了脚步，他再一次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苍老但炯炯有神的眼睛中射出的寒光，令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的感觉。
李维克制住了这种感觉，他向着赫尔伯特鞠躬，然后叩击胸甲行礼。
“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大人，以及诸位骑士大人，骑士侍从李维向诸位致敬，愿意为诸位效劳。”
“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
赫尔伯特同样叩击了一下胸甲，语气淡然的问。
“当然，赫尔伯特大人。您公正严明的名声和您战无不胜的英勇一样，在莱恩子爵领内无人不知。”
李维十分认真的回答，他看着这位被他视为偶像的老骑士站在对面，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赫尔伯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年轻人，这一次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吧？”
“赫尔伯特大人的来意，当然是秉承着骑士信条与美德的正义使命。”
李维不假思索的大声说。
这句话让赫尔伯特的脸上顿时泛起苦笑。
“美德与正义，年轻人，你还真把我给捧得很高啊。”
老骑士沉声说，“好吧，既然这样，接下来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对你所信奉的神祗发誓，诚实回答。”
“我，李维，向至高无上的父神和战争之神巴鲁德发誓，对赫尔伯特大人的问题，一定如实回答。”
李维年轻的面庞上露出庄严坚毅的表情，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说。
赫尔伯特身后有几名骑士微微点头，很显然李维的表现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很好，李维，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你发誓诚实。请你回答我，你是否拒绝了莱恩子爵阁下的赦免令，并且将其撕毁？”
赫尔伯特的声音并不是非常高亢，但是却如同重锤从空中砸下，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把谎言和卑劣锤击粉碎一样。
“是的，我拒绝赦免，因为我没有犯下任何罪行，无需任何人的赦免。”
李维高昂着头颅，声音洪亮的回答。
“每个人都是有罪的，在父神面前，谁敢自称没有犯下任何罪行？”
站在最后的帕米用尖利的嗓子说。
“子爵阁下虽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是他还没有资格代替父神审判原罪，你的话不但是偷换概念，而且还犯下了亵渎父神的罪行。”
李维针锋相对的反驳，让帕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好沉默。
“你的意思是说，子爵阁下当初将你逐出城堡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站在赫尔伯特身后的坦伯顿骑士突然向前走了两步，厉声质问说。
“子爵阁下将我驱逐的决定是否错误，只有骑士总会可以判决，我个人无权置评。”
李维的声音缓和了一下，然后他猛然抬起手，指向坦伯顿骑士的身后。“但是子爵阁下将史顿骑士的遗产，毫无正当理由的授予这个人，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谁敢说子爵阁下没有做错呢？”
坦伯顿骑士被李维的反驳气的胸膛起伏，眼中有凶恶的光芒闪过，额头上的伤疤红的像是血都要滴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做声，这当然不是他害怕李维这个年轻人，而是坦伯顿暗自思忖，子爵阁下的这种做法很明显违背了骑士总会相关规定，他如果出言反驳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其他骑士的不满。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坦伯顿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做。
但是帕米就不一样了，李维的指责直接关系到他继承史顿骑士遗产和家名的正确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从后面走上前来，摆出一副矜持的样子说：“李维，莱恩子爵阁下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现在是魔灾降临的危难关头，每一名骑士的力量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子爵阁下将史顿骑士的宝剑和铠甲授予我，让我为抗击恶魔更好的贡献力量，这并没有违背骑士总会的规定……”
“把史顿骑士的宝剑和铠甲，授予你这个连准骑士都不是的人？”
李维挑起双眉，冷冷的反问。
帕米给噎住了，其他人也是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赫尔伯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李维，子爵阁下拒绝承认你和你建立的难民营地的合法性，现在他以莱恩子爵领最高军事长官的名义，要求你解散势力，难民营地由我们进行接收。对于这条命令，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第106章 对峙与激辩（下）
听到赫尔伯特的话，李维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一股热流顶在他的喉咙上，让他强忍着爆发出悲愤怒吼的冲动。这种冲动是这么难以忍受，以至于年轻的骑士侍从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弗莱希尔小姐向旁边走了一步，靠在了李维的身边。
“赫尔伯特大人，您的公正和严明传遍莱恩子爵领的每一个角落。”
女骑士的声音听上去很柔和，但是里面却隐隐藏着金属的颤音，“请您对着至高无上的父神和骑士信条说，莱恩子爵的这条命令，是否符合正义和公理？”
赫尔伯特轻轻摇了摇头，老骑士用非常沉重的声音说：“我曾经发誓效忠莱恩家族，按照誓言，我无权质疑莱恩子爵阁下的命令。你是马汀大人侍从骑士吗？如果是的话，请你转告马汀大人，就说我，赫尔伯特，希望和他举行一场神前决斗，让至高无上的父神来判决吧。”
“神前决斗！”
赫尔伯特大骑士长的这句话，在他身后的众人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会做出这个决定，神前决斗说起来十分神圣，结果往往都是按照骑士个人的武力强弱决出，与是否正义毫无关系。赫尔伯特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位大骑士长从内心并不认同子爵阁下的命令，而是由于受到自己誓言的约束，才不得不这样做。
“很抱歉，赫尔伯特大人。”
弗莱希尔小姐沉默了一下，抬起头说：“马汀骑士如今已经站在了战神巴鲁德的身边，没有办法接受您的请求了。”
“哈，这就是父神的判决！”
帕米得意洋洋的操着尖利嗓音叫了起来。
赫尔伯特的两条白眉拧了起来了，他叹息了一声，有些为难的说：“子爵阁下的命令必须被执行，但是我绝不希望看到抗击恶魔的力量，在我们彼此的内耗中受到任何损失。李维，我希望你能够从抗击魔灾的大局出发，接受莱恩子爵阁下的命令，我可以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发誓，保证在魔灾结束之后，还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赫尔伯特大人！”
李维还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从赫尔伯特身后的骑士之中，就传出了几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一位身材高大的骑士摘下头盔摔在地上，厉声高喊起来，“这就是您公正的决断吗？难道您能够保证，李维接受命令之后，子爵阁下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再一次对他暗中下毒手？”
“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赫尔伯特斩钉截铁的说，“除非有人越过我的尸体，否则李维绝对不会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不，赫尔伯特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子爵的命令，我不会接受。”
李维十分慎重的回答，让老骑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恼怒。
“李维，你想过没有，我必须执行子爵阁下的命令。如果你拒绝接受的话，这里就会发生一场激战，到时候无论是哪一方获胜，都会有许多人在刀剑下流血牺牲，那样的话，你就不是父神的仆人，而是恶魔的帮凶！”
“对，恶魔的帮凶！”
尖利嗓音再一次插了进来，帕米趾高气扬的站在老骑士身边，大声叫喊着：“赫尔伯特大人，不要和这个恶魔的帮凶多费口舌，只有炽热的钢铁和鲜血的教训，才能让恶魔的帮凶驯服！”
可以说帕米选择插话的时间非常不合适，赫尔伯特的脸庞抽搐了一下，很想一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给打倒。如果说刚才老骑士的建议还有几分可能被接受的话，当帕米这句话出口之后，就连一点可能都消失了。帕米的话已经微妙的扭曲了赫尔伯特的立场，不要说对面的李维等人，表情顿时冷漠下来，甚至连他身边的骑士们，也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这是一生中遵循骑士信条，维护公理与正义的赫尔伯特从未有过的体验，也是他绝对难以接受的目光。
“赫尔伯特大人，我有一个更加公平的提议。”
李维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似乎对于老骑士的敬仰有所减退。赫尔伯特心里有些苦涩，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可以，说出你的提议吧。”
“关于史顿骑士遗产继承的纷争，实际上是身为史顿骑士的侍从的我，和特里尔管家之子帕米之间的纷争。那么就由我们两个人在父神和战神的面前，进行一场决斗，让两位神祗判决谁是罪人吧！”
“说的有道理！”
“没错，让他们两个举行神前决斗！胜利者拥有一切！”
最开始的应和声居然出现在赫尔伯特的身后，老骑士忍不住再一次苦笑起来，他不用回头，就很清楚那两位骑士的身份。
铁头霍尔和急性子里亚特，想必沉默的盖文也赞同这一点吧。
“神前决斗！神前决斗！”
唐纳看到了事情的转机，立刻把手中的熊首战斧一扬，大声呐喊起来。他身后的民兵方阵立刻有节奏的随之高呼，一时间“神前决斗”的呐喊声惊天动地。
高阶骑士德拉巩逊把身体微微侧过来，朝赫尔伯特低声说：“依我看，同意李维的建议，让帕米去和他决斗好了。”
赫尔伯特差点咒骂起来。
德拉巩逊是个粗鲁的骑士，对于骑士信条并不是那么严格遵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遵守骑士信条的那份心思。在他的心中，力量才是一切，所以在帕米和李维的争端中，这位崇尚武力的高阶骑士，严重倾向于表现的更加强悍的李维，毫不掩饰自己憎恶帕米的表现。
“如果同意决斗的话，帕米除了被李维几下子砍倒在地，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吗？”
赫尔伯特压低声音说。
“那样的结果，好像也挺不错啊。”
德拉巩逊似乎根本没有听出赫尔伯特的话外之音，反而欣喜的笑了起来。
可是这种结果，不是莱恩子爵阁下想要得到的啊……
赫尔伯特咽下了这句话，他已经明显感到，自己这方阵营里面气氛的改变。虽然并不是每一位骑士都能够严格遵守骑士信条，指导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们对于能够遵守的人，还是抱有善意的。特别是莱恩子爵将史顿骑士的遗产授予帕米，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已经侵犯到了骑士们的共同利益，所以在讨伐李维这件事情上，没有几个骑士心甘情愿前来。
实际上，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年长的大骑士长看了看帕米，特里恩管家的儿子个子中等，里面穿了精致的锁子甲和小牛皮背心，从头到脚都被厚重骑士钢甲所覆盖。这身铠甲虽然是继承自史顿骑士，但是要比史顿骑士穿着的时候强化了许多：手臂和胸膛之间的连接处，在前后都加上了大型金属圆碟进行保护；腰部到大腿中间覆盖着一件金属裙甲；脖子上还增加了一道坚固的护颈甲，头上戴着的是一个全罩式头盔，头盔两侧伸展出仿造雄鹰翅膀的铁翅，面罩也做成了尖锐的鹰嘴形状，眼睛的地方只留下一条细缝。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一只灰色的大龙虾。
而提出要进行神前决斗的李维只穿着轻装便甲，和帕米一比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穿。然而年轻人的表情坚定、勇猛、无所畏惧，那种真正骑士才能具有的风度让每一个人心中都暗暗赞叹。
相比之下，帕米简直就像是一只缩在壳子里，不敢做声的乌龟。
“赫尔伯特大人，我们不应该问问被挑战者的意思吗？”
德拉巩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轻声”询问着，声音恰好可以让身边的其他人也听到。
“对，赫尔伯特大人，我们应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急性子里亚特立刻大声赞同。
这下子赫尔伯特也无法拖延下去，而且老骑士也很清楚，拖延下去只会让自己一方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利。于是他冷着脸把帕米叫到面前，指了指站在对面的李维说：“帕米，刚才李维的提议，你已经听到了。他希望和你举行一场神前决斗，决定谁应该继承史顿骑士的遗产，你……同意吗？”

第107章 恶魔大军的消息
“不！绝不！”
即使是有全罩式头盔阻挡着视线，让别人看不到他突然变得惨白的面容，但是从帕米惊惶的声音就可以知道，这位管家的儿子已经被完全吓住了。
“赫尔伯特大人，什么神前决斗，那都是脑子坏掉的人才回去干的事情。我可不傻，和那个李维去决斗，不是送死吗？”
恐惧让帕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他的话让包括赫尔伯特在内的所有骑士都眯起双眼，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对了，我还不是骑士，我刚刚达到4级战士的水平而已。赫尔伯特大人，只有骑士才有资格接受神前决斗的挑战，对不对？”
帕米突然想起来神前决斗的一条规定，顿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喊叫起来。
“你说的没错，不过既然你不是骑士，就请你不要继续穿着史顿骑士的铠甲，以免这位英勇骑士的灵魂，为之蒙羞！”
赫尔伯特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帕米，一字一顿的说，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李维。
“李维，帕米拒绝了神前决斗的提议，他已经放弃了继承史顿骑士遗产的资格。作为大骑士长，在诸位骑士的见证下，我宣布你获得继承史顿骑士宝剑和铠甲的资格。”
老骑士的声音在双方阵营中都掀起了一阵欢呼，不过李维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赫尔伯特的面孔，用刚好可以让对方听到的声音问：“那么，赫尔伯特大人，您是否要宣布接下来的决定了呢？”
赫尔伯特的脸上闪过犹豫和痛苦的神情，接下来的话似乎让他感到难以出口，无论是从他一直以来坚守的骑士信条还是正义理念来说，莱恩子爵的命令都是与其相违背的，然而……
“魔灾降临时期，这片领地上只能有一位领袖，只能发出一个声音！子爵阁下的命令必须被执行，所以……”
赫尔伯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向李维发出最后的通牒，还是在说服自己。不过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这位大骑士长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只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形态的东西从密林中猛扑出来，看样子落点就在赫尔伯特的身前，久经战阵的大骑士长没有丝毫惊诧的样子，右肩飞快的抽动一下，银色利剑发出一声轻锐的鸣叫，闪电般的迎向那团猛扑过来的虚影。
“喵呜！”
似乎是放大了几十倍的猫叫声响起，那团虚影居然在空中一个转折，躲开了赫尔伯特如同雷电一般迅猛的剑光，只有尾巴尖端被剑光扫到了一点，一簇杂色的毛发飘飘扬扬的洒落下来。
虚影落地弹起，再落到李维的身边，众人这才看出虚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只非常矫健的大山猫，有着美丽花纹的皮毛上有着几处焦黑的烙痕，一双碧绿色的眸子恶狠狠的看着赫尔伯特，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这只猫是你养的？”
赫尔伯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当他看到李维有些得意的点头承认的时候，大骑士长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号称密林掠食者的大山猫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收服的野兽，这种丛林王者的性格桀骜无比，就是一些资深的游侠或者德鲁伊都很难安抚它的情绪。
在一马平川的空旷平原上，大山猫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不过一个高阶骑士已经足以对付它了。但是如果把战场放到它所活跃的密林之中，就连赫尔伯特这样经验丰富、剑术惊人的大骑士长，都很难说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赫尔伯特的心里犹豫起来，第一次对完成莱恩子爵命令的信心产生了动摇。从李维目前展露出来的实力来说，已经足以和讨伐军分庭抗礼，何况讨伐军的内部还存在着可怕的分歧，如果强行开战的话，霍尔等三位骑士究竟为哪一方而战，还真不好说呢。
更加重要的是，赫尔伯特这次带领的讨伐军，已经相当于驻守在子爵城堡的一半战斗力，如果和李维在这里展开一场恶战的话，胜负暂且不论，子爵城堡的防卫力量必然会大大降低，恶魔军下一次的攻势，恐怕就更加难以抵抗了。
正在大骑士长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面抚摸着大山猫萌萌脑袋，一面侧耳倾听着什么的李维，脸色却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赫尔伯特大人，有大量恶魔正在密林中进军，看起来它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李维尽可能平静的说，但是颤抖的声音仍然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你们现在最好离开这里，至于子爵的命令，或许可以让这些恶魔来完成了。”
“至高无上的父神！”
赫尔伯特不禁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萌萌和它的部下在密林中遭遇了这些恶魔，并且激战过一场。”
李维抚摸着大山猫身上的烧伤痕迹，这些痕迹很浅，而且恶战将临，李维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把极其有限的法力值消耗在治愈萌萌的伤势上。
“有多少恶魔？”
德拉巩逊插口问。
“数不胜数，小恶魔、角魔、地狱犬、翼魔、焚烧者，几乎所有曾经出现过的恶魔都囊括其中，而且萌萌说，在恶魔的大军中，还有比大恶魔更加可怕的存在。”
李维的声音有些发干。
“父神保佑我们！比大恶魔更加可怕的存在，难道是恶魔贵族吗？”
赫尔伯特身后的一名骑士大声祷告起来。
“哈哈哈，李维，这就是父神给你的惩罚啊！”
帕米听到恶魔大军将至的消息，顿时兴奋的跳出来大叫起来，“赫尔伯特大人，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赫尔伯特声音异常冰冷的问。
“恶魔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就让它们把这些胆敢违背子爵的家伙碾成齑粉，这不也就完成了子爵阁下的命令了吗？”
帕米显然是没有听出赫尔伯特声音中的寒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
“闭上你的嘴！”
坦伯顿骑士从身后低吼了一声，帕米有些不解的回头看着他，“坦伯顿大人，我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吗？”
戴着铁手套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帕米的鹰嘴护面甲上，把那高高耸起的尖端都给打得歪到一边。帕米发出了一声尖叫，摇摇晃晃的向旁边踉跄，但是坦伯顿骑士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跟上去又是一拳，这下子把帕米的头盔都给打瘪了一块，左边的雄鹰翅膀断裂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赫尔伯特大人，帕米这小子可能是发了热病胡说八道，我已经狠狠的教训了他。”
把帕米给打倒在地之后，坦伯顿骑士急忙朝着赫尔伯特大声说。
年长的大骑士长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把腰间已经拔出一半的佩剑缓缓插了回去。“你的拳头很及时，坦伯顿。”
他说，“如果你的行动稍微慢一点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砍掉一个亵渎父神的家伙的脑袋。现在，你去警告他，如果我再听到任何亵渎父神的言论，我的长剑绝对不会迟疑的。”
坦伯顿稍稍松了一口气，拖着帕米走到人群的最后，低声训斥起来。

第108章 同仇敌忾，血战恶魔（上）
“感谢至高无上的父神，赐予我这个不必违背自己的誓言，也不必违背一生信守的正义与信条的机会。”
赫尔伯特默默祈祷着，然后他手按剑柄，威严的目光从每一位骑士和骑兵身上扫过。这位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目光所到之处，骑士们身上纷纷腾起或明或淡的斗气光芒，而骑兵们则呼吸急促，仿佛他们身上的皮甲突然变得太紧了。
“有谁想要离开吗？”
赫尔伯特如同打雷一样大声问。
“离开的只有孬种！”
德拉巩逊的粗嗓子第一个回答，紧接着所有骑士和骑兵都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赫尔伯特也同样拔出长剑，那把名为“圣光”的秘银长剑闪烁着洁白无瑕的光芒，呼应着他身上绽放出来的璀璨白光。“魔灾降临，我们绝不后退！以至高无上的父神之名，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骑士们和骑兵们一起高呼。这充满了斗志的声音也感染了李维身后的部队，那些民兵们感到心潮澎湃，一张张脸都被热血烧得通红。
“李维，以至高无上的父神之名，我请求你和你的部队，摒弃前嫌，与我们并肩作战。”
赫尔伯特转过身来，用十分恳切的声音说。
“赫尔伯特大人，魔军当前，所有人类都应当同仇敌忾，更何况能够与您这位英雄人物并肩作战，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说。
于是本来是讨伐难民营地的部队，和难民营地守卫者们合兵一处。骑兵在骑士的率领下集结成为战斗阵型；而民兵团组成的长矛方阵，则在骑兵部队的前面布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这个方阵的最前一列的中央部分，是由12名炼金战士长枪兵组成的核心支撑点，而李维等人也都分别进入长矛方阵的前列，准备对抗恶魔大军冲锋中最难对付的那些家伙。
游侠华伦一手按着头上的帽子，一手拿着短弓从密林中狂奔出来，在他的身后是十多名手持短弓的斥候。这些人显然是刚刚从恶魔的手中逃脱，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其中有些人身上还带着火焰烧灼的黑色痕迹。
“来，来了，恶魔，好多……”
华伦一路狂奔到长矛方阵的前面，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李维报告说。
“它们有多少人？”
李维伸出双手搀扶住华伦摇摇欲坠的身体，嘴里低声询问着。
“数不过来……恶魔的数量，看上去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切斯特骑士听到了华伦的回答，忍不住双手合在胸前祈祷起来。
“你怕了吗？胆小的切斯特，我可是感到很激动啊，终于可以放手大杀一场了！”
德拉巩逊把自己那把尺寸惊人的双手大剑晃了晃，有些鄙夷的说。
“害怕？德拉巩逊大人，我已经准备好死在阵地上，绝对不会后退半步。您必须收回您对我的侮辱，否则一旦您和我都侥幸在击败恶魔之后还能够站在这里，我就会向您提出决斗的挑战，因为您的这句话！”
切斯特骑士涨红了脸庞，厉声反驳说。
“好吧，我收回。”
德拉巩逊毫不在意的说：“既然你是条汉子，就站在我的身边吧，让你看看我德拉巩逊是怎么杀恶魔的。”
华伦带着已经筋疲力尽的斥候们朝难民营地退去，而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密林中升起了一道道的黑烟，如同一根根可怕的柱子一样，一直延伸到天空中的雾气之中。就在黑烟升起的地方，高大如同哨兵的云杉树发出可怕的断裂声，一株株轰然倒下，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宛如无数战鼓同时敲响的声音。
风吹来了阵阵黑烟，里面夹杂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呛得人简直都呼吸困难起来。摇摆的火舌从密林中窜出，发出宛如恶魔狞笑般的劈啪作响声，吞噬着密林中的一切。受惊的野兽们纷纷冲出着火的丛林，慌慌张张的从众人眼前窜了过去。而天空中射下的阳光已经被浓烟掩盖，整个视野都阴沉下来，仿佛末日降临。
战鼓的声音更加密集、响亮。
骑士们深深吸了一口气，稳稳的握紧手中的刀剑。
恶魔大军马上就要来到了。
第一批到达的是手持钢叉的小恶魔，这些个子矮小、皮肤暗红的家伙发出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如同密集的蚂蚁一样不断从密林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在它们的身后是身体高大粗壮的角魔，这些身体表面覆盖着火红色鳞甲的大个子虽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凭借着足足两百磅结实而发达的肌肉，就可以将普通的人类战士碾成肉饼。
手脚上面都覆盖着红黑相间魔纹的焚烧者是第三批出现的恶魔，这些家伙看起来身材瘦弱，一副很不起眼的样子。然而实际上它们却是操纵火焰的能手，一团团火球就如同玩具一样在它们的手上抛来抛去，偶尔也会脱手而出，将一小片树丛化成火海。
焚烧者作为大恶魔，数量上要比角魔少得多，在它们的身边还围绕着许许多多的投火怪，这些和焚烧者同一种族，但是实力孱弱不少的家伙同样也可以操纵火焰，不过没有办法让火焰爆炸燃烧起来，只能形成一支火箭打击敌人。
最后出现的是十几只体型如同小牛犊一般巨大的地狱犬，这些残暴的魔兽低低垂着头，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口水从利齿旁边滴下，在地上腾起了阵阵灰色烟雾。不过这些看起来凶悍无比的家伙却显得有些狼狈，不但数量异常稀少，而且每一只身上似乎都带着不轻的伤势。
蹲在李维身边的大山猫萌萌得意的哼了几声，示意这是自己的杰作，在恶魔大军到来之前，大山猫萌萌率领着它的部下与其进行了一番激战，而作为对抗大山猫主力的地狱犬，在密林中被这些丛林之王狠狠教训了一顿，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地狱犬再也没能够爬起来，剩下的也大多数都遍体鳞伤。
如果恶魔的数量不是这么多的话，萌萌和它的部下甚至都可能直接阻挡住恶魔大军的前进。不过大山猫虽然可以在密林中来无影去无踪，却也没有办法挡住上千恶魔的前进步伐。
真正让大山猫们遭到打击的，还是从投火怪和焚烧者手中发出的火球，当藏身的密林变成一片火海的时候，这些密林掠食者也不得不分散后退，避免被蜂拥而上的恶魔大军撕成碎片。
随着恶魔们的嘶叫声陡然高亢起来，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火红色身影出现在密林的边缘。这个恶魔身上穿着一套沉重的金属铠甲，铠甲表面蚀刻了许多邪恶的符文，上面闪烁着类似于黄铜的光泽；一双血红色的骨翼从铠甲背后特别留出的空隙间伸展开来，如同在这个恶魔的背后竖起了两座血腥的绞刑台；恶魔的头颅有些类似长了两只尖角的鳄鱼，嘴角挂着屠杀者特有的阴毒笑容，然而从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喷发出来的邪恶光芒，远远不是任何自然生命所能出现的特征。
“这是……勋爵级的恶魔吗？”
赫尔伯特抚摸着自己银白色的胡须，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觉悟的光芒。“如果能够把它作为我这一生中最后的对手的话，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呢。”
恶魔们在密林外集结，小恶魔和角魔都焦躁的走来走去，渴望着屠杀生命和痛饮人类的鲜血。不过像是投火怪和焚烧者这样的智慧型恶魔就显得稳重许多，一道道恶毒的目光不断打量着难民营地的防卫兵力。
最后出现的恶魔勋爵猛然抬起头颅，仰天发出了一声吼叫，那是由数十个恶魔语的词汇组成的特殊命令，里面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邪恶与亵渎，光是听到耳朵里，就让每一个战士的身体都微微颤栗起来。所有恶魔听到恶魔勋爵的命令之后，都发出了令人胆颤心惊的怪叫声，紧接着它们就如同一股平地卷起的红色浪涛，轰然冲向了难民营地的方向！

第109章 同仇敌忾，血战恶魔（中）
“举枪，准备迎击！”
担任民兵团长矛方阵指挥官的唐纳扯开嗓子怒吼起来。他把手中的熊首战斧高高举过头顶，锋利的斧刃闪动着冰冷无比的寒光，两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乱糟糟冲过来的恶魔大军。
恶魔组成的红色浪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过来，而长矛方阵挡在这股规模惊人的浪涛面前，形成了一道蓝白色的堤坝。小恶魔和角魔一面奔跑，一面发出可怕的吼叫声和恶魔语的咒骂声，它们举着钢叉，晃动着强劲的胳膊，仿佛下一瞬间就可以把那道看上去不算十分厚实的堤坝给冲垮一样。
唐纳深深吸气，胸膛随之鼓了起来，撑得身上的镶钉皮甲都咯吱咯吱发出响声，这一口气憋得他满脸通红，然后朝着如同洪流一般冲击而来的恶魔大军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杀！”
“杀！”
更多的嗓子猛然加入进来，第一排的长枪兵身体向下一压，双手中的精制长枪用力向前刺出。冲在最前方的是头脑简单，但是性格最为凶残急躁的角魔，这些有着厚重鳞甲保护身体的高大恶魔毫不畏惧迎面而来的枪锋，发出了嗜血的怒吼声向前猛扑过来。
它们的鳞甲曾经很多次防御住各种武器的打击，在它们的心中，这一次也不例外。然而长枪兵蓄势已久的刺杀，威力明显超过了这些角魔的想象，坚硬的鳞甲并没有起到预期中的防护作用，而是在锋利的枪尖下纷纷发出沉闷的声音破裂开来。
嗜血的怒吼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嘶吼，整整半尺多长的枪锋完全贯入角魔的身体，即使是这些家伙皮糙肉厚，生命力非常顽强，这种伤势依然是致命的。每一位长枪兵双臂上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他们同时发出呼喝声，身体向后面一退，将枪锋从开始垂死挣扎的角魔身体里拔了出来。
最前排的角魔轰然倒地，然而后面的小恶魔猛然冲了上来，这些家伙的体型虽然和人类孩童差不多，但是力气绝对比得上一个成年人。它们凶残的嚎叫着，举起手中的钢叉扑了上来，想要趁着长枪兵后退的机会冲进长矛方阵里面，展开混战。
长矛这种武器在面对近身搏斗的时候，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小恶魔们选择的时机并没有错误。然而就在这时，唐纳的第二声大吼到了。
“跨步，杀！”
随着唐纳的吼声，长枪兵身后的那排民兵发出了呐喊，向前跨出一大步，手中的长矛平举，趁势刺出。
如果扑上来的还是角魔的话，这些民兵的长矛矛头虽然是银合金打造的，由于他们的力量和心理素质都无法与炼金战士相比，恐怕难以对角魔造成致命的伤害。然而这一次扑上来的却是相对较为孱弱的小恶魔，银合金矛头可以轻易的扎穿小恶魔的身体，血光迸现中，红色的小恶魔躯体被高高挑起，然后摔在地上，挣扎几下就断了气。
小恶魔身后的肉翅虽然不能让它们飞起来，但是也可以有效的减轻身体重量，让这些家伙有着惊人的跳跃力。一些小恶魔仗着身体轻盈，从两边那些难民搭建的窝棚之间绕了过来，试图攻击长矛方阵的两翼，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严阵以待的战斧和长剑。
几名小恶魔找上了唐纳，手中的钢叉胡乱刺了过来，却让唐纳借助地形，很轻易的闪开了。然后这位前冒险者低吼一声，圆睁双眼，眼底放出血光，熊首战斧在他的手中抡成了一道光环，猛然朝离得最近的小恶魔砍杀过去。
被选作目标的小恶魔发出了一声尖叫，把手中的钢叉横架在头顶上，试图抵挡。它的确挡住了，然而无论是细瘦的胳膊还是用深渊火焰锻打的钢叉，都无法支持住唐纳可怕的斧劈。小恶魔手中的钢叉应声折断，战斧落在它的头上，几乎把它整个劈成两半。
其余的小恶魔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顿时发出惊恐的怪叫声，向前涌上的势头顿时为之一缓。不过唐纳可没有放过它们的意思，染满了黑红色魔血的战斧横劈竖砍，挡者披靡。一只小恶魔的头盖骨被斜着掀飞了一半，鲜血溅了它身旁的两个同伴一头一脸，没等那两只小恶魔做出什么反应，熊首战斧带着沉重而又恐怖的破风声再次抡了过来，两只小恶魔只发出了一声尖叫，就双双被齐腰斩断，垂死的躯体倒在血泊中抽搐起来。
此时，长矛方阵的另一面也展开了血战，护卫着这一翼的是两名骑士，膂力惊人的高阶骑士德拉巩逊挥舞着一把足足有两公尺长的双手巨剑，他的身材比普通角魔还要魁梧，吼声比咆哮之熊唐纳也毫不逊色。当小恶魔们蜂拥而上的时候，这位身材魁梧的骑士并没有选择在原地坚守，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红着眼睛猛冲过去，飕飕的剑风大作，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小恶魔还是难民窝棚，都被那把巨剑给拦腰斩断。小恶魔们可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猛烈的突击，它们慌乱的挤成了一团，前面的想要跑到后面，躲开德拉巩逊和他可怕的巨剑，而后面的则拼命阻挡，试图让前面的家伙去消耗这个巨人的体力。
有几个比较聪明的小恶魔伏低身子，趴在窝棚后面和血泊之中装死，想要等那个可怕的巨人冲杀过去之后，从后面发动偷袭。如果没有切斯特骑士的话，它们说不定真能对德拉巩逊造成一定的困扰，不过心思细密的切斯特骑士没有放过它们，带着淡淡斗气光芒的长剑砍杀过来，装死的小恶魔纷纷发出尖叫声，就此真的死去了。
正面和两翼的攻击都没有得到成果，反而遭到惨重的损失，恶魔勋爵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恶魔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忠诚心和荣誉感，如果占据上风，它们比什么东西都要凶残，但是当它们看到前方的同伴被枪矛戳刺，被刀剑砍劈，纷纷殒命的时候，那种残暴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一样烟消云散了。首先是小恶魔们冲锋的脚步犹豫起来，然后连头脑简单的角魔，攻击的欲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又一声恶魔语的可怕嚎叫从恶魔勋爵的口中发出，恶魔的远程部队出动了，一只只手上闪烁着火光的投火怪和焚烧者大步向前逼近，嘴里低沉的恶魔语咒文连成一片，那声音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长矛方阵以坚韧的防御效果和反击能力著称，在抵抗大批小恶魔和角魔冲击的时候，能够发挥出非常惊人的作用，然而这种优势建立在密集队形的基础上，一旦遭遇到焚烧者的爆裂火球攻击，损失之大可想而知。
想到这一点后，连大骑士长赫尔伯特的脸上都微微变色。
“骑兵队，准备冲锋！”
沉雷一般的呐喊声从老骑士的口中发出，耀眼的斗气光芒在他身上闪现出来，随着赫尔伯特的命令，马背上的骑士和骑兵们的呼吸都粗重起来，长剑在他们手上闪烁着寒光。战马也似乎感到了临战的气氛，在他们胯下打着不安的响鼻，要不是缰绳还在勒紧，恐怕这些战马就会嘶鸣着驮着背上的骑士，向着恶魔的阵营发动最为猛烈的冲锋。
“赫尔伯特大人，请等一等！”
李维的声音从前面的长矛方阵中传了出来，年轻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但是里面蕴含的坚决令人不容置疑。
“李维，你们马上后撤，恶魔的远程部队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必须发动反冲锋，冲到那些焚烧者身边，才能够给予其沉重的打击，否则……”
赫尔伯特急促的声音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头上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锐啸！
老骑士悚然抬头，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银光一闪而逝，没入恶魔大军之中。紧接着从银光消失的地方爆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一团火球带着浓烟从恶魔大军中央翻滚升起，无数小恶魔和角魔都被狠狠抛飞出去，离火球爆发地点最近的那些恶魔，已经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尸体碎片。
恶魔勋爵再也无法保持矜持的姿态，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忿怒无比的咆哮声。
那道银光的落点，就在离它不算太远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灼热黑烟与浓烈硫磺气息的大坑。而在几秒钟前，那里还聚集着数十只投火怪和焚烧者，在一名地狱火焰魔的率领下向前挺进。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角魔督军率领着十多只角魔作为这些远程部队的护卫，即使是人类的骑兵发动最为猛烈的冲锋，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也能够抵挡住一段时间。
只要骑兵被角魔纠缠住，小恶魔和其他恶魔部队就可以蜂拥而上，凭借数量淹没这些失去了速度的骑兵，那时候就是这些人类的死期了。
然而这一切的计划，都被那道银光所破灭，地狱火焰魔作为大恶魔这个阶层中，掌握火焰力量能力最强的种族，如果让它尽情施展威力，连绵不断的爆裂火球足以消灭那支一百多人的长矛方阵。然而相对于可怕的远程魔法攻击威力，地狱火焰魔的身体孱弱也是出了名的，甚至比它的那些战斗力较差的同族——焚烧者和投火怪都要更加脆弱。
那道银光的本体是一支锐利的破甲箭，贯穿了挡在前面的角魔督军宽厚的胸膛，然后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命中了地狱火焰魔的头颅。这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地狱火焰魔的狰狞头颅当即四分五裂，笼罩在它身体四周的火焰元素失去了掌控，顿时暴动起来。
为了尽可能强化第一次远程魔法打击的威力，一半以上的焚烧者和投火怪都聚集在地狱火焰魔的身边，借助地狱火焰魔的火焰掌控能力，它们的魔法攻击威力也会相应倍增。但是当地狱火焰魔突然毙命的时候，不少焚烧者都发出了惨烈的尖叫，这些同样精通火焰掌控的恶魔已经预知到了它们的下场。
凭借着地狱火焰魔的天赋能力，聚拢的火焰元素已经压缩到了一个很惊人的地步，所有焚烧者合力试图压制暴动的火焰元素，然而失去了地狱火焰魔之后，这些火焰元素已经完全不属于焚烧者这个阶层能够驯服的存在。
明亮的光芒一闪，然后一声巨响，巨大无比的火球夹杂着黑烟冉冉升起，气浪翻卷着把周围的一切都撕裂抛飞，一只角魔的断肢居然被甩到了恶魔勋爵的身边。

第110章 同仇敌忾、血战恶魔（下）
恶魔勋爵麾下最为精锐的远程部队，瞬间失去了它们的领袖和一半以上的数量。然而这并非灾难的结束，而只是刚刚开始，下一瞬间，同样的银色光芒再次闪现，这一次的数量足足有八道，分别贯穿了四名焚烧者的身体。
虽然比刚才爆炸的规模要小很多，但是同时响起的四声巨响依然让所有恶魔为之战栗，四名被破甲箭命中的焚烧者毫无疑问的尸骨无存，爆炸的余波还将身边的好几只投火怪和小恶魔卷了进去，死伤狼藉。
“干得真棒！”
“好厉害的硬弓，好精准的箭术！”
“这真是好弓遇到了好射手啊！”
从长矛方阵和骑兵队里，同时发出来惊叹和赞美的吆喝声，赫尔伯特也忍不住用手重重的拍打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而这位老骑士的心中还有着一丝庆幸，如果没有恶魔大军袭来的话，一旦讨伐军和李维一方发生冲突，这些可怕神射手的利箭，恐怕就会落在讨伐军的诸位骑士头上了。
恶魔勋爵发出一阵发泄般的咆哮之后，双眼射出了凶狠的光芒。它把覆盖着金属铠甲的手臂向身后伸去，随着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出现，恶魔勋爵取出一柄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大剑，然后把这把大剑举过头顶。
随着一阵不祥的尖叫声，无数翅膀拍打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十多只翼魔拍打着翅膀，犹如一群巨大无比的秃鹫一样从密林中升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轨迹，朝着长矛方阵的方向飞来。这些飞行恶魔的手里都拿着燃烧着深渊厉火的石块，强悍的火焰抗性让它们可以忍耐厉火的灼烧。
恶魔大军攻击子爵城堡的时候，这些可以从高空投掷下来燃烧石块的翼魔，属于一种非常棘手的敌人。子爵城堡中的弓箭手虽然不少，但是对于可以在上百米高空飞翔的翼魔毫无威胁，而能够绽放斗气光芒的骑士也只能勉强保护住周围的士兵，当几十颗燃烧的石块同时从空中坠下的时候，威力简直可以比得上一场小型的流星火雨了。
不过当为首的翼魔俯冲向长矛方阵的时候，难民营地中的神箭手再次发挥出惊人的表现，一道银光划破长空，正好截断了那只翼魔俯冲的路线。空中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哀鸣，翼魔黑色的身影从空中打着旋子落了下来，地面上的小恶魔中间顿时发出一阵惊叫，红色的身影涌动着想要从翼魔坠落下来的地方逃窜出去。然而前后左右已经拥挤不堪，这些小恶魔发现没有办法逃脱，顿时如同发疯一般扭打在一起。
翼魔落地，先是把几只来不及逃脱的小恶魔砸倒在地，紧接着亮光一闪，轰然爆炸成为一团火球。看到第一只翼魔的下场，剩下的翼魔再也没有俯冲攻击的勇气，胡乱拍动着翅膀爬升，甚至有两只翼魔由于过于慌乱，居然在空中撞到一起。
燃烧的石块零星从高空落下，由于高度问题而显得毫无准头，大多数都砸在了恶魔大军自己的头上。少数几块侥幸落在长矛方阵范围内的石块，也被早就做好准备的骑士们或是用剑挑开，或是用盾挡住。斗气的强悍在这一瞬间表露无遗，淡淡的斗气光芒闪过，无论燃烧的石块上面携带着多么可怕的冲击力，都只能在利剑和坚盾面前无奈的弹开。
翼魔们的空中袭击就这样可耻的失败了，恶魔勋爵看到这一幕，简直暴跳如雷，它再也忍受不住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怒吼着站起身来，满是獠牙的嘴里喷出一道灼目的火焰。
恶魔勋爵一脚向前踏下，大地突然颤抖起来，一道道龟裂伴随着红光，从它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裂口中喷吐火焰和大团大团的硫磺气息。在红光的范围内，所有恶魔都疯狂的嚎叫起来，无论是小恶魔还是角魔的身体都在猛烈膨胀，力量和速度均有了很大程度的强化。
“该死的，这是深渊领域，能够极大程度的强化恶魔的力量。”
白发蟠然的老骑士吃了一惊，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瞬间，更加让他吃惊的一幕出现了，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伴随着明亮的号角声，从长矛方阵的中央出现，同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金黄色光芒的范围内，每一人都感到了勇气大增，面对恶魔的紧张感和隐隐存在于心底的胆怯，在金黄色的光芒下全部淡化消失。
甚至连赫尔伯特自己也不例外，一股已经十几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热血和豪情在老骑士的胸膛中涌动，让他握着“圣光”长剑的大手上青筋暴起，那颗真正的骑士之心渴望着冲向恶魔大军，狠狠打击那些黑暗邪恶的生物。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这难道是只有神圣骑士才能拥有的勇气领域？”
赫尔伯特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双眼之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死死盯住了那个置身于长矛方阵中间的光芒源头。
李维。
毫无疑问，这道光芒就是从年轻的骑士侍从身上发出的。赫尔伯特突然感到自己有一种冲动，那就是飞身下马，然后亲吻脚下的土地。他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感谢至高无上的父神的仁慈，能够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真正的神圣骑士重现于这片灾难深重的土地之上。
恶魔勋爵咆哮着，朝着难民营地的方向大踏步前进，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大地，恶魔勋爵所过之处，大地颤抖，青草焦黑，宛如在大地上烙印出一条燃烧着的黑河。来不及躲开的小恶魔发出绝望的惨叫，被恶魔勋爵毫不在意的践踏在脚下，那种骨肉破裂的恐怖声音就如同催命的号角，让本来就被深渊领域刺激得几乎狂暴的恶魔大军，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民兵们的长矛已经很难一下子穿透狂暴之后的小恶魔的身体，只有长枪兵才能做到枪枪致命。小恶魔的数量如此之多，一只紧挨着一只，后面挤压着前面，那种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众人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前面的小恶魔被长矛或者枪锋刺中身体，有的当即死去，有的却还没有马上断气，挂在长矛上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凄厉的尖叫声简直叫人毛骨悚然，能够让胆小的家伙心颤胆丧，然而在金黄色光芒的笼罩下，每一个民兵都勇气十足。他们咬牙切齿，用力将还没有死透的小恶魔挑了起来，然后抖动长矛，把上面的家伙摔进进攻的恶魔队伍中。
即使是有着深渊领域的庇护，当一排排同伴惨叫着死去之后，最前面的小恶魔还是开始感到胆怯。它们想要掉头逃跑，然而后面的角魔已经低下头颅冲了过来，这些皮糙肉厚，蛮力惊人的家伙，在狂暴之后简直就是一群横冲直撞的蛮牛。前面的小恶魔纷纷发出惨叫，被猛冲过来的角魔冲撞着、践踏着，翻滚在血腥的泥泞之中。
角魔就这样踩着小恶魔血肉模糊的尸体向前猛冲，有几只冲得过猛，脚下打滑，一头扎进两旁的难民窝棚，脑袋在原木桩上面撞的头破血流。但是更多的角魔还是成功冲到了长矛方阵前面，巨响伴随着恶魔和人类的惨叫轰然而起。
第一排的民兵用力刺出的长矛扎在角魔的身上，深深扎了进去，却没有能够将这些强壮的恶魔直接杀死，角魔们粗壮的胳膊猛然挥砸在长矛的木柄上面。长矛的木柄虽然选用的是极为坚韧的山毛榉，但是依旧难以承受这么可怕的冲击，纷纷折断。而手持长矛的民兵也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声，他们的手腕也在这恐怖的冲击力量下，脱臼或是骨折了。
“杀！杀！杀！”
长矛方阵中的骑士们怒吼起来，淡绿色、银白色和其他颜色的斗气光芒交相辉映。穿着金属铠甲的矫健身影向前挺进，将失去武器的民兵们替换下来。
前面的角魔被长矛猛刺的伤势相当沉重，却因为受到深渊领域的狂暴效果，加上血腥气息的刺激，让这些家伙更加疯狂起来。它们恶狠狠的吼叫着，用有着坚实鳞甲保护的身体朝骑士们猛冲过去，想要凭借着庞大身体的优势将骑士们压倒。
下一瞬间，角魔的哀嚎声就纷纷响起，骑士们被斗气加持的长剑远远比普通武器锋利，角魔粗大的胳膊如同切萝卜一样给切了下来，紧接着骑士们纵身向前，剑光闪烁，角魔们的庞大躯体就在剑光中崩溃了。

第111章 地狱犬的末日
长矛方阵的危机暂时解除，然而李维已经在混乱中发现，人类一方正处于下风，而且这个趋势似乎是不可逆转的。骑士们虽然凭借着斗气的力量击退了一波攻击，然而在前面拥挤而来的，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小恶魔。更加让李维感到担心的是，一部分小恶魔已经从长矛方阵两侧的难民窝棚之中翻越过去，无论这些家伙是准备攻击难民营地，还是要从后面包围长枪方阵，都是一种极为不利的趋势。
大地的震动由远而近，现在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在黑烟与烈火的包围中，那个逐渐走近的魁梧身影。恶魔勋爵的每一步都能够带来一次剧烈的震动，那高大到难以想象的身体包裹在坚固而沉重的金属铠甲中，显得坚不可摧。在那双邪恶的血红眼睛的注视下，民兵们虽然有着金黄色光芒的支持，依然感到心惊胆颤起来，甚至连手里拿着的长矛都有些不稳。
“稳住！坚持！你们在想什么？后面，后面就是营地！”
位于长矛方阵右翼的唐纳大声吼叫着，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民兵们对于这位首领的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于是他们为刚才的怯懦感到了全身发烫，立刻都重新紧紧握住长矛。
恶魔勋爵的鼻子里喷出两股黑烟，阴险恶毒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不远处的长矛方阵。经过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方阵已经缩小了不少，可以看到一部分民兵由于体力不支或者身负重伤，已经不得不退入方阵中间休整。而空缺的部分则由骑士们拼命奋战，勉强弥补着不足。
“还差，还差一点……”
恶魔勋爵吐出了嘶哑的声音，他的目光穿过了正在舍死忘生战斗着的长矛方阵，看到了在方阵后整齐列队的几十名骑兵。恶魔勋爵虽然看上去既残暴又粗野，但是狡诈这种天性始终是根植于高位恶魔的内心。这支按兵不动的骑兵让它感到了一阵不安，特别是位于骑兵大队最前，那名白发蟠然的老骑士，更是给它以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
必须把那支骑兵队调动起来。恶魔勋爵思忖着，它的火红色大剑再一次高高举起，向下一挥。
一阵嘈杂声从远处响起，早已按捺不住嗜血欲望的地狱犬们终于等到了恶魔勋爵发出进攻的信号，顿时一面疯狂的咆哮着，一面如同一团团暗红色的闪电一样，狂飙而来。这些足足有小牛一般大小的魔犬身上没有生长一根毛发，光秃秃的暗红色皮肤裸露在外，看上去显得有些脆弱。实际上只有和它们较量过的人才会知道，那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皮肤，防御力几乎赶得上用钢铁打造的锁子甲！
在所有地狱犬的最前方，奔跑着一只格外可怕的怪物，身材看上去比一般地狱犬还要高大些许，这只怪物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长着三个同样狰狞凶恶的头颅，每个头颅都有一张可以嚼铁如泥的血盆大口。
地狱犬的速度非常惊人，在为首的三头地狱犬的带领下，这些魔犬眨眼间就从难民窝棚中间窜过，看样子想要去偷袭那些列队备战的骑兵。骑兵的战马似乎嗅到了这种来自于深渊的可怕生物的气息，不安的躁动起来，要骑兵们紧紧勒住缰绳，才不至于让队形混乱。
赫尔伯特的眼角跳动了一下，恶魔勋爵的这次进攻，确实打中了骑兵队的软肋。拥挤的难民窝棚就像是一个个拒马栅栏一样，让骑兵队难以在其中展开冲锋，但是对于地狱犬来说则显得非常方便。眼看着那些暗红色的邪恶魔物就要猛扑过来的时候，老骑士咬了咬牙，举起左手，准备下令全体下马战斗。
骑士下马之后，战斗力损失并不太大，但是轻骑兵就不同了。这些轻骑兵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纵马冲锋的时候或许顶的上半个准骑士，但是下马之后，只能勉勉强强当成一个普通士兵使用。毕竟在马背上冲杀和平地作战，根本就是两回事，这些轻骑兵的战斗力当然会大大下降。
密林摇动，从里面飙射出十几条几乎看不清楚的影子，为首的三头地狱犬在第一时间感到了危险的逼近，当即发出狂吠。然而咆哮的声音刚刚发出喉咙，一道格外迅猛的影子从难民窝棚之中猛然冲出，犹如一团旋风一样冲进了三头地狱犬的身下。
一声凄厉的咆哮声响起，三头地狱犬脖颈被大山猫萌萌给死死咬住，两只可怕的猛兽顿时滚做一团。三头地狱犬的身材比大山猫要庞大将近一倍，然而一团花斑毛皮和一团暗红魔物扭打撕咬的结果，却是三头地狱犬吃了大亏。
三头地狱犬的三张大嘴有着可怕的咬合力，即使是上好钢铁打造的盔甲和刀剑，也可以像是嚼木头一样嚼地粉碎，而且三个头颅都可以自由选择攻击对象，让这只可怕的魔犬可以同时应付好几个方向的攻击。
然而大山猫萌萌选择的攻击部位是地狱犬唯一难以咬到的方位——脖颈。这让三头地狱犬最为犀利的攻击方式就此失效，只能拼命咆哮着左右翻滚，试图利用远远超过大山猫的力量将萌萌甩出去。不过萌萌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一面用力磨动牙齿，痛饮着三头地狱犬灼热的鲜血；一面奋力蹬动四肢，锋利的爪子耙抓着三头地狱犬相对柔软的下腹部。
其他地狱犬看到首领处于下风，顿时发出咆哮声想要上来帮忙，不过它们的麻烦可不比它们的首领小多少，从密林中冲出来的正是萌萌的那些部下，被恶魔放火焚烧丛林，才从身边驱赶开的密林掠食者们。一时间只听到两边的难民窝棚中间传来了地狱犬的咆哮和哀嚎，与它们激战的大山猫则沉默得如同一群影子，只有在遭到创伤的时候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三头地狱犬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咆哮，终于把大山猫萌萌给甩了出去，一团花斑皮毛在空中灵活的翻转身体，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这也是三头地狱犬的最后垂死挣扎，这只有着公牛体型和三颗狰狞头颅的魔犬脖颈处给撕裂了一少半，大量的鲜血如同红色瀑布一样沿着它的脖子向下垂落，流淌的满地都是。这只可怕的魔犬三颗头颅一起发出有气无力的哀鸣，然后硕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
看到首领已经毙命，剩余的地狱犬纷纷发出哀鸣，一部分幸运的家伙还没有被大山猫们缠住，立刻不顾一切的朝密林中狂奔而去，而剩下的几只就没有这么好运，在大山猫的爪牙下拼命挣扎，却还是一一被抓瞎了眼睛，咬断了喉咙。
赫尔伯特长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这一次的危机又解除了，然而还没等老骑士恢复好心情，从前方的长矛方阵和后方的难民营地中，同时爆发出一阵嘈杂刺耳的喧嚣。

第112章 困境、恐怖、疯狂
长矛方阵现在显然已经没有了原先整齐的阵型，小恶魔如同无数红色的惊涛骇浪，围绕着核心那些蓝色白色交织的人影，不停的疯狂翻滚着，看起来倒好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内壁，骑士们率领着已经失去阵型的民兵和长枪兵，正在和数不清的小恶魔激烈战斗，杀声震天。每一个人都咬牙切齿，血污满面，像疯子一样挥动着手里的刀剑和枪矛，什么命令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传达出来。李维挥舞着长剑冲杀在第一线，弗莱希尔紧紧护卫着他的身后，左右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剑士。这四个人组成的战斗小组可以说所向披靡，哪个地方出现了支撑不住的模样，他们就怒吼着冲杀过去，小恶魔在李维的剑下当即被劈成两段，身材庞大的角魔也撑不了两个回合，李维毫不留情的砍杀着，不一会整个身体就都被恶魔的鲜血染红，看上去宛如一位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然而四周的恶魔大军数量众多，杀不胜杀，在李维等人照顾不到的地方，依旧有民兵被小恶魔的钢叉刺中要害，倒地而死；或者是被角魔强健有力的手臂抓住，活生生撕成两片。第一批伤亡者的出现并没有吓住他们，然而当方阵无法维持的时候，第二批、第三批的牺牲者就接踵而至。
长枪兵成为民兵团最后的支撑和骨干，十二名长枪兵已经不能再简单的组成枪阵，而是每位长枪兵都带领着一小组民兵，精制长枪的每一次刺杀，都跟随着复数以上的长矛，即使是遭遇到狂暴的角魔，也可以将其当即击杀。用这种密集攻击的方式，人类的部队勉强抵挡住了恶魔大军的冲击，然而却显得岌岌可危，也许在下一刻，总崩溃就会到来。
此时，难民营地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恶魔勋爵这一次是带领着麾下的大军倾巢出动，除了没有带上地精和半兽人的炮灰部队，规模毫不亚于围攻子爵城堡的时候。团团包围住李维等人的恶魔部队，数量大约有800只左右，而从不利于骑兵行动的难民窝棚中间穿越过去，直接攻击难民营地的小恶魔，也有将近200之多。
面对着这些凶残嘶吼着扑过来的小恶魔，守在营地门前的青壮难民几乎是稍一接触就轰然崩溃。这些难民虽然都有一把力气，不过并没有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手上拿的也都是木棒和农具之类充当武器的东西，而他们的敌人则是至少相当于2级精锐战士等级的小恶魔，手中拿着的是用深渊火焰锻造出来的邪恶钢叉。
小恶魔的钢叉带有深渊的诅咒力量，无论扎伤身体的哪个部分，都会让一名健壮的男子变得虚弱无力、连站起来都显得十分困难。而这一点难民们并不清楚，第一轮接触，难民们就倒下了二十多个人，剩下的立刻感到无比惊恐，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狂呼乱叫着向大门涌去。
要不是格雷斯爵士带领着弓箭手，以密集而精准的连续射击，将小恶魔的攻势稍微压制的话，这些难民别想有几个能够逃回营地。不过包括格雷斯爵士在内，营地中能够派上用场的弓箭手，只有九人，凭借着这九个人对抗200小恶魔，实在是一件太过于困难的事情了。
在营地大门关闭之前，小恶魔已经疯狂嘶吼着冲了进来，难民营地里面先是静了一瞬间，紧接着发出了可怕的嘈杂声。难民们完全变成了混乱的一团，一个个难民被吓得神志不清，在营地里狂奔乱跑，盲目推搡、彼此践踏。有时竟会出现十几个身材高大的难民，被一两只小恶魔追到仓皇逃窜的可笑场景。
“营地完啦！”
“大家赶快逃命吧！”
“李维大人他们顶不住啦！快跑吧！”
成百上千的嗓子这样叫嚷着。吼声震撼着人群，把头脑依旧清醒的人也搞得迟疑起来，斥骂声、呻吟声、吼叫声响成了一片，一些青壮难民不顾一切的想要夺路逃窜，为此不惜你争我夺、推撞揉搡。而身体虚弱的老弱只能在鼎沸的人群中，被身不由己的拥挤着跌跌撞撞。
看起来难民营地的崩溃已经在所难免，游侠华伦和女盗贼玛莎带领着几名营地守卫，在人群中拼命呼喊，奔跑堵截，试图恢复难民们的秩序。但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声音在成百上千条乱喊乱叫的嗓子面前被彻底淹没，逃命的人群如同不可阻挡的浊流，将华伦、玛莎和那几名营地守卫全部席卷进去，通通裹挟着推向覆灭的深渊。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切，从瞭望塔上射下的利箭虽然将一只只小恶魔钉死在地上，对奔窜混乱的人群却没有回天之力。他十分清楚营地即将到来的末日，疯狂的人们踩灭了营火、冲毁了木屋，践踏着帐篷和栅栏等等一切东西，当更多的小恶魔红色身影出现在营地之中的时候，极度的恐慌简直让所有人都发了狂。
就在这团极度混乱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可怕声音，这个声音蕴藏的悲痛是如此的深重，以至于连头脑最为狂乱的人都为之战栗。
“神迹消失啦！伟大的卡该诺神发怒啦！”
一个穿着肮脏长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悬挂着无尽粮食袋的塔楼下面，脸上露出无比悲痛的神情。他突然将拐杖丢下，朝着天空举起枯瘦的双手，颤抖的声音让每一个难民都为之毛骨悚然。
“卡该诺神发怒了，我们在恶魔面前的懦弱，让大地君主发怒啦！”
难民们目光都朝着塔楼的尖顶上看去，那里悬挂着的亚麻布口袋已经变得空空瘪瘪，似乎可以永远流淌奔涌下来的燕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的表情顿时惨白起来，没有一个农民不眷恋土地，也没有一个农民不信奉大地之神卡该诺。卡该诺神的怒火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乡巴佬来说，是比魔灾降临更加让他们畏惧的事情。
“卡该诺神！发发慈悲，饶恕我们的罪孽吧！”
那个老人又在凄惨的尖叫了，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了拐杖，踉踉跄跄的朝着营地门口涌入的小恶魔走去，一面走，一面大声的喊叫着：“亵渎，亵渎，把这些邪恶的家伙驱逐出去，用我们的行动，平息卡该诺神的愤怒吧！”
所有的难民都发出了疯狂的呐喊。
神迹的消失已经让这些人感到被神祗抛弃，老人的叫喊像是在茫茫黑夜中出现了一座灯塔，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可能的航路。难以言喻的羞耻和内疚感淹没了刚才的恐慌情绪，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种可怕的疯狂。
小恶魔们在瞭望塔射出的利箭下死伤惨重，好不容易突破大门，正要尽情发泄杀戮欲望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像是受袭击的羊群一般乱成一团的难民，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龇着獠牙猛扑过来的野猪。
冲在最前面的小恶魔绝对是最不走运的，刚才它们还嘶吼着驱赶难民，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然而当难民们突然掉头反扑过来的时候，这些家伙几乎都来不及举起手中的钢叉，就被无数只手臂抓住，然后是数不清的拳头和木棒狠狠砸下。几个难民被小恶魔的钢叉扎中，虚弱的诅咒效果顿时让他们无力倒下，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其他难民的疯狂。每一个难民的脸上都露出疯狂和绝望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般的狂嚎，他们就像是传说中的狂战士一般，相互推挤着涌向小恶魔。冲在前面的人用拳头、脚尖、木棒和石块，以及他们能够想到的一切方式疯狂攻击，后面的人就声嘶力竭的吼叫，那含混的声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听不清楚。
面对这种混乱而疯狂的攻击，小恶魔们已经完全乱了手脚。它们矮小而灵活的身体本来是与人类战士对抗的优势，然而在如同一条咆哮的大河一般蜂拥而来的难民面前，这种矮小就成了一个致命的缺陷。许多小恶魔虽然举起钢叉抵挡着，但是马上就被人潮给践踏在脚下，发出的惨叫在无比的喧闹中显得是那么微弱。

第113章 强悍的恶魔勋爵
难民营地陷入恐慌和混乱的同时，恶魔勋爵终于加入了战斗，这个巨型恶魔穿着厚实坚固的金属铠甲，沉重的步伐践踏着小恶魔的尸体走来。庞大的身影仿佛连天空都给遮挡住，在死战不退的人们脸上打下了不祥的阴影。
十几名勇敢的民兵在一位长枪兵的率领下，齐刷刷刺出了手中的长矛，以恶魔勋爵的体型，显然难以躲避开这簇突然出现的钢铁丛林。不过恶魔勋爵也没有躲避的意图，长矛刺在它的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纷纷折断了，只有长枪兵的精制长枪命中了铠甲的缝隙，由于恶魔勋爵的身体格外强韧，长枪刚刚扎进几公分的深度，就只能无奈的卡在那里了。
红色光芒一闪，恶魔勋爵的大剑发出撕裂空气的怒吼，落在这群勇敢者的头上。在身高足有四米开外的恶魔勋爵手中，都足以称得上是大剑，这把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残酷武器的尺寸可想而知。这把灼热大剑的剑锋甚至并不锋利，然而在恶魔勋爵的恐怖力量的挥舞下，首当其冲的那名长枪兵的头颅，包括他所戴着的头盔整个都被击碎了。
血、肉和骨头的碎片迸裂开来，溅在周围民兵们的身上和脸上。民兵们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顿时恐惧感压倒了一切，发出惨叫声，抛下手里的兵器，不管不顾的想要从恶魔勋爵的身边跑开。
恶魔勋爵狰狞的大笑声惊天动地，他的大剑再一次挥动起来，每一次大剑的怒吼，都有四分五裂的人体左右抛飞。恶魔勋爵就持续着这恐怖的惨景，大踏步切裂了民兵团的阵列，民兵们鼓起勇气向它刺来的长矛，在那把火红大剑的挥舞下，像是脆弱的秸秆一样纷纷折断。
战马的长嘶声猛然响起，恶魔勋爵的参战代表了最后胜负契机的到来，早已等待这个时机多时的老骑士赫尔伯特大喝一声，全身上下腾起白色的斗气光芒，高举“圣光”长剑。
“骑兵队，目标恶魔勋爵，冲锋！”
整整六十名骑兵一起催动胯下的战马，蹄声如同连绵不断的战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那个在长矛方阵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巨大身影冲去。
骑兵冲锋的气势浩大，恶魔勋爵很容易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咧开的血盆大口里喷出一股夹杂着火舌的黑烟，如同鬣狗一般发出哈哈大笑声，迎着骑兵队冲了上去。
赫尔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恶魔勋爵的战斗力非常强悍，毫不逊色于一位拥有持剑男爵头衔的骑士，不过即使是持剑男爵，也不可能凭借着一己之力，正面击溃数十名骑兵的集团冲锋。恶魔勋爵自恃可怕的力量和坚固的铠甲，居然面对骑兵队发动反冲锋，这正是老骑士最希望看到的一幕。
“圣光”长剑在斗气的灌输下，白色光芒更加凝聚，宛如一簇洁白的光焰，在赫尔伯特的手中燃烧着。骑兵队与恶魔勋爵的距离迅速接近，老骑士体内的斗气已经激发到了顶峰，在耀眼的白光包围下，简直如同威风凛凛的神祗一般。
二十米！这个距离几乎是眨眼就到，赫尔伯特发出一声低吼，“放低长枪，准备突刺！”
紧跟在他身后的骑士们顿时把竖立着的长枪放低，锋利的枪尖指向恶魔勋爵身体上的各处要害。
恶魔勋爵的嘴角突然抽动一下，露出一个狡诈而狰狞的微笑。赫尔伯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不祥的预兆，然而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片灼热的红光已经从恶魔勋爵猛然伸出的双手中爆发出来。
这片红光宛如火海，其间浮动着许多黑红色火球，每一个火球都在剧烈膨胀着，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感觉。
“连珠火球！”
赫尔伯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可怕魔法的名字，那一瞬间老骑士的心灵被悔恨的苦涩浸透。连珠火球作为恶魔勋爵所掌握的天赋技能之一，经历过上次魔灾的赫尔伯特并不陌生。他本来应该想到这种可能，并预先做好防范。然而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老骑士只喊了一声“仁慈的父神啊……”
就连人带马撞入红光之中。
紧紧追随在赫尔伯特身后的骑士和骑兵们，也同样来不及反应，只有位于最后的十多名骑兵来得及勒住缰绳，惊恐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红色光海。
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从红色光海中一连串响起，恶魔勋爵发出胜利的咆哮声，不顾连珠火球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消散，挥舞着大剑朝着正在消散的红光冲杀过去。
连珠火球的威力较为分散，虽然属于高级魔法，实际上对于单体的伤害，比起中级的火球术来说，并没有多大增加。对于领悟了斗气的骑士来说，连珠火球还算不上非常可怕，不过对于那些精锐的轻骑兵来说，就是十分致命的打击了。
陷入红色光海范围的轻骑兵有40多名，在灼热的爆炸之中几乎全军覆没。紧紧跟随着赫尔伯特冲进来的骑士们虽然没有出现战死者，但是每一个人的坐骑都被当场炸死，本人也受到了或轻或重的灼伤。
恶魔勋爵没有理会这些受伤的骑士，而是朝着连珠火球范围之外的那些骑兵猛冲过去。它十分清楚骑士们的顽强，即使是连珠火球已经让他们失去了马匹，受到了伤害，依然不是可以轻易解决的对手。而那些没有骑士率领的骑兵就不同了，失去了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在恶魔勋爵的面前就是一群无力还击的羔羊而已。
恶魔勋爵锐不可当的向前突进，沉重的脚步让骑兵们的战马都立足不稳，火红色的大剑在空中烙印下一道道凌厉的光芒，每一道剑光都将天空中降下雷击一样，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正在民兵团左翼砍杀着小恶魔的德拉巩逊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有一种全身都僵硬了的感觉，那是一种被必死的阴影笼罩的滋味。德拉巩逊的膂力在莱恩子爵领上首屈一指，而且作为骑士，他也绝不缺乏勇气，然而在恶魔勋爵挥舞着大剑，在骑兵队的冲锋下寸步不退，反而掀起了层层血浪的时候，德拉巩逊还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恐怖的滋味。
“锵”的一声，一把朝德拉巩逊的面部刺杀而来的钢叉，被从旁边伸过来的长剑挑开，长剑的主人——切斯特骑士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一面用长剑连续斩劈，将德拉巩逊身边的小恶魔驱赶散开，一面发出了急促的询问。
“德拉巩逊大人，您怎么了，没有事情吧？”
“我，我没事！”
德拉巩逊咬紧牙关，一股对自己刚才的懦弱感到忿怒的邪火冲上胸膛，他突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大踏步向前冲了过去，手里的大剑如同光影一般在身前狂劈乱舞，发出飕飕的声音。随着这剑光乱舞，面前小恶魔的头颅，紧握着钢叉的胳膊，伴随着鲜红色的血沫在空中此起彼落，剩下的小恶魔发出畏惧的尖叫，连连后退。
德拉巩逊踏着小恶魔的尸体一路冲杀，朝着恶魔勋爵的背影猛扑过去。高阶骑士的杀气凌厉无比，让恶魔勋爵也有所感知而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扭转身体，大剑发出凄厉的吼叫声凌风砍杀而来。
沾染着恶魔鲜血的双手大剑和火红色的大剑相互交击，迸起无数火花和刺耳的铿锵声。德拉巩逊勉强防御住了恶魔勋爵的一击重斩，然后咆哮着反击，双手大剑擦过恶魔勋爵胸前的铠甲，冒起一连串火花。
恶魔勋爵退了半步，看了看胸甲上被划出的一道浅浅的剑痕，血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呼，有点意思的人类，报上名来！”
“莱恩子爵领，高阶骑士德拉巩逊！恶魔勋爵，你的头颅，我德拉巩逊要收下啦！”
德拉巩逊强劲有力的双臂高高举起双手大剑，毫不示弱的咆哮着，然而一条细细的血蛇已经从指缝中沁出，沿着他的手臂蜿蜒爬下。

第114章 败阵、牺牲、逆转（上）
双手大剑与火红色大剑你来我往的撞击着，迸发出来的火星宛如闪电一般，照亮了彼此的面容。从来没有人能够像德拉巩逊这样正面抵挡恶魔勋爵的攻击，然而这样的抵挡终究还是没有持续多久。
这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德拉巩逊的膂力在莱恩子爵领的骑士之中首屈一指，魁梧的身材也让他称得上是个巨人。然而与恶魔勋爵相比，却在力量和身材上完全处于绝对的下风。横亘在德拉巩逊与恶魔勋爵中间的，实际上是一条来自于种族差距的鸿沟。
即使强如天骑士，也不可能在膂力方面胜过深渊恶魔。
德拉巩逊的双手虎口绽裂，鲜血浸透了他的手臂，然而与已经麻木了的双臂相比，更早承受不住的却是德拉巩逊的双手大剑。这把双手大剑曾经是德拉巩逊引以为豪的兵器，历经百战而毫无损坏，然而这一次，在与恶魔勋爵的火红色大剑剧烈冲突中，德拉巩逊的双手大剑终于在发出咯啦一声异响后，从中间断裂开来。
恶魔勋爵放声大笑，火红色大剑撕裂空气，左右开弓的斩劈过来。德拉巩逊勉强举起断剑支撑了几下，在恶魔勋爵的连续猛击下，连他的双臂上都传来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又一记当头落下的斩劈，宛如一条红色的火焰瀑布朝德拉巩逊的头部垂落下来。德拉巩逊奋起余力想要把断剑举过头顶招架，然而一阵直入骨髓的酸麻却让他的努力彻底失败了。
“这就是我德拉巩逊的结局吗？”
疲惫不堪的高阶骑士有些茫然的想，随后他就被从身后猛扑过来的身影给重重撞上，整个人都翻滚出去。
撞开德拉巩逊的身影代替前者承受了恶魔勋爵的重击，火红色大剑以万钧之力砍下，劈断了人影举过头顶的长剑，劈开了人影的头盔……切斯特骑士就这样被恶魔勋爵当头一剑劈下，上半个身体都化成血肉碎片迸射开来。
德拉巩逊发出悲愤的咆哮声，然而现在他全身都感到酸痛无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连喘息都感到艰难起来。在刚才与恶魔勋爵的对战中，德拉巩逊的体力已经大大透支了，他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冷汗涔涔，发青的嘴唇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开合着。
不过德拉巩逊和切斯特两人的奋战，确实为其他骑士重整攻势赢得了时间，当恶魔勋爵带着惊人杀意朝着德拉巩逊走来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是整整五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李维、弗莱希尔小姐和两名十字军剑士也从与恶魔大军的厮杀中解脱开来，踏着深红色的泥泞血泊，从背后赶了过来。
现在恶魔勋爵已经被牢牢包围住了，然而这只可怕的恶魔却没有丝毫畏惧的神情，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火焰和邪恶的狂笑声。
当恶魔勋爵庞大的身躯挟带着浓重的硫磺气息猛扑上来的时候，纵使这些骑士们已经有了战死的觉悟，依然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惊悚。
恶魔勋爵突然转过身来，火红色的剑光在空中发出一声嘶吼，朝着弗拉希尔小姐狠狠劈了下来，如果让它劈中的话，女骑士的上半个身子恐怕都要连同铠甲一起，被打得粉碎。弗拉希尔小姐遏制住心底的寒意，身体猛然向后一跳，同时传承自马汀骑士的牺牲斗气贯入佩剑中，迎着恶魔勋爵的大剑抵挡过去。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弗莱希尔小姐身不由己的向后跌退，她觉得像是被大力士用锤子狠狠击打一样，半个身体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佩剑虽然还死死的抓在她的手里，然而她竟然根本感觉不到剑柄的存在。
恶魔勋爵的狂笑始终没有停止过，火红色的剑光继续向前劈落，准备把弗莱希尔小姐那颗美丽的脑袋给砍下来。
两把散发着淡淡绿芒的大剑交叉格挡，很勉强的挡住了恶魔勋爵的这次重击。李维借着这个机会，立刻搀扶着弗莱希尔小姐向后退去。
两名十字军剑士毫不畏惧的迎着恶魔勋爵冲了上来，绿色斗气光芒一闪，发动了狂热斗气的专属能力。一瞬间两把大剑挥舞成两股钢铁旋风一样，照着恶魔勋爵的身体猛劈猛砍，剑光擦过恶魔勋爵的膝盖、腰侧和肋下，在它那身厚重的金属铠甲上面留下了许多痕迹。
然而恶魔勋爵的铠甲究竟还是撑了下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伤害，一时间被两名十字军剑士的快速斩击压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恶魔勋爵猛然暴怒，火红色大剑放弃了一切防御，猛然将剑光延伸出去。
恶魔勋爵较为脆弱的肋下挨了重重两剑，这一次厚重的铠甲没有能够完全挡住，黑红色的鲜血从破裂的铠甲间隙里沁了出来。同时恶魔勋爵的大剑也从一名十字军剑士的肩头擦过，顿时骨骼爆裂的声音响起，那名十字军剑士踉跄跌退，护肩甲扭曲着凹陷下去，明显肩膀上的所有骨头都被砸成粉碎了。
同伴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但是另一名十字军剑士毫无惧色，朝着恶魔勋爵继续发动进攻。这时候李维和其他骑士们也都赶到，长剑挥舞，斗气光芒此起彼伏，纷纷向着恶魔勋爵进攻。被包围的恶魔勋爵用火红色的大剑抵挡了一轮骑士们的斩劈，突然张开大嘴，从密布獠牙的嘴里喷吐出一条灼人的火舌。
这条火舌出现的非常突兀，处于恶魔勋爵正面的几名骑士纷纷举起盾牌遮挡住身体，然而火舌舔舐在盾牌上的感觉却让他们心里都是一惊。
不是威力太强，而是太弱！
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火舌，温度实际上比普通的火焰并没有高多少，连这些骑士们的斗气都没有办法破开。恶魔勋爵的这个小花招让它正面的骑士们全都举盾防御，而严密的包围圈就此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火红色的大剑在空中发出一声吼叫，狠狠的劈在骑士们高举的盾墙上面，随后又是一下，即使是铁锤敲击铁砧的感觉都没有这么沉重，骑士们虽然全力支撑着，却还是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的重劈之后，纷纷力竭，跌倒在地上。

第115章 败阵、牺牲、逆转（下）
恶魔勋爵狂笑着转过身来，剑光朝左侧轰然横扫。位于恶魔勋爵左侧的是额头上有一块伤疤的坦伯顿骑士，见到大剑猛劈过来，他大叫一声，身体向下一伏。他的动作已经算得上极为迅速了，然而还是没有完全躲开，头盔被剑光擦到了一点，顿时头晕目眩的趴在了地上。
恶魔勋爵没有继续追杀趴在地上的坦伯顿骑士，因为这个时候，李维身上绽放着银白色的光芒，从另一个方向攻击过来，锋利而沉重的骑士剑所指的方向，正是恶魔勋爵连续被砍中两次的肋下部位。恶魔勋爵恼怒的低吼了一声，火红色的大剑向后一挡，骑士剑在如同盾牌一样宽阔的剑刃上弹了开来。
火红色的剑光瞬间反击过来，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挥剑相迎。年轻人的勇猛的确不可小视，然而在与恶魔勋爵对攻两三次之后，实力的差距终于还是让李维支撑不住了。
剑刃交击，响起一声铿锵，李维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向旁边踉跄了两步。运气不好的年轻人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只小恶魔的尸体，顿时摇晃着失去了平衡。
恶魔勋爵发出了胜利的吼叫声，抬起粗壮的大腿，朝着李维的身体狠狠踩了下来。
空气中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破风声，紧接着银光一闪，恶魔勋爵疯狂咆哮着，头颅猛然向天抬起，庞大的身躯也剧烈摇撼了一下，向旁边斜着跨出一步，才没有摔倒在地。随后它丢下了火红色的大剑，用双手捂住了脸孔，点点滴滴的鲜血从恶魔勋爵的指缝中间洒落下来。
原来是一支破甲箭从难民营地的方向射来，精准的命中了恶魔勋爵的左眼。
哪怕是角魔督军这样皮糙肉厚的大恶魔，被这支破甲箭命中要害的话，也会贯穿头部，立刻毙命。然而恶魔勋爵的头骨简直比精钢都要坚固，破甲箭虽然刺穿了它那颗犹如熔岩一样的眼球，却没有办法继续深入了。
恶魔勋爵剧烈的喘息了一阵，用力捏住破甲箭的尾部，把血淋淋的箭杆给拔了出来。由于破甲箭的箭头特别打造成了倒刺，钩在了恶魔勋爵的眼眶中，它居然用自己尖锐的爪尖伸进眼眶的伤口中去，连着眼球把那个箭头给挖了出来！
黑红色的魔血从恶魔勋爵的眼眶中泉涌而出，在接触空气后就立刻凝固了。恶魔勋爵另一只血红的眼睛散发出恶毒而狂暴的杀意，向着难民营地的瞭望塔上看去。
即使是隔着将近两百米的距离，射出这一箭的格雷斯爵士依然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
然而恶魔勋爵的复仇念头刚刚燃烧的时候，就不得不熄灭了。因为有一片强烈的白色光芒从他的身后亮了起来，光芒照射在恶魔勋爵的皮肤上，居然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同时冒起了淡淡的黑烟。
“该死，这是什么斗气？”
恶魔勋爵有些吃惊的转过身来。
手持“圣光”长剑的赫尔伯特出现在它的身后，老骑士的铠甲上面，遍布火焰烧灼的痕迹，显得有些狼狈。然而他的目光格外凌厉，身体周围涌动着明亮无比的白色光焰，看上去宛如从天界降下的光明神祗。
“斗气天华！”
德拉巩逊惊讶的脱口而出。这位高阶骑士的体力刚刚恢复了一些，马上就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根从民兵尸体上摸到的长矛，准备替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切斯特骑士复仇。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您是我们在天的父，您的仁慈遍及大地，人们赞颂您的名，愿您的国降临……”
赫尔伯特高声祈祷着，随着祈祷的声音越来越庄严高亢，他身上的白色光焰也燃烧的更加璀璨，宛如光明之海。
“该死，该死，该死！”
恶魔勋爵破口大骂着，粗壮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种非常强烈的危机感包围着它的身体，让它有一种即将遭到灭顶之灾的预感。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恶魔勋爵突然咆哮起来，那些小恶魔和角魔正在围攻民兵团，被这带着些许慌乱的咆哮声给惊呆了一瞬间，随后就反应过来，如同一股黑红色的浊流一般冲了过来。
“挡住它们！”
李维站稳脚步，怒吼着迎了上去。两名受伤不轻的十字军剑士跟在他身边，紧接着弗拉希尔小姐、唐纳和吉拉德也加入进来，几个人组成了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奋力阻挡着恶魔大军的进攻。德拉巩逊和其他骑士们也陆陆续续赶来，勉强让这条防线能够维持下去。
“……愿您的旨意……”
赫尔伯特突然停下了祈祷，老骑士虔诚的双手捧着“圣光”长剑，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恶魔勋爵，用更加高亢，更加庄严的声调重复了一遍。
“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放屁！去它九层深渊的父神！”
恶魔勋爵一面粗野的咒骂着，一面弯下腰去，想要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火红色大剑。
本来在恶魔勋爵的记忆里，对所谓骑士的印象都是一些死硬教条的家伙，为了所谓的公平决斗，他们可以等待着对手做好一切准备，甚至还会允许疲惫的决斗对手稍事休息。所以恶魔勋爵毫无防备的弯下腰去捡自己的武器，甚至它还打算着怎么在捡起火红色大剑的同时，阴险的发动突然袭击，让这个浑身冒着讨厌白光的老家伙吃点苦头。
然而让它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它刚刚弯下腰去，手指还没有碰到躺在地上的剑柄的时候，老骑士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宛如一颗白色的流星一样，朝着恶魔勋爵猛冲过来。
一声剧烈的轰鸣，恶魔勋爵慌乱中挡在身前的两只胳膊，被赫尔伯特硬给用肩膀撞开，老骑士双手平举“圣光”长剑，锋利的秘银剑锋破开恶魔勋爵胸口鳞片的防护，刺穿极为坚韧的肌肉，划过如同精钢的骨骼，最后深深的刺入了恶魔勋爵的胸膛。
“厉火拥抱！”
恶魔勋爵的咆哮声惊天动地，那双血红色的骨翼猛然向前合拢，将赫尔伯特给包裹在其中。黑红色的深渊厉火从恶魔勋爵的全身上下一起爆发出来，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焰之卵。厉火与赫尔伯特身上的白色光焰纠缠在一起，发出了如同滚油遇上凉水一样的剧烈爆破声。

第116章 胜利、神眷、决斗
“你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恶魔勋爵的嘴里喷吐出带着火星的血雾，“圣光”长剑虽然已经深深刺入了这只可怕恶魔的胸膛，上面涌动的斗气重创了它的内脏。不过这种对于人类是绝对致命的伤害，对于生命力极为强悍的恶魔勋爵来说，还是可以自我愈合的创伤。只要它可以摆脱开这个可恶骑士的纠缠，只要它可以……
深渊厉火的威力非常可怕，即使是赫尔伯特凭借着达到了斗气天华程度的白色光焰护身，依然感到了仿佛身体被浸泡在沸腾的滚水中，每一寸皮肤都传来灼热和刺痛的感觉。年长的大骑士长非常清楚，只要自己向后退开，就可以从恶魔勋爵的厉火拥抱下脱离，然而这正是恶魔勋爵所希望的。
恶魔勋爵仅剩的那颗血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因为在它的眼前，那位老骑士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微笑，这个微笑毫无愤怒、毫无畏惧、充满感激、充满希望。
这是一个甘愿牺牲自己生命的殉道者的微笑。
“不……”
恶魔勋爵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赫尔伯特身体上的白色光焰突然消失了，而他双手紧握着的“圣光”长剑则同时绽放出明亮千百倍的白光，汹涌澎湃的白光犹如溃堤的洪水一样，冲破了恶魔勋爵体表的黑红色厉火防御，沿着深深刺入胸膛的剑锋，灌入恶魔勋爵体内。
在厉火的烧灼下，赫尔伯特的皮肉发出了嗞嗞的声音，白色的头发和胡须都燃烧起来，恐怖的黑斑几乎是瞬间就布满了他的身体表面。这种痛苦显然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然而老骑士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是微笑着，看着恶魔勋爵的胸膛膨胀起来；看着恶魔勋爵全身上下绽裂开无数裂口，耀眼的白光从里面喷涌而出；看着恶魔勋爵摇摇晃晃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双手按住头颅，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轰然巨响，恶魔勋爵的身体内部，突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血肉、骨骼和厚重的铠甲都被炸得粉碎，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大地也在猛烈震颤着，气浪夹杂着呛人的硫磺气息和浓密的烟尘，将周围的一切都给抛飞出去，无论是小恶魔、身躯庞大的角魔和全副武装的骑士都不例外。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悲鸣声从恶魔大军之中爆发出来，刚才还围绕着岌岌可危的骑士们狠杀狠砍的恶魔们突然就失去了斗志，陷入了绝大的混乱之中。小恶魔丢弃了手里的钢叉，像是一群被吓坏的鸡崽子一样，扇动着翅膀拼命乱窜；头脑简单的角魔发出咆哮夺路而走，把挡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东西都一头撞开；翼魔算是最为幸运的一群，这些飞行恶魔本来就在混乱所不能够波及的高空，当它们看到恶魔勋爵殒命的爆炸时，立刻毫不犹豫的调转身体，向着远方逃走了。
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了难民营地的上空，浑身浴血的骑士、民兵和难民们一个个疲惫不堪，都撑着兵器站在血泊泥泞之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们满身鲜血、汗水和尘土，脸部和胳膊肿胀酸痛，不过眼中却依然闪烁着未曾熄灭的斗志，如果这个时候恶魔大军重新反扑过来的话，每一个人都可以不顾疲惫，毫不犹豫的投入战斗。
李维拄着骑士剑挺直身体，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能够支撑着站在血泊与尸堆中间的身影稀稀落落，最多只有战斗开始前三分之一。唐纳半跪在堆积了半人多高的小恶魔尸体中间，粗重的喘息离着很远都可以听到；弗莱希尔小姐全身浴血，坐在一只角魔督军的尸体上，长剑扎进恶魔的胸膛，依然没有能够拔出来；吉拉德躺在不远的地方呻吟着，刚才他挺身而出，替弗莱希尔小姐挡住了那只角魔督军的临死反扑，好几根肋骨被砸出裂纹，要不是从马汀骑士那里继承的铠甲足够坚固，险些送了性命。
看到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并没有少掉哪个，李维总算是暗自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他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哀痛的恸哭声。
从莱恩子爵城堡前来的骑士中，没有一位不是身负重伤，然而他们都彼此搀扶着站在一起，脱下头盔，围绕在躺在地上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身边。
李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生命垂危的老骑士身上。
这位大骑士长雪白的须发都被深渊厉火烧成了灰烬，威严的面容也由于烟熏火燎变得漆黑扭曲，然而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的注视着李维，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一团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李维的手中升起，当白光洒落在周围的骑士们身上的时候，这些骑士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在白光的照耀下，他们的伤势立刻出现了好转的迹象，较轻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较为严重的伤口也渐渐止血。
这样效果出色的医疗神术，如果是出自一位年高德劭的地区主教之手，倒还不会让这些见多识广的骑士们感到惊讶，然而出现在李维这样一个年轻人的手中，即使是性格最为粗鲁的高阶骑士德拉巩逊，都不禁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敬畏感。
“赞美至高无上的父神……”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难道是……神眷者？”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有些骑士不敢相信的揉着眼睛，有些骑士则已经双手抱在胸前，开始朝着自己信奉的神祗祈祷起来。
只有赫尔伯特并没有过多的惊讶，老骑士在刚才的时候已经注意到，李维所施展出来的那个类似于勇气领域的技能，在他的心目中，李维就是一位已经绝迹于大陆几十年的，真正的神圣骑士。神圣骑士的圣疗术效果极佳，和地区主教级别的高级牧师施展出来的医疗神术相比，也绝不逊色。
赫尔伯特注意到李维手中的那团白光几乎是瞬间出现的，之前并没有任何祷言和对神祗的赞颂，这也正好符合传说中神圣骑士受到神祗的眷顾，无需祈祷就能够施展神术的特点。
泪水充盈了老骑士的眼眶。
“李维……”
看到李维双手捧着那团白光，想要送到自己的身体里，赫尔伯特摇了摇头，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圣疗术了，把它留给更加需要的人吧。既然你已经从马汀骑士那里得到了牺牲斗气的传承，也就应该知道这种斗气的特点吧？”
李维沉默的点了点头，赫尔伯特现在的身体情况和矿坑村那位马汀骑士一样，身体中的生命力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牺牲斗气可以强行将斗气散华提升到斗气天华的程度，这么可怕的效果，代价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可挽回的死亡。
更何况赫尔伯特在刚才与恶魔勋爵的血战中，身体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破坏，之所以现在没有立刻死去，也是因为牺牲斗气的另一个特性在勉强支撑着，等到那个被称作拒绝死亡的效果结束的时候，就是大骑士长的死期了。
“莱恩子爵这一次的路，走错了……李维，这一战之后，你就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抗击魔灾的英雄，我希望你能够顾全抗魔大局，宽恕莱恩子爵的过错，与他和解……”
赫尔伯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老人有些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李维的身后。
“帕米，刚才战斗的时候，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还有脸回来？”
霍尔骑士的声音从李维身后传来。李维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蹒跚的身影正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身上穿的铠甲上面虽然也有着不少血污，却有点像是涂抹上去的，带着相当生硬的感觉。
这个家伙的头上带着被打瘪了的护面甲，看不清真正的样子，但是从那身保护过度的铠甲式样上，可以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
正是特里恩管家之子帕米。
战斗开始前，帕米还和坦伯顿骑士呆在一起，不过战斗进行到骑兵队准备冲锋的时候，这个家伙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到战斗结束后，这个家伙完好无损出现在这里，每一个骑士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连与特里恩管家关系密切的坦伯顿也不例外。不过帕米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些眼光，一面摇摆着身体走过来，一面高高举起右手，在他的手上，绑成一串的四五颗小恶魔的头颅，正在向下淅淅沥沥的滴着鲜血。
“我，我现在是杀死恶魔的英雄了……李维，你敢不敢，和我决斗？”
从护面甲后面发出来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是话里面的意思可是明明白白的。
骑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虽然特里恩管家想办法为自己的儿子弄到了4级战士的证明，但是帕米的实战能力最多只有2级到3级之间的水平。对于这位特里恩之子帕米的性格，大多数骑士都有所了解，之前那次极力拒绝李维的挑战，肯定是他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而朝实力明显强过自己的李维挑战……要不是铠甲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确定无误，骑士们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真正的帕米了。
不过李维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向前走了一步，朗声说：“没问题，当着至高无上的父神和战争之神巴鲁德的面，当着诸位骑士大人的面，帕米，我接受你决斗的挑战！徒步也好，骑马也好，武器由你挑选！只有一条，这场决斗的胜负要用生死来评判，不到一方倒下，决不罢休！”

第117章 尸爆、回师、责问
李维掷地有声的说完了这番话，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骑士们的目光都转向了帕米身上，后者诡异的沉默着，身体前后摇晃。正当大家开始认为懦弱重新主宰了这具身体的时候，帕米含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同意，我们徒手搏斗，至死方休……”
徒手搏斗？
骑士们不禁面面相觑，自从有骑士举行神前决斗开始，选择徒手搏斗这个方式的，恐怕还没有先例。德拉巩逊忍不住咧开大嘴，用手摸着下巴上粗厚的胡茬嘀咕说：“徒手？这也太儿戏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莱恩子爵领上最强大的骑士了？”
其他骑士听了都忍不住露出苦笑，作为莱恩子爵领上公认的大力士，德拉巩逊的说法并不是在吹嘘。如果说较量剑术或者骑术的话，德拉巩逊远远不是两位大骑士长的对手，不过要是较量力气的话，无论是赫尔伯特还是威尔普斯，就都望尘莫及了。
李维稍微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说：“悉听尊便，我接受挑战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从损坏的护面甲后面，传来了诡异的含糊笑声，紧接着帕米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李维的面前。身体向前俯下，似乎是想要鞠躬。李维刚想回礼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烁起一道黑光！向着年轻的骑士侍从狠狠扎来。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现的力量，赫尔伯特身上微弱的斗气光芒一闪，伤痕累累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把就将李维拉到了身后！
“噗！”
闪烁着恶毒黑光的匕首，深深的刺入了赫尔伯特的腹部。老骑士发出了一声闷哼，右手握拳挥出，正中帕米的护面甲，将他打的踉跄后退，头盔也歪倒了一边。
看到了这一幕的骑士们纷纷怒吼起来。
“帕米！你该死！”
“竟敢在神圣的决斗中暗藏匕首！”
“宰了他！”
然而一向没有什么勇气可言的帕米，这一次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他青灰色的面庞扭曲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发出呻吟声，似乎连神智都有些不清晰了。但是他的身体却毫不犹豫的朝着李维扑了过去，与此同时，从他那身铠甲的缝隙中，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腐灰色烟雾！
帕米的体格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身高虽然比一般人还要稍微高些，但是却显得很瘦，没有什么肌肉，如果是平时还好，穿着史顿骑士的那套全身重铠的时候，就连走路都有些费力了。
然而现在冲过来的帕米可没有丝毫瘦弱的样子，他的身体明显膨胀起来，把整套骑士重铠都撑得鼓鼓的，猛一看上去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铁皮罐子。不过这个罐子的灵活和敏捷程度可不寻常，眨眼之间就窜到了李维的面前。
李维被帕米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管家儿子的相貌对于李维来说并不陌生，这个家伙的脸上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青白色的皮肤显得有些不太健康，给人以阴沉的印象。不过和现在的样子比较的话，当初的帕米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阳光到了极点。帕米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带着腐斑的青灰色，本来狭长的面孔变得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发胖，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而肿胀起来。如果这些改变还算勉强可以接受的话，帕米现在的表情就显得更加恐怖了。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流淌着白沫，嘴巴大张，露出里面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舌头，这副表情简直就可以说是只有死人才能够拥有，让李维一眼看去就感到从心底泛出寒意。
帕米这副样子看上去就已经失去了理智，李维本能地举起长剑，准备防御这个家伙的攻击。
“快退后，那个是……巫毒僵尸！”
赫尔伯特苍老嘶哑的声音猛然响起，随后一只青筋绽露的大手抓住了帕米的肩膀，然而帕米的力量变的异乎寻常强大，竟然拖着赫尔伯特的身体依旧向前扑去。老骑士奋起余力，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击打在帕米的脑袋上面，绿色的腐液飞溅起来，这才让帕米停住了脚步。
李维和其他骑士正要上来帮助赫尔伯特，老骑士却厉声喝止了他们。
“不要接近！这是亡灵法师制造的巫毒僵尸，马上就会爆炸！”
绿色的菌斑开始在老骑士的身上浮现出来，白色的斗气光芒虽然可以遏制这些菌斑的生长，然而在刚才的战斗中老骑士已经透支了生命和斗气，再也难以支撑下去了。
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从已经开始肿胀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李维，记住，大局……”
这是大骑士长赫尔伯特留下的最后遗言，下一瞬间，被他紧紧抱住的帕米发出一声哀嚎，那身坚固的骑士铠甲终于承受不住极度膨胀的肉体，整个人都四分五裂的爆炸开来！
黄绿色的剧毒尸液飞溅，遍及数米方圆，落在地上顿时发出滋啦的异响，同时升腾起恶臭的味道来。原本丢在地上的那几颗小恶魔的头颅接触到这种液体，居然立刻干瘪皱缩，最后居然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骑士们虽然英勇无畏，但是依旧被这个恶毒的法术给震惊了，良久才有个声音咬着牙，怒火中烧的咆哮起来：“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是多么卑劣的陷阱，多么恶毒的法术！问题一定出现在子爵城堡！那里有个恶毒的亡灵法师！”
这一声咆哮让所有人都从梦魇般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苍白和狂怒在每一个骑士的脸上交织出现，每一条嗓子都发出呐喊，每一只手臂都高举着刀剑。
“卑劣！恶毒！不能容忍！”
“回到子爵城堡去！把那个亡灵法师从他的老鼠洞里揪出来！”
“为赫尔伯特大人报仇！”
“这事情一定与特里恩那只老狐狸有关，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德拉巩逊的嗓门听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大。
“可是，子爵阁下恐怕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
坦伯顿骑士说。
“我德拉巩逊对着战神巴鲁德发誓，谁都不能阻挡我复仇的铁拳！哪怕是子爵阁下也一样。”
“可是，我们曾经跪在子爵阁下面前，发誓效忠他！”
另一名骑士皱着眉说。
刚才已经沸反盈天的声音顿时沉寂下来，效忠誓言如同一条湍急的河流冲刷而来，让骑士们近乎沸腾的怒火熄灭了不少，虽然他们现在还呼吸粗重，眼睛里闪烁着凶光，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继续开口。
“真正的骑士所要效忠的，除了天上的神祗和地上的国王之外，就只有善良和正义！”
一个对于李维陌生，但是对于德拉巩逊等人却十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过去，看到一名穿着红色长袍的老人正拄着一根木杖，有些踉跄的走来。
李维的眼角跳动了一下，他发现这位老人对于他来说，居然也是有些印象的，似乎那个在难民潮中第一个指证奸细的，就是这位老人。
“苏加德大师，刚才您没事情吧？”
德拉巩逊说。
“没事的，我这把老骨头还不是那么脆弱啊。”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一面回答，一面走到众人身边，用哀伤的目光看着赫尔伯特战死的地方。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恶臭的黄绿色腐水，那位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居然连尸骨都没能够保留下来。
“这件事，无论是莱恩子爵还是老狐狸特里恩，都肯定牵扯在其中。赫尔伯特大人没有死在恶魔的爪牙下，却死在了恶毒的陷阱里，如果连查明真相都不能的话，公理何在？”
苏加德大师义愤填膺的说着，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李维说：“李维先生，刚才的所有的情况，你都是看到了的。现在我请求你仗义执言，率领你的部队，同我们一起前往子爵城堡，为我们作证，查明真相！”

第118章 骄傲者之殇（上）
莱恩子爵这段日子过的非常不舒心。
自从李维的消息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就有一种名为愧疚的感觉在咬噬着他的心灵。莱恩子爵何尝不知道剥夺这个小侍从的继承权，并且将他赶出城堡的做法，是违反了公理与正义的做法。甚至如果不是正处于魔灾降临的危难关头，肯定会有许多骑士明确表示反对，并且前往骑士总会进行控告。
只有在这种紧急时刻，莱恩子爵才能够勉强让这条命令得到了执行，然而自从驱逐李维那天起，莱恩子爵就清楚的感到，那些发誓效忠自己的骑士眼中，已经逐渐出现了怀疑和警惕的神情。
这一切都让莱恩子爵感到忧心忡忡。
如果魔灾结束，李维却还活着的话，他猜得到那个时候会发生的事情。骑士总会前来调查魔灾期间骑士和士兵们所获得的功勋，而几乎所有的骑士都会站在反对莱恩子爵这条命令的一方，提供绝对不利于他的证词。
只有李维死掉，才能够避免这种情况。毕竟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小侍从，与自己这样的实权子爵相抗争，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出来。
只有李维……死掉！
所以在特里恩管家一次又一次的蛊惑中，莱恩子爵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误选择，这些选择却没有一次得到他所希望得到的结果——让李维死掉，反倒是增加了骑士们的不满心理。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是从那次听从了特里恩管家的建议，为了史顿骑士留下来的遗产而驱逐李维之后，莱恩子爵就一步步的深陷泥潭，甚至在最后不得不派出了城堡中宝贵的驻守军力，前去彻底抹掉这个错误。
威名赫赫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带领着8名骑士和60名精锐轻骑兵组成了讨伐军，前去铲除李维的小小势力，在莱恩子爵的心目中，这绝对是一件唾手可成的简单任务。唯一让他有些感到不安的是，一向正直的赫尔伯特肯定不会直接杀死李维，而是会把他带回子爵城堡保护起来。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的话，莱恩子爵当然会感到异常头疼，所以子爵阁下在派出骑士的时候，特地嘱咐了和特里恩管家关系最好的坦伯顿骑士，如果有机会的话，尽量不要让李维活着到达城堡。
坦伯顿骑士当时答应得十分爽快，然而在讨伐军离开城堡之后，莱恩子爵又忍不住想到，坦伯顿骑士毕竟只是一位普通骑士，如果是大骑士长赫尔伯特本人阻止的话，坦伯顿骑士肯定没有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莱恩子爵的焦虑程度，就更加严重起来。他一会在幻想着坦伯顿骑士完成任务，把李维的头颅送到自己面前；一会又想着如果李维并没有被杀的话，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好。特里恩管家早就把史顿骑士的遗产整理出来，并且已经兑换成金币和银币，送到了子爵自己的私人金库里面。这原本让莱恩子爵高兴了好几天的财富，现在却变成了烫手的玩意儿，甚至莱恩子爵都曾经想到过，不如干脆把李维应该得到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好了。
只有一个理由让莱恩子爵始终没有把这种想法付诸行动，那就是骄傲。
莱恩子爵作为一名实权子爵，手握一方领土上的生杀予夺大权，性格已经被培养得高傲无比。向一个如同李维这样的年轻人低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以接受。不知什么时候，啃咬着他心灵的愧疚感就变成了同样浓烈的杀意，莱恩子爵紧紧握住手里的银勺，眼神剧烈变化的思考着，连勺柄已经开始变形都没有发现。
“子爵老爷，不好了，城堡外面出现了一支军队！”
门被嘭的一声给撞开，一名穿着硬皮甲的卫兵跑了进来，有些惶恐的大声说。
莱恩子爵的手一抖，银勺碰翻了面前的杯子，殷红的葡萄酒顿时在桌布上晕出一团红色的痕迹。
“慌什么，来得是什么人的部队？有多少人？威尔普斯大人知道了吗？”
“威尔普斯大人已经登城防守。来的部队看不出是什么人的，但是可以肯定不是恶魔。”
卫兵喘了几口气，肯定的说。
“说不定是赫尔伯特胜利归来了？如果是那样的话……”
莱恩子爵站了起来，正要向外走，却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朝着那名士兵说：“去通知一下特里恩管家，就说我在主堡的高塔上面等他。”
莱恩子爵有些心神不定的快步走上通往高塔的螺旋阶梯，城外的部队究竟是不是属于赫尔伯特率领的讨伐军？坦伯顿究竟有没有完成干掉李维的任务？如果没有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能够除掉后患？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了思考这件事情上面，以至于在快要走到高塔顶层的时候，脚在木头台阶上面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这次失误让莱恩子爵出了一身冷汗，也让他暂时压下了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天色还早，从城堡主楼的高塔上向外望去，外面的旷野完全被白茫茫的雾气覆盖，雾气中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人影在晃动，耳边也隐隐传来人喊马嘶的嘈杂声。莱恩子爵极力朝外面看去，希望能够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然而雾气太浓，距离也太远，他除了看出那些人为数众多，而且只拥有少量马匹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不是赫尔伯特……他带领的应该是骑兵队。”
莱恩子爵感到自己心脏在疼痛和收紧，不过他马上就安慰自己，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不，也有可能，说不定讨伐军在难民营地下面发生了一场战斗，一些战马和骑兵因此战死了，增加的人数是那些被俘虏的叛乱贱民。”
他就这样患得患失的痛苦思考着，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出现，莱恩子爵有些烦躁的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不出意料是特里恩管家的身影。老管家和往常一样穿着体面的礼服，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不过总是挂在他嘴边的甜腻微笑却不见了，看着莱恩子爵的目光也显得比平时要幽深一些。
莱恩子爵没有注意这点小小的变化，他一手指着城堡外面，用沙哑而且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看看清楚吧，特里恩，这些就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现在，有什么关于城外这支队伍的情报吗？”
“雾很大，子爵老爷。”
特里恩轻声说，“根据您的命令，已经向城外派出了使者，不过还没有回音。”
一阵沉默，这对主仆并肩站在高塔的窗户前向外看，莱恩子爵的眼神有些闪烁，由于内心的不安，脸色也显得很差。不过特里恩管家的表现更加奇怪，他的心情似乎显得相当轻松，嘴里还用细微到听不清楚的声音嘟囔着什么。
莱恩子爵有些恼火的看了他一眼。
特里恩有些抱歉的鞠了一躬，不过喉咙里面的那种古怪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一点。
“皮撕开，把皮撕开……”
似乎就是这么一句含义不明的话，翻来倒去的在特里恩的嘴里重复着，莱恩子爵听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特里恩，如果李维没有死的话，怎么办？”
也许是为了打断这种令他很不舒服的声音，莱恩子爵突然开口问。
“子爵老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我可以保证，这个方法可以彻底解决您的担忧。”
特里恩胸有成竹的声音，稍微让莱恩子爵感到安心，他继续手扶着窗框，向外探身看去。
莱恩子爵没有看到的是，特里恩管家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猛然勾起了一丝诡异无比的微笑，同时在他的眼睛中，一道浓重的血光一闪而逝！

第119章 骄傲者之殇（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发挥它的威力，笼罩在子爵城堡周围的雾气也在逐渐的消散。城外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在城外队伍的最前面，一名穿着黑色铠甲的雄壮骑士格外醒目，莱恩子爵的眉头突然挑起，喉咙里不由自主的舒了一口气。
莱恩子爵认出了那名骑士的身份，除了高阶骑士德拉巩逊之外，他想不到自己的领地上还能有谁具有这么魁梧的身躯。
一定是获胜了！
放下心来的子爵并没有想到其他可能性，直到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
“子爵老爷，不好了！”
从楼梯口跑上来的并不是全副武装的卫兵，而是一名脸色惨白的仆役，这个家伙的表现是那样的狼狈，以至于莱恩子爵的眉头，立刻深深的皱了起来。
“你慌什么？城堡里驻守着几百名训练有素的民兵和十多名身经百战的骑士，还有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坐镇！就凭着外面那一百多个连坐骑都没有的人，即使是带着恶意前来的，也不需要慌乱！”
莱恩子爵低沉有力的声音让那个仆役哆嗦了一下，不过倒也镇定了许多，他用力摇晃着脑袋说：“不，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子爵老爷，那支队伍的首领是德拉巩逊大人……”
莱恩子爵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狰狞起来，恶狠狠的看着不幸的仆役。“德拉巩逊是首领？难道说，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德拉巩逊大人说，赫尔伯特大人已经阵亡了，而且他没有死在恶魔的爪牙下面，却死在了……”
仆役说到这里，用惊恐的眼神朝站在旁边的特里恩管家扫了过去。
莱恩子爵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仆役的惊恐表情，按捺住心中的烦躁说：“你快说，赫尔伯特怎么了？”
“……反而死在了恶毒的死灵魔法下面。”
仆役脸色惨白，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特里恩管家，鼓足勇气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死灵魔法，他们说肯定和……特里恩管家有关。”
“一派胡言！”
莱恩子爵怒气冲冲的吼叫起来，把那个仆役吓得几乎瘫在地上。
“死灵魔法怎么可能和特里恩管家有关系？特里恩已经为莱恩家族服务了40个年头，无论是忠诚还是能力，我全都非常信任他！那个德拉巩逊该不会是让恶魔钻进了脑袋里面吧，你去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大人，就说让他率领部队出城，把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都给我抓起来！”
“遵命，子爵老爷……可是，可是威尔普斯大人已经，已经……”
仆役答应一声刚想向外走，却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动作迟疑起来。
“威尔普斯怎么了？”
莱恩子爵厉声喝问，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威尔普斯大人已经出城，去和德拉巩逊大人交谈过了，而且……而且对于德拉巩逊大人拿出来的证据，表示认可……”
仆役吞吞吐吐的说。
“什么？”
就是一记惊雷在莱恩子爵头上炸响，都不会带来这么可怕的震撼，莱恩子爵有些茫然的向后退了几步，眼神朝着身边的老管家特里恩投去。
“怎么会这样？证据？怎么会这样？”
莱恩子爵摇着脑袋，难以置信的说：“特里恩，你回答我，亡灵魔法之类的东西，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对？”
特里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不过这一次的微笑可远远称不上甜蜜，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阴险和邪恶的味道。这还是莱恩子爵第一次看到老管家露出这么可怕的微笑，这位子爵老爷虽然又自负又骄傲，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白痴，立刻察觉到了特里恩管家这个微笑中隐藏的东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嘴里喃喃的问：“特里恩，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哎呀哎呀，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虽然非常希望能够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交代给您。不过子爵老爷，恐怕时间上，不允许我这样做了哦。”
特里恩的声音非常轻松，轻松到了让人感到森冷的程度。莱恩子爵头上顿时冒出恐惧的汗水，身体向后退去，直到后背贴在了高塔的窗子上。
那个似乎被遗忘的仆役拼命把呼吸屏住，希望特里恩不会发现他即将挪动到楼梯口的地方。仆役的逃脱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直到他一只脚已经沾到了螺旋向下的楼梯的时候，他忍不住稍微吐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浓浓的绿色。
仆役发出一声尖叫，这也是他最后的声音。随着这个尖锐的声音，不幸的仆役全身都猛然膨胀出许许多多的绿色水泡，双手拼命地按压着胸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那颗突然剧烈疼痛起来的心脏好受一些似的。紧接着仆役的全身上下的水泡一齐爆炸开来，发出一阵连珠般的“啵啵”声，腥臭无比的绿色腐水顺着木制的楼梯流淌下去，腐水所过之处，结实的台阶居然像是被烈火烧灼过一样，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莱恩子爵从来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亡灵魔法施展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眼前这么诡异而残忍的魔法效果，怎么说也不像是能够正大光明使用的东西。子爵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的手在身上胡乱的摸着，连着鞘抓起了挂在腰间的礼仪长剑。
莱恩子爵在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两手剑术，不过自从继承爵位以来，早就荒废得一干二净了。长剑在手，并没有让他获得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反而更将他笨拙的身手暴露出来。
“为什么？特里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莱恩子爵发出尖锐的叫喊声，让特里恩微微皱起眉头，老管家看着摇摇晃晃指向自己的那把礼仪长剑，张开嘴巴，锋利的獠牙从里面露了出来，闪着冷酷的寒光。
“这种挣扎的样子真难看，子爵老爷。请您闭上眼睛吧，我这就解决您的担忧，让您体体面面的离开这里。”
虽然和刚才特里恩所说的话，字面意思差不多，不过这一次莱恩子爵可没有出现任何理解方面的误差，他已经从特里恩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读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恶啊！”
莱恩子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礼仪长剑让他笨拙的挥动起来，朝着特里恩的脖子刺去。
剑锋理所当然刺入了空气，老管家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向旁边一跳，礼服的衣襟飘扬起来，活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蝙蝠。
“嘿嘿，不要着急嘛，子爵老爷，等我一下，等我先……把皮撕开。”
最后的几个字，特里恩说出来的时候，有着一种非常阴冷狰狞的味道，让莱恩子爵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勇气，全部烟消云散了。
特里恩的笑容越发狰狞，嘴角高高翘起，不，简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翘起，而是整个裂开，两颗又粗又长的獠牙从他的嘴里伸出。老管家的脸上本来遍布皱纹，然而随着他的笑容继续扩大，整张脸都龟裂开来，露出下面青紫色的年轻皮肤。
“伪装这么弱小的短生种真是痛苦啊，子爵老爷，看看吧，这副样子才是真实的我！获得了永远生命的吸血亲王特里恩殿下！”

第120章 枯希杩之握（上）
莱恩子爵的嘴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手一软，礼仪长剑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他的双脚也难以继续支撑沉重的身体，一声沉闷的钝响之后，堂堂莱恩家族的领导者就这么呆然的瘫坐到了窗边。
特里恩站在莱恩子爵的面前，总是谦恭的表情已经从他脸上不翼而飞，曾经的弓腰驼背的形象也消失了。当那层属于人类的表皮碎裂，并且飘落在地上的时候，特里恩管家完全变成了一个皮肤青紫、高大魁梧的人形怪物。
由于肌肉的剧烈膨胀，特里恩管家那身剪裁合体的礼服也彻底成为了过去，青紫色的健壮胳膊上面盘卷着铁一般的筋脉，特里恩看着自己这双足以撕裂野猪的双手，脸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获得的力量，永生不死的力量！”
莱恩子爵的牙齿发出相互叩击的声音，他勉强抬起手挡在自己身前，声音虚弱的说：“特里恩……看在父神的份上，你说，你究竟想要什么东西？”
“想要什么？子爵老爷，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那位至高无上的父神同样也给不了！”
特里恩的表情险恶起来，他向着莱恩子爵走了过来，明明是十分硕壮的身体，踏在地上却显得脚步极为轻盈，悄无声息。
“我想要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战乱永不消失，直到所有活物，尽归吾主枯希杩的怀抱！”
“告死者！”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莱恩子爵的惊恐了，极度的恐惧已经扭曲了这位子爵大人的面庞，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无比，看起来简直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刚才从特里恩口中说出来的那句话，算是表明了他的身份。告死者，一个即使是说出名字，都会让愚昧的乡巴佬簌簌发抖，英勇的骑士拔剑出鞘，睿智的领主皱紧眉头的存在。这些家伙的身份多为死灵法师和高阶血族，以狂热的屠杀生灵的行为而臭名昭著。告死者轻视生命，因为生命总伴随着无尽的欲望，他们相信只有让亡者统领的世界神的意志所在，才是真正能让所有人得到平等安宁的乐园。
为了这个扭曲的目的，告死者以各种身份秘密发展同伴，同时尽可能的在各个国度之间挑起战争，好让更多的生灵投入死亡的怀抱。这种做法当然会遭到所有生命的一致厌恶和憎恨，一个告死者的身份如果暴露，必将遭到上至王国，下至每一位骑士、法师和领主的打击。不过强大的黑暗力量成为他们纵情释放邪恶的倚仗，他们唱颂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名，然而却全然不尊重死神教会的教义，关于对枯希杩的理解，告死者们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莱恩子爵的性格中，并不具备坚定和强韧之类的优良品质，当他发现一名恶名昭彰的告死者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曾经和自己共同生活过这么长时间的时候，他的神智顿时处于崩溃的边缘。而且让他更为心胆俱裂的是，这段时间里，他对于特里恩管家出的主意可谓言听计从，当他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一位告死者的帮凶时，莱恩子爵那根绷到了极限理智之线终于崩裂了。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莱恩子爵的口中发出，这声哀嚎是这样的绝望和惨烈，以至于让特里恩都微微一惊，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刚才还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莱恩子爵像是一头疯狂的野猪一样跳了起来，嘴角喷出白沫，脸色红得吓人，粗重的鼻息声活像是铁匠铺里面的风箱。
特里恩的双手突然闪烁出冰冷的蓝光，而眼睛则泛出了浓烈的血色，表明身份的告死者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下一瞬间，他就发现这个准备算是白费了。
莱恩子爵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特里恩，实际上他也没有看任何东西，刚才的绝望和悔恨是那样的沉重，已经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莱恩子爵像一个濒死的热病病人一样胡言乱语着什么，脚步踉跄的朝着高塔最大的窗口冲了过去。
特里恩脚下一动，想要拦住莱恩子爵，然而子爵的疯狂让他没有丝毫犹豫，木窗框的破碎声响起，莱恩子爵一头撞开了窗子，随后向下猛然坠落。
“父神！”
莱恩子爵在空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他的身体像是一捆干柴一样坠落下去，翻腾着经过大约15米左右的落差，狠狠撞击在城堡主楼上面，鲜血从他的身体下面几乎是喷射出来，染红了主楼楼顶的一角。
这可怕的一幕被几名城堡守卫发现，他们顿时一齐大叫起来：“不好了，快看高塔，有人失足坠落！”
“看上去好像已经死了！”
“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子爵老爷就在上面，快去通知威尔普斯大人！”
一团慌乱中，终于有个较为老成的守卫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急忙大声叫了起来。
不过他的叫喊还是晚了一点，威尔普斯并不需要他们去通知，这位大骑士长目前正穿着胸甲戴着头盔，同几个人一起急匆匆的走在通往高塔顶层的螺旋楼梯上。
“你们说是特里恩有问题？能够确定吗？”
威尔普斯一面疾走，一面低声的问身边的那几个人。
“能确定，这一点，李维骑士也可以作证。”
回答威尔普斯的那个人身材格外魁梧，穿着一身漆黑的骑士重铠，赫然正是高阶骑士德拉巩逊，被他所提到的李维紧跟在后面，年轻的面孔上有着一丝紧张和哀痛的表情。
威尔普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李维，他十分熟悉德拉巩逊的性格，能够从德拉巩逊口中听到李维骑士这种称呼，肯定是因为李维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已经得到了这位高阶骑士的认可。
那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威尔普斯的心里有些焦虑，脚下的步子不免稍微急促了一些。
咯啦一声轻响，威尔普斯的身体向旁边一歪，差点从螺旋楼梯上面摔下去。好在大骑士长身手不凡，全身猛然绽放出一道绚丽的红色斗气光芒，已经大半歪向虚空的身体停顿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像是有什么支撑了一下似的，找回了平衡。
“威尔普斯大人，怎么回事？”
走在更后面位置的绿堡领主、大骑士利德宛爵士惊讶的问。
威尔普斯冷哼了一声，把左脚从台阶的断口中拔了出来，那里本来铺着厚而结实的木板，绝对可以承受全副武装的骑士的体重。然而现在木板上出现了无数像是被烈火烧灼的痕迹，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台阶的木板，怎么烧成了这个样子？”
威尔普斯有些疑惑的弯下腰，用手指掰下来一块焦黑的木板，摸起来确实有点像是烧灼的感觉，然而当威尔普斯把那块木板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的时候，脸色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是亡灵魔法的痕迹！”

第121章 枯希杩之握（中）
威尔普斯的话让所有骑士都警惕起来，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纷纷出鞘，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充斥了狭窄的楼梯。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在这里出现的亡灵魔法意味着什么。
按照高塔守卫士兵的说法，从今天早上开始，只有三个人曾经登上过这处高塔。其中一个是刚刚接到消息之后，狂奔上去的子爵亲信仆从，而另外的两个人就是莱恩子爵本人和老管家特里恩。
在德拉巩逊等人的口中，这个老管家正好就是使用亡灵魔法的可疑对象。
“子爵阁下有危险！”
利德宛爵士脱口而出。
“那我们还等什么？”
剑术教头高雷&#183;乔伊的打扮最为轻便，以凌厉剑术知名的他并没有和别的骑士那样，穿着一身沉重的金属铠甲，而是除了双腕上面带着一对用于格挡攻击的银色护腕之外，身上没有穿着任何防具。
高雷&#183;乔伊的步子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在那些像是被烈火烧灼的腐朽楼梯上轻盈掠过，像一阵狂风般朝高塔的顶层冲去。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刚刚从众人眼中消失的时候，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喊声从上面猛然爆发出来，紧接着是木头的破裂声和一声更加绝望的惨叫。
“父神！”
那声惨叫摇曳着从空中掠过，然后耳边传来了一声可怕的撞击声，骑士们面面相觑，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戮专家，当然听得出来那个可怜的家伙是从高塔上坠下，已经没有任何生还希望了。
“……是子爵阁下！”
威尔普斯有些嘶哑的说，眼睛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紧接着从高塔顶层上面，传来了高雷&#183;乔伊惊怒交加的呼喝声，然后是挥动长剑的飕飕声和阴森森的笑声同时响起。高雷&#183;乔伊的剑术向来有“风舞者”之称，绵密狠辣的连续斩杀可以让所有高阶骑士以下的对手应接不暇，而即使是高阶骑士以上的对手，多半也只能依靠比他更加强悍的斗气力量取胜。
起码有着天才之名的威尔普斯大骑士长心里清楚，单纯较量剑术的话，风舞者高雷&#183;乔伊那种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剑法，绝对可以压制住自己。
然而这一次，被逼得连连后退的人竟然是高雷&#183;乔伊！
剑术教头的对手看起来十分陌生，紫青色的皮肤配合上白发和火红色的双眸，有一种呼之欲出的邪恶味道。这个家伙身材高大，虽然双手空空，没有任何武器的样子，但是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响起一阵凄厉的空气炸裂声。高雷&#183;乔伊手中的长剑劈砍在那个家伙的手臂上，发出的竟然是如同金属相互碰撞的铿锵声！
高雷&#183;乔伊的佩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过作为子爵城堡的剑术教头，这位风舞者的佩剑也算得上是相当锋利了。看上去那个家伙的手臂恐怕要比一般的钢铁更要坚硬，而且力大无穷，高雷&#183;乔伊每一次与他的手臂相互碰撞，都要很不情愿的向后退一小步，眼见得就被从楼梯口逼退过来。
“高雷&#183;乔伊，这个家伙是谁？子爵阁下怎么样了？”
威尔普斯一面大声问，一面扬起手中的长剑，身上的红色斗气光芒像是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风舞者连续猛攻几剑，然后像是一阵风一样卷了回来，退到威尔普斯的身边。“子爵阁下刚才坠塔身亡，愿父神慈悲他。”
高雷&#183;乔伊说，他把佩剑交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轻轻活动起那只持剑的右手来。
“愿父神慈悲他……”
听到了刚才那声凄惨的叫喊声，众人虽然对莱恩子爵的结局早就有所预料，不过在从高雷&#183;乔伊的口中得到确切情况的时候，还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祷告。
“你的手怎么了？”
威尔普斯看到风舞者不停的张合着右手的五指，脸上露出微微痛苦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奇怪的问。
“那个家伙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发出攻击，但是反震的力量却让我的手臂都麻木起来。”
高雷&#183;乔伊皱着眉摇了摇头说。
“那么，让我来解决它。”
威尔普斯说着，冷冷的抬头看着上方，然后朝着那个青紫色的怪人大喊起来。
“光耀之主在上，你这个邪恶的怪物，让我威尔普斯来取你的性命吧！”
“嘿嘿嘿嘿……”
怪人发出一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双眼中的血光更加浓郁起来。“威尔普斯大人，我的性命就在这里，那就请您上来取吧。”
威尔普斯的眼神一凝，他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十分陌生的怪人，居然能够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大骑士长心中一动，突然注意到了怪人裸露的健壮身躯上面，残留的那几块有些眼熟的布条。
“特里恩？”
威尔普斯震惊的脱口而出，怪人听出了大骑士长话里的惊讶，顿时张开双手，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
“不错，我就是特里恩啊！威尔普斯大人，还有诸位骑士大人，你们不是一直都很看不起我这个孱弱的老管家吗？现在就让你们看一看，伟大的长眠导者枯希杩，赐予我的力量吧！”
骑士们的表情都阴沉下来，虽然长眠导者枯希杩并非是一个被禁止信仰的邪恶神灵，然而在死神的信徒中，的的确确有着许多十恶不赦的家伙。特里恩管家身上的气息阴沉诡秘，带着丝丝令人惊惧的血腥味道，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中闪烁不休的血色光芒，有一种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吸引进去，投入深沉无光的黑暗深渊的感觉。
“小心，他应该是个告死者！”
利德宛爵士大声警告周围的人，他的话在骑士中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些骑士不安的挪动着脚步，身上的铠甲发出碰撞的声音。
告死者的凶恶名声，的确有着能够将普通人震慑的恐怖力量，就连实力较差的骑士都不免感到畏惧了。
李维的眼睛中有淡淡光芒闪过，然后他就不禁眯起眼睛，探查术视野中的景象让他心中微微升起寒意。自称为特里恩的怪人身上浮现出一团庞大而苍白的虚影，这个东西身上没有任何属于自然生命的特征，就如同差劲的雕塑家用几十个人形胡乱揉捏在一起，形成了只能在噩梦之中才能看到的可怕怪物。
这头怪物的外表就像是一只庞大无比的阿米巴变形虫，体表上浮现出几十个人类的面孔和数倍于面孔数量的手脚，最恐怖的是这些面孔都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意识，表情扭曲而痛苦，双眼翻白，嘴巴一张一合，一面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一面向下滴着黑浊的腐血。那些手脚也在不断挣动，就好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死透一样。
一种强烈的作呕感冲击了李维的大脑，年轻人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李维大人，你不舒服吗？”
唐纳有些担心的低声询问。
李维摇了摇头，把那种作呕感暂时从脑海中摇了出去，正要说话的时候，威尔普斯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过是个吸血衍生体而已，特里恩，这就是你放弃了身为人类的荣耀，投身黑暗所获得的东西吗？”

第122章 枯希杩之握（下）
听到了威尔普斯的话，特里恩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血红的目光带着阴毒的味道，狠狠的盯着大骑士长。“在伟大的枯希杩神的力量面前，你应该保持足够的谦恭，威尔普斯大人，否则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绝望！”
“正有此意！”
威尔普斯一字一顿的说，然后他身上的红色斗气光芒猛然爆发，将他的整个人都几乎淹没在如同熊熊燃烧的光焰之中。
威尔普斯手持长剑，在红色光焰的包围下，向上稳稳地踏出一步，脚步落在似乎被火焰烧灼炭化的台阶上，似乎连整个螺旋楼梯随之都颤抖起来。然而威尔普斯毫不在意的继续举步向上，每一步都坚定有力，楼梯颤抖的更加剧烈起来，却很让人惊讶的没有发出丝毫破裂的声音。
特里恩的脸上张狂的笑意顿时敛去，出现了讶异凝重的表情，在他的面前，所有的木制台阶都已经被死灵魔法腐蚀，无法承受一名全副武装骑士的体重，但是步履轻盈的特里恩却可以行动自如。这本来是特里恩之所以能够对抗这么多骑士的倚仗，然而当威尔普斯一步步向上走来的时候，那些脆弱的台阶却居然支撑住了大骑士长沉重的脚步。
这绝对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特里恩嘴里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双臂向下扑来，身影迅捷灵活，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蝙蝠。一股夹杂着浓烈血腥气息的黑雾包围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猛然向下覆盖过来。
威尔普斯的手臂一动，一道绚丽的红色剑光向上迎去，砍进特里恩身上的黑雾里面。一声刺耳的怪叫响起，特里恩身上的黑雾沸腾起来，整个人猛然向后倒退，落在十多米外。下面的骑士们立刻发出一声欢呼，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特里恩的右臂上被长剑划开了一条十多公分的伤口，上面还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好锐利的斗气，而且是强烈的火焰属性，嘿嘿，威尔普斯大人，我还是小看了你啊……不过，这还难不住精通黑暗力量的我啊！”
特里恩表情狰狞的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然后伸出左手覆盖上去。细微的滋滋声传来，特里恩的左手下面升腾起一阵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当特里恩的手掌移开的时候，除了威尔普斯之外，所有的骑士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那道伤口上面竟然扭动着生长出许多肉芽，眨眼之后就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道狰狞扭曲的伤疤。
“这是……不死之身吗？”
李维的眼角忍不住跳动了一下，差点又想用探查术去查看特里恩的状态，如果特里恩真的掌握了不死之身的能力，那么这场战斗恐怕就会极为艰苦了。
“不是不死之身，这只不过是黑暗生物经常会使用的快速愈合而已！”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眼神一动，突然大声提醒说：“威尔普斯大人，刺穿这个家伙的心脏，或者砍下他的头颅，他就没有办法了！”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一步一步的向上逼去。
特里恩嘿嘿怪笑着，慢慢后退，脚步飘渺得像是一个虚无的影子。每一步后退都似乎同时也像是向前突袭，那种闪烁的感觉让下面实力稍差的骑士们，都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闭上眼睛或者移开视线。
不过威尔普斯丝毫不为之所动，大骑士长步步为营，向上攀登的姿态毫无破绽。于是特里恩的怪笑声渐渐低哑下去，青紫色的面孔上出现了忌惮的神情。
两个人就这样一进一退的走上了顶层，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发现这个结果之后，骑士们都踌躇起来。迪克威高阶骑士试着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台阶顿时发出清晰的破裂声，于是这位高大的骑士不得不尽量轻手轻脚的退回来，等到脚下终于不再发出那种可怕声音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这当然不是迪克威惧怕死亡或牺牲，而是如果死在楼梯断裂这种愚蠢的方式下，他必然会成为小丑和吟游诗人口中的笑柄。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可就比死还要难过了。德拉巩逊当即就放弃了上去观战的念头，他的身体可是比迪克威更加高大健硕，相应的体重也要更加惊人。利德宛爵士等人则在踌躇着是不是要脱下沉重的铠甲，那样的话应该就可以顺利通过已经被亡灵魔法严重腐蚀的楼梯。不过在他们有所决断之前，风舞者高雷&#183;乔伊首先像是一阵狂风刮过台阶，紧接着身穿轻便皮甲的李维也跟了上去。
高塔的顶层算不上多么宽广，当李维刚刚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灼热剑风迎面涌来，让他一瞬间都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好在下一瞬间身体中的斗气种子自动激发，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笼罩全身，那种灼痛的感觉立刻减轻了不少。
一条人影绽放出红色的斗气光芒，如同暴风骤雨一样向着另一条人影攻击过去，绚丽的红色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如同一道雷电划过虚空，留在眼睛中的刺目光影久久不退。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已经完全压制住特里恩的反抗，剑光撕裂着青紫色的躯体，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可怕的伤口。然而特里恩身体上的伤口里面，沁出的并不是鲜血，而是极少量的紫红色液体，而且转眼之间就愈合起来，只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瘢痕。
特里恩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在威尔普斯的剑网中挣扎着，不时发出尖利的怒吼声。他的利爪撕裂着空气，身上翻腾的黑雾形成了一条条黑色的触手，阻挡着威尔普斯的脚步。不过这一切的反抗都没有什么效果，黑雾触手在火焰斗气下面不堪一击，稍一接触就发出怪异的嚎叫声，被蒸腾成恶臭的气体散去；而连钢铁都能够撕裂的利爪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划过空气，连威尔普斯身上的铠甲都抓不到。
一声尖锐的铿锵声响起，紧接着是特里恩的惨叫，他的身影猛然高高跃起，然后就如同是不受重力作用一样，双脚站在天花板上，整个身体倒挂在上面。几滴紫红色的粘稠液体滴在地面上，顿时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如同强酸腐蚀一样的痕迹。
特里恩的左手正在颤抖，指尖上比普通钢铁还要坚硬锋利的爪子已经被齐根斩落。他看着站在下面的威尔普斯，獠牙闪动着寒光，眼睛中的血光和仇恨浓郁到几乎化成了实质。
“竟敢伤害到伟大的黑暗眷族，威尔普斯大人，你的做法让我感到了愤怒。”
挂在天花板上的特里恩咬牙切齿的说，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的吓人。
“现在，感受黑暗的恐怖吧，枯希杩之握！”
特里恩的双眼之中涌动的血光突然射出，威尔普斯眉头一皱，剑光一闪，精准的劈中了那两道迎面射来的血光。血光当即炸裂开来，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如同粘稠的液体一样纷纷滴下来，粘在了威尔普斯身上。
威尔普斯的动作顿时一僵，整个人像是中了定身魔法一样，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扬剑截击的姿势站在那里。特里恩顿时发出了得意的狰狞笑声，犹如幽灵一般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右手五指并拢，如同钢钉一般锋利的爪尖带着不祥的黑光，恶狠狠的插向威尔普斯的面庞！

第123章 斩杀与逃遁（上）
“不好，威尔普斯大人有危险！”
李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风舞者高雷&#183;乔伊的反应更加直接，脚步一动，犹如一阵狂风一样朝特里恩卷了过去，然而特里恩的速度迅捷无比，眨眼间就飘落到了威尔普斯的面前。
血光迸现！
特里恩脸上的狰狞笑意犹在，整颗头颅却已经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挺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向后仰去，发出嘭地一声栽倒在地。
“这……怎么……可能？”
也许是黑暗生物所特有的顽强生命力，已经被斩首的特里恩，头颅却还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嘶哑的声音包含着不敢置信的味道。
李维和高雷&#183;乔伊同时发出惊喜而放心的叫声，威尔普斯的脸上表情淡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剑锋上赫然已经崩裂出一个小小的豁口！特里恩的颈骨坚硬程度令人吃惊，要不是威尔普斯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水平，这一剑甚至都不能将特里恩的头颅砍下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特里恩。你的那点黑暗力量还远远不足以压制我的斗气散华。”
威尔普斯一面说，一面信手将那把已经无法修复的长剑丢在地上。当长剑脱手，上面附着的红色斗气光芒消失的时候，整把长剑都立刻冒起了青烟，同时发出嗞嗞的烧灼声。
特里恩已经被黑暗力量完全改造的鲜血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威尔普斯手中的长剑虽然是一把由上等精钢打造的好兵器，不过如果没有斗气的保护作用，早就在砍伤特里恩第一次得时候，就已经被那些鲜血给腐蚀损坏了。
特里恩的眼中露出悔恨的表情。很明显，他大大低估了威尔普斯的斗气，对于亡灵魔法的抵抗能力。既然含有强烈黑暗力量的血液没有办法损坏被斗气保护的长剑，那么同样根源于黑暗力量的枯希杩之握，当然也就没有办法突破威尔普斯身上的斗气保护层。特里恩从天花板上降落下来，想要给威尔普斯致命的一击，却恰好将自己送到了大骑士长的剑锋下面。
不然的话，以特里恩上下翻飞、灵活诡异的战斗方式，威尔普斯要想抓住给他心脏或者头颅致命一击的机会，还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对特里恩身体上造成的一般伤害，却又让他的快速治愈能力抵消了。
终于解决了特里恩，威尔普斯看上去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破碎的窗框边，凭栏下望，看了看在城堡的主楼上面，莱恩子爵盛开的那一朵血肉之花，不免有些黯然神伤的感觉。
无论莱恩子爵作为领导者的能力如何，总都是威尔普斯曾经效忠的领主，正当他陷入了淡淡惆怅的时候，一声焦急的呼喊声突然从他身后发出。
“威尔普斯大人，小心！特里恩……他还没有死！”
发出呼喊的嗓音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清澈，还显得有些稚嫩的感觉。“是李维！”
威尔普斯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转过，身后猛然传来了冰冷的锐器破风声。
大骑士长不假思索的向旁边一闪身，一声尖锐的刮擦声从他的身边响起，一把长剑划过了他的护肩甲，力量相当可怕，带得威尔普斯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有着斗气保护的精钢护肩甲竟然被这一剑划出了一个深深的裂口，跌落在地上。
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家伙出现在特里恩头颅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刚才的劈砍被威尔普斯给躲开，这个人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挥动着长剑继续紧逼过来。威尔普斯手无寸铁，不得不一面连连后退，一面用结实的臂甲左右格挡着劈来的长剑。
“住手，让我高雷&#183;乔伊做你的对手吧！”
风舞者一声断喝，挥动手中的长剑从一边迎了上来，双剑交织出一片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高雷&#183;乔伊如同狂风一般挥动着手里的长剑，在黑袍人每一次攻击的同时，可以劈出三次，剑光不时从黑袍人的身边掠过。
高雷&#183;乔伊突然向前一跳，长剑从黑袍人防守的死角刺入，正中对方的右肩。钢铁的剑锋撕裂了黑色的布料、皮肤、肌肉，一直砍倒了骨头才被挡住，然而黑袍人似乎毫无知觉的样子，继续挥动长剑猛烈向前砍杀。
这次的反击格外凶猛，高雷&#183;乔伊有些猝不及防，长剑勉勉强强的从黑袍人的肩头收回，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双剑交击，风舞者感觉到黑袍人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从长剑上传来的力量凶猛无比，让自己的双腕都像是要折断一样剧痛起来。
李维察觉到了高雷&#183;乔伊的窘迫，急忙从另一边扑了上来，一面大喊一声：“高雷&#183;乔伊大人，这个对手交给我吧！”
看到附有一层淡淡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骑士剑劈砍过来，黑袍人不得不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回手一剑格挡住了李维的劈砍。然而这一次发出奇怪声音的却是黑袍人手中的长剑，李维那把骑士剑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足以称得上是一把神兵利器；黑袍人的力量虽然惊人，但是手中的毕竟只是一柄制式骑士佩剑。两剑交击，黑袍人手中的长剑竟然被一劈两段，上半截迸射出去，恰好刺中了黑袍人的眉心。
噗地一声，黑袍人的脑袋猛然向后一仰，兜帽化成两半飘落下来，露出里面那张惨白发绿的浮肿面庞。李维并没有认出这张面孔，但是高雷&#183;乔伊和威尔普斯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耀之主在上！”
“是古夫盖尔骑士！他不是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吗？”
古夫盖尔骑士曾经是个有着乡巴佬一样憨厚而朴实面孔的不起眼男人，现在他的面容被死亡的力量强行扭曲成一种可怕的表情，似乎每一根肌肉都在述说着对生命的痛恨。他的眉心深深钉着半截断剑，足足有十几公分的剑刃没入头颅深处，然而伤口却没有流出血，古夫盖尔骑士似乎对眉心的断剑毫无知觉一样，头颅发出僵硬的咯吱声扭向李维，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双眸让年轻人全身的毛发都忍不住耸立起来。
“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风舞者声音有些颤抖的祷告起来，握着长剑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威尔普斯皱了皱眉，活动着有些麻木和疼痛的右臂，从高雷&#183;乔伊的手里拿过长剑，然后向前一步，与李维并肩而立。
“威尔普斯大人，我可以对付它的。”
“李维，我们没有必要对一个亡者讲究公平决斗，能够尽快让古夫盖尔骑士安息，这才是对于他的最大安慰。”
威尔普斯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李维所不知道的是，这位古夫盖尔骑士是威尔普斯的直属侍从骑士，看到他的尸体被亡灵魔法束缚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大骑士长的表现虽然还很平静，然而愤怒却像是火焰一样烧灼着他的心灵。
如果换成是一个普通的骑士，被李维和威尔普斯夹击，一定会感到心惊胆颤。不过现在的古夫盖尔显然并不具备恐惧这种情感，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活尸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毫不犹豫的迎向了两人。
火红色的剑光和银白色的剑光交叉穿梭而过，古夫盖尔骑士的身体和那件黑袍同时被撕裂开来，他持剑的右手齐腕被砍断，连同长剑一起落在地上；左腿膝盖的部分中了一剑，肌肉和骨骼都被锋利的剑刃切裂，只留下少许皮肤相连。

第124章 斩杀与逃遁（下）
失去了平衡的活尸仰天倒下，李维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年轻人低头一看，顿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活尸被砍落的那只手正在向他的腿上爬，漆黑色五指狂乱的扭动着，活像是条长了五个脑袋的可怕怪蛇。
与此同时，威尔普斯也遇到了麻烦，失去了左腿的支撑，那具活尸只能在地上爬动，却依然用左手抓着长剑，朝威尔普斯纠缠过来。对于威尔普斯来说，与一个趴在地上的敌人作战，这种情况显然很不适应，大骑士长的一连几次斩劈都砍在了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李维用力把锋利的骑士剑插进了那只黑色断臂的手心，由于用力有些过大，锋利的剑尖划伤了他的脚踝，鲜血顿时泉涌而出。那只断臂的手指死命摆动起来，有点像是在进行垂死的挣扎，实际上也正是如此，随着李维一声大吼，银白色的斗气沿着骑士剑朝那只黑色断臂中灌输进去，断臂的肌肉和骨骼都发出了崩裂声，紧接着升腾起大量腥臭无比的雾气。
李维大声咳嗽着从雾气中冲出来，险些撞倒了手足无措的剑术教头高雷&#183;乔伊，这位风舞者在看到活尸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勇气、智慧和力量都从他的身体中萎缩了，留下的是一个只知道不断发抖和拼命祈祷的躯壳。
一声闷哼，威尔普斯向后踉跄了几步，大腿一侧上，铠甲露出了龟裂的纹路。活尸在地上扭动着，试图爬起来，大量的黑色液体正在从他断裂的腹部涌流而出。
威尔普斯把手里的长剑当成拐杖拄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勇气和荣誉让他绝不畏惧任何敌人，但是遇上早已死亡，却怎么都不会倒下的对手，即使是威尔普斯也感到异常棘手。
如果去除了这种不死之身的话，活尸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和普通骑士相当的对手罢了，它的力量虽然比古夫盖尔骑士生前要大得多，但是却失去了斗气和招式的辅助，举动显得有些笨拙。
刺耳的笑声从窗外传来，李维抬头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特里恩那颗表情扭曲的头颅！两只漆黑的蝙蝠翅膀从头颅的两侧伸出，不停地扇动着，让这颗头颅可以漂浮在高塔外面的虚空之中。
“伟大的特里恩不会死，伟大的特里恩会回来的！幸运的短生种们，在特里恩带着黑暗大军回来之前，好好享受你们所剩无几的生命吧！”
刺耳的笑声之后，特里恩的头颅猛然双翼一收，如同一颗黑色流星般向下面坠落下去，消失在众人的面前。李维向前追了两步，又颓然止住了步子。
“如果格雷斯爵士在的话，一定会让你尝尝那把银杉木长弓的味道！”
李维有些遗憾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着威尔普斯说：“大人，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们试试火焰能不能对付这具尸体吧？”
威尔普斯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活尸贴着地面扫来的一剑。从内心的本意，威尔普斯当然不希望损毁侍从骑士的遗体，不过看着面前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却还顽强的没有停止活动的古夫盖尔，他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吧，李维，我还支撑得住，你去到塔下拿火把来。”
“不需要这么麻烦，威尔普斯大人，请退开一些。”
李维说着，精神力触动了脑海里代表着火球术的符文，深红色的火球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一样，从他的手心一跃而出，悬浮在面前转动着。
“这是，爆裂火球？”
威尔普斯眼角的余光看到李维的举动，动作立刻为之一僵，险些被活尸的长剑砍到。好在大骑士长的身手十分敏捷，向后猛然退出几步，活尸的长剑只在他的胸甲上面擦了一下，增添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凹痕。
利德宛、德拉巩逊和迪克威等骑士正围在高塔的螺旋楼梯上，倾听着从头上传来的阵阵嘈杂声音，每一名骑士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当特里恩的怪笑声传来的时候，大家脸上都露出忿恨的表情，而当威尔普斯的飕飕剑风压倒一切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显得放松起来。
骑士们就这么在塔顶上传来的各种声音中煎熬着，直到三个仓皇的人影出现在楼梯上。
“快跑，马上要……”
威尔普斯一只手拽着高雷&#183;乔伊的胳膊，一面沿着木质台阶向下飞奔，一面扯着嗓子喊。不过还没有等他喊完，塔顶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螺旋楼梯都随之剧烈颤抖着，已经被亡灵魔法腐蚀到十分脆弱的台阶，立刻发出了清晰的断裂声。
这个变故顿时让每一个骑士都脸色煞白起来。
“快跑，这楼梯要塌了！”
好在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楼梯，最后还是挺了下来，只有曾经被亡灵魔法腐蚀掉的那些台阶没有撑下去，带着大量的尘土砸了下来，把正在拼命向下狂奔的骑士们都弄得灰头土脸。
有人从高塔上面坠落下来之后，子爵城堡的守卫们纷纷赶来，聚集在下面议论着，不过由于莱恩子爵之前曾经下达的命令，没有人敢于贸然登上去。当他们得知已经有十多位骑士登塔之后，出于对这些大名鼎鼎的骑士的信任，感到有些安心了。
正在一些守卫准备离开的时候，上方猛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悚然抬头，正好看到那座高塔的顶层闪出一道火红的光芒，紧接着数条火舌从窗口猛然喷出，伴随着无数细小的火星和焦黑碎片落下。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喊声，甚至有人怀疑高塔马上就会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下来。围在塔下的守卫惊恐的向外散开，他们不但感到了灼热的气流从天而降，而且还感到了整座高塔都在微微颤抖。不过幸好高塔的主体是坚固的石砌建筑，虽然爆炸把半个木造塔顶都炸飞了，但是并未真正摧毁塔身。
一连串的铁甲铿锵声响起，高塔的大门被从里面猛然推开了，一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骑士出现在惊魂未定的守卫面前，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天才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由于在塔顶与活尸的交手中，威尔普斯身上受了几处轻伤，看起来比其他骑士还要狼狈许多。
“威尔普斯大人，您怎么了？”
城堡守卫之中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吃惊的叫出声来。
“我没事，苏加德大师现在在什么地方？”
威尔普斯微微喘息着问。
“大师正在会议室那边……”
守卫队长还想接着说下去，不过威尔普斯已经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摆摆手阻止了守卫队长接着说下去，然后带领着骑士们急匆匆的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去。

第125章 苏加德大师的提议
“子爵阁下刚才已经坠塔身亡了。”
这是大骑士长威尔普斯见到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让坐在会议室里的老学者抬起了睿智的双眼，然后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哀伤味道的苦笑。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如同刀刃一般划过众人的脑海，死寂笼罩了会议室，似乎连空气都凝滞起来。威尔普斯深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把由于惊讶而失声的感觉压了下去，声音有些干涩的问。
“苏加德大师，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坠塔身亡，也许这就是他所能够获得的最好结局吧。”
苏加德大师叹息着摇了摇头说：“自从签发了那张所谓赦免令……不，或许是自从那个驱逐李维的决定下达的时候开始，子爵阁下就在一条通往深渊的错误道路上越行越远。”
“苏加德大师，您真应该早些劝劝子爵阁下的，以您和他的关系来说……”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表示。
“如果他是个听从劝告的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子爵阁下原本不是一个坏人，可惜从特里恩的嘴里流泻出来的毒液，已经让他的心灵被彻底蒙蔽了。”
苏加德苦笑着回答，老学者睿智的目光从每一位骑士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维的身上。
“现在子爵阁下从高塔坠落而死，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先放在一边。目前最为紧迫的问题就是，子爵阁下过世之后，谁来担任抗击魔灾的领导者。”
苏加德大师的话让大家的心里都掀起了一阵波澜，他们看着会议桌的首席那张已经空出来的椅子，不少人的眼神都剧烈闪烁起来。
莱恩子爵的死亡非常突然，实际上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人想过这个问题。包括李维在内，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就是莱恩子爵撤销驱逐李维的决定，将史顿骑士的遗产继承权还给他，并且逮捕涉嫌使用亡灵魔法的特里恩管家。
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特里恩管家不仅仅是涉嫌使用亡灵魔法，还堂而皇之的在所有人面前展露了自己告死者的身份。
在被大骑士长威尔普斯斩下头颅之后，特里恩召唤出来一具可怕的活尸抵挡，然后留下威胁逃走了。这在登上高塔的骑士们心中，都留下了或深或淡的阴影。
心理创伤最深的毫无疑问就是剑术教头高雷&#183;乔伊，这位有着风舞者之名的剑术高手，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从活尸的梦魇中彻底清醒，坐下的时候眼神空洞，宛如正在梦游的人。
威尔普斯也还心有余悸，这位天才大骑士长才是和活尸较量时间最长的人，对于这种棘手的敌人的认识也最为深刻。活尸的动作虽然笨拙缓慢，但是力量很大，至少比古夫盖尔骑士生前要更大一些；身体上的肌肉和骨骼都显得十分坚韧，威尔普斯运用斗气倒是可以轻易的斩断活尸的肢体，然而他清楚的认识到，如果是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准骑士或者精锐士兵，想要伤到活尸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加麻烦的是，活尸所具有不死之身，让它可以承受人类难以想象的沉重打击。威尔普斯刺穿了活尸的喉咙，豁开了活尸的胸膛，斩断了活尸的胳膊和大腿，然而活尸却依然顽强的与他战斗着，毫不在意任何伤势的困扰。
好在活尸似乎极为惧怕火焰，他坏死发青的肌肉仿佛就是蜡，而枯干坚韧的骨头比柴火还要易燃。当李维的火球术命中活尸的时候，带来的效果远远出乎预先的想象。
活尸在一瞬间被烈焰吞噬了，紧接着四分五裂坍塌在地上。驱使活尸的黑暗力量和火球术的魔法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引发了一场可怕的大爆炸。这场爆炸不但让活尸当场灰飞烟灭，连最小的一块骨骼都没有留下来，甚至还掀翻了高塔的木头塔顶，在高塔周围降落下来一场令人惊怖不已的火雨。
激烈的争吵声让威尔普斯从刚才的回忆中惊醒，大骑士长皱着眉头，倾听着骑士们的争论，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们争吵得十分激烈，每一位有权发言的骑士都把握机会，站起来大吼大叫着，仿佛谁的声音大，谁的话就更有道理一样。不过威尔普斯眯着眼睛听了一会，感觉虽然他们彼此间存在着些许分歧，不过归纳起来大致还是可以分成三派阵营。
由于莱恩子爵并没有亲生子女，以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为首的一派，主张让莱恩子爵的侄女丽莎小姐继承子爵爵位。利德宛爵士特别指出，这种做法符合贵族继承权，在十年前的那一次魔灾降临时期，就有先例可循。
然而对于他的说法，高阶骑士德拉巩逊表示坚决反对，这位崇尚力量更胜于一切的巨人认为，丽莎小姐柔弱的肩膀根本就不足以承担起领导子爵领地的重担，所以只有现在领地上唯一拥有大骑士长头衔的威尔普斯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关于德拉巩逊的说法，一部分骑士表示赞同，不过更多的骑士依然犹豫着。
如果没有魔灾和告死者的双重威胁，德拉巩逊的提议根本就不会获得多少赞同。丽莎小姐温柔大方，是不少骑士希望为之效劳的理想对象，让她来继承莱恩子爵的爵位，无论从惯例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比较容易接受的选择。但是现在子爵领地面对的威胁非常沉重，即使是最英勇的骑士，在想起动作有如鬼魅的特里恩的时候，依然感到背后有一道冷冽的寒气冒了出来。
领地位于边境的巴特尔骑士建议向附近的几位男爵和子爵求援，并且把领地暂时交给这些贵族托管。按照惯例，这也是一些没有合适继承人的贵族领地可以选择的方法，不过支持巴特尔骑士的声音十分微弱，高阶骑士迪克威更是猛然站了起来，发出怒吼。
“你这个懦夫！想要逃避身为骑士的责任吗？”
迪克威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他把连鞘的佩剑呯的一声砸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瞪得像是只发怒的野牛一样。
“现在浓雾封锁着领地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就是想要向别的贵族求援，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绰号“铁头”的霍尔骑士摇着脑袋说。
“赫尔伯特大人已经和恶魔大军的首领同归于尽，我们根本不需要向其他贵族求援，说不定他们的麻烦比我们这里还要大呢。”
德拉巩逊也表示了不赞同。
更多的骑士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这一次可没有什么人从首位上站起来压制他们了，喧闹的声音简直都快要把会议室的房顶掀开。
李维沉默的坐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唐纳陪在他身边，不远处还坐着沉默的盖文和绰号“急性子”的里亚特骑士。除去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和大骑士长威尔普斯之外，就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没有加入发言了。
苏加德大师突然朝威尔普斯笑了笑，把身体俯了过来，威尔普斯急忙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老学者可以方便的贴在自己耳边说话。
下一瞬间，威尔普斯的脸色就变了，因为老学者贴在他耳边所说的话，内容实在是太过令人吃惊了。
“威尔普斯大人，你有成为这块领地主人的野心吗？”
苍白和潮红迅速在威尔普斯的脸上闪过，要说威尔普斯没有对成为莱恩子爵领的主人这件事情动心，那是一个谎言。但是大骑士长毕竟很有自知之明，几次粗重的呼吸之后，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呼吸也随之平缓下来。
“我的威望和资历，还不足以让我现在成为这片领地的主人，苏加德大师，这一点，您应该十分清楚吧。如果是赫尔伯特大人还在的话，他倒是有可能。”
苏加德大师的脸上迅速掠过了一丝哀伤，他用手捻了捻白色的胡须说：“也许吧，但是赫尔伯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他只会一门心思的拥护子爵的侄女丽莎小姐，即使是这样做，会让领地承担的压力更加巨大。”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承认苏加德大师的判断。
“丽莎小姐从来没有被当做子爵的继承人培养过，她是承担不起这个重担的，如果是平常的时期，在我们的帮助下还有些可能。但是现在不行，恶魔勋爵的死亡仅仅是一个开始，魔灾不会这么简单就被终结掉。”
苏加德大师继续说。
“同意，而且逃走的特里恩也会是一个大麻烦。”
威尔普斯补充说。
“魔灾和告死者，这两个麻烦中出现任何一个，都会让人感到十分棘手，我们一次就都遇上了，可真是幸运啊。”
苏加德大师苦笑着说。
“光耀之主保佑，我们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威尔普斯正色说。
“你说得对，诸神保佑很重要，不过一个能够领导领地渡过难关的英雄人物更重要。”
苏加德大师有些诡秘的笑着说。
“一个领导领地渡过难关的英雄人物？”
威尔普斯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有这样的人当然很好，但是我们到哪里去找呢？”
“那个人不就坐在你的面前吗？”
苏加德大师说着抬起头来，目光向着会议桌的最外面示意。
威尔普斯顺着老学者的目光看了过去，顿时身体震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
“您说的那个人难道是……李维？”

第126章 新领袖的人选
苏加德大师的提议实在是太过惊人，威尔普斯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考虑起来。让李维这个年轻人成为子爵领地上所有武装力量的新领导者，这种念头听起来相当疯狂。但是当威尔普斯仔细考虑这个做法的可行性之后，却意外地发现，也许这正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李维身上无疑存在很多秘密，他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些装备精良的精锐战士和准高阶骑士，他在高塔上使用的那个威力可观的火球术，都很难和原先默默无闻的见习侍从联系起来。不过威尔普斯却没有那种追根摸底的念头，曾经的冒险者生涯告诉他，许多奇迹都不是用通常的经验可以解释的。
莱恩子爵坠塔而死，而罪魁祸首特里恩管家暴露了告死者的身份，这一方面彻底解决了李维被驱逐引发的后遗症，另一方面也让莱恩子爵领一下子失去了重要的领袖人物。
不仅仅是莱恩子爵本人，特里恩作为在莱恩家族服务了40年的老管家，如同一根寄生藤一样，无数根须早已深深埋在了莱恩家族这棵大树的肌体内部。在这40年中，经特里恩之手安排的仆从和下级官员数不胜数。
这其中或许有很多人并不知道特里恩的真正身份，毕竟投靠告死者这种恶名昭彰的家伙，勇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但是无论是苏加德大师还是威尔普斯，都不敢冒任何风险，留下这些有嫌疑的家伙继续呆在子爵城堡里面。
大清洗势在必行，而在此之前，选择新领导者同样是必须完成的工作。苏加德大师的威望很高，不过身为一名学者，在魔灾降临的危难时期算不上一个很好的领袖；威尔普斯作为子爵领目前唯一的大骑士长，战斗力方面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不过毕竟资历还浅，威信就要比另一位战死在难民营地保卫战中的大骑士长要差一些；至于那位按照继承顺序来说，最有资格继承子爵爵位的丽莎小姐，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威尔普斯从心中排除掉了。
即使是在和平时期，没有经过任何领主教育的丽莎小姐，同样称不上是一位合格的边境领主，在魔灾降临的时候就更加不适合。如果说莱恩子爵凭借着莱恩家族统治这片领地几十年的威望，还能够勉强获得领民支持的话，丽莎小姐成为新领导者的唯一结果，就是搞垮城堡里目前已经十分低迷的士气。
很难想象一个柔弱的女性，怎么在城堡的高墙上鼓舞士气，又怎么率领大家应对恶魔和告死者的双重威胁。
李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个年轻人身边已经拥有了属于他的小小势力，实际上在经过魔奴骑士团歼灭战、矿坑村救援战和难民潮等事件之后，这个年轻人的名声已经开始在子爵领地上面传开了。特别是莱恩子爵一意孤行，驱赶难民试图压垮李维的小小势力的做法，更是加剧了李维的名声传播速度。
现在就连子爵城堡里面的领民和守卫中，都开始流传关于李维真实身份的猜测，从古老家族子弟到神眷者不一而足，连战死的史顿骑士都被猜测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身份。甚至有些经历过十年前那次魔灾的老兵信誓旦旦的说，在史顿骑士抱着年幼的李维回到城堡的时候，天空中伴随魔灾而来的浓雾突然裂开一条口子，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简直是犹如神迹一般的画面。
真好像是三流吟游诗人最爱讲述的英雄史诗的开头啊……
威尔普斯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座位上面站了起来。
骑士们正吵得如火如荼，有些性子急躁的骑士已经抽出佩剑，在空中摇晃着，或者在会议桌上拍的啪啪作响，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威尔普斯的举动。大骑士长并没有着急，他静待着这些人慢慢平息下来，然后十分慎重的开口说：“诸位，刚才我和苏加德大师商量了一下，有了一个共同的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威尔普斯身上，刚才还吵得沸反盈天的骑士们都冷静下来，一把把长剑收回了剑鞘，他们都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准备倾听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共同的提议。
“诸位，莱恩子爵阁下不幸逝世，我的心情和诸位一样悲痛，无论子爵阁下前段时间的做法是否有待商榷，但是既然死神枯希杩已经用他的黑色翅膀覆盖了子爵阁下的身体，我们就不要太过于执着过去了。”
威尔普斯浑厚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着，每一位骑士都默默点头，同意大骑士长的意见。
“利德宛爵士说的很有道理，丽莎小姐作为子爵阁下的侄女，按照王国关于领地继承方面的律法，她是最有权成为莱恩子爵领领主的人。”
威尔普斯的话让绿堡领主利德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当然坐在利德宛爵士对面的德拉巩逊，就立刻表情僵硬起来。
“然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丽莎小姐恐怕不是一个能够领导子爵领的合适选择。”
不过当威尔普斯接下来意思一转的时候，就轮到利德宛爵士脸色铁青了，他似乎忍耐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弃了原来的想法，站起来打断威尔普斯的发言。
“威尔普斯大人，我不同意，丽莎小姐既然是按照律法最应该继承子爵爵位的人选，身为骑士，我们就应该尊重律法的权威。”
“规定贵族爵位继承权的律法只适用于平时，而不是魔灾已经降临的现在。”
苏加德大师舒缓而庄重的声音响起，“在魔灾中无法坚守自己领地的贵族，他们的爵位会被剥夺，领地也会被收回重新分配。丽莎小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女孩，不能站在阵前鼓舞士气，显然不是能够承担抗击魔灾重担的人选。”
“莱恩子爵阁下也不是骑士。”
利德宛爵士大声说。
“所以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苏加德大师的声音毫不放松的回答。
沉默主宰了会议室，利德宛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绿堡领主恶狠狠的点了点头，压抑着胸中的怒火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苏加德大师，你接下来提出的，那位能够穿着铠甲站在阵前鼓舞士气的人选，会不会就是威尔普斯大人呢？”
“威尔普斯大人会是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德拉巩逊得意洋洋的宣布，支持他的几名骑士也纷纷点头。不过更多的人脸上显出疑虑重重的表情，看着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的目光也微微改变了味道。
在权力的争夺下，许多冠冕堂皇的说法都隐藏着私心的毒素，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的说法固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如果说出的人选是他们之中的一位的话，那种提议的说服力就不免为之大大削弱了。
大骑士长和老学者彼此对视了一眼，前者虽然早就猜到了可能出现这个结果，但是眼底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涩。如果能够有足够威望的话……这个念头在威尔普斯的脑海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大骑士长就摆脱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当然不是我本人，我和苏加德大师的提议是……”
威尔普斯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大骑士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朝会议桌的末端走去。每一位骑士都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们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威尔普斯的脚步。
大骑士长最后站在了坐在最外面的李维面前，用严肃庄重的目光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我和苏加德大师共同提议，让曾经多次战胜恶魔大军的李维，成为这片领地的新领袖！”

第127章 英雄的责任
大骑士长威尔普斯的话让每一个骑士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喊声，他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些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而掀翻了座椅。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反应最为剧烈，有着大骑士头衔的他难以接受的晃着脑袋，脸色苍白的简直像是看到了鬼魂一样。
相比之下，曾经参加过讨伐军的那些骑士虽然也一样惊讶的站了起来，但是反应就显得没有那么大。他们都与李维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过可怕的恶魔勋爵，这名年轻人所具有的勇气和战斗意志已经获得了他们的认可。特别是最后李维所施展出出来的医疗神术，更是让他们感觉到了近乎于神迹的力量。
李维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大骑士长嘴里说出来的话对这个少年来说，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冲击，以至于让他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诸位骑士大人。”
他说，“承蒙威尔普斯大人的厚爱，但是我连骑士资格都还没有取得，也不是什么贵族爵士，实在承担不起领导者的重担，只要能够与诸位大人并肩作战，就是我最高的荣耀了。”
德拉巩逊用带着铁手套的巴掌在会议桌上拍击了两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笑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我德拉巩逊，只接受比我更强的人作为领导者，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宣誓效忠，简直是对于我的侮辱。”
膂力惊人的高阶骑士将他那把重新打造、长度惊人的双手大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画了个把在场所有人都包括在内的半圆。“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一位能够毫无疑问的击败我，那就是威尔普斯。利德宛爵士虽然在骑士头衔上面高过我，但是真正的胜负还要打过才知道。”
绿堡领主脸色阴沉，但是却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面，青筋绽露得更加明显了。他十分清楚自己身为骑士的实力，剑术和斗气上面要胜过德拉巩逊一筹，但是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很大；不过膂力上面可就要差得远了，面对面决斗的话，利德宛爵士对自己能不能胜过这头蛮牛，还真是没有什么把握。
德拉巩逊摇动着庞大的身体，走到李维面前，一向凶狠的表情突然改变了些许。他把双手大剑倒着向地面上用力一插，锋利的剑刃穿透了木制的地板，声音如雷的宣布：“诸位，如果想要我承认一个比我弱的领导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能够承认的，只有李维一个人！”
然后德拉巩逊低下了他巨大的头颅，向着李维行礼。
骑士们面面相觑，年轻的李维成为新领袖，这个想法听上去有些疯狂，但是细想一想并不是那样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选择。和李维关系最密切的霍尔、盖文和里亚特三人首先走了过来，把佩剑贴着德拉巩逊的双手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按着剑柄向李维行礼。
“我，坦伯顿，向神眷者李维大人致敬！”
头上有一处伤疤的坦伯顿骑士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手中的长剑发出铿锵一声，插在德拉巩逊身边的另一侧。然后高阶骑士迪克威、风舞者高雷&#183;乔伊也走了过来，同样持剑行礼。
越来越多的骑士来到了李维面前，渐渐组成了一道以这个年轻人为核心的钢铁圆环，一把把长剑寒光闪闪、宛如钢铁的丛林。不过这个圆环并不是完美无瑕的，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沉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的身后是几名支持他的骑士。
“我不能承认这种可笑的事情。”
利德宛爵士表情森然的说，“诸位都知道，我对李维并没有任何恶劣的印象，正相反，我认为李维这个年轻人无愧于一名骑士的身份。子爵阁下的错误做法，我和诸位一样感到义愤填膺，我曾经下定决心，如果魔灾结束的时候，子爵阁下还没有撤销对于李维的不公正决定的话，我将会和诸位一起，前往骑士总会提出抗议。”
“利德宛爵士是位正直的骑士。”
钢铁圆环中有人高声说。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容忍你们的错误做法，李维无权继承莱恩家族的领地和爵位！”
利德宛爵士厉声说：“诸位和我一样，都是曾经在子爵阁下面前持剑发誓，效忠于莱恩家族，效忠于这片土地永远的主人。子爵阁下的错误做法是受到了特里恩那条老狐狸的蛊惑，而且子爵阁下的死亡，也已经抵消了他曾经犯下的错误。只有父神才能够审判一名逝者的罪孽，无论是您——睿智的苏加德大师，还是您——强大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大人，都无权以此为借口，剥夺丽莎小姐的继承权！”
利德宛爵士说到这里已经声色俱厉，他顿了顿，接着说了一句话：“……正如同子爵阁下也无权剥夺李维的继承权一样！”
一片寂静，骑士们有些不安的挪动着身体，铁甲的铿锵声在会议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加德大师的笑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突兀的响起，红袍老学者从自己的座位上有些费力的站了起来，对利德宛爵士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丽莎小姐柔弱的肩膀，扛不起来抗击魔灾的重担，何况还有告死者的踪迹出没？利德宛爵士，您不这样认为吗？”
“我们可以为丽莎小姐分担这一重任。”
利德宛爵士倔强的说，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可以。”
“您的忠诚值得赞赏，利德宛爵士。”
老学者挥动了一下枯槁的手臂，有些烦恼的说：“不过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这里没有人想要剥夺丽莎小姐的继承权，那是只有王国政法署才能宣判的事情。威尔普斯和我的提议是，让李维成为领地军事力量的领袖，而不是让他成为新的子爵。”
站在利德宛爵士身后的骑士们表情放松下来，利德宛爵士本人的面容也微微缓和，仔细思考了一阵之后，绿堡领主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说：“这样的话，我也同意。”
在利德宛爵士的那把长剑加入之后，钢铁圆环最后的缺口也被弥补上了。李维已经被骑士们的做法惊呆了，他站在圆环的最中央，四面八方泛着寒光的长剑让他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少许骄傲、少许兴奋和大量的惶恐在他胸膛中发酵起来，像是一团火焰烧灼着他的胸膛。
“威尔普斯大人，诸位大人，我没有资格领导大家，我……”
李维的嗫喏消失在喉咙之中，因为威尔普斯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非常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
“李维，你拯救了数千难民，而且有着神眷者的传说，在子爵领的领民之中有着崇高的威望。在恶魔和告死者双重威胁的阴影下，你是最适合的领袖，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苏加德大师，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威尔普斯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他将佩剑拔出，重重的插在李维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同样低头行礼。
“神眷者李维，请接受领导者的职位，带领我们抗击恶魔！”
“请接收领导者的职位吧！”
粗细不同的十几条嗓子同时说，声音汇集成为一道震撼人心的洪流，让李维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苏加德大师走了过来，把布满老年斑的手放在李维的肩膀上。
“接受它，李维。这个职位不只是一种荣耀，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只有英雄人物才能够承担的责任！”

第128章 来自城堡之心的消息
自从魔灾降临之后，子爵城堡的晚上总是又湿又冷，浓厚到让人呼吸困难的雾气笼罩着每一寸空间，只有最旺盛的篝火才能够略微逼退这种粘稠的感觉。然而由于丛林中动植物发生的变异，即使是到树林边缘砍伐一些柴禾，也变成了一件有风险的事情，能够得到充足木柴供应的地方，除了莱恩子爵的大宅之外，就只有城堡夜间守卫执勤的瞭望塔了。
守卫队长奇奥拉带着几名城堡守卫，打着火把，从狭窄的石头阶梯上走过，脚底传来湿漉漉滑溜溜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厌烦。
“这该死的浓雾，就连恶魔也不会在这么潮湿的天气里攻城的……”
奇奥拉低声的咒骂着，朝城墙外面吐了口唾沫。天色简直就像深渊一样漆黑，守卫队长裹紧了羊毛披风，试图遮挡一下寒意，然而披风早已被雾气打湿，粘在身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瞭望塔像是一根巨大蜡烛一样，矗立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塔身的窗孔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奇奥拉压抑住快步走向瞭望塔的欲望，举起火把向四周张望起来。
“在这里警戒五分钟，然后我们回到瞭望塔里面换班休息。”
守卫队长吩咐说，他身后的一名城堡守卫沙哑着嗓子笑了笑，有些不在意的抖了抖皮甲上面的水珠：“队长，这里有什么好警戒的？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守卫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穿着连帽斗篷的人正在缓缓走过，动作迟缓得如同鬼魂。夜雾深重，这个人的身影看上去好像一抹浓雾中的灰色，兜帽低垂着，看不清面目。
奇奥拉的胆子并不小，否则也不够格成为一名值夜的守卫队长。而且奇奥拉对于自己的剑术相当自负，虽然他还不是一名骑士，但是距离那个能够领悟斗气种子的资格也相差不远。看着那个人影逐渐走近，奇奥拉让其他守卫留在原地戒备，自己的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大踏步的迎了上去。
那个人影似乎没有注意到奇奥拉，自顾自的在城墙上面走了一段，然后昂起头来看了看被浓雾笼罩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深长的慨叹。奇奥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握住剑柄的手一抖，腰间的长剑发出了铿锵一声。
“谁在哪里？”
那个人影被这声金属的碰撞声惊动，猛然转过身来厉声喝问。
人影的声音听上去年纪好像并不大，奇奥拉绷紧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警惕，迎了上去。
“我是巡逻守卫队长奇奥拉，年轻人，城墙可不是一个允许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的地方……”
奇奥拉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过来。
人影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回去好了。”
“站在那里不许动！”
奇奥拉突然大吼了一声，同时拔出长剑，“我现在怀疑你有魔奴的可能，摘下你的兜帽来！”
人影敏捷的向后退了一步，从奇奥拉长剑的威胁范围下脱离开来。守卫队长微微眯起眼睛，刚想继续向前逼近，然而紧接着人影就伸出手，将兜帽推向脑袋后面，露出自己的面容来。
那张脸显得非常年轻，脸色有些苍白，忧虑在他眉宇上凝结出一团并不符合他年纪的阴影。上午的时候这张脸对于奇奥拉来说，还是相当陌生的，不过现在守卫队长急忙收起长剑，朝着年轻人深深低下头去。
“李维大人，十分抱歉，我没有认出来是您。”
这个年轻人就是刚刚成为子爵领最高军事首领的李维，看到奇奥拉脸上的惶恐，他勉强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奇奥拉队长，您的做法没有冒犯到谁，您担任城堡夜间巡逻任务，有权让任何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奇奥拉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没有错，但是他很担心刚刚成为领地最高军事领袖的李维会不会理解这一点。幸好这个年轻的领袖看起来并没有跋扈的感觉，于是守卫队长招呼着城堡守卫们走了过来，并且邀请李维去温暖的瞭望塔暖一暖身体。
“谢谢，但是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篝火的温暖，而是夜雾的清冷感觉。”
李维显得心事很重，对忠于职守的巡逻小队表示赞赏之后，他重新把兜帽戴在了头上，沿着城墙继续向前走去。
奇奥拉注视着李维的身影，直到年轻人被夜雾彻底吞没，才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队长，刚才那个人就是神眷者吗？看起来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多嘴的那个守卫看到李维已经走远，压低声音对奇奥拉说。
“英雄和下流胚之间，本来差距就只有一线，你知道那一线是什么吗？”
奇奥拉声音冷冷的回答。
“是什么？”
多嘴守卫急忙追问，其他的几名守卫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英雄的心中装着责任感，所以他的表情总是沉重的、不苟言笑的；而下流胚装的是一肚子酒糟和下流笑话，所以他总是嬉皮笑脸、多嘴多舌！”
奇奥拉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瞭望塔走去，留下身后轰然而起的哄笑声，和站在原地面红耳赤的多嘴守卫。
瞭望塔前发生的事情李维并不知道，他已经在空无一人的城墙上面走了很远。浓重湿冷的雾气萦绕在他前后左右，不过并没有让他感到难受，反而让他那颗如同火焰灼烧的脑袋感到少许的清凉和舒适。
直到现在，李维的感觉还是宛如身在梦中。
骑士们的会议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和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共同推选李维作为莱恩子爵领上的最高军事领袖，而所有的骑士最后都赞同了这一决定。
在这个意外尊贵的位置上，年轻的李维感到了无比惶恐。在那件导致莱恩子爵死亡的不幸事件发生之前，这个职务通常都是由子爵阁下本人担当，不过真正的权力往往平均分配到两位大骑士长的头上。而现在，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已经英勇战死，另一位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则表示服从李维的一切决定。
可以说，现在李维就是子爵领上的最高权力者，一言一行都可能决定成百上千人的生死存亡。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深夜中走在独木桥上一样，危险似乎随时可能出现。李维感到总是有一块大石重重压在胸膛上，让他感到喘息都困难起来。
这块大石的名字，叫做责任。
没有拥有过权力的人，或许不会明白这些权力的另一面，所带来的沉重责任压力。李维尽力挺直身体，让自己的脚步显得坚定一些，他在夜雾中彷徨着，直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苍老声音。
“小家伙，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现在城堡之心第二阶段的晋级条件已经达成，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你来亲自处理。”

第129章 探查恶魔火山巢穴
“是迪什先生！”
李维的身体颤抖一下，心中的焦躁和惶恐顿时消失了几分。这位老魔法师对于李维来说，既是一位严厉而不失慈祥的导师，又是一位睿智的长者。当迪什先生为了制造无尽粮食袋而陷入睡眠的时候，李维也像是失去了舵手的一叶扁舟，在茫茫的人生汪洋上飘来荡去。
所幸是李维的信念和对于骑士信条的执着，没有让他彻底迷失方向。当他再一次踏入城堡之心那如茵绿毯的时候，李维敏锐的发现，这里已经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原本的城堡之心拥有清新的空气、碧绿的草原，清澈的河流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一直流向远方的雪山。这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然而如果仔细品味的话，李维还是感觉得到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那就是属于动物的声音。
没有婉转的鸟鸣，也没有野兽的嘶吼，除了飕飕的风声和淙淙的溪流声之外，城堡之心的世界就是一片寂静。不过这一次不同了，当李维刚刚睁开双眼，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面的时候，他的耳朵立刻就听到了无数生机勃勃的声音。
李维这一次出现的地方并不是在城堡之心主体建筑附近，而是置身于一片红松林中间，不知名的鸟雀在树梢上拍着翅膀跳来跳去，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声；肥大的野兔穿过李维的脚边，急匆匆向着水边跑去，一路上蹬踏得落叶沙沙作响；发黄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在闪烁，但是当李维集中注意力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穿着暗红色的魔法师长袍，站在一株最为粗壮的红松下面，这株松树看起来已经有相当的年头了，虬结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蜿蜒伸展，如龙如蛇。迪什先生手里把玩着一根这样的枝干，不时用手指在上面触摸着，微弱的银光闪烁之后，就是无数木粉簌簌落下。
看到迪什先生聚精会神的雕刻着手里的树枝，李维没有出声招呼，而是站在一旁，等待着老魔法师完成手里的事情。这并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迪什先生的手指就像是他雕刻的树枝一样枯槁，不过灵活程度却显得出人意料，李维看着老魔法师的十指在树枝上灵活的弹动拨挑，点点银光落下，一根精美的木雕逐渐形成了雏形。
不知过了多久，从松树的枝杈间洒落的阳光强度已经减弱了不少，变成了闪烁着红光的夕阳余晖。老魔法师的雕刻工作终于暂时结束了，他满意的微笑着，捋着白胡子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他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李维，不禁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
“小家伙，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我刚才太专注于手里的事情了，都没有注意到。”
“您呼唤我的时候，我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进来了。”
李维回答说，他的目光从老魔法师手中的木雕上面流连着，忍不住露出了奇怪的味道。
“迪什先生，您雕刻的是什么东西？一条蛇类魔兽吗？”
老魔法师的表情微微呆滞了一下，把玩着手里还没有彻底完成的木雕，如果说这是一条蛇类魔兽的话，确实很像，无论是密布全身的鳞片还是细长蜿蜒的身躯，都十分符合蛇类魔兽的特征。不过让李维心中暗暗惊讶的是，明明只是一条松树枝干雕刻出来的东西，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感觉……对，就是威严，只有威严才能够形容这个木雕带给他的那种震撼。
“我所雕刻的这个东西……是龙的一种，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的……”
迪什先生用一种带着浓厚缅怀味道的声音说，不过他很快就从这种思绪中抽离开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好了，也许你以后可以看到这种龙，先不说这些了。小家伙，现在城堡之心第二次晋级的要求，已经全部达成了，现在就可以兴建新的兵种和资源建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那些最早追随你的炼金战士，有几名早就已经达到了进化的界限，而这一次城堡之心的晋升，将会让他们获得转职成为进阶兵种的机会。”
李维的眼神兴奋的闪动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迪什先生。”
“先不要高兴太早，小家伙，城堡之心的晋升可是会消耗掉你所有积攒下来的恶魔能量和信仰力量，要想尽快让那些炼金战士转职进阶，你还需要更多的恶魔能量哦。”
老魔法师摇着手指说。
“更多的恶魔能量……”
李维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迪什先生，自从击败恶魔勋爵和它的大军之后，领地上恶魔军的踪迹就变得飘忽不定起来，现在想要消灭足够多的恶魔，部队战斗力方面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找到它们啊。”
“按照这片领地的规模来看，那个恶魔勋爵应该就是指挥恶魔大军的首领了，击败它麾下的部队之后，整个领地上的恶魔军就全部陷入混乱的状态。现在应该就只有一个地方，还会有成建制的恶魔部队。”
老魔法师思索着说。
“那会是什么地方？”
“按照正规恶魔部队的编制，一名恶魔勋爵的手下，肯定会配备有一名恶魔祭祀，这名祭祀同时也是恶魔部队中最强大的魔法师。恶魔勋爵虽然已经被你们干掉了，但是显然恶魔祭祀还没有离开这片土地。”
李维皱起眉头思考着，然后说：“迪什先生，您判断恶魔祭祀还没有离开，理由是什么？”
“浓雾。”
迪什先生肯定的说：“很明显，这片浓雾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由一种邪恶的深渊魔法召唤出来的。这种浓雾里面含有微弱的毒素，会促使普通的动植物迅速变异，最后变成具有一定深渊魔物特征的东西。这种魔法需要建立恶魔祭坛，并且举行大规模的血祭，只有恶魔祭祀才能够使用。”
“您的意思是说，只有消灭了恶魔祭祀之后，才能让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浓雾消散吗？”
李维问。
“摧毁恶魔祭坛就可以，不过消灭恶魔祭祀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那个恶魔祭祀藏身的地方吧。”
迪什先生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水晶球，然后把手里的木雕当成法杖，向水晶球上敲击了几下。
“遵从血之契约，吾血之血，所见再现！”
短促的咒文之后，水晶球闪烁了几下，上面泛起了暗淡的红色光芒。老魔法师示意李维凑近水晶球，仔细观察上面的图像。
水晶球上的图像十分模糊混乱，似乎是无数蠕虫在扭曲蠕动一样，李维努力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不过他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双眼闪过探查术的光芒。
这一次水晶球上的图像果然清晰起来，看起来像是在一个洞窟里，但是却完全没有洞窟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灼热的印象。这并不是水晶球可以把那里的热量都给传递过来，只不过是因为无数暗红色和火红色的光芒辉映着整座洞窟，熔岩的河流蜿蜒着流淌过洞底，然后化成一条瀑布向下坠落，直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这那里是什么洞窟，简直就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
硫磺云和剧毒的烟气萦绕在洞窟里，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李维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着洞窟里的一切，红色的光芒让他感到有些刺眼，泪水不时涌出，让他看到的一切都显得更加模糊起来。
几分钟之后，水晶球上的图像开始扭曲，随后从水晶球的内部发出了轻微的崩裂声。迪什先生皱了皱眉，用木雕法杖再一次敲击了几下，点点银光飞入水晶球，让图像稳定了几个瞬间，不过紧接着就彻底暗淡下去。
“啧，魔力干涉太严重了，没有维持下去。”
老魔法师有些烦恼的叹息一声。
“不要紧的，迪什先生。”
李维揉了揉因为强光刺激而显得有些红肿的双眼，充满自信的说：“子爵领上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水晶球显示出来的环境，我已经知道那处恶魔的巢穴，究竟在哪里了。”

第130章 解放子爵领的作战会议
子爵城堡的会议室里，原本放在会议桌首位的那把镶着宝石的华丽宝座已经被撤了下去，用厚实的布料苫盖着放在墙边角落里；那些过度华美的装饰也都被撬了下来，堆在会议桌的中间，这些东西都是准备想办法出售，用来当做军费的补充。
这是李维成为城堡军事领袖之后，做出的举措之一，现在的子爵城堡已经渐渐褪去了莱恩子爵时期那种浮华与奢侈的味道，变得如同一块黑铁一样，不华丽，但是却十分朴实坚硬。
大骑士长威尔普斯穿着皮质短上衣，腰上系着一根带有双剑徽章的铜腰带，急匆匆的向着会议室走来。在他的身后是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迪克威高阶骑士赫然正在其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对于李维突然宣布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感到有些奇怪。
会议室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手持精制长枪的彪形大汉，蓝白相间的厚实外套胸前镶嵌着一个有些怪异的金属徽章。这个十分精美的徽章上面，描绘着一只威尔普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猛兽，看起来似乎是雄鹰和雄狮的综合体。
“也许是一种臆想出来的生物吧。”
威尔普斯心想。
这种情况在贵族门阀之中并不少见，许多骄傲的贵族认为普通的野兽——哪怕是百兽之王的雄狮，都没有办法来形容他们的尊贵与力量，所以虚构出一些只在梦境中出现的可怕生物，作为家族的标志。
看到威尔普斯等人前来，那两名大汉一齐举起长枪致敬，同时大声宣告：“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大人，高阶骑士迪克威大人，以及坦伯顿骑士等八位骑士到！”
这洪亮的声音在城堡的走廊里回荡，同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另外两名同样穿着蓝白相间外套，手持长枪的大汉在里面打开了大门。
威尔普斯朝这几名守卫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大步走进了会议室。而实际上大骑士长心中暗暗吃惊，因为他从这些守卫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畏惧、紧张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就像是走进来的并不是一群骑士，而是一群普通人一样。
这绝不是一般精锐战士所能够做到的程度，一般的战士，只要还没有达到5级的准骑士水平，都对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十分畏惧，但是这些李维带来的士兵，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远不是莱恩子爵城堡之中那些士兵能够比较的。他们的意志如同钢铁一般，威尔普斯甚至想到，如果自己有任何对于李维不利的举动，这些士兵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朝着他刺出手中的长枪！
苏加德大师的红袍子映入眼帘，这位老学者已经早早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李维坐在他的对面，那里本来是大骑士长赫尔伯特曾经的位置，不过作为城堡的军事领袖的位置也很合适。
至于其他骑士，也到了不少，威尔普斯只是稍微环顾，就发现了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膂力惊人的高阶骑士德拉巩逊，还有与李维关系密切的霍尔、盖文和里亚特等熟悉的面孔。
也有几张比较陌生的面孔，坐在距离门口不远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威尔普斯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曾经见到过他，好像是李维身边的一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虽然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本身的实力却绝不逊色于普通骑士。这个中年男子的身边是一个高瘦的家伙，总是半眯着双眼，瞳孔中传来令人心中隐隐发寒的冷酷目光。这种目光威尔普斯不算陌生，子爵城堡原来的弓箭手统领卡斯，就有着和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神。
最后一个陌生人的面部线条显得十分柔和，看起来似乎是一位女性，不过一套闪着银光的全身铠甲将她身体保护的严严实实，让威尔普斯有些没办法肯定这个人的真实性别。
毕竟女骑士还是很少见的，尤其在莱恩子爵领这么偏僻的边境领地上，就更加少见了。
“威尔普斯大人，请您落座，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李维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对面传了过来，似乎显得有些沙哑。威尔普斯点了点头，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一次召集大家，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威胁这片领地的恶魔巢穴，如果成功的话，这里将成为王国北部边境上，第一个提前终结魔灾的领土。”
李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开门见山的说。
“李维大人，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不同的看法。”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起身反对，“魔灾降临历来有其规律，既然我们已经击败了恶魔勋爵，按照惯例，残余恶魔部队已经不足为害，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这座城堡，就可以有十足的把握获得最后的胜利。但是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寻找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恶魔巢穴，找到了固然可以提前结束魔灾，如果找不到，反而遭受到残余恶魔部队的伏击，就有可能让当前的大好形势被逆转。”
利德宛爵士的话得到了不少骑士的认同，边境的巴特尔骑士站起来跟着说：“我赞同利德宛大人的意见，李维大人，请你不要急于求成，恶魔的巢穴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李维大人已经得到了关于恶魔巢穴的确切情报，根据我的研究，情报真实的可能性很大。”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突然抬起头来，十分肯定的说。
骑士们中间发出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平息下来。苏加德大师是一位知识渊博、威望崇高的老学者，没有一个骑士不尊重和敬仰他的睿智。既然苏加德大师已经说了，情报的可能性很大，那么几乎就等于是说，李维已经从不知名的渠道获得的关于恶魔巢穴的情报，是准确的。
“如果掌握了确切情报的话，就一定要出兵了！”
高阶骑士迪克威兴奋的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面前的黏土盘子和银杯都叮当作响起来。“我迪克威是一定要参加的！”
“少不了我德拉巩逊！”
一个更加粗野的声音加了进来。
会议室中顿时嘈杂起来。
提前结束魔灾，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功勋和荣耀，每一位骑士都不免为之动心，一道道目光都看向了坐在前面沉吟着的威尔普斯身上，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领地上硕果仅存的大骑士长，对出兵恶魔巢穴有什么想法。
威尔普斯考虑的时间不算太久，大骑士长的念头急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李维大人，您所得到的情报上面，提到了恶魔巢穴的确切位置了没有？”
“有的，威尔普斯大人，恶魔巢穴位于一处活火山的洞口之中，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领地上好像只有一处。”
李维急忙回答说。
“活火山！”
威尔普斯的目光猛然闪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向后靠去，神色变得非常凝重起来。“我曾经带领着部队，轻骑远出，在领地上进行过细致的巡逻。”
他说：“整个北部边境上一共只有三座火山口，任何一处在魔灾降临之前，都没有过爆发的迹象。不过在魔灾降临的时候，靠近银霜山脉的那座被称为‘老爵爷’的火山，出现了剧烈活动的迹象。”
“老爵爷火山，我说的地方，就是那里。”
李维点着头说。
“如果恶魔真的把巢穴放在老爵爷身上的话，那我们可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威尔普斯苦笑着双手一摊，大声对李维说。

第131章 难以逾越的火焰天险
威尔普斯的语气十分肯定，让李维的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表情也凝重起来。“威尔普斯大人，您的意思是，恶魔巢穴位于老爵爷火山的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李维大人，我不能想象你用了什么办法，搞到了关于恶魔巢穴所在位置的情报。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哪个地方是老爵爷火山的话，就是出动上千大军围攻，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威尔普斯毫不犹豫的回答说。
威尔普斯的话让会议室里的骑士们纷纷议论起来，虽然他们都生活在子爵领，但是能够向威尔普斯这样有着丰富冒险者经历的人，可没有第二位。大多数骑士的注意力都放在子爵城堡或者自己的领地上面，很少有人会想到远在边境的几座火山的问题。
“威尔普斯大人，老爵爷火山的地势很险要吗？”
李维的这个问题让大骑士长露出了一丝苦笑，叹了口气说：“险要这个词用来形容老爵爷的话，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点，这位爵爷的脾气可是我所见过的火山里面，最暴躁的一个。”
然后他转过身，招呼一名仆役说：“你去我的房间，让我的侍从把地图拿过来，尤其是关于北部边境活火山的那些。”
在等待仆役返回的这段时间里，大骑士长威尔普斯把会议桌上的盘子叠了起来，向在座的骑士们介绍了一下老爵爷火山的情况。
这座火山在北部边境的三座火山之中，规模算是最小的一座，但是脾气也是最暴躁的。按照威尔普斯的说法，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老爵爷火山就曾经大发神威，将位于山脚下的两个村落直接从地图上抹去。
现在老爵爷火山正处于剧烈活动期，威尔普斯上次在领地上巡逻的时候，曾经远远的看了一眼。炽热的红光从这座火山的顶端喷发出来，夹杂着大量的硫磺毒气和暗红色的灰烬。岩浆犹如蜜罐子口上的蜂蜜一样，沿着老爵爷的身体向下流淌，直到半山腰才不再闪烁着明显的火光，然而高温依旧可以传到几公里的距离上。
如果没有斗气保护的话，任何人都别想在老爵爷的身体上落脚，而即使是骑士们不惜体力的全力运转斗气种子，可以勉强攀登上去，战斗力也会大大下降。但是恶魔就不同了，它们所在的深渊魔域环境之恶劣，比活火山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战斗力非但没有减少，恐怕还略有上升。
这样一加一减起来，想要攻破恶魔巢穴的想法，就显得不切实际了。
会议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几名仆役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古旧的羊皮卷轴，威尔普斯把这些羊皮卷轴接过来，在宽阔的会议桌上面铺开，把其中一张标绘着北部边境的地图找了出来。
“诸位请看，这就是老爵爷。”
威尔普斯指着地图上一处黑色的地方，表情凝重的说。
骑士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聚拢到威尔普斯身边。大骑士长拿出来的地图显得已经有些年头了，羊皮纸的色泽已经变成了暗黄色，边缘也有着不少缺损和风化的痕迹，不过上面的线条和图案还十分清晰精美，流畅的花体文字注释也可以很轻易的辨识出来。在威尔普斯所指的那个地方，整整用了几十个词汇描述着老爵爷火山的可怕。
“在晋升骑士之前，为了领悟到自己的斗气种子，我曾经攀登过处于平静时期的老爵爷，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是我在一生中最为接近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时候。”
威尔普斯双眼中闪过了回忆的光芒，这位大骑士长说起显然已经过去许多年的事情的时候，声音中依然还有着一丝后怕的味道。
“老爵爷是北部边境三座火山中规模最小的，这话听上去没错。但是也是最为危险可怕的一座，即使是它平静的时候，峰顶也总是笼罩着一团黄黑色的硫磺云团，而且整座山体都温度异常，寸草不生。由于这些异常情况，曾经有学者怀疑过，这座火山就是通往魔界深渊的大门。”
威尔普斯说到这里，目光向着苏加德大师看了过去，红袍老学者点了点头，肯定的说：“是的，有这么一种说法。根据记载，每次魔灾降临在北部边境的时候，老爵爷火山都会毫无预兆的进入活跃期。这也是我支持李维大人，认为恶魔巢穴确实位于此地的原因之一。”
“老爵爷的山体十分陡峭，没有任何植物生长，普通人非常难以攀登。而且现在正处于活跃期，再多的部队也没有办法接近。”
威尔普斯最后总结说。
“为什么一定要急于消灭恶魔巢穴呢？恶魔勋爵已经被赫尔伯特大人所消灭，我们现在只要守住领地，就可以安然度过魔灾的。”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再一次提议说。
“笼罩在领地上的浓雾并没有因为恶魔勋爵的死亡而消散，根据苏加德大师查阅历次魔灾的记录，只有消灭恶魔巢穴，才能让浓雾散开，想办法打通通往其他领地的道路。”
李维声音平静的说，“现在领地上粮食库存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水平，城堡中的粮食只能支持供应三个月的时间，而难民营地的存粮由于需要供应给大量难民，恐怕支持的时间还会更短一些。”
利德宛爵士沉默了，对于李维所提出来的问题，他没有任何办法解决。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浓雾不但中断了子爵领通往其他地方的交通，而且也让种植和狩猎成为一件不可能的工作。想要平安度过魔灾的话，恐怕就要放任绝大多数难民饿死。
“我提议，集中所有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组成一支队伍去攻击恶魔巢穴，怎么样？”
德拉巩逊突然闷声闷气的说，这位身材雄壮的高阶骑士恶狠狠的盯着地图上的老爵爷，仿佛这样就可以一口把它吞下去一样。
“恐怕不行，没有达到斗气散华程度的话，最多只能够勉强支持着爬上火山口，恶魔巢穴又不是纸糊的，一旦陷入激战的话，斗气消耗的速度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威尔普斯沉声回答，“除非……”
“除非怎么样？”
高阶骑士迪克威有些急不可耐的问。
“对啊，威尔普斯大人，除非怎么样？”
其他骑士也异口同声的说。
“除非我们能够长出翅膀，从空中直接降落到恶魔巢穴前面发动攻击，那样才有几分胜算。”
威尔普斯的话让所有人都垮下了表情。
“嗨，威尔普斯大人，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听说只有那些达到了传奇境界的天骑士阁下，才能够用斗气的力量在天空中短暂飞行呢。”
利德宛爵士有些无奈的说。
“也许我有办法……”
一直在沉思的李维突然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这位年轻的军事领袖的脸上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抬起头来说：“威尔普斯大人，您……怕高吗？”

第132章 降临吧，天空的霸者
将近正午时分，笼罩在大地上空的浓雾开始抵挡不住阳光的威力，逐渐稀薄起来。子爵城堡主楼的天台上，十几名仆役们正在上面奔走着，按照李维的吩咐，用砍伐回来的各种树枝搭建着什么东西。他们把比较粗大的树枝在最外围堆出一个圆形，然后在中间堆满了小枝杈、灌木和干爽的稻草。一个屠夫模样的家伙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将一头猪抬到了树枝搭成的圆形中间，然后照着猪的面门一斧子砍了下去，干脆利落地把它放倒。
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沿着狭窄的石头台阶，走上主楼的天台，迎面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父神在上，这是在搞什么诡异的仪式啊？该不会是想要进行什么对邪神的血祭吧？”
一个骑士看到之后，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一面用双手在胸前拍击两下，用这个对父神的通用祈祷手势表示了心中的不安。
“这不像是对于邪神的血祭，如果说这是祭坛的话，未免显得太简陋了一些。依我看，这东西倒像是一个巨大的……”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思考着说，但是还没有等他说出最后的猜测，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拍掌声。
“我知道了，是个大鸟巢！”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像是雷鸣一般响起，把利德宛爵士想要说的话彻底淹没了，看着这个蛮牛一样的家伙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绿堡领主简直气得脸色发白。
看起来仆役们搭建的东西，确实像个超级巨大的鸟巢，不过就连曾经有过多年冒险者经历，见多识广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也不禁流露出迷惑的目光，显然是想不到有那种巨大的鸟类，需要栖息在这么庞大的鸟巢上面。
骑士们把目光投向了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这位老人的眼神依旧是清明的，看着大鸟巢的时候，嘴角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加德大师，您猜到了李维大人想要做什么吗？”
威尔普斯凑到老学者身边，压低声音问。
“会发生一件很让人吃惊的事情吧，威尔普斯，还记得刚才李维大人，曾经问过你的问题吗？”
老学者神秘的笑着反问，然后就保持沉默，不肯回答别的问题了。
“李维大人的问题？”
威尔普斯皱了皱眉想，似乎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李维最后只问了自己一个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你，怕高吗？
这个问题对于一名骑士来说，虽然不能说是羞辱，也让威尔普斯的心里有些忿怒。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怕高？不，李维大人，我威尔普斯为了骑士的荣誉，连死都不怕！”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让他摸不到头脑了。李维告诉所有的骑士们，正午时分到城堡的天台上面去，他要甄选出一批不怕高、更不怕死的骑士，准备作为突袭恶魔巢穴的一支特殊部队。虽然大多数骑士对于李维的想法存在疑虑，不过显然也被勾起的好奇心，将近正午的时候，在威尔普斯的率领下，驻守在子爵城堡之中的27位已经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全部全副武装的登上了天台。
让他们有些诧异的，不仅仅是天台上增加了一个超级庞大的鸟巢，而且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李维并没有出现在这里。指挥仆役们跑来跑去，搭建鸟巢的人是魁梧的咆哮之熊唐纳，李维的另一名得力手下格雷斯爵士背着从不离身的银杉木长弓站在一边，冰冷的目光朝着骑士们扫了过来。
除此之外，一身银色铠甲的格里弗斯骑士和另外两名连名字都没有报上的骑士，也都没有出现，让威尔普斯心中升起了少许疑惑。
大骑士长抬起头来看看天空，太阳已经爬上了天顶，阳光当头洒落，将宝贵的温暖降临在饱受恶魔肆虐的这片土地上。城堡下面开始传来了隐隐的喧闹声，这是居住在高墙保护下的领民和仆役们发出来的声音。他们正在努力抓紧这一天之中难得的晴朗时光进行工作，一些人晾晒那些因为浓雾而受潮发霉的东西，更多的人则是拿着农具走出高墙，准备尽可能的收集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
正午已经到了。
威尔普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个巨大的鸟巢。鸟巢看起来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仆役们纷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后退，只有唐纳还站在大鸟巢旁边，仰面朝天，似乎正在寻找着天空里的什么东西。
“唐纳……先生。”
威尔普斯稍微犹豫了一下对于唐纳的称呼，毕竟这位咆哮之熊没有领悟斗气种子，还不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最后大骑士长选择了可以适当表示敬意的说法，大声打了个招呼。
“啊，威尔普斯大人，向您致敬，致敬。”
唐纳急忙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用冒险者的礼节朝威尔普斯连连鞠躬说。
“不必客气，唐纳先生，李维大人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什么时候过来这里吗？”
“李维大人说，他正午的时候就会到。”
唐纳回答说。
“可是，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德拉巩逊大踏步的走了过来，粗声粗气的打断说。“李维在什么地方？”
唐纳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按照李维大人的吩咐，我在正午到来之前搭建起来这个东西，现在东西已经搭建好了，我不知道李维大人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到。”
威尔普斯正要说话，突然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立刻抬起头来向天上看去。这是一个极为晴朗的冬日天空，阳光甚至有些刺眼的感觉，威尔普斯眯起眼睛忍受着阳光的刺激，在他的视野之中，有十几个小黑点正在天际间穿梭飞舞。
“这是什么？秃鹫？还是巨鹰？”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同样抬头看向天空，嘴里喃喃自语说。
德拉巩逊沿着威尔普斯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位高阶骑士的感知有种野兽般的敏锐，刚刚看到那些飞舞的黑点，脸色顿时一变，伸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动作之大，连身上的铠甲都发出铿锵一声。
“威尔普斯大人，还有诸位！小心，那些不是普通的鸟！”
威尔普斯的瞳孔也在缩紧，德拉巩逊能够看出来的东西，他也已经发觉了。那些黑点距离子爵城堡还有上千米，然而从它们的体型和伸展开来的翅膀来看，恐怕体长至少要有5米之多，翼展在10米以上！没有任何自然界的鸟类能够具有如此可怕的体型，哪怕是号称天空之王的巨鹰也不可能拥有，要不是这些黑点呈现出明显的集群形态，威尔普斯甚至怀疑朝城堡飞过来的，会不会是飞龙的幼体形态。
紧张的气氛笼罩在城堡的天台上，骑士们纷纷拔剑出鞘，利刃的寒光在天台上连成一片，耀眼生辉。只有唐纳和格雷斯爵士的反应有些奇怪，前者突然发现巨型鸟巢似乎有一处没有整理好，埋身下去开始整理；而后者则靠在天台一侧的矮墙上，目光在空中流连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格雷斯爵士，你在想什么？城堡的防御需要你的长弓！”
威尔普斯口气有些不善的说。
“哦，威尔普斯大人，我虽然还没有骑士称号，但也是发过誓言的人，向着那个人举起弓箭，这种行为我还做不出来啊。”
格雷斯爵士有些无奈的摊开了双手说。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威尔普斯的眼睛猛然瞪大了，口气冰冷的问，紧接着他听到了头上传来一种非常宏大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像是放大了十几倍的鹰鸣，随着声音迅速接近，狂暴的风从天空中向下猛然吹袭，即使是骑士们全副铠甲的重量相当惊人，依然被吹得摇晃起来。一些实力较弱的骑士甚至身上亮起了淡淡的斗气光芒，帮助自己抵御这阵突如其来的强风。
只有威尔普斯等少数几位骑士才能够不动声色的抵挡住强风吹袭，大骑士长是其中表现的最为轻松的一个，火红色的斗气在他双手上微微绽露光芒，腰间的长剑也已经挪到了最适合出鞘的位置上。
一只比普通雄狮还要巨大一些的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目标就在威尔普斯的面前，大骑士长左腿向后微微退开半步，做好了抵挡和反击的准备。他凌厉的目光猛然抬起，向着那个身影望去，却在下一瞬间呆滞起来。
“李维大人？怎么是你？”

第133章 狮鹫空骑、高空飞降
在天空中尽情飞翔，这也许是很多人类一生之中的梦想。不过作为天生没有翅膀的物种，人类的活动范围毫无疑问主要是在地面上，天空这个领域，还是要留给那些长着翅膀的朋友才行。或许有些传说中的强者——比如天骑士或者大魔导师，可以凭借着斗气和魔法的力量短暂触碰到这个领域，然而最后他们还是要无奈的回归大地，防止由于力量耗竭而像一块石头一样坠落下来。
传说中在遥远的西方，那些茹毛饮血的兽人部落之中，有一支强大而特殊的力量，被称作双足飞龙空骑团。这支部队以驯养的双足飞龙作为坐骑，能够从空中发动让人感到恐怖的攻击，被称为空中的尖啸死神。让人类诸王对之忌惮不已的是，人类王国的坚固城防和威武雄壮的骑士团在这支部队面前，简直比纸糊的还要差劲。
驻守西方边境的骑士都有这样的传言：当空中传来尖啸死神独特的怪异叫声的时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惨叫着死去，二是祈祷父神的怜悯。
威尔普斯曾经追随着一位流浪骑士到过西部边境的大赛亚王国，在那里他们的运气很不好——或者说很好，没有遭遇到任何一次双足飞龙空骑团的攻击，虽然他们平安返回，并且赚到了不少财富，但是威尔普斯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再感到遗憾了。
威尔普斯现在正位于离地面300米的空中，身体下面是一只有着棕色毛皮和灰白色羽翼的威武猛兽。大骑士长有着十年的冒险者经历，足迹曾经遍及人类的四大王国，甚至还远赴耳语森林，见识过精灵族那超凡的美貌和与之相称的神箭。然而在他的丰富见识之中，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一只奇特而尊贵的生命。
狮鹫。
李维曾经这么称呼这只猛兽，威尔普斯感觉这个称呼恰到好处，既点出了这只猛兽的特征，又朗朗上口。如果是让他来起个名字的话，恐怕只能很失礼的将它称为“狮身鹰头有翼兽”了。
在不久之前，准确的说是今天正午时分，李维就这样驾驭着巨大的狮鹫凌空降下，震惊了城堡天台上面的所有骑士。每一位骑士的战斗经验都足够丰富，他们一下子就可以辨认出这些猛兽绝非徒有其表。
狮鹫包裹在棕色皮毛下面的肌肉异常发达，线条流畅，蕴藏着极为可怕的爆发力；一双前爪和雄狮相比显得更加锋利，勾爪完全弹出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五把锐不可当的匕首；再加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巨大鹰喙，猛啄下来的时候，威力绝对超过重型十字镐，即使是最坚固的铠甲和盾牌，应付起来也要相当困难。
看上去这只猛兽简直就是完美的战争机器，一些骑士站在狮鹫面前的时候，甚至都从内心深处感到了畏惧和战栗。不过威尔普斯没有丝毫惧怕，这不仅仅是他自己本身的实力超群的原因，更加重要的是，大骑士长在狮鹫的眼神之中，看到的没有凶狠和残忍，只有骄傲与自尊。
这是一只非常高傲而尊贵的生命，就如同一位真正的骑士一般。
威尔普斯这样想着，那种位于高空的眩晕不适感也减退了不少。在他的上下左右，飞翔着11只同样的猛兽，11位尽量减少身上装备重量的骑士坐在猛兽的脊背上，体验着从未有过的飞行经验。
威尔普斯虽然看不清他们一个个的表情，但是从这些骑士都选择双手紧紧抱住狮鹫的脖子，像是僵硬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姿势上可以看出，他们都和威尔普斯一样紧张。
从300米的高度上向下看去，恶魔们使用黑暗力量制造出来的浓雾翻腾涌动，宛如灰黑色的怒海。西斜的阳光虽然依旧强烈，但是已经没有办法穿透浓雾的阻隔，只能在骑士们的身上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威尔普斯伸出由于紧张和寒冷而显得有些麻木的手，把羊毛披风裹得更紧一些，然而还是抵挡不住尖如利爪的劲风逐渐刺透了他的骨髓。
“前方5000米左右，发现火山活动的痕迹！”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最前面的一头狮鹫身上传了出来，威尔普斯抬头向前看去，火红色的斗气光芒保护着他的面部，让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头狮鹫不但比普通狮鹫的体形更加庞大，身体上也泛着一层华贵无比的黄金色泽。
即使是呼啸的劲风一刻不停，李维的声音依然传到了每一位骑士的耳朵里面。
“诸位骑士大人，请做好准备！”
“开始俯冲！”
身下传来了震动，狮鹫的两只宽大翅膀微微收拢，开始准备俯冲了。威尔普斯默默祈祷起来，先是光耀之主的名字，然后是父神，就在他考虑是不是向慈爱与生命的女神艾拉拉也祈祷一下的时候，仿佛漂浮起来的失重感让他险些叫出声音来。
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内脏被拉扯的强烈不适，威尔普斯极力克制住随时可能冲口而出的尖叫，死死的闭上了眼睛。他发誓，只要还有能够脚踏实地的机会，他一定要步行从老爵爷的身上离开，说什么都不要再坐着这只可怕的猛兽飞回城堡了！
这一瞬间，威尔普斯甚至还泛起了对双足飞龙空骑团成员的敬仰。能够成年累月的坐在这些要命家伙的身上飞来飞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了的事情啊。
灰黑色的雾气迎面扑来，刺骨的寒冷随之加剧到顶峰，或明或淡的斗气光芒在骑士们的身体上亮了起来，抵御着寒风和湿冷到令人有些窒息的浓雾。威尔普斯极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景物，然而他只能看到雾气在眼前急促流动，翻滚着被撕裂开来，在身后形成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突然，眼前的雾气一下子消散了，老爵爷火山的巍巍身影跃入眼帘。看起来老爵爷显然正在大发雷霆，一面震耳欲聋的咆哮着，一面把大量炽热的岩浆喷入空中，再化成无数黑色的火山岩砸下来。
在为首的金黄色狮鹫带领下，整只狮鹫空中突袭队绕着老爵爷盘旋了一周，寻找着可以降落的地方。然而从空中向下看，到处都是滚滚的硫磺云和岩浆湖，一些黑曜石形成的突起简直就像是在火海之上的小小岛屿一样，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第二次盘旋的时候，李维动用了探查术进行搜寻，一小簇代表危险的红色光点出现在下面，然而当李维仔细打量那个地方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口充满硫磺毒烟的空气，剧烈咳嗽起来。
恶魔祭坛所在地，居然是在老爵爷火山口的侧壁上！那里被恶魔们凿开了一个相当巨大的洞穴，足以安置下祭坛和允许数百名恶魔栖息。不过那里是恶魔的乐园，可不是人类可以随便触及的地方，光是看着从老爵爷火山口里不停喷发出来的熔岩之雨，就可以让最为豪勇无畏的骑士心生忌惮。
那里简直就是必死的地方！
“李维大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直接降落到那个洞穴里面！”
一个显得有些尖厉的声音出现在李维的脑海中，是他身体下面的狮鹫之王传来的思维波。制造狮鹫和其他炼金战士一样，使用了智慧并不比普通人类逊色的炼金灵魂，只是由于天生的限制，而不能使用人类的语言开口说话罢了。
直接降落在火山口里？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李维在那一瞬间都差点破口大骂起来。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程度的冒险行为，只要稍有误差，等待李维他们的后果，就是在炽热的火山口里面撞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然后直接掉入岩浆湖，尸骨无存！

第134章 狮鹫空骑，高空飞降（续）
狮鹫之王率领着狮鹫空中突袭队尽量压低高度，从黑黄色的硫磺云团中一冲而过。老爵爷正在猛烈喷发的火山口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李维的视野中几乎被一片火红色的光芒所填满了。
几团熔岩带着呼啸声从狮鹫之王的身下掠过，狮鹫之王微微拉起高度，在火山口的正上方盘旋着。老爵爷火山的内部像是一个巨大的粥锅，金红色的熔岩在锅底沸腾翻滚，不时激发出一道长长的火舌，直上高空，像是在舔舐着苍穹一般。
按照狮鹫之王的提议，狮鹫空中突袭队必须在老爵爷喷吐火舌的间隙，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下去，降落在火山口陡峭内壁上的那处洞窟里面。高温、毒气、令人眩晕的可怕高度、不可预料的熔岩喷发，这些东西都在随时威胁着突袭队成员的生命，失败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可挽回的粉身碎骨。
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虽然周围的空气灼热到令人难以呼吸，李维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这确实是迅速结束魔灾的唯一办法，老爵爷显然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止喷发，每拖过一天都有可能出现其他的变化。从探查术收集到的情报上看，现在恶魔巢穴中的恶魔数量并不多，只要能够成功降落在洞窟里面，就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这真是疯狂的想法。”
李维再一次提醒自己。“从200多米的高空俯冲下去，降落在看起来还没有巴掌大的洞窟里面，这是需要的究竟是非凡的勇气，还是精神错乱的疯狂？”
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而是突然扬起声音，向跟在身后其他骑士们大喊起来：“诸位骑士大人，现在老爵爷火山正在剧烈喷发，我们没有办法继续降低高度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空中直接俯冲到恶魔巢穴之中。”
“从这里俯冲？李维大人，你一定是疯了！”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声音勉强穿透强风，显得断断续续的。“你能够确保降落成功吗？一旦失败的话，我们会在老爵爷的身上撞得粉身碎骨的！”
“除了向仁慈的父神祈祷，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确保安全。”
李维回答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就只能掉头飞回去，等待老爵爷哪一天能够平息雷霆之怒了！”
那个时候，恐怕魔灾也早就结束了。
李维低声嘟囔了一句，狮鹫之王双翼乘着热风，继续盘旋着试图下降。然而很快就被老爵爷的一声巨响，以及随后喷发出来的火山岩给逼的重新爬升高度。
身后没有马上传来新的声音，很显然每一位骑士都在死亡威胁面前痛苦的抉择着，不过很快，一个粗野的声音就猛然咆哮起来。
“今天是个战死的好日子！”
李维不需要仔细辨认，就可以听出是德拉巩逊的大嗓门。
这个魁梧的骑士的体重惊人，不过他对于战斗的渴望更加惊人。在李维表示狮鹫负重能力有限，不能够承担得起德拉巩逊的沉重身体的时候，这位高阶骑士十分果断，把自己扒得几乎只剩一条裤衩，算是勉勉强强达到了合格的要求。
“能够去撩拨一下狂怒的老爵爷，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以少得了我德拉巩逊！”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继续持续的咆哮着，然后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赞同的声音。
“李维大人……我们三人……赞同这个办法！让我们结束魔灾，争取骑士的荣耀吧！”
这个声音要显得微弱许多，不过声音里面包含的坚定没有丝毫减弱。
是霍尔的声音，这三位和李维一样，都曾经是史顿骑士收养的孤儿。虽然他们都只是刚刚领悟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但是对于支持李维的态度，他们从来没有犹豫过。
“佛兰达拉吾主，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在这魔灾降临的黑暗时刻，我向您祈祷，祈求您的指引，祈求您引导我们走向胜利！”
威尔普斯的声音是第三个响起来的，大骑士长的身体上燃烧着火焰斗气的光芒，声音显得十分稳定清晰，似乎没有受到劲风嘶吼的干扰。当简短的祈祷词结束之后，这位有着天才之名的大骑士长猛然怒吼起来。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骑士的箴言在昏暗的天宇下回荡着，撞击在劲风中，竟然让李维有一种铮铮作响的感觉。李维的视野突然模糊了，他从狮鹫之王身上挺起胸膛，大声重复着。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更多的嗓音加入进来，骑士们从狮鹫的背上直起腰杆，大声的呼喊着。
这句话仿佛从李维参加的子爵城堡下那场战斗中发出，仿佛从难民营地里那个燃烧的夜晚中响起，仿佛从矿坑村、从平原上、从恶魔勋爵四散奔逃的手下身后响起！这些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天宇下滚过，汇成一句霹雳一般的呐喊。
“前进，骑士团！”
狮鹫之王双翼一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向了正在喷吐烈焰和浓烟的火山口，其余的狮鹫空中突袭队成员也都义无反顾的紧随其后。这场景也许没有流星划空而过的瑰丽，也没有领域魔法发动的壮观，但是那种直面死亡、无所畏惧的气概却让天上的诸神都要为之震撼。
一声巨响淹没了骑士们的声音，蓝色的闪电撕裂了灰暗的天穹，仿佛是父神在为这些英勇无畏的骑士们助威一样，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霹雳声连串炸响，闪电映射得天地忽明忽暗。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惊涛骇浪一般，天空和乌云同时翻滚爆炸，时而炫目的闪电划空而过，照的周围纤毫毕现；时而整个视野陷入黑幕沉沉，除了怒吼的老爵爷火山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骑士们就在这霹雳、狂风、烈焰和黑暗的交相混杂中俯冲而下，200余米的高度一闪而逝，冲入了依旧烈焰翻滚的火山口！

第135章 火山口中的鏖战
眼前的景物迅速变化，明灭不定、劲风怒号的寒冷世界瞬间消失，刺眼的灼热和呛鼻的浓烟主宰了一切感官。李维极力睁开双眼，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在他的身上闪烁着，将逼人的灼热威力稍稍减褪。
身下的狮鹫之王突然毫无预兆的向旁边一侧身体，险些把李维从背上给抛了出去。李维顿时给吓出一身冷汗，同时身体旁边感觉到有一阵温度极高的热风扫过，随之一团红热的岩浆擦过他的身体，轰然撞击在一边的火山壁上，发出隆然巨响。
狮鹫之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收拢的巨大翅膀猛然伸展开来，用力扇动。一人一骑本来是如同一颗石头一样垂直坠落下来，现在坠落的速度顿时锐减。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李维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震得发麻了，随后他的耳边就传来了隐隐约约、叽里呱啦的恶魔语叫骂声。
李维从狮鹫之王身上跳了下来，手中的骑士剑闪烁着黑蓝色的寒光，银白色的牺牲斗气附着在上面，乍一看上去整把剑都像是燃烧着纯白的圣火。他的脚底刚刚感受到黑曜石的坚硬，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情况，眼前的硫磺烟雾突然向左右涌动，两只小恶魔一面咒骂着一面走了出来，正好和李维打了个照面。
也许是由于恶魔巢穴的险要位置十分安全的缘故，这两只小恶魔都是双手空空，毫无警觉，当它们看到了全副武装手持利剑的李维的时候，居然一下子惊呆了。
李维手中的骑士剑闪动起一道炫目的光芒，两只小恶魔低哑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消失了，它们的红色皮肤坚韧程度赶得上普通的皮甲，但是在城堡之心出品的剑锋面前，不比一张羊皮纸更难突破。
两只小恶魔倒地抽搐着死去，与此同时硫磺烟雾猛烈翻涌，一只只狮鹫拍打着翅膀降落下来，有些如同狮鹫之王一样顺利落地，强健的四肢弹动着卸去冲击。但是有些则运气不佳，或者振翅减速的时机太晚，在坚硬的黑曜石洞底撞出可怕的骨裂声，同时把背上的骑士也给摔了下来。
虽然那些狮鹫受伤不轻，但是幸好没有出现任何牺牲者。从狮鹫身上下来的骑士们摇摇晃晃的聚集在一起，有些人脸色苍白，但是更多的人表情是一种异样兴奋的鲜红。德拉巩逊是所有人里面最激动的一个，这个近乎裸体的魁梧大汉晃动着手里的长矛——那支拿在德拉巩逊手里像根牙签的东西，是他能够找到的最轻的武器，更沉一些的武器都被分配给他的那只狮鹫拒载。
“啊哈，老爵爷的胡子都被我们拔掉啦，来吧，让我们找到那些魔崽子，像捏臭虫一样把它们捏碎吧！”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震撼着洞窟，李维和威尔普斯算是最清醒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咒骂起来。
“闭嘴！德拉巩逊！”
“你会把恶魔都招过来的！”
德拉巩逊有些懊恼的捂住嘴巴，不过显然他的动作已经晚了，刚才的咆哮已经引起了洞窟中恶魔的注意力，一阵含混不清的恶魔语叽里咕噜的响起，随后在李维的探查术视野中，十多个红色的光点迅速朝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恶魔来了，诸位小心！”
李维厉声发出警告，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
如林一般的长剑在他身后举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根不伦不类的长矛，威尔普斯跨前一步，与李维并肩而立，火红色的斗气光芒让他看上去就像老爵爷火山一样威严可怕。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十几条嗓子一起呐喊的骑士箴言在洞窟中反射着轰然响起，紧接着是骑士们对于自己信奉的神祗的祷告。
“凭光耀之主的名！”
“战神巴鲁德保佑！”
“父神！父神！”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格外响亮，呐喊的声音也格外出奇。
“赞美仁慈的艾拉拉女神，我今天一定要多砍几颗恶魔的脑袋！”
一群手持钢叉的小恶魔在一只高瘦的焚烧者的带领下，从硫磺烟雾之中走了出来，很显然它们认为所要对付的不是什么非常麻烦的敌人，所以当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朝它们迎上去的时候，充满恐惧的尖叫声顿时在洞窟之中回荡起来。
没等领队的焚烧者想好对策，骑士们已经如同一道钢铁长城一样压了过去，五颜六色的剑光如同雷电闪烁，乍一接触之后，小恶魔的惨叫声顿时纷纷响起。
经过斗气加持的长剑劈断了小恶魔仓促举起招架的钢叉，然后切入皮肤、肌肉和骨头。一半以上的小恶魔在第一轮攻击中就倒了下去，剩下的顿时被吓得发狂，惨叫着向后退却。
焚烧者是这里唯一的大恶魔，可惜作为火焰掌控的术士型恶魔，它的近战能力并不比小恶魔强多少。在骑士们冲上来的时候，聪明的焚烧者就已经调转身体向后跑去，它的动作的确算得上迅速，不过还是比从后面投掷过来的那根长矛要慢了一些。
让人感到血液都为之冻结的惨叫声响亮无比，焚烧者像是一只壁虎一样，被长矛从背后硬生生穿透，胸前露出半截带着深紫色魔血的矛锋来。长矛上蕴含的力量相当可怕，干瘦的焚烧者竟然被长矛带得飞了起来，钉在了黑曜石的洞壁上。
德拉巩逊脱手掷出长矛之后，变得赤手空拳了，一只显得有些聪明的小恶魔觉得这个大个子会变得比较容易对付一些，举着萦绕黑色气息的钢叉扎了过来。德拉巩逊迎着钢叉扑了上去，钢叉擦过他的胳膊外侧，留下一道漆黑的伤痕。
不过这就是小恶魔所能做到的最后反抗了，德拉巩逊用力一挥手，钢叉顿时从小恶魔的手里飞了出去，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正要逃走的小恶魔的身体，露出了肉食兽才会具有的可怕笑容。
一声绝不悦耳的声音响起，随后在德拉巩逊的头上降下了紫红色的血雨，那只不幸的小恶魔被他给从中间活生生撕成两半，然后残缺的尸体被用力投出，将另外两个正要逃走的小恶魔也击倒在地。没等它们爬起来，巨大的脚掌如同山峰一样压了下来，德拉巩逊就这样像踩死昆虫一样，一面吼叫着，一面践踏着小恶魔的尸体向前突击。
其余骑士也在奋力战斗着，长剑飕飕的划过空气，剑刃撞击着钢叉，发出铿锵的声音。无论是数量上还是个人战斗能力上，小恶魔一方都处于绝对下风。恶魔天性中对于人类的憎恶很快被恐惧所取代，退却很快演变成为溃逃，每一只小恶魔都拼命扇动着翅膀，想要比同伴逃得更快一些。
只有不到十只小恶魔从骑士们的剑下逃走，缩回浓重的硫磺烟雾深处。李维微微喘息着站住脚步，眯起眼睛扫视周围。威尔普斯紧紧跟随在李维的身边，长剑上已经染满了小恶魔的鲜血，其他骑士的身影也都显露出来，除了德拉巩逊之外，没有人在刚才的战斗中负伤，而德拉巩逊也毫不在意自己胳膊上面的那道伤痕。
“魔崽子已经缩回去了，李维大人，我们为什么不马上跟上去，将它们一个个碾死呢？”
德拉巩逊的粗嘎声音响了起来，加上他浑身浴血的样子，简直比恶魔还要像个杀人的魔王。
“前面就是恶魔的巢穴了，按照这个巢穴的规模，应该有中型以上规模的邪恶祭坛存在，主持祭坛的恶魔祭祀地位只略逊于恶魔勋爵，诸位大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第一个大声回应，紧接着骑士们都握拳叩击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怒吼。
“为了骑士的荣耀，消灭恶魔，终结魔灾！”
硫磺烟雾中的能见距离极低，而且洞窟也逐渐狭窄起来，黑曜石笋在烟雾的笼罩下忽隐忽现，猛一看上去如同恶魔的獠牙一般。李维感到自己脚下完全就是一块红热的钢板，生牛皮的靴子踩在地上嗞嗞作响，已经开始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如果没有斗气保护的话，这里的环境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在几分钟之内死去，没有达到斗气散华水平的骑士们也感到相当吃力。李维全身上下闪烁着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马汀骑士传承给他的斗气种子本来早就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的水平，虽然因为传承而降级，但是斗气光芒的凝实程度可不是一般骑士可以比拟的。凭着牺牲斗气的支撑，李维双手捧剑当胸，大踏步向前行进。
威尔普斯在左面紧紧跟随着李维，另一侧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弗莱希尔小姐，他们毫不畏惧，步履坚定的前进，无论前面是深渊还是长眠导者的大镰刀，都不能阻止他们的步伐。
横亘在前方的硫磺烟雾格外浓厚，简直就像是固体一样，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除了李维。
探查术的视野中，一个格外明亮的红色光点正在前方闪烁，光点的周围是数十个较为暗淡的光点，李维用意识触碰这些光点，立刻清晰的收到这些光点代表的意义。
那些暗淡的光点都是小恶魔，其中有一部分是刚才逃回去的家伙，剩下的大多数都属于变异的吸法者。最明亮的那个光点显然就是巢穴中的首领，而在那个光点的旁边，李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
这可是恶魔巢穴啊，怎么会有代表着友善的蓝色？
李维有些迷惑的停住了脚步，威尔普斯和弗莱希尔小姐也马上收住脚步，用警惕的目光向周围搜索起来。
“恶魔祭祀就在前面。”
李维轻声说，同时努力压制着心中的讶异，抬起手向前一指。
手指与蓝色光点接触的时候，一个只有李维自己可以看到的小小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了。
姓名：斯科特（吸法者）
种族：炼狱魔族
生命：16
危险程度：较弱。
特殊能力：奥术吮吸，敌对施法者施展魔法时，吸取两点法力，并传送给己方施法者使用。
关系：忠诚
这个有些名字让李维思索了好几秒钟，才在脑海的角落中找到了关于它的记忆。
原来是在黑河哨所的时候收服的那只小恶魔啊……记得迪什先生不是把它放在城堡之心里面，管理那个什么炼狱坩埚了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李维的思考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在令人窒息的硫磺毒雾之中，停留的时间每一秒都要消耗骑士们的斗气，他很快就将疑问抛到了脑后，向着前方继续前进。
这一次没有走多远，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声音，这种声音的音量并不大，但是却好像是直接在脑海之中响起，让人想要忽略都不成。虽然没有人能够听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不过那种黑暗、恶毒、毁灭和嗜血的味道，就连神经最为粗大的德拉巩逊都为之变色。
“这是……恶魔祭祀的诅咒祷言！不要听！”
威尔普斯突然厉喝一声，让被这声音搞得有些头昏脑涨的骑士们都悚然惊醒过来。
“恶魔祭祀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冲上去，杀了它，然后再毁掉祭坛，魔灾就在这块土地上消失了！”
李维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前进，骑士团！”
每一位骑士都猛然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驱散了周围的硫磺烟雾，脚步声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响起。这只小小的骑士团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眼前的烟雾突然散去，他们一头撞进了恶魔祭坛所在的空间。
这是一个格外巨大的洞窟，黑曜石的洞壁闪烁着暗红色的炽热光芒，一个格外巨大的石头祭坛坐落在洞窟中央，上面雕刻得满是神秘的符号和魔法阵，不时有一道深紫色的电光从祭坛上划过，每一个神秘符号都亮了起来，随后又归之于沉寂。
一只高瘦恶魔正站在祭坛的最上方，周围围绕着几十名小恶魔作为护卫，这只高瘦恶魔的体型并不庞大，外表和焚烧者有些相似，不过身上的魔纹要显得繁复许多；身上穿着一件造型相当神秘威严的华丽长袍，手中高举着一把镶嵌着许多闪亮宝石的木杖。
发现骑士们冲了进来，这只高瘦恶魔发出了最后一声格外高亢和恶毒的诅咒，一道肉眼可以见到的黑红色半透明波动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扫过围绕在它身边的那些小恶魔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然而当波动接触到向着祭坛围拢而来的骑士们身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
位于前方的李维是最早接触到这道黑红色波动的人，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被两只无形的巨手给抓住，然后向着相反的方向猛力扭动了一下，难以言表的剧痛贯穿全身上下，同时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猛然涌上喉咙。李维用力咽下了这股液体，从胃部泛上来的浓重血腥气息差点让他呕吐出来。
在李维身后的骑士表现的就显得更加不堪了，实力较弱的几个当场就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斗气也显得黯淡摇曳起来。威尔普斯、弗莱希尔等几位已经达到斗气散华地步的骑士虽然没有吐血，不过依然脸色苍白起来，显然身体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伤害。
“这个是恶魔祭祀的特殊技能&#183;死亡波纹，大家一起上，不要让它还有释放第二次的机会！”
威尔普斯沙哑的声音猛然响起，随后大骑士长利剑在手，全身火焰斗气猛烈燃烧起来，如同一尊火焰的神明一样，朝着恶魔祭祀大步冲去！

第136章 恶魔祭祀的最后挣扎
死亡波纹竟然没有打倒任何一个敌人，这种结果让恶魔祭祀不禁愣了一下，血红色的眸子里面射出惊骇的目光。不过它很快就恢复过来，嚎叫着发出几声短促有力的怪叫，手里的木杖向下狠狠一顿。
一道血红色的波动荡漾开来，这一次接触到波纹的小恶魔立刻发出疯狂而痛苦的咆哮，本来只有10岁幼童高矮的动生长，骨骼也身体猛然膨胀起来，肌肉像是突然有了自己意识一般猛烈蠕发出噼啪的声音粗壮起来，速度之快，连小恶魔坚韧的表皮都因为承受不住而崩裂了，紫红色的鲜血肆意迸流。
这道波动的范围远远比死亡波纹要狭窄，连冲在最前面的威尔普斯都没有被波及到。大骑士长挥舞着长剑，剑光一闪，挡在他面前的那只小恶魔的咆哮声立刻中断，被长剑从头上一直劈到胸膛。
小恶魔倒地死去，然而威尔普斯的脸色却变得僵硬起来，按照他的想法，这一剑应该能够把小恶魔彻底劈开，然后向左右砍劈，在小恶魔之中打开一条血路。但是当长剑砍入小恶魔身体之后，手腕上感到的阻力非常大，要不是凭借着已经达到散华巅峰火焰斗气，恐怕连小恶魔变得坚硬起来的头骨都难以劈开。
现在正面的小恶魔虽然被砍倒在地，但是左右两只小恶魔像是失去了恐惧这种情绪一样，狂叫着举起钢叉，刺向威尔普斯的双肋。大骑士长横剑一挡，钢叉在长剑上敲出两声铿锵，火星迸射，威尔普斯前进的势头一顿，居然被两只小恶魔给挡了下来。
骑士之中实力最强的威尔普斯都没能够立刻突破小恶魔的阵线，其他骑士的战果就更加乏善可陈。利德宛爵士和弗莱希尔小姐各自砍伤了一只小恶魔，德拉巩逊扭断了一只小恶魔的胳膊，也夺下来一把钢叉。其余的骑士们都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急性子里亚特甚至因为急于求胜，左肩被小恶魔的钢叉扎中，精钢锻造的护肩甲居然挡不住这一击，当即崩裂。
淡淡的黑光一闪，钢叉上附带着的邪恶诅咒被激发，里亚特肩头黑红色的鲜血长流，整个人都随之虚弱下来。铁头霍尔急忙扶住他的身体，向后退开。
恶魔祭祀的邪恶吟唱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的吟唱声并不陌生，正是刚才骑士们曾经听到过一次的邪恶祷言。这一次恶魔祭祀的动作格外癫狂，嘴里的祷言一浪高过一浪，在他脚下的黑暗祭坛随着祷言震动起来，上面雕刻的所有神秘符号和魔法阵同时亮起紫色的魔光！
无论接下来恶魔祭祀准备使用什么魔法，显然对于骑士们来说，都会是可怕的打击。威尔普斯心中焦躁，身上的火焰斗气再次暴涨，长剑全力砍劈，快的让人看不清楚。挡在他面前的几只小恶魔发出怪异的惨叫声，身体简直就像是炸裂开来一样，化成了一阵血肉豪雨向后泼洒。
然而在充满硫磺气息的血雾中，后面的小恶魔毫不畏惧的迎了上来，将威尔普斯前进的脚步死死挡住。大骑士长怒吼着，剑光如同惊雷掣电一样连连劈出，小恶魔尖叫着在剑光中崩溃，鲜血流淌在温度极高的黑曜石地面上，顿时沸腾翻滚，发出嗞嗞的声音。
威尔普斯艰难的前进，每一步都要踏着小恶魔的尸骨。利德宛爵士和弗莱希尔的实力稍逊一筹，虽然也各自杀伤了几只小恶魔，但是却没有办法跟上大骑士长的脚步。
恶魔祭祀的邪恶祷言陡然拔高，一阵格外剧烈的震动以黑暗祭坛为核心爆发起来，紫色的魔光形成了无数道锁链，从魔法阵中喷涌而出，向着火山口垂落下去。火山口底部的岩浆湖本来就在一刻不停的沸腾翻滚，魔光锁链投入之后，立刻发生了更加猛烈的喷发，炽热岩浆直冲天穹，然后形成火山岩的豪雨降落下来。恶魔巢穴洞口的狮鹫们发出一阵不安的鸣叫声，纷纷向着洞窟内部挪动身体，躲避灼热无比的气浪。
这些魔光锁链的出现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威尔普斯一剑砍在离自己最近的一条魔光锁链上，剑刃仿佛没有划中任何东西一样穿越过去，但是上面附着的火焰斗气则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把那条锁链从中间炸成两段。
不过这只是从黑暗祭坛上垂落下去的上百条魔光锁链之中的一条而已，而且由于威尔普斯刚才一轮急攻，突入过于靠前，现在前后左右都是狂暴化的小恶魔和在它们手中晃动的钢叉。大骑士长旋身划出一片剑光，将身边的小恶魔逼退，如果他要脱身而出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威尔普斯的脚步却继续向前，让自己更深的陷入小恶魔的围攻之中。
火光一闪，轰然巨响，气浪翻涌，挡在威尔普斯前面的小恶魔们宛如背后被大锤击中一样，惨叫着飞了起来。威尔普斯感到面前压力顿时消失，立刻大步前冲，穿透了小恶魔组成的防线。
大骑士长抬起头来寻找恶魔祭祀的身影，然而这变成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身穿华丽长袍的恶魔祭祀本来是站在十几米高的黑暗祭坛上面，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吟唱着邪恶祷言。然而现在那座祭坛仿佛遭到了战神铁槌的狠狠一击，顶部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崩裂成为无数碎块坍塌下来，上面精美的神秘符号和魔法阵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滚落在台阶下的许多祭坛碎块上面，还萦绕着残余的紫色魔光。
气急败坏的恶魔语咒骂声从残破的祭坛后面响起，恶魔祭祀本人似乎逃过了一劫，只是长袍上面多了几条裂口，散逸的魔法能量在它身边形成了一团闪亮的黑红色火云。不过它手中的那把镶嵌着五颜六色水晶的木杖就没有那么幸运，刚才恶魔祭祀用这根木杖代替自己正面承受了火球术的一击，这根威力强大的魔法物品已经因此彻底损坏，只有焦黑的下半截斜插在祭坛旁边。
木杖的损坏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结果，那些狂暴的小恶魔一下子从这种状态中解除出来，变得比平时还要虚弱。骑士们发出了胜利的呐喊声，剑光闪烁中，小恶魔刚才还算得上坚固的阵线瞬间就被撕裂，犹如被铁锤敲打的玻璃一样，十几名小恶魔倒在血泊之中，更多的小恶魔尖叫着四散奔逃。
李维踩着小恶魔的尸骨走了过来，身上还萦绕着没有彻底消散的火元素气息。他刚才释放的火球术在火山口这样一个火元素富集的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变异，不但将火抗能力不错的小恶魔给炸死了不少，还把黑曜石的邪恶祭坛都炸毁了三分之一。
残留的祭坛上面，无数根崩毁的魔光锁链正在胡乱挥舞着，如同垂死挣扎的光蛇一样，在坚硬的洞窟里面鞭挞出一道道裂纹。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魔光锁链幸存下来，依旧垂落向火山口的深处。
“邪恶的魔鬼，你无处可逃了！”
李维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恶魔祭祀说。
“嘿嘿嘿……”
浑浊暗哑的笑声从恶魔祭祀的嘴里流泻出来，带着一种非常浓郁的仇恨和恶毒的味道，随后高瘦的恶魔祭祀第一次用通用语开口，声音显得有些生硬，而且带着恶魔特有的嘶嘶尾音。
“真是遗憾啊，只要几个小时……几个小时我就可以完成召唤仪式，让绝望和死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恶魔祭祀的一只眼睛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炸瞎了，另一只眼睛里面喷吐出来的血红色光芒扫视众人，让每一个骑士都忍不住心神微颤。
“在正义的利剑面前受死吧，恶魔！”
利德宛爵士大声吼叫起来，随后扬起长剑向前逼近，沉默的盖文紧随其后，更多的骑士围拢过来，包围着恶魔祭祀的圈子完美无缺，而且正在缩小。
看起来恶魔祭祀插翅难飞了，不过这只高瘦的恶魔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现，而是伸出左手狞笑几声，然后闷哼一声，把五根利爪一起埋入了自己的胸膛！
一道深紫色的血光从利爪插入的地方喷射而出，里面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黑色光芒，恶魔祭祀的笑声骤然而起，血光喷射在黑暗祭坛上面，沾染到的每一个神秘符号和魔法阵都绽放出令人难以逼视的耀眼光芒！
地面猛然传来了剧烈的震颤，一些骑士立足不稳，栽倒在地。利德宛爵士身上斗气光芒绽放，虽然勉强没有跌倒，但是那一身金属铠甲拖累了他的动作，也没有办法继续向前了。
祭坛上面幸存的魔光锁链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至少粗大了一倍以上。在魔光锁链迸碎大半之后，已经渐渐平缓下来的岩浆湖更加剧烈的翻滚起来，似乎有一座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被这些魔光锁链给拉拽着，从岩浆湖的深处缓缓上升！

第137章 虚影、魔威、毁灭
火山口岩浆湖发生的剧烈变化，在场的骑士之中无人能够看到，只有李维通过与狮鹫之王的意识联系，得到了这个令他脸色大变的消息。
“阻止它！”
李维厉声大叫，同时用骑士剑支撑着站了起来，试图冲向恶魔祭祀。
然而地面的震动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上下左右毫无规则的颠簸颤抖，李维刚刚向前迈步就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跌倒在地。威尔普斯和利德宛爵士同样立足不稳，更不要说其他骑士了。
恶魔祭祀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在祭坛上，鲜血刚刚从它胸前的伤口里流出来，就立刻被祭坛吸收了，远远看去，就仿佛祭坛要把这个恶魔给整个吞噬进去一样。随着越来越多鲜血的浇灌，祭坛上笼罩的紫色魔光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恶魔贵族半身虚影，这个虚影头角峥嵘，双眼燃烧着两团跳跃的紫色火焰，看上去有一种邪恶的美感。
“这是……地狱领主的位面投影！”
威尔普斯又惊又怒的吼了起来。虚影燃烧的双眼突然活动了一下，然后头颅向着威尔普斯的方向转了过来。
“真是有趣的地方，卑微的仆人，你召唤我的意志，就是为了对付这些蝼蚁吗？”
恶魔虚影的声音意外的柔和，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恶魔祭祀喘息着抬起头，用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说：“地狱333层的最高领主，深渊的晨星，塞拉&#183;法尔娜大公阁下……您卑微的仆人在此祈求，惩罚……惩罚这些胆敢冒犯您的威严的蝼蚁，以您的怒火消灭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
虚影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在恶魔祭祀的头上，一声微弱的骨裂声响起，恶魔祭祀的祷告声突然中断了。他的脑袋以一个可怕的角度扭向旁边，嘴里喷出深紫色的血沫，独眼中的血光渐渐暗淡下去。
“卑微的仆人无权提出任何要求。”
被称为塞拉&#183;法尔娜大公的虚影淡淡的说，“不过，既然你召唤我的意志降临于此，这片土地上所有卑微的蝼蚁就必然毁灭。”
洞窟里本来灼热无比的气温突然下降，眨眼间就变得温和起来，而且还在继续迅速下降中。恶魔大公塞拉&#183;法尔娜的火焰双眼爆发出一阵紫色的魔光，朝着造成这个异常情况的年轻人看去。
一团赤红色的火球从李维的掌心升起，在空中缓缓转动着，洞窟中丰沛之极的火元素形成了一道一道淡红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向火球涌来。火球疯狂的吸纳着这些火元素，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膨胀着，每次转动上面的纹理都更加鲜明起来，最后形成了一张隐隐约约的人脸形象。
这颗火球比起李维曾经在其他地方施展的火球术要强大许多，那张隐约浮现的人脸更是让火球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火球中火元素的凝聚程度因为人脸的出现而变得格外惊人，周围的气温不但没有因而上升，反而因为大量火元素被火球吸走，而下降了不少。
火球上的那张人脸看上去和李维有几分相像，不过显然年纪要更大一些，火焰的须发飞扬着，表情显得十分愤怒。祭坛上的恶魔大公的虚影略带诧异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口说：“能够在火球术里形成火焰下位精灵，即使是由于火山地区火元素富集的原因，你的魔法控制能力也达到了大魔法师的水准。很有意思的年轻人，臣服于我吧，我会赐予你活下去的恩典！”
“住口，恶魔！给我去……死吧！”
李维的牙齿咯咯作响，猛然抬起头回以怒吼。随着吼声，他双掌托起的那颗火球向上一跳，如同一颗赤红色的流星划过天空一般，挟带着轰鸣巨响，朝着恶魔大公的虚影迎面飞去。
虚影应该是嘴的部分魔光扭曲，露出一个充满不屑味道的冷笑，随后两只巨大的魔爪从虚影两侧延伸出来，朝着那枚笔直飞过来的火球一抓。
深紫色的魔爪划过虚空，十根锐利的爪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火球就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在两只魔爪即将合围的时候突然向下坠落，然后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轰击在刚刚露出讶异表情的恶魔大公虚影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异响，弗莱希尔小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李维的脸色也一下子苍白起来。威势惊人的火球砸在恶魔大公虚影的胸口上，居然没有猛然炸裂，而是停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粘住了一样。虽然组成虚影的紫色魔光也因此而扭曲晃动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清晰的形态。
“哦哈哈哈哈，最近的小孩子脾气很火爆嘛，让我陪你玩玩好了。”
虚影发出了有些怪异的笑声，两只魔爪合拢，将李维发出的火球抓在掌心。
“年轻的大魔法师，让我告诉你两个非常重要的经验吧！”
虚影有些故作神秘的说：“第一……”
两只魔爪突然狠狠收紧，深紫色的利爪刺进火球中间，火球上面的人面顿时显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同样的惨叫从李维的嘴里发出，年轻人紧紧抱住脑袋，滚倒在地，感觉似乎有十根烧红的铁钉一齐扎进头盖骨一样。恶魔大公虚影的笑声让整座洞窟都簌簌发抖，充满恶意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个经验是，不要在操纵火元素的专家面前，卖弄任何一种火焰魔法，尤其是将灵魂力量融入其中的那些。威力固然强大，但是一旦被夺取控制权，就可以轻易攻击到你的精神。第二……”
虚影的声音突然一顿，因为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和女骑士弗莱希尔已经悄无声息的接近了虚影，趁着虚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李维身上的难得时机，两个人身上猛然绽放出全部斗气力量，剑光如同雷电般劈斩在虚影伸出的两只魔爪上。
一道耀眼的深紫色光芒闪烁，轰鸣声撞击在洞窟岩壁上，回音隆然不休。弗莱希尔长剑折断，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向后跌退；威尔普斯的情况稍微好些，嘴角虽然也已经沁出鲜血，脚步却寸步不退，火焰斗气骤然明亮，第二次斩击呼啸而出，平行着砍向虚影和祭坛的连接处。
恶魔大公的虚影狞笑一声，对这个顽强的骑士加了两分注意力，一只魔爪从火球上收回，向下一挡。威尔普斯燃烧着火焰斗气的长剑重重劈砍在深紫色的魔爪上，居然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威尔普斯半个身子都被震得发麻，紧接着眼前一黑，大骑士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倒在地上，不过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只有黑曜石的洞顶。
如同掸走了一只苍蝇一样弹飞威尔普斯之后，恶魔大公的虚影举起魔爪上的一根指头，正要接着开口。不过李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年轻人双眼的眼底不知有多少毛细血管破裂，绽放着浓厚无比的血光。
“第二条经验是什么？”
李维的声音极为嘶哑，听上去居然有些苍老的感觉。
“第二条经验是，不要在一位强者面前卖弄你那点可笑的自尊！”
恶魔大公的虚影冷冷的回答，同时抓着火球的魔爪猛烈收紧。
魔爪中间传来的感觉似乎和预想的有些不同，虚影疑惑的转过头去，发现在它紧紧收拢的深紫色魔爪中间，有一线红光正在顽强的扭动着。
“嗯，怎么回事？这个魔法还会出现变异吗？”
虚影燃烧的紫色双眼微微缩紧，正要把另外一只魔爪也压上去的时候，一阵轰鸣声从手心中响起。下一瞬间，深紫色魔爪毫无预兆的四分五裂，炸裂成无数细小的魔光碎片！
一道火线从炸裂的魔爪之中闪电般射出，夭矫转折，如同一条灵活无比的小蛇，而且带着任何蛇类都不可能具有的淡淡威严。在恶魔大公的虚影能够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这道火线就扑到它的头上，从狰狞双角之间的部分贯穿进去。
虚影的动作就此凝固，无数细小而清晰的炸裂声从它庞大身躯的内部传了出来，随后在虚影深紫色的表面，出现了许多龟裂的痕迹。
“真是……令人意外……年轻的人类……我……记住你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虚影的头部发出，随后声音突然稳定下来。
“我会回来的，时间不会很久。”
这句话说完，恶魔大公的虚影轰然爆炸，剩余三分之二的邪恶祭坛也同时炸成无数碎片，发出飕飕的声音漫空飞舞。骑士们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挥舞着长剑格挡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石块，密集的石块让他们狼狈不堪。
好在这里每一个人都至少拥有斗气种子的力量保护身体，偶尔有较小的石块穿透剑网防护，被砸中的骑士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哼，没有受到比较严重的伤害。
当腾起的烟雾终于消失的时候，巨大的邪恶祭坛已经变成了一堆看不出来曾经模样的废墟，残存的小恶魔也已经全部逃散，一部分逃进了洞窟深处躲藏起来，另一部分想要从洞窟入口强行逃离，却被等候在那里的狮鹫们连抓带啄，一个不剩的全部给干掉了。
击败恶魔大公虚影的头号功臣李维被骑士们保护在最中间，没有收到任何石块的伤害，不过这个年轻人的身体情况看上去有些虚弱。李维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呼吸急促，冷汗从他的额头沁出，沿着面颊滴落在地上。
弗莱希尔从后面用双手搀扶着他，让他半仰在自己身上，轻声在李维的耳边询问说：“李维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的……”
李维用虚弱的声音回答，然后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急促的喘息两下说：“我感觉到支撑这里的恶魔能量正在消褪，洞窟即将坍塌，我们……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第138章 浓雾消散，久违的夕阳
随着恶魔大公虚影和邪恶祭坛一同毁灭，垂入岩浆湖的魔光锁链也失去了源头，纷纷化成光点消散。这些锁链刚才从岩浆湖里拖拽起一座由火焰和黑曜石建造的庞然巨城，不过只露出了尖如刀剑的塔顶，锁链的拖拽力量就一下子消失了。
燃烧着的黑色城堡立刻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向着岩浆湖的深处坠落回去。
一声恐怖的怒吼从那座城堡里面发出，连老爵爷火山喷发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一圈声浪形成了半透明的波纹，推挤着岩浆湖里粘稠而炽热的岩浆，撞击在火山口的岩壁上，爆发出一阵阵隆然巨响和耀眼的火花。城堡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下坠，似乎可以重新漂浮在岩浆湖之上。
不过失去了魔光锁链的拖拽，终究还是徒劳无功。当咆哮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城堡就以更加迅猛的速度下坠。
“卑微的人类，下一次，我会让你们尝尝比死亡恐怖一百倍的味道。”
那个声音保证说，然后与燃烧的黑色城堡一同消失在岩浆湖的深处。
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之后，岩浆湖反常的平静了许多，翻滚奔涌的火舌缩回了火山口里面。然而阵阵轰鸣正在从老爵爷火山的深处发出，仿佛是这位坏脾气的贵族老爷正在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雷霆大怒。
狮鹫们不安的拍打着翅膀，发出阵阵鸣叫。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格外鲜明的危机，如果不是根植在狮鹫本性中特有的忠诚和骄傲，或许它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展翅高飞，离开这马上就要毁灭的地方越远越好。
手持长剑的利德宛爵士从硫磺烟雾中冲了出来，额角被石块擦了一下，青肿了一大块；紧跟着他的是赤着上身的德拉巩逊，这个大个子身上到处是擦伤和血痕，但是他却显得毫不在意；威尔普斯和弗莱希尔架着李维的双臂快步走在队伍的中间，其余的骑士围在他们的身边，用长剑和身体为他们阻挡着从洞顶不时坠落下来的石块。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火山口。”
利德宛爵士的声音从硫磺烟雾的对面传了过来。
“快，快骑上狮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李维用嘶哑的声音说。
“李维大人，洞窟深处还有一些残余的恶魔，不消灭它们没问题吗？”
弗莱希尔小姐在李维的耳边压低声音问。
“没关系，老爵爷……会帮助我们收拾掉的。”
李维咳嗽了两声，有些艰难的回答。
狮鹫之王发出一声焦急的鸣叫，提醒李维等人危险正在逼近，无论骑士们有多么不情愿再一次坐上狮鹫的脊背，他们都没有第二种选择。威尔普斯默默向他所信奉的光耀之主虔诚的祈祷；德拉巩逊则趴在他所要骑乘的狮鹫耳边，许下了整整一头猪作为回程的报酬。弗莱希尔扶着李维走到狮鹫之王的身边，有着金色鬃毛和白色羽翼的狮鹫之王尽量伏低身体，然而李维的身体非常虚弱，两次跨上了狮鹫之王的脊背，却又两次滑落下来。
一阵闷雷般的巨响从老爵爷火山深处发出，黑曜石的洞窟在疯狂摇撼着，足足半分钟才平复下来，灼热的火舌从岩浆湖中冒了出来，舔舐着火山口内部的岩壁。
老爵爷即将大发雷霆。
弗莱希尔突然咬了一下嘴唇，扶着李维第三次跨上了狮鹫之王的脊背，然后女骑士也一起坐了上去，从后面用手固定住李维的身体。
“毛团，我叫你毛团可以吗？你能不能同时载着李维和我两个人起飞？”
狮鹫之王扇动两下翅膀，用行动回答女骑士的疑问，一声格外高亢的鸣叫划破天空，所有的狮鹫同时展开翅膀，跟随在狮鹫之王的身后，如同一群离弦之箭，从颤抖不已的火山口中急速飞出！
老爵爷火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颤抖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粗大的黑红色火柱从老爵爷火山的顶端直冲云霄，半边天空都变得红彤彤的；黑色的火山灰如同磅礴的暴雨一般，夹杂着浓密的烟尘和呛鼻的硫磺气息，向着地面洒落。大地在颤抖，老爵爷的怒吼声连绵不断，浓雾似乎也像是畏惧火山的愤怒，翻滚着向四周涌去。
狮鹫空中突袭队几乎是在火山爆发前的瞬间才从火山口中飞出，火柱紧紧追在他们的身后，似乎随时都会将这些勇敢的蝼蚁吞没。每一只狮鹫都像是发狂一样快速扇动着翅膀，拍击着浓烟和劲风向上爬升，直到四周的景色骤然转变，黄金一般灿烂的阳光洒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李维从弗莱希尔的怀里向下看着，脚下的老爵爷正在大发雷霆，火柱像是鞭子一样驱赶着浓雾四下散开。在失去了黑暗祭坛的邪恶力量之后，笼罩在莱恩子爵领上空的浓雾也就失去了源头，在阳光和火山的夹击下迅速溃散消失。
“看，浓雾在消散！”
利德宛爵士惊喜的喊了起来。
“是啊，雾散了！我们，我们胜利了！”
铁头霍尔的声音随后响起。
“嘿，嘿，这次真痛快，让那些魔崽子尝了点厉害！”
这个大嗓门毫无疑问属于德拉巩逊，听起来他还沉浸在狠揍恶魔的快感之中。
“魔灾……结束了。”
李维喃喃的说，然后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涌上全身。刚才恶魔大公虚影对李维造成的精神伤害实际上十分严重，而按照迪什先生的指示调动火元素，形成那条被称为龙的蛇形魔兽的做法大大透支了他的法力，也进一步创伤了他的精神。
现在李维就连什么都不做，都感到头颅里面抽痛着，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迎面的劲风让他呼吸艰难，胸口上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不过即使是这样，他的心里却感到格外放松，格外愉快。
“狮鹫之王，返回子爵城堡！”
李维在意识里下了命令，有着金色毛发和洁白羽翼的狮鹫之王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鸣叫，双翼舒展，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朝着子爵城堡的方向飞去。
久违的夕阳在天边微笑着，阳光给这一队凯旋的勇者镶嵌上一层华丽灿烂的金色光边。
间奏一、战后种种

第1章 来自王都的消息
熹微晨光从窗外流泻而入，子爵城堡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厚重的城门旁边，几个强壮的守卫全力推动着绞盘，铁闸门发出咋咋的声音向上升起；扛着农具的自耕农和佃户们一面说笑，一面从铁闸门下面走了过去。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木工房的咯吱咯吱的锯木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沉静的子爵城堡像是活了起来一样，从每一所房屋中都传出喧闹的声音来。
几个月前，李维孤零零的离开子爵城堡，陪伴着他的只有一匹未成年的小马，踏上前往黑河哨所，前途未卜的旅途。现在李维披着柔软的羊毛披风，从位于子爵城堡主楼顶层的卧室凭栏远望的时候，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恍然如一场梦幻。当初怀着满腔悲愤离开的见习侍从，如今已经是手握子爵领地军事大权的最高首领，而且还是一位提前终结魔灾的英雄！
没有人想要否认李维的功绩，包括骄傲的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在内，所有参加了突袭恶魔巢穴的骑士都异口同声的称赞李维的英勇，尤其是他施展强大无比的魔法，击溃恶魔大公虚影的故事，更是被大说特说。
这并不是令人惊讶的结果，恶魔大公的实力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即使是一位传奇强者出手对抗，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恶魔大公的位面投影当然远远不及本体，但是这个虚影只是轻挥手指，就将诸位骑士中最为强大的威尔普斯弹飞，实力之强，恐怕也不会不逊色于带剑贵族了。
李维的魔法能够消灭这样的强者，当然获得了骑士们一致的推崇，而且作为突袭队成功的另一个必要条件，那些翱翔于天空的霸主们，显然也都是李维忠诚的手下。
魔灾终结已经是十天之前的事情了，难民营地的几千名难民分批迁移过来之后，子爵城堡总算是恢复了几分魔灾降临之前的那种活力。铁匠铺的打铁炉重新燃起了烈火，打造和修理着生锈的农具；荒弃了半年多的耕地被重新种植上黑麦、卷心菜等生长快速的作物，准备赶在寒冬降临之前收获到足够的食物；骨瘦如柴的牛和猪被放牧人赶到了城堡外面，在饱受魔灾蹂躏的土地上寻觅着可以入口的东西。
以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为首，一些拥有自己领地的骑士纷纷向李维请辞，准备回到自己的领地上盘点损失。李维挽留他们多留几天，提供给他们一些粮食和牲畜，并且允许他们在难民中进行招募，以弥补在魔灾中损失的人口。
愿意追随着这些骑士离开的人不算太多，许多难民宁可留在子爵城堡打短工维生，也不愿意去耕种边远领地上那些荒芜的土地。一些骑士只好孤独的踏上了路途，但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则通过更加优厚的条件招募到了足够的人手，组成了一只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子爵城堡。
现在还留在子爵城堡中的骑士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急性子里亚特在突袭恶魔巢穴的时候受了伤，一直没有彻底好转，只好留下养伤；铁头霍尔和沉默的盖文一方面不放心里亚特的伤势，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李维，都留在子爵城堡，前者负责城堡的日常治安，后者带领骑兵队护送农民去前往耕地劳动；高阶骑士德拉巩逊根本没有自己的领地，当然也留在这里。
只有威尔普斯是个例外，这位有着天才之名的大骑士长早就拥有了自己的领地，那是位于子爵领中部的一大块土地，那里不仅土地肥沃，水源充沛，还包括了一处有着相当面积的丛林，出产的丰富物产足以支持他建造坚固的骑士堡垒。然而威尔普斯却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领地，甚至连去领地上视察的次数也很少。
房门被轻轻的叩响了，李维轻轻叹了口气，把思绪从窗外的景色上抽离回来。他裹紧羊毛披风走到宽大的松木长桌后面，然后用尽可能稳定的声音说：“请进，门没有关。”
门开了，游侠华伦一脸兴奋和紧张的表情走了进来，对着李维鞠躬说：“李维大人，有一位从菲尔梅耶来的使者刚才登门求见这里的领袖，他带来了王都的消息。”
李维本来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他点了点头说：“那位使者现在在什么地方？”
“苏加德大师和威尔普斯大人在会议室接待使者，同时让我来通知您。”
华伦恭恭敬敬的回答。
李维缓缓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身体居然微微晃动一下才站稳。十天前那场战斗中，严重受创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让他不但没有办法施展任何一个魔法，同时身体也显得格外虚弱。
“召集城堡中所有的骑士前去会议室，我希望来自王都的消息，可以在第一时间让每一个人都知道。”
李维吩咐说。
华伦急忙鞠躬说：“李维大人，如您所愿。”
然后退了出去。
李维出现在会议室门前的时候，会议室里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苏加德大师正在发言，而且显得有些激动。
“……既然你一再声称是国王陛下的使者，为何不能出示陛下的信物呢？”
“我只有见到子爵阁下，才会出示信物，至高无上的父神作证，如果我随随便便见到什么人都拿出信物来招摇，早就被恶棍和无赖给夺去了。”
一个陌生声音响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种盛气凌人的骄傲味道。
这个陌生声音的话让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了一连串金属的铿锵和如雷咆哮。
“你这是在侮辱这里的所有骑士！”
“欺人太甚！”
李维的心里也同样燃烧起一阵怒火，他猛然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脸上挂着冷笑的那个陌生人。国王的使者有着一张乖戾的面孔，留着神气的大八字胡，表情既轻蔑又骄傲，仿佛坐在他对面的那些并不是骑士，而是几根木桩子罢了。
李维看着使者的眼神如同钢铁一般冷峭，他大声说：“如果你不是国王陛下的使者，我非要向你提出神前决斗的挑战不可，无论是骑马还是徒步，是用战斧还是用长矛！”
李维的出现让义愤填膺的骑士们纷纷压下怒火，一齐向着他行礼致意，陌生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门口出现的这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傲慢的卷了卷嘴唇说：“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样对尊贵无比的国王陛下的使者说话？”
“注意你的言辞，即使是国王陛下的使者，也没有权力对一位子爵领地上的最高军事领袖进行指责！”
坐在对面的红袍老学者缓慢而有力的警告说。
使者的脑袋由于惊讶而向后仰了一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说：“你们居然让这样一个小家伙担任军事领袖？”
“你嘴里的小家伙，也就是终结魔灾的英雄。”
威尔普斯淡淡的接过话来，“现在，国王陛下的使者，请你出示陛下的信物，然后告诉我们来自王都的消息吧！”

第2章 成为贵族的条件
听到威尔普斯的话，使者的大八字胡顿时向上翘了起来，眼睛里射出恼怒的光芒。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态度由傲慢变得谦恭，使者站起身，双手交叉在胸前，朝着李维低下头去。
“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和伟大的国王陛下亚瑟十二世的名义……”
使者用平缓而温和的声音说。
“赞美光耀之主，赞美伟大的国王陛下。”
包括威尔普斯在内的所有骑士都站起身来，齐声应和。信奉战神、大地之神等其他神祗的骑士还要在后面补上一句，对自己所信奉的神祗同样高声赞美。
“我作为国王陛下的使者，从荣耀之都菲尔梅耶来到这片刚刚终结魔灾的土地上，带来了国王陛下的口谕。这是我的信物，诸位可以看一看。”
使者说着，从自己腰带上解下来一个天鹅绒的小口袋，然后从里面取出一把极其精致的镀金小剑，这把小剑只有大概5公分长，常春藤的花纹围绕着剑脊，没有开锋的剑刃上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历任亚瑟王的佩剑，拂晓神剑的模型，看来你的确是国王陛下派遣的使者。”
苏加德大师捻着胡须说。
使者的表情微微一动，口气更加温和起来，“国王陛下想要知道，除了至高无上的父神和光耀之主的保佑，是什么提前终结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都有哪些英勇的骑士在魔灾降临之时建立了功勋？王国必将酬报每一笔功勋，用领地、财富和荣誉。”
“赞美伟大的国王陛下，亚瑟王国万岁！”
骑士们的声音响彻会议室的厅堂。
“永远赞美。”
使者说，“那么，请这里的领主莱恩子爵阁下出来吧，我作为国王陛下的使者，有些问题需要当面向他提出。”
“使者大人，你没有办法当面向子爵阁下提问了，他已经进入了长眠导者所掌管的国度。”
苏加德大师轻声说。
使者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愿他在枯希杩的国度中得到安宁，那么继承莱恩子爵爵位的，是哪位阁下呢？”
“子爵阁下没有子女，按照贵族继承法，他的侄女丽莎小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苏加德大师说，“不过，丽莎小姐没有接受过担任一位领主所必须的教育，而且在魔灾降临的危难关头，让一位不谙世事的贵族女孩柔弱的肩膀承担这样的重任，无论对于她本人还是这片土地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确实如此。”
使者点头同意，他的目光连连闪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学者大师，您说的没错，贵族继承法在魔灾降临的时候不应该被执行，这是王国政法署做出的决定。而且丽莎小姐既然没有接受过领主教育，那么让她担任边境领主就是很不合适的一件事情，我会把这个情况立刻上报国王陛下，等待陛下的圣裁。”
使者说完，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走到苏加德大师面前微微躬身说：“学者大师，我作为陛下的使者，请求您告诉我，在莱恩子爵阁下身故之后，是谁建立了终结魔灾的荣耀和功勋？”
“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大人与恶魔勋爵同归于尽，他的功勋是不可磨灭的。但是终结魔灾的英雄是李维大人，作为军事首领，他亲自率领骑士们摧毁了恶魔巢穴，并且消灭了恶魔祭祀。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大人、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大人，以及其他诸位骑士大人也都表现出过人的勇气。”
苏加德大师十分庄重的回答。
“李维大人……”
使者的目光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八字胡颤动了一下，有些轻蔑的笑了笑说：“学者大师，在光耀之主和国王陛下面前无需为任何人避讳，您所说的那位终结魔灾的英雄，就是这个看起来相当孱弱的小男孩么？”
使者的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却足够让会议室中每一位骑士听在耳中。这轻蔑的言论居然出自于一位国王陛下的使者之口，简直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鸦雀无声的几秒钟过去了，使者似乎也感到了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妥，他刚刚张开嘴，想要说几句缓和的话来挽回一下。声音还没出口，就被轰然而起的金属铿锵声和怒吼声淹没了。
几乎每一位骑士都拔出佩剑，狠狠敲击在面前的会议桌上。这位使者的高傲态度已经把每一个人都给激怒，甚至连站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仆役都向他投出愤怒的目光。
使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孱弱的年轻人，居然在骑士们心目中有这么高的威望。能够成为国王派往刚刚终结魔灾土地上的使者，当然不是一个寻常之辈。他说出那句轻蔑而失礼的话并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在进行一次冒险的试探，如果李维并不能够让这些骑士心服口服的话，凭借国王陛下使者的身份，一定可以试探出这些骑士对于李维的真正态度。
不过很明显，这次试探的结果并不是使者想要的，骑士们的愤怒完全不像是伪装，一把把长剑火气十足的敲击着会议桌。使者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请求决斗的挑战一定会把自己淹没在这里的。
莱恩子爵领的魔灾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并不代表这片土地已经是安全的了，恶魔大军曾经奴役的兽人和地精部落散落在领地各处，威胁着过往行旅。使者能够孤身独骑来到这里，除了胆色之外，拥有过人的实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最初的惊慌很快从使者的脸上消失，他矜持的把下巴抬了起来，用虽然缓和许多，但依旧显得盛气凌人的声音说：“既然诸位英勇的骑士都表示反对，我收回我的话，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惧怕任何挑战。等到国王陛下赐予我的任务结束，我很乐意在比武场上和诸位较量一番，无论是用钝头的枪矛切磋，还是真刀真枪的决斗。”
使者这番话铿锵有力，让骑士们的怒火稍微消褪了一些，无论如何，一位不愿回避挑战的骑士总是值得尊敬的。威尔普斯斟酌着开口，把大家的注意力从使者刚刚对于李维的轻蔑言论上转移。
“使者，我们浴血奋战在抗击恶魔的第一线，伤亡惨重。牺牲的勇士自然由诸神抚慰英灵，但是对于活下来的人，国王陛下难道没有委托你带来关于有功之臣的封赏吗？”
“伟大的国王陛下以公正严明著称，当然不会让任何一位有功之臣受到委屈。”
使者抓住威尔普斯给他的这个机会，巧妙的把态度重新变得谦恭。“每一位拥有骑士资格的功臣都会获得领地和爵位的赏赐，每一位平民中的功臣都会获得骑士称号和与其功劳相应的财富。具体的封赏将在我回到王都向国王陛下汇报之后，由新的使者下达。”
听到了使者的承诺，骑士们满意的点点头，纷纷收起佩剑，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每一位拥有骑士资格的功臣……”
威尔普斯脸上没有什么欣喜，而是皱眉沉吟着，然后他不安的看了看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发现这位睿智的老人也深深皱起眉头。
按照惯例的话，使者所说的封赏方式并无不妥，但是如果按照这种方式进行封赏的话，这一次魔灾终结的最大功臣和子爵领目前的军事领袖李维，却因为还不具有经过骑士总会认可的骑士资格，而只能获得区区一个骑士称号而已！
李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坐在会议桌的首席上，双手握在一起，手指的骨节发出轻轻的咯吱声，本来就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好，简直可以说是白得有些透明了。
“我们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但是因为这一次终结魔灾的功臣之中，有许多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可否请使者大人稍微等待一段时间，让我们充分统计这些人的功勋和荣耀呢？”
苏加德大师思考着缓缓开口。
使者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点头同意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身负国王陛下的使命，希望学者大师和诸位骑士大人能够尽快完成功勋情况的统计，不要让我等待的时间太久。”
“十分感谢，使者大人一路辛苦，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苏加德大师轻声说。
“进入这片领地之后我就没有遭遇过人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一口东西也没有吃过呢。”
使者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说。“如果现在能够有一些面包和热汤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苏加德大师微微一笑，双手一拍，立刻有仆役小步跑到他的身边，躬着身子等待吩咐。
“让厨房送上早餐，给使者大人多带一条香肠来。”
仆役答应了一声，快步跑了下去，很快会议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在使者惊喜的目光中，十多位托着大木盘的仆役鱼贯而入，烤肉、香肠和面包的香气顿时充斥了每一个人的鼻端，更加让人期待的是一个盛满了浓汤的大罐子，里面飘出混杂着桂皮、麝香、生姜和石竹花味道的那种馥郁芳香。
“这真是太丰盛了。”
使者喜出望外的说，然后他搓着手，看着一盘盘美食端上了会议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疑惑。

第3章 少年李维之烦恼
魔灾似乎并没有给这顿丰盛的午餐带来什么影响，开胃汤后面是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肉，厨子的手法似乎不怎么样，烤肉的火候显得有些过了。不过好在量大，配上一大块黑面包和切成厚片的香肠，基本上就足够一位骑士吃饱了。根据苏加德大师的特别嘱咐，摆在饥肠辘辘的使者面前的是一根足足半尺多长的香肠，一刀都没有切过的样子。
使者急不可耐的抓过香肠咬了一口，浓厚的肉桂和胡椒味道充满了口腔，于是他发出了惊喜的赞叹，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如果能够还有一杯麦酒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润润喉咙，这一餐简直可以招待国王陛下了。”
狼吞虎咽下半根香肠之后，使者呼出一口长气，满足的说。
“麦酒？那可没有，魔灾降临的这段日子，所有的粮食都用来填饱肚子，一粒燕麦都不许拿出去酿酒。”
威尔普斯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
“你说得对。”
使者悻悻的点头承认，然后抓过一只盛满开胃汤的陶碗，用它代替酒浆送下嘴里的东西。
李维心事重重的掰下一块面包送到嘴里咀嚼，半天都没有下咽。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年轻人的思绪已经完全被使者带来的那条消息占满了。
终结领地上魔灾的最高功勋，毫无疑问应该授予李维，这不仅是李维自己的想法，也是这片领地上所有骑士的共识。无论是歼灭魔奴骑士团、救援矿坑村，还是血战恶魔勋爵、奇袭恶魔巢穴，能够做出以上任何一种功绩，都会让一位骑士足以感到自豪，而李维完成了这所有的功绩，简直可以被编成诗歌，让吟游诗人在酒馆里面尽情演绎了。
如果李维现在就拥有骑士资格的话，很难想象王国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配得上酬谢年轻人获得的功勋。即使是将失去了领主的莱茵子爵领授予李维，也不是太过于值得惊诧的事情。
但是不幸的是，李维虽然已经拥有了斗气种子的力量，拥有了成为骑士的资格，不过却还没来得及前往骑士总会进行资格认证。这样的话，虽然史顿骑士的家名按照规定应该属于李维，马汀骑士也指定李维作为他的继承人，但是严格说来，李维还不是一名骑士，只是一名拥有晋升骑士资格的侍从而已。
这样的话，一方面国王陛下不会简单的收回成命，一方面王国也就有理由降低酬谢李维所建立的功勋的代价，可想而知这个情报一旦被使者得知，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李维忍不住苦笑起来，他咬了一口烤肉，嚼在嘴里的感觉又干又涩。“我吃饱了，诸位随意。”
说着他站起身来，向着会议室外走去。
除了德拉巩逊之外的骑士全部放下刀叉，担忧的目光追随着李维的背影移动，直到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将他的身影完全挡住了。
“嗯，李维大人怎么走了，今天的主菜难道不适合他的口味吗？”
直到众人的目光收回之后，一直埋头与烤肉奋战的德拉巩逊才抬起头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对于他的问题，所有的骑士都只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苏加德大师早就说过，如果德拉巩逊能够把他用在考虑吃喝和战斗的精力拿出一半来进行学习，那他早就成为领地上最睿智的人了。
李维的脚步急促而响亮的踏过子爵城堡走廊，带着一股愤懑的意味。一路上看到他的人纷纷鞠躬致意，年轻人强忍着心中如同火烧一般的感觉，一面点头回应，一面加快步伐离开。
四名长枪兵负责城堡主楼大门的守卫工作，看到李维快步走来，他们同时转身推动大门，沉重的镶铁木门轰然中开，外面灿烂的阳光顿时洒下，将一切阴影全部驱散开来。李维从阳光下走进阴影，穿过拱门和城墙，然后又回到阳光照耀之下。
极目远眺，子爵城堡前面是一片宽广的平原，这里本来开垦了不少耕地，莱恩家族的佃农和仆役把耕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最兴旺发达的时候，光是这里种植的粮食作物就足够供应城堡中所有人的需要。可是魔灾降临之后，这一切全都化成了泡影，庄稼即使没有因为无人打理而枯萎，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恶魔大军攻城铁蹄下被碾得粉碎。少许幸存的植株得不到足够的日照，长势非常差，简直就和杂草差不多了。
李维沿着满目疮痍的土地大步行走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胸中那团燃烧着的火焰渐渐熄灭了。“没有封赏也不算什么。”
他想，“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封赏而去出生入死的，能够从恶魔手中解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
这样想着，李维感觉自己好多了，恰好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鸣叫声，年轻人回头一看，刚好看到一团金色和白色相间的光芒从空中挟着劲风落下。
狮鹫之王落在地上，健壮的四肢微微弯曲，卸去了从天而降的冲击力，一团花色的毛皮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如同幻影一般扑到了李维的怀里。
“喵呜……”
大山猫萌萌哀怨的叫了一声，对自己没有能够参加突袭恶魔巢穴的战斗而表达着不满。
李维微笑着抚摸大山猫毛茸茸的头颅，轻声对它说：“没事的，我已经想通了。国王陛下的赏赐究竟有多少都没关系，反正马汀骑士阁下留给我的东西也相当不少，加上从史顿骑士大人那里继承到的遗产，也足够我建设一座骑士堡垒的。”
萌萌发出了有些不解的喵呜声，歪着脑袋思考起来，让一只大山猫考虑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个折磨，不过狮鹫之王就聪明得多，它威严的点点头，然后展开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想通了这件事，李维的心境晴朗起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从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作响的声音。刚才的午餐李维根本食不下咽，勉强吃的几口面包和烤肉早就消化干净了。
“应该找点什么吃的？”
李维喃喃自语说，嘴里残留的一点胡椒香肠的味道非但没有让他稍抑饥火，反而更加勾引起年轻人的食欲来。返回会议室的话，午餐或者还没有结束，哪怕结束了也可以让仆役再端上来一份，不过李维刚才以吃饱了为借口走出来，这样做怎么都感觉很是丢脸。
从意识联系中察觉了李维所考虑的问题，狮鹫之王抖了抖洁白的翎毛，在李维的脑海中询问说：“猪？”
然后一副对于李维来说，很伤害食欲的场景浮现出来——一头鲜血淋漓的猪，给开了膛，狮鹫之王一只脚踏在上面大快朵颐。
“不，谢谢……”
李维苦笑着回答。
“小家伙，到城堡之心里来，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庆功的美酒和佳肴。”
老魔法师的声音出现，让李维感到精神一振。
“迪什先生，城堡之心已经完成修复了吗？”
“当然，快进来吧，现在要好好修复的对象，轮到你了哦。”

第4章 城堡复苏、兵种晋级（上）
这一次进入城堡之心的时间格外短暂，眼前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色一闪而过，李维还没有因为失重感到不适，就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重新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还是李维第一次有机会看到城堡之心再次晋级之后的模样，淡红色砂岩砌成的高墙代替了原木的栅栏，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高墙之后，向天空伸出许多高高的尖顶，宛如长矛林立；训练长枪兵的守卫塔和训练弓箭手的射手塔分立在城堡的两侧，各有一条悬空的走廊相连；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城堡最高处的那座高塔，几只狮鹫围绕着高塔翱翔嬉戏，空中传来了它们喜悦的鸣叫声。
“这就是……我的城堡。”
李维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胸口沸腾着喜悦的激情，他张开双臂，深情的拥抱眼前的城堡，心底油然而生的豪情彻底让他忘记了使者带来的糟糕信息。
城堡之心正在向着记忆中那座伟大的城堡演变着，虽然这座淡红色砂岩构成的建筑比莱恩子爵城堡的规模还略逊一筹，不过即使作为一位男爵居所，都是绝对够资格的。
迪什先生站在城堡的大门前等候着李维，在老魔法师的身边，伫立着一小队身材魁梧的炼金战士，他们的钢制头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了蓝色和白色瓷釉的胸甲保护住他们的胸腹要害，一把四尺重剑是他们身上最为引人注目的装备，这种习惯上被称为“一只半手剑”的武器比普通长剑更适合与战阵搏杀，运用起来又比双手大剑更加灵活。
虽然李维是初次见到这些看起来十分强悍的炼金战士，但是他很清楚，这就是城堡之心晋级之后，出现的另一个新兵种了。新出现的两座兵种建筑分别称为狮鹫塔楼和剑士兵营，由于晋级消耗了城堡之心储存的近乎全部能量，李维当时只能在狮鹫和剑士中选择招募其中的一组。
相对来说，李维更加熟悉剑士这个兵种，两名十字军剑士曾经是他身边最强大的部下，普通的剑士虽然没有他们那样强大，但是依然是领悟了斗气种子的真正骑士。
狮鹫的综合战斗力要弱于剑士，但是这些天空的霸主在攻击位于火山天险的恶魔巢穴的时候，会起到极大的作用。如果李维当初招募的是一队剑士的话，恐怕在攀登老爵爷的路上就会损失殆尽，即使是他们侥幸冲入恶魔巢穴，并且成功摧毁邪恶祭坛，也将会因为老爵爷的最后爆发而葬身在那里。
一道洁白的光芒从老魔法师的手中发出，照射在李维身上，自从法力透支之后一直困扰着李维的虚弱感在白光的照耀下逐渐减退，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随着身体中最后一丝伤势的痊愈，淡淡的银色光焰从李维的身体中腾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
“这是……斗气散华？”
当看到了银色光焰的异象之后，李维顿时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笼罩了。
“没错，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用准高阶骑士来称呼你了，李维。”
迪什先生微笑着说，然后他拄着法杖走到李维的身边，抬起头仰望着眼前巍峨的城堡。
“魔法塔和传送门都已经建成了，有了这两座关键的建筑，城堡之心就会成为真正的后援基地。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供应，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招募炼金战士，最后形成一支具有相当规模的精锐部队。”
老魔法师大声的说着，双眼像是星辰一样闪烁着夺目的光辉。“现在你要选择你的道路了，李维，凭借着终结魔灾的英雄之名，无论前往帝都，沿着贵族的阶梯向上攀登；还是留在这里，经营获得的领地和庄园，都是你可以做出的选择。”
“迪什先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李维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的说，然后他把从国王陛下使者那里听到的消息对老魔法师讲述了一遍，最后总结说：“……就是这样，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恐怕只能得到一个骑士称号的空头衔，顶多还加上一些黄金作为赏赐。”
老魔法师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他看着李维，听完了年轻人的叙述，然后用手捋了捋洁白胡须说：“没有什么，李维，无需担忧。你有一群很高尚的朋友，从你的叙述中，我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国王亚瑟……哦，请原谅我记不得他是第几世了，这位陛下恐怕没有预先得知终结魔灾的最大功臣的身份，居然是你这样的一位还没有获得骑士资格的年轻人，所以才按照一般的惯例下达命令。”
李维思索着点头说：“应该是这样，伟大的国王陛下亚瑟十二世一向以公正和慷慨著称，他应该不会吝惜一块领地或者一个贵族称号的。”
“国王的慷慨么？贵族称号肯定是不会吝惜，但是授予领地就不好说了。”
迪什先生好像回忆起什么一样皱起眉头，声音中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领地对于贵族来说，就像羔羊对于饿狼，既然没有饿狼会嫌弃嘴下的羔羊的丰腴，当然也就没有贵族会嫌弃自己的封地更多一些。何况即使是王族贵戚，一样也有不少穿袍子的贵族只能呆在自己的小庄园里，像冬眠的黑熊一样舔爪子度日，如果让他们嗅到这里有可以分割的领地的味道，恐怕会像一群苍蝇一样扑过来的。”
李维对老魔法师毫不留情的口吻报以苦笑，以他对贵族的认知，还不能够判断迪什先生的话是不是一种偏见，不过既然手握一方领地的莱恩子爵，都会为了一个骑士的家产而不惜摒弃道德和法律，那么其他没有领地的贵族展现出贪婪嘴脸，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事情。
“按照国王的命令，只有在你已经拥有骑士资格的前提下，才能够获得足以符合所建立功勋的赏赐。”
迪什先生晃了晃手指，狡黠的笑了笑说：“这就是关键了，谁都知道李维你已经拥有斗气种子的力量，绝对可以通过骑士总会的骑士资格考验。那位叫做苏加德的学者想到的办法，肯定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在使者得到全部情报之前，让你获得经过骑士总会认证的骑士资格。”
“迪什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我还有拿到领地和贵族爵位的机会吗？”
李维双眉扬起，脸上出现了兴奋的表情。
虽然已经做出即使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也不要怨天尤人的决定，不过能够得到封赏当然是一件更好的事情，李维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然后一拍脑袋说：“迪什先生，骑士总会最近的分支机构位于北方郡的德克城，从这里出发的话，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的时间，我应该马上收拾行装出发。”
“少安毋躁，小家伙。”
迪什先生耸耸肩膀说：“苏加德肯定有办法拖延到足够的时间，而且作为领地上的军事领袖，你必须表现的不要那么急躁，否则被使者怀疑的话反而不好。现在让我们到魔法塔来，看一看突袭恶魔巢穴的那场战斗，究竟带来了多少收获吧！”

第5章 城堡复苏、兵种晋级（中）
魔法塔位于砂岩城堡的背后，虽然老魔法师说它是一座塔，实际上却是一座看起来矮墩墩的圆顶建筑，总共两层，加起来也只有四五米高。唯一让这座建筑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是，整座魔法塔都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白色方砖建成，泛着微微的七彩光芒。
一组金色的符文镶嵌在淡红色的砂岩塔顶上，组成了繁复而充满神秘色彩的魔法阵图。迪什先生走到魔法塔下的时候，首先扬起手来，朝着塔顶打出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手势，魔法阵图随着手势嗡嗡作响，然后眼前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散开了。
李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连头发都有一种耸立的感觉，他惊讶的睁大眼睛朝四周看去，却发现视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那是解除魔法塔屏障时候，散逸的一些魔法力量。”
迪什先生一面解释着，一面领先朝魔法塔的大门走去，两扇描绘着金色和银色华丽纹理的木门在迪什先生面前自动打开，露出塔内神秘的世界。
李维本来会以为能够看到十分奇妙的瑰丽魔法设备和炼金器材，然而让他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迪什先生的魔法塔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凌乱到李维感觉只要能够在这里找到任何一件特定的东西，都需要一个奇迹。
炼金器材和魔法设备都不少，不过互相混杂在一起，瓶瓶罐罐紧挨着打开和折页的羊皮书籍，在桌子上面堆积成小山；到处都是羊皮卷轴和折断的羽毛笔，墨水瓶翻倒在一边，里面的墨水淌出来不少，又干涸在地上，留下了深紫色的一大片阴影。
所有这一切都沾满了红色和白色的蜡滴，迪什先生似乎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俯下身子将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拨到一边。然而这个举动似乎破坏了桌面上杂物之间的微妙平衡，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之后，浓重的灰尘味道迎面扑来，呛得李维和迪什先生都直打喷嚏。
“这里乱了一点，没关系，我会尽快制造出一个炼金傀儡来收拾干净的。”
迪什先生似乎在咬着牙发誓，不过李维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老魔法师从杂物之中取出的那个水晶球上了。
迪什先生手中的水晶球品质相当好，表面打磨得晶莹剔透，看不出一丝瑕疵。不过这不是吸引李维注意力的主要原因，水晶球中跳跃的那一丝纯黑色的火焰，才是让年轻人为之惊讶不已的东西。
“你看出来了？”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把水晶球递到李维手里说：“这是经过我纯化和提炼，最后形成的进阶厉火斗气，虽然不能继续晋升，不过只要让一名准骑士吸纳的话，就可以立刻让他领悟到厉火斗气，而且直接就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地步。”
“斗气散华，高阶骑士！”
李维忍住心中的惊讶，捧着水晶球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如果没有马汀骑士的传承，李维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这股斗气纳入体内，毕竟只要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境界，就有希望突破等级11级的关口，成为一名拥有专属称号的骑士。
至于无法继续晋升的问题，这并不是每一位骑士都需要考虑的事情，毕竟大骑士长或者称号骑士就已经是很多骑士所梦寐以求的地位。达到斗气天华的骑士在任何一个王国都属于最高武力的组成部分，普通人只能仰望，无法触及。
这不仅仅是资质好坏的问题，还在于骑士所领悟的斗气是否能够达到那个高度，很多没有获得斗气传承的骑士资质很好，能够自己领悟斗气种子，然而所领悟到的大多数都是连散华阶段都无法晋升的普通斗气种子罢了。
“这个本来是为你准备的，毕竟想要获得史顿骑士的遗产，达到正式骑士的水平是最起码的要求。”
老魔法师叹了口气说：“不过你在矿坑村那位叫做马汀的大骑士长那里获得的斗气比这个要好很多，可以一直晋升到斗气天华，甚至还有达到斗气圣化的可能。”
“非常感谢您，迪什先生。”
李维朝着老魔法师低头致意。
“不算什么，李维，这个东西现在我也没有别的用处，你拿去用好了。不过可要小心，这种斗气虽然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但是带有一丝深渊厉火的独特威力，在斗气散华阶段应该属于比较强悍的。”
迪什先生摆了摆手说。
“好了，李维，接下来就是我们盘点收获的时候了。首先是恶魔能量的收集，突袭恶魔巢穴的战斗中，总共杀死了30多只小恶魔，1只大恶魔阶级的焚烧者，还有1只准勋爵级的恶魔祭祀。获得的恶魔能量仅次于击败恶魔勋爵大军的那次，不过有一部分要用在魔法塔和传送门的建设和日常消耗上面，你能够自由支配的800个标准单位的恶魔能量。”
“标准单位的恶魔能量？”
李维重复了一下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名词。
“一个标准单位相当于杀死一只小恶魔，所能够吸收到的全部恶魔能量，而招募城堡之心中最低级兵种长枪兵和弓箭手，所需要的恶魔能量都是10个标准单位，招募狮鹫需要20个标准单位，召唤剑士需要的是30个。”
迪什先生解释说。
李维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800个标准单位的可支配能量已经足够招募80名长枪兵或者弓箭手。单单这股部队的实力，就可以与百人以上的骑兵团相抗衡，实在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
“信仰宝石的积攒情况也很好，由于李维你已经成为终结魔灾的英雄，现在城堡之心所能够汲取到的信仰纯度和数量都有所增加，每一天都能够凝聚出三颗信仰宝石。”
老魔法师接着说下去，然后他神秘的笑了笑。“对了，李维，你想不想见一下侦察到恶魔巢穴的功臣呢？”
“哦，那个功臣，是不是吸法者斯科特呢？”
李维脑海中念头一转，顿时想到了在突袭恶魔巢穴的时候，曾经见到的那个绿色光点。
“忠实的仆人斯科特，参见城主大人！”
随着尖细而带有火焰噼啪声的嗓音响起，从魔法塔的上层，走下来一个样子陌生的瘦高恶魔，一下子就趴在李维的面前叩头。这个家伙看起来有几分像是李维干掉过的大恶魔&#183;焚烧者，不过身体上的黑红色魔纹要繁复和精细得多，不仅覆盖了手脚，在身上也形成了大片大片的奇异魔法阵。一阵阵明黄色的火焰不时从这只恶魔的口鼻之中冒出来，带起浓烈的硫磺气息。
“你是……斯科特？”
李维惊奇地问，他怎么都不能把这个看上去就很不一般的高阶恶魔，和拖着两只短小肉翅膀的小恶魔联系起来。
“是的，我就是您忠实的仆人斯科特！”
瘦高恶魔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狰狞的微笑，不过李维看得出这是因为天生相貌缺陷导致的。
“城主大人，您摧毁黑暗祭坛之后，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按照迪什大宗师的吩咐，在火山爆发之前收集到了尽可能多的祭坛碎片。按照从这些碎片中推导出来的恶魔进阶法则，成功建成角魔坑洞和焚骨之塔，并且完善了地狱坩埚，现在城主大人可以使用恶魔能量招募小恶魔、角魔和投火怪了。我也因为收集祭坛碎片的功绩，迪什大宗师奖励我晋升为地狱火焰魔。”
斯科特十分骄傲的说着。
“我可不想带着一队恶魔招摇过市，那样恐怕会被当成魔灾的源头呢。”
李维摊开双手苦笑起来。
“确实有这个危险，不过在某些时候，或许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迪什先生的话里若有所指，他向着斯科特挥了挥手，地狱火焰魔恭恭敬敬的又叩了个头，然后离开了魔法塔。

第6章 城堡复苏、兵种晋级（下）
“跟我来，李维，二层上面就是传送门，算得上是城堡之心第二次进阶之后，最重要的建筑物了。”
老魔法师拄着法杖沿着螺旋的金属楼梯向上走去，李维跟在后面，有些担心在魔法塔的第二层看到更加凌乱的景象。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魔法塔第二层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地面上蚀刻着一座华美无比的魔法阵，圆形的最外围线条全部由细小的金色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都射出一道金光，与塔顶上面的那些金色符文相互呼应，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圆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五颜六色的宝石碎屑填充在六芒星的沟回里，光是看看就有让人目眩神迷的感觉。
一团青白色的光芒在魔法阵正中央闪烁着，不时有一道同色的电光从里面射出来，然后被魔法阵外围的金色光芒挡住，发出小小的噼啪声。迪什先生在魔法阵旁边站住了，然后对李维说：“李维，这座传送门有两种功能，一种是可以把城堡之心里招募的炼金战士传送到外面，另一种功能是把外界的炼金战士召唤回来。需要注意的是，这两种功能都需要借助时空法则，所以在某些特殊区域或者魔法防护屏障里面，是没有办法使用的。好了，现在你来试着操纵一下。”
李维走到老魔法师的身边，试探着用意念触碰魔法阵中那团青白色的光芒，然而意念所处碰到的地方就如同冰石一般，丝毫都没有反应。李维念头一转，脑海中的传送术符文一动，这一次青白色光芒立刻有了变化，虚空中出现了一片圆形光幕，上面散落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光点。
“迪什先生，这个是……”
李维有些奇怪的指着光幕问。
“这些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位炼金战士，淡蓝色的那两个较大的光点是两名十字军剑士，深蓝色的那个大光点是狮鹫之王。”
老魔法师用法杖指点着说：“长枪兵、弓箭手和普通狮鹫就是这些较小的白色光点。”
“这里的四个光点，为什么和别的光点颜色有些不同呢？”
李维仔细看了一下，指着其中聚集在一起的四个光点说。
“他们是从黑河哨所那里，就陪在你身边的那四名长枪兵，在你部下的所有炼金生物中，只有他们达到了可以晋级的程度。”
老魔法师说：“现在你可以试着把意念集中在他们身上，然后……”
青白色的光团突然猛然暴涨，电光穿梭，耀眼生花，击打在金色光芒的防护上面，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声。等到光芒重归平静的时候，在李维的面前，已经多了四名身穿蓝白相间的厚外套，手持精制长枪的彪形大汉！
这四名长枪兵身上都泛着淡淡的绿光，李维首先向其中一名长枪兵发出探查术，一个信息面板打开，除了长枪兵的几条基础信息之外，唯一的变化就是面板下部增加了一个小小的加号。
触摸加号之后，打开了一个新的菜单，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长枪图标，向周围延伸出三条虚线，每个虚线都通向一个新的图标，而在这些新图标后面还有更多虚线，不过这些虚线就直接中断了，没有通向其他图标。
三个新图标分别是一支更加锋锐的长枪，一支看上去沉重无比的大戟以及一组笔直的标枪，这代表着长枪兵的三个升级方向，李维一个个看了过去。锋锐长枪图标代表的是对骑兵有额外克制能力的龙枪兵，不过三米龙枪在近身战斗时明显更加笨拙；沉重大戟图标代表的是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有一定上升的大戟士，这个兵种没有明显的缺点，也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加成；标枪图标代表的是具有远程攻击能力的标枪手，在中距离上他们投掷的标枪威力相当可观，不过近身战斗时由于标枪并不是设计用来近战的武器，所以攻击力降低一半以上。
三个升级方向，各有优点和缺点，李维沉吟一下，很明显龙枪兵在大规模集团作战的时候威力可观，三米龙枪组成枪林之后，就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也不敢正面冲撞过来；标枪兵的大威力标枪对付行动缓慢的重步兵非常合适，不过如果对手换成了动作灵活的恶魔，李维很怀疑攻击结果是否可以令人满意。
这样看，其实升级的范围已经可以选定了，李维在四名长枪兵的升级方向上选择了大戟图标，一阵强烈的光芒闪烁，让李维不由得眯起眼睛。光芒消失的时候，站在李维面前的四名长枪兵已经彻底变化了模样。
蓝白相间的厚外套已经被一套精致的锁子甲代替，泛着乌蓝色金属光泽的甲环看上去坚固无比，纯装饰作用的狮鹫标志也变成了闪烁着银光的护心镜，上面用蚀刻的手法刻画出一只杀气凛然的狮鹫。变化最大的还是要数他们手里的武器，锋利的长枪变成了沉重的大戟，这件兵器不但依旧具有长枪突刺的优点，枪锋下面那个看上去和斧头差不多的部分还具有砍杀的能力。
不过大戟可比单纯突刺的长枪和单纯砍杀的长柄斧的使用难度大得多，子爵城堡里虽然也有几支大戟，不过就连3、4级的战士都没有办法轻松的挥舞起来，只有达到5级以上的准骑士们才能运用自如。传说中在国王的直属部队中，就有这么一支全体装备大戟的部队，号称亚瑟亲卫军，每个成员都是5级以上的准骑士，攻坚克险战无不胜。
李维当初对大戟这种兵器垂涎三尺，决定自己一旦达到5级就选择大戟作为主要兵器，没想到现在他的部下都先他一步用上了这个。
大戟士的战斗力比长枪兵增长了不少，李维刚刚打开他们的人物面板，就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
姓名：大戟士
种族：人类
生命：60
危险程度：一般
关系：忠诚
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四名大戟士，李维心中充满了欣喜，“准骑士，果然是准骑士！”
他低声说，双拳紧紧握了起来。
长枪兵作为李维所拥有的第一批部下，战斗力已经逐渐跟不上李维所要面对的敌人，在对抗恶魔勋爵的战斗中，表现得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如果能够让全部的长枪兵都晋级成为大戟士的话，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十二名大戟士同时攻击，恶魔勋爵的铠甲虽然厚重，也会在沉重大戟的猛烈攻击下破碎掉。
而且从晋级的情况上看，大戟士还不是最后的终点！
“接下来就是这个了。”
李维掂了掂手中蕴藏着厉火斗气种子的水晶球，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转身对老魔法师说：“迪什先生，我还需要一批精良的武器装备，尤其是一套骑士铠甲，这些可以让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打造出来吗？”
“当然可以，只要消耗足够的能量，城堡之心无所不能！”

第7章 咆哮之熊的悲哀
“站稳，但是两脚不要分得太开！”
当游侠华伦快步跑进子爵城堡的训练场的时候，唐纳正用他那闻名遐迩的大嗓门高声训斥着受训的新兵，同时把突刺的诀窍也一同传授出去。
“对，就是这样，重心要稳，力量要狠！向前刺杀的时候不要管旁边，你身旁的战友会为你挡开敌人的攻击。”
唐纳手里拎着一根训练用的钝头长矛，猛然朝一名新兵发动突刺，将那名新兵手里的兵器击落。
“一头猪都比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笨蛋容易训练，如果这个月你们不能完成我的要求，我就建议李维大人把你们全部打发去养猪！”
唐纳恶狠狠地咆哮着，不过华伦却知道他不会把这句话付诸实际行动，因为在早餐的时候他还在很欣慰的说，这次受训的新兵水平还不错。
“华伦，现在是训练的时间，你怎么来了？”
朝着新兵咆哮一阵后，唐纳转过身来问。
“唐纳大哥，李维大人让你马上去他那里一趟。”
华伦轻声回答。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唐纳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新兵们怒吼一声，“100次突刺训练，每10次进行一次20米快速跑，在我回来之前完成，现在开始！”
新兵们慌乱的答应着，然后用力发出呼喝声，一排长矛向前笔直刺出。唐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一名新兵发现。
“不知道李维大人突然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唐纳快步走在城堡的走廊上，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作为李维在难民营地的重要班底之一，唐纳现在担任的是子爵城堡新兵训练工作。他虽然没有领悟斗气种子，但是却具有不逊色于普通骑士水平的实力，而且战斗经验和冒险经验都十分丰富，担任这项工作可谓是得心应手。
虽然和过去的生活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唐纳并不十分满足。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已经成为子爵城堡的弓箭手统领，地位和高阶骑士等同；矿坑村原来的守卫队长吉拉德，在与恶魔勋爵率领的大军血战负伤之后，领悟了斗气种子，现在也成为高阶骑士迪克威的侍从，估计过些时候前往骑士总会获得认证，就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老爷了。
和他们相比，唐纳就不免显得有些失落。
李维并不喜欢莱恩子爵原来房间的奢华，他命令把那间装潢华贵的房间作为招待贵宾用途，自己搬到了原来大骑士长赫尔伯特的房间里去。这位年高德劭的老骑士生活简朴，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让李维住起来感觉相当舒服。
唐纳有些忐忑不安的来到了李维的房间门前，正要敲门的时候，厚实的木门突然开了，李维若有所思的走了出来，与唐纳迎了个对面。
“李维大人，您找我？”
唐纳连忙对着李维鞠躬。
看到唐纳之后，李维似乎怔忡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是的，我让华伦找你过来……唐纳先生，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李维的问题让唐纳有些摸不到头脑的感觉，不过他没有多想，大声回答说：“李维大人，我，很好。”
有咆哮之熊这个绰号，可以想象唐纳的嗓门绝对很大，不过李维敏锐的察觉到唐纳的回答特别果决和响亮，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下什么情绪似的。
“可是我看你的心情就不太好，唐纳先生，我们进来说吧。”
李维说着侧过身子，示意唐纳到房间里来，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分里外两间，但是里面的陈设却简朴得根本不像是领地上军事领袖的房间。唐纳看到，除了一套没有上漆的木制桌椅之外，李维的房间里就没有什么别的陈设，倒是靠着墙壁陈列着一批寒光闪闪的武器装备，给房间里增加了一种肃杀的味道。
这批装备中有短剑、骑士剑、战斧和长矛，也有梭镖、弩弓、马鞍和蒙着铁皮的盾牌，在这些精良装备中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一整套包括头盔、钢靴、带刺铁手套等所有配件的全身铠甲。
唐纳忍不住走到铠甲的面前仔细打量起来。这套全身铠甲属于纯钢板铠，上了一层黄褐色的瓷釉，给人一种出奇厚重的感觉；铠甲的护手和护膝都是厚实的纯钢圆盘，上面蚀刻着用简洁线条组成的狮鹫纹章；一条长披风挂在铠甲的双肩，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织物唐纳用手轻轻触摸披风，从手指上传来的感觉又冷又硬，这条披风居然是用拉成细丝的钢线织成，简直可以抵得上锁子甲的防御力。
当然，在拥有强大防御力的同时，这条披风也拥有可怕的重量，一般的挂钩休想把它挂稳在铠甲的肩头。实际上这套铠甲在锻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铠甲的双肩各自趴着一只体格硕壮的暴熊，昂着头，正在向着前方发出怒吼。
唐纳着迷一般仔细欣赏着这套精美的铠甲，直到李维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唐纳先生，这套铠甲，你很钟意吗？”
“当然，我钟意极了。”
唐纳喃喃的说，然后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脑海中的什么不应该出现的念头全部摇出去。“抱歉，李维大人，我刚才有些失态。”
“没什么，唐纳先生，我可以理解，在我第一次看到这套铠甲的时候，表现也并没有比你强到什么地方。”
李维微笑着，用手拍了拍铠甲的头盔说：“没有任何骑士能够抗拒它的魅力。”
唐纳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把目光从那套铠甲上面转开。“李维大人，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唐纳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李维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询问说：“格雷斯爵士和华伦都曾经对我说过你的事情，按照你的实力和经验，应该早就领悟到斗气种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
唐纳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起来，让李维急忙收住下面的话。“抱歉，唐纳先生，或许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不，没关系的，李维大人。”
唐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这也说不上是个秘密，我不能领悟斗气种子的原因很简单，我……我的血统不是纯种人类，而是有八分之一兽人的混血。”
“原来是这样……”
李维恍然大悟的喃喃说。
按照战神教会典籍记载的传说，斗气种子是战神巴鲁德赐予纯血人类的瑰宝，对于战神信仰的虔诚程度决定了斗气种子的水平，这或许就是大多数骑士都选择战神巴鲁德作为信仰的理由。其他神祗教会成员当然极力反驳，举出种种例子来证实这个传说的谬误，不过实际上不管这个传说是否真实，只有纯血人类可以领悟斗气种子这一点，是经过时间验证，确定无疑的。
任何人只要是混杂了异类血统，哪怕只有一丝也好，都会永远不能自行领悟到斗气种子。混血人类拥有斗气力量的例子并不少见，比如魔化骑士，就是已经领悟了斗气种子的纯血人类被恶魔组织侵蚀，形成的拥有异类血统的骑士；一些半兽人或者半精灵也能够顺利接受斗气传承，但是自行领悟斗气种子的例子，一个都没有。
没有领悟斗气种子，就没有办法突破10级的关口，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是斗气种子的效果绝不只此而已，只有领悟到斗气种子的人才会体验到它的作用。
即使是力量再大的人，穿戴着通常在50公斤左右的骑士铠甲作战，也是一个不得了的负担。刚刚领悟到的斗气种子对骑士本身的能力加成微乎其微，但是却可以极大的加强骑士的体力恢复速度，让他可以大大延长穿着骑士铠甲战斗的时间。而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准骑士，却只能穿着轻得多、防御力也差得多的胸甲或者锁子甲战斗。
这就是为什么准骑士和骑士同为5级，但是骑士的战斗力至少要抵得上三四个准骑士的缘故，一套精钢打造的骑士铠甲可不是一般武器可以破坏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没有斗气种子，就永远没有获得真正的骑士资格，哪怕唐纳拥有足以战胜普通骑士的实力，依旧只能是一位准骑士。
“就是这样，我永远都没有办法自行领悟到斗气种子，永远只能是一个小小的准骑士。”
唐纳的声音有些激动，他钢刷一样的胡须也在簌簌抖动着，“李维大人，您今后的道路是我所没有办法想象的宽广，但是我的力量有限，没有办法追随您走下去。所以……所以我希望交还给您追随者的资格……”

第8章 忠诚的誓言与赐予
听到唐纳的最后一句话，李维脸色顿时一变，大声说：“怎么？唐纳先生，你想要离开吗？难道是刚才我的问题伤害到了你吗？”
“不，李维大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不会从您的麾下离开。只是我感觉自己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您的追随者，至少应该是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才能够追随着您的背影走下去。”
唐纳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李维大人，在歼灭魔化骑士团那一战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无法跟上您前进的脚步，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到来的这么早。”
李维没有正面回答唐纳，他年轻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轻轻的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唐纳先生，你知道，我曾经是这座城堡之中一名微不足道的见习侍从，而且我所效忠的史顿骑士大人，几个月前就在抵抗恶魔攻城的时候英勇战死了。莱恩子爵看上了史顿骑士大人的遗产，找了个罪名把我赶出城堡，身边只有一匹小马伴随。那个时候，我心中有多么绝望，你能够想像得到吗？”
唐纳默然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说：“您的心情，我也许可以体会到，和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领悟斗气种子的时候差不多吧？一种被整个世界都给抛弃了的无助感，不知道要向谁祈祷才好。”
“那个时候，我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这就是现在我能够站在这里的理由。”
李维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之中闪烁着灿若星子的奇异光芒。“唐纳先生，我希望可以获得你的忠诚，可以吗？”
也许是李维声音中的慎重味道过于明显，唐纳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质疑的微妙怒气。“李维大人，从难民营地之中，向您宣誓效忠那天起，咆哮之熊的忠诚就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斩钉截铁的说，脸色涨得通红。
“不，唐纳先生，我不是怀疑你的忠诚，而是……”
李维的解释突然顿了一下，年轻人脸上露出踌躇的神色，似乎有些不知道往下怎么说比较好。令人窒息的几秒钟之后，李维再次开口，喉咙里面仿佛正在进行着一阵暴风雨，每一个字都似乎是响彻灵魂的雷霆。
“我希望获得的那种忠诚，不是追随者的忠诚，不是骑士对于所效忠的领主的忠诚，甚至也不是信徒对于神祗的忠诚！而是在至高无上的父神注视下，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永不破弃的忠诚！”
“灵魂血誓！”
唐纳魁梧的身体像一株被闪电劈中的老橡树一样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敢置信的重复着这个古老誓言的名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却又在下一瞬间张开，显示出心中的不知所措。
“是的，灵魂血誓。”
李维轻轻的回答，然后他站在那里，不再说话，等待着唐纳做出决定。
灵魂血誓的起源已经不可考证，在一些学者口中，这个古老誓言的历史漫长无比，甚至可以向上追寻到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古老的拂晓纪元之前。不过普遍的说法认为灵魂血誓最早出现于决定人类命运的黎明战役之中，那时候数百位骑士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与准备扼杀尚处于襁褓之中的人类的远古诸神决一死战。
不过和那场发生在千年之前的战争相比，亚瑟王国的臣民们更加熟悉的是另一个关于灵魂血誓的传说，那就是亚瑟王国的开国君主亚瑟一世和他麾下12位血誓骑士订立的灵魂血誓。他们彼此以吾血之血称呼，事实也正是如此，血誓骑士不仅仅是亚瑟一世的部下，他们更是他的手足，他的影子。每一位血誓骑士都将生命和荣耀全部奉献给亚瑟一世，甚至连长眠导者的镰刀都不能切断这种羁绊。在战争中先后死去的几位血誓骑士并没有安息，而是拖着残破的身体守护在亚瑟一世身边，为他继续奋战。
然而灵魂血誓所带来的羁绊，要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当亚瑟一世的生命最后终结的时候，所有血誓骑士，不管是已经垂垂老矣的还是风化正茂的，不管是伤痕累累的还是毫发无伤的，不管是生者还是亡者，全都追随着亚瑟一世，进入长眠导者守护的永夜国度。
故此灵魂血誓也被称为生命的誓言，立誓者许下的忠诚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记载中只有少数血誓骑士敢于背弃誓言，然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就是不可挽回的失去生命。
唐纳勉强平抑了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垂下目光说：“李维大人，灵魂血誓只有骑士才能够进行，我没有资格……”
“你可以。”
李维平静的接下去说。年轻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金黄色的短剑，和国王陛下使者的信物有几分相像，然而无论是上面的常春藤花纹还是材质，都要更加胜过几分。而且这把短剑开了刃，刃口如同一线冷泉，寒意逼人！
李维用手指捏着短剑的剑柄，表情庄重，目光沉静如水。
唐纳的瞳孔猛然收缩，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这把剑！难道是……”
“是的，这是亚瑟一世陛下和拂晓神剑齐名的另一把佩剑的模型，它的名字就是——誓约和胜利之剑！”
李维一字一顿的说，然后用那把小剑在左手手心一划，锋利的剑刃轻易破开了手心的皮肤，鲜血顿时涌流而出。
李维信手把金色小剑抛到唐纳的面前，剑锋插在石板上，微微颤抖着。接着他伸出流着血的左手，手心殷红一片，看上去竟然有些触目。“咆哮之熊唐纳，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你愿意对我的名字——李维&#183;史顿发下灵魂血誓吗？”
“李维大人！”
唐纳的脸上猛然涌上血色，呼吸粗重起来。他抓住金色小剑的剑柄用力拔出，然后左手狠狠握在剑锋上。
鲜血顿时奔涌而出，唐纳单膝跪地，伸出左手与李维的左手相握，两个人手上的鲜血混在一起，点点滴滴洒落下来。
“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我愿意成为我面前这个人抵御敌人的坚盾和长矛，守护他的后方和两侧，为他献出生命与荣耀……”
唐纳说出了记忆中灵魂血誓的誓言，一开始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因为他对于这段誓言并不熟悉，但是很快他的声音就铿锵有力起来。“……与他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直至永远！”
“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我接受我面前这个人的效忠，视他为手足兄弟，称他为吾血之血，与他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直至永远！”
少年的清朗的声音和中年人低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震撼着房间里的空气。
“……此誓从今日起，明日亦然，日日如此，至死不渝！”
誓言落地，静默重新笼罩了房间。
良久，李维松开了唐纳的手，手心的鲜血已经凝结，然而却闪烁着细小的金色光芒，伤口也传来微微的刺痛。李维很清楚这种刺痛代表的意义，这是伤口正在愈合。
灵魂血誓已经成立了。
“吾血之血唐纳，这套铠甲请你收下，我要你在明天的时候，穿着它走入会议室，然后我将在会议上宣布，任命你为我的副手。”
李维指了指挂在墙边的那套精美的骑士全身铠甲说。
“可是，李维大人，我并不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没有资格成为您的副手，即使是穿着这套坚固精美的骑士铠甲，也只能落下笑柄而已。”
唐纳苦涩的说。
“这将是我给予你的第二件东西。”
李维一面回答，一面拿出一个水晶球，珍而重之的双手捧起，送到唐纳的面前。
唐纳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从李维的手里接过水晶球，把它捧在眼前仔细观察。虽然他对于魔法师的道具并不熟悉，但是也可以看出这颗水晶球的品质很好，表面光洁无瑕，而在水晶球的中央，盘绕着一条小小的黑蛇。
唐纳的眼角突然一跳，这条黑蛇并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缕燃烧着的黑色火焰，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就在唐纳冥思苦想，表情微微僵硬的时候，黑蛇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猛然窜动起来，紧接着闪电一般从水晶球里冲出，扎入唐纳右手的掌心！
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响起，唐纳手一松，水晶球落地砸了个粉碎，他魁梧的身体猛烈震动着，面红耳赤，胳膊上的青筋全部浮现出来，看起来相当可怕。
李维张开双手，一团温和的白光从他的手中浮现出来，照射在唐纳的身上。唐纳的痛苦顿时减轻了不少，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猛然睁开双眼，瞳孔的颜色居然变得像是深渊一般漆黑，仿佛在里面燃烧着幽深的黑色火焰。
“吾血之血唐纳，感觉如何？”
李维轻声问。
“这难道是……斗气的感觉？”
唐纳有些难以置信的把双手举到了面前，紧接着从他的手上就泛起两团黑色的火焰，曾经在魔化骑士洛夏爵士身上大显神威的厉火斗气，又一次出现在唐纳的面前。
“现在去试试你的铠甲吧，我的骑士大人！”
李维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唐纳全身一震，抬头看着他发下血誓效忠的对象。
咆哮之熊心悦诚服的再次单膝跪倒，向着李维深深低下头去。
“吾血之血！”

第9章 利德宛爵士的野心
王都菲尔梅耶的国王特使抵达子爵城堡的消息，随着传令骑兵的马蹄声，在子爵领地上面传开了，甚至连封地远至边境的巴特尔骑士都有专门的传令兵前去送信。而每一位得到消息的骑士老爷，都在当天就收拾行装，用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前来子爵城堡，希望能够尽快晋见国王特使，以表述自己在终结魔灾时所建立的丰功伟业。
然而他们都失望了。
国王特使虽然接见了他们，并且对他们的功勋大加赞扬，然而说到具体封赏的时候，却将所有事情都推脱到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那里，声称只有从苏加德大师那里拿到的功绩详情，才有资格摆在国王陛下的面前。
以苏加德大师的威望和名声，这些离开城堡的骑士当然不敢去他那里胡搅蛮缠，但是也不甘心就此离去，于是都逗留在子爵城堡之中，他们带来的家人和仆役也不少，倒让这座城堡显得越发生机勃勃起来。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清冷早上，最后一名骑士——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带领着由五名附庸骑士和三十多名骑兵组成的队伍抵达了子爵城堡，骑兵们手里的长矛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辉。利德宛爵士亲自领军，穿着全副骑士铠甲，脸色冰冷，头顶上飞扬着以一座深绿色的堡垒为家徽的旗帜。
这支队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杀气腾腾，子爵城堡外城墙的瞭望塔上，哨兵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支队伍逐渐逼近，差点就想要敲响报警的钟声。
还好另一名哨兵比较冷静，辩认出了那面醒目的旗帜。他伸手阻止了同伴的莽撞举动，然后从瞭望塔的护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向着下面大声喊起来：“利德宛爵士老爷，及绿堡诸位骑士大人到！”
城堡大门的守卫听到了瞭望塔上传来的声音，立刻召集人手推动绞盘，随着阵阵刺耳的吱呀声响起，子爵城堡的两扇大门左右开启，绿色堡垒旗帜毫不客气的飞扬着飘了进来。
利德宛爵士当然就在这面旗帜之下，他催动战马通过城堡大门，映入眼帘的最醒目的景象就是那飘扬着的五颜六色的旗帜。利德宛爵士辨认出其中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有大骑士长威尔普斯的飞鱼旗帜，高阶骑士德拉巩逊的独臂巨人旗，迪克威的双头驼鹿旗和坦伯顿的滴血长矛旗等等，其他一些没有辨认出所有者的旗帜严格说也不算陌生，利德宛爵士记得那些都属于普通骑士所有。
只有一面旗帜让他感到十分陌生，那是一面底色为土黄的旗帜，一只狰狞的熊头正在旗帜上对着他咆哮，那栩栩如生的熊头肯定是出自于名画家之手，利德宛爵士一眼扫过，竟然有了一种为之凛然的感觉。
“爵士老爷，前面的街道有些狭窄，没办法让您和您的手下骑着马通过，请把战马都暂时寄养在马厩里面吧。”
城门守卫队长走上来，先是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用尽可能坚决的语气建议说。
利德宛爵士冷冷看了那位守卫队长一眼，没有说什么，飞身下马，把缰绳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如果是规定的话，我当然遵守。”
利德宛爵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到了守卫队长的手中。“奖励你的尽忠职守，现在我想请你告诉我，那个咆哮熊头的旗帜，究竟是哪位骑士大人拥有的呢？”
守卫队长把银币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不假思索的回答说：“爵士老爷，那面旗属于唐纳骑士大人。”
“唐纳骑士？什么时候，准骑士也能够拥有自己的旗帜了呢？”
利德宛爵士皱起眉头问。对于他的这个问题守卫队长可不敢回答，他好像对手中的马缰绳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低下头仔细研究起来。
好在绿堡领主也没有期望能够从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队长嘴里得到回答，他脸色阴郁的向前走去，钢板战靴在街道的石板上敲击出一串愤怒的足音。五位附属骑士跟在他的身后，披风飘扬，而那些骑兵因为没有资格进入子爵城堡的主楼，只能逗留在城堡外面的市集里。
年高德劭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与恶魔勋爵同归于尽，拥有大骑士的实力，又是绿堡领主的利德宛爵士，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是领地上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而他自己也正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当李维在大骑士长威尔普斯和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的共同推选下，成为领地上最高军事领袖的时候，他的地位就不可避免的被动摇了。
利德宛爵士提出的人选是莱恩子爵的侄女丽莎小姐，这个考虑并非仅仅出于尊重贵族继承法的规定，更多的理由是这位贵族小姐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成为领主的教育。
换句话说，丽莎小姐是没有办法掌握到真正权力的，领地上的军政大权理所当然会落到威尔普斯、苏加德大师，当然那还有他利德宛爵士三个人组成的联盟手中。加上恶魔勋爵和它的大军已经覆灭，按照记载，降临在莱恩子爵领上的魔灾也将在几个月后逐渐结束，届时终结魔灾的荣耀也同样必然落在他们几个人的手中。
让利德宛爵士始料不及的是，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居然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是推选一名年轻到令人意外，资历也不过是个见习侍从的李维，作为领地上最高军事领袖。即使是这个年轻人在之后突袭恶魔巢穴的战斗中，确实显现出令人惊讶的实力，利德宛爵士依然为从指缝间溜走的机会而感到愤愤不平。
不过他毕竟算得上一位公正的骑士，让他去玩弄阴谋去抹煞李维的功绩还是做不到的。于是利德宛爵士选择回到自己的领地上去，投入领地的重建工作，直到城堡的传令兵把国王特使的消息带到了绿堡。
和很多出身士兵的下级骑士不同，利德宛爵士的家族已经传承了几十年，他从他的父亲手中继承到勋爵爵位和领地，也继承到了贵族之间勾心斗角的斗争经验。从传令兵带来的消息之中，利德宛爵士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只有具备了骑士资格的人，才能够获得正式的封赏，而没有骑士资格的人，只能获得一个骑士称号的虚名和一些金银财富的赏赐罢了。
这也许是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早就考虑到的结果？
利德宛爵士胸膛里重新燃烧起了野心之火，如果李维不能够获得正式封赏的话，终结魔灾的封赏必将落在身份和地位较高的人头上，也就是说，他利德宛爵士这一次还有机会，在贵族的阶梯上向上迈出一步。
只要没有能够动摇自己领地上二号人物地位的人，就可以了。
利德宛爵士的脑海里最后闪过了几张面孔，李维是其中一张，然后是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和迪克威。他冷静的思考着，骑士资格已经让李维与封赏失之交臂，而德拉巩逊和迪克威这两位高阶骑士的资历，都要比自己逊色许多。
抗魔英雄利德宛男爵？绿堡领主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微笑，这个名字好像很响亮呢。
城堡主楼大门敞开着，骑士们的旗帜在这里汇聚成五颜六色的海洋，利德宛爵士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一面打着招呼，一面意气风发的大步走了过来。
额头上有一块血红伤疤的坦伯顿骑士迎过来，向他行了一个骑士剑礼，利德宛爵士按着剑柄回礼，耳边却猛然传来了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
“爵士大人，第二位大骑士长在领地上出现了！”

第10章 狮鹫旗帜、高高飘扬
这句话让利德宛爵士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劈中一样，剧烈颤抖了几下，由于情绪的激烈变化，绿堡领主可没有考虑到控制声音的事情，从他喉咙里冲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咆哮一般。
“坦伯顿，你说什么？”
坦伯顿骑士可没有想到一向性格稳重的利德宛爵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没有回答利德宛爵士的厉声询问，反而若无其事的直起身体，想要从绿堡领主的身边走过去。
一只大手如同钳子一样抓住了坦伯顿骑士的胳膊，力量大得吓人，同时耳边传来了利德宛爵士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凶狠的声音。
“坦伯顿，你回答我的问题，谁是第二位大骑士长？”
坦伯顿额头上的伤疤显得又红又亮，微弱的斗气光芒从他的胳膊上亮起，想要从利德宛爵士的手中挣脱。然而绿堡领主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比坦伯顿骑士强烈许多的墨绿色斗气光芒一闪，立刻让后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叫。
“爵士大人，您疯了吗？”
坦伯顿气急败坏的发出质问。
“我说过，坦伯顿，回答我的问题。”
利德宛爵士的声音冷得像是掺满了冰碴子。
“好吧，好吧，爵士大人，您先放开我，我就说。”
坦伯顿骑士无可奈何的朝地上啐了一口说。
利德宛爵士绷着脸，牙齿咯咯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坦伯顿甚至以为绿堡领主会和自己动手。不过最后利德宛爵士还是平息下激动的情绪，松开坦伯顿的胳膊，并且声音温和的说：“抱歉，坦伯顿骑士，刚才是我冲动了。”
“希望爵士大人您听了我的话，不会更加冲动。”
坦伯顿嘀咕了一句，然后朝周围看了看。好在骑士们的注意力差不多都集中在城堡主楼里面，刚才的争执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爵士大人，您曾经听到过咆哮之熊唐纳的名字吧？”
坦伯顿先是问了一个问题，等看到绿堡领主点头肯定之后，他才接着说下去。“两天之前，李维大人在城堡的会议室召集所有的骑士开会，宣布任命唐纳为他的第二名副手，权限只排在威尔普斯大人之下。”
利德宛爵士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唐纳？他不过是一名准骑士而已，有什么资格担任军事领袖的副手？难道没有骑士提出反对意见吗？”
“当然有。”
坦伯顿骑士耸了耸肩说，“当时会议室的房顶都差点被喧闹声掀上了天，好几名骑士把佩剑和铁手套拍得啪啪响，大声喊叫着抗议这个任命。”
“那么结果如何？”
利德宛爵士问，实际上他早已从坦伯顿骑士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但是他想象不到，这个结果是怎么出现的。
唐纳是个战斗力超过一般骑士的准骑士，这一点每一位与他并肩作战的骑士都十分清楚，在他挥动那把可怕的熊首战斧的时候，连最坚固的铠甲和盾牌也会被硬生生的劈开。然而这并不是他能够担任军事领袖副手的理由，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是，子爵领地上的军事领袖副手，只能由大骑士长担任。这也是为什么大骑士长赫尔伯特阵亡后，资历排在第二的利德宛爵士没有办法接任的理由。
根据利德宛爵士的判断，唐纳的职业等级恐怕已经达到了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极限，也就是第10级。从这一点上说，他已经达到了与大骑士长同级的水平，但是无法领悟斗气种子这个缺点却让他止步于此，永远无法触摸到更高等级的大门。
“结果很简单，唐纳向所有人中叫嚷声音最大的巴特尔骑士提出了切磋的请求，然后到城堡的训练场上，徒步把他打倒了一次，然后又在战马上把他一枪挑了下来。那一下子摔得可够重的，要不是李维大人展现了医疗神术的力量，恐怕巴特尔的脖子到现在还直不起来呢。”
坦伯顿骑士双手一摊说。
“边境堡垒的巴特尔骑士么？”
利德宛爵士咋了咋舌头，巴特尔骑士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不过原因是他与子爵领周边的几位贵族之间，关系有些不清不楚的。说到战斗力，反而是莱恩子爵领众骑士中实力最强者之一，要不是他对斗气种子的领悟依然处于较低状态，一定已经位列高阶骑士，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大骑士了。
没有领悟斗气种子的唐纳可以击败一般的骑士，不过肯定不会包括巴特尔骑士。
“原来如此，你说的第二位大骑士长，就是咆哮之熊唐纳，对不对？”
利德宛爵士脸色惨白的点点头说。
“是的，唐纳——现在应该称呼他唐纳骑士大人了——就是第二位大骑士长……”
坦伯顿骑士说着，从城堡主楼中间突然扬起一阵热烈至极的欢呼和呐喊声，这股声浪很快就传到了主楼外面，站在门外翘首企盼的骑士和士兵们也同样开始欢呼，一把把长剑被从剑鞘中抽了出来，在主楼外形成了一片钢铁剑林。
“李维大人万岁！狮鹫之心万岁！”
在这片欢呼声中，一面红色和蓝色为底的大旗猛然从主楼的高塔上升起，迎风猎猎飘扬。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威猛无比的奇异猛兽，这头猛兽有着雄狮的强健身体和雄鹰的头颅，背后是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
“狮鹫之心……”
利德宛爵士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哼，然后转过身体，大踏步的向城堡外走去。在他身后的那五名附属骑士犹豫了一下，急忙快步跟上绿堡领主的身影。
坦伯顿骑士迷惑的眨了眨眼睛，朝着利德宛爵士的背影喊了起来。
“爵士大人，您不是来参见国王特使的吗？怎么还没有见到，就想要回去了呢？”
利德宛爵士的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说：“坦伯顿，现在李维大人和威尔普斯大人，是不是都不在呢？”
“是的，两位大人到德克城去了，他们准备觐见郡守大人，为在魔灾降临期间牺牲的战士和骑士，争取一笔抚恤金。”
坦伯顿骑士回答说。
“这就是了！”
利德宛爵士低沉的说了一句，然后不管一头雾水的坦伯顿骑士，继续向城外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墨绿色的斗气光芒泛起，最后简直赶得上一般人快步奔跑了。
“好严密的计划，让你最亲信的手下成为副手，自己带着另一位副手离开，如果有人质疑你的身份的话，恐怕会迎来一场神前决斗吧？李维大人，这个主意，肯定不是你那15岁的阅历能够想出来的！”
利德宛爵士一面快步走着，一面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苏加德！威尔普斯！你们为了捧起李维这个年轻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我不会让你们这么称心如意的，我不会！”
带着冲冲怒气的利德宛爵士一头撞开了马厩的大门，飞身跨上自己的战马。战马长嘶着双蹄腾空，利德宛爵士稳稳坐在马背上，猛然回头，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城堡的高塔。
他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偏去。
高塔顶上，那面红蓝相间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金色的狮鹫双翼展开，以从未有过的威猛姿态俯视大地！
第二卷&#183;踏上贵族的阶梯

第1章 隐藏身份的骑士
由亚瑟王国北部边境向南大约150公里的地方，横亘着绵延数十公里的薄暮森林，森林中生长着很多高大的橡树和杉树，犹如亘古以来就守候在这里的巨人哨兵一样，巨人的脚下生长着难以计数的灌木和稀奇古怪的荆棘野草，宽阔的光耀大道到这里渐渐变成一条蜿蜒小径，路上的行人也稀少起来，往往一两天的路程之内都看不到人迹。
要想从亚瑟王国的南方前往位于北部边境的莱恩子爵领，穿过薄暮森林是唯一的途径，由于那处领地比较贫瘠，而且没有什么像样的特产资源，所以前往那里商旅也就理所当然的相当稀少。只有一些小商贩偶尔会冒险穿越薄暮森林，去莱恩子爵领上贩卖一些零零碎碎的货品。
至于莱恩子爵领上的贵族老爷们，他们想要购买奢侈品的时候，往往只能前往北境郡守所在地德克城去，那处河港都市商旅云集，才能够让他们释放出穷奢极侈的热情。
魔灾刚刚结束，薄暮森林显得更加人迹罕至，午后刚刚降下一场薄雪，橡树伸展着手臂托起大片的银白，偶尔一阵寒风掠过，扫落的积雪纷纷扬扬，给森林中平添了几分寒意。
两名骑着马的旅客出现在森林小径的尽头，他们的身上都裹着灰白色的羊毛斗篷，用兜帽遮挡着大半个脸，沉默的在风中缓缓前进。薄暮森林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狼嚎和其他不知名的野兽怪叫的声音在林间此起彼伏，不过两个人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是把斗篷下的佩剑稍微挪动了一下，放到更加容易出鞘的位置上。
“照这个速度，今晚还没有办法走出这里，我们又要露宿一晚了啊。”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冒出一句。
“如果我们乘坐狮鹫的话，现在早就到德克城了，威尔普斯大人。”
落后一点的那个人不无抱怨的说，声音显得还很年轻。
“李维少爷，请叫我威尔，而不要说全名，更不要尊称。”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口气严肃的纠正说：“我们必须隐藏身份，乘坐狮鹫实在是太显眼了，要是在德克城引发什么骚动，就可能白费了苏加德大师的那番苦心。”
年轻人听得连连点头，不过年长者停顿了一下之后，声音低沉的加上了一句：“而且，就是把人世间的全部荣耀放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乘坐狮鹫去摘取它，我发誓。”
这也许才是拒绝乘坐狮鹫的真正理由吧！
李维用兜帽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勾，露出一个难以遏制的笑容。空降突袭恶魔巢穴的那场战斗之后，曾经品尝过翱翔在天际滋味的骑士们分成了截然相反的两派，绝大部分骑士都用自己所信奉的神祗发下誓言，除非世界毁灭，太阳消失，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再次爬上狮鹫的脊背；另外一些骑士——准确的说这样做的好像只有德拉巩逊一个，疯狂的爱上了飞行的感觉，宣称自己最希望的就是坐在狮鹫身上再也不下来，哪怕吃饭睡觉都可以混在一起。
威尔普斯显然是前者之中最为坚定的一位。
商议如何尽快前去德克城骑士总会的分支机构的时候，李维提议可以乘坐狮鹫飞过去，这样只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可以抵达那里。苏加德大师对此不置可否，而威尔普斯则立刻苍白了面孔，果断的连连摇头。
“如果一定要乘坐那个玩意儿的话，我要求留下来，能够陪你去德克城的骑士有不少，而且德拉巩逊肯定会是其中最兴高采烈的一个。”
威尔普斯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李维了解到，这位大骑士长拒绝乘坐狮鹫的立场究竟有多么坚定。于是年轻人只好耸耸肩膀，同意了威尔普斯的建议。
骑马穿越薄暮森林，这在温暖的季节都是一个相当艰苦的行程，更不要说是魔灾刚刚结束的冬季，薄暮森林里的野兽已经饿得发疯。好在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是达到了斗气散华阶段的强者，加上有丛林掠食者之名的大山猫萌萌的帮助，一路上敢于对他们露出牙齿的野兽，最后都在篝火上烤得喷香。
风中似乎隐隐传来断断续续呼喊的声音，李维勒住马缰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来。
“威尔……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威尔普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像是有人在喊，少爷，你等在这里，我去看看。”
“这怎么行，我们一起去。”
李维一口回绝说：“反正有萌萌在，我们肯定不会迷路的。”
大山猫对于丛林的熟悉，就像是鱼儿对河流、鸟儿对天空一样，听到李维的话，从不远处的枝头上传来了一声得意的喵呜声，威尔普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过去，却连大山猫的影子都看不到。
“真跟幽灵一样……”
威尔普斯嘀咕一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和李维一同牵着坐骑离开了小径，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穿过薄暮森林的小径被积雪覆盖，下面还有许多绊脚的石块，走起来很不方便。然而当两个人走在树丛里面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了那条小径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久无人迹的树丛盘根错节，让人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两个人还要牵着坐骑，跋涉起来就更加艰难。
好在发出呼喊的地方离小径不算太远，走过一从生长的尤其茂密的黑荆棘后，李维在一株满是瘢痕和树瘤的老橡树旁停下了脚步。
“有人吗？看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上，救救一个陷入困境的虔诚信徒吧！”
呼喊的声音是从老橡树的枝杈间传来的，李维抬起头向上看去，茂盛的枝叶中间似乎有一团黄色的东西，不时蠕动一下，然后发出凄凉的呼喊声。
“谁都好！请帮助一个光耀之主的忠实仆人吧！”
“你是谁？为什么呆在那里？”
李维大声问。
“圣摩拉塔保佑！”
树顶上传来了一声尖叫，那团黄色的东西猛然从上面滑了下来，滑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是没有抓住，噗通一声摔到树后的土地上。
李维和威尔普斯都退开一步，手按剑柄，警惕的看着老橡树的后面，那里的灌木丛簌簌的摇动几下，钻出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僧侣长袍，蒙头垢面的家伙来。
“两位好心人，请帮帮我吧，我是父神最忠实的仆人，曾经在菲尔梅耶的光耀大圣堂受过洗。”
这个家伙一面大声乞求着，一面拼命朝四周看，眼神显得有些慌乱。
“是吗？您居然是一位受过洗的神职者？”
威尔普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人，“光耀之主在上，您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的马匹被森林中的狼群给吃掉了，只留下了这两个箱子。我现在又冷又饿，而且没有武器防身，如果两位好心人不帮助我的话，我就必死无疑啦！”
这个家伙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用手指了老橡树旁边丢着的两个树皮编成的箱子。
李维和威尔普斯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人说的话未必是真的，那两个箱子如果曾经驮在马背上，现在摆放的就未免太端正了一些；而且毕竟按照这个人的说法，马匹是被狼群吃掉的，箱子上怎么也应该有些齿痕和抓痕什么的，最少也要溅上一些血迹吧？
依着威尔普斯的意思，还是丢下这个看起来就不很诚实的家伙，径自上路比较好。不过李维经过考虑，还是没有拒绝相助，允许这个陌生人把两只箱子绑在自己的坐骑两边，然后一同上路。
“愿伟大的战争之主巴鲁德保佑您，年轻的骑士！”
陌生人一叠声的感谢着，然后弯着腰躲在李维的坐骑后面，试图尽量挡住迎面吹拂而来的寒风。
三个人和两匹马走上了返回林间小径的路程，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互相交谈，因为风刮得很猛，脚底下的石块和树枝也让人不敢分心。薄暮森林茂密的灌木可以让大多数莽撞离开林间小径的旅人迷失，不过这并不包括李维，在一道只有他能够察觉到的影子的带领下，三个人很快就重新见到了那条狭窄弯曲的道路。

第2章 饶舌的陌生人
三个人和两匹马重新回到林间小径上之后，风势也稍稍平静了一些，李维拉着坐骑在前面探路，威尔普斯则手按着剑柄走在最后面，锐利的目光不时掠过那个陌生人的身影。
也许是被大骑士长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陌生人有些不安的扭动一下身子，开口说：“赞美至高无上的父神，感谢两位好心骑士的善行，等我回到德克城的光耀之主神殿，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们。”
“哦，你是德克城那边的人吗？听上去口音可是有些不像啊。”
威尔普斯的声音从后面冷冷的传来。
“我是在荣耀之都菲尔梅耶出生的，一出生就在光耀大圣堂接受洗礼，所以大家都叫我虔诚的巴布鲁帕。”
陌生人有些自傲的回答说。
“你也不是很像菲尔梅耶的口音，虔诚的巴布鲁帕。”
威尔普斯丝毫不放松的接着说：“听上去倒像是北奥拉那边贫民窟的味道多一些。”
“啊，这位骑士老爷，说这话可要小心，你挖苦的这个人是一位受过洗的神职者，即使是仁慈的生命女神艾拉拉，也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亵渎。”
巴布鲁帕做出恼火的模样抗议起来，但是威尔普斯却从他的额角上看到了一层细微的油汗正在沁出。
北风呼啸，这个家伙居然出了一身汗。大骑士长无声的冷笑着，握着剑柄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神职者不都是戒酒的吗？我可是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不少可疑的痕迹啊。”
走在前面的李维突然插言说。
“这些都是葡萄酒的痕迹，葡萄酒是众神之血，是圣餐的重要组成部分，神职者当然也可以喝。唉，年轻的骑士，如果你身上带着一两瓶葡萄酒的话，就让我喝上几口吧，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对于巴布鲁帕的建议，李维摊开双手说：“我们出发的时候倒是带了一小桶葡萄酒，是西西里出产的，味道醇厚极了。不过为了抵御寒风，我们已经把它们都给喝光了。”
“啊，该死，用西西里出产的美酒御寒。”
巴布鲁帕懊恼的叫了一声，然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三个人又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巴布鲁帕朝头上的天空看了看，有些迟疑的问：“两位好心的骑士，看样子今天晚上我们走不出这座森林了吧？”
威尔普斯看了他一眼，回答说：“没错，今天晚上还要露宿一次，明天才能走出去。”
“那样的话，我知道一处适合宿营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驻扎在哪里的商队呢。”
巴布鲁帕提议。“如果能够和商队搭伙走的话，这座森林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李维扭过头来，和威尔普斯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不相信这个口齿伶俐、形迹可疑的家伙，那两个树皮箱子看上去很沉，实际上却像是空的一样轻。说不定这位“虔诚的”巴布鲁帕实际上是个骗子，但是即使是个骗子，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既然说有可以宿营的空地，想必一定会有。
至于危险，有两名领悟了斗气散华的骑士在，还会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危险呢？
贯穿薄暮森林的小径是与光耀大道同时建成，当初甚至还有些部分使用了石板铺路，不过现在则由于人迹稀少而显得破败不堪，只能依稀从草丛掩盖下的残断石板上面看到当年的影子。随着青石板碎片的出现，前方的小径也稍微宽阔了一些，巴布鲁帕跟在李维的坐骑后面磕磕绊绊的走着，不时朝周围投出有些胆怯味道的目光。
“我说啊，两位骑士老爷，你们有没有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
因为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巴布鲁帕显然是忍耐了一阵子，当他感觉实在有些忍耐不下去的时候，终于颤抖着声音嘀咕起来。
“巴布鲁帕，你指的是什么东西？”
威尔普斯沉声问。
“野兽，隐形的恶魔，或者别的什么。反正我看不到它，它却让我感到心惊肉跳。”
巴布鲁帕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破破烂烂的黄色袍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放心吧，这附近什么野兽都没有，至于恶魔，我们的剑会等着它的。”
威尔普斯拍了拍腰部凸出来一块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李维没有回头，但是眼睛中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个叫做巴布鲁帕的家伙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简单，起码这个敏锐的感知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要不是和大山猫萌萌之间存在着心灵联系，除非使用探查术，否则李维也察觉不到在他们身边不远的地方，还游荡着一只可怕的丛林掠食者。
小径两边的树木生长得十分茂密，正午过后，能够穿透如同伞盖一般的枝杈而透射在地上的阳光，显得格外稀疏黯淡。李维皱着眉头向前方看去，小径一直延伸到他视野的尽头，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这让已经连续在薄暮森林中跋涉两天的他感到格外失望。
“巴布鲁帕先生，您所说的合适宿营的地方，究竟还有多远呢？”
年轻的骑士扭过头来，对缩着脖子跟在马屁股后面的那个人说。
“那个地方已经不远了。”
巴布鲁帕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景色，然后指着前方一株格外高大的银色杉树说：“这棵树我还有些印象……年轻的骑士老爷，您可以过去看看，然后告诉我，树上面是不是有用刀子刻出来的记号？”
李维松开坐骑的缰绳，很快走到那棵银杉树的下面打量了一下。“有，一个三角形的记号，其中最长的一个角指向小径。”
“那就是了，记号是我上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刻下的，继续向前大约两公里左右，可以看到一条横穿小径的溪流，上游不远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经常在这里走的商人都知道，说不定在哪里就可以碰到他们。”
巴布鲁帕高兴的叫嚷起来。
“那好，我们继续向前吧，看样子太阳落下去之前，就可以到达那里了。”
李维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拉住马缰绳说。
“好的，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微微低下头说，兜帽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表情。

第3章 死寂的营地（上）
巴布鲁帕的虔诚与否尚未经过考验，但是他关于营地的说法，却没有什么误差。正如他所说的，沿着小径向前大约两公里之后，一条已经结冰的溪流横过一座简陋的木桥，向着溪流的上游望去，隐隐约约可以见到几顶帐篷的影子。
“喔哈，感谢仁慈的旅者之翼圣摩拉塔，看样子我们运气不错，那里正好驻扎着商队。”
巴布鲁帕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说。
李维和威尔普斯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对于已经在薄暮森林中跋涉两天两夜的他们来说，看到人迹确实算得上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巴布鲁帕提议说。
威尔普斯朝着营地方向张望几眼，有些狐疑的转过头来说：“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为什么没有看到篝火的光芒？难道他们不会感觉冷吗？”
“也许还没到时候，毕竟离我主佛兰达拉的威力减弱的时候还早。”
巴布鲁帕有些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回答，然后他从李维的坐骑后面走了出来，“两位好心的骑士，我们赶紧过去吧，那里肯定有热腾腾的肉汤和大块面包等着我们呢，说不定还可以弄到一两罐麦酒。”
威尔普斯哼了一声，对于巴布鲁帕的说法似信非信。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营地不远处，不过去一次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三个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这一次换成威尔普斯打前锋，牵着坐骑小心翼翼的走在溪流边上。也许是由于这里水源充裕的缘故，矮小的灌木丛和荆棘格外茂盛，威尔普斯走了没几步，就不得不抽出佩剑，劈砍着勾住斗篷和挡在面前的枝条。
“威尔，等一等！”
李维突然低声叫了起来，他把骑士剑从腰间抽出，深蓝色剑锋闪烁着冰寒的光芒。
巴布鲁帕猛地打了个哆嗦，轻声问：“年轻的骑士，您发现了什么东西么？”
李维没有回答他，眼睛里微微闪起一道光芒，在探查术的视野中，不远处的营地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如果这里确实驻扎着一支商队的话，怎么可能连一个代表着生命的光点都没有出现呢？
一只有着花色毛皮的大山猫从身后的树梢上跳了下来，强健的四肢微曲，落在地上的时候比一片叶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没有什么反应，不过走在最后的巴布鲁帕却猛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向前冲了过来。
“小心！后面有……”
巴布鲁帕刚刚发出警告，大山猫的后肢一曲一弹，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向着李维落了下来。
“哎呀！”
巴布鲁帕惊叫起来，不过下一瞬间，这个自称神职者的家伙就张大了嘴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头凶猛的丛林掠食者没有朝年轻骑士伸出锋利的爪牙，而是把把毛茸茸的脑袋朝年轻人的身边拱了一下，示意他不要继续向前。
“哦，萌萌，你发现了什么？”
李维轻轻的拍了拍大山猫的头颅问。
“呼，呼，喵呜……”
萌萌的脚爪在地上划了几下，想要告诉李维什么。不过以大山猫目前的智慧，还没有办法做到这么复杂的动作。李维只能从它烦躁的动作里看出，大山猫对于那处营地里的东西极为忌惮。
“看来营地里面的情况不妙，也许人都死光了。”
李维直起身子宣布说：“能够让萌萌感到忌惮的东西绝对不多，起码不是一般野兽干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离开吧！”
巴布鲁帕压低声音急促的说。
“不行，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查清楚营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口气坚决的说。
“我可不愿意过去，好心的骑士，我现在又累又饿，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你们过去的话也不方便带着这么多东西，就让我留下来看行李吧。”
“有道理，威尔，我们把马留在这里，过去看看。萌萌留下，不要让任何人拿走我们的东西。”
李维吩咐着。“至于你，巴布鲁帕先生，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就也留在这里吧。”
大山猫点了点头，蹲在两匹已经对它的气味相当熟悉的战马身边，一双碧绿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巴布鲁帕，好像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口，可以更好的品尝到这个家伙的滋味一样。
“两位，我想过了，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过去好了。”
巴布鲁帕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庄严的表情说：“我毕竟是一位神职者，帮助受苦的羔羊是我的天职。”
“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如果不是需要和一只大山猫呆在一起的话，想必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起你的天职来吧？”
看到巴布鲁帕的这番作派，威尔普斯忍不住出声讥讽他，不过前者的脸皮显然已经锻炼到一定的厚度，若无其事的紧紧跟在李维的身边。
溪流边的那块适合宿营的空地不算太大，被三顶帐篷和一辆马车占得满满的，帐篷中间有一堆篝火的余烬散落在地上，早已被雪水浸透，看起来已经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一个穿着一身硬皮甲的高个子男人倚靠着大石头坐着，身边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低垂着头似乎正在睡觉。在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两个打扮差不多的人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都死了……活着的人不会躺的那么安静。”
威尔普斯喃喃地说。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巴布鲁帕轻声祈祷一句，然后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就回去吧？”
“不，这个商队按照规模来说，不可能只有三个人，他们应该只是值班的护卫，威尔，我们仔细检查一下帐篷，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李维坚持说。
大骑士长点了点头，提着长剑走到一顶帐篷的旁边，然后举起剑朝着帐篷轻轻一触，火红色的斗气光芒不易察觉的闪烁一下，帐篷立刻被割出了一条焦黑的口子。威尔普斯手腕转动，剑光连连闪烁三次之后，硬是从这顶帐篷上面划出一个洞口来。
一股夹杂着腐臭味的浑浊空气涌了出来，威尔普斯向后退了半步，皱着眉头说：“李维少爷，这里面可能还有死人。”

第4章 死寂的营地（下）
李维走过来仔细观察着帐篷里面，虽然太阳已经明显偏西，周围的树林渐渐昏暗下来，不过还可以看清楚帐篷中的情况。帐篷里面并排躺着三个死人，其中两个都蜷缩着身体，只有一个人身上盖着鞣制粗糙的老羊皮御寒，此外就是各种盛装货物的箱子，堆积满了帐篷中其他的部分。
看得出死亡是毫无预兆的降临在这些人身上的，帐篷里面还摆着两个木头盘子和一个罐子，木盘上面是一个切开的洋葱和四五块黑面包，陶土罐子里面装着大半罐炖煮的东西。李维有些好奇的凑到罐子口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已经彻底放坏了，浓汤泛着霉绿色，一股酸败腐臭的味道让年轻人忙不迭的捂住鼻子退了开去。
这支商队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无论是衣着还是货物，都透着一股小商贩的寒酸味道。威尔普斯用剑挑开了其中一口箱子，里面满满的装着燕麦，不过颜色却显得有些发暗，李维抓了一把放在面前，闻了闻，然后马上厌恶的扔在地上。
“都已经霉变了，商队带着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些东西……”
威尔普斯踢了一下那口箱子，声音有些冰冷的说：“当然是用来出售了，而且还想卖个高价呢。”
“这些燕麦，人吃了会肚子痛的，连乡巴佬都知道只能用来喂猪。”
李维说。
“是的，李维少爷，你说的没错。但是如果把它们送到一个刚刚终结魔灾、饱受创伤的领地上去，虽然是霉变的粮食，一样可以卖出大价钱。”
威尔普斯把帐篷中的另外几口箱子也全部掀开，露出来的果然都是发霉的燕麦。
“这些人怎么能够这么做？”
李维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不运一些好粮食？难道好粮食的价钱不会卖得更高吗？”
威尔普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鄙夷说：“好粮食是需要成本的，而霉变的粮食成本几乎等于没有。这就是商人，一群被铜臭腐蚀了身心的可怜虫。”
“全都死了，这里的人全都死了！”
巴布鲁帕脸色苍白的从帐篷外面跑了进来，嘴里叫嚷着。“两位骑士老爷，让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
“你看到了什么，巴布鲁帕？”
李维转过头来问。
“另外两个帐篷和马车里面，也都是死人，一个活的都没有，有的人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巴布鲁帕声音急促的说，“所有的货品都放在原地，没有动过的样子。”
“负责警戒的护卫死在篝火旁边，货物也没有动过的迹象，看来不像是盗匪，但是更不像是野兽，那么能是什么杀死了他们？”
威尔普斯紧皱着眉头思索。
“说不定他们是冻死的。”
李维猜测说。
“对，一定是冻死的！”
巴布鲁帕插话过来说：“冬天已经到了，天气冷得吓人，我曾经亲眼看过有人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冻死，其中一些人的表情就和这些人一样，嘴唇上挑，如同诡异的笑容。”
“天气还不够冷，虽然下了雪，溪流也结冻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可以随便冻死人的程度。何况这些人住在厚实的帐篷里面，穿的也都还算厚实，更不可能被全部冻死了。”
威尔普斯一面说，一面用脚尖踢了一下旁边的一具尸体。这本来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然而那具尸体被这一脚给踢的翻了个身，露出了遍布红黑色瘢痕的可怖样子。
“哎呀！”
巴布鲁帕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拔脚就朝帐篷外面跑去，李维和威尔普斯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正在有些好笑的时候，帐篷外面巴布鲁帕的尖叫让他们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快离开那里，这些人死于瘟疫！”
瘟疫这个可怕词如同雷电一般穿过李维的脑海，年轻人身体一动，就要向帐篷外面跑去，然而他突然注意到了威尔普斯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威尔普斯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但是却是一位英勇无畏的真正骑士，李维的记忆中从来就没有过这位大骑士长露出过什么惊惶的表情。然而这一次，威尔普斯的脸上肌肉扭曲，居然流露出既痛恨又畏惧的神色来。
“这不是瘟疫。”
大骑士长的声音轻的吓人，宛如被长夜中的梦魇笼罩。“杀死这些人的是亡灵魔法，告死者使用的亡灵魔法，我曾经看到过，我曾经……”
“威尔！”
李维突然短促有力的喊了一声，威尔普斯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脸上泛起宛如从恶梦中惊醒一般的惨白。不过双眼总算是恢复了焦距。
“李维少爷，这一次我们应该听从巴布鲁帕的建议，不要到这里来才对。”
威尔普斯清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带着几分后悔和懊恼。
“为什么？”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在成为骑士之前，我曾经是一位流浪骑士的执矛侍从，追随着他在大陆上游历过一段时间。其中有好几次都和长眠导者麾下的死神擦肩而过，不过遭遇告死者的那一次，是我记忆中最可怕的一次。”
威尔普斯一面回忆着，一面示意李维从帐篷中走出来。
“那是一名黑袍告死者，据说在告死者组织里面，也算得上是一个大人物了。他只施展了一个魔法，就让十几位拥有斗气力量护身的骑士倒地死去，战斗结束之后，尸体上残留的魔法疫病，还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在几天之后发热而死。”
威尔普斯说着，打了个寒噤，然后他看着倒在帐篷外面的三个人，走过去用剑砍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肩膀上。
虽然威尔普斯没有使用斗气，不过凭借着剑锋本身的锋利，依然很轻易就划开了尸体肩膀上的皮甲，露出下面的皮肤来。
尸体肩膀上面满是黑色脓包和红色瘢痕，纠结在一起遮挡住了正常的肤色，李维感到自己的嘴里有些发干，忍不住把眼神偏离那具可怖的尸体。
“发病之后，体温迅速升高，体表长满黑色脓包和红色瘢痕，而且死亡非常迅速。所以对于这种亡灵魔法带来的疫病，在冒险者中有个很恰当的称呼——黑死赤瘟！”
威尔普斯声音沉重的说。
“我们完了，完了！”
巴布鲁帕转着圈子尖叫，把手在肮脏的黄色破袍子上面擦了又擦，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我们都接触了死者，完蛋了，除非有地区主教级别的牧师在发病前对我们使用医疗神术，否则我们死定了！”
“这里离最近的教堂有多远？”
威尔普斯镇静下来问。
“三天之内，我们只能抵达北奥拉，风暴神殿的费尔海姆主教应该可以拥有医疗神术。”
巴布鲁帕回答，不过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但是……但是我可不愿意到那里去，和那个被异端邪说搞坏了脑子的主教阁下打交道。”
“那可是我们唯一一条生路，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李维挑起一边眉毛说：“更何况有你这位虔诚的巴布鲁帕在，光耀神殿和风暴神殿的关系一向良好，费尔海姆主教也会乐于为我们解除亡灵魔法的困扰吧？”
巴布鲁帕痛苦的抱住脑袋，嚎叫起来。“好吧，好吧，年轻的骑士老爷，你说的没错，我们只有到北奥拉去了。希望费尔海姆主教已经从亵渎圣物的疯狂念头中醒悟过来，不要再用不公正的方式对待我这个虔诚的信徒。”

第5章 抵达北奥拉
离开那处已经被亡灵魔法亵渎的营地之后，三个人决定要争分夺秒的尽快穿越薄暮森林，即使是晚上可能遭遇危险都在所不惜。李维骑着他那匹小马走在前面，而威尔普斯则和巴布鲁帕同骑一匹战马，也许是由于担心染上的亡灵疫病随时可能发作，巴布鲁帕的脸色一直很阴郁，总是喋喋不休的嘴巴也闭得紧紧的。
夜间的薄暮森林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从道边斜伸过来的枝杈犹如恶魔的手臂，在寒风中上下抖动着；不知名的野兽嚎叫从来就没有停息过，偶尔还能从小径两边听到什么东西互相厮打扑咬的声音。不过对于精通骑术的李维和威尔普斯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们催动坐骑一路向前，没有丝毫停留，眨眼间就把那些声音全部抛到身后了。
马蹄践踏着迷蒙的雾气向前飞驰，不止是巴布鲁帕，就连威尔普斯都感到有些奇怪。夜间森林中明明是一团漆黑，即使是威尔普斯双眼中已经隐隐出现了一层火焰斗气的光芒，依旧没有办法看清十米开外的情况。但是跑在前面的李维却像是能够和白天看的同样远，每当年久失修的道路上出现碎石块的障碍，或者是有树枝挡住了去路的时候，他都会巧妙地抖动缰绳，连同胯下的小马一同躲开。
在夜间的森林里用这种速度疾驰，居然不会摔断脖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威尔普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果探路的人换成是他的话，肯定没有办法前进得这么快。
东方破晓的时候，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矮小茂密的灌木丛和常绿树林渐渐增多，逐渐取代了巍然挺立的橡木和如同长枪一般直插云霄的杉树；小径也逐渐宽阔起来，铺在上面的残破石板越来越大块，有些地方甚至显示出有人维护过的样子。
眼前的景色突然转变，两骑快马从一望无际的森林中奔出，晨曦越过东方灰白色的崎岖丘陵，把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平坦的绿色旷野无限延伸，让人忍不住心情为之舒畅。
李维长出了一口气，逐渐放缓了坐骑的速度，这一夜的策马狂奔果然效果不凡，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已经穿越了薄暮森林，重新回到光耀大道上面了。
“终于走出来了，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从后面赶上来，一夜未眠，这位大骑士长的脸上微微带着一些倦意，不过精神还好。
坐在他身后的巴布鲁帕突然呻吟了一声，这个家伙的情况显得有些不妙，两眼深深凹陷下去，里面全是血丝，嘴唇上还有不少细小的出血点。
“似乎亡灵疫病的发病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或者他早就染上了这种恶毒的魔法疾病也说不定。”
威尔普斯打量了一下背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说。
李维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然后他低下头发出了压抑的笑声。“威尔……”
李维咬着牙说：“巴布鲁帕先生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你还是马上让他下来比较好，他居然晕马。”
晕马并不算稀奇，一夜狂奔，就是骑术精良的威尔普斯在下马的时候都感到有些腿软。巴布鲁帕摇摇晃晃的走到一边，蹲在地上呕吐起来，不过因为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的缘故，干呕半天之后，出来的都是一些气味不佳的清水。
“巴布鲁帕先生，北奥拉还有多远？”
李维等到他稍微喘过气来，走上去问。
巴布鲁帕愁眉苦脸的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说：“只要从薄暮森林走出来，就快到了。北奥拉从这里向东边走，骑马的话应该几个小时就可以看见了。”
巴布鲁帕从北奥拉离开的时间不久，威尔普斯也曾经几次造访过这座城镇，不过李维就是生平第一次离开莱恩子爵领，当他第一次看到建造在高山峭壁上的北奥拉城的时候，忍不住为那座宏伟壮丽的城堡所吸引，同时心里暗暗把北奥拉和城堡之心做了一个比较。
如果是幻象中的那个城堡之心完成体的话，北奥拉无论是规模还是外形都差得远，但是比起现在那座淡红色砂岩建造的城堡，还是要胜过几筹的。北奥拉当初在亚瑟王国北部边境没有推进到黑河之前，是作为一所军事重镇来建造的，无论是城墙还是屋宇都按照严格的军事用途建成。重峦叠嶂一般巍峨的城墙上面满是垛口和烽火楼，从山顶上俯瞰着四周的悬崖峭壁；尖顶的高塔拱卫着一座巨大的堡垒，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与其说是窗户，还不如说是射击口的黑洞，看起来格外醒目。一座用钢铁锻造而成的黑色吊桥从北奥拉城的大门向前延伸，另一端架在石梁上，成为这座城镇唯一与外界沟通的纽带。
如果是遭遇战火的威胁，这座长达数十米的吊桥通过四个硕大无比的绞盘可以在一分钟内升上最高点，从而让北奥拉的与外界隔绝，四周的悬崖峭壁就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坚固防御。
“自从北奥拉建成以来，无论是魔灾还是外族的入侵，都没有一次曾经成功威胁到这座城堡的攻击。甚至根据传说，还有一位恶魔伯爵陨落于此，故此北奥拉也被称为降魔之城。”
接近那座黑色钢铁吊桥的时候，也许是由于自暴自弃的想通了什么，巴布鲁帕的舌头突然恢复了灵活，得意洋洋的介绍起来。
“啊，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看来你对北奥拉还是很熟悉的嘛。”
李维偏着头说。
“啊，那个，当然……”
巴布鲁帕似乎噎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解释说：“这是一个虔诚的城镇，很多人都愿意接受我这样一位从光耀之都前来的神职者的祝福，所以我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风暴神殿的费尔海姆主教突然发疯，要把我送到宗教裁判所去。”
“那是为什么呢？”
威尔普斯问。
“谁知道，或许是恶魔已经钻到了这位大主教的头脑里面，让他多了许许多多的亵渎念头。”
巴布鲁帕气哼哼的说：“竟然宣布我这样一位虔诚的神职者和父神的仆人为……”
“一个招摇撞骗的家伙？”
李维突然头也不回的说。
“年轻的骑士，警惕！”
巴布鲁帕短促的尖叫了一声，“拔出你的剑或者长矛来！恶魔就在这附近，要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亵渎的念头？”
李维指了指贴在道边一根黑色石柱上的告示，告示上画着与巴布鲁帕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头像，下面用粗黑的斜体字写着：“今有流浪汉名为巴布者，于北奥拉贫民区招摇撞骗，出售假冒神圣物品，亵渎神祗。任何信徒都有权将其逮捕，并送到北奥拉风暴神殿，可获得30枚金币的答谢，死亡减半。”
“30枚金币啊，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严肃的说。
“果然好心是有好报的。”
李维回答，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第6章 被灾难笼罩的城镇
李维和威尔普斯并没有把巴布鲁帕送到风暴神殿去领赏，主要原因是这位自称游历诸国的家伙是个相当不错的向导。威尔普斯虽然十多年前跟随着他所效忠的流浪骑士有过一段冒险者的生涯，不过毕竟时过境迁，很多情况都发生了变化。
而且光从告示上面的那个画像上看，还真的很难认出究竟是不是巴布鲁帕来。执笔作画的那个人显然是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告示上的男人脸色阴沉奸诈，尖嘴猴腮，离着几米就能够看出绝对不是善良之辈。
但是虔诚的神职者依然感到有些紧张，他从威尔普斯的坐骑上跳了下来，把破烂黄袍子的兜帽翻到了头上，脸更是压得低低的。
三个人和两匹马上了吊桥，让李维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这座城堡本来应该戒备森严，现在却显得相当懒散随便，城门前居然连一个执勤的守卫都没有，反倒是几个看上去就无所事事的流浪汉晃来晃去。
“这就是……降魔之城北奥拉吗？”
李维打量着高度接近十米的雄伟城墙，上面刀砍斧剁的痕迹密密麻麻，依稀可以联想到当年魔灾降临，恶魔大军围城时候的惨烈战况。
“奇怪，我离开的时候，这里不是这个样子啊。”
低着头走路的巴布鲁帕突然轻声说。
“公正的长眠导者枯希杩，愿你的力量降临于此……”
低沉宛如叹息的声音传来，“……怜悯这些虔诚的灵魂，照亮他们前往永夜国度的道路吧！”
“李维少爷，快避到路旁！”
威尔普斯拍了拍李维的肩膀，然后拉着坐骑来到吊桥旁边站立，微微低下头去。李维跟着他走了过来，同样微微低头，不过目光却看向从城门之中出现的一队衣着奇特的行人。
这些人大约有十多个，都穿着拖地的黑斗篷，戴着黑面罩，只有眼睛处开了两个洞，整个人都因为这身打扮而显得阴惨惨的。在他们前面领头的那个人手中，高高举起一个奇特的神徽，黑如深夜的底色上面，描绘着一个神态安详的老人半身像，然而在老人右半边的脸上，肌肉突然消失，显示出来的是一个露齿而笑的骷髅！
“告死者？”
李维心中一震，手猛然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要不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紧跟着覆盖上来，牢牢压住了李维的手腕，说不定下一刻年轻的骑士就会拔剑出鞘，迎头向这些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袍子砍去。
“李维少爷，他们不是告死者，是同样信奉长眠导者，但是以送葬和抚慰死者灵魂为职业的慰魂之人。”
威尔普斯压低声音说：“对这些人动手，无论如何都是不允许的。”
走在队伍后面的慰魂之人手里都推着一辆独轮车，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发出一声宛如叹息的祷告。一张草席覆盖在车上，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不过当这队黑袍人缓缓从李维面前走过的时候，一股风猛然袭来，将草席的一角掀开。
李维刚好看到了独轮车上的东西，忍不住感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车上装载的居然全都是尸体，满满的堆在上面，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具，而推在慰魂之人手中的这样的独轮车，足足不下十辆！
“慈悲的长眠导者啊，求求你带走我，把他们留下吧！”
“发发慈悲，只带走我一个人吧！”
“父神啊，怜悯怜悯我们吧！”
一群哭天喊地的男人和女人踉跄着跟在黑袍慰魂人身后，不时有人想要扑到独轮车上放声大哭，但是又被慰魂人给拼命挡住，不让他们过去。
“这些人应该是死者的亲属吧？难怪会伤心成这个样子。”
李维这样想着，心情沉重的与这些人擦肩而过，步入北奥拉的城门。
如果不算城堡之心的话，北奥拉是李维亲眼所见到的第三个城镇。这座曾经的军事重镇比起子爵城堡来要宏伟许多，不过街道却显得异常狭窄，而且弯弯曲曲；街道两边高墙耸立，全部都是用坚固的灰色花岗岩建成；李维抬头向上看去，发现每隔几米的距离，高墙上就会出现一个垛口，如果在每一个垛口后面都布置上一名弓箭手的话，就可以把这条街道封锁得严严实实。
“北奥拉从未被攻破过，所以这里的防御设施也从来没有使用过。”
威尔普斯感叹着说。
“是啊，是啊，两位骑士老爷，让我们赶紧沿着这条街道走下去吧。前面不远的地方向左走，就会发现一个非常好的酒店，里面供应的食物物美价廉，麦酒香醇可口……当然，像我这样虔诚的神职者，只需要几片黑面包和清水就足够了。”
巴布鲁帕一面说着，一面尽量把身体缩在李维坐骑的阴影之中。
“父神，父神！接受我奉献给您的生命，放过我的孩子吧！”
一声撕心裂肺嚎叫声猛然从街道旁边爆发出来，接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这把匕首就被中年女人高高举起，然后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李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喊，急忙向那名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跑了过去。比他更要快的是追着那名中年女人冲出来的一名穿着长袍的男子，男子跑到中年女人身边蹲了下来，用力扳开中年女人牢牢握住的刀柄。
匕首扎得很深，而且正巧刺穿了心脏，中年女人几乎是马上就断了气。难以想象一个柔弱的女子是怎么爆发出如此可怕而果断的求死信念，李维看着脸色苍白但却带着得偿所愿的安详的中年女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是什么让她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她不知道自杀的人，灵魂是不被长眠导者所接纳，只能坠入地狱冥河的吗？”
李维喃喃的说。
“她知道。”
那个垂着头蹲在中年女人身边的人用哀伤的声音说：“但是她甘愿如此，宁可灵魂忍受无尽的地狱火焰的灼烧，也希望能够拯救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的孩子怎么了？”
李维问。
“是瘟疫。”
男人直起身子，李维看到了他胸口上有一个小小的神徽——是一道金色闪电穿破乌云的图案。
“赞美光耀之主，您是风暴神殿的牧师吗？”
“永远赞美，执掌雷霆者的卑微仆人向您致意。”
男人低沉的回答说，然后他在那个已经死去的中年女人脸上放下一块亚麻布，并且低声祈祷了两句。
李维在一边肃立，等到风暴神殿的牧师祈祷完毕，才再一次开口。“瘟疫怎么能够在风暴神殿的教区里流行起来？难道你们没有想些办法吗？”
风暴神殿的牧师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用凶狠的表情看着李维，他的双眼血红，里面宛如延烧着阴郁的鬼火。李维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的用手握住剑柄。
“抱歉，我不该迁怒与您。”
风暴神殿的牧师平抑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然后表情苦涩的笑了笑说：“你们居然不知道吗？北奥拉已经被瘟疫变成了一座灾难之城，风暴神殿用尽了一切办法：神术、祈祷、大规模的圣礼巡行……我们都试过了，没有用处。”
“瘟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旁边听了一阵的威尔普斯插了一个问题。
“一个月前。”
“看样子死了很多人啊。”
威尔普斯沉重的叹了口气。
“按照慰魂人兄弟会的统计，已经死了十分之一的人，大多数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牧师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我亲自送走的就有二十多个人，很抱歉，没有办法救他们……”
两个身披黑袍的慰魂之人像是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其中一个的手里推着一辆独轮车，另一个空着双手。他们向着那个死去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犹如死神在逼近他们的猎物。李维等人茫然的退开几步，看着慰魂之人把中年女人的尸体放到手推车上，然后朝城门外推去。
“他们要把尸体送到哪里去？”
李维不解的问。
“城外，然后抛弃到深涧里。”
牧师的声音从手指缝间传出，听着有些闷声闷气的。
“这简直是对死者的亵渎！”
李维握紧拳头低声叫着。
“我知道，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这次的瘟疫太可怕了，连掩埋尸体的人也都被传染了，即使是受到长眠导者枯希杩眷顾的慰魂之人，如果长时间接触的话也会染病。”

第7章 酒馆小调与骚乱
告别了沉浸在悲痛之中的牧师之后，李维刚刚抵达北奥拉的兴奋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威尔普斯脸色十分沉重的跟在他后面。队伍的最后面是一直没有抬头的巴布鲁帕，这个饶舌家伙的舌头也像是生了锈一样，默默的向前走着。
沿着逼仄狭窄的弯曲街道向左拐，穿过两处飞架在街道上的石桥之后，眼前突然宽敞起来，一所格外高大的石制建筑矗立在那里，足足有三层，最上面还建造了一个小小的钟塔。建筑的旁边是一座看起来可以同时容纳数十匹马的马厩，一个男孩迟疑的从马厩里迎出来，离着还远就对着李维等人连连鞠躬。
“欢迎光临，诸位旅行者，这里是北奥拉最好的清醒汤姆旅店。”
“照料好它们，用最好的草料，掺一些豆类和燕麦。”
威尔普斯吩咐说。
马厩小厮的脸上有些为难，揉搓着手里的帽子说：“这位老爷，您说的草料贵得很，难道您骑得是一匹骑士战马吗？”
威尔普斯伸出手，把一枚亮闪闪的银币拍到了马厩小厮的手上。“这不是你应该过问的，去干活吧。”
说完，三个人就急匆匆的朝旅店的大门走了过去。在薄暮森林中跋涉好几天的他们，现在非常渴望能够吃到一顿热腾腾的美餐，以至于连最应该谨慎老练的威尔普斯都没有注意到，那名小厮在拿到银币之后露出的奇怪表情。
“怪客人，而且以来就是三个。”
马厩小厮嘟囔了一句，把银币珍而重之的藏在怀里，他牵着李维等人留下的两匹马朝马厩走去，然而当他准备卸下马背上的行李时，眼神却突然凝固了。
在李维的坐骑背上，驮着两口树皮箱子！
旅店的大厅很宽敞，通风良好，一点都没有经常出现于这类地方、充满各种味道的闷热空气。大厅的一边是通红的火炉和烤肉架，侍者托着木制的大酒杯和烤肉急匆匆的在人群之间穿梭。大厅的另一边，一排高大的酒桶立在木制柜台后面，一看到那个，李维就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一声明显的吞咽。
也许是灾难带来的那种渴望麻醉自己的感觉，旅店大厅里面座无虚席。长凳上面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满身肌肉的铁匠师傅，也有浑身透着野蛮味道的猎人和土头土脑的乡巴佬。不过最多的还是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旅客们，他们面带忧色的交头接耳，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东西。
李维在最靠近烤肉架的地方找到了一张有三个空位置的桌子，另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十分俊俏的青年，手里正拨弄着一把木头的鲁特琴。看到李维等人走了过来，青年站起来欠了欠身，用如同百灵鸟一样婉转的声音说：“远来的客人，愿圣摩拉塔保佑你们。”
威尔普斯看了看摆在青年面前的那个空荡荡的酒杯，微微一笑说：“也保佑你，年轻人。”
“我叫鲁滨逊&#183;瑞斯特，一位吟游诗人，想必诸位曾经耳闻过我的歌声？”
“恐怕没有，我们从北部边境前来，刚刚到达这里没有多久。”
李维直言不讳的回答说。
歌手的鲁特琴响起了一声哀伤的曲调，“那太可惜了，诸位，你们要不要听一首美妙的歌曲？比如圣摩拉塔之歌？青鸟之歌？还是魔山赞美诗？又或者……”
瑞斯特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奇异的微笑。“终结魔灾的大英雄李维之歌？”
要不是恰好一位侍者走过来询问需要什么，李维险些叫出声音来，在威尔普斯吩咐侍者送上面包、烤肉、麦酒和葡萄酒的时候，李维一直注意着瑞斯特的表情。但是直到侍者把所有点的东西都送上来的时候，他依然没有从歌手的脸上找到什么异样。
这些吃的东西意外的丰盛，包括一只叉子上面穿着香气扑鼻的焦黄色烤肉，小洋葱、红辣椒和撒着香料的烤蘑菇，最后还有一大盘子面包。另一名侍者随后跑了过来，端给他们两大杯麦酒和一小罐葡萄酒，威尔普斯把一块面包和葡萄酒推到早已垂涎欲滴的巴布鲁帕面前，示意他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进餐。
巴布鲁帕很乐意的这样做了，临走前目光还在烤肉上面流连了一下。接下来威尔普斯就把头埋在硕大的木头酒杯里面，一口气灌下了小半杯褐色的麦酒，紧接着狼吞虎咽起来。
李维看了看手中那杯浑浊的液体，充满了浓烈发酵味道的褐色酒浆给他带来了相当不好的回忆，记得那是在城堡之心的酒馆里，老魔法师为他点了一杯比这个卖相好得多的饮料，闻起来浓香扑鼻，喝下去却像是吞下了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或许是看出了李维眼中的为难，吟游诗人瑞斯特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了一连串清越的短音。“年轻的旅行者，我可以为您献上一曲美妙的音乐，愉悦您的耳朵，让您吃得可以更加愉快一些。而您所需要做的，就是把那杯让您为难的东西倒在我空空荡荡的杯子里面。”
李维考虑了一下，把那杯麦酒推了过去说：“好吧，这个给你，不过你最好闭上嘴巴慢慢品尝，我可不想听你的音乐。”
瑞斯特接过杯子抿了一大口，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可不行。”
他说，“我是个吟游诗人，可不是个要饭的乞丐，既然拿了您的报酬，就一定要献上一首美妙的音乐才行。”
说完，他没有等李维回答，自顾自的调了调琴弦，然后笑嘻嘻的说：“好心的旅行者，我向您推荐终结魔灾的大英雄李维之歌……”
李维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然而歌手却话音一转：“不过，这首歌我刚刚谱曲不久，或许还不太成熟……这样吧，给您演奏一曲魔山赞美诗，怎么样？”
李维僵硬着脖子点点头，随后旅店的大厅里就响起了瑞斯特婉转的歌喉。
“遥远的魔山哟，展现出阴暗的身影，厚重的基础哟，承托着浅薄的高层。
若是有位无敌的英雄，将那世界颠倒，陈旧的传统，必将遭受地裂山崩！”
很难想象瑞斯特那轻灵的嗓音，居然把这首魔山赞美诗演绎得字字掷地有声，李维感到胸中热血一炸，忍不住拍了一下巴掌，嘴里由衷的说：“唱的好。”
“噗！”
正把一块烤肉送进嘴里的威尔普斯猛然喷笑，然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李维有些莫名所以的看着大骑士长，差点以为他神志不正常了。
“难道我的治疗术没有能够驱散亡灵疫病么？”
这个想法刚刚从李维心头泛起，就被旅店大厅另一面传来的一声厉喝打断了。
“谁胆敢在这里嘲笑魔山伯爵？”
几名穿着灰蓝色锁子甲，肩头上披着同色系斗篷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脸上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朝李维这一桌人看了过来，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从李维脸上划过，然后扫过大笑不止的威尔普斯和低头吃饭的巴布鲁帕，最后停留在缓缓收起鲁特琴的吟游诗人身上。
“小白脸，刚才那首歌是你的杰作吗？”
为首大汉粗大的手掌放在腰间佩戴的长剑剑柄上，充满威胁的问。
“是的，这位大人觉得怎么样？”
吟游诗人毫无畏惧……或者是不知死活的应声，脸上笑嘻嘻的，仿佛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
“歌不错，你可以选择保留你的舌头或者手指。”
大汉冷冷的宣布，随后一声金属的震鸣，大汉拔出了明晃晃的佩剑，向着瑞斯特逼来。
“啊，拔剑啦，快躲开！”
一个尖利的嗓子叫了起来，旅店大厅顿时一阵大乱！

第8章 北奥拉守卫队
由于吟游诗人坐在桌子的对面，那些面带凶相的家伙要想接触到他的手指和舌头，就必然要从李维等人身边走过。听到为首的那个大汉做出了冷酷宣告之后，李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肩膀一耸，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威尔普斯的手按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少爷，不要冲动，那些人是魔山伯爵的部下。”
李维沿着大骑士长的目光看去，在那些人的斗篷上面找到了用黑色丝线绣成三角形的家族徽章。即使是略微接触到纹章学的李维也十分清楚，找遍亚瑟王国大大小小的贵族谱系，都没有比魔山家族的黑色三角形更加难看和不可思议的家族徽章了。
年轻的骑士迟疑起来。
吟游诗人演奏的小调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但是这些魔山伯爵的家臣却像是一个个啜饮了变了质的麦酒一样，铁青着面孔走了过来，难道说刚才那支小调真的损害了魔山伯爵的名声吗？因为领主的名声而发生的决斗并不少见，不过大多数出现在骑士之间，就因为一首听起来并没有如何冒犯的诗歌就要割下别人的舌头或者手指，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李维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因为对他倾听那支小调不满，也许是因为他正好挡在了那些人的去路上，总之为首的大汉走过来的时候，突然把剑柄向着李维的脑袋凿了下去，同时嘴里发出了狞恶的吼叫声。
“小鬼，给我滚一边去……啊！”
为首大汉的吼叫刚刚出口，就变成了痛苦的嘶喊。李维偏开头颅躲开剑柄，同时拳头上斗气光芒一闪，狠狠地击打在大汉的腋窝处。
这名大汉出手极为狠毒，坚硬的剑柄凶狠的一击，甚至可以凿裂人的头骨。所以李维在反击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留手，闪着银白色光芒的拳头直接捣碎了大汉的灰蓝色锁链甲，紧接着传来可怕的骨折声。
大汉的肩头猛然凸起来一块，整只胳膊都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长剑从他变得无力的五指中松脱，在地上敲击出一串清脆的声音。
下一瞬间，惊怒的呐喊声和利剑出鞘的声音响彻旅店的大厅。魔山伯爵的家臣们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朝着李维等人步步逼近，锁链甲随着他们跨出的每一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李维和威尔普斯一起站了起来，按剑而立，强烈的红色和银白色斗气光芒交相辉映，顿时让那些魔山家族的人迟疑起来。他们本来以为要对付的不过是一个耍嘴皮子的吟游诗人，没想到对手却变成了两位拥有斗气散华的高阶骑士。两个人扶起了呻吟不止的首领，软绵绵垂下的那条胳膊更是让剩下的人感到心悸。
“年轻的骑士，与我们魔山家族作对，你知道你们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吗？”
其中一名灰蓝斗篷咬着牙威胁说：“如果现在你让开，并且脱下兜帽道歉的话，魔山家族可以考虑饶恕你的冒犯……”
红光一闪，那名魔山家的人感到似乎当头挨了一棒子，头晕目眩的踉跄后退。然后他脑袋上的头盔突然裂成两半落下，但是底下的皮肤却毫发无伤。
“对我家少爷放尊重些，魔山家族就有多了不起了吗？”
威尔普斯用和平时大不相同的高傲口气说，手中的长剑上面火光吞吐，活像是毒蛇的蛇信一伸一缩。
这句趾高气扬的答话让魔山家族的家臣们更加迟疑起来，这些人实际上只是魔山家族一个分支的成员，除了被打倒的那名大汉之外，只有两个人勉强领悟了斗气种子。如果凭借身份没有办法压倒对方的话，他们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两名高阶骑士才好。
“所有人都收起武器，站住别动！”
旅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吼叫，随后木头大门被猛地撞开，铁制战靴在踏在地板上铿锵作响。
李维抬头看了过去，视线超越了魔山家族那些家臣的身体，发现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包围了大厅，门拱下站着一个粗壮魁梧的彪形大汉，身上穿着灰沉沉的钣金铠甲不说，手里还提着一面格外巨大的方形塔盾，叉开双脚站在那里的样子，几乎像是一座会活动的钢铁巨塔。大汉头上带着铁桶一样的圆柱形头盔，上面还有一个只露出细小视孔的金属面罩，现在这个面罩是打开的，露出一张留着短须的黝黑面孔。
“我是北奥拉守卫队的队长——埃尔斯&#183;泰格。”
大汉用像是打雷一般的声音说：“全都把剑放下，这里绝对禁止流血斗殴。”
李维可以清楚的听到那些与他们对峙的灰蓝斗篷发出放松的喘息声，不过魔山家族一贯横行霸道的威名让那些人以为可以用强硬的态度获得更好的结果，于是一名魔山家的人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用剑指点着守卫队长的前胸说：“我们是魔山伯爵阁下的家臣，这些人胆敢冒犯黑三角家徽的威严，我要求你们立刻逮捕他们！”
“黑三角家徽向来在北奥拉不受欢迎，至少有十几场流血冲突和斗殴与你们有关。”
埃尔斯队长硬邦邦的回答说。
这个意想不到的答复让魔山家的那个人忿怒的凸起了眼睛，“你在惹怒魔山家族！”
他用长剑在埃尔斯队长的面前晃来晃去，“我保证你以后会感到后悔这样做的……”
“吧唧！”
灰色的阴影闪动了一下，那个魔山家族的人突然闭上了嘴巴，然后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他的一个同伴急忙用手扶住他的身体，却立刻发出了一声讶异的呼喊。
那个人的头盔正面整个瘪下去了，显然下面的头颅也不可避免的失去了原来的形状，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正在从四周流淌而下，显得十分恐怖。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埃尔斯队长嘟囔了一句，然后用手擦了擦溅在塔盾上面的鲜血和脑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李维背后传来，年轻的骑士微微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发现那位虔诚的巴布鲁帕正在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体塞进桌子下面，可惜他刚才吃的未免太多了一些，鼓起来的肚子怎么都露了一块在外面。
李维分神的时候，埃尔斯队长严厉的朝魔山家族的那些人呵斥了几句，让这些家伙收起长剑，然后抬起同伴的尸体，灰溜溜的走出旅店的大厅。木头大门关上的时候，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和嘲讽的声音。
“埃尔斯队长，干得好！”
一个小市民模样的人挥舞着红色的帽子说。
“早就应该教训一下这些猖狂的家伙。”
胖胖的旅店老板也咂着嘴说。“埃尔斯队长，执勤结束后要不要来喝一杯老汤姆的麦酒？我请客。”
“谢谢，我一定来。”
埃尔斯队长有些垂涎的舔了舔自己的厚嘴唇，似乎在回忆着麦酒的醇香滋味，不过他随后就重新换上了严厉的表情，向着李维等人走了过来。
“巴布鲁帕&#183;西蒙，奉风暴神殿大主教费尔海姆的命令，我以涉嫌伪造圣物罪、亵渎罪和诈骗罪逮捕你……”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维和威尔普斯，一字一顿的说。
“……和你的同伴。”

第9章 风暴神殿的审判
埃尔斯队长的话让旅店中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李维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剑，威尔普斯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安，两个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无论是伪造圣物罪还是亵渎罪，都是足以把人送上火刑柱的严厉指控，而与巴布鲁帕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他们，很难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摆脱同犯的罪名。
旅店大厅中的北奥拉守卫足足有十个人以上，每一名守卫都穿戴着胸甲和头盔，一只手里拿着用金属条强化的筝型木制盾牌，另一只手拿着没有开锋的钝剑。不过即使是人数很多，装备也称得上精良，这些人还是没有被李维和威尔普斯看在眼里。因为面对两名拥有斗气散华的骑士的时候，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可以活动的障碍物罢了。
唯一会带来些许麻烦的，就要算是那位守卫队长埃尔斯&#183;泰格了。刚才他用塔盾像是拍苍蝇一样拍死了一名魔山家族的骑士，当然不仅仅依靠强大无比的蛮力，更多的还是依靠同样达到了斗气散华水准的斗气力量。
有这样一个浑身都包裹在钢铁铠甲中，斗气又属于擅长防御类型的家伙挡在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非常棘手。不过李维和威尔普斯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应付得下，另外一个人在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消灭掉全部北奥拉守卫，然后冲出旅店大厅。
然而那个时候，麻烦才刚刚开始。刚才李维注意到了北奥拉街道两边的防御设施，如果有一组弓箭手在上面居高临下射击的话，恐怕只凭借着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个人，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冲出去的。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大骑士长脸上才露出犹豫和不安的神色，而李维想的则不太一样。
无论是北奥拉守卫还是那位强悍的埃尔斯队长，都没有放在李维的心上，甚至连外面的那些防卫设施也是一样。在城堡之心第二次晋级之后，传送门可以随时将招募好的炼金战士输送到李维的身边，现在足足有十多名剑士和两小队弓箭手随时待命，召唤他们出来的话，完全有把握保护着李维和威尔普斯杀出北奥拉城。
然而这个选择恐怕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杀出北奥拉必然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无论是平民还是守卫士兵，都是没有任何罪过的，犯罪的反而是那位巴布鲁帕先生。但是束手就擒的话，后果一样不怎么美妙，李维很清楚狂热的宗教信徒会怎么对付犯下伪造圣物和亵渎大罪的人，更何况现在北奥拉被可怕的瘟疫所威胁，人心惶惶的时期更加需要发泄和释放心中的恐惧——
没有什么能够比一场宗教审判和随后的火刑，更能做到这一点了。
李维握着骑士剑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脑海中代表着传送术的符文闪烁着活泼泼的青白色光芒，只要用意识稍微触碰，就可以召唤出足以解决目前困境的部队。
一声悠扬的鲁特琴声打破了僵局，吟游诗人一副懵懂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嘻嘻的对埃尔斯队长鞠了一躬说：“尊敬的守卫队长大人，或许您想听听我对刚才发生的那件事情的解释？”
“不需要，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埃尔斯队长一口回绝说：“佩戴着黑三角的家伙们都离开了，我不需要知道刚才谁对谁错。我现在要的是你们放下武器，接受审判。”
“哎呀，尊敬的队长大人，是谁给您审判我们的权力啦？”
瑞斯特大惊小怪的叫嚷起来。
“审判你们的不是我，我的职责是逮捕你们，然后送到风暴神殿去，那里会有人审判你们的。”
埃尔斯队长有些不耐烦的回答。
“埃尔斯队长，你能够保证审判的公正吗？”
吟游诗人的插言让李维冷静下来，把手从剑柄上面松开。“也许情况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年轻的骑士琢磨着，“如果风暴神殿的审判是敷衍了事、显失公平的话，我就召唤出炼金战士来大闹一场。但是如果审判是公正的话，罪有应得的应该只是巴布鲁帕而已。”
“我保证。”
埃尔斯队长把手放在心口上，庄重的说。
李维和威尔普斯对视了一眼，然后还剑入鞘，“那样的话，我们也用骑士的荣誉起誓，我们会跟着你，到风暴神殿去接受公正的审判。”
“那好，请问尊姓大名。”
埃尔斯队长说。
“威尔&#183;封&#183;拉多姆。”
“李维&#183;史顿。”
通往风暴神殿的甬道幽深而狭长，阳光的余晖从石头墙壁的窗孔上洒落下来，每隔十米形成了一个暗淡的金色光点。由于时间还早，甬道里用于夜间照明的火把并没有点燃，这些光点就成为唯一的光源，配上单调而杂乱的脚步声，颇有一种诡秘冰冷的感觉，仿佛走在通往永夜国度的旅途一般。
李维等人默默地跟在埃尔斯队长的身后，再后面还有四名手持剑盾的守卫押送，在这种气氛下，谁都不愿意说话，一向饶舌的巴布鲁帕更像是舌头被锈住了一样，苍白着一张脸走在最后，双眼叽里咕噜到处乱瞄。
埃尔斯队长在一扇绘有金色雷电在乌云中穿梭的木门前停下，然后回过头来对李维等人说：“我们到了，费德兰副主教将主持对你们的审判。”
李维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他和威尔普斯一起，从腰间解下长剑，连着剑鞘递给后面的北奥拉守卫。一名守卫走上来要搜查他们的身体，不过被埃尔斯队长举手示意拦住了。
“我相信他们是重视荣誉更高于生命的骑士，搜身可以免了。”
木门里面的房间并不如何宽敞，当埃尔斯队长带着李维等人走进去之后，其余的守卫们就不得不呆在门外了。房间里面的陈设非常简朴，唯一一样称得上比较体面的家什就是一张厚重的黑色木桌，上面隐隐缠绕着淡金色的纹理。一名戴着一顶又高又直的尖帽子的中年人坐在木桌后面，从一大摞羊皮卷文件中抬起头来。
“埃尔斯队长，您带来的这些是什么人？”
中年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苍白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虑表情，两个黑眼圈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条疲惫的老狗。
“尊敬的费德兰副主教，他们是神殿通缉的亵渎者巴布鲁帕&#183;西蒙，还有一些与他同行的陌生人。”
埃尔斯队长十分恭敬的回答说。
“巴布鲁帕&#183;西蒙？喔，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用伪造的圣物欺骗病人的家伙。您做的很好，埃尔斯队长，现在您可以把神殿武士喊来，让他们把这几个罪犯送到监牢中关押起来。”
中年人轻描淡写的吩咐说。
“等一等，费德兰副主教。”
李维突然开口辩解说：“我们不是罪犯，我和威尔只是与这位巴布鲁帕先生同行了一段时间，并不清楚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而这位歌手更是刚刚在旅店认识的……”
“年轻人，现在不是审判，留着你的辩解吧。”
费德兰副主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微笑，“明天在广场上，圣洁的火焰会审判你的灵魂是否有罪，而肉体，愿执掌雷霆者降恩于你们……”

第10章 大主教的请求（上）
听到了从费德兰副主教嘴中说出的冷酷回答，李维眼中猛然腾起了愤怒的火光，他的双手攥成拳头，连淡淡的银白色斗气光芒都浮现出来。
“费德兰副主教，这就是风暴神殿的公正吗？”
年轻人的声音像是含着一把石子一样咯嘣作响，让费德兰副主教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风暴神殿的威名不容亵渎，埃尔斯队长，让他们闭嘴，不要干扰到我的公务。”
费德兰副主教的吩咐，让埃尔斯队长憨厚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为难的表情，他朝着李维和威尔普斯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年轻的骑士濒临爆发的铁青脸色。
“看在父神的面上，年轻人，你想在风暴神殿中对执掌雷霆者的仆人动粗吗？”
铁甲铿锵一响，埃尔斯队长魁梧的躯体挡在了李维的面前，发出了威严的喝问。
“如果这就是所谓公正的话。”
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着，同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北奥拉卫士们的声音。
“牧师大人！”
声音未落，木门发出咯吱一响，刚才李维等人在街道上遇到的那名男子走了进来，向着费德兰副主教抚胸施礼。
“赞美吾主天空之神托弥卡。”
“永远赞美。”
费德兰副主教回答，然后他脸色不愉的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子，把玩着手边的羽毛笔说：“法隆牧师，你有事找我吗？”
“大主教费尔海姆阁下想要见见这两位强大的骑士。”
男子十分恭敬的说。
费德兰副主教的脸色更加阴郁起来，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用带着隐隐约约威胁的口吻说：“法隆牧师，请你转告大主教阁下，这些人涉嫌亵渎罪，我必须审判他们，惩罚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大主教费尔海姆阁下想要见见这两位强大的骑士。”
法隆牧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依旧十分恭敬，里面却已经带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费德兰副主教嘴角的肌肉一跳，“既然是这样……”
他声音冰冷的说，“我服从大主教阁下的命令，但是另外的两个人大主教阁下不想见吧？”
“大主教阁下没有提别人的事情。”
法隆牧师向后退了一步说。
“那么，法隆牧师，请您马上带着这两位骑士回去吧，大主教阁下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费德兰副主教回到了办公桌后面，朝着埃尔斯队长气冲冲的喊起来，“埃尔斯队长，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马上叫神殿武士过来，把这两个家伙带到监牢里面去！”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一直缩在旁边的巴布鲁帕发出了一声颤抖的高叫，然后身体向后瘫软了下去。
吟游诗人瑞斯特则好像依旧没有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俊俏的脸庞上面写满了无忧无虑的表情，朝着李维和威尔普斯的背影说：“两位慷慨的骑士老爷，希望过一会的时候，可以为你们两位继续演奏美妙的音乐。”
李维的脚步一顿，威尔普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李维的胳膊说：“少爷，冷静些，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对那位大主教直接说。”
这当然是正确的选择，于是李维点了点头，跟着法隆牧师向前走去。
三个人沿着清冷的石阶盘旋向上，脚步声撞击在爬满了青苔的墙壁上，反射回散乱的回音。法隆牧师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李维和威尔普斯也默默无言，凝滞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行程的终点。
法隆牧师在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说：“两位请稍等一下，我去通报大主教阁下。”
木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没药、松香和草药气味的暖风迎面扑来，李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股味道虽然并不难闻，但是却让他心中浮起了一些不祥的预感，而且在那些浓香气息的掩盖下，似乎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法隆牧师从里面走出来，表情中的哀伤味道似乎又浓了一点，“大主教阁下有请。”
他说，声音显得有一种怪异的嘶哑感，好像正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样。
大主教的房间不算太大，数十支蜡烛让房间里面充满了明亮的橘黄色光芒，几个穿着慰魂者黑袍的人如同死神的使者一样伫立在房间里，李维敏锐的察觉到，浓烈的草药和松香的气息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空气显得有些浑浊沉闷，李维和威尔普斯走进来的时候，惊动了那些黑袍人，他们默默的向两边退开，露出本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张躺床。
一位穿着白色宽松长袍的老人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前的胡须显得有些凌乱，看到李维和威尔普斯走进来，老人咳嗽了几声，虚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两位英勇的骑士，欢迎来到北奥拉的风暴神殿……我是这里的大主教费尔海姆。”
李维和威尔普斯对视了一眼，向躺在床上的老人行了个骑士礼。
“战神的信徒向您致敬，大主教阁下。”
“赞美光耀之主，也赞美执掌雷霆者。”
费尔海姆主教的表情古怪的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很失败的微笑。“两位骑士，你们的身份和来意，可以告诉我吗？”
“在下是拉多姆家族的威尔，他叫李维&#183;史顿，我是他的剑术教师。我们来自北方边境，准备前往德克城的骑士总会分部取得骑士资格的认证。”
“两位已经领悟到斗气散华的真谛，却还没拥有骑士资格？”
法隆牧师从一边插言说。
“这并不奇怪，我已经拥有双剑徽章和铜腰带，但是李维少爷还没有经历过骑士总会的考验，所以还没有骑士的资格。”
威尔普斯一面解释，一面解开羊毛斗篷的搭扣，露出系在腰间擦的亮闪闪的铜腰带和黄金双剑徽章来。
“一位大骑士长。”
费尔海姆主教声音里泛起一丝惊喜，“那么，威尔先生，为什么你们要到北奥拉来呢？如果只是为了休息和购买补给的话，从北部边境前往德克城的道路上，有很多村落和路边旅店。”
“在经过薄暮森林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陷入困境的人，他自称是在荣耀之都受洗的神职者。”
李维回答说：“他指引我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宿营地，然而那里已经被邪恶的亡灵疫病所侵袭，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邪恶的亡灵疫病？你指的是什么？”
费尔海姆主教追问了一句。
“黑死赤瘟，我的剑术老师威尔先生辨认出了这种可怕的疾病，因为我们惧怕被这种疾病感染，才来到唯一可以治疗这种疾病的风暴神殿所在地——北奥拉。”

第11章 大主教的请求（下）
“原来是这样。”
费尔海姆主教微微点头，然后他苦笑着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揭开了自己白色长袍的衣襟。
李维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在费尔海姆主教的白色长袍下面，赫然露出了无数黑色和红色的瘢痕脓包！
“这是……黑死赤瘟？”
年轻的骑士脱口而出。
“不可能！神职者不应该感染任何疾病的！”
威尔普斯受到的震撼比李维还要更大些，他猛然瞪起双眼，不敢置信的低吼起来。
“你们没有看错，我和其他人一样被疫病感染了。”
费尔海姆主教放下衣襟，遮挡住了惨不忍睹的躯体，李维这才看清楚，这位老人的脸上正在由于高热而发出令人担忧的红光，而在他始终没有抬起的左臂上面，斑斑血痕已经从白色的织物下面浸染出来。
“大主教阁下，难道医疗神术在您的身上不起作用吗？”
李维惊讶的问。
费尔海姆主教疲惫的摇了摇头说：“吾主托弥卡执掌雷霆，威能震慑天空，但是医疗领域并非他的专长。我作为执掌雷霆者忠实的仆人，虽然可以使用一些医疗神术，但是对于这次的瘟疫却只能起到一些缓解的作用，甚至……甚至连我自己身上的……疾病都无法治愈……”
大主教的声音突然衰弱下去，法隆牧师担忧的用手试探了一下大主教汗水涔涔的额头，低声劝说起来。“大主教阁下，您今天太疲惫了，先休息一会吧？”
“不行，时间宝贵，不行……”
费尔海姆主教低声嘟囔着，声音宛如热病患者的呓语，“拿刀子来……给我放血。”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大主教阁下，您今天已经放过一次血了，不能再连续这样做，您的身体受不了的。”
法隆牧师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继续轻声劝说着。
“放血，放……”
费尔海姆主教呻吟着，用手撕扯着左臂的袖子。法隆牧师迟疑一阵，终于发出一声叹息，为费尔海姆主教挽起了染着血迹的衣袖。
李维抽了一口凉气，袖子挽起之后，大主教那只犹如枯槁老树的手臂上，赫然满是一道道殷红发黑的伤痕。
一名黑袍慰魂者弟兄匆匆取来了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锋利的银匕首、中空的银针和一些装着药粉的盒子，一块绣着枯希杩神文的淡金色布块垫在托盘底部，上面已经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一番忙碌之后，大主教恢复了两分精力，不过依然十分虚弱，他倚在软枕上面，艰难的对李维和威尔普斯说：“威尔先生，你说的……很对，没有任何正常的疾病可以威胁到神职者，只有诅咒才可以……告死者的诅咒……现在，我有一个请求，两位……愿意为风暴神殿以及……北奥拉的人民……效劳吗？”
“抱歉，大主教阁下，我们的事情很急，没办法在这里耽误太久……”
威尔普斯面带难色的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李维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让他脸色顿时大变。
“我愿意为解救受到瘟疫威胁的人民效劳！”
李维的声音铿锵有力，双眼里面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费尔海姆主教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欣慰的笑容，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呻吟，歪倒在床上剧烈喘息，几名慰魂者弟兄急忙围了上去忙碌起来。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终结这场可怕瘟疫，消灭散布诅咒的告死者。”
法隆牧师担忧的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大主教，然后走到李维面前说：“北奥拉作为军事重镇的年代，在向西50公里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法师高塔，当然，现在那座高塔已经废弃了几十年。这一次瘟疫流行的源头，就是一些居住在高塔附近的猎户带来的，所以我们怀疑现在高塔已经被告死者所占据。”
“难道你们没有派人去那座高塔试试看吗？”
威尔普斯没好气的问。
“北奥拉派出了一支精锐的部队，结局是我们失去了最好的50名精锐士兵，4名骑士……还有我的3位同僚。”
法隆牧师打了个寒噤，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段可怕的记忆从脑海中压抑下去。
“50名士兵和4名骑士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认为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办到吗？”
威尔普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上次派遣的队伍之中，并没有像两位这样强大的骑士，而普通的士兵在告死者面前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现在两位已经是北奥拉最后的希望，我会带领几位风暴神殿的弟兄和两位一起出发，如果还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也可以尽量满足。”
法隆牧师连忙说。
“这样的话，我有两个要求。”
李维稍微思考了一下，竖起两根手指说：“第一，那位和我们一起被带走的吟游诗人……好像叫做瑞斯特吧，与这件事情无关，请释放他。”
法隆牧师点了点头回答：“那个吟游诗人的事情我清楚，我会想办法的。”
“第二，我们缺少一位老练的向导，他必须非常熟悉附近的地理知识，可以把我们安全的带到被遗弃的法师高塔那里。”
李维弯下第二根指头说。
法隆牧师的额头上出现了几道深刻的皱纹，他踌躇着开口说：“你的要求合情合理，李维先生，我们的确需要一个老练的向导。但是北奥拉所有熟悉环境的向导，都在上一次派遣中牺牲了，现在只能在城里尽量的寻找一下，希望能够找到敢于出城的猎人或者流浪汉吧。”
“我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李维认真的说：“巴布鲁帕曾经周游诸大王国，他的旅行经验应该非常丰富。”
“而且他既然上一次可以从北奥拉守卫队的搜捕中逃脱，想必对附近的地理环境也有很详细的研究。”
威尔普斯接下去说。
法隆牧师看了看李维，又看了看威尔普斯，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说，“看起来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第12章 向西，向西，向西
太阳又一次照耀在北奥拉高耸的城墙上，给这座笼罩在瘟疫阴云的城镇镶上了一道肃穆的金边。几名穿着黑袍的慰魂者弟兄从吊桥上缓缓走过，迈着送葬时特有的沉重迟缓的步伐，一群平民跟在他们身后，一些人脸上的神色悲痛万分，而更多的人露出的是一张已经麻木茫然的面孔。
一声战马的嘶鸣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敲击大地，包括慰魂者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两边分开，纷纷露出惊异的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队披着深蓝色斗篷的人策马疾驰，从人群中分开的道路如同旋风一样掠过，飘扬身后的斗篷上面金色雷电的神徽极为醒目。看到了这一幕的人们都沉默的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渐渐融入西方的天际。
“向西……是被遗弃的高塔吗？”
一名慰魂者喃喃自语说。“希望不要像上一次那样……”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请保佑我们，天空之神。”
悲凉的祈祷声嗡嗡的从人群中响起，不少人都朝着西方跪倒在地，虔诚而无助的用头碰触着大地。
寄托着居民们最后希望的那队骑者身份简直五花八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墩墩的家伙，风暴神殿的制式斗篷显然没有考虑到会有这种体型的存在，紧紧的包裹在这个家伙的身上，看起来活像是一颗蓝色的马铃薯放在马背上；紧随其后的是两名身材挺拔的骑士，腰间都佩着长剑，比较年长的那位还系着一条铜扣环的骑士腰带，上面金色双剑徽章闪烁着夺目的光华；跟在后面的几名骑者戴着风暴牧师特有的尖顶帽子，但是却没有穿宽大的牧师长袍，而是穿着世俗的硬皮甲，扎着牛皮腰带，还佩着蚀刻着雷电神徽的方头战锤。
殿后的那匹战马格外高大肥壮，但是奔跑起来却格外辛苦，因为坐在战马背上的那位骑士实在是太过魁梧，还穿着一整套厚重的钢铁铠甲。一面几乎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弯腰就躲在后面的方形塔盾背在他的身后，上面布满了无数锋利的短刺，与其说这是一面防御性的装备，还不如说是一件可怕的凶器。
北奥拉雄伟的城墙渐渐消失在身后的时候，骑者们开始逐渐放慢了马速，战马的鼻孔中喷着白汽，从疾驰变成了中速行走。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伸长脖子朝周围打量了一下，然后指着偏北的方向说：“诸位，我们向那个方向走吧。”
“为什么，我们要去的那座高塔位于正西方，再向前半天的路程就可以看到了。”
一名戴着风暴牧师尖顶帽的人从背后赶了上来，皱起眉头质问说。
“直接向西的话，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矮个子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勒住马缰，他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踢踢踏踏的停住了脚步。
“巴布鲁帕，怎么了？”
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骑士同样勒住马缰，有些奇怪的问。
“李维小少爷，我想我们还是先确定一下路线吧。”
矮个子夸张的鞠躬，然后从自己那匹战马的背上卸下来一口树皮箱子。“这里面都是不折不扣的宝物，看看这个……”
他在箱子里面翻了一阵，找出一卷焦黄色的羊皮卷轴，然后在箱子盖上铺开。
骑者们纷纷下马围拢过来，一个牧师看了一眼，立刻惊讶的说：“这是北奥拉附近的地图？”
“是的，上面记载了所有的情况，都是我一点一点收集到的。”
巴布鲁帕说着，用一把匕首把羊皮地图钉在箱子盖上，然后在上面指指点点起来。
“这里是北奥拉……”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较大的白色圆圈，然后把手指向右面延伸，直到群山环抱之中的一个黑色标记。“而这里是那座法师高塔的遗址……”
巴布鲁帕的手指收回，在白色圆圈和黑色标记之间拍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直接向西当然是最近的，但是要经过的是……”
短粗的手指重重的戳向地图中间一片深灰色的阴影。
“腐灭沼泽！”
巴布鲁帕的声音实际上并不算很大，然而却让那些风暴牧师装束的人面色全都大变，彼此交头接耳起来。
“腐灭沼泽？那是什么地方？”
李维有些不解的嘀咕一句，然后他发现威尔普斯的脸色也显得十分凝重。
“那是一块非常危险的沼泽，到处都是被浮萍和腐叶覆盖的无底泥潭，只有一条泥泞而曲折的小路可以通过那里，那条小路狭窄到甚至都不能够让骑马的人并排行走，一旦迷失方向，就再也回不来了。”
巴布鲁帕沙哑着声音说。
“昨天在风暴神殿的监牢里，你不是自称对北奥拉附近了若指掌吗？难道还不知道那条通过腐灭沼泽的道路？”
法隆牧师从旁边刺了这个正在夸夸其谈的家伙一句。
这句话显然刺伤了巴布鲁帕那具有异常表现欲的自尊心，“我当然知道！”
他涨红了面孔反驳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可以保证把大家全都平平安安的带过去，但是……法隆牧师，你曾经到过腐灭沼泽吗？”
法隆牧师摇了摇头说：“不，我没有到过那里。”
“那就是了，所以你不知道腐灭沼泽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巴布鲁帕的脸色乌沉沉的，即使是在被北奥拉守卫队包围的时候，他的脸色都要比现在好看一些。
“腐灭沼泽里面游荡着无数亡灵，一部分是死在那里的旅行者化成的怨魂，更多的是亡灵魔法的杰作。可怕的巫妖在沼泽深处用人类婴儿的头骨建造惨白的高塔；妖鬼的头颅支在黑蜘蛛的细腿上面到处游荡；躲在泥潭中的鬼婆穿着漆黑的长袍，一面发出呻吟和悲号，一面把路过的人往泥潭里面拽……”
“非常感谢您关于腐灭沼泽的可怕描述，巴布鲁帕先生。”
一直没有说话的埃尔斯队长闷声闷气的打断说：“不过这些都是无据可查的流言蜚语，也许还有老妈妈的睡前故事。现在我们想知道的是，如果不直接向西的话，我们要走哪一条路？”
“向北绕过腐灭沼泽，从薄暮森林的边缘通过，然后重新转向西方……”
巴布鲁帕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角度相当凶残的弧线。
“这样走的话，路程最少增加了三倍，大约需要增加三天时间。”
法隆牧师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现在多耽误一天的时间，北奥拉的人民就要增加数以百计的牺牲者。”
“但是我们如果在腐灭沼泽之中迷路，甚至受到损失的话，成功消灭告死者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另一名牧师呐呐的说。
“那么，表决吧，同意继续向西，直接通过腐灭沼泽的人请举起右手。”
法隆牧师提议，同时举起右手。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响应他。法隆牧师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过紧接着一只年轻的手臂高高的举了起来，李维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举起的手臂却像是磐石一样没有丝毫动摇。
第二只手臂举起来了，是苦笑着的威尔普斯，然后埃尔斯队长也举起覆盖着厚重铠甲的手臂加入了他们，越来越多的手臂举了起来，最后在人群之中，只有巴布鲁帕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难看得几乎和死人没有两样。
“疯了，疯了，你们都是疯子！”
巴布鲁帕牙齿咯咯作响，“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发疯……”
一把骑士剑和一只方头战锤几乎同时架在了巴布鲁帕的肩膀上，让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想，你没有别的选择，巴布鲁帕先生。”
李维淡淡的说。

第13章 腐灭沼泽的激战（一）
和可怕的名声不同，腐灭沼泽的样子极具欺骗性。与其说是一片沼泽，还不如说是一片被轻烟薄雾笼罩的平原，绿色的浮萍密布在水面上，一眼看上去简直和茂盛的草坪没有什么两样。红柳树和水樱桃树千枝万叶的长在一起，一簇簇，一片片连绵不断，虽然已经是初冬的时节，但是树冠上面的花朵都开得花团锦簇的，微风送来一股股浓腻的香气，简直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初次见到腐灭沼泽的人往往会被这种令人惊讶的美丽所吸引，从而忽视这片沼泽的可怕，李维也不例外。年轻的骑士刚刚从远方看到腐灭沼泽的时候，就被那足以称为明艳的景色惊呆了。
“哎，几位骑士老爷和牧师老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小心了。”
巴布鲁帕也许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腐灭沼泽的美景吸引注意力的人，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一面从树皮箱子里取出几根绳子，一面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声。
“真是奇迹一样的地方。”
李维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欣赏的余韵。“巴布鲁帕先生，这里真的就是腐灭沼泽吗？我看倒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野兽也挺多的。”
李维所说确实没错，眼前这片湿地不但看起来景色宜人，松软的地面上也有着许多小羚羊和角鹿的足迹，从远处的树林中则传出了隐约的狼嚎声。
“那些足迹可不是温顺的羚羊和鹿……该死的！”
巴布鲁帕用力把两根绳子系紧在一起，然后拿起第三根绳子，接着挽了个扣子，“腐灭沼泽里面有很多稀奇的怪物……李维小少爷，帮我一把。”
他把绳子的一头递到了李维的手中，然后接着说：“那些足迹是腐灭沼泽里面的蛇皮兽留下的，至于狼，这里倒是真的有不少，不过不是一般的狼，而是狼头人。”
“狼头人？那是什么？”
李维手里拿着绳子问。
“蛮族，兽人，沼泽原住民……总之您愿意称呼它们什么都可以，这些家伙比狼可要凶残多了，希望我们不会遭遇上吧。”
巴布鲁帕系紧了最后一根绳子之后，嘟囔一声算作回答，然后把连成一整条的绳子递给其他人。
“腐灭沼泽里面能够行走的地方不少，但是真正能够安全通过的道路只有一条，而且两边的泥潭里经常有鬼婆和溺死鬼出没，试图把没有防备的人拖进水里去，我们大家腰上都系好绳子，一旦有人发生危险也方便救援。”
巴布鲁帕说着，首先把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李维看着手里的绳子，露出有些不情愿的表情。“我可不想栓上这玩意儿，如果什么邪恶的东西想要把我拖进水里，我就让它尝尝这个的厉害。”
年轻的骑士拍了拍腰间露出一块的剑柄，语气坚决的说。
“李维少爷，巴布鲁帕说的没错，这条绳子多少可以带来一些反应的时间。”
威尔普斯一面说着，一面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李维皱着眉考虑一会，最后勉强点了点头说：“好吧，威尔先生，这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十几分钟后，这支小小的队伍排成两列，按照巴布鲁帕指出的位置，小心翼翼的走进了腐灭沼泽。最初的一段紧张时间过去之后，平安无事，脚下的感觉也和想象中的泥泞不同，虽然踩着的是软绵绵、滑溜溜的水草，却还不算太难走。于是人们的心情多多少少放松下来，表情也随之略有松动。
“看起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也许是那些睡前故事里的鬼怪还不敢在大白天冒头吧？”
一名风暴牧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巴布鲁帕，口气有些讥讽的对同伴说。
“即使是在夜里，有执掌雷霆者的庇佑，也没有任何鬼怪敢于骚扰托弥卡的仆人。”
他的同伴用手触摸着自己的胸口，庄重的回答说。
“不要说话，你们的大嗓门会惊动亡灵的！”
巴布鲁帕回过头来，低声警告说。
最先说话的那个牧师撇了撇嘴，声音反而放大了一些：“这里当然是一片沼泽，不过我可不相信会有什么溺死鬼或者鬼婆来抓我的脚呐！”
牧师的话音未落，从他身后的突然传出哗啦一声，平静的水面之中猛然跃起一个黑色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那个牧师的双脚。
“什么东西！”
牧师惊骇的狂叫一声，想要蹲下身子掰开抱住自己双脚的东西，然而从双脚上传来的力量大的异乎寻常，牧师刚刚蹲下，身体就失去了平衡，被那个黑影给朝路边泥潭中拖去。
“见鬼，抓紧绳子！”
有人高声大喊，一只只手臂立刻抓住了缠在腰间的绳子，用力把那个牧师向上拉。从泥潭里面窜出来的黑影力量比普通人要大得多，但是还抵挡不住这么多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一面发出如同刮蹭铁皮一样尖利的怪叫声，一面连着那个牧师一起被拖了上来。
“是鬼婆！”
没有参加拖拽绳子的巴布鲁帕看清了黑影的样子，立刻发出了惊叫的声音，这声音嘶哑难听，乍听起来倒好像是鬼婆的同伴一样。
“真是该死的东西。”
滚了一身泥水的牧师气急败坏的咒骂着，用力挣脱出来，被鬼婆抓住的脚腕又麻又痛，上面泛起了乌青细长的爪痕。
李维还从来没有看过鬼婆的样子，于是他好奇的向那个黑影看了过去。黑影在泥潭里滚了满身恶臭的污泥，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最多只能看出是一只有着乱糟糟长发的人型生物，黑漆漆的双手和瘦骨嶙峋的身体相比，显得异常强健。不过李维展开了探查术的视野，于是一个散发着明亮黄色光芒的人形轮廓出现在他的面前。
姓名：鬼婆。
种族：异怪（亡灵化）
生命：24。
危险程度：较弱。
“看上去不算很大的麻烦嘛。”
鬼婆的数据在李维的眼前滚过，年轻的骑士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当他无意中抬起双眼看向稍远的方向时，身体不由得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所至之处，黄色光点密如繁星！

第14章 腐灭沼泽的激战（二）
“大家小心，鬼婆不止一只！”
年轻的骑士厉声大叫，同时拔剑在手，身上亮起了明亮的银白色斗气光芒。
哗啦哗啦的乱响声不绝于耳，小径两边的泥潭犹如沸腾的汤锅一样冒起泡来，无数颗长发披散的头颅出现在水面上，遍布肉瘤和脓疮的丑陋面孔上，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露出贪婪的目光。
“鬼婆，鬼婆，好多，好多！”
巴布鲁帕嚎叫的声音如同一只即将被屠宰的猪仔。
“很感激你指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巴布鲁帕。”
威尔普斯用佩剑钉进那只被拖上岸的鬼婆的身体，然后看着挣扎不休的怪物，皱着眉说：“现在我们更想知道的是，怎么对付这些叫做鬼婆的怪物！”
“不应该会这样……鬼婆不是一种具有勇气的怪物，她们虽然成群出没，却只会袭击单身的旅行者，咱们有这么多人，怎么会，怎么会……”
巴布鲁帕显然有些被吓傻了，嘴里没头没脑的说着。
鬼婆们发出一阵阵像是呻吟，又像是哀嚎的声音，无数只枯槁的手臂从泥潭中伸了出来，远远看去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枯萎的灌木丛。李维和威尔普斯分别站在队伍的两边，全力激发斗气光芒，火红色与银白色交相辉映，让靠近过来的鬼婆发出怪异嘶哑的哀鸣，逡巡着不敢向前。
然而鬼婆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李维和威尔普斯虽然勉强震慑住道路两边的鬼婆，但是更多的鬼婆已经从更远的地方爬上来，一面发出哭嚎似的怪叫，一面拖着泥水和污秽向众人逼近。
队伍发生了小小的骚动，埃尔斯队长举着带刺巨盾挡在队伍的后面，暗沉沉的磐石斗气光芒从他的身体上泛起，虽然没有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的斗气显得威势赫然，但却另有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前面逼近的鬼婆就只能交给牧师们对付了，这些神职者虽然也都握住战锤摆出了战斗的姿势，但是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情况，有些牧师的姿势生硬无比，让人怀疑他们挥动战锤的时候，究竟是对敌人造成的威胁大些，还是对身边战友的威胁大些。
“不要慌乱！”
法隆牧师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都是执掌雷霆者谦恭的仆人，为了天空之神的威名、为了风暴神殿的荣誉、也为了北奥拉城被瘟疫威胁的居民们，我们一定要冲出这片沼泽，消灭瘟疫的源头！”
这个激昂的声音让牧师们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坚定起来。在法隆牧师的调配下，那些不熟悉近身战斗的牧师退到了同伴的身后，双手捧着战锤开始祈祷。
“赞美吾主托弥卡，您的威能无远弗届，裂破苍穹，在这危难的时刻，您的仆人在此谦恭的请求您，降下雷霆，扫除邪灵！”
随着祈祷的声音，天空渐渐阴暗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队伍的上空，其中隐隐有雷鸣声滚滚而过。
这时候巴布鲁帕也逐渐镇定下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小刀，在身前晃啊晃的。“小心啊，该死的鬼婆，小心我手里的刀子！如果敢用你们污秽的手指碰到巴布鲁帕老爷的一根汗毛，我就把你们当成马铃薯给削成细丝！”
“你的威胁和你的小刀一样可笑。”
法隆牧师说：“巴布鲁帕，你还不如用你的经验判断一下，这些怪物还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首领下命令……这么大的鬼婆群，里面肯定有一个首领，只要把那只叫做老鬼婆的首领干掉，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巴布鲁帕的话让众人心中安定下来，在这么多的鬼婆里面找出首领杀掉，肯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不过杀掉首领总比消灭整个鬼婆群要现实一些，加上牧师们召唤的那团乌云渐渐压低，鬼婆们带来的威慑感似乎稍微减退了一些。
只有李维感到有些奇怪，在他探查术的视野中，所有鬼婆显露出来的全都是同样颜色和大小的黄色光点，并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首领的存在，而且……
“巴布鲁帕先生，鬼婆究竟属于什么怪物，亡灵的一种吗？”
李维突然开口询问说。巴布鲁帕晃了晃脑袋，有些奇怪的反问说：“李维小少爷，是谁把这种错误的经验灌输给你的？鬼婆看上去就像是亡灵生物中冤魂和僵尸的结合体，但是它们并不属于亡灵，而是有生命的异怪。”
“有生命的……异怪吗？”
李维表情凝重的嘀咕着，在只有他能够看到的探查术光幕中，亡灵化这个词显得格外触目。
“杀了他们！”
一个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怒雷一样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随后那难以计数的鬼婆们同时发出尖利的怪叫，朝着队伍蜂拥而上。
电光一闪，随后雷鸣声震耳欲聋。队伍头顶上空的乌云里面投下一道刺目的深紫色电光，在鬼婆群里猛然炸开。遭到雷电劈中的几只鬼婆当即全身焦黑的沉入泥潭之中，然后电光在水面上跳跃着扩散，每一只接触到电光的鬼婆都尖叫着抽搐起来，仿佛在跳着最疯狂的舞蹈。
“干掉了十多只！”
一个牧师惊喜的大叫。
“可是还有好几百！”
从队伍最后传来了埃尔斯队长闷声闷气的回答，紧接着是沉重盾牌挥动的呜呜声，盾牌击打在肉体上的嘭嘭声和鬼婆们嘶哑尖利的怪叫声同时响起。李维用眼角的余光向队伍尾端扫了一下，发现那里正在下着一场鬼婆尸体碎块的豪雨。
埃尔斯队长仿佛像是发狂的犀牛一样，挥舞着多刺的大盾牌在鬼婆群中冲来冲去，挡在他面前的鬼婆不是被盾牌拍中，直接飞上半空七零八落；就是被他的身体撞上，碾压在泥泞的道路之中。
李维正看得热血沸腾，耳边忽然传来了威尔普斯的提醒声：“李维少爷，小心前面！”
年轻的骑士猛醒过来，一只格外丑陋高大的鬼婆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枯黑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伸出来，抓向李维的脸庞。
鬼婆的爪子上都留着长长的指甲，这些指甲不但坚硬锋利，不输给寻常的钢刀铁剑，而且上面还蕴藏着相当猛烈的毒素，被抓伤双脚的那个牧师现在就不得不呆在队伍的中间，他的双脚虽然及时使用了解毒神术治疗，但是依然残留着麻木感。
有这样一位前车之鉴，李维当然加倍小心的应付。他双手握剑，向鬼婆抓来的双手上用力一格，城堡之心铁匠铺出品的精良骑士剑锋利绝伦，砍在鬼婆的双手上居然溅射出点点火星！
鬼婆嘶声长嚎，几根乌黑的手指头让长剑斩断，带着腥臭的黑血撒落在地上。李维踏前一步，剑光闪动，狠狠的劈在鬼婆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剑刃砍中的地方根本不像是肉体，而是柔韧如老牛皮一样的感觉，不过在牺牲斗气和锋利剑刃的双重作用下，骑士剑依然砍断了肩胛骨、干瘪的胸腔和肋骨，最后卡在那只鬼婆的脊骨上面。
那只鬼婆嘶声惨嚎，然后抽搐着死去，李维还来不及拔出长剑，就有新的鬼婆冲了过来。看到年轻的骑士现在没有武器，这些邪恶的异怪发出尖嚎声，伸出木炭一样的黑爪子抓来。
李维旋身，骑士剑借势从死去的鬼婆胸膛里拔出，在他身边泛起了一道半月状的银弧。鬼婆们怪叫着后退，只有两只冲的太靠前的鬼婆收不住脚，被剑光从腰间划过，一直砍到脊骨才停住。
更多的鬼婆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前后左右都是晃动的丑恶身影。李维双手持剑奋力砍劈，剑光如暴风一般连连舞动，扑上来的鬼婆就像是破烂的木偶一样倒在他身边，怪叫声响彻天宇。同样猛烈的战斗在队伍四周展开，鬼婆就像是疯子一样，毫不畏惧死亡的朝着队伍迎面扑来，众人挥舞着战锤、长剑和带刺盾牌迎头痛击，黑血飞溅。第一批冲上来的鬼婆就像是被礁石阻挡的波浪一样撞得粉碎，然而不等大家稍微松口气，第二批鬼婆组成的波浪已经再一次涌上。
霹雳炸响，深紫色的雷光再一次从空中劈下，如同怪蛇一样在鬼婆群中肆虐，刺耳的怪叫连成一片，黑压压的鬼婆群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白，然而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个空白就被涌上来的鬼婆给填满了。

第15章 腐灭沼泽的激战（三）
严格说来，鬼婆并不是很适合用于组织正面攻击，它们的力量很大，可以像灵活的游鱼一样在泥潭中自由行动；它们的指甲比普通刀剑还要锋利，而且带有剧毒，皮肤坚韧枯槁，防御力顶的上鞣制不太好的硬皮甲。但是它们的手指只有四根，缺少关键的大拇指让这些怪物没有办法装备武器，而且在离开潜伏的泥潭之后，动作也变得相当迟缓。
单打独斗的话，这些鬼婆最多只相当于2级左右的战士，但是数量却弥补了这个缺点，李维在几分钟里最少杀掉了10只鬼婆，砍伤的数量还要多出数倍，但是在他面前晃动的丑陋黑影却没有丝毫减少的样子。
虽然有着斗气支撑，李维也感到了一丝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方面的压力。鬼婆的攻势连绵不断，一只只悍不畏死，朝着燃烧着银白色光焰的长剑上面硬扑过来，简直比得上最为狂热的信徒。
这种情况简直不能用单纯的凶恶来解释了，无论鬼婆是怎么穷凶极恶的怪物也好，在数十名同伴横尸在地的时候，多少也会有些畏缩不前的行为。
这一点甚至连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古怪啊！这些鬼婆好像有些问题！”
威尔普斯的声音从挥剑奋战的间隙中传来，大骑士长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听上去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
“说的是！”
一声闷吼从队伍最后传来，埃尔斯队长喘着粗气，践踏着鬼婆的尸体冲了回来，扛着的巨盾染满了黑色的鬼婆血，不过上面的利刺已经折断了大半。“如果这些鬼婆总是这么凶残的话，老子才不信会有人能够通过腐灭沼泽呢！”
“鬼婆应该是一种欺软怕硬的怪物……应该是……”
巴布鲁帕缩在队伍中间嗫喏着，说着他自己都开始怀疑的话。
一声强忍疼痛的闷哼从牧师组成的防线中传出，一名牧师挥舞战锤的时候，力量稍微轻了一点，没有把面前的鬼婆当场打倒。鬼婆还击的利爪从他手臂上划过，保护胳膊的皮甲当即被划破，鲜血涌出，里面居然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
“快后退，斯佩克，给自己施法治疗！”
法隆牧师命令着，然后亲自挥动战锤顶了上去。然而牧师们毕竟没有骑士那么强悍的体能和斗气，加上战锤对于鬼婆这种身体坚韧的怪物，效果比锐器差了不少。叫做斯佩克的牧师退下去不久，又有两名牧师先后负伤，其中一个只是伤到了大腿，还能勉强继续战斗，另一个则是双眼被鬼婆的毒血溅射到，当即什么都看不见了。
连续少了两个人，队伍前方的防线顿时岌岌可危，脸色苍白的巴布鲁帕举起那把削土豆皮的小刀想要加入战团，不过他的勇敢换来的是法隆牧师果断的拒绝。
“你呆在后面就好。”
法隆牧师在敲碎一只鬼婆爪子的同时大声说：“后面还需要你带路，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我们可找不到第二个向导了……”
法隆牧师的话突然中断，一只鬼婆趁他分神的时候猛然扑到他的身上，站在法隆牧师左右的两人挥动战锤猛砸，鬼婆的头颅溅出黑血塌陷下去，然而鸡爪子一样的双手却紧紧抓住法隆牧师的脖子，锋利的指甲深深陷了进去。
法隆牧师奋力挣扎，战锤一下一下击打在那只鬼婆的胳膊上，身上同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电光萦绕，烧得鬼婆吱吱乱叫，然而就是死不松手。法隆牧师的脸庞憋得发紫，挥动战锤也越来越无力起来。
“扑哧！”
鬼婆的双手突然失去了力量，法隆牧师一脚把它给蹬开，捂着又麻又痛的喉咙剧烈喘息起来。巴布鲁帕得意的圆脸从鬼婆身后出现，手中那把只能削土豆皮的小刀上面，正在滴滴沥沥的流下黑色的鬼婆血。
“嗯，这也不比土豆皮顽固，对不？”
巴布鲁帕满意的说。
法隆牧师死里逃生，但是队伍面对的情况却更加恶化了。作为风暴牧师首领的法隆一时间无法继续战斗，剩下的几名牧师抵挡不住，步步后退，眨眼间就退过了李维和威尔普斯守卫的地方。
激战之中的威尔普斯明显感到压力变大，牧师们的阵线向后撤退之后，除了正面之外，侧面也出现了鬼婆的身影。威尔普斯怒吼一声，红色斗气光芒猛然绽放，洒出一片剑光，将身边的鬼婆逼退，然后急促的喊起来。
“李维少爷，这样下去可不行！动真格的吧！”
“好！”
越打越是憋屈的李维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答应一声，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剑。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骑士箴言如同惊雷炸响，而随着李维的这声大吼，明亮的号角齐鸣声响起，紧接着淡淡的金黄色光芒以李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金色光芒笼罩之下，众人都感到胸中腾起一股勇气，方才缠绕在心底的疲惫和怯懦，都像是阳光下的阴影一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战神勇气领域？”
法隆牧师吃惊的脱口而出，然后他看到一团明亮的火焰出现在李维高高举起的左手之上，这团火焰呈现出一种赤红的颜色，在空中缓缓旋转，让人油然升起一种畏惧感。随着火球的出现，阴冷潮湿的沼泽顿时宛如变成了炎热的沙漠，阵阵热风迎面扑来！
“强力焰击术？或者是爆裂火球？不，这种威力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和神术的范畴，难道是元素之主的神眷者？”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法隆牧师的脑海，然后在他身边响起了巴布鲁帕尖利的嗓音。
“喂，我的小少爷，火球术对于鬼婆的杀伤力可不怎么样，这些家伙的身体表面都是污泥和黏液，烧不起来的！如果是闪电术的话，效果就……”
火球拖着一条长长的焰尾从李维手中飞出，然后落入鬼婆最密集的地方。
“轰！”
巨响惊天动地，气浪翻涌，连天空中受风暴牧师召唤而来的那团乌云也为之摇撼。由爆炸的中心点开始，赤红色的火焰浪潮滚滚四溢，看上去湿漉漉的鬼婆只是稍微接触到赤红色的火光，像是干燥的柴火一样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浑身都被烈焰包围的鬼婆尖叫着到处乱窜，把混乱带给了那些没有被火球烧到的鬼婆，眨眼之间，挡在队伍前方的鬼婆全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活动火炬。
“仁慈的父神啊……”
巴布鲁帕的声音像是缺油的齿轮一样干涩的响了两声，然后就中断了。

第16章 腐灭沼泽的激战（四）
“就是现在，冲出去！李维少爷，你带牧师们先走，我和埃尔斯队长断后！”
威尔普斯一面大吼着，一面把长剑挥舞得如同旋风一样，靠近他身边的鬼婆被燃烧着红色斗气的剑锋切割，纷纷化成无生命的腐臭肉块。
“前面是火海，怎么冲？”
巴布鲁帕尖声叫着。
“刀子借用一下。”
法隆牧师一手捂着还在发麻的脖子，一手从巴布鲁帕的手里夺过小刀，“就这么冲！”
牧师大吼一声，小刀整个没入身边那匹战马的后臀。
战马痛得仰天长嘶，前脚跃起乱踹，然后这匹发狂的战马像是攻城车一样冲入正在燃烧的鬼婆群，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鬼婆，直到陷入泥潭才终止了它疯狂的旅程。
牧师们毫不犹豫的选择按照他们的首领的方法打开通路，一匹匹战马悲鸣着冲向鬼婆群，有的早早就踏出小径，落入泥潭中挣扎下沉，有的则运气很好，一直狂奔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不过不管是那一种，都在面前的鬼婆群里冲出了一条没有火焰的道路。
“诸位，跟我来！”
李维大声疾呼，不过大多数牧师已经都跑到他的前面了。年轻的骑士瞥见手臂受伤的斯佩克牧师搀着双目暂时失明的同伴走在最后，急忙拉过来自己的小马，和斯佩克牧师一起把失明者扶了上去。
队伍正前方的鬼婆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它们身上冒着赤红色的火苗和浓烈的黑烟，在泥潭中彼此撕咬抓扯，一些幸运的家伙沉入泥潭，反而让火焰熄灭，而大多数鬼婆则只能挥舞着双臂跌跌撞撞，最后被烧成一团焦糊扭曲的东西。
被发狂的马群冲撞践踏之后，前方的鬼婆群已经称不上是任何阻碍了，李维握着骑士剑朝前跑了几十米，突然站住脚步，大吼起来。
“等一下，威尔先生和埃尔斯队长没有跟上来！”
听到李维的声音，牧师们都迟疑着停了下来，回头向后面看去。
“哈！”
只有巴布鲁帕搬动两条腿跑得飞快，他从李维的身边跑过，头也不回的甩过一句话来。“快跑吧，别管他们，他们吉人天相……”
李维一把抓住这个矮墩墩的家伙的斗篷领子，差点把他给提了起来。一旁的法隆牧师对巴布鲁帕怒目而视，咬着牙说：“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要通过腐灭沼泽的？不能放弃任何一名同伴，消灭告死者需要我们聚集每一份力量！”
“那是你们的理由，不是我的。”
巴布鲁帕哑着嗓子抗议说。
法隆牧师不为所动，他把焦急的目光投向后面，搜寻着两个同伴的身影。李维也同样焦急，他稍微避开法隆牧师的视线，双眼中奇异的光芒一闪，顿时看到了在一团漩涡般涌动的黄色光点中央，两个明亮的绿色光点正在左冲右突，所到之处黄色光点或是暗淡，或是直接熄灭。然而黄色光点的数量太多，绿色光点击败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被团团围住冲不出来。
“他们被鬼婆们围困住了，我要回去帮他们。”
李维说着，转身朝来时的道路冲去。
“李维小少爷，别犯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冲出来的！”
巴布鲁帕嚎叫起来，“你回去的话，就是多添上一个被鬼婆杀死的人而已。”
“不需要那么冒险，李维先生。”
法隆牧师声音凝重的说，然后他把头转向风暴牧师们，“诸位弟兄，吟唱祈祷词——天空之怒。”
“吾主托弥卡，您是天空的主宰，雷霆是您的武器……”
风暴牧师表情肃穆的站立在原地，齐声祷告，连受伤的那些也不例外。他们的声音连成一片，天空中的那团乌云随着祷告声渐渐脱离开队伍的头顶，向着威尔普斯和埃尔斯队长被困的地方飘去。
空中传来了一声格外响亮的雷鸣，然后再一声。一道闪电如同托弥卡由天空中射下的矛枪，刺入队伍后方的鬼婆群中，尖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五道闪电连绵不断的轰击过去，终于让鬼婆群的攻势为之停顿，黑色的浪潮向后倒卷，浑身浴血的埃尔斯队长和威尔普斯两人拉拽着战马冲了出来。
这两个人的样子狼狈不堪，凭借着斗气和剑术杀敌的威尔普斯看上去还好，埃尔斯队长脸上和手上都是腥臭漆黑的鬼婆血，咧开大嘴凶猛的笑着，简直像个地狱中爬出来的恶煞。
“快走！快走！”
威尔普斯一面大叫，一面回头看。鬼婆们有些不甘心的追在后面，然而这些家伙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实在不怎么样，很快就被甩掉了。
甩掉鬼婆群的追击之后，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足足向前奔跑了大半个小时，才停下来稍事休息。在刚才的激战中受伤的人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发出呻吟声，甚至连李维都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我们，我们好像是……彻底甩掉那些该死的……鬼婆了。”
巴布鲁帕上气不接下气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维身边，“小少爷，你刚才的火球怎么会……那么厉害啊！”
“那并不仅仅是火球的原因。”
李维皱着眉回答他，“我在北部边境就曾经对付过这种亡灵化的家伙，他们的身体像是蜡做的，骨头就像是一把干柴，只要用火一烧，一下子就解决了。”
“那些鬼婆可不是亡灵。”
巴布鲁帕把脑袋摇来摇去，“它们实际上应该算是水生异怪才对。”
“那你怎么解释水生异怪会烧得劈啪作响呢？据我所知，水生生物受到火焰打击的时候，抗性还是相当不错的，反倒是雷电打击会让他们尝到厉害。”
威尔普斯牵着自己的战马走过来说。
现在他和李维的坐骑已经成为队伍中幸存下来的全部脚力了，埃尔斯队长的那匹战马虽然没有用来冲开燃烧的鬼婆群，但是实在承受不起他全副武装的重量，在奔驰中被硬生生的压断了脊背，现在正在由几个没有受伤的牧师进行诊断。
巴布鲁帕愣了一下，转着眼睛思考起来。
“而且鬼婆这种怪物也不是腐灭沼泽的特产，我曾经对付过它们，简直是一群比地精还要怯懦的家伙，不要说骑士身上腾起的斗气光芒，就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冒险者拿出武器，就可以让鬼婆不敢随便靠近过来。”
威尔普斯接着说。
“既然是有生命的东西，就有可能被邪恶的亡灵魔法杀死，然后转化成更加邪恶的亡灵。”
李维突然提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见鬼，李维小少爷，你的话可把我给吓坏了。”
巴布鲁帕打了个寒噤，然后很不情愿的说：“大仁慈者艾拉拉保佑，希望这个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冲过来了，没有一个牺牲者。”
法隆牧师肋下夹着几根枯树枝加入了交谈，“巴布鲁帕，你看看这些东西，能够用来生火吗？”
“生火？”
巴布鲁帕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从地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睛对法隆牧师说：“牧师，你是想要害死大家吗？还是刚才那只鬼婆把你的理智都吓没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腐灭沼泽！你点起火来，会把方圆几公里的怪物统统吸引过来啊！”
“我以为火会让野兽害怕，而且大家也需要吃点热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法隆牧师有些尴尬的解释说。
“火只能让普通的野兽害怕，但是腐灭沼泽里面的怪物可比野兽要多得多了。要我说啊，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短，就越有机会安全走出去，现在已经休息很长时间了，应该马上出发，继续向前，在夜幕降临之前尽量走出这片该死的沼泽。”

第17章 争论、领悟、包围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有两匹马，但是受伤的人最少也有四五个，而且所有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现在让他们勉强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继续赶路了。”
法隆牧师皱着眉回答。
“牧师大人，马治不好了，老子给了它一个痛快。”
埃尔斯队长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身后，这个体格粗壮的大汉从手肘下面都染满了鲜血，手上托着一大块冒着热气的生马肉。“携带干粮的那两匹马都没能冲出来，不过既然有了这个，还不愁填饱肚子的问题了。”
“生吃马肉可是会闹肚子的。”
法隆牧师提醒说。
埃尔斯队长露出一个粗鲁的笑容，“我有一个铁胃。”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用一把小刀从生马肉上切下来一块，丢进嘴里咀嚼起来，殷红的马血从他嘴角流下，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李维很不适应的偏开了脸，埃尔斯队长算不上一个坏人，但是他的某些行为让李维感到难以接受。威尔普斯安慰的拍了拍李维的肩膀，然后轻声说：“我们再休息两个小时，这段时间生火烤马肉，在弄点热水清洗包扎伤口，然后出发。”
“你们这是找死，巴布鲁帕老爷可不想一直奉陪到枯希杩长者的永夜国度去。”
巴布鲁帕口气坚定的宣布。
“想都别想。”
法隆牧师回答。
几分钟后，几堆篝火烧起来了，巴布鲁帕哭丧着脸坐在旁边烤火，手里还拿着根穿了几块马肉的树枝，举在火上烤着。这个矮墩墩的家伙显然很熟悉这件事，手中的烤肉呈现出美丽的金黄色，而且滴着油脂，香气四溢。
坐在另一堆篝火旁边的李维不禁咽了口唾沫，虽然马肉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但是能够什么调料都不用就把马肉烤得那么完美，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第一次接触烤肉工作的李维固然烤成一团焦黑，而号称冒险经验丰富的威尔普斯也没有好多少，皱着眉头嚼着烤的又老又韧的马肉块。
“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欲言又止的低声说，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孔，表情显得像是一尊石像一般僵硬。
“威尔先生，有什么事呢？”
李维急忙用力咽下嘴里的烤肉，显然马肉的火候太过了一些，坚韧的肉筋和纤维在嘴里纠结成一团，咽下的时候撑得喉咙生痛。
“是这样，我一直想和你说，李维少爷，北奥拉的事情，我们不应该管的。”
威尔普斯有些艰涩的把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您这么说？”
李维的双眉向上一挑，有些不满的反问。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虽然苏加德大师说过，可以为我们争取到至少三周的时间，不过现在仔细算一算，离开子爵领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然后花了四天穿越薄暮森林，又在北奥拉呆了一个晚上……这已经是一周时间了，而我们现在还离德克城很远。”
威尔普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李维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大骑士长居然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威尔先生，你这么想，就错了。”
李维缓缓的说着，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可以嚼钢咽铁一般，“骑士身份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但是骑士箴言对我来说更重要，或许您也知道，我现在的斗气力量是怎么得到的。在接受马汀大骑士长的斗气传承的时候，我曾经向他发下誓言，以我的生命捍卫骑士箴言！这个誓言铮铮在耳，难道我能够放弃北奥拉在瘟疫中呻吟的人们，背负着罪恶感去进行骑士资格的认证吗！”
威尔普斯就像是中了定身魔法一样，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手中穿着肉块的树枝停在篝火上，同样一动不动。马肉在火舌的舔舐下迅速变成焦糊的颜色，火苗甚至都窜到了树枝上，然而威尔普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李维不禁有些担心的低声呼唤，“威尔先生，您怎么了？”
“光耀之主啊……”
威尔普斯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苦笑着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了食用价值的肉串，把它们丢到一边。“李维少爷，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想起来很可笑，当初我跟随着流浪骑士离开家乡的时候，性格和现在的您有些相像：热血、冲动，为了维护骑士箴言不惜与任何人白刃相向。但是自从我回到莱恩子爵领，向子爵阁下效忠之后，我变了。我开始计算利弊，开始思考做一件事是否可以得到利益，也许很多人都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天才，仅仅二十多岁就依靠自行领悟，达到到了斗气散华的水平。但是您知道吗？自从我心中多了算计之后，我的斗气就再也没有一丝增长！”
李维听得心中一震，“但是威尔先生，您的实力的确有所增加啊，记得您进阶大骑士长也就是一两年前的事情。”
“是啊，我的实力的确没有彻底停滞不前，但是那是战斗经验和剑术的进步，而不是斗气的进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威尔普斯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伸出左手，一股柔和的火红色光芒在掌心泛起。这道光芒远远没有威尔普斯的火焰斗气那种赫赫神威，李维开始并没有怎么在意，然而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道光芒代表着什么，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是……斗气天华？”
“不，还差一点，不过已经从斗气散华的程度向上跨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威尔普斯说，然后他的神色庄重起来，站起来向李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李维忙不迭的爬起来想要回礼，却让威尔普斯轻轻拦住。
“李维少爷，是您刚才的话点醒了我，才让我跨出了这一步。斗气力量代表了一个人的本性，既然领悟的是火焰斗气，就要像一团火焰一样热烈灿烂，一往无前，不容许任何瞻前顾后的思想存在！”
“有人靠近！”
负责警戒的埃尔斯队长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吼叫，众人纷纷抓起武器站起身来，向四周望去。腐灭沼泽之中总是飘荡着淡淡的薄雾，现在薄雾变得浓密许多，里面有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该死，我们被包围了！”
法隆牧师的牙齿间丝丝抽着冷气。
巴布鲁帕懊丧的践踏着篝火，把吃剩下的马肉也丢进红彤彤的余烬里面。“是火光和烤肉的香味把这些怪物吸引过来的！”
他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过大家都没空理他。风暴牧师开始向执掌雷霆者喃喃祈祷，李维和威尔普斯并肩站立，双手拄着长剑，等待敌人的出现。
埃尔斯队长倒着一步一步从前面退了回来，这个面对上百鬼婆都可以毫不犹豫发动冲锋的莽汉现在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紧握着带刺塔盾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好多，狼头人，蜥蜴人，还有鬼婆……”
埃尔斯队长结结巴巴的说，“而且有一个最丑的鬼婆还骑着蛇皮兽！”

第18章 出人意料的同盟者
李维和威尔普斯身上绽放斗气光芒，风暴牧师们喃喃颂唱着对执掌雷霆者的赞美，然而每一个人都知道为时已晚。现在他们被数不清的怪物包围在一小块干燥的地方，连回旋的余地都不大，而且这一次出现的怪物不仅仅是鬼婆，还有彪悍健壮、手里拿着狼牙棒的狼头人，身体细瘦、长着满身枯叶一样鳞片的蜥蜴射手。前者的凶悍名声远在鬼婆之上，即使是面对一整队骑士也敢悍然猛扑过来；后者虽然没有狼头人那么勇猛，但是身上的鳞片却是最好的隐蔽色，加上手中那把用沼泽特产的水樱桃木制成的短弓，往往淬毒的箭矢都扎在了身上，才会让人警觉过来。
“真是活见鬼，这些怪物怎么会聚集在一起呢？不应该会这样啊！”
巴布鲁帕哆嗦的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眼睛中却射出惊疑不定的光芒来。“狼头人部落和蜥蜴人部落之间总有摩擦，而鬼婆与所有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都有摩擦，如果腐灭沼泽的怪物能够像这样聚集起来的话，它们早就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没有人理会巴布鲁帕的自言自语，每一个人都感觉分外紧张，李维的心里尤其忐忑不安，他默默计算着能够从城堡之心召唤出来的炼金战士的战力，最后得到了一个令人恼火的结论。即使是将子爵领上的全部炼金战士都集结过来，加上城堡之心里面新招募的那些，这一次也要面临一场惨烈的苦战！
随着风暴牧师的吟唱，一块乌云渐渐在队伍上空凝聚成形，看到了这一幕，包围队伍的怪物们虽然发生了小小的骚动，但是依然没有猛扑上来。它们以出人意料的沉默姿态站在那里，手中的武器威胁性的晃来晃去。
“这些家伙在等什么？”
举着巨盾的埃尔斯队长向旁边啐了一口，“难道它们想要找到一个良辰吉日再来攻击我们吗？”
这当然是毫无根据的揣测，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哈哈笑了几声，不过没有人跟着他笑出来，于是埃尔斯队长的笑声干涩起来，最后只好叹口气说：“谁能告诉我，它们在想什么？”
“那你去问问不就好了？”
巴布鲁帕用讥讽的口气说。这句风凉话让埃尔斯队长横了他一眼，却也在李维的眼中点燃起灵机一动的火花。
“各位腐灭沼泽的原住民，你们为什么要包围我们？”
李维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大声询问。他的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怪物之中立刻响起了一个回应的声音。
“人类，是你们踏入了我们的家园，我们当然要对付你们。”
声音说的居然是流畅的通用语，不过语调显得十分古怪嘶哑，而且很不友善。
“这确实是你们的家园。”
李维点头同意，“但是你是谁？”
另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像是蛇吐信子的咝咝声。“人类小子，当利箭扎入你的眼眶和心窝的时候，记住是灰鳞部落的嘎啦干的！”
说话的家伙从怪物群中走出，是个看上去格外瘦削的蜥蜴人，手里拿着一把灰白色的短弓。
“还有利齿部落的沃夫！”
陌生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这一次语尾带着似乎属于狼的咻咻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狼头人推开同伴走了出来，它的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粗糙护甲，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连枷。这件沉重的武器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了，锈迹斑斑的带刺锤头足有小恶魔的脑袋那么大，在狼头人的手里威胁的转着圈子。
“我是黑鸦部落的斯蒂巴。”
那个最先答话的声音说，随后一团格外庞大古怪的黑影蠕动着向前走来，当雾气在它面前散开的时候，李维才发现黑影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鬼婆，骑着一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这只怪物看起来有些像是过分健壮的公牛，但是李维知道，从来没有任何一头公牛能够拥有这只怪物这样凶残冷酷的血红眼睛，也没有这只怪物体表那种泛着青铜色光泽的坚固鳞片。
“这只怪物是蛇皮兽，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急促的在李维身后警告说：“一会打起来的时候，千万不要直视蛇皮兽的眼睛，很多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希望不会打起来。”
李维偏着头轻声回答，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前方，“各位腐灭沼泽的部落首领，我们从北奥拉城来，路经腐灭沼泽，对于打扰各位的地方，我们很乐意付出一些赔偿。”
“北奥拉，那座在瘟疫中等死的城镇吗？”
自称斯蒂巴的鬼婆嘎嘎怪笑着说：“现在我们想知道，你们能够给我们什么样的赔偿？”
法隆牧师听到事情似乎有了转变，忍不住扬声说：“我们随身带着不少金币和银币，如果你们感觉不够的话，还有一些药品和补给品也可以给你们！”
显然这位牧师先生不善于讨价还价，巴布鲁帕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哀叹于这么早就暴露了自己一方的底线。
然而怪物一方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鬼婆首领摇了摇脑袋，蓬乱的头发像是水草一样乱舞起来。“那些都算不上赔偿。”
它说：“我们要黄色和白色的小圆片干什么？虽然你们人类的旅行者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至于药品和补给品，腐灭沼泽都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
“而且只要我们杀了你们，那些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狼头人首领沃夫语气凶狠的说。
“想看看谁能杀了谁吗，好狗？”
埃尔斯队长低吼了一声，顿时在狼头人中激起了一阵愤怒的吠叫。几个高大的狼头人当即跳出队伍，朝着埃尔斯队长猛扑过来。
但是骑在蛇皮兽上的鬼婆举起手：“等一等，沃夫首领，约束你的手下，现在宰掉这些人类对于我们没有多少好处。”
“等一会你们也别想宰掉老子！”
埃尔斯队长咆哮着，法隆牧师连忙走到他旁边低声劝解，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人类小子，刚才你说你们是来自北奥拉？”
鬼婆首领斯蒂巴再次确认说。
“是的，斯蒂巴首领。”
李维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以最平静的语气回答。
“瘟疫之城，受到告死者诅咒的地方，嘎嘎，不是吗？”
斯蒂巴露出满口焦黄凌乱的牙齿怪笑着，“人类小子，想要经过腐灭沼泽向西去的话，你们的目标是不是那座被告死者占据的高塔遗址呢？”
“你说的没错。”
李维回答，“现在，斯蒂巴首领，我们可以谈一谈由这里通过的条件了吗？”
“哈，你们想要从腐灭沼泽穿过吗？不行，你们寸步难行，除非我们答应你们通过，对不对？”
斯蒂巴转身问身边的两位部落首领。
“对，你们过不去！有利齿部落的沃夫在，你们绝对过不去。”
“除非我们答应，咝咝，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们通过呢？”
狼头人和蜥蜴人的首领都表示肯定。李维忍不住握住了骑士剑，想要朝着那个该死鬼婆的脑袋狠狠挥过去。不过这样做的话，一场血战就势必不可避免了。于是他强压住心中的烦躁和怒气，直截了当的说：“斯蒂巴首领，还有沃夫首领和嘎啦首领……”
“你应该把嘎啦首领放在沃夫首领前面！”
蜥蜴人首领不满的说，旁边的狼头人立刻对它怒目而视。
“我觉得他的说法很不错。”
沃夫首领呲出獠牙说。
李维努力不去理会这两个陷入内讧的家伙，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鬼婆首领斯蒂巴身上，因为年轻的骑士已经注意到，这三位原住民首领之中，骑着蛇皮兽的老鬼婆显然占据了主导地位。
“斯蒂巴首领，请你不要再兜圈子了，现在是我们想要从这里过去，你们可以提出让路的条件，就这么简单。你们想要什么，我们能够付出什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然后……”
李维顿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就知道谈判的结果了。”
斯蒂巴首领丑陋的脸上抽搐一下，李维感觉似乎是这只鬼婆在微笑，不过他不敢肯定，因为鬼婆的脸上满是孳生的肉瘤和筋脉，那个微笑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人类小子，不久前乌鸦告诉我，你们和死水部落的鬼婆干了一架，对不对？”
听着老鬼婆突然提到那场战斗，李维心里一沉，双手握紧剑柄，调匀呼吸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同时他的脑海中，代表传送门的魔法符号被一丝意念所触动，开始闪烁出青白色的光芒。
“是这样。”
李维的声音冷漠下来，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开始在他双手上泛起。“斯蒂巴首领，你要为你的同伴复仇吗？”
“当然要！人类小子！”
老鬼婆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它从蛇皮兽的背上站了起来，浑身黑袍都在簌簌发抖。“但不是你们人类，而是那座高塔遗迹中的告死者！现在，我就说出我们的条件。人类小子，你和你身后的所有人都要发誓，与我们并肩作战，消灭那个胆敢毁灭死水部落，并且把无数原住民都变成亡灵的告死者！”

第19章 冰封的高塔（上）
作为一位有着成为骑士理想的少年，李维当然曾经幻想过自己跃马扬鞭，率领大军征战疆场的场面，不过他可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会率领这样一支部队。动作敏捷彪悍、手持狼牙棒的狼头人在队伍前后左右游弋，大队的蜥蜴射手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迈进，鬼婆发出嚎哭一样的声音，在道路两边的泥潭中忽隐忽现，天空中飞翔着体形特大的乌鸦，不时有一只收拢翅膀落下来，嘶哑的怪叫几声之后又冲天而起。
“简直是群魔乱舞。”
抱着巨盾走在李维身边的埃尔斯队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为了拯救北奥拉的人民，老子说什么都不会和这些怪物走在一起，谁能保证它们不会突然发疯？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几个狗头正在啃老子的骨头哩。”
“利齿部落的沃夫才不会啃铁皮罐头呢。”
听觉如同野狼一样灵敏的狼头人首领凑过来呲着牙说，“斯蒂巴首领说我们现在是同盟，我们狼头人不会像人类骑士那样宣誓，但是我们对盟友的忠诚不会比任何骑士差。”
埃尔斯队长半信半疑的把头昂起来，宣布说：“我可不相信一个长着狼狗脑袋的家伙的保证，我的盾牌随时会保持警惕。如果你们背叛盟约的话，我就会让你们好好尝尝这个的厉害。”
“无论是狗还是狼，都比人类的忠诚要可信得多。”
沃夫反唇相讥，“不过沃夫相信铁皮罐头不会背叛盟约，因为罐头里面根本没有装那么多的智慧。”
李维的心里有些无力的感觉，双腿一夹，小马踢踢踏踏的加快脚步，把这两个越吵越欢的家伙给甩在了后面。
脚下的道路逐渐宽阔和干燥起来，红柳和水樱桃树也在逐渐稀少，看样子队伍即将离开腐灭沼泽的范围了。李维看着天边还没有全部坠下去的夕阳，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天之内穿越腐灭沼泽，这个成绩要是放在普通队伍身上，还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在和沼泽原住民部落达成了共同消灭告死者的盟约之后，腐灭沼泽的艰险就全部在原住民的帮助下迎刃而解。李维抬起头朝队伍中间看了看，被从向导位置上赶下来的巴布鲁帕一脸失落的走在那里，两个狼头人抱着他的树皮箱子跟在他的身后。
“人类小子，我们快要到了。”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李维背后传来，吓了年轻的骑士一大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骑着蛇皮兽的鬼婆首领斯蒂巴凑了过来，这个老鬼婆的眼睛上长着白浊的眼翳，看上去和瞎子差不多少，但是李维却知道它比任何人都看得远，看得真切。
因为那些漫天飞舞的大乌鸦都是它的眼睛。
“我们快要到了。”
斯蒂巴首领重复了一遍，然后它托起胳膊上的大乌鸦，让这只有着不祥色彩的鸟儿振翅高飞。“我的小朋友告诉我，在前面不到4000米的丘陵地带，矗立着那座被遗弃的法师高塔。”
“队伍停下！”
李维高声喊着，“斯蒂巴首领找到了告死者所在的高塔，我们来商议一下怎么进攻那里吧！”
“还商议什么，人类在左，我们利齿部落在右，灰鳞部落和黑鸦部落殿后，一起杀过去把那个腐臭家伙的脑袋取下来就是。”
狼头人首领沃夫满不在乎的说，手里的连枷慵懒的转着圈子。
凡是沃夫首领赞同的，蜥蜴人首领嘎啦必然会反对，这个高瘦的家伙眨着一双黄色的蛇眸嗤笑起来，“没那么简单，咝咝，笨狗，如果告死者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和人类联合了。”
“高塔附近环境出奇的寒冷，我的小朋友试图靠近，结果连羽毛上都结了霜。”
斯蒂巴抚摸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刚才被乌鸦的爪子划过，还残留着冰冷的感觉。
“糟透了，我们蜥蜴人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寒冷了。”
嘎啦首领哆嗦了一下，“寒冷会让我们感觉无比的困倦，所以冬天到来的时候，我们都是缩在部落里面冬眠的。”
“蜥蜴人的鳞片保护色可以避开普通人的眼睛，但是对亡灵生物可没有什么效果。”
斯蒂巴说，“我们黑鸦部落的鬼婆也怕冷，寒冷的环境下，鬼婆本来就迟缓的动作会变得更加迟缓。”
“狼头人怎么样？”
李维皱着眉头问。
“利齿部落的沃夫什么都不怕！”
沃夫首领举起连枷大吼了一声，然后拍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说：“我们的皮毛可以抵御寒冷，而且如果出现骷髅的话，就交给我们狼头人好了！啧啧……”
如果没有最后把口水吸回去的那个动作，李维感觉自己一定会被沃夫首领的豪言壮语打动的。简短的商议之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分成了两部分，嘎啦首领带着灰鳞部落的蜥蜴人和黑鸦部落的鬼婆驻扎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大家；利齿部落的狼头人担任对付高塔遗址外面可能出现的骷髅或者别的什么，保证让对抗告死者的主力们可以顺利冲进高塔。
做好战斗准备之后，队伍继续向前。李维和威尔普斯跨上了战马，手中提着长剑；鬼婆首领斯蒂巴骑着那只蛇皮兽紧跟在旁边，枯槁如鸡爪子的手里抓着一根怪模怪样的骨质权杖，还把一个山羊骷髅当做头盔戴在头上；一大群狼头人保护着风暴牧师们在后面紧紧跟随，两位首领——沃夫和法隆牧师走在一起，不停交流着马上要展开的作战方略。
队伍的最后面是扛着带刺巨盾的埃尔斯队长，这一路上那身厚重铠甲和巨大盾牌的分量可把他累得不轻，气喘吁吁的一面走，一面还不忘斜着眼睛盯着身边矮墩墩的巴布鲁帕。这个家伙可能是队伍中最不情愿的一个，但是他也是最没有选择的一个，得知要随同大家前往高塔遗址，对付可怕的告死者之后，这个小个子的脸色苍白到一丝血色都没有，让人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会在下一刻就倒地死去。
几经推脱哀告无效之后，巴布鲁帕自暴自弃的把自己的树皮箱子打开，将里面那些“珍贵的宝物”全部披挂在身上，按照他所说的，现在他头上戴着战神巴鲁德曾经用过的头盔，身上披挂着自由之神圣摩拉塔曾经穿过的羊皮坎肩，胸前挂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铠甲上的一块碎片，腰间还塞着几瓶生命女神艾拉拉亲手调制的圣水。
按照这个配置，实际上到无底深渊去兜一圈都可以毫发无伤了，但是巴布鲁帕依然脸色苍白、眼珠乱转，要不是被埃尔斯队长一刻不放松的紧盯着，说不定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什么时候就从队伍中消失了踪影。
走在最前面的李维突然勒住马缰，手中的骑士剑斜斜举起，指向前方。“前面有很多黑影，”
他低声警告说：“我和威尔先生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里。”

第20章 冰封的高塔（下）
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把长剑横在身前，小心谨慎的朝着那群黑影走了过去。夕阳已经大半没入地平线，但是余晖还很明亮，靠近高塔遗址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皑皑白雪，把那群黑影的轮廓衬托得更加清晰。
“李维少爷，小心，看上去好像是一群武装的士兵。”
威尔普斯轻声说，然后他向前看了看，补上一句，“……或者僵尸。”
那些黑影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活人，从李维看到他们开始，就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姿势也没有改变过。李维和威尔普斯察觉到这一点后，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心脏跳动得也更加快了。
“你们是谁！”
李维突然扬声喊了一声，声音相当大，撞击在周围的山壁上，发出嗡嗡回响。那群黑影即使是聋子也应该能够听到了，然而他们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威尔普斯走上去看了一眼，顿时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他有些僵硬的回过头来，声音嘶哑的说：“李维少爷，没有危险，这些都是冻死的人……”
“居然有这么多。”
李维也感到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他向着后面打出平安的手势，然后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些不幸的死者。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不是平民百姓，而是受过训练、装备良好的精锐士兵。他们穿着涂成黑色的厚皮甲，头上戴着半罩式的铁头盔，腰间或是佩戴着长剑，或是悬挂着战斧，包着铁皮的木盾绑在他们的左臂上，表面那个山间要塞的徽章格外醒目。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刚刚从后面赶来的法隆牧师声音悲凉的喊叫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祈祷起来，风暴牧师们都跟随着他们的首领一起祈祷，低沉的祷言回荡在四周。
“这个徽章，是我们北奥拉守卫队的标志。”
埃尔斯队长表情十分难看的解释说，然后他凑近这些死者，仔细辨认着他们的面容。那些被冻得乌青的面孔看上去有些相似，都蓄着乱糟糟的胡须，表情因为挣扎而扭曲着。
李维跟在埃尔斯队长身后看了过去，一名身材高大的战士弯着腰僵立在那里，似乎想要把什么东西从雪地里扒出来；在他的背后，一名举着长矛的士兵站得笔直，还在保护着高大战士的背后；他们的身后是一组形态各异的死者，有的人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似的，有的人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耳朵，还有的人在最后的时刻都没有放弃，与严寒搏斗到了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这简直就是一组遇难者的群体雕像，李维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走在这些僵硬的尸体当中，耳边仿佛还能传来他们死前的呐喊。
“一共四十八个人。”
埃尔斯队长点清了死者的数目，然后低沉的说：“上一次派出的精锐士兵是五十人，现在除了两个人之外，全都死在这里了。”
“那两个应该是死在腐灭沼泽里面了，我对这些人的装备还有点印象。”
老鬼婆斯蒂巴插言说。
埃尔斯队长愤怒的瞪视着斯蒂巴，双眼里面的光芒简直都能够杀人了，不过老鬼婆显得泰然自若，用巴掌一下一下的拍着蛇皮兽的牛脑袋。
“埃尔斯队长，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骑士和牧师的尸体呢？”
念完了祈祷词的法隆牧师发现气氛有问题，连忙走过来岔开话题说。
“没有，我可以肯定。”
埃尔斯摇了摇脑袋，“这些人里面既没有风暴牧师的蓝斗篷，也没有北奥拉护卫队骑士的灰色披风。而且骑士们都有斗气护体，而牧师们也有对付严寒的神术，他们可没这么容易就被冻死的。”
“我们继续前进吧，这些战士的尸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在想办法收殓起来。”
威尔普斯建议说。
“好，趁着高塔遗址中的告死者想不到我们来得这样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法隆牧师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语气振奋的说。
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里的告死者恐怕早就发现我们了，还记得在那群亡灵化的鬼婆进攻之前，那个如同雷鸣一般的声音吗？”
法隆牧师沉默以对，然后大家默默的做了一下最后的准备，李维和威尔普斯把战马都拴在了这里，不过鬼婆首领斯蒂巴坚持不肯离开它的蛇皮兽坐骑，最后只好同意它骑着这个像是长了满身鳞片的蛮牛一样的怪物前进。
从冻死的战士们那里向前不到两千米就可以看到，一座由灰色巨石建造的高塔矗立在低矮的岩山上。按照北奥拉图书馆里的资料，这座法师高塔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应该是一座五层的建筑，最上一层设计为可以打开的结构，方便高塔中的魔法师向下倾泻攻击魔法。现在这座高塔已经废弃多年，能够打开的第五层在风雪的侵袭下早已残破不堪，好在由岩石建造的塔身主体结构非常结实，虽然历经风雪却依然挺立不倒。
不过一块巨大的黑蓝色冰块现在将整座高塔的上半部分都封在其中，甚至连整座塔身都在沉重的冰块压力下，开始向一边发生倾斜。一些瘦小的骷髅正在高塔周围忙忙碌碌，似乎在进行着一件什么巨大的工程，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好远就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面。
“骷髅兵，这里果然已经被告死者盘踞了。”
法隆牧师的声音有些发涩。
“准备好进攻吧，诸位。”
李维悄声说。
“真不错，好多骨头，这些就交给我们利齿部落吧。”
狼头人首领沃夫吸着口水回答。
“好，利齿部落负责收拾骷髅兵，其他人注意，我们不要与任何敌人纠缠，直接冲进高塔里面去！”
威尔普斯说着，身上泛起了一层火红色的斗气光芒。
“前进！天空之神保佑！”
“执掌雷霆者，投出您的怒火吧！”
风暴牧师的齐声颂唱震撼大地，然而更加响亮的声音从李维举起的右手中发出，那似乎是无数战斗号角混合发出的声音，嘹亮高亢，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紧接着金黄色的光芒以李维为中心向外蔓延，风暴牧师、狼头人和其他人在被这片光芒笼罩之后都感到胸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勇气，他们用力呼出按捺多时的一口闷气，纷纷发出响亮的呐喊，以锐不可当的势头向着废弃高塔的方向冲去！

第21章 怨灵凶猛，骑士更猛（上）
喊杀声轰然炸响，如同执掌雷霆者托弥卡投出了他手中的利剑，高塔遗址周围的骷髅们似乎愣住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冲锋的队伍迎了上来。也许是由于这些骷髅并不是作为战士存在，它们的手中没有拿着刀剑，反倒是拿着骨头制成的锥子和凿子。那些瘦小的灰白色身影向前蹒跚行走，黑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惨绿的磷火，骨骼间碰撞出一片咯哒咯哒的细小撞击声。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策马冲在最前面的李维发出怒吼，灿烂的银白色斗气光芒覆盖着他的身体和坐骑，小马呼应着它的主人，发出一声长嘶，宛如银色的流星一般撞入无数骷髅之中。苍白枯槁的骨骼在马蹄下被踩得粉碎，骑士剑带着银白色光芒左右劈杀，所过之处数不清的头骨和腕骨纷纷折断。
紧跟在李维身后的是全身燃烧着火红色斗气的威尔普斯，远远看去这位大骑士长就像是一团火焰的旋风，那些死白的骨架犹如芦苇一样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威尔普斯并没有像李维那样挥动长剑，他的火焰斗气从长剑的剑锋上延伸出去，然后向旁边分出半月形的分支，看起来仿佛长眠导者手中收割生命的大镰刀一样，这把大镰刀就这样横放在威尔普斯的马头前，将敢于挡在他冲锋道路上的所有东西都切成两半。
鬼婆首领斯蒂巴跟在李维的另一边，嘎嘎怪笑声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停息下来过，它的坐骑速度要比李维和威尔普斯的战马稍微逊色一些，然而这只身上覆盖黄铜色鳞甲的蛇皮兽低下头去冲锋的时候，却没有任何骷髅能够稍微阻止。无论是锋利的骨锥还是凿子，都只能在鳞甲上叩击出点点火花，然后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践踏在冻土之上。坐在蛇皮兽背上的斯蒂巴首领也没有闲着，老鬼婆一面怪笑，一面挥动骨杖释放出一团团明亮的蓝色光雾，被光雾笼罩的骷髅立刻动作僵硬起来，与后面涌过来的骷髅撞在一起。
看着作为先锋的李维等人将骷髅的阵线撕得七零八落，法隆牧师举起战锤，从胸膛中发出一声大吼：“以天空之神的风暴为名！我们冲过去！”
在他身边，狼头人首领沃夫把头向后一仰，仰天长嚎。
动作敏捷的狼头人如同棕褐色的浪潮一般，汹涌澎湃的冲向挡在高塔前面的那些骷髅，骷髅们组成的灰白色防线眨眼间就被这股怒涛淹没，骨骼被钝器狠狠击打的破碎声和利齿咬噬咀嚼骨骼的声音让人忍不住为之牙酸，伴随着狼头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哦哦哦哦！”
一声声凄厉的悲泣声从空中响起，饱含着对死亡的憎恶和对生命的渴望，冲在最前面的李维已经几乎看到了高塔遗址的大门，被从头上响起的悲泣声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向上看去。
一道道半透明的幽绿影子从高塔上面的窗子中冒出来，在空中形成数条长长的纵队向下飞来，前面的影子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狰狞面目，而后面的影子还在不断从窗子中冒出来，仿佛高塔里面有一座直接通往永眠国度的通道，可以永无休止的涌出一样。
这些幽绿影子看上去全部都属于人类的灵魂，一个个都容貌憔悴、衣衫破旧、披枷戴锁，污浊的黑色血泪一刻不停的从它们眍的眼框里流出，然后没入它们虚无的身体当中，同时还伴随着永不停息的哀嚎和悲泣。这悲泣声听着让人有一种骨寒毛竖的感觉。
李维看到这些灵魂的样子，忍不住心生同情，手中的骑士剑收回，横在胸前大声说：“受奴役的灵魂，让开，我们会打倒让你们不能安息的罪魁祸首，让你们重新回到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之中！”
泛着幽绿光芒的半透明影子以更加凄厉的悲泣回应年轻的骑士，“我渴……我饿……给我血！给我肉！”
它们就这样哀嚎着从空中扑向地面，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朝着李维的身上抓来。
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怨灵的双手，前面的幽灵发出刺耳的尖叫，爪子像是被沸水泼中的冰雪一样融化了，后面的怨灵却不管不顾的拥挤过来，从缝隙中伸出的一只只手臂都抓向它们眼中可以暂缓饥渴的美味。
“可恶，已经没有控制自身的意识了吗？”
李维的脸色苍白起来，幽灵的碰触简直比寒冰还要冰冷，虽然有着斗气的保护，寒意依然刺透到他的骨髓之中。
“抱歉，为了北奥拉的生者！”
李维朝着身边的幽灵挥动长剑，然而剑锋却从半透明的躯体内穿过，没有伤到幽灵本身半点。一股寒意从背后涌来，幽灵已经把年轻的骑士包围在中间。银白色的剑光向后回旋，这一次手上的感觉犹如切割到了一团黏稠的液体中，被剑锋砍中的幽灵身体颤抖，发出一声格外尖利的嚎叫后，从身体内部绽放出明亮的白色的光芒，就此消散。
“以执掌雷霆者之名，悲哀的灵魂们，退开吧！”
十多条嗓门同时怒吼起来，仿佛是一阵强烈的气浪卷过，幽灵们像是枯叶一样被刮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子。法隆牧师带着风暴牧师们高举闪电神徽出现在李维的身后，每一张脸上都流露出深沉的悲哀。
“你们被告死者的邪术杀死，然后又被他所奴役，现在让我们解放你们的灵魂，归回永夜国度吧！”
法隆牧师大声宣告，无形的气流在一次从他高举的闪电神徽上生成。
“咕啊啊啊！”
怪叫声紧贴着法隆牧师的耳边响起，然后传来其他牧师的惊呼声，法隆牧师心中一震，刚想转身查看，一股刺骨的冰寒从他背后传来，眨眼间连整个上半身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脖子以下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一只样子格外狰狞的半透明幽灵浮现在法隆牧师的身边，两只手齐腕没进他的后背，似乎在攫取什么东西。法隆牧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同时他高举的神徽也光芒黯淡，那股无形气流更是立刻消失了。
“托弥卡庇佑！”
一名牧师反应过来，朝着法隆牧师做出了几个手势，一道淡紫色的电光从法隆牧师身体上泛起，然后缠绕到那只狰狞的幽灵身上，一声尖叫，那只幽灵放开法隆牧师，化成一道绿光冲天而起，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怨……灵！”
法隆牧师嘶声说，声音低弱到几乎只能自己听到。“快杀了它，否则……它会吸走我们的所有神术能量！”

第22章 怨灵凶猛，骑士更猛（下）
斯佩克牧师从后面赶上来，一面扶住了法隆牧师摇摇欲坠的身体，一面朝四周打量着。前方的李维、威尔普斯和鬼婆首领斯蒂巴正在和大群幽灵激战，幽绿色的影子忽明忽灭，悲泣声撕心裂肺，不时闪烁着被消灭时发出的白光；在队伍的后面，狼头人和骷髅彼此交错在一起，棕褐色和灰白色已经互相搅合成为巨大的杂色漩涡，凶猛的翻滚着、怒吼着，骷髅兵发出的咯哒咯哒声被狼头人的长嚎完全掩盖，每一秒钟都有骷髅被沉重的钝器命中，坍塌成为一地白生生的骨骼。
只有中间的队伍没有遭到围攻，但是现在他们的处境被遭到围攻还要麻烦，风暴牧师们围成一个圈子，脊背靠着脊背，目光朝周围胡乱地扫视着，想要找出刚才伤害到法隆牧师的那只格外狰狞的幽灵。斯佩克牧师感到手里扶着的不是一具活人温热的肉体，而是死者冰冷的身躯，要不是法隆牧师一面颤抖，一面嘶哑着声音发出呻吟，他甚至想要去试探一下他们首领的呼吸是否还在。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还不趁着现在冲过去，再加一把力气，就可以冲到高塔门前了！”
扛着带刺巨盾的埃尔斯队长一面气喘咻咻的说着，一面加入风暴牧师的圈子，他的身上到处都沾满了白生生的骨粉，显然是刚刚恶战一场。
“法隆大人刚才被一只怨灵偷袭了，暂时失去了施展神术的能力。”
一名风暴牧师回答说，“我们需要把那只怨灵找出来干掉，不然在高塔里被它袭击，只会更加麻烦。”
“那只怨灵在什么地方？”
埃尔斯队长瞪着一双牛眼朝周围看着，天空中已经被阴沉夜色所覆盖，但是离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很大的差距，埃尔斯队长自信在几十米内飞过的一只血蝇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里什么都没……”
埃尔斯队长话音未落，从背后传来的刺骨冰寒就让他闭上了嘴巴。
“注意，这家伙会隐形！”
斯佩克牧师的高声提醒迟了一步，高大狰狞的怨灵出现在埃尔斯队长的背后，扭曲的半透明面孔上露出一个格外恶毒的笑意。
“哧！”
怨灵浸染着幽绿光芒的枯槁手臂狠狠插向埃尔斯队长的脊背，然而下一刻，浮现在怨灵脸上的恶毒微笑就僵住了，暗沉沉的土黄色斗气光芒仿佛磐石一般，将它的鬼爪牢牢挡在外面！
下一瞬间，怨灵的视野就被一面密布尖刺的铁墙填满了。
“啪！”
埃尔斯队长咒骂着抬起盾牌，下面没有任何东西残留，怨灵在即将被盾牌拍中的瞬间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真是活见鬼，这种看不见、打不到的敌人要怎么对付？”
身经百战的埃尔斯队长额角冒出了冷汗，磐石斗气一刻不停的在周身流转，这样虽然可以抵挡住怨灵的偷袭，但是也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即使是埃尔斯队长已经踏入高阶骑士的领域，依然没有办法支撑多久。
而且怨灵的攻击对象可不仅仅是他，一声惊怒的喊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尾音突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叫。怨灵咯咯阴笑着化成绿光，再次消失在夜色中，而发出尖叫的那名风暴牧师则僵立在原地，脸上和手臂的皮肤都变成乌青的颜色。他的同伴触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这名牧师的身体已经变得如同冰块一样坚硬冰冷。
和那些冻死的战士毫无区别！
“吾主托弥卡！保佑您虔诚的信徒吧！”
风暴牧师们发出了惊惶的祈祷声，然而托弥卡的神力似乎没有能够立刻拯救他的信徒，眨眼之后，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滚开，邪灵！”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厉喝声响起，李维挥舞长剑从幽灵的重重包围中冲杀出来，银白色的剑光犹如一道光的瀑布，迎头向正在吸啜生命力的怨灵当头落下。
带有斗气的攻击可以伤害到幽灵的本体，怨灵虽然更加邪恶凶残，但是和幽灵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当李维奋力挥出长剑的时候，怨灵露出了不甘的神情，却不得不放弃还没有杀死的那名牧师，抽回一双幽绿的鬼爪，然后消失在空气当中。
剑光只差了一瞬间，徒劳的划过虚空。李维收回长剑，横在胸前戒备，怨灵的怪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让人完全不能摸清它的方位。
埃尔斯队长和风暴牧师们都狂乱的转着脑袋，试图在怨灵现身的瞬间找到它，但是作为最可能成为怨灵袭击的下一个对象的李维，则没有丝毫惊慌的表现。年轻的骑士稳稳的坐在马背上，长剑横在胸前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般。
怨灵的怪笑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更近，声音中那种即将攫夺到血肉的渴望也更加强烈了。埃尔斯队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向着李维厉声大叫起来：“李维骑士，小心，怨灵的目标应该是你！”
“我的目标也是它！”
李维声音坚定的回答，然后毫无预兆的向旁边一剑劈出，剑光闪电一般划过虚空。
“你疯了……”
法隆牧师不敢置信的喊了起来，埃尔斯队长的眉头也骤然竖起。李维虽然年轻，但是无论实力还是心性都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这么无谋的举动可不像是他应该做出来的，难道怨灵是可以被胡乱挥剑打倒的对手吗？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失去了先机，更加被动而已。
不过无论是法隆牧师还是埃尔斯队长，都没有来得及做出更进一步的提醒，一声惨厉的叫声从李维剑光划过的地方响起，怨灵半透明的身体随之浮现出来，一道剑痕从它的额头浮现出来，将它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怨灵挣扎着连连尖叫，已经被劈开的身体上面冒出了大团的黑烟和绿色的鬼火，有那么一瞬间剑痕似乎被黑烟鬼火所掩盖，不过剑痕上面燃烧着的点点银白色光芒顽强的燃烧着，与黑烟鬼火冲突，发出犹如冷水洒进烈火中的那种炸裂一般的声音。
李维一抖马缰，小马朝着在半空中挣扎的怨灵猛冲过去，剑光水平斩出，拦腰将怨灵劈成两段。这一剑的伤害终于超过了怨灵所能承受的极限，怨灵的挣扎停止了，它的身体剧烈颤抖，向着天空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然后从它半透明的胸膛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利的嚎叫。
轰然巨响，刺眼的绿光让人忍不住偏开视线，怨灵的身体爆炸开来，黑烟鬼火升腾着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直入天穹的烟柱。无形的气浪从怨灵爆炸的地方向周围扩散，李维抬起手挡住眼睛，气浪虽然猛烈，但是还没有办法撼动他身上熊熊燃烧的银白色光芒。
但是空中那些飞舞的幽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怨灵的死亡仿佛给它们带来了格外可怕的打击，气浪翻卷着扫过天空，幽绿色的影子纷纷像水泡一样破灭，那些离得较远的幽灵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而是发出尖利而畏惧的哭嚎声，向着远方逃散。
“好，障碍清扫干净了，我们冲进去！”
李维大喊着，剑锋指向高塔遗址，在那座高塔的底部，两扇被黑色寒冰封冻的大门牢牢关闭着，但是前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敌人！

第23章 巴布鲁帕的万用开门粉
狼头人和骷髅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有着棕褐色皮毛和良好胃口的狼头人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剩下的骷髅兵像是在巨浪中颠簸的白色泡沫，被狼头人的队伍挤压撕扯着，每一瞬间都会破灭掉一些。
“这些狗脑袋真运气了，这个冬天的食物一定不缺。”
埃尔斯队长咧开大嘴笑着说。
“埃尔斯队长，现在还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我们只是来到了高塔遗址的下面，还没能想到办法进去呢。”
法隆牧师在一边说，他在怨灵被消灭之后，显得精神了不少，已经可以不依靠别人的搀扶，自己行走了。
现在队伍已经聚集在高塔的大门前，唯一阻止着他们继续前进步伐的，就是两扇被黑色冰霜紧紧冻在一起的大门。由于在这两扇大门开始建造的时候，就考虑过需要防御优势敌人的攻击，所以不但选用了最为坚韧的上等木料，还用铁皮和铁钉加以强化，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两扇大门的重量非常惊人，一般人不借助大门内侧的绞盘，根本就不可能打开。
几个风暴牧师试探着用战锤敲击大门，他们的制式战锤都是精钢打造，分量沉重，然而与高塔的大门相比却像是玩具一般，不要说大门岿然不动，就连包裹在大门上面的黑色冰霜上都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痕迹。
“父神在上，这冰简直比钢铁还要坚硬。”
斯佩克牧师一面活动着震得生疼的手臂，一面吃惊的说。
“让开，都让开，看老子的！”
吼叫声从后面传来，埃尔斯队长肩头顶着自己那面巨大的塔盾，摆出准备冲撞的姿态叫喊着。风暴牧师们纷纷退让到一边，然后用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埃尔斯队长发出巨大的呐喊声，踏着一连串沉重的脚步猛冲过来！
“咣！”
巨响传来，高塔附近的地皮仿佛都颤抖了一下，呐喊声戛然而止，埃尔斯队长穿着厚重铠甲的身体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摆摆，脚步凌乱的向后退开，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的那面满是利刺的巨型塔盾继续贴在大门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发出哗啦一声滑了下来，折断的尖刺落在地上叮当乱响。
“嘎嘎，好像是鸡蛋碰石头！”
老鬼婆斯蒂巴用刺耳的声音讥笑说。
威尔普斯举起长剑，朝着包裹在大门上面的黑色冰霜砍了几下，碎屑飞溅、声音铿锵，凭借着他已经一脚踏进斗气天华门槛的火焰斗气，总算是在黑色冰霜上面留下了几公分深的清晰痕迹。不过要想就这样突破大门的话，恐怕需要大骑士长连续不断的砍劈一个晚上才有可能。
“谁来想想办法，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法隆牧师忍不住有些激动的喊了起来，“腐灭沼泽没有挡住我们的脚步，骷髅、幽灵和怨灵也做不到，难道这两扇大门就可以挡住了吗？”
“它挡不住！”
埃尔斯队长摇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爬了起来，用牛吼一般的声音说。“老子就是用脑袋撞，也要把它撞开！”
“你只会撞破你的头，铁皮罐头。”
老鬼婆斯蒂巴说：“你的脑浆看起来比蛇皮兽还要少，难道头壳下面全都被肌肉塞满了不成？”
“哞！”
斯蒂巴身下的蛇皮兽昂起头来，充满赞同意味的发出一声正宗牛吼。
“现在轮到巴布鲁帕老爷显威了，巴布鲁帕老爷的脑袋是最聪明的，如果能够有一杯葡萄酒的话，还会更加聪明一些。”
趾高气扬的声音从脚下传来，矮墩墩的巴布鲁帕扛着他那个树皮箱子挤进人群，然后得意洋洋的拍着箱子盖说。
“不要卖关子了，巴布鲁帕，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法隆牧师急不可耐的问。
“就是这个！”
巴布鲁帕从树皮箱子里面掏出一些纸包来，每一个纸包都包的严严实实的，上面还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符号。他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把其中一个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宣布说：“这就是巴布鲁帕老爷想到的好主意，我叫它侏儒的万能开门粉！”
“万能开门粉？”
这个名词让众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有李维看着纸包上面那些符号，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些的确是侏儒发明的文字，而且代表的是……非常危险。
李维拍了拍威尔普斯的肩膀，示意他离口沫四溅的巴布鲁帕远一点。“威尔先生，躲远一点吧，我好像知道那个万能开门粉是什么东西了。”
他低声说：“那的确是侏儒发明的东西，不过就连侏儒都不敢轻易的使用。”
侏儒一向以不知死活的勇气著称，连侏儒都不敢轻易使用的东西，毫无疑问绝不是神志正常者应该靠近的。于是威尔普斯向后退了几步，有些奇怪的问：“李维少爷，那些粉末真的可以开门吗？”
“如果有足够数量的话，就是把这座高塔整个开了都不是问题。”
李维苦笑着回答：“那东西是发烟药。”
“发烟药！”
威尔普斯作为见多识广的冒险者，当然知道发烟药的凶恶名声，当即脱口而出。
大家给吓了一跳，哗啦一下从巴布鲁帕的身边散开，连骑着蛇皮兽的老鬼婆都不例外，跑到安全一些的地方之后，斯蒂巴首领的丑脸一阵痉挛，朝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巴布鲁帕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脑子里装满马尿的家伙，发烟药那么危险的东西也敢随身携带，不怕把我们都炸上天吗？”
“怎么会呢，这个东西很安全的，我巴布鲁帕老爷用过好多次万能开门粉，没有一次出差错……”
周围的人越退越远，巴布鲁帕的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这个矮个子嘴角向下一撇，有些自暴自弃的说：“没错，这就是侏儒发烟药！那又怎么啦，现在除了这个，你们还能够想出开启这两扇被坚冰冰封的大门的好办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我们想不出来，这样好了，巴布鲁帕，你来解释一下，发烟药要怎么使用，才能开门呢？”
李维远远的问。
“首先要在门下挖出一个可以把这些粉末填进去的窟窿……”
“这个我能够办到。”
威尔普斯应声说，身为大骑士长的他，虽然直接把这两扇大门劈开做不到，但是只是在坚硬的冻土上挖出一个窟窿，还不是什么麻烦事。
“然后把这些可爱的纸包塞进去，点火……轰，一个漂亮的大火球，这两扇大门就会乖乖的打开了！”
巴布鲁帕脸上放着红光说。
“怎么点火？”
法隆牧师皱起眉头。
“一般我都找个脑子里面塞满肌肉的家伙来办。”
巴布鲁帕挠挠头皮说：“如果这些粉末用量不大的话，倒也不会一定把点火的家伙炸死，记得上次开门的那个蛮子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断气哩。”
李维打量了一下高塔遗址紧紧关闭的两扇大门，“想要炸开这两扇门，看起来所需要的发烟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是把目前这里的都用上，恐怕够不够都不好说。”
“所以这里即将升起一团最漂亮的大火球！”
巴布鲁帕激动的双手颤抖，差点把手里的发烟药包弄到地上。

第24章 为了天空之神的荣耀
“但是，怎么点火呢？”
法隆牧师声音沉重的说。
“我想，或者我们可以让那些狼头人来做这件事情？”
巴布鲁帕转转眼珠，压低声音说。
“这样做不行，现在它们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坑害盟友。”
李维严肃的说，看到巴布鲁帕正要反驳，他又加上了一句：“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一样。”
“那你就死抱着你的骑士守则吧！李维小少爷！”
巴布鲁帕气哼哼的说。
“它们都长了个狗脑袋不假，可是没有一个是傻子。”
埃尔斯队长提醒说：“而且你把它们骗去点燃发烟药，其他的狼头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见到告死者的踪影，恐怕就先要在高塔门前干一仗了。”
“点火这件事交给我吧。”
一个声音从风暴牧师的队伍中传来，紧接着斯佩克牧师推开惊愕的同伴，表情肃穆的走了出来。“法隆大人，我今天的神术能量已经全部用光了，接下来的战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我来点火吧。”
“斯佩克弟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法隆牧师拧着眉毛，脸色阴沉的问。
“我十分清楚，我将为了北奥拉、为了风暴神殿、更为了彰显执掌雷霆者的威名，献出生命。”
斯佩克牧师语气平静的回答，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上露出坦然的笑容。“这件事情，自从我剃掉头顶上的头发的那一天起，就做好准备了。”
“斯佩克弟兄……”
听到这番话，风暴牧师们纷纷露出尊敬的表情，连一向威严的法隆牧师也不例外。“我代表费尔海姆大主教阁下和北奥拉的人民，对你的牺牲表示敬意。”
法隆牧师摘下头上的兜帽，表情庄重的说。
李维突然上前一步说：“不，无需牺牲任何人，我可以使用火球术点燃那些发烟药。”
“你的法力值应该留到更关键的时候，李维骑士。”
斯佩克牧师说，“盘踞在这座高塔中的告死者绝对不好对付，没有神术能量的我只能发挥出普通士兵的战斗力，即使是跟进去也是个累赘，而你的火球术也许就是胜败的关键。”
“等一下……”
李维还想要接着劝说，然而斯佩克牧师却闭上了眼睛，把头向后一仰说：“请不要阻止我获得为吾主托弥卡献身的荣誉，否则我的灵魂将永远不会安息。”
这句话在牧师说出来，就已经是很严重的指控了，李维只能闭上了嘴巴，默默的看着斯佩克牧师。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的兴致。风暴牧师们围在斯佩克牧师的身边，低声吟唱着奉献给殉教圣者的赞美诗，除此之外，只有高塔遗址门前一下一下的传来单调的挖土声。威尔普斯用长剑当做铁镐，在火焰斗气的帮助下，将那两扇大门下面坚硬如岩石的冻土一点一点挖开，每挖开一点，身后的埃尔斯队长就用他的巨大盾牌将那些冻土推到一边。
“完成了，巴布鲁帕，现在装发烟药吧。”
威尔普斯直起身子，声音有些沉闷的说。巴布鲁帕也被这种凝重的气氛搞得没有了多嘴多舌的勇气，他捧着所有发烟药包来到了高塔门前，然后小心的把这些纸包放到威尔普斯挖出来的窟窿里面。
“我装完了……可以……点火了。”
巴布鲁帕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字居然会说的这么困难，他站起身来，像梦游患者一样失魂落魄的向后退了几步。
法隆牧师从行囊里取出一支松脂丰富的火把，然后再掏出火石想要点火，不过他的双手在不停颤抖，一连几次都没有打出火星来，更不要说点燃火把了。
斯佩克牧师静静的伸出双手，握住法隆牧师颤抖的手掌。“法隆大人，”
他的声音轻而有力，“如果能够活着回去的话，记得向大主教阁下讲述斯佩克的功绩，现在，请让我自己走完这最后的荣耀之路吧。”
说着，斯佩克牧师从法隆的手里拿过火石和短刀，轻轻叩击，明亮的火花就溅射到了火把上面，易燃的松脂立刻冒起青烟，斯佩克再次叩击火石，更多的火花落下，然后他把火把凑到嘴边轻轻一吹，火苗顿时窜了起来。
“诸位弟兄，我先走了，天空之神的王座前再见！”
斯佩克牧师微笑着迈开步子，朝高塔的大门走去。
“一起唱，雷霆之歌。托弥卡，您是天空的主人……”
法隆牧师的颂唱声在颤抖，有些走调，但是却充满了神圣的感觉。
“在黑暗中划开金色的雷霆……”
风暴牧师们低垂头颅应和着，兜帽在晚风中上下飘扬。
“您的神威浩荡，震撼黑暗之眼……”
斯佩克牧师轻声哼唱着，向前的脚步越来越快，一步比一步更加坚定。
“不为我们，不为我们，殉教的圣者啊……你一定要为吾主托弥卡的英名增辉！”
风暴牧师们的合唱在此达到了一个高潮，就在这充满神圣味道的赞美诗中，斯佩克牧师大步走到高塔门前，双手握住火把，深深送进装满发烟药的窟窿里面。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红热的火球冉冉升起，刺破了浓重的夜色。灼热的气浪滚滚而来，夹带着呛人的硝烟气息。风暴牧师们被吹得东倒西歪，一面咳嗽一面后退；斯蒂巴首领早早跳下了蛇皮兽，躲在沉重的鳞片身躯后面；李维、威尔普斯和埃尔斯队长的身上都闪烁着斗气光芒，这才勉强稳定住了脚步。
然而在这些人中间，由于受到怨灵的袭击，身体依然十分虚弱的法隆牧师却没有后退，他任凭灼热的气浪掀起他的斗篷和须发，伫立原地张开双臂，仿佛这样就可以拥抱到斯佩克牧师的英灵！
硝烟散尽，高塔遗址的两扇大门摇摇欲坠，其中一扇的下半截已经崩裂，只有几根扭曲的铁条还勾着一些残断的木片，另一扇稍微好些，不过也已经裂开了许多缝隙。
“诸位，斯佩克牧师已经为我们打开了道路，现在轮到我们流血牺牲了！”
李维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双眼，眼前的视野都模糊起来，他抬起手悄悄挥去了眼前的泪花，高举骑士剑，向着高塔黑洞洞的门口指去。“消灭告死者，为了北奥拉！”
“为了执掌雷霆者！”
“为了腐灭沼泽！”
“为了祭奠斯佩克弟兄的英灵！”
呐喊声纷纷响起，或低沉有力，或嘶哑难听，或凛然生威，这些呐喊汇成一条不可阻挡的洪流，轰然贯入高塔遗址那阴森黑暗的门口之中！

第25章 被封印的恐怖雕像
跨过两扇倾颓的大门，众人终于进入高塔遗址的内部，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并肩走在最前面，银白色和火红色斗气光芒交相辉映，灿烂得如同两只人形火炬，将高塔内部照的纤毫必露。
如果高塔遗址里面的敌人是人类的话，他们的这种做法毫无疑问会成为各种弓弩集中攒射的靶子，但是现在盘踞在遗址里面的是统帅亡灵部队的告死者，亡灵的视野和生者不同，光线强弱与否并不会导致它们的视野发生改变。但是跟在两人身后的众人里面，只有鬼婆首领斯蒂巴拥有夜视的能力，斗气光芒可以极大提振众人的战斗力。
刚刚踏进高塔遗址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把心提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应对恶战的准备。尤其是肩扛重盾的埃尔斯队长，他负责的是保护最可能成为远程武器靶子的李维和威尔普斯。当斗气光芒刚刚照亮高塔遗址内部的时候，他就发出了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一样冲了出来，双手用力高举塔盾，将李维和威尔普斯遮挡在后面。
然而令他们大惑不解的事情发生了，高塔遗址里面并没有任何敌人的踪影，空气中泛着一股久无人迹的废弃建筑所特有的尘土味道，此外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些损坏的桌椅家具东倒西歪的躺在灰尘中间，几乎都看不出样子来。
“看样子似乎从被放弃的那天起，这里就没有任何人来过了。”
法隆掩着口鼻轻声说，声音透过手掌，显得有些沉闷。
“这很有可能。”
李维回答说：“那两扇大门看上去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但是上一次风暴神殿派来的牧师和骑士到哪里去了呢？我们在外面可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甚至连战斗过的痕迹都没有。”
埃尔斯队长拖着塔盾朝旁边走了几步，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地面上的灰尘很厚，泛着一种非常特殊的灰白色，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积尘，倒像是某种经过仔细研磨的粉末。埃尔斯队长捻了一小撮放到手心里仔细查看，不过看了好久还是没有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只好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这一层恐怕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了，我们向上看看去吧。”
“这些粉末……”
巴布鲁帕的声音突然出现，这个矮墩墩的家伙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从刚才就趴在墙壁上仔细观察着什么，现在他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抓着一把灰白色粉末叫了起来。
“这些粉末都是死人的骨骼磨成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高塔遗址当初的用途是坚固的军事魔法堡垒，所以面积要比普通意义上的魔法塔大得多，最宽阔的第一层几乎可以容纳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这么广阔的地方全部铺上厚厚的一层骨粉，牺牲者的数目恐怕要用成百上千来计算了。
“不是人类，是我们腐灭沼泽的原住民。”
鬼婆首领斯蒂巴冷冷的说，跟在她身边的蛇皮兽打了个响鼻，硕大的头颅摇了摇，似乎在哀悼着什么。
“不管是不是人类的骨头，总之这里肯定存在一名以上的告死者，既然这一层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我们现在就到上一层去。”
法隆牧师建议说。
“等一下，法隆牧师，这一次让我走在前面。”
埃尔斯队长说着，把带刺巨盾举在身前，小心的踏上了高塔中央盘旋向上的石头台阶。李维手持长剑跟在后面，身上的斗气光芒涌动着，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起伏。
两个人的小心谨慎被证明是没有什么作用的，直到踏上了高塔第二层的地板，依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无论是阴险的机关还是亡灵的袭击都没有出现。
这么松懈的防御，可不像是一位告死者盘踞的地方啊。李维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味道，他向着四周张望，发现这座高塔的第二层与第一层同样空空荡荡。
显然这里曾经是一座魔法的殿堂，地面上残留着魔法阵的痕迹，不过上面的贵重金属和宝石粉末已经在放弃高塔的时候取走，岁月的侵蚀也让剩下来的沟痕变得残破斑驳。
一座大概有三米见方的怪异雕像摆放在魔法阵的正中央，李维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发现那座雕像实际上刻画的只是一颗带着头盔的头颅，脖颈的部分有着不规则的断裂痕迹，看上去应该属于一座更大雕像的一部分。
“光是头颅的直径就要有三米……这座雕像岂不是要有二十多米的高度了？”
李维心中有些惊讶，向着魔法阵中间的头颅跨出一步。
红光一闪，同时身边传来了埃尔斯队长的急促警告。
“快闪开，有危险！”
李维下意识的扭转身体，毫不犹豫的向旁边扑倒，两道红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射了过去，在高塔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了明亮的火花。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毛发燃烧后的焦臭气息。
嘭的一声，李维侧着身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左臂上同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威尔普斯从后面赶了上来，俯下身子抓住李维的胳膊，把他拖出魔法阵的范围。
“荣耀之主在上，李维少爷，您刚才的做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威尔普斯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起来。
“威尔先生，对不起。”
李维一面道歉，一面苦笑着爬了起来，刚才埃尔斯队长的警告十分及时，他除了胳膊上多了两道焦黑的烙痕之外，倒是没有受到别的伤害。
“刚才那两道红光是从雕像眼中发出的吗？”
李维看着静静矗立在魔法阵中央的那个头颅雕像，心有余悸的朝埃尔斯队长询问。
“就是那个雕像。”
埃尔斯队长的表情也很不好看，小心翼翼的单手把盾牌举了起来，另一只手朝上面指了指说：“看到没有，刚才我已经拦了一下，但是不但没有拦住，盾牌上反而被穿透了两个透明窟窿。”
李维端详着那面盾牌上面的窟窿，埃尔斯队长的带刺塔盾是用精钢打造而成，虽然钢火比不上优秀的刀剑，不过厚度和材质却弥补了这点不足，可以说是坚不可摧。哪怕是威尔普斯使用达到了散华巅峰程度的斗气来进攻，仓促之间都没有办法破开磐石斗气加上精钢盾牌的防御。
然而那两道红光却轻易在盾牌上穿透了两个手指粗细的窟窿，边缘非常光滑，甚至连一点毛边和破裂的痕迹都没有。穿透盾牌之后的红光甚至连威力都没有减弱多少，再次射穿了李维身体表面自发形成的斗气防护，并且在他的胳膊上面烧灼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来。
如果李维刚才站在原地没动，那么现在恐怕就会有一具胸腹间开了两个大洞的尸体倒在地上了。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埃尔斯队长。”
李维心中一阵后怕，对着手持塔盾的同伴连连致谢。埃尔斯队长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的头盔说：“李维先生，这是身为护卫骑士的我应该做的，而且没有抵挡住那两道射向你的红光，我还要感到抱歉呢。”
“任何人都无需感到抱歉，这座雕像的威力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即使是在我游历诸大王国的那段岁月中，也没有看到甚至听到过这么可怕的红光。”
威尔普斯脸色凝重的解释说。
“不知道这座雕像究竟是谁放在这里的，是放弃了这座高塔的那些王家魔法师？还是现在盘踞在遗址上面的告死者？”
李维喃喃说着，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座雕像上面。雕像的雕刻技术称不上精美细腻，但是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粗犷美感，五官线条犹如刀砍斧劈一样硬朗，就连那些看上去像是风霜侵蚀过的痕迹都那么豪迈，李维甚至感觉这座雕像实际上是有生命力的。
“李维少爷，这里没有告死者的踪迹，我们继续向上吧。”
威尔普斯的声音从李维耳边响起，把他从遐想中惊醒过来。
“如果想要研究这座雕像的话，等消灭那名告死者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维点头同意威尔普斯的提议，然后两个人横持长剑，踏上了继续盘旋向上的台阶。在他们的身后，埃尔斯队长正在指挥着其他人从安全的地带通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当李维的身影消失在高塔上一层的入口处时，那座看上去沉重无比的雕像突然无声无息的转了半个圈子，而且面孔也抬起一个角度，恰好让一双深陷的眼眶可以看到李维身影消失的地方。
两点微弱的红光从雕像的眼眶中亮起，暗沉如血。与此同时，一阵微弱的语音在雕像内部响起，虽然是通用语没错，但是却带着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好像发出声音的是无数细小的金属块相互摩擦碰撞一样，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冽感！
“发现极高等级炼金物品持有者……主宰资料比对……资料库损坏严重，比对失败……启动临时指挥者认定法则……法则通过，临时指挥者资格认定通过。”
声音停止，雕像眼眶中的红光也渐渐熄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6章 令人绝望的灾难源头（上）
高塔遗址的第三层与前两层一样被黑暗笼罩，威尔普斯一马当先的一个箭步跳出楼梯口，火红色的斗气光芒随之撕破了黑暗。然而在下一瞬间，威尔普斯就发出了一声充满讶异和惊恐的低吼声，身体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向后栽倒。紧跟着他的李维急忙伸出手，托住大骑士长变得绵软无力的身体，退后几步，把他侧着身子平放在地上。
法隆牧师急忙赶过来，借着李维身上绽放的银白色斗气光芒为威尔普斯检查了一下。
威尔普斯身上没有什么外伤，但是额头滚烫，脸色发青，双目紧闭，呼吸十分急促，呼出来的气息几乎像是水蒸气一样烫手，而且带着一股甜腥的恶心味道。李维在他耳边呼喊他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威尔普斯眼皮急速颤动几下，似乎清醒过来，然而很快又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之中。
“吾主托弥卡在上，除了没有长出红色和黑色的瘢痕脓疱外，这简直和瘟疫发作的病人一个样子！”
法隆牧师吃惊的说：“那个告死者一定就在里面等着我们。”
“这不可能，威尔先生刚才已经用斗气保护身体，无论什么邪恶的魔法都不可能把他一下子打倒！”
李维不敢置信的摇着头说。
“人类小子，无论你相信与否，现在这个叫做威尔的家伙已经躺下了。”
鬼婆首领斯蒂巴咋咋的咬住牙齿，提着沉重的骨头法杖挤了过来。二层通往三层的石头台阶突然陡峭狭窄起来，它的坐骑蛇皮兽没有办法跟上来，不得不在下面抬着头，可怜巴巴的向上看着。
“我也不相信有什么邪恶的魔法，能够一下子击倒威尔先生这样的大骑士长。”
法隆牧师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黑，他盯着通向三层的黑洞洞的入口，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更不相信那种魔法可以同时击倒我们每一个人。埃尔斯队长！”
“我在这里。”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牛吼一样的应答。
“埃尔斯队长，接下来你和我一起冲上去，然后是所有风暴牧师。李维和斯蒂巴首领最后上去，上去的同时，就使用你们最强大的攻击魔法。”
法隆牧师说着，握紧战锤摇晃了一下。
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李维点了点头，默默目送着风暴牧师们排成两列纵队，法隆牧师把金色闪电的神徽送到嘴边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为了吾主托弥卡，为了牺牲的斯佩克弟兄！”
“我们前进！”
法隆牧师高举战锤冲入浓浓的黑暗之中，埃尔斯队长身上亮起磐石斗气土黄色的光芒，几乎是肩并着肩撞了进去。随后风暴牧师们嘴里颂唱着赞美天空之主的诗篇，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上攀登，看上去不像是在奔赴死亡的战场，倒像是去赴一场丰盛的宴席。
老鬼婆斯蒂巴嘎嘎的怪笑着，用手拍了拍蛇皮兽的头颅，然后它低下头，贴在这只怪物长着蛇鳞的牛头上面轻声说：“如果我过一会还没有回来，马上去找沃夫和嘎啦它们，然后躲进腐灭沼泽深处，再也不要出来！”
蛇皮兽的脑袋偏了一下，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斯蒂巴。
鬼婆首领摇了摇自己枯草一样的头发，走向黑暗之中，手里紧紧握着白骨法杖。
李维紧紧握住剑柄，跪在威尔普斯的身边，“威尔先生，请坚持住，我一定会干掉那个告死者，然后想办法解除你身上的邪恶诅咒！”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站起身来，朝着石头台阶尽头的黑暗走去。
踏上高塔遗址第三层的同时，李维就高高举起左手，随着脑海中火球术的符文一亮，一团跳跃的火球从他的掌心上空浮现。无数淡淡的红色气流旋转着向火球汇聚而来，每一秒钟都在强化着火球的体积和威力。
火球的光芒也照亮了四周，整个高塔第三层就是一座宽阔的殿堂，无数残破的大理石雕刻伫立在四周，从精美的纹理上依稀可以看出昔日这座高塔的奢华影子。让李维心中发冷的是，这座殿堂的最中央白骨堆积如山，上面摆放着一把由无数颗人类颅骨搭建而成的王座！王座上面端坐着一具戴着一顶式样古朴的暗金色王冠的骸骨，白骨嶙峋的手掌支撑着下颌骨，眼眶中闪动着森冷的幽绿色邪光。
这具骸骨身上穿着漆黑如夜的长袍，上面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金色星辰。在他的头上，一颗硕大的血色光球正在漂浮着缓缓转动，无数人类和其他生物的扭曲虚影正在光球中挣扎扭动，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的嚎叫声。早一步冲上来的风暴牧师们已经将那把骷髅王座和上面的黑袍骸骨包围住，然而李维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的包围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效果，是要骸骨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撕裂在场的所有人。
李维稍微多看了那颗血球几眼，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烦恶，急忙收回目光，向着伫立在身前的法隆牧师说：“那座骷髅王座上面的黑袍骸骨，就是向北奥拉城发动瘟疫诅咒的那个告死者吗？”
“……是的……”
法隆牧师的回答有些奇怪，不但迟疑了一阵，而且仿佛带着什么东西相互叩击的声音。
“那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消灭它？难道我们这一路辛苦，不是为了消灭告死者，解救北奥拉的人民而来吗？”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他伸出手轻触了一下法隆牧师的肩膀，发现这位勇敢的牧师正在不由自主的剧烈哆嗦着。
“那是……只有大魔导师才能穿着的长袍，这个告死者不是……一般的亡灵法师，而是一名……巫妖！”
“你很有见识，托弥卡的信徒。”
法隆牧师颤抖的声音刚落，黑袍骸骨阴沉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是希罗克&#183;丹尼尔，断塔之主和告死者分会领袖，欢迎诸位来到我的私人领地，希望外面那些散养的小玩意儿，没有让诸位的身体感到不适吧？”
“希罗克……阁下，我现在以执掌雷霆者仆从的名义询问你，为什么你要对北奥拉和风暴神殿散布恶毒的疫病诅咒。”
法隆牧师从刚才的惊骇中渐渐恢复过来，向着骷髅王座上的巫妖大声质问说。
巫妖眼眶中的幽绿火焰跳跃了一下，把头骨向后一仰说：“北奥拉城曾经驱逐过吾主枯希杩的忠实信徒，并且残酷的谋杀了其中一些人。是你们的傲慢让长眠导者发怒了，所以才借我之手，降临那无法抵御的疫病……”
“这不可能。”
法隆牧师打断了巫妖的话，但是他手里的战锤却放得更加低了，“一神的信徒不得伤害另一神的信徒，这是众神法典第一条目中记载的铁律，长眠导者绝对不会随意违反。”
“自从你们敌视我们告死者的那一天起，这条铁律就被你们首先打破了。”
黑袍骸骨冷漠的回答，然后他举起一根白骨手指，指了指头上旋转的那颗血色光团。“不要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这就是疫病诅咒的源头，只要你们能够越过我的阻挡破坏掉它，疫病诅咒就会消失……嘿，我还没说开始！”
李维早已不耐烦听巫妖希罗克继续啰嗦下去，年轻的骑士把手一扬，已经聚集了相当惊人的火焰元素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飞出，目标正是巫妖头上的那颗血色光团。
与此同时，法隆牧师脸上的软弱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突然高举金色闪电的托弥卡神徽，在他身边簇拥着的风暴牧师们默默吟唱祷言的声音也骤然拔高。
随着祷言，无数细小的紫色电光浮现在每一位风暴牧师的身上，然后汇聚向法隆牧师高举的金色闪电神徽。这些紫色电光给法隆牧师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他的须发都在电光中卷曲焦糊，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的肌肉扭曲痉挛，但是双眼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高举骷髅王座上面的那具穿着黑袍的骸骨！
巫妖的骷髅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从它依然慵懒坐在他的骷髅王座上面，连站起来都不愿意的表现来看，无论是李维投出的爆裂火球，还是风暴牧师们集体发动的紫色闪电都没有放在它的眼里。赤红色的火球像是流星划过长空一般，拖着长长的尾焰和巨大的轰鸣声，朝巫妖头上的血红光团撞来。
直到火球几乎触及血红光团表面的那一瞬间，巫妖才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来，伸出一根白骨手指向上一点。
高速飞来的火球猛然像是撞在无形的障壁上一样，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之后，毫无预兆的停顿在半空，透明气浪向四周扩散翻滚，尘土飞扬而起，但是吹拂在巫妖那件黑袍上面的时候，却连一丝皱褶都没有出现。
火球静止在空中的同时，李维猛然感到整个身体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剧烈扭曲了一下，胸口一闷，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他身上的银白色斗气突然绽放出来更加璀璨的光芒，紧接着就暗淡下去。
魔法反噬！而且这种无力的感觉，和面对恶魔大公虚影的时候十分相像！年轻的骑士狠狠的把骑士剑插向地面，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只要再前进一点，只要一点……”
青筋从李维的额角绽露出来，年轻的骑士不顾一切的用意志力操纵着脑海中明灭闪烁的火球术符文，已经被巫妖控制住的火球表面的螺旋纹理一乱，从内部发出一连串爆炸的声音，喷射出大量火星，居然又极其缓慢的向前挪动！

第27章 令人绝望的灾难源头（下）
“哦？”
希罗克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轻轻闪烁了一下，“你的意志力真的让我有些诧异，年轻人，魔法反噬的伤害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你不但承受住，还能够顽强的试图夺回火球的控制权。不过……”
巫妖伸出第二根白骨手指在面前晃了晃，意味深长的说：“在精通魔法艺术的大师面前，光是有顽强的意志力还不够看的很呐！”
第二根白骨手指向上弹动，李维闷哼了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头一击，身体猛然向下一沉，单膝跪倒在地。鲜红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流出，点点滴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之中。
“……执掌雷霆者，您的威名显赫，震撼黑暗的眼，您的忠诚仆人在此向您恳求，降下神威，扫灭邪恶！”
法隆牧师的大吼声如同雷霆一般在殿堂中回荡，他的全身都在猛烈的震颤着，双手皮肤已经被电光烧灼成焦黑色，然而却像是钢浇铁铸一样稳定的捧着神徽，将神徽的尖端指向了巫妖希罗克脚下的白骨祭坛。
犹如千百个雷霆一起炸响，汇聚在法隆牧师身上的紫色电光从神徽的尖端激射而出，如同奔涌的洪流一样冲向白骨祭坛。电光喷出的同时，一声尖利的嘎嘎笑声从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中发出，鬼婆首领斯蒂巴在阴影中挥动白骨法杖，一蓬冰蓝色的光雨喷向骷髅王座上的巫妖。另一个方向，埃尔斯队长像是一头发狂的蛮牛一样低下头，用带刺塔盾护住身体，踏着沉重的脚步向白骨祭坛发动冲锋。
“不肯承认失败吗？看着蝼蚁无望的挣扎，还真是一种让我百看不厌的娱乐啊！”
希罗克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骷髅王座的扶手，一阵无比凄厉的哭喊声响起，组成王座的每一个人类头骨都张大了黑洞洞的嘴巴，发出让人血脉为之凝结的悲泣声，加入这场亡者的大合唱。随着这凄厉的声音，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王座发出，迅速向周围扩散开来。无论是紫色电光的洪流还是冰蓝色的光雨，在与灰白色光芒接触的时候，都只能在上面激起一层层涟漪，然后就无声无息的被同化成同样的灰白色光芒。
“这是……死亡波纹！”
难以言表的惶恐叫声从法隆牧师的喉咙中发出，随后他只来得及做了一个动作，就是双膝跪倒，把还萦绕紫色电光的神徽紧紧贴到了自己的胸前。
灰白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高塔殿堂的每一个角落，精疲力竭的风暴牧师一个个倒了下去，表情扭曲，最后的祷言永远凝固在他们的舌尖上；埃尔斯队长身上的磐石斗气稍微抗拒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淹没在灰白色光芒之中，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躲在阴影之中的鬼婆首领斯蒂巴尖叫着跳了出来，想要赶在死亡波纹触及之前逃出高塔第三层，然而它的脚步刚刚向石台阶的方向移动了两步，灰白色的光芒就追上了它。
斯蒂巴比其他人多了一声尖叫，接着就像是一根朽木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死亡波纹的灰白色光芒同样将李维淹没在其中，也许是牺牲斗气对于抗拒亡灵魔法方面确实有一些特殊的效果，李维虽然感到身体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全身的骨骼都在吱吱作响，但是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倒下。他用插在地上的骑士剑支撑着身体，双眼燃烧着不肯服输的光芒，透过灰白色光芒的阻隔，狠狠的盯着骷髅王座上面不可一世的巫妖。
“你这是第二次让我感到惊讶了，年轻人。”
巫妖希罗克幽绿色的目光扫了过来，与李维的目光相对，年轻的骑士立刻感到眼睛一痛，巫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利刃，深深的刺进了李维的脑海之中。
“你的意志和力量已经获得了我的认可，如果你愿意投向黑暗，向吾主枯希杩奉献忠诚和生命的话，我就容许你活下去，并且成为我的弟子。”
巫妖的声音突然在李维耳边响起。
“你休想！邪恶的亡灵。”
李维怒吼，然而声音淹没在高亢刺耳的悲泣颤音之中，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
“万物归亡，只有死亡永恒，即使是众神也有灭亡的那一刻。吾等告死者为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忠诚信徒，引导世界走入没有饥饿、没有痛苦的永夜国度。这并非邪恶，而是最大的善行。”
巫妖希罗克的声音在李维耳边持续响着，随着他的声音，本来激烈扰动，压迫着李维身体的灰白色光芒渐渐退开，凝结出几个熟悉的半透明的身影来。
“投向黑暗吧，李维小少爷，那样就可以活下去，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显得有些猥琐的声音从一个矮墩墩的半透明身影中发出，李维看着那个身影，认出了属于巴布鲁帕的独特体型。
“巴布鲁帕，我可以死，但是绝不投降。”
李维紧握着剑柄回答，他用手擦去嘴角的血沫，然后站直身体。
“我的小少爷，清醒一下吧，我们已经失败了！风暴牧师全都死掉了！其他人也都……”
声音戛然而止，巴布鲁帕的透明影子被闪烁着微弱银白色光芒的骑士剑挥成两段。
又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飘了过来，李维持剑当胸，看着影子熟悉的魁梧身躯。“威尔普斯，你最后还是……没有坚持下来吗？”
“我死了，李维少爷，但是我现在心里十分安详平静。希罗克大师说的很有道理，枯希杩的永夜国度确实是所有生命永恒的归宿。现在，请你也加入我们吧。”
威尔普斯的声音让李维的表情一阵僵硬，年轻的骑士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大骑士长。
“威尔普斯，你在说什么？难道你已经背弃了光耀之主的信仰，投入告死者的怀抱了吗？”
“这并非背弃，而是我找到了真正的信仰，加入我们，李维少爷，你也会得到同样的……”
“醒醒吧，威尔普斯！从操纵你思想的邪恶控制中醒来！”
李维呐喊着打断了半透明影子的话。
“我没有欺骗你，李维少爷，想一想当初我教导你剑法的那段时光……”
半透明影子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他双眼充满不敢置信的味道，低下头来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利剑。“怎么……可能……以你的性格，不会……”
“你搞错了，威尔普斯不是我的剑术老师。”
李维平静的做出解释，然后银白色的斗气光芒猛然贯入影子的体内，影子嘶声大叫，紧接着爆发成一团银色的火球。
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从骷髅王座上站了起来，阴暗幽绿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维。“游戏到此为止，”
巫妖冰冷嘶哑的声音中，蕴藏着一丝可以轻易察觉的怒意。“我现在最后问你一句，年轻人，你究竟会不会向吾主枯希杩奉献忠诚？”
“我不会冒犯长眠导者的威严，但也绝不会向你们告死者所信奉的那个扭曲的偶像低头，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李维站直身体，把全部剩余的斗气都灌入骑士剑之中，那把城堡之心出品的神兵利刃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宛如传说中圣骑士所掌握的可以灼烧一切不净之物的神圣火焰。
“真是让人赞叹的硬骨头，让我想起了当初那些顽固的家伙。年轻人，我很喜欢你的骨头，因为这正是制造骷髅王座的最佳材料！”
巫妖的黑色长袍猛然鼓动，一双白骨嶙峋的手掌遥遥对准了李维的身体。
随着巫妖的手势，死亡波纹的灰白色光芒顿时重新汇聚到一起，如同一道巨浪一样向着李维猛扑过来。
银白色的剑光垂直斩出，将迎面涌来的灰白色光芒从中间分成两半。李维已经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都投入到这一剑之中，没有斗气保护的身上被灰白色光芒的余威擦过，皮肤上顿时留下了死灰色的烙痕，烙痕周围的皮肤干瘪开裂，好像是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弹性。
不过这一剑毕竟还是破开了这个强弩之末的亡灵魔法。当灰白色的光芒最终消逝在殿堂之中的时候，黑暗重新笼罩了高塔遗址的第三层，只有巫妖头骨上的两点幽绿和李维手中那一抹黯淡的银白相互对峙。
“第三次意外，有趣，多少年没有过这种经验了？真想看看把你的灵魂一点点碾碎的时候，会品尝到什么样的美味。”
巫妖的声音在黑暗中静静的回荡，带着一股直透心底的邪恶冰寒。
“邪恶的亡灵，你可以杀死我，但是我绝不屈服。”
李维大声回答，然后他将长剑高举过头，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划破了浓墨一样的黑暗！
无数铁甲的铿锵声从青白色光芒中涌出，巫妖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骤然光芒大放，惊讶的表情几乎连骷髅脸都掩盖不住。
“什么？这居然是位面间传送门！”
下一瞬间，两名身上波动着淡淡绿色斗气的十字军剑士就大踏步的从青白色的光芒之中走出，在他们的身后，是几名装备着大戟和锁子甲的彪形大汉和一大队手持长弓、脸色冷酷的弓箭手！

第28章 灵魂侵蚀与炼金神器
炼金战士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拥有像雄狮一般勇敢的无畏心和冰霜一样冷静的判断力，两名十字军剑士在第一时间内来到李维身边，将已经近乎耗竭斗气的年轻骑士保护在穿着坚固金属铠甲的身体后面。那些弓箭手几乎在踏出青白色光芒的同时，就立刻散开，同时张弓搭箭，银合金的破甲箭头如钢铁的丛林一样，指向骷髅王座上的那个裹在黑袍之中的巫妖。
弓弦拉开，发出一阵咋咋的声音。成为数十名弓箭手瞄准目标的巫妖希罗克在刚刚的惊异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将白骨手指连连弹动，瞬间就在身前布下了几道五颜六色的魔法屏障。
“射击！”
一名作为领队的弓箭手声音低沉的发令，黑暗的殿堂里顿时掠过了一阵银色的钢铁之风，耀眼的光芒伴随着魔法屏障被击破的声音连连传来，让巫妖希罗克始料未及的是，他所布下的那些魔法屏障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被彻底摧毁，甚至还有几支利箭余势未衰，从他的黑色长袍旁边擦过，带起一溜迸射的火花。
“枯希杩在上，这些箭头居然都同时具有破魔和破甲的效果！”
巫妖看着自己被划出口子的黑色长袍，忍不住叫出声来。他的那件长袍看上去材质柔软，如同天鹅绒一般，实际上是一件相当强力的魔法装备，防御力并不比骑士的全身重铠差多少。许多特制的炼金破魔箭虽然可以贯穿他的魔法护盾，但是在这件长袍面前却毫无效果。
然而这一轮箭雨却让他尝到了危险的滋味，看着那些弓箭手再一次从随身的箭囊中取出同样的银色利箭，巫妖感觉站在白骨祭坛这么显眼的位置上的感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美好了。
第二波箭雨如同无数细小的流星一样朝白骨祭坛的顶部汇聚而来，巫妖把头向后一仰，尖利的呼啸声摇曳而起，紧接着他所坐的那把由无数人类颅骨组成的骷髅王座突然散来，每一只骷髅都在一面乱飞乱舞，一面把牙齿叩击得哒哒乱响。
在亡灵魔法的作用下，那些骷髅的坚硬程度可以和上好的精钢相比，即使是银合金制成的破甲箭头，在贯穿了一只骷髅之后也失去了动能，双双坠向地面。远远看去就像是银色的流星群和漫空飞舞的灰白色骷髅群相互猛烈撞击，激起一片片银色的火星和绿色的光粉。
“我的王座！”
巫妖十分痛惜的声音吼叫起来，他虽然在骷髅王座的保护下毫发未伤，但是看着瞬间就损失掉接近一半的骷髅，也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而且那些可怕的弓箭手居然第三次从箭囊中取出了同样的利箭，这让巫妖也感到一阵忌惮，于是他趁着散开的骷髅王座还可以遮蔽住自己身影的时候，猛然从白骨祭坛上扑下，黑色长袍像是一蓬阴云一样猛然展开，朝着李维猛扑过来。
两声怒吼，两名十字军剑士左右夹攻而来，在淡绿色狂热斗气的作用下，他们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都有着不凡的表现，两把双手巨剑在李维和巫妖之间布下了密不透风的剑网。紧接着四名大戟士围拢过来，寒光闪闪的锋利斧刃发出了凄厉的破风声，朝巫妖砍劈过去。
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念出了一句含糊的咒文，身体迅速变化成许多个看上去完全相同的影子，不过在剑光戟影的围剿下，这些影子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纷纷砍中，然后就此消失了。
然而在十字军剑士和大戟士的包围圈中，除了一件被砍得破烂不堪的黑袍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巫妖希罗克用一个拟像术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现在他的本体已经站在了李维触手可及的地方，失去了黑袍的遮掩，巫妖的骸骨身体显得有些可笑，颅骨上的空洞眼眶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焰，冷冷地注视着李维。
“年轻人，你手里的牌让我开始感到害怕了。”
巫妖用宛如骨片相互摩擦的刺耳声音说：“所以我决定用最干脆的方式将你消灭。”
炼金战士回援的反应非常迅速，然而在行动最快的十字军剑士冲过来之前，巫妖希罗克已经抬起了一根罪恶的手指，朝着李维指去。
“灵魂侵蚀！”
下一瞬间，横剑当胸的李维身体一僵，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缓慢下来，只有巫妖的那根白骨手指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最终填塞了整个天地。
年轻骑士的意识被无尽的恐惧和冰冷所填满，缓缓沉入黑暗的深渊，一直向下。
如果没有突然在耳边响起的苍老声音的话，或许李维会在黑暗之中永远沉沦下去吧。
“醒过来吧，小家伙！”
随着迪什先生的声音，眼前的黑暗像是退潮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李维没有自己倒在地上的记忆，但是他的后背却感到了坚实的大地的承托，眼前也展现出了一片蓝天和白云的景色。
“迪什先生，这里是……城堡之心？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维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他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的脑袋里面似乎有数百把烧红的钢针在穿插一样，疼痛得让人难以忍受。
迪什先生拄着精美的木雕手杖站在旁边，脸色是李维从未见过的凝重。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弹动手指，把一些银色的粉末洒在了李维的头上。一种清凉的感觉渗人脑海，李维顿时感到疼痛缓解了不少，虽然还是很不舒服，但是却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李维，你惹麻烦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或者应该说，你就是一个麻烦吸引器不成？”
看了看远方渐渐出现了一丝阴云的天际，迪什先生有些戏谑的开口说：“大魔导师这种水平的对手，即使是找遍整个亚瑟王国都不多见，只是几天的功夫，你居然就惹上了一个。”
“迪什先生，我……”
李维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辩解。老魔法师摇了摇手指阻止他说下去，“让我解释一下吧，刚才那位巫妖对你使用的是一种十分偏门的灵魂魔法，这种魔法较量的不是两者之间的魔力，也不是其他什么力量，而是灵魂直接的对抗。如果没有城堡之心的保护，刚才你已经永远被巫妖灵魂中的黑暗深渊所吞没，现在你已经从哪里逃脱出来，回到了你的灵魂深处。”
“迪什先生，这座城堡之心就在我的灵魂深处吗？”
“是，也不是。”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对被这个回答弄得一头雾水的李维说，“解释这个问题，恐怕需要很久才能说清楚，现在我们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李维，那只巫妖已经侵入了你的灵魂世界，看到天边那片铅灰色的乌云了吗？”
李维顺着老魔法师的手指向遥远的天际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乌云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着，眨眼间已经铺满了半个天际。
“那就是巫妖正在侵蚀你的灵魂世界，如果让他成功的话，你就会失去自我的意识，变成一具受到巫妖控制的傀儡。”
老魔法师声音凝重的说。
“我绝对不会让他的阴谋成功，请告诉我，迪什先生，怎么才能阻止那只巫妖？”
李维直截了当的问。
“那只巫妖生前是一位大魔导师，他的灵魂力量强大无比，根本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比较的，所以这里虽然是你的灵魂世界，却没有对他起到什么遏制的作用。即使是现在的我，因为这么多年的沉睡，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迪什先生说着，语气一变，指了指身后的砂岩城堡说：“现在我们的所有依靠，就是这个了。”
“城堡之心？可是，迪什先生，现在城堡之心所能够招募的炼金战士，好像很难击败那只巫妖啊。”
李维皱着眉头，回忆起刚才那场令他感到无力的战斗来。巫妖的战斗经验和层出不穷的魔法让他感到了自己力量的虚弱，最后关头蜂拥而出的炼金战士也没有真正扭转战局，依然让巫妖突破包围击中了自己。
“灵魂侵蚀这种魔法非常偏门，但是我恰好对它有一点研究，这个魔法的威力可以说是非常强大，对付那些头脑笨拙灵魂虚弱的魔兽更是效果出众。不过这个魔法之所以十分偏门的理由就是，灵魂的强度决定胜负，而失败的一方则会失去自我的意志。”
老魔法师用木雕手杖敲了敲脚下的砂岩道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灵魂的战争并不受到物质和能量的限制，所以现在跟我来吧，李维，你很快就会看到一个令你可以永生难忘的场面。”
迪什先生说完，拄着手杖向砂岩城堡的大门走去，李维跟在他的身后，不时用担忧的目光抬起头来看着天边，那里的乌云已经遮挡住了全部的天空，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堡之心的所在地涌来！
年轻骑士没有注意到，当他们一前一后走过城堡大门之后，这座本来由淡红色的砂岩建造的城堡开始逐渐变化，城墙向上升起提高，同时颜色也由淡红色逐渐向白色转变。一座座防御塔像是雨后的竹笋一样从高墙后面冒出头来，体积比原来的瞭望塔不知大了多少倍，而且站在上面担任警卫的并不是普通的弓箭手，而是一辆辆架着狰狞矛枪的弩车。
这座城堡正在向着迪什先生曾经展现给李维的那个虚无幻影的形象转变，而许多新的资源和兵种建筑，也正在城堡中拔地而起！

第29章 亡灵天灾VS城堡之心（上）
铺天盖地的乌云滚滚涌来，但却没有带来一丝潮湿的气息，如果能够靠近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实际上那并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浓重到了极点的灰黑色烟雾。烟雾的中心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比的骸骨巨龙，正在展开萦绕着浓烈亡灵气息的骨翼高速飞翔。这只骸骨巨龙与任何巨龙的骨骼都不完全相同，实际上它那上百公尺的身体完全是由各类巨龙的骨骼经过巧妙拼接而成，一部分较为脆弱的部分已经换上了更加坚硬的替代品，尤其是那张大嘴之中的两排经过强化的白森森利齿，更是让人看一下也要心生寒意。
巫妖希罗克伫立在骸骨巨龙的头顶，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不停地跳动，显示出心里绝不平静。“真是一个奇怪的灵魂世界，居然这么真实，让我简直以为误入了哪位传奇法师建造的半次元位面了呢。”
他摸着下颌骨沉吟着，“不过这样也好，击败这个年轻的人类骑士之后，这个完美的灵魂世界一定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力量。”
至于失败？这个可能，巫妖希罗克从来没有考虑过。灵魂侵蚀这个魔法对他来说已经使用得相当熟练了，凭借着这个魔法，希罗克经常可以击败并吞噬许多实力还在自己之上的强者，这些强者的灵魂就这样被他所吸收和奴役，成为希罗克一步一步登上大魔导师宝座的踏脚石。
现在希罗克已经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灵魂力量创造出许多亡灵生物为自己而战，当然，这些亡灵生物只是存在于灵魂世界的虚影而已。不过凭借着这支亡灵大军，希罗克就有信心对付任何位阶在传奇之下的强者，更不要说只是一个虽然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本身的实力绝对不会超过高阶骑士水平的年轻小鬼了。
至于这个灵魂世界为什么这样完美，等到夺取过来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研究，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晋升传奇强者的契机呢。巫妖希罗克这样想着，忍不住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牙齿，陷入了对未来美妙的幻想当中。
按照巫妖希罗克的命令，骸骨巨龙双翼乘着狂风高速飞翔，向着灵魂世界的中心扑来，亡灵烟雾在它的身边翻滚不休。有着丰富灵魂之间战斗经验的希罗克很清楚，只有在灵魂世界的中心找到核心，并且彻底击溃它，才能够成为这个灵魂世界的主宰，此外无论是侵蚀多少地盘，都只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骸骨巨龙的飞行速度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巨龙，但是也相当惊人了。骸骨巨龙所过之处，滚滚黑烟弥漫天空，河流腐败，小溪干涸，死亡的鱼儿翻着白肚皮漂出水面；树木和青草全部被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浸染，草丛中的小动物也倒地死去，连肥沃的棕褐色土地都被邪恶的气息沾染，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远远看去，骸骨巨龙简直就像是一把恶毒的刮刀，在蓝天白云绿草的美丽画卷中狠狠的刮出了一道丑陋的伤痕。
“找到了，灵魂的核心，就在前面！”
在巫妖希罗克的感知中，一道浓烈的生命气息正在前方不远处，他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猛然高涨起来，顿了顿脚，示意骸骨巨龙放慢速度。
一声嘶哑难听的龙吟声回荡在天穹之中，骸骨巨龙身上的黑烟一阵涌动，庞大的躯体由高速前进改成了滑翔，穿透云层，朝着生命气息传来的地方猛扑过去。
“等一下，这是什么？”
希罗克突然吃惊的叫喊起来，能够让这么一位有着大魔导师资格和丰富灵魂战斗经验的巫妖吃惊，所发现的东西当然绝不平凡。
有着丰富灵魂战斗经验的希罗克十分清楚，每一个人的灵魂核心都有所不同，映射出这个人的性格和灵魂力量。其中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十分软弱的猪、牛之类牲畜形象，也有一些虽然精神力量较强，但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灵魂核心的形象是坚固的岩石或者粗壮的树木。
职业者的灵魂核心就开始具有攻击性了，一名盗贼或者杀手，他的灵魂核心很可能是一匹魔狼或者猎豹；战士的灵魂核心大多数就都是猛虎或者狮子，少数重装武士的灵魂核心是犀牛或者大象，牧师的灵魂核心经常是他所信奉的神祗的化身，实力一般都比牧师的实际力量要高出不少。
不过相比之下，最麻烦的灵魂核心还要算是魔法师了。魔法师的灵魂核心千奇百怪，从威猛的巨龙到灵活的花妖，想要对付起来都十分麻烦。不过希罗克并不惧怕这些东西，哪怕是巨龙或者神祗化身，在亡灵大军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是希罗克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灵魂核心，那不是一个强大的生物，而是一座巍峨的城堡！
没错，那就是一座巍峨的白色城堡，城墙全部用巨大的白色条石建成，宽阔到足以供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并列行进；城墙垛口后面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光芒，数量之多简直无法计算；城墙上面守卫岗楼林立，尖锐的塔顶犹如无数长枪直指天空，一辆辆弩车放置在顶部敞开的防御塔楼上面，借助精巧的装置可以把如同长矛一样的巨型弩箭向空中的目标发射。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大概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着自己能够得到一座城堡吧！而且看看这个规模……枯希杩在上，这个家伙想要得到的封地是荣耀之都菲尔梅耶不成？”
希罗克有些恼火的咒骂了一句，光是看到这座城堡的庞大规模，他就知道这次的灵魂战争不会太轻松了。
不过他对于自己能够最终获胜这一点，依旧毫不怀疑。
催促着骸骨巨龙降落到地面，巫妖希罗克刚刚从头骨上面跳下来，就连连挥动白骨嶙峋的手臂，一个一个召唤亡灵的白骨祭坛随着他的手势拔地而起，每一座祭坛上都刻画着赞颂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文字和亡灵语言，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在祭坛顶部熊熊燃烧，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成阴森诡秘的亡灵禁地。
“不管是什么城堡，在亡灵天灾面前，也不过是一块随时都可以搬开的石头罢了！”
看着周围燃烧着亡灵火焰的白骨祭坛，巫妖希罗克的骷髅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高亢嘶哑的邪恶祷言冲天而起，而在对面城堡的法师高塔上面，李维手里举着一个单筒观星镜，忧心忡忡的朝亡灵气息冲天而起的地方看了又看。然而弥漫的黑烟阻挡住他的视线，即使是在他使用探查术之后，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两团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紫色光芒。
“两个极度危险的敌人，一个肯定是那只巫妖，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
李维放下观星镜自言自语的说。
“巫妖还能有什么创意？”
迪什先生坐在一把宽大的安乐椅上休息，烟斗在嘴里嘬得叭叭作响，他向空中吐了个不太完美的烟圈，然后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说：“不是一只骨龙，就是一只幽灵龙，总之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了，这群整天和骨头打交道的家伙脑壳里面空空如也，想不出什么更加有趣的主意来。”
“骨龙吗……”
李维忍不住想要去摸腰间的剑柄，骨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对手，这种亡灵魔法的最高杰作虽然比正牌巨龙的战斗力还有一定差距，但是也是至少15级以上的强大敌人。只要想想那位凭借一己之力杀死杀伤数十名骑兵和骑士的恶魔勋爵，实际上才是一位12级的对手，就可以体会到骨龙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了。
“迪什先生，如果是骨龙的话，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好准备？”
李维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目前的炼金战士里面，好像没有对付骨龙的良好选择——长枪兵和剑士难以对付翱翔天际的骨龙，狮鹫虽然同样属于空战兵种，但是和骨龙相比，就显得过于脆弱了；至于弓箭手，只要想到骨龙那到处都是窟窿的身体，就知道用处实在不大。
“放心吧，李维，作为城主，这一次你只要呆在这里观看就好，这个机会十分难得，就让你看一看当城堡之心完成最后一次晋级之后，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大力量吧！”
迪什先生说完，把手向魔法塔外一指，李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队威武雄壮的重装骑士，连人带马都披挂着厚重的钢板铠甲，铠甲表面上了一层鲜红的瓷釉，头盔上的两根尖角、护颈甲、以及保护膝盖与手背的金属圆盘上都镀了纯金，而且经过巧手打磨，在鲜亮如火的铠甲上泛起了华贵的旭日光芒。骑士的右手中都握着一根冲锋使用的特制骑士枪，上面绑着一条绘有狮鹫徽章的红色丝带，他们的左手则挽着一面带有金色钩刺的钢盾，一把重剑挂在骑士马鞍的右侧，可以很方便的在抛弃骑士枪后换上这把重剑继续战斗。
“迪什先生，那些是……”
李维的吃惊让迪什先生十分高兴，他哈哈大笑着站起来推开窗子，把手向那些骑士一挥。
“很荣幸可以把这些忠勇的骑士介绍给你，李维，这就是城堡之心中的最强部队，所向无敌的冠军骑士团！”

第30章 亡灵天灾VS城堡之心（中）
巫妖希罗克披着黑色长袍的身体前后摇晃，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狂热的邪恶祷言随着下颌骨的张合，从他的两排森森牙齿间冒了出来，然后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个扭曲阴森的幽绿色灵魂之语，飞向周围树立起的白骨祭坛之中。
每一个灵魂之语的加入，都让白骨祭坛上面燃烧的亡灵火焰更加炽烈，一只只苍白的骨爪开始出现在火焰中央，向外狂躁的抓挠着。那些雕刻在白骨祭坛表面的亡灵语言开始逐渐被点亮，发出同样幽绿色的光芒，组成祭坛的骨架也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震动起来，一阵阵充满痛苦的呻吟从那些骷髅头骨的口中发出。
骸骨巨龙趴在巫妖希罗克的身边，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收敛到眼窝深处，多刺的骨翼折叠收拢在背后，显得十分慵懒。希罗克的祈祷声越来越高亢响亮，最后简直变得像是传说中女妖的尖嚎一般刺耳难听。
随着最后一句祷言结束，希罗克停止了狂热的晃动，他的眼眶中爆发出一阵夺目的绿色光芒，猛然伸出双手，十根白骨嶙峋的手指上面各自发出一道青白色的光气，在空中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慈祥老人的面孔。希罗克抬起头看着这张光气形成的虚无面孔，突然张开双臂，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向四周散发着狂热的死亡气息。
“吾主枯希杩，阴暗长袍遮盖天地，您的忠实仆从在这里向您请求，打开永夜国度的大门，释放万物归亡的威力——亡灵天灾！”
空中的虚无面孔突然发生了改变，只是一些极为细小的变化，却让这张慈祥老人的面容显得险恶异常，老人突然阴冷的笑了起来，笑容诡异的越咧越大，嘴角部分的皮肤绽裂，露出后面的牙齿。最后连整张脸的肌肉和皮肤都侵蚀剥落下来，变成了一张可怕的骷髅面孔！
一道青白色的光气从空中的骷髅面孔嘴中吐出，落在一座白骨祭坛上，白骨祭坛上面燃烧的亡灵火焰立刻发出了一声爆鸣，猛然膨胀起来，形成了一道幽绿色的火柱。更多的青白色光气落下，每一座祭坛上面的亡灵火焰都向上喷发，这些幽绿色的火柱在空中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
下一瞬间，无数身披破烂铠甲，手持锈蚀刀剑的骷髅战士就从火团之中蜂拥而出，其中不乏拿着沉重骨盾和双刃战斧的重甲骷髅；紧接着蹒跚而出的是许多高大魁梧的身影，乍一看上去像是极为强壮的人类，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些人类的皮肤已经严重溃烂，有的地方已经露出死白色的肌肉；不停发出哀泣声的幽灵从火团上面浮现出来，介于虚实之间的半透明身影扰动着空气。
幽灵之后出现的是一群手持巨剑的高大身影，这些人都穿着雕饰华贵的胸铠，身后飘扬着红色内里的黑色披风，行走的姿态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优雅感。看上去他们的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十多个而已，却让巫妖的牙齿满意的叩击了两下。
亡灵天灾可以召唤出一整支亡灵军团，是一个非常高阶的亡灵魔法，甚至说是位于所有黑暗魔法的巅峰也不足为奇。希罗克虽然是一位浸润亡灵魔法上百年的大魔导师，不过还没有能力在现实世界中施展这个魔法，那至少要触摸到传奇的门槛才有可能做到。然而在灵魂世界中，希罗克却借助着那些被他杀死和奴役的灵魂蕴藏的力量，达到了一个虚假的传奇高度。
每次当他使用这个魔法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他都有一种异常兴奋的感觉。“能够出现这么多吸血鬼，这一次的亡灵天灾施展的拟真程度又上升了不少。看来这样下去，在达到传奇之前，就可能提前掌握这个魔法了。”
巫妖希罗克美滋滋的想着，然后他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依旧燃烧着幽绿色亡灵火焰的白骨祭坛。
“亡灵天灾结束的同时，这些白骨祭坛上的火焰就应该消失了啊？难道……”
接下去的身影是连希罗克本人都没有想到的。当四具穿着黑袍、手持法杖的骸骨迈着威严的步子走出亡灵火焰的时候，希罗克忍不住咋咋的咬住了牙齿。
“巫妖？居然是巫妖！”
即使是在枯希杩的永夜国度之中，巫妖依然是非常罕见的，每一位巫妖都是由强而有力的施法者转变而来，掌握着大量杀伤性的邪恶魔法。希罗克本身就是一名强大的巫妖，当然对能够召唤出这么强大的施法者感到兴奋异常。而能够召唤出巫妖的亡灵天灾，即使是在历史上曾经留下名字的那些恐怖的黑暗元凶，都未必每一位都能够做到。
然而这并不是亡灵天灾最后结束，一阵可怕的低吼声从依然凝聚的幽绿色火团中发出，骷髅和僵尸立刻朝着火团拜伏下去，幽灵在空中拥挤成一团，拼命收住哭泣的声音，仿佛十分惧怕吼声的主人。吸血鬼双手拄着剑柄，优雅地向火团躬身施礼；连那些掌握了黑暗精髓的巫妖也不例外，他们单手按在空无一物的胸膛上，微微向着或火团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希罗克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躯从火团之中走出，这个家伙看起来足足有三公尺高，深紫色的光带和幽绿的亡灵火焰在他身上构成了一套华丽的长袍，兜帽低垂下来，遮挡住了他的面孔。一把格外可怖的大镰刀握在他的手中，镰刀的锋刃上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宛如无数干涸的鲜血凝结而成。
当这个家伙的脚步终于踏出火团的同时，围绕在周围的白骨祭坛内部同时发出剧烈的崩溃声，紧接着就坍塌下来，亡灵火焰也随之熄灭。
亡灵天灾终于结束了。
“这是死神！吾主枯希杩的永眠守卫！”
兴奋的战栗不可遏制的摇撼着希罗克的脊椎骨，巫妖兴奋的几乎不能自持。白骨手掌张开又合上，看样子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难以想象，这真是最完美的亡灵天灾！一定会为我带来最完美的胜利！”
骸骨巨龙突然振翼而起，发出了兴奋的嘶哑吼叫声，巫妖希罗克大步跨到巨龙的头骨上面，他看着身边规模庞大的亡灵大军，发出了一阵如同骨片互相摩擦的尖利笑声。
“枯萎权杖！”
希罗克高声喊叫起来，随着这个声音，一根宛如烧焦枯木的黑色法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巫妖用白骨手指抓住了法杖，然后向着前方屹立在大地之上的白色城堡一指。
“攻下那座城堡，杀掉里面所有的生灵！”
浓重的黑色烟雾冲天而起，向四面八方蔓延。希罗克麾下的亡灵大军犹如一朵缓缓绽开的死白色的邪恶蔷薇，花瓣上燃烧着星星点点幽绿的火焰，发出阵阵低沉嘶哑的吼叫和尖利恶毒的嘶嚎，向着前方的城堡汹涌而来！

第31章 亡灵天灾VS城堡之心（下）
与人类或者恶魔不同，亡灵在冲锋的时候不会发出呐喊或者吼叫声助威，它们的血液早已冰冷，意志早已腐化，恐惧永远无法出现在亡灵的思想当中，不过欢乐也同样与亡灵绝缘。无论前面是整齐列队的战士还是高大坚固的城墙，它们只是沉默的向前，机械的迈动步伐。
但是亡灵的冲锋也绝对不是安静的，骷髅骨骼相互撞击的咔哒声，僵尸浮肿的身体内部发出的呻吟声，幽灵永不停息的哀嚎声响成一片，让人听上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维换上了一身银合金的轻装铠甲，脸色肃然的站在白色城堡宽阔的城墙上，银色的铠甲表面打磨得如同镜子一样，金色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芒。一面红蓝相间的旗帜从他背后的高塔尖端升起，上面金色丝线绣着的那只威猛狮鹫迎着劲风猎猎飞舞。
在李维的身边是排成三列横队的弓箭手，每一列都足足超过二百人，肃立在城墙的每一个垛口后面。这些身高臂长的神射手都穿着轻便的锁子甲，头上戴着宽沿头盔，盛满银合金破甲箭的箭囊在他们腰间摇晃着。看着漫山遍野冲杀过来的亡灵大军，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都在冷静的调整着弓弦。
一队身上穿着沉重的钢板铠甲的重装剑士在弓箭手的前面列阵，他们的一只手里都挽着可以遮蔽整个身体的巨大盾牌，上面没有任何徽章或是装饰，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块铁灰色的厚重钢板。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被称为“一只半手剑”的银色大剑，李维对这些大剑并不陌生，实际上在一个多月前，他还用一把这样的大剑在黑市上换来了许多品质一般的武器装备。
数百名长枪兵在城墙后面列成方阵，那是李维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钢铁阵容，长枪竖起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座钢铁的森林。每三名长枪兵之中就站着一个手持斧枪的大戟士，寒光闪闪的大戟随时准备斩杀避开长枪攒刺的敌人。几十名身后背着几根投矛的标枪手在长枪方阵的两侧游弋，这些标枪手的身材并不出众，穿着的护甲也只是染成蓝白色的轻便皮甲，但是他们的右臂却异常粗壮，肌肉虬结，标枪手就是用这只手臂进行投掷，能够把足足十公斤的沉重投矛投射到80步之外。
李维相当熟悉的十字军剑士站在长枪方阵的后方，形成了一条单薄而坚固的防线，他们都穿着只露出双眼的全副金属铠甲，一把把双手大剑拄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尊威严无比的金属雕像。一只狮鹫王抖着金色翎羽在城堡的高塔中间穿梭飞舞，不时发出清越嘹亮的鸣叫声，上百只灰褐色的狮鹫蹲伏在为它们特制的平台上，锐利的目光追随着狮鹫王的身影。
城堡之心的每一支部队都足以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够满足任何一位苛刻统帅的要求，不过冠军骑士团无疑是所有部队中最为耀眼的，上百名身穿金色与红色相间的厚重铠甲的重装骑士聚集在正对着城门的广场上，由一名格外高大威猛，辉煌耀眼得犹如战神巴鲁德降世分身的骑士率领，宛如一只巨大的钢铁拳头，随时准备冲出城堡，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碾成粉碎。
城堡中的法师高塔上面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然后连续闪动了几下。一面注意着城外越来越接近的亡灵大军，一面注意着法师高塔信号的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骑士剑高举过头。
“他们来了……弓箭手，准备！”
咋咋的弓弦绷紧声响起，第一横排的二百名弓箭手一起拉开手中的长弓，一支支银合金破甲箭搭在上面，锋锐的三棱箭头泛起冰冷的银光。
带着浓重腐臭气息的黑烟猛然涌来，想要一下子就把整座城堡都吞没在里面，然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的白色城墙和黑色的亡灵烟雾刚一接触，就散发出温和而明亮的乳白色光芒，把所有的黑雾都隔绝在外面。
黑雾在疯狂的涌动着，想要找到白色光芒的缝隙钻进来，但是整座城堡都是使用这种白色石料建造，光芒温和而坚定的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十几只漆黑的蝙蝠藏在黑雾中猛扑过来，黑雾突然被白光逼迫得倒卷回去，这些蝙蝠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顿时暴露在白光下面。痛苦的尖利叫声回荡在城堡上空，照在李维身上只觉得温暖柔和的白光，却让那些蝙蝠如同被强酸浸泡一样，身体上升腾起大量黑烟。蝙蝠们立刻调转身体，摇摇晃晃的想要飞回黑雾之中。
“弓箭手，射击！”
骑士剑重重劈下，随着这道猛然亮起的剑光，城墙上的第一排弓箭手同时松开绷紧的弓弦，银色的箭雨发出一阵破风的锐响，将那些蝙蝠的身影吞没其中。
“嗯？”
站在骸骨巨龙头上的巫妖希罗克突然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在他的感知中，刚才派出去试探城堡防御的吸血鬼们的气息，在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虽然吸血鬼并不是他手下最可怕的力量，但是有着迅捷无比的速度和吸血恢复生命的特殊能力，吸血鬼绝对是相当难缠的对手。以这些吸血鬼的战斗力，就是遭遇到同等数量的人类高阶骑士，也不至于被消灭得这样迅速。
“这座城堡可以瞬间消灭十几名吸血鬼，这是什么力量呢？”
希罗克眼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但是当他看到在身边漂浮的四名巫妖和一位扛着镰刀的死神之后，些许顾虑立刻在他心里烟消云散了。“无论是什么力量，在我的亡灵大军面前，都不过是垂死的挣扎而已，不需要再进行什么试探了，亡灵大军，进攻吧！”
希罗克一声令下，脚下的骸骨巨龙立刻昂起颈骨，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龙吟。“昂昂昂昂昂……”
骸骨巨龙的咆哮声震动空气，犹如来自亡者国度的冰冷夜风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从对面也立刻传来了回应声，似乎是上百只号角齐鸣，“呜呜呜呜……”
声音低沉悠长。
漫山遍野的骷髅和僵尸冲向了城堡巍峨的白色城墙，骨骼的咔哒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黑暗的战歌，一阵嘶嘶的破风声从头顶上空传来，城墙上猛然洒下了一阵密集的箭雨，犹如银色的狂风一般扫过亡灵的阵线，顿时就有上百只骷髅兵和同样数目的僵尸被贯穿身体。亡灵对于普通箭矢的防御力相当可观，毕竟骷髅兵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缝隙，而僵尸的笨重身体根本没有要害，可以承受住很多的打击。
然而这一次却有些不同，那些从城墙上飞下来的箭矢都带着淡淡的银光，穿透力大的可怕，一名重装骷髅战士用大盾遮蔽着身体，却被一道银光连着盾牌一起射穿。而且无论是僵尸还是骷髅，只要是被银色箭矢命中身体，就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然后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是……炼金破魔箭！”
希罗克摇着颅骨，牙齿有些不敢置信的嗒嗒作响，他看到第二阵箭雨从城墙上毫不间断的洒落，紧接着是第三阵。
骷髅和僵尸组成的阵线之中出现了巨大的空白，当然与整支亡灵大军的数量相比，这几百损失算不上什么。希罗克按下心中的焦躁，弹动手指，早已等待多时的幽灵们立刻发出了凄厉的哭嚎，在空中卷起一道夹杂着无数幽绿色火光的苍白狂澜。剩余的几十只吸血鬼也一起变化成为蝙蝠的样子，跟在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中朝白色城堡猛扑过去。
又是一阵箭雨迎面飞来，不过这一次打击的效果要逊色许多，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箭矢成功命中了幽灵的身体，把那些幽灵凌空击爆成一团鬼火，更多的箭矢则从幽灵的半透明身体中毫无损伤的穿过，就像是穿过的是一团空气一样。
“就是这样，冲上去！”
希罗克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他催动身下的骸骨巨龙，盘旋向上飞起，准备从空中向那座城堡发动亡灵魔法打击。四只巫妖身上浮现出黑色的光芒，托着它们的身体跟了上去。
幽灵们的飞行速度并不缓慢，再忍受了三轮箭雨的洗礼之后，数量削减为三分之一的幽灵和绝大部分吸血鬼终于成功冲上了城头。眼看着扭曲狰狞的半透明面孔已经接近，李维猛然向前跨出一步，骑士剑水平挥出，银白色的斗气光芒立刻包裹住他的身体。
“弓箭手后退！重装剑士，跟我来！”
身穿铁灰色厚重铠甲，手持巨盾的重装剑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沉重的脚步整齐向前踏出，似乎连坚固的城墙都在他们的步伐下颤抖。幽灵们尖叫着猛扑过来，冰寒的触摸在这些剑士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寒冷的印记。重装剑士们默默地承受下来，然后还报以猛烈的斩击，一部分幽灵侥幸凭借着无实体的身体躲开了反击，但是另一部分则没有那么幸运，被拥有破魔之力的银合金大剑拦腰斩断，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阳光下化成一缕青烟。
吸血鬼的蝙蝠状态虽然飞行灵活，但是无论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远远逊色于人形状态，这些黑暗的贵族在幽灵的掩护下成功登上了城头，立刻就全部变回身披黑红披风、手持大剑的高挑男子。
一阵箭雨迎面射了过去，几个倒霉的家伙刚刚变成人形，就被破甲箭贯穿了身体。上面镌刻着黑暗魔法文字的胸甲在三棱破甲箭头面前就像是一张硬纸，根本没有起到什么防御的作用。
其余吸血鬼立刻分散开来，有的找上了同样手持大剑的重装剑士，叮叮当当的战斗起来；有的试图借助敏捷的步伐躲避箭矢，冲到弓箭手的阵列中大开杀戒。
一个最聪明的家伙看出李维的与众不同，挥着双手大剑冲了上去，李维毫不退缩的还以猛烈斩击。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双手大剑和燃烧着银白色斗气火焰的骑士剑几次交击之后，吸血鬼发现自己居然处于下风，李维的剑术纯熟老练，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嘴唇上还没有长出胡须的年轻人。
黑暗的血族突然想起自己应该还有更重要的战斗，于是他借助一连串迅捷的斩击将李维稍稍逼退，然后调转身体准备换一个对手。不过就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李维的骑士剑在空中发出猛烈的破风声，然后银白色的光瀑就落在了吸血鬼的头顶上。
吸血鬼临死前的哀嚎，奏响了攻上城头的亡灵部队的丧歌。
幽灵用枯槁的双手徒劳的在重装剑士的铠甲和盾牌上抓来抓去，除了让那些金属变得更加冰冷之外，没有能够造成任何伤害。吸血鬼的大剑可以造成更多的战果，但是在他们能够击败面前的重装剑士之前，就被几支从旁边飞过来的破甲箭贯穿了身体，黑暗的鲜血泼洒在洁白的城墙上。
天空中的希罗克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战无不胜的亡灵大军在这座城堡的面前居然会损伤惨重？巫妖希罗克恼火的发出一声尖啸，然后高高举起白骨嶙峋的双手，漂浮在他身边的四只巫妖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道灰白色光柱从希罗克高举的双手中间发出，向着脚下的白色城堡轰击下去，紧接着四道较细的灰白色光芒伴随着一同下降。
“尝尝死亡波纹的厉害吧！”
希罗克的狞笑声刚刚响起就消失了，五道灰白色的光柱并没有轰击到白色城堡的本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被从一座法师高塔中发出的奇异波动抵消了。
“大魔导师水平的反魔法结界？”
希罗克用变了调的声音发出尖叫，“这个该死的小鬼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在他的灵魂世界中，居然有着大魔导师的存在？”

第32章 冠军骑士、摧枯拉朽
在很多魔法师的心目中，魔法的对抗是一种非常精美而纤细的艺术。用敏锐的感知，抓住对方最细微的一丝魔力变化，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量予以干扰，最后让对方构筑的强大魔法崩溃，那一瞬间的成就感，实在是其他职业者所不能体会的。
但是也有一些魔力强大，但是操纵能力就显得比较粗糙的魔法师，在一轮轮魔法对抗失败后，一位最睿智的魔法师研究出反魔法系列防护类法术。从这一刻起，魔法的对抗就从智慧的较量变成了力量的交锋。
由最开始的小型法术无效护罩，直到只有传奇法师才能掌握的大否定魔力障壁，这一系列防护法术宛如轮着大锤的野蛮石匠，在精美绝伦的魔法殿堂里肆意修改着一切规则。同等级的魔法在反魔法防护下灰飞烟灭，只有使用更高等级的法术，才能穿透反魔法的坚强防壁。
无数魔法师都公开表示非常痛恨反魔法系列法术，认为这是对于魔法殿堂的粗暴践踏和极大藐视，是让一个粗野的魔法炮台具有和睿智的大魔导师地位可以相提并论的倒退，但是私下里却没有任何一位魔法师不去研究这种省时省力的好东西，甚至是狂热的信仰着万物归亡之道的告死者，也都对反魔法系列的防护法术有所研究。
从白色城堡的法师高塔上发出的反魔法结界，将巫妖希罗克施展的死亡波纹消灭于无形，也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亡灵魔法一向以诡异阴险著称，直接伤害性的魔法本来就属于比较弱的一环，死亡波纹已经是希罗克所掌握的最高阶伤害法术了，其余诸如骷髅暴动、瘟疫云团之类的法术等级更低，根本不可能突破反魔法结界的防御。
那四位借助亡灵天灾召唤出来的巫妖实力比希罗克还要弱很多，都只勉强达到了11级魔导师的水平，而且应变能力近乎于没有。当死亡波纹失效的时候，这些家伙就只会呆愣愣的漂浮在希罗克的身边，没有任何动作了。
这个时候，骷髅和僵尸大军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围绕着白色城堡的护城河足足有十多米宽，深蓝色的河水深不见底，但是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那些亡灵用躯体填平，搭起了几座灰白色的桥梁。
这些没有恐惧之心的亡灵踏过桥梁，群聚在高耸的白色城墙下面，互相推挤堆叠着，乱糟糟的向上面攀爬。当亡灵的身体接触到城墙的白色石料的时候，一层淡淡的柔和白光从城墙表面泛起，被白光沾到的亡灵身上立刻冒起大量黑烟，骷髅的骨骼迅速斑驳粉碎，如同经历了千年光阴而腐朽风化；僵尸的身体则沁出大量腐臭的黑血，浮肿的身体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第一波亡灵的浪潮拍击在高耸的白色城墙下面，撞得粉碎，城墙岿然不动。然而亡灵的浪潮似乎无休无止，第二波以同样凶猛的力道猛扑过来，断裂的腐朽骨骼和干瘪的尸体渐渐在白色城堡之外堆积成小山一样，然而站在视野之中依旧布满了晃动的灰白与墨绿的颜色。
“重装剑士，注意掩护！弓箭手，自由射击！”
李维朝城墙上面的部队下达了最后一次命令，然后转身沿着坡道向城墙下面走去。现在城外已经挤满了低级的亡灵，不要说是这群箭法精准的炼金弓箭手，就是拿着猎弓的民兵闭着眼睛向下乱射，都不会有落空的可能。
“现在是冠军骑士团发挥力量的时候了，迪什先生，请准备开启城门。”
李维一面向下走，一面轻声说。老魔法师远在几百米外的法师高塔之中，却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李维的命令，高塔顶部的白光连续闪动几下，随后响起了嘹亮的号角齐鸣声。
旭日一样金灿灿的光芒以法师高塔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李维的初级鼓舞技能发出的金光与这片光芒一比，简直就像是廉价的黄铜一样，当赤金色的光芒笼罩在李维身上的时候，年轻的骑士终于领略到了最高阶鼓舞技能的效果，涌动的热血一下子就让他忘记了一切恐惧与怯懦。
冠军骑士团早已在城门后的广场上集结完毕，当李维大踏步走过来的时候，为首的那位小山一般的巨人高高举起手中的金红色长矛，用雄狮一样的声音发出咆哮：“城主大人，冠军骑士团集结完毕，等待命令！”
“准备冲锋！”
李维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应，不过与巨人的嗓门一比，简直像是一只山猫发出的叫声。
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冠军骑士团用整齐的怒吼回应李维的命令。
“李维城主万岁！”
金红色的长矛像是密林一般举起，然后重重的顿在地上，每一位骑士身上都泛起了耀眼的血红色斗气光芒，看起来简直连成了一片汪洋血海，而铠甲上的金色花纹就好像浮游于血海之中的无数光蛇！
两名剑士为李维抬来了一身沉重的铠甲，看起来和冠军骑士团的制式铠甲外形差不多，但是显得更加精美坚固，无数细小的金色魔法符文从铠甲表面透射出来，给人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感觉。一条沉重的金丝披风缀在铠甲的后面，肩头上一对纯金狮鹫紧紧扣住披风，高昂的头颅上面翎毛炸起，似乎正在发出嘹亮的鸣叫。
李维在两名剑士的帮助下穿上了这身铠甲，铠甲看上去非常沉重，但是穿在身上却显得没有比那身皮革与金属复合的轻装战甲沉重多少，以至于李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飞身跨上一匹鞍韂俱全的战马。这匹战马是李维所见过的最威猛高大的坐骑，李维坐在上面的时候，肩头居然和身旁的巨人骑士相平齐。
“开启城门，准备冲锋！”
穿戴整齐的李维第二次发出了命令。远方的法师高塔上面白光急促闪动了几下，然后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看到了这个信号，守卫在城门绞盘的那些魁梧的大力士立刻握住摇柄狠命的转动起来，白色城堡的两扇钢铁城门发出咋咋的声音，向着左右两边敞开了！
“城门居然开了？”
天空中正有些束手无策感觉的巫妖希罗克眼眶中幽绿的火花突然一爆，在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坚固无比的城堡大门突然向两边敞开，把城墙后面的一切都暴露在亡灵大军触手可及的地方。
低级的亡灵基本上是没有智慧这种东西的，当它们看到了更加容易的突破口出现的时候，就纷纷毫不犹豫的从已经堆积快到城头的尸骨堆上跳了下来。有些骷髅和僵尸站的位置本来就已经很高了，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立刻变成了一滩碎裂的骨骼和腐臭的血肉残渣。
在希罗克惊喜交加的目光中，亡灵大军就像是汹涌的灰白色浪潮，以席卷一切的势头向着大开的城门涌了进去。巫妖发出了得意的嘶哑笑声，他知道现在战斗并没有结束，那座白色城堡之中的守军还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是城门一开，胜利的天平就已经不可遏制的向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倾斜过去！
没有任何部队可以抵挡住仿佛永无穷尽的亡灵大军，要不是传奇人物所掌握的规则深奥无比，已经不是灵魂侵蚀这个法术所能起到效果的，希罗克甚至有信心在灵魂世界凭借骷髅海淹没一位传奇！
“扫灭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一个声音从白色城堡里面传来，这个声音并不是多么响亮，刚一开始甚至险些让希罗克错过去，不过紧接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上百条嘹亮的喉咙同时吼出了同样的回答。
“冠军骑士团，前进！”
一道红亮如火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前，以锐不可当之势迎着灰白色的亡灵大军逆冲而上，那是一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身上的重装骑士，身上穿着坚固无比的金红色铠甲。如果是普通的士兵，在面对着隆隆蹄声的时候必然会心惊胆寒，甚至丢下武器四散奔逃。但是骷髅和僵尸腐朽的身体中并没有恐惧之心，他们举起生锈的刀枪迎了上去，在那名骑士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像是刺猬一样的墙垣。
一声怒吼，那位骑士的战马四蹄腾空，猛然跃入了亡灵的阵势之中，生锈的刀枪纷纷在战马厚重的护甲上面折断，而骑士则奋力挥舞着一把骑士剑，把周围的骷髅和僵尸杀的东倒西歪，不成阵型。
紧接着无数同样红亮的身影刺痛了巫妖希罗克的双眼，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哀嚎。每一位重装骑士都像是一位无法匹敌的战神，血红的斗气光芒在他们身上闪耀，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亡灵的洪流践踏于马蹄之下。灰白色的亡灵大军努力聚集的更加紧密，丫丫叉叉的伸出无数白骨嶙峋和浮肿发绿的手臂，每一只手臂上都拿着武器，想要凭借数量的优势将这次集团冲锋抵挡下来。然而这些都是徒劳，再多的骷髅和僵尸也没有办法阻止这支可怕的骑士团，他们就像是践踏毒虫一样奋勇向前，粉碎一切，摧毁一切，如同一阵狂暴的血红色龙卷风，将灰白色的亡灵大军撕成四分五裂！

第33章 灵魂侵蚀的致命弱点
低级亡灵的战斗力实际上并不强，骷髅的力量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农夫，白骨嶙峋的身体被钝器重重一击，就有可能坍塌成一堆碎骨；僵尸的力量虽然比生前大了不少，但是动作却相当缓慢，如果能够克制住发自内心的恐惧的话，即使只是受过几天训练的民兵，也可以很轻松的与僵尸周旋。
但是亡灵和人类不同，这些已经死亡的家伙是没有恐惧之心的，这经常是他们获得胜利的最大倚仗，不过这一次，这个倚仗变成了失败的最致命理由。
紧密聚集在一起的骷髅和僵尸完全没有办法抗拒冠军骑士团的冲锋，哪里最拥挤，哪里就会迎来这些金红色的身影。骑士长枪在第一轮冲锋给亡灵带来了可怕的杀伤后，就被这些骑士抛弃在一边，他们拔出战斧和重剑，在亡灵大军之中肆意冲杀，左右劈砍，挡者披靡。只听见骑士们嘹亮的呐喊声，马匹神勇的嘶鸣声伴随着骷髅的头骨被劈裂的咔嚓声、僵尸发出恐怖的呻吟与尖叫，厚重到难以想象的亡灵大军的阵营渐渐被这些骑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走向不可挽回的崩溃。
“不！这不可能，我不允许！”
站在骸骨巨龙头上的巫妖希罗克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他不能想象自己刚才还稳操胜券的战斗居然会被瞬间逆转。不过这只巫妖在灵魂世界上身经百战，虽然没有与冠军骑士团这样强大的骑士较量过，却也知道集团冲锋的骑士可谓锐不可当，但是一旦可以阻止住他们的脚步，他们就会深陷亡灵大军的泥潭之中，最终一定会被蜂拥而上的僵尸和骷髅淹没。
只要阻止他们冲锋的脚步！
巫妖希罗克用力顿了顿脚下的骸骨巨龙，尖声朝身边的四只巫妖吼叫着，“降下去，降下去，给我挡住，挡住他们！”
被亡灵天灾召唤出来的巫妖似乎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当他们听到了希罗克的吩咐之后，毫不犹豫的向下降落，然后四根白骨法杖一起举起，大声颂念起邪恶的咒语。
李维在冲杀中听到了一阵充满恶毒意味的咒语，他猛然从马背上直起身体，向着咒语传来的方向看去。李维看到眼前全都是在冠军骑士团雷霆万钧的碾压下逐渐崩溃的亡灵部队，在探查术视野中晃动着淡黄色的光芒，不过在亡灵大军的尽头，四个近乎于橙色的硕大光点显得非常醒目。
“那是……巫妖！”
对于那些披着法师长袍的骸骨，李维已经不再陌生，当他看到了那些骸骨手中高举着的白骨法杖和上面凝聚的墨绿色光芒，心中陡然闪过一阵危机感。
“骑士团，冲过去！阻止他们！”
李维催动战马改变了冲击的方向，践踏着骷髅和僵尸的身体，像一团烈火一样冲向了四只巫妖所在的方向。随着命令，冠军骑士团的骑士们以近乎神迹的精准同时拨转马头，数百人的冲锋猛然改变方向，但是骑士与骑士之间却没有发生任何碰撞！这些全身绽放血红色斗气光芒的骑士紧紧追随在李维的左右，就像是无数雄狮在紧随着它们的王。
亡灵大军拼命向骑士们冲过来，在他们冲锋的道路上布下一道又一道的防线，虽然这些防线都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撕裂了，然而毕竟是略微迟缓了骑士们前进的速度。当一马当先的李维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巫妖们眼眶中幽绿火焰的时候，回荡于战场之上的咒语颂唱声突然消失了，四只巫妖的白骨法杖上面同时绽放出幽深黑暗的光芒。
这种光芒之中蕴藏着非常可怕的亡灵气息，李维看了一眼，顿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仿佛像是吸入了令人窒息的毒气一样，连呼吸都有些艰难起来。
“就是这个，盲死暗雾！”
空中的巫妖希罗克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嘶喊。紧接着他看到四名巫妖同时挥动白骨法杖，四团漆黑如夜的光芒刚刚离开杖头，就变成了一大片腐臭无比的浓浊黑雾！
这片黑雾不但可以阻挡住视线，而且还具有相当程度的毒性，即使是暂时闭住呼吸，也不能够阻止剧毒渗透入皮肤，带来伤害。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虽然可以将黑雾的毒性阻隔在外，但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可没有这种能力，即使是不会被毒死，也会因为剧毒而受到极大的损伤。
下一瞬间，巫妖希罗克的笑容在骷髅脸上定格了，他发现在那名为首的骑士手中，猛然升起了一颗宛如烈日的火球。
“怎么可能？那个年轻人，居然亲自冲锋陷阵！”
能够使用这么强力火球术的骑士只有一个，所以巫妖希罗克在惊骇之余，立刻想到了一个难得的胜利契机。他没有去看那颗火球飞了出去，将四名巫妖发出的盲死暗雾化成一团火云；他也没有去看在冠军骑士团鲜亮如火的凶猛冲锋之下，四只披着黑袍的巫妖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掀起，就被彻底碾得粉碎。巫妖希罗克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杀死李维！
“只要杀了这个年轻人，胜利就是我的了！”
巫妖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尖啸，一直伫立在亡灵大军后面纹丝不动的那只被称为“枯希杩永眠守卫”的高大怪物猛然向前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步发出隆隆的震响。
这只怪物身上飘舞着由深紫色光带和幽绿色亡灵火焰组成的长袍，手里握着猩红色的大镰刀，样子阴森可怖。三米多高的身材比骑在马上的骑士还要高出许多。如果是有十几只怪物组成坚固防线的话，即使是冠军骑士团也很有可能被阻挡下来。但是这只怪物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面对着冠军骑士团势不可当的冲锋，显得极为脆弱。
然而怪物没有丝毫的畏惧，它是枯希杩的永眠守卫，它是死亡的使者，它坚信自己会获得胜利，没有任何生者经受得住可以冻结灵魂的大镰刀。面对着猛冲过来的冠军骑士团，怪物遮盖着表情的兜帽下闪过一丝狰狞的冰蓝，然后举起散发猩红光芒的大镰刀，向着冲在最前面的李维猛劈下去！
高达三米的亡灵怪物出现在战场上，李维不可能注意不到，而这只怪物身上涌动着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紫色光芒，也让年轻的骑士心中涌起一阵战栗。
这是李维用探查术发现的最可怕的对手，虽然李维并不知道它究竟可怕在什么地方。怪物的大镰刀带着血光横斩过来，速度并不算非常可怕，李维双手紧握骑士剑，已经达到斗气散华的银白色斗气全力绽放，迎着大镰刀格挡过去！
“铿锵！”
与李维并驾齐驱的骑士团首领猛然刺出金红相间的长矛，提前一瞬间挡住了大镰刀，两件重型兵器相碰撞，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火花。怪物虽然拥有三米多高的身躯，但是被连人带马的重装骑士猛烈一击，也依然晃动起来，没等它恢复平衡，李维的骑士剑就对准了它的脑袋猛劈下去。
一声闷响，骑士剑像是砍中了一块又滑又韧的什么东西，被震偏了向，从怪物的头侧滑了过去，只将怪物的兜帽撕裂，露出下面散发着青蓝色亡灵光气的骷髅面庞。这只怪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居然不顾紧随着李维猛冲过来的冠军骑士们，而是突然转身，用大镰刀狠狠追着擦身而过的李维砍了过去。
战马的冲锋速度很快，大镰刀理所当然的落空，怪物发出了不甘心的咆哮，紧接着就淹没在冠军骑士们的重剑和战斧之下！
然而冠军骑士里也出现了第一位的牺牲者，那位神威凛凛的巨人首领在和怪物的镰刀交锋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控制战马，任凭那匹战马驮着他的身体向远方走去。李维有些诧异的拨转马头追上来，向着他喊了一声。
“停下，你要去哪里？”
骑士首领依旧沉默，沉默得有些异常。
李维上前拉住了他的马缰，下一瞬间，金红色的长矛从骑士首领的手里滑落地面，他那魁梧如巨人的身体也在马鞍上晃动几下，随后缓缓倾斜，然后从马上重重摔落地面。
李维惊讶的屏住呼吸。在探查术的视野中，这位至少有着大骑士长以上实力的冠军骑士团首领身上失去了任何光芒，升起的灰白色光幕上面，一个血红的词让人触目惊心。
“已死亡！”
“那只怪物居然一下子就杀死了一名冠军骑士！”
李维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高大的怪物已经在冠军骑士的冲锋下彻底崩溃，断裂的紫色光带和散逸的亡灵火焰在庞大的尸体旁边飞舞着。
远方的法师高塔上，迪什先生本来有些凝重的脸色显得轻松了不少，“居然敢召唤出比自己实力还要强大的枯希杩永眠守卫，幸好没有伤到李维。巫妖啊，你太相信自己能够在灵魂的对抗中获得胜利了，就让我这个最早的研究者来告诉你，灵魂侵蚀这个魔法究竟有着怎样的致命弱点吧！”

第34章 巫妖希罗克的灭亡
枯希杩永眠守卫的庞大身躯倒在冠军骑士团的冲锋之下的同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声，巫妖希罗克双手捧着自己的颅骨，自从放弃人类的身份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痛苦的滋味。
这不是普通的痛苦，而是发自灵魂深处撕裂一般的剧痛，希罗克疯狂的吼叫着，身体颤抖，每一根骨骼都发出剧烈的敲击声。而让他更加不敢置信的是，就在他的脚下，他的亡灵大军开始崩溃了。
是的，崩溃。
骷髅和僵尸都在崩溃。骷髅的骨架发出哗啦一声之后散落一地，然后就像是风化一般变成了细碎的灰白色粉末；僵尸笨重的身体无声无息的瘫软下去，像是在融化和崩解，腐臭的黑血从它们的身下沁出，在肥沃的土地上渲染出黑色的伤疤。这种崩溃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亡灵大军之中，从天空向下俯视，可以看到灰白色的阵营不断出现大块大块的空白。
即使是暂时没有崩溃的亡灵，也不再服从巫妖的命令，希罗克强忍着灵魂深处的剧痛，妄图重新聚集亡灵大军，然而他的命令发出之后就像是根本没有被接收到。那些骷髅和僵尸无意识的蹒跚行走着，相互践踏撞击，对哪怕是擦肩而过的冠军骑士团也视而不见。整只亡灵大军都在这样等待着最终崩溃的到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巫妖希罗克眼眶中的火焰怦然爆发，发出了疯狂的吼叫，“我的亡灵大军怎么会崩溃呢？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盲目的召唤出比你自己力量强大许多的存在，你已经超过了灵魂力量的界限，当那个存在崩溃的时候，你的灵魂也就随之崩溃了。”
苍老的声音从白色城堡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飞射到巫妖的对面。老魔法师迪什先生从火光中走了出来，红色的长袍和白色的胡须都被天风吹得猎猎飞舞。
“你已经输了，巫妖希罗克。”
“我没有输！”
希罗克狞笑着朝老魔法师伸出手指，“亵渎飞弹风暴！”
然而黑色的光芒在巫妖的指尖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怎么回事？我的魔力……”
巫妖希罗克看着自己的手指，如果他还有眼睛这种器官的话，现在肯定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你的灵魂受到了严重的创伤，现在已经反馈到你的身体上面，你完蛋了，巫妖希罗克！”
迪什先生淡淡的说，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木雕手杖。
一声巨响淹没了脚下战场的喧嚣，大地在猛然颤抖，连冠军骑士团都不得不停住了冲锋的脚步，好在亡灵大军在颤抖中显得更加脆弱，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彻底崩溃了。
蓝色的闪电划破了白色城堡上面的天空，犹如执掌雷霆者发出暴怒的咆哮，又像是天空和乌云在同时爆炸。惊天动地的霹雳连续炸响，将巫妖和他脚下的骸骨巨龙一起吞没在炫目的电光之中，眨眼间洒落下无数灰白色的骨片。
“这就是迪什先生亲自出手的力量吗？”
李维有些敬畏的看着天空，他十分清楚迪什先生只能在城堡之心这个半位面中才能够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但是依然对这种宛如天怒的可怕魔法感到了由衷的敬畏。
一股黑烟裹着一团灰白的东西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砸在李维马前不远的地方，惊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跳起乱踢。黑烟很快消散，露出了里面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李维的目光一闪，心中顿时感到了一阵欣慰。
那团东西是只剩下半个身体的人类骸骨，丝丝缕缕的电光依然缠绕在上面，这具骸骨的颅骨表面布满裂纹，眼窝中的幽绿火焰黯淡得几乎看不清楚。而且左臂已经齐肩断裂，消失的无影无踪，右臂也只剩下手腕之上的部分，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瘫倒下去。
巫妖希罗克已经山穷水尽了。
李维催动战马走到巫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高居于骷髅王座上，不可一世的告死者，眼神中闪烁着有些兴奋的光芒。这不能不让他兴奋，大魔导师是足以和带剑贵族相提并论的强者，而一位已经投入黑暗怀抱的大魔导师更加强大，即使是毁灭一座城市或者一片领地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想不到在你的灵魂世界中，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东西，一座城堡，一支军队，还有一位大魔导师。”
巫妖希罗克突然声音低沉的说，“但是，要想消灭一位在灵魂领域有所专长的巫妖，这还不够！”
话音一落，两团黯淡的亡灵火焰突然从巫妖的眼眶中熄灭了，紧接着巫妖的身体晃动起来，在李维的惊讶目光中，坍塌成无数细碎的骨片！
“巫妖最让人感到难以对付的就是这一点，每一只巫妖都有一个命匣，除非找出那件东西予以销毁，否则没有办法彻底毁灭巫妖。无论我们给他造成多大创伤，哪怕是像这样把他的身体打得灰飞烟灭，他也会在他的命匣旁边重生。”
迪什先生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木雕手杖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蓝色的电光。
“迪什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这只巫妖并没有被消灭，今后还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吗？”
李维的声音和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巫妖这么可怕的对手并不多见。
“巫妖这种家伙可是非常记仇的。”
迪什先生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李维的肩膀。“没关系，李维，我们可以击败他一次，就能够击败他第二次，而且这次他施展的灵魂侵蚀失败，本身的灵魂遭到了严重创伤，没有那么容易恢复过来的。”
“是的，迪什先生。”
李维声音坚定的回答。
“啊，那么我们就不要在继续消耗灵魂力量了，恢复真实吧。”
迪什先生笑了笑，向着周围挥了挥手，紧接着天空暗淡了一下。当阳光重新照耀大地的时候，李维发现自己穿着那套旅行的服装站在淡红色砂岩城堡门前，拄着木雕手杖的老魔法师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嘴里叼着烟斗，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迪什先生，刚才是……一场梦？可是那么真实！白色的城堡，巫妖，亡灵大军，还有冠军骑士团……”
“那不是梦，但是和完全真实也有一定距离，灵魂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会反馈到真实世界之中，就比如你旁边的那个家伙。”
迪什先生朝着李维的脚边努了努嘴，李维低头一看，顿时给吓了一跳。
一具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类骸骨静静的躺在年轻骑士的脚边，和刚才那只剩下一堆骨片的样子不同，这具骸骨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只有眉心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细小空洞。
“迪什先生，这个就是刚才的那只巫妖吗？”
“是的，现在他的灵魂已经回归命匣，不过即使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几年之后我们才会再一次见到他了。”
“我希望永远不会再见到这个家伙。”
李维苦笑着用骑士剑点了点巫妖的尸骨说。
迪什先生正要回答，突然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还是李维第一次看到疑虑的表情出现在睿智的老魔法师脸上。
“你是谁？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老魔法师对着李维的身后说，然后他举起木雕手杖走过来，一点炫目的蓝光出现在杖头。
李维悚然转身，长剑横在胸前，然后他的目光就忍不住呆滞住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雕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而且形象绝不陌生，赫然就是那座出现在高塔遗址第二层中央，发出红光险些杀死了李维的石雕人头像！

第35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城堡之心给李维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存在于他身体当中的私人领地，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城堡之心的存在，更不要说突然出现在里面了。即便是巫妖希罗克这样精擅亡灵魔法和灵魂魔法的大魔导师，也只有在侵入李维的灵魂世界之后，才惊讶的发现那座巍峨的城堡。
黑色雕像的出现颠覆了李维的认知，年轻骑士横持着长剑，身上升腾起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面对着巨大的石雕人头像，他却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黑色雕像的眼窝中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可怕的红光射出，而是响起了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
“吾名为彦。”
“我管你的名字是什么！”
迪什先生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木雕手杖上面的蓝光越加刺目，而且传来了隐隐的雷鸣声。“你到底是谁？”
老魔法师威胁的说。
“吾乃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至高作品。”
低沉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吐出一连串让人头晕目眩的复杂名字。
迪什先生的两道眉毛一耸，脸上的警惕和手杖上面的蓝光一起消失了。“原来如此，侏儒的工匠之神吗？一切炼金法则的缔造者，难怪可以侵入我的炼金杰作。”
李维心中一动，偏过头来轻声发问，“迪什先生，刚才这座雕像所说的那个名字，也是一位神祗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那位神祗会有这么复杂而亢长的名字。”
“那是一位侏儒的神祗，随着繁盛一时的侏儒文明最后衰败，这些神祗也都陨落了，连名字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不被人所知了。”
老魔法师有些感慨的回答。
“吾已被毁，吾之身体四分五裂，不知所终。高等炼金物品的持有者，请允许吾暂时存身于此，吾将在真正主宰回归之前，遵从汝之命令，奉献吾之力量。”
低沉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你可以答应他的请求，李维。”
迪什先生说，“那个附加条件可以不必在意，侏儒诸神早已陨落，永远不可能复归了。”
“高等炼金物品的缔造者，汝之言论，吾不能承认。”
低沉声音严肃的反驳说：“吾之主宰乃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
“等一下！”
李维揉着有些发痛的额头阻止说：“你必须每一次都要重复那个超级亢长的名字吗？”
“肯定，那是吾对于吾之主宰的尊重。”
雕像回答。
“侏儒一向以名字亢长著称，他们的名字甚至可以算是一部族谱，即使是一个普通的侏儒，名字都不会少于几十个词，更不要说这些侏儒的神祗了。”
迪什先生解释说。“不过人类显然记不住那么复杂的名字，让我来想一想……哦，对了，侏儒的工匠与智慧之神，我们一般称之为莫提。”
“否定，那是对于吾之主宰的不够尊重。”
雕像有些愤懑的抗议说。
“除了侏儒之外，谁能记得住那么一大串名字。”
迪什先生抱怨说。
“那么，我同意你的请求，在莫提神回归之前，我同意你在城堡之心中获得一席之地。”
李维庄重的按着剑柄说。
“非常感谢，持有者阁下。”
雕像的声音显得愉快了不少，“吾也会按照承诺，向汝贡献吾之所有力量。”
“彦，你拥有什么力量？”
李维感兴趣的问，然后他马上就对自己的问题感到有些后悔。
“吾乃吾乃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至高作品。吾之身体内容纳了所有的炼金法则，可以强化任何炼金物品的功能。”
再次重复了长长的名字之后，雕像终于说出了李维感兴趣的回答。
“强化炼金物品的功能？也包括城堡之心吗？”
“当然可以，这座城堡也属于炼金物品，只要是运用炼金规则制造出来的东西，吾都可以予以强化。”
雕像低沉的声音中出现了自负的味道。
“如果是莫提神还没有陨落，你的身体还是完整的，我不会否认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毕竟炼金巨神像的名字，在那个时代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迪什先生缓缓的摇着头说，“但是现在，彦，你只剩下了一个头颅，又能够留下多少完整的炼金法则呢？”
老魔法师的话让雕像沉默了，短暂的停顿之后，雕像再次开口，声音中明显没有了那种自负的感觉。
“经与资料库比对，吾目前残存之炼金法则，不足以强化中级以上炼金物品。”
“也就是说，彦，你目前并不能够为城堡之心带来任何好处，对不对？”
迪什先生捋着白胡须追问说。
“否定，吾之残片并未被彻底摧毁，只要收集到吾之残片，即可恢复吾之功能……”
“但是目前，你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魔法师打断雕像的解释。
“肯定……”
“而如果要想你能够帮得上忙，还要去收集你已经被四分五裂的身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像这座高塔遗迹一样，能够存放炼金巨神像碎片的地方，恐怕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我们为什么要去收集呢？”
老魔法师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双手拄着木雕手杖，等着雕像的答复。
剩下的事情就是讨价还价了。
李维目瞪口呆的看着老魔法师和黑色雕像在那里唇枪舌剑，一个咄咄逼人，抓住任何一个细微的漏洞穷追猛打；一个逻辑严密，对每一个让步都寸土必争。他们两个忽而声色俱厉，仿佛马上就要谈判破裂，大打出手；忽而又轻声细语，好像下一瞬间就可以取得共识，签订契约。单从谈判的艺术上来说，黑色雕像彦并不比老魔法师迪什先生差，不过由于彦本身确实处于不利的地位上，所以最终做出让步的，还是炼金巨神像的头颅。
火红的夕阳低垂在西方丘陵之上，淡红色的砂岩城堡沐浴在霞光中，披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李维有些无奈的背靠在城堡的墙边，眼神投向了碧蓝无垠的天穹。
“好了，李维，来签订契约吧。”
迪什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沙哑得让李维一开始差点没听出来。
“迪什先生，谈判完成了？”
老魔法师得意的捻着胡须，声音疲惫但掩藏不住兴奋的说：“当然，一切都谈妥了。现在他已经同意，即使是莫提神回归，或者侏儒中重新出现工匠之神，他也会继续为你服务100年，每找回一块碎片，这个时限还要增加50年。而且在你面临危险的时候，他会无偿的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比探查术更加强力的洞察术，还有其他一些能力。”
“也包括那种穿透性极强的红光么？”
李维说，“就是在高塔遗址第二层的时候，穿透了埃尔斯队长的盾牌，然后又灼伤了我的手臂的那种红光。”
黑色雕像令人心悸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格外低沉的开口说：“很抱歉，持有者阁下，那两道红光不是杀伤性武器，那是高级洞察术，吾当时发现了汝身上的高级炼金物品能量波动。”
“洞察术？”
李维举起上面依旧残留着两道焦痕的胳膊，“洞察术？”
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那个嘛……太久没有使用过了，嗯，哈哈，应该是能量输出回路稍微过热了一些……”
黑色雕像支支吾吾的回答说。

第36章 救死扶伤、慰魂大师
法隆牧师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蹒跚行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也不知道脚下的道路通往何方，实际上在这片犹如深渊的黑暗之中，就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没有尽头的跋涉越来越艰难，让他心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濒临毁灭的沉闷感，一种一切都结束了，都已经彻底灭绝的绝望感。法隆牧师十分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最终时刻已经到来，只有终结自己的生命，才是脱离这片黑暗，让灵魂得到拯救的唯一机会。
麻木的感觉从法隆牧师的双脚开始向上攀升，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
“停下，停下来歇息吧！”
“是谁？”
法隆牧师喘息着问，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声音弱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到。“执掌雷霆者，是您吗？”
“是的，我是托弥卡。”
那个声音回答说，“停下吧，我来接引你的灵魂，前往天上之天。”
“前往……天上之天？”
法隆牧师的身体战栗了一下，这或许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最后归宿，然而……
“吾主托弥卡，用您的金色闪电震慑黑暗的眼，请指点我的道路，在这无底深渊的黑暗中寻找归途。我在人世间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告死者并未剪除，北奥拉和风暴神殿还面临着瘟疫诅咒的威胁……”
“信徒法隆，你的使命已经结束。”
那个声音变得冷酷起来，“你的生命已经被邪恶的魔法终结，只有灵魂迷失在无底深渊之中。停下来，信徒法隆，拉住我的手，我会接引你的灵魂脱离黑暗。”
随着声音的劝说，一个全身笼罩着灿烂光辉的影子出现在法隆牧师的面前，影子看上去无比威严，金色的雷电组成了它的长袍，咆哮的风暴组成了它的身体，紫色的双眼犹如明星。影子向着法隆牧师伸出一只手，手上绽放着温暖柔和的白色圣光。
“吾主……托弥卡啊，我……已经……死了？”
法隆牧师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费力的举步向前，然而却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向后拖拽着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办法前进半步。
“停下来，停下来吧，停下来就可以脱离这片恐怖的黑暗，停下来就可以进入天上之天的神圣国度！”
声音继续说。
“好吧，吾主托弥卡，我……”
法隆牧师的嘴里吐出了顺从天命的无奈回答，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继续前行的努力，拉住那个影子伸出的手掌的时候，他的掌心突然微微一痛，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法隆牧师低下头，伸出双手来看，天空之神那枚金色闪电神徽的锋尖上面，染着一丝触目的血迹。法隆牧师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你不是……”
他说，“你不是托弥卡，你是死灵！”
“我是执掌雷霆者！”
那个影子的声音暴怒起来，它收回了伸向法隆牧师的手，高高举起，手上凝聚着一道劈啪作响的金色闪电。“信徒法隆，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在背弃信仰！你在渎神！”
从影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威能铺天盖地，法隆牧师被压得双膝跪倒在地，他用手勉强支撑身体，在影子的神威面前簌簌发抖。
“如果不是看在你过往的虔诚份上，我就会用雷电消灭你的灵魂！信徒法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拉住我的手……”
影子的盛怒稍稍平息，然而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离开，擅长欺诈的亡者，骗局到此为止！”
这个声音显得宏大许多，那个神威无限的影子在声音中颤抖起来，它尖叫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威严的金色闪电长袍剥落下来，怒吼的风暴身体破碎消失，紫色的双眼变成了两团惨绿色的亡灵火焰。眨眼之后，留在法隆牧师面前的只有一具白森森的人类骸骨！
“啊，啊，亡者，滚开，滚开！”
法隆牧师惊叫起来，但是骸骨却没有听从他的吩咐，而是狞笑着朝他扑来，化成一层厚重的黑暗帷幕，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让他的呼吸艰难起来。
“醒来吧，托弥卡的信徒！”
后出现的那个声音说，随后法隆牧师就感到黑暗帷幕被利落的撕裂开来，眼前的黑暗也随之消失，显出四周模糊扭曲的景色来。
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声音很大，但是他听不清楚。“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法隆牧师皱紧双眉，他感觉到自己在问，但是实际上他的嘴唇只是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感谢仁慈的父神，法隆牧师，你总算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那个人继续说，法隆牧师终于听清了他的话，同时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清晰起来，让法隆牧师认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孔。
“李维？是你吗？”
法隆牧师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父神保佑，你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李维松了一口气，把一个水囊送到了法隆牧师的嘴边，法隆牧师这才感到自己无比的焦渴，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甘甜的液体。
这些液体显然不是普通的清水，一线清凉直入法隆牧师的胃部，然后燃起一股灼热的感觉，给他近乎瘫痪的身体中重新注入了活力。“这是什么圣水？”
法隆牧师感觉有了些力气，推开水囊，轻声询问说。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问题，却让年轻骑士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哦，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一种圣水没差，但是我们通常叫它烧酒。”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李维身后传来，紧接着巴布鲁帕的那颗头颅就从年轻骑士的肩膀上探了过来。“法隆大人，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记得，对，告死者的死亡波纹！我看到所有的人都被击中了！我昏死过去了，李维，你没有被那个魔法击中吗？”
“不，法隆牧师，我也被击中了，但是我的牺牲斗气保护了我，没有立刻昏迷过去。”
李维苦笑着说。
“没有立刻昏迷？牺牲斗气……啊，我知道了，传说这种斗气对亡灵魔法的抗性很高，曾经是圣骑士所必修的几种斗气之一。”
法隆牧师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李维的身后，那里的白骨祭坛虽然依旧矗立，上面的血红光团也依旧在缓缓旋转着，但是那位魔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巫妖却已经失去了踪影，骷髅王座也已经坍塌成为无数碎裂的颅骨。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李维，难道是你击败了那只巫妖？”
法隆牧师用惊讶无比的口气问。
“当然不是，我完全被那只巫妖给压制住了，击败他的另有其人。”
李维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露出身后一个披着一件白色长袍的高大身影。
“您是……”
法隆牧师费力的站了起来，用迷惑的目光看着白袍人。
“我的名字已经发誓不在生者面前透露，天空之神的仆人。”
白袍人用十分客气但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说：“你可以称呼我为腓特烈，或者腓特烈大师，这也是我在慰魂之人中的称呼。”
“腓特烈……大师？”
法隆牧师忍不住感到一阵眩晕，作为枯希杩的信徒，慰魂之人的组织结构并不公开。但是法隆牧师却曾经听北奥拉慰魂者首领说过，大师这种称号，只会授予在慰魂之人中具有极高地位和实力的领袖级人物！
“大师，我代表风暴神殿和北奥拉的人民，感谢您击败了那名告死者。”
法隆牧师定了定神说，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情，看样子北奥拉真的得救了。
“我并没有击败他，我只是拯救了一位误入歧途的弟兄，把他送回吾主枯希杩的国度之中罢了。”
白袍人腓特烈大师低下头，用谦逊的语气回答。

第37章 破坏祭坛、两封书信
“误入歧途的弟兄？啊，对了，告死者确实和慰魂之人一样，把长眠导者枯希杩作为所信仰的神祗，不过他们彼此之间对枯希杩的教义存在极大分歧，一旦见面的话，唯一的想法就是将对方送到长眠导者的面前，让神祗来判断对方的信仰是否正确。”
法隆牧师心里松了一口气，对腓特烈大师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抹去了。
慰魂者大师出现的时机确实显得过于巧合，不过北奥拉的瘟疫已经流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想必慰魂之人也已经把情报传给了组织的上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位腓特烈大师会出现在这里了。
“感谢吾主托弥卡的指引。”
法隆牧师闭上眼睛，向天空之神献出心中最大的敬意，然后他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重新睁开双眼，目光慌乱的向四周扫去。
他看到大骑士长威尔先生靠着墙边坐着，脸色苍白，但是精神还算不错；埃尔斯队长坐在威尔先生的旁边，上身的盔甲已经脱掉了，正在捧着一个羊皮水囊，大口大口的喝着烧酒；鬼婆首领斯蒂巴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面，正在和矮墩墩的巴布鲁帕说着什么。这些人都从死亡波纹的威力下逃出了一条性命，然而其他人……
十多具穿着风暴牧师长袍，戴着尖顶帽的躯体静静的躺在地上，肩并着肩，脸上的表情平静祥和，似乎像是在沉睡一般。法隆牧师颤抖着双腿走到他们身边，表情似乎十分悲伤，却又带着一丝祈望。
手指触摸到的一张张脸都是冰冷的，法隆牧师目光定定的看了半天，才猛然像是从梦中惊醒似的回过头来。
“他们都死了么？”
“抱歉，法隆牧师。虽然我们尽力抢救，使用了医疗神术，还用烈酒擦拭他们的身体，希望能够多救活哪怕一个人都好。但是所有的风暴牧师之中，只有你活了下来。”
李维情绪有些低落的走到牧师的身边，轻声回答。
“腓特烈大师，连您都不能救活他们吗？”
法隆牧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向着白袍的慰魂者大师伸出手去。
“我无能为力，天空之神的仆人，吾主枯希杩并未赐予我起死回生的权能。”
腓特烈大师庄重的回答，一面说，一面把头微微低下，兜帽随之起伏。
“吾主托弥卡，吾主托弥卡！”
法隆牧师忍不住向着自己所信奉的神祗低声祷告起来，“执掌雷霆者，您的威名无远弗届，裂破苍穹，在这悲伤的时刻，您的仆人在此谦恭的请求您，用您的金色闪电震慑黑暗的眼，请为这些您忠实的仆人指点道路，引导他们的灵魂进入天上之天的神圣国度！”
一开始，法隆牧师的声音中还蕴藏着许多悲哀，然而随着祷告的进行，他的双眼亮了起来，脸上也放出了光彩。他仿佛看到了这些风暴牧师的尸体上都浮现出半透明的灵魂，这些灵魂周围浮现着金色雷霆，然后在一位格外高大的圣灵的接引下，缓缓上升，直入天际。
祷告慢慢停止，法隆牧师重新振作起来，把目光投向了依旧矗立在面前的那座白骨祭坛上。
“腓特烈大师，那名告死者曾经说，只要摧毁了这座祭坛和上面那团血红的光球，就可以破解目前威胁着北奥拉的瘟疫诅咒。但是我并不敢完全相信一名投身于黑暗者所说的话，请您用睿智的目光判断，这种说法是否是真实的？”
“那位弟兄虽然在黑暗的歧途上走得太远，但是总算还没有堕落到使用谎言来掩盖他的错误行为。”
白袍的慰魂者大师观察了一下白骨祭坛，然后用肯定的语气做出了判断。“这座祭坛的确是疫病诅咒的关键，但是上面那团血色光芒里面蕴藏着大量的负能量，如果随意破坏祭坛的话，失去约束的负能量会让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内的土地，变成只有疫病和死亡的荒野。”
“那可不行，我们的家园就在这个范围之内，谁要是想这么做，我们腐灭沼泽的原住民决不答应！”
角落中的鬼婆首领斯蒂巴突然尖着嗓子抗议说。
“斯蒂巴首领，请您不要急躁，我们不会以牺牲盟友的利益，换来我们自己的安全。”
李维的声音响起，安抚了显得有些激动的斯蒂巴首领的情绪。老鬼婆高高举起的白骨手杖重新放了下来，“你说的喔，人类小子。斯蒂巴相信你不会违背承诺。”
“但是北奥拉怎么办？”
埃尔斯队长放下酒囊走过来说，“这个骨头堆只要多存在一天，北奥拉就会多死上百人，我们现在可没有去寻找一个两全其美办法的时间。”
“我现在就有办法破坏祭坛，而且又不会让诅咒的负能量扩散。”
腓特烈大师伸出了一直掩盖在袖子里的双手，指点着祭坛说。那双手上发出星星点点的银光，法隆牧师的目光立刻落到了他的双手上，同时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口凉气。
那居然和不久前的告死者一样，是一双白骨嶙峋的双手。
“巫妖！不……是崇善巫妖！”
高阶风暴牧师虽然诧异的叫出了声音，不过马上就改口过来，而且声音当中的敬畏感，比刚才更加浓厚了许多。
崇善巫妖和通常意义上的巫妖截然相反，完全具有生前的记忆和善良品格。只有同时具备大魔导师和资深慰魂者大师双重身份的人，才能够蒙受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恩赐，成为这种与其说是亡灵，还不如说是圣灵的不死生物。通常崇善巫妖都是由于在人世间的使命没有完成而暂时逗留，而当他们完成使命的时候，都会立刻进入枯希杩的永夜国度，并且成为列席与长眠导者神座旁边的高贵宾客。
“这座白骨祭坛的设计相当完美，但是在我这个深谙死亡之道的慰魂者大师面前，还是有可以利用的破绽的。”
腓特烈大师没有在意法隆牧师的失礼，反而一面解说着，一面摘下兜帽，露出骷髅的面容来。不过当他双眼中跳动的青白色火焰落入法隆牧师的眼中时，这位牧师反而更加轻松起来。
崇善巫妖与巫妖之间，最大区别之一就是灵魂之火的颜色，这几乎是不可能掩盖的特征。加上腓特烈大师温和有礼的态度，让法隆牧师对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怀疑念头感到了一阵懊悔。
“腓特烈大师，请尽管吩咐吧。破解这座祭坛需要我们来做些什么？”
威尔普斯走过来说，这位大骑士长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灰白，但是身上的火红色斗气光芒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座祭坛已经和整座高塔遗址结合在一起，单独破坏祭坛很困难，但是连同高塔一起，就简单的多了。至于那团诅咒能量更不是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让它消失。”
白袍的慰魂者大师说着，十指在空中抖动，划出了一个个闪着青白色光芒的神秘符文，这些符文在空中凝结成串，然后一串串向着血红色光团飞了过去，并且立刻粘在了上面。
看着血红色光团慢慢被符文覆盖，法隆牧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李维说：“腓特烈大师刚才说，要连着这座高塔遗址一起破坏掉，这样的话，我们快搜索一下这里，看看有没有关于告死者组织为什么要对北奥拉动手的线索吧。”
年轻的骑士点点头，回答说：“刚才抢救大家的时候，巴布鲁帕已经找过这里了，除了一些告死者所用的仪式道具和魔法物品之外，就只有这两封书信了。”
说着，李维从怀里取出了两个羊皮卷轴，递到了法隆牧师的手里。
法隆牧师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羊皮卷轴，看上去并不是那种装帧精美，用于记载重要文献或者法术资料的卷轴。这很正常，毕竟那种特制卷轴的价格实在高昂，用来日常通信就显得太过于奢华了。他正要解开绑着卷轴的丝绳观看，却猛然听见从腓特烈大师那里传来了稍带惊讶的声音。
“哦，有点意思，居然是把诅咒能量和祭坛绑定在一起。”
白袍的慰魂者大师赞赏的说，然后他转过身来，骷髅脸上朝着大家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狰狞的微笑。
“诸位，我刚才成功破解了诅咒能量，现在它不会再为这里带来任何危害了。”
“感谢父神！”
“赞美执掌雷霆者！”
“战神巴鲁德保佑！”
“谢谢您，腐灭沼泽保住啦！”
大家的欢呼声刚刚响起，又听见了腓特烈大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不过也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这股能量和白骨祭坛绑定在一起，现在祭坛的结构也随之崩溃了，而白骨祭坛又和这座高塔遗址密不可分，所以……”
“父神！这里要塌啦！”
巴布鲁帕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土拨鼠一样跳了起来，沿着螺旋向下的石头台阶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都发出一声呐喊，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台阶扑去。

第38章 胜利与神殿里的叛徒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螺旋石阶向下狂奔，头上的天花板和脚下的台阶都在猛烈震动着，碎石和灰尘簌簌而下，让他们的样子显得更加狼狈起来。
李维和威尔普斯走在最前面，不时挥舞佩剑，格挡开从空中掉落的较大石块；腓特烈大师身上泛起一层白色光芒的护罩走在骑士们的身后，洁白的长袍上面连一点灰尘都不能沾染上；个矮腿短的巴布鲁帕本来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不过他灵机一动，一把抓住了正在眼前晃动的蛇皮兽的尾巴，速度顿时大大提高，除了蛇皮兽发出了一声有些不满的牛吼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麻烦了。
从外面看去，高塔遗址正在猛烈震颤着，大块大块的外墙夹杂着黑色的冰霜轰然崩塌下来，砸在冻土上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高塔的毁灭也改变了正在胶着的战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半透明幽灵本来让狼头人束手无策，当高塔崩塌的时候，这些无实体的影子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化成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向着高塔遗址飞去，然而在半途中就纷纷剥落消融于空气之中。
“胜利了，嗷呜！”
沃夫首领仰天长嚎。
高塔的崩塌对骷髅的影响没有那么大，不过能够让狼头人感到棘手的东西只有那些幽灵而已，凶猛的棕褐色浪潮接下来很快就吞没了剩下的骷髅，随后从战场上面传来的就是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啃骨吸髓声。
摇摇欲坠的高塔遗址发出了一声格外响亮的崩裂声，从中间断开成为好几截，彼此碾压碰撞着坍塌下来。高高腾起的尘云中伸出了一只恐怖的巨手，五根手指的尖端带着幽绿的光芒。巨手向着空中猛然抓握了一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东西一起带入地狱，然而这只不过是最后的挣扎而已，下一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风呼啸而过，巨手摇动了一下，化成恶臭的黑烟彻底消散掉了。
大地在猛烈的摇撼，让所有人都立足不稳的跌倒在地，紧接着那股尘烟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将周围的一切全部裹挟在一片飞沙走石的昏暗之中。
“咳咳，呸呸呸！”
吃了满嘴土的沃夫首领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正想咒骂些什么，但是他突然看着眼前已经大大改变了的地形发起呆来，良久才惨叫一声。
“糟糕！斯蒂巴首领和那些盟友们还没有出来，该死的，你们这些家伙还抱着骨头流什么口水，都赶紧给我起来！”
沃夫首领用踢打和咒骂让狼头人们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乱哄哄的朝着刚才还矗立着一座高塔的方向跑去。
狼头人是非常擅长奔跑的种族，哪怕是在到处石头瓦砾的断壁残垣之中，也依然能够迅速行动。不过还没有等他们跑到高塔遗址曾经的位置，几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就从烟尘中咳嗽着走了出来。
“仁慈的父神啊，这么大的一座塔，说塌就塌了，简直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听着那个矮墩墩的巴布鲁帕还能够用尖锐的声音这么抱怨，显然这一行人都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沃夫首领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站直身体，挥舞起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嗷呜，这里，这里，斯蒂巴首领，告死者的事情解决了吗？”
骑着蛇皮兽走过来的老鬼婆虽然一样满脸都是尘土的狼狈样子，但是依然掩不住她丑陋的脸上那一丝得意的微笑。“有我出马，当然彻底解决了那个家伙！”
看着沃夫首领崇拜的目光，斯蒂巴突然感到自己说的好像有些过分，于是她把脸朝旁边稍微偏了偏，接着说：“嗯……这些人类盟友帮了大忙，而且也蒙受了很大的损失，我们作为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首领，不能让盟友就这么两手空空的离开，对不对？”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是性格直爽的沃夫首领还是点了点头回答说：“这是应该的，人类盟友的损失，我们应该想办法来弥补上。”
当光耀之主的金色面容再一次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李维等人正拼命催促着坐骑，沿着一条只掌握在腐灭沼泽原住民手里的道路狂奔。与巴布鲁帕熟悉的那条小径相比，这条道路不但比较宽阔，而且没有那么泥泞和危险，只有一件事情阻碍着这条道路成为穿越腐灭沼泽的坦途，那就是沿途的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原住民部落。
如果没有沃夫首领派出的几名狼头人斥候随行，没有嘎啦首领的那支灰鳞部落的权标，没有斯蒂巴首领慷慨出借的蛇皮兽坐骑的话，这条路肯定要比那条小径还要难以逾越。至少李维一路上就已经看到了好几处用水樱桃木和红柳的枝干搭建起来的栅栏，后面影影绰绰有许多蜥蜴人的身影晃动着。
毁灭了制造疫病诅咒的白骨祭坛之后，拯救北奥拉的英雄们也已经疲惫不堪，他们本来接受了几位原住民部落首领的邀请，准备在腐灭沼泽的部落里休整两天再踏上归程。然而法隆牧师却在无意之中打开一个从高塔遗址中得到的羊皮卷轴，刚刚看了一半，这位高阶风暴牧师就忍不住大叫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李维先生！威尔先生！还有埃尔斯队长！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北奥拉，觐见费尔海姆主教阁下！”
李维和威尔普斯面面相觑，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有刚刚用原住民部落酿造的美酒，盛满面前酒杯的埃尔斯队长显得有些不太情愿，他一口饮尽了面前的美酒，粗声粗气的问：“法隆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在腐灭沼泽里赶夜路有那么危险，有必要非得马上动身吗？”
“当然有，必须马上！否则一切都晚了！”
法隆牧师的双眼血红，里面燃烧着灼人的怒火，“在风暴神殿里，在侍奉执掌雷霆者的仆人当中，居然有人与告死者勾结！这次降临在北奥拉的瘟疫灾难，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罪恶行径，而且他还会在我们离开之后，试图夺取风暴神殿的最高权力！”
李维的脸上闪过惊讶和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才是告死者的真正目的，夺取北奥拉和风暴神殿的大权！”
年轻骑士的目光与威尔普斯相触，后者点了点头，读懂了李维眼中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个行径和曾经试图扰乱莱恩子爵领的军心，并且一度掌握了莱恩子爵领真正权力的老管家特里恩如出一辙，而且那位老管家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告死者！”
脚下的道路在前面突然中断，马匹的嘶鸣把李维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勒住马缰，打量着眼前的景色。
由原住民所掌握的道路并不能够直接通向腐灭沼泽的外面，而是需要穿越一片格外茂密的水樱桃树和红柳树丛生的林带。这时候又到了巴布鲁帕展现能力的时候，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从树皮箱子里拿出几件东西，对周围比划一阵之后，用兴奋的口气对众人喊了起来。
“这里离我们进入沼泽的地方很近，我们马上就可以走出去了！”

第39章 觐见大主教，指控费德兰
笼罩在北奥拉的死亡阴影已经退去了，虽然经历了一个月的瘟疫肆虐，这座城镇已经元气大伤。但是当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突然开始好转，风暴牧师的医疗神术开始奏效的时候，欢乐还是出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就连那些因为信奉枯希杩而远离瘟疫，负责濒死者临终祈祷和处理尸体的慰魂之人也不例外，钢铁吊桥上面他们的身影看起来不再像是报丧的使者，沉重的步伐也显得轻快许多。城门前也不见了那些无所事事的流浪汉，而是变成了几名手持长矛的北奥拉守卫。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隐传来，吸引了守卫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抬起头来向前方张望，不多时就有一名眼力最好的守卫叫了起来：“深蓝色斗篷，金色闪电的神徽，是他们，拯救北奥拉的英雄们回来啦！”
这声音顿时在城门前引起了一阵骚动，无论是负责警戒的守卫还是身披黑袍的慰魂者，无论是戴着小圆帽的商人还是扛着农具的乡巴佬，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围拢过来，想要看一看那些凯旋归来的英雄。
不过从西面的远方如同旋风一样疾驰而来的，却只有区区两骑而已，其中较为高大的那匹战马上面，坐着两个人，被北奥拉众人所熟知的法隆牧师就是其中的一位，这位高阶风暴牧师脸色苍白疲倦，但是眼神却焦虑如火。
“让一让，诸位！看在天空之主的份上！”
战马冲上钢铁吊桥，却依然没有减速，随着法隆牧师焦急的喊声，拥堵在城门前的人们急忙闪开一条道路，目送着两匹战马从面前疾驰而过。
在北奥拉狭窄的街道上策马狂奔，绝对是一件非常考验技术的事情，好在无论威尔普斯还是李维，都拥有一手过硬的骑术。战马几乎是毫不减速的在花岗岩高墙之间狂奔，一路上留下了雷鸣一般回响不已的蹄声。
几分钟后，风暴神殿的大门已然在望，几名披着淡蓝色斗篷的见习牧师惊讶的朝着李维等人望过来，对有谁胆敢在北奥拉狭窄街道上面这样疯狂纵马，感到大惑不解。
“这里是执掌雷霆者的神圣国度，来人，下马！”
一名稍微年长一些的见习牧师大声呼喝，手里的战锤指向了前面。
“我是高阶牧师佛里克斯&#183;法隆！”
从威尔普斯的身后响起一个有些虚弱，但是威严无比的声音。随后法隆牧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由于一直没有顾得上休息，他显得有些虚弱，脚踏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法隆大人！”
见习牧师们一齐惊喜的叫了起来，“太好了，您回来了，大主教阁下一直在等着您呐。”
“费尔海姆主教阁下的身体好转了吗？”
法隆牧师一面说，一面向神殿大门急匆匆的走来。李维和威尔普斯跟在他的身后，在深蓝色斗篷的掩盖下，两个人的手都警惕的按在剑柄上面。
“大主教阁下的病已经痊愈了，不过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
一名见习牧师一面打开神殿大门，一面笑着回答。
“那么还有慰魂者陪在费尔海姆阁下的身边吗？”
法隆牧师接着问。
“慰魂人兄弟会的人都已经离开，去为其他人诊治了。”
另一名见习牧师说，“现在是副主教费德兰大人陪着大主教阁下。”
“糟糕！”
法隆牧师本来就已经显得苍白异常的面孔，现在简直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副主教费德兰！这真是最差的一个结果！”
“法隆大人，您说的我们怎么听不明白？副主教费德兰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见习牧师们面面相觑，最后比较年长的那位忍不住开口质问起来。
“执掌雷霆者的忠实信徒，听我说！”
法隆牧师突然伸出手，抓起了胸前的那枚金色闪电的神徽，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几名见习牧师下意识的单膝跪地，嘴里同时发出了对天空之神的祈祷。
“赞美吾主托弥卡！”
“高阶牧师大人，我们都在听从您的吩咐。”
“大主教阁下正处于危险之中，我以对执掌雷霆者的坚定信仰为证，指控一位兄弟背叛了风暴神殿！”
法隆牧师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神殿的穹顶之下滚过。“我请求大家跟随我一同前往大主教阁下的住所，请求觐见大主教阁下，拆穿那个人的阴谋！”
“我们信任您，法隆大人！”
“那个叛徒是谁？难道不惧怕金色雷电的威能？”
见习牧师们议论纷纷，有些人举起战锤，大声响应着法隆牧师的话。但是也有较为老成的人，表现的没有那么激动。
“跟我来，诸位，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叛徒是谁。”
法隆牧师沉声回答，他苍白的面容是那样庄严疲倦，散发着一种只有在殉道圣徒的身上才能看到的光辉。虽然依然有人心怀疑虑，但是在这张面孔的前面，他们发现居然无法把心里的疑虑宣之于口。
“我们跟随您，法隆大人！”
比较年长的那位见习牧师考虑了一下，大声宣布说，“到大主教阁下的住所去，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响彻风暴神殿幽深的走廊，这在神殿落成之后，还是第一遭。一路上遇到的神职人员都不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特别是看到在这群不甚礼貌的人最前面，走着一个高举金色闪电神徽的高阶牧师的时候，惊讶就演化成为极度的诧异。
不过这些神职人员的地位都比较低，并没有阻止一位高阶牧师的权力，于是他们纷纷避向两边，等到这群简直是杀气腾腾的人经过之后，好奇的尾随在后面。
“法隆高阶牧师！你带着这么多人前来，刻意扰乱风暴神殿的秩序，想要干什么？”
即将抵达大主教费尔海姆阁下住所的时候，一名同样披着深蓝色斗篷的人挡住了去路，他的胸前同样佩戴着代表高阶风暴牧师身份的神徽，双手拢在长袍的宽大袖子之中，脸上带着倨傲的表情。
“杰森牧师，你什么时候晋升为高阶了？”
法隆牧师有些惊讶的问。
“副主教费德兰大人向大主教阁下推荐了我。”
被称作杰森牧师的人得意洋洋的说，“现在，法隆牧师，我们的身份又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当然，你是拯救了北奥拉的英雄，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这样公然带着这么多人前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我要觐见费尔海姆阁下。”
“当然可以，这是你本来就具有的权利。”
杰森牧师说，不过身体可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但是……”
他拉着长声，“现在副主教费德兰大人正在和大主教阁下密谈，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会，等到两位大人的密谈结束之后，就可以去觐见大主教阁下了。”
“如果我一定要马上见到大主教阁下呢？”
法隆牧师冷冰冰的问。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过去。”
杰森牧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打开，手心里一块纯金色的天空之主神徽熠熠闪光。这块神徽让法隆牧师微微眯起眼睛，也让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见习牧师和神职人员交头接耳起来。
“除非你能够无视副主教费德兰大人的命令！”
杰森牧师轻声说，眼睛里面闪烁着小人得志的光辉。
“我不能无视副主教大人的命令。”
法隆牧师微微低下头说。
杰森牧师脸上露出了只能用猖狂可以形容的笑意，然而法隆牧师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意彻底凝固在脸上。
“但是我以我对执掌雷霆者的坚定信仰为证，指控费德兰兄弟勾结告死者，背叛风暴神殿！”

第40章 大主教之死与熟悉的名字
在风暴神殿，副主教费德兰是仅次于大主教费尔海姆的尊贵人物，权力要比只是一位高阶牧师的法隆要大得多。一般情况下，法隆牧师是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违抗副主教费德兰做出的决定。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像这样用自己对执掌雷霆者的坚定信仰为证的指控。
这种指控是执掌雷霆者赋予他忠实信徒的最高权力，消除了任意两者之间的阶级差，即使是一位见习牧师，都可以直接指控地位最为崇高的大主教。当然错误指控的后果也是非常严重，在历史上极为稀少的几次指控记录中，每一次错误指控，发起者都将遭受彻底失去信仰和生命的惩罚。
杰森牧师的脸色一阵变幻，他很想继续执行副主教费德兰大人的命令，高举神徽，阻止法隆牧师等人前进。但是他毕竟也是一位资深的风暴牧师，对于法隆竟然用信仰进行指控这一点，心中也不免出现了一丝疑虑。
“佛里克斯&#183;法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杰森牧师垂下手臂，但是身体却依然挡在法隆牧师的面前。“你用你的信仰为证，指控副主教费德兰大人勾结告死者，背叛风暴神殿。如果这个指控是不真实的……”
“如果是不真实的，你就会永远失去我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杰森牧师。”
法隆牧师说着，步伐坚定的向前逼近，晃动的深蓝色斗篷即将触碰到伫立的深蓝色斗篷的时候，后者终于动摇了，向旁边闪开了身体。
“你会后悔你的决定。”
杰森牧师用压低的声音说，然后他急匆匆的向大主教的住所跑去，想要提前一步通知里面的人。
然而那扇并不起眼的木门阻止了他，杰森牧师吃惊的皱起眉头，用更大的力气叩响木门，里面却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出了什么事情吗？”
杰森牧师嘀咕了一句，看着大踏步走过来的法隆牧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退到一边。
刚才杰森牧师敲门的时候，法隆牧师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当杰森牧师退开后，法隆牧师向着身边的李维偏过头去。
“李维先生，麻烦你了。”
李维点了点头，抽出长剑朝木门走了过去。杰森牧师恼火的看着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个让他惊骇万分的可能。
“骑士，这里是风暴神殿大主教的住所！”
杰森牧师尖叫着扑了过来，“你不能……”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是威尔普斯。
“他能。”
威尔普斯拔出长剑盯着杰森牧师，简单扼要的说。
杰森牧师从长袍下面取出战锤，怒视着威尔普斯，不过握着战锤的手可并不算坚定。他的心里十分明白，一位牧师，即使是高阶牧师，在和一位骑士展开近距离格斗的时候，也是很吃亏的。更何况威尔普斯显然不是一名普通的骑士，而杰森则只不过是由于副主教费德兰破格提拔，才达到高阶牧师这个位置的。
“嘭！”
李维重重的一剑砍在大主教住所的木门上，木门分毫未损，反而有一道金黄色的电光从门上亮起，将这一剑给反弹开来，剑锋差点割破李维自己的额角。
这种异象顿时引起了神职者们一阵小小的惊呼，杰森牧师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战锤说：“骑士，你不去看看你的同伴吗？大主教阁下的住所可没有那么简单就被破坏，如果现在就终止这种亵渎做法的话，我想仁慈的费尔海姆阁下并不会在意你们的冒犯。”
“不需要，少爷会破开那扇门的。”
威尔普斯平静的回答，连转身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威尔普斯的话音刚落，李维全身绽放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全力一剑斩在木门上。木门虽然再一次绽放出金黄色的防御电光，不过在已经达到了散华阶段的斗气面前，显得就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僵持了不到半秒钟，金黄色电光就黯淡下去，紧接着发出咔咔的破碎声。
“住手，你这么做……”
杰森牧师尖叫来得太晚，李维的长剑赫然已经突破了电光的防护，深深的咬进木门之中。
木门发出“嘎巴”一声，很不情愿的敞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从门里冲出，顿时让每一个闻到这股味道的人脸色都为之大变。
“糟糕，果然迟到了一步！”
法隆牧师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紧跟着李维冲进木门之中。
“吾主托弥卡在上！这是怎么回事？”
杰森牧师的惊讶不会比任何人少，他再也顾不上与威尔普斯对峙，朝着木门跑了过去。
大主教费尔海姆阁下的房间依旧是烛光明亮，温暖如春，松香和草药的味道依然在这里残留着，不过现在已经被浓烈的血腥气息所掩盖。房间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到处都是殷红和焦黑相间，而从空气中残留着的亡灵魔法的腐臭气息和雷电神术的痕迹看得出来，这里不久前曾经发生过一场短促而酷烈的神术与魔法的交锋。
也许是出于对风暴牧师神术的熟悉，法隆牧师所要指控的费德兰副主教是这场交锋的胜利者，当然，在费尔海姆主教的强大神术面前，这位叛徒也不是毫发无伤。他的身上有着两三道像是巨蛇缠绕之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右臂更是血肉模糊，而且上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雷电能量。
不过相比之下，费尔海姆主教依旧是一位彻底的输家，这位地位崇高的大主教阁下的身体从中断裂成为两节，双腿依然坐在自己的软榻上面，上半身却已经跌到房间的另一头，白发蟠然的头颅上染满鲜血，手中还牢牢抓着已经折断的大主教权杖。
“费德兰副主教！你居然刺杀大主教费尔海姆阁下！”
杰森牧师苍白着脸尖叫起来，他虽然一向和费德兰走得很近，但是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副主教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费德兰副主教连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像是已经处于一种非常癫狂的状态，一面用手按压着胸前的焦黑伤痕，一面浑身颤抖，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李维皱起眉头仔细听着，原来在费德兰副主教的嘴里，翻过来倒过去都是两句祷言：“吾主枯希杩，赐予我永远的生命……吾主托弥卡，原谅我，原谅我……”
同时信仰长眠导者和天空之神？这两位神祗恐怕都不会容许吧。李维忍不住鄙夷的看了一眼这个瘦高中年人，尤其是听到他祈求长眠导者赐予永生的时候，年轻的骑士忍不住朗声说：“费德兰，长眠导者不会赐予你永生。就凭你做出这些事情，你只配在永夜国度的罪人之河中漂流，忏悔你的罪孽，日日夜夜，直到永远。”
“在罪人之河……不，不！”
李维的话似乎让费德兰从梦魇之中醒来，他抬起头，眼神狂乱的朝周围打量着，“我已经杀了他，我已经杀了费尔海姆！为什么我还没有得到永生，为什么？”
随着费德兰的尖叫声，他用双手紧紧按压的腹部猛然鼓了起来，而且不停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一样。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特里恩，你……”
熟悉的名字像是惊雷一样划过李维的脑海，年轻的骑士脸色一变，正要大声追问的时候，费德兰突然发出一声格外凄厉的尖叫，紧接着身体就像是里面塞了一整包巴布鲁帕万用开门粉一样，猛烈的爆炸开来！

第41章 亡灵异怪，鬼祟腐囊
费德兰的死亡极为突然，而且死状惨烈无比，近在咫尺的几个人猝不及防，顿时都被纷飞的血肉溅了满头满脸。李维和法隆牧师都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场，虽然感到一阵心悸，却都还能够保持冷静，只有杰森牧师一贯养尊处优，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炸开，立刻失去理智的狂叫起来。
一种特殊的危机感从李维心头泛起，年轻骑士心中一动，随后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一面抹去脸上的血肉，一面急促的叫喊起来：“大家小心，有什么东西从费德兰的尸体里面要出来了！”
李维的警告让法隆牧师和威尔普斯都警惕起来，只有愚蠢的杰森牧师没有这样做，而是依旧大叫着朝门外跑去。
血影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楚，杰森牧师高耸的尖顶帽突然歪到一边，紧接着他的步履踉跄起来。李维的眼光最为锐利，一下子便看到了这位有些名不副实的高阶风暴牧师的耳边，正有一道红色的血线垂下。
“嘭”的一声，杰森牧师歪斜着身体撞在了门框上面，随后被坚硬的门框反弹倒在地上，紧接着他的四肢猛烈抽搐，双眼上翻，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惨叫声。
“杰森！你怎么了？”
法隆牧师忍不住大叫起来。
杰森牧师固然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高阶牧师的头衔也是靠着巴结费德兰副主教得来的，但是怎么说也是一名资深风暴牧师，身体并不羸弱，要说撞在门框上就会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简直就是笑话一样了。
然而杰森牧师的确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法隆牧师的话音一落，他不但没有回答，反而连惨叫的声音都微弱下去，身体也从剧烈抽搐变成了垂死的痉挛。
“小心，有亡灵生物在屋子里面！”
李维发出了第二次警告，年轻骑士站在房门前，长剑在空中迅疾的挥舞着，看上去非常杂乱无章，但是却始终没有停手，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芒也在逐渐增强。
火红色的斗气光芒从房屋的另一边亮了起来，威尔普斯也同样把长剑舞动成一团火球也似，一步一步谨慎的向前走来。
法隆牧师猛然一跺脚，身上泛起了无数金黄色的细小雷光，在雷光的保护下，他也学着李维和威尔普斯的样子，挥舞战锤向前逼近。三个人都保持着滴水不漏的防御，稳步推进，终于把一团快得几乎看不清楚的血影给逼迫出来。
这团血影显然就是杀死了杰森牧师的那只亡灵生物，和它那种诡异绝伦的速度相比，这团血影的防御力显得极为孱弱，无论是李维和威尔普斯的剑光还是法隆牧师身上的雷电神术，血影都不敢去发生丝毫接触，于是只能被逼迫得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不停发出焦急的吱吱声。
“在这里，杀！”
李维眼中探查术的光芒一闪，血影顿时在空中变成了一颗淡黄色的光球，银白色剑光如同雷电一般撕裂虚空，紧接着是火红色的剑光呼啸而过，金色闪电发出噼啪的声音，形成了一张电网将剩余的空间也一起布满。
血影终于没有能够躲过三个人联手的攻击，先是被电网稍微擦到了一点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同时动作一僵，被李维的长剑从中间穿过，一股恶臭的味道顿时弥漫出来，混合着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让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速度惊人，不过总算干掉了……”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朝着自己的剑锋看去，下一瞬间，年轻骑士的瞳孔不禁为之放大，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何等的……亵渎生命！”
威尔普斯和法隆牧师看向李维剑锋挑着的那团血红色的东西，这两个人都称得上见多识广，不过当他们看到那团东西的时候，却依然呼吸骤停，眼神之中泛起了憎恨和厌恶的表情。
李维的剑锋上挑着的东西根本称不上一个生物，只能说是一个由大团蠕动的肠子、柔软的内脏、及一些肋骨组成的可怕的集合体，后面拖着一个被蛀得千疮百孔的、腐烂的人类头颅。那颗不幸的头颅几个人都不陌生，法隆牧师嘴唇哆嗦着看了看费德兰副主教惨不忍睹的尸体，果然在那团血腥当中没有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这东西……是鬼祟腐囊！”
法隆牧师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可怕的名字，“原来费德兰副主教是被这种亡灵生物寄生了，难怪死的这样凄惨。李维先生，一定要小心，鬼祟腐囊没有要害，这东西体内的液体具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千万不要让它沾到手上！”
那团可怕的东西确实说不上有什么值得称为要害的地方，虽然被李维挑在剑锋上，但是依然发出怪异的声音蠕动着，似乎想从锋利的剑锋上面爬下来。李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厌恶，银白色的斗气猛然绽放，全部送进了那团东西的体内。牺牲斗气对于亡灵生物的杀伤相当可观，一声格外尖锐的怪叫声之后，那团东西停止蠕动，然后就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枯萎腐败，化成黑色的腐水流了下去。
李维甩掉剑锋上面大多数的黑色腐水，银白色的斗气光芒来回运转了两次，将剩下的那些也全部蒸发干净，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游目四顾，费尔海姆主教的住所已经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剑光切裂和法术炸毁的痕迹，见习牧师和其他神职者这时候才敢从被砍破的木门向里面张望，看到了这凄惨无比的一幕，顿时发出了惊骇的惨叫声。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北奥拉的瘟疫威胁已经被消除，而风暴神殿内部的叛徒，也死在了更大的阴谋之下。法隆作为风暴神殿唯一活下来的高阶牧师，自动接管了神殿全部的权力，他一面安排人手清理大主教的房间，一面派人去搜查副主教的住所。
“一定少不了特里恩那个家伙的消息。”
李维十分肯定的判断说，威尔普斯苦笑着点头同意，那位曾经是莱恩子爵的老管家的家伙，已经成为了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即使是远离子爵领地的北奥拉，都有这个家伙阴谋的影子。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李维和威尔普斯猜不出来，不过两个人都有一种预感，特里恩的踪迹不会就此中断，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一次出现在李维的面前。
那个时候，就是彻底和他了断的机会了！李维握紧拳头，眼神中闪烁起一道凌厉的光芒。

第42章 新的旅伴，新的征程
晨曦又一次照耀在北奥拉的城墙上，让这座刚刚从瘟疫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城镇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在那座著名的黑色钢铁吊桥上面，站满了北奥拉的市民、商人、城镇守卫和神职者，他们都是自发的聚集在这里，送别从告死者魔掌之中拯救了北奥拉的几位英雄。
身披临时大主教苍蓝色披风的法隆牧师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几天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让这位中年牧师深深的感受到了在李维和威尔普斯身上那种高贵的骑士精神，那种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的骑士信条。
“李维先生，威尔先生，这是我以北奥拉风暴神殿代理主教的名义，写给德克城风暴神殿的引荐信。”
法隆牧师将一个精美的羊皮卷轴双手递给李维说：“费尔海姆主教阁下曾经答应过两位写这封信，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想陪着两位去德克城，但是现在北奥拉连续失去了主教、副主教和一名高阶牧师，我实在是……”
“法隆大人，千万不要这么说。”
李维一面双手接过羊皮卷轴，十分珍重的放到了马鞍袋里面，一面对脸上露出愧疚神情的法隆牧师说：“能够拯救北奥拉的人民，就是给我们最好的报酬了，北奥拉的风暴神殿可离不开您，而且去德克城的向导，我们也已经找到了。”
说着，李维向旁边努了努嘴，那里正站着一个矮墩墩的家伙，得意洋洋的向着那些依依不舍晃动着帽子的人们连连招手，仿佛人们欢送的对象就是他巴布鲁帕的样子。
为了戳穿风暴神殿之中的叛徒，李维、威尔普斯和法隆牧师骑着他们之中幸存的两匹坐骑提前赶回北奥拉，而巴布鲁帕和埃尔斯队长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离开腐灭沼泽之后，就只能劳动自己的两条腿向回赶路了。至于那位神秘的慰魂者大师腓特烈，则在摧毁冰封高塔遗址之后不久，就和众人道别，独自一个踏上了继续西去的道路。
对于这位实力强悍又和蔼可亲的崇善巫妖，大家在提到的时候都忍不住是一阵唏嘘，只有李维需要咬住自己的嘴唇，防止自己会露出不合时宜的笑意来。
以迪什先生炼金宗师和大魔导师的双重身份，利用巫妖希罗克那具留下的骸骨，临时扮演一位慰魂者大师，的确没有什么太多的漏洞。而身为崇善巫妖的特殊身份，也让北奥拉的慰魂者兄弟会没有办法查到他的真正底细，只能对前来询问的法隆牧师抱以歉意。
“崇善巫妖并不会让自己的真名宣之于众，所以这位大师应该报的是假名字，而且我们北奥拉慰魂者兄弟会的地位不够高，并不足以查询一位大师的真实身份。”
每当想起那位黑袍黑面罩的慰魂者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李维就感到自己的嘴角抽搐，有大笑一场的冲动。
人群之中挤出了一个魁梧之极的大汉，这家伙没有穿那套招牌一样的厚重铠甲，以至于李维一下子没有认出来。不过当他那格外热烈的熊抱让李维险些窒息的时候，年轻的骑士一口叫出了大汉的名字。
“埃尔斯队长，请松手，我要窒息了！”
“哈哈，抱歉，李维骑士。”
北奥拉守卫队长大笑着放开双手，又向着威尔普斯迎了上去，大骑士长的力量并不逊色与他，立刻毫无惧色的伸出双臂，两条大汉狠狠的相互拥抱，直到彼此的骨骼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祝你们在德克城一切顺利，李维骑士至少也要取得一个大骑士的徽章，回来的时候请一定要再到北奥拉来，否则我就要非带着北奥拉守卫队到你们那里去大闹一场不可！”
埃尔斯队长笑着保证，然后从身后取出一个封装很好的小木箱，送到了李维的面前。
“拿着这个，年轻的骑士，这会让你勇气百倍。”
李维接过木箱，格外沉重的手感让他微微挑起眉毛，有些诧异的问：“这是什么？增添勇气的药水吗？”
巴布鲁帕的大鼻头抽动了几下，“我亲爱的小少爷，这个箱子就交给巴布鲁帕负责吧。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药水，而是最好的烧酒呐，就是用陶制瓶子和软木塞塞得严严的，也逃不过巴布鲁帕的灵敏嗅觉。”
“还是不要了，虔诚的巴布鲁帕，我担心这些东西会动摇你的信仰。”
李维笑着拒绝，然后把箱子绑到了威尔普斯的马背上。
几声优美的琴弦声响起，披着一件华丽绿色斗篷的吟游诗人鲁滨逊&#183;瑞斯特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那匹马的样子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纤细优美，马脖子上系着一条有许多金线刺绣的红色围巾。
“伟大的英雄，精彩的冒险，这一路上必然不会寂寞。现在，英雄们，离别的号角已然吹响，灿烂的晨曦也在为我们指引着道路，我们是否应该乘着清新的晨风启程，踏上前往德克城的新的旅途呢？”
瑞斯特拨动手里鲁特琴的琴弦，用像是在唱歌一样优美婉转的声音开口说。
“瑞斯特，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
巴布鲁帕口气有些诧异的问。
“当然是准备好和各位一起踏上前往德克城的道路。”
琴弦再次响了一声，俊俏的歌手露出了毫不逊色于晨曦般灿烂的笑容。
“仁慈的父神啊，和一个多嘴多舌的歌手一起上路！”
巴布鲁帕怪叫起来，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面孔，“发发慈悲吧，天上的诸神！还有比这个更加凄惨的事情吗？”
巴布鲁帕的叫声是那样的凄惨，足以让一个陌生人忍不住对他的境遇心生同情，不过李维和威尔普斯都对他的这种做法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的整理了一下行囊，然后飞身上马。
“法隆牧师，埃尔斯队长，还有北奥拉的诸位，时间不早，我们要告辞啦。”
“英勇的骑士，善良的少年，愿执掌雷霆者保佑你们！”
“战神巴鲁德永远是你们一边的！”
“我们永远牢记你们对于北奥拉的帮助，北奥拉永远为你们敞开大门！”
“一路顺利！”
在轰然而起的祝福声中，李维和威尔普斯催动战马，向着德克城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金色的太阳正在他们面前冉冉升起，一眼看去，仿佛他们正在策马奔向无比光耀的金色光芒。
北奥拉的人们眼含热泪的目送着英雄离开，直到从脚下响起了一声格外惨烈的叫喊声。
“圣摩拉塔啊！李维小少爷，威尔先生！你们忘了我，忘了带上虔诚的巴布鲁帕啦！”
矮墩墩的家伙扛着两口树皮箱子，欲哭无泪的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天边的两个身影。然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从头顶上响起了一个天籁一般优美的声音。
“巴布鲁帕先生唷，看样子你只有和我同乘一骑了哦。”
看着吟游诗人那张笑眯眯的面孔，巴布鲁帕的表情完全垮塌下来，他有心拒绝歌手的好意，但是看了看已经远去的两位骑士，巴布鲁帕只有点了点头，万分无奈的说：“好吧，瑞斯特，感谢你的好意，也希望你这匹可爱的小马可以负担得起……哇！”
巴布鲁帕刚刚跨上纤细白马的脊背，这匹看上去像是小鹿更胜过骏马的家伙就猛然泼开四蹄，向着李维和威尔普斯的背影追了上去，看样子，载着两个人和两口树皮箱子的白马，跑动起来就像是毫无负担一样的……癫狂。
“哇，哦，不要……啊啊，不要乱跑……瑞斯特，你确定……你确定你的马训练过吗？我不要坐啦！”
惨叫的声音如同“敲破了的银铃”一般沿途洒落，沐浴在晨风之中，向着德克城的方向前进。

第43章 想成为骑士的马厩小厮
由降魔之城北奥拉向西大约一小时的路程，荣耀大道的影子就又一次映入了李维的眼帘。在前往高塔遗址一去一回的路途中，李维曾经两次看到了这条如同一条灰色河流一般，向南而去的宽阔大道，但是当时重任在肩，容不得他去欣赏这条大道的壮丽景象。而现在就不同了，威胁着北奥拉的瘟疫已然消除，告死者伸来的幕后黑手也已经斩断，刚刚缔造了如此功绩的李维显得兴致勃勃，心情也像坐下的骏马一样，尽情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驰骋。
北境漫漫，一望无涯，然而随着荣耀大道向南，浅冬的天气虽然凄冷依旧，四周的景色却显得没有那么沉寂了。
沿着荣耀大道向南极目远眺，视野中是一片地势平缓的旷野，石桥架在湍急的溪流上面，灰褐色崎岖丘陵顶上偶尔可以看到残破的烽火台的阴影，这些几乎和北奥拉同一时期建设的防御工事已经被放弃多年，大半倾颓，只是偶尔有流浪汉或者罪犯栖息其中。
初冬的田野是一派枯黄色的景色，薄暮森林以北早已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但是这里的天气还不算太冷。偶尔有赶着一群猪或者绵羊的牧人从田野中悠闲走过，一看到从光耀大道上奔来的骑士身影，就远远的避了开去。
虽然光耀大道上依然没有其他行人的踪影，不过在远方已经开始出现耕田和农舍的影子。这里的土地说不上肥沃，甚至可以说还有一些贫瘠，但是这并不妨碍农户们耕作的热情。李维就亲眼看到了在路边的一块耕地外面围着一圈栅栏，两三个穿的土里土气的乡巴佬正在想办法把栅栏绑的更加结实一些。
李维在马背上扬起手来，和这些乡巴佬打着招呼，其中一个颟顸的大个子傻笑着举手回应，却让他身边那个上了点年纪的农民给打了一下头。
“干你的活吧，阿甘。别想着和这些骑马的骑士老爷平起平坐，别看他们心情好的时候对你彬彬有礼，说不定转过头来，就会用他们的宝剑把你的脑袋给削了去！”
这样说着，上了年纪的农民朝着李维的方向，夸张的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被恰好吹来的一阵风送到了李维的耳朵里面。
年轻的骑士忍不住皱了皱眉，看来这些农民对于过往的骑士评价可不怎么样，这或许是一些骑士中的害群之马曾经践踏过他们的土地，更有可能是冒充骑士的盗贼或者其他什么人做的好事。有那么一瞬间，李维很想下马，走到这些农民中间，告诉他们真正的骑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一方面由于在北奥拉耽搁了一些时日，现在赶去德克城的时间并不宽裕了；另一方面则是威尔普斯催马赶了上来，与李维并驾齐驱，同时偏过头来轻声说：“有人在跟踪咱们。”
“跟踪咱们？”
李维感到有些好笑，在宽阔的荣耀大道上面跟踪两名骑士而不被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回过头来向后看看，果然发现在他们身后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披着连帽披风、骑着马的人影。
“不一定吧，或许是同样赶路的行人呢？”
李维摇了摇头说。
“我感觉不像，那个家伙已经跟在后面很久了，我们疾驰的时候，他加快速度，我们慢下来的时候，他也放缓马速。”
威尔普斯眼中闪动着一丝厉芒。“李维少爷，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帕里恩的人？”
“帕里恩？”
李维给吓了一跳，“威尔，如果跟上来的是帕里恩的人，那他可就未免太过神通广大了。”
威尔普斯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可笑，耸了耸肩膀说：“确实，李维少爷，那家伙没有这么可怕。不过让这么个鬼鬼祟祟的人跟在后面，总不是一件好事，我去打发掉算了。”
李维思考了一下，威尔普斯算不上一个残忍的人，但是冒险者出身的他，对于可疑家伙的手段也是相当刚硬的。李维可不愿意见到大骑士长挥动长剑把那个人砍下马来，于是偏了偏头说：“还是一起去吧。”
“好！”
威尔普斯答应一声，随后他的身影猛然向着一边偏去，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前蹄探空，两只后蹄交错两步，就这么转过身来，然后双腿一夹，策马疾驰，向着跟在两人身后的人影猛扑过去。
李维稍慢一线也拨转马头，那个人影终于发觉不对，刚想勒住坐骑逃开，已经有些晚了，威尔普斯嘴里发出一声慑人的呼啸，长剑已经握在手中。
剑光一闪，铿锵声大作。威尔普斯策马从那个人影身边掠过，嘴里忍不住发出了“咦”的一声。
原来那个人影在最后关头从怀里拔出一把厚背短刀，双手握紧刀把，格挡在威尔普斯平拍而来的长剑上。从长剑上传来的力量居然不小，人影晃了两晃，居然格挡住了威尔普斯的这一击。
大骑士长当然没有使用斗气，甚至也没有用上几分力量，但是这一剑依旧如同惊雷掣电一般势不可当，即使是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也很难挡住。这个人影凭借着一把厚背短刀就能够挡开这样的一剑，而且还能在马背上坐得住，显示出来的骑术和战斗能力，都已经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精锐骑兵。
李维也有些意外的感觉，他策马来到那个人影的背后，同样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现在两个人已经把这个鬼鬼祟祟的跟踪者给夹在了当中，别说他只是比精锐骑兵稍强一些，就是一位真正的高阶骑士，也一样插翅难飞。
毕竟光是李维一个人，战斗力就不下于一般的高阶骑士，威尔普斯更是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初级水平，有资格挑战带剑贵族的称号，现在就是三两位高阶骑士联手，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们？”
李维用剑指着那个人影问。
“我是……”
人影有些迟疑的回答，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威尔普斯的冰冷声音就从他的背后响起。
“回答李维少爷的问题前，先要摘下你的兜帽，不要让我用剑帮你摘。”
人影抬起手，将自己的兜帽掀向后面，露出一张意外年轻的面孔来。
“我叫格伦沃姆……”
他说。“是北奥拉人。”
“当然，我见过你。”
李维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的面孔他并不陌生，“在清醒汤姆酒馆的马厩前面，对不对？”
“是的，我就是那个马厩小厮”年轻人有些难为情的回答。
“马厩小厮，你不在酒馆继续工作，跟着我们想要干什么？”
威尔普斯的口气变得稍微没有那么严厉了。
名叫格伦沃姆的马厩小厮转过头来看了看大骑士长威严的面孔，鼓起勇气说：“威尔先生，我……我想追随你，我想成为一名骑士！像你们这样行侠仗义、英勇无畏的真正骑士！”
“追随我，然后成为一名骑士？”
威尔普斯哼了一声，“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格伦沃姆，我问你，你有自己的马和武器吗？”
“有的，我有一匹马，这是我用给汤姆老板工作的那些钱换来的，而且我还有这把刀，它叫做刺牤，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马厩小厮急忙回答说。
“刺牤，嗯，你用这把刀用的还可以，你的父亲曾经是个骑士？”
威尔普斯说。
“不，他是个屠夫，专门宰牛的，这把刀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他的职业。”
格伦沃姆挺起胸膛回答。
“屠夫的孩子……”
威尔普斯咂摸了一下这个字眼，有些怀疑的看着格伦沃姆，“那你的骑术和刀术，是和什么人学的？”
“骑马是我自己摸索的，也找到过一些骑马的客人讨教过，至于这把刀，父亲教过我怎么用。就是把敌人当成是一头最凶恶的牤牛，一刀刺过去就行了。”
格伦沃姆的回答让威尔普斯忍不住露出苦笑。
“看来我刚才也被当成一头牤牛了。”
大骑士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说：“李维少爷，这个小家伙很有意思，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德克城吧？”
“当然可以，威尔先生，而且恭喜你，收了一位新的侍从。”
李维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
听到李维的话，格伦沃姆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不过威尔普斯却摇了摇头说：“没有那么简单，我还要好好考验一下他，即使是资质不错，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骑士的。”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来时的方向传了过来，李维抬头看去，看到从光耀大道的北方走来一匹清俊而消瘦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俊美潇洒的吟游诗人，一件洒满金线的绿色斗篷包裹着他纤细的腰身，更显得背后那个蓝色的大包袱格外引人注目。
“两位骑士爷早安，我们又见面了。”
吟游诗人举起斜插着三根孔雀羽毛的帽子行礼，姿态非常优美大方。
“鲁滨逊&#183;瑞斯特先生。”
李维似笑非笑的看着歌手，“这似乎不是一场巧遇吧？”
“当然不是，李维大人。”
瑞斯特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说，“请您允许我也陪伴您到德克城去，我看到了英雄故事的开头，也想看看故事怎么发展。”
然后他笑了笑，补充说：“而且说不定就是创作出一首好诗歌的题材呢。”
“是啊是啊，李维小少爷，虔诚的巴布鲁帕也要和你们一起走，一起去德克城那里。”
从吟游诗人背后的那个蓝色包袱里发出了显得有些尖锐的熟悉声音，紧接着巴布鲁帕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就露了出来。“啊，德克城，一想到我能够回去梦寐以求的故乡，我就心驰神往，不能自抑……”
“哦，巴布鲁帕先生，你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要重新找个向导呢。”
李维点头答应说，“不过，我记得你不是出生于荣耀之都菲尔梅耶，还在大圣堂受过洗吗？”
巴布鲁帕极快的抬了一下眼睛，然后挠着脑袋说：“当然，当然，我是菲尔梅耶人，但是我在德克城生活了那么久，这座城市就像是我的第二故乡一样了。”
“那么，就希望在德克城，不会有什么关于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的通缉令喽。”
李维笑着把话说完，然后一抖缰绳拨转马头，“现在，让我们继续赶路吧！”
就这样，从两个人变成了五个人的小小队伍重新出发，沿着光耀大道向南疾驰。德克城在他们前方大约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不过越向前方，道路越平坦宽阔，而道路两边的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偶尔还能够看到一两座简陋的歇脚旅店。商旅也渐渐多了起来，在当天日落时分，李维等人就遇上了一队从德克城出发，前往北部边境莱恩子爵领的商队。
和通常那些来往于北部边境的商队相同，这支商队的规模很小，只有三个骑着马的护卫和一辆大车，大车上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车轮压在路上的声音显得有些沉甸甸的。
看到了李维一行有四个骑着马的人，这支商队显得十分警惕，离着很远就放慢了速度，其中一个骑着马的护卫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张短弓，箭矢已经搭上了弓弦，不过为了避免误会，现在正斜指着地面。
“诸位旅行者，我们是从德克城来的商人，向你们致意。”
“也向你们致意，愿旅行者的保护神圣摩拉塔保佑你们一路顺风。”
瑞斯特出面回答说。
看到了年轻歌手怀抱着的鲁特琴，商队护卫明显降低了警惕，把搭在弓弦上的箭矢都收了起来。他骑着马跑回到大车的旁边，低声向里面汇报了几句，然后又跑了过来。
“几位是从哪里来的？”
护卫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如果曾经经过了北奥拉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说那里的瘟疫怎么样了吗？”
“北奥拉已经没有什么瘟疫了，几位外来的英雄和风暴神殿的牧师们一道，穿越了茫茫的腐灭沼泽，登上了恐怖的冰封高塔，他们从可怕的告死者手中，解救了这座不幸的城镇。”
瑞斯特拨动着鲁特琴的琴弦，用像是在唱歌一样的声音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能否请诸位暂时停留一下，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主人？”
护卫恳请说。
李维的脸上露出难色，从后面策马走了过来。“我们很乐意对您的主人讲述北奥拉的见闻，”
年轻的骑士说：“但是很抱歉，现在我们还有急事，要尽快赶往德克城。”
“看在执掌雷霆者的份上，请诸位稍微耽搁一会时间。”
护卫说着，把自己披在外面的斗篷掀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金色闪电神徽来，“很抱歉刚才隐瞒了身份，我们是德克城风暴神殿的神职者，车上的那位就是德克城的波伐瓦大主教阁下。”

第44章 繁荣的德克城
在看上去相当简陋的篷车中，李维一行人见到了德克城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这位大主教现年五十多岁，满头浓密的金发犹如雄狮的鬃毛，虽然坐着却依然显得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由于是隐藏身份出行，波伐瓦大主教没有穿那身代表了地区主教的神圣蓝袍，而是穿着一身颇为寒酸的小行商的衣服，高高挽起的袖子下面，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手臂来。
作为德克城的风暴大主教，波伐瓦的地位远远不是北奥拉的费尔海姆主教可以相比的，但是这位大主教的眼里却没有什么傲慢的神色，而是带着一种虔诚神职者所特有的庄严平和的目光。看到李维等人掀开篷布走进来，波伐瓦微微欠身，篷车上顿时响起了低沉舒缓的声音：“诸位，愿天空之神降恩于你们，我是波伐瓦，吾主托弥卡的谦卑仆人之一。”
“赞美执掌雷霆者，也赞美吾主佛兰达拉。”
这种时候最好的回答对象，当然是看上去比较年长和稳重的威尔普斯，大骑士长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向着车里的人鞠躬。“波伐瓦大主教阁下，您的召唤让我们感到无比惶恐。”
话虽然这样说，实际上李维一行人中，真正感到了诚惶诚恐的只有格伦沃姆一个，这位不久前还是马厩小厮的年轻人看到这么伟大的人物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忍不住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至于其他人，李维只是表达出对一位地区主教的恰当敬意，而瑞斯特和巴布鲁帕甚至连这些敬意都没有表达出来，两个人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躲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神叽里咕噜的朝着周围打量，还不时窃窃私语着什么。
好在波伐瓦大主教并不在意这些人的举动，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威尔普斯一眼，“无需对我这样客气，尊贵的称号骑士阁下。既然你们曾经从北奥拉路过，一定听说过那里的可怕瘟疫吧？”
威尔普斯心中一动，明白是因为自己刚刚达到斗气天华，实力还不够稳固，所以被这位大主教看出了一些端倪。“是的，波伐瓦大主教阁下。”
他的语气微妙的发生了改变，去掉其中过于谦逊的地方。“我们是北部边境的人，在刚刚结束的魔灾中建立了一些功勋……”
威尔普斯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虽然他的话已经尽量简洁，没有经过任何润色，但是其中的曲折激烈的经历，依然让波伐瓦大主教庄严的面孔为之动容。
当李维从威尔普斯的身后上前，双手送上那封法隆代理主教写给波伐瓦大主教的信件时，这位大主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以无可挑剔的庄重姿态双手接过，然后拆开火漆匆匆看了一遍。
“愿费尔海姆弟兄的灵魂在天上之天永远安息。”
看完这封信后，波伐瓦大主教用悲天悯人的口吻叹息了一声，然后态度变得更加和蔼起来。“原来诸位就是拯救了北奥拉的英雄，同时还帮助风暴神殿剪除了内部的叛徒。作为执掌雷霆者的谦卑仆从，我对诸位的功绩表示衷心感谢，德克城风暴神殿的大门永远向诸位敞开，尤其是你，尊贵的称号骑士阁下，还有你，英勇无畏的年轻人。”
很显然法隆代理主教在信件上没有吝啬溢美之辞，波伐瓦大主教细心的将信件折叠好，放到怀里，然后双手抚胸，向着李维等人深深鞠了一躬，两名骑士忙不迭的叩击胸膛回礼。
“诸位英雄，天色已然不早，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到路边宿营休息如何？”
波伐瓦大主教直起身子之后，诚恳的挽留说。“对于消灭邪恶的事情，我怎么都听不够，希望诸位可以再说的详细一些，让执掌雷霆者的谦卑仆从也能够和诸位一样分享荣耀。”
“大主教阁下，我们很乐意向您陈述那些关于风暴牧师英勇奋战的故事，即使聊上一整夜都不疲倦。但是很不巧，我们需要尽快赶到德克城，去参加骑士资格的考核。”
威尔普斯语气十分谦和，然而却也足够坚定的说。
“既然这样，那么几位英雄，请接收我作为天空之神谦卑仆人的谢意……亚伦！”
波伐瓦大主教声音洪亮的叫了起来，那个最早和李维他们接触的护卫立刻从车外掀开篷布，探进半个身子。
“大主教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你陪同这几位英雄前往德克城的风暴神殿，向库雅维副主教传达我的命令，只要是执掌雷霆者的仆人，就都要他们视他们为贵客，尽可能的为这几位拯救了北奥拉的英雄提供一切方便。”
波伐瓦大主教吩咐说。
“可是，大主教阁下，您的安全……”
亚伦有些迟疑的说。
“从这里到北奥拉只有大半天的路程，既然告死者和瘟疫都已经不存在了，那么我的安全就没有任何问题。”
波伐瓦大主教不容置疑的说，然后他把头转向李维等人，“风暴神殿会帮助你们与骑士总会交涉，所以你们完全不需要惧怕由于时间的原因而被拒之门外。”
李维和威尔普斯再一次叩击胸膛行礼，表达对波伐瓦大主教的感激之情，而大主教也以祝福的手势回应他们，然后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沉重的马车继续向北，与李维等人擦身而过，马车旁边的护卫留下了一位，但是包括李维在内，都没有人会担忧马车的安全。波伐瓦作为德克城风暴神殿的大主教，所受到天空之主的眷顾绝对不在普通神眷者之下，如果那位告死者巫妖还在的话，或许可以威胁到这位大主教的安全，除此以外，无论是盗贼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包括马车夫在内的所有护卫，实际上都只是为这位大主教打发一些日常可能发生的小麻烦而已。
“威尔阁下，现在天色已然不早了，不过如果我们快马加鞭一程的话，还赶得及在日落之前，找到一处歇脚的旅店。”
目送着大主教的马车离开，亚伦朝着李维等人点点头说，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赶夜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从这里到德克城距离还远，路上又比较安全，我想不如我们晚上好好休息，然后在白天尽量快些赶路。”
“正常赶路就好，亚伦先生。”
威尔普斯回答，于是大家一起催马赶路，李维和威尔普斯的骑术在所有子爵领地上的骑士当中都算数一数二的，亚伦能够作为风暴神殿大主教的护卫，骑术也是没的说；那名叫做格伦沃姆的年轻人骑马的姿态也相当纯熟，简直像是个骑士家庭出来的合格侍从似的。
不过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瑞斯特和巴布鲁帕共骑一匹马，而那匹看上去瘦的像条孤狼的白马，居然完全负担得起两个人的重量，这还不算那两个看上去相当沉重的树皮箱子。
他们就这样白天赶路，晚上找路边旅店投宿休息，也许是这一支小小的队伍看起来并不好惹，也许是临近德克城的治安确实改善了许多，总之在两天半的行程中，李维等人连一个拦路的毛贼都没有看到，平平安安抵达了北境郡守的所在地——德克城。
德克城成为北境郡守居城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这座港口城市位于奔流河与其支流佛罗多河的交汇之处，突然舒缓下来的河水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丰富的物产，也带来了无数货运的船舶和商旅。李维等人在波光粼粼的奔流河畔驻足观望，远远看去，脚下的光耀大道就如同奔流河的另一条支流一样，与其在德克城下汇合。
路上现在只能用人喊马嘶、热闹非凡来形容，不仅仅是赶着马车或者带着一队挑夫的商人，北境的大小贵族也纷纷到这里来选购所需要的东西，有的是奢侈品，有的是粮食和牛马。他们有的带着许多仆役，赶着气派非凡的马车；有的骑着骏马，全副武装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来；当然也有的小地产贵族经济比较窘迫，只能步行前来，身后带着一两个衣着寒酸的仆役。
李维一行人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看起来并不显眼，虽然威尔普斯的战马远远比一般坐骑显得雄峻不凡，但是坐在马背上的骑士也同样看起来彪悍魁梧，倒也没有人想要冒失的向他发动挑战。
德克城的大门已然在望，连城门上方那些精美绝伦的石雕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越是接近城市，路上的车辆就越多，有些地方简直拥挤得水泄不通。终于在离城门只有几十米的时候，道路彻底被堵死，就连瑞斯特那匹清俊的白马也都拥挤得过不去了。
“又塞车了。”
风暴神殿的护卫亚伦耸了耸肩，颇有些自豪的对威尔普斯说：“没办法，德克城特色，威尔阁下，在您的家乡，看不到这么繁华的景象吧？”
威尔普斯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混乱，“当然，我们那里是比较荒僻的，不要说塞车，就是把镇子里面的马车全部赶出来，也休想堵住一条这么宽阔的道路。”
“这里简直像个大集市。”
李维好奇的看着前面吵成一团的商人们，“他们怎么了？车子怎么都拥挤在一起，好像还有翻了的。”
“应该是有人抢道吧。”
亚伦撇着嘴说，“先一步进城就有可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特别是在商品种类差不太多的时候。”
李维瞄了瞄最近的一辆车子，上面装满了一桶桶的麦酒，大木箱子装着的鲜美虹鳟鱼和干酪、香肠、兽肉等东西。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到德克城酒馆和旅店里面的，李维的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感觉到鼻端仿佛已经闻到了美餐的味道，而且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今晚应该可以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年轻的骑士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亚伦奋力向前挤去，城门前焦头烂额的守卫一开始很不客气的呵斥了几句，不过当这些人看到亚伦手里挥动着风暴神殿的金色神徽的时候，就不由得都挤出来有些僵硬的笑容。
一番交涉之后，守卫们粗鲁的从商人的大车中间清开一条道路，虽然狭窄，不过也足以让人通过了。李维等人牵着马，在亚伦的引领下，沿着这条狭窄道路向前步行，然后消失在城门的阴影之下。

第45章 骑士总会，报名考核
李维一行人牵着马匹，从拱门和城墙下穿过，从阳光下走进阴影，又回到光耀之主金色面容照耀的地方，繁华的德克城内部就此映入他们的眼帘。
这座城市是喧闹而且热情的。
和这里一比，哪怕是莱恩子爵的城堡也显得十分荒僻，建筑简陋不说，还被恶魔大军多次攻击，城墙和其他建筑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除了子爵城堡之外，北部边境上更是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地方，不是一片焦土就是瓦砾堆，连李维临时设计的难民营地，都被推崇为可以让贵族歇脚的安乐窝。
莱恩子爵的大宅算是那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奢华一些的建筑，然而在德克城，就是普通居民的房屋都要比那座大宅更要富丽堂皇。诚然这些房屋大多数都是木造结构，可是那些墙壁上和房顶上的装饰花纹，那些门角和把手的青铜器件，还有镶嵌在窗子上面的华美玻璃，就足以让子爵的大宅黯然失色了。
越是靠近德克城的中心区，路两边的房屋就显得越是高大雄伟，红砖和条石的府邸取代了普通的木制建筑，这些建筑足以让子爵住在里面都不显得有失身份，无论在北境的那个地方，都是可以作为城镇的中心建筑了。
不过在德克城，这些建筑却像是站在队列中的士兵一样，一幢挨着一幢并排而立，建筑之间也有一些距离，不过多半都不超过十米，而且被精巧的栅栏隔开了，栅栏里面种植着种种奇花异草，看上去简直和贵族小姐喜欢的花园没有什么两样。
在风暴神殿护卫亚伦的带领下，李维等人一直走到了德克城的中心区域，才停住了脚步。放眼向四周望去，偌大的德克城被两条汇集于此的宽阔道路贯穿，分割成为四个区域。这两条道路都是用整块的青石板铺成，道路两边设置了排水的暗沟，每天清早还有人打扫卫生，所以显得十分干净。
“这里就是德克城的中心了，威尔阁下。”
亚伦指着面前一座最为巍峨华丽的建筑说，“我们德克城的城主也就是北境郡的郡守，所以这座建筑这座既是城主府邸，同时也是郡守府邸。”
“哦，城主和郡守是同一个人啊。”
李维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精美建筑，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位阁下一定很了不起吧？”
“那当然，在德克城，没有人不佩服修&#183;安斯艾尔城主阁下的人。大家都说，没有安斯艾尔阁下，就没有德克城的现在。”
亚伦有些自豪的说。
确实如此，自从北境郡守安斯艾尔选定德克城为他的居城之后，本来只是普通港口城镇的这里才真正迅猛的发展起来，亚瑟王国北境的广阔天地向着德克城敞开了大门，让这里取得了无限的商机，目前，德克城的人口、财富和建筑物都在与日俱增，已经一跃成为亚瑟王国北境最大的商业集散地。
讲述了一番安斯艾尔城主的丰功伟业之后，亚伦带着李维等人向下一座建筑物走去。这座建筑与精致华美的城主府有些不同，是一座巨大的方形要塞，整体上使用了巨大的条石砌成，坚固无比。而且外面还围绕着足足半米厚的高墙，墙下面是干涸的护城河，里面插着无数拒马和尖头栅栏，任何人都别想不付出任何代价通过这样的防御。这座建筑由一座沉重的吊桥与外界沟通，看上去十足是座城中之城。
“这就是北境骑士总会的所在地，威尔阁下。”
亚伦指着这座建筑对李维等人说，“这座建筑只对获得了骑士资格或者准备参加骑士资格考核的人开启，其他人只能在高墙外面赞叹它的巍峨。”
“亚伦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
李维问。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让我先去问一下。”
亚伦说着，把坐骑的缰绳交到格伦沃姆的手里，向着那座吊桥前面执勤的守卫走去。
看着骑士总会的建筑，李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在过去的几百个日日夜夜当中，他无数次的想象着自己站在这座建筑面前，准备接受骑士资格考核的样子，不过直到今天真正的站在这里，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情竟能够如此的平静。
“可以了，威尔阁下，还有李维先生，两位现在随我进去吧，其他人就在外面稍微等一会。这里不允许不具备骑士资格，也没有准备参加考核的人进去。”
亚伦回来说。
李维随着亚伦走向骑士总会的吊桥，吊桥两边各自站着一个全副武装、身披银色披风的魁梧骑士，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李维。不过年轻的骑士没有任何畏惧的感觉，一方面他曾经经历过与恶魔和亡灵的血战，不要说足以与带剑贵族媲美的恶魔勋爵或者巫妖告死者，就是李维曾经在黑河哨所中遭遇的角魔督军，都比这两名普通骑士要可怕的多。
走过吊桥，又穿过骑士总会厚重的包铁大门，李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大厅之中，大厅里面的人虽然不是每一个都穿着骑士的铠甲，但是腰间却都配着长剑，体格也显得相当结实。
一名穿着长外套的青年骑士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他的腰间和其他人一样都佩戴着长剑，但是相貌却显得有些文弱，耳朵上面夹着一只羽毛笔，手指上面也沾染着蓝黑色的墨水痕迹。
“三位日安。”
青年骑士和气但也显得有些矜持的问候说，“这里是德克城骑士总会，我是负责接待的铁利亚骑士，三位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我是来自北部边境，莱恩子爵领的大骑士长威尔普斯，这位是我的朋友李维，我们来到这里是想要参加骑士资格的考核，希望您能够尽快予以安排。”
威尔普斯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金色双剑徽章，又指了指身边的李维说。
“参加骑士资格的考核？”
铁利亚骑士用带点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李维有些年轻过分的面孔，“大骑士长先生，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么？他现在有没有超过十五岁？”
“我今年刚好十五岁。”
李维说：“而且我听说骑士考核与年纪无关。”
“当然无关，我的小少爷。”
铁利亚骑士有些讪笑的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没有办法马上安排你参加考核，这一期骑士资格考核的20个名额已经全都满了，你们只能等待一个月后的下一期考核。”
“20个名额全都满了？”
威尔普斯的眉毛向上一挑，“骑士资格考核不仅仅只有20个名额吧？我记得至少一期考核应该有50个名额才对。”
“普通骑士考核的名额只有20个，当然，这是一个新规定，而且只适用于后天一早就要开始的这一期。”
铁利亚骑士用稍微带些不耐烦的口气解释说，“这一期的考核可不一般，不但修&#183;安斯艾尔城主阁下莅临参观，据说还有几位从荣耀之都菲尔梅耶来的大人物列席呢。既然这样，总不能让这些大人物看一些连准骑士都不如的家伙打来打去吧？”
“所以就只有20个普通骑士的名额，剩下的全部安排高阶以上的骑士进行考核吗？”
李维在一旁询问说。
“没错，我的小少爷。”
铁利亚骑士嘴角勾勒起一丝傲慢的笑意，“所以你们可以先回去了，等到一个月后，我一定安排你进行骑士资格的考核。”
“普通骑士考核的名额没有了，那么高阶骑士的名额呢？”
李维的问题让铁利亚骑士感到不满，他撇了撇嘴说：“那倒是还有几个，不过小少爷，高阶骑士的资格考核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参加的，如果你没有斗气散华的能力，最好还是免开尊口……”
铁利亚骑士的最后几个字吃惊的噎在了喉咙里面，就在他惊骇的目光之前，李维伸出左手，掌心上赫然升腾起一簇如同火焰一般璀璨的银白色斗气光芒！

第46章 获得名额，斗气天华
斗气光芒散发于体外，璀璨明亮如同火焰。这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而且还不是那种刚刚摸到斗气散华门槛的程度。铁利亚骑士震惊的差点跳了起来，一方面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另一方面他也在为自己刚才傲慢的态度感到懊悔。
以李维的年纪来说，无论是自己修练还是得到了家族传承，能够达到斗气散华的水平，代表的都是无限光明的未来。突破一般骑士视为天堑的11级关口，对于李维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的事情。所以在明白了自己犯下多么愚蠢的错误之后，铁利亚骑士脸上最后的一丝傲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很抱歉……几位，但是……我是说……”
铁利亚脸上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嘴里也吞吞吐吐起来。“我……我还是没有办法安排。”
“那么就是说，连高阶骑士考核的名额也都没有了吗？”
听到铁利亚骑士还在推托，威尔普斯的脸上不由得泛起怒气，他用手摩挲了一下胸膛上面的双剑徽章，口气加重了几分说；“北部边境虽然很大，但是在一个月内，难道就有这么多高阶骑士准备参加考核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北部边境有尚武之风，高阶骑士的数量或许不在少数，但是如果说一个月一次的考核之中，就有几十位参加的话，未免显得高阶骑士太不值钱了一些。实际上一位正规骑士就有资格获得庄园等级的领地，踏入贵族的生活圈子，高阶骑士更是大小领主们争相招揽的对象，在一些新兴贵族那里，高阶骑士往往能够获得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堡。
铁利亚骑士的脸孔涨得通红，嚅嗫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这让威尔普斯的怒气更加膨胀，口气也变得更加严厉起来。
“铁利亚骑士，我作为一名大骑士长，现在想知道骑士总会不能安排李维&#183;史顿参加测试的理由，如果在你嘴里得不到答案，我就去问总会的各位长老。”
“威尔阁下和李维先生是我们风暴神殿的贵客，如果他们在这里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我们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阁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亚伦从旁边踏上一步，把手里的那枚金色神徽出示给铁利亚骑士看，让这位年轻的骑士额头上顿时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汗水。
“铁利亚骑士，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名看上去已经上了一些年纪的男子走了过来，这名男子穿着一件牛皮短上衣，上面有着铠甲挤压出来的凹痕，他的头上没有戴头盔，腰间也没有挂着长剑，却依然有一种凛然生威的感觉。
“尼古拉斯长老，”
铁利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这两位是从北部边境的莱恩子爵领来的，要来参加这个月进行的骑士资格考核。”
“这个月的考核名额已经满了，你没有和他们解释过吗？”
被称作尼古拉斯长老的人口气严厉的说。同时他微微转过头来，用一双犹如钢铁一般冷峭的眼睛看向李维和威尔普斯，那双眼睛显得极为漠然，仿佛不是在看两名骑士，甚至都不是在看两个人，而是篱笆外面的木头桩子什么的。
不过当尼古拉斯长老的目光在威尔普斯的金色双剑徽章上面稍微停留了一下之后，就显得温和了一些，没有那么冷酷和狂妄了。
“我解释过了，但是他们不愿意等上一个月。”
铁利亚骑士故意隐瞒了自己的那些傲慢态度，十分谦和的回答说。
这句话让威尔普斯勃然大怒，大骑士长的脸涨得通红，连头上的亚麻色的头发都直竖起来，手颤抖着伸向了剑柄。“光耀之主在上！”
威尔普斯厉声叫了起来，“铁利亚骑士，你可敢在你所信奉的神祗的面前，再重复一遍你的话？”
“我不能，因为这是对我的一个侮辱。”
铁利亚骑士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他发现不但威尔普斯在怒视着他，连那个年轻的骑士和风暴神殿的使者，也都对他冷眼相向。
铁利亚骑士苍白无力的辩解，让尼古拉斯长老都感到有些不满，他威严的瞪了铁利亚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威尔普斯说：“这位大骑士长，你和你的小朋友怎么称呼？”
“我是北部边境莱恩子爵领的威尔普斯。”
大骑士长回答说。“这个年轻人是李维&#183;史顿，现在还没有取得骑士资格，不过很快就应该拿到手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顺利拿到骑士资格的，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候。”
尼古拉斯长老耸了耸肩膀，然后指着自己额角一道深深的伤疤说，“年轻气盛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这就是我年轻时候得到的教训，差点送掉我的命。”
然后他看威尔普斯的怒容稍微减退一些，于是换上更加缓和的语气说：“铁利亚骑士还是个冒失的年轻人，就是真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希望你这样高贵的大骑士长不要和他计较。”
“我并非想要和一个年轻人计较。”
威尔普斯摇了摇头回答，“如果他只是冒犯了我，有您这样年高德劭的骑士总会长老进行劝解，我当然可以原谅他。但是他不应该说高阶骑士的考核还有名额，而在李维少爷表现出掌握了斗气散华之后，又矢口否认。”
“斗气散华？”
尼古拉斯长老灰白色的眉毛耸动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着铁利亚，后者有些不太甘愿的微微点了点头，于是尼古拉斯长老的表情就更加严肃起来。
“铁利亚骑士，你真让我感到失望。”
尼古拉斯长老严厉的呵斥说，“这次骑士资格的考核必须非常严格，不能让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混进来，这是总会会长亲口下达的命令。然而这个命令绝对不会包括拒绝一位年轻的天才参加考核，现在，你去拿一张考核的报名表来。”
铁利亚骑士有些羞愧的答应一声，正要向后面走去，威尔普斯却叫住了他，“先等一下，铁利亚骑士。”
大骑士长意味深长的说，“多拿一张报名表来，我也要报名申请……参加称号骑士的认证！”
一道璀璨无比的深红色火焰长虹从威尔普斯的双手发出，在铁利亚骑士骇然的目光中，凌空盘旋几周，再收回到他的双手之间！看起来这道长虹的声势比李维刚刚展示出来的银白色斗气火焰还要稍微逊色一些，不过那种锋芒尽敛，圆熟老辣的感觉，却让见多识广的尼古拉斯长老都为之动容。
“斗气天华！”
尼古拉斯长老喃喃的说，看向威尔普斯的目光在一次发生了改变，里面甚至出现了一丝隐隐的嫉妒味道。

第47章 风暴驿馆，养精蓄锐
直到离开骑士总会的那座方形建筑已经有几十米距离的时候，李维眼中的笑意依然没有消散。
“你真应该看看那位尼古拉斯长老的表情，巴布鲁帕。”
年轻的骑士对着身边的矮墩墩的同伴说，“当威尔先生展现出斗气天华的时候，他那双傲慢的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啊，真是可惜。”
巴布鲁帕还没来得及接口，骑在马背上的歌手瑞斯特拨动琴弦，笑着开口说：“长老凸出了眼睛，这简直是值得传唱的场景啊。让我想一想，怎么把长老、傲慢和瞪眼睛押上韵？”
“但愿你永远压不上。”
被抢了拍马屁机会的巴布鲁帕恶狠狠的说，“但愿恶魔把你那张夜莺一般啼鸣的嗓子给拿了去。”
“啊哈，那也不错，这样我就可以到九层地狱引吭高歌了呢。”
瑞斯特依旧笑嘻嘻的回答说。
“刚才的事情，我倒是有些后悔。”
威尔普斯突然沉声说。“我不应该在最后公然落那个长老的面子，那个人的心胸看起来就很狭窄，他未必敢朝拥有足够力量的我做什么，但是在李维少爷你的考核上面动些手脚，却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动手脚？在神圣的骑士资格考核上？”
李维的笑容敛去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
威尔普斯表情有些凝重的说，“那个尼古拉斯是骑士总会的一名长老，他如果在你的考核上面动些手脚，比如安排一位考官故意挑出你的小过失，这样做的话，我们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必担心，威尔阁下。”
在前面领路的亚伦回过头来说：“骑士资格考核还有几天，那时候波伐瓦大主教也应该回来了。以大主教阁下的身份，一定也会列席，如果李维先生遭到了什么不公正待遇的话，我想波伐瓦大主教阁下绝对会表示反对，而风暴神殿大主教的意见，即使是骑士总会也不得不予以考虑。”
“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威尔普斯脸上轻松了不少，这才顾得上欣赏一下德克城的景色。亚伦现在带着他们走的这条路不算十分宽阔，但是却都是用平整的青石板铺成，看上去相当整洁。道路两边的公共建筑鳞次栉比，迎面就是一座格外高大奢华的建筑，正中央的塔楼上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天平符号，简直离着一两公里都可以很清楚的看见。
“这里就是德克城最著名的天平商业街了，在整个北境郡，这里的货物品质都算得上是头一号的。”
亚伦有些骄傲的指着那座建筑说。
“而且价格也是头一号的贵。”
巴布鲁帕撇着嘴巴嘟囔了一句。
李维放眼朝这条闻名遐迩的商业街看去，果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热闹。这条街道的两侧店铺连着店铺，铁匠铺的炉火红亮，数以十计的学徒挤在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休；铜器和银器的作坊紧贴在一起，伙计们高举着精美的器皿大声吆喝，那些黄橙橙银晃晃的光芒，让李维感到自己的眼睛都花了；酒坊附近堆积着大量的橡木酒桶，一罐罐麦酒和烧酒被从酒桶中分装出来，放在手推车上，匆匆忙忙的送到酒馆和旅店去。再过去还有许多公共浴室和买各种新奇商品的店铺，当然最醒目的还是挂着五颜六色招牌招揽生意的酒馆和旅店，迎风吹来一阵酒气，让跟在李维身边的巴布鲁帕用力吞咽了一下。
“我说，李维小少爷。”
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巴布鲁帕忍不住开口说：“今天咱们可是赶了大半天的路，眼看着天也就快黑下来了，赶紧找个地方先慰劳慰劳自己的肚子吧，我的嗓子可干得都要冒烟了。”
“嗓子干可不是问题，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
歌手瑞斯特嬉笑着开口说：“您可以打开您的箱子，就在那些神圣物品中间，不是摆着一罐清澈的泉水吗？您是怎么夸奖它的来着？哦，对了，这是圣摩拉塔点化过的泉水，曾经用它为上百个信徒举行过洗礼呢。”
“那些泉水当然神圣无比，但是可不是用来解除喉咙干渴的。”
巴布鲁帕回答说：“今天的旅途这么辛苦，没有上好的葡萄酒来滋润一下喉咙，明天大家肯定就会变得身体无力，面容枯槁的。”
李维津津有味的听着这两个人斗嘴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威尔普斯把身体向着带路的亚伦凑近一些。
“亚伦先生，请问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住宿的地方，威尔阁下。”
亚伦回答说：“本来按照大主教阁下的吩咐，几位都是我们风暴神殿的贵客，但是这几天为了迎接从菲尔梅耶来的客人，风暴神殿里面已经没有空闲的房间了。所以我带着几位去一家风暴神殿设在天平商业街的驿馆……喔，我们到了，就是前面。”
威尔普斯顺着亚伦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有一间看上去不太起眼的旅店，招牌是个漆着蓝色闪电标记的木猪头，由于风吹日晒的缘故已经有些褪色，在门前摇来摇去。
木猪头下面用粗重的黑色笔迹写着歪歪扭扭的旅店名称，威尔普斯眯起眼睛拼了一下，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一挑。
“霹雳猪？”
李维惊讶的叫出声音来，“或者是——雷劈猪？”
李维的疑问很容易就在旅店主人的身上得到了回答，这是一个魁梧黑壮的大汉，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见习风暴牧师的长袍，领口特意剪成锯齿闪电的形状，配上满头蜷曲的黑发，看上去倒像是一头刚刚被雷击中的野猪。
“亚伦，你不是刚刚陪着波伐瓦大主教阁下出去吗？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风暴护卫，旅店主人一面捧着个陶罐给客人倒酒，一面用熟稔口气打着招呼说。
“当然是带给你一桩好生意。”
亚伦走到木头柜台前面，用手在厚重的台面上敲击了两下，“老培根，这几位都是风暴神殿的贵客，大主教阁下亲口吩咐我好好招待他们，但是风暴神殿的客房早就住满了，你这里还有干净的房间没有？”
“当然有，宽敞、洁净的房间，哪怕是招待骑士老爷都够资格的。”
老培根笑着回答，然后他从柜台后面取出几个直筒陶杯，然后满满的斟上了几杯麦酒。“来，来，尝尝老培根店里最好的麦酒，当然，如果是曾经发过什么斋戒誓言的话，老培根这里还有最好的夏日红葡萄酒，哪怕是大主教阁下都赞不绝口。”
“那当然好，不过吃的东西也请尽快准备一下，因为我们远道而来，现在肚子都饿了。”
威尔普斯一面说着，一面接过旅店主人递过来的陶杯，向里面看了一眼。
陶杯里的饮料看上去泡沫丰富，带着浓烈的发酵味道，威尔普斯对杯中之物颇有研究，轻轻嗅了一下麦酒的气味，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大骑士长评价说，然后他试着喝了一口，麦酒入口的感觉非常浓稠，简直都可以咀嚼了，但是也非常香醇，甚至有一种喝了这个就不需要吃面包的充实感觉。
李维皱着眉头看了看杯里的饮料，脑袋里转着怎么婉拒这杯东西的念头，不过亚伦和瑞斯特就没有他那样的考虑，纷纷举起陶杯，品尝起这些品质优良的酒水来。
只有巴布鲁帕可怜巴巴的看着陶杯，眼睛里都快伸出手来了。唯一让他忍住没有破弃自己誓言的理由，就是那位旅店主人已经回身取出了一个上面烙印着葡萄串图案的小木桶，然后从里面倒出朱红色的透明液体来。
驿馆的女仆端上来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煎鸡蛋，盘子边上还围着煎烤好的蔬菜和香肠，洋葱、胡椒和辣椒的香味伴随着强烈的猪油香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厅堂，让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都感到垂涎欲滴。
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因为每一个人的舌头都在品尝着来自于酒浆、鸡蛋和香肠的美味，没有时间说话。连最为饶舌的巴布鲁帕都不例外，这个矮墩墩的家伙简直在用一种近乎于暴虐的姿态展示着他的食欲，饥肠辘辘的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是胃口大开，但是巴布鲁帕的吞咽速度依旧超过了他们两人总和。
“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看到的景色。”
巴布鲁帕的表现，让见惯了各种形形色色客人的旅店主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这位朋友一定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吧？”
“哪里的事？他今天上午还把我们带的干粮一扫而空，倒是害得我们其他所有人都饿了一顿。”
说这话的瑞斯特轻巧的端着一杯葡萄酒，品尝着清澈红色液体滚过喉咙的感觉，这位看上去纤细优雅的俊俏青年刚才在进餐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失态，不过速度却仅在巴布鲁帕之下，让李维一直偏头看他，怀疑他是怎么用那么优雅的姿态，一下子干掉整盘鸡蛋和香肠的。
晚饭的时间并不太长，当饥肠辘辘的人们填饱肚子之后，旅途的疲惫就涌上了身体。老培根吩咐其他人暂时照顾店面，自己到柜台后面取了一盏牛眼提灯，走在前面引路，几个人经过一条短暂而狭窄的走廊之后，就来到了被这位旅店主人称为招待骑士老爷都不显得寒酸的房间里。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靠近窗口的地方摆着一张松木桌子和几把凳子，木匠的手艺显然差强人意，家具的边上还留着一些白茬和毛刺。窗户是用牛膀胱蒙的，上面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外面的景色。靠近另一面墙壁搭着床榻，上面摆着几捆干凤尾草和毯子，显然这些就是旅店提供的铺盖了。
房间的中央是黏土夯成的火塘，里面摆着一些零碎木炭和柴火。老培根走到火塘的旁边，从牛眼提灯里面取了火种放进去，火塘上面先是出现了一股呛人的黑烟，不过紧接着红色的火焰就升腾起来，屋子里开始变得暖融融的。
应该说这些房间还是可以算清洁和干净的，但是招待骑士老爷就远远不够，实际上“雷劈猪”——李维还是决定使用这个最能体现老板形象的名字——驿馆所招待的客人也主要是窘迫的小地产贵族和有几个小钱的乡巴佬，无论是房间的摆设还是装饰，都符合这些人的需要。
李维和威尔普斯都不是挑剔的人，他们看了看房间的门窗都还密实可靠，就对亚伦和老培根表示了感谢。
“那么，威尔阁下，我就先回风暴神殿，向副大主教阁下回复命令了。骑士考核开始之前我会再来为各位带路，如果你们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和老培根说，或者打发人来风暴神殿找我。”
看到李维等人已经安顿下来，亚伦立刻表示了告辞的意思。
“非常感谢这一路你对我们的帮助，亚伦护卫。”
威尔普斯认真的说：“如果风暴神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出力的话，请尽管吩咐吧，赞美执掌雷霆者。”
“永远赞美。”
亚伦对李维和威尔普斯急匆匆的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老培根问了一下大家没有别的要求，就跟在他的后面一起走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面又只剩下李维这一行四人了，大骑士长首先走到床铺旁边，宣布他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威尔普斯说：“现在我要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准备应付那场称号骑士的考核。”
李维也决定立刻休息，让睡眠洗去一身旅途带来的疲惫，但是巴布鲁帕和瑞斯特就显得精力旺盛许多。前者宣布自己要好好在阔别已久的第二家乡大街小巷中徜徉一番，让家乡的风抚慰自己疲惫的心灵；而后者说自己又做了几首好歌，准备到外面找些知音品鉴一番，当然最好也能够顺便赚点旅费。
当这两个饶舌的家伙离开之后，寂静降临在小小的房间之中，李维实在是太累了，躺在床铺上面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不过威尔普斯显然还有些心事，甚至让他不能成眠。
“李维少爷？”
他突然说。
“什么事？威尔……先生。”
李维睡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回答。
“我反复想了很久，就是有风暴神殿的帮忙，恐怕……骑士考核的时候，你还会有些麻烦。”
威尔普斯皱着眉头作出判断。
不过李维没有回答，不久之后，从旁边的床铺上就传来了年轻骑士匀细的呼吸声。

第48章 巴布鲁帕惹来的麻烦
李维被一阵喧闹声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年轻的骑士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神智还不是十分清晰，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之中。在梦里他跃马舞剑，连续击败了好几个面目模糊的高阶骑士，不但顺利通过骑士资格的考核，还被那位德克城的安斯艾尔城主授予了金踢马刺和高阶骑士的宝剑徽章。然而接下来李维就皱紧了眉头，因为他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还带着隐隐约约惨叫和讨饶的声音。
威尔普斯也同样惊醒过来，大骑士长先是抓起了放在身边的长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而近迅速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急促的嘭嘭敲响，李维和威尔普斯对视了一眼，大骑士长站在火塘旁边，手按佩剑做好了战斗准备，而李维稍微侧着身子凑向房门，一只手拿着骑士剑，另一只手轻轻抽出了门闩，然后猛然拉开。
旅店主人老培根一个踉跄扑了进来，险些栽倒在地。李维不禁为自己过于谨慎而自嘲的苦笑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看到了老培根脸上的焦虑表情，笑容顿时消失了。
“两位骑士老爷，不好了。”
老培根哭丧着脸说：“你们的那个同伴，就是矮墩墩、特别能吃的那个。”
他用手比划起来，李维点点头，表示明白老培根说的是巴布鲁帕。“他在街上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情，招惹上了几位年轻的爵爷，现在他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丢在外面，而那些年轻爵爷还不罢休，吵闹着要来连两位骑士老爷也一起收拾了呢。”
“这个巴布鲁帕，恐怕又用他的那些神圣物品招摇撞骗来着。”
李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平心而论，李维倒是没有看到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徒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无非就是凭借着一些伪造的神圣物品骗吃骗喝罢了。在前往德克城的旅途中，李维曾经看到巴布鲁帕用这些东西戏弄吝啬的商人和没见过世面的小贵族，但是对于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巴布鲁帕就绝对不会去欺骗他们了。
这种行为在虔诚的信徒心目中或许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不过骑士们对信仰另有一套看法，虽然不会喜欢，却也不会视为什么偌大的罪孽就是。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李维叹了口气说：“希望这一次他能够得到教训吧，威尔先生，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说：“好的，李维少爷。”
然后他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这些人恐怕都是德克城那些显贵家族的公子少爷，和他们产生冲突的话，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会注意的。”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把长剑收回鞘内，跟着老培根走了出去。
“雷劈猪”驿馆的前厅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之间可以看得到打碎的陶杯和酒罐的残骸，一名李维所见过的最为肥胖的青年男子趾高气扬的站在这些东西之间。这个人的穿着也是非常花哨，他穿着一身黑色缀金线的长外套，肥厚的双层下巴完全掩盖住了外套的绒毛领口。腰上系着金环扣的腰带，上面还佩着一把装饰过度的长剑，一切都是崭新的，看上去华丽夺目。当然最让李维注意的还是这个人的裤子，很明显李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设计，一条裤腿是红绿条纹，另一条裤腿是蓝紫条纹，而这些条纹在他的裤腰处汇合，构成了色彩斑斓的棋盘样式的图案。
相比之下，站在这个人身边的那几个贵族少年虽然也都穿的活像一群发了情的公孔雀，但是还没有这位肥胖青年那样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巴布鲁帕就被这些人围在中间，脸上青肿了几块，衣服也被扯了几条口子，沾上了不少泥土和血渍。
看到李维出现在门口，一个小个子的贵族少年尖着嗓子叫了起来。“看，终于出来了，原来是一个边境的乡巴佬。”
这些贵族少年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向门口的方向，小个子说的没错，李维的年纪和这些德克城的少年差不多，但是年纪却显得比较大，而且穿着也显得寒酸许多。他的身上穿着适合旅行的皮革短上衣，上面既没有家族徽章，也没有骑士身份的象征。一路上旅行和战斗的痕迹还没有从年轻骑士的身上褪去，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家境平平的边境小贵族子弟。
之所以没有人认为李维是彻头彻尾的乡巴佬，还要多亏了他佩在腰间的骑士剑，这柄剑是城堡之心铁匠铺出品，又经过迪什先生亲手炼造附魔，虽然外表没有什么华美的装饰，却带着一种锋锐无比的感觉。
由于德克城的特殊地理位置，北部边境所需要的各种武器装备都从这里运往各地，这些贵族少年之中有不少人眼光不凡，尤其是那个留着一头蜷曲黄色头发的小个子，更称得上是一位武器装备的鉴赏家。当他第一眼看到李维腰间的长剑时，眼睛里就流露出赤裸裸的贪婪来。
“安格鲁。”
他低声叫着肥胖青年的名字，“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从这个骗子的同伴身上弄到一笔钱当然不错，但是你看到了没有？那个乡巴佬腰间的那柄长剑？”
肥胖青年眯着眼睛稍微打量了一下李维，同样低声回答说：“看到了，怎么，那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把足以称得上是神兵利器的好家伙。佩在那个乡巴佬的腰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小个子有些鄙夷的说：“安格鲁，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安斯艾尔城主阁下的女儿吗？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像样礼物，对不对？把这把剑弄到手，安斯艾尔城主阁下都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这东西真有这么好？”
肥胖青年安格鲁有些不太相信的又看了一眼，然后从鼻孔中吹出一股粗气，“好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冬恩，不过如果这把长剑让我遭到嘲笑的话……”
安格鲁威胁的挥了挥肥胖的拳头，然后把注意力放到李维的身上。
“喂，乡巴佬，这个骗子是不是你的同伴？”
肥胖青年显然是这些贵族少年的头，当他粗声粗气发言的时候，围着李维吵嚷的那些人就都闭上了嘴巴。
李维看了看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巴布鲁帕，感到有些好笑，不过也有些怜悯他。“我是。”
年轻的骑士说，“不过请问一下，我的同伴巴布鲁帕对诸位做了什么事情，要被打得遍体鳞伤呢？”
“他想要欺骗我们！”
一个瘦高个子说。“用那些粗制滥造的假货，当做神圣物品向我们推销。”
“那么诸位是什么时候发觉上当了呢？”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看起来巴布鲁帕这一次选错了欺骗的对象。
听了李维的问题，几个贵族少年顿时一起发出了笑声，“发觉上当？乡巴佬，这里可不是你们北部边境的穷乡僻壤，德克城的每一位贵族都有一双厉害的眼睛。”
“要想凭着一些破烂欺骗我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瘦高个子得意洋洋的宣布。
“既然是这样，那么诸位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也已经好好教训了一下这个家伙，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李维说着，走到贵族少年们中间，用双手想要抱起昏迷的巴布鲁帕。“我想他会因此改掉恶习的，也许吧。”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肥胖青年安格鲁突然说，他猛然抬起脚，踩住了巴布鲁帕的身体。
“我以为各位没有在经济上受到什么损失。”
李维直起腰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忿怒。“如果需要赔偿的话，就说个数额吧。”
“经济损失，的确没有。”
小个子冬恩尖着嗓子说。“但是谁在乎那个呢？我们都是德克城的名门望族之后，金币和银币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缺少。”
为了配合冬恩的话，安格鲁故意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解开袋口向下一倒，顿时金色和银色洒落一地。
“啊，安格鲁，多可惜，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嘛。”
瘦高个子咋呼起来，而且他马上弯下腰，就要把他的话付诸行动。
冬恩狠狠的踢了一脚瘦高个子的腿，“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他低声威胁说，“我们现在要搞到的是那个乡巴佬的剑！”
“你看到了，我们不缺钱。”
安格鲁移动肥胖的身躯，挡住了身后两名陷入争执的同伴。他用脚踢了一下地板上面的金币，当然胖脸也因此而抽搐了一下。“你的那个同伴，”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巴布鲁帕，“刚才对我们说，有一件战神巴鲁德的神圣物品要卖给我们，但是他拿出来的却是一堆生锈的铁屑，还说是从战神巴鲁德的剑柄上面刮下来的。”
李维险些忍不住自己露出微笑，这的确是巴布鲁帕可以干得出来的事情，拿一些只有父神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破烂，信口开河的把它们说成是神圣物品。
“以诸位的睿智，想必没有上当吧。”
年轻的骑士说。
“当然没有，我一下子就识破了他。”
安格鲁口气冷硬的说，“但是，既然他说有这么一件神圣物品要卖，那么作为他的同伴，你就应该负责。”
“怎么负责？”
李维皱着眉头说：“赞美吾主巴鲁德，我可没有办法弄来战神剑柄上的碎屑。”
“谁要那些该死的碎屑！”
安格鲁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他肥胖的手指点着李维的腰间，“那把剑不错！”
肥胖的青年露出了凶狠的笑容，“把它给我，我就放了这个家伙，地上的钱也是你的了。”

第49章 与安格鲁的徒手决斗
“原来你们想要的是我的剑。”
李维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对于自己这把佩剑的价值，李维心中实际并不清楚，但是用城堡之心出产的武器装备的价值却可以做一个比较。一把普通银合金大剑，按照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的说法，就足以和君王之泪这样名贵的宝石相媲美，即使是退一步说，根据狩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的判断，也可以和一座上好的庄园等值。
李维的佩剑当然比普通大剑更要昂贵许多，而且放下价值不谈，身为一名骑士，自己的佩剑也是不能交出去的。让骑士交出佩剑，无异于让贵族交出领地，让商人交出金币，只要是一息尚存，就没有骑士会同意这样无理的要求。
“很抱歉。”
李维的心里升腾起一阵怒火，但是他看着这些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想到他们实际上并不明白让一名骑士交出佩剑意味着什么，于是强自按压下自己的怒气，用尽量平静的口气说：“很抱歉，这把剑是我的佩剑，作为一名骑士，我永远不会放弃它。”
“你还不是骑士。”
小个子冬恩看了看李维的腰带说，那根腰带是朴素的小牛皮带，上面既没有骑士徽章，也没有其他装饰。
“几天之后，就是了。”
李维的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如果你得罪我们的话，你就当不了骑士。”
小个子冬恩冷笑着说，“起码在德克城你当不了。”
“那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
李维回答，然后他又一次弯下腰去，将巴布鲁帕给搀扶起来，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依然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只是在被李维搀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些贵族少爷显然下手很重，李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过好在巴布鲁帕的身体比预想的要结实一些，倒没有什么骨折的地方。
“喂，乡巴佬，我们可还没允许你离开呐。”
肥胖的安格鲁说，“你不把佩剑留下，就休想带他离开这里。”
“要么留下剑，要么留下那个家伙。”
瘦高个子在旁边说，其他贵族子弟也立刻鼓噪起来。
李维的目光冷冷的看向安格鲁，声音平静的说：“佩剑我不会留下，我的同伴我也一定要带走。诸位，你们刚才已经惩罚了他对你们的冒犯，如果还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我们可以去城主府请求裁决。”
请求裁决？贵族子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裁决的结果，无论巴布鲁帕是否存在欺骗行为，但是一来他没有诈骗到任何财富，二来他已经被狠狠痛打了一顿，以安斯艾尔城主一向的公正立场，恐怕不会做出对贵族子弟一方有利的裁决。
“这点小事情，不用麻烦城主阁下。”
冬恩的眼珠一转，换了挑衅的口气说，“我看你佩着长剑，而且已经以一名骑士自居，想必一定不会拒绝挑战吧？”
“挑战？”
李维的目光一闪，“什么挑战？”
“当然是骑士的决斗挑战！”
冬恩响亮的回答，“我们也都准备参加几天后的骑士考核，现在就按照骑士的规则做事也无可厚非。既然你不愿意用你的剑赔偿我们的损失，就让我们用决斗来定下那把剑的归属吧！”
“对！决斗，胜者拥有那把剑！”
贵族子弟们鼓噪起来。
李维稍微考虑了一下，把巴布鲁帕扶到一边，让他靠在椅子上休息，然后手按着剑柄走了回来。“如果是正式决斗的挑战，我当然接受，你们之中，谁来做我的对手？”
如此爽快的答应却让贵族子弟们微微一愣，在德克城，决斗并不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情，平时他们只要是提出了这样的挑战，对方的口气总是会有所缓和，想不到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乡巴佬居然一口答应，让这些人不禁踌躇起来。
连提议决斗的冬恩也不例外，不过这个小个子心眼比较灵活，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安格鲁说：“安格鲁，这是你要的剑，而且你不是准备参加高阶骑士的资格认定吗？用你的拳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乡巴佬吧！”
安格鲁把肥胖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下汗水，眨着一双小眼睛看着李维，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当他看到李维的块头和年纪应该都不如自己的时候，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傲慢的神情。
“乡巴佬，我劝你还是认输得好，不然不但保不住你的佩剑，还要好好吃我一顿拳头。”
安格鲁一面说着，一面把手指关节弄得咯吧咯吧响。
“那么你是选择徒手搏斗的方式了？”
李维确认说，然后他把手从佩剑剑柄上挪开。徒手搏斗的方式在决斗中并不常见，起码在北部边境，骑士之间很少使用这种方式。他们更多的是选择骑马或者徒步的方式，使用战斧、长枪或者长剑之类武器进行决斗，一方或者双方的伤亡在所难免。
德克城的贵族子弟们显然还没有那种生死决斗的信念，连最为暴虐的安格鲁也只是想用那双拳头狠狠殴打李维一番罢了。李维看了看一步步逼来的肥胖青年，决定还是手下留情，避免出现更多的麻烦。
不过他的打算在下一刻就破灭了，从安格鲁身上，居然绽放出一层淡紫色的斗气光芒，而且这层光芒正在迅速加深，几次呼吸之后，形成了宛如雷电织成的罗网一样，将安格鲁肥胖的躯体完全包裹在其中。
“好啊！看到了没有，乡巴佬，这就是安格鲁的家族秘传斗气&#183;雷霆！”
冬恩大声欢呼起来，其他贵族子弟也纷纷发出助威的呐喊声。
李维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肥胖的家伙居然也能够领悟斗气种子，而且虽然不算稳定，但也算是确确实实的达到了斗气散华的水平。这简直就会让大陆上所有刻苦锻炼自己，然而却被拒绝于斗气大门之外的战士心神崩溃。
“仁慈的父神，什么时候这样的人也可以领悟斗气了？”
李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驿馆的招牌，很明显，面前这个全身上下滚动着雷霆斗气的胖子，比老培根更加能够诠释出“雷劈猪”驿馆的真正韵味。
“乡巴佬，尝尝这个的厉害！”
看到李维没有认输的表示，安格鲁狞笑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雷霆斗气的支撑下，居然出人意料的灵活，他几个大步就跨到李维面前，右拳带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光凶狠挥出，恨不得一拳就把李维打倒在地。
李维并没有马上用出牺牲斗气针锋相对，他已经看出来，安格鲁根本称不上势均力敌的敌人，这个肥胖青年的斗气威力不小，但是挥拳的时候身体却并没有配合得上，完全就是毫无技巧的蛮力而已。李维只是将身子向下一缩，安格鲁的拳头就只能无奈的打中了空气。
“接着揍他！”
一个声音在后面喊着，安格鲁挥出另一个拳头，不过又打了个空，李维灵活的向后跳过一张翻倒的桌子，然后绕向肥胖青年的身后。
安格鲁跟着转身，不过没有多久，他就感到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乡巴佬是个懦夫！”
冬恩尖叫着说，“胆小鬼，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和安格鲁对打？”
其他贵族子弟也同声附和。
李维的眉头皱紧了一下，他当然不是害怕安格鲁的蛮力，而是如果他用牺牲斗气和安格鲁对打的话，几乎肯定会严重伤害到这个家伙。年轻的骑士已经看出来，安格鲁的雷霆斗气根本就不是自己修炼所得，而是通过向马汀骑士那种斗气传承的方式，硬生生灌输到身体之中的。所以虽然有斗气散华的程度，安格鲁却完全没有把力量发挥出来的能力。
“打到这样的对手，胜之不武啊。”
李维想，然后他偏头躲开了安格鲁的一记重拳，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躲避对方的下一击。
下一击没有马上到来，因为安格鲁已经很累了，他用那种近乎挥霍的方式释放斗气，看上去当然相当灿烂，但是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的。肥胖青年停下脚步，一面怒视着李维，一面双手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喘起粗气来。
“安格鲁，再加一把劲，你就把他打趴下啦！”
冬恩继续尖叫。然而其他人已经看出情况不妙，安格鲁身上的紫色雷霆斗气已经开始黯淡，沉重的呼吸声在驿馆的厅堂里回荡。
“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维开口说，“你的斗气不是自己领悟的，根本发挥不出相应的力量来。”
“别……夸口，乡巴佬。”
安格鲁喘息着说，“你跑不了多久的，你的拳头无法穿透斗气防护伤害到我，但是只要我打中你一下，战斗就结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站在这里让你打一下。”
李维说，然后他果然站在了安格鲁的面前，双手垂下，双眼直视着安格鲁。
安格鲁握紧拳头，却又犹豫起来。“乡巴佬，”
肥胖的青年说，“我的拳头可是挺厉害的，我想要你的剑，又没想要你的命，把剑留下，我可以多付一些钱。”
“揍他，好机会，揍他啊！”
冬恩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要紧，我想我还挨得住一拳。”
李维回答说。
这句话显然冒犯到了安格鲁，肥胖的青年眼睛瞪了起来，攥紧了他的大拳头。“就凭你这句话，乡巴佬，我非要你尝尝我的拳头不可！”
说完这句话，安格鲁就撩起衣袖，露出半截粗壮肥胖的胳膊来，他一开始把雷霆斗气全部聚集在拳头上，不过很快又稍微散去了一些，然后猛的一拳打在李维的肩膀上。
“哈，那个乡巴佬的胳膊准折断了，安格鲁的拳头，可是能够放倒一头发狂的公牛的！”
冬恩幸灾乐祸的说。
安格鲁的力气的确不凡，如果李维肩膀上没有猛然腾起一道璀璨的银白色斗气火焰的话，冬恩的话或许会成为现实。一声沉闷的爆破声传来，安格鲁肥胖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而被打的李维则站在原地，像磐石一样动都没动。
“斗气散华！”
安格鲁吃惊的叫了起来，他虽然没有使用全力，但是也至少用出了六成以上的斗气力量，然而打在李维的肩膀上，就跟撞在一堵铜墙铁壁上面似的，反震的他整条臂膀都发了麻，手指头跟折断了一样疼痛。
“还要再来吗？”
在一片目瞪口呆的沉默中，李维声音平静的发问。
听到了李维的问话，安格鲁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不，不，已经够了。”
肥胖的青年用带有尊敬味道的目光看着李维说，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有名的骑士一样。“你能够那么轻松的挡住我的拳头，连动都没动一下，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这场决斗我认输了，不过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照着我的肩膀也来这么一下子。”
安格鲁居然这么爽快的认输，这让李维也不禁感到了吃惊。“请原谅，安格鲁骑士。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明明已经输了，却始终不愿意承认的家伙呢。”
“你说的那种人简直就是败类。”
肥胖的青年义愤填膺的回答，“胜就是胜，败就是败，那种不肯承认的家伙不配拿剑，更不配做一名骑士。”
“你说的对。”
李维说，“那么，事情就算解决了吗？”
“当然解决了，现在你可以扶着这个家伙随便到哪里去，打破驿馆的东西，就让我用地上的那些金币赔偿好了。”
安格鲁活动了一下手腕说。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李维低下头去，“我是天平商会会长的儿子安格鲁&#183;卡特，刚才很抱歉，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我是北部边境的李维&#183;史顿。”
李维用叩击胸膛的骑士礼回应说。
“很高兴认识你，李维&#183;史顿，圣摩拉塔保佑，愿你顺利通过后天的骑士考核，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
安格鲁说。
“同样也祝愿你，安格鲁&#183;卡特。”
李维回答，然后扶起依然垂着头坐在一边的巴布鲁帕，向后面的客房走去。
“安格鲁，就这么放过他们？”
看到李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冬恩很不甘愿的抱怨起来。然而他这一次没有得到肥胖青年的响应，而是被一只肥手给推到了一边。
“冬恩，我的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两句话，让我受益匪浅，现在你给我听好了。”
安格鲁脸色阴沉的说，“第一句是，承认自己的失败；第二句是，搞懂什么人你能够招惹，什么人不能。”

第50章 余波荡漾，暗流潜动
“那个乡巴佬有什么不能招惹的？一看就知道是从某个穷乡僻壤出来的。”
冬恩依旧愤愤不平的说，“而且安格鲁你怎么就认输了呢？他是斗气散华，你也是斗气散华，还没有真正较量过一下……”
“已经较量过了。”
安格鲁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父亲曾经说过，我的斗气散华不是自己领悟的，所以还远远没有达到真正掌握的程度，这一次，我相信了。”
这样说着，安格鲁伸出肥胖的右手给其他人看，那只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几个指节都泛着黑红色的淤血。
“这是我打在他身上的结果，我固然是没有使出全部的力量，但是如果真的用出来的话，恐怕这几根手指都会被震断掉。”
安格鲁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后怕的说。“至于你所说的穷乡僻壤，冬恩，如果这个叫做李维的人，是某个大家族后裔的话还好，如果是自己磨练出斗气散华的水平……你和我的家族，招惹得起带剑贵族吗？”
硬邦邦的一句话撂下之后，安格鲁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几个贵族少年急忙跟了上去，只有小个子冬恩站在原地没动，蜷曲的黄色头发垂落在他的脸上，将恶毒的眼神遮挡在后面。
“死肥猪，居然惧怕一个乡巴佬，让我丢了面子……”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小个子的嘴里缓缓流泻出来，然后他恨恨的看了李维离开的门口一眼，追着安格鲁的背影去了。
骑士总会的尼古拉斯长老和酒业联盟的康拉德会长联袂来访的消息，很快就由办事员通报到了安斯艾尔城主的面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公务的中年贵族沉吟起来，心里感到有些惊讶。这两个人与他的私交还算不错，但是很少在公务时间前来拜访，因为无论是骑士总会还是酒业联盟的内部事务，都和城主府交集甚少。
“我现在很忙，他们说过有什么事情吗？”
沉吟之后，安斯艾尔城主对那个办事员说。
“具体的事情，两位大人都没有说，不过按照尼古拉斯长老的意思，两位大人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而这件事情应该与公务无关。”
这个办事员显得十分精明，说话有条不紊，让安斯艾尔城主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请他们在半小时之后，到这里来。”
城主吩咐着，然后把羽毛笔放回桌上的墨水瓶里。
公务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安斯艾尔城主这样说，是希望让自己多有一些思考的时间。不过他沉思了很久，依然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是这两个人办不到，而自己才能够办到的。
“该不会是想借助我这把剑吧。”
有着带剑伯爵称号的安斯艾尔城主突然有些古怪的笑了起来，手指摩挲着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武器。
城主的武器虽然在分类上也属于剑类，但是在骑士之中并不常见，他用的并不是普通的骑士佩剑、一只半手剑、或者双手大剑，而是一把只有尖端开锋的细刺剑。这种武器往往是有哪些只会两手花架子的穿袍贵族老爷们挂在腰间充门面，真正使用起来虽然轻巧，但是杀伤力就很一般。
不过如果这把剑握在安斯艾尔城主的手里，就绝对没有人会小瞧了。身为王国九柱之一，安斯艾尔城主的剑舞者名号绝对如雷贯耳，不知道有多少自命不凡的强者倒在这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细刺剑之下。
门外传来了几声叩击声，随后一名体格健壮、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在老人的身后还有一位个子不高、衣着体面的中年商人，淡黄色的头发是德克城最流行的款式，上面还擦了些甜腻的香水。
“尼古拉斯长老，康拉德会长，两位请先坐一会，我这里还有一点公务没有处理完。”
安斯艾尔城主抬起头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把目光放到面前那份并不紧急的文件上。两位客人脸上陪着笑，到一旁的高背靠椅上面落座，静静的等待安斯艾尔城主处理手边的事情。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安斯艾尔城主终于合上了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来，对两位客人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尼古拉斯长老，你和康拉德会长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尼古拉斯长老的年纪已经不小，但是面容依然带着属于骑士的彪悍，不过在安斯艾尔城主问话的时候，这张一向威严而冷峭的面孔上面刻意挤出来微笑的表情，让人感觉极为不适。
“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我和康拉德会长这次来，是想要从您这里借一个人。”
安斯艾尔城主捻了捻打理的非常漂亮的八字胡，有些感兴趣的探过身来说：“从我这里借人，啊哈，如果想要办事员的话，康拉德会长的旗下不是有很多能写会算的人才吗？”
“当然不是，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我想要借的是您手下城卫军的凯恩队长。”
尼古拉斯长老连忙说。
“借凯恩？你在开玩笑吧？”
安斯艾尔城主把身体向后一靠，有些意兴阑珊的说：“尼古拉斯长老，你所在的骑士总会里面人才济济，凯恩他只是一个高阶骑士，能够帮得上什么忙？不要说总会里那些大骑士长了，就是你，长锤&#183;尼古拉斯，堂堂的称号骑士，难道还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吗？”
“麻烦的话，还真有一件。”
尼古拉斯长老说，“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您听说过最近德克城来了许多外乡人吗？”
“当然听说了，城里像点样子的旅馆和酒店都住满了人，每每天城卫军都要处理许多喝醉酒闹事和斗殴的事情。”
安斯艾尔城主说。
“我说的事情就和这些外乡人有关。”
尼古拉斯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昨天将近傍晚的时候，有两名可疑的外乡人到骑士总会报名，想要参加后天的骑士资格考核。伯爵阁下，您是知道的，为了保证那些荣耀之都的贵族子弟能够获得骑士资格，这一次骑士总会没有把名额向普通人开放。”
安斯艾尔城主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冷漠，显然对骑士总会的这个决定不很赞同。尼古拉斯长老看出来这一点，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
“那两个可疑的人一听说这个月的考核没有名额，顿时就发了火，其中的一个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我到现在都心中有点发憷呢。为了避免事情闹得更大，我只好给他们报了名，让他们参加后天的骑士考核。”
“我没听错吧，让长锤尼古拉斯发憷？这倒是个新鲜的事情。”
安斯艾尔城主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两眼闪着感兴趣的光芒说：“他做了什么？”
“斗气天华，火焰属性的，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斗气。”
尼古拉斯长老表情凝重的说。“我看了他的报名表，是莱恩子爵领的威尔普斯，原来的阶级是大骑士长。”
“威尔普斯？喔，好像有些印象，是个平民中的天才人物。”
安斯艾尔城主回忆着说，“好像年纪不算大，应该是三十多岁，居然已经领悟到斗气天华，啧啧，前途不可限量啊。”
“与身为帝国九柱的您相比，他什么都不算。”
一直默默无语的康拉德会长突然开口说。
“不一样，不一样，我们之间的起点不同。”
安斯艾尔城主摇着手指叹息说：“三十多岁自行领悟斗气天华，如果他能够拥有与我相同的资源的话，成就恐怕还在我之上。”
感叹一下之后，安斯艾尔城主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的问：“你们两个要借凯恩队长，该不会是让他对付这个威尔普斯吧？”
“当然不是。”
尼古拉斯长老急忙解释说：“这个威尔普斯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称号骑士以上的水平，而且还是北境的人，我怎么会去对付他呢？我只是想给与威尔普斯一同报名的那个年轻人一些教训，让他不要那么狂妄罢了。”
“狂妄的年轻人？”
安斯艾尔城主眨了眨眼睛说。
“对，今天上午的时候，我的儿子冬恩和他的一些朋友们，在天平商业街碰上了一个骗子……”
康拉德会长避重就轻的把在“雷劈猪”驿馆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如果光从他的讲述角度来说，李维已经成为蓄养骗子欺诈钱财的一位幕后黑手级人物。
不过很显然安斯艾尔城主对那些贵族子弟的事迹并非一无所知，脸上似笑非笑的听着康拉德会长慷慨激昂的说完那些话。
“所以这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拥有达到高阶骑士的实力？”
“没错。”
康拉德会长咬着牙说。
“而且骑士总会的那些高阶骑士考官们，没有把握给他一个教训？”
“是的，那个少年的斗气力量很强，虽然应该不是自行领悟的，但是已经确实的掌握了，总会那些考官实战经验不够丰富，恐怕还不是那个少年的对手。”
尼古拉斯长老解释说。
“有趣，又是一个天才吗？”
安斯艾尔城主的八字胡向上翘了一下，然后他朝着两位客人摊开双手。“很抱歉，凯恩队长现在很忙，城卫军一个人要当做两个人来用，我不能把他借给你们。”
看到两位客人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安斯艾尔城主站了起来，加重口气说：“骑士资格考核的当天，我会到场，如果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样狂妄的话，剑舞者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的。”

第51章 骑士资格考核开始
格伦沃姆是被一阵钢铁的铿锵声惊醒的，曾经的马厩小厮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寒酸的陈设让他在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北奥拉的清醒汤姆旅店里面做事，而外面的刀剑相击声是两个或者更多喝醉的客人搞出来的。
不过很快这个年轻人就清醒过来，想到了自己曾经不顾老板的挽留，单人孤骑追上两名拯救北奥拉的英雄，然后获准成为一名追随者。“怎么回事？”
格伦沃姆喃喃自语说，不远处牛膀胱蒙着的窗户上面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旁边的床榻上面蜷缩着一个矮墩墩的家伙，青肿的脸在微光下面甚至显得有些可怖。
但是另外的三张床榻已经空了。
歌手瑞斯特夜不归宿已经让人习以为常，这位风流俊俏的吟游诗人总可以找得到比凤尾草更加温暖和柔软的床榻，当格伦沃姆又一次问到他晚上究竟睡在那里的时候，歌手的回答甚至让年轻人很想抽出“刺牤”给他一下。
“瑟薇，丽贝卡，爱弥儿……啊，美人儿这么多，让我怎么好一下子就决定呢？”
还有两张床榻，分别属于那两位拯救了北奥拉的英雄骑士，一位叫做李维&#183;史顿，格伦沃姆发现他甚至不会比自己大多少，不过已经是一位拥有斗气力量的强大骑士了；另一位就是格伦沃姆想要追随的威尔大人，这位骑士显然比他年轻的同伴更具威严和力量，但是似乎却对李维言听计从。
又一阵急促的刀剑交鸣声传来，格伦沃姆急忙穿好衣服，一面系着腰带一面跑了出去。在晨光熹微的院落中，他看到了两名身穿单薄衬衣的人正在激烈交锋。
这几天刚刚下过一场薄雪，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了，不过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却没有在意这一点，他们身上的衬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冒着腾腾的热气，两把佩剑在空中彼此交击砍劈，凶狠得仿佛不是在切磋较量，而是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钢铁的剑刃碰撞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李维抽身向后退去，而威尔普斯紧追不舍，剑锋几次掠过年轻骑士的面颊和胸膛，却总在最后关头被格挡开。威尔普斯猛如瓢泼大雨一般的攻势连绵不断，李维的守卫却也坚如磐石，骑士剑划着一个一个的小圈子，巧妙地把来袭的斩击、突刺和砍劈一一招架出去。
年轻的骑士以很难在他那个年纪可以看到的耐心，顽强的抵挡住威尔普斯的猛攻，脚步不时后退，每一次后退都让威尔普斯组织的攻势为之中断，虽然大骑士长用丰富的经验立刻弥补上这些疏漏，但是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
李维敏锐的抓到了这个机会，立刻以一记猛烈的反手斩击拉开了反攻的序幕。接下去轮到威尔普斯要招架李维的猛攻了。不过大骑士长的表现要更加稳重，他叉着双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单手挥剑招架住李维的每一次进攻，而且每三次招架之内，就必然能够还击一次。
剑光彼此交错，砍劈交换着砍劈，利刃交击声急如骤雨，看的格伦沃姆目眩神迷。
不过就连格伦沃姆都可以看出，虽然这场切磋比试看上去激烈无比，但是两个人的身上都没有丝毫斗气光芒绽放，这让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降到了最小。
一声有些异样的剑鸣声传来，威尔普斯突然后退，然后苦笑着摆了摆手说：“李维少爷，就到这里吧，今天还要参加骑士资格考核呢。”
然后大骑士长有些心痛的查看着自己佩剑的锋刃，叹口气说：“而且再打下去的话，我这把佩剑恐怕就要送到铁匠铺去重新打造了呢。”
“抱歉，威尔先生，刚才我没有注意到。”
李维的道歉让威尔普斯的苦笑更加明显了一些，他看着手中已经出现了几个明显缺口的剑锋，摇着头说：“我的上一把剑在对付那个特里恩的时候损坏了，我可不想这么短的时间就再换一把。”
“回到领地后，我会给威尔先生弄一把更好的剑来，矮人铁匠大师精心打造的长剑，怎么样？”
李维说着，目光落到站在门口的格伦沃姆身上，“如果威尔先生最后承认你的身份，我也会给你弄一把来。”
“那敢情好！”
格伦沃姆喜滋滋的说。
正说着，驿馆主人老培根拿着一盏提灯出现在院门外，“两位骑士老爷，”
他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按照威尔老爷的吩咐，额外准备了几条香肠和烤猪腿，还有一些黑面包，让诸位带在路上吃。”
骑士资格考核的地点并不在德克城之内，而是设在距离德克城大约一公里左右的长枪镇，这里属于一位热爱比武竞技的爵爷的领地，镇外就是一片相当广阔的草地，用牢固的木栅栏围着，形成了一块足以供几十名骑士并肩驰骋的竞技场。这位绰号“胖子西恩”的爵爷就凭借着提供每个月一次的骑士考核的场地，以及源源不断对骑士总会的捐赠，得到了名誉称号骑士的资格，而他的称号就使用了这座小镇的名称。
当李维等人在风暴神殿守卫亚伦的带领下，来到长枪镇外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五颜六色服装的海洋。无论是穷人和富人，平民和贵族，都对每月一次的骑士资格考核很感兴趣，而这一次既然来了许多菲尔梅耶的大人物，就让这种兴趣更加膨胀起来。德克城的居民哪怕是手头窘迫，没钱吃喝，也要想方设法到长枪镇的竞技场去看热闹。甚至连疾病或者工作，都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前去一睹盛况。
为了迎接来自荣耀之都的大人物，西恩爵爷也不惜血本的把这座竞技场整修一新，竞技场四面都搭建起坚固的木门，足足可以容纳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排骑着战马入场。每扇门的旁边都站着一小队士兵负责维持秩序，还有来自于骑士总会的高阶骑士带着几名随员坐镇，查验参加资格考核之人的身份。
竞技场的北面是一块天然高地，西恩爵爷在上面搭起了许多五颜六色半开式帐篷，帐篷里面挂着帷幔，铺着地毯，供那些来自荣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大人物和德克城本地的豪门贵族在此休憩，而且也可以居高临下的观看参加考核的骑士们的表现。为了方便那些大人物上下高地，西恩爵爷派人用木头和石块搭出了一条足足四米宽的坡道，两边建造了坚固的护栏，通往高地的出口处还站着几名士兵担任警戒。
在竞技场的其他方向，没有像这块高地一样良好的设施，但是依然建立了临时的看台，上面也同样挂了一些遮挡阳光的帷幔，但是看上去比较薄，没有高地上面的帷幔值钱。看台上面没有铺着地毯，但是却准备了一些坐垫供人使用。这些看台是为了有一定身份或者财富，但是又不够资格与豪门贵族相提并论的人准备的。一些士兵在看台旁边守卫，一方面是为了维持秩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登上看台的人收钱。
不想付钱的人当然也不会被拒之门外，看台下面多得是草地，在上面或站或躺，只要有地方，都没有人会管。自由民、工匠学徒、小商贩、乡巴佬和其他形形色色的人都蜂拥而来，抢占更加靠近竞技场的位置。关于谁有权取得哪个位置，当然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争吵，有些争吵不那么激烈，三言两语之后就解决了；但是也有些人彼此怒目而视，甚至还有动手互殴的情况发生。这时候就需要维持秩序的士兵赶来劝解，或者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来恐吓才行。
李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场面，不禁有些好奇，从马背上东张西望起来。他们这群人都骑着马，但没有人穿着骑士的铠甲，所以在接近竞技场之前，就被一小队巡逻的士兵给拦住了。
“请等一下，几位。”
那些士兵对李维等人说，因为这些人看上去并不富裕，而且其中还有个相貌猥琐的矮个子和抱着鲁特琴的歌手，所以士兵的口气也变得没有那么客气了。“除了参加考核的人，不许骑着马接近竞技场。”
“我们就是参加考核的骑士。”
威尔普斯回答说，同时指了指自己腰带上面的双剑徽章。那些士兵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衣着朴素、看上去和一个普通旅行者没什么两样的威尔普斯，然后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向前一步，把带着宽沿头盔的头颅向下一低说：“抱歉，这位骑士大人，请参加考核的诸位随我来。”
在士兵队长的带领下，李维和威尔普斯来到了竞技场旁边一块用围栏围起来的空场之中，这里设置了几座帐篷，一方面可以供准备参加考核的人休息，另一方面帐篷中也有能够维修铠甲和武器的铁匠、给战马钉蹄铁的工匠和其他各种各样的杂役，一旦参加考核的人有什么需要，这些人就能够立刻提供帮助。
太阳已经渐渐的爬上了天穹，竞技场北面的高台上也出现了豪门贵族的身影，这些人都穿的奢华富丽，但是和他们身边的女眷一比，就不免相形见绌。那些女眷的礼服和珠宝就像是一片片七彩的云团，把整个高台妆点得姹紫嫣红。
豪门贵族带来了大量的护卫、侍从和仆人，这些人甚至连整座高台都有些站不下，一些地位较低的人只好站在高台下面，随时准备听候主人的吩咐。
竞技场的四门突然号角齐鸣，顿时将周围的喧闹声全部压制下去，随后一个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竞技场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锤，看上去分量不轻，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把大锤上面泛着深蓝色的光芒。
骑着战马绕场一周之后，那名骑士掀开自己头盔的护面甲，露出一张清癯苍老，但是也足够威严的面孔。“我是骑士总会的长锤&#183;尼古拉斯！”
骑士大声呐喊，声音如同铜钟一样响亮，“今天由我来主持这一次骑士资格考核！”
从竞技场的四周顿时响起了如同浪潮一般的掌声和大声喝彩声，站在四处大门旁边的号手也立刻举起手中的号角，吹响了几个雄壮豪迈的音符。尼古拉斯长老静静的伫立在竞技场上，享受着这些欢呼声，等待这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他才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大锤，呐喊起来。
“安静，各位！时间已经不早，想取得骑士资格的少年们也都等得不耐烦了，现在让我们为今天到场的诸位豪门贵族欢呼，为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诸位阁下欢呼，为我们伟大的北境郡守、德克城城主、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欢呼吧！”
尼古拉斯长老每说出一句话，那些维持秩序的士兵就振臂高呼，气氛立刻热烈起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巴佬和德克城的市民们都跟着大声呐喊，特别是当最后提到安斯艾尔城主的时候，这呐喊简直就如同滔天巨浪一样，凶猛的拍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各位，现在我宣布，骑士资格考核正式开始！首先要进行的是马术考核，普通骑士要骑乘陌生的战马绕场一周，而高阶骑士同样要骑乘陌生的战马，而且是没有鞍韂和缰绳的野马！然后是战技考核，由骑士总会派出相应水平的考官与考核者切磋，能够击败考官，或者在考官面前表现出足够实力的人，就会获得骑士资格！”
尼古拉斯长老的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如同雷霆一般滚滚而过的欢呼和呐喊声中，紧接着竞技场的四扇大门同时打开，骑士总会的考官们全副武装的策马而入。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普通的骑士，穿着铁制铠甲，披着灰色的披风；也有一些是高阶骑士，身上都穿着上了银色或者黑色瓷釉的精美铠甲，背后的披风红得像是一团火焰。
长锤&#183;尼古拉斯长老合上护面甲，策马加入了他们，这些骑士显露出精湛的骑术，操纵着战马踏着优雅的步伐绕场一周，然后又从四扇大门鱼贯而出。
号角再一次齐鸣，代表着骑士资格考核正式开始了！

第52章 马术考核的双重标准
当考核开始的号角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的时候，李维的心顿时抽紧了，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僵硬了许多，与身边神态自如的威尔普斯相比，更是显得他分外紧张。
大骑士长看出李维的紧张，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轻声对他说：“李维少爷，骑士资格考核并不困难，难道你没有曾经骑乘过光脊背的战马？难道那些高阶骑士还能够比恶魔勋爵或者吸血亲王更难对付？放心吧，对于你来说，骑士资格考核不过就是走走过场而已。”
听到威尔普斯的话，李维的心情果然缓和了不少，他轻轻握住腰间骑士剑的剑柄，默默的重复着骑士箴言。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这句话就像是一剂灵丹妙药一样，让李维的心中猛然升腾起勇气和力量，号角声依然在竞技场上空回荡着，但是李维已经没有了那种不知所措的紧张感，而是充满了斗志。
“准备参加考核的诸位，请到这边来！”
一个灰披风考官出现在帐篷前面，用响亮的声音说：“参加普通骑士资格考核的诸位先过来，这些是为你们准备的战马，请大家按照各自编号准备一下。”
栅栏门打开了，十几名马童牵着披挂整齐的战马走了进来，不过虽然这些战马身上的鞍韂和马衣都是崭新的，但是战马本身却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那些战马的步履并不算矫健，四肢上面的肌肉也嫌不够肥壮。在熟悉马匹的骑士眼中，那些光彩照人的装备，掩盖不住战马本身素质的低劣。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威尔先生，你看这些马……”
他有些迟疑的低声开口，“……好像都不怎么样？”
年轻骑士真正想要问的话实际上是，难道堂堂的德克城骑士总会，就不能拿出一批像样的战马吗？
威尔普斯却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孱弱的战马，嘴角流露出一丝有些鄙夷的笑容。“李维少爷，”
大骑士长同样低声回答，“这些马当然不怎么样。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当做战马来培养的，估计是附近哪个村镇的领主拿出来的东西，你看到最前面那匹马的脖子了没有？”
李维顺着威尔普斯指点看过去，看到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的脖子上，有着一圈被什么东西磨掉了鬃毛的地方。年轻的骑士吃了一惊，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可能。
“难道那些都是驮马？”
“看起来是这样了。”
威尔普斯说：“只有驮马才会有这么沉稳的步伐，如果是战马的话，刚才的号角声和欢呼声一定已经激发了它们好战的血液，肯定不会表现的这么平静。”
“居然用驮马进行骑术考核，这简直就是……”
李维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威尔普斯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不要说下去。
“李维少爷，这里的仆役之中，肯定有骑士总会的眼线，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说出来。”
威尔普斯声音有些低沉的劝告李维，然后他把话题一转，稍微刻意大声的说：“看啊，骑术考核已经开始了！”
李维的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满，但是他知道威尔普斯的话是对的，骑士总会的做法并不是他这样一个还没有取得骑士资格的年轻人所能够置评。而即使是达到了称号骑士或者带剑贵族的程度，面对骑士总会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也有些话不能够直接宣诸于口。
参加普通骑士资格考核的那些人按照自己的编号找到了坐骑，紧接着纷纷扳着鞍韂或者踩着马镫跳上马背，其中一些人上马的姿势相当轻松，但是也有几个身材较胖的人显得有些费力。如果是性格暴烈的战马的话，这几个家伙显然会在上马这一步就被淘汰掉，好在驮马性格都十分温顺，在连续努力几次之后，所有人都最后坐上了马背。
竞技场的大门打开，号角齐鸣，那个穿着灰披风的考官从旁边拿起一面三角的红旗用力晃动，“进场！”
他高叫着，“进场，未来的骑士们，向诸位大人展示出你们的骑术！”
马蹄声开始响了起来，参加考核的人们策马向着竞技场冲去，如果单纯从他们在马上一手持缰绳，一手挥舞长枪或者佩剑的形象上看，倒是显得十分威武。但是很明显胯下坐骑的奔跑速度没有跟上来，那些已经拉惯了车的驮马不紧不慢的迈开步伐，用与其说是冲锋，还不如说是快步走的姿态，跨入竞技场的大门。
不过这些骑手可没有这样想，他们一面呐喊，一面策马前行，仿佛已经驰骋在辽阔的疆场上。在踢马刺和鞭子的催促下，驮马的速度也变得快了一些，快步走变成了小跑，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听起来倒还颇有几分架势了。
场外的乡巴佬和市民们并不清楚冲锋和快跑的区别，他们只看到这些骑手耀武扬威的样子，他们把明晃晃的枪锋和刀剑齐举，在头上闪烁着光芒。一些骑手或者是因为兴致大发，或者是刻意炫耀，都激发出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辉，虽然大部分都只是淡淡的一层，却也让那些平时没有见过骑士发威的观众大饱眼福，于是竞技场外欢声雷动。
“看，那些都是斗气的光芒！”
“骑士，是骑士老爷！”
高台上面同样传来了欢呼声，偶尔还夹杂着女眷们惊喜的尖叫，不过那些帐篷中间却传来了一声有些不满的冷哼，紧接着中间最为奢华的帐篷猛然掀开一角，安斯艾尔伯爵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手中的银杯信手抛在地上，嫣红的葡萄酒顿时泼洒出来，在地毯上面晕染出一团污渍。
“亲爱的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您怎么突然离座了？是什么让您感到不满意呢？是否是下面那群小伙子的表演太过粗劣，让您这位带剑伯爵感到看不入眼了呢？”
一个柔美的声音从那间帐篷之中响起，安斯艾尔伯爵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回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浮现起富有吸引力的潇洒笑容。
“当然不是，苏珊侯爵夫人，是刚刚的那杯酒的味道有些酸了。”
“哎呀，这可就是康拉德会长你的不是了，竟然那酸败的葡萄酒来蒙骗我们，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安斯艾尔伯爵对美酒的品鉴能力，就和他的剑一样犀利吗？”
柔美声音故作惊讶的叫了起来。
另一个属于男性的温和声音随后响起，“真是万分抱歉，都是那些粗手粗脚的仆人不懂事，这桶酒恐怕因为保存不佳而有些酸了。不过我还带来了一些最好的夏日红，都是用樱桃、蜜李和最好的黑葡萄酿造的，请让我敬诸位一杯吧！然后诸位品品看，这是不是诸位喝过最为甘甜香醇的美酒！”
“好吧，就尝尝你赞不绝口的夏日红！”
安斯艾尔伯爵回答说，然后重新走回帐篷里面。
听着帐篷中重新响起了欢歌笑语，一名衣着体面的侍从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跑过去想要拾起银杯。然而在他的手指刚刚沾到杯子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只精致的银杯竟然像是水晶制成的一样碎裂开来！
那个侍从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才猛然惊醒过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收拾干净。”
侍从回头一看，急忙低下头说：“是的，我这就收拾……”
然后他小心的把那些银杯碎片捧在手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口气说：“这杯子……真的不是我弄坏的。”
“当然不是你。”
站在侍从背后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老人，虽然他面容老迈，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豪门管家的衣服，但是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气势比那位骑士总会的尼古拉斯长老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侍从的话，这位老人皱纹堆垒的脸庞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嘟囔了一句：“当然不是你弄坏的，如果你能够把这杯子弄成这样……”
老人的目光扫向了那座正在传来笑声和歌声的奢华帐篷，“那么只要你愿意的话，在这座帐篷里面，也应该有一席之地吧。”
高地上面发生的小小插曲当然没有影响到什么，第一批十位骑手很快就完成了绕场两圈的要求，又分别从四座大门离开，回到了休息的空场之中。他们一面从马背上跳下来，一面兴奋的吵嚷着，好像他们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功业一样。大群侍从和仆役涌上去迎接自己的主人，阿谀奉承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李维只感到有些气闷，偏开头不愿继续看这些浮华少爷们的自吹自擂。这些人虽然都拥有斗气种子，但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实力恐怕还不如一名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骑兵，而且彼此完全不具备相互配合的能力，李维刚才就看到有两名骑术太过差劲的骑手连驮马都驾驭不好，撞在一起差点落马出丑。
李维暗自盘算，只要有这些人数目一半的精锐骑兵，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击败，这还是他本人不出手的前提之下。在高阶骑士资格考核中，曾经有过一时找不到高阶骑士作为考官，所以要求考核者同时对抗10名正规骑士作为替代的情况出现，李维原本认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哪怕是威尔普斯这样的大骑士长，也没有办法同时面对10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但是在看到这些少爷的骑术表演之后，他隐隐感到，如果骑士总会之中充斥着这样的货色的话，恐怕同时对抗10名骑士，还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从竞技场的上空升起了一面代表胜利的红旗，连续摇晃了好几下，穿灰披风的考官看到那面红旗，兴奋的大声宣布说：“第一批十位考核者，全部通过！第二批参加普通骑士考核的人，请按照编号选择坐骑！”
李维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骑士考核的水准的话，那么他原来的担心还真是很没有必要。接着他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骑手利落的跳上马背，那个留着蜷曲黄色头发的小个子让李维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前天在“雷劈猪”驿馆遭遇的那群贵族子弟之中的一个。
看来他今天也来参加骑士考核了。
李维突然想到那个虽然粗鲁，但是性格光明磊落的肥胖青年安格鲁来，记得他似乎也是要参加骑士考核的，然而当李维的目光扫向空场之中的时候，却没有发现那个本来应该十分显眼的胖大身影。
“唔，或许他在哪个帐篷里面休息呢？”
带着这个疑问，李维向旁边走动了几步，想要看看是不是安格鲁的身影被挡住了，但是他刚刚转过一座帐篷，就听到了一声口音有些怪异的低吼。
“鬼鬼祟祟的，想要偷看什么！”
李维扭头一看，一个披着红绿两色羽毛披风，皮肤漆黑如乌木的家伙正在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双手按在腰间两把弯刀上面，他的呼吸有些异样的急促，手背上青筋绽露，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手伤人。
年轻骑士皱了皱眉，这个人的模样让他感觉十分陌生，显然并不属于亚瑟王国本地人，而是沙漠之民的模样。李维可不认为自己曾经得罪过那么远的民族，所以他站住脚步，用疑惑和带些好奇的目光看着那个人。
黑皮肤的人显然没有想到，听到他的呵斥之后，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仆役的年轻小子居然还敢站在这里不动，而且用目光看了过来。本来就有些烦躁的他立刻低沉的怒吼了一声，双手快的看不清楚，只见银光一闪，两把弯刀已经闪电一般拔了出来，向着李维砍过去。
李维被黑皮肤的人这种激烈反应给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跳开，伸手拔剑准备自卫。然而他的佩剑刚刚抽出一半，还没有全部出鞘的时候，眼前银光闪烁，那个黑皮肤的人动作快得吓人，居然再一次猛攻过来。
李维来不及拔剑，只有继续向后，从帐篷的阴影中退了出来。那个黑皮肤的人正要追击，不过当他看到李维已经站立在阳光之下，而且旁边也有好奇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却像是忌惮什么似的，冷哼一声之后，双刀刷地归鞘，又走回原来的地方双手抱胸而立。
李维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好不容易趁机拔出剑来，准备和那个动作快得惊人的黑皮肤较量一场。然而对方却像是惧怕阳光的亡灵生物一样，一看到光明就退缩回去。“这真是……”
李维有些恼火的摇着头，他有一种想要重新冲进帐篷的阴影之中，和那个黑皮肤的家伙理论一番的冲动，但是一个响亮的声音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所有想法。
“第二批十名考核者，全部通过！”
依旧是那个灰披风考官在喊叫着，“下面是参加高阶骑士骑术考核的人员名单，听到名字的，请到我这边来！”
“啧，这就快到了吗？”
李维把佩剑还回鞘内，又看了一眼在帐篷的阴影之下伫立，宛如石雕一般的黑皮肤男人后，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两个陌生的名字之后，李维听到了考官嘴里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维&#183;史顿先生！请到这边来，你要驯服的是三号战马！”
无论几号，不都是那些拉大车的家伙吗？李维对这位灰披风考官一本正经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他挤过人群，向着自己应该驯服的那匹坐骑走去。
先到的两名参加考核的人都是精悍的中年人，看上去倒不像那些贵族少爷那么轻浮，身上有一种经过战场洗礼的味道。李维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看到他们已经各自站在了自己要驯服的战马身边。
那是两匹膘肥体壮的真正战马，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对骑士总会的安排有了一些领悟。看起来高阶骑士的考核还是稍微增加了一些难度，总算使用的是一批真正的战马，而不是用驮马来糊弄外行人了。
“你就是李维&#183;史顿？”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李维站住脚步，看到从旁边走过来一名披着灰披风的考官，这名考官不但穿着全身铠甲，连头盔上面的护面甲都放了下来，显得整个人宛如一座活动的金属雕像一样。
“我就是李维，考官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跟我来，你要驯服的马在这一边。”
那名考官的声音透过护面甲，显得有些怪异的沉闷，而且李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这个声音不久前曾经听过一样。
不过李维没有多想，跟着考官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用结实的栅栏独立围出的马厩前停了下来。
“你要驯服的就是这一匹马。”
考官说，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让李维感到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正在幸灾乐祸一样。
马厩上面搭着木质的顶棚，里面除了粗大的木栅栏之外，似乎还放着一个铁笼子一样，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被关在笼子里面，马蹄不安的刨着地面，似乎十分烦躁的样子。
这匹马看上去通体乌黑，而且似乎隐隐泛着深红色的光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黑铁一样危险。无论是光泽的躯体还是那坚实的肌肉，都是李维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美丽，而且高大无比，平常的战马也都是精选出来的高头大马，然而和这匹马一比，简直就像是矮小的驴子一样可笑。
没有任何骑士不会为这匹战马所吸引，李维也不例外，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转过头去问那位带路的考官。
“这匹马是要我来驯服的吗？”
“就是这匹。”
考官简单的回答说，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害怕危险的话，可以选择放弃，下一次再来参加骑士资格考核。”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对于考官的不友善，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骑士无所畏惧。”
李维说，“我想要问的是，据说高阶骑士考核的时候，这些战马会被以最公平的价格出售给驯服它的骑士，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第53章 收服北境黑魇
李维的问题让那名考官微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护面甲后面发出。李维静静地等着笑声消失，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铁笼之中的那匹黑色骏马的雄姿。
考官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从护面甲后面透出来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鄙夷的神气。“如果你能够驯服的话，这匹马尽管拿去。”
他冷笑着说，“不过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李维&#183;史顿，这匹马的性子可是很暴烈的，驯服这匹马可需要冒一些风险。”
仿佛为了证明考官的这句话似的，从马厩里面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马嘶，这一声马嘶简直就像是在耳边打响了一个霹雳，裂云直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震荡，形成了小小的旋风！
高地上面的豪华帐篷里，安斯艾尔伯爵刚刚把一杯夏日红送到嘴边，马嘶声传来，他的手顿时停住了。“这个声音……是北境黑魇！”
伯爵阁下的眼中闪过了凌厉的光芒，低声自语说：“不会有错，一定是这匹魔马，是谁这么大胆，把它带到这里来了？”
“乒”的一声，盛满夏日红的银杯被重重顿在桌子上，由于安斯艾尔伯爵惊异之下，手劲不免有些失控，那只同样精美的银杯顿时走上了上一只的老路。
“哎呀，难道说这杯酒也酸掉了吗？”
花枝招展的苏珊侯爵夫人用白皙的手指挡着嘴巴，发出了故作惊讶的叫声。
“是啊，侯爵夫人，这杯也不能喝了。”
安斯艾尔伯爵脸色有些难看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脸上有些尴尬的康拉德会长，若有所指的冷笑一声说：“问题没有出在这些酒本身上，而是把酒送过来的人实在粗手粗脚，败了喝酒的兴致，味道就显得不对劲了。”
说完这句话，安斯艾尔伯爵朝苏珊侯爵夫人告了一声歉，大踏步的向帐篷外面走去，留下满帐篷的贵客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哎呀，看来安斯艾尔伯爵和康拉德会长之间，有了什么误会呢。等到骑士考核结束之后，康拉德会长你要好好准备一些美酒，去向城主阁下赔罪哦。”
苏珊侯爵夫人看到气氛有些僵硬，急忙笑着打圆场说，然后她向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侍从和乐师招了招手，帐篷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优美动人的乐曲。
看到了这一幕，那些贵族心领神会，顿时重新恢复了说笑喧闹的场面，不过少了主位上面的那位城主阁下，这些笑闹怎么看，都有一种刻意的感觉。
又一声更加高亢的马嘶声裂云而起，李维在那名考官嘲弄的目光下，打开马厩的栅栏门走了进去。黑马看到了有人接近，显得更加躁动不安，脖子上的黑红色鬃毛都抖动起来，看上去宛如正在熊熊燃烧的厉火。
“这种狂暴的感觉，真的是一匹马可以做到的吗？”
李维心中有些犹豫，他非常喜欢这匹黑马的雄骏，担任见习侍从的经历也让他对马匹的性子有所了解，但是从这匹黑马的血红色瞳孔中，他没有读到一丝属于食草动物的温和，而是无比的狂躁以及……恐惧？
这匹黑马，在恐惧！
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从李维的心中升起，那匹黑马依然长嘶咆哮，马蹄狠狠刨着地面，连夯实的土地都被刨出来一个不小的坑洞。但是看上去凶猛狂躁的黑马在李维的眼前，却变成了一只正在恐惧的小小幼兽，它的狂暴完全是一种假象，就像是陷入陌生环境之中恐慌的小猫一样，只能以张牙舞爪来宣泄内心的恐惧。
怀着这种古怪的感觉，李维又向前走了两步，已经到了关押着黑马的铁笼前面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匹黑马的表现更加狂躁起来，它瞪大血红色的铜铃双眼，躯体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一样，黑里透红的色泽也陡然变得鲜艳起来，仿佛从润泽的皮肤下面透出一层岩浆一般炽热的光芒。
“不要怕，不要怕。”
李维低声对狂躁的黑马说，他有一种感觉，这匹马的聪明程度远远超过人们对它的预计，它应该可以听得懂话才对！
黑马似乎愣了一下，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看了过来，李维鼓起勇气，用尽可能平静的目光与黑马相对。就在那一刻，李维感到自己的身体剧烈震颤了几下，周围的景色迅速改变！
下一瞬间，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全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极其浓厚的硫磺臭味，同时周围的气温迅速升高，李维惊讶的用脚踩踏着地面，脚下已经变成了炽热滚烫的黑曜石，不远处是一条岩浆的小溪流过，一条条火舌不时从小溪中溅射出来，舔舐着两侧岸边。
“这里……难道是深渊地狱？”
李维吃惊的几乎叫出声音来，而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身前伫立着那匹巨大的黑马。
黑马的眼中燃烧着血红的火焰，嘴巴张开，里面也像是有火焰正在燃烧。李维的身体感到一阵由衷的战栗，这匹黑马在深渊地狱环境的衬托下，看起来魔性十足，眸子中闪动的分明是属于高级智慧生命特有的光辉。
李维后撤一步，警惕的看着已经脱出束缚的黑马，然而这匹黑马却没有表现出像是在铁笼之中那种狂躁和凶狠的样子，而是眨着火焰双眸，有些好奇也有些感激的看着李维。
探查术的光芒从李维眼底闪过，面前的黑马身体表面顿时泛起了绿色的光晕，同时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光幕在李维面前出现。
姓名：幼年梦魇
种族：炼狱魔族（混血）
生命：120
危险程度：危险。
特殊能力1：火焰践踏，梦魇在踢击和践踏敌人时，额外增加10点火焰伤害。
特殊能力2：气势凶猛，震慑等级低于自己的生物，使其无法反击和招架，对独角兽无效。
特殊能力3：抗拒火环，冲锋时体表周围出现火焰光环，进入此光环范围内的敌人需要承受10点火焰伤害，并且受到爆风效果。
关系：友善。
原来这匹黑马居然是战马和地狱梦魇的混血，难怪身上没有什么地狱的气息，但是无论智慧还是体能，都远远强于普通的骏马。由于梦魇的生长期极长，这匹看上去威武高大的家伙，居然还是一匹幼兽而已，刚才表现的那种凶狠和烦躁，实际上是这匹小东西在恐惧了。
李维叹了口气，他隐隐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很明显，这是城堡之心地狱部分带来的效果。在与黑马对视的那一瞬间，城堡之心中的某一个能力被触发，将他和这匹黑马一起送到了这个不知道该说是意识世界，还是半位面的地方。
黑马的大脑袋向下低了低，李维看到在它的额头上，隐隐有着一处角状的突起，上面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看黑马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李维去抚摸这个突起，年轻的骑士稍微犹豫了一下，朝着黑马的额头伸出手去。
角状突起是坚硬无比，像是最细腻的大理石石料一样光滑，而且似乎有生命一样在李维的手心里搏动着。不过除此之外没有出现别的情况，李维心里刚刚泛起奇怪的感觉，就发现意识中多了一个清脆但是胆怯的声音。
“大？你是大吗？”
什么是……大？李维在意识里问，随后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匹雄健至极的黑马形象，那匹黑马额头上面有着宛如皇冠一样的角质突起，四蹄践踏着地狱的厉火，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形象，却有一股难以言表的威严感迎面扑来。
然而李维却只觉得哭笑不得，他的双眉都几乎纠结在一起，在意识里面反问说：“那个……黑马……我什么地方像你的大了？”
“可是，可是你的味道和大很像。”
黑马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是大，那么请带我去找大好么？我被关在笼子里，好多的人，都穿着铁皮看着我，我……我害怕。”
黑马静静的矗立在年轻骑士的对面，偏着头，眼睛里面流露出哀伤的表情。李维看了看黑马的眼睛，这才发现原来血红色也可以这样的美丽，清澈透明如红色的宝石。
“好吧，我答应，你不要再害怕了！”
李维说，然后四周的景物重新模糊，眨眼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身处马厩之中，面前的铁笼子依然关的严严实实，漆黑的锁链紧紧缠在笼门上。
黑马的样子看上去更加狂暴，双蹄腾空交替踢出，嘶鸣声也更加响亮了。然而李维十分清楚，这并不是狂躁和恐惧的吼叫，而是对即将获得的自由的欢呼。
“不要怕。”
李维对黑马说。
李维的话让站在马厩外面的灰披风考官误会了，他不屑的冷笑起来，然后大声对李维说：“李维&#183;史顿，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出来吧，可不要让那匹马伤到了……”
考官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面，因为黑马的长嘶和躁动没有丝毫缓解，而李维居然已经开始伸手去解紧紧绑着铁笼门的锁链！
“喂，你想要干什么……”
考官终于感到了害怕，如果是正常骑士考核的话，这匹黑马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它并不是骑士总会所有，而是其他人寄养在总会的。考官的本意是想要凭借着这匹可怕的黑马让李维知难而退，毕竟只要是头脑正常的人，看到这匹黑马的样子都会为之迟疑。
至于让李维彻底退出骑士考核，这一点考官倒是没有想过，以他的想法，李维在发现这匹黑马的可怕之后，一定会向骑士总会投诉，而这样一来，无论李维最后能否通过考核，都会狠狠的挫折一下他的锐气。
但是让考官所没有想到的是，李维居然莽撞的去解开绑住铁笼的锁链！
“住手！那匹马可是北境的黑魇！”
考官的声音已经气急败坏起来，然而还没有等他冲进马厩，一声格外嘹亮的长嘶声从马厩中冲天而起，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旋风迎面扑来。考官急忙向旁边闪开，灰披风在空中飘动，被那道旋风扫到，立刻从中间撕裂成两半。
北境的黑魇已经获得了自由！
但是这匹可怕的黑马并没有立刻逃向远方，而是在冲出马厩之后就矗立在那里，偏着头，似乎正在倾听背上那名年轻骑手的吩咐。
没错，李维&#183;史顿现在正稳稳地坐在北境黑魇光溜溜的脊背上面，一手抚摸着黑马巨大的头颅，一只手缓缓指向前方。
在哪个方向，竞技场的大门赫然正在开启！

第54章 绕场竞速，黑魇魔威
黑马载着李维冲出马厩之前，在竞技场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言语争执，从高地上走下来的安斯艾尔伯爵正和骑士总会的尼古拉斯长老争论着什么，后者的表情有些狼狈，但是身体却挡在安斯艾尔伯爵面前，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过去。
“长锤&#183;尼古拉斯！”
安斯艾尔伯爵手向着场外指去，口气有些不善的低声说：“那是北境的黑魇！为了抓到那匹马，城卫军和骑士总会一共伤亡了多少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十四名士兵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不得不从此退役，我们骑士总会也伤了两个人，还有一名骑士……不幸被马蹄践踏过去。”
尼古拉斯长老说话的时候，表情像是刚刚饮了一杯苦酒一样苦涩。
“那你还敢把它弄到这里来？一旦北境黑魇从笼子里被放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能够及时阻止的话，这里将变成一片血海！”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已经带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气。
“不会的，铁利亚骑士会阻止那个考核者这样做，而且我保证，只要他投诉的话，我们就会给他换一匹马。”
尼古拉斯长老的额角冒出一滴滴的汗水，但是依然固执的坚持说。
“那你现在就去解决，马上给他换一匹马。”
安斯艾尔伯爵这句话的声音稍微高了一些，几名就在附近的高阶骑士听到声音，不禁扭过头看了过来。
看起来穿着全副骑士铠甲、身材魁梧的尼古拉斯长老要比只穿着一身华丽的贵族礼服，除了腰间细刺剑之外，别无任何武装的安斯艾尔伯爵威武得多，然而在伯爵的怒气之下，这位骑士总会的长老却显得非常狼狈，频频举手拭去额头的冷汗。
“伯爵阁下，我不能，这样的话，骑士总会的面子就要丢光了。”
尼古拉斯长老固执的摇着白发苍苍的头颅，让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丝恼怒的神色。
“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一个年轻人，骑士总会的面子是你们自己丢的！”
安斯艾尔伯爵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你不去的话，那好，让开，我亲自去！”
“伯爵阁下，我用我的骑士荣誉和生命保证，北境的黑魇绝对不会……”
尼古拉斯长老还在坚持，一声尤其响亮的马嘶传来，紧接着站在对面的安斯艾尔伯爵脸色就为之大变。
“老朋友，如果没能阻止黑魇，你就真该去见枯希杩了！”
安斯艾尔伯爵咬着牙说，然后他手上绽放出一道苍翠的斗气光芒，将长锤&#183;尼古拉斯长老魁梧的身躯推开到一边。
尼古拉斯长老身上虽然也绽放出斗气光芒，但是却像是一捆稻草一样被远远推开，连阻止伯爵前进都做不到。
然而在这个时候，北境的黑魇已经获得了自由！
安斯艾尔伯爵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北境的黑魇毕竟只是一匹马，无论实力有多么强大，也没有办法和他这位持剑伯爵相比。然而如果比的是速度的话，虽然斗气天华能够支持安斯艾尔伯爵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跟上黑马的脚步，但是现在两者相距足足有几百米，安斯艾尔伯爵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北境黑魇的！
现在只要黑魇扭身狂奔，那些零星的城卫军和骑士总会的考官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这匹可怕的黑马，安斯艾尔伯爵甚至已经看到那匹黑马闯入看热闹的人群当中，践踏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道路，然后扬长而去的惨景了。
“尼古拉斯，哈，尼古拉斯，如果我的子民流血，我就要扒了你的皮！”
安斯艾尔伯爵一面怒吼着，一面拔出了腰间的细刺剑。
尼古拉斯长老终于也反应过来，一面跨上自己的战马，一面举起赖以成名的长柄大锤，朝着那些愣住了的高阶骑士考官大喊起来。“快，阻止那匹黑马，阻止北境的黑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感觉如在梦中。
北境的黑魇背上居然骑着一个人，不仅如此，这匹黑马还踢踢踏踏的朝着竞技场跑了过来。年轻的骑士骑在黑马背上，因为没有鞍韂和缰绳，只好用一只手抓着宛如厉火一般飘扬的马鬃，另一只手抚摸着黑魇的额头。
从关着黑马的马厩到竞技场是一条坦途，两旁不知情的士兵们都举起手中的长矛，为这位年轻骑士所取得的成绩喝彩。但是曾经参与过抓捕黑马的人却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眩晕，连安斯艾尔伯爵的眼睛都瞪得硕大，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尼古拉斯长老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喘息，难以置信的嘟囔着：“那是什么……我难道是在做梦吗？”
安斯艾尔伯爵突然发出一串响亮的笑声，然后转身向竞技场外走去，一面走着，他一面笑着说：“哈哈，真的很有趣，这个年轻人居然能够驯服北境的黑魇，看来这一次的骑士资格考核真的还有一些意思了。”
尼古拉斯长老可一点都没觉得有趣，他看了看正快步奔来的黑马以及上面的年轻骑士，眼神中陡然露出难以遏制的恼怒。“该下地狱的家伙，居然让我在伯爵面前丢了脸……”
号角声响起，那是竞技场大门前的号手正在向几名已经驯服了坐骑的骑士致敬，随后那扇沉重的木门被用力推开，两名精悍的中年骑士首先跃马而入，紧接着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胸前挂了好几个金光闪闪的项链和坠子的骑士，李维和北境黑魇排在第三位入场，随后这些参加高阶骑士考核的人就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向着高台的方向致敬。
“第一批是四位考核者，我宣布，绕场竞速开始！”
一名披着火红披风的高阶骑士大声宣布，身上的银色铠甲映着日光闪闪发亮。
号角发出了几个短促的音符，随后马蹄声如同暴雨一般击打着地面，包括北境黑魇在内的四匹战马都在骑士的催促下发力狂奔，如同四支离弦的利箭一样向着前方射去。
李维的右手抚摸着黑马的额头，在哪里有着一个微不足道的角状突起，通过这个突起，李维就可以和黑马心意相通。这是无论什么样的骑士也很难做到的事情，或许经过长时间的磨练，一些精通骑术和马性的骑士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但是这一次所有骑士都骑乘的是骑士总会统一提供的战马，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战马取得默契。
不过骑士之间的默契可是存在着的。就在李维即将超过那名年轻骑士的时候，最早两名并肩入场的骑士突然一起放慢马速，先是放任那名年轻人从他们中间疾驰而过，紧接着两人向着中间靠拢过来，完全挡住了李维想要继续向前的道路。
“怎么回事！”
李维眯起眼睛，这两名骑士的做法分明就是在帮助那名年轻人取得第一名，黑魇的速度显然超越一般战马，但是想要从这两名骑士中间穿过去，却成了不可能做到的任务。
“战神巴鲁德在上，你们想要干什么？”
李维愤怒的叫喊起来。
“抱歉，老弟，我的这匹马突然有些不听驾驭了，你要是能够找到办法的话，就过去吧。”
一名骑士回过头来，一面解释，一面露出冷笑。
“是啊，我的骑术也还不太熟练，坐骑不听使唤啊，老弟。”
另一名骑士接了下去，“不过你可要小心，按照绕场竞速的规定，如果发生坐骑碰撞的话，是骑士骑术不精的表现，冲撞的一方要失去资格啊。”
两匹马并行已经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两边留下的缝隙也完全不够黑魇这样的雄骏战马通过，李维皱着眉头思考起来，然而在他的右手下面却微微一动，意识中传来了黑魇的声音。
“大，想要过去？还不能撞？”
“是啊，很麻烦。”
李维有些烦恼的回答。
“大，看我的！”
黑魇得意洋洋的说。
下一瞬间，一声厉烈无比的嘶鸣声从黑魇口中裂云而起，这声嘶鸣宛如死神催命的号角，两名挡路骑士的坐骑同时发出惨嘶，四肢一软就跌倒下去。马背上的那两名骑士骑术都称得上是水平精湛，但是由于坐骑跌倒毫无预兆，于是双双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其中一个发出一声惨叫，就像是投石器里的石块一样飞了出去，然后在尘土中间翻滚个不停，最后面朝下的趴在十几米外的地上，留下了一连串触目的血迹；另一个更加倒霉，他的反应较快，双腿紧紧夹住马背，但是那匹马是直接翻倒在地，顿时把他的半个身体都压在下面，发出了一连串可怕的骨折声音。
北境的黑魇发出一声带有胜利意味的长嘶，从虽然由于距离的原因没有跌倒，却也吓得浑身颤抖的第三匹坐骑身边掠过，驮着李维像是一道黑色旋风一样向终点疾驰而去，只留下背后气急败坏的年轻人和两名已经昏迷过去的骑士。

第55章 鬼蜮伎俩，考官出丑
一名身披火红披风的高阶骑士考官肃立在竞速的终点，两面黑色三角旗飘扬在他的身旁，看到李维和北境黑魇如同一团黑色的旋风一样疾驰而来，将那名年轻人远远抛在身后，这名考官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回头向着竞技场的一边看去。
尼古拉斯长老举起手中的长柄战锤，在空中舞动了一下，动作十分随意，看起来就像是这位骑士总会长老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已。然而那名考官却心领神会的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疾驰过来的李维，勒住马缰，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像一样矗立在竞速终点下方。
在北境黑魇的背脊上，李维感到整个身体都沐浴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之中，如果不是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幻，他简直都会以为自己是骑在狮鹫背上翱翔于天穹，而非在地面上疾驰。几百米的距离简直瞬息就抛到背后，前面两面黑色三角旗猎猎飘舞，终点即将抵达。
然而在黑色三角旗下面那位伫立不动的骑马考官，却让李维心中微微一震。绕场竞速的规则十分简单，除了不可以碰触竞技场跑道两边的护栏之外，在终点还必须从两面黑色三角旗中间穿过，无论是碰到了护栏还是终点的两面旗帜，都是表示骑士的骑术不够纯熟，驾驭战马的能力不足。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无论将其他人抛在身后多远距离，都视为最后一名。
绕场竞速的名次并不关系到是否能够取得骑士资格，但是如果由于这种失败的话……李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恼怒，而和他心神相连的北境黑魇顿时也感受到了李维心中的怒意，立刻向着终点的那名骑士发出了一声长嘶。
黑魇的嘶叫声对于意志坚定的高阶骑士考官还没有什么效果，只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而已，但是对于他胯下的坐骑，杀伤力简直比得上一把狠狠刺来的长矛。考官的坐骑哀鸣一声，四条腿猛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向下软倒。
然而对于这种情况，这位考官早有准备，他刚刚目睹了两名阻挡李维的骑士在黑马长嘶后摔倒在地，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斗气力量已经随时准备发动。胯下的坐骑身体刚刚一晃，一股明亮的天蓝色斗气光芒就从考官身上绽放出来，不但将他本人保护起来，同时也蔓延到了坐下战马的身上。
战马得到考官斗气力量的帮助，总算是强撑着重新站稳脚步，不过依然浑身颤抖着，要不是这位考官用力勒住了马缰，恐怕就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如果是骑马决斗的话，考官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但是如果是竞速考核的话，他却有绝对的信心。除非李维向他出手攻击，否则就不可能从终点的旗帜中间通过，而任何主动向考官出手攻击的行为，都是可以被直接判为失去考核资格的严重错误！
是失去资格，还是在无关紧要的竞速考核退让一步？考官认为李维绝对可以作出理智的选择，不过他也紧张的把手放在剑柄上面，防止一旦忿怒的年轻骑士不顾一切的攻击过来，自己可以格挡几下。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李维没有想办法停住坐骑的脚步，也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黑马驮着背上的年轻骑士毫无减速的冲了过去，看样子只要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就会和那名伫立在终点的高阶骑士考官狠狠撞在一起！
考官脸色一白，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选择，那就是李维连人带马撞过来！这样当然不算是对考官出手，顶多算是骑术不精而发生的不幸碰撞，虽然李维会因此被认定为绕场竞速的最后一名，但是作为被撞的一方，考官却会遭到可怕的伤害！
这当然很可能让李维和黑马也受到不轻的伤害，但是和无奈停住脚步的选择相比，这恐怕更加符合年轻人好勇斗狠的心情吧。
考官的思维到此为止，下一瞬间，一股炽热的冲击波像是一堵墙迎面撞了过来一样，将他的身体和意识全部吞噬了。
轰然巨响。
就在即将发生碰撞的时候，北境黑魇的身体外面突然闪过了一道火红的光环，近在咫尺的两面黑色三角旗没有任何影响，但是那名挡路的考官却像是被巨大的巴掌迎面狠狠一击一样，连人带马都向后飞去。战马的悲鸣在空中就戛然而止，而身穿火红披风和全副铠甲的考官整整飞出了十多米外，落地之后还翻滚了好几圈，每次滚翻都带起一阵尘土。
一阵震天响的嘲笑声从竞技场外传来，无论是小市民还是乡巴佬都对这一幕乐不可支。平时威风凛凛的高阶骑士像个小丑一样在地上翻滚，大大满足了他们看热闹的心理。帽子和上衣在他们的手里挥舞着，用赞赏的呐喊和呼啸为带来这一幕的李维加油鼓气。
甚至连豪门贵族所在的高地上，都洋溢起欢乐的气氛。
“好一位高阶骑士啊，看他翻滚的多么威武，每一次都能抓了满满两把黄土！”
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弄臣大声说。
“嘿嘿，是啊，看看他，像是一颗弹弓上面的小石子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还有一个小鹰展翅的动作呢。”
另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吹鼓手也笑了起来。
如果放在平时，安斯埃尔伯爵肯定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斥责这些信口开河的家伙，为骑士总会保留最后的一点面子。然而这位城主阁下刚刚在尼古拉斯长老那里弄得很不愉快，看到这令他赏心悦目的一幕，嘲弄的笑声比谁都大。
只有竞技场内鸦雀无声，尼古拉斯长老骑在马上，全身都沉浸在忿怒与屈辱的苦涩之中。难以承受的愤怒让他身体像是得了寒热病一样颤抖起来，铠甲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其他的高阶骑士考官也都脸色铁青的呆立着，看着他们的那名同僚仰天躺在地上，半天才勉强撑起身体。
几名士兵急匆匆的赶来，手里拿着临时绑成的担架，那名倒在地上的高阶骑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努力了几次还是失败，最后只能无奈的被士兵们抬了下去。
“耻辱！真是耻辱啊！”
尼古拉斯长老好不容易才从愤怒之中清醒过来，牙齿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嚼着什么骨头一样，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这位骑士总会的长老看着李维骑着黑马的身影，眼睛之中毫无掩饰的射出仇恨的火焰。
“让骑士总会的名誉和面子受到伤害的人，不可饶恕，我长锤&#183;尼古拉斯要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
尼古拉斯长老的低沉声音在周围回荡，宛如地狱已经出现了一道裂口，将其中怨毒而狂躁的气息吹拂出来，笼罩在这位骑士总会长老的身上！

第56章 战技考核，冲锋对决
无论尼古拉斯长老对李维产生了多么大的仇恨，骑士考核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从竞技场外面再一次响起了号角声，第二批4位驯服了战马的考核者从另一扇大门鱼贯而入，然后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展开了绕场竞速考核。
李维站在竞速考核的终点旁边看着其他考核者的表演，能够有资格参加高阶骑士资格考核的人，大多数都是身材魁梧、相貌精悍，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而且身上都带着只有上过战场才会带着的淡淡杀气。这些人无论是骑术还是个人实力，均有不错的表现，其中一些人的表现尤其突出，甚至和李维曾经见过的迪克威高阶骑士相比也毫不逊色。
当然，在这些中年骑士之中，也偶尔夹杂着一两位年轻人，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穿着造型夸张华丽的特制铠甲，身手虽然看上去还算不错，却有着一种让人感到凝滞的感觉。
竞速考核很快就进行完毕，在李维的身边，又多了三名胜利者，其中倒是有两个人都很年轻，在他们的随从几乎就是作弊一样的保护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而最后一个人让李维心中有些紧张，因为那个人穿着红绿两色的羽毛披风和一身怪异的锁子甲，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都是木炭一样的漆黑，赫然就是那位曾经隐藏在帐篷阴影之中的沙漠民族男子。
不过这名男子倒是没有对李维做出什么敌视的表现，他稳稳的坐在马背上，安静的仿佛一尊雕像一样。
尼古拉斯长老在几名红披风考官的护卫下策马而来，如同鹰隼一样凌厉的目光从四名竞速考核冠军的脸上扫了过去。当经过李维那张显得格外年轻的面庞时，这位骑士总会长老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些许赞许意味的点了点头。
“诸位都完美的通过了高阶骑士考核第一步，而且年龄都这么年轻，这让我感到十分欣慰。”
尼古拉斯长老威严的开口说，“能够驯服陌生的战马，而后又驾驭着还未熟悉的战马得到竞速考核的头名，这证明诸位的骑术都已经完全达到了高阶骑士的标准。但是骑术只是骑士各项能力中的一环，虽然也很重要，但是还比不上斗气和战斗技能的重要性。”
“大，这个老家伙可坏了，曾经抓过我，还用大锤子捅得我好痛，现在我可不可以踢他？”
李维正在聆听尼古拉斯长老的话，按在黑魇额头的手心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意识中响起了黑魇清脆的声音。
“不可以，黑魇乖，这个……老家伙现在不能踢……哦，不，以后也别踢。”
李维急忙安慰自己的坐骑，他的心不在焉看在尼古拉斯长老的眼中，不由得让这位长老的怒火更加高涨。
“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对诸位斗气和战斗技能的考核，现在诸位可以换上自己熟悉的战马，穿戴好铠甲和护具，然后回到这里。”
尼古拉斯长老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骑士总会的高阶骑士考官一共有10位，他们过一会都会全副武装的站在这里。你们可以自愿选择用什么方式与他们切磋，无论是徒步还是骑马，用剑还是用斧头都可以，但是有两种方式不能使用。”
尼古拉斯长老说着，高高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是禁止使用远程武器，骑士在决斗切磋之中绝对不可以使用这种懦夫的道具，否则就不配获得骑士的资格。”
老骑士弯下了一根手指，然后接着说：“第二是禁止使用神术或者魔法道具，骑士总会考核的是诸位的战斗技巧，可不是诸位的富有。”
这句话让几位考核者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不过尼古拉斯长老可没有丝毫笑意，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发笑的人。
“如果在决斗切磋中违反了上述两条，考核者将立刻失去资格，此外，为了防止在考核中出现舞弊现象，每一位考核者和考官都有权挑战其他人，只要他们认为那是不公平的切磋就可以。挑战的方式很简单……”
尼古拉斯长老一面说着，一面示意身边的考官高举盾牌，他自己则将手中的长柄大锤倒过来，用锤柄轻轻敲击了一下那面盾牌。
“这意味着纯粹的切磋，双方的武器上面要缠裹特制布条，以防发生危险。”
尼古拉斯长老手中的长锤翻转，硕大的锤头向着那面盾牌狠狠一敲，这一击相当沉重，那名拿着盾牌的考官顿时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脚步。
“这意味着要来真的，双方都使用不带任何防护措施的武器，就像是真正决斗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允许一方认输，而非必须分出生死。”
尼古拉斯长老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李维一眼，随后向着四名竞速考核的头名挥了挥手说：“接下来你们将有半个小时休息和做好准备，当你们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武技考核就会开始！”
所有通过了马术考核的人都答应一声，表示已经了解了接下来考核的规则，随后他们就策马向竞技场的门外奔去，准备尽快换上自己熟悉的战马，或者是换下身上这套为了参加马术考核，而特别轻量化的铠甲。
只有李维没有做这样的打算，因为他的小马显然比北境黑魇要差得多，而他也没有什么铠甲好换，不过他也随着众人一起离开竞技场，在大门旁边，李维看到了脸上有着浓浓欣喜和几乎同等分量惊异味道的威尔普斯。
“祝贺你，李维少爷。”
大骑士长说，然后目光落在那匹黑马的身上，嘴里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啧，我曾经漫游过人类诸国，看到过无数匹雄壮彪悍的战马，也曾经见识过只有野蛮人才能驾驭的高头大马，但是这一匹……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形容了。”
李维心里暗自苦笑，大骑士长所见到的那些战马尽管彪悍，但是毕竟还都是自然的生命，而他现在胯下的这匹黑马，其实是梦魇和普通马的混血儿，当然不能同日而语。毕竟梦魇在恶魔中地位并不低下，而黑魇记忆中传来的那幅景象分明就是一匹梦魇王，以那股威猛慑人的气势来看，实力甚至还在李维所见识过最为强大的恶魔——恶魔勋爵之上。
“不过，李维少爷，你要多加小心。”
兴奋过后，威尔普斯很快就压低声音警告说：“自由挑战这个环节，每一次骑士资格考核都有，但是几乎从来没有人进行过。但是这一次，情况恐怕不同了，那些考官看样子都有可能向你发起挑战。”
“有黑魇在，我不怕任何人的挑战。”
李维拍了拍黑马的头颅，那匹混血梦魇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嘶鸣，附近的几匹战马顿时连连倒退，险些把背上的骑士掀翻下来。好在那些人的骑术都还不错，急忙勒住马缰，一面安抚躁动不安的马匹，一面纷纷把夹杂着恼怒和惊讶的目光投向传来嘶鸣的方向。
这些小小的骚动让李维感到有些抱歉，不过如果他去道歉的话，事情可能会更加麻烦也说不定。想到这一点，年轻骑士只好垂下头，不去看那些人。
“这匹马的确可以帮助你战胜强大的对手，不过，李维少爷，对方很可能在骑马挑战失败后，选择徒步作战。你的剑术和斗气水平都不逊色于这些考官，经过魔灾的磨练之后，战斗经验也比这些训练出来的骑士要强。但是职业等级方面恐怕还……”
威尔普斯没有把话全部说出来，因为李维已经完全领会了大骑士长的意思，皱着眉思考起来。
如果可以使用魔法的话，李维不会惧怕任何高阶骑士水平的对手，无论是火球术还是治疗术，都可以帮助他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不允许使用魔法，这样的话，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很快一阵雄壮的号角声就吹响了，这些号角从竞技场四面的大门同时吹响，激起了场外观众的一场更加热烈的欢呼，因为他们知道，骑士资格考核之中，最精彩的一幕马上就要到来了。
木门重新打开，竞技场上用于绕场竞速的围栏已经全部拆除，留下的就是一片夯实的土地。整整十位全副武装的高阶骑士出现在竞技场上，每个人都身披火红披风，穿着精美骑士铠甲，像是一排骑马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把冲锋时候才会使用的重型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面小燕尾旗，迎风飘舞的旗帜和他们头盔上面不断拂动的鸟翎或是雄狮鬃毛组合在一起，显得竞技场上的气氛更加威严肃穆。
这些高阶骑士都持着一块精钢打造的方形盾牌，上面绘有金剑徽章和这些骑士各自的家族徽章，这些徽章的主题都是凶猛的野兽或者是锐利的刀剑，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寒意。
“渡鸦，金色雄狮，咆哮的狼头，带血的战斧……”
威尔普斯眯起眼睛看着这些高阶骑士的盾牌，嘴里喃喃的说：“看上去倒是挺吓人的，不知道这些人的实力怎么样。”
号角吹出了几个强音，催促着场外的考核者入场参加战技的考核，李维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把腰间的佩剑抽出来半截，又放回鞘内。长剑出鞘的声音十分清越，让年轻骑士的心里重新充满了信心。
号角的最后一声格外高亢激昂，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场外的观众欢呼声也同时低落，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入场的考核者身上。这些考核者也露出兴奋的表情，他们骑在马上穿过大门，尽量在马上挺直身体，同时勒紧缰绳，迫使战马用雄健有力的慢步向前行走。这种做法一方面可以体现出骑马者高超的骑术，另一方面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优雅风度和姿态。
对于这一点，场外的观众报以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手帕和帽子在空中挥舞，他们期待着即将展开的一场激烈而精彩的骑士决斗。
第一批的十位考核者策马接近了考官们，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支长枪，用枪柄的末端在自己选择好的考官手中的盾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意味着他们都选择了纯粹的切磋，对于这一点，场外的观众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连高高在上的贵族看台上面也不例外。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只是一场骑士资格考核，而非真正的决斗。随着号角声又一次吹响，其他考核者都骑着马向竞技场两边退开，把场子留给即将切磋的骑士们。
等一批考核者开始策马后退，在竞技场的一端排成一行。而那些考官也从雕像一般的伫立改变了姿态，与自己的对手遥遥相对，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号角声突然停下，紧接着又是一声格外高亢的长鸣，双方立刻同时放低长枪，踢马刺迅速击打着马腹，二十匹优良的战马发出猛烈嘶鸣，踢踏着尘土，以最快的速度迎面疾驰而来。考核者和考官双方身上都绽放出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竞技场的中央相遇。
震耳欲聋的冲撞声和战马惨烈的嘶鸣同时响起，竞技场的中央一下子就被腾起的烟尘给遮盖了。每一个场外的观众都焦急的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早一点看到交锋的结果，然而那些尘土遮挡住了视线，他们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尘烟中有人翻身落马，有人摇摇晃晃，当然也有人彼此招架住了对方的攻击，擦身而过。
当烟尘落下之后，竞技场中的景象渐渐清晰。一少半的坐骑上面已经没有了骑士，他们或者是因为长枪突刺的时候用力过猛；或者是因为对方的长枪来势太凶，抵挡不住；或者是因为斗气力量相差悬殊，虽然及时用盾牌招架，但是依然被打下马背。
优势完全落在了骑士总会的考官这一边，所有的考官都还坐在马背上，虽然有些考官的盾牌或者长枪已经损毁，但是相比他们的对手而言，这依然不能说是失败。而考核者中只有两个还能够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背上，其中一个脸色羞惭，因为他在最后的关头被考官冲锋的气势所震慑，居然勒住马缰终止冲锋！
这简直是比被打落马下更不光彩的结果，因为这代表了他的内心不够坚强，连冲锋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当然不配做一名骑士，于是号角声连续吹响，这名最后关头胆怯的考核者只能灰溜溜的垂着头，从竞技场上离开。

第57章 考官避战的理由
唯一坐在马背上的那位考核者高举双手绕场一周，接受场外观众的热烈欢呼，而其他落马的考核者也没有意味被全部淘汰，长枪被打断的那位考官首先举起了一面三角小旗，示意他的对手通过考核，紧接着两名盾牌破损的考官也举旗做出了相同的示意。
获得高阶骑士的资格并不一定需要战胜考官，以实力获得认可，也是拿到资格的一个途径。不过当两位毫发无伤的考官也举起三角旗，示意对手通过的时候，场外的观众顿时响起了一片嘘声。
不过这个结果显然不会因为观众的不满而被推翻，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六位骑士重新找回自己的战马，离开了竞技场。每一位通过考核的骑士经过大门的时候，两边的号手都同时吹起短暂雄壮的音符，向他们表示敬意。
接下来是第二批和第三批考核者骑着战马列队冲击，和上一批相比，他们并没有取得更好的成绩，反而情况更加糟糕。第二批考核者像是被飓风一样全部扫到马下，第三批考核者虽然有一个勉强留在马背上，但却是因为做他的对手那位考官出现失误，长枪没有能够对准目标。
不过这两批考核者之中依然有十多位通过考核，其中勉强通过考核的几位引来场外嘘声阵阵，其中就有另外两名与李维和黑皮肤沙漠骑士并列为竞速考核头名的年轻人。
连续进行三次切磋并没有让考官们感到疲惫，这些参加考核的骑士称不上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所有麻烦的对手都被放在了最后一批，其中包括李维、沙漠骑士和另外六名面容精悍、一副久经沙场样子的中年骑士。
李维仔细观察了刚才的三次切磋，作为考官的高阶骑士之间，实力也是有些差距的，李维发现其中拿着一面渡鸦纹章盾牌的考官实力最强，每一次都可以轻松的将他的对手打落马下。而拿着金色雄狮盾牌和拿着咆哮狼头盾牌的两名考官的实力稍微逊色一些，不过也都属于高阶骑士中的佼佼者。身材在考官之中最为魁梧，穿着一身布满铁刺的狰狞重甲，盾牌上绘着一把染血斧头的那位考官的实力，反而是所有考官之中最为孱弱的一个，技巧也显得十分粗糙，第三次冲锋中，唯一出现失误的考官就是他。
如果是想要确保考核过关的话，就选择这个对手吧。李维对自己说，然后他听到了号角再一次吹响，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是今天最后一次考核的缘故，号角的曲调格外漫长和高昂。考核者们焦急的等待着，当号角的声音刚刚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不约而同的催促战马向前飞奔。
骑着北境黑魇的李维毫无疑问的跑在了第一位，但是当他倒持着长矛，想要用矛柄敲击那把染血战斧的时候，那名考官却微微踢了一下坐骑的腹部，战马向旁边移动，让李维的敲击落了空。
这种情况是李维没有想到的，身为骑士总会的考官，居然会拒绝考核者的挑战，他随即抽回矛柄，向着旁边那面渡鸦纹章敲去。
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位最强的考官同样轻踢坐骑，策马躲开。
李维愣住了，而场外的观众之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海啸山崩一般嘈杂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看哪，那些骑士老爷居然畏惧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连盾牌都不肯被他敲到！”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种避战的骑士让人替他们感到羞惭啊！”
无论是衣着朴实的乡巴佬和小市民，还是刚刚考核失败的那些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大声鼓噪起来，嘲笑的声浪一下子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将竞技场淹没在其中。
尼古拉斯长老的脸色铁青，这么公然羞辱骑士总会的情况，在他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出现。骑士总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抵御的庞然大物，即使是强如天骑士或者持剑大公，也不会随意与骑士总会为敌。
德克城的骑士总会当然只是一个分部，但是无论是安斯艾尔城主还是其他豪门贵族，都不会公然与其发生冲突。尼古拉斯长老本身只是称号骑士，但是主持德克城骑士总会日常工作的他，身份却可以与安斯艾尔伯爵分庭抗礼。
场外的骚乱越来越大，一些人已经开始向场内投掷各种各样的杂物，虽然这些东西因为距离尚远，没有飞进竞技场就落在了途中，但是也证明观众们的情绪已经开始失控。尼古拉斯长老只好把手里的长柄大锤向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了一声震惊全场的沉闷巨响！
场外正在骚动的观众顿时为之一静，尼古拉斯长老趁着这个机会掀开自己的护面甲，用雷鸣一般的声音吼叫起来：“所有人都静一静！我们骑士总会的每一位骑士都不是懦夫！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都是不惜以鲜血和生命捍卫王国荣耀、维护骑士箴言的勇士！”
“你们的勇士正在躲避一位年轻人的挑战，依我看，还是扒下这些披甲太监的铁壳子，让他们换上教堂嬷嬷的黑裙子好了！”
一个滑稽的声音从贵族们所在的高地上传了下来，尼古拉斯长老愤怒的回头一看，发现是个穿的花里胡哨、脸上抹着油彩的逗笑傻子。
逗笑傻子、小丑和戏子这类人，在集会的时候有权力嘲笑任何人和事，这是连国王都不得不宽容的事情。尼古拉斯长老只好向旁边啐了一口，不去搭理这个哗众取宠的家伙，而是继续大声说了下去。
“考核者李维&#183;史顿的坐骑，对于任何一位骑在马背上的对手都不公平，那匹可怕的黑马有一个绰号，或许你们之中也有人听说过，那就是北境的黑魇！”
轰的一声，人群像是开了锅一样议论起来。对于这匹传奇的黑色怪物，有不少流传在乡里民间的传说，将它描述成能够喷烟吐火的怪物，四蹄践踏着只有在地狱之中才能出现的厉火，无论是骑士还是普通人，见到了这匹黑马就难逃活命，甚至连附近村镇的领主们出动军队，也依然被这匹黑马打得大败而归。
这就难免那些骑士总会的考官们会回避挑战了，不过与此同时，对于能够驯服北境黑魇的年轻骑士，观众们立刻增加了数十倍的崇敬和赞赏。
“李维&#183;史顿，好样的骑士！”
“给他高阶骑士的资格吧，你们之中谁能够驯服那匹北境的黑魇啊？”
“诸位！”
尼古拉斯长老大吼一声，压下了场外的所有声音，“我们考核的是高阶骑士，又不是驯马师！难道这个年轻人能够驯服相当于高阶骑士的黑魇，就代表他是一位高阶骑士了吗？那么骑士和驯兽师有何不同？”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声，同时也将场外的气氛微微扭转过来，不少人都在频频点头。尼古拉斯长老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李维说：“年轻的考核者，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听到了，长老。”
李维平静的回答说。
“按照骑士总会的规定，考官不能拒绝考核者提出的切磋方式，如果你执意要求骑马决斗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宣布你通过考核。但是我要你回答，你是想凭借着这匹黑马的力量取得高阶骑士的资格呢？还是用你的剑和勇气来获得它？”
尼古拉斯长老的声音骤然放大，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到自己提出的问题。
李维抬起头，双眼毫不退缩的看着骑士总会长老，一字一顿地说：“我选择徒步切磋，用剑！”

第58章 高阶骑士考官的实力
李维果断的回答顿时激起场外一阵欢呼声，也让尼古拉斯长老冰石一样冷硬的面孔微微缓和了一些，这位长老灰白的眉毛向上颤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宽恕这个让骑士总会威严受到损害的年轻人，因为他是这样的年轻，而且已经具有一名真正骑士的气概。但是很快，恶毒的一面就重新蒙住了尼古拉斯长老的心灵，让他的眼底重新燃烧起怨恨的火焰。
“这样的话，李维&#183;史顿，请你来选择对手吧。”
尼古拉斯长老声音有些沉闷的说。
李维从黑魇的背上跳了下来，黑魇发出一声有些疑虑的低嘶，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李维会主动放弃这么明显的优势。李维用手轻轻拍了拍黑魇巨大的头颅，然后向着那些考官走去。
这一次，考官们都没有任何退缩，那位盾牌上绘有染血战斧的考官甚至还向前踏了一步，想要挽回刚才失去的面子。李维如其所愿，抽出腰间的长剑，在那面染血战斧的盾牌上一拍。
这一拍用的是剑刃，而且力道用的相当沉重，染血战斧的盾牌上面顿时溅起了一串火光。这个大胆的行动顿时引起了普遍的惊异，不但考官们个个都把头扭过来看，连那些考核者都不例外的投来目光。
然而最吃惊的还是被挑战的考官，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样能够在切磋的前提下，尽量让这个年轻人出点丑，好完成尼古拉斯长老的吩咐。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用剑刃来敲打他的盾牌，这意味着两个人之见，要进行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骑士之间的交手极为激烈，特别是达到了高阶骑士的水平之后，彼此的攻击威力相当可怕，即使是切磋都有受伤的可能，如果是真刀真枪的交锋，一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不过这位考官当然没有退缩，作为一名高阶骑士，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北境黑魇这样不可抵挡的怪物另当别论，只是一个连像样铠甲都没有的年轻人的话，他没有任何理由会畏惧战斗。
“年轻人，既然你这么不珍惜生命的话，就向你所信奉的神祈祷吧，我会让你后悔你做了多么错误的选择。”
这位考官把手中的盾牌狠狠向前一推，剑刃擦着盾牌发出的尖利声音让旁边的人都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哈哈大笑着向后退开。
“我不需要祈祷，但是你最好去换一面盾牌，我保证，你不这样做的话，也会后悔。”
李维冷冷的说，然后牵着黑魇向竞技场大门走去，那里正站着脸色有些阴沉的威尔普斯。
“换盾牌？”
考官有些奇怪的朝自己的盾牌上面看了一下，他的目光顿时为之呆滞了，他的那面盾牌是全部使用了精钢打造而成的，比普通骑士盾牌要厚重的多，即使是骑士重型长枪的猛烈突刺，都只能在上面造成微不足道的凹痕。但是现在这面厚重盾牌上，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记，边缘光滑，几乎从中间把盾牌切成两半！
“那是一把……多么锋利的神兵利器啊！”
考官喃喃自语着，心中闪过了一丝阴影。一把神兵利器可以让一位骑士的战斗力大大增长，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考官一面警惕于那把长剑的锋利，一面在心里也生出贪婪的念头来。
虽然对战胜李维充满信心，不过考官还是决定换一块盾牌。因为这场比试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盾牌损坏的原因而发生什么意外，他的荣誉和他在骑士总会中的前程都会烟消云散，所以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于是这位考官走到竞技场另一方，要求仆役送上最结实的盾牌来，就在他等着新盾牌送来的时候，尼古拉斯长老来到了他的身边。
“雷纳德爵士，你有把握狠狠教训一下那个年轻人吗？”
长老用细微到只能让考官听到的声音说。
“我当然有。”
名叫雷纳德的考官回答说，不过他毕竟对李维手里那把见所未见的锋利宝剑心存疑虑，又补充了一句说：“不过那个年轻人的佩剑太锋利了，可能会造成一些麻烦。”
“佩剑锋利？”
尼古拉斯长老皱了皱眉，看着雷纳德手里的那块已经被破坏的盾牌，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把分会长的那把魔法长剑借给你，但是你一定要胜得干脆利落。”
“有了这把剑，对付一个连铠甲都没有的小家伙……”
雷纳德露出了肉食兽一样凶狠的笑容，“当然没问题。”
“不要伤害他的性命。”
尼古拉斯长老叮嘱说，然后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把长剑，连着剑鞘递了过去。
雷纳德伸出带着有刺铁手套的手，接过那把剑放到眼前观察着，每一位骑士对于武器鉴赏都称得上是精通，看上去粗野彪悍的雷纳德也不例外。他仔细看着这把剑流畅的线条和精美的雕刻，还有宛如猎鹰双翼的护手，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是炼金钢铁打造的长剑，锋利程度可以信任。”
尼古拉斯长老在旁边不无炫耀的说。“而且是由矮人铁匠打造出来的。”
雷纳德尝试着挥动两下，剑刃在空中发出锐利的破风声，“稍微轻了点。”
他嘟囔着，心里却也明白没有尽善尽美的武器，于是考官抬起头看着已经回到竞技场中央的李维，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两个人现在面对面的站在了竞技场上，其他人全部远远退开，以免无意中打扰了这场较量。
不过这看上去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较量的双方差距一目了然。雷纳德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中年骑士，身上穿着全套钢铁铠甲，包括手臂、喉咙均有金属环保护，关节处和铁手套上还特别添加了狰狞的铁刺，一只手擎着一把银光闪烁的宝剑，另一只手稳稳的举着一块漆黑厚重的盾牌。李维则看上去十分年轻，嘴唇上只有一点绒毛的踪影，身上穿着一套旅行者的衣着，只有一件牛皮背心看上去可以稍微起到一点防护的效果。
站在魁梧的雷纳德面前，李维的整个人都被遮挡住了，反差之大，甚至给人一种幼犬正在与猛虎对峙的感觉。这样的反差顿时激起了场外观众对于李维的同情心，一阵支持的呐喊声四面八方传来，甚至连贵族所在的高地上，都传来了加油打气的声音。
一面倒的加油声进入到雷纳德的耳朵里，这位粗鲁的高阶骑士顿时绷紧了面孔，他的身上浮现出铁灰色的斗气光芒，眼睛里闪出凶狠的光芒，一动不动的盯着李维，等待着比试开始的命令。
李维也同样做好了准备，年轻骑士将骑士剑横在胸前，毫不畏惧的看着他身材庞大的对手，身上也开始燃烧银白色的斗气火焰。
顷刻间，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号角。
这就是比试开始的标志！
两把长剑在空中猛然交汇在一起，火星迸射，发出铿锵的声音。李维的斗气力量稍微胜过雷纳德一筹，但是力量就逊色不少，第一次格挡之后，年轻的骑士向后退了一步，而他的对手立刻发出一声凶猛的嚎叫，疯狂进逼过来。
雷纳德的剑光如同银蛇飞舞，左右劈砍，迅如雷霆，竞技场内场外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战局吸引住了，在很多人的眼中，李维已经完全被雷纳德的猛攻所压制，只有父神的慈悲才能搭救他的生命。雷纳德那猛烈无比的劈砍已经汇成了一道怒涛，将李维彻底淹没其中，只有偶尔发出的一声响亮的铿锵声，才能证明年轻的骑士仍旧坚持着。
然而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场外的威尔普斯稍微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场内的尼古拉斯则咬紧了牙关，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恨不得上去替下雷纳德；而在豪门贵族所在的高地帐篷中，安斯艾尔伯爵突然向侍者要来了一大杯味道浓郁的麝香葡萄酒，向着下面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哎呀，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您看，那名年轻人危险了！”
一名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的贵妇人回过头来，有些担忧的说。或许是因为上年纪的人心肠总是比较软的，她并没有像其他高贵的夫人或者小姐一样，挤在前面看得津津有味，而是脸色有些发白的叹息着。
竞技场中，雷纳德又一次挥出凶狠的一击猛劈，这一剑从李维的身边掠过，将几丝发梢斩落。高地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惊呼，那名贵妇人实在忍不住，又一次回头对安斯艾尔伯爵说。
“阁下，只有您能阻止这场不公平的较量，那名年轻人已经坚持的够久了，应该被授予高阶骑士的资格。”
“洛丹伦子爵夫人，请您不要焦急，这些葡萄酒喝起来比刚才要香醇得多，您不来一小杯，向我们的少年英雄致敬吗？”
安斯艾尔伯爵表现的格外悠闲，他没有直接回答贵妇人的话，而是拿起精致的银酒壶，朝一只小银杯里面倒了半杯晶莹如红宝石的酒液，然后递给了洛丹伦子爵夫人。
子爵夫人带些不满的接过酒杯，正要接着劝说些什么，耳边听到了安斯艾尔伯爵发出的一声慨叹。
“这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一定上过战场，这么稳重的打法在他这个年纪可不多见。”
有着剑舞者绰号的伯爵阁下站了起来，双眼闪光的看着竞技场中的战局，“年轻人是故意让那个大个子考官追他的，穿着全副铠甲和盾牌，大个子就是再强壮一些，也撑不了多久。”
“您是说，那个年轻人会取胜？”
洛丹伦子爵夫人惊讶的问。
“就在顷刻……哦，您看，他反攻了！”
果然如此，正如安斯艾尔伯爵所说的，李维开始反攻。年轻的骑士抓住了雷纳德由于疲劳而出现的小小失误，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全力发动，整个人宛如驾驭着神圣火焰的天神，剑光凶猛无比的反扑过来。雷纳德咬着牙举剑相迎，双剑急促碰撞的铿锵声响彻竞技场的上空，甚至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

第59章 戴面具的神秘对手
李维的攻势是如此迅猛，剑光在雷纳德上下左右翻飞，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大山猫，围着皮糙肉厚的野猪猛咬猛攻一样。雷纳德身上坚固沉重的铠甲给他带来了十分可靠的防御力，但是也大大拖累了他的速度、消耗了他的体能。
雷纳德侧身面对李维，想依靠盾牌遮挡住大部分的攻击，不过李维要比他的动作快得多，也灵活得多，轻捷的脚步始终不离雷纳德的正面。剑光每一次都落到雷纳德盾牌所遮挡不住的地方，雷纳德格挡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费力，他那身厚重铠甲的肩部、手臂和头盔上都陆续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考官被年轻骑士逼得连连后退，步履踉跄。这一幕落在竞技场外，顿时引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加精彩了——穿着全套金属铠甲，体格魁梧宛如巨人的高阶骑士，在一名年轻对手的面前步步后退，左支右绌。这恰好符合了场外观众的心理需求，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盯着竞技场，每当李维挥出的剑命中雷纳德的盔甲，每当李维的脚步向前迈出一步，就会激起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仿佛李维所劈砍出去的每一剑，都是观众们自己在进行一样。
尼古拉斯长老的脸色已经变成紫色，他紧紧握住长柄战锤，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将那个年轻人砸成肉饼。他现在已经完全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对刚才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而感到痛心疾首。
雷纳德的综合实力绝对在李维之上，但是他完全没有机会展示出来。那身带刺的铠甲实在是太过沉重，如果是骑马冲锋的话还好说，徒步作战就显得不堪重负了；头盔上的护面甲也是如此，上面的细缝显然有些阻挡视线，不足以让雷纳德即使捕捉到对手的动作。
更加让尼古拉斯长老追悔莫及的是，借给雷纳德的那把炼金长剑，居然也成为了他陷入困境的重要一环。矮人铁匠精心锻造的武器本身并没有任何缺陷，但是却比雷纳德自己的佩剑要轻了很多，当雷纳德用力挥舞这把剑的时候，那种陌生的手感，让他的劈砍和格挡都稍微出现了一丝变形。
这一丝变形不但让雷纳德的猛攻无功而返，而且让他的格挡也不是那么得心应手，雷纳德在李维的反攻下体力进一步消耗，原来每格挡三四剑还能看到雷纳德反击一剑，现在就只能做到一面招架一面步步后退，一次反击都看不到了。
李维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式，他不再绕着雷纳德转圈，而是双手擎起骑士剑，从正面扑上来，向着雷纳德狠狠砍去。雷纳德喘着粗气，勉强举起长剑招架住这凶狠的一劈，两柄剑在空中猛烈交锋，铿锵一声，火花四迸，一侧雄鹰翅膀的护手应声而落，燃烧着银白色斗气的骑士剑向下砍去，擦过了雷纳德右手肘，将上面的几根铁刺一起砍断。
雷纳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他不甘心失败，后脚一蹬，长剑从上向下挥出一道凶猛的弧光，李维出人意料的双手持剑一挡，这一声铿锵格外猛烈，尼古拉斯长老借给雷纳德的那把魔法长剑从剑身交击的部分断裂开来！
雷纳德发出了一声不甘心的狂吼，丢下盾牌，双手持着断剑猛扑上来，他的右手肘的铠甲裂纹中已经沁出鲜血，但是挥出的最后劈砍依然势沉力猛，足以将没穿铠甲的年轻骑士劈成两半——如果李维没有及时闪开的话。
李维向后轻捷的跳开，然后回手一剑，正中雷纳德的脑袋，黑色钢铁的头盔发出不祥的闷响之后，中分而落，雷纳德狰狞的表情和鲜血一起凝固在脸上，手一软，断剑落地，同时整个人也随之扑倒，竞技场上的泥土顿时被染红了一大片。
胜负已分。
这一场比试李维并不轻松，年轻的骑士把骑士剑插在地上，双手拄着剑柄大口喘气，竞技场内场外一片寂静，仿佛被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没有一个人能够料到是这种结果，几秒钟后，远处一个嗓子猛然打破了沉寂。
“好样的，李维&#183;史顿！你是真正的骑士！”
一个衣着华丽的肥胖青年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出现在竞技场外，如同面包一样红亮肥胖的脸庞上闪着激动的光芒。他的叫声仿佛开启了欢乐的闸门，下一瞬间，观众之中欢呼声冲天而起，将他后面说的话完全淹没在一片喧闹之中。
无论是庄户人、小市民、殷实的商人还是小地产贵族和乡绅，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仿佛是自己取得了这场胜利一样。他们挥舞着围巾和短上衣，欢呼声惊天动地，不时有帽子和别的什么东西给抛上天空，仿佛这样才能够释放心中的欢乐一样。
豪门贵族所在的高地也是一片欢腾，李维的英勇无畏和以弱胜强的表现，已经征服了那些身份高贵的人，女士们纷纷挥动手中的丝绢手帕和绣花面纱，用阵阵尖叫表示内心的激动。既然女性都表现的这样激动，男人的激动就可想而知了，他们挥着手杖和帽子发出呐喊，几十条嗓子同时发出一个声音。
“棒极了，好样的骑士，多么漂亮的剑法！”
只有两个人没有被这欢乐的情绪所感染，其中之一就是酒业联盟的康拉德会长，这位黄头发的小个子中年人如同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靠垫上，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除此之外，帐篷中原本兴致勃勃看着比试的安斯艾尔伯爵突然消失了踪影，没有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之中去。
尼古拉斯长老恶狠狠的盯着年轻骑士的身影，眼睛之中毫无掩饰的流露出忿恨的情绪，如果没有威尔普斯在竞技场外面投来的冷冷目光，没有场外如同惊雷滚动的欢呼声，或许这位骑士总会长老会不顾身份的走过去，向李维提出比试的挑战。
几名仆役扛着简易担架跑过来，把已经昏迷不醒的雷纳德骑士身上的铠甲脱卸下来，然后抬到了担架上面。李维最后的一剑虽然凶猛，但是斗气力量却收回了不少，所以雷纳德受到的并不是致命伤害，只不过头上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血流不止的伤疤。当仆役们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脸色苍白的高阶骑士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但是依然没有能够清醒过来。
按照骑士考核的规则，其余考官有权质疑李维与雷纳德这场比试的有效性，并且向他提出比试的要求。不过或许是刚才那场战斗本身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或许是考官们对自己同伴的下场有所忌惮，总之在尼古拉斯长老一再催促和暗示下，所有考官都用沉默做出了答复。
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李维获得高阶骑士的资格了。尼古拉斯长老虽然又多拖延了几分钟，但是依然没有人提出异议，听着竞技场外逐渐传来了观众的鼓噪声，尼古拉斯长老虽然万分不愿，却也不敢再继续拖延下去，于是他只好很不情愿的拿起一面三角小旗，准备宣布李维的胜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这个结果我有异议。”
尼古拉斯长老惊讶的转过身来，看到一名穿着体面的黑色礼服、脸上带着银色雕花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这名男子手里拿着，腰间也没有悬挂着任何武器，看起来不像是骑士，倒像是一个悠闲的贵族老爷。
然而尼古拉斯长老的瞳孔缩紧了，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个面具人的真实身份。他惊讶的张开嘴，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阁下……”
面具人却没有搭理他，而是径自走到了李维的面前，面具后面透出两道审视的目光，看着年轻骑士说：“李维&#183;史顿，如果不是雷纳德爵士的大意和失误，你刚才的胜利不会来得那么容易，你承认吗？”
李维对于面具人的出现，也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他依然点点头，回答说：“确实是这样，那位考官选择了一把不趁手的武器，而且穿着全套马上作战才需要的装备。”
“你能够干脆的承认这一点，我很欣慰。”
面具人带着一些夸赞的口气说，然后他举起手中的手杖，摆出一个侧身相对的姿势说：“不过，既然是这样，想获得高阶骑士资格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法，究竟能够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吧。”
李维皱着眉看着面具人，这位遮挡住面孔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一位中年人，身材并不是特别高大，反而显得有些消瘦。他穿的是一身剪裁十分合体的贵族礼服，以黑色为主要色调，上面挂着十分简洁但是却精美异常的花纹饰品。如果说这是在衣香鬓影的舞会上看到这样的人，李维不但不会感到奇怪，还要对这个人风度翩翩的仪表表示赞叹，但是在竞技场上就显得非常怪异。
“这位……大人。”
李维迟疑了一下，“如果您要和我切磋剑法的话，您的剑在哪里？”
手杖一闪，像是一条黑蛇一样窜动，李维急忙向后一闪，然而在他脚步移动之前，肩膀上就传来了轻轻的一下敲击。面具人恢复了单手持杖，侧身而对的架势，面具后面传来了一声轻笑。
“就在这里，年轻人，现在可以比试了吗？”
面具人笑着问。
李维的脸上露出严肃庄重的神色，他紧盯着面具人右手上拿着的手杖，缓缓将骑士剑举起，横在胸前。
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开始向一团烈火一样熊熊燃烧，李维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对面具人说：“那么，以至高无上的父神的名义，开始吧！”

第60章 面具人的华丽剑舞
年轻骑士身上腾起的斗气光焰落在面具人的眼睛中，让他稍微多了一点兴趣。
他看着李维做好迎战的准备，手里的短手杖向左右挥动了一下，然后脚步猛然向前优雅的一滑，手杖晃动出一排虚影，朝着李维的额头和双肩点去。这一次李维已经加强了注意力，然而手杖窜动的速度依旧看不清楚。
骑士剑猛然在面前向上一挑，银白色的剑光过处，手杖的虚影纷纷消失，看上去李维的防御滴水不漏。然而与此同时，年轻骑士的右肩猛然一沉，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子，银白色的牺牲斗气猛然反震，发出砰的一声气爆，但是那根手杖已经离开了打中的地方，紧接着又如同闪电一般点向李维的咽喉。
李维猛然向后退去，手杖稍差一线从他喉结前扫过，顿时让他感到一阵呼吸艰难。面具人脚下踩着宛如舞蹈的步子向前逼近，手杖挥动成一团如梦如幻的黑雾，李维一面大步后退，一面左推右挡的自卫，骑士剑上被手杖敲击出一连串密如骤雨的声音，然而依然招架的非常艰难。几个呼吸之间，李维的身体一动，左臂和右腿膝盖先后被手杖狠狠击中。
面具人的手劲一击大过一击，当手杖敲中膝盖的时候，李维感到一阵痛彻心腑，年轻的骑士十分明白这样下去的后果，他猛然大吼了一声，不顾面具人向右侧胸口刺来的手杖，挥动骑士剑悍然反击。
一道银白色的光瀑朝面具人的头顶落下，这一剑的反击十分凶猛，但是面具人只是哼了一声，手杖居然还来得及在李维右侧胸口上点了一下，然后他优雅的步子一转，就从剑光下面滑了出去。
场内场外鸦雀无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面具人的剑法惊呆了，李维和雷纳德的战斗已经让他们感到目眩神迷、叹为观止，但是与面具人相比，刚才还灵活的如同一只大山猫的李维，却变的笨拙了不少。
不，不是李维笨拙，年轻骑士的剑法依然凌厉狠辣，但是与面具人相比，却相形见绌了。面具人踩着如同舞蹈一般优雅的步子，每个动作都显得风度翩翩，手里拿着的也只是一根极其普通的手杖，虽然上面有着铝制骨架支撑，但是与李维的骑士剑相比，却根本称不上一件像样的武器。
李维的脸色有些发红，额头上沁出了几滴汗珠。他感觉自己的步伐和挥剑速度都已经达到了极限，然而却根本跟不上面具人的节奏。面具人出手的速度很快，但是还不是那种无法抵挡的快，李维确信自己如果能够抓住面具人攻防的节奏，就一定可以抵挡得住他的攻击。
至今为止李维没有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伤害，但是面具人的手杖却打掉了他刚刚战胜那位高阶骑士之后，产生的些许骄傲心理。手杖呼啸着横扫过来，李维低头闪避，然后咬紧牙关再一次挥剑反击。
这一次反击毫无效果，反而让李维露出了一个破绽，面具人敏锐的抓住了这个破绽，巧妙的一个旋身，抢进了李维的身边，手杖重重的擦过李维的额角。
这一下虽然不是很重，但是却让年轻的骑士一阵头晕目眩，向后踉跄跌退，更沉重的打击是来自于李维的内心，面对面具人简直如同舞蹈一样华丽的可怕剑术，他一时间竟然感到一阵绝望。
“唉，小家伙，不要被他的动作迷惑。”
迪什先生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地看，但是不要看他的手腕和武器，因为那大多数是迷惑人的动作；看他的脚尖，你会找到他想要去哪里，看他的肩膀，你会知道他准备做什么。”
这是迪什先生在进入德克城之后，所说的唯一一段话，接下来无论李维在心里如何呼唤，老魔法师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过，有这段话就够了。这正是李维所需要得到的指点，接下来的较量就不是面具人一个人的独舞，当他又一次向前逼近的时候，骑士剑突然向下拦挡，铿锵一声之后，手杖第一次无功而返，而且上面多了一道并不起眼的剑痕。
面具人有些意外的哼了一声，银色雕花面具下面的眉毛高高挑起，“巧合？或者是……”
他思忖着，手下却没有半点迟疑，因为优势还在自己一方，手杖又一次呼啸着点出，骑士剑向前迎击，这一次面具人耍了个小花招，手腕一翻，手杖差一点就点在李维的鼻尖上。
然而下一刻，面具人就为自己大胆的冒险付出一点代价，李维手中的骑士剑也几乎同时划了一个圈子，剑锋从面具人的衣襟处划过，顿时切落了一片黑色的织物。
完全清楚面具人身份的尼古拉斯长老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片飘落地面的衣角。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剑舞者，堂堂一位持剑伯爵啊，居然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给切落了衣襟，如果说出去，简直就可以造成一场轰动！
面具人的惊讶并不比尼古拉斯长老来的小，但是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体会这种惊讶，李维已经借助这一剑反击，抵消了一直被面具人压制的劣势，现在年轻骑士的剑法变得更加凌厉多变，像是一场剑刃风暴一样卷向面具人。
如果换成是在场的任何一位高阶骑士考官，面对李维的这一轮猛攻都要显得十分狼狈。但是面具人可不是雷纳德之流能够比较的，他打起精神之后，手杖的挥舞更加迅捷有力，脚步也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起来，与李维展开对攻。
骑士剑和手杖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锋，剑刃在飕飕的呼啸，手杖在呜呜的低鸣，彼此之间交击的铿锵声响个不停。面具人的手杖并不像它的外表那样孱弱，坚韧程度甚至还胜过矮人铁匠精心锻造的合金长剑，不过在李维的剑下依然渐渐残破，崩飞的碎片下面闪烁着点点蓝光。
得到了迪什先生的指点之后，李维终于发现了面具人剑法的奥秘，将比试变得势均力敌起来，然而下一瞬间，一股寒意就浮上了年轻骑士的心头。
看上去的确是势均力敌没错，然而李维已经将自己的斗气力量发挥到了极限，而那个面具人却没有丝毫使用斗气的样子，只是凭借着剑法和步伐，就将李维压制成这个样子！
这绝对不是一名高阶骑士可以做到的。
李维想到了子爵领中那位号称风舞者的准高阶骑士，也是剑术教头的高雷&#183;乔伊，他的剑法就是以让人眼花缭乱的迅疾而著称，然而和这位面具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乱比划一样的拙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多，这个人难道会是……
在战斗的时候分神绝对是一件很错误的事情，李维思考的时候，眼神微微一乱，面具人立刻发现了这一点，突然向前一跃，手杖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再一次敲到李维的头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雷鸣一般的怒吼声从竞技场外传来。
“剑舞者！如果你觉得戏弄一个年轻人很有意思的话，就让我威尔普斯来做你的对手吧！”
随着这个声音，竞技场的大门被一个身体猛然撞开，这个像是一块小石子一样给抛了进来的人是一位穿着灰披风的考官，头盔和护面甲都跌落一旁，露出铁利亚骑士那张苍白的面孔来。
紧接着威尔普斯大踏步走了进来，长剑已经握在手中，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红色光芒，宛如在身上穿着一套斗气的铠甲。
“斗气天华？封号骑士还是带剑贵族？”
面具人有些诧异的说，随后他收回差一点就敲在李维头上的手杖，顺便将李维反击的一剑格挡开，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威尔普斯走到李维身边，和年轻的骑士并肩而立，这位大骑士长的表情是李维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峻，让李维心中暗暗吃惊。
“李维少爷，你现在听好。”
威尔普斯突然用极为细微的声音说，他的嘴唇嚅动，至始至终视线都没有向李维看一眼。“一会如果那个面具人动手的话，我挡住他，你马上骑着黑马闯出去！”
“威尔普斯，你为什么这样说？”
李维有些不解，压低声音反问说。
“这个人如果想要对我们动手的话，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大骑士长冷冷的说，“因为他就是这里的城主，也是北境郡的郡守，王国九柱之一的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阁下！”
威尔普斯的这句话声音大了一些，让对面的面具人也听得十分清楚，于是他摇着头苦笑了一声，将遮挡住面容的雕花面具摘了下来。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用继续隐瞒，不错，我就是这里的城主安斯艾尔伯爵。”
摘下面具之后，露出的果然是安斯艾尔伯爵那张英俊的面庞，上面还残留着激烈战斗之后的红晕。“不过你们不需要这样警惕，我没有恶意，刚才的比试也是因为我对拥有高超剑法的李维&#183;史顿十分欣赏，想要试一试他的真实实力。”
虽然听到安斯艾尔伯爵这样说，不过威尔普斯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一面将手里的剑垂下，表示无意与伯爵阁下为敌，一面皱着眉头说：“仅仅是出于欣赏吗？伯爵阁下，那么您未免有些太……”
威尔普斯停顿了一下，想要找到一个比较缓和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绕圈子的说法。
“伯爵阁下，您的时间如此宝贵，不会因为看到一位年轻的剑法高手，就突然决定下场和他较量一番吧？”
“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轻松啊。”
安斯艾尔伯爵感叹说，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双剑徽章，放在掌心展示给李维和威尔普斯看。
“这是大骑士长的资格，我想一名能够和我交锋这么久的年轻人，应该有权获得。”
安斯艾尔伯爵说，“除此之外，我还想拜托你们一件事……嗯？”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断了安斯艾尔伯爵的话，紧接着传来的是骑士总会众位考官惊怒交加的声音。
“考核者沙尔普，你要干什么！”
“拦住他！啊……”
惨叫声很快代替了怒吼，安斯艾尔伯爵猛然回身，正好看到在两名缓缓滑落马背的红披风考官之间，那位黑皮肤的沙漠骑士正策马奔来，两把弯刀在他手上闪烁着狰狞的血光！

第61章 剑舞对剑舞，优雅胜疯狂
骑士总会的红披风考官或者实战经验方面有些不足，但是毫无疑问都具有高阶骑士水准的身手，李维凭借着锋利的佩剑和正确的战术才勉强击败了其中的一位，然而在黑皮肤的沙漠骑士面前，这些考官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
当那位自称沙尔普的骑士突然拔出双刀的时候，策马向前冲锋的时候，所有考官都围了上去，渡鸦、雄狮、狼头……一面面带着家族纹章的盾牌、一把把长剑和战斧组成了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但是沙尔普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他挥动双刀，如同两条闪电劈裂天空，刀光一闪，挡在最前面的考官发出窒息的叫声，丢下手中的长剑和盾牌，去捂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快的看不清的刀光第一刀劈开了他保护颈部的铁环，第二刀在让人念头都来不及转过得时间内，就深深咬进那名考官的脖子。
第一名牺牲者脸色死灰的滑落马背，紧接着刀光连续闪动，钢铁壁垒在刀光下显得不堪一击，雄狮盾牌被从中间劈开，后面持盾的断手依然握在上面；狼头盾牌的主人大声咆哮着冲了过来，然而却在瞬间之后就变成了生命中最后的哀嚎。一面面代表着骑士总会荣誉的盾牌都落入尘埃，燃烧的橡树失去了光芒，展翅的渡鸦折断了翅膀，当尼古拉斯长老气急败坏的策马冲来之前，九位红披风考官已经有五个人被砍落马下，另外四位也心惊胆寒，只敢围着沙漠骑士周围大声呼喊，却怎么都不敢冲上去和他交战。
“战神巴鲁德在上！”
尼古拉斯长老怒吼着冲了上来，长柄大锤猛地一挥，将沙漠骑士挡在面前。“你是什么人？竟敢公然袭击骑士总会的考官！”
对于这位称号骑士手中沉重的大锤，沙漠骑士的两把弯刀虽然犀利无比，却显然不能正面招架，于是黑皮肤的骑士勒住了马缰，冷冷的看着尼古拉斯长老。
尼古拉斯长老看着五位不是倒地丧命，就是奄奄一息的考官，眼睛中喷出慑人的怒焰来。“该诅咒的黑鬼！”
长老撕下了一切客套的面具，用嘶哑的声音质问说：“你是什么人？胆敢在神圣的骑士资格考核中作出这种事情来。”
黑皮肤的骑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尼古拉斯长老，那双毫无感情可言的眸子让长老心中暗自生出寒意。
“老家伙，别挡路。”
就在尼古拉斯长老以为这个人是哑巴的时候，他突然十分生硬的开口说。“我要杀的不是你。”
“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想离开？”
尼古拉斯长老气的全身发抖，“痴心妄想！”
老骑士大吼一声，长柄大锤上面猛然燃烧起一层深蓝色的斗气光焰。
大锤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朝沙漠骑士迎面砸下，沙尔普松开缰绳纵身后跃，大锤擦着他的身影落下，紧接着是一连串可怕的骨折肉裂声响起。
那匹看上去极为彪悍的战马被尼古拉斯长老一锤砸成两截，血肉和骨茬四处飞溅，其中一点落在了刚刚站稳脚步的沙尔普脸颊上，顿时在他黒木一般的皮肤上绽放出一朵嫣红的血花。
“你杀了我的马，老家伙。”
沙尔普的脸颊轻微抽动了一下，嘴里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大锤再一次夹带着低沉的破风声挥来，随之而来的是尼古拉斯长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的声音，“不仅仅是一匹马，黑鬼，还有你的命！”
然而这一次，沙尔普没有闪避的意思，他猛然抖动双臂，两团刀光向大锤缠去，一阵繁密的叮当作响声之中，尼古拉斯长老感到手腕猛震，挥出的大锤居然偏离了方向，重重的砸在地上。
沙尔普的身体向下一缩，然后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黑豹一样腾空而起，连着闪烁的刀光向尼古拉斯长老撞去。身为称号骑士的尼古拉斯长老，战斗经验远远不是那些高阶骑士考官所能够比较的，大锤砸空，他立刻感到一阵危机感袭上心头。
尼古拉斯长老当机立断，身体向旁边一倒，从马背上滑了下去，然而这只是稍微延缓了一下他失败的时间。沙尔普如同幽灵一样从战马身侧掠过，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触目的血线。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栽倒，将还没爬起身来的尼古拉斯长老压在下面。这匹雄健的战马右侧颈根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同红色的泉水一样喷涌出来。
如果不是一根毫不起眼的手杖招架住了沙尔普接着砍过来的弯刀，尼古拉斯长老的脖子上一定会增添一道致命的伤口。长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奋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战马尸体，然而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已经变成了两名剑术高手对舞的战场！
沙尔普已经拿出了全部的力量，两把弯刀犹如银蛇飞舞，穿梭往来，每一刀都带着逼人的杀气。同时他的身上也绽放出斗气光芒，这是一种带着来自于沙漠深处自然威力的灼热与威严的灰黑色斗气，呈现出一团烟雾般的状态。尼古拉斯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斗气，然而却深深领会到这团烟雾的可怕。
沙漠骑士的两把弯刀本来就迅捷无比，独特的弯曲刀锋更是让他攻击的轨迹十分刁钻，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招架。有了这团烟雾的掩护，他的弯刀简直就成为死神勾取人命的那把巨镰，尼古拉斯长老惨白着脸思忖，如果刚才沙尔普就用出这样的剑法，他恐怕来不及得到安斯艾尔伯爵的援手了。
不过安斯艾尔伯爵却没有丝毫的慌乱，面对沙尔普两把飘忽诡异的弯刀，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潇洒的微笑，脚步也显得格外轻盈优雅。手杖指向前方，只凭借着手腕的转动而画着许多小圈子，每一个圈子都准确的套中一道刀光，让沙尔普的猛攻无功而返。
看上去安斯艾尔伯爵简直比和李维比试的时候，神态都要轻松，不过对这位剑舞者有所了解的人都能看出，伯爵阁下已经拿出了他的斗气力量，每一个优雅的转身，每一次迅捷的出击都会在空中留下久久不会消散的深紫色残影，当沙尔普的斗气黑雾和这些残影相触的时候，顿时剧烈的翻滚震荡，同时发出一连串短促的爆炸声。
从后面追上来的李维和威尔普斯都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可以加入进去的了，李维的脸色相当凝重，而威尔普斯的表情只有更加阴沉。
“不愧是王国九柱之一，李维少爷，你看到了吗？”
“刚才比试的时候，我还觉得他的剑术虽然迅捷优雅，却有点华而不实，现在我知道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地方实际才是最可怕的，但是需要配合他的斗气才行。”
李维感慨的说着。
这时候的沙尔普终于感到了疲惫，那种疯狂的攻击是建立在体能大量消耗的基础上，才能够用出来的，当他的沙暴斗气无法对安斯艾尔伯爵造成妨碍，双刀的攻势也被遏制住的时候，体力的流逝就成为他致命的缺点。沙尔普的呼吸声渐渐粗重，他猛然暴烈的呼号了一声，像是一团黑色旋风一样卷到安斯艾尔伯爵面前，双刀劈砍挑刺，仿佛暴风雨一般从四面八方鞭挞而来。
这一轮猛攻甚至连安斯艾尔伯爵都微微动容，他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手臂也变得更加稳定了。看上去伯爵阁下被笼罩在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光之间，然而那一连串撞击的铿锵声却像是有几十匹战马一起奔腾一般响个不停。
双刀旋舞中突然带起了一丝血色，温热的血珠四面飞溅，有一滴甚至向着李维飞了过来。年轻的骑士手疾眼快一把挡住，脸上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
“不是伯爵阁下受伤。”
威尔普斯淡淡的说，“那个黑皮肤的骑士快要不行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威尔普斯预言正确性一般，猛烈的刀光突然就歪曲扭动起来，随后黑皮肤的骑士踉跄后退，他的右眼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身上也出现了几处斑斑点点的血痕。
安斯艾尔伯爵气定神闲的站在竞技场上，手杖在他掌心舞了个花，然后指向沙尔普因为疼痛而扭曲了的面孔。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罗德里尔曼&#183;温拿&#183;沙尔普。”
沙漠骑士声音低沉的说。
“是什么人派你来送死的？”
安斯艾尔伯爵眯起眼睛问。
“乌萨马大伊玛目问你好，双手染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沙漠骑士突然厉声大叫，随后他如同疾电一般举起双刀。
这个动作送了他的命，安斯艾尔伯爵猛然向前一步，手杖窜动，左右敲击在沙尔普的额头两侧。骨裂声在弯刀呼啸之中轻微到几乎听不清楚，然而凌厉的刀光立刻随之消失，沙尔普仅存的那只眼睛最后仇恨的看了安斯艾尔伯爵一眼，然后向前扑倒。
安斯艾尔伯爵的手杖垂落下来，看着沙漠骑士躺在地上的尸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是个好剑手，可惜跟错了主子。”
随着沙漠骑士的倒下，竞技场外掀起了一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每一位观众都激动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这一场骑士考核实在是出人意料的精彩，他们不但看到了年轻骑士战胜全副武装的考官，看到了精彩无比的剑术比试，更看到了好几位高阶骑士血染黄土的场面！最后一点让他们格外兴高采烈，恨不得每一次骑士考核都会这么精彩才好。
安斯艾尔伯爵没有被这些欢呼而感染，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而且带着怏怏不乐的神气。在威尔普斯警惕的目光下，这位有着剑舞者绰号的伯爵阁下走到李维的面前，摊开左手，手心赫然还放着刚才那枚代表大骑士长身份的双剑徽章。

第62章 伯爵阁下的公正决断
“李维&#183;史顿，接受这枚大骑士长的徽章吧，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奖赏。”
安斯艾尔伯爵说，金色的双剑徽章在他掌心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只要拿到手中，就可以成为一名有着骑士总会认证的大骑士长，然而年轻的骑士却并没有表示感谢的意思，而是迟疑不决的站在原地。
“抱歉，伯爵阁下，这个我不能接受。”
几经考虑之后，李维选择了客气的拒绝，这让安斯艾尔伯爵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为什么拒绝？李维&#183;史顿，难道你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吗？”
“伯爵阁下，大骑士长的徽章不是只有经过骑士总会的认证才会有效吗？”
威尔普斯在旁边插言说。
“骑士总会的认证只是一个途径，另外还有两条途径，可以授予包括称号骑士在内的骑士资格。”
安斯艾尔伯爵解释说：“其中之一就是由带剑贵族授予，另外一条途径是由郡守或者实权伯爵以上等级的贵族授予，这两条途径我都满足条件，所以即使是骑士总会，也要承认这个资格，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的头转向了刚刚被两名仆役解开铠甲，搀扶着爬起来的尼古拉斯长老。
这个问题让长老稍微犹豫了一下，授予李维这个年轻人大骑士长的资格，这绝对不是他希望出现的情况，不过很快他就认清这已经是不可违逆的结果，于是只好低声回答说：“伯爵阁下说的没错，您完全具有授予称号骑士阶级和以下各阶级的骑士资格……给任何人的权力，骑士总会和王国都承认您的权力。”
安斯艾尔伯爵的目光落到了李维身上，年轻骑士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理由，伯爵阁下，大骑士长的徽章太荣耀了，我现在还承担不起，如果是高阶骑士徽章的话……”
“你可以接受高阶骑士的徽章，但是不能接受大骑士长的徽章？为什么？”
伯爵虽然这样询问着，但是表情中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骑士的称号要与他的实力相符合，只有高阶骑士的实力却要拿到大骑士长的称号，接下来很快就会成为笑柄的，就像……”
李维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得罪到不少人，但是迟疑之后，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就像根本没有骑士的实力，却获得骑士资格一样。”
这句话让安斯艾尔伯爵发出了响亮而愉快的笑声，但是尼古拉斯长老可没有感到任何好笑的地方，这位骑士总会长老恶狠狠的看着李维，灰白的胡须和眉毛都颤抖个不停，要不是刚才落马的时候摔断了他的几根肋骨，恐怕就要用他那柄长锤教训一下这个——在他看来——“狂妄而冒失”的年轻人了。
不过接下来安斯艾尔伯爵的话，却浇熄了这位老人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的烈火，让他变得惶恐起来。
“德克城骑士总会的尼古拉斯长老，”
安斯艾尔伯爵威严的说，声音中没有掩饰，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你听到李维&#183;史顿的话了吗？这样的骑士考核，让我们德克城成为了一个笑柄，甚至连从荣耀之都菲尔梅耶来的那些好逸恶劳的公子哥儿，都知道从德克城可以很轻松的拿到骑士资格！”
“可是……”
尼古拉斯长老抬起头来，正要辩解些什么，却被一只竖起的手掌打断了后面要说的话。安斯艾尔伯爵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冷峻的神色。这位王国九柱之一的剑舞者露出了他身为持剑伯爵的威严一面，同时身上流露出一种令人瞩目的高贵气息。
这个陌生的表情让尼古拉斯长老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目光渐渐垂落到地上，嘴唇嗫喏着。
“长锤&#183;尼古拉斯，你曾经是一个多么纯粹的骑士！”
安斯艾尔伯爵开始说话，每一个字都震动着竞技场上的空气，“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曾经你是怎样忠诚的坚守着骑士箴言，不惜为了对它哪怕是最微小的冒犯去流血牺牲，就像王国中每一位真正的骑士一样。但是现在你看看你的样子吧！对于权势的渴望已经腐蚀了你的心灵，为了迎合那些豪门贵族的喜好，不惜把骑士资格当成巩固权势的筹码。你的做法，和当初那些你所痛恨的腐败官僚有什么区别吗？”
安斯艾尔伯爵毫不留情的当众批驳，让尼古拉斯长老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回过头，想要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一些支持，然而竞技场内场外都是一片鸦雀无声，连高地上都不例外。
没有人想要挑战一位持剑伯爵的威严，即使是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也不愿意这样做。尼古拉斯长老有些绝望的看到，曾经信誓旦旦要帮助他稳固权力的苏珊侯爵夫人，和其他贵族女眷一样，回到帐篷里去饮酒作乐，连一个支持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安斯艾尔伯爵突然挥动手杖，尼古拉斯长老胸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标志着骑士总会长老的那枚权杖徽章被手杖挑落，跌落在尘埃之中。
尼古拉斯长老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安斯艾尔伯爵，从干涩的喉咙里抖落出破碎的声音。
“伯爵阁下，我是骑士总会的长老……你，你无权……这样做。”
“每一位带剑贵族都等同于骑士总会的长老，而我身为德克城城主和北境郡守，对德克城骑士总会所属的任何人都具有临时处置权。”
安斯艾尔伯爵厉声说，然后他长叹一声。
“醒醒吧，长锤&#183;尼古拉斯！让权势的诱惑远离你的心灵，把染了病和贪婪的念头清除出思想的殿堂，到那个时候，我会欣喜于一名真正骑士的回归，为你重新佩戴上这枚代表着荣耀的徽章。”
对于安斯艾尔伯爵的劝说，尼古拉斯长老根本没有听进去，那枚徽章落地的同时，也像是打断了这位老骑士的脊梁一样，本来高大挺直的身躯一下子佝偻下来，显得是那么衰老和疲惫，甚至如果没有身边两位仆役的搀扶，就连自己站在那里的能力都没有了。
“对于你的做法，安斯艾尔伯爵。”
尼古拉斯长老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会向骑士总会长老会申诉，让诸位长老来评断你的这个公然挑衅的行为，是否符合一位地方领主和带剑贵族的身份。现在，骑士总会的弟兄们，我们走！”
说完这段话，尼古拉斯长老用手做出了一个离开的手势，然而除了搀扶着他的两名仆役之外，没有一位红披风考官跟随着他，这些人都木然呆立在竞技场上，脸色或是涨红、或是苍白，都流露出有些羞惭的神色来。
“你们……为什么不走？”
尼古拉斯长老的表情更加险恶起来，然而考官们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慢朝着安斯艾尔伯爵走去。
“伯爵阁下，我们向您祈求宽恕。”
一名盾牌上绘有白色羊头标志的考官说。
“我们畏惧权势的压力，违背自己的本意和骑士箴言的教导，做出了这种事情。”
另一名考官接下去说，他的盾牌上面是一条绿色的毒蛇。“现在我们请求您公正的裁决，对于这一次骑士资格考核的所有成绩。”
“无须裁决。”
安斯艾尔伯爵冷冷的回答说，“骑士总会授予的骑士资格完全具有效力，而且我相信你们的良心，让它来惩罚今天每一个做出玷污和损害了骑士箴言行为的人吧！”
这句话让竞技场外重新响起了排山倒海一样的掌声，庄户人和小市民的脸都涨得通红，没命的拍着巴掌；小地产贵族彼此之间弹冠相庆，为了他们英明的城主和接下来显然会严格和正规许多的骑士资格考核；连那些在骑士资格考核之中舞弊的豪门贵族也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安斯艾尔伯爵虽然说的话十分严厉，却没有剥夺他们已经获得了的骑士资格，没有让他们成为王都贵族之中的笑柄。
于是欢呼声又一次响彻竞技场的上空，伴随而起的还有针对骑士总会的嘲笑和针对尼古拉斯长老本人的嘲笑，基于前者的威严虽然在今日严重受损，但是依然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嘲笑的这一原因，后者要比前者的声音大得多，也恶毒的多。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观众们对于依旧留在竞技场上的那些人的欢呼声响亮。
“祝福您，我们公正的郡守和城主老爷，愿您长命百岁，永远庇佑我们！”
“祝福您，年轻的骑士老爷，您的英勇让我们大开眼界！”
“德克城城主万岁！”
“伟大的亚瑟王国万岁！”
当安斯艾尔伯爵把一条铜腰带高高举起，把上面镶着代表高阶骑士的金色短剑徽章展示给观众的时候，更多的欢呼声冲天而起，让李维险些没有听清从对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结束之后不要逗留，马上离开这里。”
这句话是那样的急促和低沉，当李维抬起头来的时候，没有在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找到一丝异样的痕迹，就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并不是出自于他的口中一样。

第63章 毒酒与返回的决定
骑士资格考核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欢乐的人群并没有散去，天色还早，而且他们兴奋的情绪还没有全部发泄出来。“拿酒来，拿烤肉来！”
他们快活的叫喊着，招呼着挎着篮子或者背着酒囊的小贩。不仅仅是家境殷实的人这样做，甚至连衣衫破旧、生活窘迫的穷人也不例外，他们把口袋里面最后一枚铜币都捏在手里摇晃，完全不考虑明天的生活会怎么样。
就让难得的欢乐麻痹一下生活的艰苦吧。
李维费力的从人群中挤过，这些人不但有些兴奋过头，而且其中还有不少人都喝了酒，这让他们勇气倍增，举着木头和陶土的酒杯，向着李维大声叫喊着什么祝福的话。李维一开始还予以回应，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步履维艰，让人群拥挤得难以前进。
黑魇的意识中传来了一阵烦躁的感觉，李维急忙安抚它，要是这匹黑马猛然发威的话，人群恐怕会在瞬间就一哄而散，但是随之而来的踩踏惨剧也不可避免。
那是李维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
好容易从热情的人群之中挤过，李维找到了一个稍微没有那么多人的地方，等待威尔普斯的出现。回头看去，身后是一片涌动着的人海，根本看不到威尔普斯的身影。
“年轻的英雄，看看这个吧！”
一个声音从李维身边响起，“这里都是最好的酒，最好的琼浆玉液！看这个，最适合勇士的烧酒，龙吐息，喝进去可以让全身的热血都燃烧起来！”
那个卖酒的小贩举着一个羊皮酒囊来到李维身边，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制的小杯子。
“看看，烧酒！”
小贩满脸堆笑的说着，把酒囊里面清澈的液体倒进杯中，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传来，的确是经过多次蒸馏的烧酒。“您尝尝，清甜如水，甘冽如蜜，而且入喉如火！”
如果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这时候绝对会一把抢过杯子，就是普通人也会接过杯子来品尝一下，但是李维却偏偏被这浓烈的酒香勾起了一段不好的回忆。
“啊，谢谢，我不喝酒。”
李维推辞说。
那个小贩顿时夸张的鼓起眼睛，用一种简直可以说是惊恐的声音喊叫起来。“不喝酒，仁慈的父神呐，商人的保护神圣摩拉塔啊，我听到了什么？不喝烧酒的骑士，您怎么能够耍的动刀呢？简直就不是一位合格的骑士！”
李维刚想说什么，从他身边传来了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太好了，我找到您啦！”
巴布鲁帕那颗滑稽的脑袋从旁边挤了进来，他一面擦着脸上的汗珠，一面对李维点头哈腰的打着招呼说：“李维少爷，我们刚才都为您加油哪。真是太棒了，好剑法，把那个大个子一下子就给砍趴下了！”
卖酒的小贩听到巴布鲁帕的话，吃惊的张大了嘴。
“您就是刚才打败考官的那位年轻英雄？”
小贩急忙像每一个见到贵族的庄户人一样行礼，把腰弯得很低，脑袋几乎都垂到腰带下面了。“太失敬了，骑士老爷，这样的泔水只能喂猪，确实配不上您的身份。”
小贩说着，顺手将杯子里的烧酒泼到地上，酒香四溢，引起了巴布鲁帕一声惋惜的哀叫。不过紧接着哀叫就变成了惊讶的嘟囔声。
另一只羊皮酒囊放到了李维的面前，小贩搓着双手，脸上露出自豪的微笑。“这是最好的夏日红，用上好的樱桃、蜜李和黑葡萄酿造的，而且装在上百年的橡木做成的酒桶里面熟化了足足十年，每一滴都弥足珍贵！看这上面……”
他用手指着酒囊上面那个小小的酒杯烙印说，“康拉德家的金杯标志，整个北部边境你都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酒了。”
巴布鲁帕嘴里的口水都要奔涌成河了，“仁慈的父神啊，听听这张巧言令色的嘴巴，简直把他的酒水说成是艾拉拉女神银杯中的生命原液一样啦！”
他伸过手去，想要接过小贩手中的酒囊，却被小贩给推开了。
“这酒是要给骑士老爷的，你这种酒鬼能够有这个喝，就够好的了。”
小贩说着，把盛着烧酒的酒囊塞给巴布鲁帕，如果是在平时，巴布鲁帕一定会欢天喜地的就着酒囊一通畅饮，但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袋被描述得令人心驰神往的琼浆给吸引住了。
巴布鲁帕的圆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将盛着烧酒的酒囊摔在地上，“休想用这个糊弄我，你刚才说过，这是喂猪的泔水！”
他控诉着看着小贩，“我现在必须尝一口这个袋子里的酒，或者说，这酒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小贩眼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李维的表情，年轻的骑士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也没有阻止巴布鲁帕的样子。于是小贩叹了口气，拧开了羊皮酒囊的塞子，一股清香甘冽的酒香顿时弥散出来，带着些许橡木和浆果的香气。
“闻闻这个香气，骑士老爷。”
小贩一面脸上重新泛起笑眯眯的表情，一面从身边又取出了一个陶制的小酒杯，然后满满斟上了两杯酒。他斟酒和端酒的动作都十分小心，一滴也没有溅到手上。“再看看这个颜色，骑士老爷，这甘甜浓郁的葡萄美酒，每一滴都是红宝石的颜色。现在请尝尝吧，然后告诉我，这是不是您品尝过的最好的玉液琼浆。”
巴布鲁帕急不可耐的把两杯酒接过来，眼睛都眯缝成一条线。“李维少爷，”
他将其中的一杯递给李维说，“尝尝也好，这闻上去确实是不错的东西。”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想喝酒。”
李维回答说，“如果你想喝的话，两杯都给你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
巴布鲁帕一边摇头，一边半推半就的把两杯酒都送到自己的嘴边，“不过也好，就让我这个品酒大师，先替李维少爷尝尝味道吧？”
这个矮墩墩的家伙大言不惭的说着，把其中的一杯美酒一饮而尽。
甘冽的酒浆滑入喉咙，巴布鲁帕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不错啊！”
他嘀咕着，然后将另一杯酒也倒进了喉咙里面。
小贩脸上的笑容虽然依然还挂在脸上，但是却显得微微有些变形。“骑士老爷，您不来一杯吗？”
他试探着问，同时将盛满美酒的羊皮酒囊举得高高的。
李维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的眼睛中闪过让小贩感觉有些不妙的奇特光芒，然后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酒，你来先喝一口？”
“哎？”
小贩的脸上一下子沁出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汗珠，“我可不配喝这么名贵的琼浆，更何况……您看，您的这位同伴不是喝的很好嘛？”
小贩的手指向旁边一指，就在李维的眼神微微转向巴布鲁帕的时候，他却猛然抡起酒囊向着李维砸去，随后翻身向后狂奔，眨眼间就没入人群之中。
李维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依然吃了一惊，侧身躲开了酒囊，随后铿锵一声长剑出鞘，然而当他看到巴布鲁帕脸色有些奇怪的摇摇欲坠时，还是没有朝着那个小贩的背影追去。
“巴布鲁帕，你怎么样？”
“我？我很好，我现在很……好……嗯，李维少爷，为什么你在飘？”
李维看了看站在那里不停摇晃的巴布鲁帕，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上泛起一团白光，笼罩在他的脑袋上。
就像李维想象的那样，巴布鲁帕在白光笼罩下迅速清醒过来，“酒里有问题！”
清醒之后，这位见多识广的骗子手立刻恼火的大叫起来，然后伸脚想要把那袋酒远远踢出去。
李维阻止了他这样做。
“这些酒必须销毁掉，不然让不知情的人拣去喝掉怎么办？”
李维解释说。
“一般人喝了也没有什么，这酒里面不是一般的毒药。”
巴布鲁帕皱着眉头把酒囊捡起来，用手沾了一点红色的酒浆，仔细辨认着气味。“嗯，应该就是这个了，这里面掺了晓月凝华。”
“晓月凝华？”
李维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听上去倒是挺漂亮的。
“嗯，就是这个，非常罕见，价值高昂，而且清甜如水，消融斗气的时候，不留一丝痕迹。”
巴布鲁帕咂着舌头说，“只要这么一小滴，放到普通的酒浆里面，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妙的琼浆来。”
“消融斗气？好恶毒的东西！”
李维大吃一惊，看着巴布鲁帕手里酒囊的目光都变得警惕起来。
“也说不上恶毒，这东西本来是森林之子才能够制造出来的，而对于本来就没有斗气的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的宝贵药剂呢。”
巴布鲁帕有些纠结的看着手里的酒囊，难以言喻的清冽酒香正在从里面散发出来，带着充分吸收阳光之后生长出来的特等浆果的味道。
“喝这个会头晕一段时间，但是味道……”
巴布鲁帕吞咽了一口唾沫，把酒囊重新塞了起来，然后想要把它挂到自己的腰带上。
在他能够付诸实施以前，一只大手将酒囊夺走，随后威尔普斯的严峻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李维少爷，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德克城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第64章 伯爵的打算，热情的招待
“确实如此，我们刚刚就遭遇到了一个卖毒酒的家伙。”
巴布鲁帕夸张的舞动着手臂说，“要不是我巴布鲁帕当时识破了那个人的伪装，现在……”
威尔普斯懒得理他，直接从李维那里询问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表情显得越发冷峻起来。“幸好你看出了那个酒贩子有问题，李维少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酒囊，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酒里有问题的？”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巴布鲁帕喝了那杯酒之后，我发现酒贩子的神态有些不对，所以让他也喝一杯，就这么识破了他的伪装。”
李维回答说。
“如果那个小贩知道酒里面加的是什么东西，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巴布鲁帕得意的拍着肚子说：“晓月凝华对于没有领悟斗气的普通人一点伤害都没有，只是喝了会头晕一会而已。”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然后他扫了一眼周围喧闹的人群，“我们走吧，巴布鲁帕，其他人都在哪里？”
“在外面等着呢，我是过来找些吃喝。”
巴布鲁帕说。
几个人牵着坐骑迅速穿过人群，和竞技场旁边相比，这里的人已经稀疏了不少，不过依然显得拥挤不堪。到处都是叫卖各种饮食的小贩，喝的醉醺醺的庄户人和小市民，还有对骑士考核的紧张场面依然津津乐道的小地产贵族们。
在一圈格外密集的人群外，李维看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两名士兵正在尸体旁边检查着什么。“好像是那个酒贩子。”
李维说，威尔普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更加阴沉了。
“确实是个卖酒的，喉咙被人割断了，而且身边还放着一把血红匕首作为标记。”
“血匕首，那岂不是说，这一次是冒险者工会的精锐刺客被人雇佣了，要来暗杀我们！”
巴布鲁帕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
“可能比那个还要糟糕。”
威尔普斯嘟囔一句，继续奋力在人群中前行。
竞技场旁边的高地上，豪门贵族的身影已经疏疏落落，安斯艾尔伯爵把玩着手里那根伤痕累累的手杖，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帐篷前方，他的双眼注视着下面人群中的李维等人，眼神流露出一丝奇特的味道。
一个管家打扮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伯爵身后，面容苍老，腰杆却挺拔笔直，带着一种出鞘利剑一般的独特感觉。“阁下，监视康拉德会长的人发回情报，这位会长花费重金，聘请冒险者工会中的血匕首刺杀李维&#183;史顿，出价是五千枚金币。”
“五千金币，差不多可以买下一座庄园了。”
安斯艾尔伯爵嘿嘿笑了起来，手杖在空中打了个旋子。“看样子那个家伙还是狠下了一番本钱的，是谁出手呢？”
“拉达&#183;布拉德，还有十多只灰鸟。”
“兽王么？”
安斯艾尔伯爵捻了捻自己精心打理的小胡子，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那个家伙可不怎么好对付，看来这个年轻人要经历一场苦战了啊。”
“如果阁下出面帮助的话，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陷入这样的危险。”
管家打扮的老人用不太赞同的声音说：“冒险者工会当然清楚五千枚金币的利益，与得罪您这样实权伯爵和北境统领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为什么要去阻止这场好戏呢？”
安斯艾尔伯爵微笑着转过身来说。
“那个年轻人不是您所看重的吗？”
管家打扮的老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迷惑，“对于这样的年轻人，阁下一向都是不吝于伸出援手的。”
“李维&#183;史顿和那些人不一样。”
安斯艾尔伯爵看着自己的手杖，眼里的光芒十分复杂，掺杂着惋惜和赞赏，而且似乎还有一丝忌惮。“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年轻人的能力极限，他们或者可以成为很不错的骑士，或者可以成为相当有能力的官僚，但是……”
伯爵抚摸着手杖上的一道剑痕，剑痕并不太深，但是却巧妙的避开了材质特异的木料，在铝制骨架上造成了致命的创伤。
“我看不到李维&#183;史顿能够达到的极限，或者说，我自认为能够看到，但是却是错误的。”
伯爵叹了一口气，目光深邃起来。
“这怎么可能，阁下的眼光在王国九柱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看错一个这样的年轻人呢？”
“按照我的眼光判断，这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最多只是一位普通骑士。”
安斯艾尔伯爵平淡的话，却让管家打扮的老人为之动容。
“那个年轻人已经达到高阶骑士的水准了。”
“是啊，这个年轻人看着就像是一条清澈小溪一样浅薄，实际上的成就，却让我看不到他能力的极限。”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感慨的说。“所以，我不会像对待普通人才那样，把他招揽到麾下，而是想要看看他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所以，冒险者工会血匕首的刺杀，也成为您对于他的考验了吗？”
“不错，现在的他还需要磨练，如果能够从兽王拉达&#183;布拉德的手里逃脱，才有了能够让我招揽的价值，否则……”
安斯艾尔伯爵耸了耸肩，然后松开手，让那根手杖落在地上。
就在落地的刹那，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却还大致完整的手杖发出了一连串极细微的炸鸣声，碎裂成为一滩粉末，紧接着一阵大风刮过，这些粉末飘飘扬扬的飞散开来，眨眼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在另一方面，李维一行五人踏上了前往薄暮森林的归途，和来时略有不同的是，由于李维获得了北境黑魇这样一匹格外雄骏的坐骑，他原来的那匹小马就暂时归巴布鲁帕骑乘。这可把矮墩墩的家伙乐得发狂，因为他认为这样一来，这匹小马归属他自己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对于李维他们执意要马上离开，风暴神殿守卫亚伦是有些不以为然的，“风暴神殿可以保护贵客绝对安全！”
亚伦信誓旦旦的说，不过最后还是不得不同意了李维等人的请求，向波伐瓦大主教以及其他人转达李维等人没有当面辞别的歉意。
夕阳渐渐西沉，荣耀大道上面的旅人渐渐稀少，德克城的身影已经被远远抛在了身后，一路策马狂奔的疲惫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体上，让他们感到筋骨酸痛。
“仁慈的父神啊，我可再也走不动了！”
巴布鲁帕从小马背上直起身体哀叫着，“从中午开始我们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只是喝了两口应该诅咒的毒酒，现在我的肚子里已经比口袋还要空，咕咕叫着抗议哩。”
威尔普斯向着左右路边看了看，这里距离德克城只有几小时的路程，还远远称不上荒凉。道路两边时常可以见到了围着水沟和栅栏的农场，每一处农场都拥有大片大片收割过的田地，树枝编成的牛棚和低矮的农舍点缀其中。
“这附近可以找到歇脚的地方不少，但是比荒郊野外也好不了多少。”
威尔普斯说，“我们到最近的一处农舍里面买点吃的喝的，休息一下之后继续赶路吧。”
“仁慈的父神呐，威尔老爷，您体恤体恤这位疲劳的旅人吧，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没有美酒和美食的犒赏，没有一整个晚上的休息，根本就爬不起来了啊。”
巴布鲁帕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
“在这些农舍里，可找不到舒适的床铺和足以填饱我们这些人肚子的东西。”
威尔普斯皱着眉说。
瑞斯特突然用手在鲁特琴上拨出一个愉悦的音符，“威尔大人，这些农舍当然没办法让我们这些人投宿，但是如果有地方可以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的话，想必您也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
“这里应该是……嗯，让我想想，对了，是米瑞非斯爵士老爷的领地。”
瑞斯特打了个响指，兴高采烈的说，“米瑞非斯爵士老爷极为富有，而且也非常好客，看天色正好快到晚饭的时候了，如果我们这时候造访的话，一定能够得到盛情招待。”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对于这些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加上已经离开德克城这么远的距离，威尔普斯思考了一下，然后朝着瑞斯特点了点头说：“好吧，歌手，那么你来带路好了。”
瑞斯特骑着白马在前面领路，带着众人离开了荣耀大道，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旁边走去，这条道路看上去没有经过整理，而是被人畜的脚步硬生生从荒野中踩出来的。他们很快进入了一片丛林，通过了好几条小溪，由于天气逐渐寒冷，这些小溪的溪水里面已经开始出现了冰碴，只能下马踩着湿滑的石头向前，这使得通过溪流变得有些危险。不过瑞斯特对这里看上去非常熟悉，找到的石头都稳固无比，没有一块会突然滑动。
十几分钟后，丛林中出现了一条比较宽敞的道路，瑞斯特笑嘻嘻的指着这条道路尽头说：“就是这里了，米瑞非斯爵士老爷的住所。”
李维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前方的那片参差不齐的房子，看起来那像是一个古老的庄园，由许多低矮而不规则的木制建筑组成，其中包括好几个庭院或者菜园，从规模上来说，这里应该居住着足足百人，规模与大多数骑士的小城堡相当。
而且这里的防卫措施看起来也相当完善，一条壕沟围绕在全部木屋的周围，形成了一条可靠的屏障，壕沟里面灌满了冰冷的水，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下面林立的尖头木桩。壕沟内侧围着高高的原木木墙，由于这里就是一片森林，木材当然并不缺少。
两座吊桥是这座庄园和外界沟通的通路，其中之一高高吊起，而另一座则横亘在壕沟上面，木造的瞭望塔耸立在吊桥的左右两侧，可以监视周围的情况，同时也可以为这座吊桥提供弓箭或者投石的武力保护。
天色已经渐晚，但是阳光还可以照亮这座林间庄园的周围，瞭望塔上的守卫很远就看到了李维等人的接近，这些人虽然装束年纪各异，但是其中至少有三个人是拥有武装的。于是一声嘹亮的号角声被吹响了，这既是对李维等人的警告，也是提醒庄园中其他人，有一些来意不明的人正在接近。
从瞭望塔上探出一个脑袋，他打量了一下李维等人，然后用显得有些粗鲁的声音叫喊着，询问他们是什么人，到此有何贵干。
瑞斯特的鲁特琴拨出一连串快乐的音符，然后用像是夜莺一样婉转的嗓子说：“我是旅行的吟游诗人，这两位是刚刚通过德克城骑士资格考核的老爷，剩下的是他们的随从。今天由于时间不巧，我们错过了投宿的旅店。如果这里是北境郡慷慨的米瑞非斯爵士老爷的庄园的话，能不能请他看在圣摩拉塔的面上，让我们得到一夜的食宿？”
“吟游诗人？还有骑士老爷？”
那个人有些怀疑的看着李维等人，威尔普斯感到有些不耐烦，于是举起一只手，让斗气光芒在手上燃起了那么一瞬间。
“斗气！真的是骑士老爷！”
另一个声音惊讶的说。
“请稍等，我们这就去通报爵士老爷！”
粗鲁声音变得客气了不少，那颗脑袋缩了回去，不久之后，吊桥内侧就出现了许多火把的光芒。
一队举着明晃晃松明火把的仆役迎了出来，中间是一位拄着长长手杖、体格显得魁梧健壮的中年人，那根手杖底部包着铁，同时也可以作为一件防身的武器。
“诸位贵客，请进！请进！”
中年人远远的就鞠躬说，他穿着生牛皮的靴子和羊皮背心，看上去和身边仆役的打扮相差无几。“我非常高兴看到各位的光临，因为各位的到来，给这里增添了光彩！”
这个中年人的言辞客气的有些过分，但是语气却相当粗鲁，显得没有什么教养。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有些搞不懂这个人的身份，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才好。
瑞斯特的鲁特琴又响了一声，“米瑞非斯爵士老爷，您的身体还是这样的健康，让我感到非常欣慰啊！”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俊俏的歌手脸上，似乎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两条又粗又重的眉毛就竖了起来。
“鲁滨逊&#183;瑞斯特？”
他有些恼火的叫着，“你还胆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记得上一次你从这里溜掉的时候，我说的话吗？让我再看到那张小白脸的话，我就要把它捣得稀烂！”
“那是无名的怒火一时蒙蔽了您睿智的头脑，我一向不把这样的话当真。”
瑞斯特满不在乎的笑着说。
“我可还记得呐！”
中年人抄起铁头木棍，把包着铁的那头朝向歌手的脸蛋。
看来这恐怕是瑞斯特带来的麻烦了。李维苦笑着挠了挠头，他当然不能看着歌手被那根粗重的棍子捣在脸上，于是只好向前面走了一步，朝中年人行了一个骑士礼。
“米瑞非斯爵士，请您原谅，瑞斯特是我们的同伴，如果他曾经作出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我们愿意赔偿您的损失。”
“我的损失？”
米瑞非斯爵士气哼哼的说，“那可不是一般的损失，如果谁要想挡着我捣烂这个歌手的小脸蛋的话……”
他扭头朝着后面吼叫了一声，“嗨，孩儿们，绰刀去！”
他身后的那些仆役之中有一半人立刻向后面跑去，另一半人把手里的火把当成武器举在面前，同时从吊桥两边的瞭望塔上也伸出了四把猎弓和同样多的弓箭守卫。
威尔普斯踏前一步，与李维并肩而立，两名骑士的身上都泛起了淡淡的斗气光芒，虽然他们没有拔出武器，但是这一幕依然让米瑞非斯爵士和他身边那些彪悍的仆役们感到了威胁，甚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刚才跑回去的仆役又跑了回来，数量增多了两倍，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厚刃短刀，这些人的样子都透着一股粗野和彪悍的劲儿，与其说是一群仆役，还不如说是一群强盗。其中两个人的手里还牵着几只猎狗，凶猛的犬吠声顿时响彻庄园上空。
然而这些人却不敢扑上来厮杀，因为李维和威尔普斯完全挡住了吊桥的这一端，火红色和银白色的斗气光芒提醒着这些人，面前的对手可不一般。
巴布鲁帕在这个时候解了围，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从后面跑了上来，首先朝着中年人深深鞠躬。“可敬的米瑞非斯爵士老爷，我们已经又累又饿，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先进入这座伟大的庄园，然后在壁炉的火光前面，慢慢的就着葡萄酒和烧酒谈天吧。至于我们的伙伴曾经作出过什么事情，也请您慢慢讲给我们听，让我们帮您评评理。这里有两位骑士老爷在，您不会不相信他们的公正吧？”
也许是这些话中的某些东西打动了米瑞非斯爵士，他的眉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铁头木棍也垂落下来。“这是我的不对了，”
他说，“竟然朝着贵客舞刀弄枪，即使是里面有一个让我讨厌的家伙，实在抱歉啊，两位骑士大人，请进来吧，让我斟酒向你们道歉！”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棍子戳着身边依然有些不知所措的仆役们，“快把刀剑收起来，把弓矢收起来！你和你，去打开我的酒窖，用那些年代最为久远的美酒款待贵客！你们几个，去通知后厨，吩咐厨子尽快给晚餐增加足够的食物，我们今天要招待几位饥肠辘辘的客人啦！”

第65章 神秘的安息圣殿骑士
米瑞非斯爵士的庄园从外面看就显得有些寒酸和简陋，走过吊桥之后看到的更加显得土里土气，这里简直不像是爵士老爷的庄园，更像是个严密设防的土著部落山寨。场院里拴着不下二十只狗，每一只都肥大得像是只小牛犊子，呲着獠牙朝李维等人吼叫，还不停的抻着铁链，好像要猛扑过来似的。仆役们吆喝着，咒骂着，马厩、牛棚和猪栏中的牲口也一起发出嚎叫声，加入犬吠的合鸣，更显得这一座庄园喧闹无比。
李维等人就在这片喧嚷声中走过院落，在主人的带领下走进坐落在庄园最中央的大宅。这座大宅也和其他木造建筑一样，外墙是用大块结实的橡木板钉起来的，非常宽阔，但是却显得相当低矮。
巴布鲁帕看到庄园的土气和寒酸，忍不住咧了咧嘴，对于今晚能够受到的款待感到大失所望。不过当他看到大宅后面冒出的炊烟，心里又略微感到宽慰。“作为旅行者，还能期待什么呢？能够有一餐热气腾腾的汤饭，也就够了。”
他低声嘟囔着，“比这更糟糕的日子多着咧，而且这些房间这么大，相比遮风挡雨的床铺还是能够提供的。”
李维的心里实际上也有着类似的想法，这里的主人看上去态度的确热情，但是却缺少贵族特有的风度，而显得有些土气。然而当他跟着米瑞非斯爵士走进房门之后，却忍不住大吃一惊。
屋子里的陈设和简陋的外表绝对相称，最初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天花板有些低矮，左右各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壁炉，里面燃烧着整段整段的原木，火光熊熊，照的大厅像是白昼一样通明。不过这两个壁炉的烟囱结构有些简陋，烟雾已经将大厅的横梁都熏得漆黑，从横梁上面挂着的钩子，以及上面悬挂的胸排和肋排看，这似乎正在当做熏烤的炉子来使用。
前厅里放着一张长木桌，桌面十分粗糙，显然是直接从森林中砍伐出来的原木做成的，而且制作这张桌子的木匠手艺和工具之一太过差劲，或者两者都不怎么样。
但是这也是这座大厅里唯一寒酸的东西了，墙壁上几乎挂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铠甲和兵器，旁边的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箱笼，上面都镶嵌着青铜、白银和黄金的搭扣，以及各种宝石装饰，显得豪奢异常。一些箱笼的盖子半敞着，露出里面精致的雕花金银器皿和丝绸锦缎的各式衣物来。
然而这些奢华的物品却被胡乱的摆放在一起，既没有显示出惊人的价值，更显得杂乱无章，显然它们的主人——米瑞非斯爵士根本不知道有何用途。不过虽然显得十分土气，米瑞非斯爵士的热情和诚挚却是不可抹杀的，他亲自领着李维等人来到那张长桌子旁边，桌旁原来坐着的人——很显然这些都是米瑞非斯爵士的亲戚和朋友，穿着打扮的风格和他别无二致——也纷纷站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都深深鞠躬，把头低到了腰带下面。
这实际上并不是很合时宜的礼节，因为米瑞非斯爵士本人也是贵族，对待李维和威尔普斯并不需要这样客气，然而这些人显然认为这是礼节需要，所以不但连连鞠躬，还不住口的打着招呼。
“向列位贵客致敬！”
“诸位的到来，是这里的荣幸！”
这些声音里，米瑞非斯爵士的大嗓门格外明显。
“请入席吧！诸位。”
他大声说着，把铁头手杖放到了身边的椅子上，“简陋的食物已经送上来了，虽然粗劣，但是数量还算足够，诸位请尽情享用！”
这位庄园主说的话显然有些过于谦虚，因为随着仆役们忙乱的跑来跑去，那张桌子已经变了样子，上面铺上了富丽堂皇的红色天鹅绒台布，一个个锡的和木的盘子端了上来，其中包括各种方式烹调的猪肉、香肠和小羊羔，各种面包和大块的烤饼，还有兔子和山雀等较小的野味。镀银的小盘子盛着五颜六色的浆果和蔬菜，既装点了餐桌，填补了荤菜之间的空隙，也能让客人在大饱口福之余，可以用它们解解油腻。
米瑞非斯爵士、李维和威尔普斯面前摆上了一个银质高脚酒杯，其他人面前摆着用牛角做成的大酒杯，正当这位庄园主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晚餐开始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打断了他酝酿多时的这篇热情洋溢的演说。
“又有客人到了？或者是别的事情发生，该不会是发现了强盗的踪影吧？”
米瑞非斯爵士恼火的嘀咕着，然后扬起头，朝着仆役们喊叫起来。
“孩儿们，去到外面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如果是像这两位骑士这样的贵客，就打开正门迎接，如果是强盗和想占便宜的无赖汉，就用弓箭和石块好好招待他们！”
仆役们答应着跑了出去，不到三分钟，又重新跑了回来，喘着粗气报告说。
“外面来了一位骑马的人，带着几个仆役，他自称是安息圣殿的骑士，要求在这里借宿一夜，吃点东西。”
“安息圣殿？唉，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凡是与长眠导者前扯上关系的，都不是好兆头。”
米瑞非斯爵士嘟囔着，“不过米瑞非斯老爷热情好客，不能把借宿的客人拒之门外，好吧，你们去欢迎他们进来，当然，如果这位骑士肯多跑一些路，到德克城去投宿的话，我会更加欢迎的。”
于是即将开始的晚宴不得不因此而稍稍延后，米瑞非斯爵士陪着李维和威尔普斯说话，格伦沃姆和瑞斯特彼此轻声交谈这什么，大家都摆出一副并不焦急的样子，只有巴布鲁帕唉声叹气，不时用垂涎的目光审视着桌子上的美食和美酒，眼睛中流露出的哀伤简直可以打动最为铁石心肠的人。
“烤里脊，烤鸽子——多么鲜嫩和红润的颜色——蒜蓉香肠——我感觉现在已经像是一条倒空了的口袋，继续补充一些什么了——多好的面包，里面有那么多葡萄干和芝麻——麦酒、梨子烧酒——干渴啊，我的喉咙已经开始冒烟了……”
如果不是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打断了巴布鲁帕的哀叹的话，这样的牢骚也许会持续到晚宴开始的时候，当然更加可能的是威尔普斯或者别的什么人终于忍受不住这个矮墩墩的家伙，用铁拳终止他的哀叹。
举着火把的仆役带领着今天晚上最后一批客人走进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瘦高，肌肉结实的男子，穿着一件只有神职人员才能够使用的黑色长披风，披风的右肩用白色丝线绣着一个形状特殊的标志，乍看上去像是一个慈祥微笑的老人头像，仔细看却又像是一个露齿而笑的骷髅。披风下面是一套同样暗色调的锁子甲，是无数金属环扣采用精细的手工编制而成，因而显得柔韧服帖，在胸膛、肩头和重要的关节处还用薄钢片予以强化。
这套价值不菲的锁子甲和腰间一把宽刃剑就构成了男子身上的全部武装，因为他的长戟和大盾牌都分别捧在紧随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侍从手中，这两名侍从和另外的几名侍从一样，都穿着黑色的皮甲，肋下悬挂着长剑，背后还背着梭镖和短战斧。
男子戴着一顶黑色头盔，外形好像是模仿人的头骨，显得颇有几分狰狞，然而那个骷髅面孔的护面甲现在没有盖上，露出一张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却轮廓分明，极其年轻英俊的面庞。作为一名骑士来说，这样的面庞显得有些过分文弱和柔和，尤其是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嘴巴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尊敬的米瑞非斯爵士，安息圣殿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向您致敬，愿吾主枯希杩保佑您，为了您慷慨的善举。”
年轻的男子微笑着向大厅里的人鞠躬，双手合抱在身前。
“如果长眠导者想要报答我的善举的话，就请他稍稍减缓前来的脚步吧。”
米瑞非斯爵士嘟囔着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露出殷勤待客的神态说：“欢迎您，尊敬的安息圣殿骑士，请您入座，简陋的晚饭马上就要开始了。”
自称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年轻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从长桌子旁边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他的侍从没有资格在上面列席，而且长桌子上也找不到空余的位置了，于是米瑞非斯爵士嘱咐仆役们在大厅里摆上另外一张稍微矮些的桌子，同样摆上了各色美食供这些人享用。
“诸位贵客，让我来敬诸位一杯。”
看到众人都已经落座，而且杯中都斟满了美酒的时候，米瑞非斯爵士站了起来，手捧着银质酒杯，用宏亮的嗓门说：“敬诸位，这是我的庄园里面自酿的烧酒，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相信这些醇厚的饮料能够满足诸位的口味。”
说到这里，他特殊看了看艾斯&#183;普洛斯修士，“至于尊敬的圣殿骑士，如果您为了严格遵守宗教戒律，不能喝酒的话，就不必勉强了。”
“不，一点都不勉强。”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微笑着举起银杯，向着米瑞非斯爵士致意，“我们安息圣殿的弟兄只有在神圣的圣殿中，才用清水代替美酒润喉，但是在进入世俗的地方，我们就会按照世俗的方式行事。”
于是众人对饮了一杯，烧酒理所当然很烈，不过确实足够浓醇，透着一股甘美的大麦香气，除了李维满脸涨红，其他人都满意的点着头，巴布鲁帕更是脸上放光，抓起桌子上的陶罐，往自己面前的牛角杯子里斟酒。
“这个东西可真不错，甘甜醇洌，简直可以和圣摩拉塔抚慰羊群的时候，洒落的甘露相比拟啦。”
“可不是！”
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庄园里出产的酒，米瑞非斯爵士顿时更加高兴起来，“为了这句话，敬你一杯，旅行者，然后请教你的名字。”
“我是一位出生在荣耀之都菲尔梅耶，在光耀大圣堂受洗的神职者，大家都叫我巴布鲁帕&#183;西蒙，当然大家往往还在前面加上一个虔诚的头衔，不过加不加我都不在乎，因为光耀大圣堂的主教阁下曾经说过，虔诚只在心中。”
巴布鲁帕一脸庄严的说着，如果他嘴里没有那么多的食物的话，应该会显得更加有说服力一些。
李维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拿过一根烤猪腿挡在面前，把牙齿扎进去阻挡笑意。
“好，再敬你一杯，虔诚的巴布鲁帕&#183;西蒙先生。”
庄园主可没有看出这一点，再一次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把目光放到另一位有着神职者头衔的贵客身上。
“我们也干一杯，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我们这里安息圣殿的骑士可不多见，而且像您这样快到傍晚还匆匆赶路的人就更少了。”
艾斯&#183;普洛斯不动声色的举杯同饮，然后微笑着说：“安息圣殿的弟兄确实很少出动，除非什么地方又发现了告死者的踪影，不过这一次我要去的地方是德克城，请恕我需要对来自圣殿高层的使命保密。”
“啊，当然，保密！”
米瑞非斯爵士说，“不过您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虽然我也没有去看，但是听别人说，今天是德克城骑士总会进行骑士资格考核的日子，一定会有许多最勇猛的骑士一展身手！”
李维和威尔普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格伦沃姆举杯致敬，瑞斯特在鲁特琴上拨出了一个愉快的音符，他们都用不同的方式表示对米瑞非斯爵士这句话的赞同。
但是艾斯&#183;普洛斯听了这话，却耸了耸肩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尊敬的米瑞非斯爵士，您的这句话我可不能随声附和。”
他声音中带着一点隐隐的骄傲味道，“除了安息圣殿的弟兄们，还有谁可以得到最勇猛的荣誉呢？”
“还有光耀之主的断罪之剑，银月女神的秩序之盾……”
巴布鲁帕说，“他们的名声和荣誉，绝对不会比安息圣殿骑士逊色。”
“我不能诋毁其他教派的信徒，但是那些人的确……”
“请原谅，艾斯&#183;普洛斯修士，但是在亚瑟王国中，除了安息圣殿的骑士之外，还有的是勇猛的骑士呢。”
米瑞非斯爵士忍不住打断了艾斯&#183;普洛斯的大言不惭。
“尊敬的米瑞非斯爵士，在世俗中我确实看到过不少还可以称得上勇敢的骑士，但是凭我腰间的圣剑&#183;特兰亚特发誓，他们和安息圣殿的弟兄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的。”
艾斯&#183;普洛斯手握着剑柄，用坚定的语气回答说。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艾斯&#183;普洛斯修士。”
李维突然插口说，他刚才就一直蹙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这位总是微笑的年轻圣殿骑士，眼中不时闪过疑惑的光芒。“在一切遵守骑士箴言的世俗骑士中，有很多人在英勇方面并不比安息圣殿骑士逊色，即使是在我们北境，就有很多这样英勇的骑士。”
这句话引起了米瑞非斯爵士和他的亲朋们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庄园主本人，他兴奋的站了起来，心花怒放的大声叫了起来，“孩儿们，把酒斟满！我要为这句话干一杯！至于您，年轻的骑士大人，如果您能够让我听到那些令人值得痛饮的名字，我就为每一个您说出口的名字，送给您这样满满一袋子金币。”
米瑞非斯爵士说着，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桌子上，袋口的绳子一开，里面的金币顿时流淌出来，在壁炉的火光下闪着烁烁迷人的光泽。
“我很乐意复述那些英勇骑士的名字，不需要任何报酬，米瑞非斯爵士。”
李维回答说。
“仁慈的父神！我听到了什么？这可是黄橙橙的金币，而不是别的什么，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就让我来保管这笔财富吧，我可以拿去修葺教堂的圣像。”
巴布鲁帕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拿过桌上的钱袋，用最快的速度揣进怀里。
李维皱了皱眉，但是没去管他，用庄重的声音说：“第一位强大的骑士，是北境郡郡守和德克城城主，剑舞者，持剑伯爵，大名鼎鼎的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阁下。”
“说得好，无论是圣殿骑士还是圣堂武士，都比不过我们的城主阁下！”
米瑞非斯爵士拍着桌子大叫，然后举起手中的银杯，把满满一杯烧酒灌进喉咙里。
“第二位是西西里城的军事长官，带剑子爵保尔&#183;封&#183;马尔斯，他虽然曾经是光耀圣堂武士的一员，但是如今已经成为光耀之主在世俗的代理人之一。”
威尔普斯接口说。“还有德克城骑士总会的长锤&#183;尼古拉斯，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依然拥有与称号骑士相当的实力。”
“马尔斯是个了不起的骑士，但是尼古拉斯这个老家伙就太过自负，心胸也狭窄，不过至少也还算得上是个勇敢的骑士。”
米瑞非斯爵士评论说，兴致勃勃的又喝了一杯酒，然后追问说：“还有吗？第四位是谁？”
“接下来还有一些骑士，比如北奥拉的守卫队长埃尔斯&#183;泰格，冬风城领主塞德里克男爵，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还有不久前与恶魔勋爵同归于尽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大人，都具有丝毫不逊色于安息圣殿骑士的英勇。”
李维表情严肃的说。
听到这么多鼎鼎大名的骑士们的名字，米瑞非斯爵士简直乐不可支，一连痛饮了好几杯，他的那些粗鲁亲朋们也随之酒到杯干，李维每说出一个名字，就在大厅里引发一阵热烈的欢呼。
艾斯&#183;普洛斯微笑着听李维和威尔普斯说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只是在提到安斯艾尔伯爵和马尔斯子爵的时候稍稍皱了皱眉，他一言不发，但是却不是被反驳的哑口无言，而是带着微笑倾听，直到李维说完那一连串名字之后，才平静的开口说：“那些人确实都是英勇的骑士，虽然我并不认为他们比安息圣殿的弟兄们还要英勇。而且年轻的骑士，你似乎还少说了两个名字。”
李维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睛来和艾斯&#183;普洛斯对视，在那双包含着笑意的温和蓝色眸子中，李维似乎看出了一些有别于表面的特质。
“您说的两个名字是谁？”
年轻的骑士轻声问。
“这两位都是北境莱恩子爵领的骑士，其中一位是有着天才骑士之名的威尔普斯，在魔灾中同样建立了可观的功绩，还有一位……”
艾斯&#183;普洛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苍白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秘的微笑，然后接着说下去：“他的年纪不大，或许和你差不多，但是功绩可不得了，即使是在安息圣殿的弟兄里面也都传遍了。”
“好啦，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您就别卖关子了！说出那个名字吧，看看值不值得大家一起为他干杯。”
米瑞非斯爵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显然刚才的痛饮已经让他有了几分醉意。
“那个人就是终结魔灾的年轻英雄，他的名字叫做李维&#183;史顿。”
艾斯&#183;普洛斯大声宣布。
“敬他！敬年轻的英雄一杯！”
醉醺醺的庄园主大笑着举起酒杯，他那些和他喝的程度相差无几的亲朋们也一起举起酒杯，银质和牛角的杯子在空中碰撞到一起，随后倒入了一张张嘴巴之中。
艾斯&#183;普洛斯也随着大家喝下这杯酒，随后他又斟满了杯子，双手举起对着米瑞非斯爵士和其他人敬了一下。
“尊敬的米瑞非斯爵士，各位朋友，以及这两位世俗骑士，天色已晚，而且我也已经喝得尽兴，现在美酒已经开始在我的脑袋里面敲锣打鼓，请允许我最后再敬诸位一杯，然后回房去休息了。”
李维等人也站了起来，同样举杯，说出了意思相仿的话。
庄园主和他快活的朋友们一再挽留，但是客人们都坚持适可而止，于是宾主举行了最后一次祝酒，然后米瑞非斯爵士抬起手呼唤来几位仆役，让他们引领客人们到各自的房间中休息，并且收拾好大厅中的残羹剩饭。
也许是无意之中的巧合，李维在离开大厅的时候，回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艾斯&#183;普洛斯也回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互接触，后者又一次露出显得有些诡秘的笑容，向着李维点头致意，然后跟在仆役的身后，从大厅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第66章 分离与继续的旅程
李维等人跟随着两名举着火把的仆役，穿过庄园的庭院向后面走去，夜色已经很重了，不过在庄园各处都点燃着松明和桶装的油脂，路上倒也不觉得黑暗。巴布鲁帕提着他那两口树皮箱子走在最后面，晚餐的时候他显然是喝过了量，一路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前面领路的仆役突然站住，李维心中一动，向前看去，前方不远有一个黑影伫立在道边，夜风掀动黑影的袍角，看上去简直和在深夜中出没的幽灵差不多。
“什么人站在那里？”
手持火把的仆役大声喝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这些人，就是今晚米瑞非斯老爷招待的贵客吗？”
黑影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然后把长袍的兜帽向后推，露出一张上了年纪的女性面孔来。
“原来是格桑嬷嬷，”
仆役的紧张明显消失了，手也从刀柄上移开。“这几位大人都是，还有一位骑士老爷和他的仆从去另一处就寝了。”
这位年长的女仆看上去相当有地位，她走到两名仆役的面前，借着火把的光芒打量着李维等人，目光中没有见到身份比自己高贵之人的卑微，而是显得十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犯。
站在李维身后的瑞斯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他把身体向着阴影里面缩了缩，好像想要躲避什么似的，然而这个动作却出卖了他的身份，年长的女仆立刻注意到了俊俏的歌手。
“瑞斯特少爷，原来你在这里。”
格桑嬷嬷沉着脸说，然后一步步向尽量缩在李维身后的歌手走了过来。她的步履舒缓而庄严，表情沉痛，李维居然感到没有办法挡住她的去路，只好向旁边移开一步。
格桑嬷嬷走到瑞斯特的面前，看上去她比瘦高的歌手要矮了半头，但是充满沉痛的威严目光却让她显得足以俯视瑞斯特。年长的女仆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让瑞斯特显得越来越局促不安。
终于，格桑嬷嬷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瑞斯特少爷，小姐要见你。”
即使是一道雷电劈在歌手的头上，都不会像这句话一样让他脸色苍白。瑞斯特沉默着，好久才声音干涩的回答：“格桑嬷嬷，请你代替我回复小姐……就说我，很抱歉。”
“这句话请你亲自对小姐说。”
格桑嬷嬷冷冷的说，然后伸出枯槁的手臂，抓在瑞斯特的肩头上，“跟我走，小姐在后面等着你。”
瑞斯特抬起头寻求帮助，可怜的表情可以融化顽石，如果没有那位瘦小的年长女仆的话，李维等人说不定会帮他一把，但是在格桑嬷嬷的目光下，连心智最为坚定的威尔普斯都忍不住移开目光，直到歌手被带离大家的视野，大家才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看来是一笔感情债。”
巴布鲁帕评论说，“如果他能够像虔诚的巴布鲁帕这样就好了，洁身自好，不染尘埃。”
“如果有那个女人会看得上你的话。”
格伦沃姆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明天早上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失去一位旅伴。”
李维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不过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始终感觉，这位歌手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简单。”
“你的感觉很可能是对的，李维少爷。”
威尔普斯回答，然后他向前看了看说：“我们到了。”
仆役将众人带到了一处靠近庄园后半部的独立木屋前，停住了脚步，这座房子看上去和其他房间一样简陋，不过打开房门之后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奢华：台阶是用整块橡木板做成的，地板上铺着又软又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挂毯和亚麻布的厚帷幔。令人有些苦笑不得的是，主人显然是想要让客人尽量睡的舒适和温暖一些，屋子里面除了被褥铺盖之外，还放着大卷大卷的未经鞣制的兽皮。
屋子里面点着几根粗大的蜡烛，因为建造屋子的材料是木头，为了防火，这些蜡烛都是放在几座镀金的青铜烛台上面的，显得更加富丽堂皇，光辉夺目。不过说到多么舒适，这里还谈不到，因为建造房间的原木之间并不是那么平整和光滑，寒风从缝隙里灌了进来，让房间中的烛火摇曳不休。
对于本来可能露宿野外的李维等人来说，这样的房间已经是出乎意料的舒适了，没有人去注意那一点点不尽完美的地方。巴布鲁帕一头扑倒在离门口最近的床铺上，很快就发出了满意的鼾声。
看到李维等人都满意的点了点头，两名仆役深深鞠躬，然后退了出去，屋子里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巴布鲁帕的呼噜声有节奏的响着。除了他之外的人虽然也都感到十分疲惫，但却没有马上休息的意思。
“李维少爷，那个安息圣殿骑士有问题？”
威尔普斯虽然是用着询问的语气，但是实际上已经十分确认这一点。
“不能肯定，但是十分可疑。”
李维沉吟着回答说，“我担心他是同样信仰长眠导者的另外一个组织的成员。”
“你是说……告死者？”
威尔普斯的眼神凌厉起来。
“李维大人，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通知这里的主人？”
格伦沃姆一面用布擦着手里的“刺牤”短刀，一面有些奇怪的问。
“我们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是怀疑，而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李维解释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床铺说：“威尔先生，看样子今夜我们还不能高枕无忧，我来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吧？”
“李维大人，我现在是威尔大人的侍从，也应该参加值夜。”
格伦沃姆挺起胸膛说。
“好吧，那么我们就分成三班，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多休息一阵。”
李维点头同意，然后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骑士剑放在手边。
然而和他预料的并不相同，整整一夜都十分平静，庄园在静谧而安详的气氛中迎来了第二天的晨曦，当仆役们叩响门扉的时候，李维才从睡梦中醒来。
米瑞非斯爵士殷勤的站在大厅门前等待李维等人的到来，经过一夜好睡，昨夜酗酒造成的痕迹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这位庄园主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诸位，昨夜睡的可还舒服？”
米瑞非斯爵士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深深一鞠躬，胡子几乎都碰到了地面。“大厅已经准备好了简陋的饮食，请诸位务必赏光，赏光。”
“米瑞非斯爵士，多谢盛情款待，但是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去叨扰了。”
威尔普斯一面叩胸还礼，一面婉言谢绝说。
“那怎么行？”
庄园主吃惊的说：“让客人饿着肚子上路，可不是款待客人的规矩，难道是昨天晚上我的招待有所不周，让诸位感到被怠慢了吗？”
威尔普斯急忙解释他们这些人并没有感到被怠慢，而是因为时间确实紧迫，必须马上踏上旅途。看到庄园主依然有些闷闷不乐，威尔普斯只好委婉而模糊的提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并且取出自己那枚刚刚从骑士考核中得到的称号骑士徽章，给米瑞非斯爵士看了一下。
这枚徽章理所当然的说服了庄园主，他急忙命令仆役去将准备好的早餐放到一只大篮子里面，送给众人在路上当做干粮。威尔普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份礼物，告别米瑞非斯爵士向外走去，就在他们刚刚从吊桥上走过的时候，一声鲁特琴的轻鸣从身后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看到了俊俏的歌手一身白色丝缎的长袍站在不远处，身边还陪伴着一名容貌十分美丽，但是显得有些憔悴的年轻女子。看到李维等人回头，瑞斯特再一次拨动怀中的鲁特琴，带着些许歉意的向着众人鞠躬。
“抱歉，李维大人，我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直到……”
瑞斯特没有把话说完，他再一次鞠躬，年轻女子也随之弯下腰去。
李维有些感慨的在马上叩胸回礼，然后轻抚黑马的额头，北境黑魇发出一声裂云而起的长嘶，向着远方快步跑去。
沿着光耀大道向东一日路程之后，一行人转向北方，从这里开始人烟重新稀少起来，往往整个白天都看不到多少行人的身影，好在路旁还偶尔可以见到农舍和歇脚旅店的踪迹。李维等人尽量体恤马力，希望这些马可以经得起一路跋涉，不必在白天停下来休息，然而连续几天的赶路依然让格伦沃姆和巴布鲁帕的坐骑筋疲力尽，威尔普斯的战马虽然训练有素，又正当壮年，也显得有些精神萎靡。只有北境黑魇依然精神健旺，就像是休息了整个星期，刚刚踏上旅途一样。
不过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众人就不得不做好露宿野外的准备。因为越往北行，田舍村落就越稀少疏落，当他们接近薄暮森林的边缘的时候，视线所及满目都是荒凉，连路边偶尔出现的守林人窝棚都没有一所。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落到了远方灰白色的山丘上方，夜色逐渐从东方渲染而来，天空的蓝色调一点一点深重下去。李维拍了拍北境黑魇的脑袋，让它停下脚步，这匹有着地狱梦魇血统的黑马倒还神采奕奕，但是包括李维在内的其他人和坐骑都已经饥肠辘辘，看来到了必须要寻找住宿地方的时候了。
“巴布鲁帕，你来看一看，这里距离薄暮森林还有多远？”
年轻的骑士询问他的同伴说，矮墩墩的巴布鲁帕从马背上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道路还算宽阔，但是已经渐渐出现了年久失修的痕迹，断裂的青石板处处可见，然后他又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品味着空气中的潮湿味道。
“李维小少爷，这里离薄暮森林应该不远了，我都可以闻到那种潮湿阴冷的味道。”
巴布鲁帕回答说，“今天我们就不要继续向前了，夜间的薄暮森林比白天要危险许多，而且我们现在都已经筋疲力尽，必须休息和进餐了。”
李维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卸下马背上不多的一些行李铺盖，然后在路边选择了一个比较遮挡风寒的地方。这里是一片有些枯黄的草地，一面矗立着一块灰白色的巨大岩石，饱经风霜的躯体足以遮蔽从对面刮来的寒风。草地的另一面是几株缠络着常春藤的老橡树，脚下还有几丛灌木和草冬青，同样可以给旅人们带来有限的遮蔽。橡树旁边，山岩之间还有一泓清澈透明的泉水，正从泉眼上面咕嘟嘟的冒出来，又沿着岩石向下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为小小的水潭。
“这简直是一块天然的宿营地。”
巴布鲁帕有些欣喜的叫了起来，“看，解渴的清泉，喂马的草料，这里都是天生具备的，只要在弄到一些干燥的木柴，今天晚上就不会很难熬了。”
“那么，我这就去弄些木柴回来吧。”
格伦沃姆自告奋勇的站起身来。
“别急，格伦沃姆。”
李维突然叫住了他，年轻的骑士皱起眉头，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李维少爷，有什么不对吗？”
威尔普斯把马在橡树上拴好，走过来问。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们似乎被什么东西追踪着。”
李维有些迟疑的朝着周围张望，眼底闪烁着探查术的光芒，“这种感觉自从离开米瑞非斯爵士庄园的那天早上就开始出现，我们加速赶路的时候，这种感觉会稍微淡一些，停下来过夜，就稍微明显一点。”
威尔普斯沉默了一下，表情凝重起来。“李维少爷，虽然没有你那么清晰，但是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他的手抚摸着腰间的剑柄，一字一顿的说：“既然我们两个人都又被跟踪的感觉，那就不会是错觉了。”
“可是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哈，或许除了那些瑟缩在枝头的乌鸦！”
巴布鲁帕咧着嘴说，“两位骑士爷，无论怎么说，我今晚可走不动了。”
“今晚我们留在这里，因为继续向前的话，只能会让危险变得更大。”
威尔普斯拔出腰间的佩剑说，“我和格伦沃姆一起去收集柴禾，李维少爷，你留在这里，别让咱们的向导被狼叼了去。”
“这里不可能有狼，薄暮森林里只会有一种狼，那就是浑身漆黑的恐狼。这种狼聪明，而且非常健壮彪悍，连骑士爷对付起来都会十分费力，不过它们可从来没有离开过森林一步。”
巴布鲁帕在地上翻了一个身，懒洋洋的说。看样子他准备不再离开舒服的草地，就这么直接睡觉了，不过很快，一阵肚子的轰鸣声就让他不得不坐起身来。
“哎呀，我刚想起来，除了中午那些该诅咒的干豌豆外，今天我还没有吃什么东西呢。”
巴布鲁帕愁眉苦脸的揉着肚子，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李维问：“李维小少爷，我们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李维似乎显得心事重重，垂首思考着什么，直到巴布鲁帕第二次喊叫他的名字，才如梦方醒的抬起头来。“哦，对了，晚饭。”
年轻的骑士嘀咕一句，走到拴在橡树上的那些马匹旁边，然后弯下腰。
巴布鲁帕忍不住哀叹了一声，因为李维并不是去拿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而是蹲下去开始拔草，看样子是为那些四蹄的伙伴们准备晚餐。好容易等到李维把一大抱干草洒在坐骑面前，然后用手安抚了几下卧在橡树背后的黑马——北境黑魇和其他坐骑不同，它不但没有被安上笼头和缰绳，而且在晚上也不像其他马匹那样站着睡觉，而是像是食肉猛兽那样卧在地上。
北境黑魇完全继承了它来自与父亲的那些习性。
实际上地狱梦魇除了长相习性和马有几分相似之外，完全属于恶魔的一种，它们除了鲜肉和灵魂之外不吃别的东西，但是如果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也可以一连忍饥挨饿几个年头，只是会显得有些衰弱罢了。
令巴布鲁帕感到欣慰的是，李维在回来的时候，随身带着一个看上去显得有些干瘪的口袋。这里面曾经装着肉干、馅饼和其他一些美味的食品，巴布鲁帕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晚餐的香味，急忙在身边那两口箱子里面翻出来几个盘子放在上面，然而最后李维掏了好几把，却只能掏出一些绿色的小东西，放在盘子里的时候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
“干豌豆！”
巴布鲁帕哀嚎着抱住脑袋。
“一个修士，特别是虔诚的修士，只要有这些豆子和一口清水，就应该感到满足了。”
李维解释说。
“啊，当然，我应该满足。”
巴布鲁帕听到李维的话，立刻直起腰杆回答，他闭着眼睛念叨了几句含糊不清的祷告，只有每句话最后的赞美神名的声音特别巨大，“可是艰辛的旅途让我的牙齿上了火，现在只要咀嚼这些坚硬的小玩意儿，就会感到痛不可耐啊！”
“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昨天晚上你对付那只烤猪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牙痛的样子，连那家农户喂惯了猪的男主人，都对您的胃口赞叹不已呢。”
一个声音揭穿了巴布鲁帕的谎言，随后威尔普斯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格伦沃姆紧随其后，手里抱着满满一大抱的柴禾。
“不过今天运气还可以，加上这个，就可以勉强对付一餐了。”
威尔普斯把一只肥大的野兔丢在草地上，这只肥嘟嘟的家伙当然不足以满足四位成年男子的胃口，好在干豌豆还剩下了不少，李维又从干粮袋里取出了两块硬硬的黑面包干。
“让我来，我对收拾兔子最在行了！”
巴布鲁帕一下子精神起来，马上从地上捡起兔子，然后拿到泉眼旁边开始拔毛开膛。看到这个懒洋洋的家伙，突然动作敏捷得像是兔子同族，李维和威尔普斯相视而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个人突然同时向后回头看去。
他们的身后树影摇动，其间泛着薄薄的夜雾，但是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如果硬是要说什么比较奇怪的话，就是那只缩头缩脑呆立在枝头的灰色怪鸟，正偏着脑袋用一双红色的眸子盯着这里。
“错觉吗？”
威尔普斯喃喃自语，然后他就听到了李维发出的一声厉喝。
“那只鸟，是敌人！”

第67章 兽王、狼王、备战
夜风徐徐刮过树丛，传来一阵簌簌的树叶摇动声，随着夜色加深，薄暮森林里的雾气也越发显得浓重起来。一队披着灰色外袍的人影如同幽灵一般从林间穿行而过，速度很快，而且除了脚下踩着树叶和枯枝时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夜间的薄暮森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潮湿泥泞，而且不时有盘根错节的树根横过路上，即使是在白天通过的时候，也要小心，否则很容易滑倒。而这些穿着灰袍子的人没有举着火把或者是提灯，但是却步履矫健轻捷，似乎完全不把黑暗当成一回事。
一名瘦高的男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抬起头嗅着风中的气息，这名男子脸上蒙着灰布面罩，腰间系着一条黑亮的树皮腰带，上面垂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灰色长袍右肩上绣着一小簇血色的荆棘，上面还绽放着十来片翠绿的树叶，而在他身后的那些灰袍人的肩头也有相仿的标记，只不过绿叶的数量就锐减为5枚左右了。
前面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雾气也显得没有那么浓重了，这里已经是薄暮森林的边缘，为首的灰袍男子停下脚步，向着四周张望了一下。
“灰鸟们，谁能告诉我，那些目标在什么地方？”
灰袍男子对身后的灰袍人轻声说，声音仿佛一阵拂过树丛的寒风，带着沙沙的尾音。
一名灰袍人向前走了两步，用显得有些尖利的嗓音回答：“兽王阁下，他们就在前面不远，我的小鸟儿正在监视着他们呢。”
“那里的地形怎么样？目标的警惕性高不高？”
被称为兽王的男子继续询问说。
“他们选择了一处方便防守的地方宿营，那里一面是高大的岩石，一面是几株高大的橡树。”
灰袍人回答说，“但是经过整天的奔驰之后，他们显然已经很劳累了，现在有两个人去树林中捡拾柴禾了，另外两个留在宿营地。”
“这么说，机会来了。”
兽王低沉的笑了起来，随后他蹲伏下身子，从嘴里发出了一声阴森森的长嚎，这声嚎叫与其说是从人的嘴里发出的，还不如说是发自于饿狼之口，里面充斥着嗜血、残暴和贪婪的兽性，即使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些灰袍人也都忍不住感到一丝发自内心的战栗。
监视着李维等人的那个灰袍人颤抖得尤其剧烈，他的身体猛然左右摇晃，牙齿相互叩击，发出的声音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听得到。
“喂，你怎么了？”
一名同伴看不过去，伸手推了一下他，这一把带来的效果让每一个人都是始料不及，因为灰袍人随之瘫倒在地，全身剧烈抽搐着，并且从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惨烈的尖叫。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正在发出狼嚎的兽王有些忿怒的回过头来，“让他闭嘴！”
兽王低沉的咆哮着，从变得有些向前突出的嘴巴里面露出锐利的牙齿来，“否则我就让他永远不用开口！”
灰袍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失明的恐惧和死亡比较起来，就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不过由于刚刚受到的重创他的身体依然抑制不住颤抖，嘴里也不时发出压抑的呻吟声。其他灰袍人急忙把他拖到后面，用力掰开了他紧紧捂着双眼的手。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每一位灰袍人都为之骇然，因为那个家伙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浑浊的血色球体，看不到一丝曾经的样子。心中的惊骇稍稍消退之后，这些灰袍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他的眼睛瞎了，怎么会这样？”
“刚才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
兽王猛然重重的哼了一声，“慌乱什么，肯定是监视目标的邪眼鸟被发现，而且被杀死了，刚才他把视力寄托在那东西的身上，眼睛因此失明。”
兽王的话让灰袍人们安静下来，然而他本人的心中却升起了些许不祥的预感，“邪眼鸟的速度，即使是老练的猎手都休想射中，看来这一次的目标，解决起来要比想象的更要麻烦啊……”
兽王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种预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然后他再一次俯下身子，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悠长的狼嚎。
夜色下的薄暮森林开始骚动起来，远远传来了狼嚎的应答声，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兽王又一次发出嚎叫，这一次远方传来的嚎叫声格外响亮，而且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应和的声音，仿佛整座森林的狼群都被召集而来，共同朝拜它们的王者！
灰袍人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目光，然而他们却没有看到，兽王变得阴郁起来的那双眸子。
一头灰色的座狼从林中一跃而出，向着这群灰袍人露出牙齿，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兽王迎了上去，双手张开，身体俯下，看上去也和一头野兽没有什么两样。
一人一兽稍微对峙了几秒钟，兽王猛地发出一声恶狠狠的咆哮，那头座狼晃了晃脑袋，向后退了半步，眼睛中流露出畏缩的表情。
“座狼，告诉王，你们的！”
兽王用咆哮一样的声音说着，“他的力量，我要借助，对付仇敌，我的！”
座狼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惊诧，似乎听懂了兽王的语言，然后它咆哮了两声，转头窜回林中。
几秒钟后，一声格外响亮的咆哮震动密林，一只比普通座狼要庞大好几倍的巨狼出现在密林的边缘，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冻结的火焰，那身浓密的银色毛皮似乎内部有着光源一般，在黑暗的林间闪闪发亮。
在它身后，数十只强壮的座狼低垂着头颅走了出来，然后是较为瘦弱，但是数量也加倍的同类们，这些狼的喉咙里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血红的眼睛贪婪的注视着兽王。
兽王毫无惧色，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座狼的性情，无论是否可以与这些生活在薄暮森林中的可怕野兽交流，只要露出瑟缩的样子，那就必然会成为狼口中的美食。
即使是一位9级堕落德鲁伊和一群5级的兽化人组成的队伍，也不例外。
“伟大，强壮，银狼，森林之主！”
兽王用带着呼噜的低沉咆哮声说，他很清楚这只银狼必然会懂得座狼的语言，而且比那些邪恶而聪明的家伙运用得更好。
银狼威严的点了点头颅，表示接受兽王的这些恭维，然后发出了一声虽然力度稍弱，但是依然具有强烈穿透力的咆哮。兽王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声咆哮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座狼的叫声，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听懂了银狼的意思。
“你想要薄暮森林的银色魅影做什么？”
“是思维共享？还是别的什么能力？”
兽王有些紧张的想，但是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沉默的好时机，狼的习性都十分多疑狡诈，而且在占据强势的时候没有什么耐性。
“一群人！”
兽王咆哮说：“触犯狼王的威严，他们正要！试图穿越这里，狼王的领地！”
座狼们一阵骚动，有几只愤怒的嚎叫起来，然而银狼却没有显出任何被兽王的话打动的样子，而是威严的向前踱了两步，姿态犹如真正的国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这里并非吾之领地，银色魅影是听到了你的挑衅之后，才率领着臣民们前来应战的。”
银狼冷静的看着兽王，眼睛中冻结的火焰似乎跳跃了一下。“你在说谎，人类，你的身上带有我们的气息，说出你隐藏在谎言之后的目的，银色魅影会决定你的生死，还有你身后那些气息更加稀薄的人的生死。”
兽王忍不住磨动了一下牙齿，强健的下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可没有想到本来是寻找一支狼群作为炮灰的举措，竟然会招惹上这么强大而聪明的狼王。“该死的薄暮森林。”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直视着狼王的眼睛说：“那些人，仇敌，我们的，你帮助我们，朋友，好处。”
这句直率的话似乎打动了这匹庞大无比的银狼，它偏头考虑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带有询问味道的咆哮。
“你们能够提供给银色魅影什么？”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时间了，兽王由于自己错误的判断而连续让步，而银狼则用超出普通魔兽的智慧和双方实力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巧妙的压榨出兽王的底线，并且将其一再突破。
就在兽王和银狼进行最后商讨的时候，李维等人已经吃完了简单的晚餐，然而刚才被威尔普斯利用斗气打落，又随后化成一滩腐臭的血红液体的怪异灰鸟，却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毫无睡意。
那显然不属于自然界应该出现的生物，而是基于邪恶魔法而扭曲的自然力量形成的东西，巴布鲁帕大声颂念生命女神艾拉拉和春之女神露琪亚的名字，并且用这两位女神信徒的名义发誓，他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到北奥拉去！”
巴布鲁帕嘶哑着声音说，“如果那些家伙胆敢跟上来的话，风暴神殿一定会庇护我们！”
“但是我们一定要尽快穿越薄暮森林，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威尔普斯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知道监视我们的人是谁吗？英勇无畏的骑士老爷？那一定是血匕首！而且是其中最为可怕的拉达&#183;布拉德！因为只有他的手下，才会养着这么一群能够监视人的灰鸟！”
巴布鲁帕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看得出这个冒牌神职者已经快要吓破胆子了。
“拉达&#183;布拉德？”
威尔普斯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他就是兽王！冒险者工会的血匕首之中，最为响亮的三个名字之一！”
巴布鲁帕的声音都嘶哑了，扯着脖子对威尔普斯尖叫着。“他所到之处都会飞舞着宣告死亡的灰鸟，从这里他可以召集起一支可怕的野兽大军，即使是你们现在全副武装，又骑着马，也休想从这支大军的口里逃脱！”
他猛然转过头来，对着李维大声说：“李维小少爷，我知道，在这支队伍中，你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现在，请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
“你说兽王非常可怕，那么，我们就更不能逃走了。”
李维表情平静的说，“我们不能把危险带给北奥拉的人们，他们刚刚从瘟疫的恐怖下逃脱，我不希望由于我们的原因，把死亡和不幸带给他们。”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巴布鲁帕的整个脸庞都发灰了，他一面尖叫，一面向着拴着坐骑的老橡树退去，“不想因为你的原因，把死亡带给别人，多么崇高的想法，真让人敬佩！敬佩得想要去死啊！”
他退到了橡树旁边，把手搭在了马背上，另一只手扯开挽着活扣的缰绳。
“仁慈的父神保佑，现在，请你们带着崇高走向天上之天吧，我可不想奉陪了！”
巴布鲁帕宣布说，然后他飞身窜上了马背。
“留下马，”
李维冷冷的说，“它并不属于你。”
巴布鲁帕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当然，它原本是属于你的，李维小少爷。但是我想，这匹马跟着我传播父神的福音，要比跟着你们一同死去更有意义。”
这句话说完之后，巴布鲁帕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离开了马背，然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抛到空中，四周的景物飞速旋转，紧接着黑色的大地急速接近。巴布鲁帕没有记得自己曾经跌倒，但是当他回过神来，嘴里却满满的都是泥巴。
一只巨大的马蹄踩在他的后背上，那只马蹄是炽热的，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烤着巴布鲁帕的脊梁。北境黑魇的双眼燃烧着地狱厉火一样恐怖的火焰，鼻息喷在巴布鲁帕的后脑勺上。这本来是像水蒸气一样烫人的呼吸，却让他全身都打起了寒颤。
“李维小少爷，不要！我刚刚……刚刚是在开玩笑的！战神巴鲁德在上，我们怎么能够临阵脱逃，把灾难带给无辜的北奥拉人呢？”
“黑魇，可以了，放开他。”
李维手抚着黑马的额头，在意识里对它说。
“大，我不能踩么？这家伙肉滚滚的，踩下去感觉一定很好。”
李维感到自己额头上肯定是沁出了冷汗。
“不能，黑魇，听话，这个家伙是……算是同伴吧，不能踩的。”
“大，如果不是同伴，就可以踩了吗？”
黑马渴望的问。
“这个……最好也别踩……嗯？这个声音是……”
李维突然放开手，向后退开几步，风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什么野兽的嚎叫声，而且这声音并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四面八方都有着呼应一样的嚎叫，听起来还在迅速接近。
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威尔普斯那匹坐骑久经训练，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是李维和格伦沃姆的那两匹马就显得惊慌许多，不但连连发出低嘶，鬃毛也在摇动不休，甚至还在撕扯着缰绳，仿佛想要从这里逃开一样。
“看吧，连它们都知道什么是危险。”
巴布鲁帕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愤不平的嘟囔着。不过这个矮墩墩的家伙也知道现在再说逃走的话，也已经晚了，他必须为自己的小命而奋斗。狼群可不是容易讲理的对象，即使是他把全部的神圣物品都堆在面前，也休想阻止自己被撕咬成碎片的命运。
“真是悲惨，悲惨啊！”
巴布鲁帕拍着脑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过他的动作可也不慢，很快就打开了自己的树皮箱子，并且从里面掏摸出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十字弓来。
“好吧，让你们尝尝这个！巴布鲁帕老爷的肉可不那么好吃，又老又韧，会崩断你们的几颗獠牙下来！”
那把十字弓的模样与其说是一件武器，还不如说是儿童的玩具，不过整体材质一种特殊的黑色金属制成，看起来分量倒还不轻。巴布鲁帕从另一口箱子里面摸出一小袋特制的箭矢安装在十字弓上，那些箭矢短小的样子更像是一把把小飞镖。
“你那是啥东西？如果没有武器的话，折下一根树枝也能够招架几下，用那把玩具也能够伤到野狼么？”
格伦沃姆很奇怪的问，这位曾经的马房小厮已经紧紧握住了“刺牤”短刀，表情中除了紧张之外，还隐约有着几分对于战斗的期待。
如果他希望安稳过日子的话，就不会离开清醒汤姆酒店的马厩了。
“哼，你知道什么，这东西……这东西随便一只弩箭，就可以放倒一匹最强壮的战马。”
巴布鲁帕不屑的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扭曲着嘴巴说。
“我可不信，你那把十字弓可以蹭破野狼的皮就不错了。”
格伦沃姆回答说。
“你可以相信他，这一次巴布鲁帕没有说谎，那是暗黑精灵制造的，专门发射毒矢的东西。”
李维看了巴布鲁帕手中的十字弓一眼，淡淡的说。然后他拔出长剑，轻轻挥动几下，让身体提前进入战斗准备的状态。威尔普斯也在这样做，而且还在同时将所有的木柴都踢进了篝火之中，让它烧得更加旺盛起来。
火焰劈啪作响，红亮的光芒跳跃着，反射着树影重重，一些幽灵一样的灰色身影开始出现在视野的边缘，而在李维不受阻碍的探查术视野中，密如繁星的黄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们紧紧包围在其中！

第68章 夜战狼群，兽王突袭
“准备好，它们来了！”
李维提醒说，长剑上闪烁起一层银白色的斗气光芒。
一条敏捷的黑影从林间窜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露出踪迹的野兽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将小小的宿营地包围在其中。几个明显直立行走的灰色影子在其中尤为醒目。
“兽王的灰鸟，真的是他们！”
巴布鲁帕端着小小的毒弩向后退了几步，脊背贴在岩石上，声音嘶哑的说：“来吧，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让你们看看巴布鲁帕老爷的厉害！”
座狼群发出一阵又一阵渗人的长嚎，但是却都逡巡着没有扑上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种等待让人更加心焦，巴布鲁帕按在毒弩扳机上的手指有些神经质的抽搐着，格伦沃姆的表情也由跃跃欲试变得紧张起来，握着“刺牤”的手心一片潮湿。
甚至连身经百战的威尔普斯都显得有些紧张起来，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座狼，突然咋了咋舌头。
“该死，这群狼难道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吗？”
“是兽王，肯定是那个家伙，他可以控制住任何野兽，让它们像军队一样战斗……”
巴布鲁帕颤抖着声音说。
“不可能，那个拉达&#183;布拉德还没有这种能力，他也许可以驱使狼群攻击我们，但是绝对不能让狼群有这么高的纪律性。否则他就不是区区血匕首之一了，冒险者工会的长老席位上，肯定会有他的位置。”
威尔普斯反驳说。
李维是表现的最镇定的人，这不是因为他比威尔普斯更要沉着冷静，而是只有他最为清楚这场战斗的胜负。在城堡之心里，大批炼金战士已经随时待命，准备出击。虽然在高塔遗址对抗巫妖希罗克的时候，这支部队没有能够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但是区区的狼群却还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只有兽王本人才是需要认真对付的敌人，因为拥有他召集野兽作为部下的力量，一旦战局不利而逃走的话，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李维可不想时时刻刻被一个可以操纵野兽的家伙所惦记，他的目光在狼群之中扫来扫去，希望能够在战斗前就找到属于兽王的踪影。
“大约100只2级到3级的座狼，还有十几只达到4级左右的巨狼，那些穿着灰袍子的家伙都是5级左右的职业者……”
李维心中暗暗警惕，这股力量非同小可，当初莱恩子爵派出城堡中一半力量讨伐李维，也只不过是50名3级精锐骑兵而已。
现在围困着李维等人的狼群，如果不计算骑士以上的中高级战斗力的话，就具有和整个子爵领相抗衡的实力。
一声凄厉的长嚎远远传来，打断了李维的思路，年轻骑士抬眼向长嚎传来的方向望去。探查术让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落在宿营地右前方两百米开外的一块巨岩上，那里正有十多个深黄色的光点散布在周围，拱卫着中间两个近乎于红色的硕大光点。
“红色，10级左右么？”
李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水平的敌人可不好对付，已经相当于大骑士长的阶级了。
狼嚎声再起，犹如冲锋的号角。那些刚才还在逡巡不前的座狼发出了凶猛的咆哮声，脊背上面粗短干硬的毛发竖起，露出锐利的牙齿向前扑来！
四面八方的黑影涌动跳跃，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只座狼猛扑过来，站在最前面的李维和威尔普斯同时大吼一声，银白色和火红色的斗气光芒一起绽放，两把长剑划开深沉的夜色，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座狼的身体像是黄油一般被切开，咆哮声顿时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然而前面几只座狼的死亡却没有让这些残暴的野兽感到丝毫畏惧，座狼们不但是撕扯着地面猛冲过来，还有的家伙从同伴的身体上一跃而过，从空中疾扑过来。第一只这样做的家伙被威尔普斯狠狠一拳打中了嘴巴，然后在胸膛上补了一剑，跌倒在地断了气，接下来的几只也没有讨到便宜，纷纷步上了同伴的后尘。但是这样一来，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一面要对付脚下的敌人，一面也要应付半空中的对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一步步向后退去。
这一幕都落在了银色巨狼和兽王的眼中，巨狼的嘴角向上微微挑起，露出一个具有强烈讥讽味道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仇敌么？狼语的人类，看上去他们就将变成我的部下嘴里的食物了。”
“狼王，强大的，他们会失败，现在，但不是。”
兽王用一连串低沉的咆哮回答说，“一种力量，他们具有，爆发，很可怕。”
“那就继续加大压力，让我看看他们的力量吧。”
银色巨狼说完，昂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随着这声嚎叫，在岩石四周拱卫着的那些格外强壮的座狼纷纷向着战场蹿了出去，看上去简直如同一群黑色的幽灵一样。
这批座狼的战斗力要高于它们的同族不少，其中一只猛然张大了嘴巴扑向李维，年轻的骑士顺手一剑劈来，却被那只座狼灵活的身子一扭闪避过去。
“小心，这批狼比原来强了许多。”
李维发出警告，同时左手上面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一闪，挡住了座狼的利齿，可怕的獠牙上下合拢，但是紧接着一声模糊的哀嚎响起，那匹座狼向后翻滚着摔了出去，一路上都留下了点点滴滴的狼血。
“李维少爷，有受伤吗？”
威尔普斯一面抵挡狼群的冲击，一面有些担心的大声询问说。
李维甩了甩胳膊，被座狼咬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不过却没有什么大碍。“我没事，但是那只狼以后就只能吃流食了。”
一些白森森的小东西随着李维的动作落在地上，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那些都是折断的狼牙，断裂的地方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格伦沃姆握着“刺牤”加入战斗，他不像李维和威尔普斯那样有斗气保护身体，所以只能依仗着灵活的身手在两名骑士身边游走，“刺牤”不时狠狠刺出，每一次都能重伤或者杀死一匹座狼。
有了格伦沃姆的加入，李维和威尔普斯也同时猛烈反攻，长剑飕飕的划过座狼的身体，到处是鲜血喷溅，到处是狼尸翻滚。在那批狼王近卫加入之后已经逐渐倾斜的战局，又被李维等人给扳了回来。
银色巨狼的下颚错动了一下，有些不耐烦的发出一声催促意味的嚎叫，听到狼王的催促，狼群明显焦躁起来，嚎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没法接触到李维等人的座狼甚至彼此互相咆哮厮打起来。
一只格外硕大的座狼脚踏着同伴的身体，凌空跳起，想要从李维的头上越过去，然而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噗的一声轻响，座狼胜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前冲摔到地上，剧烈抽搐几下，就此寂然不动。
“哈，看到了吗，巴布鲁帕老爷的厉害，让你们再尝尝这个！30！”
身后传来了巴布鲁帕的声音，这个冒牌神职者双眼绽放血光，又一次抬起了手中的毒弩。“30，30，30！”
巴布鲁帕的每一声大叫之后，都随之传来噗的一声轻响，李维和威尔普斯面前的座狼立刻就有一只应声瘫倒在地。威尔普斯毒弩的威力实在令他惊叹，然而巴布鲁帕的叫喊声却也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他为啥要喊30？难道那是一种我没有听过的战号？”
对于战号这种东西，威尔普斯并不陌生，很多骑士都有自己的战号，侍从往往和自己效忠的骑士共用一个战号，一部分职业军人喜欢将自己部队的名称作为战号，而圣堂武士或者圣殿骑士这类半教徒半骑士的人则喜欢高呼自己所信奉的神祗名号。
但是大吼着一个数字作为战号，这还是见多识广的威尔普斯第一次听到。
“嗯，那好像是……”
李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一缓，差点让一只座狼钻了空子，咬在腿上。年轻的骑士急忙连续挥出几剑，纵横交错的剑光组成了一张绵密的死亡之网，冲上来的座狼纷纷呜咽着倒地身亡，侥幸没有受伤的两只急忙夹着尾巴向后逃去。
李维向旁边挪开两步，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那好像是那些剧毒短矢的价格，暗黑精灵的东西一向价值高昂，每一枚精致的短矢都要花费30枚银币。”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巴布鲁帕的声音如此苦大仇深了。”
威尔普斯喃喃地说，随后打起精神与狼群周旋起来。
银色巨狼恼火的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因为它发现新的战术并没有带来进展，反而让自己的手下遭到了进一步的打击，那两名身上冒着光芒的人类越战越勇，剑光飕飕作响，座狼坚韧的皮毛完全像是纸张一样被裁开；拿着一把短刀的年轻人类也不好对付，滑溜得像一只仓鼠不说，手里的短刀每次刺出，准能换来一只座狼的哀嚎；至于躲在最后的那个矮胖人类，如果没有前面三个人的保护，狼群可以在一瞬间将他撕成碎片，但是在那些人的保护下，这个家伙却不停的用手上的那只玩具射出威力强大的短矢。凡是被那些短矢射中的座狼，哪怕只是擦破了尾巴尖，都会立刻哀鸣着倒地死去。
银色巨狼烦躁的抖动着银色的鬃毛，看上去像是在夜色中燃起的冷酷火焰，它看着手下座狼的尸体逐渐在地上堆积起来，眼睛中流露出恼怒、仇恨和隐隐忌惮的情绪来。李维等人选择的宿营地确实方便防守，四个人以背后的岩石作为屏障，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卫圈子。座狼虽然是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但是真正能够接触到几名人类的，还是最前面那几只而已。
一声带些惊慌的马嘶声引起了银色巨狼的注意，在岩石旁边的几棵大橡树上面，拴着李维等人的坐骑，其中属于格伦沃姆的那匹马由于并没有受过战马的训练，被浓烈的座狼气息吓得几乎要发疯，正在蹦跳踢踏着想要扯开缰绳。
“这里是个突破口，狼语的人类。”
银色巨狼低声朝兽王发出了吼声，“去让你的人杀掉那几匹马，这样会干扰那些人类的意志，我的手下只需要一个机会。”
“狼王，强大的，我们，力量微弱。”
兽王回答说，“只要加强攻势，胜利，一定。”
“这些人是你的仇敌，你和你的人必须出力。”
银色巨狼的目光变得险恶起来，咆哮声也带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你不是想要看着我的手下死伤殆尽，然后再来对付我吧？”
兽王几乎因为这句话而露出动摇的表情，他板着脸向后退了一步，“狼王，您需要，服从，我们会！”
座狼的那种咆哮的语言词汇量并不丰富，兽王想要找到一个表示歉意的词，但是最终他失败了。
银色巨狼没有计较兽王的语气，它默默的朝着前面的战场伸出前爪，意思再明确也没有了。
一声有别于银色巨狼的呼啸声震动夜空，兽王拉达&#183;布拉德在命令他手下的灰袍兽化人参战，随后他本人将身体俯向地面，用双手和双腿支撑着身体，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兽王的喉咙深处发出，充满兽性和嗜血的冲动。
兽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肌肉像是有了自己生命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的灰色长袍鼓胀起来，随后被他一把从身上撕下。
银色巨狼看着兽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还有几倍于惊讶的厌恶。兽王拉达&#183;布拉德的身体表面正在生长出大量的灰色毛发，他的嘴部向前突出，两侧出现了几根又粗又硬的胡须，一条粉红色的尾巴正在从他屁股上生长出来。
拉达&#183;布拉德仰天长嚎，声音如同铁钉在玻璃上划过一样尖锐难听，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变化成为一只比野猪还要巨大的大老鼠，啮齿类动物特有的锋利牙齿从唇边龇出来，闪着邪恶的苍白光芒。
“鼠魔督军！”
银色巨狼用冰冷的声音说，“杀了这些人之后，你必须付出二倍的报酬，否则……这一次合作就是最后一次，而且我会用你的头颅补偿我的族群所受到的损失。”
“如您所愿，狼王。”
变成大老鼠的拉达&#183;布拉德回答说，声音中带着老鼠所特有的吱吱声，显得难以言表的邪恶。
惊惶的马嘶声大作，几名穿着灰袍子的家伙从黑暗的林间猛然冲了出来，手中都拿着沉重的黑色木杖，因为威尔普斯的坐骑显得有种威严的沉稳感，而格伦沃姆那匹马则又叫又跳，一时无法接近，于是其中一个家伙把木杖在头上旋转了几下，照着巴布鲁帕的坐骑狠狠砸了下去。
那匹原来属于李维的小马也接受过战斗训练，但是对于这种袭击却没有什么抵挡的好办法，小马闪开了第一下，然后又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第二下攻击，然而栓在树上的缰绳已经到头，那个家伙发出一声狞笑，准备用一次狠狠的打击，砸裂这匹小马的脑袋。
一声令人心悸的长嘶声从橡树另一面传来，紧接着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准备击打小马头颅的灰袍人刚刚转过半个身子，额头就被一只巨大的黑色马蹄重重踢中，这一下的力量实在是非常可怕，灰袍人的头盖骨居然承受不住，发出了恶心的声音而爆裂开来，红色的血肉和灰白色的脑浆溅了他身后同伴满身都是。
一匹巨大无比的黑马站在死去灰袍人的尸体旁边，血红的眼睛中像是在燃烧着来自地狱的厉火。看到这一幕的灰袍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其中一个认出这匹黑马的人更是脱口而出。
“北境的黑魇！”
黑马用猛烈的嘶叫声回答了灰袍人，随后黑色的身影向着这些家伙践踏而来，站在前面的灰袍人第一时间想要用手里的沉重木杖反击，替身后的同伴换来一些兽化变身的时间，然而他们的手刚刚抬起，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撞飞，身上的灰袍子立刻剧烈燃烧起来。
抗拒火环！
来自地狱梦魇的血统再一次显露出可怕的威力，黑魇四蹄腾空，恶狠狠地朝着那些开始变形的灰袍人踩去。这些家伙刚刚变出了一个老鼠脑袋或者长满长毛的胳膊，变身的痛苦让他们根本连动都不能动，只能发出凄惨的嚎叫声，然后被黑马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蹄子践踏在身体上。
这就是在夜色的掩护下窜过来的兽王看到的凄惨一幕，几乎等同于他身份象征的灰鸟们被一匹可怕的黑马践踏冲撞，溃不成军。拉达&#183;布拉德的老鼠眼睛里闪过狂怒，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停下来帮助手下的意思，而是迅速朝着狼和人的战场扑去。
杀戮经验丰富的拉达&#183;布拉德已经判断出来，这匹黑马是自己难以对付的敌人，现在他只希望可以在那个作为第一目标的年轻骑士脖子上狠狠咬一口，把复仇的诅咒注入那个青春健康的身体。
当然，如果那个酒贩子不把这次报酬增加个三倍……不，五倍的话，拉达&#183;布拉德也不介意在那个家伙的脖子上同样来上这么一口。
5000枚金币？这实在是太过亏本的生意了。
兽王这样想着，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狼和人正在鏖战的地方，看得出来，包括李维在内的几个人都已经拿出了全部的精力对付一波波猛扑上来的座狼，燃烧着火红色和银白色斗气的两个人影就像是两只火炬一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李维猛的旋身出剑，荡起一片银色剑光，周围的几只座狼纷纷后退，其中两只稍微晚了一步，顿时被凌厉的剑光扫飞了半个脑袋。
“就是现在！”
兽王拉达&#183;布拉德两条后腿猛然在地上一蹬，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凌空向着刚刚收剑，还未站稳脚跟的李维扑去！

第69章 狮鹫摔巨鼠、山猫斗狼王
猛烈的狂风垂直向下吹拂，兽王拉达&#183;布拉德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异常鲜明的危险讯号，他想到躲避，然而此时他的身体正跳跃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应变的能力。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拉达&#183;布拉德变化而成的巨鼠口中发出，两只有力的鹰爪从天而降，分别抓住了他的脖颈和腰部，锋利如钢勾的爪尖深深陷入兽王身上坚韧的皮毛之中。紧接着是可怕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能够把他的内脏全部从喉咙之中拉扯出去一样，兽王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着向下坠落，眨眼后视野突然一空，四面八方同时被虚空包围。
拉达&#183;布拉德想要看看是什么正在抓着他向上飞行，但是他的脖颈被那只鹰爪抓的死死的，颈骨都隐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办法抬起头来。他只能努力转动眼球向上看，在视野的边缘，兽王发现了那是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猛兽，同时具有雄鹰与雄狮的特征，神态威猛不凡。
“这是什么怪物……”
兽王忍不住呻吟起来，作为一名堕落德鲁伊，拉达&#183;布拉德自信可以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野生动物沟通，然而面前不知道应该分类为猛禽还是猛兽的动物让他感到一丝绝望。因为从那一双天蓝色的眸子中，兽王分明读到了非常纯粹的冷酷和杀意。
这种神色并不属于智慧低下的野兽，因为大多数野兽的目光都非常复杂，同时可以流露出很多种讯息，兽王拉达&#183;布拉德非常擅长从野兽的目光中找到突破口，来运用各种手段来进行沟通。
但是这只猛兽却与普通野兽不同，不但目光中闪烁着只有高等智慧生物才具有的坚定，而且看着兽王的神色就像是久经训练的战士在面对敌人一样，镇定、冷酷、残忍，但是没有夹杂着一丝愤怒或者仇恨。
然而兽王势必不能就此放弃，他撮起双唇，发出一连串如同鹰鸣的声音，然后又发出几声低沉有力的狮吼。对于这种同时具备雄鹰和雄狮特征的动物，他实在不知道应该使用那种语言来沟通，只能试探着进行说服。
回答兽王的是猛然松开的双爪。
兽王拉达&#183;布拉德发出一声无比恐惧和惊讶的惨叫，从数百米的高空翻滚着坠落下来。堕落德鲁伊的法术中并不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无论是羽落术还是翱翔天际，都可以让他免受伤害。
但是使用这些法术的前提是，兽王拉达&#183;布拉德必须是人类的形态，巨大老鼠模样的他既没法准确的吟唱出那些咒语，又没办法用一双爪子结出德鲁伊法印。
疯狂嘶哑的叫喊声回荡在空中，带着啮齿类动物特有的尖细尾音，兽王想要尽量准确的说出解除变身的那个命令字，但是他从来没有试过在从高空坠落的时候这样做，迎面旋转着扑过来的大地让他忍不住恐惧的颤抖，而张开的嘴巴里灌满了强风，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惨叫。
几经努力，拉达&#183;布拉德好不容易正确的喊出了解除变身的命令字，感觉到身体上出现那种难以忍受的瘙痒，兽王松了一口气，准备开始诵念羽落术的咒文。不过咒文还未出口，就变成了心胆俱裂的哀嚎，因为在兽王拉达&#183;布拉德的面前，黑沉沉的大地已经向一堵墙一样迎面拍来！
拉达&#183;布拉德无计可施了。
堂堂9级堕落德鲁伊，冒险者公会血匕首中最富盛名的第一杀手，兽王拉达&#183;布拉德默默无闻的死在了薄暮森林的一角，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声音，竟然就是“吧唧”一声。
一声嘹亮的鹰鸣回荡在薄暮森林的上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空中飞来数十只威武雄健的狮鹫，在狮鹫王的带领下，朝着与李维等人鏖战不休的狼群俯冲而下。
狼群立刻混乱起来，这些座狼固然凶猛，但是对于从空中俯冲下来的狮鹫群却没有什么抵抗的好手段。狮鹫王扑向了一只看起来最为凶狠的座狼，一下子就将它的脑袋抓住，硬是拔着这只座狼向上飞了起来，可怜的座狼只呜咽了一声，脖子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像是一根麦秸一样咯吧一声就折断了。
其余的狮鹫并没有狮鹫王这么凶猛，但是比起座狼来说，无论体型还是力量都要强大很多，它们像是一群猛禽般扑向狼群，对这些座狼一顿猛撕猛啄，毫不留情。
这些狮鹫们的攻击像是一阵狂风般将座狼群扫的七零八落，哪里有座狼好不容易聚集起来，哪里就有数只狮鹫一面发出高亢的鸣叫，一面狠狠扑上去撕扯耙抓。眨眼间之后，薄暮森林的外围到处都是慌不择路逃窜的座狼，不时有跑得慢些的倒霉鬼被狮鹫狠狠抓瞎眼睛或者啄穿头骨，惨嚎声不绝于耳。
银色巨狼几乎气得发疯，它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看上去宛如一团燃烧的银色火焰，一声充满愤怒和挑衅意味的长嚎声从它的嘴里发出。随着这声狼嚎，银色巨狼从所站立的那块巨岩上一跃而下，朝着李维等人猛扑过来。
这一声狼嚎就如同集结大军的号角，那些本来已经开始四散奔逃的座狼听到之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回了勇气，猛然返身与狮鹫们展开搏斗。那些曾经拱卫着银色巨狼的座狼更是勇猛，腾空跃起，倒是把几只一时有些大意的狮鹫给扑到地上，翻滚着展开了一场恶斗。
狮鹫高亢的鸣叫声和座狼的咆哮声混成一片，座狼的反扑让狮鹫们一时陷入苦战，但是没有一只座狼能够成功冲到宿营地这边。依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李维和威尔普斯两人喘着粗气拄剑而立，刚才与狼群的战斗虽然持续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体力消耗却十分巨大，让这两位拥有斗气护身的骑士都感到相当疲倦。
格伦沃姆在狼群最后退去前被一只座狼咬中了左腿，虽然有皮革裤子挡了一下，不过依然鲜血淋漓而下，显得相当可怕。不过这位年轻人的意志相当顽强，咬着牙继续战斗，直到狼群彻底退走，才一跛一拐的向后走去。
不过相比之下，一直躲在众人身后，身上毫发无伤的巴布鲁帕，却比格伦沃姆的状况看上去还要糟糕许多。
他虽然没有在第一线和座狼进行激烈的近身搏斗，但是刚才的压力却也是这个滑头的家伙从未承受过的。狂暴的狼群口水飞溅的往前猛扑，被凌厉的剑光劈中，发出的惨叫简直可以刺穿人的耳膜，不时有座狼高高跳起，想要从李维等人的头上蹿过来，巴布鲁帕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血盆大口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只要一想到这些牙齿是冲着自己的脖子咬过来的，就让巴布鲁帕的两条腿有些挪不动步子的感觉。
如果不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死亡的逼近，巴布鲁帕是说什么都不会使用手里这把毒弩的，这件东西每发射一枚弩矢，就像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去一块肉一样，让他的心弦猛然抽紧一下。
好容易捱到战斗告一段落，巴布鲁帕顿时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他的嘴角苦涩的抽搐着，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手中那把毒弩，里面本来装的满满的弩矢已经只剩下了三两根，这让他的胸口都感到疼痛起来。
“我的银币……我的钱……”
李维刚想回过头来嘲笑两句，突然表情微微绷紧，目光朝着黑暗中扫了过去。威尔普斯发觉了年轻骑士的警惕和紧张，皱着眉头凑过来问：“李维少爷，怎么了？”
“有个很强的家伙冲了过来，狮鹫们挡不住它。”
李维的目光没有办法穿透深沉的夜色，但是他的探查术却死死盯住了那个硕大的红色光点。这是刚才留在后面的两位强敌之一，不久前狮鹫王的突袭曾经杀死了其中的一个，但是李维并不清楚那是不是兽王拉达&#183;布拉德本人。
也许这个才是兽王。
年轻的骑士横剑当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下一瞬间，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萌萌也来了？”
银色巨狼在树影之间穿行着，安静的仿佛是一片银色的幻影，周围不时传来座狼垂死的惨嚎声，还有狮鹫振翼而起的呼啸声，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干扰到银色巨狼的注意力。那双宛如蓝宝石一样璀璨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前方，那一点在黑暗中跳跃闪烁的火光标志出灭亡了座狼族群的凶手所在的位置，现在银色巨狼只感到自己无比饥渴，让喉咙痛饮到仇敌的鲜血，是解除这种饥渴的唯一途径。
头上传来了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如果是人类或者别的动物，都没有办法察觉，但是银色巨狼的听觉异常敏锐，双耳立刻机警的竖了起来，头颅向上抬起。
一团花色的毛皮正当头落下，这可让银色巨狼着实吓了一跳，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传来，那团毛皮中弹出了四只锋利的爪子，朝着银色巨狼就是一阵狠狠耙抓。
大蓬的银色狼毛在空中飘散，银色巨狼惨叫着向旁边翻滚着躲开大山猫的利爪，不过它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站起来，大山猫就迅速跟了上来，硕大的前掌一挥，银色巨狼滚动的姿势顿时失去控制，嘭的一声重重撞在一棵大橡树上。
这一下可撞得不轻，特别是撞到的位置又正好是银色巨狼脆弱的腰部，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嚎，同时强健有力的四肢一蹬，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山猫萌萌静静的站立在银色巨狼的面前，金黄色的眸子中透露出些许嘲笑的味道，银色的狼毛散落在它的脚边，看起来就像是奢华的地毯一样。
银色巨狼威胁的露出牙齿，发出低沉的吼声，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手的强悍程度，那虽然比自己稍微逊色一些，但是密林却像是在帮助对方一样，让自己感觉陌生起来。
“丛林掠食者一族……”
银色巨狼用兽类所特有的语言说，“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和那些会飞的怪物赶紧离开，不然你就是在挑战薄暮森林的规则。”
萌萌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向后退开，像是溶入了夜色中一样。看起来仿佛大山猫做出了退避的决定，但是银色巨狼却显得更加不安起来，因为虽然他锐利的目光没有办法察觉大山猫的所在之处，但是耳朵却可以听到拥有肉垫的猫爪轻轻踩踏着枯叶的声音。
那只猫根本就没有离开！
银色巨狼思考着，耳边的狼嚎声正在迅速减少，狮鹫胜利的鸣叫声响彻薄暮森林的上空。这势必会引起薄暮森林其他野兽族群首领的不满，然而座狼一族的没落已经不可避免，而复仇也在这只可怕的丛林掠食者的干预下，变得十分困难。银色巨狼心里虽然满是仇恨的怒火，但是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它开始斜着眼睛查看后退的路线，准备离开这个令它伤心的地方。
耳边一声轻微的蹬踏声传来，银色巨狼一惊，四肢猛然一弹，从橡树旁边跳开，一团花色的毛皮几乎是贴着它的鼻尖飞了过去，绕着那颗大橡树转了半圈，又消失在夜色的掩护之下。
这下子更加坚定了银色巨狼逃走的念头，它先是向着宿营地的方向猛然窜去，等到听见耳边追来的声音迅速接近的时候，又调转身体，头也不回的冲入树丛之中。
大山猫萌萌气恼的现出身影，对银色巨狼的狡猾增加了更多的认识，丛林掠食者眯起眼睛看着银色巨狼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短促的猫叫声连连响起，然后天空中传来了羽毛扫过空气的声音，狮鹫王收起了白色的羽翼降落下来，眸子中带着探询的味道看着萌萌。大山猫挥动爪子叫了几声，朝着银色巨狼消失的方向连连指点，狮鹫王偏着脑袋，用一声低鸣作为答复。
几秒钟后，狮鹫王重新飞上天空，这一次，它的背上多了一只有着花斑毛皮的乘客。
“威尔先生，现在不用担心了。”
李维把剑收回鞘内，对着依然保持警惕的威尔普斯说，“刚才准备突袭我们的是一只非常巨大的银狼，大山猫萌萌已经伏击了它，现在追下去了。”
“只是一只狼吗？李维少爷，那样不会让你刚才露出紧张的表情吧？”
威尔普斯同样把剑收起说。
“不是一般的狼，而是……”
李维踌躇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解释比较好，最后他选择了一种模糊的说法。“按照我的感觉，那匹狼的实力应该不逊色于一位大骑士，而且在夜色中具有更加可怕的力量。”
“夜啼狼！那一定是夜啼狼！”
正在给格伦沃姆包扎腿伤的巴布鲁帕突然咂着舌头说：“银色的巨狼，战斗力能够与大骑士相媲美，还有这些悍不畏死的座狼！仁慈的父神在上，我们刚才对付的竟然是夜啼狼手下的座狼群！那可是穿越薄暮森林时最为可怕的三大威胁之一了。”
“薄暮森林的三大威胁？”
李维有些感兴趣的挑起一边眉毛问，“还有两个是什么？”
“另一个是迷失方向的死亡之雾，在薄暮森林经常会遇到好几天都不消散的大雾，即使是白天的时候也很难分辨出方向来；最后一个是……”
巴布鲁帕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噤，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嗯，接着说啊，巴布鲁帕。”
李维催促说：“还有一个威胁你没有说出来呢。”
“我，我不能说。”
巴布鲁帕的身体颤抖了两下，脸色明显苍白起来。“李维小少爷，最好你也别问，那个名字只要说出来，就会带来灾难！”
“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威胁吗？”
李维与威尔普斯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了有些不安。巴布鲁帕的胆子虽然不大，但是他连神祗的名字都喜欢胡乱挂在嘴边，显然也不是一个很怕事的人，而且他非常喜欢显露自己的博学，让他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的存在还真是不多。看来薄暮森林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安静，其中潜伏的秘密还有很多。
一声狮鹫的鸣叫声打断了李维的思绪，紧接着狮鹫之王挟带着一股强风从他们头上落下，金黄色的翎毛根根耸立，显得威武异常。随后在树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有着浓密丰厚银色毛皮的巨狼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蓝宝石一样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李维。
“夜啼狼！真的是它！”
巴布鲁帕手忙脚乱的举起毒弩，但是银色巨狼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让他的身体冻结在原地。
“您是李维&#183;史顿大人吗？”
银色巨狼的嘴巴没有动，但是李维的确听到了它这样说，“我，薄暮森林的银色魅影，向您臣服。”
李维看着这匹银色巨狼，它的身上现在泛着的是明亮的绿色光芒，即使没有探查术，李维也可以肯定银色巨狼的臣服并非虚情假意，因为在它那双蓝色眸子中燃烧的是异常坚定的火焰。
“我接受你的臣服，薄暮森林的银色魅影。”
李维朗声说，身边的格伦沃姆和巴布鲁帕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似乎想从这位年轻骑士身上看出热病的征兆来。
让他们更加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银色巨狼的前爪伏下，巨大的头颅像是叩首一样连连点了几下，随后站起走了过来，趴在李维的身边。
“李维大人，我们带来了这个。”
狮鹫之王略微有些尖厉的声音在李维脑海之中响起，紧接着从它的背上跳下来的大山猫萌萌让巴布鲁帕发出了又一声的尖叫。
“这东西是……大山猫！该死，丛林掠食者从来没有在这片森林出现过！”
萌萌很不满意的看了巴布鲁帕一眼，让这个矮墩墩的家伙更是缩到了后面，然后大山猫走到李维的面前，高高扬起了头颅。
在它的脖颈下面拴着一个小小的银制小球，李维有些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当这个小球落入威尔普斯的眼中时，一向稳重的他脱口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苏加德大师的密信！领地上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第70章 领地生变，绿堡叛旗
由于莱恩子爵领位于亚瑟王国北部边境，土地相对贫瘠，又有薄暮森林阻挡，一直以来信息的传递都不通畅。虽说冒险者工会自有一套传递信息的渠道，也对外承揽送信的任务。但是一些秘密消息可没有人愿意通过他们来传递，毕竟保密性和及时性同样重要，而前者往往还比后者更为关键。
苏加德大师作为学者大师，曾经驯养了一批信鸽传递消息，但是信鸽的承重力有限，如果是普通信件那种羊皮纸的话，一只信鸽恐怕只能运送巴掌这么大的一块，根本写不了多少内容。为此苏加德大师还特别从其他学者大师那里购买到了一批炼金信笺，作为必要时候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种炼金信笺价值理所当然的不菲，是最好的羊皮纸十倍还多。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苏加德大师是不会随便浪费这种传信手段的。恐怕是领地上出了什么问题，威尔普斯想到这里，急忙伸手去萌萌的颈下，想要摘下那枚银球。
大山猫眯成一条线的眼里有寒芒一闪，不过在李维的默许下，萌萌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让威尔普斯顺利的摘到了那枚银球。
银球上面有着精巧的小锁，一旦开启方法不对，就会立刻触发上面的魔法陷阱，摧毁里面的信件。开启银球的方法李维和威尔普斯都知道，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威尔普斯有过多次开启银球的经验。
威尔普斯心里焦急，手指却异常稳定，轻巧的几次拨弄之后，银球发出嘎巴一声轻响，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卷闪烁着微微蓝光的信笺。威尔普斯捻起信笺展开，这种炼金物品虽然薄如蝉翼，但是却相当坚韧，上面满满写着的都是苏加德大师那笔流畅优美的斜体字。
李维把身体凑过来，刚看了几句，脸上就不禁微微变色。他转头看着威尔普斯，看到这位刚刚晋升的封号骑士的表情也是阴沉凝重，眉头紧蹙。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公开宣布拒绝承认李维&#183;史顿的军事首领地位，并且出兵袭击了难民营地。更加不幸的是，当时王都来的那位使者大人正好就在视察那里，虽然营地本身由于防御得当而没有被攻破，但是那位使者大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威尔普斯一面苦笑着说，一面把信笺交到李维的手中。“现在利德宛爵士将使者囚禁在绿堡的地牢里面，要求李维大人你亲自出面去解决。”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利德宛爵士虽然对我掌握军事权力有些不满，但是他毕竟还有着身为骑士的尊严，当初的誓言还铮铮在耳，他怎么会……”
李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密信说。
“按照信上的解释，是因为丽莎小姐突然失踪，然后秘密抵达绿堡。她究竟和利德宛爵士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根据利德宛爵士突袭难民营地的时间推算，丽莎小姐抵达绿堡的第二天，利德宛爵士就决定反叛了。”
威尔普斯在旁边解释说。
“等等，我听到了什么？什么军事长官、绿堡领主的？”
巴布鲁帕惊讶的叫了起来，刚才李维和威尔普斯的对话虽然并没有泄露出过多的情报，但是对于头脑灵活的冒牌神职者来说，这些话已经足够了。
“难道您是……啊，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我这颗愚笨的脑袋瓜子真该死，李维，李维&#183;史顿！还有威尔，威尔普斯！”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有些夸张的震惊表情，矮墩墩的身体变得更矮了，因为他现在趴在地上，额头上流着冷汗，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不过李维在冒牌神职者的表情中发现了一丝兴奋的味道，这显示出巴布鲁帕现在的心情实际上十分雀跃，和他表现出来的惶恐不安大不相同。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看上去没有那么吃惊的格伦沃姆，表情更加庄重一些。
“收起你这副可怜相吧，虔诚的巴布鲁帕。”
李维说：“即使是父神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威严，都震慑不住你骨子里那点油滑，我就更加做不到这一点了。”
“嘿嘿，那可不一样，诸神都一向温和敦厚，心平气和，完全符合他们在神殿上那副木雕泥塑的样子，不会和我这个小人物计较。但是您就不同了，作为一名等同于领主的军事长官，您可是有权力砍脑袋的。”
巴布鲁帕干笑着回答说。
“我对砍谁的脑袋完全没有兴趣，只要你不触犯世俗的法律就可以。至于对你不敬畏神祗的处罚，我想，那还不是身为凡人的吾等，所能够越俎代庖的事情。”
李维的话让巴布鲁帕松了一口气，那种惶恐顿时像是被水冲洗下去一样，消失在那张圆圆的面孔上。他本来想再说几句，套套近乎，但是当他看到李维脸上沉重起来的表情，就闭上嘴巴，深深鞠了一躬，退到后面去了。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威尔普斯的表情也同样沉重，“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虽然在出来之前，子爵城堡方面有所布置，但是应付这样的场面还是很困难。”
“从信件上看，似乎领地上的大局还算稳定，利德宛爵士除了袭击难民营地之外，也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李维将炼金信笺折叠起来，重新塞回了那个银球里面。“这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可以谈判的余地呢？”
“恐怕没有。”
威尔普斯直言不讳的说，“利德宛爵士的性格我还算清楚，是一个非常刚愎的人，他只能看到自己行为的正确之处，完全不会从其他的角度为别人考虑。而且……”
稍稍停顿了一下，威尔普斯摇了摇头说：“利德宛爵士极为看重自己的声誉，更胜于自己的生命。即使是他发现错误，也不可能会……改正。”
李维双眼望着夜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和利德宛爵士之间，恐怕就只有一战了。”
“……恐怕就只有一战了！”
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子爵城堡会议室中，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说出了和李维同样的话，说话的时候，老学者一向慈祥睿智的面孔变得阴沉无比，每一根皱纹里面都溢出浓烈的愤怒来。
事情的变化确实是苏加德大师没有想到的。
李维和威尔普斯离开之后，领地上就只有新晋升的大骑士长唐纳一人支撑，不过由于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已故史顿骑士侍从出身的霍尔、盖文、里亚特三人都没有离去，子爵城堡的安全还是不需要担心的。苏加德大师也正是基于这样的理由，才放心的让李维和威尔普斯离开。
也许是由于在魔灾中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没有消退，也许是李维的运气确实很好，总之直到领地的军事首领和副首领离开的第十天，子爵领内外一片安定祥和的气氛，由于魔灾而遭到摧残的生产开始得到恢复，虽然已经是初冬天气，但是耕地中依然种植上了北部边境特有的耐寒植物。
丰收是不可能指望了，不过在大雪彻底覆盖领地之前，抢收出一些口粮还是有把握的，而且还能为战马和别的牲畜备下过冬的草料。
就在苏加德大师掐算着日子，估计李维差不多已经取得了骑士资格的时候，一名中年女仆带来的消息让他惕然而惊。
莱恩子爵的侄女丽莎小姐从自己的房间里消失了，无论是睡在隔壁房间的贴身女仆，还是走廊中执勤的护卫，都没有看到她离开，而这位性格善良但也有些柔弱的贵族小姐，就这么从位于城堡塔楼的卧室之中消失了。
这绝对是个不祥的预兆，丽莎小姐不仅是莱恩子爵最为亲近的血脉，而且也是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虽然因为魔灾的原因，丽莎小姐已经失去保有领地的权力，但是依旧可以继承莱恩子爵的爵位。换句话说，丽莎小姐的失踪必然会带来一系列麻烦，苏加德大师可不认为这位柔弱的小姐是因为在塔楼里面呆的太气闷，而随便出去走走。
苏加德大师下令城堡守卫部队提高警戒等级，同时派出人手寻找丽莎小姐，或者是丽莎小姐失踪的线索。不过这种做法更多的是表示出一种姿态，既然在戒备森严的城堡之中都会不知不觉的失踪，那些派出的人手又怎么能够找到线索呢？
麻烦果然在两天之后，以苏加德大师最不愿意见到的姿态出现了。
急促的警钟声在城堡上空回荡的时候，苏加德大师正在属于他的高塔上面整理着羊皮卷轴，这些记载了各种知识的卷轴代表了一位学者的成就如何，是他最为珍贵的宝物之一。警钟声传来，老学者长长的白胡须颤动一下，急忙丢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笔记，来到窗前，通过一根长长的铜管透镜向外望去。
一队人马正在朝城堡疾驰而来，扬起的尘土直冲天空。
透镜可以将几公里之内的景物尽收眼底，老学者敏锐的发现那队人马并不陌生，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身穿一套沉重的土黄色铠甲，正是号称咆哮之熊的大骑士长唐纳。
对于咆哮之熊唐纳，苏加德大师实际上并不是十分陌生，不过对于这位在上一次魔灾中瘸了一条腿的前冒险者，是如何恢复健康，又是如何突然就领悟到散华阶段的斗气，从而一举成为大骑士长，苏加德大师就搞不清楚了。老学者只知道一点，就是这些都和李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对于唐纳的忠诚，苏加德大师从未有过怀疑。
“奇怪，唐纳不是陪同国王的特使，前往难民营地视察情况了吗？按时间还不到返回的时候，怎么会……”
苏加德大师喃喃自语，同时调节着铜管透镜的焦距，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下一瞬间，冷汗就沁出了红袍老学者的额头。
这队人马明显是经过一番恶战，唐纳身上尽是斑斑血迹，特别是整条右臂，都像是从鲜血中浸泡出来的一样。而在他的身后，许多骑兵身上都带着伤痕和血迹，而且还有几匹马背上空荡荡的！
难道国王的特使出事情了？
想到这里，苏加德大师急匆匆的从高塔中走出，沿着盘旋向下的台阶快步走了下来。
当他来到城堡主楼正门的时候，唐纳等人已经进入城堡的高墙，正在招呼着仆役将受伤较重的骑兵们搀扶下来，然后安排治疗和包扎。
“唐纳大人，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苏加德大师心中焦急，嘴里的话不免带上了几分不客气。
唐纳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那些黏糊糊的血浆已经和黑色的汗迹混成一片，这一擦更是显得狼狈不堪。“苏加德大师，出事了。”
他微微喘息着说，声音沙哑，显然已经非常疲惫。“一队骑兵——大概有五十多个人——对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这些人装备精良，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而且个个身穿铠甲，手持精钢长枪和长剑。我们打得很艰苦，虽然最终击败了他们，但是使者却不幸被他们抓走了！”
“父神啊……这真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苏加德大师忍不住脱口而出，“唐纳大人，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你们？能够判断出来吗？”
“我们永远留下了那些袭击者其中的三分之一，不过看上去都是陌生的面孔，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唐纳脸色凝重的说，同时向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几名骑兵走了过来，把一些断裂的枪杆和剑刃丢在地上。
“这些武器上面也没有标记，而且像是不久前才赶工改造出来的东西。经过难民营地的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判断，这些本来都是钢质很好的武器，不比正规军用的东西差，但是由于重新制造的时候淬火太仓促，所以品质降低了不少。”
苏加德大师看了看武器断裂处的痕迹，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布雷贝大师的专业判断，在我看来，这些武器也显得有些过于脆硬了。”
红袍老学者皱着眉说，“不过，既然你们击败了那些骑兵，国王的使者又是怎么被他们抓去的呢？”
“我们护送着使者抵达难民营地的时候，天色还早，营地中的难民已经在周围开垦了大块耕地，有不少人还正在耕地上面忙碌着。使者一定要去亲自和难民交谈，说是要了解一下终结魔灾的少年英雄的事迹，我们不好阻止，也就随他去了。”
唐纳叹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陌生的骑兵就像是旋风一样冲来，我们的人上去拦住他们询问，却被当场戳下马来。接着就是一场混战，我们人少，但是比他们要强一些，而且武器也更加趁手。所以最后战神巴鲁德站在了我们这一方，可是在混乱之中，使者不见了，按照那些幸存的难民们叙述，是一个穿着黑红斗篷的人抓走了使者。”
“这些人直接就动了手，连问都没问一下吗？”
“是的，直接动手，而且在战斗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战号或者其他声音，这些骑兵默默攻击，只在被长枪贯穿胸膛，或者利斧劈开脑袋的时候，才发出一声本能的惨叫。”
唐纳回答说。
这个答案让苏加德大师突然全身一震，胸前的金属项链发出了互相撞击的声音。
“率领着这些骑兵的人是谁，唐纳大人，看你这一身血迹，应该和他交过手了吧？”
“这就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咆哮之熊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这些骑兵没有首领，或者说，没有哪怕是一个骑士率领他们。如果其中有骑士的话，我们的胜利肯定要来得更加艰苦，也会受到更大的损失。”
“那个被难民看到的，身穿黑红色斗篷的人呢？”
苏加德大师问。
“我没有看到那个人，不管是黑红色斗篷还是别的斗篷都没有看到。”
唐纳肯定的回答说。
“这样啊，根据你的描述，我能够得出下面的结论……”
苏加德大师耸了耸肩膀说，“一队没有任何标记的骑兵袭击了你们，而且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替一个穿着黑红色斗篷的人制造混乱，趁机抓走国王陛下的那位特使。”
“抓走使者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唐纳补充说：“国王陛下的使者本人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准高阶骑士，而且身上也佩戴着自卫的长剑。”
“无论如何，抓走国王特使和袭击你们的人，肯定不是为了单纯制造一起战斗。”
苏加德大师捋着自己的白胡须说，“唐纳大人，请马上去休息，恢复体力，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还会需要你的力量。”
唐纳向着红袍老学者鞠了一躬，然后朝城堡的主楼走去，苏加德大师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而是仰首向着高塔的尖顶看去。在那里，红白相间的狮鹫大旗正在迎风飘扬，上面的狮鹫图案犹如活了过来一般，威猛无比。
然而苏加德大师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郁，他思考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那张刚愎自用的面庞！

第71章 野心还是疯狂
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公开宣布，拒绝承认李维&#183;史顿的子爵领军事首领地位的信件，是在难民营地被袭击后第三天送到子爵城堡的。那名信使显然也知道这份信件会带来什么后果，刚走进子爵城堡大门的时候，他还做出一副傲慢自大、无所畏惧的样子，然而随着一道道大门敞开，一条条走廊经过，他的步伐就逐渐迟疑下来，脸上的傲慢也逐渐僵硬了。
当信使被带到位于城堡主楼的会议室里，看到满屋子都坐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们的时候，这种畏惧就更加强烈起来。他挺起的胸膛不由自主的塌陷下去，脸色变得苍白，而且额头还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
会议室中气氛肃杀，暂代军事首领的唐纳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坐在旁边，另一边坐着的是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在这三个人之下，端然就坐着许多骑士，这些人有一些始终没有离开子爵城堡，比如高雷&#183;乔伊、霍尔、盖文和里亚特；还有一些是听到使者受袭击的消息之后紧急赶来，比如迪克威和坦伯顿。每一位骑士都穿着全套金属铠甲，带着杀气的目光看向信使，让他感到心惊胆颤。
苏加德大师的表情十分严峻，甚至带出了一丝冰冷的味道，他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信使，当看到在信使衣襟上绣着小小的绿叶标记的时候，这位红袍老学者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刚才在外面声称，是一位信使。那么，究竟是为谁送信的呢？”
听到苏加德大师的询问，信使鼓足勇气回答说：“诸位大人，我奉子爵领守护者和丽莎小姐的指定监护人，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命令，带了他的书信前来晋见。”
这一个宣称在会议室中引发了一阵嘈杂的议论，比较老成的高雷&#183;乔伊和盖文等人露出愤慨的神色，而里亚特、迪克威这样急脾气的骑士已经开始拍着桌子大骂起来。额头上有一块血红伤疤的坦伯顿骑士在所有人中表现得最为激动，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拔剑在手。
“不要冲动，诸位！”
苏加德大师大声压下了骑士们的骚动，然后他冷冷的逼视着信使，用平静但严厉无比的声音说：“子爵领守护者？丽莎小姐的指定监护人？利德宛爵士已经忘记了他当初在这间会议室中发下的誓言吗？”
“利德宛爵士大人没有忘记，但是他认为，那个誓言是一个骗局，并不具备效力。”
信使辩解说。“您可以看看这封信，爵士大人已经把原因写的清清楚楚了。”
“托词！”
德拉巩逊重重的拍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利德宛既然背叛誓言，他就不是一位骑士，而是一位恶棍、骗徒和强盗！”
这位高阶骑士愤怒的时候，极为可怕的表情让人印象深刻。信使的脸色变得煞白，然后又开始发青。他张了张嘴，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把辩解的话说出口，而是向后退了两步，默默的站在门边。
苏加德大师把信件拆开，然后摊在面前读了起来。
这封信件确实是出自绿堡领主亲笔，那一手流利的花体字是在他这样既是领主又是骑士的人里面很难见到的，所以让苏加德大师印象深刻。信件的语气是谦卑的，用词是优雅的，如果不考虑送这封信的时机，甚至被当成是一封求和信也很有可能，苏加德大师越是读下去，就越是恼怒，连向来都慈祥的面庞也为之铁青起来。
在信里，利德宛爵士先是写了许多与众人并肩作战的往事，特别是回忆了在魔灾初起的时候，大家浴血奋战，抵御魔族大军的那一段过去。他提到他是多么的英勇，奋战在抗击恶魔的第一线；提到他是多么的无畏，即使是几次身负创伤，依然战斗不止；他说像是自己这样英勇无畏的骑士，当然不是因为私利和野心而反对李维&#183;史顿的军事首领地位，而是基于公理和道德，以及至高无上的骑士箴言。
这一段往事显然勾起了会议室中诸位骑士的回忆，那种浮现在每一位骑士脸上的愤怒都消退了不少，但是当利德宛爵士的信件明确说出了反对李维军事首领地位的话的时候，依然让会议室中发出了一阵议论。
“这是可耻的背叛！”
“无论任何理由，利德宛也不应该这样做！”
“如果他的理由真的充分，怎么亲自不到子爵城堡来辩解呢？”
咆哮之熊唐纳双拳紧握，向着苏加德大师询问说：“尊敬的学者大师，这封信里面，提到国王使者的事情了没有？”
“肯定提到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
苏加德大师不动声色的回答，但是从他低垂的眼睑下面，不难看到一场猛烈的风暴正在孕育。红袍老学者压抑着胸膛中的愤怒，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读起信件来。
果然在后面，利德宛爵士话锋一转，开始指责李维&#183;史顿和他的那些手下是多么粗俗蛮横、身份低贱；说那些狮鹫和大山猫是领地民众头上严重的威胁，而且只忠诚于李维本人，而对其他领地上的骑士傲慢无礼。利德宛爵士将自己反对李维的举措称之为一场维护骑士箴言与公理的正义斗争，对此或许他使用了一些并不完全符合法律的手段，但是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些不完全符合法律的手段，显然就包括了劫持使者和出动骑兵袭击难民营地，至于丽莎小姐的行踪，在信件中也有提到。
当苏加德大师读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停顿下来，用手捻着胡须沉吟一阵，然后抬起头来询问信使。
“这封信你看过没有？”
“当然没有，我只是利德宛爵士大人派来的信使，而且我不识字。”
信使愣了一下，矢口否认说。
“那么你告诉我，丽莎小姐是怎么抵达绿堡的？”
“丽莎小姐……哦，您是说那位脸上蒙着黑纱的贵族女性吧？她是在一些骑士的护送下，坐着马车抵达绿堡的，爵士大人事先并不知情，那些骑士的到来，他还让我们敲响了警钟，集合守卫部队呢。”
信使回忆了一下说。
“一些骑士……”
苏加德大师沉默了，而会议室中其他的骑士也纷纷皱紧了眉头。
听上去似乎还有别的势力参与其中，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众人原来的构想。
“信使，你认识那些骑士吗？”
城堡的剑术教头，风舞者高雷&#183;乔伊突然发言说。
“从来没有见过，那些骑士都穿着没有任何徽章的灰黑色铠甲，连平时的时候也不脱下来，而且护面甲都盖得严严的，不让我们看到他们的样子。”
“看来确实有其他势力插手，所以才让利德宛爵士背弃了他的誓言。”
苏加德大师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把信件放在桌上，指着最后结尾的地方说：“这里，利德宛爵士提到他对目前发生的事情深感痛心，对迫不得已冒犯国王使者和攻击难民营地的行为表示道歉。但是他把一切都推到李维大人和那些猛兽对于领地的威胁上面，声称自己对其他诸位骑士大人绝无冒犯之意。”
“一派胡言！”
德拉巩逊怒吼着按剑而立，“如果没有那些狮鹫的帮助，我们现在恐怕要面对的是更加猛烈的魔灾，让他写出这封信的东西要么是野心，要么就是他已经疯了！”
“当初按着剑柄发誓，服从李维大人的人里面，难道就没有利德宛爵士吗？背叛了大家共同发下的誓言，是对我们最大的冒犯！”
迪克威高阶骑士看起来不是十分激动，但是那种冰冷的声音，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来。
“一定要狠狠惩罚这种背叛的行为！”
坦伯顿骑士再次大叫，他身边的骑士也纷纷站起应和。
“对，要狠狠惩罚他！”
这是急性子里亚特的声音。
“出兵讨伐他，现在有唐纳大人、德拉巩逊大人和迪克威大人在，区区一座绿堡是经不起我们攻打的。”
铁头霍尔叫喊着。
沉默的盖文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也站起来，手按着剑柄表示支持。
这些骑士的反应让信使有些始料不及，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命安全，因为他很清楚骑士们对待信使，一向都是宽宏大量的，即使是敌对势力下达战书的信使，也能够毫发无伤的离开。但是现在他开始害怕了，因为这些骑士们释放出来的杀气虽然没有特别针对他，但是却让他感到了自己的生死存亡，只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苏加德大师看出了信使的紧张，他摇了摇桌上的小铜铃，唤来了一名仆役，让他带着信使下去休息。然后转过头来对唐纳说：“唐纳大人，现在城堡中的军事力量怎么样？”
“相当宽裕，苏加德大师。”
唐纳回答说：“李维大人虽然在临走前抽调走了他的直属部队，但是现在新的民兵已经训练完毕，而且装备了皮甲和长枪，只要留下一两名骑士作为指挥者，就足以应付城堡的守备工作。现在我们可以抽调出精锐骑兵40名、精锐战士60名参加战斗，另外难民营地还可以支援几十名民兵和一些弓箭手。”
“有这些力量，足以轻松攻破绿堡了，那地方虽然历史悠久，但并不是一座坚固的城堡。”
德拉巩逊兴高采烈的说，这位好战的大力士只要是一听到能够参加战斗，就感到热血沸腾了。
特别是去攻打一向和他不太对付的利德宛爵士，德拉巩逊更是兴致勃勃，就差没有拍着胸脯请战了。
“利德宛爵士的背叛行为必须受到惩罚，这是毋庸置疑的。”
风舞者高雷&#183;乔伊站起来说：“但是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贸然出兵，因为从刚才信使口中，我们得知利德宛爵士并不是孤军奋战，他的领地上出现的那些陌生骑士，值得我们警惕。而且……”
说到这里，高雷&#183;乔伊有些迟疑的压低了声音，“那封信的措辞还是很谦卑的，说不定我们可以用谈判解决。”
“那正是利德宛爵士想要得到的结果。”
苏加德大师冷冷的回答说，然后他朝着那封信件指了指，“这封信的确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不惜对我们大家都进行一番恭维，但是如果我们因此放松警惕，不去理会他的背叛，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严重起来。”
高雷&#183;乔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以为然，“苏加德大师，您的睿智人人敬仰，但是判断利德宛爵士的这封信是拖延战术，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他考虑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说：“或者我们可以等到李维大人和威尔普斯大人归来，那样的话，无论是进攻绿堡，还是别的做法，都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的确有些武断，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利德宛爵士在国王特使那里得到对李维不利的承诺，或者得到周边领主支持，站稳脚跟的话，我们会怎样？”
苏加德大师的话刚刚说完，主位上的唐纳握拳在桌子上锤了一下，脸色森然，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的说：“苏加德大师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出兵讨伐！”
“既然这样，我要求参战！”
德拉巩逊第一个站起来吼叫说。
迪克威是第二个站起来的。“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里亚特请求参战！”
一时间会议室中请战的声音不绝于耳，连刚才还有息事宁人想法的高雷&#183;乔伊也叩击胸膛，大声请战。
唐纳和苏加德大师对视了一眼，然后前者猛然站起身来，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相互撞击的声音。
“我，咆哮之熊唐纳，以领地暂代军事首领的名义，宣布出兵讨伐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背叛行为！这次出兵，速度第一，所以我考虑征集现在城堡中的驮马，为步兵配备马车，让整体行军的速度增加上来，至于参战人选，我也有了想法。”
唐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在座骑士的面庞，在那一张张脸上，他看到的都是战意盎然。
“高阶骑士德拉巩逊大人，高阶骑士迪克威大人！两位随我率领骑兵队先行出击；风舞者高雷&#183;乔伊大人，坦伯顿骑士，里亚特骑士，你们三位负责统领步兵队和辎重物资，征集到足够的马车之后，率领部队前往绿堡会合；至于其余两位，霍尔骑士和盖文骑士，城堡的守卫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唐纳每提到一个名字，那名骑士就立刻用力叩击胸甲，并且高声回应，只是在提到负责城堡守卫任务的两名骑士时，回应的声音显得迟疑了一些。
“唐纳大人，我也希望能够参加战斗。”
霍尔骑士说，在他身边的盖文抖动着连鞘的长剑，做出了无言的抗议。
“两位大人都是李维大人的亲密战友，所以……城堡守卫的任务，请两位务必承担下来。”
唐纳的话说得相当简单，霍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要坚持，但是沉默的盖文却清楚的理解了唐纳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轻轻拍了一下霍尔的肩膀。
“信任。”
盖文简单的说。
霍尔立刻闭上了嘴巴，脸上浮现起恍然大悟的表情。
几十分钟后，全副武装的骑兵队在三名骑士的率领下，从打开的城堡大门中疾驰而出，向着绿堡的方向扑去。正在休息的信使看到了这个情况，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变，猛地向门外走去。但是他刚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走廊上站着两名手持长剑和木盾、身上穿着铁环甲的精锐守卫，正在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信使先生，城堡已经戒严，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请回到房间里面休息。”
一名守卫用虽然客气，但也足够坚决的口气说。
“我抗议，按照王国的律法，信使是不受侵害的，哪怕是敌对阵营，也不会随便伤害信使！”
信使咬着牙低吼起来。
能够承担信使的角色，他当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实际上如果能够有一把趁手武器的话，信使甚至可以与普通骑士周旋，对付两名精锐守卫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但是他在进入城堡之前，身上的武器就全部被收缴走了，空手对付两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守卫，这显然超过了信使的能力。
“抱歉，我们接收到的命令是保证您的安全，并且阻止您到除了这间房间之外的任何地方去。”
另一名守卫回答说：“如果信使先生不轻举妄动的话，这里再安全也没有了。”
“如果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信使口气强硬的说。
“那么你需要踏过我们的尸体。”
守卫的回答冰冷无情，“或者是我们搬走你的尸体。”
信使做出怒气冲冲的样子走回房间，当房门被重重关上之后，他的脸上立刻泛起了忧愁的神情。
“利德宛爵士大人，他们没有被您的信件所迷惑，反而迅速出兵……战神巴鲁德在上，爵士大人，您的判断，真的正确吗？不会让野心蒙蔽了您的双眼，让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吧？”
信使向着窗外看去，那一队骑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而他的祈祷只能在这间房间里无奈的盘旋，或许可以送到神祗的耳边，却绝对没有办法提醒到他的主人。

第72章 兵发绿堡，大战将临
一队骑兵旋风一样冲上高坡，然后纷纷勒住马缰，为首的骑士一身土黄色的重铠，咆哮熊头造型的头盔显得威武不凡。他在坐骑上直起身体向前看去，虽然距离尚远，晨雾也依然没有消散，但是在前方那座古老城堡的顶端，依然可以看清有着一面白色的旗帜，中间是一片朦胧的绿色。
想必那就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旗帜了。
咆哮之熊唐纳望着对面的古老城堡，陷入了沉思。
北部边境的绿堡历史极为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建立的初期，那时候这座堡垒还不属于王国的贵族所有，而是作为北方一些拓荒者和流民建立的据点而存在。这些人拒绝承认刚刚建立的亚瑟王国，并且聚集力量，多次穿越薄暮森林袭击王国边境。
北奥拉城的建立，一方面是为了对抗魔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卫这些流民的袭击。一百二十年前，由亚瑟八世发起的那场北境征服之战，征服了薄暮森林以北的大片土地，并在此建立了将薄暮森林容纳其中的北境郡，设立大大小小十多块贵族领地。莱恩子爵的先辈就是在那场战役中取得了足够的功勋，在北部边境获得了子爵的头衔和领地。
绿堡就是当时那位子爵所选择的居城，然而时过境迁，一百多年的风霜洗礼，这座当年的堡垒早已雄风不再，爬满绿色青苔的斑驳城墙处处裂痕，显露出倾颓的迹象；而曾经耸立在城墙后面的木造瞭望塔更是早已腐朽，再也看不出曾经作为北方流民大本营的辉煌痕迹。
按照记载，这里最多的时候曾经聚集了上千名武装流民，在一些被放逐的骑士的带领下，与亚瑟王国军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抗衡，他们的首领自称为北境之王，如同王国一般代代相传。
直到号称“远征王”的亚瑟八世率领大军亲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围困绿堡，经过一周的苦战，才将这座坚固城堡攻下，彻底消灭了盘踞在北部边境的流民势力。而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远超过想象，双方合计有一千人以上死于绿堡内外，绿堡本身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莱恩家族选择这里作为居城之后，曾经下了一番工夫整修绿堡，但是也只是粗略的修复了主楼和外围城墙，至于那些林立的高塔和瞭望台，就没有时间和金钱去一一修复了，毕竟绿堡是作为一座流民的大本营建造起来的，完全不适合贵族生活。等到子爵领现在的那座城堡建成之后，莱恩家族就立刻放弃了这里，并且把这里连同附近的土地，一起册封给了当时莱恩家族的一个分支。
也就是利德宛爵士的祖先。
“这就是绿堡吗？”
伫立在唐纳右侧的高大骑士嘟囔了一句，“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只要一次冲锋，那座已经朽烂的大门就会轰然倒塌吧？”
“迪克威大人，不要掉以轻心。”
唐纳低声告诫说：“绿堡曾经屹立在北境几百年，而且现在依然屹立。在历史上这座城堡只被征服过一次，而那一次，付出了王国军将士的数百条性命。”
“绿堡的确易守难攻，但是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迪克威骑士撇了撇嘴说，“唐纳大人，我看您实在是过分谨慎了一些，不需要等待后续的步兵了，光是我们带来的这些骑兵，就可以将这座老朽的城堡一举攻下。”
“迪克威大人，如果你抱着这样想法参加战斗的话，我们就只能为你收尸了。”
位于唐纳左侧，身穿一身厚重黑色铠甲的德拉巩逊用硬邦邦的语气说。
“我一向和利德宛这家伙不和，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他的头脑。你向周围看看就知道，这里与其说是一片倾颓的城堡废墟，还不如说是一处死亡的陷阱。”
德拉巩逊的话不仅仅提醒了迪克威，更提醒了唐纳，两个人沿着德拉巩逊手指的方向看去，迪克威还有些懵懂，但是冒险经验丰富的唐纳就立刻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绿堡厚重的外墙的确已经开裂，甚至有的地方坍塌成为陡坡，然而曾经建造城堡的巨大绿泥石依然坚固无比，而在裂缝和陡坡的上面，也建有多重木栅拒马。这些木栅当然不可能达到原来城墙的防御能力，但是阻碍进攻部队一段时间，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事情。
在高耸的残断城墙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窝棚，这些用木板钉起来的窝棚四面都开着射击口，战斗开始的时候，这些窝棚恰好可以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封锁住城墙正面的几处豁口。
除了身穿全副金属铠甲的骑士之外，这些豁口和陡坡就是令人生畏的死亡旅途。即使是手持可以遮蔽住身体正面的大盾，步兵们也会被两侧和身后飞来的利箭杀伤，如果能够迅速通过的话，或许这还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而生长着青苔的绿泥石滑溜异常，根本就没有在上面迅速行动的可能。
听了唐纳的解释，迪克威忍不住咋舌不已。作为高阶骑士，他的战斗经验也是相当丰富的，他当然可以想到，部队攻城时在湿滑的岩石上蹒跚前进，又在如雨的箭矢下面纷纷滚落下去的惨状。
“照你这么说，德拉巩逊大人，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攻破这座城堡了吗？”
迪克威不甘心的问。
“当然有办法，但是我们这些人不够。”
德拉巩逊看上去粗豪的脸庞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把头转向唐纳说：“唐纳大人，虽然你并不了解绿堡，但是准备却做得足够充分，让我感到十分佩服。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攻打城堡的想法了吧？”
“我原来只是一介冒险者而已，攻城拔寨可不是我的特长，那些完善的准备并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李维大人和威尔普斯大人离开之前，留下的对策之一。”
唐纳低了低头，十分谦逊的说。
“这么说，李维大人曾经考虑过，在他离开之后，领地上会出现叛乱吗？”
迪克威骑士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各方面的情况都有考虑，也包括了这种最坏的情况。”
唐纳解释着，然后跳下战马。“那么，两位大人，让我们暂时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待后续的步兵和辎重吧。”
德拉巩逊和迪克威当然不会反对，因为他们从子爵城堡一路急行军而来，总共休息和进餐的时间也没有超过四个小时，人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由20多辆马车组成的步兵和辎重部队，是在当天日落时分抵达的，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些。这主要是因为虽然北部边境的天气已经进入了冬季，寒风刺骨，但是大地却还没有到封冻的时候，重载的车轮经常陷入泥泞之中，只能靠着牲畜和人用力拖拽，才能够继续前进。绿堡附近的土地就更加湿软不堪，脚踩上去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土地，反倒像是沼泽一样随着踩踏缓缓下陷。
几辆满载着黑面包和肉干的辎重车缓缓向着骑兵们修建的临时宿营地前进，负责率领步兵队的三名骑士也跟着走了过来。他们的样子都很狼狈，就连最为注重仪表的风舞者高雷&#183;乔伊身上都溅满了泥水，就更不要说里亚特和坦伯顿两位骑士了。
他们走过一排排的战马和在旁边照料的骑兵，最后在一处篝火旁边找到了唐纳等人。一张羊皮地图铺放在三位骑士的中间，翘起的一角用匕首钉在地上，他们正一面在地图上比划着，一面激烈的讨论着什么，以至于连高雷&#183;乔伊等人的到来都不知道。
“我认为，我们必须调集足够的弓箭手，压制住绿堡墙头上的那些敌人，为我们的进攻队伍提供保护。”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尤其引人侧耳。“唐纳大人，那位在消灭恶魔勋爵战斗中功勋卓著的狙魔箭手这一次参不参战？”
“格雷斯爵士一定会参战，而且带领着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射手部队。”
唐纳回答，但是紧接着他话音一转，“即便可以压制住正面城墙上的那些敌人，绿堡依然不是可以轻易攻下来的。强攻的话，我们可能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打仗当然会死人，我相信我的部下没有一个孬种！”
迪克威骑士低吼着说，“如果步兵不敢发动冲锋的话，那么就由我亲自带队，让骑兵下马来做这件事情。”
这句话让刚刚来到的三人脸色一变，尤其是负责步兵训练的高雷&#183;乔伊更是气得脸色煞白。“迪克威，你胡说什么？骑兵不怕死，难道我训练的步兵就害怕战死吗？唐纳大人，我请求明天一早发动进攻，我本人会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拿下绿堡绝不收兵。”
“不要冲动，高雷&#183;乔伊大人。”
唐纳连忙站起来，请三位率领步兵的骑士坐在篝火前面。等到他们都坐下之后，唐纳指了指地图上那座绿色的城堡，苦笑着说：“事情比我们开始想象的，更要麻烦，利德宛爵士根本就是个疯子。”
“利德宛爵士曾经是这片领地上，除了苏加德大师和两位大骑士长之外最睿智的人，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坦伯顿骑士好奇地问。
“根据哨探的回报，在我们抵达之前，利德宛爵士驱赶领地上的全部农民进入绿堡，把那些不服从的人全部杀光，用尸体给绿堡的城门增加了一排可怕的装饰物。”
唐纳指了指远方的古老城堡，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巴鲁德在上！”
里亚特骑士震惊的叫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不止如此，他还放水淹没了绿堡附近的所有耕地和良田，造出了一片沼泽地。无论是骑士还是重装步兵，现在都根本没有办法接近绿堡的高墙。”
德拉巩逊接着说下去。
“看来利德宛爵士真的疯了。”
高雷&#183;乔伊的声音也显得十分震惊，“这样做，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而且他在农民中的名誉也完了，今后甚至连一个到他的领地上务农的人也找不到。”
“我们最好不要再讨论利德宛爵士的精神状态，因为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疯了，我们都必须尽快攻破绿堡，狠狠惩罚他背叛的行为，并且把国王的特使和丽莎小姐救出来。”
唐纳说着，用拳头在地图上狠狠一捶，然后看着地图发起愣来。
六位骑士一直讨论到繁星满天的时候，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好办法。打断他们讨论的是一阵牛肉和燕麦的香气，两名侍从兵送上来简单的晚餐，其中的主角是每人一大碗用牛肉干煮成的热汤和几块在篝火上烤得焦黄的黑面包，还有一些从附近的森林中找到的小浆果和野生洋葱之类的蔬菜。
经过了整日的高强度行军之后，即使这些人都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也感到极为疲倦和饥饿了。当晚餐端到面前之后，他们暂时顾不上继续讨论，而是响起了一阵咀嚼的声音。
这一顿晚餐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骑士们风卷残云的吃光了端上来的所有东西。看到盘子已经空了，德拉巩逊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对等在旁边听候吩咐的侍从兵说：“好小子们，还有吃的吗？再端上一些来。”
两名侍从兵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有些迟疑的开口回答：“很抱歉，德拉巩逊大人，已经没有了。不过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们可以让他们再做一些吃的。”
“那就算了，我可不能因为嘴馋开这个先例。”
德拉巩逊咧开大嘴笑着说：“要是哪天我晋升称号骑士，因为这件事情而被称为是馋嘴骑士，可就不值得了。”
打发走了侍从兵，骑士们的表情重新沉重起来，这一次他们做了最为充裕的准备，但是利德宛爵士的应对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即使是明天一早格雷斯爵士带着民兵部队和弓箭手们前来会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攻下这座古老的城堡。
那片人造沼泽已经成为最大的阻碍了，想要攻击绿堡的部队必须践踏着过膝盖的泥泞，顶着头上落下来的箭雨向前挺进。而且由于任何攻城设备都由于重量原因没法靠近，他们还要徒手爬上长满青苔的湿滑城墙。
即使是自负勇力过人的德拉巩逊和迪克威这两位高阶骑士，都不禁感到深深的为难。如果是为了胜利，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面对死亡，但是白白死在箭雨之下，并且获得一个莽撞的名声，可不是他们想要得到的结局。
“如果利德宛爵士离开这个龟壳，那就好对付了。”
坦伯顿骑士挠着额头上的伤疤说。
“那当然，如果这个该死的背叛者从绿堡里面出来，哪怕他带着全部的士兵，我也可以用这把大剑捅进他的屁股！”
德拉巩逊狞笑着举起他那把尺寸惊人的双手大剑，原来的那把在对抗恶魔勋爵的时候曾经折断了，但是李维安排铁匠大师布雷贝给他打造了一把更好的。
“可是，他不可能离开绿堡高墙的保护。”
迪克威手按着剑柄说：“利德宛爵士谨小慎微的像个穿了铠甲的太监，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激怒和羞辱他，他都不可能从安全的堡垒后面出来。”
这句话也成为讨论的结束语，因为大家发现这么讨论下去，除了耽误休息之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效果。
宿营地中为几位骑士都建立了独立的帐篷，用厚重的帆布搭建而成，上面还绣着骑士们各自的徽章。唐纳走到自己那座上面有一只咆哮熊头的帐篷前，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营地。
篝火熊熊，战士们抱着武器，在火边或坐或躺，跳动的火光映照着这些年轻的面庞，更显得表情坚毅凝重。值夜的卫兵如同雪松一般静静伫立在营地的角落之中，只有偶尔晃动的刀剑带起微弱的闪光。
“明天，这些人有多少能够活下来呢？他们没有死在对抗魔灾的战斗里，也没有死在抵御入侵的战火中，却即将战死在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引发的灾难之中。”
唐纳的眼神闪过了一丝哀伤，抬起头望向天空。
夜幕深沉，繁星如海，魔灾结束之后，每当看到这副景象，唐纳都感到心中无比的宁静和自豪。但是今天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那些眨着眼睛的星子都像是在嘲笑人类的私欲即将带来的灾难，或者……是在垂泪也说不定。
唐纳的目光又投向了前方，夜色阻隔了古老绿堡的身影，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片浓黑的阴影，在这片阴影之中，唐纳似乎看到了那个倨傲自负的骑士，正在带着冷笑投来不屑的视线。
唐纳的目光凌厉起来，铮铮誓言从他心中流过：“利德宛爵士，我咆哮之熊唐纳在此发誓，一定要让你为了你的野心和疯狂，付出足够的代价！”

第73章 利德宛的如意算盘
当第一缕晨曦辉映在绿堡主楼的塔顶时，这座古老的城堡终于像是睡醒了一样，开始泛起了一丝生气。一名夜间执勤的卫兵走出了岗楼，在城墙上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肢体，带着些许疲惫的脸迎着清爽的晨风，让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然而他刚刚露出轻松的表情，就被城堡外面的景色给惊呆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巴张得大大的，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从里面发出。直到将近一分钟后，卫兵才发出了一声只能有凄惨来形容的叫喊声。
“大军、大军！李维大人的军队前来攻打这里啦！”
卫兵一面叫喊着，一面连滚带爬的冲进自己执勤的小岗楼，紧接着急促的警钟声就从岗楼上方响起。
绿堡的守卫部队听到了警钟，立刻纷纷冲上城墙，他们都是经历过魔灾洗礼的精锐战士，但是当他们看到城外景象时，也不禁为之心惊胆寒。
正对着绿堡的平原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连绵不断的活动顶棚，这种由厚木板搭建成的临时防护工具虽然粗糙，但是坚固到足以抵挡从城头射下的弓箭。活动顶棚下面是排成一排的重型橡木盾牌，盾牌上面的铁钉映着晨光，显得分外明亮。在这些重步兵的身边，是穿着轻便皮甲的民兵，由于是攻打坚固的城堡，他们没有拿着长矛，而是举着用结实的木棍做成的活动顶棚支架。再向后就是弓箭手了，他们像是暴风雨将临前天边的乌云一样，散布在步兵的后方，其中有一个身上裹着绿色披风的瘦高射手，正拿着一张银杉木长弓向着城头比比划划，似乎在测量着什么。
攻城部队的总预备队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他们足足有三十多人，有三位穿着沉重全身铠甲的魁梧骑士率领，许多面有着家族徽章的旗帜迎风飘扬，卫兵们看出其中有高阶骑士德拉巩逊的铁拳旗、高阶骑士迪克威的独眼老虎旗和风舞者高雷&#183;乔伊的染血长剑旗。而在这所有的旗帜之上，还飘扬着两面显得有些陌生的旗帜，一面是一只土黄色的咆哮熊首，另一面更加高些，位于熊首旗之上，是一面红白相间为底色，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猛兽的旗帜，疾风吹拂着那面旗帜，上面的金色猛兽也就在绿堡的对面展翅翱翔。
一名肩头上有个绿色堡垒徽章标记的骑士匆匆走上城墙，向外面看了一下，顿时皱起眉头，惊讶的声音忍不住脱口而出：“狮鹫旗帜！仁慈的父神啊，难道是李维大人亲自前来讨伐我们吗？”
这句话顿时在他身边引起了小小的骚乱。那些绿堡守卫差不多都曾经听到过李维的名字，作为与终结魔灾的英雄李维对抗的一方，这让他们本来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下来。
另外几名骑士出现在城墙上，这些人都是绿堡领主的附庸骑士，自从祖上开始就一直为利德宛爵士的家族服务。他们与利德宛爵士的荣誉休戚相关，忠诚毋庸置疑，然而在面对聚集在狮鹫大旗下面的讨伐军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还是不免出现了动摇的表情，对利德宛爵士的决策感到了一些疑问。
“嘿，你们这些英勇的骑士，难道都被城外的那些乌合之众吓破了胆子吗？”
一个带着嘲讽味道的声音从附庸骑士们的身后响起，这让他们顿时脸上浮现出怒意，转身一看，却都不得不低下头去，向着刚刚从阶梯走上城墙的几个人鞠躬施礼。
那些人中间，是穿着全副铠甲的利德宛爵士，或许是由于内心的压力，与半个多月前相比，这位绿堡领主变得沉默寡言许多。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一群穿着灰黑色铠甲的骑士，这些骑士的身上都没有表示出家族或者所属势力的徽章，头盔的护面甲也放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双目光凌厉的眼睛，看上去让人觉得既神秘又诡异。
说话带着嘲讽意味的就是这些骑士中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戴着覆面头盔的人，那张面孔看上去还很年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气质倒是比其余黑甲骑士显得要温和许多。
不过附庸骑士们可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向着利德宛爵士躬身施礼之后，纷纷直起身来，对那名年轻骑士怒目而视。其中一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骑士性格急躁，忍不住开口说：“你说得轻松，乌合之众？城外的部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远远超过绿堡守军。”
“不过是一些受过训练的乡巴佬而已，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名义为证，一名骑士骑着马，就可以对付这样的人二十个。”
那名年轻骑士不屑的说。
“都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蛊惑大人背弃了誓言……”
中年骑士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一位较为老成的骑士拉了一下胳膊，再看到那些黑甲骑士一起手按剑柄、眼中露出杀意，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利德宛爵士对于附庸骑士和黑甲骑士之间的冲突，一直没有表示任何态度，这时才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城墙的垛口前向外看去。黑甲骑士簇拥在他的身边，倒把那些忠心耿耿的附庸骑士给挤到外围。
这种做法顿时让附庸骑士们脸上露出了更加愤怒的表情，特别是性格暴躁的中年骑士，头发都气得耸立起来，颤抖的手抓向剑柄。
老成骑士伸手拦住了他，中年骑士强忍怒火，用压低的声音说：“科普曼骑士，这真是奇耻大辱，您还要求我们忍耐吗？或者您担心我没法在决斗中取胜？如果非要在生命和名誉之间选择一样的话，我宁可昂首走进坟墓。”
“卡尔莫，现在大人需要这些人的力量，我们不能让大人为难。”
被称作科普曼的老成骑士咬着牙说：“等到击败了讨伐军，如果我们和他们都还活着的话，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怕不怕死！”
这些附庸骑士的交谈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利德宛爵士和围在他身边的那些黑甲骑士显然都能够听得到，不过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包括本应该安抚那些忠心耿耿的附庸骑士的利德宛爵士在内，像是用钢铁打造的僵硬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绿堡对面的部队正在缓慢展开，调整阵型，看样子离发动攻击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久了。利德宛爵士这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语速慢得惊人。
“科普曼，现在城堡里有多少士兵？”
老成骑士微微躬身，用尊敬的语气说：“50名，都是受过训练，能够熟练使用弓箭的士兵，大人，如果让所有骑兵登城防守的话，我们还能增加30名步兵。”
“足够了，科普曼，东边的城墙交给你，带着30名弓箭手和10名下马骑兵过去，注意那里的城墙有两处坍塌；卡尔莫，其他的士兵交给你，驻守在西边的城墙；至于城门这里，由我亲自防守。”
“可是大人，这样的话，您手下就没有士兵了？”
“安息圣殿骑士以一当百。”
那个年轻的黑甲骑士说，“城门这里的守卫根本不会发生问题。”
这句近乎挑衅的话让科普曼骑士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他默默的点了点头，接着对利德宛爵士说：“大人，我们的人手只有讨伐军的三分之一，而且没有办法补充，这场战斗恐怕会很艰难。”
“我们不需要防守很久，因为最迟在今天下午，周边几位领主的军队就会赶来援助我们了。”
利德宛爵士的回答让所有附庸骑士都脸色大变，卡尔莫骑士更是脱口惊叫起来。
“周边的领主？大人，您该不是染上热病了吧？”
“让那些人进来容易，送走他们可就难了，大人，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科普曼骑士也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
“对于这一点，我自然有所考虑，现在，如果诸位还自认为是绿堡的臣子的话，就请按照吩咐行动起来吧！”
利德宛爵士的口气有些冰冷，科普曼和卡尔莫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隐约的不满。但是对于利德宛爵士的忠诚最终还是战胜了一样的心情，他们和其他几位附庸骑士一起深深鞠躬，然后向城墙下面走去。一面走，一面大声发出命令。
绿堡的城上城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和忙碌之中，拿着长弓的守卫和穿着半身铠甲的下马骑兵像是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而且士气十分低落，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忧愁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利德宛爵士皱起眉头，一脚踏着垛口，探出身子向下面喊叫起来。
“喂，都打起精神来！到那边去几个人，烧热油！准备好沥青球，让那些骑士老爷们尝尝火和烟的滋味！别被李维的名字吓到，那些人也一样会痛会死！弓箭手都准备好，每个窝棚里都备足箭矢，只要有足够密集的箭雨，他们根本就别想通过城墙前面那片沼泽！”
利德宛爵士的威信在这一刻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城墙下面的混乱稍微改善了一些，不少士兵的脸上虽然还有着惶然的表情，但是总算遵照命令开始准备防御。弓箭手登上城头，把身体隐藏在木板掩体的后面；一捆捆箭矢和一颗颗沥青球搬上城墙，堆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
利德宛爵士回过头来，继续密切注视着围城部队的动向，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冷酷逐渐转为凝重，最后变得忌惮起来。
“真该死，威尔普斯虽然不在，但是指挥部队的那个人的能力，也不差多少！”
一向以心计过人著称的绿堡领主有些忧虑的向下张望，“这场仗可不好打了，或者……”
利德宛爵士的声音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嘟囔，接着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利德宛大人！”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黑甲骑士突然厉声叫喊一声。利德宛爵士的身体一僵，随后他眼神中的那些迷茫褪去了，重新恢复了如同刀锋一般凌厉的目光。
对面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所有的弓箭手都从腰间取出一个弯弯的牛角放在嘴边吹响，声音低沉悠长，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随着号角的吹响，以咆哮熊头为首的三面旗帜缓缓向前，加入到那条活动顶棚和盾牌组成的防线之中。
紧接着防线开始向前移动，远远看去，宛如一条巨大无比的长蛇一样，向前横推而来。上百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连成一片，像是每一步都踏在城堡守军的心坎上。
城门的左右两边，同时响起了高亢嘹亮的铜号声，似乎是在回应着围城部队的挑衅。紧接着空气中充满了嘶嘶的破风声，第一波箭雨泼洒在空中，在城墙高度的加成下，这些箭矢中的一部分飞过了一百多米的距离，落在活动顶棚坚固的木板上面，而大多数则中途就力尽了，只能无奈的栽进沼泽。
“哼，胆小鬼。”
利德宛爵士身边的年轻黑甲骑士发出了一声介于冷笑和咕哝之间的声音，在他看来，这一波箭雨射出的时机并不好，如果能够等到围城部队推进到70米左右再进行射击的话，无论活动顶棚和盾牌的防护有多么严密，也能够造成一些伤亡。
然而利德宛爵士却摇了摇头，低声解释说：“艾斯&#183;普洛斯修士，不要用你们安息圣殿弟兄的勇猛程度来衡量绿堡的普通士兵，那样就太严酷了。如果让这些人毫无阻拦的冲到70米以内，恐怕大多数防守者的胆气都会落到谷底。”
利德宛爵士的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经从空中洒下，而城头的弓箭手们纷纷抽出第三支箭。
第二波箭雨和上一波相比，准确程度略有提升，但是依旧没有能够给百步之外的攻城者造成伤害。让利德宛爵士稍微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吹号角的弓箭手突然纷纷收起牛角号，一面弯着腰向前跑来，一面取出箭矢搭在了长弓上面。
“谁是城外这些弓箭手的指挥者？这简直是开玩笑！”
从西边城头上传来了卡尔莫骑士惊讶的声音。他在绿堡担任弓箭队长的年头已经不短了，对于各种弓的射程非常了解，一般乡巴佬和狩猎者使用的猎弓，平地有效射程的极限在30米左右，再远就很难造成伤害了；而属于正规军士使用的军用长弓，平地有效射程则在80到100米左右。由于绿堡高耸的城墙对射程有所增强，现在守卫者们可以把箭矢投射向100米开外的进攻部队，但是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量，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即使是进攻部队没有活动顶棚和盾牌的双重防护，也不会因此遭到沉重打击。
至于在100米的距离下，从下面仰射城头，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滑稽，即使是最好的弓箭配上最好的射手，也休想做到这一点。
一道银光从卡尔莫骑士的耳侧掠过，带起来的破风锐响甚至还要稍晚一点才灌入他的耳朵之中。木板破裂的声音和一声惨叫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从卡尔莫骑士身后响起。绿堡弓箭队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他僵硬着脖子回头看去，颈骨发出了如同缺油的侏儒机械那样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他背后原本有着两个木板钉成的弓箭手掩体，不过现在只剩下左边的那个了，右边掩体的顶棚被可怕力量给掀翻开来，里面的弓箭手胸膛穿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已经失去了生命，扭曲的面孔述说了他在死前受到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那道银光并没有终结在这里，而是穿透掩体顶棚和贯穿里面的弓箭手之后，又从另一端飞了出去，钉在了城墙另一面的垛口上。卡尔莫骑士快步走了过去，用微颤的双手握住深深刺进绿泥石中的银色箭杆，他本来以为会很难拔出来，然而当他用力一拔的时候，却轻松的让他差点失去平衡。
那是一支用银杉木做箭杆，用一种奇异的银色金属做箭头的特制长箭，三棱穿甲箭头锋利异常，扎进坚硬的绿泥石中间，居然连一丝磕碰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卡尔莫用斗气保护着手指在箭头上捻了一下，他没有记得自己用了多少力气，但是手指却微微一痛，随后沁出殷红色的血珠。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斗气都没法抵挡！”
卡尔莫有理由震惊，因为很快又有一道银光飞来，这一次是西侧城墙上面的一处弓箭手掩体被撕裂，紧接着第三道银光又朝着东侧飞来，将卡尔莫左侧的那个掩体也掀掉了一半。
这一次掩体中的弓箭手运气比较好，或者说他趴在地上的姿态比较低，除了让掉落下来的木板砸在头上之外，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还没等卡尔莫过去查看，这个弓箭手已经抛下了手里的武器，双手抱头，没命的逃了出来，嘴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站住，临阵脱逃，你想死吗？”
卡尔莫怒吼起来，但是他的威严比起死亡的恐怖来说，显得还是差了一点，那名逃兵只是瑟缩了一下，依然脚步未停的向着城门旁边的侧道跑了过去。
年轻的黑甲骑士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利德宛爵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利德宛爵士沉吟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簇拥在爵士身边的几位黑甲骑士之一，手按剑柄快步朝着那个逃兵迎去，在他能够逃下侧道之前截住了他。
卡尔莫骑士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住手！”
弓箭队长厉声大叫，然而下一瞬间，一道血泉冲天而起，让他下半截话噎在了喉咙里面。
那名逃兵的头颅旋转着落下城头，无头的尸体依然伫立了几秒钟，才颓然栽倒在地，鲜血淋漓而下，染红了大片地面。黑甲骑士将染血的佩剑甩动一下，然后插回剑鞘转身走去，看也不看气的全身发抖的卡尔莫骑士一眼。

第74章 神射、破城、天华
处死逃兵虽然没有能够挽回低落下去的士气，但是的确阻止了城门两侧其他守卫者可能进行的逃亡。由于绿堡的城墙年久失修，从左右两侧城墙上面离开的唯一通路就是靠近城门的那两条侧道，除此之外，就只有从高度接近10米的城墙上跳到夯实的坚硬土地上。
那种做法，生还几率并不比留在城头大。看到利德宛爵士身边那些黑甲骑士的冰冷目光，城堡的守卫们只好继续躲在聊胜于无的木板掩体后面。
在那名可怕弓箭手的威胁下，城头上洒落的箭雨变得稀稀拉拉的，进攻部队趁着这个机会加快了向前的脚步，很快就抵达了离绿堡城墙只有70米的地方。在这里，他们的脚步又一次受到了阻挡，不过这不是因为城头上面的守军重新恢复了射击的勇气，而是脚下被一片湿软不堪的人造沼泽地给挡住了去路。
那些冒着泡的黑软污泥根本承受不住脚步的践踏，比较靠前的士兵纷纷停住脚步，他们的脚踝已经没入泥泞之中，如果不立刻站住的话，就很有可能滑倒在地。
“支盾！拆除顶棚！”
一个声音在大声咆哮着。活动顶棚组成的长蛇蠕动着向中间聚拢过来，然后在城头守军的骇然目光中，顶棚的木板被拆了下来，然后铺在了泥泞之上。
“巴鲁德在上，这些人怎么敢……”
从东侧的城墙上传来了惊叹声，不过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催促攻击的铜号，打断了这个声音。绿堡的守卫者都很清楚让步兵接近城墙的危险，于是他们不得不从隐藏身体的掩体中站起来，一面重新举弓瞄准，一面胆颤心惊的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飞过来的银色利箭。
他们得到的比想象的要更多。
70米外朝城头上射来的箭矢如同一阵飓浪，将至少10名守卫拍倒在地，每个人身上都中了三两箭，即使没有当场身死，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惊讶的惨叫声顿时响彻绿堡。
进攻者中的弓箭手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手里长弓的射程也远远超过了绿堡的守卫，虽然是从下面向上仰射，但是气势却显得更加凌厉。飕飕的连续射击声连绵不断，压的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来。只有科普曼、卡尔莫和其他几位附庸骑士自恃有盔甲在身，而且有城墙垛口的掩护，表现的相当顽强。尤其是身为绿堡弓箭队长的卡尔莫，长弓连连发射，给城下的进攻部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由于活动顶棚开始减少，盾牌组成的防线显得没有开始那样严密了，几名民兵先后被射中，幸好他们身上穿的皮甲起到了一定防护作用，被身后的人抢救下去了。
一声凌厉的尖啸压下了所有利箭和飞射物的啸鸣，银光闪过之后，西侧的城墙上面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卡尔莫骑士的身上。
卡尔莫骑士身上的斗气光芒是淡蓝色的，如同水纹一样波动着，这种斗气的性质偏向于温和坚韧，虽然爆发力远远逊色于其他类型的斗气，但是防御能力就极为可观，甚至可以比得上其他斗气的散华阶段。
然而现在以强韧著称的水纹斗气却没有能够保护住卡尔莫的生命，结实的胸甲像是硬纸板一样被撕开，一支银光闪闪的利箭已经深深陷入了他的胸膛之中，甚至连后背上都隐隐透出一点银色光芒。
卡尔莫骑士双手抓住箭杆，缓缓向着城门的方向转过身去，他张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只有猩红色的血水从他嘴里奔涌而出。
绿堡弓箭队长的身体沉重的摔倒在地，再无声息。东西两侧城头上面的守卫依然愣愣的呆立着，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作战！”
利德宛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狰狞。绿堡的守卫这才如梦初醒一样重新投入战斗，然而这个停顿是十分致命的，因为就在卡尔莫骑士战死的时候，城下已经用木板铺出了一条通往城门的通道。
这条通道并不好走，起码对于只穿着皮甲的民兵来说，是一条直接通向永眠国度的捷径。不过城下的进攻部队显然没有这样做，他们不但没有像通常那样的做法，驱赶着民兵向前冲锋，消耗绿堡守卫的箭矢，反而让他们撤了下去，只留下装备着头盔、铁甲和遮挡住整个身体的大盾牌的重步兵。
第一个冲上木板通道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骑士，一身土黄色的沉重铠甲压的木板向下一沉，不过这名骑士毫不在乎，用一只手举着一面大盾牌挡在头上，另一只手提着一把大得惊人的战斧冲向城门。从左右城头射下的箭矢密如骤雨，射在他的铠甲当当作响，他却只当是来往滋扰的蚊虫。
这么勇猛的表现甚至让城门上方的那些黑甲骑士也流露出讶异的目光，艾斯&#183;普洛斯带些赞赏意味的发出一声低笑，侧过头来对利德宛爵士说：“这个家伙倒是挺勇猛的，爵士，你认识他吗？”
“他就是咆哮之熊唐纳，李维的部下之一，刚才那个神箭手是他的另一名得力手下狙魔箭手格雷斯。”
利德宛爵士冷冰冰的回答说，他的目光带着仇恨看着朝城门冲来的土黄色身影，然后猛然转向东面的城头。
“科普曼骑士，你在干什么？难道要看着他一个人攻破这座城堡不成？那绿堡的威名，可就要损失殆尽了！”
利德宛爵士的吼叫激起了科普曼骑士的愤怒，这位为人老成的骑士从城墙垛口后面站起来，摘下头盔摔在地上。
“绿堡的威名，不容亵渎！”
说完这句话，他全身绽放出暗黄色的斗气光芒，双手举起一根出奇沉重的原木，向着已经快要冲到城门前面的唐纳狠狠砸去。
这根原木将唐纳举起来的盾牌砸得粉碎，同时也让他身体向旁边打了个趔趄，差点被砸出木板铺成的通道。
这次成功的攻击激起了城上城下一片惊呼声，跟在唐纳身后的两名骑士急忙快步向前，用手中的盾牌为他抵挡来自左右两边的飞箭。
“德拉巩逊那个家伙就算了，迪克威，连你也来攻打我了吗？”
利德宛爵士向着城下怒吼起来。
“我不认识什么利德宛爵士，我只知道，在绿堡里面盘踞着一名背弃誓言的叛徒！”
城门下面，迪克威骑士仰起头来回答说。
利德宛爵士的回答被淹没在一声沉重的打击中，紧接着有是一声。贴近城门的唐纳在左右两名骑士的保护下，双手抡起熊首战斧，用尽全力劈砍着城门，黑色火焰一样的斗气在他身上燃烧起来，并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劈砍，蔓延到了城门上面。
绿堡的最初的城门是金属的，但是早已在120年前的战火之中损毁。重修绿堡的时候，莱恩子爵的祖先使用镶着铜钉子的整根橡木制作这两扇大门。所有的木料都浸泡了防火的炼金药剂，坚固和沉重的程度可想而知，甚至没有绞盘的帮助，普通人根本就别想能够推开它。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两扇大门的表面显得有些腐蚀剥落，但是依旧忠实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过现在这两扇大门却抖动得像是秋风中的枯叶，被砸的隆隆作响。
“扔沥青球，倒热油！把他们都杀了！”
利德宛爵士大叫起来，随着她的叫声，城墙上面立刻有人抬来了装满滚油的大锅，向城下倒去，也有人点燃沥青球往下砸。
黑烟和火焰开始在城下燃烧，但是当初建造绿堡的时候，很可能没有考虑到被敌人直接冲到城下的情况，因此在两扇大门外面还有大约半米多宽的门洞。现在三名骑士躲在城门洞里面，无论是两侧飞来的箭矢还是其他东西，都没有办法直接击中他们，只有火和烟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影响。
跟着唐纳等人冲上来的重步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戴着头盔、穿着环甲，手里还举着大盾，但是他们的腿上就只有硬皮革绑腿作为防护，头盔上没有护鼻，更没有护面甲作为防护。
这样的装备还不足以抵挡近距离射下的箭矢，当城头守卫发现没有办法攻击到唐纳等人的时候，他们就把目标放在了重步兵的身上。
一阵箭雨洒在重步兵的头上，有些被头盔和盾牌挡开，有些找到暴露在护甲外面的肌肉扎了进去，一位重步兵喉咙被利箭刺穿，还有两个人掩着脸惨叫倒下，受到轻伤的人数倍于死者。正在狠狠劈砍城门的唐纳看到重步兵出现损伤，扭过头来大吼了几声，其余的重步兵只好暂停进攻的脚步，一面举着盾牌，一面保护着伤者向后撤退。
然而这个小小的胜利却并没有鼓舞绿堡的守卫者们，因为一浪高过一浪的砸门声隆隆作响，城门已经出现了几条裂纹，黑色的火舌从裂缝中喷出，舔舐着城门，也逼得城门后面那些人连连后退。
“真是一群废物，这几个人躲在城门下面，就让你们束手无策了吗？”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冷笑着评价说。“利德宛爵士，我们把那两座石雕推下去，砸死下面那些家伙，怎么样？”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指的是城门正上方耸起的两座人物雕像，这两座石雕都是白色大理石的材质，而且看上去年代和古老的城墙相差甚远。利德宛爵士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不过还没有等他做出回答，一个愤怒的声音就从东边的城头传来。
“这是亵渎！利德宛大人！”
负责守卫东墙的科普曼骑士刚刚喘着粗气退下来休息，就听到了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建议，这让这位老成的骑士顿时火冒三丈，再也不顾之前暂时隐忍的打算，朝着利德宛爵士怒吼起来。
那两座雕像就是曾经的上代绿堡主人，也就是利德宛爵士的父亲和祖父的雕像，按照这两个人的遗嘱，他们的形象被雕刻成大理石雕像，永远站在绿堡的城头，注视着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
然而利德宛爵士考虑了一下，又听着一阵比一阵急促的劈砍声之后，居然点了点头，吩咐说：“把撬棍和十字镐拿来。”
这个命令让科普曼骑士目瞪口呆，其他附庸骑士也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冷，看着他们曾经睿智而英明的领袖，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够发出声音。
或许是利德宛爵士察觉了部下的不满，他转过身，正要向这些人解释两句，然而一阵格外惊惶的吼叫声从下面和左右两侧同时传来，所有的嗓子都在大喊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城门破啦！”
利德宛爵士的脸色骤变，朝着城墙下面大吼起来，“挡住他们！必须挡住他们！”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充满惊惶失措的尖叫声。
“恶煞，恶煞！三个杀人的恶煞！”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紧接着一些身上带着血迹的士兵沿着城门两侧的坡道向上跑来，他们双手空空，脸色惨白，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皱了皱眉头，朝其他黑甲骑士比划了一下手势。“利德宛爵士，我们下去对付那三个家伙吧，如果城门丢掉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城门已经被砍破，再推下石像也就没有了用处，科普曼骑士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冷声提醒说。
“那可不是一般的对手，安息圣殿骑士，你们最好多去几个人。”
“再勇猛也只是世俗的骑士而已，在吾主枯希杩的威能面前，毫无价值。”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声音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骄傲，“至于你们，还是留在城头上指挥吧，别让那些步兵冲过来。”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一面说着，一面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长剑，向着城门的坡道走去。利德宛爵士跟在他的身后，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一名士兵也许是被吓傻了，呆愣愣的挡在坡道中间，既没有向上逃，也没有下去重新投入战斗的意思。艾斯&#183;普洛斯修士轻描淡写的信手挥出一剑，剑锋只是稍微擦过了那名士兵的肩膀，看起来年轻健壮的小伙子就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呻吟，整个身体迅速枯萎，眨眼之后就变成了一具像是风干多年的尸体，沿着坡道滚落下去。
“巴鲁德在上，这是什么邪恶的魔法？”
科普曼骑士喃喃的说，看着黑甲骑士们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起来。
一阵箭雨打断了科普曼骑士的思考，看到城门被打破，攻城部队顿时士气大振，在后方游弋的骑兵部队也聚拢过来，向着绿堡的守卫发出威胁的呐喊声。重步兵举着盾牌再次前进，同时城下的弓箭手开始连续不断的快速射击，压制得绿堡城头的守卫不敢抬头。
科普曼骑士同样不敢，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城下，一位高瘦的弓箭手正张开银杉木长弓，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方向。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的脑袋从城墙垛口上面露出来，就会引发这位可怕的弓箭手雷霆一击。
就在攻城部队步步紧逼的时候，在绿堡的大门前，发生了一场格外凶猛的战斗，参战的双方只有两个人，不过战斗的激烈程度却连外面数百人的攻防战都难以比拟。
唐纳等人刚刚驱赶开大门前的绿堡守卫，就被从城门坡道上冲下来的两名骑士拦住，这两名骑士都是全副武装，手持狰狞长剑，头盔下面的护面甲挡住了容貌。但是当德拉巩逊看到其中之一披风上面绣着的绿色城堡徽章的时候，他就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声。
“利德宛！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居然没有夹着尾巴缩在城堡里面等死！”
“德拉巩逊，不要着急，下一个才轮到你。”
利德宛冷冷的回应，然后他把佩剑指向穿着一身土黄色重铠的唐纳，大声说：“咆哮之熊唐纳，你是第一个！”
唐纳却没有马上回应绿堡领主的挑战，而是推起熊首头盔上的护面甲，露出带着疑惑的面容。“利德宛爵士，你曾经发誓服从李维&#183;史顿大人的命令，是什么让你背弃了这个誓言？”
“让你这样一个出身冒险者的贱民地位在我之上，这个冒犯算不算背弃我誓言的理由？”
利德宛爵士也同样推上去护面甲，面容冰冷的回答说。
唐纳摇了摇头说：“看来你不想说出真正的理由……那么，来吧，让你见识一下咆哮之熊的力量！”
话音一落，黑色的厉火斗气已经从他身上熊熊燃起，逼人的灼热气息四溢，让身边的德拉巩逊和迪克威这两名高阶骑士都不得不各自向旁边退了几步。
“厉火斗气？”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有些惊讶的嘟囔了一句，“这种斗气，在普通骑士身上可不多见，不过魔化骑士必然会……”
“斗气散华，而且记得你在几个月前还是没有领悟斗气的准骑士而已，很了不起。”
利德宛爵士夸赞着，然后他的身体上浮现出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乍一看上去如同翡翠一样清澈透明，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体。
当这道斗气光芒亮起的时候，德拉巩逊立刻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声音，紧接着迪克威也大叫了起来。
“斗气天华？这怎么可能？”
下一瞬间，一声猛烈的兵器交锋声回荡在绿堡的高墙下，唐纳在看到利德宛爵士露出着可怕的实力之后，非但没有出现丝毫退缩的表现，反而猛然抡起战斧，向着绿堡领主猛扑过去。
利德宛爵士招架住了这一斧，身上的翠绿色斗气光芒为之一震，同时脚下向后退了半步。进攻的唐纳身体猛烈一晃，感到双腕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似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熊首战斧，同时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附加在武器上面的厉火斗气被硬生生震散！

第75章 城上与城下的恶战
唐纳的性格勇悍至极，否则也不会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以尚未领悟斗气种子的实力，与一位魔化骑士对抗，最后受到了十多年都不能复原的重创。如果不是李维的治愈术，他现在还只能拖着一条瘸腿躲在乡下务农，那里能够像现在这样重新披甲战斗呢？
在李维身边的一众追随者之中，游侠华伦、女盗贼玛莎的忠诚里面掺杂了敬畏，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的忠诚掺杂了希望李维能够帮他复仇的信念，只有咆哮之熊唐纳的忠诚毫无杂质。无论是治愈了他多年前的旧伤，还是让他拥有厉火斗气，对于唐纳来说，都是足以让他献上全部忠诚之心的事情了。所以他才能毫不犹豫的向着李维发下血盟，成为李维身边的第一位血盟骑士。
德拉巩逊和迪克威都是拥有斗气散华力量的高阶骑士，但是在看到利德宛爵士发出的斗气天华之后，还是不免心中出现了些许迟疑。但是唐纳却连这一丝迟疑都没有，他猛然站稳脚跟，嘴里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咆哮。
熊首战斧上面的厉火斗气又一次熊熊燃起，向着利德宛爵士当头劈了过来。刚才两人的初次交锋中，利德宛爵士虽然占据上风，不过却极为有限。唐纳的斗气水平固然比他要逊色一些，但是厉火斗气的凶暴本质，却比他的已经达到天华程度的绿石斗气要胜上一筹，而且唐纳的力量也比利德宛爵士要大得多。两者相加，利德宛爵士实际上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看到唐纳重新进攻过来，利德宛爵士深吸了一口气，举着佩剑迎了上去，两位实力非凡的骑士就在城门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佩剑和战斧相互猛烈撞击，火花迸射，夹杂着两个人斗气交锋的嘶啦声，在绿堡的城墙后面回旋着。
这时候，争夺城墙的胜负也已经大致确定了，绿堡的守卫士气低落，加上被城下的弓箭手连绵不断的箭雨压制，城下每射上来三箭，他们才能回击一箭，而且准头实在可怜得很。借着这个机会，重步兵和民兵们迅速冲到城墙下面，他们不但向着城门内蜂拥而去，还沿着绿堡城墙的裂口向上攀登，一路上将木栅和拒马纷纷拔除，用斧头和长剑将一切敢于抵抗的守卫全部砍到在地。
风舞者高雷&#183;乔伊沿着其中一处裂口向上冲锋，他没有像其他骑士哪样穿着沉重的铠甲，而是只穿了一套镶钉皮铠，右手拿剑，左手挽着一面小圆盾。这样轻便的装备让他可以像一只狸猫一样在城墙的缝隙间窜来窜去，躲避头上飞下来的石块和飞箭，很快他就第一个跃上城头。
几名拿着长剑和盾牌的绿堡守卫迎了上来，几面绘着绿叶标记的盾牌合拢成为一面盾墙，朝着高雷&#183;乔伊推来，想要把他挤下城头。
高雷&#183;乔伊的速度快得惊人，剑光闪烁着从一面盾牌的边缘下刺了过去，一声惨叫之后，一名守卫抱着鲜血流淌的断脚倒了下去，让盾墙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风舞者真的像是一阵风一样，从这个缺口掠过。一名守卫咒骂了一声，丢下累赘的大盾牌，冲过来朝着高雷&#183;乔伊的脑袋就是一剑。风舞者的身子猛然向下一伏，利剑像是毒蛇一样向前突刺。那名守卫惨叫着倒在地上，双手捂着的小腹淌出一片殷红。
另一条城墙的缝隙也有人冲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是额头有一块伤疤的坦伯顿骑士，他的穿着更像是一名普通的骑士，头盔、铠甲和披风一应俱全，手里举着绘有一把滴血长剑的盾牌。他一面高呼着“为了李维大人！”
一面用手中的长剑把挡在面前的绿堡守卫一个个劈下了城头。
两名骑士在城头各自占据了一块阵地，随后他们身后的士兵蜂拥而上，压制得绿堡守卫们步步后退。其中东面的城头有科普曼骑士在，带着几名下马骑兵挡住了坦伯顿骑士的挺进，但是西面的指挥者已经阵亡，士气本来就十分低下的守卫顿时混乱起来，在风舞者的剑光面前步步后退。
看起来攻城部队的胜利已经不可逆转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区那几名穿着没有标记的灰黑色铠甲的骑士开始移动步子，其中一个人出现在锐不可当的高雷&#183;乔伊的面前。
“你是骑士？报上名来，我不愿意和藏头露尾的家伙对打。”
高雷&#183;乔伊朗声说。
“送你进入永夜国度的人就是我，你可以称呼我为冥河摆渡者。”
那名黑甲骑士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说，同时长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
“我更愿意称你为哀戚姐妹，虽然你穿了铠甲，却和那些发誓不再吐露姓名的修女有着一样的行为。”
高雷&#183;乔伊冷冷地说完，身体突然向前一跳，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划过长空。
黑甲骑士稳稳的挡住了这一剑，然而没等他反击，风舞者的下一剑又接踵而至，剑光连绵不断，在黑甲骑士的身体左右绽放出一片光华，看上去高雷&#183;乔伊简直拥有六只胳膊，每只胳膊都挥动着一把长剑。
在风舞者的快剑面前，这名黑甲骑士抵挡得十分勉强，他的灰黑色铠甲上不时爆发出一溜火星，护面甲、颈部护甲和左肩都出现了一道凹痕。
高雷&#183;乔伊的战意越打越高昂，剑光快得让人看不清楚，黑甲骑士被连续的劈砍戳刺弄得有些手忙脚乱，本来严整的防御渐渐露出了不应该具有的破绽。风舞者敏锐的扑捉到了这一点，他猛然向前冲刺一步，剑光贴着黑甲骑士的长剑刺出，深深的咬进了他颈部护甲和头盔之间微小的缝隙之中。
感到剑锋刺穿了皮肤、肌肉，最后停在颈骨上面，高雷&#183;乔伊放声大笑表示胜利。然而下一瞬间，被刺穿颈部要害的黑甲骑士却突然挥剑，锋利的骑士剑狠狠的砍在风舞者的右手前臂上。
高雷&#183;乔伊的笑声变成了惨叫，风舞者脚步踉跄的向后退去，长剑脱手落地，那只持剑的右手软软垂下，只剩下一些皮肤和肌肉与胳膊相连。黑甲骑士发出低沉的冷笑声向前追击，几名持着大盾牌的重步兵挡住了他，后面的民兵急忙搀扶着失去了右手的高雷&#183;乔伊退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打击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一名重步兵举起的盾牌被黑甲骑士一剑从中间砍断，连同持盾的左手一起落在地上，黑甲骑士毫不留情的挥剑向他的头颅劈下，将他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劈成两半。
另一面城墙上，坦伯顿骑士正在和科普曼骑士打得难解难分，两个人都是拥有接近斗气散华水平的准高阶骑士，剑术和力量也差距不大。虽然科普曼骑士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一些，不过坦伯顿骑士的狡诈弥补了这一点，反倒是老成的绿堡附庸骑士略处下风。
当几名黑甲骑士朝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坦伯顿骑士的心中顿时一跳，他猛然发出咆哮，那凶狠的样子让科普曼骑士以为是准备拼命，急忙向后稍微退开，准备应付对方暴风骤雨一样的进攻。然而科普曼骑士刚刚后退，眼前的对手却干脆异常的转身冲下城头。
进攻东面城墙的部队甚至比进攻西面城墙的部队，退下来的速度还要快些，不过损失也比较少。担任指挥者的坦伯顿骑士没有受伤，而且带回来将近九成的部下。东面的指挥者高雷&#183;乔伊失去了战斗能力，被送到后面紧急包扎，跟着他杀上城头的重步兵，也只有不到一半人可以退下来。
黑甲骑士们毫不留情的扫荡着还留在城头上的攻击者，无论是身负重伤的人或者尸体，都用手中的骑士剑砍下头颅，拴在腰带上，然后把无头的尸体朝城墙外面抛了下去。这一幕残暴异常，让同一阵营的绿堡守卫都感到不寒而栗，欢呼的声音立刻低落下去。
城外的攻城部队更是义愤填膺，每个人都抖动着武器，恨不得马上再发动一次攻击，让这些嚣张残暴的黑甲骑士尝尝同样的滋味。然而现在能够担任指挥官的骑士却失去了信心，远远就避开战斗的坦伯顿骑士当然不敢再一次攻上城头，而刚才负责指挥骑兵部队的里亚特骑士虽然勇气十足，但是实力却还比不上断臂的高雷&#183;乔伊。
进攻者的迟疑被黑甲骑士们看在眼里，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家伙走到最前面，一脚踏着垛口，向下比了个带有侮辱性质的手势，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那股轻蔑的感觉却让每一位进攻者都看的清清楚楚。
科普曼骑士皱起眉头，这名黑甲骑士的做法，简直就是最理想的箭靶子。果然，还没等他把警告说出口，就在下一瞬间，撕裂空气的飕飕声响起，足足有几十支利箭朝着这名黑甲骑士射了过来。
黑甲骑士发出一声狞笑，长剑旋身一舞，将绝大多数的飞箭都砍成两段，剩下的几支射在他的灰黑色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弹了出去。
“孱弱的骑士，孱弱的弓箭！”
那名黑甲骑士用张狂的声音大声叫喊，“赶紧滚出我们的视线，不然就像刚才那些家伙一个下场……”
银光闪过，黑甲骑士的脑袋整个向后仰去，随后轰然栽倒在地。
格雷斯爵士手里挽着银杉木长弓，用冰冷的声音回答：“弓箭的确一般，但是……杀你足够了。”
然而在他的视线所没有能够抵达的城墙后面，那名被三棱穿甲箭穿透了头颅的黑甲骑士却猛地抽动了一下，看样子居然还想站起来。他的一名同伴急忙俯下身体，用手按住了他，作出一副好像是在对尸体祈祷的姿势。
“枯希杩在上，你是想要让大人的计划完蛋吗？”
“当然不，我只是忘记我应该死了。”
高大的黑甲骑士回答说，“我什么时候能够拔出插在脑袋里的这根玩意？感觉很怪。”
“战斗结束的时候。”
他的同伴回答说，“或者，我们必须撤离的时候。”
格雷斯爵士的神射振奋了进攻者的士气，但是守在城头上面的黑甲骑士并不是他一把长弓就可以压制的，绿堡的正门又被两名激战的强大骑士堵住，进攻者们一时没有了进攻的好目标，只能停在那里，等候城门处分出胜负。
不过他们很可能不需要等很久了，因为在城门前的恶战已经进入尾声。咆哮之熊唐纳的喘息十分粗重，脚步踉跄，战斧上附着的厉火斗气也暗淡无光。创痕遍布他的全身：熊首造型的头盔上缺了一只宝石的眼睛；保护右肩的金属圆盘被砍成两半，只有其中一半挂在肩膀上；其余的地方，包括胸甲、腿甲和颈甲上面都有深浅不一的闪亮剑痕。保护着手臂的土黄色臂铠上面满是血迹，还有鲜血正在从他身上铠甲的缝隙间流下，像是许多鲜红色的小蛇蜿蜒游走。
他的对手显得要轻松许多，利德宛爵士的铠甲比唐纳的那身要轻便一些，不过依然属于骑士铠甲的范畴，除了肩膀上面的一处焦黑的创痕之外，绿堡领主全身都丝毫无损，只是碧绿色的绿石斗气产生了一些变化。
如同翡翠一样剔透的斗气里面，那些黑色的气息更加浓厚，让整个斗气都显出了一种不祥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似乎还有隐隐的尸臭。
德拉巩逊和迪克威的额头上都已经绽起青筋，紧张的眼都不眨，盯着唐纳和利德宛爵士的搏斗，每当熊首战斧和长剑交击一次，或者唐纳的身体踉跄一下，他们的眼角就颤抖一下，恨不得自己可以冲上去替换他。不过这两名高阶骑士也十分清楚，如果换成了是他们和利德宛爵士一对一，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了。
毕竟斗气天华和斗气散华之间的差距，还要远远大过等级的差距，两名高阶骑士都自负勇力过人，但是让他们去挑战一位大骑士或者大骑士长还成，挑战一位称号骑士，就未免超过他们的能力极限了。
至于并肩上前，虽然违背了骑士之间交锋的惯例，但是因为是在战争期间，而非决斗，倒还可以解释。不过城门这里十分狭窄，容不下三个人同时进攻，何况对面还有一位拄剑而立的黑甲骑士，看起来至少也是达到了斗气散华阶段的大骑士。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城门外传来，里面充满了惶急慌乱的味道，德拉巩逊的脸上微微变色，有些难以置信的说：“这个号角的声音是……立刻撤退？”
“外面出了什么事？”
迪克威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反倒是对面身穿灰黑色铠甲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发出一阵笑声，对正在搏斗的利德宛爵士叫喊起来。
“利德宛大人，我们的援军到了。”
“援军？”
德拉巩逊和迪克威惊讶的齐声问。
“你们哪里来的援军？”
“当然是周边的领主们。”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嘴角绽放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却没来由的给人一种阴森无比的感觉。“他们都应邀而来，准备和利德宛爵士一起，消灭窃取了子爵领地军事大权的李维&#183;史顿及其同党。”
“你们该死！”
德拉巩逊怒吼一声，再也不顾什么骑士交锋的惯例，举起那把大得吓人的巨剑，向前逼近。
然而在他能够前进到加入战斗之前，利德宛爵士侧身躲过了唐纳的一记重劈，顺势向后退了几步，脱离了战斗。
“胜负已经很清楚了，唐纳大人。”
激战过后的利德宛爵士依然带着那种过人的冷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多大的变化。“现在你们输定了，不想为李维&#183;史顿陪葬的话，就放下武器吧。”
“你在做梦！”
唐纳简单有力的回答说，他的呼吸十分沉重，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显然是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他的内脏都受到了严重伤害，然而他看着利德宛爵士的目光却依然凌厉，里面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我们绝不屈服！”
迪克威也冷冷的回答说：“即使是我们最后失败了，你这个引狼入室的家伙也没有好下场！”
但是在三个人之中，对利德宛爵士最为了解的德拉巩逊却一言不发，他只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打量着绿堡领主那张看上去带着贵族式苍白的优雅面容。
“德拉巩逊，怎么，你怕了？”
没有听到最后一位同伴的话，迪克威奇怪的转过头来，“你不会是想要投降吧？”
“投降？绝不！”
德拉巩逊低沉的咆哮一声，然后他有些古怪的咕哝了一句什么，即便是就在他身边的迪克威都没有听清楚。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迪克威问，但是德拉巩逊没有答复他，而是朝站在最前面的唐纳喊了起来。
“唐纳大人，我们先撤回去吧！如果那些领主的军队真的攻击过来，部队里面缺少指挥官可不行。”
这个提议无疑十分正确，唐纳点了点头，一面向后缓缓退却，一面警惕的把熊首战斧挡在身前，时刻准备应付利德宛爵士或者其他人的追击。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直到三个人离开城门，踏上木板铺成的通道，利德宛爵士和那名黑甲骑士都没有追杀过来的意思，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离开。

第76章 大军压境，李维天降
唐纳等人急匆匆的从绿堡之中撤退出来，随后号角声再度响起，整支攻城部队都向着远离绿堡的方向退却，足足在500米外才停下脚步，重新列下了阵型。
没有参加攻城战的骑兵们作为生力军，布置在整支部队的侧后方，德拉巩逊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在骑兵队的最前方，一面绘着铁拳纹章的旗帜在他头上飘扬飞舞，杀气腾腾。另一面是由民兵组成的长枪方阵，寒光闪闪的精钢枪头映着阳光，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重步兵组成的防线与第一排枪兵混编，高高竖起的盾牌构成一片木与钢铁的坚固壁垒。三面旗帜在步兵方阵的上空猎猎作响，其中包括已经注定不能上阵的染血长剑。
格雷斯爵士的大步猎人旗也打出来了，他手下的弓箭手簇拥在他的身边，在步兵方阵前面列成三列横阵。这些弓箭手经历过多场战斗之后，已经变得成熟起来，他们不紧不慢的调试着弓弦，把一支支长箭从身后的箭囊中取出，然后全部插在了面前。
唐纳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重新披挂铠甲出现在阵前，身体上的创伤与其说削弱了他的力量，还不如说是激起了这位性格刚强的前冒险者的怒火。他没有骑马，因为他毕竟没有受过骑士冲锋的训练，与其使用不是很顺手的长枪，还不如用他那把熊首战斧。
远方隐隐传来了咚咚的战鼓声，还有铜号彼此应和，唐纳眯起眼睛向对面看去，看到远方的丘陵上面正晃动着数不清的人影和旗帜，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步兵，只有领导士兵前进的队长才骑着战马。身边有家族旗帜飘扬的骑士看起来并不是很多，但是分得很开，左右和中间都有，看起来显得人多势众。
“该下地狱的贪婪家伙们都出来了！”
迪克威诅咒着走了过来，与唐纳并肩而立。“唐纳大人，这一次我们恐怕会有一场苦战。”
“来的都是什么人？”
唐纳问。
“我没有办法全部认出来，不过能够看到的就有五六位。”
迪克威回答说，然后他把手指向左方。“那一面是达尔达家族的锁链镣铐徽章，旁边的那面是舍伍德家族的橡树旗帜，还有高恰克家的灰色高塔……”
迪克威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唐纳有些奇怪的转头看去，发现这位勇猛的高阶骑士表情变得非常僵硬，嘴角的肌肉突突直跳，偏偏说不出话来。
“迪克威大人，你怎么了？”
迪克威全身一震，终于反应过来，用由于紧张而显得沙哑的声音说：“唐纳大人，冬风城的领主塞德里克大人也来了！看，那是他的白狼旗。”
“冬风城领主塞德里克？”
唐纳的惊讶一点都不比迪克威来的弱，“就是那个号称北部边境大统领的白狼&#183;塞德里克？”
“就是他，薄暮森林以北的领主，都以他的马首是瞻，所以这一次，我们的麻烦大了！”
迪克威看着白狼旗帜渐渐逼近，脸上的焦虑也更加沉重了。
唐纳却没有这样悲观，他打量着那些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包围而来的部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些人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看他们的阵列不很整齐，算不上精锐的士兵。”
他越说越感到自己的判断没错。“而且周边领主的部队不可能为利德宛爵士卖命，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咆哮之熊的判断没有错，周边领主们集结出来的这些部队人数众多，远远看去浩浩荡荡，气势惊人。但是等到他们逼近之后，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训练和装备都不是很好。许多长矛手不要说皮甲，甚至连一顶头盔都没有，只穿着快要脏到看不清颜色的厚外套，而且面黄肌瘦，士气很低，排成的阵列七扭八歪，不成样子。另一方面，那些小领主部下的骑士也多数都只是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的准骑士，不能穿戴骑士铠甲的他们，顶多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强大的精锐骑兵而已。
只有正面白狼旗帜下面的部队称得上是劲敌。
上百名身穿白色厚皮甲的精锐士兵紧紧簇拥在白狼旗帜下面，活像是一群恶狼紧紧追随着狼王。这些士兵都戴着狼头造型的毛皮头盔，胸前挂着一串座狼的獠牙，厚皮甲所遮掩不住的大腿和胳膊上画着油彩，看起来不像士兵，倒像是一群野人。
不过当看到这些人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迪克威明显的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白狼卫士，而且足足有上百人！战神巴鲁德在上，塞德里克大人这是要一口吞掉子爵领吗？”
所谓的白狼卫士，就是冬风城城主塞德里克手下最精锐的卫队，人数只有两百人，却是他能够号称北境大统领的根基所在。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山林猎户出身，性格彪悍凶猛，无论是长刀还是长弓都用的得心应手，连精锐士兵都根本不是对手，更不要说是训练不精的民兵了。
白狼卫士的出现让所有认出他们的人都紧张起来，这支部队向来不会轻易出现，而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冬风城领主塞德里克志在必得的决心！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突然大踏步的向前走来，大步猎人的旗帜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直到出现在战阵的最前方。紧接着这位高瘦的神射手从肩头摘下银杉木长弓，眯起眼睛朝着对面打量了一下，然后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银色长箭搭在弓弦上，举弓，瞄准。
这个动作在领主们的部队中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连脸色冷硬酷烈的骑士们都有些前仰后合起来。
“仁慈的父神啊，救救对面的那个家伙的灵魂吧，他已经无可救药的发疯啦。”
一名小地产贵族笑的几乎从马鞍上掉下去。
“那支箭顶多可以飞上一半的距离，恰好可以为我们的骑兵发动冲锋做一个标记。”
另一个骑士也呵呵冷笑着说。
只有站在白狼旗帜下面的人没有笑，冬风城领主塞德里克就是其中之一，这位久负盛名的北境大统领看上去大约有50岁年纪，但是魁梧的身体却依然像是一棵老橡树一样健壮有力，头盔下面的双眼也如同鹰隼一样锐利惊人，他穿着一身沉重的白色铠甲，马鞍上横担着一把长柄战斧，无论是铠甲还是战斧上面，都满是各种各样的划痕和创伤，透出一种身经百战的味道来。
“巴洛克，那个人想要干什么？难道他真的可以把箭射到这里来吗？”
在塞德里克身边，一名同样是高高瘦瘦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对面，有些难以相信的摇了摇头回答说。“即使是古往今来最好的弓箭手，亚瑟王身边的那位黑斯廷斯大人，都没有可能把箭矢从300多米外射过来。这个人也别想做到。”
“那么是他在装疯卖傻，想要扰乱我们的士气喽？”
塞德里克的粗短胡须颤动了一下。
“也不像，他是一个真正的好射手，这我看得出来，但是……”
高瘦男人的话突然中断，因为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大步猎人的旗帜下飞起，带着一声凄厉的破风锐啸！
这支银色长箭的轨迹低矮平直，足足射到了300米左右的地方，才斜着插进了地面。距离先锋部队的旗帜不过十几米而已，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们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呐喊，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笑声顿时稀落起来，许多人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朝着那支插在地上的银色长箭看去，然后随着它的轨迹向前延伸。那些刚才发出嘲笑声最大的人，现在都是一副面红耳赤的尴尬样子，他们小心的打量着身边的同伴，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尴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支近乎奇迹的长箭所吸引了。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出现的事情，银色长箭所插进的地面可不是绿堡周围又湿又软的沼泽地，而是掺杂着石子十分硬实的山坡。对方采用的又是平射的手法，在300米这个距离上还有杀伤力，让人闻所未闻。一般的士兵固然是惊讶不已，而塞德里克城主麾下的白狼卫士所受到的震撼，只有更大。
只有同样精通射箭技巧的人，才能对这件事情有更深刻的认识。白狼卫士个个都挽得一手好弓，当然更清楚射程达到300米意味着什么。
诸多领主组成的干涉大军之中，弓箭手的配置并不太多，反倒是不需要如何训练的长矛兵人数众多。在所有弓箭手之中，白狼卫士的长弓射程最远，能够达到100米以上，也就是说，干涉大军要硬着头皮向前继续前进200米之后，才能发动反击。即使是对方只有这么一个神射手，这些领主的部队也要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那面大步猎人的旗帜下，挽着长弓的射手至少有四十多个，他们只要拥有刚才那位神射手一半的本事，对干涉大军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沉重打击。
这一箭之后，从三个方向步步逼近的部队就此停滞不前，同时许多传令兵像是蜂鸟一样忙碌的跑来跑去，似乎在那些领主之间，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白狼旗帜下面，塞德里克勋爵表情十分难看的会见着其他领主的使者，由于这些人像是吵闹的麻雀一样抱怨着，让塞德里克勋爵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大统领阁下，我们应您的召唤，来这里为您助威。如果对手是普通人的话，我们自然可以同您一道厮杀，但是我得说，能够射出刚才那一箭的人根本就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而是圣摩拉塔附了他的身！”
一个盾牌上面画着一只黑鹰的骑士大声说，露在头盔外面的脸上带着一丝余悸。
“说的对，和拥有这样的神射手的部队作战，每个人都没法保证，自己的脑袋会不会被开个窟窿出来。”
一位还没有自己家族徽章的准骑士叫嚷着。
“要让我说，我们应该派出使者去和他们谈判，毕竟我们人多。”
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年长骑士的建议，引起了众人一直赞同，也让塞德里克勋爵皱起了眉头。
“现在还能谈什么判？”
北境大统领恶狠狠的说：“我们现在踏上的是他们的土地，和他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一切都可以商量，大统领阁下。”
年长骑士坚持说：“无论怎么说，我们的人数占据上风，他们应该会选择让步。”
“既然是谈判，我们也必须有所让步，这样就没有办法拿到原本属于莱恩子爵的全部土地了。”
站在塞德里克勋爵身边的一名年轻骑士插嘴说，他的胸前别着一枚绿蛇盘绕的徽章。
“如果需要流血战斗，才能从邻居的手里拿到土地，那么我们舍伍德家族宁可不要。”
年长骑士的回答让不少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小领主聚集部队前来，是为了趁火打劫，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领地，可不是为了和一支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部队硬碰硬的。让舍伍德家的年长骑士这么一说，不少人都赞同的点着头。
塞德里克勋爵压了压胸中的烦闷火焰，依着他的性子，他很想用长柄战斧把面前的这个老家伙从头到脚一劈两半，不过他也十分清楚，这么做的话，看上去人多势众的干涉大军一定会闹出一场内讧。于是他只能朝旁边啐了一口，然后……
一名骑士从白狼旗帜招展的中间阵营中策马而来，没有拿着武器，而是高举着一面三角形的小旗，看样子是派来进行交涉的使者。越过那支钉在地上的银色长箭的时候，这名使者明显放满了马速，做好随时抵挡飞箭的准备。
格雷斯爵士当然没有朝着使者射箭的意思，一方面是杀死使者显然是违反了骑士的惯例，另一方面也是这个目标看起来就没有什么价值。狙魔箭手带着一丝冷笑的看着那名使者，直到他走到距离步兵方阵只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才扬声询问那个人的来意。
“我是乌尔里家族的布瑞文骑士，代表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阁下，和其他十二位领主大人前来，与诸位英勇的骑士谈一谈和平。”
使者看到是那个可怕的神射手提出询问，立刻勒住马缰，一面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面回答说。
“和平？”
唐纳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忿怒的味道说，“你们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我们的土地上谈和平？”
使者看了一眼穿戴着土黄色重铠的咆哮之熊，为他的雄壮身材和腰带上面别着的一个交叉双剑徽章暗暗吃惊。他朝着唐纳微微躬身表示敬意，然后叙述起自己的使命来。
“北境大统领、冬风城领主、亚瑟王国带剑勋爵塞德里克阁下，以及周边的十二位领主大人，都接到了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求助信，上面叙述了发生在莱恩子爵领地上的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
“这里只有一起事件骇人听闻，那就是利德宛爵士背弃了他曾经发下的誓言。”
唐纳冷冷的打断说。
使者倨傲的扬起面孔，“这位大骑士长，请您听我把话说完。塞德里克阁下认为，莱恩子爵的死亡疑点很多，而李维&#183;史顿作为一个区区的见习侍从，居然能够继任成为子爵领的军事首领，显然是对于贵族法则的一种践踏。”
“所以他就带着你们前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迪克威骑士口气不善的说。
“就是这样。”
使者回答的口气同样是硬邦邦的。
“莱恩子爵被潜伏在领地内的告死者暗害，坠楼而死，这件事情我们已经上报王国使者，还轮不到塞德里克大人质疑。李维&#183;史顿大人作为当时领地上威望最高的英雄，临时主持领地军事大权并无不妥之处，而且这也是有先例的。”
格雷斯爵士解释说，“至于利德宛爵士，他不但背弃了当初大家发下的誓言，而且还私自出兵袭击村落，劫持王国使者，导致数名无辜农户伤亡，他的求助信，不具备任何可信度。”
“塞德里克阁下可不是这样想的。”
使者冷冷的拒绝说，不过他立刻就看到了几位骑士沉下来的脸色，想到自己身负的使命，于是将口气缓和下来。
“当然，塞德里克阁下并不是武断和不讲道理的人。”
这句话让格雷斯爵士发出了一声冷哼，不过使者故意忽略了这点冒犯。“既然诸位也有诸位的理由，那么我就把塞德里克阁下带给诸位的和平条件说一下。”
唐纳的嘴唇微动，正想让那个使者不要多费口舌，掌心突然一跳，紧接着灵魂血誓留下的那条伤疤灼热起来，让他吃了一惊。
“让他说完，吾血之血唐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唐纳的耳边响起。
是李维&#183;史顿！
唐纳的心中一阵狂跳，李维大人终于有消息了！而且就在附近！
“……停止对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的一切敌对行动，并且将除子爵城堡附近半公里之外的领土，暂时交由塞德里克阁下与十二位领主大人共同掌管，直到王都下达新的任命。”
使者的话让所有的人全部沉默下来，为这傲慢的态度和无理的条件而震惊不已。
格雷斯爵士的牙齿咯咯作响，踏前一步，正想严词拒绝的时候，唐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这个条件有些过分，我们不能接受。”
唐纳说出的这句拒绝的话，口气显得十分轻松，似乎没有什么愤怒的味道在。迪克威疑惑的看着他，怀疑这位大骑士长是不是已经有了背叛李维的想法。格雷斯爵士虽然没有怀疑唐纳对李维的忠诚，不过也有些疑惑的挑起了眉毛。
使者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因为他提出的和平条件只不过是一个漫天要价的幌子，真正的底线还远远没有露出。既然那位大骑士长的口气已经露出了松动的意思，他当然不会把事情搞砸。
“那么，放下利德宛爵士不谈，塞德里克阁下要求得到东部边境的25公里领地，这总可以达到吧？”
“如果他坚持的话，可以得到一块领地，但是没有那么大。”
唐纳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一下。
“塞德里克阁下可以得到多少领地？”
使者感觉到了对方的那种轻松态度，急忙追问说。
“他可以得到两公尺的领地！”
一个少年所特有的清朗声音从天空中传下，然后一阵狂暴的风猛然向下吹袭，让使者的身体都晃动起来，坐骑发出了惊惶的长嘶，差点从他手里挣脱缰绳。
一只比普通雄狮还要巨大的猛兽从空中俯冲下来，然后在离地数米的地方急速扇动双翼，缓缓向下降落。猛兽的背上，端坐着一位腰间佩着长剑的年轻骑士，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使者，一字一顿的说：“我听说塞德里克阁下身材颇为魁梧，所以看情况，说不定可以多分给他半公尺！”

第77章 狮鹫空骑兵的威慑
年轻骑士的这句话是对于试图趁火打劫的塞德里克勋爵毫不留情的鞭挞，使者的样子也像是挨了一鞭子似的，他拼命眨着眼睛，似乎有这么一段时间搞不清楚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但是当他终于弄懂了年轻骑士话语中包含的不祥意味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
这股怒气来得是这样的猛烈，甚至让使者忘了敬畏面前虎视眈眈的猛兽，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年轻的骑士！不管你是什么人，胆敢威胁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阁下，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有什么后果？无非一战而已！”
唐纳厉声说，然后他用拳头叩击胸甲，朝着狮鹫王脊背上的年轻骑士致敬，格雷斯爵士和迪克威骑士也作出同样的姿势。
使者的脸色突然惨白下来，因为他听到了这些人异口同声说：“李维大人，向您致敬！”
几分钟后，没有可能完成自己使命的使者，只好骑在马背上，灰溜溜的回去向塞德里克勋爵和他的盟友们复命了。对于性格暴烈的塞德里克勋爵来说，任何最微小的一点冒犯，都能引发他的勃然大怒，使者知道自己带回去的答复绝对不会让他满意，所以在回到这位北境大统领面前的时候，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但是让使者没有想到的是，听了他所转述的李维毫不留情的回答之后，塞德里克勋爵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眸子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布瑞文骑士，你难道没有告诉那个狂妄的李维，你是北境大统领暨冬风城领主，带剑勋爵塞德里克阁下，和他十二位强而有力的盟友，所派出的使者吗？”
胸前别着绿蛇盘绕徽章的年轻骑士说。
“我一开始就说了，但是那些人想必都已经染上了热病，根本不为所动。”
使者回答说。
“不是他们染上热病，如果受到这种逼迫的是我们舍伍德家，即使明知不敌，也会做出同样的答复。”
年长的骑士用手抚摸着腰带上的橡树家徽，有些感慨的说。
塞德里克勋爵不满的看了一眼那位年长骑士，转过头来对使者说：“刚才我看到有一只巨大的怪鸟落进对方的阵营，你看到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看到了，勋爵阁下。”
使者急忙低着头说：“那不是怪鸟，而是一只有着鹰头、翅膀和狮子身体的怪物，背上还坐着一名年轻的骑士，就是那位李维&#183;史顿。”
“难道就是那面旗帜上面画者的那个鹰头狮身有翼兽？这种东西也会存在吗？”
一名盾牌上绘着新月图案的骑士脱口而出。
“如果那东西只有一只的话，对整体战局不会有什么影响。”
塞德里克勋爵沉吟着说，“但是既然李维&#183;史顿已经回到了对方阵营之中，恐怕凭借着谈判想要取得利益，就很困难了。”
“父神在上，舍伍德家族可不想把屠刀挥向邻居。”
年长的骑士第一个反对说。
“达尔达家族听从您的吩咐，塞德里克阁下。”
一个披着带有断裂的锁链镣铐徽章披风的骑士大声说。“您让我们打，我们就打。”
“只有懦夫才不敢战斗！”
胸前别着绿蛇盘绕徽章的年轻骑士尖声说。“对塞德里克阁下的羞辱，就是对我们维托尔德家族的羞辱，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用这把宝剑去砍杀那些敢于冒犯北境大统领的家伙。”
看着这个年轻人拔出佩剑，一副马上就要策马冲杀过去的样子，大多数家族的代表都皱起眉头，舍伍德家族的年长骑士更是冷笑起来。
“也许有人想要说舍伍德家的都是懦夫，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蛮族入侵或者魔灾降临在我们的土地上，舍伍德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流血牺牲，但是那些叫喊的十分响亮的人，说不定就会当逃兵。”
“你说谁会当逃兵？”
别着绿蛇盘绕徽章的年轻骑士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年长者，换来的却只是年长骑士的一连串冷笑。
“战神巴鲁德在上，高恰克家族没有懦夫，塞德里克阁下。不过……”
另一名看上去十分魁梧的骑士迟疑了一下，“我们今天赶了几十里的路，现在人困马乏，恐怕没有办法马上投入战斗。”
这句话得到了其余家族代表的一致赞同，塞德里克勋爵也感到有些无可奈何。因为他麾下的白狼卫士虽然彪悍勇猛，但是在连续两天行军之后，也露出了微微的疲态。
“塞德里克阁下，我认为既然是利德宛爵士和李维&#183;史顿之间的分歧，就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作为见证就好。”
一个穿着发亮青铜铠甲的骑士大声说，他的胸前有一座燃烧火山的家徽。这个建议显然不符合塞德里克勋爵的心意，如果不是这位骑士胸前的家徽的话，北境大统领都不想理他。
“奇拉瓦拉爵士，你的提议很好。但是我们这么大动干戈的过来，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消耗了不少。只是为了为两方作见证的话，岂不是……”
塞德里克勋爵没有把解释的话说完，因为如果再说下去的话，就未免有些太露骨了。
“无论如何，绝对优势在我们这方。”
看到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解的表情，塞德里克勋爵总结说：“现在我们向前继续推进一段距离，给那些人增加一些压力，然后驻扎休息，午后再派出一次使者，看看局势会不会有些变化。”
这番话差不多满足了所有人的想法，连舍伍德家族的那位年长者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白狼旗帜又一次向前移动，高亢的铜号声响彻天空，正在和唐纳等人交谈的李维回过头来，看着朝这个方向逼近过来的干涉大军，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悲哀。
“魔灾降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李维的嘴里叹息一样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昂首向天，发出了一声霹雳一般的呐喊。狮鹫王几乎同时伸展双翼，一声清越的鸣叫之后，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天而起。
白狼旗帜下面，正在指挥部下缓缓向前的塞德里克勋爵抬头向天空看去，不知何时云层已经遮挡住了太阳，让整个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似乎带来了一些不祥之兆。
狮鹫之王飞行的速度极快，雄伟的身姿在天空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塞德里克勋爵皱了皱眉，对身边的银狼卫士队长说：“巴洛克，如果那只怪物从空中俯冲下来攻击我们，你有把握将它射下来吗？”
高瘦的巴洛克目光跟着天空中的狮鹫之王迅速移动，然后他拉动手中长弓的弓弦，发出一声振鸣声说：“这怪物的飞行速度很快，直接迎击有困难。但是它俯冲下来容易，再想上去就不可能了。”
塞德里克勋爵点了点头，如果只能进行一次俯冲的话，那只怪物造成的伤害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然而宽慰的表情还没有彻底浮现在他的脸上，就彻底僵硬住了。
在他骇然的目光中，一群体型略小、外表也呈现出灰褐色的狮鹫正穿透云层，向下飞来，狮鹫之王很快加入它们其中，一同在空中展翅翱翔，阵阵清越的鸣叫在天穹下方回荡不休！
足足五十余只狮鹫在天空中盘旋着，以威慑的姿态从周边领主的联合军上空掠过，宽大的翅膀甚至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每一只的狮鹫的脊背上都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剑士，看到这一幕，眼见的人已经忍不住惊叫起来。
“有人坐在怪物的脊背上面！”
“巴鲁德在上，他们怎么能够忍受住高空的刺骨寒风的？”
“那些都是拥有斗气护身的骑士，好多！”
而这个时候恰巧又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树木摇动，落叶旋舞，更是衬托得天上那群猛兽威风凛凛，仿佛连上天都在帮他们一样。旋风嘶吼着掠过领主联合军的阵营，尘土飞扬，不少人的眼睛都进了灰土，士兵们一面咒骂着擦拭，一面心中忐忑起来。
心中的不安反映在了脚下，就是越来越慢的步伐，距离格雷斯爵士射出的那支带有警告意味的银箭还有十多米距离的时候，除了白狼卫士之外，其他的部队都已经停下了脚步，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那封该下九层地狱的求援信！”
塞德里克勋爵粗着声音低吼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多能飞的怪物，而且上面个个都驮着人，那个叫做李维的家伙，手下有一群德鲁伊大师不成？”
“白狼卫士很难对抗这么多天上飞的敌人，勋爵阁下。”
巴洛克队长低声劝说着，“而且即使能够两败俱伤，也是一笔不合算的买卖。”
“我当然知道，我决不允许我的白狼卫士损失在这里，一个都不行，哪怕能够换来一大片领土都不行。”
塞德里克勋爵挥动拳头叫喊着，然后他又把声音压低下来，“但是我也不能就这样退走。”
巴洛克队长默然点头，这样退走固然不会有什么物质上的损失，但是对于声望的打击，就是难以想象的严重了。塞德里克勋爵号称北境大统领，和北境郡守安斯艾尔伯爵隐隐抗衡，凭借的就是他在薄暮森林以北的崇高威望，威望的损失对于他来说，甚至比丢失一块领地或者一座城镇更要严重。
没有了在薄暮森林以北一呼百应的威望，塞德里克勋爵也就不过是一位地方领主而已，甚至地位还要在死掉的莱恩子爵之下。
这一次实在来的错了。
后悔的念头在塞德里克勋爵脑海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他的目光之中亮起了一道凶光。
“无论如何，这次即使是达不到预期的目的，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撤退。巴洛克队长，你挽得一手好弓，和对方那个神射手决斗的话，有几成把握？”
“如果比射程，一成把握都没有，我的长弓最多可以射到200米左右的距离，但是那时候的箭矢恐怕连乡巴佬的厚棉衣都别想穿透。”
巴洛克队长毫不犹豫的回答说，“不过要是比准头的话，他能够做到的，我也一定可以做到。”
“那么就这样准备吧，让那个奇拉瓦拉爵士说中了，我们远道而来，恐怕真的只能为利德宛爵士做个见证了。”
塞德里克勋爵嘟囔了一句，然后朝着身边那位胸口有盘绕绿蛇徽章的年轻人吩咐：“维托尔德家的色雷斯，现在是显露你的勇气的时候了，去到对方的阵营里面，把我的话转达给那位李维&#183;史顿。”
这个命令让那名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发白了，看上去仿佛不是要做使者，而是要去送死一样。
“塞德里克阁下，我……”
“你刚才不是发誓说，一个人也要冲过去砍杀那些敢于冒犯我的人吗？”
塞德里克勋爵好心的提醒他，“现在你只要传一句话过去就行。对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人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冬风城领主塞德里克勋爵，建议采用神前决斗的方式解决这次争端，至于决斗的方式和人选……可以由他来选择，我们这些领主都可以作为公证人。”
十几分钟后，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色雷斯站在李维等人的面前，结结巴巴的把塞德里克勋爵的建议转达给这些人。由于这位使者实在过于惊惶恐惧，以至于紧张的说出了好多词不达意的话，让李维身后的不少骑士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就是伟大的北境统领，不，我是说，冬风城的塞德里克领主的意思，请您予以考虑……”
色雷斯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盯着李维的表情，似乎想从里面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这家伙究竟是来请求进行决斗的，还是来投降的？我怎么没搞清楚？”
迪克威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一个胆小鬼罢了。”
从骑兵队赶回来的德拉巩逊评价说，他的大半注意力始终放在天上，跟随着那些飞舞的狮鹫。“那群领主也都没胆，看样子不敢打过来了，还是什么北境大统领呢。”
李维没有立刻表态，经过了魔灾中的磨砺和魔灾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年轻骑士的性格之中，已经具备了稳重这种特质。他思索着，和德拉巩逊的判断相似，他也感觉到了那位北境大统领话里隐隐的忌惮。
不过单单是些许忌惮，还不足以让这位带剑勋爵退缩，要求进行神前决斗的裁决，也正是体现出塞德里克勋爵尚存有侥幸心理。刚才李维从唐纳嘴里得知，那位背弃了誓言的利德宛爵士不知何时已经进阶斗气天华，成为一位不折不扣的称号骑士。也许塞德里克勋爵也了解到了这一点，才把问题推到了李维这一方。
神前决斗必然是一对一进行的，而李维这方如果不是威尔普斯进阶斗气天华的话，根本就没有人能够作为利德宛爵士的对手。虽然塞德里克勋爵看似宽宏大量的让李维选择决斗的方式和人选，不过神前决斗本来就是必须双方当事人参加，所谓人选也就是李维这一方代理决斗的骑士罢了。
利德宛爵士绝对会上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威尔普斯进阶斗气天华的时间并不长，随之而来的奔波也让他没有时间去整理和适应斗气天华的力量。在称号骑士之中，威尔普斯的实力只能说是勉强达到了符合这一称号而已，面对利德宛爵士，他的胜算并不大。
格雷斯爵士从刚才就一直在沉吟着什么，看到李维的迟疑，他走过来低声说：“李维大人，如果比试箭术的话，我有自信拿到胜利。”
“利德宛爵士不会同意比箭术的。”
李维叹了一口气，“无论是他拒绝决斗，还是我拒绝决斗，最后带来的都是一场子爵领内部的战斗，刚才已经有十多条生命为此而死了，我实在不希望还有更多的生命逝去。”
“都要怪利德宛那家伙让鬼怪给迷了神志！”
德拉巩逊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恶狠狠的说。“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变了一个人？”
李维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句。
“我一直和利德宛那个家伙合不来，这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我看不惯的是他那副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嘴脸。”
德拉巩逊愤愤的说：“现在嘛，他的做派就更让人看不惯了，身为一名骑士，居然像那些穿袍子的贵族一样，喷了香水，还在脸上抹粉遮掩。”
“喷香水？还抹粉？”
李维脸上的表情一变，他和利德宛爵士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是看得出来，这位绿堡领主虽然有些骄傲和自负，却没有那些穿袍贵族身上的恶习。而就在他感觉模模糊糊抓住了什么关键的时候，格雷斯爵士的一句话让李维眼睛一亮。
“那些陌生的黑甲骑士也很奇怪，高雷&#183;乔伊大人刺中了一个人的咽喉，却反而被对方一剑砍断了手腕。他的那把剑被士兵们捡了回来，剑锋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了一样，到处都是细小的瘢痕。”
“我明白了！”
李维的声音很低，但是眼神却明亮起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插在地上，然后握着剑柄，对那个脸色一直很差的使者说：“请你回去转告塞德里克勋爵，我同意以神前决斗的方式，来裁决利德宛爵士的背叛是否可以被饶恕，我方的决斗的人选就是我，子爵领的临时军事领袖，李维&#183;史顿！”

第78章 正统之争，神前决斗
李维本人参加神前决斗的消息，如同闪电一般传遍了领主联合军的阵营，每一位自认为对内情有所了解的领主和骑士，脸上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决斗。
决斗的一方是久负盛名的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拿到了大骑士的银色双剑徽章，而且根据传言，这位利德宛爵士之所以悍然举起叛旗，是因为他已经进阶斗气天华，成为薄暮森林以北的第二位称号骑士。
另一方却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按照一些情报上所说的，这位年轻人在半年以前还只是一位骑士侍从而已。虽然第一次派出的使者回报说，在那位年轻人的骑士腰带上看到了金剑徽章，但是大多数人都半信半疑，更有人想到了德克城骑士总会那种走形式的骑士资格考核。
“那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不会是发了疯吧？”
白狼旗帜下面，塞德里克勋爵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或者是终结魔灾的英雄这个名头，让他的自信过度膨胀？”
“如果是我，就选择一位骑士做决斗代理。”
戴着绿蛇盘绕徽章的色雷斯说，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余悸，但是说到李维的愚蠢选择的时候，又眉飞色舞起来。
“那个李维&#183;史顿的手下，根本没有能够与利德宛爵士相抗衡的骑士，德拉巩逊和迪克威都是出色的高阶骑士，威尔普斯则是威名赫赫的大骑士长，还有那个叫做唐纳的前冒险者，据说也有大骑士长的战斗力。但是对于已经达到了称号骑士位阶的利德宛爵士来说，就差得远了。”
巴洛克队长解释说。
“接受决斗的请求，就是不智。”
塞德里克勋爵冷冷的评价说。然后他转过身子，在旗帜下面踱了两步。“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同意决斗，而是凭借着那些怪物，威慑领主联合军不敢轻举妄动，同时集合手里的力量，一举攻破绿堡。”
“绿堡被利德宛爵士的家族经营多年，虽然看上去破败不堪，实际上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巴洛克队长说。
“那就撤兵，名誉方面的损失，总比因为决斗失败，丢掉性命好。”
塞德里克勋爵歪了歪嘴巴说。
一串激昂的铜号声从绿堡的方向响起，带着浓浓的挑衅味道，李维的部队中立刻响起了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予以回应。“利德宛爵士同意决斗了。”
塞德里克勋爵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巴洛克队长说：“将这个消息通知所有的领主，他们每个人都至少应该派出使者，担任决斗的公证人。”
“是，勋爵阁下。”
“至于冬风城的代表，就由我亲自担任吧。”
塞德里克勋爵的双眼中闪出一道寒光，微笑着抚摸着腰间佩剑上面的那个白色狼头。“让我近距离的看看，那位终结魔灾的少年英雄究竟是什么样子。”
由于绿堡的城墙已经被人造的泥泞沼泽包围，神前决斗的场地选择的是一处位于领主联合军和子爵领讨伐军中间的小丘陵。几十名分别属于绿堡、讨伐军和干涉军三方面的士兵走上去，对这座丘陵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检查和搜索，确保没有可能妨害到决斗的灌木或者坑洞存在，并且把每一寸土地都踏得更加坚硬结实。
十多面旗帜簇拥着冬风城的白狼旗帜向着丘陵庄严的挺进，而利德宛爵士的绿色城堡旗帜和李维&#183;史顿的红白狮鹫旗帜早已分别矗立在丘陵的两侧，后者旁边飘扬着代表子爵领诸位骑士的旗帜，而前者旁边却只飘扬着几面绘有绿色叶片的旗帜。
李维和利德宛爵士各自站立在自己的旗帜下面，表情沉静，一言不发，只用目光在空中展开无声的交锋。子爵领的骑士们聚集在李维的身后，各式各样的盔甲上面泛着寒光，而在利德宛爵士身后聚集的除了几位附庸骑士之外，就是一群穿着灰黑色铠甲、把面目遮挡在护面甲后面的家伙，看上去犹如一群不祥的乌鸦。
身材高大的塞德里克勋爵率领着十几位领主或是他们的代表，大踏步的走上丘陵，北境大统领穿着一件洁白犹如初雪的狼皮披风，配上那件奶白色的重型铠甲，显得威风凛凛。
号角声和铜号声齐鸣，预示着神前决斗即将开始。一位穿着长袍牧师从塞德里克勋爵身后走出，他低着头，合抱着双手，迈着庄严而迂缓的步子走到作为决斗场的丘陵中间。
“以至高无上的父神的名义！”
牧师大声喊叫起来，将手中代表着父神的白色面具高高举起，面具上的金色泪珠闪闪发光。“请求天上的诸神作为见证，决斗的双方以剑相争，无辜者大获全胜，锋芒从罪人的头上斩落！”
牧师的声音高亢庄严，带着一股唱惯了圣歌，念惯了祷告词的独特腔调。
听到这个声音，李维和利德宛爵士同时举步向前，走向决斗场的中央，李维身边是咆哮之熊唐纳和高阶骑士德拉巩逊两人，利德宛爵士则由绿堡附庸骑士的首领科普曼和穿着黑甲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陪同。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走到丘陵的最高处，停下脚步的时候，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两米左右，一个箭步就可以冲到对方的面前。利德宛爵士的目光深沉如夜，表情冷酷如冰。但是李维就有些不同，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苦涩。
“利德宛爵士，你……”
“没有什么好说的。”
利德宛爵士口气冰冷的笑了一声，打断了李维想要说的话，“什么道理我都不想听，到了这个地步，谁是继承子爵领地的正统，用剑来说话吧。”
李维没有说下去，只不过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苦涩更加沉重了一些，利德宛爵士和艾斯&#183;普洛斯修士不为所动，但是为人老成的科普曼骑士却心中升起一股疑惑。
牧师把目光转向作为见证的诸位领主，大声宣布。“尊贵的带剑勋爵塞德里克阁下以及诸位领主作为见证，任何人等不得干预或者扰乱神圣的神前决斗，否则立即以渎神的名义处死！”
“父神在上！”
诸位领主同时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们必恪守规则，用我们的剑维护神前决斗的神圣！”
牧师转过身来，把白色面具拿回胸前，然后又再次高举，如此反复三次，每一次都提高嗓音重复说：“在诸神的面前，履行你们的责任吧，勇敢的骑士！”
当第三次呐喊的余音还在众人耳边萦绕的时候，牧师将白色面具戴在脸上，向后退开几步。
两声铿锵几乎同时响起，李维和利德宛爵士都拔剑在手，面对面站立，担任他们助手的骑士们各自后退，一直退到不能对决斗造成什么干扰的地方。
李维身上穿着的只是适合旅行的厚外套，对于锋利而沉重的骑士剑来说，那点防御力几乎等于没有。但是利德宛爵士则是全副武装，只是在骑士铠甲的右肩上面有一处焦黑色的创痕。
看到这一幕，塞德里克勋爵皱了皱眉头，向着身边的巴洛克队长低声说：“奇怪，这个李维……怎么不穿铠甲？”
“应该是怕沉重的骑士铠甲拖累速度吧。”
巴洛克队长猜测着说。“毕竟他太年轻，即使是用传承之类的办法获得了斗气散华的力量，耐力也不会太好。”
塞德里克勋爵点了点头，认同自己的卫士队长说得有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决斗场上。这时候李维和利德宛爵士已经相互持剑敬礼，然后两人猛然朝着对方冲刺，两把长剑在空中交击，发出了刺耳的交鸣声！
刚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相互的试探，双剑一触，随即分开。紧接着翠绿色的光芒猛然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利德宛爵士仿佛变成了一尊翡翠雕成的雕像，向着李维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决斗几乎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利德宛爵士攻势异常猛烈，剑光如雨落，每一剑都带起飕飕的尖啸声。翠绿色的斗气光芒凝结犹如实质，李维的银白色斗气火焰与利德宛爵士的剑锋一触，立刻被震的溃散开来，他只能一面招架，一面连连后退，眨眼间已经绕着决斗场转了小半圈。
利德宛爵士越战越勇，剑光一刻不停的围绕着李维的身体，仿佛已经在他的前后左右立下了翡翠的栅栏，下一刻就要把这位年轻骑士撕成碎片。然而李维防守的剑法稳得出奇，一面用骑士剑左推右挡的自卫，一面在难以招架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大步后退，避开利德宛爵士猛烈的砍劈。
剑锋格架着剑锋，火星迸射，占据了绝对上风的利德宛爵士猛然发出一声咆哮，整个人像是一股飓风一样压向李维。翠绿色的斗气天华在他全力发动的时候，已经逐渐透出了一种不祥的黑色，好像是长眠导者已经从永夜国度伸出苍白的手指，正在考虑准备点在哪个人的头上一样。
面对利德宛爵士的猛攻，李维的招架也显得格外疯狂，骑士剑在身前身侧布下了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其中大部分都被墨绿色的剑光撕裂，不过剩下来的部分也足够将利德宛爵士的猛攻化解掉。
“我要你死！”
利德宛爵士陡然咆哮一声，长剑闪出一片幻影，居然从右手闪电一般交到了左手，冷不防从相反的方向狠狠劈向李维。
这极其高明的剑术立刻让观战的领主和代表们发出一阵哗然，连塞德里克勋爵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彩。
李维十分勉强的回防，骑士剑在距离面孔只有几公分的地方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两把剑又一次猛烈地交击，利德宛爵士的长剑发出了怪异的崩裂声，一块小小的碎片擦过李维的面颊，让他顿时感到了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鲜血蜿蜒着流下面颊，这是决斗开始之后，李维受到的第一次伤害。利德宛爵士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后退两步，仔细查看自己的佩剑。他的这把佩剑是用上等精钢打造，出自矮人铁匠之手，又有他已经达到了天华的斗气保护，虽然在李维的骑士剑上崩裂了一个小小的豁口，对剑刃本身的强度却没有什么影响。
“下一剑，我要你的胳膊！”
利德宛爵士狞笑着说。然后他再次恶狠狠的扑上来，长剑在左右手之间闪出一片幻影，让人根本看不清进攻的方向。
李维的反应十分古怪，他没有试图用剑抵挡，而是伸出空着的左手，念出了一句低沉的祷言。随着祷言，他的手心立刻泛起了一团温和的白光。
这团白光一出现，利德宛爵士就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吼叫，双手握着长剑猛然向地面插去，剑刃几乎有一半都没入了坚实的地面。凭借着长剑的阻挡，利德宛爵士总算是没有碰到那团白光，而是停在距离李维不远的地方。
“抗议，神前决斗只能使用规定的武器，禁止使用任何魔法，这是严重违规！”
看到这一幕，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立刻大声抗议起来。
“他说得对，李维&#183;史顿，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使用这个……魔法？”
塞德里克勋爵也沉着脸质问说：“如果你没有让我们这些公证人信服的理由的话，这场神前决斗，就要判决你已经输了。”
“和我进行神前决斗的对手，应该是利德宛爵士，这没错吧？”
李维手里托着那团温和的白光，表情有些微妙的说。
这句话让塞德里克勋爵有些恼火的皱起眉头。“当然没错！”
“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吗？”
李维举了举手里那团白光，然后指着自己面颊上的伤口说：“这团白光不是什么魔法，而是治愈神术，可以让伤口愈合的速度大大加快。”
说着，他把白光凑向自己的面颊，果然那刚刚还在流血的伤口迅速收紧愈合起来。
“伤口真的愈合了！”
“没错，是治愈神术！”
塞德里克勋爵身后发出了几个惊讶的声音，让他恶狠狠地回头瞪视，才闭上了嘴巴。
“你使用的的确不是魔法，但是治愈神术也不允许在神前决斗的时候使用。”
塞德里克勋爵看着李维说：“不过没有使用魔法那么严重。李维&#183;史顿，我代表公证人对你宣布警告一次，如果再有类似的行为，这次决斗就判定你为认输的一方。”
“还是那句话，我认为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人，并不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本人，而是……”
李维看着表情猛然变得僵硬起来的利德宛，一字一顿的说：“……一只不死生物！”
这句话顿时在周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几乎每个人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利德宛爵士，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问题来。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利德宛爵士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之外，与常人无异，而苍白的脸色也可以解释为他今天连续战斗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体不免有些疲惫。
“你的指责毫无证据，李维&#183;史顿。”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高声叫喊着。
“没错，这么严重的指责，你必须拿出证据来才行。”
塞德里克勋爵说，“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可要怀疑你故意拖延时间了。”
“证据就在我的手上。”
李维回答说，“凡是有一点相关知识的人都知道，治愈神术对于人类的效果是愈合伤口，但是对于不死生物来说，却是比火焰伤害还要严重的创伤。刚才诸位也看到了，利德宛爵士居然对我手中的白光这么忌惮，这难道不证明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说：“利德宛爵士又不清楚你手里那团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敢去触碰呢？”
“那么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我请求公证人验证我手中的这团白光是不是治愈神术，然后让利德宛爵士来接触一下这团白光，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李维说。
“我拒绝。”
利德宛爵士冷冷的开口说。“我当然就是绿堡领主利德宛爵士本人，没有任何理由去接受你的考验。”
“你以为那些月华精粹的香气，就可以遮挡住身上那股死灵的臭味了吗？披着利德宛爵士躯壳的死灵，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露了马脚了。”
李维的话让不少人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舍伍德家族的年长骑士第一个站出来说：“利德宛爵士，对于李维&#183;史顿的指责，我认为你应该证实一下，解除我们心中的疑惑。”
“对，证实一下！”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
“不公正，不公正！”
绿堡的附庸骑士们立刻鼓噪起来，而紧接着讨伐军一方的骑士们就反唇相讥。
“既然心里没鬼，为什么害怕证实？”
这些嘈杂让塞德里克勋爵心里十分不满，他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让周围的声音为之一顿，然后北境大统领威严的开口说：“李维&#183;史顿，让我来验证一下你的治愈神术，是不是真实的。”
说完这句话，塞德里克勋爵一面向李维走去，一面从腰带上拔出一把短剑，在自己的掌心割出一道血痕。
“李维&#183;史顿，现在可以了，这条伤口足以验证你的治愈神术。”
塞德里克勋爵说着，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李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丝紧张。
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李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年轻的骑士转过身来，小心的托着那团白光，让白光笼罩在塞德里克勋爵摊开的掌心上。北境大统领的眼神忍不住跳动一下，因为就在他的眼前，那条刚刚割出来的伤口立刻传来了一阵刺痛和瘙痒的感觉，眨眼间就止血收口、愈合大半，等到他拂去血瘢后，只留下一条粉红色的伤疤。
“这是真正的治愈神术！”
塞德里克勋爵大声宣布，同时把手掌高举给众人看，然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利德宛爵士身上。
“爵士，现在轮到你了！”

第79章 身份暴露，死亡骑士
塞德里克勋爵的话让利德宛爵士皱起眉头，“北境大统领阁下，我不能同意。”
绿堡领主口气坚决的拒绝说：“任何对于我身份的质疑和验证，都是对我本人以及整个绿堡的最大污蔑。”
北境大统领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拒绝的人，他摇动了一下满头花白的头发，向前跨出一步。“我刚才说过，如果这是李维&#183;史顿对于你的污蔑，我们就都会站在你这一方，宣布他在神前决斗中失败。但是现在，利德宛爵士，接受验证，消除大家心中的疑惑，是你应该尽的义务。”
利德宛爵士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看出事情的苗头有些不对，立刻走上前来，附在利德宛爵士耳边说了几句话。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利德宛爵士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失了。
“北境大统领阁下，你的选择违背了神前决斗的规则，也违背了公理与正义，这让我感到十分失望。”
绿堡领主声音冰冷的说：“但是我决定还是接受那个所谓的验证，希望阁下可以记住你刚才的承诺。”
“我当然记得住，而且随时准备用我的剑去维护我的话。”
塞德里克勋爵严厉的说。“诸神都在看着我们。”
“诸神都在看着我们！”
脸上带着象征父神面具的牧师高声叫喊，随后几乎所有人都喃喃的应答说：“诸神都在看着我们。”
李维向前走了两步，把那颗白色的光团向利德宛爵士凑了过去，利德宛爵士伸出戴着锁链手套的右手，接触到光团的时候，他的身体似乎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利德宛爵士，希望能够从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异常，不过让大家失望的是，利德宛爵士虽然表情僵硬，但是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变。既没有像是被泼了圣水的僵尸那样肢体融化，也没有像是被神术伤害的鬼魂一样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叫。
“李维&#183;史顿，现在利德宛爵士的身份已经得到了验证，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看到利德宛爵士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塞德里克勋爵回头看着李维说。
李维用剑指了指利德宛爵士，“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事实已经证明了我的话！”
年轻骑士的话音未落，自从接触到那团白光之后，就一直僵立不动的绿堡领主突然全身一阵颤抖，动作之大，连身上的铠甲都发出了咔咔的交击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瞪起双眼，吃惊的看着绿堡领主的身上散发出令人感觉很不舒服的淡淡黑色气息，这些黑色气息仿佛从他身体内永无止尽的流泻出来，让他本来就变成墨绿色的斗气天华颜色更加深沉，最后完全被漆黑所取代，只有两点幽绿还顽强的在斗气的核心部分燃烧着。
然而那并不是绿石斗气，而是利德宛爵士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现在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样子。
“爵士大人，您怎么了？”
附庸骑士的首领科普曼惊讶的高声询问。然而利德宛爵士却没有理他，这位绿堡领主现在已经丢下了佩剑，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断断续续的发出惨叫声。他全身都在剧烈晃动，那身铠甲上有些没有绑紧的地方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晃动，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就像是在狂风中摇撼的橡树上面，掉下来的果实和枝叶一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李维依然感到了一阵悲哀，他默默无言的把骑士剑插在地上，双手抚着剑柄，向那位曾经是一名骑士的身影低头行礼。
这是通常使用在骑士葬礼上才会使用的礼节，塞德里克勋爵的眼角跳动了两下，惊疑不定的问：“李维&#183;史顿，你对利德宛爵士做了什么？”
这句话几乎同时从对面响起，一身黑甲的安息圣殿骑士艾斯&#183;普洛斯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庞由于激动而显得都有些扭曲起来。
“一个治愈术而已，勋爵阁下刚才曾经亲自体验过的。”
李维淡淡的说。
“治愈术绝对不会让利德宛爵士变成这个样子！因为我已经让他……”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突然闭上嘴巴，脸上泛起了一丝后悔的表情。
“你已经让他把死灵力量凝聚在手臂上，借助神圣和死灵两种能量的相互抵消的特性，想要抵消治愈神术的伤害，对吗？”
李维告诉他，“可惜的是，你并不知道，我的这个治愈术和普通治愈神术有些不同，对于死灵生物并不会造成伤害。”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时他的身体中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破裂声，紧接着嘴角流下一道血线。艾斯&#183;普洛斯修士非常清楚，这是属于一个黑暗法术被破坏之后，爆发出来的反噬力量，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枯希杩在上，精神控制怎么会……”
“不，我这是怎么了？”
一声哀嚎从绿堡领主的口中发出，利德宛爵士把双手从脸上拿开，露出来的面容顿时让看到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
“诸神在上！这是什么？”
“仁慈的父神啊，拯救这个已经腐朽的灵魂吧！”
戴着白面具的牧师向后退了半步，指着利德宛爵士大声叫喊说：“这是死亡骑士！”
没错，现在的利德宛爵士，和那些传说中告死者的忠实奴仆，永夜国度的背叛者没有什么两样。漆黑如夜幕的斗气力量，斑驳破碎的苍白皮肤，燃烧着幽绿色光芒的双眼，枯萎如乱草的头发，还有那种浓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死亡气息，完全就是一个最为标准的死亡骑士。
利德宛爵士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原本强健有力，上面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上千次苦役的磨练，而且还渴望继续承受上千次。但是现在这双手已经变得如同风干鸡爪子一样皮包骨头，皮肤剥离，显露出下面酱紫色的干枯肌肉！
这是一双死人的手！
绿堡领主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声音中所包含的疯狂和愤怒是那样的浓烈，简直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如同漆黑夜幕一样颜色的斗气天华光芒绽放，利德宛爵士转过身，向着站在他身后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猛扑过去。
年轻的安息圣殿骑士皱了皱眉，一面拔出佩剑横在胸前，一面朝着利德宛爵士厉声喝斥。
“利德宛爵士，你疯了吗？”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当然不可能知道，李维的治愈术是城堡之心赋予的，虽然看上去和神圣力量相差无几，然而实质上却是一种性质温和的能量，对于死灵生物同样有治愈的效果，而且还有驱散负面状态的效果。
其中就包括了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对于利德宛爵士的控制。
“死！”
利德宛爵士的回答简洁有力，他的长剑撕裂虚空，一道墨绿色的剑光如同霹雳一样朝着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脑袋狠狠劈下。
苍白色的斗气光芒一闪，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勉强抵挡住了利德宛爵士的猛攻，但是整个身体都被震得踉跄后退，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以枯希杩的名义！给我停下……”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声音被一声剑啸打断，利德宛爵士的第二剑接踵而至，安息圣殿骑士只好向下俯身躲避，接下来的话噎在了喉咙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利德宛爵士怎么会发疯呢？”
塞德里克勋爵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张口结舌，其他领主和代表们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这才是真正的利德宛爵士。”
李维叹息着说：“刚才的那个，只是被控制的死灵傀儡罢了。”
利德宛爵士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贵族风度，他像是野兽一样咆哮着，长剑犹如暴风骤雨一样猛烈劈砍，不顾一切的朝着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发动猛攻。安息圣殿骑士招架的十分艰难，一方面他本身的斗气力量只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境界，比绿堡领主略逊一筹；另一方面是他事先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从一开始就落在下风。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动作越来越困难，利德宛爵士的劈砍却越来越猛烈，其中一次的剑光从安息圣殿骑士没戴着头盔的头上掠过，一蓬断发在空中飘散。
“可恶！”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突然愤怒的吼叫起来，然后他猛然向后急退，速度之快，连利德宛爵士追击而来的剑光都没有能够碰到他的身体。这位安息圣殿骑士在十多米外站定脚步，本来一直显得温文尔雅的面孔上面肌肉一阵颤抖，表情发生了十分微妙的转变。
虽然看上去，他的样子并没有改变多少，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一样的改变。一直以来，这位身穿灰黑色铠甲的年轻人都显得十分稳重，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气质虽然稍微显得有些阴郁，却正好符合信奉长眠导者的安息圣殿骑士的身份。
但是现在，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他和安息圣殿骑士联系在一起，嘴角上挑的弧度依然没有改变，却变得格外邪恶，似乎蕴含了难以言表的对生命的刻骨仇恨。这种气质的变化李维早有所预料，而塞德里克勋爵就立刻大惊失色，一个可怕的名字脱口而出。
“告死者！”
变化成为告死者的气质之后，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本来苍蓝色的眸子也发生了变异，完全失去了瞳孔和眼白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如同深渊一样看不到底的纯粹黑暗。“以枯希杩之名！死者，给我停下！”
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带着一股阴惨惨的味道，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感觉汗毛都为之耸立起来。
正向他冲来的绿堡领主身体剧烈震动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脚步踉跄起来。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又一次低吼着发出命令，利德宛爵士的头盔应声炸开，从他的五官之中都沁出漆黑恶臭的血水来，看上去非常可怖。
利德宛爵士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双眼之中幽绿色的光芒先是黯淡下去，紧接着又重新燃烧起来。他的身体转了过来，嘴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咆哮。
“这是亵渎！”
塞德里克勋爵瞠目怒吼，他向着人群伸出手去，巴洛克队长急忙将那柄沉重的长柄战斧抛了过来。塞德里克勋爵把它稳稳的接在手中，然后在头上轮动两圈，把锋利的斧刃指向了艾斯&#183;普洛斯修士。
“邪恶的告死者，受死吧！”
上百把长剑同时出鞘的声音响彻丘陵的上空，所有领主和骑士们都拔出武器，将那些黑甲骑士们包围在锋刃构成的圈子之中。只有那几位绿堡附庸骑士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面，却没有想好应该朝着哪一方拔剑。
“黑甲骑士……是敌人！”
科普曼骑士大叫起来，但是他的警告来得太迟，与附庸骑士们并肩而立的黑甲骑士突然发动，一名黑甲骑士用凶狠的劈砍将一名附庸骑士从头顶劈至胸腔，另一名则阴险而迅捷的把佩剑戳进刚才还是同伴的后背，剑锋穿透了铠甲和肉体，那名附庸骑士发出暗哑的惨叫声，身体向前扑倒，寂然不动。
眨眼间，四位绿堡附庸骑士一一倒地身亡，只有科普曼骑士躲开了暗算，挥剑与袭击自己的那名黑甲骑士厮杀起来。
身穿灰黑色铠甲的骑士只有八人，而包围着他们的骑士与士兵足足有一百人以上，看上去应该获得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双方刚一交锋，一连串惨叫声就从人数较多的阵营中发出。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些黑甲骑士的恐怖。
瞬间造成巨大伤亡的并不是他们的斗气力量，虽然黑甲骑士每一个人都具有高阶骑士的水平，但是包围着他们的骑士也都算得上经验丰富的好手，他们彼此掩护着发动攻击，有自信可以将这些黑甲骑士砍成碎片。
八柄长剑和数倍之上的各种武器交锋的结果异常惨烈，那些黑甲骑士仿佛丝毫不懂得防御一样，手中的长剑只攻不守，一瞬间就被四面八方砍劈扫打过来的武器给吞没其中。最前面的那位黑甲骑士同时被数把长剑插入胸甲的缝隙，一柄长枪贯穿了他旁边的黑甲骑士的小腹，紧接着一把连枷狠狠的砸过来，发出一声闷响，将那位黑甲骑士的头盔砸的瘪了进去，黑血伴随着骨骼的碎片从头盔的缝隙中溅射出来。
其他黑甲骑士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一些创伤，然而他们却没有一个真正倒下。苍白色的斗气伴随着猛烈的剑啸亮起，紧接着就传来了一片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恐惧的惨叫声。无论是那名被打瘪了头盔的，还是那名被数把长剑贯穿的，这些黑甲骑士都迅猛无比的发动反击，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那些对手狠狠砍倒在地。
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斗。
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并不是懦夫，然而在这些怎么都杀不死的敌人面前，却只能步步后退。因为无论是斗气力量，还是精良的武器都没有什么用处，那些黑甲骑士狞笑着从自己的身体中拔出刺进来的长矛和剑刃，就像是拔掉一根微不足道的小刺似的。
不过接下来就轮到那些黑甲骑士后退了，因为在霍尔骑士的指挥下，一群只穿着皮甲的民兵围拢过来，他们的手里都举着一根长矛，而烈火正在长矛的前端熊熊的燃烧。
这些火焰出现之后，黑甲骑士就不得不向后退去，组成长矛方阵的民兵非常熟练的彼此掩护着，燃烧的长矛密密叠叠毫无空隙，每一支都指向了黑甲骑士的身体。
看到黑甲骑士们畏惧火焰更甚于剑锋，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也醒悟过来，他们从外围士兵的手中接过火把，而把锋利的长剑插回腰间。几个呼吸之后，火焰的圈子在黑甲骑士们的身后合拢，将这些家伙牢牢围困在当中。
“受死吧，死亡骑士，你们无处可逃啦！”
穿着一身闪亮青铜铠甲，胸口有着燃烧火山纹章的奇拉瓦拉爵士大声说。
听到这句话，那些黑甲骑士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齐声发出疯狂的吼叫声，然后分出三个受到创伤最为严重的冲向燃烧长矛的方阵，其余五名黑甲骑士同时转身，向着身后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猛冲过去。
刚刚还畏惧火焰的黑甲骑士，转眼间就毫不迟疑的冲杀过来，这让组成包围圈的众人措手不及，手持火把的骑士有的抽身后退，有的却想要迎头痛击，彼此之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默契。黑甲骑士的剑光如同飞瀑一样掠过，木屑伴随着火星纷飞，两名骑士的胳膊被连同火把一起砍断，惨叫着倒在地上。而其他骑士则纷纷后退，想要暂避锋芒。
黑甲骑士们没有丝毫恋战，他们冲出包围圈后，就毫不停留的向着绿堡的方向狂奔而去，完全没有接应冲向长矛方阵同伴的意思。
不过那三名黑甲骑士也确实不需要接应了。
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冲上去，砍断了几根长矛，但是却被更多的长矛刺中，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些黑甲骑士一碰触到长矛上的火焰，就被猛烈燃烧的火焰吞噬，仿佛他们的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沾火就着的火油一样。
很难用恰当的词汇去描述被火焰吞噬的死亡骑士的模样，他们一面发出恐怖的嘶吼，一面带着浑身火焰踉跄乱撞，长剑早就脱手落地，空出来的手臂胡乱拍打着身体，似乎想要让火焰熄灭，实际上却燃烧的更加猛烈起来。他们的头发像是稻草一样燃烧，脸上的皮肤如同纸片那样卷了起来，紧接着酱紫色的肌肉熔化脱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颅骨。
不到一分钟，三名死亡骑士的挣扎就结束了，他们像是坏掉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肢体扭曲成一团，油脂像是结冻的眼泪一样从肌肉和骨骼中沁出，发出噼噼啪啪的剧烈爆突声。
“李维大人刚才提醒我，惧怕火焰和圣光，就是传说中死亡骑士的仅有的两个弱点。”
霍尔骑士用厌恶和恐惧皆备的目光看着那几团正在燃烧的尸体，声音低沉的对众人解释说。

第80章 激战死骑，诅咒魔剑
丘陵的另一面，一场人数较少，但是激烈程度却远远超过的战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塞德里克勋爵把长柄战斧在头上轮的如同风车一样，沉重的斧刃如同北境冬夜最常见的暴风雪一样，带着冰冷的肃杀气息砍向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后者一面招架闪避，一面发出低沉癫狂的笑声，身体在北境大统领的猛攻下连连颤抖，灰黑色铠甲的碎片犹如碎冰一般崩裂。
李维的对手依然是利德宛爵士，这位绿堡领主被邪恶的诅咒重新控制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象，皮肤皴裂，肌肉枯槁，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黑色的斗气笼罩全身，看起来简直和刚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的动作却快得惊人，力量也大的可怕，一个人就接下了李维、唐纳和德拉巩逊三位骑士的攻击。
金属的铿锵声交织如歌。
唐纳挥动熊首战斧，以雷霆万钧的势头，当头朝利德宛爵士猛劈过去。德拉巩逊紧随身侧，那把矮人铁匠精心打造的双手巨剑发出了凄厉的破风声，水平扫向利德宛爵士的胸腹连接处。面对两名骑士的猛攻，顶着利德宛爵士躯壳的怪物暴怒的咆哮着，毫不畏惧的扬起长剑，硬生生格挡开当头劈来的战斧，然后手腕以普通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向下，一声刺耳的震鸣，居然把魁梧的德拉巩逊连人带着双手大剑，像是根稻草一样扫了开去。
李维从德拉巩逊的身后跳了出来，动作灵活的像是一只大山猫。利德宛爵士怒吼着扭转身体，膝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而唐纳的战斧又一次向着他的头颅猛劈过来，让他不得不举剑相迎。
李维趁机双手持剑刺出，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骑士剑从下方挑起，银白色和黑色的斗气发生剧烈的爆鸣声，虽然李维的斗气力量比利德宛爵士差了一截，但是牺牲斗气对于所有亡灵气息的克制，却让这个差距变得近乎于不存在。
剑锋从肋下斜着向上贯穿利德宛爵士的肺部，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创伤，即使是不会立刻毙命，也不可能还有再战之力了。
然而利德宛爵士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长剑就从头上收回，然后凶猛无比的发动反击。漆黑如夜的剑光裹住李维的身体，想要把他绞成碎片，一连串急骤如狂风暴雨的剑锋交鸣声响起，年轻骑士左支右挡，奋力格开所有的攻击。
利德宛爵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剑换到了左手上，然后一剑从李维视线的死角刺了过去。李维凭借着直觉而非视觉勉强挡住了这一剑，然而还是被黑色的斗气划过肋下，厚外套如同纸板一样被裁开，鲜血随着剑势飞溅开来。
李维踉跄后退，利德宛爵士嘶吼着扑向他，准备一鼓作气将年轻的骑士击败，但是德拉巩逊和唐纳已经恢复过来，两人同时发出了怒吼声，熊首战斧和双手巨剑挡在了疯狂冲杀过来的利德宛爵士的身前。
长剑飕飕有声，掀起一阵金属风暴，然而战斧和巨剑却防守的水泼不入，利德宛爵士的攻势有如怒涛，但是在两名骑士联手的铁壁面前，只能撞击出一阵无奈的铿锵声。
几声凄厉无比的吼叫声远远传来，这声音代表着那些黑甲骑士的败亡，正在与塞德里克勋爵鏖战不休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脸色突然一变，没有瞳孔的夜色双眸里面闪过惊讶的光芒。
“堂堂黑日死亡骑士团的成员，居然败在了一些无名之辈手下？”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低语让塞德里克勋爵感到一阵狂怒，甚至连满头花白的头发都竖立起来。
“狂妄！告死者，让你尝尝无名之辈的厉害！”
伴随着怒吼的，是一道如同雷电一样闪烁着刺目白光的沉重斩击，长柄战斧的斧刃部分由于速度太快，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撕裂虚空的错觉。
这一击的威力无疑可怕，但是攻击的轨迹却非常单一，连塞德里克勋爵也没有想到能够将那名告死者一劈两半，而是准备着其他后续的攻击。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没有像方才对付这招那样闪避锋芒，伺机反击，而是狞笑一声，双手持剑向上格挡。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佩剑似乎已经有了相当久远的年头，通体呈现出一种被污染的乳汁一般的灰白色，当然这种颜色通常也被用来形容在地下埋了许多年的陈年骨骼。剑刃看起来并不锋利，而是有着无数细小的锯齿，配上剑身上面细致而无意义的纹路，在挥动的时候会让对手有些许眩晕的感觉。这把剑属于战场上使用的长柄重剑，也就是所谓的一只半手剑，剑身比普通骑士剑要长20公分左右，也要稍微厚实一些，但是与塞德里克勋爵所用的长柄战斧这样沉重的武器相比，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的佩剑就显得十分脆弱了。
“愚蠢！你以为你那把剑就可以挡得住吗？”
随着塞德里克勋爵的咆哮，长柄战斧重重砍劈在艾斯&#183;普洛斯修士挡在头顶的佩剑上，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破碎声。北境大统领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然而笑意刚刚浮现在嘴角，就被双手中骤然一轻的感觉抹去了。
长柄战斧用精钢打造的斧刃依旧锋利，闪着逼人的寒光，然而一条细微的裂缝已经将斧刃从中间分开，随后斧刃的上半截在塞德里克勋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滑落下来，坠入尘埃。
“这不可能，我的血怒用上等精钢混合精金打造，是矮人铁匠大师的杰作！”
塞德里克勋爵依旧难以相信自己心爱的武器被毁，发出了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惶然的吼叫声。
“在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面前，你的战斧，什么都不是。”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微微喘息着回答，他的眼中射出冷光，看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阁下，我对你的脑袋并不怎么感兴趣，现在，请你让开吧。”
这句有些轻蔑的话明显激起了北境大统领胸中那股暴虐之气，塞德里克勋爵眯起眼睛，把长柄战斧横持在胸前。
“告死者，你想过去帮助你的那个傀儡？不可能，我的武器或许比你差了些，不过要想挡住你一段时间，还是不算困难的。等到李维&#183;史顿他们缓过手来，要死的是你啊！”
“挡住我？”
艾斯&#183;普洛斯修士突然发出一阵充满邪恶味道的狂笑，他的身体前后摇摆，本来是淡黄色的短发被一阵阵灰白色的气息缠绕，变得越来越长，颜色也越来越淡。当他终于停止狂笑，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心中一阵狂跳，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那位曾经冒称安息圣殿骑士的年轻人已经又一次变化了外貌，而这一次的形象更加阴森可怖，他的双眸之中出现了旋转不休的黑色光芒，让看到的人仿佛有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皮肤已经彻底没有了血色，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嘴唇却是犹如涂抹了胭脂一样鲜红欲滴，两颗明显长度超标准的獠牙从嘴唇中间露出头来，闪烁着狰狞的光芒。
“你是吸血鬼？”
塞德里克勋爵警惕的问。
“不要把那种下级的衍生体与尊贵如我相提并论……”
这个形态的艾斯&#183;普洛斯修士连声音都发生了转变，用一种带着浓重贵族味道的腔调说：“我乃黑日骑士团参谋，希斯&#183;普洛斯子爵。”
这个名字让塞德里克勋爵先是若有所思，紧接着眼睛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原来是你！黄昏的孤狼！”
“哎呀，哎呀，那个匪气十足的称呼，可不是我这个暗夜贵族喜欢听到的哦。”
将自己的名字都改为希斯的年轻人嬉笑着说，笑意却根本没有进入双眼。
“曾经犯下滔天大罪，至今尚被安息圣殿重金悬赏通缉，黄昏的孤狼希斯&#183;普洛斯，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怕引来安息圣殿骑士的追杀吗？”
“我当初可以杀出重围，现在当然也可以做到。”
希斯&#183;普洛斯收敛起笑容，把手中的诅咒魔剑指向塞德里克勋爵。“好了，勋爵阁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让不让开？”
“绝不！”
塞德里克勋爵口气坚决的回答。
“很好！”
一声刺耳的金属破碎声响起，有着北境大统领之称的带剑勋爵虽然勉强挡住了希斯&#183;普洛斯的一剑猛攻，但是手中的精钢斧柄也被从中间斩成两段。塞德里克勋爵感觉到头皮发麻，他一面将手中半截斧柄向着希斯那张苍白的面孔狠狠砸去，一面将身体向旁边一倒，顺着丘陵向下面滚去。
希斯&#183;普洛斯将朝着自己砸过来的斧柄挥落在地，用冷酷的目光追寻着塞德里克勋爵的痕迹，然而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对手现在已经滚落到坡下，爬起身的同时已经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匕首，随时准备应付接踵而至的追杀。
追杀塞德里克勋爵并不困难，那把长匕首的威胁不大，最多也只能替他争取到一点垂死挣扎的时间罢了。然而所耗费的时间却是希斯&#183;普洛斯所不愿意，也不能接受的，他考虑了几秒钟就转过身来，就在这时，利德宛爵士的嘶吼声又一次响起。
“该下九层地狱的家伙们！”
希斯&#183;普洛斯咒骂起来，向着另一个战团猛扑过去。他已经看到，在李维等三人的车轮猛攻下，利德宛爵士就像是一棵老橡树一样被劈砍得木屑乱飞，身体上已经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创伤。
这些创伤对于死亡骑士来说，不算致命，但是积累起来却也让他的战斗能力大大下降，特别是李维在利德宛爵士的右腿脚踝部分狠狠砍中的那一剑，彻底割断了他的脚上的筋腱，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步履蹒跚。
“什么北境大统领，带剑勋爵？名声这么响亮，连只黑乌鸦都挡不住吗？”
看到希斯&#183;普洛斯猛扑过来，德拉巩逊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舞动双手巨剑迎了上去，想要拖住对方一段时间。
李维的眼角突然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立刻连续猛攻两剑，将利德宛爵士的攻势全部阻挡下来。
“吾血之血！”
李维用血盟的特殊能力对唐纳说：“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帮助德拉巩逊，他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唐纳的动作并不慢，然而当他抽身跳出，准备援救德拉巩逊的时候，那位高阶骑士已经无声无息的躺在了地上，而整个人如同苍白魔神的希斯&#183;普洛斯正在一面发出阴森森的笑声，一面像是离弦之箭一样猛冲过来，方向却不是咆哮之熊唐纳，而是正在和利德宛爵士战斗的李维&#183;史顿！
“告死者！你的对手是我！给我留下！”
熊首战斧随着唐纳的咆哮猛力挥动，空气被撕裂，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吼叫声。这一击的威力非同小可，希斯&#183;普洛斯虽然自恃有不死之身，但是如果让这一下砍到身上，恐怕也要被卸下一条胳膊或者大腿来。所以他只好发出恼怒的尖叫，身后的披风在空中一划，整个人前冲的姿势顿时停了下来。
诅咒魔剑和熊首战斧在空中交击数次，犹如铁锤狠狠击打铁砧。希斯&#183;普洛斯的斗气力量远胜没有展露亡者姿态的利德宛爵士，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唐纳全身骨骼咯吱乱响，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唐纳却好像是疯了一样，丝毫都不顾及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每一次都用同样猛烈的斧劈，将希斯&#183;普洛斯硬生生挡住。
然而实力的差距毕竟很大，从第三次战斧和魔剑的交锋开始，每一次重击过后，都有一蓬血雾从唐纳的护面甲的孔洞之中喷出。
剑与斧的交锋足足持续了七次，而在最后一次的交锋中，唐纳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下，被诅咒魔剑在肩头划过，那身城堡之心锻造出来的土黄色重铠防御力惊人，魔剑只能浅浅的刺穿肩头护甲，并没有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当希斯&#183;普洛斯收回长剑的时候，咆哮之熊却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希斯&#183;普洛斯攻击李维了。
塞德里克勋爵换了一把长剑，正在从丘陵下面向上冲来；霍尔骑士率领着数十名手持燃烧长矛的民兵大踏步朝这个方向赶来，稍后一点是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每个人都在大声嘶吼着什么；格雷斯爵士张开银杉木长弓瞄准希斯&#183;普洛斯的后背，空中狮鹫之王正在俯冲而下。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位可怕的告死者挥动手中的诅咒魔剑。
李维在最后关头收剑回防，炼金大宗师亲手打造的骑士剑果然不同凡响，双剑相交的时候，火星迸射，从诅咒魔剑上竟然传来了一声格外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特兰亚特居然崩裂了一点锋刃，虽然细微到几乎难以看清，但是也让希斯&#183;普洛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过武器上的些许优势，并不足以抹平李维和希斯&#183;普洛斯之间实力的差距，年轻骑士被这狠狠的一剑劈得整个人都摔了出去，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一阵黯淡，居然险些被彻底震散。
李维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没有记得自己已经跌倒，但是眼前却映出了铅灰色的天空，背后也传来了坚实地面的触感。
希斯&#183;普洛斯狞笑着猛扑上前，剑锋指向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李维，利箭的破空飞啸声从脑后传来，格雷斯爵士已经射出了试图解围的一箭，但是希斯&#183;普洛斯只是微微低下头，继续朝着李维扑去。
利箭刺穿希斯&#183;普洛斯背后铠甲的同时，诅咒魔剑也向着李维的脖颈砍了过去。“解决了！”
希斯&#183;普洛斯全身都被一种嗜血的兴奋所笼罩，简直都要颤抖起来。他看向李维的面孔，想要从上面找到理应出现的惊惶、绝望与恐惧。那可是享受杀戮生命的时候最好的调味品。
然而希斯&#183;普洛斯一定会失望，因为他并没有在李维的脸上看到任何惊惶的，直到剑刃即将接触脖颈的刹那，李维的脸色依然是坚定而执着的。
“这样一颗头颅，想必会是很好的纪念品……”
希斯&#183;普洛斯的念头到此为止，因为下一瞬间，他的视野就被两道强烈无比的红光所充塞。
“好热！好痛！”
久违的灼热和剧痛，让希斯&#183;普洛斯忍不住尖叫起来。
告死者摇摇晃晃的向后踉跄几步，一支银色的长箭从后背贯穿他的身体，沾染着赤沥沥鲜血的箭头从胸前透了出来。但是这并不是让他发出尖叫的伤害，真正的伤害在于他的胸腹交界处，那里有两个比拳头还要大的空洞，可以直接看到他身后的风景，空洞的边缘非常光滑，甚至连一点毛边和破裂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什么力量？”
希斯&#183;普洛斯的脸色变得非常可怕，嘶哑着声音问。
“那个是……洞察术，你相信吗？”
李维的表情有些怪异的回答说。
“不可能……好痛……你在说谎……啊，不！”
在惊慌无比的叫声中，这位告死者轰然倒下，紧接着身体中猛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全身的灰黑色铠甲都炸裂开来，黑烟滚滚而起，热浪迫人，让李维急忙转身躲避，刚刚冲过来的众人也都纷纷后退不迭。
黑烟散去的时候，众人惊讶的看到，在希斯&#183;普洛斯倒地的位置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灰黑色的铠甲碎片到处都是，而这位告死者的身体却已经不翼而飞，连一点残片都没有留下。

第81章 斩杀亡者，拯救灵魂
一声嘶鸣从远方传来，听上去像是出自于一匹战马之口，但是却让人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战马，才能够发出如此撕天裂云的狂暴咆哮。紧接着密如骤雨的马蹄声响起，宛如众马奔腾，一匹极为高大的黑色战马如同旋风一样从远方卷来，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上千米的距离，来到丘陵脚下。
“什么人！停下！”
领主联合军的一位骑兵队长虽然心中升起恐惧，但是职责却让他鼓起勇气，策马挡在那匹格外雄壮的黑马面前。然而马背上的骑士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那匹黑马就猛然瞪起一双火红色的眸子，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嘶鸣。
这一声嘶鸣从上千米之外响起的时候，都会让人有心惊胆颤的感觉，现在就在面前响起，顿时让所有领主联合军的骑士和骑兵的坐骑都发出了一声哀鸣，有些训练不够的马匹甚至四蹄一软趴了下去。
那名骑兵队长当然也不例外，身体下的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然后如同山崩一样轰然倒地。他甚至连脚都来不及从马镫上脱离开来，就一同倒了下去。
领主联合军中传来一阵愤怒的咒骂声，几名骑士随后冲了出来，手中都高举着武器。但是当他们冲到黑马的面前，看到别在那位骑士腰带上面的那一枚日冕长剑徽章的时候，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对一位尚且不明敌友的称号骑士举剑相向，这可不是一种可以随便做出的决定。
舍伍德家族的年长骑士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的家徽是一株橡树。“这位称号骑士大人，”
年长的骑士说：“你的坐骑吓到我们的战马了。”
黑马身上的骑士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摊开双手说：“抱歉。这匹马可不是我的，它能够载着我到这里，已经很不满意了。”
“这个道歉我们接受，不过要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我是威尔普斯。”
这名骑士简单的回答说，“李维&#183;史顿大人在哪里？”
“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骑士！”
舍伍德家族的年长骑士脸上浮现出敬佩的表情，然后他把手向身后一指。“李维大人就在上面。”
丘陵上面，一群手持燃烧长矛的民兵把绿堡领主——或者说顶着利德宛爵士躯壳的怪物——包围在当中。那只怪物显得十分狼狈，头盔歪在一边，露出如同枯草一样蓬乱的头发，污浊的黑血正在从铠甲碎裂的地方滴落下来，腿部的一记重砍让他脚步踉跄，而那些紧紧包围着他的燃烧长矛则让他忌惮不已，只能跌跌撞撞的左右退避，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
塞德里克勋爵和几名骑士在包围圈外并肩而立，眼中都有痛惜的神色流露，他们能够接到利德宛爵士的书信之后，就集结军队赶来，固然是有抢占利益的想法在，但是也不能抹杀他们与这位爵士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现在看到利德宛爵士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咆哮着，这些人的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感伤。
威尔普斯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利德宛爵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威尔普斯的声音干涩起来。
“他是被一种强大的亡灵魔法侵蚀了。”
李维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威尔普斯回过头来，看到年轻的骑士正在从两名躺在地上的人身边站起。
“德拉巩逊？唐纳？”
威尔普斯吃惊的叫出这两个人的名字，“李维大人，他们怎么了？”
“他们已经没事了，刚才那位死亡骑士用的是一把诅咒魔剑，只要被那把剑划伤，哪怕是最轻微的一道伤痕，也会立刻失去知觉。”
李维解释说：“现在我已经对他们使用了治愈术，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
威尔普斯松了一口气说，然后他看着被长矛围困的利德宛爵士，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李维大人，利德宛……还有没有希望复原？”
“恐怕没有。”
李维叹息着回答，“亡灵魔法已经彻底控制了他的肉体和灵魂，即使是我对他使用了治愈术，也只能让他换来少许清醒的时间。虽然光耀之主的信徒有更多对付亡灵生物的办法，但是……”
李维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下半截话根本就不必说出口。光耀之主的牧师会怎么对付亡灵生物，本来就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信徒的威尔普斯当然清楚得很。那虽然被称为阳光的救赎，实际上却和用火焰将它们彻底化为灰烬，没有任何不同。
“那么，李维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
威尔普斯沉吟了一下，声音低沉的说：“利德宛爵士和我共事多年，并肩作战的次数更是难以计数，现在既然没有办法拯救他的生命……请允许我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李维的眉头微微一动，“威尔普斯大人，利德宛爵士被邪恶的亡灵魔法控制，本身的力量已经上升到斗气天华的水平。”
他劝说着，“现在他已经被烈火包围，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彻底解决掉，但是如果撤去长矛阵的话，别看他已经是这副凄惨的样子，但是战斗力并没有损失多少。”
“我明白的，但是，请您准许。”
威尔普斯说。
李维默然，他在威尔普斯眼中看到了坚定的、不可动摇的光芒，于是他点了点头，扬声对指挥民兵的霍尔骑士喊了起来。
“霍尔大人，让民兵们让开，威尔普斯大人要亲手送利德宛爵士最后一程。”
“不行！李维&#183;史顿……我是说，李维大人，不可以。”
塞德里克勋爵急忙阻止说：“现在只要命令那些乡巴佬一起动手，就可以很方便的消灭死亡骑士，不要麻烦威尔普斯大人动手了。”
“利德宛爵士是位正直的骑士。”
威尔普斯声音不高，但是坚定得让人难以拒绝，“虽然他被亡灵魔法所残害和控制，我也希望他能够死的像个骑士。”
塞德里克勋爵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张口欲言，然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向旁边退开。
霍尔骑士指挥着民兵缓缓后退，火焰长矛组成的包围圈渐渐扩大，利德宛爵士顿时有所反应，他一面发出了怪异的咆哮声，一面眨着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四处乱扫，想要找到包围圈的薄弱之处。
然而那些民兵受过很好的训练，在霍尔骑士的指挥下，包围圈虽然扩大了很多，却依然完好无缺。
一个人影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利德宛爵士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咆哮，手中的长剑在身前胡乱挥舞着。
“吾友利德宛，你的这个样子太丑陋了。”
威尔普斯的声音透着一股难言的苦涩，“记得我们都受了重伤的那一次，你曾经对我说，希望我可以让你像个骑士那样，有尊严的死去……现在，我来履行这个承诺了。”
长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随后竖立在胸前。
威尔普斯向着面前那只亡灵怪物行了一个姿态无可挑剔的骑士剑礼，然后长剑开始燃烧。
这是达到了斗气天华水准的火焰斗气，第一次辉映在北境诸位领主的面前。
家族徽章是燃烧火山的奇拉瓦拉爵士发出一声喘不过气来的惊叹：“多么绚丽啊……”
他有些失神的呢喃着，“简直就像是元素之主麾下的火焰使者一样，辉煌灿烂。”
火焰斗气亮起的时候，利德宛爵士明显瑟缩了一下，不过对于生命的痛恨很快就压下了对于火焰的畏惧，亡灵怪物露出焦黄缺损的牙齿咆哮，黑色的腐血和着口水从嘴角滴下。
“我来拯救你。”
威尔普斯说，随后火焰长剑挥起一道绚烂的光虹。
漆黑如夜的长剑从下而上迎向火焰长剑，双剑相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亡灵怪物身上的黑色斗气剧烈波动，嗞嗞作响，弥漫起一股恶臭的味道。威尔普斯第二剑接踵而至，利德宛爵士挡住了这一下，铿锵作响，火星迸射，随后凶狠无比的一剑反击。威尔普斯侧身躲开，紧接着一道道迅如闪电的剑光在两人之间交错撞击，金属碰撞声连绵不断，听起来宛如是一声错落有致的舞曲。
然而这也是一首致命的舞曲。
北境的领主们从未看过如此激烈的交锋，特别是两者都拥有达到了封号骑士水平的战斗力，两股斗气力量彼此轰鸣碰撞，一方漆黑如永夜国度，一方绚烂如火焰天堂，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神震动，一些只勉强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依然感到心脏狂跳不已。
普通人的表现就更加不堪，塞德里克勋爵手下最精锐的白狼卫士还能够在将近百米的位置上隐隐形成包围，但是那些手持火焰长矛的民兵和其他士兵一起，都要退到丘陵的脚下，才感到那种让他们难以呼吸的可怕压力，勉强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能够没有移动脚步的人，只有李维、迪克威骑士、奇拉瓦拉爵士和塞德里克勋爵四人而已，其中塞德里克勋爵的斗气力量还要超过这两名激战的对手，表现最为轻松；李维和迪克威都拥有斗气散华的力量，所以虽然感到胸口隐隐传来烦闷的感觉，但是还可以承受得住；只有奇拉瓦拉爵士的实力最差，只达到了初步领悟斗气种子的程度，只是因为那种发自内心的震骇才咬牙坚持不退，嘴角都沁出了丝丝鲜红。
“奇拉瓦拉爵士，你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你在这么近的地方坚持，向后退一些吧。”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担忧，转头对穿着一身青铜铠甲的骑士说。
“斗气天华，火焰斗气也可以达到斗气天华！”
奇拉瓦拉爵士根本没有听进去塞德里克的劝告，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狂热，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威尔普斯的身影。
李维感到有些奇怪，看了一眼那位激动万分的奇拉瓦拉爵士，通过血盟标记向唐纳询问：“吾血之血，那位奇拉瓦拉爵士为什么这么激动，简直比他自己亲自上阵还要痴狂？”
“那个人的事情，我曾经听过一些，不过都是冒险者之间的流言，真实程度不好保证……”
唐纳稍微迟疑了一下，通过血盟标记回答说：“那位奇拉瓦拉爵士虽然只是一位拥有小城堡的落魄骑士，但是他的家族可非常了不起，据说是王国九柱之一的梅里斯特家族的旁系后裔，而且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阁下有很深的关系。”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李维重复了一遍这个威名赫赫的名字，心弦忍不住为之猛烈弹动几下。“既然与火魔导阁下有关系，怎么会被打发到薄暮森林以北这样的穷乡僻壤来呢？”
“因为他在晋升骑士的时候，领悟到的斗气种子，并不是梅里斯特家族传承的炽热炎轮，而是最为普通的火焰斗气。而这种斗气从来没有晋升到斗气天华的记录，所以他被梅里斯特家族长老们视为没有未来的废物，打发到了边境领地苟延残喘。”
“火魔导阁下没有阻止吗？”
李维问。
“没有听说他阻止过，也许是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阁下认为，这种结果对于奇拉瓦拉爵士来说，也不算太坏吧。”
唐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在那样的家族里面，如果本身的能力达不到足以保护自己的程度，很可能会被家族内部的倾轧碾成碎片。”
几声急促的剑鸣声传来，李维和唐纳停止交谈，把注意力放回到威尔普斯身上。威尔普斯的攻击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狂暴而迅猛，火焰斗气的光影纵横来去，仿佛形成了一个火焰的笼子，将黑色的斗气压制在其中。然而利德宛爵士却并没有认输的意思，他的咆哮声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断过，漆黑如夜的长剑不时出击，和威尔普斯的长剑碰撞出迸裂的火星。
看上去威尔普斯占据了主动，但是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没有什么宽慰的表情。
利德宛爵士的身体已经死了，不会有任何疲惫的感觉，但是威尔普斯依旧是活人，他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如果不能在自己疲惫之前解决战斗，就有可能被亡灵怪物翻盘。
一声格外响亮的铿锵声响起，威尔普斯的火红色剑光穿透利德宛爵士的黑剑防守，从他的肩头擦过，几块肩甲的碎片飞散开来。利德宛爵士露出扭曲的表情，黑剑顺势反击，然而被威尔普斯架开，随后又是一剑，火红色剑光擦着利德宛爵士的脸庞掠过。那种强烈的热度让亡灵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步履蹒跚的向后退避。
威尔普斯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步步紧逼，手臂挥舞着长剑，发出飕飕剑啸。空中布满了火焰斗气划过的痕迹，宛如张开了一面火焰构成的天网，将利德宛爵士笼罩在其中。
两把剑相互撞击，弹开，再撞击，刺耳的摩擦声和铿锵声简直分不清次数，火星夹杂着碎屑从两把剑上崩落，黑色的斗气一再萎缩，而火红色的剑光越来越逼近利德宛爵士的身体。威尔普斯挥动长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很多眼力稍差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同时生长着八条手臂，挥舞八柄火焰之剑的神祗。
利德宛爵士突然奋力向前，黑剑横砍直劈，然而这并不是反击发动的序幕，而是由于火焰逼近身体引发的最后疯狂。威尔普斯的火焰长剑旋回劈砍，利德宛的头盔和左臂护腕先后碎裂脱落，右肋下的锁子甲也被撕裂出一条大口子。亡灵怪物的尖叫声格外刺耳，他发狂的舞剑，试图以蛮力打断威尔普斯的长剑，然而这却让他的防守出现了相当致命的空隙。威尔普斯动作平滑流畅的闪开，然后反手一剑，狠狠的砍向利德宛爵士的头颅。
肌肉枯槁的左臂在最后一瞬间挡住了火焰长剑，将毁灭的时刻稍微向后拖延了少许。火焰顿时爬上了利德宛爵士的胳膊，他的左臂像是干柴一样劈啪作响的燃烧起来。亡灵怪物的应对简介而有效，黑剑回旋，将那条烧着了的胳膊从肩头位置劈断。
那条断臂还未落地，一记下盘斩令利德宛爵士右腿膝盖上的护甲片片飞散，他的身体也随之一歪，单膝跪倒在地。威尔普斯毫不留情的跨前一步，火焰长剑呼啸着在空中抡起一道火轮，向着利德宛爵士的头颅劈下。
利德宛爵士举起黑剑挡在头顶，幽绿色的双眸中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恐惧——对于必将到来的毁灭，亡灵魔法对于利德宛爵士灵魂的控制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声刺耳的金属破裂声响起，黑剑不堪重负，应声折断，火焰长剑却也震得稍微偏离了落点，没有劈在利德宛爵士的脑袋上，而是从他的右肩劈落，一直砍到胸口的部分。
火焰顿时吞噬了利德宛爵士的大半个身体，就像是他体内流淌的全部是火油一样。绿堡领主眼中的幽绿色火焰消失了，被火焰灼烧的蜷曲起来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在威尔普斯的眼中，却辨认出了那个口型想要表达的意思。
“非常感谢……”
威尔普斯拔出长剑，单膝跪倒，额头抵在自己的剑柄上，嘴里默默念诵起来。
“吾友利德宛，愿仁慈的父神饶恕你的罪，愿光耀之主指引你的路，愿你的灵魂得到拯救，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之中永远长眠。吾友利德宛……一路走好。”

第82章 臣服的绿堡、暗影的匕首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火焰斗气不是只能达到散华程度的废物斗气！”
一个有些癫狂的声音从奇拉瓦拉爵士的嘴里发出，这位梅里斯特家族的旁支后裔嘴角血沫飞散，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去和威尔普斯交谈。
然而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战斗，已经让奇拉瓦拉爵士的身体受到了很严重的创伤，他的脚步刚刚移动，就因为失去平衡而重重摔倒在地。
李维和塞德里克急忙上前，把沉重的青铜铠甲从奇拉瓦拉爵士身上脱了下来，铠甲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让两个人都吸了一口凉气。“父神慈悲……”
塞德里克勋爵脱口而出，李维的表情也十分震骇。
奇拉瓦拉爵士的身体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强壮，虽然肌肉显得很结实，但也很瘦，肋骨一根根都凸显出来。他的身体上有数不清的陈旧伤疤，很长，但是并不深，看起来都像是格斗训练的时候，由于过于投入而受到的伤害。
“奇拉瓦拉爵士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第二年领悟斗气种子，在确认那是普普通通的火焰斗气之前，在梅里斯特家族中也有天才之称……”
塞德里克勋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竟然是靠着非人的磨练达到那样的程度。”
已经恢复心情的威尔普斯站了起来，目光在奇拉瓦拉爵士的身体上掠过，“这很正常，我也有天才骑士的名声，但是有谁能知道，我当年追随着老师在大陆上游历，所经历过的一道道生死难关？”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味道，“天才名声的背后，是无数的汗水和血水。”
几名士兵走过来，将脸色惨白的奇拉瓦拉爵士抬了下去。威尔普斯骑着过来的那匹高大黑马小步跑上了山坡，低下巨大的头颅在李维肩膀上面磨蹭着。李维笑着拍了拍黑马的脑袋，然后转向塞德里克勋爵说：“勋爵阁下，现在利德宛爵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国王的使者和莱恩子爵的侄女丽莎小姐还被扣留在绿堡之中，需要马上前去解救他们。”
“啊，是的，李维大人，那就让我们一同前往吧。”
塞德里克勋爵如梦方醒的点点头说。
“这样当然好，就是给勋爵阁下添麻烦了。”
李维说。
“不麻烦，作为领地比邻的领主，相互帮助是责无旁贷的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的声音虽然大，但是显得并不是那么自在。这位有着北境大统领之名的带剑勋爵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子爵领这块肥肉看起来多么诱人，他也不准备再涉足其中了。
强大的称号骑士、训练有素的战士和民兵、令人难以置信的神射手，以及最为神秘也最为可怕的年轻军事首领，莱恩子爵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的领地显然不是随便可以侵占的。
绿堡的大门自从那些黑甲骑士逃进去之后，就紧紧的关闭上了，然而被咆哮之熊唐纳用斧子劈开的地方只来得及用木板修复，根本承受不住骑士们的攻击。威尔普斯充满怒气的一记劈砍，就让大门的碎片四下飞散，后面的守卫顿时发出了包含着惊讶和恐惧的呐喊声。
又是一记劈砍，出自于塞德里克勋爵之手，绿堡的大门发出咯吱的声音向旁边歪倒，上面镶嵌的青铜条赫然已经被砍出了深深的凹痕。大门后面，手持长矛的绿堡守卫摆出来一个并不厚实的方阵，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惶不定的神色。
绿堡附庸骑士中硕果仅存的科普曼骑士大步向前，来到那些绿堡守卫面前。“放下武器！”
他说，“我是科普曼骑士！”
“科普曼骑士大人，您怎么和这些绿堡的敌人在一起？”
有个声音从长矛阵后面响起。
“利德宛老爷在哪里？”
另一个声音询问说：“我们只接受利德宛老爷的命令。”
“利德宛爵士已经长眠了，但是不是死在这里，而是死在他所信任的那些家伙手中！”
科普曼骑士用沉痛的声音叫喊着：“那些黑甲骑士都是亡灵怪物，是他们暗害了利德宛爵士！”
绿堡的守卫全部沉默了，彼此交换着惊讶和恐惧的眼神。科普曼骑士性格老成，在绿堡守卫中的威望很高，而且那些黑甲骑士残忍无情的表现，也让这些守卫从心底感到厌恶。
没有人下达命令，但是一支支长矛都垂了下来，随后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绿堡守卫从门前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维等人大步走入这座古老的城堡，绿堡的内部建筑差不多和城墙一样古老，也都是用大块的绿泥石建造而成，岩石缝隙之间长着厚厚的青苔，表面甚至连灰浆都没有涂。
“那些亡灵怪物在哪里？还有王国的使者和丽莎小姐都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李维问一名垂下长矛的绿堡守卫。
回答他的是一个显得有些犹豫的声音，“我不知道什么使者和小姐，但是刚才那些黑甲骑士回来的时候，命令我们守卫好城堡，然后就都到主楼里面去了。”
经过莱恩家族和利德宛爵士家族的多次修葺，绿堡的主楼是这座古老城堡中唯一显得稍微整齐一些的建筑，也是李维除了虚幻的城堡之心外，见到过的最雄伟的建筑。全盛时期，这里的大厅可以容纳成百上千的叛民高呼酣饮，两边出奇巨大的烟囱宛如塔楼，冒出的烟雾笔直如柱，几乎可以排云而上。
然而现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繁华，衰草丛生，魔灾降临的痕迹还没有从这座城堡上面彻底抹去，一滩黑红色的液体浸染在两扇铁门旁边，几只硕大的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把门打开。”
塞德里克勋爵吩咐说。
“抱歉，我们没办法开。”
绿堡守卫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回答说：“科普曼大人也一样，这里的门锁钥匙一向由爵士老爷亲自掌管，而爵士老爷出战之后，已经交给那位蒙着脸的贵宾掌管了。”
“蒙着脸的贵宾？”
李维重复了一遍，口气有些疑惑。
“一个虚伪的家伙，总是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是骨子里面却谁都看不起。那副腔调，活像是个豪门贵族的管家。”
科普曼骑士愤愤的说：“我早就提醒过爵士大人注意，但是爵士却根本听不进去。”
“管家……”
李维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既然没办法找到钥匙，就撞开门吧！”
塞德里克勋爵冷笑着举起沉重的战斧，这把东西虽然用起来没有长柄战斧那样顺手，但是绿堡主楼的铁门又不会躲闪，当然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两扇铸铁大门并没有比城门多坚持几下，轰然向里面倒去，露出的门洞犹如一张无牙的黑嘴巴，正狞笑着欢迎众人。塞德里克勋爵冷笑了一声，身上白色斗气光芒闪烁，向着门洞里走去，李维紧随其后，接下来是威尔普斯和手挽长弓的格雷斯爵士。
绿堡的大厅属于几百年前的建筑风格，阴冷透风，处处都是漆黑的暗影，通常总是燃烧的壁炉早已熄灭，连一点红热的余烬也没有剩下。这让大厅中的光线变得更差，同时也更冷了。
“该死，这里的侍从干什么去了？怎么连壁炉的火都弄熄了？”
科普曼骑士走进来之后，当即咒骂起来。然而李维却摇了摇手阻止他，然后把两个倒在壁炉旁边的黑影指给他看。
“我想，这不应该责备已经前往永夜国度的人。”
那两个人正是利德宛爵士的两名贴身侍从。同时也是绿堡附庸骑士的子侄。其中之一仰面倒在壁炉一侧，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他手中的火钳被利刃劈断，而那一剑也同时把他从肩膀一直劈到胸腔。另外一个趴在地上，身上挨了好几剑，以至于连短外套看上去都变成了猩红的颜色。科普曼骑士双手颤抖的抚摸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侍从，声音哽咽。
“科巴，小科巴……我的孩子。”
众人都以为这个侍从已经死了，但是当科普曼骑士的手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却微微睁开眼睛。
“父亲大人，快逃……”
名叫科巴的侍从声音微弱的说：“那些黑甲的……骑士，见人就杀……”
他的嘴角沁出血红的泡沫，双眼不由自主的阖上。
一团白光落在了垂死的侍从身上，然后没了进去，年轻人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重新睁开眼睛。
“我……没有死？”
科普曼骑士的脸上泛起狂喜，将科巴紧紧的抱在怀里。“是的，没有死！感谢诸神，没有把你从我的身边夺去！”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李维，“至于您，李维大人，我没法用感谢的话来表达，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所效忠的领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希望能够加入您的麾下。”
“我作为子爵领的军事首领，非常欢迎你的加入，科普曼骑士。”
李维严肃的说：“我会尽快和其他人商量，安排好你的领地。”
“不，李维大人，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成为您的附庸骑士，而不是子爵领的直属骑士。”
科普曼骑士说。
李维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皱着眉说：“科普曼骑士，希望你考虑周全，目前我还没有领地和爵位，没有办法为你安排应有的待遇，如果你是对子爵领的未来抱有不确定的想法的话，我想塞德里克勋爵和其他领主，也都会欢迎你的加入。”
科普曼骑士在其他人能够表态之前，果断的大声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李维大人，请允许我向您效忠。”
李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于是他向着科普曼骑士点点头说：“既然是这样，我同意你成为我的附庸骑士，但是仪式的进行容后再补，我们现在要马上去消灭那些亡灵怪物！”
“他们都聚集在楼上，李维大人，大约有七八个。”
科巴说，他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虽然那团白光能够治愈他的伤势，但是对于失去的鲜血，可没有那么容易补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科巴，你留下。”
李维吩咐说，看到科巴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年轻的军事领袖笑了一下，对他解释说：“不止是你，所有准骑士以下的人都要留在下面，那些家伙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
“李维大人说的对，”
塞德里克勋爵赞同的说，同时从旁边的士兵手中接过火把，“那些家伙怕火，所以我们偏偏不让他们如愿，把壁炉全部点燃，然后用柴禾把这座城堡的主楼给围起来，让那些家伙插翅难飞！”
“只有在救出王国的使者和丽莎小姐之后，才能够点火。”
李维急忙补充说。
“那当然，那当然。”
塞德里克勋爵哈哈大笑掩去尴尬，然后一马当先的向楼梯上走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原本是用大块未经磨砺的岩石建成，但是经过数百年的践踏已经磨损得非常利害，几块粗糙的木板搭在台阶磨损最严重的地方，脚步踏上去的时候吱呀作响，让人不知道这究竟是防范摔倒的措施，还是令人滑落台阶的陷阱。
楼梯的顶端一片黑暗，而且突然变得狭窄起来，李维手持骑士剑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烁烁放光，让他根本不必借助火把的光芒。寒冷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具古老不堪使用的骑士铠甲手持大戟，默然站立。走廊左右两边的墙壁都泛着绿泥石特有的滑润光泽，每隔一段距离就固定着一支火把，用于照明，也用于驱赶北境冬夜的寒冷，巡逻的点火人要保证它们整夜不熄。
然而现在所有的火把都被熄灭了，点火人昂着头坐在他的岗位上，用来点火的那只火把深深的插进他的嘴巴里，贯穿喉咙，直达身体内部，让他的遗容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可怕的笑容。
李维走过那具尸体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开始他以为是由于那具尸体非同寻常的模样，不过很快就警觉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被死状可怕一些的尸体吓住并不稀奇，但是李维并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位经历过魔灾，并且成长起来的高阶骑士。在与恶魔交锋的战场上，比这位点火人死状更加凄惨的尸体，他都看见过不知多少！
探查术的光芒在李维的双眼中一闪而逝，他的表情立刻一变！
一个硕大的血红色光点近在咫尺！
李维来不及对任何人发出警告，长剑银光一闪，向着那个血红色光点躲藏的位置劈去。
剑光撕裂阴影，然而所过的地方没有任何阻碍，仿佛那就是一团空气。几名走在旁边的骑士吓了一跳，向着阴影中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不禁向着李维投来怀疑的目光。然而李维却清楚的知道，那个可怕的家伙并没有离开。
剑锋停留的地方已经划到了坚实的墙壁，可以说剑锋和墙壁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东西，但是那颗血红色光点一动不动，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奇特的反应。李维心中泛起了一阵战栗，他没有想过探查术有失效的可能，但是这种情况……
李维没有收回长剑，用意识触碰向那个光点。
“未知敌意生物，阴影藏匿状态，数据不可知。”
小小的光幕在李维眼前展开的同时，他的手臂上猛然传来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并非那种不可抗拒的强大，却让李维紧握长剑的手臂微微一动，剑锋不由自主的滑向一边。
如同阴影被撕裂了一部分似的，一个身穿黑色斗篷，面孔藏在兜帽之中的瘦小人影从李维的剑下向旁边滚动而出。周围的骑士纷纷发出惊怒的呼喝声，一把把长剑闪烁着各色斗气光芒，向着人影劈砍戳刺。然而这个瘦小人影根本就像是没有实体一般，如同一股烟雾一样在刀剑之下转来转去，让那些耀眼的斗气光芒全部落空。
李维右脚向后一蹬，整个人都冲了出去，手中长剑向下挥出一道凶猛的雪亮银弧，这一击极为精准，恰好在那个瘦小的人影刚刚从两把长剑之间窜出来的时候，落在他的头上。
人影发出了一声压低的咒骂，双手交叉上举，用两把闪着墨绿色光泽的长匕首去招架李维的重剑。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李维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怪异的力量，不过这一次年轻的骑士努力扭转手腕，让长剑顺着长匕首的一边滑落。
李维感到手上传来了长剑刺入肉体的感觉，但只有一瞬间。那个人影闷哼一声，扭曲着融入地面，或者说，地面的阴影之中。
“解决了！”
有人惊喜的喊。“地上有血！”
然而李维却皱起眉头，看着沿着剑锋滴下的紫色血液。“那家伙最多受了点轻伤，他逃了。”
“小心，那是魔族的暗影刺客！”
塞德里克勋爵脱口而出，“不要靠近任何阴影！”
这提醒来得太晚，胸口有盘绕绿蛇徽章的色雷斯爵士胆战心惊的退到最远处，他将脊背贴着绿泥石的坚固墙壁，认为这是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当那个瘦小的身影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旁边连一名能够支援自己的同伴都没有。
“我投降！”
色雷斯爵士尖叫着丢下佩剑，他不认为这把武器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没有这把剑，他依然保不住。
“爵士老爷，只有你的命对我来说有点价值。”
人影的声音轻的怕人。
淬毒匕首贴在他脖颈上面轻轻一划，他的眼中凝结着无比的恐慌，张嘴想要发出惨叫，可是就连这最后的惨叫也被瞬间肿胀的舌头堵在了喉咙里面。
当那名暗影刺客又一次融入阴影之中的时候，没有人再敢于让自己独立于人群之外，他们背靠着背，目光想着周围扫来扫去，许多人的眼神流露出惊慌的感觉。
对于两把随时可以从阴影中浮现，取走自己性命的可怕匕首，即使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也会感到紧张不安，但是不会退缩。
只有四位骑士敢于离开人群，独自搜寻暗影刺客的行踪，李维、威尔普斯、迪克威和塞德里克勋爵。他们身体上燃起的斗气光焰灿烂辉煌，将身体周围的所有阴影都驱赶到远方。
然而那种防护谈不上完美无缺的，因为只有全力运行的时候，斗气散华才能够形成那种光焰，在一个转身的时候，李维身体上的光焰突然黯淡了一下，让他身后的地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阴影。
暗影刺客的身影就此出现，两把淬毒匕首无声无息的划向李维的腰侧！

第83章 再见特里恩，威胁的条件
银白色的剑光随着李维的猛然转身回旋而起，暗影刺客瘦小的身影在剑光下扭曲坍塌，然而剑锋传来的感觉却若有若无，不像是砍中真实的骨骼血肉，倒像是从水中划过的触感。
“幼稚的陷阱，不过如果刚才我疏忽大意，就会死在你的剑下吧。”
暗影刺客宛如耳语的声音从光明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响起，忽前忽后，让人难以判断准确的位置。“年轻的骑士，你的人头就姑且多寄放在你的脖子上一段时间吧，我叫做亚兰斯&#183;凯特，记住这个名字吧，因为它会成为……”
最后的声音已经远去，几不可闻，但是李维的耳边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暗影刺客想要说的话，“……你永远不想听到的梦魇。”
李维抖落了剑上挑着的黑色布片，朝着走廊尽头的黑暗瞥了一眼。在探查术的视野中，那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毫不迟疑的迅速远去。年轻的骑士的嘴角微微一动，心中升起了一阵寒意。
如果没有敏锐的直觉和探查术能力的话，没有人能够在这名可怕的刺客出手之前，就发现他的踪迹。而如果在这名刺客动手之后才发觉的话，一切就都来得太晚了。
可以说，除了李维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塞德里克勋爵和威尔普斯这样掌握了斗气天华的强大骑士，都没有把握可以躲过那两把匕首的刺杀。更可怕的是，那名刺客绝不恋战的决断，虽然他的阴影藏匿和阴影分身这两种技巧都非常可怕，但如果战斗持续的时间一长，总能够找到对付的办法。然而这名刺客却选择在露出破绽之前脱身远去，让那两把匕首成为悬在每一个人心中的阴影之剑。
有些武器，本来就是藏在鞘中的时候威胁更大，暗影刺客无疑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看到李维将长剑垂下，身上的斗气光芒渐渐消失，塞德里克勋爵凝重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李维大人，”
他说，“那名暗影刺客离开了吗？”
“已经不在附近了，今天应该不会再次出现。”
李维看着那颗代表暗影刺客的光点已经从自己视野边缘中消失，点了点头回答说。
迪克威骑士也松了一口气，看一眼那位唯一一名倒在暗影刺客手下的牺牲者，撇了撇嘴说：“我看那个暗影刺客也没什么了不起，除了胆小鬼之外，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真想让那些死在暗影刺客手中的人听听这句话。”
塞德里克勋爵的眼神跳跃了一下，“暗影刺客是恶魔大军最为锋利的匕首，在历次魔灾降临之中，死在暗影刺客那对淬毒匕首下面的有名骑士，恐怕比死在正面战场上还要多。甚至连当年亚瑟一世陛下的血盟骑士之中，都有人死在暗影刺客的手中。”
“那怎么可能？”
迪克威骑士表情僵硬起来，“亚瑟一世陛下的血盟骑士，那不都是达到斗气圣化程度的天骑士吗？”
“那只是传说罢了，王国的天骑士可没有足以坐满亚瑟王那张圆桌那么多。”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解释说：“不过亚瑟一世陛下的血盟骑士，至少也是持剑伯爵的水平，那倒是真的。被暗影刺客刺杀的那两位血盟骑士，就是其中较弱的两位。”
即使是较弱的血盟骑士，也是货真价实的持剑伯爵，李维不禁为之咂舌，不过也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曾经见到过德克城城主，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出手，刚才那位暗影刺客或许可以用他的能力给伯爵阁下造成一点麻烦，但是要说可以刺杀剑舞者，应该没有可能。”
“暗影刺客从来不会正面作战，他们会选择最好的动手时机。”
塞德里克勋爵说：“如果刚才李维大人没有发现那个刺客的踪影，并主动出手的话，他就会潜伏下去，直到出现他认为最好的时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忍不住看了看李维的双眼，然后低声问：“李维大人，刚才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提前发现那个暗影刺客的匿身之处的？”
“那是靠着直觉，还有……一项特别的能力。”
李维含糊的回答说。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塞德里克勋爵满意，但是这位北境大统领考虑了一下，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叹息着转开话题。
“暗影刺客和告死者都出现在这里，看来亡灵和恶魔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默契啊。”
“勋爵阁下说的对，如果亡灵和恶魔联手，在正面对上死亡骑士的时候，让这样一个家伙藏在我们身后的阴影中，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打击呢。”
威尔普斯插话进来说：“现在我们最好马上行动，不然等到那个暗影刺客又潜行回来的话，就没办法用全部精力对付那些死亡骑士了。”
威尔普斯的话很有道理，众人当然全部赞同，很快这些骑士就重新整理好队形，沿着寂静无人的走廊前进，一路上点燃了所有的火把。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除了侍从和仆役横躺竖卧的尸体，这些人显然都是突然遇害的，因为所有的侍从和一些仆役都佩戴着武器，但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来得及取用，虽然抵抗与否的结果并无不同。
从这些人倒地的姿势和鲜血凝固的程度来看，那些黑甲骑士在离开主楼的时候，就进行了这次大屠杀，如果不是绿堡方面彻底战败，说不定他们还可以隐瞒很久。
随行的骑士们检查了每一具尸体，不过并没有像科巴那样好运气的人，全部都已经冰冷了。这些人并不都是男性，其中侍女和儿童也有几名，但是对于死亡骑士来说，给予的结果并无不同。
怀着对于亡灵怪物的仇恨怒火，骑士们加快脚步，很快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雕花木门，上面的绿色城堡徽章被用剑砍得稀烂，旁边重新刻上了一个相当粗糙的露齿而笑的骷髅。
“告死者的标记。”
虽然李维已经提到过这座城堡里应该还隐藏着一名告死者，但是当真正看到骷髅印记的时候，还是有几名骑士齐声惊呼。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恼火的看了一下那些发出惊呼的人，“多谢诸位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北境大统领低声说：“现在我想要知道的是，我们怎么做，才能够消灭告死者，并且帮助李维大人救出那些人。”
“这扇门通向什么地方？”
威尔普斯问。
“这后面就是利德宛爵士的起居室，有时候也作为他召开军事会议的地方。”
科普曼骑士介绍说，“如果说能够容得下十多个人躲藏的地方，绿堡主楼的房间之中，就只有这里足够宽敞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把这扇门砸开！”
迪克威骑士大声建议，然而随着他的这句话在走廊里回响，那扇雕花木门却突然发出咯吱一响，居然自行打开。随后从门后的黑暗之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有种特别甜腻的怪异感觉，让李维感到似乎有些熟悉。
“不劳诸位尊贵的爵士爷动手开门，请进来吧。”
那个声音说，“不过不要太多人，因为这里面狭窄的很，诸位爵士爷都拿刀持枪的，无意中碰伤了几个就抱歉得很了。”
“特里恩！居然是你！”
李维脱口而出的声音透着些许惊讶和愤怒。
“哦，外面说话的那位声音很年轻，难道是李维&#183;史顿大人吗？真可惜，看来我的盟友们那些伎俩，并没有成功阻止您的安然返回。”
特里恩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缓和，但是里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看来这一次的事情，也都是你策划的阴谋了。”
威尔普斯冷冷的说，长剑铿锵一声从剑鞘中拔出。“李维大人，塞德里克勋爵阁下，我们不要和这个狡猾的家伙废话，说不定他是想要拖延时间。”
“这位是威尔普斯大人吧？还是年轻人的那种火爆急躁的性格啊。”
特里恩的声音中带着傲慢的笑意，“那么，诸位爵士爷请进来，让我们面对面的谈一谈，看看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那个好办法就是宰了你！”
迪克威骑士高声回答，拔出大剑想要冲杀进去，但是李维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
“不要冲动，丽莎小姐和王国特使都在他的手里。”
这个解释让迪克威闭上了嘴巴，李维与塞德里克勋爵对视了一眼，然后后者身上升腾起白色斗气光芒，用战斧挡在身前，大步走进门后的黑暗。李维和威尔普斯紧随其后，都做好了应对黑暗中敌人发动突袭的准备。
然而让他们有些奇怪的是，直到身后的骑士们鱼贯而入，高举的火把让整间厅堂都被照亮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突袭还是没有来到。那些身穿灰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都聚集在房间的对面，一把把漆黑的长剑拄在地上，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冰冷无情，让胆气稍差的人简直都不敢与他们对视。
特里恩就站在那些死亡骑士的身后，他现在依旧是那副身材高大的吸血亲王的模样，穿着一身用紫色的不知名金属编制而成的锁子甲，上面用黑曜石粉末镶嵌出无数古老邪恶的黑暗符文。一件猩红色的半披风从他右肩垂下，用一只外形是展翅高飞的蝙蝠的黑曜石胸针别了起来。
特里恩故作谦卑的深深鞠躬，头都低到了腰带之下。“我向诸位鞠躬致敬啦。欢迎诸位，竭诚欢迎。”
他的嘴角挂着近乎于讥讽的笑容，“感谢诸位爵士爷的恩典，给寒舍增加了光彩，请诸位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不要客气！”
“绿堡自始至终属于利德宛爵士所有，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寒舍了？”
李维毫不客气的反问说。
“当然是有约定的，利德宛爵士可是指定我作为他的继承人，现在既然爵士大人的灵魂已经回归永夜国度，那么我自然就成为绿堡的真正主人。”
特里恩一面说着，一面从身边取出了一份文件展示给李维等人看，他的无耻激怒了众多骑士，他们虽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却都咬牙切齿的抖动手中的长剑，用动作代替了语言。
“利德宛爵士是被邪恶的亡灵魔法所控制，才签署这份东西的，所以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塞德里克勋爵大声说，同时用手中的战斧指着特里恩的脑袋。
“不，不，不，这份文件具有绝对的效力，因为它不但经过利德宛爵士亲笔签名，还有两位身份尊贵的大人也在上面签署了名字，为这份文件的效力做了见证。”
特里恩的手指在文件上滑动，很快就把一个纤细的花体签名和一个粗黑的签名指给众人看。
威尔普斯用锐利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面扫了一下，贴近李维的耳边，轻声说：“纤细的那个签名是丽莎小姐的，我认得出来；至于另外一个，看上去很陌生，但是字体流畅，带有王都那边的风格，很可能是出自那位王国使者之手。”
李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无论是丽莎小姐还是王国使者，现在都落在了特里恩的手中。可以说，这件事本身就完全出自这位告死者的策划，而利德宛爵士只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这就是你所说，和我们好好谈一谈的砝码么？”
李维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没错，这就是我手中的砝码。李维&#183;史顿大人，你的功绩有目共睹，但是只限于子爵领这块小地方。甚至连你的邻居们，都不一定知道你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特里恩用充满恶意嘲弄的目光扫向领主联合军的诸位骑士，“否则他们也就不会接到利德宛爵士的一封信，就眼巴巴的跑过来了。”
塞德里克勋爵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这位北境大统领重重的怒哼了一声，打断了特里恩的话。
“邪恶的告死者，不要再搬弄你那条涂了蜂蜜和毒药的舌头，省省时间向长眠导者祈求宽恕吧，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们的灭亡了！”
特里恩用一连串狂妄的大笑回答了他，“想要让我灭亡？尊敬的塞德里克勋爵，我保证没有那么容易呢，你们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告死者说着拍了拍巴掌，那些死亡骑士立刻向两边让开，露出他们身后一直遮挡着的东西。
那是两具如同乌鸦一样的黑漆漆的棺材，外形与通常所用的大不相同，上面用红色的颜料涂抹着触目惊心的符文。塞德里克勋爵皱起眉头还在思考，曾经周游人类诸国度的威尔普斯已经厉声叫喊起来。
“吸血鬼的棺材！特里恩，你在里面装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东西，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失去了亲爱的叔叔，然后又被她叔叔那些手下剥夺继承权的可怜女孩；还有一具装的是从王都菲尔梅耶来的旅行者，或者他负有什么重要使命也说不定？”
特里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掩住脸，发出了如同鬼哭一般的尖利笑声。
“里面是丽莎小姐和王国使者？特里恩，你想干什么？”
李维的声音凌厉起来，手中的长剑同时燃起了银白色的斗气光焰。
“哦，李维&#183;史顿大人，不要威胁可怜的老特里恩。”
特里恩夸张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摊开双手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然后喝上一杯酒。”
“一个条件，一杯酒？”
李维诧异的问。
“是的，就是一杯酒，一杯浓烈甘醇的美酒。”
特里恩轻轻拍手，一名黑甲骑士转身离开，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橡木桶。
“就是这桶酒。”
特里恩拿过酒桶，用手指向顶上一戳，结实的橡木封盖顿时被戳出了一个窟窿，一股浓郁的葡萄香气散发出来。“闻闻这个香气，是不是很迷人？真是可惜啊，塞德里克勋爵阁下，如果你们方才不顾一切的和利德宛爵士联手，将李维等人消灭的话，这桶酒本来是要让你们来分享的。”
“我才不想和一个亡灵怪物同饮，哪怕是最上等的玉液琼浆也不行。”
塞德里克勋爵冷冷的说。
特里恩不为所动，笑眯眯的看着李维说：“怎么样，李维&#183;史顿大人，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你承认我对绿堡的所有权，并且用你信奉的神祗的名义发誓，然后喝下这杯酒，宣布誓言成立。”
一名黑甲骑士捧出了两只水晶酒杯，特里恩将沉重橡木桶轻松的单手举起来，像是拿着一棵稻草，把桶里面清澈的血红酒浆倒入杯中。然后他自己先拿起一只酒杯，放在鼻子下面呼吸着那种醉人的香气。
“只要你这样做了，我就让你带着丽莎小姐和那位王国特使离开。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特里恩古怪的微笑着，做了个“请用”的手势。那名黑甲骑士稳稳的托着剩下的那杯酒，向着李维走了过来。
李维沉默着，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特里恩转着酒杯，让酒液在杯中旋转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这么好的酒，如果不醒醒就喝，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李维大人，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很宽裕了，正如刚才威尔普斯大人所说的，那两具棺材叫做吸血鬼的棺材，如果你想要拖延时间，恐怕到时候能够带走的，就是两只吸血鬼衍生体了哦！”

第84章 弄巧成拙、愚蠢陷阱
身穿灰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走到李维的面前，用燃烧着幽绿火光的双眼看了过来，双手捧着那只装满血红色酒浆的水晶杯。李维接过那只酒杯，那名完成了任务的死亡骑士立刻小心的向后倒退着回去，手一直按着腰间的剑柄，准备随时拔剑自卫。
虽然李维身边的骑士们都对其投以厌恶的目光，但是包括塞德里克勋爵和威尔普斯在内，没有人冒然动手。因为现在特里恩的手里握着两个十分关键的人质，如果因此而导致王国特使和丽莎小姐的死亡，这个后果并不是谁都能够承担得起的。
李维学着特里恩的样子摇动酒杯，杯中的酒浆荡漾出一股醉人的香气，这股香气蕴藏着充分吸收阳光之后的上等葡萄和橡木的醇厚味道，足以称得上是第一流的美酒。然而李维却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的样子。
“特里恩，你应该知道，告死者的身份已经决定了你不可能享有任何身为亚瑟王国子民的权利。”
李维声音平缓的说：“即使是我以子爵领军事首领的名义承认你拥有绿堡，王国的律法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那是我的事情。”
特里恩脸上的微笑表情毫不动摇，他向着李维举起手中的酒杯，“而李维大人，只要你承认我对绿堡的所有权，并且发誓，就可以带着人离开了。”
“绿堡不属于你，即使你弄到了那张所谓的授权书，身为子爵领军事首领的我，也同样无权承认这一点。”
李维把目光放回自己的酒杯上面，眼神中闪动着一丝有些奇异的光芒，“何况，特里恩，你真正的用意是，想要让我喝下这杯酒吧？”
“酒里有毒？”
塞德里克勋爵愤怒的质问说。
舍伍德家族的年长骑士随后高喊：“没错，一定下了毒，卑鄙无耻的告死者最擅长使用的，就是疾病和毒药了！”
“诸位的话让我真是伤心，告死者的话就那么不可信吗？”
特里恩声音忧伤的说，如果忽视他淡紫色的肤色和暗红的双唇，甚至可以说这个家伙很英俊，那种带着装腔作势的贵族风度更是让德克城的豪门都相形见绌。“这桶酒是你们看着我打开的，怎么会有下毒的机会呢？我来喝给你们看。”
说着他举起酒杯，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塞德里克勋爵的表情依然凝重，他用战斧指着特里恩，口气冰冷如北境呼啸的寒风：“收起你那套装腔作势，很多毒素对于身为吸血鬼的你根本不起作用。”
“但是那些毒素，对于身具斗气的李维大人，也没有效果吧？”
特里恩将已经喝光的水晶杯朝着李维亮了亮，“现在，李维大人，请您回答我，您是否愿意和平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呢？”
“生者和死者之间，会有真正和平吗？”
李维看了看手中的水晶杯，血红色酒浆清澈见底，色泽光润无比，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讥讽。“酒里面掺了晓月凝华，是么？”
“你说什么？”
特里恩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什么晓月凝华？”
“森林之子制造出来的炼金药剂，清甜如水，放到普通的酒浆里面，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制造出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妙的琼浆来。”
李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特里恩的表情更加难看几分。“只有一个问题，这种药剂在消融斗气的时候，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塞德里克勋爵咬着牙说：“难怪你刚才说这桶酒是为我们准备的。”
特里恩甚至连塞德里克勋爵的话都没有听到，“你，你只是一个庄户人家的孤儿……怎么会知道晓月凝华这种东西的？”
或许是由于过度震惊，特里恩一直想要保持的那种贵族气质顿时粉碎，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德克城的时候，曾经有人用过类似的伎俩。”
李维耸了耸肩，“既然那一次我没有上当，这一次当然就更不可能了。”
“不可能？这可未必由得你拒绝！”
特里恩不再用那种装模作样的贵族气质掩饰自己，顿时显出阴险刻毒的本质来。他将手里的水晶杯摔在地上，甜腻的声音里面增加了一种犹如腐败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李维大人，您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牺牲任何无辜，宁可牺牲自己。我很少能够见到您这样的人，也非常敬佩您这样的人，现在就让您做一个选择吧。”
特里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他身边的黑甲骑士立刻全部长剑出鞘，身上升腾起深沉如夜的斗气光芒。
“李维大人，要么你喝下那杯酒，我保证会把王国特使和丽莎小姐交给你带走；要么你拒绝，那对于这两个无辜者来说，结果就太悲惨了。”
李维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来，“这么说，我只有喝下这杯酒了？”
“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忍不住低吼起来，“不要听这个家伙的谎言，喝下那杯酒也救不了那些人，只会白白消融掉您身上的斗气。”
“这样做不是牺牲，而是愚蠢。”
塞德里克勋爵同样表示反对，但是李维却朝着他们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个只有威尔普斯明白的手势。
“你用什么保证，在我喝了这杯毒酒之后，你会按照你承诺的那样做？”
李维问。
“一个生而尊贵的长生种亲王的承诺，还不够吗？”
特里恩表情阴暗的反问，“而且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喝下它，要么，他们死。”
“我觉得还有其他的办法。”
李维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特里恩却感觉到一阵不安，似乎自己看上去十分完美的陷阱，出现了什么致命的错误。
“你没有别的选择，看到了吗？这些死亡骑士就是我最坚强的护盾，即使是带剑勋爵和称号骑士也一样，不可能从他们的守护下夺走这两位尊贵的客人。”
特里恩看着那些脸上露出鄙夷神色，脚下蠢蠢欲动的骑士们，微笑着补上了一句话：“或者说，活的客人。”
“的确是让人左右为难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犯下那个致命错误的话。”
李维放在身后的拳头开始伸出一根手指，“记得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这么一种说法，吸血鬼的棺材，是这种黑暗生物最后的庇护所，每一具棺材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件杰出的黑暗魔法物品。”
李维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中，手指变成了两根。“吸血鬼从棺材中诞生，死后的灵魂也将被棺材所吸收，从而让这件魔法物品更加强大，只有神圣的力量才能够对这些魔法物品造成伤害，寻常的刀剑和魔法都没有任何效果。”
第三根手指弹起，李维用力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清脆的水晶破碎声顿时响起。
“糟糕！”
特里恩脱口而出，“马上……”
他来不及说出他的命令了，眼前红光一闪，巨响接踵而至，灼热的气浪凶猛的冲击在特里恩的身上，差点就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那身不知名的紫色铠甲上面随即绽放出一个蛋形的防护罩，将烈火和爆风隔离开来。
虽然特里恩由于这件魔法装备的缘故，身体毫发无伤，但是从他那扭曲的表情上看，却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
就在特里恩准备发出指令的时候，李维抢先一步发出了火球术，硕大的火球上面带着与他本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死亡骑士的队列之中。
李维发出的火球术是城堡之心所赋予的特殊力量，与一般火球术不同，魔法火焰的温度更高，威力也相应提升许多。处于爆炸核心的几名死亡骑士连挣扎的机会都被剥夺了，腐朽的肉体直接烧成了一段段焦炭，失去支撑的铠甲四分五裂的炸飞出去；同样多数量的死亡骑士被腾起的烈火吞噬，发出尖利的惨叫声四散奔逃，火舌从他们铠甲的缝隙里面蹿出来，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只有左右两边最靠外的地方，各有一名死亡骑士侥幸逃脱，火球炸开之后，他们在第一时间内就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迅速后退，让身体尽可能的远离那些可怕的火焰。
“爆裂火球，李维你该死！”
特里恩尖叫一声，甩动了一下肩头猩红色的披风，挡在自己面前，然后身体朝还未散去的火海之中猛扑过去。
火焰顿时吞噬了他的身影。
吸血亲王的肉体并不像死亡骑士那样惧怕火焰，但也绝不是能够无视火焰的伤害，那件半披风上面发出隐隐的红光，与特里恩身上的那件锁链甲发出的淡紫色光芒连成一体，将火球术的威力降低到最小。然而余威依然让他的皮肤焦黑爆起。特里恩痛苦的尖叫着，但是如同鬼魅一般的速度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猛扑向火海之中的那两具黑漆漆的吸血鬼棺材。
一把燃烧着的长剑毫无预兆的撕裂火焰，向着特里恩的脖颈劈来，特里恩用一把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细刺剑挡住了这次劈砍，铿锵声震耳欲聋。特里恩感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异乎寻常的猛烈，几乎难以承受，只好迅捷的向后一退，从剑锋下逃脱出去。
威尔普斯全身缠绕着火红色的斗气光芒，和身边的火焰融合在一起，犹如一头雄狮在摇动着火焰构成的鬃毛。一次心跳的时间后，火焰忽然再次涌动，燃烧的长剑呼啸着拦腰斩来。
特里恩犹如鬼魅一样贴着剑锋后退，不但躲开了威尔普斯的这一剑，还让他准备好的连续攻击都失去了目标。然而这样一来，吸血亲王就永远失去了冲到两具棺材前面的机会。
火球术的魔法火焰威力不能持久，眨眼之后那片火海就消失了，但是特里恩可没有丝毫欣慰的感觉，因为在他的眼前，一把把闪烁着斗气光芒的长剑挺立如林，在他和两具棺材之间形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铠甲的铿锵声响起，两名死亡骑士在火焰消失之后，急忙赶来支援。然而为时已晚，即使是增加了两名达到高阶骑士水平的死亡骑士，也只是把即将到来的失败稍微延后一些罢了。
特里恩的嘴角抽搐几下，向着人群之中的李维投出刻骨仇恨的目光。
“李维&#183;史顿……我会记住你，永远记住。”
特里恩轻声说，但是那语气仿佛把每一个字都镌刻在自己的心头，“我不会放过一个连续挫败我的计划的人，复仇的时候不会太久。”
“邪恶的告死者，你以为你还能从这里逃掉吗？”
塞德里克勋爵向前跨了一步，手中的战斧闪烁着冰冷的白色斗气光芒。“尝尝这把斧头的滋味吧，它会很利落的劈开你那颗腐烂的脑袋。”
“留着你的斧头吧，短生种。”
特里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紫色的细刺剑在身前抖动了一下，如同一条邪恶的蛇信一样发出咝咝破风声。“我会让你品尝到绝望的味道，到时候那把斧头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吸血亲王向勋爵保证说，“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我再一次回来的时候。”
随后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向后倒退，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飞舞，犹如巨翼翔空。塞德里克勋爵怒吼着大步冲上去，却被两把漆黑的长剑挡住去路。
“给我滚开！”
塞德里克勋爵咆哮着挥出战斧。
仅存的两名死亡骑士坚定的站在那里，一把漆黑的长剑拦住战斧，另一把趁着缝隙猛劈过去。
塞德里克勋爵回手挡开，铿锵声大作，战斧与长剑交击数次之后就占据了上风。战斧挥中一名死亡骑士的右腕，斧刃穿透护腕、肌肉和骨头，将那名死亡骑士的胳膊硬生生斩断。死亡骑士嘶声大叫，向前猛冲，想要抱住塞德里克还没来得及的战斧，为同伴创造机会。
燃烧着火红色斗气光芒的长剑水平斩落了那名死亡骑士的头颅，威尔普斯已经赶到了。
头颅被斩落的普通人必然当场死亡，但是对于这些已经没有生命的死亡骑士来说，并不是致命的伤害，只不过失去了视力而已。黑甲的亡灵怪物踉跄着想要捡回自己的头颅，然而却在地上绊了一跤，其他的骑士趁机一拥而上，剑光纷落如雨。
然而当最后的死亡骑士倒在剑光之下的时候，特里恩已经如同一只怪异的大蝙蝠一样从天花板下面的孔洞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想要追上一心逃走的吸血亲王，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包括一直引弓待发的格雷斯爵士，都没有找到机会，射中那只如同幽灵一样飘忽不定的身影。李维看了看特里恩离去的方向，那似乎是和暗影刺客离开的方向一致。“不要去追了。”
李维对想要追上去的威尔普斯等人说：“那家伙的速度几乎像是在飞一样，除非是坐着狮鹫之王才可能追的上。”
威尔普斯的身体明显是僵硬了一下，“必须坐着狮鹫之王吗？”
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但是口气依然坚定的说：“那我就坐，一定要彻底解决掉特里恩这个麻烦。”
“还是不要去了，特里恩那么滑溜的家伙，恐怕已经准备好藏身的地方了。”
李维劝说着，然后走到那两具黑色的棺材旁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虽然位于火球术爆炸的中心点，但是却毫发无伤的吸血鬼棺材。
“这东西应该要怎么打开？”
凑过来的迪克威骑士咂咂舌头说：“旁边连个缝隙和扣锁都找不到，看上去根本就是一体的。”
迪克威骑士说的没错，这两具棺材的边缘上确实找不到任何缝隙。李维伸手敲了敲棺材的顶盖，看上去材质有些类似于涂了黑漆的木材，上面甚至还带着橡木特有的纹理。
但是能够禁受得住火球术的焚烧，显然不是普通的木材可以做到的。李维皱起眉头，他感到手心传来的感觉非常坚硬，而且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手指在上面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居然冻得麻木起来。
“哎，李维大人，我想这个问题根本不值的头痛。”
塞德里克勋爵走过来，自信满满的举起手中那把巨大的战斧，“这个是对付木材的最好家伙，你们都让看，看看塞德里克老爷的力气吧！”
说着，塞德里克勋爵用足力气，挥动战斧砍向棺材的一角。
仿佛攻城锥撞上了城墙一般的“嘭”一声闷响，让围在棺材周围的骑士们全都心中一跳，有的甚至向后退了半步。吸血鬼棺材的另一头都被砸得向上一跳，然后重重落回地面，发出了更加沉闷的一声巨响。
塞德里克勋爵连退几步才站稳脚跟，手里虽然还紧紧抓着战斧的斧柄，但是战斧的头部却不翼而飞了。
几名骑士在十多米外找到了消失的那部分，紧接着他们就纷纷抽了一口凉气。那把精钢打造的沉重战斧，斧刃上面赫然崩了一个大豁口！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具黑色的棺材上面，想要找到战斧留下的痕迹，然而他们却都失望了，因为吸血鬼棺材完好无缺，连一点边角都没有受损。
“找到了，是这里。”
格雷斯爵士指着棺材的一角说。
吸血鬼棺材被砍中的那个地方，有着浅浅的一道印痕，要不是格雷斯爵士的眼神足够锐利，恐怕还没办法发现呢。
这东西居然硬到了这种程度！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只有李维继续蹲在一具棺材旁边，细心观察着表面上那些古怪的血色符文，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重复着什么东西似的。
威尔普斯思考了一会，走到李维身边俯下身子说：“李维大人，不如派狮鹫之王去接苏加德大师，也许学者大师有办法……”
“就是这里！”
李维突然大叫一声，吓了威尔普斯一跳，接着他就看到年轻的骑士朝着棺材表面的血色符文迅速按了几下，棺材上顿时浮现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苍白人脸。那张人脸的肌肉完全扭曲成为极度痛苦的表情，张大到极限的嘴巴里面，四颗吸血鬼所特有的獠牙闪着锋利的光芒！

第85章 最后隐藏的杀手
棺材上面浮现的那张恐怖的脸让周围的骑士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不过没有人后退，因为能够成为骑士的人，勇气总比普通人要多一些，也因为在那张脸的下面并没有伸出尖利的爪子或者别的什么。更关键的是，塞德里克勋爵和威尔普斯大人同样没有后退，反而向着棺材俯下身去。
“这……是什么？”
塞德里克勋爵脸上刚硬的短须抖动了一下，看着那张面孔的表情充满憎恶。
“这就是吸血鬼棺材的锁。”
李维同样在另一具棺材上按了几下，果然同样浮现出一张可怕而扭曲的面孔。他顿了顿，轻声补充。“是锁，同时也是麻烦的陷阱。”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幽鬼面！”
威尔普斯的表情像是刚刚喝下一杯苦酒，“这东西没人能够打开，即使是苏加德大师也不行。”
“我想，我可以试试看。”
李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味道。
“这种想法太愚蠢了。”
威尔普斯直言不讳的评价说，“李维大人，幽鬼面可不是能够试着破解的东西，这种陷阱同时具备魔法和诅咒的特色，而且只有设置者才知道按照什么样的顺序解除。”
“如果顺序弄错了，会怎么样？”
格雷斯爵士皱起眉头问。
“毁灭，包括吸血鬼棺材和它附近十米之内的一切。”
威尔普斯一字一顿的说。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不安的清清嗓子，打破沉默说：“如果奇拉瓦拉爵士没有昏迷，就好了，他对于魔法陷阱的判断，是我们这些人中最为准确的。”
“我并不是小看梅斯特里家族的魔法艺术，不过当初我见到这个陷阱的时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大魔法师进行破解的。”
威尔普斯耸耸肩膀。
“结果怎么样？”
迪克威骑士好奇地问。
“当场爆炸，死了六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位大魔法师。”
威尔普斯握紧了拳头，似乎对那时候发生的事情还犹有余悸。“奇拉瓦拉爵士虽然是王国第一魔导家族的旁系成员，但是对于魔法知识的了解，恐怕比不上大魔法师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那是他选择了错误的开启方式，如果没有钥匙的话，破解幽鬼面的确很困难，要进行很多步骤的操作，差一点都可能引发爆炸。”
李维突然开口解释说。“但是如果使用钥匙的话，幽鬼面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李维大人，您说的钥匙是什么？”
格雷斯爵士问。
“血。”
李维简单的回答，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小的金色短剑。这把短剑看上去锋利无比，刃口如同一泓冷泉，剑脊和剑柄上缠绕着诸多常春藤的花纹，如果唐纳没有昏迷的话，一定可以认出这把模仿胜利与誓约之剑造型的金色短剑。
“现在我要开启吸血鬼棺材了，请诸位都让开，最好站到十米之外去。”
李维说着，把那把金色短剑贴在自己的掌心上。
“李维大人，这太冒险了！”
威尔普斯的劝说脱口而出，同时伸出手拉住李维的手腕。“一旦开启方法失误，幽鬼面就会爆炸啊。我不知道您是从什么地方听到那个开启吸血鬼棺材的办法，但是连大魔法师都没有办法破解的魔法陷阱，难道可以这么轻松就解除吗？”
“应该不会有问题。”
李维简短的回答，他还有一句话难以说出口，“大魔法师或许真的没有办法破解，但是一位炼金宗师破解这个陷阱，可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啊。”
李维当然从来没有接触过吸血鬼棺材或者魔法陷阱幽鬼面，但是在城堡之心的迪什先生可就不一样了，这位老魔法师的知识渊博程度，可不是区区大魔法师或学者大师就可以比拟的。
看到李维坚持自己的意见，威尔普斯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要说苏加德大师未必能够破解幽鬼面的魔法，就是这位学者大师可以破解，以狮鹫之王的速度，前往子爵城堡再返回，也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一般人被装进吸血鬼棺材之后，最多一两个小时就会被腐化成为吸血鬼衍生体，无论是丽莎小姐还是王国特使，都很难等到苏加德大师到来的时候了。
如果莱恩子爵的侄女和第一顺序继承人丽莎小姐，以及王国特使都变成了亡灵生物，恐怕李维要想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难度就非常大了。莱恩子爵遗留下来的领地和财富足以吸引王都那些大大小小的穿袍贵族，将李维从终结魔灾的英雄污蔑成为与恶魔勾结的堕落者，都不是稀奇的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阁下，请您和领主联合军的诸位骑士都让开吧。”
威尔普斯低声对旁边的北境大统领说，后者立刻瞪起了眼睛，不悦的回答：“怎么，威尔普斯大人，你认为我们怕危险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威尔普斯一面说，一面向着塞德里克勋爵做了几个手势。站在一边的格雷斯爵士脸上的肌肉一动，对这些手势升起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塞德里克勋爵也眯起眼睛，手指动了动，同样用手势作出回答。然后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对身边的诸位骑士说：“大家都退到十米之外去，不要干扰到李维大人……”
话说到一半，塞德里克勋爵突然毫无预兆的伸出双手，抓住李维的肩膀用力向后一扯。白色的斗气光芒一下子将李维身上本能燃烧起来的银白色斗气压制下去。李维猝不及防，实际上就是他早有准备，被堂堂带剑勋爵这么一拉，也要身不由己的跟着退出去。
格雷斯爵士和迪克威骑士同时后退，前者是看懂了威尔普斯和塞德里克用于交流的冒险者特有的手势，后者是被威尔普斯在胸铠上面狠狠推了一把，踉踉跄跄的摔出十米开外。
一片惊呼声从身后传来，李维的声音尤其响亮。
“威尔普斯，你想要干什么？”
威尔普斯伸出左手，放在那张苍白面孔的上方，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李维大人，如果有危险的话，就请让我来代替你承受吧。”
擦身而过的时候，威尔普斯已经将那把金色短剑从李维手中夺下，他看着吸血鬼棺材上面那张狰狞可怕的苍白面孔，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决然的神色，然后用那把小剑在左手手心一划，锋利的剑刃轻易破开了手心的皮肤，鲜血顿时涌流而出。
一滴鲜血滴在了面孔上面张大的嘴巴里，本来僵硬凝固如同石膏像的苍白面孔顿时活了起来，表情从狰狞可怖逐渐变得平静安详，最后满足的闭上了嘴巴。
当幽鬼面重新融入吸血鬼棺材之后，棺材正上方的那些古老的血红色符文紧接着依次亮起，散发出如同鲜血一样的光芒来，映得四周一片通红。威尔普斯把依旧流淌着鲜血的拳头拿回身前，右手已经将金色小剑插在腰带上，紧握长剑蓄势待发。
众人警惕的目光全都注视着发生了异变的吸血鬼棺材，他们看到黑色的棺材顶盖缓缓自行移开，然后冒出一股冰冷森寒的白雾来。
“亡灵在里面！”
一个骑士的声音有些发颤，很难听出来究竟是由于战栗，还是由于激动。
低沉的呻吟声从棺材中流泻出来，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正在喘息，紧接着一只布满了白霜的手费力的伸出来，五指张开，想是要抓到一些什么似的挥舞了两下。
威尔普斯差一点就一剑挥了过去，如果没有李维突然叫喊起来，或许他已经这样做了。
“快帮他一把，那个人还活着，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威尔普斯松了一口气，帮助王国特使爬出棺材的事情，倒是不需要他来亲自动手了，两名领主联合军的骑士将吸血鬼棺材的顶盖抬到一边，然后把里面已经全身都覆盖着冰霜的人给抬了出来。那个人穿着一身破了几个窟窿的锁链甲，下面的牛皮衬衣倒是还完好无损，身上紧紧的缠绕着一根铁链。
一名骑士用手擦了擦那个人脸上和胡须上的白霜，露出一张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铁青的面孔来。
迪克威骑士急忙凑上去辨认，“是王国特使，他怎么样了？”
他大声叫喊起来。
“他冷得像块冰。”
一个把王国特使抬出棺材的骑士说。“但还有些微弱的呼吸。”
“没什么大碍，好像是被冻僵了。”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懂些医术，走过来摸了摸那人冰冷的额头，然后吩咐说：“弄点烈酒来，给他擦擦身体，然后再让他在暖和的地方呆一会，就没问题了。”
这主意的确不坏，塞德里克勋爵挥了挥手，打发几名骑士将那位王国特使抬到外面，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监督这些人做得更好一些。
现在轮到第二具棺材了，威尔普斯走到棺材旁边，张开紧握的拳头放在那只幽鬼面的上方，想接着向里面滴上两滴鲜血。然而由于他刚才激发了火焰斗气防备出现意外情况，被金色短剑割出来的伤口又比较整齐，现在居然已经结成了血疤，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威尔普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苦笑，想不到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斗气天华，会让他多挨上一刀才行。不过这并不会让威尔普斯退缩，他取出金色短剑，正准备在手心上再割一下，然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显得相当年轻和骄傲的声音喊住了他。
“威尔普斯大人，请等一下。”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塞德里克身边的人群中站了出来，“我是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阁下的家臣，乌尔里家族的布瑞文骑士，请让我代替您奉献这些鲜血。”
威尔普斯几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这位布瑞文骑士是单纯为了代替他奉献鲜血，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刚才可没有看到这位布瑞文骑士挺身而出。
但是布瑞文骑士的决心显然够大，在任何人能够阻止之前，他已经从腰带上拔出一把锋利的长匕首，在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了一下。他的力气用的是那么大，仿佛割到的不是自己的手心，而是一块柔嫩多汁的肉排一样，鲜血顿时奔涌而出，眨眼间就流到了他的手腕，然后像是红色的小蛇一样向着肘部爬行过去。
这一下威尔普斯显然没有任何阻止布瑞文骑士的理由了，称号骑士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将长剑归鞘，向着李维走了过来。
“威尔普斯大人，你的手没事吧？”
李维低声向他询问，然后用带着些埋怨的口气说：“刚才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的判断如果出现问题，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威尔普斯摇了摇头，“现在的子爵领可以没有威尔普斯，但是不能没有李维&#183;史顿。李维大人，请为了领地上的人民，为了拥护您的那些骑士们，珍重身体，不要冒险。”
李维苦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威尔普斯大人，您的话我铭记在心。”
然后他看了看那位脸上浮现着兴奋的光芒，用血红的手掌朝吸血鬼棺材上面的幽鬼面嘴里滴血的布瑞文骑士，有些戏谑的开口说：“不过您刚刚真应该等一下的，这位骑士似乎非常乐意代替我面对危险。”
“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身为布瑞文骑士同伴的同伴，一名披着带有断裂的锁链镣铐徽章披风的骑士嘟囔了一句，然后向着李维和威尔普斯叩胸行礼。“我是达尔达家族的南风骑士，向两位大人致敬，致敬。”
“达尔达家族？”
威尔普斯稍微回忆了一下，“哦，是那个被通常称为断镣的家族吧？”
“是的，今后两位大人如果有事情，断镣家族随时听候吩咐。”
南风骑士双眼带着笑意，不过李维看得出来他那种刻意讨好的态度。
“您刚才说布瑞文骑士不怀好意？这样说有些过分吧？”
李维摊开双手说。
“或许过分了一些，不过我想提醒李维大人，千万要注意布瑞文骑士这个家伙。莱恩子爵还在世的时候，他曾经向子爵多次提出联姻的请求，目标当然就是拥有领地继承权的丽莎小姐。”
南风骑士捻了捻自己下巴上神气活现的小胡子说，“现在丽莎小姐虽然失去了领地继承权，但是李维大人可不要忘记，子爵爵位的继承权可还保留着，那也是一笔相当难得的财富了。”
“丽莎小姐的追求者吗？”
李维表情有些怪异的笑了笑，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泛起。如果没有南风骑士的话，他还真有些忘记了，史顿骑士还没有战死的那段日子里，李维和子爵城堡中其他年轻侍从一样，把丽莎小姐当成过自己的梦中情人。
丽莎小姐虽然是莱恩子爵的唯一一位侄女，也是他的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和悭吝贪婪的子爵不同，这位丽莎小姐没有通常贵族小姐身上那种骄奢的气息，而是带着一种艾拉拉女神信徒所特有的温和气息。而且性格善良仁慈，或者说缺点的话，有些软弱。
这也是莱恩子爵之所以对这唯一的一位继承人没有进行领主教育的理由，丽莎小姐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成为一位掌控一方的封建领主。
想必当初莱恩子爵也想为她找到一位合适的夫婿吧。
“陷阱解除了。”
威尔普斯的声音把李维的思绪打断，年轻骑士将目光转向第二具吸血鬼棺材，果然在布瑞文骑士热血的灌溉下，苍白扭曲的幽鬼面已经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消失在棺材顶盖上，随后顶盖向旁边滑开，白色冷雾又一次从棺材之中散发出来。
“丽莎小姐，不要怕，布瑞文来保护你啦！”
布瑞文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不过他可不想等着其他骑士也一起上来献殷勤，棺材顶盖刚刚滑开一半，他就急忙向前俯下身体，伸出双手想要把棺材中的丽莎小姐抱在怀里。
他拥抱入怀的只有彻骨冰寒的空气。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布瑞文骑士脱口而出，然后他直起腰来，脸上失望的表情说什么都掩饰不住。“那个该死的告死者欺骗了我们！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失望的怒火让他口沫四溅的咆哮着，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宛如冷风拂过冰原的窸窣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些领主联合军的同伴们投来的惊骇至极的目光。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布瑞文骑士嘟囔了一句，不过他随后就感到一团难以形容的冰冷从自己的身后无声无息的拥抱而来，没有等他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这团冰冷就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让他刚刚聚集起来的斗气都消失了。随后冰冷变成了温热，变成了滚烫，布瑞文骑士的表情松弛下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无论是丽莎小姐还是其他什么都远离了他的脑海，他只想睡一觉，沉入那永远静谧安详的黑暗深渊。
布瑞文骑士的身体向前倾倒，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和双手前伸的姿势，在地上摔成粉碎。
看着那名出现在布瑞文身后的半透明女性的熟悉的面庞，李维感到自己的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山，沉重得难以呼吸。
“丽莎小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第86章 女妖的憎恨，李维的誓言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幽影女妖！”
威尔普斯的叫喊声带着李维从未听过的急促和惶恐，他猛然把身体挡在李维面前，身上同时绽放起耀眼无比的斗气光芒。热浪顿时迎面向着李维扑来，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不禁向后退了一大步，才站住脚跟。
火红色的斗气在威尔普斯的身体上缠绕着，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一样晶莹透彻，向四面八方辐射着惊人的热量。吸血鬼棺材之中吐出的白色森冷雾气顿时被驱散一空，甚至连整座大厅冬天的气息都被驱逐出去。但是即使是这样，威尔普斯依然没有任何轻松的样子，他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漂浮在棺材上方的女性虚影，看也不向后看一眼的说：“李维大人，您快点离开这里，马上。”
李维当然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骑士剑顺畅的滑出剑鞘，紧接着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附着在上面。“威尔普斯大人，你刚才说幽影女妖……是丽莎小姐现在变成的这副样子吗？”
“她已经不是丽莎了。”
威尔普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绷紧的感觉，手里的长剑简直都快被强烈的斗气光芒给融化了。“她是幽影女妖，深渊地狱尸骨位面领主苍夜女士的侍女，永夜国度守卫者的死敌。”
“这东西很强么？”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不信，用战斧指了指那个漂浮在空中的苍白虚影。“看上去不怎么样，我一斧子就可以把她劈碎掉。”
“你伤不到她，因为她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无论是魔法还是刀剑，都不可能伤害到处于位面裂隙之中的幽影女妖。”
威尔普斯解释说。
“另一个空间？”
一名领主联合军的骑士质疑说：“那么眼前的这个究竟是什么，她怎么可能从另一个位面杀死布瑞文骑士？”
“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是她的投影而已。”
威尔普斯说，“只有在她准备发动攻击的一瞬间，才会重新出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位面，但是那也就代表着死亡的降临。”
“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杀。”
塞德里克勋爵低下头，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她的碰触带着致命的冰冷，但是这并不是幽影女妖最可怕的地方，传说中如果有幸听到她的哀嚎，就代表着听者冰冷的死亡。”
威尔普斯的话音刚落，棺材上漂浮着的苍白虚影突然抬起头，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就像是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
“该死，她消失了！”
“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逃跑了？”
一片嘈杂的声音从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口中发出，每个人都在向四周张望着，想要找到那条苍白的半透明幽影的踪迹。但是只有李维凭借着探查术的特殊能力，发现了幽影女妖的踪迹。
李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挥出长剑，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焰的长剑扫过塞德里克勋爵惊异的面容，只差一点就将他那把短粗的胡须给剃了下来。紧接着剑锋似乎砍进了一团粘稠的液体之中，嗞嗞声伴随着出奇冰冷的感觉从剑锋传来，一瞬间就让李维差点拿不住已经变得酷寒无比的剑柄。
幽影女妖在塞德里克勋爵身后不到一公尺的地方现身，丽莎小姐那张本来应该十分秀美的面庞现在变得十分可怕，干瘪的两颊深陷，皮肤有的地方起了皱褶，有的地方却被异样的拉长了，表情更是扭曲成为一团不可辨认的狰狞的苍白，两点绿火从女妖的双眼中燃烧着，亮得刺眼。
“可恶的怪物，死吧！”
塞德里克勋爵的咆哮声犹如沉雷滚滚，沉重的战斧狠狠劈出，撕裂空气的声音沉闷的让人心里发慌。然而在白色斗气的光芒即将舔上幽影女妖那张丑恶面庞的时候，女妖却又一次如同泡影一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斧头无奈的劈开空气，塞德里克勋爵恼怒的咒骂着，因为用力过大而向前踉跄。
李维有一次捕捉到了犹如瞬间移动一般的幽影女妖的身影，然而这一次年轻的骑士没有来得及阻挡，苍白的虚影从几名背靠背簇拥在一起的骑士们中间出现，冰冷的手指伸向其中两人的头颅。
钢铁的头盔完全无法阻挡女妖无实体的冰冷触碰，两名骑士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生命，惊骇的表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浮现在脸上，皮肤上就被一层暗红色的冰霜所覆盖。
剩下的三名骑士几乎吓得发疯，他们一面用变了调的嗓子吼叫着，一面转过身来，看到可怕的幽影女妖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其中的一位骑士丢下长剑抱头逃窜，另外两位虽然也十分恐惧，却还没有失去身为骑士的勇气，长剑寒光一闪，朝着女妖左右夹击而来。
幽影女妖诡异的咧开了嘴巴，这只女妖的面容虽然扭曲狰狞，却还依稀能够看出属于丽莎小姐的残留形象，然而当她的嘴巴朝着两边延伸，露出两排尖利牙齿和触目惊心的血盆大口的时候，给人的那种惊悚简直难以形容。
“捂住耳朵！那是属于死亡位面的声音，我们不要去听！用全副精神抵御！”
威尔普斯的警告声响起，李维心中一动，急忙用双手掩住耳朵。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充斥整个厅堂。
那是一种令人骨头发酸的尖锐声音，似乎远远超过人类耳朵可以接受的极限，却又真实无比的穿透双手脆弱的防护，贯入脑海之中。李维感到黑暗突然毫无预兆的降临在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前一刻还身处白昼，下一刻却跌入最深沉的黑夜之中。
两声惨叫刚刚发出，又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长剑脱手落地和随后躯体沉重倒地的声音。那两名最为接近幽影女妖的骑士几乎是在哀嚎声刚刚响起的时候，就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像是白痴一样呆呆站立在那里，嘴里无意义的发出惨叫，直到女妖的锐利指尖从额头刺入他们的颅骨。
冰冷的感觉向着李维移动过来，年轻的骑士明白，女妖已经选择他作为下一个牺牲品。他挣扎着跪坐起来，双手聚集起一团治愈术的白光，想要尽快摆脱让他眩晕和失明的诅咒效果。城堡之心赋予李维的治愈术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白光笼罩之下，他的眼前立刻就恢复了光明，只不过所看到的景象依然模糊不清。
一团混乱的景象之中，幽影女妖苍白的身影向着李维飘了过来，双眼之中没有任何一点属于生命的光芒，而是透露着无尽的死寂，李维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似乎让女妖稍微感到忌惮，她在李维面前不远的地方停止前进，半透明的嘴唇微微张开，酝酿着又一次可怕的女妖之嚎。
“向她使用治愈术！”
老魔法师迪什先生的声音从李维耳中想起，年轻骑士毫不犹豫的投出了手中的那团柔和白光，正好飞入了幽影女妖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一点白光出现在那条苍白的虚影中间，却没有给人以死寂的感觉，而是如同有生命一样的波动着，而且在逐渐扩大。幽影女妖的动作凝滞住了，她的表情又一次挣扎扭曲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逐渐向着安详的趋势发展，就像她刚刚从吸血鬼棺材之中复苏的那副样子。
“迪什先生，太好了，治愈术有效果！”
李维兴奋的在心里说，然而从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却没有什么高兴的味道。“只是暂时，李维，只是暂时。”
迪什先生的声音显得既疲惫又沉重，“幽影女妖的转化仪式是你所想象不到的残忍和恶毒，治愈术不可能净化这名女妖心中无尽的怨恨，只能暂时压制住她的恶念。当几秒钟后，治愈术效果逐渐减弱的时候，她就会重新变得嗜血疯狂，不可理喻了。”
李维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不想伤害丽莎小姐，不要说这位小姐自己曾经隐隐爱慕过，哪怕不是，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无辜者受到伤害。
但是，她已经变成了幽影女妖……
“唔，等一等，这只女妖的表现有些奇怪……”
迪什先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有意思，这只女妖居然是被人用精神魔法控制的，那么，试试这个吧！”
李维感到自己的手心一动，已经多了一颗小小的圆球，这颗圆球表面光滑如同玉石，但是却远远比玉石要硬和脆。按照迪什先生的嘱咐，李维朝着幽影女妖的身体投出了圆球。
圆球碰触到无实体的虚影之中，居然停留下来那么一瞬间，紧接着一道闪光爆发开来，炫目至极，让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那是一些刚刚从女妖之嚎中开始恢复的骑士，眼睛被强光晃到了，一时间泪水长流，什么都看不清楚。
幽影女妖的身体向后猛的一仰，身体之中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噼啪声，与此同时，从她的体内传来了一个男人发出的尖叫。
“不，这不可能！”
听上去有些像是已经逃走了的特里恩。
李维没有管那声尖叫的主人究竟是谁，因为在强光熄灭之后，幽影女妖身体中的治愈术光芒也逐渐微弱下去，那张酷似丽莎小姐的面庞重新扭曲，苍白的嘴唇下面也又一次露出了血色的狰狞。
邪恶的力量正在夺回幽影女妖的主宰权。
“丽莎小姐，你还好吗？我是李维，李维&#183;史顿！”
幽影女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李维继续呼唤，当呼唤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女妖眼中的茫然突然爆发，转化为难以言表的憎恨：“我不认识你……你去死！”
女妖的尖叫直接变成了哀嚎，穿透性极强的音波再一次落在李维身上，不过这一次李维抵抗的并不艰难，他把骑士剑收回剑鞘，甚至连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芒都不再燃烧。
“丽莎小姐……”
年轻的骑士轻声说，仿佛面对的不是连触碰都可以取人性命的可怕亡灵，而依旧是子爵城堡之中的那位仁慈善良的贵族小姐。“你忘记了吗？曾经在子爵城堡之中，你对每一个人都露出温柔的微笑，你对每一个平民都和蔼可亲。那一次饥荒，要不是你的坚持，子爵城堡中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贫穷家庭的孩子饿死……这些，你全都忘记了吗？还有我，那个史顿骑士大人的见习侍从，那个每天在外面仰望着你所居住高塔的少年，你也都不记得了吗？”
李维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幽影女妖的脸上还密布着憎恨的冷笑，然而随着年轻骑士的誓言，女妖的表情也发生了改变，残酷的死亡仪式让丽莎小姐的心中充满了仇视和怨恨，但是并没有彻底洗去她本质中的善良和软弱。当她真正听到了李维发自内心的声音之后，那些仇视和怨恨就如同遇到烈火的冰块一样，渐渐融化崩裂了。
“李维……”
女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虽然还是显得尖利刺耳，但是那种可怕的杀伤力就消失了。“我被特里恩抓走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我被放上黑暗祭坛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苍白的骷髅手抓着我的心脏，让我看着它被捏碎……我……我……”
女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在哭泣，然而从那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眸子中，却没有任何液体滴下。
“我……抱歉，但是请你再忍耐一下，我，骑士李维&#183;史顿，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即使这个办法需要我赴汤蹈火，流血牺牲，也在所不辞！”
“你的心意，我……我收到了。”
苍白的身影缓缓飘落下来，落地的同时，女妖脸上的最后一丝怨恨都消失了。
丽莎小姐的意识彻底摆脱了邪恶仪式的禁锢。
在距离绿堡数公里的一座岩山上，正在挥舞着手指进行邪恶仪式，试图夺回幽影女妖控制权的特里恩发出一声尖嚎，紫色的鲜血从他的五官中同时喷射而出，凄厉可怖。与此同时，摆放在他面前的几只黑色蝙蝠的头部突然一齐炸裂，鲜血一下子就将石头雕刻的简易祭坛染红。
“不！”
吸血亲王哀嚎着，声音简直都快可以和著名的女妖之嚎相提并论了。特里恩从那些血淋淋的祭品上面践踏过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似乎想要把什么无形的枷锁撕裂掉。然而很快他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头祭坛呼呼喘息起来。
“这不是真的，幽影女妖的精神控制不可能解除，除非是专精亡灵魔法和精神魔法的大魔导师。”
特里恩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但是哪里去找这样的大魔导师呢？亚瑟王国甚至只有一位大魔导师，而且他是火系魔法专精，在亡灵魔法的造诣上还不如一名告死者学徒。”
最初的震惊过后，特里恩天性中的狡猾占据了上风，他一面喘息，一面转动起幽绿色的眼珠来。“大魔导师……嘿嘿，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总是一个遭到失败的好借口。即使是恶魔伯爵或者深渊领主，对大魔导师也会感到棘手的，何况是我这个吸血亲王。”
特里恩想到这里，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唯一头痛的是，这一次除了艾斯&#183;普洛斯那个阴阳怪气的双重性格之外，其他黑日骑士团的死亡骑士都损失掉了，我要怎么应付黑日之主那个家伙……”
一把闪着绿光的长匕首毫无声息的刺在了特里恩的脖子上，吸血亲王的紫色皮肤看上去细腻柔滑，防御力却不在普通的铁甲之下，然而那把匕首的锋刃却像是切豆腐一样深深扎了进去，直抵颈骨。
特里恩的眼睛都凸了出来，喉咙里面咯咯有声，嘴角溢出深紫色的血沫。不过这一刀虽然狠辣无情，刀锋上还淬着剧毒，却还不至于让生命力强悍著称的吸血亲王当场毙命，只是失去了大半行动能力而已。
“暗影……刺客？”
特里恩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那把匕首用狠狠的翻搅来回答他，然后另一把匕首插进特里恩的后心，同样狠狠翻搅了几下。
特里恩眼中的绿色光芒立刻黯淡下去，挣扎的手脚逐渐失去了力量，最后痉挛几下之后，就此沉寂。
然而那名暗影刺客却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声，紧接着朝着特里恩的尸体抬起脚，用力将他的头颅踩在坚硬的岩石上，然后这名暗影刺客俯下身子，用冰冷而残忍的声音说：“收起你那些伪装吧，特里恩先生，你欺骗不了的。”
随着他的声音，匕首又一次狠狠搅动了一下，特里恩的身体重新蠕动起来，他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深紫色鲜血，挣扎着开口说：“亚兰斯&#183;凯特，你想要干什么？杀了我的话，大领主苍夜阁下不会饶过你的！”
暗影刺客的回答冰冷如霜：“苍夜女士救不了你的命，特里恩先生，因为她远在深渊地狱。现在，回答我，那位你让我刺杀的李维&#183;史顿，究竟是什么人？”

第87章 终结特里恩，拯救小女妖
“李维是什么人？愿光照在你的头上，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你完全不需要用刀子来逼问我。”
特里恩气急败坏的咒骂，嘴角流出了更多的血沫，“他是个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的家伙，有些人说他是哪个古老而尊贵家族的后裔，我呸！”
特里恩用啐了一口血表示对这种说法的鄙夷，“十年前史顿那个老家伙把这小崽子捡回来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什么古老和尊贵来。”
“不要说那些情报上面随随便便可以查到的东西，特里恩，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敷衍一位暗影刺客，你会后悔。”
亚兰斯&#183;凯特的声音轻柔无比，但却如同一只蜘蛛爬过草叶，令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特里恩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暗影刺客的拷问手段号称可以让死人开口，幽灵说话，虽然这很有可能是带有夸张味道的传说，不过特里恩绝对不想用他的肉体和意志去验证这种说法的真实准确性。
“好吧，亚兰斯&#183;凯特，你赢了。”
特里恩抬起头推了推插在脖子里面的那两把长匕首，“我会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但是请你先把这两把东西拔出去，这样说话太不方便了。”
“希望你明白，欺骗意味着什么。”
暗影刺客警告说，然后用力拔出了两把匕首，紫色的鲜血顿时喷得半个石头祭坛上面都是。
特里恩无声的蠕动嘴唇诅咒着，但是他并不敢耽搁时间，一面撕下自己的衬衫包扎伤口，一面努力的回忆。
李维的过去并不复杂，起码特里恩认为自己已经十分了解这位见习侍从的底细，所以才选择他作为阴谋的引子，在特里恩的心目中，李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无论是他死在荒凉的野外，还是侥幸的在某个地方活下去，都不会妨碍到自己谋夺莱恩子爵领，为所在的告死者组织取得一块根据地的任务。
然而自从李维被从子爵城堡中赶走之后，就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不但将特里恩安排的几手暗棋全部破坏，最终就连特里恩本人的身份也遭到揭穿，如果不是吸血亲王的生命力着实强悍，险些连性命都断送在子爵城堡。
想到这里，特里恩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仇恨的火焰，不过他很快就被迫抛开自己的思绪，因为那个该死的暗影刺客已经又在玩弄他那两把淬毒匕首了。
“李维是一个在上一次魔灾中失去父母的孤儿，要不是那个叫做史顿的老家伙从死人堆里捡回他，恐怕早就喂了恶狼的肚子……”
特里恩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李维的过去，亚兰斯&#183;凯特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眼中不时划过意义不明的光芒。
“……就是这样，每一次我的计划都算得上十分完美，不过碰到李维这个家伙，就都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这一次更糟糕，连苍夜女士为了这次计划暂借的幽影女妖之石都被浪费掉了。”
特里恩的讲述时间并不算很长，如果其中没有参杂着大量对于李维的咒骂的话，甚至还会更加短暂一些。
“你是说控制幽影女妖的那个玩意？”
亚兰斯&#183;凯特看似不经意的玩着匕首，随口问特里恩。
“啐，真倒霉，那块石头莫名其妙就碎了，还让我受到了相当严重的诅咒反噬伤害……不然，亚兰斯&#183;凯特，你以为你可以这么轻易就挟制住我吗？”
特里恩激动的低吼起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就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还要感谢李维大人的帮忙喽？”
亚兰斯&#183;凯特眯起眼睛，里面闪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感谢他？感谢他毁了我的计划吗？”
特里恩的牙齿咯吱咯吱作响，“亚兰斯&#183;凯特，不要忘记，你接受的命令就是除掉李维&#183;史顿，现在他还活着，你想过没有？你怎么向苍夜女士和诡诈大君交代呢？”
“喔，这么一说，的确是个麻烦。”
暗影刺客用手指转着匕首，声音迟疑的拉着长调，显得有些故意做作。
特里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下去，继续摇动他那条引以为豪的舌头。“听我说，亚兰斯&#183;凯特，我有一个办法，只要你为我做证明就可以。”
“证明？证明什么呢？”
“证明李维&#183;史顿的背后，站着一位精通亡灵魔法和精神魔法的大魔导师。”
特里恩的话让亚兰斯&#183;凯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匕首都差点落在地上。
“你说的是真的？李维身边真有一位大魔导师，还精通亡灵和精神魔法吗？”
暗影刺客急促的追问，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说法。“不会的，我曾经潜伏突袭过李维的同伴，那些人都是骑士，虽然其中有几个实力不错，但是最多只相当于带剑勋爵的水平，要不是那个李维可以……”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突然闭上了嘴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对着特里恩冷笑了一下，“说吧，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那位大魔导师的存在？”
“当然有，就是这个。”
特里恩拍着自己的胸膛说，“苍夜女士为我准备了用来控制幽影女妖的诅咒仪式道具，现在已经被破坏掉了。”
“那只能证明你自己愚蠢。”
暗影刺客冷冷的说。
特里恩不屑的哼了一声，“苍夜女士亲手炼制的血魂珠。”
他解释说，“高级炼金道具，如果没有足够的亡灵魔法和灵魂魔法的知识，怎么可以让那只幽影女妖摆脱控制，还能够摧毁这件道具的本体呢？”
亚兰斯&#183;凯特的嘴里发出了“啧”的一声，“那么说，李维身边确实有可能存在一位大魔导师喽？”
“当然可能，怎么样，如果你为我作证的话，这一次的任务失败，责任就不在你和我身上了。对手既然是大魔导师，就连苍夜女士也会感到棘手的。”
说完，特里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认为这些话一定可以打动亚兰斯&#183;凯特那颗冰冷的心，这位暗影刺客不是已经露出笑容了吗？
他错了。
下一瞬间，两把淬毒匕首就从他的双眼狠狠扎了进去，直接在他的颅骨中间会合，紧接着暗影刺客特有的斗气爆发出来，力量之大，将特里恩的脑浆都从他的五官之中挤了出来。
即使是吸血亲王的强悍生命力，对于这种可怕的伤势也无济于事，特里恩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就倒在了石头祭坛的脚下，身体剧烈的痉挛起来。
这一次可没有伪装的成分了，但是亚兰斯&#183;凯特依旧用膝盖压着特里恩的胸膛，双手缓慢而耐心的翻搅着刀锋，直到身下那具尸体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特里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绿堡的大厅之中骚乱还在持续着，威尔普斯摇晃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像是一个难以集中思想的人那样蹙着眉头。大厅里面乱糟糟的，一些骑士跌倒在地，另一些没头没脑的到处乱撞，不时有人发出无意义的呐喊声，给这一团骚乱增添了更加嘈杂的背景音乐。
不过像是塞德里克勋爵和迪克威骑士这样拥有强大斗气，或者是格雷斯爵士和巴洛克队长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已经逐渐从黑暗和眩晕中恢复过来，不过依然和威尔普斯一样，脚步踉跄，眼前的所有景物看上去都有着许多重影，而且摇摇晃晃。
“光耀之主在上，小心那只女妖！”
威尔普斯拄着长剑站稳，第一件事就是发出警告。
勉强恢复了一些自保能力的塞德里克勋爵等人纷纷向着周围张望，想要找到女妖的痕迹，不过只有目光最为敏锐的格雷斯爵士捕捉到了一抹苍白消失在厅堂正门之外。
“女妖从那里逃了！”
格雷斯爵士一手按着额头，一手向门外指着说。
“居然逃走了？怎么会这样？”
威尔普斯有些难以置信的说。
“也许根本就没有离开，我可以对着战斧发誓，那只女妖一定是在玩弄什么诡计。”
看着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狼狈的样子，塞德里克勋爵咬牙切齿的说。
“不是诡计！”
威尔普斯的目光有些慌乱的在人群中扫视着，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们有谁看到李维大人了吗？”
“李维&#183;史顿？他刚刚还在……”
塞德里克勋爵的声音中断了，因为他也同样没有找到那位年轻骑士的身影。
“女妖追的就是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挣扎着朝门外冲去，格雷斯爵士和迪克威骑士也想追上去，却被塞德里克勋爵拦住了。
“你们留在这里，有我和威尔普斯大人去就行了。”
塞德里克勋爵说。
“勋爵阁下，你还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轻如羽落，但是其中的坚决却不容拒绝。迪克威骑士没有说话，但是将腰间的大剑拔出一半，看样子如果塞德里克勋爵如果执意阻止他们去帮助威尔普斯，这位高阶骑士就会毫不犹豫的挥剑相对。
虽然塞德里克勋爵心中焦急，也不免为之动容。“你们误会了，”
他解释说，“那只女妖只有我和威尔普斯能够勉强应付，你们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
格雷斯爵士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塞德里克勋爵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用手抚着长弓低头致敬，然后拉着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迪克威骑士退后。
“塞德里克阁下，请务必保护李维大人的安全。”
塞德里克勋爵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紧握着战斧，冲向门外的黑暗之中。
威尔普斯焦急的脚步声响彻绿堡的走廊，然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中，李维和变成了幽影女妖的丽莎小姐之间却在低声交谈着，不，或者说，是丽莎小姐在叙述被特里恩劫持之后的经过，而李维主要在倾听，时不时微微叹息着。
“……被特里恩的邪恶仪式操纵的时候，我仿佛被禁锢在一个黑暗的罐子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是我却能够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动，在残杀生命。手指插入颅骨，指尖上传来温热的感觉，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好像是……”
丽莎小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不仅仅是情绪的低落，更是体力的虚弱。
李维近乎惊恐的看着丽莎小姐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本来就半透明的身体变得越发虚无缥缈起来，她的身体似乎正在模糊化，最后变得几乎像是一股青烟，被大一些的风刮过，都会就此消散一样。
“丽莎小姐，你怎么了？”
李维叫了起来。
“我感觉……头好晕，好想要睡觉……”
丽莎小姐用虚弱的声音说。
幽影女妖也需要睡觉吗？李维虽然对不死生物的了解程度并不比一名普通骑士更多，但是在他那些有限的知识里面，绝对没有不死者需要休息的说法。让不死生物安息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把它彻底送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
“迪什先生，您看看，丽莎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魔法师没有立刻回答，度过了难熬的十几秒钟之后，迪什先生稍显沙哑的声音从李维脑海中响了起来。
“幽影女妖并不是能够长时间存在于正能量位面的生物，不过这位叫做丽莎小姐的幽影女妖似乎经过特别的魔法仪式，将她对于正能量的耐受力增加了许多。”
迪什先生解释说，“但是长时间在白昼出现，依然让她身上的负能量流失严重，所以她现在平静下来之后，会显得这么脆弱。”
“那怎么办？迪什先生，难道只有把丽莎小姐送回深渊地狱的尸骨位面，才能让她支撑下去吗？”
李维皱着眉头问。
“如果没有城堡之心的话，的确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丽莎小姐维持自我的存在。”
迪什先生的声音变得愉快起来，“城堡之心可以吸收恶魔、死亡、生命等不同种类的能量，并且转化炼金能量储存，同时也可以将炼金能量转化成其他种类的能量，现在只要打开传送门，把丽莎小姐送到城堡之心里面，就可以让她恢复起来的。”
李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轻声询问丽莎小姐的意见，而已经彻底恢复自我意识的丽莎小姐，则回以有些羞涩的微笑。
“那么，要在你的城堡中暂住了哦，李维&#183;史顿大人。”
几分钟之后，当威尔普斯和塞德里克勋爵找到李维的时候，年轻的骑士脸上依然挂着微微的笑容。
“李维大人，您没事吗？”
威尔普斯脸上依然带着焦虑，看到李维身上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又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放心的把长剑收回剑鞘。
“干掉那只幽影女妖了吗，李维大人？”
塞德里克勋爵心有余悸的向着四周张望，生怕那只女妖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刚才的女妖之嚎实在是严重的打击了这位带剑勋爵的信心。
“没有干掉，不过……暂时不需要担心什么女妖了。”
李维的解释没有立刻打消塞德里克勋爵脸上的疑虑，不过当他仔细观察着李维的表情，从这张年轻面庞上面没有找到诚恳之外的表情之后，终于选择相信李维的话。
“幸好那只女妖逃走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斧头解决不了的对手。”
“幽影女妖虽然可怕，不过如果刚才我们之中有一位牧师的话，就没有那么吃力了。”
威尔普斯叹了口气说，“只要有一位高级牧师，就可以利用神祗的力量将幽影女妖驱离，如果是地区主教级别的牧师，甚至可以将那只女妖直接送回到深渊地狱的尸骨位面去。”
“可惜现在真正拥有神祗所赐予的神圣力量的牧师越来越少，反倒是混吃喝的骗子和神棍越来越多。”
塞德里克勋爵没好气的抱怨着。“冬风城的教堂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牧师了，只有几个变戏法的神棍，他们所谓的治愈只是召唤出一团白光，不要说比不上像李维大人这样的神眷者使用治愈神术的效果，甚至连止血的能力都不很明显。”
李维脸上略微显得有些不安，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治愈术并不属于任何一位神祗的眷顾，而是城堡之心的赐予。不过塞德里克勋爵显然把这种不安当成了年轻骑士的谦逊，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
“既然现在幽影女妖已经逃走了。”
塞德里克勋爵向着外面的黑暗最后望了一眼，然后放心的回过头来说：“我们也可以让外面的士兵进来，把这座古老的城堡从里到外清查一遍，那些亡灵生物占据这里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还留下了什么隐藏的陷阱和其他东西。”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告诉士兵们，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都要上报我们进行处理。”
威尔普斯点头赞同说。
李维也点了点头，“确实应该让士兵们小心检查一番，不过由绿堡的守卫和我们的士兵来进行这件事情就可以，领主联合军的诸位远道而来，已经很疲惫了，就不要过多操劳了吧。”
“没关系的，我们一点都不……疲惫。”
塞德里克勋爵说到一半，突然读懂了李维固执目光下面的东西，他咧开嘴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好吧，我明白了，李维大人。”
他耸了耸肩膀，“那么就请您安排我们宿营的地方，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晚上我可不希望继续露宿在野外，有昨天一晚就足够了。”
“当然，今晚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酒会，招待您和比邻的领主们，就在绿堡。”
李维微笑着说，“威尔普斯大人，您去安排勋爵阁下和诸位领主的部下的宿营地吧。”
威尔普斯的眉毛挑动了一下，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遵命，李维大人。”
他说，然后转向塞德里克勋爵，“勋爵阁下，请跟我来。”

第88章 宴会与守望相助的盟约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落入西边地平线后不久，古老的绿堡之中，响起了咚咚的鼓声和低沉的铜号声。听到这个声音，除了必要的哨兵之外，所有领主联合军的战士、子爵城堡的士兵和民兵，以及原本属于利德宛爵士手下的守卫，都向着绿堡主楼前面的广场聚集而来，那里已经架起了数堆篝火，热烈的火焰向上翻滚腾跃，映红了绿堡的陈旧石像和残断高墙。
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烤肉、香料和麦酒的香气，所以每个士兵都显得兴高采烈，看向香气的来源，也就是绿堡主楼门口的目光充满灼热。尤其是领主联合军的战士。
领主联合军并不是准备来打仗的，他们的主人只是跟随着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前来，准备视情况支持利德宛爵士的反叛，并且从中得到好处而已。依照这个目的召集起来的军队，质量之差可想而知，他们被召集之前大多数并不是合格的士兵，而是放猪人、手艺匠、混混和乡巴佬，其中有些人从未受过战斗训练，而另外一些人连穿着皮甲拿着盾牌赶路都觉得吃力。
他们从未担心过今天会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但是也没有期待能够得到什么像样的款待。因为他们的主人不仅吝啬，也没有把他们当做是真正的战士。或许只有塞德里克勋爵手下的白狼卫士和那些领主的随从们可以入席，不过其他领主联合军的战士依旧幻想着可以分到一些美味的残羹冷炙。
号角声响彻夜空，随后主楼的大门敞开了，低矮的桌子被从里面搬出来，不过上面空空如也。人们的表情先是失望，最后又兴奋起来，因为他们看到许多盘子被摆在桌子上面，虽然上面没有盛着什么东西，但是盘子却都很大，而且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在主楼大厅之中，已经摆好了桌椅，餐桌的一端满满的堆放着各种美味佳肴，另一端是一罐罐的麦酒、葡萄酒和烧酒，罐口都已经被打开了。
不过这对于许多人来说，不亚于父神所在的至高天堂的美景，很快就被两扇大门重新遮掩住了，从数百条嗓子之中传来的哀叹是那么真实，差点让人以为是可怕的魔灾又一次降临到了这片不幸的土地之上。
“仁慈的父神啊……看看那些好吃的！”
一个胖乎乎的家伙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说，他几天前的职业还是某个小酒馆的厨子，对于食物的香气绝不陌生。“烤牛排，上面还洒了上等的香料；还有炖得烂烂的猪肉和马铃薯，上等的胡椒香肠……我闻到了奶油蘑菇浓汤的味道，里面放了珍贵的藏红花和百里香；还有刚出炉的熏肉馅饼和黑面包……”
无数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胖厨子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胖厨子惊讶的挣扎了两下，那些手就像铁钳子一样纹丝不动，耳边还传来了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闭嘴，肥猪！”
一张丑恶的脸凑到他的耳边，胡须和头发都乱糟糟的纠结成一团，满口都是烂牙齿。“不许再用那些美味的名字折磨我们的肠胃，否则我们就把你吃下去，连盐末都用不着沾。”
那个家伙狠狠扯着胖厨子的头发警告说。“听到没有？”
胖厨子可怜兮兮的点着头，感到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那些手拿开之后，他的嘴立刻紧紧闭上，比上了岸的牡蛎还要紧。
号角、铜号和大鼓突然同时呐喊，嘹亮雄壮的音符在绿堡上空回荡，主楼的大门又一次打开，厨子们将盛着满满的牛肉浓汤的大锅直接抬到外面来，若非有白狼卫士和子爵城堡的士兵维持秩序，险些造成了一场骚乱。紧接着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滚出半人多高的大木桶，黑面包和大块大块的烤肉也给端了出来，在桌子上堆得像是小山一样。
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两个白铁杯子，足有半个头颅那么大，他们可以排着队伍走到桌子旁边，让厨子给满满的盛上一勺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浓汤，里面甚至还能够看到肉块；然后再走到另一边，领到一份黑面包和烤肉。至于几个酒桶则被放在了广场的四周角落中，无论是谁都可以从里面舀上一杯冰凉的棕色麦酒。
欢呼和喧嚣的声音顿时冲天而起。
而在这个时候，绿堡大厅中的气氛也异常热烈，大厅两边的壁炉重新升起熊熊火焰，把所有冬夜的寒气都从大厅之中驱逐出去，壁炉的烤架上面翻滚着小牛肉、抹着香料的家禽和蘑菇、青椒等用于解油腻的配菜。几名侍从和厨子穿梭在餐桌和壁炉之间，把各种美味佳肴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送了上去。
与子爵领比邻的领主们都围坐在一张铺着华丽的金色桌布的长条桌子旁边，足足有十多个人，除了精神受到强烈打击，目前尚未完全恢复的唐纳和德拉巩逊之外，李维部下的骑士们也都列席其中。
坐在首位的当然是拥有子爵领临时军事首领职务的李维，威尔普斯在下首陪同，桌子的另一面坐着塞德里克勋爵，这位北境大统领虽然笑逐颜开的吃喝着，但是如果熟悉他的人，就不免从他的表情之中看到那么一丝不协调。
塞德里克勋爵有理由这样想，他本来是希望自己对面坐着更加熟悉和可以带来好处的利德宛爵士，而现在他除了这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外，恐怕没办法带回去任何东西了。联络周边十二位领主，出动成百上千的部队，最后获得的是这个结果，对于塞德里克勋爵的威信来说，是一个十分致命的创伤。
而这个创伤现在已经明明白白的展示在面前了，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第一个向李维敬酒，紧跟着是梅里斯特家族的那个被放逐的旁支奇拉瓦拉爵士。当达尔达和高恰克两个家族的领主也站了起来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终于有些忍受不住的站了起来，已经颇有一些醉意的脸上放着红光。
“给我让开，你们两个。”
他摇晃着身体从两名领主之间挤了过去，同时半开玩笑的嘲讽说：“想要向强大的新邻居献殷勤，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是我还没有醉到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哩。”
那两名领主脸上的血色顿时不翼而飞，脚步也停住了，然而塞德里克勋爵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而是走到了李维的旁边，向着年轻的骑士举杯。
勋爵阁下的手里端着的是一个和他身份有些不符和的野牛角做成的大号杯子。这倒不是安排宴席的人故意怠慢，而是塞德里克勋爵从来不喜欢用银杯小口小口的喝酒，无论是甜得发腻的蜜酒、还是清甜如水的葡萄酒，又或者入口如火焰烧灼的烧酒，他都喜欢使用大号酒杯豪饮。
“李维&#183;史顿大人，敬你这杯酒。”
北境大统领的嘴里喷吐着浓烈的酒气，李维无法在他那张红彤彤的脸上找到表情，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但是几乎送到了面前的牛角杯却是那么迫在眉睫。
“十分感谢，塞德里克勋爵阁下。”
李维脸上带着为难的神气说：“不过我是不喝酒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银杯，里面正如他所说的，盛的是一杯清澈见底也寡淡无味的液体。
塞德里克勋爵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李维大人，这可不像是一位骑士的做法。”
他咧开满是胡须的嘴巴，露出两排锋利健康的牙齿，“男人就应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砍杀仇敌！”
他咆哮着说，“这才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应该过的生活！”
“这和我对骑士的理解有些不同，勋爵阁下。”
李维皱着眉头，声音缓和的反驳说：“一位真正的骑士应该发自内心的用其言行来践行骑士箴言，而不是看他能不能喝酒吃肉。”
塞德里克勋爵被李维的话明显噎了一下，两道粗重的灰色眉毛都耸了起来，周围的喧闹声顿时稀疏，不少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两位首领之间发生的事情，北境大统领的名声在北境郡仅次于德克城城主安斯艾尔伯爵，但是李维在今天与告死者的战斗中表现异常出色，无论是击退暗影刺客还是驱逐幽影女妖，都几乎是他一手完成。
这两个敌人甚至是塞德里克勋爵也无能为力的对手。
威尔普斯手按剑柄站了起来，塞德里克勋爵的性格向来以粗暴著称，李维这样当面的反驳显然会触怒这位凶名卓著的带剑勋爵。威尔普斯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是塞德里克勋爵的对手，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动手阻挡的准备。
白狼卫士队长巴洛克绷紧了身子，伸手取过长弓，不过桌子对面的格雷斯爵士几乎在同时已经站了起来，微微一耸肩，银杉木长弓滑到手里，随时可以张弓射击。
对于他们这样的神箭手来说，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开弓射箭，是根本不需要瞄准的。
然而下一瞬间，塞德里克勋爵的大笑声就打破了僵硬的气氛，“李维大人，你的骨头可真是硬得很啊！”
他笑的前仰后合，连杯子里的酒都泼了一地。“好久没有这么听到人当面的反驳了，真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李维的表情随之松弛下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面对一位带剑勋爵无言的威胁，无论是意志和体力，都算得上是相当严酷的考验了。
李维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因为他现在完全找不到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塞德里克阁下，你刚才可吓了我一跳。”
他最后承认说，“我并没有想要冒犯您，只是……”
“我明白，我明白。”
塞德里克勋爵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他摇着乱蓬蓬的头发，把杯子里面剩下的酒水全都倒进嘴里。“如果你刚才勉强自己的话，我才会看不起你呢。你够强，所以这些话，你有权说。”
“只有强者才有发言权吗？”
李维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发现塞德里克勋爵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在用手抓着一块猪血混合熏肉的馅饼大咬大嚼。周围顿时又恢复了喧闹和热烈的气氛，骑士和领主们彼此交谈着，不过总有人时不时把目光扫向李维和塞德里克勋爵的方向。
威尔普斯把身体凑到李维的旁边，“李维大人，其实你应该尝试一下，喝点比较淡的葡萄酒或者麦酒。”
他建议说：“在这种场合滴酒不沾的话，很可能会被视为是一种失礼的。”
“我实在是有些害怕那东西。”
李维苦笑着回答，“试过一次就不想再试第二次了。”
“果然如此，李维大人你那一次恐怕喝的是很厉害的烈酒吧？”
威尔普斯笑了起来，从旁边的餐盘上拣选了一块肥厚多汁的蘑菇肉排，一口咬上去，顿时滴下棕色的鲜美肉汁。“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着效忠的骑士游历诸国，连喝醉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几声响亮的鼓掌声从桌子对面传来，喧闹声又一次稍稍减弱，李维和威尔普斯也停止了交谈，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塞德里克勋爵站了起来，手里举着牛角酒杯，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周围，满意的看到所有人都停下来，等待着他的发言。“诸位领主和骑士！”
他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首先要感谢至高无上的父神！”
“永远感谢！”
一些人立刻大声响应，不过显然塞德里克勋爵不是为了向父神致意才站起来的。所以更多的人没有这样做，而是等待着北境大统领下面要说的话。
“为什么要感谢父神呢？”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没头没脑的问，然后他又自己回答说：“因为父神赐予了我们一个强而有力的邻居！子爵领的军事首领，终结了魔灾的英雄，李维&#183;史顿大人！”
大厅里面有那么一瞬间极为寂静，包括李维本人在内，都没有想到塞德里克勋爵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甚至连究竟是在讽刺，还是在发自内心的赞扬都听不出来。
“向终结魔灾的英雄致敬！”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顿时屏住呼吸，他们以为马上塞德里克勋爵就会大发雷霆，然而他们等到的是北境大统领的一声大笑。
“对，向英雄致敬，向李维大人致敬！”
塞德里克勋爵举着杯子嚷，然后一饮而尽。其他人这才肯定勋爵阁下不是在故意说反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赞扬李维。
李维立刻站起来，年轻的面孔像是饮酒过度那样涨得通红。“勋爵阁下，您这么夸奖，就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了。那是子爵领地上诸位骑士共同努力的结果，包括被告死者暗害的利德宛爵士在内，没有他们，就没有魔灾的终结。”
李维举起了盛着清水的银杯，大声建议说：“让我们向在魔灾之中牺牲的人们致敬吧。”
“致敬，致敬！”
“为死者，为诸位，也为李维大人和勋爵阁下！”
一番乱糟糟的喊声后，众人都饮下了杯中的酒水，然后等待着塞德里克勋爵接下去的话。
“其次我想要说的是，李维大人，北境郡一向是被视为荒凉边境，薄暮森林以北更是荒凉中的荒凉，我们这些领主除了大家族不受欢迎的旁支……”
奇拉瓦拉爵士正在往杯子里面斟酒，听到这里忍不住手一抖，蜜酒都洒到了外面。
“……就是在权力斗争中选错了边的倒霉蛋……”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抓起杯子往嘴里倒酒。
“……包括我在内，塞德里克家族曾经是德克城响当当的豪门，如果能够有办法的话，谁愿意在这种地方呆着？”
“您可是北境大统领啊！”
一名领主联合军的骑士叫嚷着，“薄暮森林以南是安斯艾尔伯爵的，薄暮森林以北都听您的！”
“北境大统领？”
塞德里克勋爵狠狠的摇了摇脑袋，“我宁可在德克城，或者北境郡之外的什么城市当一名普通贵族，哪怕用二分之一的领地来换都行！”
“四分之一都没人换的。”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嘟囔了一句。
“是啊，四分之一都没人换的。”
塞德里克勋爵苦笑着补充了一句。“除了莱恩子爵的领地之外。”
“勋爵阁下说的没错。”
达尔达家族披着带有断裂的锁链镣铐徽章披风的领主说：“这块领地是薄暮森林以北唯一称得上是肥沃的土地，不像是其他人的领地，除了森林就是森林，唯一的特产就是木材，可惜北境谁都不缺，只能劈了当柴禾。”
“所以你们才想要趁火打……”
坐在桌尾的霍尔骑士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坐在旁边的坦伯顿骑士捂住嘴巴，不过许多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羞怒的表情。
“没错，就是想要趁火打劫。”
塞德里克勋爵毫不掩饰的笑着说，直爽承认的这句话，倒让领主联合军的骑士们都松了一口气。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叹息着说：“我们这些人啊，想要拥有一块可以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已经想了好多年了。”
“是啊，虽然说我们都是贵族领主，领地的面积也都相当可观，但是不是荒凉的沙砾戈壁，就是大片大片难以砍伐的原始森林，根本就养活不了多少领民啊。”
塞德里克勋爵补充说。
李维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塞德里克勋爵说出的这些话，都是在为他真正的想法做铺垫和准备。果然，接下去北境大统领就把身体朝着李维探了过来，“所以我们这些人之间，有着一个守望相助的盟约，这里面曾经也包括了利德宛爵士。”
“盟约？”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看来这就是塞德里克勋爵的真实意图了。“勋爵阁下可以具体说说吗？”
“当然可以，简单说，就是在薄暮森林以北，无论那位领主的领地内出现了问题，其他人都有义务前去帮助。当然，受到帮助的领主也必然要在解决问题之后，予以足够的回报。”
塞德里克勋爵说。
李维沉吟了一下，挑起眉毛说：“听上去好像挺合理，但是冒昧的问一句，在莱恩子爵领遭受魔灾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你们伸出的援手呢？”
“那时候有毒的浓雾封锁了所有道路，我们根本没法探明子爵领内部的情况。”
塞德里克勋爵说着，脸上浮现起一丝冷笑，“而且呢，莱恩子爵老爷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领主，根本没有在盟约上面签字，除了利德宛爵士之外，他手下的其他人也没有加入这个盟约。”
“原来是这样。”
李维点点头，认同了勋爵阁下的解释。
“现在，李维大人，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可以加入到我们的这个守望相助的盟约里面来？”
说完这些话，塞德里克勋爵坐回了自己的高背靠椅，静静的等待着李维做出选择。

第89章 拒绝与勋爵的真实身份
听到塞德里克勋爵的提议之后，李维有些犹豫的皱起了眉头。这个盟约将薄暮森林以北的领主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攻守同盟的组织，很显然，这个组织绝不是北境郡乃至王都菲尔梅耶所乐于看到的，而且违反王国的律法。不过由于薄暮森林隔绝了交通，无论是北境郡还是亚瑟王国，对于这片位于北部边境的土地都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
这也是塞德里克勋爵能够自称北境大统领，而没有遭到来自德克城或者王都菲尔梅耶打压的缘故吧。
但是如果子爵领也加入进去呢？
李维下意识的捻动着的手里的银杯，由于思考过于专注，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上面已经有一丝银白色的斗气光芒泄露出来，将银杯的高脚越捻越细。
子爵领与南方诸郡的领地相比，绝对算是贫瘠和荒凉，但是在薄暮森林以北，就称得上是最为肥沃和易于开垦的土地了。魔灾降临之前，这里曾经拥有将近三万名领民、十几个村镇和上百个庄园。即使是现在受到魔灾的摧残之后，也还有过万领民，其中青壮劳力足足过半。比起周边的十多块只有一两千名领民的土地来，简直称得上是令人垂涎的富饶了。
如果子爵领也加入这个守望相助的盟约的话，薄暮森林以北的领主们的势力就会彻底连成一体，子爵领肥沃的土地可以提供足量的粮食，极大的增强这些领主们的实力，而那时……
李维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他并不认为薄暮森林以北的领主们的实力过度膨胀是一件好事，反而可能引起德克城乃至王都菲尔梅耶的注意。
“塞德里克勋爵阁下，您的提议很好。”
李维斟酌着开口说，“子爵领如果能够加入这个盟约，一定会得到许多好处，同时也能够让诸位的领地获得一些宝贵的粮食，这是一个对于彼此都有利的选择。”
塞德里克勋爵微微眯起眼睛，牛角杯在手指上转动了几下，“李维大人，这么说，你是同意加入我们的盟约喽？”
“只有子爵领真正的主人才有权决定是否结盟，”
李维摇了摇头说，“临时军事首领只是对保卫领地方面拥有权力。”
“真正的主人……”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忿怒的把手里的杯子顿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响。“李维大人，你在敷衍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充满威慑的感觉，“现在这片土地上，你就是真正的主人！你是终结魔灾的英雄，现在军权也紧紧握在手里，你部下的那些骑士对你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甚至可以为了你的安全，像我这个带剑勋爵挑战！”
当塞德里克勋爵大发雷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交谈，连正在上菜的厨子和斟酒的侍从，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偌大的绿堡厅堂之中，只有两侧的大壁炉中，火焰劈啪作响。
除此之外，就是从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了，绿堡主楼前面的广场上，分属三方势力的士兵们一面吃喝，一面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喧哗声，听上去就好像是海潮一般越涨越高。
“即使是现在，如果勋爵阁下想要逼迫李维大人的话，我也一样会向您提出挑战。”
威尔普斯突然冷冷的插言说。“即使我的剑会因此而折断也在所不惜。”
“还有我的剑！”
迪克威骑士把他那把大剑连着鞘一起拍在桌子上，眼睛瞪了起来。
“加上我的！”
又是一把剑放在桌上，霍尔骑士站起发言，随后坦伯顿骑士也站了起来，额头上的伤疤红得发亮。“我的剑也是！”
他尖叫着。
格雷斯爵士是唯一一个没有表态的人，但是他微微缩起一边肩膀，手抚着银杉木长弓的姿势，比任何表态都具有威胁性。白狼卫士队长巴洛克急忙跳到塞德里克勋爵身边，准备随时用身体替他挡住射来的致命弓箭。
空气中的僵硬气氛简直都达到了顶点，有位骑士想要拿起杯子喝一口酒来掩饰，但是颤抖的手指却怎么都抓不稳杯子，反而将它碰翻，里面棕褐色的蜜酒流的满桌子都是。
翻倒的银杯所发出的声音实际上清脆悦耳，但是却让旁边的好几位骑士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鞭子抽中似的。
这声音似乎也让塞德里克勋爵从狂怒之中清醒过来，他以让人战栗的森然目光深深的看了李维一眼，然后转过身来，声音平静，但是却带着犹如即将崩裂的冰山一般的可怖感觉。
“既然这样，那么也好。”
他说，“反正我们过去就没有能够说服莱恩子爵，现在看样子也没法说服李维大人……希望李维大人你好好想一想，莱恩子爵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说完，塞德里克勋爵大踏步的向厅堂的大门走去，铁战靴在地板上敲击出一连串愤怒的足音。
挡在塞德里克勋爵和大门之间的人忙不迭的向后退避，动作之大，连脚后的座椅都纷纷翻倒。白狼卫士队长紧紧跟在勋爵阁下的身后，大多数领主也立刻起身，毫不犹豫的跟随着塞德里克勋爵向门外走去。
双手用力把大门推开之后，塞德里克勋爵最后停顿了一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李维大人，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派使者到冬风城来，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这句话的尾音还在空中回荡，塞德里克勋爵也没有等待李维的答复，魁梧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门之外，紧接着脚步声纷杂响起，很快大厅之中就恢复了寂静。
只有两位领主没有跟随塞德里克勋爵离开，其中之一是舍伍德家族的那位年长骑士，另一位则是梅里斯特家族的那个被放逐的旁支奇拉瓦拉爵士。
“二位领主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重新紧闭的大门，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听到李维的话，前者的脸上露出犹豫和尴尬的表情，但是后者则是满脸热切的看着威尔普斯，“我希望可以和李维大人单独签订一个盟约。”
奇拉瓦拉爵士说，然后他从自己的青铜胸甲里面取出一份古老的羊皮卷，放在桌子上。一名侍从走过来取走羊皮卷，然后放在李维的面前。
李维不用打开详细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奇拉瓦拉爵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骑士皱着眉头问。
“我的领地不大，领民也不多，但是我能够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奇拉瓦拉爵士的眼神烁烁放光，“我愿意效忠于您，用我的全部财产换取一个能够跟随在威尔普斯大人身边的机会。”
“跟随我？”
威尔普斯耸耸肩膀，对李维说：“我没问题啊，李维大人，如果你同意的话。”
“您应该是想要让自己的火焰斗气得到突破吧？”
李维轻声问。“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每一位突破斗气瓶颈桎梏的骑士的经历都不一样，威尔普斯大人的经验，放在您的身上并不一定适用。”
“我十分清楚，但是这是我唯一想要做，并且为之不惜一切代价的事情。”
奇拉瓦拉爵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答说：“财富、地位和权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要让那些把我从家族赶走的家伙们看一看，火焰斗气不是废物的斗气，它也可以达到斗气天华的阶段！”
看着奇拉瓦拉爵士闪着光芒的眼睛，李维知道，拒绝他的请求，就相当于断绝了他心中的一切希望。
至于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他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舍伍德家族原本是亚瑟王国南部的一个历史悠久的贵族门阀，家族中曾经先后出过两名伯爵、五名子爵和几倍的男爵，但是自从上任家主卷入王室争斗之后，这个家族就因为立场的错误而被连根拔起，只有这位老骑士因为参与不深而幸存下来，转封到薄暮森林以北这个荒凉的边境地带。
他的要求更加简单，但是付出的代价没有奇拉瓦拉爵士那么决绝。老骑士希望李维或者其他高阶骑士可以收下他的两个孙子作为侍从，而后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为他们拿到骑士资格和相应的封地。为此舍伍德家族可以付出的就是一支还算有些战斗力的弓箭手部队，以及除了封地和领民之外所有的东西。
李维没有思考多久，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让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年轻的骑士站了起来，向着大门外走去。
夜幕低垂，将所有旗帜都染成黑漆漆的颜色。绿堡广场上的欢宴已经结束，士兵们已经分别回到自己的营地中就寝，只有篝火的余烬依旧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李维从充满烟熏火燎的广场上面走过，走出绿堡残断的城门，极目远眺。领主联合军的营地和子爵城堡讨伐军的营地比邻而立，一小队执勤哨兵手举着火把从营帐之间走过，远远看去如同流星穿梭；数十处篝火在营帐外面燃烧着，火星向着天空窜动，映照得周围一片通红，而篝火所不能照亮的角落就显得更加黑暗，仿佛孕育着什么不祥的邪恶一般。
李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回到了子爵领，这一次出行的主要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但是魔灾降临期间，原本被隐藏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周边领主的野心与想法，北境郡和王都菲尔梅耶的态度都尚不明朗，这让李维感到忧心忡忡。
身后响起了威尔普斯熟悉的脚步声，李维回过头来，看到他从绿堡阴沉沉的城门中走出，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李维大人，王国特使已经脱离危险了。”
威尔普斯说，“游侠华伦和其余几个懂些医术的人在照顾他，估计到明天早上就可以清醒过来。”
李维点了点头，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眉头依旧紧锁着。
“使者没事情当然很好，但是现在让我更担心的是，这一次拒绝那位刚愎自用的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的提议，会不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威尔普斯低笑起来，“李维大人。”
他走到李维的身后，同样向着深沉夜色之下的营地看去，目光尤其在白狼的旗帜上停留了一会。“那位塞德里克勋爵的不满，会比魔灾降临的麻烦大吗？”
威尔普斯的话让李维皱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当然没有，你说得对，还有比魔灾降临更大的麻烦吗？”
李维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着他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仁慈的父神啊！”
他突然大声说，吓了跟在他身后的威尔普斯一跳。
“李维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我是骑着狮鹫之王飞过来的，大山猫萌萌和我一起，而威尔普斯大人你是骑着北境黑魇赶来的……”
“不错，我是。”
“那么巴布鲁帕和格伦沃姆在哪里？”
威尔普斯的脸色顿时也僵硬了，很显然他已经想到了李维发现的问题。那两个不幸的家伙已经完全被忘到了脑后，现在陪伴着他们慢慢从薄暮森林行走的除了三匹坐骑之外，就是……
薄暮森林的银色魅影，还有它的那群夜啼狼部下了！
“不过现在就是派人去接他们，也已经晚了，愿仁慈的父神保佑吧……”
威尔普斯诚心诚意的祈祷起来。
“或者希望银色魅影对于我的忠诚，可以阻止它和它的部下享用一顿美餐的欲望吧。”
李维苦笑着低声嘟囔，然后向着领主联合军的营地投出了深沉的一瞥。
李维和威尔普斯当然不会知道，领主联合军的营地之中，塞德里克勋爵并没有休息，而是在烛光的照耀下伏案疾书，那张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半。
并不是每个骑士或者贵族领主都能够通顺的读和写，很多领主甚至不得不依靠身边的学者或者牧师来起草文书，或者发布自己的命令。起码在这一次领主联合军的十二位领主当中，恐怕只有一半能够勉强阅读书籍，能够用文字来表达自己意图的人就要更少一些，而外表粗豪的塞德里克勋爵居然能够流畅的写下一连串文字，足以让看到的人都大惊失色。
塞德里克勋爵突然停下笔，将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向着外面喊了一声，“执勤的人是谁？”
帐篷门口的皮帘一动，紧接着白狼卫士队长步履无声的走了进来，向着塞德里克勋爵鞠躬说：“是我，巴洛克。勋爵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本来想要他们去找你，你来得正好。”
塞德里克勋爵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羊皮纸卷成一个细卷，然后从桌上的小铁盒里拿起一块火漆，就着蜡烛的火焰慢慢把它烤软。“有一封信，我要送到北境郡的德克城去。”
“是，我立刻安排人去办。”
巴洛克队长点头回答。
“不，不要安排其他人，你亲自去送，送到那个人的手里，明白吗？”
塞德里克勋爵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巴洛克队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勋爵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巴洛克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自镇定的味道，“送到那个人的手里……那个人是谁？”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塞德里克勋爵手里玩弄着那团已经变得柔软如泥的火漆，“巴洛克，我原本不想用到你这条线，但是这次的情报非常重要，也非常紧迫。我担心无论是没有及时送到，还是出现别的问题，都会导致那个人的判断出现误差，而我又不能让其他人去送这封信……”
塞德里克勋爵把火漆粘在羊皮纸卷起的地方，然后摘下自己右手手指上的玺戒，在上面按下了标记。“收起你袖子里面的匕首吧，巴洛克，在我的面前，你认为那件淬毒的玩具会有用处吗？”
巴洛克队长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勋爵阁下……我……”
他想要解释，但是话一出口就凝滞住了，因为在他的面前，塞德里克勋爵从自己的铠甲下面，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圆牌，摊在手心里让他看，上面赫然是安斯艾尔家族的剑环徽章，而上面组成钢铁之环的十二把长剑之中，赫然有十一把染成了艳红如血的色泽！
“用你的生命保证，一定要把把这封信交到安斯艾尔伯爵本人手里，明白吗？”
塞德里克勋爵的话让巴洛克的眼睛瞪大了。“勋爵阁下，你怎么会是……”
“否则你认为，薄暮森林以北的这个守望相助的盟约，为什么不会遭到来自德克城的打压？就凭着你们这几只眼睛的监视吗？”
塞德里克勋爵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是和他平时表现的粗豪形象绝不相同的狡诈味道，然后他从呆若木鸡的巴洛克队长身边走过，掀开帐篷的皮帘向绿堡的方向望去。
“李维&#183;史顿……无论你是出于对王国的忠诚，还是敏锐的嗅觉，既然你已经通过了考验，那么安斯艾尔伯爵就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取得贵族的地位，希望你能够继续做出正确的选择……”
塞德里克勋爵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只剩下宛如呓语的声音。“就像我一样……”

第90章 离开、归来、骚动
第二天的早上刮起了冰寒刺骨的北风，但是这并没有阻止领主联合军离开的脚步。以空中飘舞的白狼旗帜为前导，断裂镣铐、盘绕绿蛇、灰色高塔等形形色色的旗帜跟随其后，几名骑着快马的白狼卫士在队伍的前后奔驰，铜号声震动空气，约束着队伍不至于散乱的不像样子。
不过即使是有这些人的努力，与来时相比，联合军的队伍似乎更显散乱，不少人还犹自回味昨晚的狂欢，不时回望着绿堡的高墙，嘴里干渴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跟随着白狼旗帜离开，绿堡高墙后面的两座古老守卫塔上，飘扬着老橡树和燃烧火山的旗帜。属于舍伍德家族的弓箭手部队和奇拉瓦拉爵士带来的长矛手部队都留在绿堡，向他们新的主人宣誓效忠。
李维从绿堡主楼的窗子旁边向外面看着，目光闪动，昨夜在塞德里克勋爵愤然离去之后，他让科普曼骑士去约束绿堡守卫，同时派威尔普斯和迪克威前往驻扎在城外的子爵城堡讨伐军营地，也做好随时应付袭击的准备。
这些准备工作最后证明是白费心机，因为从领主联合军的营地之中传出来的只有香甜的鼾声，似乎上至塞德里克勋爵，下到每一名士兵都进入了梦乡。只是临近午夜的时候，一小队白狼卫士突然从侧面离开了营地，急促的马蹄声让暗自警戒的李维等人心弦绷紧，然而那些白狼卫士却向着远方径自策马疾驰而去，几分钟后，就连马蹄声都变得若有若无了。
“塞德里克勋爵……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维看着那些旗帜远去，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说，“我那样当场拒绝了他的提议，都没有让他勃然大怒，还以为当时他就会抽出战斧呢。”
“如果他那样做的话，就不是北境大统领了。”
威尔普斯淡淡的接话说：“一个可以和王国九柱分庭抗礼的人，即使是有着薄暮森林作为屏障，也绝对不会是个鲁莽单纯的莽汉。”
“这样缜密隐忍的表现，和他接到了利德宛爵士的求援信，就急不可耐的纠集领主和骑士赶过来的做法可大不一样。”
李维提醒说。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
威尔普斯朝着已经快要没入晨雾之中的白狼旗帜瞥了一眼，然后离开窗子。“领主联合军赶来干涉的时候，你和我都没有在领地之中，而且也没有狮鹫部队的协助；现在我们不但回来了，而且舍伍德家族和奇拉瓦拉爵士也转投我方阵营，又有绿堡的坚墙防护……如果领主联合军胆敢发动袭击的话，除了那些白狼卫士，没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回去。”
威尔普斯的分析虽然没有让李维心中的疑问彻底消失，不过听上去也算说得通。于是李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也从窗子旁边离开。
“威尔普斯大人，王国特使清醒了吗？”
“还没有，华伦昨晚为他配了一些没药和月华草酿制的药酒，可能是喝的过了点量，今天早上的时候，还睡得很沉呢。”
威尔普斯耸了耸肩回答。
“那估计还要让他再配上一剂解酒的药剂了。”
李维笑着说。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扣响，紧接着传来了游侠华伦的声音，“李维老爷，威尔普斯大人，那位使者已经清醒了，现在正想要见到两位大人。”
李维和威尔普斯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好笑，然后李维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铜腰带，上面镶嵌着代表高阶骑士身份的金剑徽章。“好，我们马上就去。”
几分钟后，李维在一处温暖的房间里见到了王国特使，这位特使的态度和几周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显得大不相同，看到李维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就立刻抚着胸口低头施礼。
“李维大人，我已经听他们说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李维急忙向前一步，握拳叩击胸膛回礼，“特使大人请不要这样说，如果不是为了子爵领的事情，您也不会遭遇到这场可怕的灾难。告死者在这块领地上肆虐，是身为军事首领的我的失职。”
“告死者始终是亚瑟王国的心腹大患，即使是出现在王都菲尔梅耶周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李维大人能够击杀那名告死者的十多名死亡骑士部下，逼迫他只身逃离，已经是很辉煌的功绩了。”
“特使大人也是一位达到了斗气散华境界的高阶骑士，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告死者给抓去了呢？”
威尔普斯有些不解的问。
王国特使叹了口气，一面回忆，一面缓缓的说：“那天被袭击的时候非常突然，敌人的数量又多，我当时和唐纳大人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被骑兵冲散了。”
“就是那些使用着没有标记的武器和战马的陌生骑兵吗？”
李维插了一句话。
“是的，就是那些人。”
王国特使点了点头，“那些骑兵看起来训练有素，但是武器似乎并不趁手，没有办法发挥出他们的实力，我杀了其中的两个，还把四个对手劈落马下，但是我的坐骑也挨了两剑，于是我从马背上跳下来，准备徒步战斗……”
王国特使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噤，脸上流露出余悸未消的表情。
“特使大人，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追问说。
“说出来或许你们不会相信……但是，我当时真的觉得是自己的影子动了！它像是蛇一样缠在我的双脚上，冰冷的感觉直接向上爬，我想要摆脱，但是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动弹不得，直到冰冷的感觉爬上脖颈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了绿堡的地牢之中。”
特使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李维和威尔普斯的脸上却都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而是脸色严峻的陷入沉思。
“听上去应该就是那个了。”
“没错，是暗影刺客。”
李维同意威尔普斯的判断，“看来昨天晚上在这里遇到的那个暗影刺客，根本就是告死者的同伙。”
“但是告死者一向以毁灭生命为乐事，即使是恶魔，也不会与这些疯狂的家伙结盟啊？”
威尔普斯大惑不解的问：“难道那些恶魔就不怕被杀死吗？”
“或许是其中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变化吧。”
李维用这句话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探讨，转向王国特使说：“特使大人，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绿堡这里有重兵守卫，请你安心休息。”
“多谢您的好意，李维大人。”
王国特使欠了欠身说，“但是我离开菲尔梅耶已经有将近五周，国王陛下想必已经十分焦急，我希望可以尽快回去，将终结魔灾的功勋人士的详细情况上呈给陛下。”
“可是特使大人，您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华伦在一边插口说。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恢复，至少赶路是没有问题了。”
王国特使坚持说，“李维大人，还请您派出一小队骑兵护送我，防止在路上出现什么万一的情况。”
“当然可以。”
李维一口答应说。“不过特使大人，华伦刚才说的对，您应该多休息几天，让身体再恢复一下。”
王国特使摇了摇头，声音坚定的说，“国王的使命高于我的生命，李维大人，请容许我尽快完成我的使命。”
“我知道了。”
李维严肃的回答他，然后对威尔普斯问，“唐纳和德拉巩逊两位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们的精神受损严重，虽然已经开始恢复，但是还要休养一段时间。”
威尔普斯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那把诅咒魔剑实在是太恶毒了，但是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却没有发现那把剑。”
“那个叫做艾斯的人是死亡骑士的首领，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我有一种预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还会遇到……那把剑，还有些死亡骑士。”
李维思索着回答，“那么就让迪克威高阶骑士护送使者吧，让他去选择一队精锐骑兵，然后带足口粮和路费……对了，威尔普斯大人，把巴布鲁帕他们的模样描述给迪克威，让他在途经薄暮森林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两个人的行踪。”
“遵命，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叩胸行礼说，然后转向王国特使，“特使大人，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特使回答。
既然是越快越好，那么威尔普斯就立刻走出房间传达命令，很快绿堡的广场上就出现了人喊马嘶的声音，迪克威穿着骑士铠甲的雄伟身躯首先出现在绿堡高墙的下面，其后是十二名身穿黑铁环甲，头戴宽沿铁盔的精锐骑兵。这些骑兵都是久经战场的老手，腰间佩着精钢长剑，战马的鞍具两侧，一边挂着作为副武器的短柄斧和标枪，另一边挂着一块橡木包铁的大盾牌，上面一只展翅狮鹫的纹章尤其显眼。
使者披着一件并不显得奢华的羊毛斗篷出现在主楼的大门前，他来的时候骑的那匹战马已经在受到袭击的时候死掉了，现在牵在手里的是从绿堡的马厩中选择的一匹有着灰色斑纹的骏马——这匹马原本的主人昨天已经死在了死亡骑士的剑下。
“李维大人，您放心吧。”
王国特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并肩走出来的李维低声说，“苏加德大师准备好的材料，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上呈给国王陛下的时候，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那么一切就拜托了。”
李维客气的回答说，然后看着特使身手矫健的窜上战马，抖动缰绳……
一声出奇惨烈的马嘶声响起，特使的战马双蹄探空乱踢乱跳，险些把特使给从背上掀翻下来。这并不是唯一的特例，其他骑兵的坐骑也都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甚至有些已经翻起白眼，挣扎着想要向其他地方逃窜。
好在准备护送王国特使的骑兵都有一手过硬的骑术，他们一面努力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一面用手在坐骑的头部和脖颈上面轻拍安抚。迪克威骑士更是怒吼了一声，全身上下绽放出斗气光芒，紧接着那把大剑铿锵一声出鞘，向着城门外面策马冲去。
能够让驯熟的战马发狂蹦跳和躲避，显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它们——这些战马都是可以面对恶魔冲锋的。迪克威虽然勇猛，却也心中暗自警惕，在如同旋风一样冲出城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遭遇强敌的准备。
然而在他面前的却是两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旅行者，其中一个显得十分年轻，穿着旅行者常用的厚外套，除了腰间有把长匕首外，没有其他武器；另一个是个体型矮胖的家伙，裹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长袍，坐在马背上的样子活像是一大包行李。
“什么东西！”
迪克威如同打雷般的怒吼了一声，向着那两个人冲了过去，大剑平举在前，剑锋映着晨曦，发出灿烂刺眼的光芒。
矮胖子给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他一面手忙脚乱的从挂在身侧的树皮箱子里翻着什么，一面像是头快被宰杀的猪一样尖叫起来。
“住手，我们不是敌人，李维老爷，救命啊！虔诚的巴布鲁帕快要让个野人给杀掉啦！”
那名年轻人倒是勇气可嘉，策马拦在了矮胖子的面前，抽出腰间的长匕首，看样子居然想要用那把可怜的武器去抵抗迪克威那把巨大得吓人的长剑。
不过好在迪克威从矮胖子的尖叫中听出了什么，手中的大剑向上举起，同时放慢了马速。“李维老爷？”
他粗声粗气的问，“你说的可是李维&#183;史顿大人？”
“就是，就是！”
矮胖子从年轻人的背后探出头来，“大野人……不、不，这位骑士老爷，您也认识李维老爷吗？”
“你们是谁？不要想着欺骗我，否则的话……”
迪克威将手里的大剑威慑性的从两个人的头上挥过，发出飕的一声风鸣，然后利落的收回剑鞘。
“我的名字叫做巴布鲁帕，当然，许多人还要在我的名字上加上一个虔诚的头衔，因为我是一位在荣耀之都菲尔梅耶受过洗的神职者。李维老爷在路上曾经帮过我的忙，所以在能够报答他的恩情之前，我暂时追随在他的身边。”
矮胖子颇有些自豪的挺起胸膛说，然后手向着那名年轻人指了指，“他叫格伦沃姆，曾经是个马厩小厮，不过现在可是尊贵的称号骑士威尔普斯大人的见习侍从。”
迪克威狐疑的皱起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像是流浪汉更多过像是骑士侍从的人。“李维大人的追随者？”
他看看巴布鲁帕那身肮脏破旧，即便拿去当抹布都嫌不够格的长袍，“威尔普斯大人的见习侍从？”
他又看看脸上显得十分窘迫，涨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的格伦沃姆。
“正好两位大人都在这里，你们两个，下马，然后跟着进来！”
迪克威吩咐说，“如果我发现你们胆敢欺骗我的话……”
他露出了一个充满威胁的凶恶笑容，手指捻着腰间大剑光滑的剑柄。
巴布鲁帕立刻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五官上尽量堆砌出诚实的笑容；而格伦沃姆则稍微考虑了一下，才从坐骑上一跃而下，动作显示出娴熟的骑术。
迪克威的表情稍微缓解了一些，因为无论如何，一名骑术娴熟的年轻人，总是显得比那个矮胖的家伙要可信一些，不过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你们身后还有什么东西？”
迪克威感到胯下的战马正在微微战栗着，如果不是他的斗气光芒给这匹战马勇气，恐怕会掉头飞奔而去。然而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密布枯黄色衰草的原野，间或有几处刚刚开垦就荒废了的耕地，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让战马惊恐的东西。
“啊，那个是……”
巴布鲁帕刚刚想要解释，一道璀璨的银光猛然从绿堡的守卫塔上射下，银光已经掠过面前，空气中才传来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啸叫！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已经发觉了那个令战马惊恐不安的东西。
百发百中的银色光芒所指的方向上，一声似乎像是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狼嚎声响起，紧接着一片淡蓝色的光芒闪过，传来了一连串宛如坚冰破裂的怪异声音。
荒原上凭空出现了一堵厚厚的冰墙，在阳光下面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一支银色的破甲箭硬生生的贯入其中将近一公尺，只有尾部不到20公分还露在外面嗡嗡颤抖。
然而毕竟没有能够贯穿，从守卫塔上响起了一声冷哼，紧接着手持银杉木长弓的格雷斯爵士在防护矮墙后面现身，又一次挽起长弓，搭上了一支银色长箭。
“格雷斯爵士，停手吧，那个不是敌人。”
李维的声音突然从绿堡的方向远远传来，紧接着年轻骑士的身影骑着一匹尤为雄健的黑马，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声显得温顺许多的狼嚎声从冰墙后面发出，紧接着冰墙轰然垮塌，露出一只比得上小牛犊体型的巨大银狼来，狼头正朝着李维深深低下。
“这是银色魅影，和萌萌一样，是我们的一位新同伴。”
李维向着张大嘴巴的迪克威骑士解释说。

第91章 大地神殿的来客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照耀大地，子爵领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明媚的阳光洒在田野和森林上，把一切黑暗都驱赶的无影无踪，连丘陵间业已大半枯萎的草丛都显露出一丝生机，在风中颤抖摇曳着半绿半黄的叶片。
在靠近薄暮森林的一处农庄的田地里，十多名庄户人正在辛勤的劳作着。前几天天气一直不是很好，不是阴天就是下着小雪，他们想要把今年最后一茬燕麦从田里抢收出来，然后趁着这个难得的好天气晾晒脱粒。
如果放到往年，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现在已经是初冬天气，土地虽然还没有彻底封冻，但是几场风雪下来，夜间的气温也早已降到了冰点之下。虽然燕麦是一种比较耐寒的作物，但是恐怕也都会被夜里的寒霜彻底冻死。
然而现在田地里的燕麦长势很好，棕黄色的麦穗低低垂落，籽粒饱满，茎秆上虽然已经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霜花，却没有丝毫被冻伤的样子。经验丰富的年长农夫们俯下身子，大镰刀刷刷的掠过，将成片的燕麦割倒在地；年纪小一些的农夫们则负责把地上的燕麦打成捆，然后扛到地头高处。空气中弥漫着麦秆所特有的浓郁香气，看到了丰收的果实逐渐堆积起来，农夫们的心里美滋滋的，连辛苦的收割工作也显得没有那么劳累了。
“鲁尔老爹，快中午了，休息一下吧！”
听到了这个声音，农夫鲁尔放下了手中的镰刀，直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发现从路上跑来的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手里挎着一个又大又沉的篮子。
鲁尔老爹的脸上泛起了慈祥的微笑，他一面从燕麦田里走出来，一面用拳头捶打着自己酸痛的腰杆。“都停一下吧，大伙儿。”
老爹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吃点喝点，再休息一会，下午的活计才能干的更好。”
让鲁尔老爹这么一说，那些正在埋头收割燕麦的农夫都放下手边的活计，站直身体，他们擦着脸上的汗，看着堆在田边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了既疲惫又欣慰的笑容。
“可爱的阿莱莎，今天午饭有什么好吃的？”
一个看上去刚刚成年，嘴唇上的绒毛还没有刮过的年轻农夫，盯着小姑娘手里的大篮子叫了起来。
“阿当哥哥，就是你馋。”
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沁着细细的汗珠，一面回答一面向麦田走来。“有黑面包，蔬菜浓汤，一些酸酪和包心菜，对了，还有肉碎和蒜泥灌的香肠哦。”
她得意的朝篮子里面看，把一样样食物的名字都报了出来。
“蒜泥香肠？仁慈的父神啊，这东西是怎么搞到的？”
鲁尔老爹惊讶的问，手里打着的火石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领主老爷派人送来的，说是每个抢收燕麦的庄园都有一份。”
阿莱莎回答着，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
“哪位领主老爷？是坦伯顿老爷吗？”
“你家的红脑门才没有那么好心。”
另一个农夫撇了撇嘴说，“照我看，肯定是李维老爷派来的人。”
“当然，李维老爷是心肠最好的领主老爷……阿莱莎，小心！”
鲁尔老爹刚把烟斗凑到嘴边，想要美美的吸上一口，突然脸色刷的变得惨白，然后像是一头受伤的蛮牛一样冲向一脸茫然的小姑娘。
下一瞬间，马的嘶鸣和人们的尖叫声同时响起，鲁尔老爹抱着阿莱莎朝一边的田地中翻滚下去，盛着午饭的大篮子摔在地上，里面的食物都洒落出来。紧接着两只马蹄重重落下，将篮子和里面的东西都踩得粉碎，如果鲁尔老爹的速度稍微慢一些，或者稍微迟疑的话，恐怕小姑娘阿莱莎的命运不会比那只篮子好多少。
看到了这令人战栗的一幕，那些农夫不由得都怒吼起来，一只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抓起镰刀、连枷和干草叉，从田里面纷纷冲了出来，将道路挡的严严实实。
险些伤人的那些骑马的人并没有慌乱的意思，他们冷冷的看着围上来的庄户人，纷纷从土黄色的长袍中伸出手，亮出乌沉沉的战锤和同样色泽的大盾牌，每一面盾牌上都用黑曜石镶嵌着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图案，在阳光下都丝毫没有反光。他们的目光阴沉冷漠，战锤在手中威吓的晃动着，仿佛随时都可以砸碎面前那些不自量力的乡巴佬的脑袋。
如果没有发生刚才那可怕的一幕，想必这些庄户人要被吓的步步后退，但是现在怒火已经将恐惧从这些人的身体中彻底驱逐出去，尤其是年轻气盛的阿当，他的双眼简直在冒着血红的光。
“让开，乡巴佬。”
为首的骑马者声音低沉的说，“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刚才你差点踩死了一个小姑娘！你没有看见吗？”
阿当大喊着，“下马！向我们道歉！”
其余农夫也抖动着手里的家伙鼓噪起来。
“对，道歉！道歉！”
“不道歉的话，就别想离开！”
为首的那个骑马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的怒意，“就凭你们这群乡巴佬？不想死的话，马上滚开！”
说着，他的身体从马背上直了起来，右手的战锤朝着自己的盾牌上面狠狠一敲，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回答他的是一片吐口水的声音，阿当第一个把大镰刀夹在臂弯，朝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巴掌上吐着口水，随后预示着不祥的声音从每一个农夫的嘴里发出，他们攥紧了原本作为农具的武器，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绽放出凶狠不屈的光芒。
就在双方即将发生冲突的时候，两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住手！都让开路，阿莱莎没有事！”
“卡萨迪尔弟兄，你想干什么？放下武器！”
当满头满身都是燕麦秸秆和草叶的鲁尔老爹抱着阿莱莎从田里爬起来的时候，那些骑马的人身后赶来了一辆马车，车旁边一名同样穿着土黄色连帽斗篷的魁梧大汉怒气冲冲的策马而来，一把从那名被称作卡萨迪尔弟兄的人手里夺过了战锤。
“是谁允许你朝着平民，使用吾主卡该诺赐予的神圣武器？”
大汉的发出的嗓音极为沉闷，如同大地裂隙中的轰鸣声。“卡萨迪尔弟兄，你忘记吾主的教导了吗？”
“哲罗姆副团长阁下，是这些不懂尊卑的乡巴佬先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卡萨迪尔声音刻板的回答，“既然是阻挡吾主交予我们的神圣使命，就是敌人，不是平民！”
“是你们在大路上纵马奔驰，差点踩死了一个小姑娘！”
阿当像是一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叫了起来，手里的大镰刀抖得刷刷响。“我们只是要求他下马道歉，但是他却准备用手里的铁疙瘩回答我们。”
听到阿当毫不留情的揭穿，卡萨迪尔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凶险的光芒，而哲罗姆副团长的粗眉也耸动起来。“卡萨迪尔弟兄的做法固然不对，但是巨山骑士是不会下马道歉的。”
哲罗姆嘴唇上的胡须颤动着，一字一顿的说：“即使是需要用血来偿还的罪恶也是一样。”
“阿当，闭嘴。”
抱着阿莱莎的鲁尔老爹费力的爬上田埂，刚才他滚下去的时候光注意保护怀中的小女孩，连自己的胳膊和粗皮衣上都划了好几道口子，沁出暗红的血水来，但是鲁尔老爹没有顾及到这些，而是焦急的走到那些骑马的人面前，把头低下向他们致意说：“诸位尊敬的骑士，刚才庄户人不懂事，冒犯了诸位，还请不要见怪。”
“鲁尔老爹……”
阿当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是其他农夫则立刻全身都瑟缩了一下，流露出惊恐和不安。
“闭嘴！阿当，你想为大家招惹到灾祸吗？”
鲁尔老爹厉声训斥。
一直在后面的马车突然打开了侧门，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土黄色长袍的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这个老人看上去至少要有70岁以上，佝偻着腰，而且似乎全身都落满了土黄色的灰尘，无论是头发胡须还是眉毛，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黄色。
然而当这位老人出现的时候，无论是哲罗姆副团长还是卡萨迪尔弟兄都露出了尊敬的神色，随后立刻纷纷下马，向着老人抚胸行礼。
“博马诺主教阁下，让这些世俗的事情惊动了您，真是罪该万死。”
卡萨迪尔弟兄一面鞠躬，一面大声说。
“我不是为了世俗的事情来到这里的，卡萨迪尔弟兄。”
老人的声音是那样的低弱，当他说话的时候大家甚至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不过刚才我已经听到了你和这些世俗弟兄的争论，既然错在你的一方，你就要向他们道歉，甚至用财富来弥补他们。至于您，”
他转向哲罗姆副团长说：“这里不是巨岩城，甚至不是大地之神的教区，所以请您不要用神殿的规定代替世俗的律法。”
“是，博马诺主教阁下。”
哲罗姆副团长大声回答。紧接着卡萨迪尔也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鲁尔老爹等人似笑非笑的咧了一下嘴，从斗篷下面抓了一把银币塞了过去。
“刚才，是我……”
他声音僵硬地说，“这些补偿给你们，拿好吧。”
阿当还有些愤愤不平，但是鲁尔老爹移动身体挡住了他，将怀里的阿莱莎放下，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银币。“感谢诸位高贵的骑士老爷。”
他把腰弯得低低的说，然后示意其他人也一起鞠躬。
老人满意的点点头，认为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收割了一多半的田地里面，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惊异的光芒，向着鲁尔老爹走了两步。
“世俗的长者，愿吾主卡该诺永远庇佑你的田地，在这么冷的天气中，它还能够生长出长势这么好的庄稼？”
“不，这不是我的田地，这里的全部田地都属于坦伯顿骑士老爷的庄园，我只是他的雇农。”
鲁尔老爹恭恭敬敬的回答。
“那么说，吾主卡该诺对于这位骑士老爷显然十分眷顾。”
博马诺主教说。
“大地之神可不是仅仅关照坦伯顿老爷。”
阿当忍不住插言说，“整个子爵领的全部田地都种植着燕麦，而且都是在这段时间收割的。”
博马诺主教指了指堆在地头的那些捆燕麦，“那些地方也都是种植这种作物吗？如果是那样，世俗的长者，请你去为我拿来一些麦穗。”
“当然可以，尊敬的大主教阁下。”
鲁尔老爹说着，很快到农田里面提了一大捆燕麦走回来，然后选出几个最饱满的麦穗，双手捧着送到了博马诺主教的面前。
博马诺主教微笑着表示感谢，然后接过麦穗仔细观察起来。也许是所信奉的神祗的缘故，每一位大地神殿的牧师都称得上是合格的农业和矿产的专家，博马诺主教当然也不会例外。燕麦作为北方主要种植的粮食作物，在他眼里当然并不陌生，刚刚打量了一下，博马诺主教就轻轻的点了点头。
即使是用最苛刻的标准来衡量，这些麦穗都称得上是第一流的品质了：籽粒饱满，穗形标准，仔细闻上去的话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只有最新鲜的燕麦才会散发出来的。
博马诺主教用手指轻轻搓了搓其中一个麦穗，燕麦坚硬的外壳在他手里像是不存在一样，露出了里面略带一点淡黄色的燕麦粒。“好颜色，”
他说，“经过充分的光照和大地的滋养。”
然后他把麦粒放到自己的嘴里，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味道。
“这些麦粒里面……”
博马诺主教的眼睛突然睁开，紧接着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诧，脱口而出。“居然蕴藏着些微……吾主卡该诺的神力！”
这句话惊动了马车里的其他人，又有几个人走了下来，其中有两人都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穿着与博马诺主教式样相仿、但是袖口的黄线少了一条的长袍；最后走出马车的人年纪甚至比博马诺主教还要大，整个人都仿佛像是一尊由土黄色石块雕刻而成的石像，动作僵硬不便，需要靠着另外两人的搀扶才可以正常行走。
“博马诺主教，你刚才说什么？”
年纪最大的老人刚刚走下马车，就急不可耐询问说。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看这些燕麦！”
博马诺主教几步走了过去，把手里的麦穗递给那位老人，老人枯瘦的手掌抚摸在那些麦穗上面，居然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是……真的是……吾主……卡该诺神的力量……”
他衰老的身躯抖动的如同一片寒风中的枯叶，但是他依旧高举颤抖的双手，大声吟唱起来：“赞美吾主卡该诺……”
“赞美吾主卡该诺，厚重胸膛支撑大地，丰饶号角乃汝之声，鸣动，金色秋季须臾即现！”
这首赞美大地之神卡该诺的主祷词曲调迂缓庄严，在十多名习惯于吟唱祷言的男人的共同合作下，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阵阵鸣动，悦耳而又有一种难以表达的威严厚重的感觉。
歌声响起的时候，包括一直愤愤不平的阿当在内的所有庄户人都诚心诚意的低下了头颅，向着承载大地威严的卡该诺神献出自己的崇敬和祈求。当然不少人在同时还心中暗暗补充了一个祈祷的对象，那个对象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而是那位年轻而又英勇的李维大人。
主祷词沉寂下来之后，那位贝利亚副总主教的眼中依然闪着泪花，他将那些麦穗虔诚的压在了自己的前胸上，闭上双眼默默感受了一会，才又一次开口说：“博马诺主教，还有其他弟兄和孩子们，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大地之神在这片土地上……赐了福！”
“是的，这片土地上确实蕴藏着大地之神的力量。”
博马诺主教回答说，“但是副总主教阁下，我们还不能这么简单的确定，这就是吾主卡该诺的赐福。因为也有一些亵渎者可以窃取吾主的力量，伪造出类似于神迹的样子。”
“窃取吾主神力的亵渎者不可饶恕！”
扶着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其中一名高阶牧师大声说。
“是的，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弟兄们，刚才我太激动了。”
贝利亚副总主教垂下眼皮，显得疲惫和苍老了许多，“博马诺主教，无论是吾主的赐福还是亵渎者的窃取，这些蕴藏着吾主神力的麦穗让我的身体感到了温暖，我希望可以用它们填满这辆马车空余的位置。”
“遵命，副总主教阁下。”
博马诺主教深深鞠躬，然后转过身来对鲁尔老爹说：“世俗的弟兄，请你们出于对大地之神的虔诚，出让这些燕麦，我们可以用市价的十倍来购买，好吗？”
“大主教阁下，请您尽管拿去用好了，这些燕麦并不属于我们，但是我可以保证，这片田地的领主坦伯顿老爷，也一定会乐于得到这个为大地神殿效劳的机会！”
鲁尔老爹连连鞠躬，然后让农夫们去把地头的燕麦一捆一捆的扛了过来，满满的堆在地上。
博马诺主教再一次表示了感谢，不过他并没有认为这种举措是多么慷慨，在他的心目中，这些农夫的做法只能说是一般虔诚，所以在匆匆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鲁尔老爹眼中闪过的那丝异样的光芒。
看到那群披着土黄色斗篷的人保护着那辆马车，匆匆策马前行，阿当脸上重新露出了气愤，他朝着地上狠狠的呸了一口，有些恼火的说：“鲁尔老爹，这些人又不是好东西，刚才差点就踩死了小阿莱莎，您怎么趁机不好好的从他们的手里刮一笔银币出来？”
鲁尔老爹遍布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阿当，那些人的钱没有那么好拿，而且我担心……”
他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毕竟大地神殿的名声一向很好，但是……”
鲁尔老爹的眼睛里闪过挣扎的表情，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拍着阿当的肩膀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吧，等一下你骑着我那匹老马，带着阿莱莎去面见领主老爷，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希望可以对他有些帮助。”
“领主老爷？”
阿当有些迟疑的挠了挠头发，“您说的是坦伯顿老爷？”
“当然不是，是李维&#183;史顿老爷。”
鲁尔老爹说，“咱们那位红脑门老爷才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第92章 神迹还是渎神
大地神殿的人们在来到北境郡之前，对这里的荒凉和贫瘠早有耳闻，不过他们却没有想到眼中所见的一切，居然会比传说还要人迹罕至。刚刚穿过薄暮森林的时候，荣耀大道的两边还可以时常看到田庄农舍，日落之后还能够有地方歇脚。然而继续向前，人烟就越发稀少，放眼全是生长着老橡树、常春藤和荆棘灌木的树林，偶尔有村落的影子出现，近前一看，却都是惨遭洗劫的断壁残垣。
魔灾结束的时间毕竟还短，这片领地虽然开始恢复，却还远远没有达到之前的状态。穿过薄暮森林的第三天，眼看着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消失在山巅，然而前后左右却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沉沉密林。夜色将临，远方狼群的嚎叫此起彼伏，鬣狗的怪叫声飘忽不定，连夜赶路已经成为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大地神殿的人们只好选择在荒村之中宿营。
无论是搭建帐篷、收集柴禾，还是照料马匹、点燃篝火，大地神殿的人们都做得十分艰难，甚至连威严的哲罗姆副团长也不例外，因为这些护教骑士自幼都生活在神殿之中，对于野外旅行的经验非常欠缺，相比这些杂务，他们更熟悉的是挥舞着战锤冲杀在前，敲碎亵渎者和神殿敌人的脑袋。
不过他们毕竟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这些工作在一片嘈杂和慌乱之中，还是慢慢的被完成了。不过在此之前，年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已经耐不住这些杂乱纷扰，抱着一册厚重的宗教典籍蹒跚走开，一位高阶牧师一手提着一盏牛眼提灯，一手搀扶着他。
两人走到了一条穿过密林的清澈小溪，那位牧师在溪边的石头上铺上了一块厚实的垫子，然后扶着贝利亚副总主教坐了下来。石头旁边是一株半倾颓的老橡树，庞大的身躯恰好在两人身后形成了一个遮挡寒风的屏障。溪水淙淙，激流奔涌，一股宁静冰冷的感觉顿时笼罩在身边，将营地的喧嚣全部抛到脑后。
贝利亚副总主教满意的叹了一口气，借着牛眼提灯的光线翻开了手中的典籍，这本用牛皮做封面的珍贵卷册出自大地神殿初代总主教之手，上面记载了许多关于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迹。在其中一页上，贝利亚读到了这样的记载。
“远山君主之指轻触大地，大地鸣动，草木滋生，绿意一览无余，须臾之后，麦田成熟，金黄麦浪翻涌，籽粒饱满如珍珠……”
“赞美吾主卡该诺。”
贝利亚突然低声说。
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位高阶牧师愣了一下，急忙以手抚胸，“永远赞美，副总主教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拿一些麦粒来，孩子。”
高阶牧师急忙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口袋，解开袋口，里面满满装的都是燕麦粒。他向自己的手心倒出一把，然后捧到了贝利亚的面前。
贝利亚捻起几颗麦粒，细细感受指尖上面传来的饱满鼓胀的触感，然后放在典籍上面，和图画中的麦穗进行对比。当那些麦粒落在焦黄色的羊皮纸上的时候，上面所有的字迹都突然闪烁起来，而正当中那副绘画着卡该诺神展现神迹的画面，更是立刻发出了朦胧的土黄色光芒，上面的麦穗仿佛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光芒中摇曳晃动。
“卡该诺在上，这是……”
高阶牧师忍不住惊讶的脱口而出，但是贝利亚立刻将手掌竖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这只是神力共鸣，我的孩子，说明了麦粒之中蕴藏的力量，的确是吾主卡该诺的神力，但是……”
贝利亚有些疲惫的阖上了眼睛，然后裹紧身上的长袍，靠在老橡树上沉思起来。
与此同时，在同一条小溪的下游，博马诺主教和另外一位高阶牧师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寒风穿林而过，摇动的树影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了诡秘的线条，更显得这两个人形容鬼祟。
“前两天的那些乡巴佬真是该死。”
博马诺主教将平时戴在脸上的慈祥面具彻底撕下，压低声音咒骂着，“那些护教骑士也是废物，连一个在路上走的野丫头都看不到，还被那些乡巴佬给截了下来，真不知道就凭着这些人，怎么能够执行吾主卡该诺的威严。”
“博马诺主教阁下，这片土地并没有正式传播过大地之神的教义，所以这里的乡巴佬不知上下尊卑，也并不奇怪。我们毕竟是行走在北境陌生的土地上，护教骑士团如果贸然大开杀戒的话，恐怕会带来其他麻烦。”
“我当然知道。”
博马诺主教有些烦躁的回答说：“那他们就应该放低姿态，迅速解决这些麻烦。现在贝利亚那个老家伙已经接触到了蕴藏神力的麦种，有些事情就更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麦粒之中蕴藏的神力，并不属于吾主卡该诺？”
高阶牧师皱着眉头问。
“那些神力属于卡该诺神，这是毋庸置疑的。”
博马诺主教口气严厉的说，“但是这并不代表利用这些神力催熟麦种的人，就必然受到了卡该诺神的眷顾。能够窃取神力的方式有许多种，其中不也包括了您吗？亲爱的那巴顿弟兄，或者应该说是……那巴顿魔导师。”
高阶牧师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声音变得嘶哑起来，“那并非我的本意，博马诺主教，你知道的，没有你和总主教的授意，我根本不会……那样做。”
“不过您究竟还是做了，那巴顿。”
博马诺主教冷冷的说，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这十几年来，吾主卡该诺赐予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单凭着原来那些教区的信仰，已经不足以支撑整个大地神殿所有神术使用者的消耗。所以按照总主教的意思，这一次在北部边境开辟新的新的教区，势在必行。”
“既然是这样，那么在这里出现大地之神的神迹，以及一个新的神眷者，不是更加容易推广教义了吗？”
那巴顿有些奇怪的问。
博马诺主教撇了撇嘴巴，小心的隐藏了脸上轻蔑的表情，“亲爱的那巴顿弟兄，”
他几乎用叹息的声音在说着，“一个神眷者的领主，当然很容易推广教义，吸引信徒。”
他的话音一转，脸上的皱纹里居然溢出了狰狞，“但是神殿的利益怎么办？如果不能掌握住这块领地的话，那么北境还能够变成大地神殿的北境吗？”
“原来是这样……”
那巴顿喃喃地说，突然感到周围的风似乎更加冰冷刺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将身上的长袍裹得紧了一些。“这个鬼地方这么冷，”
他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冻成冰坨子。”
“权力是最好的木柴，可以让人身体暖起来。”
博马诺主教看着那巴顿茫然的表情，只好耸了耸肩膀说：“和你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那巴顿弟兄，反正你从来不考虑研究那些魔法之外的东西。”
“是啊，只要能够继续借用大地之神的神力做研究，我就很满足了。”
那巴顿跺了跺快要冻僵了的双腿说，“博马诺主教，说吧，有什么事情是要我做的？”
“当然是那个领主的事情，如果他不愿意承认窃取了吾主卡该诺的神力，那么按照认定神迹的程序，要进行卡该诺神的降神仪式……”
博马诺主教的话到此为止，因为这已经让那巴顿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可不是什么小地产贵族或者商人，谋害一位实权领主的话，你想让我上火刑架吗？”
那巴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愤怒的提高声音说。
“对于虔诚的高阶牧师那巴顿弟兄来说，当然很困难，但是对于精研大地之神神力的那巴顿魔导师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了。”
博马诺主教微笑着指出，“我可是亲眼见到过那巴顿魔导师的伟大力量，在暴乱的大地之神神力乱流之中，即使是同为魔导师的那个人，不也是被撕裂成为碎屑了吗？”
“那是一场悲剧，因为一个失误造成的悲剧！”
那巴顿的声音立刻降低下来，“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操纵那么强大的大地神力，所以才造成了那场悲剧。”
他说到这里，仿佛为了坚定自己信心一样咬了咬牙，“菲尔梅斯的大法官已经认定了，这就是最后的结论。”
“我当然知道，因为最关键的证据，还是总主教阁下委托我提交的。”
博马诺主教淡淡的一句话，就让那巴顿的脸上血色褪尽。但是博马诺主教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贴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所以他老人家才让你多次主持大地之神的降神仪式，你果然没有辜负总主教的期望。”
“我，我知道了。”
那巴顿脸色灰白，嘴唇嗫喏了几下，最后低声回答，“我会想办法，让那个领主在降神仪式上……出些事情。”
“请务必让他永远不能苏醒过来。”
博马诺主教重新恢复了慈祥的表情，然后他缩了缩肩膀，低声咒骂起来。
“这该死的天气真够冷的，一想到以后我就要在这么冷的地方当地区主教，就感到骨髓里面都像是刺了一把刀一样……”
这样说着，博马诺主教将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声鼎沸，护教骑士们依靠着一堵没有倒塌的断墙搭好了羊毡帐篷，而且温暖的篝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息下来了，然而那巴顿却感到寒意更加强烈，甚至一直渗入了自己的骨头里面。
这种寒意直到大家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边才逐渐消散，护教骑士的野外宿营经验虽然差劲，但是大地神殿准备的物资的确充裕，篝火上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让人在寒夜之中更加感到一股暖意，散发着浓郁胡椒、肉桂的炖肉香气直往人的鼻孔里面钻。
衰老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是最后一个挪动着脚步入座的，哲罗姆副团长从一边的烤架上面拿过几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豚鼠，先把最为肥美的一只端给贝利亚副总主教，然后分别给博马诺主教、自己和两名高阶牧师的木制餐盘里面放了一只。
贝利亚副总主教深深的吸了一口豚鼠的香气，皱纹堆垒的脸上露出微笑：“久等了，诸位，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没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在对付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炖肉浓汤和面包干，贝利亚副总主教是吃的最少也最快的一个，他只吃了身边高阶牧师为他切好的几片豚鼠肉和一小碗热汤，就停下了咀嚼。
“我已经吃饱了。”
老人低声说，然后轻轻推开餐盘，把目光投向篝火对面的哲罗姆副团长。
“哲罗姆，离那位领主的居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听到副总主教的垂询，哲罗姆副团长急忙咽下了嘴里的面包干，然后从随身的夹袋里面拿出一张精美的羊皮地图，摊在面前的石头上。
“我们现在是在这里……科多村，或者说，科多村的废墟。”
哲罗姆副团长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代表着村落的图案，然后从这个图案开始，向左比划了一下，“明天上午应该就可以走出这座森林，然后我们可以在扎波汀镇用午饭，日落前应该就可以抵达那位领主居住的城堡了。”
“喔，那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见到李维&#183;史顿本人了。”
贝利亚点了点头说。
“想必他卑劣的亵渎行径，难以逃过副总主教阁下的慧眼。”
博马诺主教伸出拇指和食指捻了一小撮盐末，在自己餐盘的肉片上撒了一圈，同时微笑着说。
“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
贝利亚副总主教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那些燕麦中的大地神力非常纯净，不像是受到什么邪恶力量的污染，而且那样的神迹，在典籍中早有记载。”
“卡该诺神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展现神迹，即使是展现，也会在拥有最多虔诚子民的巨岩城，而不是在这处荒凉的北境领地。”
博马诺主教依然坚持说，“副总主教阁下，我知道您希望能够见到吾主卡该诺降下神迹，但是请您仔细考虑，发生在这里的神迹，存在着许多的疑点。”
“你说的很对，博马诺弟兄。”
贝利亚思忖了一下，开口说：“这里发生的神迹的确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需要我们这些卡该诺的信徒去一一辨明，仔细研究讨论。博马诺弟兄，我和你一样痛恨妄图窃取吾主卡该诺神力的亵渎者，如果发现这里的领主确实是一位亵渎者的话，我会让他尝尝大地之神的愤怒。”
“您讲的太对了，让亵渎者尝尝大地之神的愤怒。”
博马诺主教高兴的回答说。
“到明天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他究竟是受到吾主卡该诺眷顾的神眷者，还是窃取大地神力的亵渎者。”
贝利亚缓缓的开口说，“今天我已经太疲倦了，博马诺主教，还有其他弟兄和孩子们，请恕我暂且失陪。赞美吾主卡该诺。”
说着，贝利亚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他身边的那位高阶牧师急忙伸手搀起他的胳膊，扶着他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永远赞美！”
所有人都肃然起立，目送着副总主教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
与亲口所说的理由不同，贝利亚副总主教走进帐篷之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靠在软垫上沉思起来。服侍他的高阶牧师在一边点亮了牛眼提灯，正想退出帐篷的时候，却被苍老的声音叫住了。
“我的孩子，等一等。”
“副总主教阁下？”
那名高阶牧师略显诧异的停住了脚步，然后深深鞠躬说：“您有什么吩咐？”
贝利亚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静静的坐在床榻上，脸色沉郁凝重，犹如石刻一般，只有眼睛反射着牛眼提灯的光芒，看上去宛如燃烧的星子。
高阶牧师心中有些奇怪，直起身体，他的动作似乎让贝利亚如梦初醒，岩石般凝重的表情为之松动。“我的孩子，你服侍我这样的一个没用的老家伙，为我打理三餐，伺候我更衣洗澡，已经有五年了吧？看到和你一样同为高阶牧师的弟兄，有的成为神殿主祭，有的成为修道院长，是不是感到很郁闷呢？”
贝利亚的话让高阶牧师的脸上僵硬了一下，然后又苦涩的笑了笑说：“如果是五年前，我刚刚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确实有些郁闷的感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能够为您服务，是身为大地之神信徒的我的荣幸，在您的身边，我学到的东西比那些同为高阶牧师的弟兄们多了很多……”
“但是作为牧师，只有成为神殿主祭，才能够获得更多神恩，你的位阶才能够继续提升。”
贝利亚轻声打断了他的表露心迹，让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尴尬。“说出你真实的想法吧，因为这样……我才能够帮助你。”
“我……”
虽然帐篷的保温效果相当不错，但是绝对称不上闷热，不过这名高阶牧师的头上却满是大颗大颗的汗珠，甚至沿着额角滑落下来。在贝利亚副总主教明亮如矩的目光下，他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我想成为一名主持大地神殿的主祭！”
这句话说完，高阶牧师长长吐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了，我的孩子，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贝利亚微笑着说，“如果这块土地真的是吾主卡该诺赐了福的，那么……那个人的做法就一定不会成功，赞美大地之神。”

第93章 面见李维，风暴之友
夕阳的余晖透过子爵城堡主楼大厅的长条窗户，在朱红色的地毯上印下了斑驳的痕迹。四名身材高大，穿着蓝白两色厚外套的士兵手持斧枪，肩上披着灰色的披风，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若非炯炯目光，简直如同石雕一般。
李维&#183;史顿还是第一次坐在曾经属于莱恩子爵的那把高背座椅上，在城堡的大厅中接待客人，他穿着一套装饰性多过防御力的镀银轻装铠甲，腰间佩着骑士剑，表情中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在李维座椅的两边，各自侧放着一张桌子，左边的桌子上面有一个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和几张羊皮纸，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坐在桌子后面，手指轻轻捻动着自己洁白的胡须；右边的桌子上面空空如也，后面坐着脸色肃然的威尔普斯。
再向下是几名骑士肃立阶下，都穿着刻印有自己家族徽章的胸甲，但是没戴头盔，也没有穿上不方便行动的金属裙甲，只有最末位的两人穿着全套金属铠甲，只露出精芒闪闪的双眼，胸前的徽章一模一样，是一只展翅腾飞的金色狮鹫。
李维在这间大厅中接见的是一批身穿土黄色连帽斗篷的人，正在说话的那个人算的上是李维曾经见到过的年纪最大的老人，如果看到没有站在后面的那位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需要靠人搀扶才能正常行走的老人的话。两位老人都穿着非常朴素的土黄色长袍，式样和在城堡之心中，李维曾经在迪什先生制造无尽粮食袋的时候看到的那件相差无几。
根据苏加德大师的低声提醒，李维知道这两位都是大地神殿的主教级人物，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人还有两位是高阶牧师，其余人则都是号称巨山骑士的护教骑士团。这些人清一色风尘仆仆，不过李维并不知道那究竟是来自旅途中的风尘，还是他们的土黄斗篷本来就是给人以那种脏兮兮的感觉。大多数巨山骑士看着李维的目光都称不上友善，不过在探查术的视野下，倒也没有超过陌生以上的恶意。只有站在那名正在发言的主教身边的高阶牧师，身上带着表示敌意的淡淡红光。
李维没有试着用探查术去观察那两名大地神殿的主教，因为就在刚才他的目光微微扫过那名格外苍老的主教的时候，那位看上去只比尸体多一口气的老人居然有所感应的样子，抬起头，向着李维露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李维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一个微笑，还是老人由于年纪过大而导致的面部肌肉痉挛。
不过有了这个教训，李维当然不会再去试探另外那个老人，而是耐着性子倾听那位大地神殿主教的发言。这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因为那位主教阁下非但声音低沉沙哑，而且使用的是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语言，让听惯了北部边境简洁有力语言的李维感到非常不习惯，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位主教阁下的发言很长，不过大致归纳一下，内容却不算太多，一方面他代表大地神殿表示对于受到魔灾侵袭的莱恩子爵领的同情，对于终结魔灾的诸位英勇的世俗骑士的敬意，另一方面也表示大地神殿更加关注的是，发生在魔灾降临期间，那场被称为大地之神降临的神迹。
“……吾主卡该诺已经有十七年没有降下神迹，而类似的神恩则只有在亚瑟王国建国之前才有所记载，故此，吾等奉总大主教之命前来调查此事，希望可以证实神迹的真伪。”
说完这段话，那位大地神殿的主教手扶着权杖向上微微欠身。不过他的语言虽然极尽客套之能事，但是表现出来的姿态却显得高高在上，连这个表达敬意的动作，都流露出一种恩赐的味道来。
李维不安的移动了一下身体，他并不习惯这么高坐着与人交谈，特别是站在下面的是两名年纪比自己要大得多的老人。但是就在他准备作出回答的时候，坐在左边桌后的苏加德大师用手指轻轻叩响了桌面，示意由自己来发言。
“尊敬的大地神殿主教阁下，默卡提沃的信徒向您致敬，赞美伟大的远山君主。”
苏加德大师沉稳的开口说。“能够请教一下，究竟是哪些位卡该诺神的虔诚信徒和神职者来到了这间大厅吗？”
“也赞美睿智的元素之王。”
那位大地神殿的主教回答说：“来到这里的是身为大地之神最谦卑的几位虔诚仆人，首先是这位……”
他把手伸向身旁那位年纪更大的老人，“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侍奉吾主卡该诺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他介绍的第二个人是一位身材尤其魁梧雄壮的护教骑士，“哲罗姆弟兄，他是大地神殿护教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最强的巨山骑士；”然后主教阁下的手指向着两名高阶牧师动了动，“那巴顿弟兄，派希尔弟兄，都是神殿中优秀的高阶牧师，至于我……”
主教阁下把手放回权杖上面，带着些许自傲的微笑说：“我的名字是博马诺&#183;克劳萨，一位虔诚而谦卑的神职者，神殿的弟兄都称呼我博马诺主教。”
这个名字并没有在李维等人心中激起什么波澜，但是苏加德大师的两条白眉却向上挑了一下，“我听过你的名字，主教阁下，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大地神殿的裁判长才对。在肉贩之乱的时候，您的崩岩者之名，可以阻止南方诸郡的小孩子哭闹呢。”
苏加德大师所说的显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博马诺主教听到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戴着面具一样死板，连土黄色的须发都没有颤抖一下。
“我在两个月前卸下了裁判长的职务，崩岩者已经消失，现在只有博马诺&#183;克劳萨。”
“那么，尊敬的博马诺主教阁下。”
坐在李维另一边的威尔普斯突然开口说，“您刚才说希望可以证实神迹的真伪，作为曾经目睹了这些神迹的人，我想要问您一个问题，难道说在南方诸郡，或者说……巨岩城那里，也有这种在初冬季节还能发芽成长的燕麦吗？”
威尔普斯的语气虽然并不严厉，但是其中对于大地神殿的质问味道还是很明显的流露出来，博马诺主教身后的巨山骑士们顿时发生一阵小小的骚动，纷纷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威尔普斯。
久经战阵的称号骑士当然不为所动，只有那位号称最强巨山骑士的哲罗姆同样投来目光的时候，才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
博马诺主教的嘴里轻微的响了一下叩击牙齿的声音，不过表情依旧平静到死板板的，“伟大的远山君主的意志，并非吾等信徒可以揣测。”
他用像是在颂唱主祷词的语调说，“巨岩城并没有获得吾主卡该诺的恩赐，然而这是否属于神迹，却还没有能够得到确定。因为利用邪恶的手法窃取吾主神力，制造虚假神迹之先例，也是存在的。”
“既然主教阁下也说了，伟大的远山君主的意志并非凡人可以揣测，那么要怎样才能够证实神迹的真伪呢？”
苏加德大师若有所思的捻着他的白胡须问。
“这很简单，大地神殿有一种仪式，可以召唤伟大的远山君主的意志降临。”
博马诺主教带着自傲的表情说，“然后就由吾主本人，来判定神迹的真伪吧。”
这句话让李维的脸色不易察觉的苍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所谓神迹的源头，迪什先生的形象和大地之神卡该诺相差甚远，而且迪什先生曾经说过，炼金术士这种异类法师的一大特色，就是没有任何信仰。
“哪怕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大镰刀，也阻止不了炼金术士们追寻真理的脚步。”
这是迪什先生当时所说的话，当时他脸上浮现起的那种洋洋自得的表情，让李维记忆深刻，至今都没有遗忘。
“大地之神的意志吗？”
苏加德大师说：“主教阁下，你用什么办法来保证这个仪式上降临的是远山君主本人的意志，而非什么精神操控的力量呢？”
“我可以用身为远山君主虔诚仆人的信誉来保证。”
博马诺主教说，“一位虔诚的神职者做出的保证，比所有的世俗骑士所立下的誓言更加可靠，因为吾主卡该诺注视着我们！”
“吾主卡该诺注视着我们！”
所有大地神殿的来客同时重复说，不过那位被称为那巴顿弟兄的高阶牧师，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发白，声音也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请原谅，博马诺主教阁下，因为您那个崩岩者的称号，我可不愿意相信您的保证。”
苏加德大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博马诺主教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学者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拒绝我们使用降神仪式，来判定神迹的真伪喽？”
他突然抬起头，用冷酷的眼神看着李维，声音轻如羽毛，但是语气重如山崩岩裂的说：“那么我可不可以说，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神迹是虚假的，而李维&#183;史顿大人就是一位窃取和亵渎远山君主神力的渎神者呢？”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那些巨山骑士一起掀开斗篷，亮出战锤和镶嵌着20面体黑曜石徽章的大盾牌，这明显的敌对表现让台阶下的骑士们纷纷露出动摇的表情，因为他们深知公然对抗大地神殿带来的后果，虽然诸神的神力正在逐渐衰退，但是大地神殿的怒火也绝非是区区一个子爵领可以承担。
只有最下方的两名十字军剑士毫不犹豫的举起长剑，紧接着威尔普斯也从议事桌后站了起来，手按着长剑的剑柄。“博马诺主教阁下，你的结论未免太武断一些吧？”
称号骑士的声音和目光同样如同冻结的火焰，“如果大地神殿可以毫无证据的宣布一位世俗骑士为渎神者，我敢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之名发誓，这本身就是亵渎的行为！”
“我的身份允许我代表大地神殿做出这样的判决，世俗骑士。”
博马诺主教傲慢的挺起胸膛，“因此你们只能在接受吾主卡该诺的降神仪式，或者拒绝仪式而被宣布为渎神者之中选择一种，请不要浪费彼此之间的宝贵时间，马上做出选择吧！”
“你不可以这样做，崩岩者。”
一个声音从大厅外面响起，紧接着几名穿着深蓝色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帽的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魁梧，手里拿着杖头是金色闪电的主教权杖，从尖顶帽下面露出来的金发如同雄狮鬃毛一样，看上去这本来应该是一位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但是他的脸上虔诚的神职者所特有的庄严平和的表情，极大的缓和了那种威慑感。
但是博马诺主教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不过很快就掩饰在矜持的目光下面。“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
他强忍着不安的感觉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崩岩者，我这次来到这里，是为了代表风暴神殿，对曾经帮助教会拯救信徒和肃清叛徒的李维&#183;史顿和威尔普斯两位大人表示谢意，并且授予他们风暴之友的称号。”
波伐瓦大主教一面迈着舒缓庄严的步子向前走，一面用如同沉雷滚滚的声音回答说。在他的身旁，穿着深蓝色长袍的风暴牧师同样向前步步进逼。
披着土黄色斗篷的巨山骑士面面相觑，他们等待着来自上级的指示，然而无论是贝利亚副总主教、博马诺主教还是哲罗姆副团长，都好像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沉默着，思忖着，就是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和命令。
于是巨山骑士们只好很不情愿的向两边让开，不过应该指出的是，他们的做法并非怯懦，或者畏惧风暴神殿的威名，而是作为大地神殿的忠实信徒，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之前，是不允许与风暴神殿发生冲突的。
毕竟这两个神殿在很多情况下，经常处于结盟的状态。
看着波伐瓦大主教步履坚定的向前走来，李维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了欣喜的表情，他从自己的高背座椅上站了起来，正要走下台阶表示欢迎的时候，波伐瓦大主教微笑着示意他不要这样做。
“不必客气，李维&#183;史顿大人。这里不是风暴神殿，而是子爵领，作为领地上的最高军事首领，我不能接受你表示过度的敬意。”
波伐瓦大主教说着，从自己长袍下面取出两个金色闪电神徽，上面各自有一条银链子穿了起来，可以很方便的挂在胸前。“经总主教与诸位大主教研究，为了答谢两位在北奥拉做出的功绩，风暴神殿授予两位风暴之友的称号，并赠送这两条风暴神徽的饰带。两位凭借着这个饰带，可以在任何地方的风暴神殿得到竭尽全力的帮助。”
“非常感谢您，波伐瓦大主教。”
李维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双手接过绶带，然后和威尔普斯一起叩胸行礼。
“这是你们应该获得的东西，为了你们英勇无畏的行为。”
波伐瓦大主教一面双手抚胸鞠躬还礼，一面用毫不掩饰的声音说：“至于如果有哪个人胆敢假借神祗的名义，来欺压风暴神殿的朋友的话，那么我就会让他知道，执掌雷霆者的愤怒绝对不容易承受！”
博马诺主教的牙齿咯咯作响，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托弥卡的信徒，是谁授予你们这种胆大妄为的权利，来指责卡该诺的虔诚仆人？”
他阴沉着脸，声音像是在胸膛的最深处响起，隆隆作响犹如地鸣。“让大地之神的信徒退让，这永远做不到！教友们！弟兄们！如果有人妨碍我们证实神迹的真伪，如果有人想要假借其他神祗的名义，庇护亵渎远山君主的罪人，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要怎样做？”
“以卡该诺之名！摧毁一切亵渎者！”
对李维敌意最深的高阶牧师那巴顿第一个开口响应。然后所有巨山骑士的口中，都发出了同样充满威胁的声音。
“以卡该诺之名！摧毁一切亵渎者！”
博马诺主教等到声音消失之后，做了一个手势，巨山骑士们立刻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逼近，让整间大厅的地板都震颤起来。不过他们的脚步虽然坚决，但是前进的速度却尽可能缓慢，因为冷着脸挡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世俗骑士，而是同样穿着神圣教袍的信徒。
博马诺主教做出的反应显然相当过激，有些出乎波伐瓦大主教的预料，风暴神殿的牧师们与李维麾下的骑士并肩而立，无论人数还是综合实力，都要略微超过大地神殿这一次的使团的力量，是什么让崩岩者选择对抗，而不是暂且退让呢？难道他真的大地神殿的力量强大无比，可以同时对付风暴神殿和世俗骑士的联手吗？
波伐瓦大主教的眼中闪烁着激烈的光芒，如果博马诺主教选择退让的话，他势必不可能永远留在子爵领，为李维提供保护。但是现在博马诺选择了彻底的强硬态度，也就把抉择的问题踢到了波伐瓦大主教一方。
如果真的动手对抗，伤亡在所难免，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同盟，会不会因此而出现裂痕？
即使以波伐瓦大主教的刚强性格，额角也沁出了微微的细汗，不过他的意志果然如同外表一样坚强，猛然一咬牙，波伐瓦主教高举左手，大声发号施令：“执掌雷霆者的信徒！准备……”
“等一下！不要让彼此的鲜血白白流淌！”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波伐瓦的身后传来，紧接着李维&#183;史顿向前走了几大步，来到了步步逼近的大地神殿众人面前。
“那个让卡该诺神的意志降临的仪式……”
年轻的骑士一字一顿的说：“我愿意接受！”

第94章 降神仪式，死亡陷阱
李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大厅中凝重至极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连威严刚强的波伐瓦大主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马上就皱起两道蓬松的眉毛，犹如电光闪烁一般的目光从眼睛中射出。
“李维&#183;史顿大人，你现在是风暴之友，风暴神殿完全可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人的压迫与侵害，不要顾忌到可能发生的冲突，即使是总主教在这里，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波伐瓦大主教说着，目光朝博马诺主教冷冷扫去，“执掌雷霆者的仆人不惧怕任何对手的挑战！”
“波伐瓦大主教阁下，感谢您的好意。”
李维朝着风暴牧师们点头致意，然后朗声说：“但是我并不怕任何仪式的考验，只要降临的确实属于卡该诺神的意志。”
“希望你的自信可以持续到吾主降临之时，李维&#183;史顿。”
博马诺主教冷冷的说，然后他朝着风暴大主教摆动了一下手中的主教权杖。“那么，波伐瓦阁下，现在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对你并不信任，崩岩者博马诺。”
波伐瓦大主教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在降神仪式中弄手脚，使用精神魔法来影响人的思维，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
“在大地之神的意志面前，有什么精神魔法能够起作用呢？”
博马诺主教耸了耸肩膀反问说。
“执掌雷霆者的仆从也拥有一种神术仪式，可以监控是否有精神魔法控制思维。我要求在李维&#183;史顿的身上同时进行这种仪式，防止有些人在仪式其中做什么手脚。”
波伐瓦大主教的建议让博马诺的表情微微动摇，不过紧接着在他身后，那巴顿牧师附耳过来轻声说：“没问题的，我并不需要控制那个领主的思想，只需要制造一场不幸的意外。”
于是博马诺主教缓缓的点头说：“既然你执意怀疑我，那么请便，执掌雷霆者的仪式，恐怕也阻止不了远山君主的怒火。”
博马诺的回答不但没有让波伐瓦的眉头舒展，反而让他更加忧虑起来。这位有着崩岩者绰号的大地神殿裁判长绝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而能够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只能说明他的诡计并不是使用精神魔法。
难道说李维&#183;史顿的确窃取了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力？这个念头从波伐瓦大主教的脑海中划过，不过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向着台阶下面始终一言不发的贝利亚副总主教鞠了一躬说：“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德高望重，在大地神殿的公正之名有目共睹，不过这件事情关系到风暴之友的利益，我必须做出一些布置，请您原谅。”
衰老的贝利亚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人同时行动起来，在大厅门外的夯实土地上，共同清理出来一块平整的地面。然后大地神殿的巨山骑士在两名高阶牧师的带领下，用许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琥珀摆放出了一个巨大的正二十面体的平面图，然后按照特殊的顺序站了进去。贝利亚副总主教、博马诺主教和两名高阶牧师的手里都拿着一把权杖，权杖的顶部是打磨成正二十面体的黑曜石。他们分别站在了平面图最核心的四个角上，把李维紧紧包围在其中。
接下来轮到风暴神殿的牧师们进行布置了，他们拿出的是经过祷告和祝福的金漆，在李维的脚下画上了许许多多的雷电神符。波伐瓦大主教亲自检查了这些神符，并对每一个神符都进行了祝福，然后他直起身子退了出去，和其他风暴牧师并肩而立。
“如果一切都布置好了的话，我们这就开始吧。”
博马诺主教轻声说，然后他把主教权杖的末端插入地面，双手按在杖头的二十面体黑曜石上。
李维深吸一口气，在大地神殿众人的注视下，双手按剑，单膝跪倒，额头抵在剑柄上，做出了一副祷告的姿态。这个庄重的姿态让博马诺主教嘴角勾勒起一丝挪揄的笑意，然后把头猛然向下一低，大声唱诵起赞美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祷言，两名高阶牧师紧随其后加入了进来，然后是外围的巨山骑士。
“远山君主，我们的神，远山君主，宽恕我们！请倾听我们的祈祷，请允诺我们的恳求，让我们在凡世间虔诚而谦卑的敬奉您，在死后永远不会进入永夜的国度！”
这一小节之后，贝利亚总副主教也加入颂唱，虽然他发出的声音低哑暗弱，但是却极其富有穿透力，像是从大地深处发出的隆隆闷响，直接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吾主卡该诺，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吾主卡该诺，岩石肌骨庇佑万物！严厉如您，慈爱如您！”
布置在地上的琥珀本来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随着颂唱的声音，这些宝石上面的光芒开始发生波动，显得越来越明亮起来。在那个巨大的正二十面体的平面图中，一股难以形容的厚重力量从脚下的大地中浮现出来，似乎同时这股力量也压在周围观看的人们的胸膛上，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感到有些艰难。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并非斗气力量或者防护魔法可以阻止，骑士们和风暴牧师的表现还好，但是年老体衰的苏加德大师就感到有些承受不住了。红袍老学者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不得不向后退去，直到退到大厅之中，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位于正二十面体最中心的李维神色不变的默默承受着，压在他身体上的那种力量是外界的二十倍以上，但是却显得十分分散，还不足以让他感到难以承受。牺牲斗气的力量在李维的身体内部澎湃涌动，让他的皮肤表面都隐隐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来。
另一方面，布置在李维身边的金色闪电神符也都跳跃着细小而明亮的电光，主持另一个仪式的波伐瓦大主教眉头紧皱，握着主教权杖的手背上青筋爆起，已经不知不觉用上了力量。他并不是发现了精神魔法的痕迹，正相反的是，从大地神殿的降神仪式开始到现在，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难道这仅仅是一次普通的降神仪式吗？波伐瓦大主教疑惑的摇摇头，闭上眼睛感知着从那些金色神符中传回来信息。
“厚重，强大，的确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力量没错，但是却显得十分散乱，无法聚集成为一体……就和吾主托弥卡一样。”
波伐瓦大主教苦涩的想，“诸神的神力的都在衰退，神迹降临的记录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难怪那些大地神殿的牧师对于李维心存疑虑。”
博马诺主教的声音猛然高亢起来，如同一座突兀的岩山直插天际。“吾主卡该诺！请您的意志降临，查明此人灵魂中的真相！若为您的恩赐，则还其清白，若为邪术之亵渎，则赐予其死亡！”
随着这个声音，刚刚还散乱不堪的大地力量突然凝聚起来，犹如浮空的巨山一般在正二十面体平面图上翻滚不休。“神的意志？”
波伐瓦大主教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呼，他与那些金色闪电神符之间的感应信息突然中断，但是在中断前的一瞬间，他的确从大地力量之中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个宏大意志的存在！
李维同样脸色大变，不过却不仅仅由于惊骇，而是那股突然强大了无数倍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宛如受到万钧巨石重压。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沿着散乱的发梢向下滴落，掩盖在披散的头发之下的双眼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一个宏大的声音正在用他根本听不清楚的语言在他耳边咆哮着，声音中充满愤怒，犹如天崩地裂！
大地之神卡该诺？
李维的心中一片冰冷，握着剑柄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难道大地之神的意志真的已经降临，并且对于迪什先生制造出来的神迹感到愤怒了吗？对于神祗的敬畏感让他从心里感到无助，他甚至开始默念起父神和战神巴鲁德的神名，向他们祈祷起来。
“李维，无需恐惧！”
迪什先生的声音在年轻骑士恐慌无助的时候突然响起，“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地之神卡该诺的意志！”
“迪什先生，您说这不是大地之神的意志，难道这个仪式有问题吗？”
“这个降神仪式虽然没错，但是卡该诺那个家伙迟钝得要命，恐怕持续个两三天的召唤，或许会让他有所感知吧？”
迪什先生的回答带着微微的冷笑，“而且你也曾经看到过，我在利用信仰宝石施展降神术时候的场面，如果是卡该诺的意志降临，比那个时候要强大千百倍。”
李维一下子醒悟过来，压在他身上的力量的确相当强大，那个在他耳边咆哮的声音听上去也相当威严，但是与迪什先生制造无尽粮食袋的时候，自己所感受到的那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震撼相比，似乎弱了不少！
这不是卡该诺的意志，而是一个陷阱！一个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陷阱！

第95章 大地之神，展现神迹？
一股怒火涌上了李维的心头，让他的胸口都闷痛起来，“一个死亡陷阱！我为了不要让彼此的鲜血白白流淌而接受降神仪式的考验，所换来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李维，不要对那些神棍的品德有所期待，因为信仰已经蒙蔽了他们的心灵和眼睛。”
迪什先生解释说：“至于那些伪信徒的神职者更加险恶，因为他们连本应对神祗的敬畏都没有了。”
“我现在要怎么办，迪什先生？”
“等待，李维。”
迪什先生肯定的回答说：“这个降神仪式既是一个陷阱，又是一个机会，如果现在打断仪式的进行，他们很可能会再去用别的手段，等到这个仪式中的陷阱暴露出来的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李维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他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的怒吼，不过李维这一次不为所动，果然感到那个看似宏大的意志，实际上并不特别强大，压在身上的大地神力似乎也显得没有那么沉重了。
而在这个时候，博马诺主教感知着空中聚集起来的庞大力量，然后向着对面的那巴顿看了过去，那位实际上是一位魔导师的中年人一脸虔诚，大声颂唱着关于赞美大地之神的诗篇，看上去和他所扮演的角色并无不同，但是博马诺主教还是察觉了在他的额角上有细密汗水沁出，脖子上的青筋也鼓胀起来，显得十分用力。
也许是感觉到了被目光注视，那巴顿稍稍抬起头来，向着博马诺主教轻轻的摇了一下，然后重新投入到对卡该诺的歌颂之中去。博马诺主教心中有些烦躁，他能够猜得出那巴顿为什么还在犹豫，一方面降神仪式凝聚的大地神力虽然已经很强大，却还不能保证将一位高阶骑士直接杀死。另一方面就是那巴顿自己的心态问题了，按照博马诺主教和他的计划，在降神仪式上制造一起意外杀死李维，但是现在事情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
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来到了这里，虽然托弥卡的信徒一向以脾气暴躁，而不是以治愈神术闻名，但是大主教级别的治愈神术，同样可以让垂死的人复原。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被抛出去做替罪羊，就是那巴顿的唯一下场，所以他才犹豫起来，希望可以凭借越来越沉重的大地神力的压力，让李维自己屈服。
不过这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因为能够在抵御魔灾之中成为英雄，李维的意志坚强程度可想而知，博马诺主教的目光回到了那个单膝跪在最中央的年轻骑士的身影上，突然心中出现了一种错觉，就是李维虽然跪在那里，却比高高站立的自己还要高大。
迪什先生的回答虽然听上去很轻松，但是他的应对却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李维现在能够进入城堡之心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那座淡红色砂岩的城堡面前，出现了一座用泥土和石块搭建起来的，足足数十米高的巨大祭坛。数百名炼金生命的农夫正在上面忙忙碌碌，不停息的将一筐筐泥土运送到祭坛的周围，然后用大木锤砸的结结实实。
迪什先生穿着土黄色的大地牧师长袍站在即将完工的祭坛顶部，抬起头看着天空。如果需要的话，城堡之心的天气实际上可以永远保持晴朗，但是现在无论是天空还是白云，都透着一股土黄色的味道，让人看上去就感到心里十分压抑。
“卡该诺的神力……已经如此孱弱了吗？如果是全盛时期，这里已经变成只有土元素的世界了吧？”
迪什先生眼中闪动着回忆的火光，“看来连最为迟钝的你，也终于……”
迪什先生的脚下突然闪出一道光芒，从祭坛顶端向下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的泥土迅速硬化，而且质地变得致密光润，眨眼之间，整座巨大的泥土祭坛都变成了如同用一大块琥珀雕刻而成，通体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祭坛前面的草原突然向上凸起一个鼓包，紧接着草根和泥土向两边翻开，一颗巨大无比的黑曜石石像的头颅从下面冒了出来，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彦，”
迪什叫着石像头颅的名字，“下面的工作都完成了吗？”
“肯定，神力网络链接完毕，接收与储存装置已经全部打开，大地祭坛运行效率100%。”
“完成了吗？好吧，那我们也要开始了！”
迪什先生手中突然出现了那把细长的木雕手杖，上面龙头的嘴里，赫然叼着一颗打磨成正二十面体的黑曜石。“彦，接通神力网络！”
“肯定！”
石像隆隆的回答。随着这个声音，整座祭坛光芒大放，仔细看去，无数细小的神符从底部向上逐渐浮现出来，每个神符上面都发出了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这些光芒最后在祭坛顶端汇聚，形成了一道十多米粗细的土黄色光柱，笔直的向上升起。
光柱将迪什先生的身影吞没其中，紧接着继续向上，如同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一样，深深插入了天空之中。
祭坛启动的同时，正在苦苦抵抗着大地神力重压的李维突然全身一震，那种重压感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就如同脱去了一件沉重无比的铠甲一样，呼吸立刻顺畅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降神仪式已然结束，不过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周围依然充满了土黄色的大地神力，浓郁得如同整个人都浸泡在粘稠泥浆中一样。
不过现在这些泥浆非但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压力，反而像是清晨树林间的空气一样，让李维有种精神振奋的感觉，他的身体也像是饥渴了许多天的人一样，大股大股的吞噬着刚才还苦苦抵抗的大地神力，这些神力进入李维的身体之后就消失无踪，就像他的身体里面有个巨大的无底洞一般。
这个变故同时被主持降神仪式的大地神殿神职者所察觉，博马诺主教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朝着对面猛然抬起头来。
“那巴顿！你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那位那巴顿魔导师做的手脚，大地神力正在朝李维的身体之中疯狂涌去，就像他身体里面有个漩涡一样，无论降神仪式从大地之中吸取到多少神力，都填不满那个可怕的无底洞！
这个手脚，别说那巴顿是个魔导师，就是大魔导师乃至王国魔导师，博马诺主教都没有听说过可以做到这一点！他的吼叫声实际上是在提醒和催促那巴顿，这是他们最后的动手机会！
那巴顿魔导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他猛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按在主教权杖上的双手爆发出一丝一瞬即逝的黑色光芒。紧接着他的那支主教权杖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正二十面体的黑曜石杖头崩裂开来，却没有一颗碎屑朝着那巴顿飞过去，而是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统统飞向了正在单膝跪地的李维&#183;史顿。
这个变故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威尔普斯和波伐瓦大主教的怒吼声、骑士们和风暴牧师的惊呼声纷纷响起，连同样主持着降神仪式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是无论是谁都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因为与此同时，原本厚重无比的大地神力也剧烈波动起来，大地强烈的震撼着，让所有人都立足不稳。
一只由石块和泥土组成、粗大无比的手臂突然从李维脚下伸出，将年轻的骑士高高托起。那些迸碎的黑曜石碎片打在那只手臂上，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手臂上顿时出现了许多深陷的小洞，足足有好几公分深，不过和整条手臂的体积相比，却只是比蚊虫叮咬还要细小的伤痕。
紧接着又是一只手臂从地面伸出，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大地的颤抖越发剧烈，除了那些巨大的手臂之外，一颗颗同样巨大的头颅也浮现出来，接着是更加庞大的身躯、双腿，所有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让出那几只完全由石块和泥土组成的庞然大物所需要的空间。
这些庞然大物爬出地面，巍然屹立在城堡主楼前的广场上，或者说曾经是广场的大坑——那些失去的部分已经用于组成这些庞然大物的躯体了。
当它们迈开步子的时候，沙土、小虫子和枯枝烂叶窸窸窣窣的从它们的身体上掉下来，其中一个家伙的头上居然还冒出了一只搞不清楚情况的老鼠，发出几声尖利的吱吱怪叫。
“卡该诺在上，这些是……巨型地元素！”
博马诺主教的声音都变了调；巨山骑士手握着战锤，不知所措的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步步后退；连一向是面无表情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也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赞美吾主……”
他颤抖着声音，两眼中居然有浑浊泪水流下，“赞美吾主卡该诺！他派遣来了他的使者！”
贝利亚副总主教说的没错，按照大地神殿的典籍中所记载的，地元素全都是远山君主卡该诺的忠实部下，其中巨型地元素具有和常人相仿的智慧，一向作为大地之神的使者出现在凡人面前。除此之外，典籍还记载着如何召唤这些庞然大物来维护大地之神威严的仪式，不过与之前的卡该诺降神仪式相同，十几年前就只能召唤出一大堆没有意识的泥土和石块罢了。
四只巨型地元素摇晃着巨大的身体走向广场四角，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向着大坑的中间蹲伏下来，其中一只用手托起李维的地元素将他轻轻的放回地面，然后用一双蓝灰色水晶宝石的眼睛看着年轻的骑士，头部裂开了一条像是嘴巴一样的裂缝。
空气中响起如同石块相互碰撞的低沉声音，这个声音就是巨型地元素的预言，李维从未听过，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明白这只庞然大物的意思。
“吾主即将降临于此！”
接下来的话直接在李维的脑海中响起，“城主大人，等一下请不要惊讶。”

第96章 卡该诺的降临与判决
虽然已经有很久没有亲耳听到过，但是每一位大地神殿的神职者都对地元素的语言并不陌生，因为这种类似于石块相互叩击摩擦的声音，就是远山君主用来降下神谕的唯一官方语言。当那名巨型地元素说出“吾主即将降临于此”的时候，四名高阶神职者的表现截然不同的分成了两种。
“吾主卡该诺啊……”
贝利亚副总主教发出了苍老嘶哑的悲呼声，须发凌乱，老泪纵横，佝偻的身体由于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要在高阶牧师派希尔的搀扶下才能不至于跌倒；而搀扶着他的派希尔同样一脸激动的表情，嘴里连连颂念着卡该诺的神名。
不过博马诺主教就显得没有那么欢欣鼓舞了，他紧紧皱着一双土黄色的浓眉，苍老的面孔上面布满了犹豫和愤怒交织的表情，那简直生动的描绘出了一个已经堕落，但心底依然存在着对于所信仰神祗的敬畏的人，在面临绝境时候的激烈思想斗争。
博马诺主教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大地神殿，奉献给了增加卡该诺神荣耀的行为，虽然那只是他自己这样认为的。不过也的的确确让他在进行残忍的屠杀和处刑的时候，心中的负罪感有所减轻。然而在听到大地之神即将降临的时候，他才惊恐的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深沉的爱着远山君主，并不是为了卡该诺神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博马诺主教只爱自己。
他的同伴表现的甚至比他还要差劲，高阶牧师那巴顿的脸色如同死人一样苍白，仿佛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一样。刚刚利用精神力干扰降神仪式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受了一些伤害，而巨型地元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铁砧直接锤击着他的心弦，让他的牙齿忍不住相互敲击，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巴顿心里的恐慌程度远远超过博马诺主教，因为后者只不过是由于对权势的渴望而偏离了大地之神的教导，前者却彻头彻尾的是个窃取大地神力的亵渎者，要不是现在根本就无法从四只巨型地元素的包围下离开，他恐怕已经不顾一切的逃走了。
刚刚由于巨型地元素出现而散乱的大地神力突然又一次凝结起来，这一次的凝结程度远远超过前次，几乎形成液态的神力起伏波动，随后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头像缓缓从广场中心的大坑中浮现出来。这个石雕头像高度足有三米，是一个戴着头盔的威武人类男性的形象，身高五六米的巨型土元素在那个头颅的衬托下，顿时显得矮小起来。
子爵城堡中的人们纷纷发出了压低的惊叹声，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盖文骑士和见多识广的苏加德大师都忍不住嘴里啧啧有声，刚刚挎着双手巨剑赶来的德拉巩逊更是吃惊的脱口而出。“只是一个头颅就有三米，如果整个身体全都出来的话，恐怕比这座城堡最高的塔尖还要高吧！”
在一片惊讶的低呼声中，只有威尔普斯张大了嘴巴，眼睛差点凸了出来。这个头像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那是在腐灭沼泽的尽头，那座盘踞着告死者的高塔遗址之中！
“吾主卡该诺，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吾主卡该诺，岩石肌骨庇佑万物！严厉如您，慈爱如您！”
在所有的嘈杂中，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显得格外高亢响亮，被卡该诺的突然降临而惊呆了的巨山骑士们立刻醒悟过来，十多条惯于合唱圣歌的嗓子立刻开始传出同样的旋律，让整首对于大地之神的赞美诗显得更加庄严肃穆，圆润悦耳，在城堡高塔的尖顶之间回荡着。
那颗巨大的黑曜石头像突然发出一个厚重威严的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引动大地轰鸣，地面随着头像的声音震动起伏，似乎对于头像的愤怒感到难以承受。
“吾乃太初龙之体，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吾乃大地之神，岩石肌骨庇佑万物；吾乃远山君主，永恒之体亘古不变！”
石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给听到他声音的人以理解的时间，然后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吾乃卡该诺！”
除了李维之外，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要拜伏在地，就连粗鲁如德拉巩逊、睿智如苏加德大师都不例外，因为这无关恐惧、畏惧或者别的什么负面情绪，而是由于彼此生命层次相距过大时，产生的一种特殊感受。大地之神的信徒更是早已五体投地的趴伏在地上，嘴唇翕动，向着心中的神祗献上最为崇敬的祈祷。
甚至连威尔普斯都感到心生动摇，因为从自称卡该诺的黑曜石头像上传来的威严绝非凡物所能拥有，让他感到就是全力发动斗气天华，都没有办法从这种软弱无助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只有李维需要强忍住微笑的表情，他就像是敬拜神祗一样垂下头去，实际上如果不这样做，他怕在这尊有着炼金巨像彦的外表，和老魔法师迪什先生声音的石像面前笑出声来。
那样的话，恐怕会引发很多人心生疑虑。
“敬奉吾之凡人，吾很忧虑，因为吾在汝等的身上，看不到多少还保持着遵守吾之教导的影子！吾教导汝等应放弃奢侈享乐，追寻永不改变的苦行之道：汝等应穿着简朴，拒绝佩戴奢侈品或者世俗的装饰品；汝等应饮食简单，只吃大地所赐予汝等之动植物。然而，汝等现在，并未遵循吾之教导！”
石像的声音让大多数巨山骑士都心怀惶恐，因为他们虽然穿的是大地神殿统一配发的铠甲，外面披着没有装饰的简朴连帽斗篷，但是在他们的铠甲里面，却穿着丝绸衬衫和上等小牛皮制成的皮革背心，还佩戴着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装饰，这些都是大地神殿所明令禁止的，不过因为从来没有严格执行检查制度，所以巨山骑士们也不免放松了对自身欲望的克制。
“但是比起这些微小的奢侈享乐来说，汝等之中还有着更加令吾愤怒的亵渎行径！那就是……”
“我有罪！”
一个如同绝望呻吟一般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随后出现的是高阶牧师那巴顿摇摇晃晃的身影。“卡该诺吾主，我有罪！”
这个可怜人一面说，一面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从他的手指缝里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简直像是涂着蜡的死尸，可以马上用裹尸布一包，就放进墓穴里面直接埋葬了。
石像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说：“汝之罪孽，吾已尽知，然汝亦可将其宣之于众，稍赎罪孽。”
“是的，吾主。”
那巴顿的身体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的好像是塞进去好几把沙子。“我是大地之神的忠实信徒，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我……我并不是一名合格的神职者，我是一名……一名魔导师。”
“魔导师？这不可能，你的身上分明就有着吾主卡该诺的神力……”
那巴顿的话让另一位高阶牧师派希尔大惊失色的说。不过贝利亚副总主教很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开口解释说：“那巴顿身上的大地神力并不是十分纯净，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的信仰不够坚定，现在看来……那不是来源于吾主的赐予，而是他使用魔法力量自行窃取的。”
“这是亵渎！”
派希尔牧师厉声说。
“我不是渎神者！”
那巴顿嘶声反驳，“我原本在我的高塔里面做研究，从来没有想到过窃取卡该诺神的神力，如果不是……不是……”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从他张开的嘴巴里面，吐出的不再是声音，而是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沙砾和泥土！
随着沙砾和泥土的倾泻而出，那巴顿的身体也像是泄了气的猪膀胱一样软倒在地，支撑他身体的骨骼和肌肉都已经被突然暴乱的大地神力彻底转变，最后连皮肤也都变成了泥土，留下来的只有一颗布满惊怖表情的头颅，凝固着绝望的双眸无神的看着天空。
贝利亚副总主教猛然转过身来，怒视着站在另一个角落中的博马诺主教，“博马诺弟兄，您可以在吾主面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对那巴顿下手吗？他正在向吾主忏悔，即使是吾主拒绝赦免他的罪，也应该等到他把话说完。”
博马诺主教用沉默来回答，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在那巴顿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猛然伸出的双手。即使是现在，那双手上甚至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大地神力。
“哲罗姆副团长，逮捕他！但是不要加以伤害，因为只有吾主才可以决定博马诺主教是否有罪。”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沉痛有力。身材高大的哲罗姆副团长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亮出战锤，这个姿态已经做得很明显了，巨山骑士们立刻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向着博马诺主教步步逼近过去。
然而博马诺主教依然一动不动，低垂的兜帽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从他露出来的下巴上，却看得到一股异样的红潮。哲罗姆副团长走到博马诺主教的面前，把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宣布说：“博马诺主教，您因为擅自杀死向吾主忏悔的人，而被捕了……天啊！”
哲罗姆副团长的声音突然变低，最后以一声难以置信的叹息结束。“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我无法逮捕博马诺主教了！”
“为什么，哲罗姆弟兄，难道你可以代替吾主，决定博马诺弟兄是否犯罪吗？”
贝利亚副总主教口气不善的质问。
“当然不是。”
哲罗姆副团长回答，“不过博马诺主教的灵魂现在已经进入只有神祗才能够触及的领域，逮捕一具尸体没有什么意义。”
随着哲罗姆副团长的话，博马诺主教的身体向后倾倒，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兜帽掀落到一边，露出呆滞无神的双眼和僵硬的表情，红潮正在迅速从他的脸上褪去，变成死者特有的苍白。
“这就是吾主卡该诺的判决。”
贝利亚副总主教向着黑曜石头像鞠躬，嘴里喃喃的说。

第97章 神眷者李维·史顿
大地神殿的两位高层人物——博马诺主教以及那巴顿高阶牧师离奇的死亡，让人们短暂的惊讶了几分钟，不过很快这些嘈杂就安静下来，因为刚才一直沉默无语的卡该诺神又一次发出了威严沉闷的声音。
“敬奉吾之凡人，汝等必须遵守吾之教导，以虔诚的心灵敬奉吾，汝等应肃清肌体上的污垢，把染了疾病的不洁净的砖石挖除，清理出汝等之组织！否则，任由腐败之洪水冲刷汝等之身体，汝等均会无可挽救的堕落，吾之神力将不再眷顾汝等，吾将离开！”
大地之神严厉的声音让巨山骑士们跪倒在地，簌簌发抖，泪流满面，这一方面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悔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终于找回并坚定了内心的信仰。
大地神殿的堕落，与数十年没有接收到卡该诺神的神谕，而且大地神力在逐渐衰退存在很大的关系。神殿高层在刚开始的时候想到了许多办法，比如进行大规模的宗教仪式，或者献上更多的祭品。然而神力的衰退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只是在增加信徒的时候，衰退的速度才有所减缓。
接下来的这段岁月，是所有神职者都感到最为黑暗的岁月，与所信奉的神祗隔离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低级神职者最先失去了施展神术的能力，而高阶神职者的神术力量也大大下降了，甚至连普通水平的治愈神术，都需要高阶牧师才可以勉强施展。为了减缓神力的衰退，各大神殿之间展开了信徒的争夺，那些原本一心侍奉神祗的人们，心灵也被权势逐渐蒙蔽了。
在大地之神的面前，他们放下了心灵的负担，包括贝利亚副总主教在内，都痛哭流涕得像个孩子。
“李维&#183;史顿，终结魔灾之人，向前来！”
石像接着说了下去，李维向前走了两步，依然把头垂得低低的。这个谦卑的姿态让不少巨山骑士心中出现了好感，看着李维的目光友善了许多。
“汝为吾之眷顾者，吾必看顾你的领地，将金色丰收赐予汝之领民！”
石像用庄严的声音说，“敬奉吾之凡人，汝等不得侵害李维&#183;史顿之利益，否则吾将视为对吾之冒犯！”
石像的这句话在所有大地神殿成员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神眷者，李维&#183;史顿居然是神眷者！在四只巨型土元素出现，并宣布卡该诺神即将降临于此的时候，他们心中就已经认定了神迹的真实性，但是当卡该诺神亲口宣布李维为他的眷顾者的时候，依旧让他们从头到脚都感到了战栗。
神眷者所意味的东西远远不止是肯定神迹的真实性，在大地神殿漫长的历史上，有典籍记载的神眷者也只有五人而已，而且这五个人除了其中一位是亚瑟王国建国时期，追随着亚瑟王的血盟骑士之外，其余四人全都是大地神殿的主教或者圣徒！
李维&#183;史顿现在就是第六位大地之神的神眷者！
轰鸣声再一次回荡在子爵城堡的上空，宣布完这件事情之后，卡该诺神仿佛也感到了疲倦，巨大的黑曜石石像重新沉落下去，土黄色的大地神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包裹着石像沉入地面，然后就在众人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广场中间的那个巨大的坑洞。
“赞美吾主卡该诺！赞美神眷者李维&#183;史顿！”
贝利亚副总主教第一个从亲眼见到神祗的巨大幸福和感动中清醒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高声大喊。
“赞美吾主，赞美神眷者！”
派希尔牧师跟着大叫起来，随后所有巨山骑士都加入进来，向着广场中央的大坑匍匐叩拜。风暴神殿的牧师和子爵城堡的骑士们虽然并不信仰大地之神，不过在看到了神祗的分身降临之后，也让他们心潮澎湃不能自抑，包括风暴大主教波伐瓦都向着那个大坑表情庄严的深深鞠躬，双手合抱在胸前。
向着大地之神卡该诺的致敬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先是世俗的骑士们直起了身子，风暴牧师们紧随其后，恢复了矜持的表情。不过那些巨山骑士却依然匍匐着，让胸膛紧紧贴在大地上，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心灵与大地之神融为一体。只有贝利亚副总主教站起身来，在派希尔牧师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了李维&#183;史顿。
他们在年轻的骑士面前停住脚步，贝利亚副总主教仔细的打量着李维，眼神友善而平静，然而李维却敏锐的察觉到在那双苍老的眸子中，似乎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流露。
“李维&#183;史顿大人，”
贝利亚缓缓的开口，声音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激动颤音，“吾主卡该诺已经亲自宣布了您的神眷者身份，而且处置了大地神殿之中隐藏的叛徒和亵渎者。发生在这片领地上的神迹，真实性理所当然的得到了肯定，现在我以大地神殿副总主教的身份宣布，这片领地被吾主赐了福！”
“吾主为这片领地赐福！赞美吾主卡该诺，赞美神眷者李维&#183;史顿！”
巨山骑士们由匍匐转变为单膝跪立，他们用手中的战锤敲击着大盾牌，发出隆隆的声音向李维致意。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卡该诺神的敬意。”
李维急忙叩响胸甲回礼，同时压低声音问：“我想知道，大地之神的眷顾者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您就是大地之神在人间的化身和代言人，所有大地之神的信徒，无论何时，都会坚定不移听从您的命令，站在您的身边，为您而战，为卡该诺神而战！”
贝利亚副总主教嘶哑着声音回答。
李维的双眉忍不住向上一扬，如果神眷者的身份真的尊贵到这种程度的话，岂不是说整个大地神殿的力量都会为自己所用？这可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助力，恐怕比整个子爵领的实力还要强大得多。不过看着贝利亚副总主教有些讪讪的表情，李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神眷者的身份，还需要得到大地神殿总主教的认可，才能够正式获得承认。”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压低下来，“毕竟吾主降临的时候，总主教阁下没有在场。”
“我们这些亲眼看到吾主卡该诺降临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为您作证。”
哲罗姆副团长口气坚定的大声说。
“神眷者大人，现在请容许我们暂且告退。”
贝利亚副总主教说：“吾主降临的神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了，我需要马上去起草给总主教阁下的情况报告，而且博马诺主教和那巴顿高阶牧师的死亡也要尽快做出说明。”
“当然，诸位大地神殿的客人，城堡的执事会安排诸位休息的地方。”
李维一面回答，一面抬起手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干瘦中年人立刻从主楼的大门中跑了出来，向着他深深鞠躬。
“巴特管家，你来安排休息的地方，要腾出最好的房间来安顿这些尊贵的客人。”
李维吩咐说，然后看了看对面身穿深蓝色长袍的风暴牧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要忘记我们还有另外一批同样尊贵的宾客。”
“当然，当然，李维老爷请放心。”
曾经为小矿村马汀骑士服务的巴特管家连连鞠躬，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诸位高贵而可敬的神职者大人，请随我来。”
“请不要安排带有任何奢侈装饰品的房间，吾主卡该诺刚刚教导我们，要远离一切腐蚀意志的奢侈享受。”
派希尔牧师代表着所有大地神殿成员说。
看着那些披着土黄色斗篷的大地神殿成员在管家和仆人的引导下，走向主楼大厅，李维的目光回到了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和其他风暴牧师身上，和刚才有礼而疏远的目光相比，这一次李维的眼中闪动着感谢的光芒。
“波伐瓦大主教阁下，十分感谢您的到来。”
李维说着，向风暴牧师们深深鞠躬，“今天如果没有您和诸位牧师的到来，恐怕事情就会是另一个结果了。”
“李维&#183;史顿大人，您在北奥拉帮助了风暴神殿，是名副其实的风暴之友，我们当然要全力来帮助您，回报您对风暴神殿的贡献。”
波伐瓦大主教连忙谦让着说：“而且您还是大地之神的神眷者，连卡该诺神都亲自降临分身，即使是没有我们的帮助，您也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李维，没看出你居然是个领主大人啊，这块领地可比北奥拉大得多啦！”
一个熟悉的粗嗓子从波伐瓦大主教的身后响了起来，随后是一个同样熟悉，但是要显得温和圆润许多的声音训斥说：“埃尔斯&#183;泰格，你这粗坯，这是对风暴之友和大地之神神眷者说话的态度吗？”
“佛利克斯&#183;法隆牧师！还有埃尔斯&#183;泰格队长，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维惊喜的叫出了那两个人的名字，曾经在高塔遗址并肩奋战的记忆立刻如同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威尔普斯也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李维朝着他们伸出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都各自伸出了一条手臂，四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用力的摇了一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微笑。
“这次你们到这里来，一定要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李维大声说，“虽然领地上百废待兴，但是一些上等的野味还是找得到的，威尔普斯大人，麻烦您去和巴特管家说一下，晚上举行一场篝火晚宴，请他去筹备足够宴席上要用的东西。”
“不要忙着招待，李维大人。”
法隆牧师一面微笑着说，一面指了指胸口上金色闪电的标志，“我们不准备再回去北奥拉了，因为如果你同意的话，波伐瓦大主教阁下想在这块领地上建立一座与北奥拉级别相同的神殿，由我来担任这座神殿的主教，而这个粗坯……”
法隆牧师指了指瞪起一双牛眼的埃尔斯&#183;泰格。
“……就是护教的雷光骑士分队队长。”

第98章 回忆，魔山，欢宴
“建立风暴神殿吗？”
法隆牧师的话让李维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眉头说：“法隆牧师，这个我可没有办法现在就答应你，因为只有真正的领主才能够在自己的领地上允许传教和建设神殿，我只是这里的军事首领。”
“没关系，李维大人。”
波伐瓦大主教在旁边接口说，“建设神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不急于一时，而且新的神殿只会建立在你的领土上。”
说到“你的”两个字的时候，波伐瓦大主教刻意加重了声音，让李维心中微微一动。“既然是这样的话，大主教阁下，在我正式成为领主，并且拥有自己的领地的时候，会正式邀请风暴神殿入驻，传播伟大的执掌雷霆者的教义。”
李维的回答让波伐瓦大主教脸上泛起了满意的表情，“您对风暴神殿的友善有目共睹，李维&#183;史顿大人，风暴神殿并不吝啬，会以让您满意的援助回报这一善举的。”
说完这句话，波伐瓦大主教脸上也露出了疲惫的表情，李维立刻叫来了刚刚安顿好大地神殿一行人的巴特管家，让他为风暴神殿的客人准备房间。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急于休息，法隆牧师和埃尔斯队长就没有跟着大主教一行离开，而是留在广场上，一面同李维和威尔普斯交谈，一面朝四周打量着。
子爵城堡在魔灾降临期间，曾经历经好几次恶魔大军攻城，其中有一次甚至有一支大恶魔&#183;焚灭者的队伍直接冲到距离城墙几十米的地方，用密集的火球术狂轰滥炸。那一次要不是威尔普斯和赫尔伯特两位大骑士长率领骑士们决死冲锋，差一点这座城堡就会沦陷于恶魔之手。
魔灾终结之后，李维并没有急于修葺城堡，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恢复生产和农业建设上去，下发城堡之心制造出来的蕴藏大地神力的燕麦种子，就是其中一项工作。在他和威尔普斯前往德克城的时候，暂时负责领地内政的苏加德大师也延续了这一原则，所以直到现在，这座城堡的城墙、城门和垛口依然残留着好几处破损。
“看上去这里曾经很危险啊，李维……大人。”
埃尔斯队长有些别扭的说，看得出来这个性格粗豪的家伙，对于李维突然变成地位比他高很多的军事首领，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李维笑了笑，走到城门前，用手指点着一处焦黑缺口说：“的确危险，差一点城门就被轰开了，当时我还只是史顿骑士的见习侍从，连骑马上阵的资格都还没有。要不是威尔普斯大人奋勇冲杀的话，也许那一天这个城堡就被攻破了。”
“那一次虽然勉强击退了恶魔大军的攻击，却也让莱恩子爵的胆子都吓破了，从那次起，子爵城堡的军队就再也没有主动出击过，唯一一次恐怕还是讨伐难民营地吧。”
威尔普斯走了过去，与李维并肩向城门上看去，眼睛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就是在那次，赫尔伯特大人献出了生命，与恶魔大军的首领同归于尽。”
李维和威尔普斯的描述虽然简单，但是那里面弥漫的惨烈气息却异常浓厚，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了。直到将近一分钟后，埃尔斯队长咂了咂厚厚的嘴唇，用有些可惜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真可惜，如果我能够早一些来到这里就好了，与你们并肩作战，狠狠的杀那些魔崽子。”
李维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像埃尔斯队长能够说出来的话啊，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用大盾牌拍死了一个魔山家族的骑士，还真吓了我一跳呢。”
“是吗，我看着那些横行霸道的家伙就讨厌，那下子可是出了口气。”
埃尔斯队长张开大嘴，正要笑几声，被法隆牧师一巴掌拍了回去。
“所以你只能被轰出北奥拉！连风暴神殿大主教都护不住你！”
好脾气的法隆牧师忍不住朝他咆哮起来。“如果你这粗坯还不接受教训的话，想要为李维大人也带来麻烦吗？”
“北奥拉出了什么事情吗？法隆主教大人。”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
“不要叫我主教大人啊，李维大人。我还不是主教，要等到神殿建立之后才可以得到这个职位呢。”
法隆牧师摆动双手，然后看着埃尔斯队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至于这个粗坯，哎，他居然擅自杀死了魔山家族的一名骑士。虽然那只是个附庸魔山家族的小人物，而且对方挑衅在前，但是魔山家族的那位黑色死神，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这个粗坯要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必须离开北奥拉，换到一个魔山家族势力不及的地方才行。”
“那还不是北奥拉的那些当权者胆小怕事？那些魔山家族的杂碎在城里公然藐视律法，居然连去管一下都不敢。铁岩城送了一封信过来，就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埃尔斯队长愤愤的说，“李维大人，如果你也怕我带来麻烦的话，我可以去别的地方。”
“那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我们的同伴而起。”
李维口气坚定的回答，“如果魔山家族的格雷果伯爵执意兴师问罪的话，当然要算上我一份，何况我的追随者格雷斯爵士，也和他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的。”
法隆牧师摇着头，脸上露出苦笑说：“格雷果伯爵阁下是不会到这里来兴师问罪的，他曾经发誓永远不会穿过薄暮森林，如果不是有这个誓言约束，我们也不会把麻烦带到您这里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如同雕像一般伫立在广场四角的四只巨型地元素，“李维大人，卡该诺神离开之后，留下的这四个大家伙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们就这么站在这里吧？”
李维同样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所发愁的事情和法隆牧师并不相同。这四只巨型地元素根本就是城堡之心弄出来的新兵种，他完全可以与它们沟通，并且指挥这些大家伙。但是如果自己这样做了的话，性格粗犷的埃尔斯队长可以不论，威尔普斯和法隆牧师恐怕都会察觉到一些异常。
甚至会联想到降临的卡该诺分身的真伪问题。
想到这里，李维不禁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幸好在这个时候，具有足以比拟普通人的智慧的巨型地元素感知到了李维的尴尬，于是它们突然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广场中间的大坑，然后轰然坍塌成为四个大土堆，恰好将大坑重新填满。
“这是……怎么回事？”
法隆牧师张口结舌好一阵，才指着已经消失的大坑说。
“也许它们是回归地元素界，或者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身边了吧？”
李维耸了耸肩膀回答说，然而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标志着四个巨型地元素的绿色光芒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改变了自己的形态而已。
如果有敌人想要从这个看上去毫无异常的广场上经过的话，四个从脚下出现的巨型地元素，想必可以让他们大吃一惊吧？李维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出现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夜色笼罩子爵城堡的时候，一场比李维想象规模要小得多的晚宴，在城堡主楼的大厅中举行。因为卡该诺神出乎意料的降临，所有大地神殿的成员都宣布今晚要绝食祈祷，彻夜向卡该诺神忏悔自己的罪孽；而风暴神殿的牧师们也因此决定向天空之神托弥卡做祈祷，虽然这位执掌雷霆者并未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参加晚宴的客人实际上只有埃尔斯队长一人而已，不过作陪的人却将气氛炒得火热，尤其是德拉巩逊更显得兴高采烈，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在吃肉喝酒方面与自己匹敌的一个好对手。
因为这场晚宴原本是为了招待数十名客人准备的，所以无论是饮料还是食物都相当富裕，铺着带有金色和绿色花纹桌布的长条餐桌上面摆着好几个粗大的银制烛台，上面手臂粗细的蜡烛燃烧着，与壁炉里的炉火一起，把大厅照的一片通明。桌子中间摆着好几个非常大的木制餐盘，上面满满的堆放着整条的黑面包和大块的猪肉馅饼，这些大盘子的外围摆放着一些数量较少，但是更加精美的食物，包括用牛奶、鸡蛋和细燕麦粉做成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红色和绿色的浆果；一些插在小叉子上的鸽子和兔肉块，用木炭火烤的焦黄流油，恰到好处；一只大号汤锅放在餐桌的一端，一名年轻的仆役拿着一把紫铜长柄汤勺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把锅里热气腾腾的炖肉浓汤盛给每一个需要的人。
除此之外，可以滋润喉咙的饮料也有很多，李维面前的银杯中盛着酸奶，而其他人则都盛满了烧酒和葡萄酒。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大岩村的黑市购买到的，几个精致的陶瓶里面装的则是来自城堡之心的佳酿。
就是这些佳酿放倒了德拉巩逊和埃尔斯队长这两个名副其实的酒囊饭袋，不过在彻底醉倒之前，他们依然将足以喂饱十名成年人的食物扫进了胃袋之中，让李维甚至有些担心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因此而被撑死。
这顿晚宴甚至让没有喝一滴酒的李维都显得有些熏熏然，当他在一名手持火把的仆役带领下，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时，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
“李维大人，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李维转过头来，惊讶的看到在走廊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穿着土黄色长袍，佝偻着腰的老人。
那是本来应该在自己房间中虔诚祈祷的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

第99章 副总主教，夤夜来访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
李维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位站在阴影之中的老人说，“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吗？”
年轻的骑士只是因为仁厚的性格，才没有问出那句有些失礼的话——“您不是说要彻夜祈祷，向卡该诺神忏悔自己的过失吗？”
阅历丰富的贝利亚副总主教看出了李维心中的诧异，他微笑着走了过来，向着李维点点头说：“神眷者大人，我的年纪大了，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而且只要心里有一点事情，就怎么也别想合上眼睛。”
他的话似乎若有所指，让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是这样啊，那么，贝利亚阁下，您这么晚了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呢？”
“说来话长，神眷者大人，到您的房间里去说，好吗？这里的寒风对于我这样年纪的人，站久了有些吃不消呢。”
贝利亚沙哑着声音说，听起来的确显得有些虚弱。
与大多数城堡相同，子爵城堡的主楼走廊也是半敞开式的，冬夜的寒风可以很轻易地从走廊外面的窗洞里吹拂进来，虽然由于廊柱和墙壁的作用而有所减弱，但依然让人感到酷冷刺骨。听起来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要求合情合理，于是李维让仆役打开房门，然后吩咐他：“先去会客室，把壁炉生上火，不要让副总主教阁下着凉。”
仆役答应一声走了进去，等到李维和贝利亚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壁炉里面已经燃烧起噼啪作响的火焰，“您坐那张椅子好了，那里比较暖一些。”
李维指着靠近壁炉的座位说：“您今晚还没有吃东西吧？要不要来些点心？”
贝利亚副总主教微笑着点点头说：“谢谢您的好意，神眷者，不过我还希望能够更多些，晚宴上还有剩下来的烤肉和面包的话——我不久前还闻到了它们的香气——就麻烦拿过来吧，如果再有一杯热牛奶就更好了。”
这句话让李维差点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照副总主教的吩咐去办。”
他对的满脸呆滞的仆役说，“给我也弄一杯热牛奶来。”
仆役很快的离开了，贝利亚副总主教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对着炉火伸出冰凉发抖的双手，他的脸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李维静静的等着，表情平静，脑海里却在飞快的转动着思绪。贝利亚副总主教在白天的表现并不耀眼，如果不是在卡该诺神降临和博马诺主教之死那两件事情上有所表现，李维甚至会将他忽略过去。即使是那两件事情上，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表现也只能说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些都说明这位老人的性情并不急躁，其实就是性子再急的人，到了贝利亚副总主教这种地位和年纪，也会变得安稳下来。深夜来访这种事情实际上显得有些冒失，难道说有什么事情让这位老人必须马上得到答案，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住了吗？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刚刚离开的仆役走了回来，手里托着一个大托盘，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一壶牛奶的同伴，他们把吃喝的东西都摆在李维和贝利亚之间小桌子上，然后垂下手来等待吩咐。
“谢谢你们，”
李维朝他们点点头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下去休息吧。”
两名仆役退出房间之后，李维指了指小桌子上的东西说：“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东西虽然粗劣，但是现在也只能拿出这些了，请您随便吃一点吧。”
“您太客气了，神眷者大人。”
贝利亚副总主教满意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即使是用最苛刻的要求，这也算得上是丰盛的一餐。一只银碟子里面盛着还冒着热气的烤猪肉，旁边放着掺了炒芝麻的细盐用来调味；然后是两个精美的锡碗，一个里面盛满了炖煮入味的浓肉汤，一个放着切成薄片，然后一面烤的焦黄的黑面包。在这些美味佳肴之外，作为解油腻的配菜，托盘上还放着几小根翠绿的青瓜和两颗红彤彤的李子。
当然也少不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贝利亚副总主教举杯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好，又甜又热，喝一口就让人从心里感到暖和。”
这样评价之后，他立刻朝着桌子上的食物埋下头去，津津有味的大吃起来。以他的年纪来说，副总主教阁下表现出来的食欲相当惊人，直到他把所有的烤肉和面包就着浓汤一扫而空，连配菜和水果都没有剩下之后，才抬起头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的啜饮牛奶。
李维已经完全呆掉了，捧着自己的牛奶看着面带微笑的副总主教阁下。“难不成这位老先生饿得睡不着觉，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来吃东西的吗？”
这个十分不敬的念头怎么也没法从脑海中驱散掉。
好在填饱肚子之后，贝利亚副总主教似乎终于想起了他这次来的目的，把牛奶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在自己的面前叉起双手。“神眷者大人，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要得到您的当面解答。”
“副总主教阁下，请说吧。”
或许是从老人的态度中预感到了什么，李维没来由的感到心里一沉，似乎出了什么很大的纰漏，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到。“我竭尽所能。”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开始侍奉大地之神，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可以说把整个人生都献给了大地神殿。人一老，对过去的回忆就越发显得深刻，甚至连真实和虚幻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贝利亚副总主教没有马上进入主题，而是慢悠悠的叙述起来，“我时常在晚上看到那些已经过世的同伴，往事历历在目，他们却好像是还活着一样，安慰着我，告诉我困难的岁月即将过去，我即将步入黑曜石的地心殿堂，与他们重新欢聚；不过也有的时候，他们在我耳边呐喊，提醒着我不要忘记很多东西……比如，吾主卡该诺的真正力量，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最后的这句话让李维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太猛，以至于连座椅都翻倒在地，发出了沉重的一声巨响。“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骑士低声喝问，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佩剑的剑柄上。
然而贝利亚老人的反应却出奇温和，他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拔出剑来就能够将他砍成两段的高阶骑士。“神眷者大人，无须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老人的微笑犹如刻在脸上一样丝毫没变，“如果我想要揭穿您，在傍晚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做了。那个时候我的身边环绕着十几位巨山骑士，可要比现在安全得多。”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
李维摇着头说，“降神仪式是你们大地神殿进行的，阵图也是你们一手布置的，无论是召唤大地神力还是巨型地元素，您都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来源。”
“既然降神仪式所召唤出来的大地神力确实都被那位神祗所吸收，那么称呼他为大地之神，也未尝不可。”
贝利亚副总主教好整以暇的说，“不过他的名字，应该不是远山君主卡该诺吧？”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急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向着李维探了过去，声音虽然很轻，却异常的清晰，透着一股果决的味道。“我想要知道的是，他究竟是谁？”
“您说的他……是谁？”
李维疑惑的问，不过年轻的骑士已经看出贝利亚副总主教确实没有其他意思，于是把手从剑柄上面拿开了。
“就是站在你的背后的那位神祗，或者是伪神。”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额头上有着青筋在微微绽起，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掌也在颤抖着。“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是他的眷顾者？或者是……选民？”
李维沉默了，除了壁炉中噼啪作响的火焰之外，贝利亚副总主教粗重的呼吸成了这间会客厅里唯一的声音。年轻的骑士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贝利亚的要求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站在我背后的神祗？”
李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迪什先生，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要从哪里去变来一个神祗呢？”
老魔法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李维，这很简单，告诉那个人，站在你背后的是贝希摩斯就行了。”
“贝希摩斯？”
李维自言自语的声音落在了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耳朵里，顿时在他的双眼之中点燃了明亮的火花。
“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原来如此，难怪可以这么流畅的操纵大地神力，难怪可以驱使卡该诺神的眷族地元素，因为他本来就是最强大的地元素之王！”
贝利亚副总主教恍然大悟的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一下子站了起来，“神眷者……不，李维&#183;史顿大人，能不能……”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的说：“能不能让我改信，成为贝希摩斯陛下的信徒？”

第100章 大地之殇，主教之叛
李维被贝利亚的样子吓了一跳，因为这个老人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双眼圆睁，眼角绽放出鲜明的血光，简直是一副即将中风的先兆。“副总主教阁下，请您不要这么激动。”
年轻的骑士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让老人更加激动，“您说的改信是什么意思？”
贝利亚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抱歉，李维&#183;史顿大人，刚才我太激动了。”
他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改信……就是改变信仰的对象，既然贝希摩斯陛下恢复了自由，吾主卡该诺……应该是陨落了吧。”
他叹息着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滴下。
“那么，您能够说一说贝希摩斯的事情吗？就您所知道的。”
李维有些好奇的问。
“这是对我神学知识的考验吗？李维&#183;史顿大人。”
贝利亚睁开眼睛看了李维一眼，然后缓缓的讲述起来。“据我所知，贝希摩斯陛下并不是很情愿臣服于远山君主，因为他与卡该诺神并无不同，都是诞生于太初龙身体之中，都是天生具有操纵大地神力威能的神圣生命。不过卡该诺神最后成功的点燃了神火，而贝希摩斯陛下只能在陨落和臣服之间选择一种。”
“贝希摩斯选择了后者吗？”
“显然是这样，否则现在恐怕就没有这位地元素君主了。”
贝利亚的表情阴沉了一下，嘴里发出的声音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这些伟大存在漫长生命的面前，一时的臣服并不能够代表着什么，虽然我不知道卡该诺神现在是陨落还是陷入沉睡，但是自从十五年之前大地神殿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得到来自于远山君主的神谕。”
“副总主教阁下，既然还没有确定卡该诺神是否陨落，您为什么要改变您的信仰呢？”
李维小心的从自己的语气中剥去藐视的味道，但是看着老人的眼神依然流露出些许情绪。“您现在依然是大地神殿众人敬仰的副总主教，而且依然拥有强大的神术力量。”
“强大的神术力量？李维&#183;史顿大人，您说的没错，这个力量的确是强大，但是我现在宁可没有。”
贝利亚副总主教一面说着，一面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枯瘦的手臂给李维看。“喏，李维&#183;史顿大人，用你的特殊能力看看我的手臂吧，你看到了什么？”
那条手臂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呈现出浓烈的土黄色，简直就和琥珀或者其他含有大量大地神力的宝石差不多，无论是血脉还是筋肉，都被过量的神力所侵蚀，而逐渐改变成为一种介于肉体和岩石之间的东西。
这简直就不是属于人类的手臂！
李维的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脸上的表情也僵硬起来。“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的手臂……”
“这就是失去了神祗的后果，无法控制的大地神力正在侵蚀我的生命。”
贝利亚老人苦笑着放下了袖子，将那条可怕的手臂遮挡起来。“我虽然没有失去施展神术的能力，但是每一次施展，都会将这种侵蚀的速度加快，越强大的神术就越明显。有的时候我甚至在羡慕那些低阶牧师和神官，因为他们虽然失去了施展神术的能力，却没有受到这种缓慢死亡的威胁。”
李维想要说些话来安慰老人，然而他最后只能同样苦笑起来。
“李维&#183;史顿大人，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那样激动了吗？”
贝利亚将双手放到肚子上，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我需要的是一位可以信仰的神祗，不管是真神也好，伪神也好，我现在只想活下去，活下去……”
贝利亚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起来，“李维&#183;史顿大人，您知道我究竟有多大岁数吗？”
“九十岁？”
李维愣了一下，小心的猜测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合理的数字，没想到却让贝利亚发出了一阵凄凉的笑声。然后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抚摸着自己满是皱纹的面庞。“没错，现在的我看上去就是这个样子！九十岁，九十岁，李维&#183;史顿大人，您今年不会超过十八岁吧？”
李维点了点头说：“过了下个月，我就十六岁了。”
“一个充满梦想和活力的年纪啊。”
贝利亚有些羡慕的笑着说，“我好像记得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岁月，在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
李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面前这位副总主教看样子年过百岁都不奇怪，四十年恐怕是一时口误，少说了一倍吧？
贝利亚肯定的点点头，“四十年前，没错，李维&#183;史顿大人，今年是我来到世界上的第五十六个年头。至于已经死了的博马诺主教，他的年纪只比我小两岁，但是看上去，我们要差十几岁吧？”
“是因为神力侵蚀的缘故吗？”
李维有些不安的猜测说。
“没错，就是神力侵蚀，这种伤害是没有任何神术或者药物可以缓解的，在此之前，唯一能够减缓这种侵蚀的方法，和我刚才说过的一样，需要得到更多的信仰才行。但是想要得到更多的信仰，就要施展更加强大的神术，于是侵蚀的速度加剧，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贝利亚的表情随着他说出来的话越发变得阴沉，每一根皱纹之中都像是浸泡着岁月的苦酒。
“或许您曾经奇怪，风暴神殿出现之后，博马诺主教为什么会在这么明显不利的局面下，依然坚持与您对抗到底，不惜一战？”
贝利亚伸出枯槁而遍布土黄色斑点的手，比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因为他别无选择，除了在北地开拓一片新教区之外，他没有办法减缓死亡的到来。”
“原来是这样。”
李维叹息着说，“所以他必须想办法除掉我，至少破坏掉神迹降临的名声，才能够成为这片土地的民众们对于大地之神信仰的唯一受益者。”
说到这里，李维不由得用力摇了摇脑袋，不敢置信的喃喃说：“这完全是亵渎神祗！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
“当一个人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即使是懦夫也会为了争夺一线生存的机会而展现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勇气，当卡该诺神还能够聆听我们的祈祷，赐予我们神谕的时候，博马诺这样的人也可以如同圣徒一般勇于牺牲，但是现在……吾主已经永眠，这就是每一个卡该诺的信徒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贝利亚合上了老迈的嘴唇，用一双像是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李维，年轻的骑士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双眸子带来的压力，分量沉重如石。“现在就是您做出选择的时刻了，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的意思是这样吗？”
贝利亚僵硬的点了点头，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生了锈的轴承一样。“没错，做出抉择……放弃我大半生恪守的信仰……这很痛苦，很痛苦，然而……抉择总是不可避免的，现在如此，以后依然，我知道……”
他的声音只剩下呓语，眼中蕴满了浑浊的泪水。
不过老人的意志格外坚定，很快就从这种消沉中重新振作起来，“李维&#183;史顿大人，不管您是贝希摩斯陛下的什么人，眷顾者也好，选民也好，请请代替我向贝希摩斯陛下转告，我愿意放弃对远山君主卡该诺神的信仰，转而信仰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
李维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说什么拒绝的话，贝利亚举起手示意他稍等，接着把自己的话说了下去。
“作为忠诚的见证，我可以凭借我在大地神殿之中的威望，为贝希摩斯陛下召集到足以建立起一个小小教会的人手，全部成员都是受过充分神职者教育的人，而且虔诚的信仰着陛下。教会的一切的权力都可以完整的交给您，李维&#183;史顿大人，我不需要在新的教会中占据任何位置，只要贝希摩斯陛下愿意庇护我，让我能够安度晚年，灵魂不至于迷失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之中，就可以了。”
“一个……一个什么？教会？”
李维惊骇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副总主教阁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对于大地神殿彻头彻尾的背叛。”
贝利亚老人坦然的承认说。
“不止大地神殿吧！”
李维压低声音说，“贝希摩斯并不属于被允许的信仰，如果让任何其他神殿的人知道的话，你都会身败名裂不说，还要上火刑柱的！”
“那正好让我这身老骨头暖一下。何况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教会的存在，我们只是在北地建立了一个大地神殿的分部，不是吗？”
贝利亚面带笑容说，“好了，李维&#183;史顿大人……哦，不，神眷者大人，请容许我这把老骨头告退，因为夜已经深了，而您也应该花一些时间来考虑。”
说完这句话，贝利亚副总主教起身告辞，李维犹豫着送他到了门口，嘴唇翕动，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看着老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李维才开口叫住了他。
“如果我说……”
年轻的骑士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那位所谓的贝希摩斯陛下，实际上并不存在，您会相信吗？”
老人惊讶的挑起了眉毛，不过很快就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非常难得啊，年轻人的心思能够这么细腻谨慎。”
然后他把头向后摇摆，表情中带着矜持的味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那位陛下的存在，我反正信了。”

第101章 白狼传讯，无声之刃（上）
眼看着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李维发现自己已经全无睡意。大地神殿的现状让他心中暗自绷紧，因为从风暴神殿法隆牧师的口中得知，天空之神托弥卡也已经有十余年未曾降下神谕，同样的问题正在出现在风暴神殿的高阶牧师身上。
诸神的衰弱已经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李维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披风，沿着冰冷的走廊向前走去，他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心中有着一团烦躁的火焰，让他没办法在房间里继续安睡。北境的冬夜寒风刺骨，从走廊的石头窗洞中迎面扑来，带着阵阵宛如细语的呼啸声，然而李维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感觉寒风吹在身上的时候，会让他感觉更好一些。
走廊的尽头火光摇动，两名全副武装的长枪兵面对面站得笔直，手中长枪的精钢枪头映着苍白的月光，显得寒意逼人。作为城堡之心制造的炼金战士，他们无需用眼就可以感觉到李维的到来，同时也感到了李维的心中的烦躁。
炼金战士如同铁铸一般站在那里，连李维从他们中间穿过时候都目不斜视，仿佛年轻的骑士并不存在一样。李维心中闪过了一丝温暖，正是这些炼金战士的默默支持，才让他能够走到这一步，而接下来的道路虽然更为艰辛，但是现在的李维不仅有城堡之心，有炼金战士，更有一批忠诚的朋友和部下簇拥在身边，哪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陡峭的石头台阶尽头，黑色的混血梦魇如同一团阴影一般站在那里，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着的火焰，看到李维走下台阶，黑马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嘶叫，把硕大的头颅伸了过来。
李维抚摸着黑魇额头上的角状突起，心里顿时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大，这里好闷，我想出去跑跑。”
“正好我也想。”
李维在心里回答，然后抱着黑马的脖子一用力，身体借势旋转了半圈，矫健的窜上马背。黑马的脊背上密密生长着像是钢铁一样坚硬的鳞片，如同在原野上狂飙的时候那样没有绑上鞍韂，李维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束缚黑魇，而别人要想骑上黑魇的脊背，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李维双脚微微夹住黑魇的腹部，黑魇立刻如同一串幻影一样朝城门飞奔而去，蹄声在广场上回荡。负责今夜城门守卫工作的里亚特骑士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守卫塔上，手里端着一把上了弦的十字弓。“什么人，城门已经关了，没有命令，禁止出城！”
他大声警告，银色月光从他的身后照来，在李维面前洒下一道巨人般的影子。
“里亚特骑士，是我，李维&#183;史顿。”
李维一面回答，一面将羊毛披风的兜帽掀开，露出自己的面孔来。里亚特骑士立刻收起十字弓，然后叩击胸甲致敬说，“李维大人，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城吗？”
“心里有事，出去转转。”
李维坦然说，对于同为史顿骑士侍从出身的里亚特，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就似乎像是家人一样，不需要做任何掩饰。
这个理由让里亚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错愕，“李维大人，城堡外面没有什么可看的。”
他不赞同的摇着头说。
“看看荒野也好，”
李维固执的说，“黑魇也想去跑一跑。”
里亚特苦笑，“好吧，我这就下来开门。”
然后他回过头来吩咐说，“卫兵，来几个人，都准备好坐骑。”
城门很快打开了，手持松明火把的几名城堡守卫牵着马出现在前方，为首的是已经披挂好铠甲和长剑，背后披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斗篷的里亚特。
“我们一起去吧，李维大人。”
李维耸了耸肩，知道想要摆脱里亚特的好意，是一件很费口舌的事情，好在他也不需要去刻意做什么，只要出了城一通狂飙，想必黑魇就可以把所有人都抛到脑后吧？
几分钟后，里亚特和骑兵们哭笑不得的叫喊声，果然就被远远抛到了脑后。黑魇尽情放开四蹄之后，速度果然了得，李维只感到四周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强风迎面扑来，让他几乎以为是驾驭着狮鹫之王置身于数百米的高空。
这简直就不是地上的生物可以达到的速度！
想到从薄暮森林分开之后，骑着黑魇的威尔普斯只比自己慢了半个小时，李维心中泛起了微妙的自豪感。在马背上举起一只手，放开喉咙大喊了一声。
“啊——”
声音震动着空气，一直传出很远。
“有人吗？帮帮我……”
大叫之后，远方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回音，风声太强，李维听不清楚那个声音说些什么，于是他拍了拍黑马的额头。
“慢一点，好像有什么声音。”
“好的，大。”
黑魇的速度立刻降低，不过还是要比普通战马全速冲锋还要快些，李维侧耳倾听，最初的几十秒钟之内，除了呼啸的风声，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随后就传来了近得多，也清晰得多的一声呼叫。
“有人吗？帮帮我……”
“在前面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李维通过抚摸着黑马额头的手，把意识传达过去。黑马发出一声心领神会的轻嘶声，随后又一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半分钟后，从荒野迎面冲来了一名骑着马的人，他的身上绽放着微弱的斗气光芒，显然是一名已经快要达到斗气散华的准高阶骑士。一般来说，这个阶级的骑士已经可以从所效忠的领主手里获得一处相当不错的庄园作为领地，过着足称优渥的生活。然而现在这名骑士却显得狼狈异常，肩头铠甲破碎，鲜血像是红色的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胳膊上，背后的披风也破烂不堪，上面还染着血迹。
更加严重的创伤是他的胸部，那里的铠甲本来是个狼头造型，不过现在上半个脑袋已经不翼而飞，整个胸膛上都鲜血淋漓，随着骑士的策马狂奔，还有点点滴滴的鲜血飞扬身后。
追逐着这名骑士的人有四五个，都骑着上好的战马，身上穿着没有徽章的铠甲，手里高举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和标枪，不时向着逃跑中的骑士比比划划，做出种种威吓的样子，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呐喊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李维大喝了一声，策马迎了上去。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原因追杀一名骑士，但是既然是发生在子爵领地上，身为军事首领的李维就必然要行使自己的权力进行干涉。
“小鬼少管闲事！滚开！”
看到李维骑着黑马迎面而来，一名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的骑士压低声音警告说。不过他的同伴显然被黑马的矫健吸引，发出嘿嘿一笑说：“哎，头儿，那匹马看着不错，让小鬼留下来吧？”
“不要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为首的骑士口气不善的说，策马要从李维的身边驰过。
一把银光闪闪的骑士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多管闲事，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我都有权过问。”
李维声音平静的解释说，“我决不允许你们在这里任意妄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哪里来的小鬼，在玩领主游戏吗？”
第三名骑士凑了过来，手中的战斧半月状的刃部闪着不祥的血光。
“你们两个收拾掉这个小鬼，手脚利落点。”
为首的骑士发出命令，“其余人跟我来。”
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前进，因为年轻骑士胯下的那匹黑马的速度实在是出人意料，还没等两名露出狞笑的骑士合围，就像是一道黑光一样冲了出去。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那名身负重伤的骑士居然又赶了回来，没有受伤的左手里握着染血佩剑。“年轻的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喔，两个，要加上它。”
李维拍了拍黑马的脑袋，黑马用得意的轻嘶声回答。
“那你最好快走，到离这里最近的城堡里去求援。”
受伤的骑士忍着伤痛说，牙齿咬的格格作响，“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我恐怕只能挡住其中的两个，你快走吧，希望战神巴鲁德的眷顾落在你的身上。”
“怜悯弱小，扫灭黑暗，无所畏惧。”
李维朗声说，“真正的骑士从不临阵脱逃，你是要我在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面前逃走吗？”
一个小小的羊皮卷轴抛到了李维的手中，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受伤的骑士焦急的大喊，“快走！把这个交给随便哪个城堡的领主！”
紧接着他猛然催动战马，头也不回的冲向了那些正要合围上来的追兵。
一串黑影从受伤的骑士身边疾驰而过，就像他的马没有冲锋，而是静止在原地一样。李维和黑马孤零零的背影冲进了那些追兵之中，追兵刀枪并举，在月光下仿佛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钢铁丛林，想要把李维连人带马彻底淹没。
受伤的骑士感到喉咙干涩，胸膛之中燃烧着怒气，对于残酷的追兵和冒失的年轻人的都有，他正要冲上去拼命，却发现在月光下，猛然燃烧起一团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凄厉的叫喊声从追兵口中发出，李维的长剑挑起血雨腥风，眨眼间就有两名骑兵被杀的滚落马下，还有一名是个骑士，用盾牌勉强挡住了李维一记劈砍，黑黢黢的盾牌顿时木屑乱飞，被斜着劈成两半，险些连骑士握着盾牌的手腕都给砍了下来。
“该死，斗气散华！他是高阶骑士！”
那名骑士给吓得魂飞胆丧，趴在马鞍上跑开。
“快跑，我们不是对手！”
有人大叫着，不过很快就被为首骑士的声音压了下去。
“不能撤！东西在他身上，冲上去，他只有一个……”
为首骑士没有办法说下去了，因为李维已经挥动骑士剑向他砍来，他只好举剑相迎，身上也绽放出斗气光芒。然而铿锵的声音只有一次，他的长剑被李维一劈两段，骑士剑狠狠落下，为首骑士的头盔像是个陶瓷碗一样被砍碎了，里面的脑袋自然也不会幸免，他发出一声沉闷含糊的惨叫之后，就摇晃一下倒了下去。
其余的追兵感到无论如何也没有胜算，又失去了首领的约束，于是纷纷惨叫着逃走了，连为首骑士的尸体和两个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带走。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被马蹄践踏的狼藉不堪的土地，和一脸茫然呆坐在马背上的受伤骑士。

第102章 白狼传讯，无声之刃（下）
李维收起了上面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的骑士剑，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策马走向那个受伤的骑士。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追杀？”
“危急的时候能够得到您的援助，真是万分感谢，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我的身份……”
那名受伤的骑士低声回答，“只有见到子爵领军事首领李维&#183;史顿大人的时候，我才能说。”
李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手抚摸着黑马的头颅问：“你不是这里的人吧？从哪里来也不能说吗？”
“我是从德克城来的，其他的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
受伤骑士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在马背上晃动了几下，差点摔了下来。李维这才发现骑士胸膛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将他的半个身子都染红了，李维判断这个伤势已经沉重到了近乎危及性命的地步，急忙跳下马来走到他的身边。
“快下来，你的伤势必须马上处理。”
“没，没时间了……”
骑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哝，勉强把身体伏在马背上，“那封信……必须马上送给……李维大人……”
一团柔和的白光亮起，骑士的声音顿时消失在喉咙里面，他的身体突然又有了力气，钝痛的胸口重新传来了鲜明的麻痒感。“伤口正在愈合？”
骑士难以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已然几乎愈合，血瘢一碰即落，下面居然已经长好了粉红色的新皮肤！
“神圣骑士！”
他充满敬畏的喃喃说。
“我并不是神圣骑士，不过我的确是你想要找的人。”
李维手上的那团治愈术白光渐渐消失，“我就是这块领地的军事首领，高阶骑士李维&#183;史顿。”
他推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显得有些过分年轻的面孔，“现在你可以说了，为什么那些人要追杀你了吗？还有，你的来意是什么？”
骑士从马背上盯着李维，眼光里的疑惑渐渐消褪，“非常抱歉，李维大人。”
他跳下坐骑，单膝跪倒在地，“但是事关重大，请您马上安排人去追捕那些逃走的家伙，否则一旦让他们把信息传回去，事情就会再起波折了。”
“那些人跑得很快，现在恐怕已经进了密林。”
李维向着浓重的夜色之中投去一瞥，那些逃走的家伙似乎已经分散开来，渐渐消失在探查术的视野中。“现在夜色已经很重了，密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想要追上他们太难了，而且无论是倒地的大树还是横七竖八的岩石，对于骑兵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那些家伙是魔山家族的走狗。”
骑士焦急的大声说，“李维大人，让他们逃回去的话，后患无穷啊！”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魔山家族的人？有什么证据吗？”
李维依然不为所动，反而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跪在面前的骑士，“他们没有打着旗帜，铠甲和武器上也没有魔山家族的黑三角徽章，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强盗没有什么两样。”
“即使是黑色死神的手下全都头脑简单，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骑士低吼起来，“李维大人，他们个个都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而且普通的强盗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协同作战能力？我们白狼卫士不怕强盗，再多三倍也不怕，然而那群家伙简直像疯狗一样冒着弓箭扑了上来，一下子就把好几个弟兄给砍倒在马下。”
“白狼卫士？”
李维皱着眉头仔细看去，那名骑士的铠甲和披风都已经破烂不堪，但是还依稀可以看出确实和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的亲信部下相同。“你刚才说你是从德克城来的，什么时候冬风城变成了北境郡守的亲密战友了？”
“一直都是。”
白狼骑士的回答让李维心中微微发冷，因为他想到了塞德里克勋爵在那天晚上对他的招揽，和被他拒绝之后古怪的态度。他的心思是这么重，以至于白狼骑士要提高声音，才能够让自己的话被他听到。
“李维大人，马上派人追捕这些家伙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当他看到李维依然满脸不以为然的时候，终于吐出了让年轻骑士勃然变色的话：“勋爵阁下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人曾经和利德宛爵士接触过，绑架王国特使，袭击难民营地，都是这些人做出来的！”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愤怒在李维的双眼之中燃烧，他仰起头来打了个唿哨，声音锐利明朗，震动着寒冷的夜空。“既然他们曾经在领地上杀人放火，那么我就要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用他们罪恶的灵魂来祭奠被他们残杀的无辜民众。”
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豪言壮语，但是李维除了打了一声唿哨之外，并没有做出更多的举措。白狼骑士的眼中露出疑惑，正想询问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像是猫叫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两声，周围的空气突然扰动起来，像是多了许多东西忽隐忽现。白狼骑士握紧长剑四下张望，然而在他视线所及，除了憧憧夜影之外毫无所见，不过他在生死之中磨练出来的直觉却在警告个不停，仿佛已经被许许多多凶残的野兽给盯住了一样。
“萌萌。”
李维开口呼唤，“你和你的部下，可以追上那些家伙吗？”
面前突然晃动了一下，一只有着漂亮毛皮的大山猫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李维的面前，双眼像是两团蓝色的火焰。白狼骑士感到嘴里有些发苦，“大山猫？李维大人，小心！”
李维没有理他，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大山猫的意识正在和他对话，“问题没，主人，他们死。”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抓两个活口来。”
李维叮嘱说：“不过保证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抓不来也没关系。”
大山猫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那种被无数隐形的眼睛窥视的感觉随之消失，白狼骑士这才松了一口气，感到铠甲中的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又潮又冷很不舒服。
“李维大人，这些大山猫都听你的话？”
白狼骑士诧异的问，“冒险者工会中有一位叫做兽王的资深血匕首，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当然听过。”
李维耸耸肩回答说，“而且在从德克城回来的时候，还在薄暮森林和他交过手呢。”
“在薄暮森林里和兽王交手，还能够毫发无伤，李维大人……”
白狼骑士的话还没有说完，风就从远处就送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这个声音我熟悉，是那些魔山家族的走狗！”
白狼骑士振奋的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李维大人，您的大山猫部下可真够强悍的！”
然而李维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反而深深地蹙起了眉头，惨叫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远在另一边，同样迅速得令人吃惊。“大山猫没有这么快！”
李维的嘴里像是含着苦涩的草药叶片，声音焦虑而急促，“森林中有别的东西……撤回来！萌萌！全部！”
大山猫们很不情愿的执行了这个命令，空气又一次扰动起来，十多只体态矫健的大山猫出现在李维和白狼骑士的身边。与白狼骑士那匹突然惊慌起来，需要主人连连安慰的坐骑不同，李维的黑马只是用火红的眼睛瞥了一眼这些丛林掠食者，就继续坦然的垂下头颅，期待着李维的抚摸。
反而是离着那匹黑马最近的两只大山猫表现的有些不自在，身体向外稍微挪动了几下。
“追上，我们没，那些人在死。”
萌萌传来的意识中也有着忌惮的味道，这在大山猫来说是很少出现的感情，“影子动，看不见的，我们。”
它补充说。
在丛林之中，也有大山猫不能对付的敌人吗？李维感到自己的头上也沁出了冷汗，探查术的光芒在眼中连连闪烁，然而所见依旧是一片漆黑。
杀戮的地方距离还远。
惨叫声依然不时传来，而且飘忽不定，中间的间隔短的吓人，就像是有许多无形的利刃在切割着那些魔山家族走狗的身体。李维警惕的拔出骑士剑，一步一步向前探去，黑马的四蹄践踏着薄雪，与他齐头并进；大山猫们像是一阵风，忽隐忽现的跟在两边。
“李维大人，那边危险。”
白狼骑士一面提醒说，一面牵着很不乐意的马匹跟了上来，那匹马刚才跑得全身是汗，疲惫不堪，而且无论是黑魇还是大山猫，都是它很不愿意接近的可怕生物。
在夜间的森林里面行走，是个非常危险的行为。道路表面密布碎石和树根，而且被薄雪覆盖，每走一步都对平衡能力是个考验，有的地方融化的雪水甚至汇聚成为小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越是深入林间，夜色越是漆黑如墨，两边的树枝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甚至交织在一起，上面残留着刀斧砍劈的痕迹。
李维突然站住了脚步，因为耳边已经不再传来惨叫的声音，密林中静谧得让人心慌意乱，白狼骑士警惕的向四周张望，大山猫也都竖起了耳朵，凝神倾听。然而寂静笼罩着四周，黑暗仿佛无穷无尽，只有李维手上的骑士剑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声音平静的开口说：“看起来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你是想要来取走我的首级吗？”
李维的剑尖指向了一处灌木丛后的黑影，“那就来试试吧！”

第103章 仇恨的力量，刺客的条件
灌木丛后的黑影寂然无声，只有风从枝头掠过的簌簌轻响，白狼骑士努力聚拢目光盯着那处黑暗，但是直到双眼酸痛流泪，都没有从黑暗之中察觉存在有任何东西。
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白狼骑士流露出怀疑的表情时，李维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缓步向前，燃烧着斗气光焰的骑士剑笔直的指着那片黑影，大山猫首领萌萌随后跟随，身影恍如梦幻般忽隐忽现，充满威胁的低沉呼噜声从口中发出。
白狼骑士的眼角突然瞥到一道黑影闪过，他猛然转身，然而只看见四面树影在风中摇动，树叶沙沙作响，那道黑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毫无踪迹。也许是错觉，或者是什么小动物从眼前窜过，白狼骑士不敢肯定，只能低声发出警告。
“李维大人，刚才好像有……”
他的声音被冻结在喉咙里面，因为李维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变长，里面浮现出一个手持一对泛着绿光的淬毒匕首的小个子。几乎同时，李维的身体猛然向前一窜，剑光随着转身之势荡起一圈银色的涟漪，恰巧在小个子刚刚露头的时候，就准确无比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小个子如同阴影一般在剑光下溃散，剑尖扫过之后，只留下了一片黑色的布块。随后李维手持骑士剑慢慢转圈，剑锋指着林间的黑暗，不时改变方向，似乎有个隐形的敌人正在围着他前后跳跃。
李维究竟看到了什么？
白狼骑士只觉得嘴里发苦，因为他完全变成了瞎子和聋子，手中虽然紧握着利剑，却好像是一根木棍一样无法带来丝毫帮助。
一声耳语般的轻叹声从夜色中传来，紧接着在李维剑尖最后指着的一株老橡树上，那个小个子重新显出人影，这个家伙瘦小枯槁，身体上密密麻麻缠绕着写有诡异符文的布条，连面孔也不例外，只露出一双静静燃烧着血红光芒的眼睛。“李维&#183;史顿，你居然真的能够发现我的踪迹？”
暗影刺客有些不敢置信的说，声音里带着如同毒蛇吐着舌信一般的咝咝声，令听者都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然，在绿堡之中我能够发现你，在这里也一样。”
李维的目光又一次闪动了一下，“上一次你逃走的时候说，你的名字会成为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梦魇，不过看起来这一次你还是没有成功啊。”
说话的时候，李维一手举着骑士剑戒备，另一只手向着身后无声的摆动了几下。黑马看到了这个动作，立刻慢慢向着旁边的树丛移动过去，几乎同时，大山猫首领萌萌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呜声，然后如同幽灵一般向后跳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眼看着大山猫们也都跳入黑暗，暗影刺客发出了一声恶毒的轻笑，“李维&#183;史顿，如果我是你，就不要弄这些小伎俩，小心让你那些可爱的猫咪崩掉了爪牙。”
他的目光朝着周围嘲弄的打量着，在每一只大山猫潜伏的地方都加以注目。“暗影刺客的训练残酷程度绝对超过你想象力的极限，每一位最终成功训练出来的暗影刺客，脚下都践踏着十倍，乃至二十倍失败者的血肉。”
“回来吧，萌萌。”
李维皱起眉头招呼一声，想不到一向以丛林掠食者著称的大山猫，在所擅长的密林之中，居然依旧难以匹敌暗影刺客，不愧是魔灾降临之中最为可怕的无声之刃。
如果没有潜行的优势，大山猫的战斗力就只有普通准骑士的水准，完全不能对拥有足以正面抗衡称号骑士实力的暗影刺客造成威胁。
树叶抖动，紧接着萌萌轻盈的跳了出来，嘴里发出不服气的呼噜声。不过李维却知道大山猫首领已经用它野兽的本能了解到了对方的可怕，不然胆大妄为的萌萌可没有这么听话。
“李维&#183;史顿，这一次我来并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顺手替你解决了那些小麻烦，你的猫咪们虽然也能够解决他们，不过肯定比不上我这样的专业人士。”
暗影刺客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尽量让语气显得坦诚一些，不过语尾的咝咝声很干脆的破坏了他所有努力，让这句话听上去充满诡诈和阴险。
他自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将两把淬毒匕首收回腰侧，然后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们可以谈一谈吗？我保证不会抢先对你出手。”
“你用什么保证，恶魔的信誉吗？”
白狼骑士紧握着长剑说。
李维却没有相信自己耳朵的判断，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暗影刺客身上的光芒从上一次表示敌对和危险的血红色，变成了表示中立的深黄色。探查术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误，这表示这位自称亚兰斯&#183;凯特的暗影刺客，这一次确实没有什么敌意——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吧。”
在白狼骑士倒抽冷气的声音中，李维同样将骑士剑收回鞘内，向着树上的暗影刺客比划了一下，“不过你最好下来说话，你站的这么高，让我的脖子都仰得好痛。”
暗影刺客安静的滑下树，动作敏捷的几乎看不清，眨眼之后他已经站在了李维的面前，血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恶毒和好奇混合的光芒。不过李维却在俯视着他，因为年轻骑士的身材虽然还在发育之中，不过却显得比暗影刺客高了些许，这让李维的嘴角稍微勾勒起小小的弧度。
“该死的九层地狱。”
暗影刺客咒骂着向后退了两步，“我当初个头可比你高的多。”
李维对自己仅仅凭借一个微笑，就让恶名昭彰的暗影刺客连连后退而颇感自豪，不过他也不想激怒这个危险的家伙，于是收敛了嘴角的笑容，开口说：“好吧，这点我可以相信。不过我更相信这并不是你想要对我说的话。”
暗影刺客郁闷的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显得阴险恶毒，“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一笔你不应该拒绝的交易。”
他一面说着，一面掀开背后如同一块蠕动黑影的披风，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扔到李维身边。
“这个是见面礼，你不需要太感谢我的。”
白狼骑士抢上来，用长剑挑开布包，随即就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呻吟。“一颗人头……”
他说，“而且……这是好像是那个吸血鬼的脑袋。”
“那个吸血鬼？”
李维的目光向身边投去，布包上有着血迹浸染出来，将地上的薄雪染上了一层深紫色——这的确是吸血鬼的血液没错。布包中露出的那张面孔泛着一层淡紫色，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得十分狰狞，不过李维还是依稀辨认出来这是属于谁的头颅。
“特里恩？”
李维惊讶的挑起了眉毛，这个家伙不久前才又一次从众目睽睽之下逃脱，李维本来以为还会有其他麻烦，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么一种条件下再次相遇。
这一次想必就是永别了吧？
看着那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头颅，李维有些感慨的叹息一声，或许没有特里恩这个家伙的存在，他即使是拥有了城堡之心，也会在莱恩子爵的城堡中做一名默默无闻的骑士侍从。魔灾结束之后可以因为功绩积累而获得骑士的资格，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老爵爷火山爆发，乘着岩浆铺天盖地而来的恶魔大军彻底将子爵领地淹没，也包括了李维自己。
命运在这里和所有人都开了一个玩笑。
“这个礼物我很高兴的收下了，谢谢你，亚兰斯&#183;凯特。”
李维朝着暗影刺客叩击了一下胸膛，行了一个骑士礼。“现在说出你的交易吧，我在听着。”
暗影刺客很不自在的接受了李维的感谢，“李维&#183;史顿，你知道吗？”
他轻声说，“你是第一个向暗影刺客表示感谢的人类，其他人对于我们都只有厌恶和恐惧。”
“以暗影刺客做出的那些行径，还想要得到友善的对待吗？”
白狼骑士冷冷的说。不过李维立刻对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很多人都畏惧暗影刺客，认为我们是恶魔领主手中最锋利的匕首，但是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来历呢？李维&#183;史顿，你知道吗？”
亚兰斯&#183;凯特的问题让李维的喉咙一干，“我不清楚。”
年轻的骑士承认，“暗影刺客的来历没有人清楚，即使是学者大师也不知道。”
“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敢说。”
亚兰斯&#183;凯特像是从舌尖上吐出苦涩的毒液一样呸了一声，“暗影刺客的原料称为死烬者，他们都是心怀绝望的人类，或是因为残酷的命运作弄，或是因为贵族和大商人的欺压，总之，他们除了自己的身体和满腔仇恨之外，已经一无所有。”
“他们可以向领主申述，或者郡守。”
李维皱起眉头说。
“贵族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如果还有选择，就称不上是合格的死烬者了。”
亚兰斯&#183;凯特歪了歪嘴巴，咝咝的声音像是响尾蛇潜伏在他的喉咙之中，“暗影刺客的改造过程痛苦到难以描述，只有仇恨的力量才能够支持着我们，熬过仿佛一秒钟都会被放大到一百年的可怕煎熬，很多人在改造过程中就发了疯，死的无声无息。成功熬过改造的人还要接受恶魔的精神控制和死亡训练，二十名死烬者最后往往只能剩下一个人。”
暗影刺客的描述让李维的脸色有些发白，“你的意思是说，暗影刺客其实……都是满腔仇恨的人类吗？”
“是的，这也是我们杀戮起同为人类的那些贵族骑士老爷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到任何困难的原因。”
亚兰斯&#183;凯特声音干涩的说。“我曾经也是一名低级骑士，有个美丽温柔像是纯洁羔羊一样的妻子，我像是珍爱自己性命一样珍爱着她……”
暗影刺客的声音突然凝滞了，他的面孔扭曲着，即使是掩盖在布条之下都清晰可见，好半天他才呻吟着继续说下去，“但是一个领主……一个子爵却把她抓走了，像是捆绑着一只羔羊似的抓走了，我却被关在了监狱里面，还背负着沉重的被人诬蔑的罪名。”
李维脸上只剩下惊愕和同情的表情，白狼骑士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同情。
“你的妻子怎么样了？”
李维问。
“死了，为了不被那个家伙玷污，她在被掳走的当日就自杀了，死的时候依然纯洁的像个羔羊。”
亚兰斯&#183;凯特回答说。
“那个犯下了如此罪孽的领主呢？”
白狼骑士愤慨的追问说，“你把他杀掉了吗？”
“没有，那个人自从魔灾爆发之后，就放弃了领地，溜到安全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继续在家族的庇护下，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亚兰斯&#183;凯特用力摇了摇头说：“李维&#183;史顿，这就是我想要和你交易的条件了。”
“你是想让我帮助你复仇吗？”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的手里已经掌握了复仇的力量。”
亚兰斯&#183;凯特拍了拍腰间的匕首，“但是我根本接近不了那个人，因为菲尔梅耶远在数千里之外，而且那个人的家族，也不是我能够潜行进去的。”
“我能够怎么帮你？我现在没有办法去菲尔梅耶，因为我必须留在这里，等候迎接国王陛下的谕令。而且即使到了菲尔梅耶，你这个暗影刺客都没法潜行进去的地方，我就有办法了吗？”
李维语气沉重的说。
“我可以等，那个人的年纪不大，而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复仇。”
亚兰斯&#183;凯特的话让李维的脊背为之一颤，“而且你有办法的。”
他压低声音说，嘴里像是咀嚼着什么东西的血肉似的，充满了痛苦的快感。
“那个人，奇拉瓦拉爵士，你在帮助他重新回归梅里斯特家族的时候，就一定会遭遇我的那个仇人。”
亚兰斯&#183;凯特说，“因为那个家伙就是梅里斯特家族的现任继承人——本杰明&#183;梅里斯特！”

第104章 国王谕令，赏赐与分割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的密林之中，李维&#183;史顿和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即使是一直在场的白狼骑士也只能在心里有所猜测。李维表面上并未做出任何承诺，但是在一阵静默之后，亚兰斯&#183;凯特眼中流露出的是得偿所愿的笑意。
“那么，就这样吧，李维&#183;史顿。”
暗影刺客轻如呢喃的说，泛着血光的眼睛朝站在一边的白狼骑士瞄了一眼，让后者立刻从脊背上冒起一股寒意。“要不要让我替你料理了这个麻烦？”
暗影刺客轻抹腰间，两把泛着恶毒绿光的淬毒匕首跳进手中。
“他不是麻烦，而是我忠诚的伙伴。”
李维的声音冷如坚冰，“亚兰斯&#183;凯特，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并不意味着允许你滥杀无辜。”
“如你所愿。”
暗影刺客嘲弄的掀了掀嘴唇，然后有些故作姿态的鞠了一躬，下一瞬间，就这么保持着鞠躬的姿态消失在空气中。白狼骑士瞪大眼睛想要看出任何蛛丝马迹，然而林间只见到风摇树影，橡树和栎树的枝干参差伸展，恍若狰狞苍白的魔爪蠕动，薄雪覆盖的地面在月色下泛着斑驳冷光，然而却连一个可疑的脚印都看不到。
“暗影刺客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发现，就不会被称为恶魔领主手中的无声之刃了。”
李维向着密林中间投下深深一瞥，然后轻轻叹息一声，“既然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走吧。”
白狼骑士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跟在李维的身后向林外走去，大山猫们在枝头跳跃，轻盈的仿佛没有重量一样。
再返回城堡的路上，一群打着火把的骑兵像是一股旋风一样刮了过来，人和马都气喘吁吁。看到李维平安无事之后，为首的骑士才长出了一口气，满是汗水的脸涨得通红。
“李维大人，您真是……”
里亚特骑士摇着脑袋。
李维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黑魇刚才跑的疯了一点。”
他抚摸着胯下坐骑的脑袋解释说，黑魇有些哀怨的低嘶一声，抗议李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里亚特似信非信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李维的解释，毕竟李维才是军事首领，而里亚特只是他手下的一名骑士。然后他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了白狼骑士的身上，“李维大人，这个陌生人是谁？看上去有点像是塞德里克勋爵阁下的白狼卫士。”
“一名信使。”
李维简单地说，“我们可能有麻烦了，里亚特，去看看苏加德大师和威尔普斯大人是否已经睡下了，如果他们还没睡的话，请他们到我的房间里来商量事情。”
威尔普斯打着哈欠走进李维那间朴素会客室的时候，炉火正红，将屋子烘烤的如同春天一样暖意融融。苏加德大师已经到了，他没有像正式场合那样穿着红袍，而是裹着一条镶边的羊皮厚皮风，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羽毛笔。
李维和一名陌生人同样背对着壁炉就座，旁边还放着一把空闲的椅子，显然是属于威尔普斯的。三个人正在彼此交谈，共同在面前小桌上摊开的一张羊皮纸上指指点点，威尔普斯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顿时夹杂着寒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抬起头来。
“威尔普斯大人，快进来，屋子里的热气都要被你放空了！”
苏加德大师笑呵呵的打着招呼，但是脸上浓浓的忧虑却怎么都掩盖不下去。
威尔普斯心中一沉，一面顺手关上房门，一面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看了一眼那名陌生人，“白狼带来的不祥讯息？”
“多亏了这些忠勇的白狼卫士。”
李维叹息一声，指着桌子上的羊皮纸说，“威尔普斯大人，你来看看这个，然后我们商量一下究竟应该怎么办。”
于是威尔普斯拿起那张羊皮纸，坐在空闲下来的那把椅子上匆匆看了起来。这张羊皮纸的质量一般，有的地方由于鞣制晾晒的手艺差劲，已经露出了裂痕和孔洞。不过这些并不能够掩盖在这张羊皮纸上记载的黄金一般珍贵的情报，威尔普斯匆匆看了一遍，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和愤怒交织的表情。他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不放过，然后把那张羊皮纸重重的拍在了矮桌上。
“这真是太好了！”
威尔普斯口气不善的说，眼睛映着壁炉里的火光，闪闪发亮。“国王陛下的谕令竟然是借口莱恩子爵的家系血脉已经断绝，将子爵领割裂成为两个男爵领，其中一个作为奖赏赐予终结魔灾的有功之臣，另一个由一名据说为王国做出了杰出贡献的王族男爵来继承！”
“这还是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几次上书王都，据理力争才得来的结果。”
那名陌生人闷声闷气的说。
“难以想象，这会是我们的英明的国王陛下，所做出的决定！”
威尔普斯气愤的捶了一下面前的矮桌，上面的盘碗都叮叮当当的给震得跳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就是……”
“简直就像是那些穿袍子的家伙，才会做得出来的事情，对不对？”
苏加德大师替他把话说完。
威尔普斯沉默了一下，阻碍他点头的只有对于国王的敬仰之情，不过很快怒火就压下了这种感觉。“说的没错。”
他重重的点头，同时听到了自己胸膛之中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刚才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李维大人和你有同样的感觉。”
苏加德大师指了指脸色有些阴沉的李维，“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个决定的确不是菲德尔&#183;亚当斯，也就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做出的。”
“难道是有人蒙蔽了国王陛下的目光，私自发布谕令？”
威尔普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握紧的拳头颤抖起来。
“那倒不是。”
苏加德大师捻着洁白的胡须，声音中有着微妙的不屑，“那些重臣还没有这个胆子，不过我们的国王陛下热爱行侠仗义和醇酒美人，最厌恶所谓的繁杂政务，这些东西他一向都是丢给无垢者和总大师处理。”
“无垢者和占星者？”
李维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重臣的名字，倒像是绰号。”
“王国九柱家族中的两位，无垢者是宫廷总管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杨阁下的绰号，因为他为了表示对国王陛下的无限忠诚，已经放弃了他的命根子。”
苏加德大师说，“至于占星者，就是公认是王国占星术最高权威的萨次恩&#183;赫尔阁下，他也是国王陛下最为信任的国事顾问。”
“原来是一个太监和一个骗子。”
威尔普斯一针见血的说。
“威尔普斯大人，你讽刺的可都是王国重臣，需要咱们来仰望的大人物呢。”
苏加德大师劝阻说，不过声音里也没有什么敬意，然后他用羽毛笔敲了敲桌子，“对于那些人的抱怨到此为止吧，我们现在要研究的是，怎么应对目前这种局势。”
苏加德大师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卷老旧卷角的地图在桌子上摊平，这张地图是用柔软的小牛皮精心鞣制的，还用魔法药水浸泡过，所以虽然历经沧桑，却依然没有什么过大的破损。李维、威尔普斯和那名白狼骑士都把头凑了过来，看着苏加德大师在地图上指出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
羽毛笔指着一座小小的城堡图形，然后在附近画了个圈子，“大部分开垦状况较好的良田也都位于附近，不过这里，这里和这里的村落，都已经被恶魔给摧毁了，到目前还没有能力恢复。”
羽毛笔从三个村舍图形上面打了个叉子，表示这些地方已经不复存在。
“这些该死的恶魔！”
威尔普斯想起了曾经看到的惨景，低声咒骂一句。
“不过因为威尔普斯和赫尔伯特两位大人的轮番出击，南方的情况还算可以，起码从子爵城堡到薄暮森林之间的几个村庄还在。至于北方，绝大部分村庄都化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大岩村和这里……”
苏加德大师指着一处靠近深绿色色块的地方说。
“这里好像是……难民营地？”
李维有些不确定的说，史顿骑士当初给他的教育之中，可没有包括识别地图这一项。
“没错，李维大人，就是您一手缔造的难民营地。”
苏加德大师点点头，然后拿起羽毛笔在地图上面画了一条线。这条线蜿蜒而过，将包括子爵城堡和附近的一片村落全部圈了进去，留下虽然幅员较为辽阔，但是却大部分都被代表森林的浓绿色色块占据的北部。
“从信上说的情报来看，这一次那些王国重臣的划分方法，就是把受到魔灾影响较小的领地南部和几乎变成不毛之地的领地北部分开，形成两个男爵领。”
苏加德大师在把羽毛笔放下，伤脑筋的皱起白眉，“现在你们可以看出来了，子爵领如果这样分割成两半的话，北部完全是吃亏的。”
“那我们就选择南部！”
威尔普斯口气硬邦邦的说。
“这很难，非常难。”
苏加德大师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虽然我想不出那些王国重臣会怎么做，但是很显然他们是想把水土丰美的南部留给自己人，而把土地贫瘠、还需要抵御蛮族强盗的北部留给我们，或者说……李维大人。”
“大师，您这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说北方领地，是留给李维大人的呢？”
白狼骑士不解的问。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愿意向这位新男爵效忠的话，恐怕他是十分欢迎的。毕竟他只是一个生活在王都之中的穿袍贵族，手下应该没有多少真正的骑士。”
苏加德大师解释说。
“我倒要看看，谁会去他的手下！”
威尔普斯脸色阴沉的笑了笑。
“这不是问题。”
一直看着地图默不作声的李维突然表示，用手盖在辽阔的北方上，“难民营地是我一手缔造的，我不可能放弃这里，如果他们想要把北方给我，那么我就去北方！”

第105章 规模空前的王国使团（上）
白狼骑士送来情报的五天后，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荒原，几匹快马驮着背上的骑士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手中高举着一面火红的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亚瑟王家交叉双剑与王冠的徽章。
“我们是王国使团的护卫骑士，使团即将到来，请准备迎接！”
这些人还没有抵达子爵城堡的大门，那名为首的骑士就急不可耐的从马鞍上站起身子，扬声大喊起来，声音在斗气的加成下显得异常宏亮。
城堡中的守卫立刻做出了反应，低沉的号角声在高墙后方回旋而起，紧接着大门轰然打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披挂整齐的雄壮战马缓行而出，胸口闪烁着月桂叶围绕短剑的金色徽章，身后的红色披风在阳光下鲜亮如火。
只是一名骑士的出现，却让来传令的使团护卫骑士纷纷在马上行叩胸礼，刚才那种趾高气扬的味道立刻消失了。
“称号骑士阁下，向您致敬！”
护卫骑士们齐声说，从城门中走出的红披风骑士也庄严的叩击胸甲答礼，用沉稳有力的声音说：“诸位辛苦了，请放心，李维&#183;史顿大人和其他诸位大人已经做好迎接使团的准备。现在请诸位进城休息，喝些蜜酒或者烧酒暖暖身子吧。”
护卫骑士的首领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打扰了，这里的天气可真够厉害的。”
他说着催动战马向着城门小步跑来，其余护卫骑士紧随其后。
为了迎接王国使团，子爵城堡已经经过了一番草草的修缮，城墙和垛口上的缺损都用涂着近似石料颜色的木板弥补上，虽然在防御方面没有多大改善，但是看起来却没有刚刚经过战火的那种衰败感。进入城门之后，主楼广场当中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这条地毯有好几十米长，直接把城门和主楼的大门给连接起来，显得相当气派。这让自诩从王都菲尔梅耶来的护卫骑士们也要暗暗惊叹，脸上的自矜之色也消失了不少。
他们策马穿过城门，不过没有人敢于让自己的马蹄践踏到那条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地毯，都绕到一边继续前行。
“这是上好的瓦尔绵羊的羊毛地毯。”
一名出身显然是某个贵族家庭的护卫骑士下马走过去看了一下，立刻惊叹了一声。
这声惊叹让护卫骑士首领皱起了眉头，重重的咳嗽一声，“那比耶骑士，一条羊毛地毯就让你惊叹成这个样子，难道你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骑士吗？”
“这可不怪我，头儿，这条地毯的价值恐怕比的上一处庄园。”
那名护卫骑士解释说：“瓦尔绵羊养殖困难，而且产毛量很小，羊毛的价值贵比等重的白银。即使是王都的很多豪门，这种地毯也是编制出精美的花纹，然后小块小块的挂在墙上，而不是像这样铺在地上！”
“我们这里可没有这种奢侈品，这条地毯是李维大人的家族提供的。”
威尔普斯一面轻描淡写的介绍，一面欣赏着这些王国使团护卫骑士的惊讶表情。
这对于北境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场面。
地毯的尽头是子爵城堡的主楼，两扇大门旁边种植着高高的雪松，这些耐寒的常绿植物，像是两排巨人一样矗立在那里，朝天空伸展着粗壮的手臂。护卫骑士们跟随着威尔普斯在雪松脚下纷纷下马，然后把缰绳交给走上前来的几名马童。
“这边来，诸位。”
威尔普斯招呼着他们走进主楼大厅，顿时一阵混合着肉桂、石竹、藏红花和生姜等名贵香料的馥郁芳香迎面扑来，让这些在严寒中奔波许久的护卫骑士不可避免的咽了口唾沫。
主楼的大厅中央已经放好了铺着奢华桌布的长条桌子，银质烛台错落有致的摆放在桌子上，手臂粗的白蜡烛光摇曳，和壁炉中劈啪作响的火光一起，把大厅照的一片通明；许多非常大的锡盘子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虽然现在上面空空如也，不过联系到鼻孔中充斥的香气，依然人感到由衷的振奋和期待。
“这边来，诸位，李维大人正在期待着诸位的光临。”
威尔普斯一面往走廊里带路，一面招呼着那些护卫骑士，“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招待诸位的东西，请诸位尽情享用。”
“那怎么好意思？王国使团还在路上……”
护卫骑士首领稍微推辞了一下，不过显然并不是那么坚决。
威尔普斯很快就打消了他的顾虑，“王国使团马上就要到达这里了吗？”
他笑着问，当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他仰起头来，做了一个有些夸张的感叹表情。“这么冷的天气，即使是庄户人都会聚集在家里的火塘前，一面烤着火，一面喝一点烧酒，难道诸位这些来自王都的高贵骑士，反而要裹着披风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吗？当然，如果是任务在身，就是再冷，诸位也一定不会贪杯。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子爵城堡，诸位的任务也都完成了，难道还不可以喝个痛快吗？”
除了首领之外，其他的护卫骑士脸上都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如果是平时，他们或许对北境这样穷乡僻壤的招待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天气严寒，即使是劣质烧酒都弥足珍贵，更何况在大门前看到的地毯和雪松，以及主楼大厅的豪华陈设，更是让他们感到相当程度的期待。
转过走廊，一扇门前有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长枪兵负责守卫，寒风从走廊的石头窗洞里吹拂而进，让这些士兵的眉毛上面都挂上了细细的霜花，然而他们却一动不动的挺立着，要不是威尔普斯走过来的声音让他们投来了警惕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木雕泥塑一般。
“威尔普斯大人。”
长枪兵一齐举枪致敬，然后其中两名转身推开那扇木门，一阵温暖的风顿时吹拂出来，带着浓郁的牛奶、烤肉和上等蜜酒的香气。
“李维大人，从王都来的护卫骑士们到了，他们带来了王国使团的消息。”
走进这间并不是太大的房间之后，威尔普斯摘下头盔抱在胸前，向着房间里一位年轻人微微躬身说。
“威尔普斯大人，辛苦你了。”
那位年轻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是无论声音还是表情，都有着一股上位者所特有的味道，仿佛向他躬身施礼的不是一位威名赫赫的称号骑士，而是普通手下而已。
护卫骑士们暗自咋舌，这种气质在王都菲尔梅耶的那些豪门所培养的继承人身上出现，并不奇怪，然而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出现，只能说明他的身份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简单。
房间里除了那名应该就是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之外，还有着几名看上去就不同凡响的人物，其中一个是位须发皆白的红袍老学者，胸前挂着用几十种金属和宝石镶嵌而成的学者项链；另一位身材魁梧像个骑士，然而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主教长袍，胸前闪闪发光的金色雷电神徽表明了这居然是一位风暴神殿的大主教；最后一个人的年纪，恐怕比房间里任意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大，不止是面孔，连胡须和头发都透出一种异样的土黄色，身上穿着的长袍非常朴素，要不是手里拿着黑曜石的主教权杖，恐怕要被忽略过去。
护卫骑士首领的心中暗自骇然，单纯传达王国使团即将到来的讯息的话，随便几名护卫骑士就可以完成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这个首领出面。这次他亲自前来，更重要的任务是想要确认一下，李维&#183;史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像传说中那样，仅仅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这一次还可以占到更大更多的便宜。然而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李维&#183;史顿虽然和传说中一样年轻，却具有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贵族气质，身边也已经聚集了相当可观的实力。
护卫骑士首领曾经有幸在大地神殿的殿堂上见过那名最为年长的老人，也了解他的身份。既然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和风暴神殿的大主教都已经鲜明的表示了立场，那么这一次王国使团的使命，就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能完成了。
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更加浓郁的蜜酒香气飘来了，原来是两名仆役已经合力滚来了一个硕大的酒桶，并且用凿子打开木塞，小心的将里面棕红色的酒浆倾倒出来，把面前的每一个牛角制成的大杯子都斟得满满的。
接着送上来的是诸如烤牛肋排、蘑菇鹿肉馅饼和猪血香肠这样的美味佳肴，看得出烹饪方法不算十分精致，却胜在量大，而且是这些护卫骑士们咀嚼很久咸猪肉、硬乳酪和干面包大餐的喉咙，所渴望已久的丰盛大餐。
包括首领在内，所有护卫骑士都整齐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没用威尔普斯再度邀请，他们就纷纷在桌前落座，迅速进入了狼吞虎咽的状态。
李维和威尔普斯之间十分隐蔽的打了一个眼色，随后等到这些护卫骑士稍微填饱辘辘饥肠之后，李维和苏加德大师等人就找了个借口告退，只留下威尔普斯来陪同这些护卫骑士们。
当李维等人离开之后，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活跃了许多，威尔普斯开始举着牛角杯邀饮，一方面是却不过一位称号骑士的请求，另一方面是喉咙也早已干渴无比，很快护卫骑士们就放开肚皮开怀畅饮，连那位首领都把任务暂且放到一边，一杯接一杯的痛饮起醇厚的棕红色蜜酒来。

第106章 规模空前的王国使团（中）
中午过后，子爵城堡的了望塔上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预示着王国使团终于抵达了。这个王国使团的规模相当不小，足足十多辆马车连成一条长龙，马车的周围是身披着淡蓝色丝绒战袍的护卫骑士，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奔涌咆哮的冰河逶迤而来。
在车队的更外围，是数百名骑着骏马昂扬奔驰的精锐骑兵，他们的装备就要显得杂乱一些，几十面不同的旗帜在他们的头上飘扬，骄傲的向着天空展示各自的家族徽章。
李维在城堡的高塔上看到了这一幕，眼神不由得波动了一下，“他们来了，苏加德大师。”
他对站在身边的红袍老学者说，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青铜了望镜。“人数可不少，足足有好几百呢。”
苏加德大师同样收起手中的青铜镜筒，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人数的确不少，”
他承认说：“不过真正值得注意的人并不多，那些外围的骑兵看起来没有什么纪律，恐怕从流浪武士和冒险者之中雇佣来的居多，至于那些来自王都的护卫骑士……”
“那些人的身份倒是高贵，却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绣花枕头。”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刚刚走上高塔的威尔普斯沉声接了下去。
苏加德大师回过头来，“威尔普斯大人，那些枕头已经醒过来了吗？”
“当然，那些人虽然真才实学不怎么样，但是好歹都是身具斗气的骑士，如果不是加了李维大人提供的炼金药剂，一桶蜜酒可还算不了什么。”
威尔普斯一面回答，一面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羊皮纸。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王国使团的情况总算是摸清楚了。”
他把那叠羊皮纸放在桌子上，李维和苏加德大师立刻凑了过来。
“使团的团长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着名豪门，全名叫做史克威尔&#183;封&#183;艾尼克斯。这个人是一位作风老派的伯爵，一向以老练的外交手腕和说服技巧着称，是国王陛下十分倚重的大臣之一。”
威尔普斯翻着羊皮纸介绍说。
“照这样看，王国重臣们想的还是用比较怀柔的手段对付我们，否则他们应该会派来立场更为强硬的人作为使团团长。”
苏加德大师评论说。
“威尔普斯大人，那位受封另一半土地的王族男爵的资料收集到了吗？”
李维询问说。
“虽然并不容易，但是从哪些护卫骑士的描述中拼凑一下，也就大致上得到了这些资料。”
威尔普斯将羊皮纸翻到最后一张，然后拿起来念着：“这位王族子爵全名不详，家族谱系不详，只知道他的姓氏是休斯，容貌俊美，出没于菲尔梅耶花街柳巷，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还有个绰号叫做金发绅士。他今年只有21岁，是王室骑士团的成员，拥有大骑士长的头衔。”
“大骑士长？”
李维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句，“这么说这位王族男爵休斯阁下，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天才骑士喽？”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简单了。”
威尔普斯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说，“他的确勉强达到了斗气散华的程度，不过在骑士考核至关重要的对战上面，所战胜的对手虽然也有几位威名赫赫，但全部都是女性骑士。”
“全部都是女性？”
李维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
威尔普斯用力点头表示肯定，“没错，李维大人，所以他的绰号还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就是猎艳狮子。”
“把这样的一个家伙安排过来，那些王国重臣是怎么想的呢？”
李维皱紧眉头，显得忧心忡忡。
不过苏加德大师却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摆了摆手宽慰说：“没有什么关系，安排一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家伙，总比安排过来一个刚毅强硬的家伙过来好得多，何况那些王国重臣未必就真把北境的这块地盘当一回事，说不定是想要把那个拈花惹草的家伙打发出王都，才做出这种安排的。”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威尔普斯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阵更加急促的号角声给打断了，低沉有力的音符在高墙和塔楼之间回荡。
“王国使团快要抵达大门了，我们下去迎接吧。”
李维站在窗口朝外面看了一眼，有些急促的说。
“不用慌张，李维大人。”
苏加德大师微笑着摇了摇手指说，“会见王国使团的时候，您最好表现的更加矜持一些。今天上午会见那些护卫骑士的时候，您的表现就很好。”
“那种做派让我全身都不舒服。”
李维嘟囔了一句，然后平缓的呼吸两下，脸上的表情顿时漠然下来，流露出一股非常独特的气质。
“就是这样，李维大人，太好了，您就像个天生的豪门贵族子弟。”
苏加德大师由衷赞美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威尔普斯大人，我们现在下去布置迎接的仪式吧。”
“好的，苏加德大师。”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高塔。
子爵城堡的城门前，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正在列队相迎，为首是两位穿着全套金属铠甲的十字军剑士，披着崭新的灰色羊毛镶白缎子边的披风，胸前的狮鹫纹章一尘不染，直挺挺的站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王国使团的马车从这些迎接的队伍之中缓缓驶入城堡，然而在第一辆马车即将轧上铺在正对着大门的红地毯上的时候，车里却传来了两声清晰的拐杖顿地声。
驾车的马车夫受过专业训练，立刻勒住马缰，让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的马车也依次停下。“伯爵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马车夫朝着装饰豪华的车厢里低声询问。
“瓦尔羊毛，呵呵，想不到在这里还可以看到这么豪阔的手笔。”
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带些惊讶的声音，随后车门打开，一名瘦削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名老者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保养得非常好，脸色虽然显得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不过无疑这并不是缺乏营养所致，而是刻意形成的一种贵族体面。紧跟着这位颇有气势的老者走下马车的是一位年轻人，这名年轻人举止优雅，身材挺拔，浓密的金色头发宛如燃烧着的黄金火焰，显得风流倜傥，既富有贵族的华贵气质，又具有骑士的爽朗风姿。
年轻人的衣着可谓是极尽富丽堂皇之能事，他穿着一套华丽的天蓝色王室骑士团紧身制服，腰间系着一条嵌金工艺制作的绣花腰带，肩头披着同色系，但是缀满了精细金线的半身披风。这些华服已经让他显得非常夺目，然而最吸引眼球的还是他的脚下，那是一双足以在任何奇装异服比赛中名列前茅的靴子，靴尖向上高高翘起，已经达到了一种荒谬的高度，跟一对弯牛角差不多。
“艾尼克斯伯爵阁下，您怎么让车子停下来了？”
年轻人靠近前面的老者，压低声音问，“在路上我们不是商量好了，要直接把车子停到主楼大厅的门前吗？”
老者难以察觉的摇了摇头，用手杖指了指面前的红地毯说：“休斯爵士，你曾经在那么多豪门宅邸的后花园中徜徉过，那么请你来说说吧，有多少豪门贵族用得起这样的羊毛地毯？如果用马车的轮子碾上去，不感觉暴殄天物吗？”
年轻人发出了一声有些尴尬的低笑，他的确没有注意这条铺在夯实的泥土上面的红地毯，而且并非他的眼力认不出来，而是在他的想法中，这条地毯显然不应该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这样使用。
“看来这一次的使命，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完成啊。”
休斯爵士年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忧虑。虽然他是王族男爵，身份高贵，但是如果能够在王都菲尔梅耶站住脚跟的话，他怎么会被打发到薄暮森林以北这样的穷乡僻壤呢？
休斯爵士实际上是被赶出菲尔梅耶的，这块领地也不过是那些王国重臣一时兴起，想要在一向桀骜不驯的北境郡打下一颗钉子。至于这颗钉子有多大的作用，会不会被看不过眼的北境郡贵族们给想办法拔掉，这就不是王国重臣需要研究的事情了，他们日理万机，有的是国家大事要去做决定。
看到休斯爵士的不安，艾尼克斯伯爵并没有过多去理会他，而是径自走上红地毯，向着城堡的主楼走去。他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是动作却很轻盈利落，步伐中带着豪门贵族所特有的那种装腔作势的优雅味道。
在披着火红披风的威尔普斯的率领下，子爵城堡之中的骑士们都在主楼大厅门前肃立，当艾尼克斯伯爵走过来的时候，他们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向着王国使团的团长行了一个骑士剑礼。
号角声从两侧一起奏响，激昂而热烈的音符在耳边跳跃着，威尔普斯在号角声中向前踏了一步，大声说：“艾尼克斯伯爵阁下，您好，我是威尔普斯，军事首领李维大人委托我们在此恭候，欢迎王国使团的诸位和阁下的到来！”
艾尼克斯伯爵微微眯起双眼，轻轻点头作为还礼，以他的身份来说，面对这些骑士的致敬做到这一点已经足够了。“感谢诸位英勇骑士的欢迎。能够代表国王陛下，来到这片战胜魔灾威胁的土地上，我非常荣幸，也非常高兴！”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艾尼克斯伯爵的表情可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虽然子爵城堡摆出的欢迎仪式看上去相当热烈，但是李维&#183;史顿并没有亲自在门前迎接，这让这位老派伯爵感到有些不满，同时心里也微微发紧。
外交经验丰富的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虽然称不上失礼，却也称不上热切的待遇，往往意味着对方是很不容易交流的对象！

第107章 规模空前的王国使团（下）
号角声又一次吹响了，这一次吹奏的音符更加雄壮有力，同时城堡主楼的两扇大门被一齐打开，顿时温暖的风伴随着醇厚的香气同时扑面而来，让艾尼克斯伯爵的精神为之一振。
大厅中已经布置好了宴会用的桌椅，而且四壁都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挂毯和织锦，显得富丽堂皇。这些东西中很大一部分是莱恩子爵的收藏品，不过其中最为精美和耀眼、连艾尼克斯伯爵都啧啧称奇的那些，则都是出自于城堡之心的制品。
这一点艾尼克斯伯爵并不知情，实际上就连看到李维拿出这些奢侈品的苏加德大师也并不清楚它们的来源，只能归结到李维&#183;史顿身后那个神秘的古老家族身上去。
为了符合这个身份，在苏加德大师的建议下，城堡大厅的陈设也显得有一种古老的气息。大厅深处那一面，大约有四分之一的面积用橡木板垫了起来，形成一个比其他部分要高出一级的平台。平台上面横放着一张铺着富丽堂皇的洒金大红桌布的方桌子，供主人招待身份显贵的客人所用。一些银质的烛台和餐具摆放在桌布上，在烛光和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在这张桌子的下面，是一张要长得多、也矮一些的长条桌子，上面铺着天蓝色的桌布，这是供其他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来使用的，桌子上摆的是黄铜的烛台，锡制的餐具和镶着银环的牛角杯。
至于大厅的末端，这里也放着几张小方桌，同样摆放着黄铜烛台、锡盘子和牛角杯，这是供身份低贱的仆役和马车夫之流就餐的，所以上面没有铺着桌布，摆在桌子旁边的也不是有靠背的座椅，而是一些手工粗糙的笨重橡木凳子。
一名穿着精致羊皮背心，腰间悬着一把骑士剑的年轻人正从大厅深处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朝着艾尼克斯伯爵叩击自己的胸膛致敬。
“非常欢迎您，伯爵阁下。很对不起，我的誓言让我不能去门口迎接您，希望您可以谅解。”
年轻人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特殊腔调，见多识广的艾尼克斯伯爵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心中却猛然跳动了一下。
“使用这种腔调的多半是源远流长的古老家族，这个年轻人难道……”
他的念头电光石火一样从脑海里掠过，脚下优雅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的走向那名年轻人。
“您就是领地军事首领和终结魔灾的英雄，李维&#183;史顿大人吧？我当然可以谅解您的做法，因为誓言都是神圣而不可违背的。”
艾尼克斯伯爵用带着浓重王都腔调的声音说，这种口音的一大特点就是每个字都拉着长调，显得非常从容不迫，深受荣耀之都菲尔梅耶的那些王国重臣和豪门贵族的推崇。
“我作为英明的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的使者，来到这块深受魔灾荼毒的土地上，是来表达国王陛下和王国重臣对于牺牲于魔灾之中的民众和勇士们的缅怀，和对于各位英勇奋战、终结魔灾的骑士们的敬意。”
艾尼克斯伯爵的话在大厅中激起了一片海潮般的掌声，每一名子爵城堡中的骑士都用力鼓掌，一张张脸都涨得通红。这不仅仅是因为伯爵传达了来自国王陛下和王国重臣的敬意，更多的是为了随同这个敬意而必将到来的封赏。
“李维&#183;史顿大人，按照上一次王国使者带回去的功劳簿，终结魔灾的有功之臣，是否都在这里了？”
艾尼克斯伯爵一面问，一面举起手来轻轻鼓了两下掌，在他身后立刻走来了两名穿着华丽制服的宫廷侍从，都用双手平托着一口镶着铜钉的小箱子，恭恭敬敬的放在铺着红色桌布的桌子上。
李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除了被告死者害死的利德宛爵士和他的那些附庸骑士外，都到齐了。”
艾尼克斯伯爵缓步走到桌边，从腰带上面一个精致的腰包里面取出一把钥匙，将两口箱子上面的锁都打开，然后轻轻掀开了箱盖。
李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喘息，目光被那两口箱子中的东西完全吸引住了。其中一口箱子里面层层叠叠堆着的都是用丝带系着的羊皮卷轴，从式样上看，应该就是领地授权文书了；另一口箱子则装满了金灿灿的勋章，一枚一枚的别在黑色天鹅绒上面，显得华贵异常。
艾尼克斯伯爵嘴角微微扯动，年轻人的声音里面有着期待的味道，这很正常，也是他所希望听到的。“既然如此，李维&#183;史顿大人，我可否现在就宣读国王陛下对于有功之臣的恩典和封赏？”
“当然可以。”
李维说着，让开桌子的正面。城堡中的骑士们都走了过来，大多数人的眼中都跳跃着希冀的火光，只有威尔普斯等少数几个知情者眸底藏着一丝冷意。
艾尼克斯伯爵优雅的伸出手去，拿起箱子中最上面的一份授权文书。不过在他刚刚挑开上面系着的丝带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他忍不住眉头微蹙。
“等一下，艾尼克斯伯爵，我想我们作为天上的诸神的虔诚仆从，也应该有资格旁听陛下的封赏吧？”
“你是什么人？”
艾尼克斯伯爵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除去里面那种焦虑的味道的话，这个声音本来应该是相当温文尔雅的，不过现在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吗？”
苍老的声音回答说：“我只是远山君主的一名谦卑仆人而已。”
紧接着另一个显得雄壮嘹亮许多的声音接了下去，“还有我，执掌雷霆者的一名虔诚信徒。”
“啊，至高无上的父神啊！我看到了谁？”
艾尼克斯伯爵用有些刻意响亮的声音惊讶的叫了起来，希望可以压下休斯爵士失礼的质问。“这不是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还有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阁下吗？两位尊贵的阁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块土地在魔灾降临期间，曾经蒙吾主卡该诺赐了福，生长出无数蕴藏大地神力的神奇种子，帮助这里的领民度过了饥荒。”
从大厅另一侧走来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回答说，“我是奉总大主教的命令前来这里，验证神迹的真伪。”
“那么，结果怎么样呢？”
艾尼克斯伯爵有些困难的吞咽了一下，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两位身份尊贵的神职者，恐怕是站在李维&#183;史顿的立场上了。
“李维&#183;史顿大人蒙吾主眷顾，已经成为大地神殿最尊贵的朋友和兄弟！”
贝利亚副总主教声音轻若鸿毛，但是语义却重如泰山的说。
“同时也是经过风暴神殿总大主教认可的风暴之友。”
波伐瓦大主教补充说。
这两句话像是两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得艾尼克斯伯爵心里一沉，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也有些僵硬起来。“原来是这样，不过请两位尊贵的阁下放心，国王陛下的恩典和封赏绝对是公正的，不会对于任何人有所偏倚。”
这样说着，艾尼克斯伯爵的手向下一垂，不露声色的将手里的授权文书换了一份，他的动作是这样的收放自如，以至于除了一直带着嘲弄眼神紧盯着他动作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完全没有发现。
“真想知道那份文书的内容是什么。”
威尔普斯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苏加德大师说。
“恐怕你的这个愿望不容易实现，那份文书恐怕在宣布完封赏之后，就会被拿下去销毁掉。”
苏加德大师面露微笑，“既然我们准备的方法已经让那位使团团长阁下改变了主意，那份授权文书就该是他的一块心病了。”
这个时候，艾尼克斯伯爵轻轻喘了两口气，镇定了一下，然后展开手中的授权文书，继续用那口浓重的王都腔大声宣布：“诸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们，以及亚瑟王国忠实的臣民们！魔灾降临，是整个国家，乃至人类诸国度的灾难，正是各位用你们对国王陛下的爱戴和亚瑟王国的忠诚，以及身为真正的骑士所具有的无畏精神，战胜了恐怖而邪恶的恶魔，将他们从这块饱受蹂躏的不幸土地上驱逐出去！”
大厅中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把耳朵竖得高高的，认真倾听着艾尼克斯伯爵的话，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心里去。终结魔灾这么大的功劳，即使是分摊到很多人头上之后，依然是一笔可观的功勋，而一向以豪爽大方著称的亚瑟十二世陛下，理所当然不会亏待每一位功臣。
从木箱子里满满的授权文书和勋章上看，他们的期待的确很有理由。
“在这一次终结魔灾的战争中，功劳最大的人莫过于……”
艾尼克斯伯爵故意拉了一下长调，而在他身边，那位风流倜傥的金发绅士整理了一下肩头上的披风，让它垂落的姿态更加优美了一些，同时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期待着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
“……主持莱恩子爵领军事大权，乘坐狮鹫千米高空飞降，突袭魔族老巢的李维&#183;史顿大人！”
欢呼声和掌声如同浪潮一般席卷整个大厅，把艾尼克斯伯爵接下来的话都给淹没其中。伯爵阁下并没有为这小小的冒犯而心怀不满，而是一面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一面轻轻鼓起掌来。
只有休斯爵士的眼中露出难以言表的狰狞目光，脸色煞白，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一样身体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桌子一角，才能够勉强支撑着站稳脚跟。
“伯爵阁下！明明……”
他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十分渺小，但是近在咫尺的艾尼克斯伯爵却不可能听不到。这位伯爵瘦削的身体猛然转了过来，朝着垂手肃立在身后的两名宫廷侍从说：“莱因哈特&#183;休斯男爵一路辛苦，已经累了，你们扶他出去休息吧。”
这句话的语气斩钉截铁，无可辩驳，休斯爵士的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俊美的面庞微微扭曲，让两名宫廷侍从心生寒意，脚步迟疑着不敢走上去扶他。然而艾尼克斯伯爵的眼神寒如碎裂冰河，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几秒钟，休斯爵士就抽搐着嘴角偏开眼神，随后他把华丽的半披风狠狠一甩，大踏步的向着大厅外面走去，身后留下一串忿怒的脚步声。

第108章 国王陛下的封赏
“毛头小子……”
看着休斯爵士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艾尼克斯伯爵薄薄的嘴唇掀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有些轻蔑的评价，然后把注意力放回站在众位骑士前面的李维&#183;史顿身上。
“这个年轻人比休斯爵士的年龄要小得多，从情报上看，甚至还没有度过十六岁的生日，然而……”
艾尼克斯伯爵看着李维那张虽然不至于无动于衷，却也没有显得如何兴奋的年轻面庞，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嫉妒，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这种不该出现的感觉压到了心底。
李维&#183;史顿，这个名字现在或许还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还未成年就成为终结魔灾的英雄，并且获得领地和爵位的封赏，显然已经成为一颗从北境郡冉冉升起的明星。加上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似乎对这个年轻人也颇为赞赏，甚至为他所应该获得的封赏上书王都，只要是没有行差踏错，恐怕在十几年后，就会成为薄暮森林以北举足轻重的势力了吧。
欢呼声和掌声渐渐平息下去，艾尼克斯伯爵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重新漾起微笑，接着宣布国王陛下的谕令。
“李维&#183;史顿大人的功勋，国王陛下不会忘记，亚瑟王国的史书中，也必然会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了这伟大的功勋，国王陛下特此授予李维&#183;史顿大人亚瑟王国男爵爵位，并将南至西兰河，北至黑河国境，总计一万两千公顷土地作为男爵阁下的领地，世袭罔替！”
这句话在大厅中掀起的风暴，甚至比刚才还要大，但是显然人们的情绪有所不同。一万两千公顷领地已经几乎赶得上其他地方实权子爵的领地了，但是那并不是在富饶的王国南部，也不是在北境郡薄暮森林以南。
莱恩子爵领在薄暮森林以北算得上是物产富饶，不过大多数开垦出来的可耕地都位于西兰河以南，至于谕令上授予李维的一万两千公顷的领地，大部分都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少数几个村落和定居点也都在魔灾降临其间焚毁一空。
更加让骑士们愤愤不平的是，从国王谕令上面看，位于西兰河南岸的子爵城堡，显然要被授予其他人，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并不属于子爵领，因为任何一名骑士，包括威尔普斯大人在内，都绝对不认为自己在魔灾中建立了比李维更要显赫的功勋，国王谕令上也同样提到了这一点。
“静一静，诸位，请静一静！”
艾尼克斯伯爵当然预料到了这份谕令会激起子爵领骑士们的不满，但是他可没有想到居然会表现得如此激烈。他看到有的骑士破口大骂，额头和脖颈上都绽起了青筋；有的骑士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阴沉着面孔手按剑柄的样子，比那些开骂的还要吓人。
“大家静一静。”
李维突然大声说，在他身边的骑士们立刻闭上嘴巴，不过脸上依然露出竭力克制怒火的表情。“让艾尼克斯伯爵阁下把话说完，亚瑟十二世陛下一向以公正和豪爽著称，怎么会在领地上亏欠有功之臣呢？”
艾尼克斯伯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不过他的老练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除此之外……”
他拉着长声，等到周围鸦雀无声，自己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的时候，才接着说下去，“除此之外，还授予李维&#183;史顿大人北境郡首席军事顾问的头衔，总管原莱恩子爵领范围之内的军事大权！”
这句话让骑士们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能够将军事大权握在手中，还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毕竟国王陛下就是再慷慨豪爽，也不可能分割出王室的直属领地来酬答李维等人建立的功勋。
“李维&#183;史顿大人，请您上前。”
艾尼克斯伯爵掏出一块绣花小手帕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然后双手将授权文书捧起，正面朝向李维。等到李维走上来，同样用双手将授权文书接过去的时候，艾尼克斯伯爵提高声音说：“恭喜您，李维&#183;史顿大人，哦，现在应该称呼您为男爵阁下了！愿您的家族繁荣昌盛，在北境生根发芽。”
“感谢国王陛下的恩典。”
李维庄严的回答说，“我必成为王国北部边境的利剑和盾牌，为王国抵御侵略，开疆辟土！”
李维的回答让艾尼克斯伯爵脸上露出了欣慰，他一面从另一口箱子中取出一枚勋章，别在李维的胸前，一面压低声音对李维解释说：“国王陛下和王国重臣当然是公正的，不过他们可能对北境的实际情况不是那么了解，王国的北部边境都是苦寒之地，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今后可要辛苦了。”
李维用看不出情绪的微笑回应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骑士们中间。那枚勋章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勋章制造的非常精美，无论是工艺还是式样都可以说得上是出自第一流大师的手笔，而且上面还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反射着烛光和炉火的光泽，宛如内部凝固着一簇跳跃的火焰。
苏加德大师是第一个认出这枚徽章的，以红袍老学者的稳重，都抑制不住自己的讶异表情。
“血盟骑士勋章？”
当苏加德大师叫出了这个名字之后，包括威尔普斯在内的所有骑士，看着李维胸前那枚红宝石勋章的眼神，都灼热得令人胆寒。
毫无疑问，血盟骑士勋章是亚瑟王国的骑士所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的象征，这枚勋章代表的往往是足以载入史书的伟大功勋，并且获得亚瑟王亲口称呼为吾血之血的荣耀。自亚瑟一世陛下建立王国的时候起，所颁发出去的血盟骑士勋章不会超过30枚，而30岁以下能够获得这枚勋章的，只有亚瑟三世时代那位如同彗星一样耀眼无比的年轻龙骑统帅。
相比李维所建立的终结魔灾的功勋，男爵爵位可以说是平平常常，领地的授予显得过于吝啬，而血盟骑士勋章的荣耀又稍显过分了一些。
或许是这位国王陛下希望用荣誉来弥补物质上的不足？这种想法出现在不止一个人的心头。
艾尼克斯伯爵接着取出另一份授权文书，这一次他念得很快，以至于连王都腔里那种从容不迫的味道都损失了不少。不出李维等人所料，第二位受封者就是那位莱因哈特&#183;休斯爵士，封地是包括子爵城堡在内的周围两千公顷土地。
这块领地的情况和李维恰恰相反，面积方面只勉强达到了男爵领地的下限，但是却包括了大部分在魔灾期间受损最少的耕地和村庄，可以说是莱恩子爵领的精华所在。而这位休斯男爵受封的理由也显得有些牵强，居然是因为在魔灾降临期间，向国王陛下进言支援北境郡而获得了功勋。
这在子爵城堡的骑士们之中又掀起了新的怒火，吵嚷声冲天而起，似乎连大厅都在这些愤怒的声讨中摇摇欲坠。
好在那位休斯男爵现在并不在场，否则难免不会被这些愤怒的骑士给打翻在地，那张俊俏的脸庞怕是要增加一些青紫的颜色才行。
艾尼克斯伯爵匆匆宣布完这份国王陛下的恩典之后，马上从箱子中换了一份授权文书，接下去的封赏对象让下面的骑士们勉强压制住了胸中的怒火。
是牺牲在剿灭恶魔勋爵那场战役中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他的被授予了一枚仅次于血盟骑士勋章的王国英勇勋章和勋爵爵位，不过由于这位大骑士长并没有留下继承人，这份授权文书上面注明的那块勋爵领地，就交由北境郡首席军事顾问李维&#183;史顿男爵代管了。
艾尼克斯伯爵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绽开苦笑。这显然不是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分割出一块勋爵领地授予牺牲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而代管这块领地本来的人选，当然不会是李维&#183;史顿，而是莱因哈特&#183;休斯男爵。
接下来艾尼克斯伯爵没有继续宣读那些授权文书，而是把其中的大部分都从箱子中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一一码放在桌子上。“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这些都是空白的领地授权文书。”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不过很快就掩饰在了十分标准的矜持微笑之下。“对于在这片领地上奋勇作战的骑士们的功绩，没有人比您更清楚，所以这些授权文书就由您去分配，想必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
“这真是公正贤明的决定。”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然后一个比较粗犷浑厚的嗓子跟了上来，“天上的诸神都会感到满意的。”
对于两位身份尊贵的神职者所给予的赞扬，艾尼克斯伯爵只有回以微笑，如果不是丰富的外交经验让他可以完美控制脸上的每一条肌肉，众人一定可以从那张皱纹堆垒的苍白面孔上，看到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维大踏步的走到桌前，目光在依旧存留着几份授权文书的木箱子上扫过，然后转过身体，朝着大厅中一张张激动的面孔，重重叩击胸膛行礼。
“感谢诸位的英勇，让我们今天可以欢聚在这里……”
他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一方面是胸膛里涌动的火热让他哽咽，一方面是大厅中又一次充满了飓风一般轰然而起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愿至高无上的父神和战无不胜的巴鲁德神保佑您，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第109章 艾尼克斯伯爵的睿智眼光
丰盛晚宴结束的时候，繁星已经布满了天空，有了七八分醉意的艾尼克斯伯爵在两名宫廷侍从的搀扶下，微微摇晃的走在城堡石头回廊之中，他们的前面是两名手持火把的城堡守卫，引领着他们前往准备好的住处。
李维已经吩咐将城堡中最奢华舒适的房间收拾出来，那里原本是莱恩子爵的卧室，不过自从这位不幸的人坠塔而死之后，就封存起来，直到王国使团的到来，才重新启用。
经过了几日奔波，又在宣读国王谕令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艾尼克斯伯爵现在感到非常劳累，渴望能够尽快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好好休息。好在住处离宴会大厅的距离并不很远，穿过两条回廊之后，一扇描着金线的奢华木门已经映入了眼帘。
然而艾尼克斯伯爵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因为在木门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秀气的男子，正在用宛如冰刀霜剑一样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脸部表情与友好之间相差甚远。
正是宣读国王谕令的时候愤然离开的莱因哈特&#183;休斯男爵。
虽然相距那个时候不过几个小时，不过这位男爵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原本打理很好的金发现在显得有些凌乱，面容也露出憔悴的神色，整洁到连一丝衣纹都不会有的天蓝色紧身制服上面甚至出现了一小片浸湿的痕迹，整个人都显得颓废很多。
艾尼克斯伯爵抽了抽鼻子，在宴会的时候他喝了许多香醇美酒，不过在走廊的冷风之下，已经解了两三分醉意，所以他清楚的从休斯男爵身上闻到了一股劣质麦酒的臭气，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休斯爵士，你喝酒了？”
艾尼克斯伯爵带着质问的口气说。
“哦，喝了一点……那又怎样？”
休斯男爵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轻，舌头似乎被什么缠绕着一样，要用力咀嚼才能够吐出字来。“艾尼克斯……伯爵阁下，在王都的时候，你是怎么……”
“闭嘴！”
艾尼克斯伯爵忿怒的低吼起来，眼睛里的光芒宛如冻结的冰河，休斯男爵的凌厉目光与其一触，顿时溃不成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声音也就此中断了。
“你们两个退下吧，这里有宫廷侍从服侍就可以了。”
艾尼克斯伯爵对两名城堡守卫吩咐说。他本来认为这会是一件麻烦事，不过这两名守卫没有任何异议，向他鞠躬致敬之后，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休斯男爵，进来说话。”
艾尼克斯伯爵口气不善的说，随后推开那扇描金木门，步入为他准备的奢华房间。
这间房间的面积比普通客厅还要大，而且分成内外两间，外间可以用于会见一些身份地位不高，或者关系亲密的客人，而内间则作为卧室使用。即使是以艾尼克斯伯爵来自王都豪门的眼光来说，这也称得上是布置豪华，充分反映了城堡主人对于王国使团团长的敬重。
外间的桌子上摆着一支相当精美的雕花银质烛台，上面托着的数根粗大蜡烛把房间照得通明，壁炉中的火焰也在燃烧，让整间房屋都暖融融的。房屋的墙壁上和宴会大厅一样，挂着精美的瓦尔羊毛挂毯，上面用七彩缤纷的丝线描绘着各种贵族生活的场面，其中一幅狩猎挂毯吸引了艾尼克斯伯爵的注意力，让他格外多加注目了一会。
能够在菲尔梅耶混出风流倜傥的名声，休斯男爵的艺术鉴赏眼光当然也相当不错，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那些精美绝伦的挂毯，而是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表情僵硬狰狞，宛如是一尊名为愤怒的石刻。
房间里静了一会，然后休斯男爵终于难以忍受这种寂静而首先张开嘴巴，“艾尼克斯伯爵阁下，”
他的声音冷硬如冻土中的碎石，“现在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您的做法和从王都出来之前，商量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你忘记了，分割子爵领并不是我个人的请求，而是诸位王国重臣一起做出的决定？”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质问我，回去怎么向那些人交代呢？”
艾尼克斯伯爵依旧一面欣赏着挂毯，一面头也不回的反问说。
休斯男爵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结果了，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有力。“是的，艾尼克斯伯爵阁下，这就是我想要知道的。”
“看来菲尔梅耶的醇酒美人的确让你的头脑锈蚀掉了，莱因哈特&#183;休斯爵士。”
艾尼克斯伯爵回过身来，眼光锐利的瞪了休斯男爵一眼，然后指着墙上的挂毯说：“过来，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休斯男爵有些奇怪的打量着艾尼克斯伯爵，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开玩笑或者突然中风的征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只好站起身来，走到挂毯前面从上到下仔细观察起来。
挂毯是用贵比白银的瓦尔羊毛精心织造而成，人物生动逼真，手法繁复精美，手工不亚于宫廷工匠大师。不过上面的人物穿戴虽然奢华，却显得有些奇怪，休斯男爵凑近观察，然后他的眉头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些服饰……居然是亚瑟王朝建国之前的风格？”
“看来你的眼睛还没有瞎掉。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所面对的不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人物，而是一个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历史之前的古老家族！”
艾尼克斯伯爵哼了一声，走过来指着挂毯中一个人物，“看到了没有，这个穿金色长袍的人？”
“他是谁？”
休斯男爵困难的吞咽了一下，心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太阳神殿的大祭祀，或者用容易听懂的身份来说明……”
艾尼克斯伯爵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一根根锋利的针，直刺休斯男爵的心脏。
“光耀大圣堂的枢密主教。”
休斯男爵的双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种战栗感把他的话冻结在嗓子里面。艾尼克斯伯爵冷笑着走向里面的房间，在关上房门前的瞬间，传来了他今晚最后的一句话。
“休斯爵士，回到你的房间去好好想想吧，怎么和这样一位邻居相处。至于王都那边的解释，这个恐怕不劳你操心了！”

第110章 致命流言，领民搬迁（上）
子爵城堡中，这一夜究竟有多少人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这一点没人知道。不过在接近拂晓的时候，一群穿着流浪汉服装的人却悄悄的从城堡的侧门溜了出去，其中还有几个穿着被称为巡游牧师的下级神职者的长袍。
这些人并没有聚集在一起行动，离开城堡不久之后，他们就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急匆匆奔去。
当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高挂天空的时候，流言已经在原莱恩子爵领的每一个村落、农场和庄园中流传起来，就像是一场荒原上的大火一样，烧的遮天盖日，烧的人心惶惶。恰好现在连最后一些燕麦也早已收割完毕，而且在子爵城堡发布的命令干预下，没有以任何形式收取税赋，所以庄户人家里都堆积起了黄橙橙的燕麦和其他耐寒谷物。不再为如何过冬担心的人们现在最有闲情逸致来传播消息，无论是佃农、自耕农还是养猪牧羊的农民，都在忧心忡忡的谈论着同一个问题。
仁慈的领主，英勇无畏的抗魔英雄，大地之神的眷顾者——李维&#183;史顿老爷，即将离开这片领土，前往他的封地——位于西兰河以北的广袤荒原上去。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薄暮森林以北的土地都称不上沃土，不过大致上在西兰河以南，还算勉强可以过活，田庄农场也主要集中在这一带。至于西兰河以北，那里据说到处都是未开垦的荒原和森林，一到深冬，从极北荒原上吹来的寒风直透骨髓，连最严实的房子和最温暖的火塘都难以抵御；更为可怕的是没日没夜的暴风雪，狂风卷起的积雪可以将整个村庄都淹没其中，在这里的死神并非身披黑袍手持镰刀，而是洁白宁静的如同冰雪天使。
北境的庄户人都称得上是吃苦耐劳，但是对于那里的生活还是存在着不少的疑虑，不过许多年轻人都开始打算着追随李维老爷，因为他的年轻，他的事迹和他的仁慈都吸引着这些心思还未僵冷的毛头小子。年长者考虑的要更为全面，也更为犹豫一些，因为传说中大自然的严酷固然可怕，但是现实中领主老爷手中的鞭子更为让人印象深刻。
在魔灾降临之前，子爵领上可从来没有过称得上是善政的措施，无论天灾还是人祸，庄户人所要交的地租和要服的劳役可从来没有减轻过，不少人家都经历过灾年失去亲人的痛苦，即使是丰收的岁月，也往往只能吃饱肚皮而已。
然而那个时候这些庄户人中没有任何人打算离开，因为在薄暮森林以北的地方，莱恩子爵领算得上是可耕地最多，庄户人的生活也能够勉强维持的宝地了。那些诸如白狼领、火山领、橡树领之类的地方更加贫瘠，庄户人的生活也更加贫苦无依。
李维&#183;史顿的善政可以说是让这些农民的心中浮现了一丝期望，即使是北境的冰雪，也难以熄灭这种热情。唯一让他们还有些犹豫的是，这些消息毕竟还是流言，早早前去西兰河以北的话，万一李维老爷的封地不是哪里，岂不是糟糕透顶？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在位于薄暮森林附近的一处农舍中，曾经与大地神殿来客有过一场遭遇的那些农民，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夜色将临，在平常的这个时候，农夫们恐怕都该回到自己的简陋农舍之中，舒舒服服进入梦乡了。不过现在他们都因为流言的事情而寝食难安，不少上了些岁数的人脸上都挂着忧虑，而年轻的面孔则洋溢着兴奋与不安的表情。
火塘上面架着一口笨重的大陶锅，里面沸腾的燕麦粥正在散发着浓浓的麦香，旁边的大木盘子上摆着大块大块的黑面包。这在平时绝对会让人欢欣鼓舞的一餐。不但面包和燕麦粥的分量都相当足，甚至还有一些咸鱼和腌猪肉佐餐，然而现在这些农夫们却都看也不看这些吃食一眼。
这样的会议从下午听到流言开始，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小孩子和女人没资格参加，都被嘱咐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而男人们都在扯着嗓子大吼大叫，不停有人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过很少有人能够不被打扰的说完。
喧闹一直持续到鲁尔老爹用力在火塘旁边磕打了几下烟斗，里面暗红的余烬和烟灰一起飘落在火塘里面，爆出了几点耀眼的火花。这个声音让农夫们都静了下来，因为鲁尔老爹不但在他们之中年纪最大，威望最高，而且还有着智者的名声。
农夫们的反应并没有让鲁尔老爹露出满意的表情，因为这位年长者的心里充满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东西。虽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如同一团迷雾般不清晰的未来，难免还是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刚才我一直在听着，大伙儿的话都很有道理。李维老爷的仁慈，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跟着他走的话，劳役和地租的负担都很轻。”
鲁尔老爹的开场白让不少年轻农夫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因为似乎这位向来有智者之称的老人，比较支持追随李维老爷离开这里的决定。
不过鲁尔老爹说完这些话之后，声音越发低沉下来，“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到那边要怎么生活？”
“继续种田呗。”
叫做阿当的健壮小伙子闷声闷气的说，“我们有的是力气，也都干得一手好农活，而且北境那么多的土地，还怕找不到地方种田吗？”
“从西兰河往北，直到黑河边境，这一带你们根本都不了解，但是我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鲁尔老爹摇了摇头说，“那里除了森林就是荒原，根本没有多少人烟，更没有多少开垦出来的土地。”
“那我们就自己开垦好了。”
阿当建议，“盖几座简陋的窝棚并不是什么麻烦事，用不完的树木正好就是材料，而且，仁慈的李维老爷也会很乐于帮助我们的。”
“李维老爷的帮助？”
鲁尔老爹语气中夹带着一丝讥讽，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语气变得缓和起来，“当然，李维老爷的确是仁慈的，但是他并不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帮助。”
他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充满苦涩，“开垦荒地，搭建房屋，照顾牲口，哪一样都不是李维老爷能够帮助我们的。而且虽然现在土地还没有彻底封冻，但是天气已经相当冷了，只要下一场稍微大些的雪，明年开春之前，就甭想干任何事情了。”
阿当的头低了下去，显得垂头丧气起来。这个小伙子虽然冲动，但是脑筋不傻，当然听得出鲁尔老爹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李维老爷的仁慈并不能够代表一切，起码不能够在北风刮起，大地冰封之前，帮助他们建好房屋和开垦出明年春耕所必须的土地。
农夫们开始又一轮交头接耳，鲁尔老爹拍了拍阿当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提高声音说：“我们都是庄户人，土地，只有土地才是我们的根本，我们的力量所在。请大家伙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至于新来的领主，听说是从王都来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对我们这些穷庄户人怎么样……”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看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上，有一个虔诚信徒又累又渴，陷入困境啦！”
一个显得有些凄凉的声音从农舍外面传了进来，把这些庄户人都给吓了一跳。
“外面有人！”
“是干什么的？我们出去看看吧？”
几个年轻小伙子动作最快，手已经几乎碰到了门板，但是这个时候，鲁尔老爹却低沉的叫喊了一声。
“嗨，小伙子们，抄家伙，别上了什么人的当！”
这句话提醒了几个农夫，很快他们就用收割的镰刀和打谷的连枷武装了自己，然后推开农舍的粗重房门。
外面一片寂静，因为凛冬将至，连经常可以听到的昆虫鸣叫声也没有了，一轮银色的月光低垂在地平线的尽头，月光清凉如水，将农舍和篱笆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同时也把孤零零站在门前不远处的那个人的影子投了过来，乍一看宛如巨人一般。
阿当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想要用洪亮的嗓音喝问那个人是干什么的，然而周围万籁俱寂，仿佛无声世界，让他的声音也同样冻结在了嗓子里面。
“仁慈的父神保佑，我总算是见到人烟啦！”
那个家伙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呐喊，然后踢踢踏踏的跑了过来，矮胖的身体左右摇摆，显得有些可笑。
“卡该诺保佑，是马铃薯精！”
有个胆小的农夫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哆嗦起来。
不过除了他之外，倒是没有人感到害怕。
从月光下跑来的那个人分明是个矮墩墩的小个子男人，穿着一件式样朴素、七八成新的土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用黑曜石当做扣带的皮绳。这身打扮看起来和大地神殿的神职者有几分相似，不过似乎有些不是很合体，紧绷绷的裹在小个子的身上，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鲁尔老爹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随后这位年长的农夫就从人群中挤出，打量着跑过来的这个家伙。
“赞美仁慈的父神，请告诉我，这里是不是属于坦伯顿骑士大人的农庄？”
矮墩墩的小个子没有直接回答鲁尔老爹的话，而是喘着气反问说。
“永远赞美，没错，这里正是坦伯顿老爷的庄园。”
鲁尔老爹回答说。
“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有迷路。”
矮墩墩的小个子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我是一位大地神殿的神职者，曾经由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亲手施了洗礼。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巴布鲁帕，当然，很多人都愿意在前面加上一个虔诚作为形容词，以表达对我的敬仰之心。”

第111章 致命流言，领民搬迁（下）
“那么，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
鲁尔老爹声音中有着微妙的疑惑，“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到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来，有什么贵干吗？”
“我到这里来，是在路上听说，这里的住的都是善良虔诚的好人儿，他们最乐意听的就是吾主卡该诺的教诲，最喜欢做的就是招待大地之神的巡游牧师。”
自称巴布鲁帕的矮个子笑着回答。
“这个当然，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请进来吧，只要您不嫌农舍简陋。”
鲁尔老爹心中的疑虑实际上并没有全部消失，不过看到巴布鲁帕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且也不像带着什么武器的样子，不禁也放松了警惕。
“啊哈，巡游牧师是不会嫌弃房屋简陋的，因为我们在传播大地之神教诲的道路上，并不是总能够找到落脚的地方，即便是拿浓密的绿荫作为屋顶，拿青翠的草地当做铺盖的时候，也是不少哇。”
巴布鲁帕一面回答，一面向着屋子里面迈步。
刚刚走进屋子，巴布鲁帕就狠狠的抽了抽鼻头，“吾主卡该诺保佑，这是多么香甜的味道，燕麦？还有黑面包？好心的庄户人，你们可以分一些吃的喝的，给一位又渴又饿的巡游牧师吗？”
“这是应该的，给他盛一碗燕麦粥来，然后再拿一大块黑面包和咸鱼……”
鲁尔老爹的吩咐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哦，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您没有和那些苦行者一样，发下不沾荤腥的誓言约束自己吧？”
“那些弟兄值得敬佩，但是并不值得学习。”
巴布鲁帕用实际行动来证实自己并未持戒，他第一口就咬下了咸鱼的大半个脑袋，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远山君主教诲我们……呼噜，这粥熬得真不错……要珍惜大地上的每一种出产，以感恩的心来回报大地的赐予……面包烤的有些过了。”
鲁尔老爹有些尴尬的点着头，对这位一面猛吃猛喝，一面还不忘宣扬大地之神教义的巡游牧师多了几分信任感。“对了，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您担任巡游牧师这个职务，已经有多久啦？”
“今天早上……”
巴布鲁帕大口喝着滚烫的燕麦粥，有些随意的顺口说。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以差点喷出热粥的急促声音掩饰说，“哦，该死，我是说，已经有十多年了，不过今天早上才从子爵城堡那边出来，那里的骑士老爷们也算乐善好施，不过现在为了要更换主人，正弄得一片忙乱，不可开交呢。”
鲁尔老爹完全被“今天早上才从子爵城堡那边出来”这句话给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察觉巴布鲁帕的小小口误。“您在那里听说什么消息了没有？”
他急忙追问，周围也立刻围上了一大群农夫，脸上都露出渴望的表情来。
“当然听到过，好的坏的消息都有，不过我也说不太准究竟那条好，那条坏，就让你们的耳朵和脑袋去判断吧。”
巴布鲁帕抹了抹嘴巴说：“昨天……对，就是昨天的下午，国王陛下派出的使团抵达了子爵城堡，好家伙，根本就是一支军队，光护卫骑兵就有好几百人，有着家徽的骑士旗帜足足十多面，准骑士的燕尾旗就更不用说了，简直遮天蔽日，数不清楚哪。”
“这么多人，不会对李维老爷有什么威胁吧？”
一个年轻的农夫问。
“谁敢威胁李维老爷，我们就和他干！”
自从那次带着小姑娘阿莱莎见到过李维&#183;史顿一面后，阿当就成了这位年轻骑士的绝对崇拜者。听到同伴的猜测之后，他立刻闷声闷气的低吼起来。
他的话在不少年轻人那里得到了赞同，“对，我们和他干！”
好几条嗓子都叫了起来。
“哎，说的对，谁要是威胁李维大人，我们就和他们干！”
巴布鲁帕笑呵呵的说，“不过啊，那些人可不敢摆出威胁的样子，因为李维大人手下有着无数英勇无畏的骑士，还有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为他撑腰打气呐！”
“这两个神殿都支持李维老爷吗？”
鲁尔老爹有些惊讶的问。这种情况在他的记忆中并不多见，因为神殿支持领主的理由，就是获得唯一传教权，很少有两个神殿能够同时对一位领主表示支持。
“当然啦，吾主卡该诺为这片土地赐了福，而且还选择李维大人为他的神眷者呢。”
巴布鲁帕脸上作出庄严的表情，“至于风暴神殿的支持，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李维大人曾经在抗魔之城北奥拉击败了一位可怕的巫妖，结束了威胁着那里的瘟疫呢！”
“赞美李维老爷的英勇，愿他长命百岁！”
几个年轻农夫同时嚷了起来。
“对，赞美他，不过现在李维大人就要离开这里，到国王陛下封赏给他的土地上去了。”
巴布鲁帕说到这里的时候，压低声音，显得有些诡秘的说：“好心的庄户人啊，珍惜你们现在的快活日子吧，这样的日子就要没有了！”
“哎，卡该诺在上，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我们好心好意的招待您，给您吃的喝的，还准备给您安排睡觉的床铺，您怎么能够这么诅咒我们呢？”
鲁尔老爹有些不满的说。在他身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农夫顿时竖起眉毛，看样子只要一句话不对付，就要把这个矮墩墩的家伙给揍上一顿。
“正是为了感谢诸位的热情招待，我才告诉你们这些重要的消息哪。”
巴布鲁帕一点都不畏惧的说，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如果你们不愿意听的话，那我还是闭上嘴巴好了。”
“不不不，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您还是继续说，我们都听着呐。”
鲁尔老爹急忙陪着笑解释，同时挥了挥手，让那些怒气冲冲的农夫向后退开几步。
“好吧，我就接着和你们讲讲。”
巴布鲁帕满口答应，然后继续用有些诡秘的声音说：“你们想过没有，那个接替李维成为这片土地领主的人，是什么地方来的？”
“听说是从菲尔梅耶来的王族老爷。”
一个老头儿有些迟疑的说。
“没错，菲尔梅耶来的，而且是一位王族男爵阁下。或许你们之中没有有幸到过光耀之都，那里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富饶程度简直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所能够想得出来的。”
巴布鲁帕摇动那条仿佛涂了油的舌头，努力描述出一片这些农民连听都没有听过的美景。
“……那里的农民都可以换着套穿衣服，夏天穿柔顺的缎子，冬天穿暖和的棉袍子，土地肥沃的难以想象，一锄头下去就可以流出奶和蜜来……”
“仁慈的父神啊，您描述的不是王都，而是远山君主的大地殿堂吧。”
在那群听得如痴如醉的农夫中间，多少见过一点世面的鲁尔老爹是唯一一个还能够保持几分清醒的，“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王都菲尔梅耶的富饶，和我们这些乡巴佬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好心的庄户人。”
巴布鲁帕朝着鲁尔老爹眨眨眼睛，“你们想过没有？从那种富饶的土地上生活过的贵族老爷，会不会了解北境的土地究竟有多么贫瘠？会不会知道这里的庄户人生活有多么困苦？你们的哀告会不会打动那些贵族如同铁石一样坚硬的心肠？他们拿不到足够的地租的时候，会不会给你们的仓屯里留下最后一粒麦种？”
这四个“会不会”就像是四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得鲁尔老爹喘不过起来，压得那些农夫脸色发白，整个农舍都被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好半天之后，鲁尔老爹才喘了一口粗气，嘴里喃喃的说：“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发发慈悲吧，父神！”
于是在所有上了些年纪的农夫口中，响起了一片恐惧的祷告之声，不过那些年轻的农夫则显得愤愤不平，眼睛中燃烧着嗔怒的火焰。
“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他们敢……”
阿当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没说完，就被鲁尔老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吧，我们除了那点蛮力之外，什么都没有。难道要用血肉的身躯，去和那些骑士老爷的长矛大剑硬碰硬？”
鲁尔老爹有些恼火的咒骂着，然后转过头来，对巴布鲁帕深深鞠躬说：“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请帮帮我们，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吧！”
“这个可不容易，但是毕竟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识要稍微多一些，还是有些主意可以出的，至于是否采纳，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巴布鲁帕刚说了个头，却突然闭上了嘴巴。
“巴布鲁帕先生，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着说呢？”
鲁尔老爹有些焦急的问。
“唉，我是很想和你们慢慢讲，但是现在不行，我可怜的嗓子都要冒烟了，非得有什么东西润润喉才行。”
巴布鲁帕皱着眉头回答。
“那好办，后面就有水井，我这就去去打点水来。”
阿当自告奋勇的站了起来，却让鲁尔老爹一把抓住了胳膊。
“清水可不行，怕是会把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脑袋里那点奇思妙想，全都给冲走了。”
鲁尔老爹苦笑着说，“去到后面，拿点淡啤酒出来。”
鲁尔老爹看得很准，巴布鲁帕一口气喝干了送上来的淡啤酒，咂了咂嘴巴，笑意重新回到了脸上。“寡淡了点，不过口味还可以。”
他评价说，然后又思索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你们得搬走，而且要赶紧走！”
“搬走？”
农舍里的农民面面相觑，这个办法简直太简单直接了，简单到他们难以相信这是好办法。
“我们能搬到哪里去？”
鲁尔老爹皱着眉头问。
“当然是跟着李维大人走。”
巴布鲁帕大声说，“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地租、磨坊税、劳役，还有其他数不清，想不到的苛捐杂税等着你们，甚至就连这个……”
他抖了抖手里空空如也的啤酒杯“年轻人，再帮我装满它……唉，这么好的淡啤酒，也要喝不到了……除非你们去交酿酒税。”
“您的话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鲁尔老爹说：“跟着李维老爷走，这没人反对，我们刚才就在商量呢。但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大地封冻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过去之后，住的房子怎么办？人可以搭个窝棚将就一下，反正木柴来源丰富，但是牲口可没法在雪地里活下来。还有明年的耕地，这也还没着落呢。”
“而且据说冬天里的野兽没有东西吃，是要到村落里面大闹的，西兰河以北的狼群可不少。”
对于鲁尔老爹的担忧，巴布鲁帕的回答是满不在乎的挥了一下手，“这些都不是问题，照我说，有神眷者李维大人在，有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诸位虔诚神职者在，还有那么多的骑士和士兵在，你们根本就不必要担心安全问题，不管是狼群还是狗群，我看都是送来的鲜肉群。”
巴布鲁帕说到这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才接着继续说：“而且无论是人住的地方还是牲口住的地方，早就都准备好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鲁尔老爹惊讶的说。
“魔灾降临的时候，北部边境有不少村落都被摧毁了，但是毕竟底子还在，李维大人已经派遣他的手下去整修了一下，现在房子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好心的庄户人入住呢。”
巴布鲁帕的话让农夫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
一个老头儿拍着脑袋门大声说。
“恶魔虽然杀人放火，却没有去刻意摧毁那些房子，有的只要稍加修葺，就可以住人了。”
鲁尔老爹也连连点头。
“而且还有耕地，虽然撂荒了一年，不过重新翻翻土，来年一定不会耽误春耕。”
另一个老头儿补充说。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好？”
“越快越好，这样就可以占到最好的房子，还有最好的耕地，西兰河以北的废弃村落可不够所有南岸的庄户人都住进去的，如果去的晚了，说不定就只剩下窝棚了。”
巴布鲁帕的话打消了这些庄户人最后的一点顾虑。“赶紧走吧，到北边去！”
“到北边去！”
阿当叫着。
“到北边去！”
鲁尔老爹的声音也没有小多少。
农舍的大门给撞开了，人们急不可耐的冲出门口，宁静的庄园顿时嘈杂起来，“到北边去！”
这些叫声不仅仅从这处庄园，而且从其他地方的村落、农场和庄园中响起。
这一天究竟有多少流浪汉打扮的人散布流言，又有多少人转过头来，换上巡游牧师的长袍就开始劝说，没人知道。但是如果能够同李维一样，乘坐着狮鹫之王从夜空上向下张望的话，就会看到无数点火光从各处田庄农场中蜂拥而出，然后逐渐聚拢成为火焰的河流，向着西兰河，向着北方奔腾而去，势不可当！

第112章 气急败坏的休斯男爵
领地上发生领民出走事件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才送到休斯男爵面前的，让这位刚刚睡了一个好觉的金发绅士，脸色顿时惨白一片。薄暮森林以北的苦寒是他早已领略过的，然而沿着荣耀大道直达子爵城堡，路上所见的农务还算马马虎虎，最少在道路两边都是刚刚收获不久的田地，而且农户的数量虽然比不上王国其他地方，在北境郡可已经是首屈一指了。
不过在这些农户离开之后，就不一样了，如果没有人耕作的话，耕地在几年之内就会退化成荒原。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别说在薄暮森林以北建立自己的势力，就是能不能吃饱肚子都是问题。想到这一点的休斯男爵虽然对李维的身份不无忌惮，但是还是决定去和他面对面的谈一谈，尽可能的争取到留下一部分熟练农户。
从王都过来的时候，休斯男爵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他曾经试图招募一批生活困苦的自由农民来，准备将田地租给他们种，然后分成，却发现这简直是白费力气。因为这些自由农民一听是去北境郡的薄暮森林以北，就把头摇得像是得了寒热病一样，宁可呆在自己的小块土地上，也不愿意去种北境郡的大田。
更何况那时候他自认为还可以拥有整个西兰河以南的土地，即使是李维能够说动一批庄户人跟着他离开，也不会威胁到整个子爵领南部的农业生产，所以就没有十分在意。
现在的情况当然不同了，休斯男爵只拥有子爵城堡和周围的2000公顷土地，而目前整个西兰河以南的领民搬迁状况都很严重，尤其是子爵城堡附近更加变本加厉，从他派出巡查的流浪武士口中可以得知，现在有许多地方，整个农场的庄户人都走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本身拥有一些土地的自耕农都不例外。
休斯男爵派出的流浪武士也不是没有加以劝阻，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一件麻烦事。这些农民肯定是受到了流言的蛊惑，铁了心想要离开这里，去追随李维&#183;史顿，而那些流浪武士显然都是擅长运用拳头而不是舌头的家伙，劝阻的最后当然就变成了拔刀相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从庄户人之中出现一位穿着巡游牧师服饰的家伙，义正词严的呵斥几句之后，仰天打了个唿哨。接下来流浪武士眼中的天空，就被几只从天而降的狮鹫巨大的羽翼所遮蔽。
流浪武士的劝阻工作到此结束。
大部分有过冒险者经历的流浪武士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彼此之间实力的差距，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狮鹫们一通啄咬耙抓，也就鲜血淋漓的瘫在了地上，还要麻烦那些好心的庄户人把他们抬到子爵城堡附近丢下。
看样子除了李维出面劝阻，休斯男爵对这些搬迁的庄户人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他焦急的在城堡中找了个遍，向每一个仆役打听李维，得到的回答却好像是教出来的一样千篇一律。
“李维老爷不在这里，您去别的地方找吧，我们还要忙。”
当类似的回答从巴特管家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休斯男爵实在按捺不住焦急和疑惑，不顾形象的叫喊起来。
“看在至高无上的父神的份上！”
他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巴特管家的肩膀，“你一定要告诉我，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现在去了哪里？”
然后休斯男爵有些奇怪的看着在城堡中奔走忙碌的仆役，补充了一个问题。“还有，你们现在都在忙什么？”
“李维老爷昨天下午的时候就离开城堡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有和我们说。”
巴特管家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毕竟这些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这座城堡属于您了，休斯老爷，不过里面的东西可不是您的，我们当然要早些打包准备带走，省的到时候忙不过来。”
休斯男爵的脸色阴沉起来，“你们正在打包这里的东西？”
他看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城堡守卫抬着一张笨重的橡木桌子向外走去，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天上的诸神，你们不会是想要把这里搬空吧？”
“当然不会，我们只会带走属于李维老爷的东西。”
巴特管家彬彬有礼的解释说：“不过这座城堡里好像没有什么不属于李维老爷，按照苏加德大师的吩咐，我们将会全部带走。”
“全部带走！”
休斯男爵现在几乎是在尖叫了，俊美的脸蛋被愤怒和惶恐给扭曲得不成样子。“父神在上，我从来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连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的样子吓的巴特管家向后退了一步，“请您见谅，休斯男爵老爷。”
这位管家解释说：“我们这里是个穷乡僻壤，比不上王都那些豪门鼎族，过起日子来简省得很。”
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队士兵正喊着号子把一张有着帷幕装饰的橡木大床抬下走廊。另一个方向上，仆役正在抬着装满粮食的袋子，滚着一桶桶的烧酒和蜜酒向外走。
“该死的，这些东西你们都搬走的话，我要住在哪里？吃什么，喝什么？”
休斯男爵气急败坏的叫嚷起来。
“苏加德大师嘱咐过，为了使您不至于光着身子躺在地板上过夜，我们会慷慨的为您留下一张床和铺盖。”
巴特管家瘦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回答，“至于吃的东西，这里出去不远就是森林，里面的肉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确保新鲜。”
一股狂怒让休斯男爵的金发都竖了起来，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细刺剑剑柄上，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险恶来形容。巴特管家并没有骑士那样的无畏信念，看到如此可怕的休斯男爵，忍不住又一次后退一步，不过很快他的表情之中，就消失了怯懦，对着休斯男爵深深鞠了一躬。
“休斯老爷，您不要对着我们这样的下人大发雷霆，有失身份。现在李维老爷回来了，有什么话，您和他去说吧。”
“李维&#183;史顿男爵回来了？在哪里？”
休斯男爵听到李维的名字，那股差点冲昏头脑的怒火顿时低落了一些，双眼盯着巴特管家恶狠狠的问。
巴特管家没有用语言来回答，而是抬起头来向天上望去，休斯男爵的视线随着他挪向天空，然后那双美丽的蓝色瞳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就被苦涩和惊惧的潮水所熄灭。
一只将雄狮和雄鹰的优点集于一身的奇异猛兽正在展开双翼翱翔天空，在它的脊背上坐着一位身穿轻装战甲、披着红色披风的年轻骑士，人和猛兽都在阳光的映照下，全身泛着璀璨到让人不敢逼视的金色光芒！
李维&#183;史顿男爵回来了！

第113章 心怀侥幸，孤注一掷
休斯男爵一向自认为很有勇气，起码在被从王都赶出来之前，他在那些胡作非为的豪门子弟之中，素有勇敢无畏的称呼。至少在被从某位侯爵夫人的床上被揪下来的时候，他的腿还是能够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维护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尊严。然而在李维驾驭着狮鹫之王从天而降的这一刻，他却从心底感到了战栗。
北境茫茫，一望无际。在这里，从极北荒原吹来的风刀霜剑代替了王国南方的和煦阳光，磨练出北境人民吃苦耐劳而又桀骜不驯的性格。骑士也是一样，他们对王权和法律的敬畏远远没有王国南方诸领主那样多，能够让他们臣服的，只有剥去了所有浮华与伪装之后，那份实实在在不可动摇的力量。
这份力量，休斯男爵没有，他雇佣来的那些流浪武士和冒险者没有，甚至连艾尼克斯伯爵和护卫骑士们也不具有。菲尔梅耶的王室骑士团一向被北境人有些轻蔑的称呼为小姑娘骑士团，真正的实力需要把阶级下降两三级才行，休斯男爵原本以为这是夸张，但是当他在看到子爵城堡中这些彪悍的骑士之后，才感觉这种说法确实没错。
王室骑士团的普通骑士，或许连北境郡的一个精锐骑兵都打不过。
发现了这一点后，休斯男爵心里喜忧参半。欣喜的是，如果能够在北境郡获得这样一批武装力量的效忠，那么有朝一日能够回到菲尔梅耶的话，就是一笔举足轻重的强大力量；担忧的是，他本来以为重金雇佣的那些流浪武士和冒险者可以帮助他在这里站稳脚跟，然而现在看来，恐怕只要三分之一数量的北境精兵，就可以将他的这些用金钱换取忠诚的部下击溃。
这样的纠结让休斯男爵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在城堡中活动起来，试图拉拢一些北境骑士投入自己的麾下。为了保证自己的拉拢能够顺利，他甚至对一位普通骑士，开出了只有高阶骑士才能够拥有的待遇。
然而那位叫做里亚特的骑士却想都不想的拒绝了他。
休斯男爵直到现在还记得里亚特眼中跳跃的轻蔑目光，还有那句口气坚定的回答，“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只有从恶魔手中解救了它的李维&#183;史顿大人，你不配。”
如果听到了这句话还不愤怒的话，休斯男爵都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一名骑士了，不过他的愤怒却在里亚特骑士的面前轻如鸿毛。短暂的对峙之后，休斯男爵从里亚特骑士的目光中读到了即使持剑相向也绝不退让的坚定，于是只好默不作声，看着这位骑士从自己的面前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不识抬举。”
休斯男爵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继续开始他的劝说与碰壁之旅。直到今天早上，派出巡查的流浪武士送来了领民纷纷搬迁的消息的时候，休斯男爵连一名北境骑士都没有笼络成功。这让他在恼火之余，也不禁感到了相当程度的疑惑。
现在他有些知道自己失败的理由了。
从天而降的猛兽目光凌厉如刀剑，扫在他身上的时候，里面的冷酷味道让他感到寒冷彻骨，身体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脑子里准备好的质问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休斯男爵的眼力并不差，他可以从这头猛兽的体型和动作上看出，如果动起手来的话，别看他有着达到了散华阶段的斗气力量，依然会被这只猛兽像是切乳酪一样撕得粉碎。
狮鹫之王降落在城堡主楼前的广场上，这里来来往往的仆役和守卫们立刻都纷纷向着猛兽脊背上的年轻领主鞠躬致敬，巴特管家朝着休斯男爵投出意味深长的一瞥，随后急匆匆的向外走去。休斯男爵迟疑了一下，他去兴师问罪的勇气早已在狮鹫之王从天而降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只好鼓起勇气跟了过去。
李维刚刚从狮鹫之王的背上跳下，就看到瘦削的巴特管家急匆匆的从主楼的侧门中走出来，然后离着很远朝自己深深鞠躬。“李维老爷，您回来啦，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让厨房给您准备。”
“不用麻烦了，我在路上随便吃了一点干粮。”
李维回答说，然后看着里里外外忙成一片的仆役们。“巴特管家，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按照您和苏加德大师的吩咐，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装上马车，估计到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可以全部装完。”
巴特管家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尽量加快速度，一些笨重的东西我会让狮鹫们帮助抬走。”
李维吩咐着，目光落在脚步逡巡不前的休斯男爵身上。“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把这座城堡完完全全的交给它的新主人。”
“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这句话刺痛了休斯男爵的自尊，让他的胸膛中突然鼓起勇气。“我现在以一名王国男爵的身份，要求您约束您的手下，不要再鼓动领民外逃，否则的话，我将要向王国政法署控告您的行为，违反了王国相关法律！”
休斯男爵的话让李维挑起眉毛，不过还没等年轻领主予以反驳，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从廊下响起，“休斯男爵阁下，您的话让我感到费解。”
伴随着咯噔咯噔的手杖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缓缓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气。
“李维男爵阁下的手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诽谤他们。”
“没有做错？”
休斯男爵的脸庞都气的涨红了，他头上的金发猛然摇动，身上绽放出一层金黄色的斗气光芒。“他们在鼓动我的领民外逃！尊敬的学者大师，如果您的项链还能依旧闪亮的话，应该清楚王国法律在这方面的规定有多么严厉。如果是鼓动十人以上的领民外逃，无论那个人的身份多么显赫，家产多么富有，都逃脱不了王国政法署的制裁！”
“可敬的男爵阁下，您说您的领民？”
苏加德大师嘴角的那丝冷笑更加清晰了，“据我所知，您在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只带来了300来个流浪武士作为部下，我很想知道，您的领民从何而来？”
“你……”
休斯男爵的牙齿咯咯作响，恨不得把面前的老家伙给活吃了，即使不沾点盐，他也能够将就了。苏加德大师说的话听上去挺有道理，但是实际上领地主人的更迭，通常都伴随着上面的领民一起，不过王国法律确实没有明文规定，这样做是必须的。
“领民和领地向来是一体的！”
他的口气变得没有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北境这边不执行您所说的惯例。”
苏加德大师轻声告诉他，随后蹒跚着脚步向李维走去。
“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
休斯男爵气急败坏的吼叫起来，“来人啊！”
他的吼声在城堡的高墙之后回荡，穿着淡蓝色战袍的护卫骑士和装备五花八门的流浪武士的身影随后出现。
“你们让我别无选择。”
他恶狠狠的对李维等人说，同时抽出腰间的细刺剑，“请你们从我的领地上离开，那些已经走掉的乡巴佬就便宜你们了，但是从现在开始，只要有一个你的手下煽动这里的领民，我就要把他的脑袋悬挂在这座城门之下！”
城堡的仆役和守卫一阵大乱，大部分仆役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向后退去，而手持长矛的守卫则聚拢过来，在李维等人身边列阵，然而人数却只有不足百人。
现在是城堡最为空虚的时候，李维手下的骑士大多不在，士兵也都派去西兰河以北修缮房屋和保卫村落。看到了这一点的休斯男爵眼中猛然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我不希望无谓的流血，李维阁下。”
休斯男爵看着流浪武士和护卫骑士的队伍慢慢压上，脸上恢复了矜持的微笑，“现在我的人是你的好几倍，所以……”
狮鹫之王展翼高鸣，将休斯男爵下面的话淹没，下一瞬间，天空陡然阴暗下来，强风骤然而起，有力的翅膀扑击声充斥每一个人的耳膜。
数十只狮鹫从云层中降下，在城堡的上空盘旋翱翔，锐利的鹰啄和爪尖闪烁着狰狞的冷光，庞大的身躯不但遮挡住了阳光，更在休斯男爵的心中投下了更加浓重的阴影。“这些怪物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他的脸上微微露出惊惶之色，不过还在安慰着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即使是加上这些怪物，人数的优势还在于我这一方……”
一声尖锐的铜号声响起，护卫骑士们突然迅速向后退去，只留下那些流浪武士，“怎么回事？”
休斯男爵惊讶的叫了起来，向铜号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他看到艾尼克斯伯爵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的一座塔楼上，向着自己摊开双手。
“我警告过你的。”
艾尼克斯伯爵用无声的口语说，休斯男爵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哆嗦起来。接下来他就听到了艾尼克斯伯爵提高声音宣布，“这是休斯男爵和李维男爵之间的事情，是非对错自有公断，王都护卫骑士团所属，不得参与。”

第114章 撤离城堡，刮地三尺
护卫骑士们毫无怨言的执行了艾尼克斯伯爵的命令，退到一边袖手旁观，他们在王都菲尔梅耶服役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过要和一群能够飞的猛兽打生打死。这些怪物虽然没有雄狮的利齿，不过那个鹰啄看起来要更加狞恶许多，护卫骑士的装备看上去虽然精良，实际上大多数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那身轻装铠甲被鹰啄狠狠啄一下的话，非得开上一个大窟窿不可！
另一方面，以金钱维系忠诚的流浪武士同这些护卫骑士相比，显得更加慌乱。王都护卫骑士还有荣誉感约束他们的行动，让他们不至于在狮鹫部队的威胁下丑态百出，但是流浪武士既没有荣誉感，又没有纪律性。刚才人数众多的时候，这些流浪武士表现出来的英勇之姿，简直足以让亚瑟王国的精锐骑士感到汗颜，但是当狮鹫部队的阴影笼罩在头上，而且在李维的命令下，城堡守卫的长枪方阵也步步进逼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像是群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
一些胆怯的家伙拼命想要向后逃窜，少数莽撞的家伙呐喊着前冲，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既不向前也不向后，迟疑着不知所措。这些人毫无目的的相互拥挤在一起，把场面弄得更加混乱起来。
休斯男爵感到一阵绝望的眩晕，不过他的心里依然存在着一点期望，那些飞行怪兽看上去凶猛异常，李维虽然能够号令它们，却未必敢让这些家伙冲到城堡之中大开杀戒。如果见了血之后，这些怪兽很可能陷入狂暴的状态，那就是一场真正的灾难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休斯男爵飞奔到自己那群流浪武士手下中间，大声发号施令，试图重新挽回已经混乱的局面，但是他的声音淹没在数百人的乱喊乱叫之中，根本没人听到，更没人服从。随着天空中狮鹫群越压越低，对面长枪方阵越逼越近，刚才还犹豫不决的那些流浪武士终于下定了决心，如同退潮一样向后退去，眨眼之间，暴露在长枪方阵和狮鹫爪牙之下的，就只有休斯男爵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休斯男爵手中的细刺剑颤抖着垂落在地，身上的金黄色斗气光芒也黯淡下来，“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的转动着目光，然而除了从正面踏着整齐脚步逼近的城堡守卫之外，他的视野中一无所有，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数百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离他最近的城堡主楼大门已经大半掩上，只在门缝中闪动着许多畏惧的目光。
“都是……背叛者！”
休斯男爵猛然大叫一声向前冲去，金发在寒风中飞扬，“李维&#183;史顿，你不敢杀我，我是王国男爵，我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城堡守卫手中的精钢长枪在阳光中眨着冷漠的眼睛，没有任何迟疑的指向了休斯男爵的胸膛，休斯男爵向前冲锋的步子渐渐缓慢，然后停下，变成了战栗的后退。“你赢了，李维&#183;史顿。”
他颓然垂下双手，“我……认输。”
一声号角的低鸣响起，随后逼近的脚步声消失了，随着狮鹫胜利的高声鸣叫在城堡上空回荡，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然而休斯男爵的心中却充满了黑暗，他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站立在主楼前的广场上，身体和心灵全都沉浸在耻辱和仇恨的苦水之中，对重新聚集到身边的流浪武士和冒险者们视若罔闻。
“巴特管家，城堡里面还有多少东西没搬？”
看到休斯男爵的凄惨样子，李维的表情不禁犹豫起来，年轻的领主本来就没有咄咄逼人的性格，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把对于那些王国重臣的愤怒，全部转移到了可怜的休斯男爵身上。
“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大件家具了。”
巴特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了翻，低声回答说。
“既然休斯男爵阁下已经认输了，我想，剩下的那些东西就不要搬走了吧。”
李维迟疑了一下，吩咐说。“这样的话，大家也可以省一些力气。”
因为与苏加德大师的嘱咐不符，他还解释了一句。
“如您所愿，李维老爷。”
巴特管家很痛快的鞠躬回答，毕竟想要把那些笨重的东西搬出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巴特管家从早上开始就发愁要怎么办才好。
看着李维等人率领着城堡的守卫和仆役从大门离开，休斯男爵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目光中闪烁着宛如鬼火一样阴沉的光芒。“李维&#183;史顿，给我记住，今天的耻辱，我莱因哈特&#183;休斯一定会……”
他的声音突然停下了，然后转头回视，一位衣着体面的瘦削贵族老人正从他的背后走来，脸上挂着和善可亲的微笑。“真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年轻人啊，”
艾尼克斯伯爵这样评价说，“以后他肯定会在这一点上吃到苦头的。”
“您希望他对我赶尽杀绝？”
休斯男爵的口气辛辣，“艾尼克斯伯爵阁下，我的退让有没有破坏了您的计划啊？您原本是打算用我的脑袋，去给这位从北境突然崛起的年轻领主的头上，拴上一条能够控制他锁链吧？”
艾尼克斯伯爵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这在我的计划之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并不大。”
他平静的语气冷酷到令人打颤，宛如从极北荒原上吹来的暴风雪一样酷寒无比，“我的确是把你当成了试探这位年轻领主的一枚棋子，我也预期他会愤怒，因为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想必容易冲动，但是应该不会要了你的命。”
“应该不会？”
从极度耻辱中拿到勇气的休斯男爵冷笑着反问，“你让我冒被那些怪兽撕碎的危险，却不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如果你知道全部计划的话，恐怕就不敢这样做了。”
艾尼克斯伯爵回答，“更何况李维&#183;史顿虽然是个毛头小子，但是却称得上是个真正的骑士，对骑士箴言的遵守远远超过普通的贵族。”
“那又怎样？”
“他不会公然对抗国王的谕令，顶多让你吃些无伤大雅的闷亏。”
艾尼克斯伯爵一面说着，一面朝已经空空如也的主楼大厅扫了一眼，那里的墙壁原来挂着名贵的瓦尔羊毛挂毯，桌子上铺着精美的桌布，还摆着银制烛台和餐具。不过除了笨重的长条桌子还在，壁炉中的火焰仍红，其他所有奢侈品都被装箱搬走，如今四壁萧然。“……比如搬走一些家具和日常用品什么的，当然，好像搬走的多了一点。”
“多了一点？”
休斯男爵火冒三丈的叫嚷，“要不是我及时低头认输，恐怕他连一张吃饭的桌子都不会给我留下。这是抢劫，我一定要去王国政法署控告他的违法行径！”
“随你便。”
艾尼克斯伯爵耸耸肩说，“不过请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休斯爵士。”
他的口气带着嘲笑的味道，“李维男爵带走的全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或者你说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不过你更加没有证据。”
休斯男爵那张俊美的脸扭曲了两下，蓝色的眸子中目光狰狞，嘴里喃喃咒骂着。艾尼克斯伯爵没有管他，而是目光向上前方延伸，注视着空中如同一片棕褐色乌云一样飞离，渐渐消失在天际的狮鹫部队。
“真是令人失望啊，李维&#183;史顿，我原来还想看看你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那个红袍子的老狐狸把你教育的很好，即使是处于这种状况，你也能够收得住手。”
他的声音渐趋低沉，然后转过身，正想回到主楼的大厅里面去，然而这时候从地面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仿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向上拱起。休斯男爵雇佣的流浪武士和冒险者顿时东倒西歪，不少人都滚倒在地，而大部分拥有斗气力量的人也只能勉强站住脚跟，一时间惊呼声大作。
艾尼克斯伯爵在这一刻显示出了不凡的身手，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转身落地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匕首。
休斯男爵有着大骑士长的资格认证，虽然他的这个认证多少有些水分，但是达到了散华阶段的斗气依然可以让他稳稳站牢。细刺剑在他手中横持，上面燃烧着金黄色的斗气光焰，然而却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目标。
“怎么回事啊？”
“是地震！”
“快逃啊，这里要塌啦！”
随着惊慌的叫喊声，一大群身披着淡蓝色丝绒战袍的护卫骑士从主楼之中蜂拥而出，他们绝大多数都处于准骑士的水平，大地剧烈的晃动让他们的脚步都跌跌撞撞，不少人脸上和手上都有着淤青，狼狈不堪。
这一幕让艾尼克斯伯爵的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还真是精锐的护卫骑士呐。”
他看着这些护卫骑士的目光带着鄙夷，“如果在路上受到袭击的话，还不知道谁要去护卫谁呢。”
“父神在上！这些是什么东西？”
休斯男爵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尖锐得异乎寻常，把艾尼克斯伯爵给吓了一跳，“休斯爵士！拜托你不要再丢王都贵族的面子了！”
他恼火的低吼起来，“难道在菲尔梅耶的时候，你没有经历过这个？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地震……”
艾尼克斯伯爵突然噎住了，因为在他的目光所至，城堡广场夯实的坚固地面正在猛烈抬升，下面似乎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正要冲出来！
不，实际上，那些东西已经出现了！
几只巨大手臂浮现在地面上，每一只都粗如廊柱，由泥土和石块组成；随后出现的是几颗巨大的头颅，上面镶嵌着两颗蓝灰色的宝石，似乎就是它们的眼睛；接着是更加庞大的身躯、双腿。不到一分钟之后，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之中，四只身高足有五六米的巨大人像出现在广场上，空气中顿时充满如同石块碰撞的低沉声音。
“父神在上，这些是什么怪物？居然藏在我的城堡下面。”
休斯男爵的惊呼显得异常惶恐，不过现在没有人呵斥他了，因为连艾尼克斯伯爵都一脸震骇，更不要说那些护卫骑士和流浪武士了。
如果是有幸在几天前目睹了卡该诺降临那一幕的大地信徒们，现在想必都会虔诚的跪拜在地吧？因为这些完全由石块和泥土组成的庞然大物，正是当时曾经出现的巨型地元素！
“这里很舒服，适合沉睡。”
一只巨型地元素的头颅上裂开了一道像是嘴巴的口子，虽然依旧带着石块相撞的沉闷声音，但是的确大家都可以听懂它的话。“但是吾主命令吾等离开，吾等必须从命，吾等要说抱歉。”
“它们说……说什么？抱歉？”
休斯男爵结结巴巴的说，“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艾尼克斯伯爵没有办法回答他，但是这并不要紧，因为下一瞬间，巨型地元素的行为就给它们的道歉理由做了注解。
它们摇动着五六米高的身躯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城墙的高度只能达到它们的胸口。瞭望塔上的几个流浪武士给吓得差点发疯，狂叫着沿着坡道向下逃跑，互相推搡拥挤着，其中有个家伙还一脚踏空，从城墙上面摔了下来，差点没命。
休斯男爵的脸色之差，和这些流浪武士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它们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这些家伙想要对我的城堡干什么？”
像是为了回答休斯男爵的问题一样，走在最前面的巨型地元素朝着城墙伸出双臂，接着其他巨型地元素的胳膊也加入其中。在这可怕的力量之下，石砌的城墙发出了一声支撑不住的呻吟，上面簌簌落下不少尘土。巨型地元素又一次发力向前猛推，子爵城堡的城墙厚达一米半，可以说相当坚固，如果没有在恶魔大军攻击城堡的时候受过严重损伤的话，在巨型地元素的面前应该还可以多支撑一些时候。
“不——”
在休斯男爵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喊声中，十多米城墙连着整个城门都轰然倒塌，腾起了半天高的尘灰，巨型地元素们毫不停息，踏着隆隆脚步向远方走去。
艾尼克斯伯爵看着城墙上那处凄惨的裂口，一时间哑口无言，同时第一次感到了这次王国重臣对于李维的试探，显得有些冒失和思虑不周了。
同一时间，骑着黑魇率领大队人马前进的李维忽然眉头一皱，感到了从城堡之心中传递来的一股讯息。
“目标城墙已经拆除完毕，任务完成，准备回归。”
“什么任务完成了？”
李维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升起这个念头，随后耳边就传来了老魔法师迪什先生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简单，也很解气的任务。”
苍老的声音轻描淡写的说，“刚才让那些巨型地元素给那座城堡的大门拓展了一下，现在出入人马就方便多了。”
“迪什先生，能说一下有多方便吗？”
虽然现在已是寒冬天气，劲风刺骨，但是李维依然觉得自己的额头冒出汗水，“您不会是把子爵——哦，现在应该说是休斯男爵城堡了——城堡的城墙给拆了吧？”
“总之呢，现在如果那支王国使团打算离开的话，他们的十多辆马车并行出门，估计也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迪什先生的回答让李维感到现在自己不只是额头，连后背上都沁出冷汗来。
“苏加德大师的做法，对那些人已经算是个很严厉的教训了，您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呢？”
李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以他所掌握的情报来说，穿红袍子的小家伙做的还算不错，不过还有些不够。”
迪什先生对于苏加德大师的称呼，让李维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估计年高德劭的苏加德大师听到之后，也会哭笑不得吧。“那个叫做休斯的金毛雇佣了一批流浪武士，这些家伙可不懂得什么叫做遵纪守法，如果不狠狠震慑住他们的话，你们一走，领地上没来得及离开的佃户们可就惨了。”
李维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的确如此，这个问题是我的疏忽了。”
他承认说，不过又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迪什先生，我的人生阅历不够，想不到这一点，难道苏加德大师他们也想不到吗？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更不知道你现在究竟需要什么。”
迪什先生叹了一口气回答说，“如果是站在一名领主的立场上，这样做显然会引发邻居的担忧和畏惧，而能够得到的只有一些庄户人的感激，弊大于利。不过现在城堡之心没有了恶魔能源的补充，想要继续发展的话，足够的信仰力量就是唯一的途径了。在我看来，几个庄户人的感激和崇敬，要比国王的谕令还要珍贵得多！”
“我明白了，迪什先生。”
李维微微点头，“不过对于我来说，即使没有收集信仰力量这一回事，只要是能够帮助到那些纯朴庄户人的话，我绝对不会在意那位邻居的感受。”

第115章 暴风雪来袭，夜宿扎波汀（上）
西兰河横贯曾经的莱恩子爵领地，河水清澈透明，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河底沙石。以这条河流为界限，南部领地上，庄园农场星罗棋布，村落位于荣耀大道两边，日落前处处可以见到升起的炊烟。然而向北望去，视线所及罕见人烟，只有从未开垦过的茂密森林一望无际，宛如深绿色的海洋。
李维在横跨西兰河的石桥上面驻足而立，回望来时的道路，眼中闪动着思绪的光芒。上一次离开那座城堡的时候，迷雾依旧笼罩着这片土地，而自己只有一匹未成年的小马相伴身边。而现在自己的身边却追随着大队人马，有身穿厚重铠甲，披着灰色羊毛披风的骑士；也有手握精钢长矛，穿着皮甲和长外套的精锐士兵。他们卫护着足足数十辆满载各种物资的马车，排成两列纵队，如同一条长蛇一般蜿蜒前行，头和尾之间相距足足一公里。
队伍冒着细雪通过横跨西兰河的石桥，继续向北，进入林海之中。道路在前方骤然收窄，只容两人骑马并行，而且地上到处都是树根和石块，马车在这里行进越发艰难，拉车的驮马连连嘶鸣不已。
好在护卫马车的人手十分充裕，大家靠着肩扛人抬，让马车度过了一道道艰难险阻，只不过行进速度更加缓慢起来。
李维骑着黑魇，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在他头上飞扬着一面狮鹫旗帜，身强力壮的执旗手紧随其后。越往前行，就越为深入密林，周围的树木渐趋高大，老橡树郁郁葱葱，白栎树参天独立，道路两边的灌木杂生荆棘，显得幽暗阴森。远方不时传来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忽远忽近，让护卫马车的士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骑士们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手握剑柄，目光一刻不停的向四面扫视着。
只有李维的心中没有丝毫紧张，因为在视线所不能看到的地方，萌萌正率领着手下的大山猫前后奔走，属于丛林掠食者的气味飘散在密林中间。所到之处的狼群立刻夹起尾巴，嚎叫声转为低沉，隐隐出现了颤抖的味道。
车队缓缓前进，如果不是雪越下越大，而且午后突然刮起大风的话，还是可以在傍晚之前抵达第一站的目标——也就是难民营地的。从林间刮来的北风寒冷刺骨，摇撼着树木，卷着雪花和冰渣子向着人没头没脑的打过来，激起一片片遮天蔽日雪雾的。
人们都将斗篷裹得紧紧的，兜帽压在眼睛上面，奋力向前跋涉，连骑士们也不得不跳下马来步行。这倒不是身具斗气力量的他们连一点风雪都受不了，而是在许多地方积雪形成了白色的小丘，如果不奋力铲雪的话，战马和马车完全就无法通过，而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中，除了骑士之外，普通人根本就没法干铲雪的活计。
李维也和其他骑士们一道铲雪，已经达到了散华阶段的牺牲斗气帮了很大的忙。幸好森林中只有一条路，周围又有大山猫的驱赶野兽，不然非得出现牺牲者不可，即使如此，当前方的道路渐渐开阔，隐隐可以望见村落身影的时候，也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
“男爵阁下，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宿营了。”
喘着粗气的里亚特骑士从后面赶上来，眉毛和须发上面都挂着白色的雪花和冰碴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少。“人还能勉强坚持，但是拉车的驮马都已经筋疲力尽，说什么都走不动了。”
李维抹了一把脸，手指摸到的地方都是一片冰凉，虽然有斗气支撑，他还是感到身体有些麻木了。“你说得对，里亚特骑士。”
李维大声回答，声音勉强压下了暴风雪的呼啸声，“前面有个村落，我们到了什么地方？”
里亚特骑士眯着眼睛向前看，但是风势骤然转强，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看不见，”
他承认说，“但是从车队一路上所经过的地方上猜测，应该是扎波汀镇了。那里曾经是西兰河以北最大的村镇，不过早在魔灾刚刚降临的时候，就被恶魔部队给攻破，除了逃出来的少数难民之外，整座村镇都给屠杀一空。”
“这么说，这里现在是无人的荒村了吗？”
“差不多，起码上次我带队巡查这里的时候，还是都是一片焦黑的断壁残桓……”
里亚特骑士的话音突然中断，与此同时，李维抬起头来，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光炯炯的看向暴风雪的深处。
“什么人在哪里！”
经过斗气力量加强之后，这一声喝问像是利箭一般穿透风障雪网。
“我们是……”
从风雪深处回应的声音小的可怜，而且时断时续，“李维老爷……领民……帮助行人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就是李维&#183;史顿。”
李维一面回答，一面践踏着积雪前进，黑魇迅速超过了他，用自己的高大身躯为李维遮挡风雪。
为了安全起见，李维命令车队暂时停止向前，里亚特骑士回到了车队当中，传达这个命令，紧接着所有的骑士纷纷拔剑，士兵们也回到车上取出武器，都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好在这是由于李维的过度谨慎，而引起的虚惊一场，当李维重新从风雪中走回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身材粗壮的年轻农民，手里还举着已经熄灭了的火把。
在这些庄户人的指引下，车队继续向前。由于即将宿营的渴望，人们压榨出身体中的最后一分力气，连已经精疲力竭的驮马也都挣扎着向前迈步，车队前进的速度比刚才要快了不少，十几分钟之后，扎波汀镇就在风雪中露出了真容。
扎波汀镇的围墙在被恶魔攻破的时候曾经被摧毁过，现在也没有修复多少，曾经是大门的地方用橡木板横七竖八的钉成活动栅栏，而现在已经大半都埋在雪下，根本就推不动了。
“李维老爷，请您稍等一下，我们去招呼大家出来清雪。”
一个年轻农民大声说着。
“不用麻烦了，我们从外面动手就行。”
李维也扯着嗓子回应，接着他就开始带头行动起来。
在几名骑士和十倍以上的士兵的共同努力下，车队很快就进入扎波汀镇，这里的房屋还算完整，不过显然是遭到过战火洗劫，不少房屋的墙壁上都带着焦黑的焚烧痕迹，还有的房门是用临时钉起来的橡木板充当。
镇门前清雪时候的喧闹已经引起了住在这里的居民的注意，一些青壮男子拿着充当武器的农具走出家门，有些人还高举松明火把，火光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被从狂暴的风饱含油脂的木柴里给撕扯出去。
“阿当，这么多的人和马车，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显得有些苍老的声音问。
“鲁尔老爹，是李维老爷的车队！”
带路的年轻农民兴奋的扯着嗓子回答。
“大仁慈者艾拉拉在上，是李维老爷！”
一个尖锐的声音击破了狂风怒号，随后一个穿着土黄色长袍的家伙跑了过来，因为这家伙乍一看实在像是长了腿的巨大马铃薯，跟在李维身边的里亚特骑士忍不住抽出长剑，厉声说：“这是什么东西冲过来了，男爵阁下，小心！”
李维急忙拦住想要冲上去的里亚特，“别吓到他，是巴布鲁帕。”
他苦笑着解释着，接着狂风把长袍的兜帽从那个矮墩墩的家伙头上掀开，露出的果然是巴布鲁帕那张显得有些滑稽的圆脸。
听到巴布鲁帕和阿当都证实是李维&#183;史顿本人，鲁尔老爹和镇子中的其他农民都激动的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向着李维深深鞠躬，头都低到了腰带下面。
鲁尔老爹脸上带着诚惶诚恐的神气，一叠声地说：“仁慈的老爷，愿天上的诸神保佑您，快请进来吧，虽然屋子简陋，也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但是还是请您光临，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鲁尔老爹的住所是扎波汀镇里面最大的那所房子，这里同时也作为这些农民的聚会场所，所以相当宽阔，足以容纳几十人休息。房间的地面中间是个火塘，四面都是夯实的泥土，里面总是燃烧着油脂丰富的松木柴禾。这个火塘既用于冬天取暖，同时也是个熏炉和烤炉，天花板下面的横梁上挂着许多铁钩子，其中只有零星几个上面挂着山羊肋排和熏猪腿。
鲁尔老爹把李维等人让到屋子里面，就咋呼着张罗起来，“李维老爷，这边请，别嫌简陋，我们前天才搬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整理好。哎，你们几个婆娘，不要傻站在那里，赶紧把吃的喝的都端出来，阿当，你去后面的酒窖里看看，好像还有一桶葡萄酒藏在最里面，没有被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发现呢。”
这句话让巴布鲁帕露出了难堪的表情，而曾经对巴布鲁帕同行过不短一段时间，对他的胃口有所了解的李维差点笑出了声音。“老人家，看来我们的这位朋友，可给你们的酒窖带来了不小的损失啊。”
“不敢当您的尊称，李维老爷，您叫我鲁尔就好。”
鲁尔老爹连忙摇摆着双手说，“至于巴布鲁帕先生，虽然他是能吃能喝了一点，但是我们还是非常感激他，因为要不是他指点一条明路，我们，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要没福气追随李维老爷，住上这么宽敞结实的大房子啦。”

第116章 暴风雪来袭，夜宿扎波汀（下）
鲁尔老爹的这句话让房间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随后农妇们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吃喝，包括包心菜和肥肉煮成的热汤、切成小块的熏猪腿、羊血和香料制成的香肠和一大盘子新鲜的烤肉，主食是一种用发酵的燕麦粉烤成的面疙瘩，口感虽然有些硬，但是因为加了鸡蛋，也不难嚼动。
与风雪搏斗了整天的骑士们早已饥肠辘辘了，看到这些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上来，顿时都垂涎欲滴，于是急忙朝桌子涌去，不过在李维点头之前，谁都没有动手，只是不断的传来吞咽唾沫的声音。
李维当然也已经很饿了，但是他依然叫过来巴特管家，向他吩咐：“巴特管家，你去看看。我们的士兵和仆役们都安顿好了吗？”
巴特管家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汇报说。“李维老爷，这里的庄户人都热情极了，抢着往家里面让，现在除了哨兵之外，其他士兵和仆役们已经全部都吃上东西，喝上热汤了。”
“那好，我们也开始用餐吧。”
李维高兴的点点头说，随后有这么一段时间，咀嚼的声音代替了交谈，因为每个人都在忙着吃东西，直到所有的盘子都被扫荡一空。
这顿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的晚饭过后，鲁尔老爹亲自从后面捧出一个小酒桶，给李维斟满了面前的杯子，然后把酒桶放在旁边，又一次深深鞠躬说：“李维老爷，还有诸位骑士老爷，请诸位赏光，在这里休息。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派人到隔壁去吩咐我们，我们先告退了。”
“那怎么可以，鲁尔老爹，这里是你的家，你完全有权住在这里，哪里都不用去。”
李维声音诚恳的劝说，但是鲁尔老爹显然铁了心不准备留在这里，连连鞠躬，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气，直到李维苦笑着答应他的请求，才欢天喜地的走了出去，把他的婆娘和其他农夫也都赶了出去。
“这个老头儿还是挺有见识的。”
看到这一幕的里亚特骑士夸奖了一声。“知道不能打扰贵族和骑士老爷们商议事情。”
“而且送来的酒也这么香甜，”
巴布鲁帕补充说，同时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急不可耐的灌了一大口。“啊，仁慈的父神在上！”
他眯着眼睛大声赞叹一声，“这是怎样的甘醇啊，居然藏在乡巴佬的酒窖里！如果李维老爷没有到这里的话，还差点流到他们的喉咙里面去！什么世道！”
李维按照一向的习惯，动也没动面前的酒杯，而是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光，陷入了深思。无论是王国使团还是休斯男爵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放到了脑后，在他的心中，现在萦绕的念头，就都是如何好好经营自己位于北方的这片广阔领地。
这片领地几乎是一片完全没有开垦过的森林，只在其中像是海洋中的孤岛一样散布着几个不大的村落，不但莱恩子爵的税务官不常光临，就是村落彼此之间也不具备紧密的联系，都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魔灾降临的时候，这些独立的村落的致命缺点就显露出来，它们完全没有办法抵御恐怖的恶魔大军，都在第一时间内彻底陷落。
唯一坚持的比较久的地方，除了冒险者工会驻地——黑市村落大岩村之外，就是有着老骑士马汀镇守的小矿村。这个村子的领主本来也是一位退役的王国军人，村民大多数都是他原来在部队中的部下，战斗力远远不是一般村落可以比拟，不过在恶魔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面前，最后还是陷落了。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李维希望见到的。
北部边境从来都不会太安静，从极北荒原过来的除了寒冷北风之外，还有着比暴风雪还要残酷无情的野人劫掠者和半兽人强盗，以及如同蝗虫一样，将所过之处全部扫荡一空的地精部落。这些家伙每次在寒风吹起的时候，就会从极北荒原上扑过来，给整个薄暮森林以北的诸位领主都造成很大的麻烦。甚至在最近几年，李维就从史顿骑士的口中听到过至少五六个村落或者庄园被强盗洗劫的消息，他所不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个数字。
魔灾降临的时候，这些野人、地精和半兽人都被恶魔军当成是炮灰部队裹挟而来，给人类造成的麻烦，甚至还大于恶魔本身。当李维等人消灭了魔族位于老爵爷火山的巢穴之后，这些家伙可没有马上逃回极北荒原去，而是散落在茫茫如绿海的森林之中，一部分喂了狼群和其他猛兽的肚子，但是大多数还是顽强的生存下来，并且开始袭击人类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村落。
好在李维已经将决定效忠自己的骑士们分配到各个重建的村落，并且配备了数名长枪兵和弓箭手担任守卫，击退那些杂乱无章的地精和半兽人的袭击，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使如此，就在昨天的一天中，城堡之心就接到了十多起强盗袭击的报告，其中的两次还造成了几名在附近工作的村民受伤。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些强盗，否则领地建设就成了一句空话。
李维暗自下定了决心，然后抬起头来，“里亚特骑士，请你帮我算一下，现在都有哪几位骑士没有任务在身？”
里亚特骑士正在和巴布鲁帕斗口斗得不亦乐乎，听到李维的声音，他立刻闭上了嘴巴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扳着手指头说：“威尔普斯大人和格雷斯爵士负责镇守难民营地，唐纳大人和科普曼骑士在绿堡走不开，您的那两位直属骑士、霍尔和盖文两个人分别守卫着四个重建中的村落，其他人都在自己的领地上，只有白狼和那些神棍骑士倒是还闲着。”
“他们不行，我不能调动他们去为我做这件事情。”
李维摇了摇头说，“里亚特骑士，还有坦伯顿骑士、罗沙骑士。”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纷纷站起身来。“李维阁下，请您吩咐。”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而且因为李维的目光中正散发着凌厉的光芒，所以这三位骑士也都感觉到了这股杀气，不禁把手按在剑柄上，心中充满了兴奋。
“请你们各带20名士兵，负责清剿扎波汀附近的半兽人和地精强盗，我会派给你们三只狮鹫作为联络信使，如果发现较大股的强盗团伙出现，不许冒险进攻，尽快派遣狮鹫来通知我。”
李维脸色严肃的说，“坦伯顿骑士，这个任务由你指挥，因为你的资格最老。”
头上有一块伤疤的坦伯顿骑士露出意外的愉快表情，看了一眼身边的里亚特骑士，然后叩响胸甲说：“遵命，李维阁下，我会用那些强盗的鲜血和尸体，肥沃被他们抢掠蹂躏过的土地。”
看到里亚特骑士张口欲言，李维抬起一只手阻止他，随后提高嗓音说：“明天雪一停，你们就出发，因为每拖延一天，这些强盗带来的损失就会更大一些。”
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显示出足够的决心，于是里亚特骑士咽下了自己的话，与坦伯顿骑士和罗沙骑士一同拔出长剑竖在胸前。
“如您所愿，李维阁下！”

第117章 神力反噬，冒雪前进
李维&#183;史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本能的伸手到枕头旁边去摸佩剑，随即又松弛下来。探查术已经告诉他，站在门外的并非可疑的人，而是发下灵魂血誓效忠于李维，可以被称为吾血之血的咆哮之熊唐纳。
牛膀胱蒙着的窗户上刚刚出现蒙蒙亮光，嘶吼了一夜的狂风强度上似乎有所减弱，但是离平静还有段很远的距离。李维从床铺上——或者说，用羊皮苫盖着的凤尾草堆上爬起来，用手掸了掸头上和身上的干草碎屑，然后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一阵混合着淡啤酒、葡萄酒、以及熏肉和香肠味道的热空气随着欢声笑语涌了进来，巴布鲁帕尖声尖气唱歌的声音尤为引人注目，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外面的骑士们吃喝玩乐了一个通宵，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停。
“进来吧，吾血之血唐纳。”
李维对站在房门前的魁梧男子这样说，这名男子裹着厚重的羊皮长外套，外面还加了一件连帽斗篷，脚下是一双直到膝盖以上的皮靴。男子显然是冒着暴风雪赶来的，因为这所有的穿着和他的须发一起，都蒙上了厚厚一层雪花。如果不是探查术的提醒，李维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连夜赶过来？”
李维看着唐纳有些费力的挪动着脚步，急忙伸手扶住他，手上传来的感觉宛如冰石，那件用羊毛毡缝制的厚披风已经在暴风雪中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了。
“李维大人，”
唐纳的声音嘶哑不堪，带着浓浓的焦虑与疲惫，“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突然病倒了，而且病情发展很迅速。”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脸上的雪花纷纷飘落下来，“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为他施展了治愈神术，不过效果很不明显，按照大主教阁下的判断，贝利亚副总主教身上出现的并不是一般疾病，而是……发生了神力反噬。”
最后几个字，唐纳吐得格外艰难，因为曾经的冒险生活让他对神力反噬有所了解，那并不应该出现在虔诚的神职人员身上。一般而言，出现这种类似于疾病的可怕诅咒的人，多数都是窃取神力的亵渎者，或者是……改信者！
贝利亚副总主教显然不应该是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个。
“神力反噬……这么快就出现了么？”
李维倒是没有怀疑波伐瓦大主教的判断，因为除了亵渎者和改信者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导致发生神力反噬，那就是所信仰的神祗已然陨落！
在发生卡该诺降临神迹的那天晚上，贝利亚副总主教就来找过李维，把关于大地之神卡该诺业已陨落的忧虑全部合盘托出，并且还看穿了那起所谓降临神迹的把戏。贝利亚副总主教当时就提出以改信和效忠为代价，换取消除他身上的神力反噬作为条件，不过李维考虑到贸然答应，可能会发生意外，选择沉默以对。
看来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吾血之血唐纳，你冒雪赶了一夜的路，想必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先去吃些东西，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李维建议说。
“这不算什么，我的身体还承受的了。”
唐纳擦着脸上和身上的冰雪说，“李维大人，让人准备一些带在路上吃的东西吧，我们应该马上出发。”
“不行，你想都别想。”
李维不假思索的按住唐纳的肩膀，口气坚决的说：“贝利亚副总主教的事情，我马上前去绿堡处理，但是你必须留在这里，等身体完全恢复过来，再和车队一起出发。”
“那怎么行？李维大人，我必须陪伴在您的身边，为您带路，保护您的安全。”
唐纳吃惊的睁大眼睛，然后他在李维的表情中看到了担心，“您放心吧，”
他拍着自己宽厚的胸膛说：“咆哮之熊的身体强壮的很，可不会被这点软弱的风雪就给打倒在地。”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李维没有听他的辩解，因为在手心的触感中，唐纳的手臂虽然依旧硬如顽石，却在难以遏制的微微颤抖着。“昨夜的暴风雪可怕极了，无论是谁都会遭遇难以想象的危险。”
李维声音沉重的说，“我要感谢仁慈的父神，没有把你，吾血之血唐纳从人世间夺走，送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我没问题的，李维大人，而且……”
唐纳不以为然的辩解被李维用手势截断。
“我知道，贝利亚副总主教的生死很重要，关系到大地神殿是否依旧支持我们。”
年轻领主在唐纳开口之前，就说出了他想要辩解的话。“但是，这并不表示你应该为此而冒生命的危险。”
李维严厉的告诉他，“你完全可以等到风雪平息一些的时候再上路，或者命令狮鹫来传递信息。”
“贝利亚副总主教恐怕捱不到风雪平息的时候了，狮鹫在昨晚那样的暴风雪中，恐怕也要迷失路径。”
唐纳说。“如果说还有谁能够穿越暴风雪，而又不迷失道路，那就是我。”
“吾血之血唐纳，你可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李维的问题让唐纳的脸色越发通红起来。“时刻不敢或忘！”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那是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的誓言，超脱了生与死的界限，一旦出口，永生不渝，余下的生命都由誓言主宰。”
“既然如此，请与我一起重温，吾血之血唐纳。”
说着，李维的声音庄严起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撼动人心的沉重。“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我接受我面前这个人的效忠，视他为手足兄弟，称他为吾血之血……”
唐纳的脸上闪过激动，誓言在他胸膛中回响着，只要张开嘴巴，就会奔涌而出。“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我愿意成为我面前这个人抵御敌人的坚盾和长矛，守护他的后方和两侧，为他献出生命与荣耀……”
少年的清朗的声音和中年人低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震撼着房间里的空气。“……与他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直至永远！此誓从今日起，明日亦然，日日如此，至死不渝！”
誓言落地，静默重新笼罩了房间。良久，李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们是手足兄弟，同生共死……”
他看了一眼嘴唇嚅动的唐纳。
“所以，我不希望今后再看到你像这样冒险，吾血之血。灵魂血誓让我和你流着同样的血，如果失去你的话，无异于砍断了我的手足。”
李维一面施展了治愈术，一面对唐纳说，那团白光没入唐纳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脸色从被冻得铁青恢复过来，不过却还泛着有些异样的火红。“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然后护送车队前往难民营地。”
李维看到唐纳还想要说什么，于是十分干脆的对他说：“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命令？李维大人，可是谁来为您带路，并且在路上保护您的安全呢？”
“萌萌首领和它的山猫部队可以为我带路，并且保护我免于遭受狼群和野兽的打扰。”
李维回答他，“吾血之血唐纳，你是否是我的手足兄弟和部下？如果是，就服从命令。”
唐纳挺直了身体，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吐出回答。“遵命，李维大人。”
“很好，你就在这里休息，床铺是现成的，我这就去招呼外面的人，给你准备一份吃喝。”
李维转身出门，他的动作很快，昨晚准备的食物也还剩下许多没动，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当他托着满盘食物转回来的时候，唐纳已经躺在凤尾草堆上沉沉睡去，鼾声如同打雷一般。
李维刚刚骑着黑魇从扎波汀镇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放晴，不过风倒是没有昨夜那样猛烈了，也不再卷起成团的雪雾往脸上扑。天完全是铅灰色的，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完全被云层所遮挡，加上繁茂枝叶的阻挡，林间光线相当微弱。
大山猫萌萌伴随着李维一路前行，身影在林间闪烁飘摇，宛如鬼影，它的部下则分散到更远的距离上一同前进。凭借着丛林掠食者的威名，无论是狼群还是其他猛兽，都只能夹着尾巴从巢穴中逃开，少数已经被饥饿折磨到近乎疯狂的野兽稍有迟疑，就被几只大山猫的爪牙淹没其中，眨眼之后就撕成碎片。
一路上李维耳边时常响起类似的哀嚎，不过每一次都没有很久。前往绿堡的路途很远，李维先是经过了难民营地，不过没有在那里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向前，黑魇的速度即使是在林间穿行也同样惊人，很快小矿村的身影也被抛落在后面。
过了小矿村之后，暴风雪终于停息了，虽然还时不时的飘落雪花，但是已经可以看到有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洒落下来。然而伴随着阳光的出现，气温却越来越低，迎面吹来的寒风犹如利刃一般刺骨生痛，让李维不得不使用斗气来保护身体。
好在身为炼狱混血生物的黑魇虽然厌恶寒冷，却并不惧怕，无需李维加以保护，而大山猫萌萌的皮毛丰厚，俨然是一个毛团在枝头跳跃，这才没有让他们的速度因为寒冷而减慢，午后不久，绿堡城头飘扬的狮鹫旗帜已经映入眼帘。

第118章 城堡祭坛，借壳上市（上）
李维在绿堡的大门前见到了几名急得团团乱转的巨山骑士，他们一看到骑着黑马奔驰而来的人影，就赶紧迎了上去，询问他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李维将满是冰碴的兜帽向后一推，露出年轻的面庞，不过还没有等他通名报姓，那些巨山骑士就都纷纷欢呼起来。
“是神眷者！神眷者来了！”
“太好了，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有救了。”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李维被他们簇拥着进入城门，然后快步朝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养病的地方走去。绿堡在上一次利德宛爵士叛乱的时候，曾经遭遇到一场战火的洗礼，不过城堡内部倒是没有受到破坏。由于李维获封的领地中，大多数都称得上是一片断壁残垣，百废待兴，所以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都将临时驻地设在了拥有完备防御措施的绿堡，并派出牧师和护教骑士们前往各地，一方面传播教义，另一方面也在协助那些领民防御强盗。
两大神殿驻扎的这段时间，古老的绿堡得到了不少修缮，虽然还称不上焕然一新，但是李维发现许多地方残断的石板路已经重新更换，墙壁上裂纹的地方也用泥灰砂浆之类东西予以修补，看起来比过去整齐了不少。
绿堡守卫部队的指挥官科普曼骑士和大地神殿的高阶牧师派希尔都在主楼门前迎接李维，前者脸上微微带着惶恐，而后者则是满面愁云。看到李维在巨山骑士的簇拥下急匆匆走来，科普曼骑士上前两步，叩击胸甲施礼，然后低声说：“李维男爵阁下，唐纳大人执意要去，我没有办法阻止他。”
“唐纳的性格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过错。”
李维理解的点点头，然后问站在他身边的派希尔牧师，“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非常不好，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神眷者大人，请您赶紧去帮帮他……”
派希尔牧师声音中的焦虑非常明显，向着李维连连鞠躬。派希尔的感情十分真挚，因为他担任贝利亚的执事牧师已经有五年之久，无论是从内心感情上，还是从对自己未来的展望上，都非常希望贝利亚副总主教可以度过这一关。
“我会尽力而为。”
李维听到派希尔的话，心中不禁也为之一紧，举步前行，派希尔和科普曼骑士紧随其后。巨山骑士们本来也全想跟上来，不过绿堡主楼的走廊虽然并不狭窄，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挤进来也相当麻烦，于是哲罗姆副团长伸出手，示意其他巨山骑士在门前警戒，自己一个人跟了上去。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房间简直热的像个澡堂，壁炉里面燃烧着都是上等的木炭，在旁边还摆着几个火盆，同样都喷吐着红彤彤的火焰。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坐在床边看护着病人，看到李维等人进来，这位身材魁梧的主教阁下起身迎接。
“风暴之友，愿托弥卡的神恩时刻伴您左右。”
“向您致敬，波伐瓦大主教。”
李维向他行礼，然后走上前来看望躺在床上的贝利亚副总主教。
贝利亚的外貌本来就显得非常苍老，几天没见，变得更加老迈不堪，身体也像是缩小了一圈一样，身上盖着一条又厚又重的牛皮褥子，脸色完全是土黄色的，看上去简直连一点生气都没有了。他的双眼紧闭着，张着嘴，呼吸急促，但似乎显得非常困难，因为他的胸膛几乎连起伏都没有。
“他怎么样了。”
李维压低声音问波伐瓦大主教，后者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重重的叹息一声，回答说：“很不乐观，李维大人，神力反噬对于一名神职者来说，非常致命。”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风暴神殿的治愈神术较弱，我已经试过了，很抱歉，无能为力。”
波伐瓦大主教说，“而且我应该提醒你，李维大人，我知道身为大地之神眷顾者的你，也能够施展治愈神术。但是现在折磨贝利亚阁下的力量正是大地神力，你的治愈神术恐怕只能造成相反的结果。”
“我的治愈神术并不是来源于大地之神。”
李维只能把这句话闷在了心里，苦笑着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波伐瓦阁下，现在他是不是睡着了？”
“早些时候，我给他喝了一些葡萄酒和止痛的药水，让他能够少受一些痛苦，同时也能够尽量拖延一段时间。”
波伐瓦大主教说，“不过你来的比我估计的要早一些，那些酒和药水足以让他一直沉睡到傍晚左右。”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他醒来好了。”
李维说，然后劝已经连续看护了整天的波伐瓦大主教去休息，大主教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同时还让除了李维之外的人也全都离开，因为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会让空气变得浑浊，这对于虚弱的病人来说并不好。
其他人全部离开之后，李维转身关上房门，还轻轻的把门闩也插上，做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回到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床前，向他施展了一个治愈术。
李维所施展的治愈术，来源并非某位神祗的力量，而是城堡之心中最为纯正的炼金能量，那是连亡灵或者恶魔也可以治疗的力量，对于深受大地神力反噬折磨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来说，无异于是一剂强心剂。
贝利亚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但是显然他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因为李维就在他的面前，然而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嘴里喃喃自语说：“卡该诺，卡该诺……饶恕我，饶恕……不，我不怕死……但是不想被禁锢在石化的躯体之中……这样的永生，比死还可怕……”
然后他的目光凝聚起来看着李维，剧烈喘息着，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枯槁的手臂。
“是您吗？神眷者阁下，您赶回来了？”
“是的，唐纳及时通知了我。”
李维一面回答，一面握住贝利亚伸出的手，掌心传来的感觉让年轻的领主皱起了眉头。
那只手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简直硬得像块木头！
“您看到了……反噬开始了。”
贝利亚的脸上似乎想露出一个苦笑，但是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让他只能咧了咧嘴。“看来我是熬不下去了，神眷者阁下。”
他的声音干涩的好像石块在彼此摩擦，“和您的约定恐怕要作废了，派希尔那孩子威信不够，根本帮不了您什么忙，要请您多费心吧。”
费力的说完这些话之后，贝利亚静静的闭上了眼睛，沉默几秒钟后，他突然说：“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请杀了我。”
李维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您在说什么啊？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我怎么可以动手杀您呢？”
“不是您动手，我怎么说也是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死在这里会很麻烦的。”
贝利亚剧烈的喘息了几下，强自支撑着掀开身上盖的被子，李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骇的表情。
“这就是大地神力的反噬吗？”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双腿已经赫然变成了岩石的颜色，那是货真价实的岩石，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显示出来的绝非任何血肉之躯！
“现在您明白了吗？神眷者阁下。”
贝利亚的胳膊无力的垂落下去，挣扎着说：“马上安排一辆马车，送我离开这里，然后在路上，杀了我……大地神力不会杀死我……反噬可没有那么仁慈，我会被禁锢在完全石化了的身体中，不能动，不能呼吸，更不能说话，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描述让李维打了个寒噤，这的确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不过他很快就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没什么，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现在并不是无计可施，如果您愿意答应一个条件的话，我应该可以帮助您消除这个……”
他指了指贝利亚已经彻底石化的双腿，“……神力反噬。”

第119章 城堡祭坛，借壳上市（中）
贝利亚副总主教本来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喘息沉重，胸口却犹如石像一般毫无起伏，此时他听到李维的话，双眼一下子睁开，里面绽放出来令人心悸的光芒。
“神眷者大人，您说什么？”
贝利亚的声音中并不是单纯只有欣喜，更多的是惊骇与难以置信。“您说可以消除神力反噬？”
他抽动了一下嘴角，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恐怕您把神力反噬看的太容易了，除非是真神，否则没有办法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抽离已经渗透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大地神力。”
李维没有和他辩论什么，只是默默的把手放在贝利亚石化的左腿上。一开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很快，贝利亚的脸上就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我的腿……有知觉了。”
他挣扎着用手支撑身体坐了起来。李维把手从他的腿上挪开，露出手掌覆盖过的地方，那里赫然露出了正常的肤色，而且变得柔软起来。
“贝希摩斯陛下难道……已经是一位真神了？不，不可能，没有足够的信徒，他是怎么点燃神火的呢？”
兴奋和惊愕让贝利亚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不过丰富的阅历让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可能，神眷者大人，您刚才所说的条件，我很乐意答应。”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难道不需要听一听条件的内容，再作出决定吗？”
贝利亚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哀伤的笑了笑，“愿卡该诺宽恕我的背叛，然而，我还有拒绝的可能吗？”
然后他坦然的面对李维，“说吧，您要我做什么？”
“一个确保不会泄露秘密的誓言。”
李维说着，从身边取出一把锋利的金色小剑。
“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
贝利亚的错愕连僵化的面容都掩盖不住，“灵魂血誓向来只有骑士才能进行，而且我必须提醒您，神眷者大人，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即使是成功消除了神力反噬，恐怕也没有几年好活。灵魂血誓对于骑士来说，还可以保住他们的肉体力量，为您继续效劳。对于我……”
他抬起枯槁的双手，“恐怕就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了。”
“灵魂血誓是我所知道的，最具有约束力的誓言。”
李维说，“这就应该够了，贝利亚阁下，想要完全破解神力反噬，在这里可做不到，而且我也没办法充当力量的桥梁，只有直接……”
李维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贝利亚完全明白了年轻领主没有宣诸于口的意思。
“难道……是贝希摩斯陛下亲自……”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牛皮褥子，力量之大，几乎要在上面抓出裂痕来。“我明白了，李维&#183;史顿阁下，”
贝利亚抬起头来，声音中充满渴望：“把剑给我。”
灵魂血誓的仪式与当初别无二致，只是由于贝利亚老人身体虚弱，没有进行向李维下跪明誓的最后一步，不过这一步本来就不是灵魂血誓生效作必要举行的，当两个人的鲜血和誓言都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灵魂就已经建立了一条纽带。
虽然灵魂血誓结束的时候，伤口会自动愈合，对身体的伤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是贝利亚的身体毕竟过于虚弱，那些鲜血的损失让他几乎承受不住。仪式结束，代表着誓约的红色光芒还未散尽，贝利亚就又倒在了枕头上，脸色变得更加灰白了。
李维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位老人因为血誓仪式而送了命，不过贝利亚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们要什么时候动身，去面见那位陛下？”
“就是现在。”
李维回答，下一瞬间，蓝白色的光芒将两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不知是因为要迁就贝利亚虚弱的身体，还是因为城堡之心再次晋级的效果，当初困扰着李维的那种失重感消失到近乎没有，他只是微微感觉到身体浮空，下一瞬间，双脚就重新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贝利亚是连着铺盖一起被传送进来的，清新而湿润的风掠过鼻端，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气息，让他有一种突然从寒风呼啸的深冬，来到阳光明媚的早春一样。“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朝四面打量着，“好像不是北境，也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喃喃自语着，“难道说，这里是贝希摩斯陛下的神国？”
“当然不是，贝希摩斯陛下点燃神火的时间还短，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建立自己的神国的程度。”
一个庄严而苍老的声音响起，随后炼金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缓步走来，身上披着一件与大地神殿主教们式样相仿，但是要显得威严许多的土黄长袍。“神眷者阁下，还有贝利亚弟兄，欢迎你们。”
李维需要极力压抑住自己惊讶的情绪，才能够让声音平静的从舌尖吐出，“……阁下，我把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带来了。”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称呼这位充满神棍风范的老魔法师，只好低声含糊过去。
“神眷者阁下，无须客气，您称呼我为腓特烈弟兄就好。”
迪什先生若无其事的解释说，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用迂缓而庄严的姿态鞠了一躬。贝利亚挣扎着坐起来回礼，而李维则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一声咳嗽，才勉强把突然升起的笑意给打消掉。
迪什先生与李维前几次所见到的那个慈祥的老魔法师形象大相径庭，眉毛和须发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土黄色，脸上带着虔诚信徒所特有的矜持表情，手里没有拿着那把龙形雕刻的木头手杖，而是换成了一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主教权杖，杖头雕刻着一个弯下身子背负大地的巨人形象。
“神眷者阁下，您已经和贝利亚弟兄把事情讲清楚了吧。”
迪什先生一面说着，一面缓缓走来，清晰可见的大地神力在他身体的周围聚拢着，而且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震荡不休。
贝利亚感到自己身体之内淤积的大地神力正在微微震动，随着自称腓特烈的那位老人逐渐走近，震动也在同时加剧，一些地方的血脉和肌骨因此而稍微恢复，传来了阵阵难耐的麻痒感。这种感觉无疑十分难受，不过在贝利亚的心中却兴奋不已。“能够对大地神力把握到这种程度，贝希摩斯陛下果然已经点燃了神火吗？”
他喃喃自语，然后深深低下头去。“赞美土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
“永远赞美。”
迪什先生回答他，然后用带着嘉许的目光看来李维一眼，李维急忙貌似恭敬的垂下目光，因为他怕再看到迪什先生这副样子会笑出声来。
迪什先生的目光回到了贝利亚的身上，“贝利亚弟兄，你是否已经坚定信念，抛弃过去的信仰，向吾主献出发自灵魂的忠诚？”
感知着体内大地神力的震动，贝利亚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我愿意抛弃过去信仰，向贝希摩斯陛下献出我的一切！”
这句话一出口，大地猛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在为贝利亚的话做出见证一般。
“非常好，吾主已经允诺了你的请求。”
迪什先生双手抱胸行礼，“贝利亚弟兄，现在请再稍微忍耐一下，因为神眷者阁下的效率太高，召唤吾主降临的仪式还没有完成。”
贝利亚急忙谦让了几句，表示他完全愿意等待下去，直到贝希摩斯陛下降临。于是迪什先生召唤出两把岩石座椅，和李维一左一右的坐在贝利亚的床边闲谈。
一开始贝利亚显得有些拘束和谨慎，但是当气氛逐渐融洽起来的时候，他就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着迪什先生的话告一段落的时候，贝利亚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腓特烈阁下，恕我冒昧，敢问贝希摩斯陛下现在拥有多少信徒？”
“吾主有1500名谦卑仆从，每一个人都甘心为他奉献一切，其中有三分之一生活在这里。”
迪什先生不假思索的沉声回答。
“看来城堡之心里的居民，已经全部被信仰那位贝希摩斯陛下了。”
李维嘴里发出咂舌的声音，苦笑着想。“至于另外三分之二的信徒，恐怕还要落在贝利亚阁下的身上吧。”
虽然进行了灵魂血誓，说起来李维应该是贝利亚所效忠的对象了，但是年轻领主在想到多了这么大年纪的一位吾血之血的时候，还是颇为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1500名虔诚信徒！”
贝利亚惊讶的重复了一遍，“在完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发展了这么多信徒，腓特烈阁下，您所领导的教派实在是很厉害啊。”
“我们一直只在薄暮森林以北进行传教活动，推广贝希摩斯陛下的信仰。”
迪什先生解释说，“这里不属于任何神殿的教区，人烟也十分稀少，这一点在刚刚推广信仰的时候，是有利的，不过当信徒增长到现在，就显得比较困难了。”
贝利亚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双手有些不安的互相搓着。这位老人虔诚的信奉着卡该诺足足有数十个年头，而且身居高层，虽然现在已经下决心改变信仰，但是心中依然对损害大地神殿的行为感到不安。
迪什微笑的看着他，直到后者脸上慢慢露出果断的表情。
“贝希摩斯陛下和卡该诺神的信仰十分相近，我本来想过，借助大地神殿的力量，搭建出一个实际上信仰贝希摩斯陛下的教派骨干。”
贝利亚一面说着，一面皱紧眉头：“但是既然陛下已经点燃神火成为真神，就拥有了自己的神名，这种做法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不，很合适。”
迪什先生深深看了贝利亚一眼，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你的建议很好，贝利亚弟兄，为我拓展出了一条新的思路。等到吾主降临仪式结束之后，我想我们应该仔细的谈一谈。”

第120章 城堡祭坛，借壳上市（下）
一阵出奇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很难想象那是人类的脚步所能够发出来的。李维抬起头向远处看去，从绿草茵茵的山丘后面，迈着缓慢步伐走过来的黑影虽然具有人形，但是五六米的庞大体型显然远远超过个子最高的人类，看上去压迫感极强。
两个巨型地元素在距离李维十多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用灰蓝色水晶的眼睛看着众人，随后前面的那个巨型地元素发出了犹如石块相互摩擦一般的独特声音。这是地元素一族所特有的语言，普通人无法理解，不过显然迪什先生和贝利亚副总主教都不属于普通人，而李维虽然听不懂地元素的语言，但是作为城堡之心城主的他，可以直接了解所有炼金生命想要表达的意思。
“仪式——准备完成——请吩咐。”
“神眷者阁下，贝利亚弟兄，我们过去吧。”
迪什先生说，然后指了指不良于行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吾主的眷族，请帮助这位弟兄尽快抵达仪式现场。”
巨型地元素毫无怨言的接受了命令，它用双手连着床铺一起，就像是抱婴儿一样把贝利亚副总主教抱在了怀中。贝利亚的身体本来就显得相当瘦弱枯槁，巨型地元素毫不费力的抱着他，迈开大步跟上了迪什和李维。
前几次进入城堡之心的时候，李维都是直接出现在那座城堡的门前，不过这一次因为贝利亚也随之入内，虽然有着灵魂血誓束缚，迪什先生还是很谨慎的改变了他们出现的地点。
从山丘后面走出之后，视野开阔起来，李维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双眼不禁有些发直。上一次城堡之心晋级之后，所有的建筑物重新整合成为一座由淡红色砂岩建造而成的城堡，现在这座城堡的外形一点没变，但是颜色却变成了土黄色，而且飘扬在城堡上空的旗帜也不再是红白相间的狮鹫大旗，而是变成了土黄底色的旗帜，上面描绘的形象是一尊背负大地的黑色巨人。
城堡前方矗立着一座犹如山丘一般高大的祭坛，这座祭坛的材质非常特异，润泽光滑，简直像是用一整块巨型琥珀雕刻而成，通体散发着温和的土黄色光芒。来到这里之后，贝利亚副总主教立刻感到身体中的大地神力震动得更加厉害，而且正在从体内一丝一缕的飘逸出来，融入那座祭坛之中。
“这简直……又是一个神迹。”
贝利亚副总主教脱口而出，巨型地元素刚一把他放下，他就挣扎着来到祭坛旁边，用手触摸着祭坛的表面。“这是琥珀？还是黄水晶？不，不对，这些都是大地神力的结晶！多么纯净啊，没有混杂一丝异种能量……”
他猛然扭过头来，对着迪什先生大声说：“这就是贝希摩斯陛下的力量吗？即使是卡该诺神没有陨落，也做不到凝聚出如此纯净的大地神力！”
“吾主的本体是背负大地的地元素君主，对大地神力的体悟更加深厚，远远不是那位篡夺者所能够比拟的。”
迪什先生的声音在矜持之外，还有一丝严厉的味道，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贝利亚一下子就领悟过来，急忙低下头解释说：“十分抱歉，尊敬的腓特烈阁下，我对贝希摩斯陛下的神职和威能还不是很了解。”
“吾主乃大地之神，伟岸身躯承载大地，篡夺者卡该诺曾经窃取吾主之神力，以残酷锁链困锁吾主躯体千年，然吾主终可脱困，夺回神职！”
迪什先生庄重的告诉他，态度也显得缓和起来。“贝利亚弟兄，你刚刚加入我们的行列，所以这个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请不要再一次出现类似的疑问，对吾主的信仰必须坚如精钢，不可以有任何动摇。”
“是，我……会牢记。”
贝利亚诚恳的回答说，不过由于他在大地神殿中身份尊贵崇高，这种承认错误的机会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所以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吾血之血。”
李维安慰他的声音同样很不自在，“贝希摩斯陛下并不是不通人情和严厉的神祗，你不必感到过于惶恐。”
贝利亚感激的看了李维一眼，“神眷者阁下，我明白了。”
“吾主将会降临于此，并且施恩于你，亲自解除你身上的大地神力反噬。”
迪什先生提高声音说，“这是对你无上的神眷，贝利亚弟兄，今后你也将成为贝希摩斯陛下的神眷者！”
“我……深感荣幸，惶恐无地。”
贝利亚意识到仪式实际上已经开始，急忙按照印象中的方式，拜倒在地大声回答：“唯有向贝希摩斯陛下献出忠诚与信仰，自今日起，明日依然，此生不渝！”
“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贝利亚弟兄。”
迪什先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举步向着祭坛上走去，李维紧随其后。贝利亚稍微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现在是否应该随之而上，因为这个时候那两个巨型地元素已经匍匐在地，纹丝不动了。
凭借着他这两条近乎于完全石化的僵硬腿脚爬上祭坛，肯定是一件不切实际的想法，贝利亚试探着向上挣扎两步，大地神力笼罩过来，十分柔和也足够坚定的阻止他继续向上攀登。
这显然表示拒绝，无论是贝希摩斯陛下或者是那位腓特烈阁下，都不是贝利亚所能够抗拒的存在，于是他只好跪坐在祭坛下方，静静等待着神祗的降临。
“地元素君主，大地之神贝希摩斯陛下！请您降临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祭坛上方隆隆响起，是迪什先生在进行召唤地元素君主降临的仪式，然而祷言却意外的短暂，一方面迪什先生没有构思出一整套有别于卡该诺降临的仪式程序，另一方面是贝利亚身上的神力反噬正在加剧吞噬他的生命，如果不尽快动手治疗，恐怕李维就要失去他的第二位发下灵魂血誓的忠实盟友了。
贝利亚压根就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就在这时，一股强烈无比的威压感从祭坛上方传来，浩浩荡荡，如狱如海。与记忆中卡该诺神降临的威压感相比，这股神威在强度上似乎要逊色一些，不过贝利亚无法肯定这种感觉是否属实，因为无论是当时卡该诺的神威，还是现在这股神威，同样是他所不能够抵抗的。
贝利亚勉强仰起头来，看到在光芒绽放的祭坛上方，一张由黑曜石构成的巨大面孔正在缓缓降下，和那次曾经出现在卡该诺降临仪式上的巨大人头像别无二致。
“贝希摩斯陛下……”
一阵眩晕感传来，贝利亚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就此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在陷入昏迷前的一瞬间，贝利亚感觉到自从发生大地神力反噬以来就一直烦闷不已的胸口，像是突然搬开一块大石头一样，恢复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第121章 王国使团，尽葬薄暮（上）
贝利亚副总主教在城堡之心中接受治疗的时候，王国使团的车队已经急匆匆的踏上了归途。也许是因为没有很好完成所赋予的任务的原因，这支队伍显示出和来时那种耀武扬威大相径庭的感觉，连掌旗官手中的王国旗帜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沉默难言的寂静笼罩着整支车队，只能听到车轮碾压着冰雪发出的嘎吱声，以及马匹偶尔的嘶鸣。
位于车队正中央的一辆装饰豪华的宽敞马车中，王国使团的团长艾尼克斯伯爵双眉紧蹙，靠在精美的东方丝缎坐垫上休息，看上去这一次使团完全没有办法完成在北境郡打下一颗楔子的任务，但是艾尼克斯伯爵并不以为这是一次失败。
“李维&#183;史顿。”
他默默的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这位年轻领主的应对方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从一开始步步为营的显露出自身的底蕴，到后来以非常强势而又带有赌气色彩的做法，李维的手段不仅是狠狠教训了一顿休斯男爵，让他只能夹着尾巴缩在城堡之中；同时也是对于艾尼克斯伯爵，以及他身后的王国重臣们做出了一个警告。
一位有着大地和风暴两大神殿支持的领主，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加上李维&#183;史顿还拥有一大批忠诚于他的骑士和精锐士兵，更有狮鹫部队这样难以对付的空中军队，王国重臣们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将他得罪太狠，很明显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想办法去挽回已经恶化，但还没有彻底对立的关系。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派人去打探一下，这个李维&#183;史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艾尼克斯伯爵认真思考着如何挽回王国重臣和李维&#183;史顿的关系，以及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扮演的角色的时候，马车外突然隐隐传来了护卫骑士的叱喝声。被打断思路的艾尼克斯伯爵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刚想推开车窗向外张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尖锐的破风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无数利箭从前方泼洒而来！
这阵箭雨来的非常突然，而且每一支利箭都是从强弓硬弩上发出，无论是速度还是气势都令人惊骇万分。护卫着马车的骑士们猝不及防，大多数人连挂在马鞍旁边的盾牌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就被淹没在密集的箭雨之中。
人和马接连不断的惨叫声，顿时在薄暮森林的寂静中迸裂开来。虽然这阵箭雨给王国使团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打击，不过使团的护卫骑士足足过百，而且全部身着轻装铠甲，除了命中要害之外，大多数利箭都没法造成致命伤害。
最前面的骑士纷纷中箭倒地之际，身处后方的护卫骑士反应过来，举起盾牌和长剑，高声怒吼着策马冲锋。前方阴影之中射来的箭雨毫不停息，从空中洒在护卫骑士的头上，在盾牌上弹开，或者找到空隙钻进肉体里面去。
在盾牌的保护下，只有零星几名护卫骑士落马身亡，护卫队长是一名大骑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身上绽放着淡绿色的斗气光芒。箭雨密集的朝他攒射，然而不是被他用盾牌挡住，就是在附加了斗气光芒防护的铠甲上滑开。
战马冲锋的速度相当快，眨眼间淡绿色的斗气光芒撕裂黑暗，将那些隐藏在树丛中的射手暴露出来。这些人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铁面具，手中拿着的是适合在林地作战的复合短弓。
“以巴鲁德之名！冲啊，杀了他们！”
护卫骑士队长跃马挥剑，吼出一声命令，身后的骑士们轰然响应，然而在下一刻，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林间走出，手持大剑挡住了护卫骑士队长。
“去死吧！”
护卫骑士队长大吼一声，长剑从上到下挥出一道凶猛的光弧，刹那间他仿佛可以把那个高大身影劈成两半，然而剑刃铿锵一响之后，飞上半空的是护卫骑士队长紧握着半截断剑的左腕。
护卫骑士队长的呐喊声顿时变成了哀嚎，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反应而非准确的判断，将盾牌遮挡住自己的脑袋，想要延缓必然到来的死亡命运。
高大身影的反击让他永远闭上了嘴巴，猛烈的一剑不但将护卫队长的那面盾牌从中劈开，还把他从肩膀一直劈到腰椎，差点连人带马砍成两段。随后高大人影向前大步踏出，大剑连连闪动，每一剑都带出一名护卫骑士的惨叫，更多手持长剑和战斧的人影从黑暗中蜂拥而出，浓烈的血腥气息顿时在薄暮森林中间弥散开来。
艾尼克斯伯爵的马车在第一轮箭雨中就失去了平衡，运气不佳的马夫被一支利箭从左眼射入，人还没有落到地上就断了气。受惊的马匹拉着马车，卷起一阵尘土之后，撞在橡树上翻倒了，左侧贴了地，右侧的两个车轮还拼命转个不停。
如果艾尼克斯伯爵的身手差一点，想必至少会在这场事故中受到不轻的伤害。不过早在车翻之前，艾尼克斯伯爵就已经撞开车窗跳了出去，而且把身体隐藏在翻倒的车体后面躲避箭雨，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防身的长匕首。
王国使团护卫骑士们的冲锋阵型已经彻底崩解，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驮着背上的主人团团乱转。那些从密林深处涌出的人影与护卫骑士们厮杀在一起，战斧和长剑飕飕作响，铿然碰撞，死者的惨叫和受伤者的闷哼与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异常可怕的交响乐。
然而艾尼克斯伯爵只能听到使团护卫骑士的声音，无论是呐喊还是悲鸣，都是如此。作为他们的对手的那些人影沉默得如同岩石一般，要不是他们被刀剑砍中的时候也会发出一声闷哼，而且流血倒地的话，艾尼克斯伯爵简直会以为护卫骑士们是在和一群从永夜国度逃出来的死者作战。
从黑暗中冲出的人影数量并不是很多，虽然彪悍勇猛，敢于迎着护卫骑士们的刀剑向上猛冲。但是与大部分具有斗气力量的护卫骑士相比，他们并没有达到压倒性的优势。如果不是那名高大人影的加入，护卫骑士肯定不会如此迅速的崩溃，甚至还有稳住阵脚、反败为胜的可能。
然而多了那个人，那把剑之后，整个战局就完全向着不利于王国使团的方向滑落了。高大人影手中的大剑电光闪耀，简直就如同是挥动着一束辉煌无比的雷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护卫骑士惨叫着倒下，无论是刀剑、盾牌还是铠甲，在那把长剑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艾尼克斯伯爵的脸庞扭曲起来，因为恐惧，也因为不敢置信。王都的护卫骑士团由于实战经验有缺陷，所以战斗能力要略微逊色于同级的骑士，但是绝对不是可以被人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收拾掉的废物，然而在那个如同闲庭信步一样缓缓走来的高大人影面前，没有任何一位骑士能够抵挡哪怕一剑。
喊杀声转变为惊惶的哀嚎，然后渐渐消失了，整个使团的护卫骑士都横尸就地，连马匹也不例外。第一波箭雨中重伤倒地的人反而因此多活了微不足道的一段时间，直到那些手持战斧的人影逼近过来，一一解决了他们的痛苦。
当那些人开始用斧头劈开车厢，进去查看，并且无情的劈砍着里面的乘客，不管是还在呻吟的还是已经闭上眼睛的，都不放过。有两辆马车拉车的马给射死了，但是车厢侥幸没有倾覆，当那些人劈砍车门的时候，其中一辆马车的窗子猛然给撞开，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看到那个人影凶猛的撞入人群，挥舞起一片剑光，躲藏在倾倒马车后面的艾尼克斯伯爵心中顿时微微一动，那个人影是维尔德骑士，拥有大骑士长的资格和与之相称的战斗能力，在王国使团的护卫骑士之中是首屈一指的剑术名家，真正实力远远凌驾于护卫队长之上。
“这是个机会。”
艾尼克斯伯爵默默对自己说，然后他趁着那些刺客的注意力全部被维尔德吸引过去的时候，从马车后悄悄离开，躲藏到路边一大丛灌木丛后。
紧随维尔德之后，从另一辆马车上又跳下两名护卫骑士，将刺客们的注意力进一步分散开来，维尔德手中长剑左右砍劈，连续砍倒两名对手，将面前的刺客逼退，刹那间仿佛他即将突围而出。这时那个始终伫立一旁，冷冷看着维尔德等人奋力拼杀的高大人影突然动了，凌厉的剑光当头落下，仿佛如同执掌雷霆者的无情鞭挞。
维尔德双手持剑挡住了这一击，剑刃之间激发出来的火花如同光雨一般向四面八方迸射，照亮了昏暗林间的一隅。这是今天那位高大人影第一次出手无功而返，紧接着金属的铿锵声连续响起。
不过，这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维尔德在高大人影的连续进攻面前，就像是一颗暴风雨中的小树苗一样颤抖着，他的长剑只能勉强招架着高大人影的砍劈，招架，然后后退，继续招架，再后退。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而且每一次格挡招架都越来越费力。
如果不是高大人影突然不耐烦了的话，维尔德的抵挡本来还可以勉强维持一段时间。
“真是麻烦，既然不是吾之对手，就不要挣扎得这么难看！”
随着这个冰冷声音的响起，高大人影手中的大剑闪现出一道辉煌无比的斗气光芒！

第122章 王国使团，尽葬薄暮（下）
灌木丛后的艾尼克斯伯爵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战栗，刚才那一连串将一名大骑士长完全压制的猛烈攻击，那名高大人影居然根本没有施展出自己的斗气力量！
这是难以想象的实力差距，维尔德的想法没人知道，因为就在高大人影的下一击中，这位大骑士长就被当头而落的辉煌剑光淹没。这一剑的力量之大，让维尔德整个上半身连同手中的长剑一起，像是被雷霆击中的大树一样四分五裂了。
另外两个方向先后传来了濒死的惨叫声，另外两名护卫骑士可没有维尔德这样的身手，很快就被淹没在蜂拥而上的刺客当中，利斧砍断骨骼和肌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持续时间并不很长，然后就归于一片寂静。
“使团的所有人都全部消灭了吗？”
高大人影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个粗鲁的声音回答他，“都干掉了，头儿，以黑三角的名义，我们把所有的脖子都砍了一遍，不管他是活的还是已经咽了气的。”
“带走所有财物，不过别忘记要丢下一点属于白狼手下的东西。”
高大人影吩咐着，然后又问，“艾尼克斯伯爵阁下的尸体找到了吗？”
“艾尼克斯……伯爵？”
回答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弟兄们不认得什么伯爵，但是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尸体都检查了一遍，好像没有发现年纪比较大的。”
“尸体之中没有他吗，让他给逃了，还是就藏在附近……嗯？散开，彻查！”
或许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艾尼克斯伯爵的呼吸稍微沉重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高大人影敏锐的感知到了从灌木丛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总之高大人影突然发出了微微讶异的声音，然后手一挥，纷乱的脚步声顿时响起，那些刺客手提战斧，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搜查。
艾尼克斯伯爵屏住呼吸，他并不肯定自己已经被发现，这个时候贸然从藏身的地方起身奔逃，才是最为愚蠢的选择。然而高大人影却笔直的向着艾尼克斯伯爵藏身的灌木丛走来，这时候一束月光从枝叶间的空隙洒落，恰巧照在了那个人影的脸上，让艾尼克斯伯爵看的真真切切。
那是一张看上去相当年轻英俊的面容，五官轮廓极为鲜明，天然具有强烈的表现力，这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锐利的表情配合上他那双如同琥珀一样金黄色的眸子，即使不会让人感到恐惧，也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忌惮。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贵族骑士们平时喜爱穿着的长披风，颜色犹如死神的斗篷一样漆黑无光，只有领口和袖口翻出血红衬里，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许多精巧的图案；这件外衣的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上衣，两排金色的纽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下身的裤子则是和长披风一样的漆黑，收束到一双高度几乎达到膝盖的长战靴之中。这样的打扮把这个人衬托的极为俊逸潇洒、英武不凡，但是与金属铠甲相比，防御力却近乎于没有。
如果是在衣香鬓影的舞会上出现这样一套穿着的话，还是并不稀奇的，然而这里却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的血腥战场，这个人的打扮就显得太过奇怪了。
艾尼克斯伯爵的瞳孔突然缩紧了，因为他已经完全的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还有他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
“父神在上！这个人是……魔山家族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的手下，死神骑士团第一分团长，死神的巨镰，带剑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魔山家族的族长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号称黑色死神，麾下的死神骑士团在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中，破坏力首屈一指。不过格雷果伯爵固然威名赫赫，但是更像是一位冲锋陷阵的战将而非运筹帷幄的统帅，实际上死神骑士团的训练和指挥工作，都交给他手下的四名分团长负责。这位托马德&#183;央森由于有一双颜色特异的金黄色眸子，被人们敬畏的称呼为虓眼勋爵，在四名分团长中名列第一，是死神骑士团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艾尼克斯伯爵可以肯定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当虓眼勋爵托马德的战靴静止在灌木丛外，同时那把闪烁辉煌斗气光芒的大剑也高高举起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下一瞬间，雷霆般的剑光撕裂灌木丛，而在剑光落下之前，艾尼克斯伯爵就地翻滚而出，非常惊险的从剑光下逃脱。
“住手！托马德&#183;央森！你知道你的做法，意味着什么吗？”
艾尼克斯伯爵站起身来，口气严厉的说，同时冰冷的战栗感也从脊骨直窜上来。虽然艾尼克斯伯爵身手不凡，远远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衰老和虚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实力就比得上已经惨死的大骑士长维尔德。
用护身的长匕首去抵挡虓眼勋爵的大剑，这种愚蠢的做法连想都不要想。
“吾当然知道，袭击王国使团无异于反叛亚瑟王国，如果让亚瑟十二世陛下知道了，想必会很乐意亲手砍下吾的头颅吧？”
虓眼勋爵的回答非常平静，以至于让艾尼克斯伯爵的心一直下沉。
“这么说，格雷果伯爵是铁了心要我的脑袋了？”
艾尼克斯伯爵声音微微颤抖的说，他感觉恐惧的气息已经在自己的耳边和额头上吹拂而过，那里顿时沁出了冷冰冰的汗水。“为，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哦，你想要知道原因吗，艾尼克斯伯爵？”
虓眼勋爵的金黄色眸子里闪动着冷酷的光芒，“理由很简单，格雷果伯爵阁下很讨厌你的装腔作势，所以要吾杀了你。”
“岂有此理！”
艾尼克斯伯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多么难以想象的理由，连一丁点的合理性都不具备，简直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然而下一瞬间，如同光瀑倾泻而下的剑光充满了他的视野，虓眼勋爵已经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话，没有任何虚假的意思。
艾尼克斯伯爵猛然爆发斗气力量，强烈的斗气光芒缠绕着他的身体，然而他却不是想着如何抵挡或者反击，而是向后跳跃而退，十分勉强的躲开了这一剑。胸前传来刺痛的感觉告诉他，如果让虓眼勋爵砍中的话，他肯定会变成四分五裂的肉块。
这个念头彻底打消了艾尼克斯伯爵心中可以称为勇气的东西，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将手中的长匕首对准虓眼勋爵的双眼投去，同时转身开始逃跑。
虓眼勋爵手中的大剑轻易拂去飞射而来的长匕首，剑光顺势向前延伸，在掉头逃窜的艾尼克斯伯爵的身体上带起一串血花，后者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不过马上就恢复过来，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密林深处钻去。
与勉强达到了大骑士水准的身手相比，艾尼克斯伯爵对自己的头脑和交际手段更加自信，但是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面前，他的舌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现在停下来拨弄口舌之利，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更惨，这一点，艾尼克斯伯爵非常清楚，所以他慌不择路的在灌木与荆棘之间逃窜，连身上和脸上被划出了血痕也顾不上，形象实在是狼狈不堪。
虓眼勋爵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剑光不时亮起，斩断拦路的荆棘和枝叶，同时也照亮了逃亡者慌乱的身影。这样的追逐如果再持续几分钟的话，恐怕艾尼克斯伯爵必然会死在虓眼勋爵的手上，然而就在追杀的剑影已经快要抵达艾尼克斯伯爵的身体的时候，一声凝固着难以言表的惊恐惨叫响起，艾尼克斯伯爵的身体突然不见了。
托马德&#183;央森赶上前来，艾尼克斯伯爵消失的地方是一丛黑荆棘，上面还挂着几根伯爵名贵外套上面的碎屑和血迹，看得出最后时刻，艾尼克斯伯爵是想要伸出手抓住这些荆棘，却没有能够支撑的住自己的身体。
黑荆棘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断层裂隙，边缘有艾尼克斯伯爵践踏崩裂的痕迹，裂隙之中漆黑一片，一眼看不到底。虓眼勋爵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闪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下方不远处，被裂隙中几根盘曲的树根所挡住的艾尼克斯伯爵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将自身逃脱的希望交付给黑暗的遮蔽。
当听到头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感到自己已经成功逃脱的艾尼克斯伯爵终于安下心来，背后的伤痕顿时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加上疲惫和惊恐，让他无力的瘫软在树根形成的天然网兜上面。
看上去艾尼克斯伯爵像是凭借着运气逃脱了追杀，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饶你一命，因为你性命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作用。”
虓眼勋爵在心中无声的低语着，大剑上面的辉煌斗气光芒渐渐淡去，随后滑入腰间的剑鞘之中。“好好的成为吾的棋子，去向那些愚蠢的重臣们哭诉吧，最好可以激怒那条愚勇的恶龙，让他从菲尔梅耶那处安全的巢穴中走出来。那样的话，沾染了恶龙鲜血的吾之大剑，必将更为辉煌夺目！”

第123章 被地精俘虏的倒霉骑士
薄暮森林之中所发生的血腥杀戮，是几周之后才由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的使者将消息传来的。不过在那场杀戮刚刚发生的时候，李维丝毫也不知情，更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给他之后带来多大的麻烦。
现在他的领地还没有从魔灾的破坏之中恢复过来，百废待兴，李维所要操心的事情千头万绪，让这个从来没有接受过领主教育的年轻人焦头烂额。
如果不是曾经协助莱恩子爵管理领地事务多年的苏加德大师倾力帮助的话，李维发誓自己肯定会因为繁杂的政务发狂而死。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坐在领主那把椅子上竟然是这样的不舒服，眼前的桌子简直比晚上睡觉的床铺还要宽大，而上面永远堆满了各个地方送上来，要求他做出批示的羊皮卷轴。
由于并不是每位庄园主、村庄长老或者骑士都能够识文断字，身边能够拥有一位可以请教的学者或者教士的情况也很少见，所以这些羊皮卷轴上面的东西简直难描难画，很大一部分是歪歪扭扭的象形文字，需要半猜半认，看的李维双眼发花。
相比之下，那些完全不识字的人，只能派遣信使前来当面汇报。然而现在已是寒冬，外面彻骨的冷风先把信使脑子中一半的事情给冻结了，剩下的一半说的颠三倒四，经常让李维感到啼笑皆非。
当桌子上的卷轴终于全部消失，而信使也全部打发回去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了西边的山丘，天边尽是暗红如血的暮色。李维在座位上伸展了一下身体，肩头和颈项处的骨骼都传来嘎巴作响的声音，而且酸痛无比。
“这实在是一场酷刑。”
他活动着肩膀站起来，向坐在旁边那张桌子后面的苏加德大师抱怨着，“与其在这里蹉跎时间，我更愿意去比武场上，和威尔普斯他们较量较量剑术或者是骑术。”
“那敢情好。”
红袍老学者笑眯眯的说：“男爵阁下，你也想要向着国王陛下学习吗？”
“当然……不行。”
李维咋了咋舌说，“不过我一直有些奇怪，苏加德大师，为什么许多人都说国王陛下是一位英雄，但却不是一位好国王呢？”
“咱们的那位菲德尔？亚当斯陛下不喜欢亲自理政，而把问题全部推给那些宫廷顾问和王国重臣，自己像个游侠那样周游王国，行侠仗义。”
苏加德大师揉着昏花的双眼回答，“作为一名骑士，没有谁能够比菲德尔？亚当斯更加勇猛无畏，但是他却是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这么做是对国家和民众都不负责任的表现，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位游侠国王，现在亚瑟王国的情况才会这样糟糕。”
“原来是这样。”
李维情绪有些低落的点了点头，“苏加德大师，看来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
苏加德大师一面收拾着桌上散乱的那些文件，一面点了点头，“十分乐意，李维阁下，但是要等我收拾好了这些再去，不然明天就会……”
老学者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打断了，李维皱起眉头朝外面看去，一名男子急匆匆的走来，却被站在议事厅门前执行警戒的两名大戟士给拦住，顿时发生争执。
“俺有紧急军情，必须马上见到男爵老爷！”
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而且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我就是李维&#183;史顿。”
李维走过去对那名男子说，“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紧急军情？”
“您是李维老爷？”
男子声音中带着一些不确定，对李维的年纪有些怀疑，不过当他看到两名大戟士都向着李维举枪行礼的时候，就肯定了这一点，急忙深深鞠躬说。“李维老爷，请恕罪，俺是小矿村的民兵队长乔斯……”
“小矿村已经重建了？”
李维有些惊讶的问他。
“是的，就在不久前，俺们一共有几十个人，其中有些来自难民营地，都是当初小矿村的村民；俺和另外一些人以前是奇拉瓦拉爵士老爷的佃农，奇拉瓦拉爵士老爷说可以让俺们自由选择，是留在那里还是到这边来，俺们就来了。”
乔斯恭恭敬敬的回答说，看得出来他对于李维的敬畏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并不懂得如何与地位远远高于他的人交谈，语气谈不上谦卑，反而显得有些粗鲁。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说的紧急军情是什么？”
“这个月刚开始的时候，俺们就去小矿村开始修缮房屋，整理耕地，那里的耕地可真不少，而且比奇拉瓦拉爵士老爷的庄园肥沃得多。当时还没上冻，俺们这些人都整天在田里干活……”
听着这位本职应该是农夫的民兵队长开始叙述生活琐事，李维苦笑着摊开双手说，“这就是你想要说的紧急军情？如果这样的话，我想你完全不必这么着急。”
“啊呀，李维老爷，请您见谅。”
乔斯急忙连连鞠躬道歉，“俺们没能干多久活，因为很快，就有人在附近发现了许多地精活动的痕迹。”
“地精？那些家伙并不是很难对付，组织起十几个农夫，就可以解决吧。”
李维皱着眉头说。
“不不不，李维老爷，不是几个地精，而是好几百呐！那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乔斯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们在村后的废矿坑里盘踞下来，而且不时在附近狩猎和觅食，让俺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生活！”
“乔斯队长，那些地精有没有抢劫你们的财产和食物，或者伤害村民？”
苏加德大师插言问。
“那倒没有，这些地精只是经常在附近的森林里面狩猎和采摘果实。”
乔斯回答说，不过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但是那么多的地精，以后肯定会给村子带来危险和麻烦的。”
“乔斯队长，我相信你说的很对，地精和半兽人强盗之类的家伙，的确应该被从村落附近驱赶走或者剿灭。”
李维声音温和的告诉他，“我已经派出了几名骑士，率领着几十名士兵做这件事情。你可以先回到小矿村，集合村民，准备配合派出的军队，对废矿坑中的地精做一次清理吧。”
“这……这就是俺想要汇报的紧急军情。”
听到李维安抚的话之后，乔斯队长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李维老爷，您派出的骑士老爷之中，是不是有一位叫做里亚特大人？而且性子相当急躁？”
“急性子里亚特？确实有这么一位骑士，他已经到达小矿村了吗？”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没错，里亚特老爷的确到了俺们那里，而且还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兵。他们从村子里借走了一批火把，还有三个棒小伙子帮着带路……”
乔斯队长说到这里，仿佛感觉接下来的话并不容易出口，于是嗫喏起来。“然后……然后……”
李维和苏加德大师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怎么样了？有人受伤吗，还是出现了……牺牲者？”
李维的声音中出现了焦急的味道。
“受伤的人？没有，当然，如果把划伤和脑袋上的淤青算上，倒是人人都有。”
乔斯队长的话让李维稍稍安心，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年轻的领主目瞪口呆。
“但是……里亚特老爷被地精给俘虏了，还说要找能够管事的人谈判，不然他们……他们就把里亚特老爷给炖喽。”
“里亚特骑士被地精给俘虏了？这可真是……一个生命中的奇迹！”
李维无法相信的摇着脑袋，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让他不知道是应该大声嘲笑，还是大声咆哮更好一些。这恐怕是亚瑟王国建国以来，不，甚至是有历史记载以来最大的笑话了。一名身具斗气力量的骑士，而且还率领着一队精锐士兵，居然被地精给俘虏了，而且看这样子如果不及时解救，还真有可能会被炖成一锅地精杂烩！
“男爵阁下已经知道了，乔斯队长。”
苏加德大师伸出一只枯槁如柴禾而且遍布老人斑的手臂，放在李维的肩膀上，示意他暂时不要发作，同时用温和平静的语气对民兵队长说，“你冒着严寒远道而来，把这个重要消息告诉我们，这很不错。现在你可以下去吃些热东西，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等待男爵阁下的命令吧。”
“非常感谢，感谢！”
乔斯又是连连鞠躬，然后跟着一名城堡守卫退了下去。
他们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李维就忍不住抱怨说：“这可真是一件奇谈，骑士被地精俘虏，好吧，看来我们还要与这些肮脏的小家伙谈判，然后付出一笔赎金喽？”
“如果为了里亚特骑士的安全，这也不是不可能。”
苏加德大师思索着回答说。
李维在议事厅里焦躁的转了几圈，“我当然不会放着里亚特不管，他是史顿骑士大人的侍从，也就是我的手足兄弟，赎金不算什么，但是……”
他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有些愤怒的味道，“但是，苏加德大师，如果这么做了，我们会不会成为整个王国的笑柄呢？”
“也许会。”
苏加德大师回答说，目光里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但是李维阁下，里亚特骑士的性格有些莽撞没错，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被一群普通的地精所俘虏。”
“苏加德大师，您是说……刚才那位乔斯队长在说谎？”
李维迟疑的反问，因为刚才民兵队长的话实在太过让人不敢相信，李维对他使用了探查术，得到的结果是这位乔斯队长并没有任何隐藏的不良心思，对于李维的态度是敬畏有加。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
苏加德大师摇摇头回答说，“里亚特骑士肯定是被矿坑中的那些家伙给俘虏了，不过也许那不是普通的地精，毕竟乔斯队长只是个庄户人，见识不够……地精，地精……我想想……”
苏加德大师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快步朝门外走去。
“哎？苏加德大师，您去哪里？晚饭的时间就快到了，您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李维急忙在后面叫喊起来。
“我要去我的高塔，查一查相关的资料，李维阁下，您让人把晚饭送过去吧。”
苏加德大师头也不回的说，脚步在走廊上迅速远去。
“那……好吧。”
看着苏加德大师已经走远，李维只好耸耸肩，然后吩咐守卫议事厅的大戟士，“告诉巴特管家，给苏加德大师单独送一份晚餐。”
“遵命，城主大人。”
大戟士声音洪亮的回答。

第124章 聪明的地精？不，是精怪
当初建造绿堡的时候，这里还不属于亚瑟王国的疆土，曾经聚集在这里的流民叛党并不具备足够的审美眼光，所以这座古老城堡的建筑显得有些丑陋笨重，而且为了能够应付当时数十上百位流民头目和叛党首领聚餐欢宴，这里的宴会厅格外宽广，足足可以容纳几百人。
不过现在的绿堡之中，能够有资格与李维同席就餐的人却不会超过十人，其中还包括身体还未完全好转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和已经准备单独吃饭的苏加德大师。所以晚餐并没有在一楼的宴会厅举行，而是由仆役送到了位于议事厅旁边的房间来。
李维到达的时候，参加晚餐的人们早已就座，而热气腾腾的食物也上了桌，厅堂里面充满了强烈的炙烤油脂的香气，还有辣椒、藏红花和肉桂的味道。不过因为最上首的位置还空着，所以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喝着麦酒或者葡萄酒闲聊，谁也没有动面前的那份美味佳肴。
“诸位大人，请安静。”
巴特管家看到李维的身影走来，立刻操着一口有些装腔作势，但并不令人反感的声调高声宣布说：“魔灾终结的英雄，绿堡和西兰河以北所有王国领土的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到！”
李维脸上忍不住露出苦笑，这实在是显得有些滑稽。不过屋子里的人可都没有类似的感觉。李维手下的骑士们立刻肃然起身，叩击胸膛向他致敬；而来自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几位牧师和护教骑士，也都马上安静下来。
李维坐上了首席，同时有些歉意的朝着大家点点头，“我来晚了，那些该死的政务简直让人发疯。”
几名骑士立刻发出赞同的哄笑声，其中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霍尔骑士笑的声音最响，一面笑一面嚷着：“李维阁下，能和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您脱不开身吗？”
李维逼迫着自己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一点小麻烦，先吃东西吧，然后再说。”
他停了停，用叉子从盘子里挑了一颗烤洋葱，上面浸透了褐色的肉汁，举起来对大家说：“你们还没饿？整个下午都在与那些见鬼的卷轴搏斗，我可已经饥肠辘辘了。”
说完这句话，李维一口咬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洋葱烤的恰到好处，而且肉汁也足够浓郁，充满牛肉和孜然味道的汁液立刻充满口腔。这本来是很令人振奋的感觉，但是李维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嘴里传来的味道似乎是……愤怒。
看到李维已经开始用餐，大家也就不再想什么多余的东西，晚餐称不上丰盛豪华，但是滋味厚重，分量也足够，十分符合北地人的口味。桌子上摆着掺有大量干辣椒和藏红花，而且用肉汁炖煮的马铃薯；整块烤制的小牛排，浇着黑胡椒调味汁，旁边摆放着烤蘑菇和莴笋作为配菜；作为主食的是大块黑面包，里面放了不少坚果仁，香气扑鼻。
北境的骑士个个都有好胃口，不过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也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这一餐吃的大家都眉开眼笑，不过酒喝得很少，只用牛角的大杯子互相敬了几次。因为不少人都已经看出坐在首位上的李维男爵脸色阴沉，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等到盘子被扫荡一空之后，仆役们撤下餐具，端上来几个装满了坚果的瓦罐，都是野生的核桃或者榛子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很受欢迎，但是与其说是用来吃的，还不如说是骑士们显露手劲的道具。往常这时候都会传来嘎巴嘎巴捏碎果壳的声音，以及偶尔碰上一个非常难对付的坚果而发出的懊丧喊叫，不过今天没有人去管那些坚硬的小东西，而是把目光全部投向若有所思的李维&#183;史顿。
李维皱着眉头思索着，里亚特骑士被地精俘虏的这件事情让他难以开口，因为他找不到能够完整的表述这件事情，又不给里亚特骑士的名声带来损害的方法。寂静笼罩在厅堂之上，骑士们开始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李维阁下，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们，究竟是什么麻烦困扰着您，让您一直心事重重吗？”
作为风暴神殿的大主教，地位崇高而且立场超然的波伐瓦开口询问，打破了这片难堪的寂静。
“一件小麻烦，但是……”
李维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全部的情况，“傍晚的时候，小矿村的乔斯队长送来消息……”
他把里亚特骑士带队剿灭地精，却反而被俘虏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话音结束之后，全场寂静无言，有几个骑士嘴巴张得都快脱臼了，表情完全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哈哈哈，被地精给抓了，还要炖汤……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从波伐瓦大主教的嘴里发出，这位身材魁梧的风暴大主教坐在座椅上前仰后合，连嘴里的坚果仁都给喷了出来。几名骑士对他怒目而视，不过很快就绷不住脸上的怒意，一起大笑起来，哄笑声简直连房顶都要掀翻。
一名骑士被地精给俘虏，这样滑稽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连站在墙边的仆役都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除了李维之外，只有一个人没有笑，而是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里亚特，他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啊！居然让地精给抓了俘虏！”
作为同是史顿骑士侍从出身的霍尔骑士火冒三丈，一巴掌拍的桌子上盘碗乱动，然后他咬着牙，转向李维单膝跪地请求，“男爵阁下，请您下令，让我去把那个家伙从地精窟窿里给捞出来！”
“霍尔骑士，请站起来。”
李维声音沉郁的说，“这件事，我刚才想了很久，里亚特骑士性子有些急躁没错，但是他完全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如果那些地精动用的是粗劣伎俩，里亚特骑士不可能会上当受骗，更不可能会被俘虏。”
“神眷者阁下，要不然这件事交给我们巨山骑士好了。”
大地神殿的卡萨迪尔骑士有些冷嘲热讽的起身说，“我们和世俗骑士不同，除了勇敢之外，也得会用脑子。只要您同意的话，巨山骑士会帮助您救回那位……被地精俘虏的属下。”
这番话之后是一片鸦雀无声，即便是同为巨山骑士的哲罗姆副团长也为之瞠目，卡萨迪尔骑士还犹若不觉的站在那里，满脸都是洋洋得意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只听到金属甲叶相互碰撞的声音连绵响起，好几个骑士都拍案而起，脸上显出竭力克制怒火的表情。
在所有人来得及发作之前，哲罗姆副团长的咆哮声震动厅堂的空气。
“卡萨迪尔弟兄，你的话太失礼了！教典上第十二章对此有所警示——不要徒逞口舌之利——你现在向神眷者阁下道歉，然后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里去，向吾主卡该诺忏悔！”
卡萨迪尔骑士想要分辩，但是被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一瞪，就只好低下头，向着李维嘟囔了几句言不由衷的话。
李维并不是很情愿的表示接受，然后看着卡萨迪尔骑士板着一张脸，高昂着头颅走出厅堂，那副样子不像是要去忏悔，倒像是准备和谁决斗似的。
“十分抱歉，卡萨迪尔弟兄太过年轻，有些时候说话没有经过考虑。”
哲罗姆副团长像是一个教士那样抚胸施礼，声音显得温和有礼。
“我可以原谅他的冒失……”
李维的回答刚到一半，房门就被十分突然的给撞开了，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一头冲了进来，左手挥舞着一把叉子，右手晃动着一本厚厚的典籍，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我找到啦，我找到啦！”
苏加德大师的声音相当激动，“看看这个，李维阁下！”
他跑到李维面前，把那本典籍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顿时腾起了一阵陈腐的灰尘，呛得周围几名骑士咳嗽不已。
李维有所预知的向后退开，躲开了这阵呛人的灰尘，然后朝着典籍上仔细看去。苏加德大师拿来的这本典籍是他自己的珍藏，年代甚至可以追溯到初代亚瑟王建国之前，羊皮纸页早已发黄变脆，边缘尽是裂痕，不过上面精美的图案倒还清晰可见。
翻开的那一页上面画着几只穿着袍子的地精。
这是李维一眼看去的印象，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只地精与众不同的地方。地精一向给人的印象除了邪恶、懦弱和肮脏之外，就是那种异常愚蠢的表现，在许多民间传说和吟游诗人的歌曲中均有极度夸张的体现。甚至不少学者认为，应该将这个好歹也有自己语言的种族，从智慧种族的列表中划出去，因为地精们的可笑表现实在是有愧于这个称呼。
但是这本典籍上面描绘的却是一些看起来很聪明的地精。
长袍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地精往往会把劫掠来的任何衣服胡乱裹在身上，就是看到一只身穿公主蓬蓬裙的地精都不需要奇怪。不过这些地精明显穿的是明显式样相同，而且符合自己体型的袍子，手里还都拿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金属筒，李维不知道那些金属筒究竟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已经让乔斯队长判断过了，这就是那些占据了小矿村村后废矿坑的地精。准确说，他们不是地精，而是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之中的亚种，学者总会称之为小精怪。”
苏加德大师指着典籍解释说：“这些家伙的智慧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普通人，这部典籍有所记载，经过训练和教育的小精怪是相当合格的仆人，甚至可以作为魔法师或者炼金术士的助手！”

第125章 分析情况，先礼后兵
小矿村村后的矿坑在流民叛党统治北境的时期，曾经是一座盛产白银的银矿，不过远在上百年前就已经开采殆尽，除了年老的矿工和家属依旧留在半废弃的村落之中，那些身强力壮的矿工早已远走高飞。老骑士马汀隐居在这里的时候，小矿村作为一名军方退休骑士的庄园再度有所发展，不过很快就彻底毁灭在恶魔的攻击之下，幸存的村民也都迁移到李维所在的难民营地去了。
不过这段时间，古老的矿坑又热闹起来，迎来了许多新的客人。先是一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地精……哦，不，按照苏加德大师的说法，是一群小精怪占据了这里作为安乐窝，接着是里亚特骑士带领着士兵和村民前来驱赶他们。按照双方的实力对比，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很轻松的行动，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
灰头土脸从矿坑中狼狈撤出的士兵和村民中间，缺少了那位全副武装的骑士的身影。里亚特骑士竟然被小精怪们所俘虏，更让人吃惊的是，所有人身上都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明显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但是描述起矿坑中发生的事情却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矿坑里面密布陷阱，几乎每走一步，都有人落下去受伤，场面非常混乱，我记得当时里亚特骑士老爷表现的非常英勇，想要一个人冲过去对付那些家伙，结果冲到一半的时候地面突然坍塌了。”
小矿村用于集会的大房子里面，跟随着里亚特骑士前来的士兵正在向李维汇报事情发生的经过，曾经参加过矿坑之战的村民们也都聚集在这里，不时在下面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
“里亚特骑士就这么带着你们，一头闯进了包围圈？”
李维用有些不太相信的口气问。
“刚刚进去矿坑的时候，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走在前面的人踩翻了一口大锅，或者是什么可以发出巨大响声的类似东西，它们就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士兵回忆着说：“然后用一种从没见过的武器向我们发动攻击，声音大得怕人，而且冒出阵阵黑烟。”
李维并没有阻止他们，因为士兵们的说法显得过于谨慎，而村民们又有所夸张，只有从两者之间进行考虑，才有可能得到事情的真相。“那些小精怪……”
看到了那些人迷惑的目光，李维只好改口，“好吧，就是地精，究竟有多少个？能够包围住二十多个士兵和三个村民向导，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最起码有一百多个。”
那名士兵回答，紧接着一名用布条包着脑袋，脸上还有几块淤青的大个子村民开口说：“数目不会少于二百个，李维老爷。”
另一位村民口气激动的叫着，“成百上千啊，李维老爷，那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地精的军队？你们在说什么梦话？”
站在李维身后的霍尔骑士声音忿怒的开口：“地精在数量占据上风的时候，的确敢于首先向人类发动进攻，但是别想他们之间可以进行任何配合，更不要说存在纪律性了。”
霍尔的叱喝让站在前面的几名士兵和村民都露出畏缩的表情，李维回过头来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声音温和的对众人说：“我相信你们说的没错，那些地精的确不一般，不过希望你们能够更加详细的回忆一下，这些地精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标志，或者说，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当时太乱了，而且里亚特骑士跌入陷阱之后，我们都慌了神，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地精有什么异常的。”
那名士兵有些窘迫的承认，“我们当时冲上去想要把里亚特骑士救回来，但是那些地精发出一阵下雨一般密集的钢珠子，把我们都给打退了”
说着，这名士兵双手呈上了自己的头盔，李维接过来仔细一看，顿时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这就是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了，看看这个吧。”
他把头盔递给站在身后的霍尔骑士，“看到上面的小凹陷了没有？镶嵌着钢珠的那几个？”
霍尔骑士皱起眉头，“我看到了，李维阁下，不过这能够说明什么？”
“这些钢珠上面有烧灼过的痕迹，而且如果使用弹弓发射，恐怕不可能镶嵌到头盔上面吧。”
李维指点着头盔上面的凹陷说，“你看看这里，头盔表面已经被击穿，要不是里面还有一层厚牛皮衬里，挨上这一下非受伤不可。”
“的确如此。”
霍尔骑士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些地精是怎么做到的？”
李维用手指将其中一枚小钢珠挖了出来，放在鼻端细细嗅着，果然闻到了一股硝石和硫磺掺杂的味道，“我想我已经猜到了，苏加德大师的判断没有错，这些家伙的确不是地精，而是小精怪。”
“不管是地精也好，小精怪也好。”
霍尔骑士压抑着怒气说：“如果它们不把里亚特骑士完完整整的交回来，然后有多远就滚多远的话，我就要让它们尝尝这把剑的厉害。”
李维若有所思的捻着从头盔中间挖出来的钢珠，手指上面逐渐闪烁起银白色的光焰，向着钢珠里面渗透进去。令他微微感到诧异的是，钢珠坚硬程度依然如故，而且斗气在里面通行无阻。
这是质量相当优异的钢铁才能够出现的特征。
骑士的斗气力量在达到散华的地步之后，对于武器装备的质量要求会有一个极大程度的提高，矮人铁匠打造出来的上等武器装备可以提高骑士的战斗力，而普通人类铁匠打造的装备普遍钢质不佳，斗气附着性很差，就难以发挥出骑士全部实力。如果是冶炼技术粗劣的铸铁武器和铠甲，甚至都会因为斗气力量的侵彻而迅速损坏。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所效忠的对象的自由骑士之中，很少可以见到高阶骑士以上的原因。没有领主的支持，一名高阶骑士甚至根本就没法获得足以购置那些上好武器装备的金钱，那可不是做几个冒险任务或者探索几个古代遗址就可以凑齐的数目。
“恐怕没有一位矮人铁匠大师，为这些地精专门打造这种钢珠吧……”
李维心想，然后站了起来。“乔斯队长，”
他点了民兵队长的名字，乔斯队长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深深鞠躬，“乔斯在这里，请您吩咐，李维老爷。”
“为我找一名熟悉矿坑情况的向导，一个小时后出发。”
李维说。
“李维阁下，”
霍尔骑士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我恳求您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虽然是在作出请求，但是他的口气坚硬如钢，“我必须亲手纠正里亚特犯下的错误，才能够洗刷他身为骑士的耻辱。”
“霍尔骑士，如果说洗刷耻辱，我和你一样具有资格。”
李维态度庄重的回答他，“我们都曾经是史顿骑士的侍从，我知道你们视我为手足兄弟，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我也一样。”
“十分荣幸，李维阁下！”
霍尔骑士大声回答，他以为李维允许了他的请求，但是接下来，李维却话音一转，“不过我不会派你处理这件事情，而是由我亲自去矿坑。”
看到霍尔骑士的面孔突然涨红，李维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霍尔骑士，你要明白，这并不是我在怀疑你的勇武，然而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法做到公正和平心静气。”
“李维阁下，”
霍尔骑士神情困惑的问，“公正和平心静气？您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与那些小精怪谈判的态度。”
李维说。
这个回答让霍尔骑士脸色顿时大变，“李维阁下，您要和这些害虫谈判？”
他用轻蔑的口气称呼矿坑里的地精，“如果是为了里亚特的安全，请您不必在意，里亚特是个真正的骑士，如果您花费金钱把他从地精手中赎回来，那才是令他不得不羞愧自尽的奇耻大辱！”
“那些家伙并不是地精，而是小精怪。”
李维指出。“骑士被地精俘虏当然是一件颜面大失的事情，但是如果是被强大的智慧生物所俘虏，交纳赎金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亚瑟一世就曾经被湖中仙子所魅惑，直到星目导师梅里斯特花费了上百块魔法宝石，才把他赎买回来。”
“湖中仙子和地精怎么能够相比？”
霍尔骑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不过依旧显得忿忿不平的说。
“咱们的里亚特骑士也比不上亚瑟一世陛下啊。”
李维刻意口气轻松的说，“如果让我想办法去筹集上百块魔法宝石，我可做不到。”
“里亚特那家伙连一块魔法宝石都不值！”
霍尔骑士说，然后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李维阁下，那么您要带多少士兵去？”
“一个都不带，就是一个带路的向导，还有我自己。”
李维的目光扫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士兵们，“那种复杂的地形并不适合士兵们进行战斗，而且这一次，我也不是去打仗的。”
“可是，李维阁下，那些家伙未必愿意和您谈判啊！”
霍尔骑士脸色惶恐的说。
“那就看它们有没有这个运气和智慧，抓住我亲自送到它们手上的橄榄枝了！”
李维的回答显得十分轻松。“机会仅此一次。”

第126章 深入矿坑，懦弱精怪
李维从来没有见到过小矿村村后的矿坑是什么样子的，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恶魔部队正在村中肆虐，满目疮痍，所见之处都是鲜血和焚烧的痕迹。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大迁移，虽然有人提出过应该封闭或者干脆填死村后矿坑，防止被地精或者半兽人强盗当成是聚集地，不过无论时间还是精力都不允许，也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前面带路的村民不是一个而是三个，而且如果不是李维极力反对，这个数字还要增加两三倍。小矿村的村民都曾经亲眼目睹李维击退恶魔部队的英姿，对于他的信任感要远远超过地精的威胁。听到李维老爷要亲自进入废矿坑，与那些地精强盗交涉，村民们几乎炸了窝，连发秃齿豁的老人都声称自己对矿坑熟悉无比，最后在李维的一再要求下，才公推出三位最好的向导来。
这三名向导之中，有两个人曾经在军队中服过役，受过正规战斗训练，身上都穿着皮甲，腰间佩着短刀。另外的一个虽然不是军人出身，却是小矿村最好的猎手，举着松明火把走在最前面。
矿坑规模很大，然而废弃已久，支撑洞口的木梁早已腐朽大半，颓然倒在一边。猎户出身的村民俯下身来查看矿坑洞口出入的痕迹，另外两名村民持刀警戒，李维也随之俯身，看到地上密布杂乱无章的脚印，大部分脚印细瘦如同未成年的孩子，显然并不属于人类所有。
“脚印没有新鲜的，最早的也在三天之前。”
猎户直起身子来宣布说，“而且那些并不属于地精，而属于慌不择路逃出来的士兵和村民们。”
李维点头肯定猎户的判断，“确实如此，”
他用手指着一个最为清晰的小脚印说：“能不能判断出，这里面大概有多少小精怪？”
“李维老爷，时间有些久了。”
猎户抱歉的皱起眉头回答，“不过这一片到处都是脚印，一直延伸到附近的森林和河流旁边，根据我的经验估计，至少不会低于100。”
“加上老弱妇孺的话，那可就是一个不小的部族了。”
李维嘟囔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说：“我们继续前进吧。”
矿坑之中的光线相当昏暗，只有松明劈啪作响的焰苗是唯一的光源，四面和洞顶都是一半岩石一半泥土组成的，粗大而苍白的树根在其中盘卷旋绕，宛如无数忽隐忽现的怪虫，冷眼看去有种正在缓缓蠕动的错觉。
李维眯起眼睛试图尽快适应黑暗，不过探查术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起到的作用，比任何夜视能力都更管用。虽然他刚刚从明亮的外面走进来，视线无法穿透矿坑深处的黑暗，但是那些正在蠕动着的光点却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显得一清二楚。
猎户突然侧耳倾听，然后将火把在地上熄灭，同时声音急促的提醒说：“大家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好多！”
他的提醒来得太晚，下一瞬间，无数矮小的身影冲出阴影，他们从黑漆漆的隧道口中涌出，从四面八方的狭小缝隙里窜出来，将李维等人团团围住。
这些矮小的家伙只有人类七八岁孩童那么高，身体也显得颇为瘦弱，穿着棕黄色的厚实长布袍，手里端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金属圆筒。这种武器看上去有点像是牛角做的大酒杯，不过后面多了一个可以卡在肩膀上的托柄，上方留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引火线。
李维很奇怪为什么村民会把这些小家伙和地精弄混，虽然他们和地精高度差不多，脑袋上也都长着两只怪里怪气的大耳朵，不过没有地精那种突兀而起的大长鼻子，一双眼睛明显深深下陷入眼眶，里面闪烁的是智慧生物所特有的镇定与好奇的光芒，而不是地精那种充满着愚蠢和暴虐的血红目光。
探查术的视野之中，这些矮小的家伙呈现出中立偏敌意的深黄色，李维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个身上，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幕。
姓名：小精怪（集群）
种族：魔法合成生物
生命：20
危险程度：很弱（较强）
特殊能力：短程射击，小精怪可以用手中的自制火枪射击敌人，不过这件武器射程很短，准头很差，而且经常爆膛。
关系：警惕
“巨人又来……巨人又来……”
不安的声音在这群生物之中传播着，一个尖嗓门突然叫了起来：“我们的家园，这里，不欢迎，巨人出去！”
“出去……出去……”
又是一连串细小的声音，一些小精怪开始挥舞那把自制火枪，脸上露出愤慨的表情。
村民向导都抽出短刀和举起标枪，不过迟疑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包围他们的小精怪数量足足超过五十，阴影中还在蠕动不休，好像藏着更多的家伙，即使是李维老爷曾经击败过比这多得多的恶魔部队，但是当时他的身边可不是只有三名向导，而是足足上百人的士兵。
李维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顿时引发了小精怪的一阵骚乱，“巨人过来啦！”
有个嗓子在尖叫，“蠢货，我们人多！”
立刻有声音进行反驳，“都闭嘴，好好呆着。”
第三个声音严厉的说，不过很快第一个和第二个声音就一起吼他：“你才该闭嘴！”
类似的情况在四面八方同时发生，而且激烈程度愈演愈烈，看上去李维只要耐心多等一会，这些小精怪就能表演出一场内讧的好戏。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最大的尖嗓门又一次响起，“头儿来啦！”
顿时所有的骚动都平息下来，所有的小精怪都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手中的自制火枪齐刷刷的指向前方，表情坚定得仿佛无所畏惧的骑士。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斗气力量暗暗在身体中涌动，随时可以爆发出来形成保护。被几十支的自制火枪指着的滋味绝不好受，虽然探查术告诉他这些火枪射程很短，准头也差，不过李维可一点都不想尝试一下这玩意儿的射程到底有多远，更不想试一试漫天飞舞的钢珠究竟有多大准头。
“我是绿堡领主，西兰河以北的边境守护者，亚瑟王国男爵李维&#183;史顿。”
这套自我介绍的头衔出口之后一片鸦雀无声，好半天才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我们的家园，你闯入，干什么？巨人李维。”
“巨人”肯定是李维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头衔，年轻领主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口气严厉，而又不显得过分咄咄逼人。“我是西兰河以北，亚瑟王国所有领土的所有者，这里同样属于我的领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矿坑之中回荡不已，“你们这些小精怪居住在我的领地上，难道我没有资格来过问吗？”

第127章 火枪阵列，自爆成风
李维的话显然在那些小精怪之间产生了作用，“巨人说话，”
有个声音议论说，“他会说话，可以沟通。”
“但是他说，这里是他的，不是小精怪的！”
另一个声音嘟囔着，“肯定一伙的，和上次那个野蛮的家伙！”
“野蛮的家伙，不少碗碟，他打碎了。”
有人赞同的说。
“巨人可怕。”
尖嗓门又一次叫了起来，“好多巨人，小精怪打退，一个，没问题。”
“但是还会有更多。”
显得老成一些的声音反驳说，“更多巨人。”
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和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小精怪显然比他们的远亲地精要聪明许多，但是却显得同样思维散乱，容易走题。李维难以想象出来，就是这样一群家伙，居然击败了里亚特骑士带领的部队。
或者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想到这里，李维又一次开口说，“我现在以亚瑟王国男爵和这片领土的拥有者的名义，要求你们释放我的下属里亚特骑士，并且离开你们非法占有的这片土地！”
李维的要求立刻让小精怪们炸了窝，“巨人要小精怪离开！他要赶小精怪走！”
“小精怪不走！”
一些小精怪把手里的自制火枪高高举起，“保卫家园，小精怪可以。”
“这里没有主人，小精怪先来，小精怪的。”
“据说小精怪都是讲道理的，”
李维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些激动不已的小家伙，“你们向四周看一看，这里并不是天然的洞穴，而是人工挖掘出来的矿洞，所以这里并不是无主的土地。”
“小精怪讲道理，这里不是……”
有个声音垂头丧气的说。
“现在是了，巨人放弃，小精怪得到。”
另外一个声音说。“现在巨人想要回去，小精怪不给！”
“我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如果你们想要呆在这里，就必须获得我的允许。否则的话，下次我来的时候，就会带着整整一支军队，把这里的一切统统毁掉。”
李维刻意用严厉的口气说，不过因为这些威胁的话并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显得有些失败。
然而对于小精怪来说，这样的威胁已经足够可怕了，“巨人大发雷霆啦！”
他们叫嚷起来，“他要带着大军把小精怪都给碾碎啦！”
他们可怜巴巴的重复着，甚至还有个家伙这么喊着：“巨人的军队杀过来啦！”
刹那间，几十条嗓子一起尖叫起来，“抵抗，抵抗，巨人杀过来啦！”
“快放枪！把他们赶出去，像上次一样。”
李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小家伙迅速把自己的威胁演化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然后指着自己的火枪口同时喷发出巨响、火光和浓烟。
“都趴下！”
李维厉声提醒身后的村民向导，不过他自己可没有趴在地上，而是身上骤然绽放起耀眼的银白色斗气光焰，同时长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
李维本来会以为自己即将面临一阵暴风般泼洒而来的钢珠之雨，所以他在全力爆发斗气护体的同时，也已经朝自己释放了一个远程武器偏转的法术。不过这个法术多半是用于偏转弓弩射出来的箭矢，对于火枪发射的小钢珠能够起到多大效果，李维自己实在也是心里没底。
预料中的冲击一直没有出现，只有毫无准头可言的小钢珠伴随着飕飕的声音从头上掠过，不时打在洞壁的岩石上，溅射起点点火光。小精怪们的射击技巧只能以糟糕透顶来形容，那些自制火枪的质量更差，不时在他们手中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格外响亮的声音，然后就传来了被炸到的小精怪吱吱哇哇惨叫和抱怨的声音。
火枪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响了一分钟，最靠近李维的一枚钢珠也足足距离他三米以上，倒是趴在他身后的一名村民向导或许是屁股撅的稍微高了些，被一枚打到石头上又迸回来的钢珠击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李维心中默默计算，这些小精怪手中的自制火枪每次大约有三分之二可以打响，不过很显然准头差劲，或者是他们压根没有瞄准；剩下的三分之一里面，大约有一半左右是哑火，需要把里面的东西磕到地上，然后重新装进去钢珠和一包什么粉末；还有一半直接炸膛，把使用火枪的小精怪炸的唉唉怪叫。
小精怪们茫然的看着全身光芒绽放，屹立在面前的李维，一双双眼睛之中都露出敬畏和恐惧掺杂的光芒。
“巨人在发光！”
有个声音嘟囔着，“火枪打他不到！”
“打不到，打不到！”
好几个声音同时应和着，“这是上天的公正判决，地方是巨人的！不是小精怪的！”
“住口，这里属于小精怪！”
那个尖嗓门又在叫嚷了，“这个巨人会妖法，厉害，对付他，头儿能。”
“对，让他等着，去找头儿。”
“对，对，去找头儿。”
小精怪们又一次七嘴八舌的叫了起来。
李维叹了口气，消灭这里的小精怪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甚至他都不需要回到绿堡去点齐人马，直接从城堡之心中召唤出炼金战士部队就可以了。但是他根本不想把这些小精怪赶尽杀绝，虽然这些家伙呆在这里，会给小矿村的居民带来很多麻烦。
“至少应该弄清楚他们的用意，还有，救回里亚特骑士。”
年轻的领主告诉自己，“所以，你必须多些耐心。”
“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首领出现，不过要快些。”
李维对他们说，然后看了看那些被自爆的火枪炸到半身黢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精怪，“你们的这些同伴……没事吗？”
“没事，小精怪皮实，躺会就起来。”
尖嗓门的回答让李维感到自己的额头沁出了细微的汗珠，听那个语气，恐怕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确实如尖嗓门所说的那样，很快大多数小精怪就一面哼哼，一面从地上爬了起来，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过也有一个始终在哼哼，怎么都爬不起来。
“又是木木。”
尖嗓门不屑一顾。不过其他小精怪显然同情心更加强烈一些，立刻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木木，木木你怎么了？听得到吗？”
“他听不到，他炸到。”
蹲在旁边的小精怪口气哀怨的说，“木木开枪，枪没响，木木看里面，枪响了，木木伤很重，木木要死掉了。”
李维的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对于这些小精怪致命的好奇心有了新的认识，“让我看看。”
他说着走了过去，小精怪们毫无敌意的让开，让李维可以一直走到那只叫做木木的小精怪身边。
小精怪的长相以人类的审美观点来说绝对不敢恭维，而木木又是其中出奇难看的，李维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然后朝他使用了一个治愈术。
那团白光出现的时候，小精怪们齐刷刷的发出惊讶和好奇的叫声，离木木最近的那个甚至想要用手去摸一下，幸好他的同伴拉住了他。“木木的，你没伤，你没有。”
他的同伴告诫说。
治愈术的白光融入小精怪的身体，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刚才还只能趴在地上哼哼的木木重新生龙活虎的爬起来，目光中满是感激。“舒服，巨人好人。”
“巨人好人！”
另一个小精怪重复说。
“一个白银一样的巨人！他冒着光！”
“他不吃小精怪！还治疗小精怪！”
“这个是好巨人，小精怪欢迎好巨人！”
于是在李维的身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小精怪都凑了过来，向着李维连连鞠躬，有些胆大的家伙还趁机用手好奇的戳戳李维腿上的铠甲。
“钢的，邦邦硬！”
这样做了的小精怪评价说。
这时候那个去报信的小精怪又像是一只老鼠一样窜了回来，“头儿请巨人领主去里面，”
他喘着气说，“头儿说什么都可以谈，但是有胆量，巨人领主去，不去，不谈。”

第128章 睿智过人、四儿首领
跟随带路的小精怪深入矿坑大约三百米，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原本可能是用于暂放所采矿石的堆场，不过现在矿石已经荡然无存，正中央的泥地挖了一个大火塘，里面正燃烧着许多枯枝败叶，火焰劈啪作响，黑烟向上直达洞顶，将那里熏得漆黑一片。
李维向四周扫了一眼，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黑洞洞的隧道口，有大有小，其中有些深不见底，曲折蜿蜒直入地下深处，有些则只向下挖了几米深，就此废弃，或者作为小精怪们的栖息之地。
靠近火塘最远的地方，树根盘卷错节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高地，上面影影绰绰的站着几个小精怪，似乎还有一个端坐其上，不过身体几乎被杂乱的树根完全掩盖，一眼看去难以确认。
李维远远的站住了脚步，这些小精怪或许没有恶意，但是他却不能继续向前。他已经不是那个匹马孤影的见习侍从了，身为王国男爵和此地的领主，恰当的姿态还是很必要的。
“巨人领主？”
带路的小精怪发现身后脚步声停止了，回过头来奇怪的问。李维朝他微笑一下作为回答，然后把目光投向对面。“既然我已经来了，小精怪的首领，难道你不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吗？”
他的语气平静，但隐隐带有不满。
“欢迎您，人类领主。”
一个声音来自于树根组成的高地之上，“欢迎来到密韵部落，我是部落的首领，名字叫做四儿。”
几名小精怪沿着树根组成的阶梯向下走来，手中紧握着自制火枪，护卫着说话的那个家伙。
“这里有数百名自由的小精怪，寄居在人类放弃了的废矿坑里，靠着渔猎和挖矿维生，但是从来没有骚扰到人类的村落，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走到火塘旁边，火光映红了他身上穿的杂色长袍和手里的木头权杖。“然而人类并不放过他们，派出军队想要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家园。”
四儿的声音沉痛，眼睛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人类领主，您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们的存在，让这里的村民惶恐不安。”
李维声音平静的告诉他，“这里不是无主的土地，而是亚瑟王国的领土，这座矿坑同样属于领主大人，也就是我，李维&#183;史顿。”
“从前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精怪部落首领一面抱怨着，一面在李维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个头只到李维的腰带那里，不过表情坚毅，昂着头的样子一点都不显得畏缩。“这里的山脉、森林、还有草原，全都是无主的，谁先到这里就归谁所有，跟别人不相干。”
“那是在亚瑟国王陛下统治这片土地之前。”
李维说，“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属于亚瑟王国所有，而且根据国王陛下的谕令，已经成为我和我的家族世代传承的封地。”
“好吧，这是您的领地，山是您的，森林是您的，村庄也是您的。”
四儿耸了耸肩膀说，“但是仁慈的人类领主老爷，您能不能把这里，一处对您根本没用的废矿坑留给可怜的小精怪？他们既不会袭击您的村庄，又不会盗窃您的作物，顶多喝一点流经这里的河水，摘几个森林里面的野果什么的。”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位小精怪的首领居然如此言辞犀利，条理清晰。当然更重要的是李维本来就对这些小精怪没有抱着厌恶的心理，否则他这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会是只带着几名作为向导的村民了。
“亚瑟王国对此自有法度，”
李维思考了一下，缓慢而有力的说，“身为此地的领主，我必须首先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领民负责。四儿首领，你们的存在已经让这里的村民惊恐不安，因为他们把你们当成了一个地精强盗部落。而且你也的确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比如说，你们扣押了我的使者里亚特骑士。”
“哦，使者！”
四儿夸张的瞪大了眼睛，摊开双手，“原来现在的使者手中已经不再拿着橄榄枝和羽毛笔，而是套着金属罐头，拿着长枪大剑啊。”
李维让精怪首领取笑得有些脸上发热，“里亚特骑士是我的属下，负责清剿小矿村附近出没的地精和半兽人强盗。”
他解释说，“我想，他一定是不知道小精怪和地精的区别，才想要把你们驱赶到其他地方的。”
“人类领主，您应该看得到。”
四儿指着周围被火光映红的一张张面孔，“我们是爱好和平的小精怪，和那些地精是不一样的，我们不会伤害到谁，即使是您手下的铁罐头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杀进来，想要把小精怪的脑袋一颗颗砍下来穿项链，我们也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轰出去罢了。”
李维想象着里亚特骑士脖子上挂着一串小精怪脑袋的样子，发现那和野蛮人没啥不一样，不禁嘴角牵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我认可你的解释，四儿首领。”
年轻的领主将口气放的尽量平和一些，“但是无论如何，你和你的部落也生活在我所拥有的土地上面，所以必须履行身为领民的义务和责任。”
“小精怪是自由人，自由人天生有权生活在任何地方。”
四儿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接着叹了口气说：“不过您的确是第一个愿意和小精怪谈判的人类领主，好吧，小精怪用那个铁罐头交换这个废矿坑，怎么样？”
“我可以按照里亚特骑士的身价付给你们银币当做赎金。”
李维口气坚决的说，“里亚特骑士的身价比十个废矿坑都昂贵，但是废矿坑属于王国领土，我绝对不能用领土来交换，王国法律不允许我这样做。”
“小精怪要人类领主的银币做什么？”
四儿的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看上去有几分滑稽。“那既不能吃，也不能当被子盖，还不够硬，没法打造火枪用的钢珠，小精怪只需要一块能够安身的地方就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维提出了交换的条件，“我可以把这里的永久居留权给你，四儿首领，不过你的精怪部落需要承认我对这里的领导权，换句话说，你们需要对我效忠。”
“对您效忠？”
四儿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小精怪绝不效忠任何人类，小精怪不想被抓去做魔法试验，更不想被当成打仗时候的炮灰！”
“对，绝不效忠！绝不！”
“不做试验，不当炮灰！”
其他小精怪也都吱吱哇哇的叫了起来，有几个还举起手中的自制火枪，要不是身边其他小精怪及时阻止，看样子非要乒乒乓乓的放上几枪不可。
“看来那段曾经被法师奴役的日子，在这些小精怪心目中已经成为永远的梦魇了啊。”
李维有些同情的看着他们，按照苏加德大师的解释，这些小精怪早在亚瑟王建国时期，就从大陆上绝迹了，只有某些与世隔绝的法师塔里还豢养着一部分，作为下等仆役和魔法试验的材料，很明显这个部落就是不久前从某个法师塔之中逃脱出来的。
“我并不是想要奴役你们，我不是法师，不需要做什么魔法试验；我的麾下有的是忠诚而勇敢的骑士和士兵，也不需要你们作为战争的炮灰。”
李维向他们解释说。
“四儿头儿！巨人领主是好人，他救了木木，用白白的光！”
给李维带路的小精怪说，同时还用力点头加强语气。
“巨人领主好人，好人！”
小精怪们的口风顿时改变，开始朝李维欢呼起来。
四儿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是苦笑的表情，只有他身边的那些穿着整洁的深绿色长袍的护卫们没有一起跟着起哄，这些小精怪的手中端着比普通自制火枪精致许多的武器，上面不但有了一个用于瞄准的凸起，锻造的工艺也显然胜过一筹。
“人类领主，您的善举获得了部落之中许多小精怪的感激，我也同样感激。”
四儿向着李维深深鞠躬，“如果您不会奴役小精怪，也不会拿小精怪去当打仗的炮灰的话，密韵部落愿意向您效忠。但是我不能把部落的命运，完全交托在您遵守承诺上面……”
“我可以向诸神发誓。”
李维说。
“誓言和承诺同样不可靠，人类领主。”
四摇着手指说，“就像小精怪只有四根手指，而人类则有五根一样，您所信奉的诸神未必是小精怪所信奉的，而小精怪所信奉的诸神，恐怕又不能对您的行为有所约束。”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四儿首领？”
李维皱起眉头，小精怪的说法确实有道理，但是他想不到除了向诸神发誓之外，还能怎么做。
“人类领主，您在那个……亚瑟王国之中的地位，并不很低吧？”
四儿突然转移了话题。
李维有些搞不清楚他的用意，只好谨慎的回答说：“我具有亚瑟王国男爵爵位，同时也是西兰河以北亚瑟王国全部领土的守护者。”
“那太好了，想必您已经可以册封骑士领！”
四儿高兴的说，“就把这个废矿坑作为骑士领，册封给密韵部落，好不好？”
“骑士领？这个部落之中还有骑士？”
李维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看着四儿，不敢置信的反问说。
“当然！”
四儿挺起小小的胸膛，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枚铜质宝剑徽章别在胸前。他像个人类骑士那样叩击胸膛，朝着李维行了一个骑士礼，同时大声说：“就是在下，密韵骑士四儿，向您致敬！”

第129章 密韵骑士，恐怖财富
李维没有记得自己失礼的放声大笑过，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时候，矿坑之中回荡的狂笑声还没有结束。不少小精怪也跟着咧开嘴嘻嘻哈哈，不过估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
自称骑士的密韵部落首领四儿满脸羞愧神色的站在那里，连脑袋两边的大耳朵都气得通红。李维不禁感到抱歉，他刚才的笑声一定是很伤人的，然后他的心中微微一惊，因为四儿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剑。
“人类领主，拿去看吧，然后再告诉我，这是不是一把骑士佩剑？我是不是具有骑士资格？”
口气激烈的说完，四儿将那把佩剑朝李维脚下一掷，发出铿锵一响。
李维弯下腰来捡起那把佩剑，光看尺寸的话，他会认为这是某位骑士的长匕首，不过拿在四儿的手中的时候，的确像是一把为他度身定做的大剑。最为特殊的是在剑柄上面雕刻着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精怪头像，看上去和四儿有几分相像，围绕着头像底座用精细的蚀刻手法形成了一圈花体字的细纹。
“密韵之塔守护骑士——NO.4。”
“四就是我，我就是四！”
四儿得意洋洋的仰起小脸，“人类领主，你看到了吗？这可是密韵之塔颁发的守护骑士的证明，在人类诸国度都受到承认的！”
这种说法倒也没错，按照王国法律规定，法师塔确实有权力任命非人类种族为守护骑士，而且享有和人类骑士同样的待遇和地位。不过让一名小精怪成为守护骑士，这个叫做密韵之塔的法师组织，还真是具有冒险精神啊。
李维思忖了一下，四儿的提议实际上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好途径。他具有骑士身份，虽然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否属于某位大魔法师在繁忙工作之余，一时恶作剧或者脑筋错乱而颁发给他的。不过的确属于亚瑟王国甚至人类诸国度全部承认的身份，有资格选择向一位领主效忠，并且获得领地。
当然，会不会有领主愿意册封给他领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一名精怪骑士可没办法为领主持剑而战。如果放在身边当一个弄臣倒是十分称职，不过哪怕是一个最糟糕的庄园，也可以换来好几十个更加滑稽逗趣的侏儒小丑或者逗笑傻子了。
好在四儿的要求也是极低，他所要求的只是一个废弃多年的银矿坑，所以李维在考虑之后，用右手拿起那把剑，剑锋指向四儿。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小精怪们发出一阵尖叫，随之而起的是一大片哗啦哗啦抖动自制火枪的声音。四儿身边的那些护卫精怪更是第一时间内举枪瞄准，然而四儿却露出欣喜的笑容。
“都把枪放下！”
精怪首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向着李维走近，在他面前单膝跪倒，动作完全符合骑士准备接受册封的标准。接下来李维用剑脊轻轻击打他的头顶和双肩，这个动作让年轻的领主做的有些艰难。跪下之后的四儿实在是太矮，那把剑也太短，李维差不多要半蹲下来，才能完成仪式。
“我，亚瑟王国男爵李维&#183;史顿，以西兰河以北边境守护者的名义，接受密韵骑士四儿之效忠请求，并授予其历史悠久之银矿坑为其采邑，其子嗣将可以继承此领地及荣耀，世袭罔替！”
“我，密韵之塔守护骑士四儿，从今日开始效忠人类领主李维&#183;史顿，为他守护疆土，持剑而战，尽忠职守，至死方休！”
然后四儿从李维的手中接过佩剑，再次佩戴到腰间，转身向着小精怪们发出呐喊：“人类领主已经册封我为骑士，这里从今天就是密韵部落的家园，明日亦然，直到永远！”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欢呼声，震得洞顶上的沙土簌簌而下，小精怪们整齐的跺着脚，发出啪啪的声音。“家园，家园，小精怪的家园！”
他们的声音如同海涛一般撞击着四壁，返回的是更加沉闷宏大的回声。
等到欢呼声和跺脚声稍微平缓下来的时候，四儿快步登上了树根构成的高台，“五年！整整五年啦！”
他对着台下大声呐喊，“我们带着小精怪一族的希望，离开了残忍的法师组织，离开了压抑的密韵之塔！追兵如影随形而至，疾病和灾害折磨着我们，我们的伙伴挺胸面对残酷的追兵，我们的妇孺在阴影中死去！这都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犹如利剑划破黑暗，质问声却沉重如天雷鸣响。
“自由，自由，自由！”
小精怪们用怒吼回答了他们的首领。
“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园，世代传承，世袭罔替，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四儿目光炯炯的环视每一个小精怪，“回答我，是谁给了小精怪帮助，是谁带来小精怪的家园？”
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一个尖嗓门撕破寂静，“好心的巨人领主李维！”
顿时所有的小精怪都叫了起来。
“是李维，李维。”
“好心的巨人领主，他不吃小精怪，帮助小精怪！”
“小精怪向巨人领主致敬！”
“向他致敬！好心的巨人领主，愿他长命百岁！”
“对，就是他，人类领主，北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大人！”
四儿向着李维伸出手去，“小精怪要怎么报答他？”
于是下面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给他干活儿，小精怪最爱干活儿。”
“给他造好多好多轰轰轰！人类领主都喜欢打仗，有了轰轰轰，打仗一定行！”
李维用探查术看了一下周围，闪烁的绿光差点没有把他眼睛晃花，随意点开一个小精怪的数据光幕，上面关系一栏变成了忠诚不说，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数字——100。
如果换成是人类的话，这可只能在血盟骑士的身上才可以看到，李维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看来我拥有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领民啊……”
他暗自嘀咕，然后听到了四儿的声音。“领主阁下，请跟我这边来。”
李维跟着四儿在矿坑里面走了一段距离，嘈杂渐渐抛到了脑后，矿坑中变得十分寂静，连脚步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虽然坑道之中并没有光源，但是两个人都不需要额外的照明，李维身上燃烧着银白色的光焰，足以照彻数米方圆，而四儿从长袍里面摸出一副古怪的水晶片架在鼻梁上，也在黑暗之中如履平地。
矿坑比李维想象的要更加深远，很难想象曾经有多少矿石从这里运出，然后冶炼出白银，支援着流民叛党与亚瑟王国鏖战不休。从史顿骑士的讲述和苏加德大师的典籍中，李维读到过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似乎就是在矿坑的银矿枯竭之后，莱恩子爵的先人才跟随着王国大军杀过薄暮森林，将战火燃遍西兰河的两岸。
四儿的脚步在前方停顿，几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默默向两人鞠躬。他们同样是小精怪，身上的长袍显得格外破烂，手里没有拿着自制火枪作为武器，但是背上却背着一个格外显眼的大包袱，显得臃肿不堪。
李维轻轻皱起眉头，敏锐的感觉让他从这些小精怪身上发现了一种隐隐的杀气，虽然看起来手无寸铁，李维却感觉似乎比被几十把自制火枪指着的时候，危险的感觉还要更胜一筹。
“领主阁下，这里就是密韵部落最为机密的两个地方之一了。”
四儿朝着李维解释，然后继续向前，那些小精怪默默无声的让开道路，不过眼神幽暗如鬼火，脸上也木无表情，让李维心中有些暗自发冷。
走过那些特殊小精怪守卫的地方，再拐过坑道的转角，一扇厚重的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扇门显然并不属于矿坑原来所有，上面的木板还带着新鲜的毛边。更为特殊的是，李维自认为视力足够敏锐，却没有能够在大门上找出锁孔或者门缝之类的东西。
“不是那边，那门是用来迷惑敌人的。”
四儿看出了李维的疑惑，咧开大嘴，不无得意的解释说。然后他走到一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的洞壁，向着其中几块石头狠狠按了一下。一阵水流急速泻下的轰鸣声后，洞壁向着左右缓缓分开。李维才看出这处洞壁居然是两块钢板，上面粘着泥土和石块作为掩饰。
洞壁之后的空间相当广阔，到处堆着陶土罐子和木箱，看起来像是一处仓库。李维跟着四儿走了进来，看着他将其中一口木箱子打开，璀璨的银色光芒立刻从里面绽放出来。
“白银？不，不对，这种色泽……至高无上的父神啊……这是秘银！”
李维惊讶的脱口而出。箱子里码放着满满的银白色金属条，每一根都有胳膊粗细，在斗气光芒的照耀下显得璀璨动人。李维一开始还将它们误认为是白银，这已经是一笔足够令人吃惊的财富，然而在稍微观察之后，他就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除了秘银之外，没有什么金属可以绽放出如此纯净美丽的白光，有些高级炼金术冶炼出来的金属或许可以在性能上达到或超过秘银，但是绝对没有这种光泽。
“是的，这是秘银，这里的矿石里面含有，小精怪能够提炼出来，人类不能。”
四儿骄傲的拍了拍箱子，然后指着其他几口说，“还有这些，是白银；那边的是上好的钢材，小精怪用来打造武器的；这边的口袋里面是硝石和硫磺，用来配轰轰轰的。”
他手舞足蹈的把仓库中每一样东西都指点给李维看，然后用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子，转过身来，脸色郑重的开口。
“领主阁下，这些就是我们——密韵小精怪部落作为您的臣民，向您缴纳的赋税。”

第130章 精怪的勇气和彦的发现
李维绝对不是一个贪恋财货的人，但是在听到四儿的话之后，心脏依然漏跳了一拍。“四儿……骑士，”
几秒种后，年轻的领主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记得就在刚才，你还说小精怪绝不愿意失去自由，甚至连以表面向我臣服，来换取在这里生活的权利也不愿意。”
他疑惑的用手指敲了敲箱子顶盖，“这些财富足以让你们从任何一名领主手里换取大块肥沃土地，而不是一个废矿坑，为什么你现在反而愿意送给我呢？”
“这并不一样，领主阁下。”
四儿严肃的对李维说：“刚才您是亚瑟王国的领主，我是自由的小精怪部落首领；现在您是封君，我是封臣。自由的小精怪部落首领不能向亚瑟王国领主低头，因为那会让他失去珍贵的自由，但是封臣必须向封君献上赋税，因为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然后他从箱子里拿起一块秘银条，脸上露出感伤和鄙夷交织的表情，“我知道这个在人类的世界里很值钱，但是小精怪用这个什么都买不来。”
四儿的嘴里仿佛咀嚼着难以下咽的苦涩回忆，“小精怪拿出这个，只会吸引来数不清的贪婪强盗，连轰轰轰都遏制不住他们的贪欲。”
李维点头，他不得不同意四儿的说法，实际上大部分人类都不可能搞懂小精怪和地精之间的区别，而且这些秘银和白银的高昂价值，也足以让很多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动心。“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四儿骑士。”
李维向他保证说：“你现在属于向狮鹫大旗发誓效忠的骑士，这里是你的骑士采邑，你的财富和领地同样受到王国法律的保护，这些秘银和白银你可以留下，因为这个废矿坑并没有如此之高的价值。”
四儿的回答是轻松的耸了耸肩，“领主阁下，无论是秘银还是白银，对于小精怪来说都不值分文。”
他的手指敲击秘银条，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东西比精钢软，而且分量轻，没法当武器用，做成护甲的话，对于小精怪又显得太沉。唯一让我决定把它们收集起来，而非当成垃圾随意丢弃出去的理由，就是怕它们会吸引来贪婪的眼睛啊。”
“真应该让那些守财奴听听你的话，四儿骑士。”
李维沉吟了一下，回答说：“好吧，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作为价值的补偿，我会给你运来一批粮食和日用品，小精怪们最喜欢吃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可就多了。”
四儿高兴的转了两个圈子，“小精怪不挑食，树上的野果，河里的鱼，地上的野菜和小动物，我们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浪费。”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不过说到最喜欢的，那应该还是烈酒吧，能够让我们的思维更加活跃，从而做出更为伟大的发明创造来！领主阁下，我们要烈酒，越烈越好。”
“居然是烈酒……”
李维被这个意料之外的请求弄得苦笑起来，他的领地上百废待兴，特别是耕地遭受魔灾战火洗劫，荒芜情况十分严重。为了防止粮食供应出现缺口，他特地向领地内所有村庄、农场和庄园宣布禁酒令，严格禁止使用粮食酿造烈酒，只能用麸皮和麦糠酿造质量很差的淡啤酒，或者是——拥有葡萄园的村庄——可以酿制葡萄酒。
幸好禁酒令并没有波及到城堡之心，那里的烈酒储藏量还是相当可观的，李维点头同意四儿的请求，顿时又让这位小精怪首领高兴的团团乱转。
“真是一位好人类领主，小精怪愿意为这样的好人类领主服务。”
四儿咧着大嘴，笑逐颜开的说，“小精怪在密韵之塔的时候学到过很多东西，领主阁下有没有需要小精怪的地方？”
“你们都会些什么？”
李维问。
“那可就多了。”
四儿颇为自豪的回答说，“锻造、种植、调配药剂，还有炼金术，小精怪都会一些。”
看到李维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四儿露出了受伤的眼神，“领主阁下不相信小精怪能？”
他用力的挥了挥手，“那么就跟着四儿来吧，四儿要让领主阁下看看小精怪的本事。”
他们一面交谈，一面离开了这处秘密仓库，当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坑道之中，那些衣着破烂，面无表情的小精怪无声无息聚拢过来，重新藏身在阴影里面。
李维的目光没有能够捕捉到他们的痕迹，但是他们逃不过探查术的视野。“这里的守备还真是很森严啊。”
李维感叹的对四儿说：“但是那些小精怪，我是说，手无寸铁的小精怪，能够保护住秘密仓库的安全吗？”
“比您手下的那些铁罐头更能。”
四儿的回答显得非常自信，“他们会用生命来保卫仓库，或者部落需要他们保卫的一切东西。”
“小精怪之中的勇士吗？”
李维并没有因为四儿的口气感到冒犯，因为他对这位小精怪首领的直爽性格已经有所了解，并不会觉得他信口开河。“为什么他们没有拿着那种自制火枪……我是说，每个小精怪都有的武器呢？”
“哦，您是说这个啊。”
四儿从自己身后抽出一把造型精致小巧的铁筒，递给李维看，“这武器每个小精怪都有，我们叫它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
李维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住突然冒出来的笑意：“好名字，很形象。”
他咬着舌头夸赞说，“不过这些武器似乎不是那么的……”
年轻领主停顿了一下，考虑着这样说会不会伤害到小精怪首领的自尊，“……安全可靠。”
“是啊，”
四儿忧伤的拿回铁筒，“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在密韵之塔的时候。”
他抱怨说：“魔法师老爷只会让小精怪干这个，让小精怪干那个，但是不让小精怪接触最关键的轰轰轰的配方，小精怪自己配置的轰轰轰有点不安全。”
李维想起刚才开火的时候，在一片黑烟之中连连哀叫的小精怪，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小精怪为了保护自己，只能发明比这个更加安全可靠的武器。”
四儿解释说，“只有部落中最勇敢和无畏的勇士，才能够使用的武器。”
李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小精怪勇士的样子，没有发现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四儿骑士，你说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
他有些好奇的问。
“您没看到吗？就是勇士们身后背着的那个大包裹啊。那个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轰轰轰！”
四儿回答说：“那是一名部落中的英雄发明的，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塔利，为了纪念他的发明和牺牲，这些部落勇士就被命名为塔利敢死班。”
冷汗滑过李维的额头，年轻领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刚四儿所说的“用生命来保卫”他还以为是夸张的豪言壮语，就像很多骑士在接受任务的时候所说的那种。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小精怪居然真的是准备用生命来作为武器，保卫他们的部落。
“为了自由和部落的利益，包括我在内，每一个小精怪都无惧生死，所以……”
四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密韵部落一路走来，前面是邪恶领主贪婪的黑手，身后是邪恶法师派遣的追兵，我们能够来到这里，凭借的就是勇气和牺牲。”
李维听的肃然起敬，四儿的高度虽然只到人类的一半，但是勇气并不比任何人类骑士显得逊色。“你是真正的骑士。”
年轻的领主庄重的评价说。“我应该给你一个真正的骑士庄园，而非这个荒凉的废矿坑。”
“小精怪不需要大庄园，这个废矿坑很适合小精怪。”
四儿微笑着回答，“领主阁下只要允许小精怪在附近自由狩猎和采摘果实，就足够了。”
李维正要回答，步子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在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沉闷如石的声音。
“请等一等，契约者阁下，在那个方向，吾感知到吾之残片！”
这是炼金巨神像彦的声音！
李维按照彦指示的方向看去，一条通路蜿蜒延伸，直入黑暗深处，即使是探查术的范围也远远无法探测到距离远近。“四儿骑士，那个洞口通向什么地方？”
李维指着那条通路问。
四儿迟疑了一下，“领主阁下，那是……好吧，告诉您也没有什么，那是小精怪的育婴房。”
“育婴房？”
李维让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惊呆了，“小精怪的？”
“小精怪就不能有育婴房吗？”
四儿气鼓鼓的回答说：“领主阁下，您不会辨认不出小精怪的雄性和雌性吧？刚才带您来见我的哪一位，可是密韵部落出名的大美人唷！”
“什么？大美人？”
李维嘴巴张得大大的，“有区别吗？我看所有的小精怪……都是长的差不多。”
“什么啊！你们人类才长得差不多吧！”
四儿跳着脚说：“比如领主阁下您和那个铁罐头，要不是穿的不一样，我就很难认出来。”
“这个……我道歉。”
李维苦笑着回答，看来种族之间想要发现对方个体之间的差异，还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对了，四儿骑士，那边既然是你们的育婴房，那么……会不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比如一些黑曜石的碎片？”
“黑曜石的碎片？”
四儿眨了眨眼睛回答，“育婴房里可没有什么碎片，但是……”
小精怪首领压低声音说：“领主阁下，那里有一件神器哦！”

第131章 安产神器彦之足
“神器？那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遇见的。”
李维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不过想到这些小精怪是从那个叫做密韵之塔的法师组织中逃出来的，李维不禁也有了见识一下的兴趣。“四儿骑士，我可以去看看那件神器吗？”
四儿脸上有些为难，挠了挠头皮说：“那可是密韵部落的机密重地，从来没有外人去过……好吧，既然是领主阁下的要求，我想可以破例。”
小精怪首领下了决心，朝着那条黑暗的通路走了两步，又叮嘱李维说：“不过，领主阁下请放轻脚步，不要吓到了小豆丁们。”
“这当然。”
李维一口答应，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坑道，相比仓库来说，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但是都是穿着深绿色长袍的小精怪资深枪手，而没有衣衫褴褛、脸色冷漠的塔利敢死班。
“育婴房后面，我们挖通了通往地面的密道，必要的时候，可以掩护妇孺迅速撤离。”
四儿对李维解释着，“塔利敢死班的杀伤力虽然惊人，但是对坑道的伤害也大，我们担心这里安排他们守卫，会把整个坑道都震塌下来。”
连续经过三处守卫之后，李维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彦的声音，低沉依旧，但是其中兴奋的感觉清晰可见。“吾感知到了，吾的一部分就在这里，契约者，请你务必取回……”
“谁在向着神圣的育婴房走来？”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细弱颤抖，但却严厉。走在前面的四儿停住脚步，李维看见他的身体居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车那姆老妪，是我，密韵部落的首领四儿。”
四儿大声回答，李维能够从他的声音之中听到忌惮。
“你的足音可以辨认，但是你身后的那个陌生巨人的脚步，从未听过。”
另一个声音响起，干涩粗哑如同沙砾摩擦，“四儿首领，育婴房是部落最为神圣和机密的地方，不欢迎陌生巨人来访。”
第三个声音加了进来，尖利刺耳，表达出浓浓的不满。
“车那姆老妪，部落首领有权带任何人进入部落的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四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沉郁的忿怒。
一团火焰在黑暗坑道的前方爆发，李维的眼睛对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感到不适，只好眯起双眼移开目光。这团火焰悬浮在前方不远处，不像普通火焰那样有着黑烟和劈啪作响的声音，而是无声燃烧，下面坐着三个穿着五颜六色布头拼接而成的长袍，弯腰驼背，瘦骨嶙峋的小精怪，她们的头上都戴着一朵枯萎的大红花，一根长长的丝线在她们枯槁的手指中间捻动，仿佛永无尽头一般。
以人类的审美观念来说，任何一只小精怪也别想称得上好看，但是这三个则尤其丑陋，如同手艺拙劣的匠人捏出来的糟糕作品，让李维有种不忍卒睹的感觉。坐在最中间的小精怪只有一只眼睛，而她的两名同伴则是双眼皆盲，空洞的黑眼眶向着李维，有种难以言述的诡秘味道。
“你是首领，你有权。”
最前面的那个小精怪双手高举，厉声叫喊着。“但是你带来的这个巨人，将会给部落带来灾难！”
“巨人带来灾难！”
另外两个小精怪同声应和。
“我看到他的身影高大如塔，阴影附着在他的背后，犹如披风！死神使者的镰刀在他左右飕飕作响，收割着生命，无论他的敌人，还是己方！小精怪如果跟随在他身边，会遭到很大的灾难，牺牲，牺牲数不胜数！”
为首的小精怪用独眼看着李维，身体摇晃着，嘴里发出不祥的预言。
“小精怪不会惧怕牺牲，为了家园和自由，永不惧怕。”
四儿口气坚决的回答。“况且这里十分安全，人类领主承诺绝不征召小精怪进入他的部队！”
被称为车那姆老妪的三个小精怪沉默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难耐的寂静，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还将会拿走小精怪的神器，让小精怪从此再没有枝繁叶茂的子孙！”
为首的小精怪转变角度控诉说。
“人类领主不会从小精怪手中，拿走属于他们的神器。”
四儿说，然后转向李维，“对不对？”
“我不会拿走，”
李维回答他，“只要那件神器确实属于小精怪，或者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做出这个决定实际上是十分艰难的，因为李维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炼金巨神像惊天动地的惨嚎和抱怨来。
“以吾之主宰，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名义，契约者，汝在违反吾等之间平等互利的约定！吾已感觉到吾的一部分，就在那里，汝必须取回，否则……”
彦的声音就此停顿下来，因为炼金巨神像的逻辑思维中枢告诉他，他没有与李维讨价还价的资格。所谓的威胁毫无价值，因为彦本身需要寄居在城堡之心里，才能够缓慢的恢复力量，而目前他由于身体残缺严重，对于城堡之心没有起到任何像样的帮助。
四儿和李维的脚步又一次向前，车那姆老妪们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和诅咒，不过却没有办法对抗部落首领的权力，既然恫吓无效，她们唯一的武器就已经失去了锋芒，只能摇摆着身体让开去路。
“小心，巨人领主，不要践踏到命运的丝线，否则你将受到命运的诅咒！”
为首的车那姆老妪似乎还想要威胁李维，不过回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李维已经走远了。
小精怪的育婴房和李维想象的有些不同，干爽温暖，洞顶上有几处空洞，小精怪巧妙的利用打磨光滑的钢板将外界阳光反射进来，完全不像是洞窟坑道里那样潮湿阴暗。用橡木打造的育婴床上铺着又厚又软的草垫子，上面躺着的都是小精怪的婴儿。一些小精怪——李维认为她们应该是雌性，虽然只能靠猜的——正在育婴床旁边忙碌着，替那些啼哭不已的小家伙们喂水喂食，清洁身体。
让李维惊讶的不只是这些，育婴床一望无际，密密麻麻排满了他的全部视野，在这里忙碌的小精怪足足超过五十，而她们每一个都要应付数倍的婴儿！
“小精怪……全都是这么能生的吗？”
李维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或者密韵部落的小精怪远远超过我所看到的那些？”
“我们小精怪和地精的生育能力差不多，一般一胎四个到八个。”
四儿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皮回答，“不过自从有了那件神器之后，就足足翻了一倍，新生的婴儿像是冰雹一样噼噼啪啪的落下来，而且个个都可以茁壮成长。”
他看着面前的婴儿大军叹了口气，“的确生的有点多了，是不是？不过困难会过去的，等到这些小精怪长大成人，就不会这么艰难了。那时候，密韵部落就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小精怪部落。”
李维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四儿的理论听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但是却存在着一个很大的漏洞。人口的增加听起来是一件好事，但是看着那些穿梭在育婴床中间，累到脸色发白的小精怪，李维却感到了一阵心悸。
育婴房的正中央，摆着两根黑曜石雕刻的巨柱，目测高度大约有十米左右，直径足足三米。这两根巨柱的雕刻手法显得异常粗犷，然而当李维走到巨柱面前的时候，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雕琢着数不清的细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繁复无比，让人光是看上去就觉得眼花缭乱。
“这就是小精怪的那件神器了。”
四儿骄傲的指着这两根巨柱说，“不过这件神器并不完整，”
他有些哀伤的承认，“应该是某件更大的神器上面脱落下来的部分，领主阁下，从这里可以看出来。”
四儿所说的是巨柱的顶端，上面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神器不完整，不过效果很强。”
四儿继续解释说，“部落的长老们还活着的时候，曾经集思广益，研究过这两根巨柱的来历，最后从这个字上，猜到了一部分。”
李维顺着四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如果把巨柱看成是两条腿的话，那么在膝盖部分曾经有着类似护甲的东西，不过现在已经变得斑驳不堪，上面依稀刻着令他感到十分陌生的文字。
“这是上古文字，已经失传很久。”
四儿说，“长老们曾经冒险前往密韵之塔的图书馆进行查询，了解到这应该是一个词，左边巨柱上面的那个字已经彻底磨掉了，但是右边还很完整。”
他得意洋洋的抬起头来，“小精怪们研究出了右边那个字的意思——产！”
“产？”
李维诧异的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是产。”
四儿摇着脑袋回答，“左边的那个字虽然没有了，但是小精怪也猜测了出来，应该是一个安字。两个字连起来就是安产！也就是这件神器的作用！”
“否定，消化不良排泄恶臭气体！”
彦的声音差点没有把李维震聋，“那是吾之名字，磨掉了一半！”
李维决定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四儿，防止这个自尊心颇强的小精怪羞愧到撞墙。
“不管如何，契约者，这是吾的腿，汝必须将其收回，否则即是违背吾与汝之间的契约！”
彦在发泄了一通之后，声音恢复了低沉，但是语气却十分坚定。
李维苦恼的皱起眉头，彦的要求绝对合情合理，同时也是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李维所首肯的条件。但是这两根巨柱又是密韵部落视为神器和珍宝的东西，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恐怕也难以将其交换到手里。
这一点，对于小精怪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的年轻领主是无需试探，都可以肯定的。
不过当李维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那些育婴床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一动，终于想到刚刚四儿所说的理论之中最大的漏洞了。这或许是一种取回神器的可能？
“四儿骑士，你想过没有？”
李维突然转过头来说：“这些小精怪长大之后，出生的婴儿岂不会是更多？”
“喔，是那样没错。”
四儿同意，“会有更多的小精怪婴儿，密韵部落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
“但是这里能够容纳多少婴儿呢？有需要多少小精怪来照顾他们？”
李维指了指已经人满为患的育婴房，还有在育婴床旁边忙碌不休，累的摇摇晃晃的小精怪。
四儿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有些奇怪的回答：“领主阁下，这应该不是问题，人口越多，部落就会越强大，也就会有更多的人手照顾更多的婴儿……等一等……好像的确有些问题，让我想想。”
李维给他时间考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儿的前额上渐渐冒出汗珠，“生了又生，生了又生……一只小精怪每天要吃三顿饭，一百只就是三百顿……”
小精怪首领一面嘀咕着，一面绕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圈子，仿佛这样可以有助于思考。“在密韵之塔的时候，小精怪可从来没有觉得孩子多，不过那时候邪恶的法师经常抓小精怪去做试验，运气好的一去不复返，运气差的虽然能够回来，却不再是小精怪，反而会吃小精怪。从密韵之塔逃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一路上死的小精怪比活下来的还多，要不是有这件神器在，密韵部落根本就撑不下来。”
四儿充满感情的看着眼前的两根黑曜石巨柱，双眼中泪花闪动。“现在小精怪的部落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小精怪死于非命，所以……我知道了！”
他突然回过头来，向着李维深深鞠躬。
“这件神器保佑着密韵部落渡过难关，但是它并不能够永远属于密韵部落。神的赐予是有限度的，无限索取，只会导致部落的恶性膨胀，乃至最后不可避免的衰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车那姆老妪说的没错，人类领主将要带走小精怪的神器，但是这并非灾难，而是挽救了整个部落！”

第132章 回收神器，胜利返回
被称为“安产神器”的这两根黑曜石柱，无论体积还是重量都相当可观，小精怪将它们运到矿坑深处，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然而得到四儿首肯之后，年轻的领主向着黑曜石柱举起右手，只说了一个字。
“彦！”
“哦哦哦，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魔力回路连接，修复模式开启100%，临时启用大地祭坛补充后备能量……”
炼金巨神像的兴奋呐喊声越来越高，而李维伸出的右手之中，也跳跃起一团青白色的电光。育婴房里的小精怪们都充满敬畏的看着这种异象，同时快手快脚的把距离黑曜石柱较近的婴儿抱走。
“回归吧，吾之双足！”
声音从李维的耳边炸响，让他一时间两耳轰鸣，什么都听不到，青白色电光翕张成网状，将两根黑曜石柱牢牢包围。这两根石柱被称为神器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在小精怪逃离密韵之塔的时候，负责运输两根石柱的小精怪曾经被一名魔导师截住，在流星火雨和冰风暴的洗劫之下，那些小精怪全部阵亡，却没有能够给这两根黑曜石柱带来任何伤害。
为了夺回神器，小精怪部落第一次拿出了杀手锏——塔利敢死班，不管配方合不合格，足够大量的发烟药不是任何魔法防护所能够阻挡的，密韵之塔用一名魔导师的生命为代价了解到这一点。而在大爆炸之后，两根黑曜石柱依然毫发无伤。
想要凭借魔法移动或者摧毁这两根黑曜石柱，至少李维是办不到的，但是彦的头颅本来就是整个身体的中枢，那两根黑曜石柱立刻震鸣起来，在电网的笼罩下慢慢变细变短，最后变成只有牙签似的两根黑色石针，与青白色电网一起消失在李维的掌心之中。
“人类领主，您果然是这件神器真正的主人。”
四儿敬畏的对李维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波折了，里亚特骑士被小精怪从牢房中放出来，除了自尊受损之外，可以说毫发无伤。四儿本来盛情邀约李维留下用餐，不过李维在参观了小精怪的厨房之后，十分明智的选择谢绝。
苏加德大师提供的典籍上有所记载，小精怪是某些炼金术士为了获得一些廉价的助手和仆役，利用地精和侏儒为材料，通过不为人知的邪恶炼金仪式制造出来的种族。那些炼金术士原本希望能够炼制出来一个像地精那么生命力顽强，什么东西都可以填饱肚子；而头脑又像侏儒一样聪明，任劳任怨，擅长精细的炼金手艺。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成功了。
小精怪的确聪明勤恳如侏儒，而且像地精那样对生活待遇绝不挑剔，让这种廉价的助手迅速在魔法师和炼金术士之间流行起来。不过让这些人始料未及的是，小精怪也继承了侏儒异常过分的好奇心和地精无组织无纪律的天性，这两种特色在小精怪的身上综合，产生的结果是足以致命的可怕。从而导致一系列灾难性的试验失败，很多法师塔都不再将其作为助手，而是作为一种廉价的试验材料和奴仆来使用。
李维就在密韵部落的厨房中见识到了小精怪的饮食文化，除了生吃，如果用一个字概括他们的烹调方式的话，就是炖。
小精怪们把他们所能够找到的全部能吃的东西都炖在一起，这个能吃的东西是按照小精怪的判断而非人类，李维在当做厨房的矿坑里面看到了许多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都咕嘟咕嘟的炖煮着浓汤，空气中弥漫着不好形容的气味。
汤是褐色的，表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脂，里面翻滚的东西千奇百怪，李维一大半都不认识，认识的那部分又有许多是从没有想过能够入口的。认出来的那些食物包括未脱壳的燕麦粒、切块的洋葱和芜菁、剥了皮的老鼠或者兔子的脑袋、还有没有削皮的马铃薯。至于其他东西，在看到小精怪厨师用勺子从汤锅里捞出一只肥大的甲虫之后，李维就决定马上离开。
里亚特骑士举双手赞同，实际上他在被囚禁的这几天里没少喝这种褐色的浓汤，如果没有看到用于炖煮这些浓汤的原料的话，其实味道倒也不坏。
李维记得自己进入废矿坑的时候，天色刚刚拂晓，但是离开这里的时候，晚霞已经在西方烧红了半边天空。胜利解决小精怪部落的问题，救回了里亚特骑士，又顺利拿到了炼金巨神像遗失的双脚，现在李维感到精神上非常满足，只不过肚子感觉相当饥饿。里亚特骑士也是一样，虽然他在中午的时候还喝了两碗浓汤杂烩，不过参观厨房之后，就完全吐得一干二净了。
天色迅速昏暗下来，三名村民向导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脚步迅捷向前，很快就看到了小矿村的围墙和村舍上面隐隐飘起的炊烟，受到这个景象的鼓舞，他们的脚步顿时更快了。
快要进村的时候，李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向一边扫去。里亚特骑士虽然饥肠辘辘，但是反应却一点都不慢。“李维阁下，有情况？”
他的询问伴随着长剑滑出剑鞘的声音，挺身挡在李维的面前。村民向导也纷纷举起武器，然而在李维所看的方向上寂静无声，除了婆娑树影之外一无所有。
“不，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李维又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然后耸了耸肩膀，“里亚特骑士，我们还是早些回村吧，难道你不饿吗？”
“饿，怎么不饿？我都快饿扁了。”
里亚特骑士收剑归鞘，“李维阁下，要不是您亲自说服了那些小精怪，我现在可还被关在矿坑里面，靠那些恶心的浓汤杂烩填肚子呢。”
说着，里亚特骑士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
李维哈哈大笑，当先举步。“我从绿堡带来了不少东西，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可以好好的吃一顿。”
他一面说，一面向前走，“不过我今天使用了很多魔法，现在急需冥想恢复，晚餐就不和大家一起吃了，把我的那一份准备的足足的，送房间里来。”

第133章 暗影夜访，不祥黑翼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步履轻如夜风，走过手捧烈酒高呼酣饮的狂欢人群，没有惊动其中任何一个。实际上就是这些人聚精会神的在这里守卫，也休想能够察觉他的踪迹。
自暗影刺客这把锋利的匕首加入魔族阵营以来，人类之中只有那个人能够察觉他们的踪迹。亚兰斯&#183;凯特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托那个人的福，在暗影刺客自己的圈子内，亚兰斯&#183;凯特的绰号已经由“夜影”变成了颇有些挖苦味道的“露露羞”
“在那双眼睛面前，看你们谁能藏得住。”
亚兰斯&#183;凯特无声的吐出一口闷气，潜伏在阴影中缓缓向前，很快就接近了那个人所在的房间。
门关着，然而没有推上门闩，亚兰斯&#183;凯特如同一抹虚幻的影子一样闪进门里，没有发出比一只老鼠跑过更大的声音，然而当他眯起眼睛观察房间内部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了那个人目光炯炯的望向自己。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
那个人的声音虽然是在询问，但其实已经确信无疑。亚兰斯&#183;凯特嘴里忍不住发出了啧的一声，然后从阴影之中现身出来。
“恭喜你，李维&#183;史顿，今后要称呼你为男爵阁下喽。”
暗影刺客这句话之中蕴藏的恭敬味道连一毫克都没有，语尾的咝咝声更是显得格外嘲讽。
李维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的点了点头，算是对这句恭维或者嘲讽的话做了回应，“亚兰斯，我正在吃晚饭，而且特地准备了双份。”
年轻的领主指着面前的桌子说：“如果你还没有吃的话，一起享用吧。”
这句话让暗影刺客的眉峰挑了起来，“邀请共进晚餐？向一个暗影刺客提出的吗？”
他大惑不解的摇摇头，“李维&#183;史顿，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究竟是真正心怀坦荡呢，还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
“都不是。”
李维的回答十分简单，在他的眼中一直没有停止过闪烁探查术的光芒，而暗影刺客身上的黄色光芒丝毫未变，显示出他这一次依然没有带着任何恶意。“我相信你的悲惨过去，也相信仇恨赋予你的力量。”
亚兰斯&#183;凯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了低沉的嗤嗤笑声，“你相信暗影刺客的话？”
他的步子快的看不清，眨眼间就从门边来到了桌前，紫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李维，“这可是第一个，在人类领主……不，所有人类之中第一个。”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讲述你们的故事。”
李维连头也不抬，一面回答他，一面在两只精致的银杯之中注入朱红色的葡萄美酒，这酒非常醇香，香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在两人鼻端。
“来一杯？”
李维自己先拿起一杯，然后对亚兰斯说。“德克城送来的，保证没下毒。”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年轻领主的嘴角微微一勾，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有毒药能够对暗影刺客起到作用，我们的血就是剧毒。”
亚兰斯声音冰冷的回答，不过却俯身下来，拿起了另一只银杯。当他的手指接触到银质杯体的时候，立刻像是拿起一块火红烙铁一样嗞嗞作响，同时飘起一股青烟。
李维举杯的动作一僵，“怎么会这样？我很抱歉。”
年轻领主脸上的慌乱不像作伪，而且急忙站了起来“你的体质已经完全魔化，连白银这类的金属都不能接触了吗？”
“是，”
亚兰斯承认，拿着银杯没有丝毫颤抖，就像是被白银烧灼得嗞嗞作响的并不是他的手指一样。“为了你的信任，李维阁下，干杯。”
说着，他将杯中的美酒倒进嘴里，脸上露出了缅怀的表情，“真是很好的酒，有阳光和生命的味道。”
然后坐在李维的对面。
李维的晚餐一如既往简朴而不华丽：大木碗盛着炖得很烂的牛肉，旁边摆放的是作为配菜的烤芜菁和烤蘑菇；另一样主菜是一只烤的金黄香脆的肥鹅，扁扁的嘴里叼着一颗作为装饰的车厘子，油亮的皮上还冒着微微热气；主食是整整一条黑面包，一把餐刀插在上面，方便用餐者随时割取。
这里没有侍者，村子里想服侍男爵阁下用餐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年轻领主一概婉拒，因为他在村外就已经知道今晚的客人，将会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亚兰斯每一样东西都只尝了一点，李维吃的也不多，很快两人就放下刀叉交谈起来。亚兰斯很快说完了自己带来的消息，把李维直到刚才还十分轻松的心情给彻底粉碎成无法捡拾的残渣。
“告死者高层和恶魔贵族密切接触，而且可能已经结盟？”
这个消息简直太糟糕了，邪恶彼此残杀，互相牵制，这是从有文字记载以来的历史中，一直周而复始发生的事情。英雄的史诗中总是记载着类似的情节，而所有邪恶势力的失败也都是因为这个理由。
告死者仇恨一切生命，希望把所有的生命都送入永夜国度，其中也包括恶魔；而恶魔的企图在于奴役其他生命，从他们的恐惧中汲取力量，所以没有恐惧感的不死生物对于他们毫无价值。
“这两股邪恶势力的目的根本就是大相径庭，是什么让他们结盟的？”
李维皱起眉头说，像是在问亚兰斯，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那些脑子坏掉的恶魔贵族，还有根本没有脑子的告死巫妖。”
亚兰斯嗤嗤怪笑着回答，同时抓过盛着葡萄酒的陶罐，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面斟酒。“暗影刺客只是恶魔手中的一把刀，结盟的理由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我是说，恶魔和告死者，有没有可能在近期发动进攻？”
李维继续问。
“不清楚，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正在进行周密的准备，告死者正在武装他们的骷髅兵和僵尸，李维&#183;史顿，那是一支你想都想不出来的大军，一望无际，足以凭借数量淹没任何城堡或者防御工事。还有吸血鬼和怨灵，它们组成了可以在天空飞行的可怕军队，灰白的半透明身影和蝙蝠翅膀遮天蔽日。你有一只狮鹫部队，可能还能够勉强抵挡，但是整个北境其他的领地，都绝对无法阻止这支军队的践踏。至于恶魔贵族，我想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北境，而是其他地方。”
亚兰斯说完，把银杯凑到嘴边，缓缓咽下了那些酒精的液体红宝石。
李维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不死生物的大军，还有恶魔的阴谋。”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可以轻松一些，“看来麻烦刚刚开始，亚瑟王国北部边境遭受的考验还远未结束……亚兰斯&#183;凯特，你有能够证实这个消息的证据吗？”
“证据？”
暗影刺客讥讽的翘起嘴唇，“当然……没有。”
他的回答理直气壮，“我凭借的是一些日常细微变化，所做出的判断，因为我们是盟友，才来向你发出警告。”
他的语气辛辣无比，“至于其他脑满肠肥的贵族老爷，还有庸庸碌碌的平民百姓，我才不去管他们的死活咧！”
李维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些愤怒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暗影刺客，不过他的愤怒很快平息下来，眼神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同情。“我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
李维从黑面包上拔下餐刀，放在桌子上轻轻一推，刀子顿时旋转起来。“那位梅里斯特家族继承人的诬陷，还有当时冷眼旁观的愚昧民众，让你的心完全沉浸在仇恨之中，是不是？”
亚兰斯&#183;凯特紫色的眸子中厉芒一闪，然后他立刻闭上眼睛，语气冷如流冰：“没错，我就是怨恨他们！为了复仇，我可以忍受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改造仪式；为了复仇，我也同样可以杀死每一个挡在我面前的人，哪怕是……老弱妇孺。”
最后几个字轻如喘息，但是其中坚定果决的味道从未有所变化。
“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李维有些艰难的开口，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僵硬，变得干巴巴的。“我尽全力帮助你完成复仇，不过目标只限于那个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的贵族。”
亚兰斯&#183;凯特睁开双眼，眸子中充满了疑惑，“李维&#183;史顿，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语气和目光同样带着不敢置信的味道，“那是梅里斯特家族，亚瑟王国九柱之一，而你要帮我去干掉的家伙，是那个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本杰明&#183;梅里斯特！”
“这个名字你说过的，我还有些印象。”
说出决定之后，李维似乎显得轻松许多，还用叉子扎起一块烤芜菁放进嘴里咀嚼。“与整个北境善良纯朴的生命相比，一个腐败贵族的性命……不值分文。”
亚兰斯&#183;凯特看着桌子上的餐刀越转越慢，最后停止的时候，刀锋指向自己的胸膛。“既然是这样，”
他抓过餐刀把玩，手指试着锋刃，“作为回报，我需要做些什么？为你刺杀政治上的对头？我保证可以做的又快又好，而且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我需要你尽力找到恶魔和亡灵联军进攻的方向，最好能够在亡灵阵营之中，拉到类似于你这样经历的一名盟友。”
李维的声音并不特别高亢，但是亚兰斯却认为自己听到的是来自天空的霹雳炸响。
“难道你不为自己想想？”
暗影刺客比划了一下手势，“没人怀疑暗影刺客进行刺杀的实力，怀疑的都死了。”
“我没有需要刺杀的对头，现在没有，今后亦然。”
李维口气坚决的说。“亚兰斯&#183;凯特，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接受不接受？”
亚兰斯歪了歪嘴巴正要回答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身体向下一缩，就像是凭空融化一样消失在桌子下面的阴影之中。几乎与此同时，李维腰间的长剑滑出剑鞘，一个箭步跳到窗户旁边，双眼闪着奇异的光芒向外看去。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在叩击窗框，透过蒙在上面的牛膀胱，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似乎是一只黑色的怪鸟，但是却不像是普通的鸟类一样，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显示为灰白色的小光点，而是一颗比得上准骑士的硕大光点，光芒的颜色黄中偏绿，李维明白，那是中立偏友善的表现。
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鸟，李维思忖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是那只怪鸟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噗”的一响，牛膀胱中间被啄了一个大洞，紧接着那只怪鸟嘴爪并用，很快就把洞口扩张成为自己可以顺利出入的个头，然后钻进屋子，倨傲的蹲坐在窗框上。
李维哑口无言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那只怪鸟，怪鸟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回看他。这只怪鸟的个头相当不小，恐怕只比成年雄鹰略差一筹，羽毛漆黑如夜，双眼赤红如血，赫然是一只巨大的乌鸦！

第134章 糟糕消息、腐灭之灾
李维迅速回忆了一下，在他认识的那些人里，好像只有腐灭沼泽的老鬼婆才会拿乌鸦当成宠物，同时还有一种体型更大，也更聪明的乌鸦，甚至可以当成侦察兵和空中辅助部队来使用。“腐灭沼泽？”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乌鸦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上下摆动了几下脑袋。“沼泽，沼泽，”
乌鸦叫着，“信，信！”
大乌鸦的说话的声音尖利而怪异，吓了李维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年轻领主认为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毕竟从来没有任何典籍记载，乌鸦或者大乌鸦有会说话的记录，或许那只大乌鸦只是凑巧发出了近似的声音。然而这只鸟儿的性格显然十分急躁，看到李维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它就立刻展开翅膀，飞到李维肩膀上去啄他的耳朵。
“信，信，信！”
这一次李维确信大乌鸦的确是在说话了，因为这只聒噪的鸟儿一面啄他，一面抬起一只爪子，李维看到那只爪子上边绑着一个手指粗细的铜管。
“真的是一封信？”
李维伸手去拿铜管，他本来以为这只坏脾气的鸟儿会狠狠啄自己几下，或者至少发出尖利的抱怨，不过大乌鸦这一次表现的非常矜持，连看都不看李维一眼，转过头去梳理自己油亮发黑的羽毛。
铜管里面塞着的不是通常用来写信的羊皮纸，而是一种李维没有见过的植物纤维薄片，表面粗糙，质地坚韧，而且带着腐灭沼泽特有的潮湿腐败的气息。不过这张薄片并不比羊皮纸来得差，上面的字迹显得十分清晰，而且娟秀流畅，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信不长，但是李维却看的很慢，看完一遍之后，年轻的领主轻轻叹息一声，重头又看了一遍。这一遍他看得更慢，而且眉峰紧紧皱起，仿佛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块一样压在他的身上。
终于他再次读完了信，把信向着身边递出，同时用手拍了拍信纸，“这真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你来看看这个，亚兰斯&#183;凯特。然后告诉我，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李维的身边，紫色的双眸带着讶异，“暗影刺客的身份什么时候也能够见光了？”
他的声音充满嘲弄，“你难道不怕这只聒噪的鸟儿，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
李维把那封信塞到他的手里，“放心吧，你的身份不会泄露，腐灭沼泽的老鬼婆才不会有什么闲心宣扬这个呢。”
“老鬼婆，哦，沼泽原住民，这些家伙的名声之比恶魔好一点点。”
暗影刺客掐着自己的指尖，示意那一点是多么微不足道，接着他开口说话的声音之中，讥讽与敬佩的味道并重。“李维&#183;史顿阁下，你认识的……人可真多。”
“也没有几个，只有你——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还有腐灭沼泽的一些朋友……”
李维不是很理直气壮的解释说，因为他十分清楚，在城堡之心之中还呆着一只幽影女妖、一票大大小小的恶魔、四个巨型地元素、一只不完整的巨神像，外加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炼金大宗师。这些“人”同样是没有几个能够见光的。
亚兰斯&#183;凯特当然猜不到李维的心理活动，他匆匆的看了一遍信件，嘴里发出了嗤嗤低笑的声音，“北部边境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他抖着信纸，发出簌簌的声音，“腐灭沼泽那边也开始乱了？出现了告死者手下的不死生物活动的痕迹，这样一来，德克城可就没有办法给你们任何援助，因为那边也要自顾不暇了。”
“魔灾降临的时候，我们也没有从别的地方得到任何援助，无论是德克城还是荣耀之都。”
李维大声指出这一点，然而换来的是却暗影刺客一阵冷嘲热讽。“终结魔灾的英雄，啧啧，李维阁下，您的名字足以载入史册啊！”
他夸张的鞠躬，脸上的那股讥讽味道连缠着的符文绷带都掩盖不住，“一只莽撞的恶魔勋爵，带着一票炮灰部落和千把个乌合之众，这就算是让整个亚瑟王国都震动不已的魔灾？你也太小瞧恶魔大军的力量了，那些家伙最多只能算得上前锋，甚至连前锋部队都算不上！”
亚兰斯&#183;凯特的讽刺并没有让李维动怒，年轻的领主沉默的思考着，双眼目光连连闪动，显示出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暗影刺客的话一点都没错，魔灾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曾经的莱恩子爵领所面对的，不过是整个魔灾之中极小的一部分而已。即使是这一小部分，也把拥有数十名骑士和成百上千战士的子爵领地给逼到了绝境。
没有李维的异军突起，或者说，没有城堡之心的帮助，莱恩子爵领必将灭亡，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即使是那位恶魔勋爵和他的部队做不到，从老爵爷火山之中最后浮现的那座恶魔城堡里面，也绝对有人可以做到。
想到了那位只是一个位面投影，却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恶魔公爵，李维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那一次凭借着迪什先生出色的魔法控制能力，打了那位恶魔公爵一个出其不意，但是如果历史再重复一次，还能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李维用这个问题问过迪什先生，得到的回答不容乐观。
大乌鸦不耐烦的在李维的肩头走来走去，不时抖动一下身上的羽毛，或许是看到李维正在思考，开始的时候这只鸟儿还算沉得住气，不过很快就显得焦躁起来。
“给吃的！”
大乌鸦叫着，“吃的，吃的！”
这声音相当刺耳，让李维从自己的思虑中惊醒过来，年轻的领主用手撑着脑袋苦笑一声，“的确应该犒劳一下这只鸟儿的辛苦。”
他说，然后用餐刀切下了一大块黑面包。
大乌鸦没有等着李维继续将黑面包切成小块，就扑腾着翅膀跳到桌子上，昂首阔步的向着面包走去，李维看着它用长嘴扎进面包，从里面叼出最香甜的坚果仁吞下，不禁微微一笑，沉重的心情略感轻松。
“亚兰斯，你出来这么长的时间，不会有问题吗？”
李维转了个话题说。
“没有人能够发觉刻意隐藏自己的暗影刺客的踪迹，能够发现暗影刺客的只有暗影刺客。”
亚兰斯回答，然后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没好气的补充一句，“还要除了你。”
李维苦笑着接受了这句不知道是恭维还是发泄的话，然后表情庄重起来。“亚兰斯&#183;凯特。”
他严肃的用暗影刺客的名字来称呼他，“刚才这只乌鸦出现的时候不好，打扰了你的回答，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以打探亡灵和恶魔的动向，作为我全力帮助你复仇的交换条件，你同意吗？”
暗影刺客的表情仿佛坚冰雕刻一般冷酷，紫色双眸中射出的目光锐利得犹如淬毒匕首的锋刃。“我当然同意，因为那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困难，希望你不要因此后悔。”
他的声音硬如冻土，“不过我可不来歃血为盟的那一套。”
他先是冷冷的露齿一笑，然后解释说，“我尝尝你的血倒是没有什么，你要是想尝尝我的血，喉咙恐怕要被腐蚀出一个窟窿来。”
“约束行为的是彼此的信念，而非一个仪式。”
李维点头同意，“亚兰斯，我希望你能够马上开始行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想办法通知我。至于你的事情，我也会马上着手去办，但是恐怕要等到这次恶魔和亡灵的攻势结束之后才能真正开始行动。”
“这是当然，我完全理解。”
暗影刺客回答，然后向着李维微微鞠躬，这一次要真诚许多，“那么，等着我的消息吧，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话音落地的同时，亚兰斯&#183;凯特像是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穿门而出，动作几乎快的看不清楚。
目送着暗影刺客离去，李维心中的沉重感再次浮上，“腐灭沼泽，告死者，恶魔贵族……”
他重复着这三个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他将身体重重的靠到椅背上。
新生的男爵领地尚未从魔灾的破坏中恢复元气，然而黑暗势力业已厉兵秣马，时刻准备发动进攻。城堡之心中积攒的信仰力量由于卡该诺降临仪式几乎消耗一空，虽然换来了能够产生地元素的大地祭坛，但是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形成足够强大的战斗力，起码并不足以守卫整个王国边境。
另一方面，在腐灭沼泽发生的事情也让李维忧心忡忡，沼泽原住民的力量他是亲眼所见，即使是普通狼头人和蜥蜴人，也并不比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士兵差；加上能够使用不少初级魔法的老鬼婆和作为空中侦察兵的大乌鸦，整体实力甚至还要超过普通男爵领地。让他们需要向唯一认识的人类势力求援，可见情况已经严重到了相当的程度。
李维深刻体会到了身为领主的负担，这可不是只有一两处庄园和城堡的普通骑士所能够体会到的。城堡之心这段时间已经积攒了上百名长枪兵和弓箭手，狮鹫和剑士也各自增长了一个小队。这股力量如果集合在一起，即使是子爵城堡那样的坚固工事，李维也有把握一举拿下，但是用于守卫漫长的王国边境来说，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至于民兵部队，虽然这段时间负责训练工作的华伦、玛莎等人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但是进展依然缓慢。即使是曾经打过仗、见过血的民兵在魔灾结束之后，想到的也全是如何回到农场继续平静的生活，对于每周一次的集合训练敷衍了事。就更不要说是新近招募入伍的民兵了，要不是李维的仁慈之名和大地之神眷顾者的威信，他们恐怕早就拒绝参加训练。
“嘎嘎！”
凄厉的叫声从身边响起，让李维打了个哆嗦，他收拢思绪定了定神，才发现那只大乌鸦已经做出了一件令他惊讶到合不上嘴的事情。这只聪敏的鸟儿把黑面包里面所有的坚果仁都啄出来吃掉不说，还把符合它口味的其他美食用桌布给打成一个大包，包括只动了一条鹅腿的整只肥鹅、一些烤芜菁和烤蘑菇、还有那罐子葡萄酒。
李维不知道这只大乌鸦是怎么把桌布给成功打结的——而且那个蝴蝶结还挺好看，但是他可以很确定的了解到，大乌鸦没有办法把这包东西抓在爪子上带走，所以才发出了聒噪的声音。
“打包，打包，系上，系上！”
大乌鸦搧动着翅膀，傲慢的口气俨然如同已经为这些东西付了钱，同时伸出一只黑漆漆的鸦爪。李维看了看大乌鸦的伶仃细脚，又看了看桌子上足足比它整个身体还大不少的一包袱美食，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你拿不动这么多的，减少一些吧。”
李维好心的劝它，同时为自己这么认真的和一只鸟交谈而苦笑不已。
“能拿，能拿，带走，带走！”
大乌鸦回答他，再次伸出爪子，不耐烦的命令说：“系上！”
李维决定看这只鸟儿的笑话，于是他找来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把美食包袱牢牢绑紧，然后把另一头系在大乌鸦的爪子上面。大乌鸦试着用嘴去啄了几下绳子，发现系的很紧，于是满意的发出几声“嘎嘎”大叫。
“走了！走了！”
它说，然后展翅飞起。
李维本来以为大乌鸦根本没有办法带动这么沉重的包袱，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虽然最开始向下猛沉了一下，不过接下来大乌鸦就努力拍打着翅膀重新飞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着打开的窗子飞了过去。不过在飞过窗框的时候，包袱在上面磕了一下，于是这只鸟儿失去平衡，一头栽入窗外的夜色之中，只有一连串咒骂表示出它的鸟命依旧坚韧无损。
看着大乌鸦重新摇晃着飞了起来，李维松了口气，关上窗子。不过回到桌边的他不但需要继续为领地的未来忧心忡忡，还多了一个需要向村民解释的问题。
连桌布和盛酒陶罐都给吃不见的这一餐，可以仅仅用胃口太好来解释吗？

第135章 研究对策，痛苦抉择
身为王国男爵和西兰河以北的边境守护者，现在李维的麾下的人手数量并不比莱恩子爵少，质量上还犹有过之，可谓人才济济。但是大多数都是擅长舞刀弄剑、骑马冲锋的骑士，能够和李维商讨领地未来，而且提出合理建议的人却并不多。
认真的计算一下，也只有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称号骑士威尔普斯、大骑士长唐纳还有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四人而已，其他人要么是像德拉巩逊和迪克威这样目不识丁的粗人，要么是虽然在治理和守护领地方面有些经验，但是并不足以应付眼前这么严峻的局势的普通人才。
然而现在这些人都不在这里，心情沉重的李维很快就想到了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进入城堡之心。”
一阵奇妙的失重感过去，李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脚下积雪没膝，寒风夹杂着雪花如同狂飙一样从身侧疾驰而过，呼啸的声音如狼群夜嚎，又像是骏马嘶鸣，凄厉得令人不禁为之掩耳。
然而李维却并不觉得恐怖，冰雪给他的感觉是寒冷的，但是并不贪婪的夺走他身上的热量，寒风给他的感觉是凌厉如刀如剑，但是抵达他身体的时候，却变得和煦如情人的抚摸，以至于他都不需要使用斗气保护身体。
城堡之心不会伤害它的持有者，永远不会。
李维极目远眺，山下是一片辽阔无边的碧绿草原，金黄色的麦田整齐分布着，箭塔和守卫塔林立，拱卫着最中央那座淡红色页岩建造的城堡，与上一次相比，这座城堡在体积上似乎有所扩大，主楼和城墙上的塔尖也增加了几座。
李维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置身于雪山之上，不知道应该怎么下去才好，前方不远处就是陡峭如绝壁的山崖，看不到任何可以下山的道路。城堡之心固然对于他这个持有者有所保护，但是李维可不敢试一试从这么高的山上失足落下，会不会毫发无伤。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李维心中有些疑惑，不过紧接着从他背后响起的声音，就让他惊喜起来。
“壮丽的雪山使人感觉宁静祥和，李维，你有没有感觉焦躁的心情轻松一些了呢？”
这个声音苍老而富有穿透力，连寒风的呼啸都压不下去。
“迪什先生，您在这里？”
李维回过身来，看到在一处遮风的雪壁之后，迪什先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典籍，面带微笑坐在银色的高背座椅上，身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在冰天雪地里面喝上一杯热牛奶，那种享受可是很难得的。”
迪什先生微笑着拿起木雕手杖，向对面指了一下，银色的星芒一闪即逝，在他的对面顿时多了一把同样造型的座椅。“先喝杯热牛奶吧，这里面放了些有助于安神的香料。”
牛奶香醇可口，里面的香料李维辨认不出来，味道有些怪怪的，但是并不令人讨厌。入口之后先是滚烫，然后就有一道清凉的感觉贯穿全身，让李维的头脑为之一清，身体里面传来振奋的感觉。
“味道真不错，迪什先生，这里面放了什么？”
李维几口吞下牛奶，然后好奇的问。
“这里面有一些产自东方的香料，不过是利用炼金术重新培植出来的，可以帮助我勾起一些对于过去的回忆。”
迪什先生的微笑中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这种感觉瞬息闪过，李维注意到的时候，老魔法师的表情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睿智与慈祥。
“现在你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我认真考虑过。”
迪什先生抿了一口牛奶，然后抬起双眼，声音缓慢而坚定的说：“当正义和荣耀并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许多人都能够坚守立场，心怀光明！”
老魔法师的声音沉郁如铜钟闷响，“然而如果将真正的正义比作璀璨宝石的话，那种无需代价的正义只是廉价水晶。我们不得不承认，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没有代价，有些时候必须进行抉择。”
“进行抉择？”
李维有些吃惊的重复着。
“对，进行抉择，然后，付出代价。”
迪什先生看着李维的目光意味深长，李维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我不知道……”
年轻的领主低声承认，“按照亚兰斯送来的情报，恶魔贵族和告死者已经联合，而且都在集结大军。即使我们现在把手里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攥成一个拳头，也只能凭借着绿堡的高墙壁垒勉强防守。”
李维的声音之中充满苦涩，“然而这样一来，整个薄暮森林以北立刻全线崩溃，我不认为别的领主能够守卫住自己的领地不致陷落，或许白狼勋爵塞德里克阁下可以办到，但是……”
李维感到声音像是碎石一样噎在咽喉里面，让他难以吐出这个结论。
迪什先生安慰的拍了拍年轻领主的肩膀，然后用手拂过面前皑皑白雪，手掌拂过之处立刻有的隆起，有的下陷，最后形成了一个非常精确而细致的亚瑟王国北境郡地图。森林、河流、村落、城堡全都纤毫毕现，甚至一些独立农场和哨塔也历历在目，宛如从天空俯视大地时看到的景象。
“这是北境郡的全图，我们现在不知道恶魔发动进攻的方向到底会选择哪里，但是如果是方便大军的集结与展开，又可以远离人类哨所视线的地方，就只有这几处。”
迪什先生说着，用木雕手杖指了指白雪地图，他所说的那几块地方立刻向上凸起，而且泛起不同色泽的温和光芒。
李维凝聚目光看着那几个凸起的地方，一开始他没有全部辨认出来，不过他毕竟曾经乘坐着狮鹫之王在天空中飞翔过许多次，很快就眨了眨眼睛，用几乎是害怕的声音轻声说：“老爵爷火山、黑河哨所、碎颅戈壁，还有……”
他的声音顿住了，恐惧像绳索一样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没有办法说出下面的话。
“难民营地。”
迪什先生替他说了出来，老魔法师的面孔犹如坚冰雕刻而成，表情冷酷得令人心生寒意。他停顿了一下，等待李维领会清楚他的意思，然后伸出左手向着地图指点着说：“老爵爷火山，这个地方远离人类活动的区域，十分荒凉，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就被恶魔选择为设立巢穴的地方；黑河哨所是上一次恶魔军的主攻方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规模太小，无法驻留大军，而且过于靠近边境，只要渡过黑河，就可以对其发动猛攻。不过按照恶魔一向的习惯，上一次既然惨败，这一次依旧向这里出击的可能性……非常小。”
随着迪什先生讲解的话音，标志着老爵爷火山和黑河哨所的那两处雪块停止闪光，然后缩回白雪地图之中。迪什先生的手指沿着国境线向旁边移动，最后停留在那块最大的地形上。
“然后是碎颅戈壁，这里与极北冰原相连，活跃着许多半是打劫半是耕作为生的半兽人和地精部落，同样在上一次魔灾的时候，这些部落被恶魔大军裹挟着攻打人类的城堡，人口损失惨重。如果恶魔大军从这里发动进攻的话，首先是不能得到多少炮灰的补充，然后突破黑河天险之后，必然要从绿堡这里通过。”
“那我们就可以依靠绿堡的高墙壁垒，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兴奋，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李维，如果恶魔或者告死者选择从这里进攻，我们就可以对他们实施迎头痛击。”
迪什先生首先肯定了李维的判断，然后轻轻一指，碎颅戈壁也同样熄灭光芒，缩回地面。“不过既然我们可以想到这一点，没理由恶魔和告死者就想不到。”
老魔法师告诉李维，让年轻领主的表情顿时僵硬难看如酸败牛奶。
现在地图上方凸起的部分只剩下了一个，李维呆愣愣的注视着那个地方——难民营地，标志着难民营地的雪块正在泛起意味着危险的红光，一时间让李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难民营地是他开始起步的地方，而且也是除了绿堡之外，整个西兰河以北的领地上最为繁华的地方，无论是耕地还是村落建设都已经有了小镇的雏形。可以说是领地上的核心之一。
无论如何，李维都不愿意看到这处地方毁于战火，然而集中全部力量防守难民营地，与来袭的恶魔大军决一死战的想法，却是愚蠢到令人无语的决定。
因为与绿堡古老坚固的城墙相比，难民营地的围墙只是用原木和绳索搭建的简陋木墙，即使是使用了一些防火药剂浸泡，也不可能在大举进攻的恶魔大军面前起到什么支撑作用。至于那些以木头和皮革为材料构建的守卫塔，无论数量多少，在焚烧者部队铺天盖地的火球面前，都只不过是一些大型火把的原料而已。
时间在沉默之中一分一秒的过去，身边寒风呼啸，但是李维的额头却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迪什先生，”
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换成是您的话，会怎么抉择？”
“我的做法很简单，但是未必符合你的心意。”
迪什先生叹息着说，“以目前我们的力量，防守绿堡有余，但是与恶魔大军展开野战则绝无胜算，这实际上没有给我们多少选择的余地。”
随着他的手势，黑河边境与难民营地这二者之间的部分首先从地图上隆起，然后是难民营地直到西兰河北岸的这部分地形。
“难民营地以北直至黑河边境，这一段全都是未经任何开垦，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迪什先生用手杖指着那部分说，“恶魔大军可以在我们视线所无法抵达的地方从容集结，然后发动攻击，即使可以在森林中密布眼线和游骑哨兵，最多也只能起到一个预警的效果，而非胜利的契机。”
“所以，迪什先生，您的抉择是……放弃……放弃难民营地吗？”
李维十分艰难的问，“您应该知道的，难民营地对于我来说，并不仅仅是领地的一部分，而是……珍贵无比的记忆……”
费力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李维的声音变得顺畅许多，而且因为激动，他的脸都涨红起来，“这里的每一幢木屋和建筑都是我们一手打造，为了保护这座营地，我们击败了残暴的焚烧者和魔奴骑士团，还有鼠人之乱、难民之灾，与恶魔勋爵率领的魔军展开血战，并最终将其杀死……这些记忆，我……我又怎么舍得放弃？”
“李维，你还没有弄明白我刚才说的话。”
迪什先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叹，“做出抉择，总是十分痛苦的！你以为只有你面临这样的抉择吗？”
他的声音骤然转为严厉，“现在并不是太平盛世！每一个人都迟早需要做出抉择，难道你认为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我在生命之中遭遇过无数次严峻的考验，每一次的处境都比你更为恶劣，更为拷问人心！尤其是最后一次，当我一生中的挚友用拂晓神剑锋利的剑刃指着我的胸膛，要求我献出一生为之奋斗的心血结晶的时候……我面临抉择之艰难，难道是你能够凭空想象的？”
李维惊骇的抬头，他在迪什先生的双眼中看到了晶莹的泪光闪过，然后老魔法师别开脸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轻如叹息，但是蕴含的内容却重如命运，“正因为我知道抉择的痛苦，根本没有人可以为你分担，所以你必须自己做出抉择，然后为其承担后果。”
看着李维年轻的面孔，迪什先生站起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现在……轮到你做出抉择了，李维&#183;史顿。”

第136章 备战，情报，魔奸
亘古冰川屹立雪山之巅，四周寒风呼啸，卷起雪砾冰碴猛烈鞭挞着一切。但是当雪暴来到李维和迪什先生所处的位置附近，却又突然如同驯服的羔羊一样放缓脚步，停止咆哮，吹拂在两个人身上的风并不比和煦的春风更猛烈。
李维的表情像是被严寒冻住了一样毫无变化，只有两眼中激烈闪动的目光显示出他正在思考，或者说，痛苦的做出抉择。迪什先生静静的坐在另一把高背座椅上，手里的牛奶依然冒着温热的气息，他在等待着李维做出最后的决定，并且为这个决定背负后果，无论对错。
李维突然站了起来，身体挺直，向着冰川深深吸一口气，冷意直入身体，将他心中的焦躁和犹豫一洗而空。他开口，声音冷冽，似乎刚刚吸入的冰风正在他的胸膛之中呼啸着，“迪什先生，你说的没错……难民营地保不住，我不能拿整个领地的未来冒险，更无权牺牲战士们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本来可以埋藏在心底的记忆。”
“明智的决定。”
迪什先生赞许的笑了笑，“现在你已经可以了解到身为领主的责任了。”
“我准备立刻离开，然后安排难民营地和沿途村落民众撤离，绿堡曾经是数千流民叛党聚集的大本营，如果下力气修缮整治一番，容纳上万领民也不是太困难的一件事情。”
既然下定决心，李维的思维就再一次急速运转起来，“迪什先生，城堡之心兵种的招募就拜托您了，把一切恢复和重建方面的能量消耗都先停下来，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信仰力量，都用来招募炼金战士。”
“不，现在还不用那么着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魔法师起身与李维并肩而立，木雕手杖指了指与人类城堡相反的那个方向，“还记得那边有什么吗？”
“那边？”
李维的视线向着天际延伸，一开始除了广漠无垠的冻土荒原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很快在视野中就出现了一道直上天空的火光。
那道火光周围萦绕着黑烟，虽然离着李维所立足的雪山非常遥远，但是当年轻领主看到火光的时候，却没来由的感到了一股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我看到的是……火光？”
李维转过头来，有些不确定的说，“迪什先生，那边怎么会有火光？”
“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迪什先生的声音中蕴藏着一丝笑意，然后他举起手杖，在空中画了一个闪闪发亮的魔法阵。
“翱翔天际！”
有了乘坐狮鹫之王在天空中飞翔的体验，李维这一次表现就显得十分平静了。翱翔天际这个魔法的速度虽然远远超过狮鹫飞翔的速度，但是与魔法同时生成的能量护罩却隔绝了迎面吹拂的狂风，如果闭上眼睛，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在高速移动。
几分钟后，两人轻轻落在黑曜石构成的坚实大地上，眼前是一片火海，空气灼热无比，而且充满了呛人的硫磺毒气和烟雾，一座巍峨的活火山拔地而起，山顶的火山口正在猛烈喷发着，发出轰然巨响，把岩浆、火山灰和黑烟抛入天空；一条灼目的火焰之河从山巅蜿蜒而下，岩浆在火焰之河中翻腾咆哮，拍打着黑曜石构成的河岸。
此景此情，宛如深渊。
李维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片火海究竟是什么地方，“迪什先生，这里是……深渊投影？怎么变得这么广阔了？”
确实没错，上一次这片被称作深渊投影的地方虽然也是一片火海，但是毕竟面积有限，那座火山也只有一百几十米高。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燃烧大地，那座火山也变成了一座高度足足千米以上，顶端笼罩在一团黄绿色硫磺云雾之中的庞然大物。
“城堡之心的进阶也影响了这片深渊投影，现在这里每周出产的深渊幼虫已经比原来增加了数倍，同时也积攒了好几百只小恶魔。”
迪什先生一面解释，一面扬起手杖，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射向火山。
“好几百只小恶魔……”
李维不禁耸了耸肩，“迪什先生，这倒是一股不错的战斗力，但是好像派不上用场啊。”
年轻的领主皱起眉头，“要是把它们放出来，恐怕领地上就先要乱了，我也会被当成魔灾的元凶。”
“这样当然不行，不过记得我曾经说过，有的时候，这些恶魔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迪什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火山。
“他来了。”
“忠实的仆人斯科特参见城主大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硫磺云雾之中响起，随后一道火光落在两人面前，旋即敛去，露出一只恶魔的身影。虽然他自称是斯科特，但是李维可以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只恶魔，因为他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显眼，如果看过的话，一定不会忘记。
这只恶魔并不是非常雄壮高大，但是那是以恶魔的眼光去衡量，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则是一个身高二米的魁梧大汉，身体上面密布红黑二色的魔纹，繁复精密的程度让人感觉眼花缭乱；恶魔头上长着四根红色的尖角，每只尖角上面都漂浮着一个不停变幻颜色和形状的火球，似乎随时都可以脱离尖角飞射出来；一片红色的火焰像是披风一样在他背后飘摆飞舞，更显得这只恶魔威风凛凛。
“你是斯科特？”
李维惊讶的问，记得上一次见到斯科特，他已经从小恶魔&#183;吸法者晋升为地狱火焰魔，现在的形象依稀还能够看出几分那时的影子，不过却显得威武雄壮许多。
这只恶魔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上，向着李维叩头，同时回答，“是的，城主大人，小的就是您忠实的仆人斯科特。”
“这是个好运的家伙，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迪什先生在旁边啧啧有声的赞叹着，“地狱火焰魔是火焰力量的掌控者，没有足够的资质和潜力，很少能够继续进阶。因为所需要的条件实在是非常苛刻，但是如果能够达到再次晋升的条件，就可以进阶成为比深渊炼魔还要强大的燃烬领主。”
“深渊炼魔，燃烬领主？”
李维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名字。
“深渊炼魔你曾经见识过，就是那位率军攻打领地，然后死在难民营地那一战之中的恶魔勋爵。”
迪什先生讲解说：“至于燃烬领主，恐怕在深渊之中，也属于传说中的人物吧？”
“是的，迪什大宗师，在深渊有记载的历史里，总共只出现过三位燃烬领主，每一位都留下了不朽的传奇事迹。所有的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都会奉他为主，形成在深渊中不容忽视的巨大势力。”
斯科特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起来说话吧，这样很别扭。”
被一只实力强劲的大恶魔这样跪拜，李维总有一种身为大魔王的怪异感觉。“现在你已经是燃烬领主了吗？”
“小的还差得很远，城主大人，小的只是在向着燃烬领主的道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斯科特虽然站了起来，不过依然半躬着腰，脸上露出或者是诚恳的笑容，只是由于人类的审美角度问题，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不过也是关键的一步，据我所知，没有多少地狱火焰魔可以走出这一步。”
迪什先生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家伙，在恶魔大军之中的地位都相当高。这就是我所说的意想不到的作用。”
“您的意思是说，让斯科特去恶魔大军之中打探敌情？”
李维惊讶的反问，“这可能吗？一个陌生的恶魔，怎么可能混入恶魔大军，而又不被发现呢？”
“谁说是一个陌生的恶魔啦？”
迪什先生嘿嘿的笑了几声，捋着雪白的胡须说：“明明是一支前去支援的恶魔军团嘛。”
李维不解的目光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难以掩饰的讶异，因为这时候从火山上方传来了低沉的铜鼓声，紧接着号角齐鸣，声音犹如上百只蛮牛同声吼叫。在这些声音渐渐平息之后，大地颤抖起来，李维原本以为是火山的一次格外猛烈的喷发，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那是数百只手持钢叉的小恶魔排成整齐的队伍走下火山时发生的震动。
在小恶魔的身后，是十几个赤手空拳、但是却庞大得多的身影——角魔督军从来不喜欢使用武器，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用强壮的臂膀活生生砸碎和撕裂牺牲品。接下来出现的是一小队焚烧者，这些擅长操纵火焰的恶魔身材高瘦纤细，近战时的表现甚至还不如小恶魔，但是如果能够拉开距离尽情攻击，他们的天赋魔法？爆裂火球就会是任何军队的噩梦。
这支部队绝不比曾经将子爵城堡逼入绝境的那支恶魔大军逊色多少，而且在这支部队的外围，地狱犬如同幽灵一般游曳而过，翼魔拍打着蝙蝠一样的翅膀翻飞在天空中，更是给这支部队增加了敏锐的耳朵和眼睛。
“我准备让这支部队远出黑河之外，想办法找到并混入在那里集结的恶魔亡灵联军，而后的事情就十分方便了。斯科特可以用心灵链接把情报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为我们做出的决策提供最好的依据。”
迪什先生踌躇满志的说。
这支恶魔部队在李维面前集结成方阵，斯科特甩动了一下火焰披风，走入方阵中间，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带有浓重恶魔口音的通用语呐喊。
“城主大人，请下命令吧！”

第137章 极北冰原，魔军集结
一连几场大雪之后，北境的气温骤然下降，即使是晴朗天气的中午，阳光也不能给人们带来多少温暖的感觉。土地一日比一日更加坚硬，即使用上好钢铁锻打的农具挖上去，也只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来。穿越密林的河流和小溪也停止欢歌，青白色的冰河横贯林间，宛如水晶一般闪闪发光。
然而在王国最北部，著名的黑河却还没有封冻，如同墨汁一样漆黑的河水奔腾咆哮不休，卷起白沫的漩涡在水面上忽隐忽现，给所有妄图泅渡的人造成可怕的威胁。而且由于激流的冲刷和其他一些原因，黑河两岸峭壁陡立，极难攀爬，构成了一道亚瑟王国北部边境的天然防线。
在一年前魔灾突然降临的时候，这道防线并没有起到什么防御的作用，毕竟恶魔大军中的翼魔可以很容易在河流两岸之间搭起绳桥。同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次魔灾会提前发生的莱恩子爵，也在老管家特里恩的进言下，裁撤了许多位于黑河两岸的哨所和守卫塔的守军。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黑河天险形同虚设，唯一的黑河哨所连烽火狼烟都没来得及点燃，就被迅速淹没在恶魔大军驱赶的炮灰部队之中。
不过这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原本的莱恩子爵领现在已经一分为二，入侵的恶魔军队也早被消灭干净，只有几根依然悬挂在黑河岸边古树上的绳索，还在依稀述说着当初发生的事情。
从黑河开始继续向北，人迹绝响，极目远望尽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冻土，偶尔有些低矮疏落的耐寒灌木点缀其中，山脉宛如撑天巨人一般屹立在天际，肩头和头顶都落满皑皑白雪。这里已经是不再属于亚瑟王国的蛮荒之地，学者典籍上称之为极北冰原。
极北冰原气候酷寒，夏季极短，在漫长的冬季之中，完全由冰雪主宰大地，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甚至连一向以生命力顽强的地精部落，都少有在此活动，而去选择差不多一样贫瘠，但是好歹没有这么冰冷的碎颅荒原。
然而这一次极北冰原迎来了一批难得的客人，这些人在冰原上建造了简陋然而规模庞大的营地，所用的材料也是极北冰原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些都是白骨。
无论围墙还是哨塔，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生物骨骼建造而成，其中最多的是一种蛮荒长毛野象的骨骼。这种在极北冰原上横行无忌的巨兽身高足有五米开外，两只巨大的象牙犹如冲角，普通的城堡根本无法抵御这类巨兽的冲撞，如果不是对稍微炎热一些的气候就无法抵御，同时笨重的身体也无法越过黑河天险的话，亚瑟王国北部边境早就只能在长毛野象的践踏下颤抖了。
然而这些巨兽却被杀死在这里，骨骼用于建造营地，由于极北冰原的荒凉贫瘠，长毛野象并非是一种数量很多的物种，从这里的骨骼数量来看，恐怕作为一个种群，已经不复存在了。
白骨围墙里面是许多低矮的窝棚，这些窝棚构造简陋，屋顶只比地面高出一点，差不多就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用一些苔藓、灌木和毛皮之类的东西盖了起来。为了抵御极北冰原严酷的寒冷天气，每个窝棚里面都烧着火，一股股浓烟带着呛人的硫磺气息，沿着窝棚的各个缝隙一起往外冒。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些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而是一些直接通往深渊地狱的窟窿，上面用盖子给挡了起来。
在这些低矮简陋的窝棚中间，矗立着一座极富黑暗魅力的雄伟建筑，这座建筑是用一些从未出现在人类国度的奇异材料搭建而成，包括上面天然生成红色魔纹的木材，一刻不停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黑色石材，还有大量闪烁着各种各样光芒的奇特皮革。在这座建筑的最下方，是排成四排的巨大车轮，每一个轮子都比得上普通成年男子的身高，车轮两侧遍布金属利齿，上面凝结的紫黑色血瘢。
看上去这座足足有着三层结构，高达十多米的巨大建筑居然是可以移动的。不过很难想象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来拖动，因为就是数百匹驮马也休想拉动这么沉重的家伙，毕竟这家伙的个头已经完全比得上一座城堡，甚至比许多骑士所拥有的小城堡还要雄伟高大。
从这座建筑外表精美但蕴藏一种残酷味道的装饰，还有蹲伏在顶部那些造型狰狞的黑曜石雕像上，可以体会到非常浓烈的属于深渊地狱的风格，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建筑之中处处都带有呛人的硫磺气息，尤其以底层的议事堂为最。主人一方正是皮肤暗红的恶魔一族，其中除了坐在中间狰狞黑铁王座上的深渊炼魔之外，还有一些地位较低的恶魔首领，包括角魔督军、地狱火焰魔和三头地狱犬等等。而客人是几位穿着破烂的魔导师长袍、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巫妖，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多位身穿全副黑色重铠、只露出血红双眼的死亡骑士。
这一只深渊炼魔与进攻子爵领的那位恶魔勋爵样子差不多，都是一身厚重坚固的污垢铜铠甲，不过仔细看上去，这只深渊炼魔的铠甲上的花纹要精美繁复一些，在胸口和双肩的部分还镶嵌着血红的魔法水晶，正在隐隐散发出灼热的波动。
一般而言，所有生活在深渊地狱中的魔性生物都是嗜血而残暴的，深渊炼魔也不例外，不过他已经有足够的智慧，压抑着这种冲动，从而能够耐着性子倾听同盟者的指责。
“吾等牺牲这么大，一个深藏于人类领主身边的高阶告死者，你们知道那是多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吗？为了给你们创造胜利的契机，彻底暴露了。”
无论什么时候，巫妖的声音也绝对称不上悦耳动听，都是沙哑干涩，犹如墓穴中的不死者用指甲刮蹭棺材。“吾等做到了吾等所承诺的一切，结果呢？你们用什么回报吾等？”
这只强大的不死生物用白骨嶙峋的手指指向深渊炼魔的胸膛，散逸出来的冰寒彻骨的魔法波动力量惊人，让恶魔领主不禁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恶魔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位恶魔勋爵陨落，他在恶魔大军里的身份地位和重要性，都绝不亚于你们损失的那位吸血亲王。”
深渊炼魔咆哮着回答，充满硫磺恶臭的灼热气息顿时将巫妖所释放出来的魔法波动全部抵消。
“让那个家伙陨落的是他的愚蠢！”
巫妖毫不留情的指出，“还有他的那些怯懦的部下，人类杀死了多少恶魔？区区一两百，剩下的全部都像是吓破了胆子的兔子一样满山遍野的奔逃。”
巫妖的沙哑声影中充满浓浓的嘲讽，“那场景可是真气派极了，红色的身影犹如溃堤洪水一样四散奔逃，后面追逐的只有几十个甚至几个人类的士兵。他们宁可跳到黑河之中，被浑浊的河水吞没，也不愿意回过头去给人类追兵重重一击。”
“恶魔承认有过一次失败，但是自诩无惧无畏的亡灵，又比恶魔做的好到哪里去了呢？”
一个显得有些尖利的嗓音从深渊炼魔身边响起。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恶魔虽然性格残暴嗜血，但是彼此之间的阶级却划分的十分清楚，属于恶魔贵族的深渊炼魔没有允许之前，所有的大恶魔都只能闭上嘴巴。然而说话这名恶魔却没有遭到恶魔领主的训斥，甚至还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巫妖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闪动了一下，这只敢于插嘴反驳的恶魔从外形上看起来和地狱火焰魔有几分相似，但是头上尖角和身后都燃烧着红黄相间的火焰，身体也要显得魁梧一些。
每一个巫妖都称得上是魔法技艺的大师，细细体会了一下在那只恶魔身上那种精确掌控火焰力量的波动之后，巫妖有些诧异的摆动了一下骷髅头，“这种力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燃烬领主？不，力量虽然有些近似，但是层次差的还远……”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吾承认你有平等和吾对话的权力，但是告死者从来不会饶恕污蔑不死者名誉的言论，说出能够证明你这句话的证据，否则吾就会让你体会一下吾主枯希杩的恐怖。”
巫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白骨魔杖，在他身后那些位阶较低的巫妖同时随之举起魔杖，不死骑士们齐齐向前踏出一步，铠甲撞击和长剑出鞘的铿锵声响彻议事堂。
恶魔当然不会被这样的阵势吓倒，亡灵的威胁反而激起了他们血脉之中残暴的怒火，深渊炼魔愤怒的咆哮着，从黑铁王座上站了起来，同时拿起王座后面那把狰狞可怖的巨型斩首剑；角魔督军挥舞着强壮的臂膀，地狱火焰魔聚集起可怕的火球，地狱犬纷纷向后退去，这当然不是畏缩的表现，而是做出向前猛扑的准备。
双方顿时陷入了对峙，不过气氛倒还不是非常紧张，因为双方的高层都知道合作的重要性，别说只是一句没有证据的污蔑，就是真正发生了摩擦，也不会出现更为严重的后果。
至少在攻破人类防线之前，不会出现。
那只准燃烬领主显然是很清楚这一点，没有任何退缩的样子，而是面带狰狞无畏的笑容走了出来。“我当然有证据，在同一个对手面前，我看到黑日骑士团的诸位骑着马，逃窜的比兔子还快。”
他的笑容突然扩大，充满恶意的声音如同长矛一样，投向了巫妖身后的一位死亡骑士。“我描述的对不对啊？艾斯&#183;普洛斯大人？”

第138章 血腥判决，黑日死骑（上）
死亡骑士艾斯&#183;普洛斯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牵扯进来，紧接着就怒不可遏的一把扯下头盔，清秀的面孔肌肉扭曲，宛如恶鬼。“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狞厉，同时手按剑柄向前逼近。“黑日骑士团从来没有以后背向敌的记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从来没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准燃烬领主的笑容越发夸大，然后举起手来打了个响指。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艾斯&#183;普洛斯正要开口讥讽的时候，却突然猛地打了个寒噤，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猛然出鞘。死白如陈年骨骼的锯齿剑锋向身后挥出一道凶猛的圆弧。
“艾斯&#183;普洛斯，你疯了？”
剑锋所指的方向是一名巫妖，显然他完全没有料到艾斯会向着他出剑，骷髅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怒神色，脚步踉跄后退。后退的同时，这名巫妖的破烂长袍上面冷光闪烁，一个寒霜护盾魔法已经触发，然后他举起白骨嶙峋的双手，紫红色的魔法能量从指尖流泻出来，随时准备发动自卫和反击。
艾斯&#183;普洛斯攻击的对象当然不会是作为同伴的巫妖，而是巫妖所站的地方。巫妖踉跄后退，但是他脚下的阴影却并没有随之后退，反而像是生物一样在地上蠕动扩大。
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剑锋深深切入地面，比普通钢铁还要坚硬的深渊魔木在魔剑面前像是黄油一样。然而艾斯&#183;普洛斯的表情毫无兴奋之意，魔剑一闪，收回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来。
剑锋落下的地方空无一物，那团阴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东西？”
看到了这一幕的巫妖们都忍不住脱口惊呼，迅速后退，让开一块空地。而死亡骑士们也都如临大敌的挡在巫妖们身前，一把把长剑举在身前，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钢铁丛林。
恶魔们却好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一样，纷纷发出了野性十足的大笑，尤其是深渊炼魔的笑声最大，震得整座议事堂都在嗡嗡作响。“不要担心，我的骨头朋友们。”
他的粗鲁声音之中，蕴藏的幸灾乐祸味道，显然远比安慰的味道浓。“这只是一个小老鼠在和你们开玩笑。”
“小老鼠？”
艾斯&#183;普洛斯的目光骤然闪动了一下，声音中的味道更加凄冷几分，“说的没错，藏头露尾的暗影刺客，可不就是一批小老鼠吗？”
“希望你的剑，也能像你的舌头这样锐利。”
阴测测的声音这一次响起在恶魔的阵营当中，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准燃烬领主的身边。
这个身影如果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不算矮小，但是恶魔的身材一个比一个高大，就显得他更加瘦小伶仃。然而包括那些巫妖在内，没有一个人敢于小看这个身影，流露出来的大多是带着忌惮的表情和目光。
“果然不愧是暗影刺客，恶魔领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
巫妖的声音幽幽响起，“然而你的这种做法，吾可不可以认为是对吾等的一种威胁呢？”
“没有人威胁您，尊贵的告死者阁下。”
准燃烬领主用夸张的动作深深鞠躬，然后向着身边的暗影刺客比了个手势，“亚兰斯&#183;凯特只是有段时间潜伏在绿堡之中，想要刺杀几个人类的首领，但是却意外的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说到这里，他神秘的笑了一笑，然后向后退开。“下面的情况，还是由目击者来直接叙述吧？”
“我看到许多黑甲的骑士在逃跑，头也不回，为首的那个人……”
暗影刺客冷冷的用手指向了艾斯&#183;普洛斯的胸膛，“就是你！”
“你在撒谎！”
艾斯&#183;普洛斯怒目而视，“黑日骑士团从来没有逃跑的懦夫，他们都战死在绿堡之中了！”
“但是你还活着。”
简单有力的指控，却让艾斯&#183;普洛斯一时间找不到回应的话，尴尬的沉默大约持续了几十秒，一名巫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黑日团长，这是对于你手下的骑士的指控，你怎么看？”
一名铠甲看起来与其他死亡骑士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所用的武器更为简陋的骑士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向着巫妖们双手抚胸行礼。“我没有任何异议，如果艾斯&#183;普洛斯弟兄找不到证人证明他没有临阵脱逃的话，他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个回答是巫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甚至连对面正在进行指控的暗影刺客都感到了奇怪。黑日团长的态度显得非常微妙，而这句话无异于已经断了艾斯&#183;普洛斯的退路。
孤身一人逃脱回来的艾斯&#183;普洛斯，又怎么能够去找得到证人呢？
艾斯&#183;普洛斯的呼吸一顿，双眼紧紧闭上，睁开的时候，漆黑如夜得颜色已经染满了他的双瞳。“团长阁下，我违背了那条规矩，你就这么非想要除掉我不可吗？”
他的声音寒冷无比，锐利如同极北冰原上吹拂而来的冰风。“我失败过一次，这又怎么样呢？难道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难道在场的诸位黑日的弟兄都没有过失败的经历？如果一次失败，就将我的功绩全部抹杀的话，恐怕没有哪个黑日的弟兄能够心服口服吧？”
“应该给艾斯弟兄一个机会，艾斯弟兄有过功绩。”
几名死亡骑士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不过大多数人都沉默以对。
“艾斯&#183;普洛斯弟兄，”
黑日骑士团的团长开口说，“我并非想要你死，因为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日骑士，曾经为骑士团建立了汗马功劳。但是现在，你的行为却败坏了骑士团的名声。”
团长的声音沉硬如同铁石，沉甸甸的压在了艾斯&#183;普洛斯的心上，让他的脸色更加灰白起来。“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黑日骑士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是你，艾斯&#183;普洛斯，黑日骑士团的参谋，也作出这样的无耻举措，就让我不得不痛下决心了。你祈求诸位大人的宽恕吧，然后等待接受判决！”
“想都别想！”
艾斯&#183;普洛斯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恶毒，银白色的发丝迅速从他的头上披落下来，宛如白银的瀑布沿着肩头泻下，两只锋利的獠牙从嘴唇中间伸了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能够判决我——黄昏的孤狼希斯&#183;普洛斯！”
“放下剑，听候判决！”
几名死亡骑士举起剑，从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向着希斯&#183;普洛斯逼近。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姿态，他们并不认为希斯会悍然发动攻击，然而下一瞬间，漾起的苍白剑光伴随着嘶哑的惨叫声，最前面的四名死亡骑士的头颅同时滚落，措手不及之下，甚至连招架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四具无头尸体摇晃着倒在地下的时候，整座议事堂被惊呼和呐喊声充满，即使是刚才还对希斯的遭遇有所同情的死亡骑士也感到惊怒交加，不由的同时挺起长剑扑了上去。回答他们的是一次比一次猛烈的砍杀，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锋芒根本不是普通铠甲和长剑所能够阻挡，上面附带的黑暗魔力也足以让以生命力强悍着称的死亡骑士立刻倒地不起。
或许是由于这场争斗引起了根植于恶魔血脉之中的残暴和嗜血的情绪，“打啊，杀啊！”
准燃烬领主突然跳起来大叫，同时右手向前伸出，从指尖上发出几道炽热的火焰射线。其中一道射中了正像只被困住的野兽一般左右冲突的希斯&#183;普洛斯的腹部，但是其他射线则都打在一位死亡骑士的身体上。
火焰是死亡骑士的克星，准燃烬领主发出的火焰射线威力强大，至少超过普通焚烧者数十倍，那名倒霉的死亡骑士立刻发出沙哑的惨叫声，长剑落地，整个人都燃烧成了一根活动的大蜡烛。
“该死的恶魔，你们想干什么？”
看到这一幕，顿时有几名死亡骑士发出怒吼，剑锋转向了准燃烬领主。
头脑简单的角魔督军最先跳了起来，十多只强壮的手臂拦在了死亡骑士的面前，接着那些三头地狱犬也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
议事堂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内讧一触即发！

第139章 血腥判决，黑日死骑（下）
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向前猛然踏出一步，让整座议事堂都颤抖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角魔督军被一只穿戴着污垢铜手套的大手一推，身体不由自主的朝两边退开，然后深渊炼魔的恐怖身影，就出现在那些死亡骑士面前。
即使是对于没有恐惧情感的死亡骑士来说，这样的压迫也显得过于强大了一些。如果骑乘战马冲锋的话，这些死亡骑士还有与深渊炼魔一战之力，但是面对面展开战斗的话，深渊炼魔的可怕力量足以轻易摧毁死亡骑士引以为豪的重甲坚盾，而死亡斗气则根本无法对污垢铜打造的厚重魔铠造成损伤。
为首的巫妖牙齿咯咯一响，身体突然向前滑行出来，拦在了深渊炼魔。“将军，你想要将吾等消灭于此吗？”
他的白骨魔杖上面凝聚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里面发出令人心寒的哀嚎和尖叫声。
深渊炼魔脸上的表情格外狰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现似乎想要动手，然而最后还是从鼻孔中喷出一股硫磺毒火，“刚才的事情让我感到遗憾，但是责任并不在于恶魔，而是因为你们亡灵的表现实在太不怎么样。”
深渊炼魔回头看了一眼准燃烬领主，后者向他深深鞠躬表示歉意，于是他满意的回过头来。“如果亡灵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的话，”
深渊炼魔充满讥讽的咆哮着，“那么就由身为盟友的我们来代为解决好了。”
巫妖白森森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眼眶中的绿色火焰猛然晃动了几下，显示出这只亡灵生物心里实际并不平静。“亡灵自然会处理叛徒，”
巫妖用嘶哑的声音做出了拒绝，“恶魔只要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再随随便便误伤就好了。”
说完之后，巫妖退回了亡灵阵营，同时冷冷的发出命令，“还都呆在那里干什么？等着吾等的盟友看笑话？”
听到了巫妖的命令之后，刚刚因为准燃烬领主的“误伤”而停手的死亡骑士们举起长剑，犹如四面铁墙一样向着中间的希斯&#183;普洛斯逼近过去。
陷入绝境的白发骑士毫无惧色，只是脸上绽露出疯狂和恐怖的笑容。“你们让我别无选择，”
他的身体随着声音而剧烈颤抖，黑色的死灵烟雾从他的黑色铠甲缝隙中流泻出来，手中那把魔剑的剑刃也越发显得苍白凄厉。“黑日的弟兄们，看看你们之中谁能挡得住我希斯&#183;普洛斯的一击？”
黑日骑士团中每一位正式成员都有着高阶骑士的水准，而且由于出奇惊人的肉体力量，真正的实力普遍比同级的人类骑士要更加强大。然而在希斯&#183;普洛斯手中的那把诅咒魔剑面前，却显得孱弱无比。
死亡斗气的黑色光芒像是水泡一样被戳破，坚固的铠甲和盾牌也像是纸板一样被裁开，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锯齿剑刃贪婪的切入同样身穿黑色铠甲的躯体，将蕴藏于其中的死亡力量吸取一空，只留下一具具腐朽的躯壳。
轰然倒下之前，这些死亡骑士就已彻底消亡。
没有一位死亡骑士能够在与希斯&#183;普洛斯剑锋相对之后还能活下来，散落的铠甲在地上敲击出沉闷的声音，眨眼间厚实的钢铁围墙就被劈开了一条裂口。希斯&#183;普洛斯旋身挥剑，逼开从后面和左右两方围拢过来的黑日骑士，向着议事堂大门的方向猛冲过去。
巫妖发出了嘶哑的诅咒，紧接着几道充满死亡气息的深绿色光线如影随形追击而来，却被希斯&#183;普洛斯长剑一挥，苍白的剑光如同扇形一般绽开，将那些光线折射向四面八方，反而阻碍了其余黑日骑士的追击脚步。
刹那间希斯&#183;普洛斯仿佛可以脱身而出，然而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死亡骑士的身影，以及一把看上去相当简陋的双手大剑。
这个人就是黑日骑士团的团长。
希斯&#183;普洛斯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不安，“团长阁下，让开！你拦不住我的！”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无论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魔力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支撑着他击败这里所有的恶魔和亡灵，现在是唯一脱身的机会。
而大门的前面却伫立着黑日团长，一名从身份到名字全都十分神秘的死亡骑士，希斯&#183;普洛斯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一位死亡骑士，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位黑日团长的身手。
实际上不仅仅是希斯&#183;普洛斯，所有死亡骑士都对他们的这位团长并不熟悉，这位团长上任的时间并不长，似乎连半年都没有，而且一向表现的相当沉默，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发表意见，而是放任手下去做。在希斯&#183;普洛斯这件事情上鲜明的表达了意见，记忆中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黑日团长沉默无言，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巨剑，那把剑又大又丑，剑刃黯淡无光，没有护手的剑柄上缠着烂布条防滑。从整体形象上来说，与其说这是一把剑，还不如说是一根开了锋刃的铁条。
无论如何，想要脱身的话，希斯&#183;普洛斯就必须从黑日团长的面前冲过去。不过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不知道黑日团长的身手究竟如何，但是希斯&#183;普洛斯在使用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时候，可是曾经轻易击败过带剑勋爵塞德里克，实力绝对已经达到了带剑男爵，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带剑子爵的阶段。
而且希斯&#183;普洛斯所需要的并不是彻底击败黑日团长，只是将他逼退，让开一条逃脱之路。
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的锯齿剑刃横向斩出，划出一道如同奶玻璃一样苍白的剑光，在四壁火焰的照耀下宛如死神的呼吸。
黑日团长举剑相迎。剑刃相交的瞬间，发出的并非金属相撞的铿锵声，而是一声非常尖锐，似乎可以撕裂耳膜的诡异尖叫。特兰亚特向上弹开，希斯&#183;普洛斯同时嘶声惨叫，仿佛黑日团长砍中的并非是他的武器，而是他的命根子一样。
武器材质的差距毕竟还是存在的，黑日团长的巨剑崩裂了一处小口子，但是与整把又大又丑的双手巨剑比较，这处豁口实在是微不足道。希斯&#183;普洛斯也知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咬紧牙关，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掀起一阵苍白色的死亡旋风，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朝着黑日团长猛攻过去。
黑日团长的应对方式十分稳重，他的黑色巨剑显然没有办法做到像是单手剑那样迅速挥舞，然而却十分凌厉精准，每出一剑都可以将希斯&#183;普洛斯凭借着快攻取得的优势全部打消，甚至有时候还会被逼退一步。
黑色剑光和白色剑光连续交击，刺耳的哀鸣不绝于耳，即使是死亡骑士和巫妖都不禁为之皱眉，希斯&#183;普洛斯突然将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换到了左手，同时猛然俯身而下，迅猛无比的一剑向着黑日团长的胸膛刺去。
黑色巨剑紧急回援，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摩擦着黑色巨剑的剑脊，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刺耳尖叫，希斯&#183;普洛斯的五官中同时流下紫色鲜血，清秀的面容显得异常凄厉可怖。
但是苍白色的剑刃终于还是切入黑日团长的胸膛！
胜负已分！
希斯&#183;普洛斯发出了胜利的呐喊声，然而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却没有能够从黑日团长的身体内吸收到半点死亡能量，反而像是浸入了完全由强酸和腐蚀性剧毒构成的泥潭。
魔剑的痛苦完全反噬在了希斯&#183;普洛斯的身体上，死亡骑士极力克制着痛苦，连眼睛都暴突出来，凭借着过人的意志，他成功的撑了下来，没有被痛苦打倒在地。
不过他的动作依然僵直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这点时间就够了，黑色巨剑乘机凶猛无比的砍了下来，正中希斯&#183;普洛斯的头顶，这一剑的力道大得难以想象，希斯&#183;普洛斯的银色长发仿佛炸裂一般向后飞扬，下面所覆盖的头颅已经变成了无数四散崩裂的血肉和骨骼。
黑日团长依然沉默，在无数或者惊骇或者敬佩的目光之下，缓缓拔出刺入自己胸膛的诅咒魔剑&#183;特兰亚特，仿佛所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现在领主阁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巫妖看到希斯&#183;普洛斯无头的躯体缓缓倒地，转过头来对恶魔领主质问说。“如果没有什么的话，吾等告退！”
这样的结果令想要看一场热闹的恶魔领主非常愉快，他当然不是想要让恶魔与亡灵之间的同盟破裂，但是看到亡灵之间发生内讧，还是让他心情格外高兴，于是也就忽略了巫妖那显得有些冒犯的口气。
“恶魔没有事情了！”
深渊炼魔低声咆哮着说，“你们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我还想要和告死者重新确定一下，原先约定共同向亚瑟王国北境发动进攻的日子有没有改变？”
准燃烬领主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巫妖有些诧异，他耸了耸白骨嶙峋的肩膀，“没有改变，还是两个月后，银月、红月和黑月同时升起的那一天。难道恶魔想要有什么改变吗？”
“当然没有，这个日子很好。”
准燃烬领主露出了有些狰狞和诡异的微笑。

第140章 厉兵秣马，备战腐灭
冬日的阳光只能带给人少许暖意，却并不比夏日灿烂稍减，当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出现在天际的时候，整个东方都被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霞，然后从这些金色云朵的缝隙中间，逐渐透出如同澄澈水晶一般的天蓝色。
李维&#183;史顿站在已经大半倾颓的高塔废墟顶部，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的绿堡。劲风在空中变得更加猛烈，吹得年轻领主肩后的披风猎猎飞舞，显得上面展翅翱翔的狮鹫也像是活了一样。
这里原来是整座绿堡最高的瞭望塔，曾经足以容纳数十名弓箭手，在遭受大军围攻的时候，从这里倾泻而下的箭雨夺走了多少亚瑟王军队士兵的性命，没人知道。但是这座高塔最后的命运也显而易见，暴怒的王军统帅集中了全部的投石机密集轰击高塔，最后塔身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上面的数十名弓箭手伴随着整个塔顶摔下数十米距离，在地上一同撞得粉身碎骨。
从那个时候起，这座高塔就没有再被修复过，一方面这是个花费非常大的工程，而北境的贫瘠领地根本筹不出这笔大钱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绿堡虽然依旧是北境的重镇，却远远没有作为流民叛党老巢时期的重要性。
高塔废墟饱经风霜雪雨的洗礼，刷在外围的灰泥早已干燥风化，露出绿泥石的本色来，但是曾经被投石机射出的油火球击中坍塌的石块依然焦黑，似乎依旧述说着当年战斗的惨烈。这里虽然远远没有当初高耸入云，然而依然是整座绿堡最为接近辽阔天空的地方，李维从这里可以一览绿堡的全貌，包括飘扬在每一座守卫塔楼上面的旗帜，正在拖拽原木和修缮城墙的工人，急匆匆从走廊和屋宇之间走过的仆役，以及广场上面正在集结的大批部队。
准燃烬领主斯科特传回来的情报非常及时，恶魔和亡灵联军的攻势还要等到两个多月之后。对于李维来说，这意味着他将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迎接一场必然会十分惨烈的战争。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机会去解决腐灭沼泽发生的变故了。
几天之前，一只大乌鸦送来了老鬼婆首领斯蒂巴的信件，上面忧心忡忡的提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腐灭沼泽的一些怪事，其中包括一些亡灵生物活动的迹象，还有一位被称为黑鸦女皇的女巫的预言。
“黑月与红月在天空中相会的时候，无数颗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星子从天而降，落在北境诸河三分之一的源头上，诸河的三分之一因此而变苦，因这苦水，死了许多人。”
这句预言中提到的“北境诸河三分之一的源头”究竟指的是什么地方，连迪什先生都不清楚。回到绿堡之后，李维与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探讨了一番，苏加德大师不愧是北境最为著名的学者大师，经过一番思考和回忆后，从一部非常偏门的地方传说典籍里找到了这个地方。
实际上“北境诸河三分之一的源头”根本就是腐灭沼泽的一个比较好听的称呼而已。得知这一点后，李维不禁为之呆然许久，然后不无抱怨之意的苦笑起来。
“要是因为找不到这个词的出处，从而没有弄懂意思的话，这封信岂不是白写了？”
苏加德大师也同样仔细阅读了这封信，对于信上所叙述事情的真实性，他也做出了和李维类似的判断。腐灭沼泽的原住民生性彪悍勇猛，不会随意因为一些普通的麻烦就惶惶不安，至于对外求救这种事情就更是少见，必然如同信上所说，发生了令人担忧的大麻烦。
说起来腐灭沼泽距离北奥拉很近，距离德克城也是不远，从腐灭沼泽为源头流出的河流大半也都流经薄暮森林以南，至于李维领地所在的西兰河北岸，则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威胁。无论从那个角度上说，把这封信送到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那里，让这位剑舞者阁下去头痛，应该是最为理想的选择。
然而李维十分清楚这样做的结果。
上一次在德克城见到安斯艾尔伯爵的时候，他对于李维表现出比较欣赏的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相信这封信上所说的话。毕竟腐灭沼泽原住民多年来一直是北境郡治安的一大心病，名声并不比强盗土匪之流好多少，说不定安斯艾尔伯爵更希望他们去和亡灵打生打死，最好两败俱伤才好。
至于信上记载的预言，安斯艾尔伯爵会相信才怪，什么绿色星子从天而降，三分之一的水源被毒化，这些在许多人眼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无论是去询问任何一位魔法师，都可以得到同样的回答，那就是从来没有一种魔法可以造成这样可怕的结果，做出预言的人根本没有任何魔法知识。
但是李维却相信这预言应该是真的。
因为迪什先生在沉吟了一会之后，做出了肯定的判断。李维还记得当时老魔法师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的表情。
“那的确不是魔法，而是一种亵渎仪式。”
迪什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一样。“策划这个亵渎仪式的人之中，肯定要有一位邪恶的炼金术士，还要有一批亡灵魔法大师，最大的可能，就是告死者搞出来的。”
可惜在迪什先生详细解释了这种亵渎仪式之后，李维不得不无奈的承认，这根本就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够理解的极限。因为在迪什先生的口中，这种仪式需要至少血祭上千活体智慧生物，还需要六位精通亡灵魔法的魔导师和一位精通死亡炼金术的大师通力合作。
这股力量的强大难以想象，即使是打下北奥拉这样的坚固城堡都绰绰有余，这就难怪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会来求援了，因为原住民的力量虽然也不可小视，但是绝无可能战胜这么强大的力量。
广场上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看样子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了。队伍正前方飘扬的是威尔普斯在晋升称号骑士之后重新选择的火焰之轮旗帜，德拉巩逊的装甲巨拳和迪克威的独眼老虎紧随其后，更后面一些的是十来面属于还没有资格选择徽章的准骑士的旗帜，每一位骑士都穿着崭新的铠甲，跨乘战马，全副武装的屹立在自己的旗帜下面。
在骑士们的身后，是一支同样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这些人中的大部分还是继承自子爵城堡原来的守卫部队，又编入了少许新兵进行补充。由于有着城堡之心的支持，李维给精锐骑兵部队的装备配备要远远比莱恩子爵精良，所有的骑兵都穿着皮革背心和黑铁环甲，头上戴着半罩式头盔，皮革裤子上缝着金属片加以强化。一把长剑，一面小圆盾和几只标枪构成了这些骑兵的主要武器装备，也有一些力气较大的骑兵用连枷代替长剑，用筝形盾牌代替防护面积较小的小盾牌。
这些骑兵以十人为一横排，在骑士们的背后足足有着八排骑兵，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在李维的计划中，这支部队并非跟随着他前往腐灭沼泽，而是准备进行艰苦的林地战训练，准备在恶魔和亡灵联军抵达难民营地之前，进行连续不断的骚扰和阻击，尽量削弱敌人的力量。跟随李维前往腐灭沼泽的人选，将会只有咆哮之熊唐纳、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两人，当然，算上身为向导的巴布鲁帕就有三个人了。
想到这个矮胖子在听到“前往腐灭沼泽和老朋友们打个招呼”这样的说法之后，满脸兴奋和激动的表情，李维就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如果巴布鲁帕知道这一次对付的敌人将会是整整六只巫妖，会发出多么响亮的哀鸣呢？
此外，已经在李维领地上耽搁很久的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一行人，也要一同返回，不过在进入腐灭沼泽之前就会分开。李维并没有把信件的事情告知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主教，一方面风暴神殿的力量毕竟有限，即使是波伐瓦大主教亲自上阵，最多也只能增添一名约等于魔导师的战斗力而已，另一方面则是李维更深一层的考虑，风暴神殿恐怕很难和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建立什么真正的友谊，这些原住民的性格耿直，很容易和波伐瓦一行发生冲突。
劲风突然转强，而且寒意逼人，李维抬头望去，发现天边有大团大团的乌云如同怒涛一般翻滚而来，眨眼间就已经遍布了西方的天际！“又会有一场大雪了吗？”
年轻的领主喃喃自语着，然后仰天打了一声唿哨。
有着金色翎毛和白色羽翼的狮鹫之王乘着强风而落，向李维发出了清越的鸣叫声。
“城主大人，请吩咐。”
“要下雪了，你们的巢穴做好保暖了吗？”
李维在意识之中询问说。
“当然，好多干草，很暖。”
狮鹫之王回答，同时深深伏下了自己的身体，李维利落的跨坐在它的脊背上，然后吩咐说：“我们下去吧，看来今天不会有别的事情了。”
狮鹫之王高高鸣叫了一声作为回答，然后展翅腾空而起，向着绿堡主楼前的空场上降落而下。

第141章 雪夜，强敌，袭来
暴风雪在午后如期而至，天与地都搅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能见度变得非常差，即使是在瞭望塔上也只能勉强观察到城墙以外几百米的距离，此外就是发出凄厉吼叫声的狂风，卷着锋利如刀的雪砾冰碴到处狂舞，将所有的视线都阻挡在一片雪舞风狂之外。
绿堡的几座瞭望塔上早已点燃了装满松木的铁桶，为守卫带来少许温暖，然而由于必须四面开出窗子和射击孔的缘故，瞭望塔上依然冷的吓人，即使是饱含油脂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火焰吞吐不止，也驱赶不走那种直入骨髓的寒意。
普通士兵即使是有着最严酷的军法约束，也没有办法在这种状况下还登城守卫，不过炼金战士则是例外，瞭望塔里执行警戒任务的已经全部换上了炼金弓箭手，城墙游动哨也更换成为六人一组的炼金长枪兵，还有一名大戟士作为首领。
李维的这个做法被不少人暗自诟病，因为这么大的风雪，让野外变得十分危险，不要说一般的军队，即使是身具斗气的骑士也会裹足不前，除非是像唐纳那样已经达到斗气散华巅峰的大骑士长，还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才可能冒雪行动。
能够达到唐纳这种实力的骑士，整个薄暮森林以北也不过三五人而已，这种时候还要坚持在城墙上布置人员警戒，除了炫耀直属部队的纪律性，他们还真不知道李维的这个做法意义何在。
只有李维自己清楚，暴风雪虽然猛烈无比，形成了一道难以突破的天然屏障，但是他却没有感到这道屏障带来安全感，而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
就像是有人在用嗜血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然而他却不知道敌人身处何方一样。
天色渐晚，暴风雪的威力也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不过依然呜咽不休，绿堡每个房间里面的壁炉都烧得红通通的，驱赶走了冬夜的寒冷。因为不许饮酒作乐，城堡中的很多人都早早睡下了，但是李维却毫无睡意，他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全套铠甲，骑士剑放在手边，双眼注视着在桌子上摇曳的烛光。
壁炉的火光映照出李维的年轻面孔，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带着这段时间一直操劳的疲惫，因为心中的不祥预感，他本来打算彻夜不眠，随时做好应付意外的准备。然而最后他应该还是睡着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魔灾降临之前，看到了微笑犹如夏日阳光一般严厉，却又温暖慈祥的史顿骑士。
周围的并非空无一物，然而所有景致都犹如影子，人群像是灰色的幽灵一样飘过，那些人的相貌依稀有些熟悉，但是当李维努力想要看清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的时候，却只看到一团如同烟雾一样的东西。
只有史顿骑士的形象清晰无比，宛如生前一样，微笑着注视李维，目光慈如严父。
“史顿骑士大人，是你吗？”
李维有些不确信的问。
“是我，我从永眠国度醒来，想要看看你。”
史顿骑士的声音如同记忆之中的一样温和，带着自豪。“李维，你长大了，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了。”
李维感到自己的脸已经变红变热，他正要开口回答，却发现史顿骑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还记得我对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史顿骑士说，“还记得身为一个真正的骑士，所应该奉行不渝的骑士箴言吗？”
“我记得！”
李维的答复不假思索，果断有力，“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记住这句话，无论何时，过去如此，今后亦然！”
史顿骑士说着，将头盔上的护面甲放了下来，“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现在你回去吧，李维&#183;史顿！”
“等一等，史顿骑士大人，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维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他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而自己的耳边正在有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呼唤着。
“李维&#183;史顿，醒一醒，我们有麻烦了！”
是迪什先生！
李维立刻完全清醒过来，刚才他睡去的时间一定不短，因为他现在只感觉到双脚酸麻，身体僵硬，而壁炉里的火焰只余暗红残烬，面前的也蜡烛早已烧完，连袅袅的青烟都已散尽。
“迪什先生，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维一面询问，一面开启了探查术的视野，绿堡之中立刻闪现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的绿色光芒，这是属于他的力量，然而现在正有无数耀眼的深红色光芒从远方冲杀而来，宛如一支利箭一般直刺绿堡的高墙壁垒！
急促而尖锐的警钟声长鸣，沉寂的绿堡顿时活跃起来，处处都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真的是敌人来袭！”
李维一下子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麻木的双脚绊了一下，向前踉跄，险些把面前的桌子撞翻在地。“迪什先生，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
“空气中有死亡的气息，来袭的敌人应该是告死者。”
迪什先生回答的声音中也有着焦虑。暴风雪虽然在入夜之后减弱了一些，但是离停止还差得很远，无论是弓箭还是其他远程武器，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都失去了准头，只能凭借着刀剑去应对那些亡灵。
对于人类来说，没有比这个再糟糕的选择了。
然而更加糟糕的是，当李维抓起骑士剑冲出房间的时候，头顶上却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破碎声！
“怎么回事？”
李维吃惊的叫了起来，不过他马上就自己找到了答案，“有什么人从空中降落在主楼的楼顶，刚才被打破的明显是通往楼顶天台的那扇木门！”
探查术的视野中出现了李维从未见到过的一团亮紫色光芒，伴随着这团光芒出现的是一种浓郁至极的肃杀之气。城外本来的深红色光芒虽然数目很大，但是与这团亮紫色光芒相比，却显得是那么脆弱与渺小。
“迪什先生，您能否再一次以腓特烈大师的身份出现，使用城堡之心的全部力量，代替我指挥外城的战斗？”
李维的请求让老魔法师沉默了一下，紧接着青白色的光芒一闪，一座传送门就在年轻领主的身边打开。
迪什先生以一身白袍，头戴金色法冠，手持水晶杖的崇善巫妖形象出现，身体上面笼罩着一层温和的白光，但是骷髅脸上却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楼上的那个家伙，实力最少相当于带剑子爵，李维，你虽然拥有可以瞬发的火球魔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是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够挡住那个人呢？”
李维握着骑士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除了激动之外，里面确实也存在恐惧的因素。“威尔普斯和唐纳都在警钟响起的时候就登城警戒，现在根本来不及回援，而其他城堡里的骑士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探查术视野中出现了几个绿色光点，那是属于被惊醒之后，前往楼顶查看情况的骑士，李维心中顿时焦虑起来，“迪什先生，”
他的声音中有着恳求，“外城的战斗交给您了，我会通过血盟印记告诉唐纳，您完全可以代表我做出决定。”
迪什先生空洞的眼窝深深看了年轻领主一眼，“千万小心，”
他叮嘱说，“城堡之心是依托你而存在的，所以为了所有的人，请你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说完这句话，迪什先生的身影突然化成了一道白光穿窗而出，咆哮的风雪都掩盖不住他的声音。
“翱翔天际！”
看着迪什先生离开的背影，李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贯入肺部，让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同时也平静下来，步履坚定的朝着楼梯走去。

第142章 死亡骑士，决死冲锋
急促而尖锐的警钟长鸣，将美梦正酣的威尔普斯从床上惊醒，他睁开双眼，粗重的喘息几下，让自己正在呯呯乱跳的心脏略微平息，然后从床上翻身爬起，伸手先拿过横放在枕头下面的佩剑。
绿堡的四个瞭望塔现在正在同时敲响警钟，铜钟的声音回荡在绿堡的上空，不少房间里都亮起了灯火，德拉巩逊大嗓门的咒骂声更是穿透窗外风雪的呼啸。
“这些该死的家伙，连这么大的风雪都挡不住吗？”
威尔普斯听到他咆哮着说。“要是让德拉巩逊老爷抓到你们，一定要剁掉你们的……”
一声炸雷在天空中轰鸣而过，让威尔普斯庆幸自己没有听到什么污秽的字眼。
“……然后烤熟了喂狼！”
一声充满抗议味道的狼嚎随即响起。
威尔普斯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穿好胸甲，戴上头盔，至于麻烦的护臂和金属护裙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他一时半会还真难以自行穿戴，所以干脆放弃。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很快，然而当他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雄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那身土黄色的重铠让威尔普斯感到熟悉，“咆哮之熊唐纳。”
他默默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暴风雪将通往城墙的坡道变得异常滑溜难行，不过走在前面的唐纳全身绽放出黑色的厉火斗气，来自地狱的高温火焰让脚下的冰雪迅速融化。威尔普斯第二个登上城墙，与他并肩而立，凝神向着雪舞风狂的城外望去。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城墙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眼前能够看到的全都是浩浩茫茫的雪野，只有狂风卷着雪砾冰碴向着他们的脸上扑来，力量之大，若是没有斗气保护，简直能够像利刃一样割裂皮肤。两个人面面相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这是一场误报而产生的虚惊。
然而很快，威尔普斯就听到了一种有异于风雪呼啸的声音。那声音从风雪深处滚滚而来，犹如千百大锤猛击铜鼓，绿堡的城墙几百年来屹立不摇，却在这声音下微微发抖，似乎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
“这是什么声音？骑兵？他们疯了吗，这么大的暴风雪策马疾驰？”
连珠一样的疑问从身后传来，威尔普斯回头看去，看到从坡道上接二连三走来几个人影。德拉巩逊拿着他那把大得吓人的双手巨剑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迪克威骑士和科普曼骑士，脸色冷肃的格雷斯爵士挽着银杉木长弓走在最后。
除了驻守在绿堡主楼上方高塔的霍尔、盖文和里亚特三人外，绿堡目前所有骑士以上的战斗力已经全员到齐。
“真的是骑兵，看，他们来了。”
一直看着城外没有回头的唐纳突然说，声音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没有谁比他更熟悉北境发生的暴风雪的威力，毕竟不久前他还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即使是使用斗气努力护持，他的战马依然没有能够撑下全程，而在半途就已经倒毙，唐纳绝不认为这些敌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比自己还要强大的骑士，不要说大骑士长，就是由清一色大骑士组成的骑士团，即使是在亚瑟王国开国初期，都只有一个，而且成员不满三百人。
那就是亚瑟王的亲卫部队，大名鼎鼎的血盟骑士团！
威尔普斯向着城墙外看去，视野中浓重的雪雾翻腾不息，简直什么都看不到，然后一名从头到脚都披挂着黑色钢铁铠甲，只露出发出血红光芒的双眼的骑士犹如死神一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手中提着一把缠绕着惨绿色光芒的重剑，一面黑色的盾牌护住左半个身体，盾牌上面是一个露齿而笑的骷髅徽章。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骑士组成一只不可逼视的钢铁巨拳，以一种将整座绿堡都可以碾压粉碎的可怕气势踏破风雪，向前缓缓推进。
“那个徽章！”
唐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味道，“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徽！”
“难道是安息圣殿骑士？”
威尔普斯皱起眉头猜测。
“安息圣殿骑士虽然以坚韧著称，但是并不能够在这么可怕的暴风雪中行动自如……”
唐纳重重叹息一声，抓起熊首战斧，“……因为他们毕竟还是活人。”
同时符合枯希杩信徒和不是活人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告死者。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尤其是绿堡守卫更是面无人色。告死者的名字对于任何生命，都像是一场噩梦一样，他们所到之处，不会留下任何呼吸的活物，而是把所有生命都捆绑向枯希杩的死亡战车。
黑甲骑士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和绿堡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咚咚的声音像是直接敲击在人们的心坎上，爬进人们的皮肤下，让不少人脸色苍白，双手抽搐。
“弓箭手，准备战斗！”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穿透风雪，随后是威尔普斯的呐喊声，“不要慌，告死者再厉害，也没法让骑着马的人冲上城墙，去抗些原木过来，让他们尝尝这个的厉害！”
这道命令像是打破了告死者置于众人身上的魔咒，绿堡守卫们纷纷向着城墙下面奔去。由于最近修缮工作的需要，砍伐了相当数量的原木作为材料，这些直径最少也在二十公分以上的原木每一根都有上百公斤以上，从城墙上砸下去威力相当可怕。
低沉的号角声从四座瞭望塔上响起，熟悉的悠长声音让很多人都感觉安下心来。号角声渐渐消失的时候，格雷斯爵士擎起银杉木长弓，搭上一支银合金破甲箭，瞄准了那些黑甲骑士最前面的那个，双眼闪过凌厉的光芒。
“放箭！”
随着命令发出，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嘶嘶的声音，从绿堡左右的四座瞭望塔上洒下一阵箭雨，紧接着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开始放箭，密如繁星的银色光芒不断洒进黑甲骑士们冲锋的阵型，精准得仿佛狂风没有带来多大干扰一般。
黑甲骑士们几乎在箭雨洒落就一起举盾抵挡，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通体采用精钢打造，而且附加了黑暗魔法保护的盾牌在那些银色光芒的打击下显得脆弱不堪，第一轮箭雨就有不少穿透盾牌和盔甲，深深咬进他们的肉体之中。
如果是人类骑士的话，在这一轮箭雨之中必然会损失惨重，甚至就此退败也未可知，然而这些黑甲骑士却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死亡骑士，肉体上的损伤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是微不足道，然而的确不会构成致命伤害。
又一轮箭雨从空中洒下，炼金弓箭手的动作又快又稳，第二轮箭雨还未停歇，第三支利箭就已经搭上了弓弦。然而黑甲骑士们却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倒下，他们沉默着向前冲锋，因为盾牌没有起到什么防御效果，他们甚至不再举盾护身，而是高举着黑暗亡灵魔法淬炼的重剑，身上绽放出黑如永夜的死亡斗气。
看到这些浑身插满箭羽，但是依旧若无其事向前冲锋的死亡骑士，绿堡城头上发出了一阵战栗的低呼，不少绿堡守卫都变得面无人色，而威尔普斯等人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身为骑士，他们并不惧怕敌人。再厉害的敌人，他们也敢持剑相对，然而对于这种早已死亡，无论怎么打击都不会再死一次的敌人要怎么对付？没有人知道，武器和盔甲能够提供的作用都极为有限，唯一能够让他们脚步屹立不摇的东西，唯有勇气。
现在能够阻止死亡骑士冲锋的，就只有绿堡几百年来一直屹立不摇的高墙壁垒了，无论死亡骑士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也不可能沿着近乎垂直的城墙直接冲锋上来。
威尔普斯和唐纳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参加过当初攻打利德宛爵士的那场战斗，那次同样有这些难以杀死的死亡骑士出场，不过李维用了一枚火球砸过去，让这些身着黑甲的骑士立刻变成了到处乱跑的大蜡烛。
“火，他们怕火。”
“光耀之主在上，我们早应该想到的！当初也曾经有人用火击退过告死者的袭击！”
“现在想到也不晚，马上准备……”
唐纳的话只说到了一半，脚下就传来了剧烈的震动，不少人当即跌倒在地，剩下的人虽然勉强能够站稳，却也显得狼狈不堪，不停向城下泼洒的箭雨也就此中断。
“天杀的，是地系魔法？大地隆起！”
威尔普斯第一个扑到城墙的垛口处向外张望，紧接着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令人血液冻结的绝望呐喊。能够让这位称号骑士发出这样声音的情况绝不多见，唐纳紧跟着扑过来向外一看，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绿堡城墙外面的土地已经在魔法的作用下向上高高隆起，形成了一个长长的斜坡，最高处几乎与城墙持平，而那些黑甲骑士正在策马冲上斜坡，如同一阵黑色的飓风一般，向着城头上席卷而来！

第143章 彦之绝技，碾压死骑
数百名身披黑色重甲的死亡骑士排成整齐的队伍，排山倒海一般轰然冲击过来的恐怖场面，是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够体会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甚至与勇气无关，而是发自生命本能之中的畏惧。不管是绿堡守卫还是英勇的骑士们，一张张面孔都变得惨白一片，人人呆若木鸡。
“今天是个战死的好日子！”
德拉巩逊粗大的神经让他第一个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吼叫之后，他扛着那把大得吓人的双手巨剑跨过垛口，挺起胸膛面对那些狂飙一般迎面冲来，卷起大量烟尘和雪雾的死亡骑士。
这声吼叫把威尔普斯从战栗之中惊醒，称号骑士发觉自己居然愣在那里，顿时感到面颊红热如火，简直羞愧到了极点。“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炸响，随后身上火焰斗气飞腾起来，如同一尊浴火重生的战神，大踏步的走上城墙垛口。
紧接着迪克威和科普曼也走了过来，虽然他们的手还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是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疑。面对数百名死亡骑士的决死冲锋，区区几名骑士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孱弱，连斗气光焰都显得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被那阵黑色的狂飙席卷而灭。
铁靴踏地的声音响起，四队长枪兵在作为首领的大戟士的带领下跨过城墙垛口，在斜坡上列阵迎敌。然而即使是加上他们的身影，摆在死亡骑士组成的钢铁巨拳面前的防线，依旧是非常薄弱，如同一层羊皮纸一般不堪一击。
威尔普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战斗，不过他的心里却有些不解。因为咆哮之熊唐纳并没有跨过垛口，与他们并肩而立。这很奇怪，无论是对于李维的忠诚，还是唐纳一向以来的表现，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位咆哮之熊都绝对没有理由在死亡面前后退半步。
“威尔普斯大人，请稍微等一下，李维阁下的代理人马上就到，他的名字叫做……腓特烈大师？”
唐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咆哮之熊似乎带着疑惑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抬头向天上看去。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威尔普斯等人的面前，紧接着那些白光如同羽翼一般四散，露出里面手持水晶法杖，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
抽气声从几名骑士嘴里同时发出，即使是唐纳也不例外，因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身影虽然笼罩着一层温和的白光，但是露出长袍的部分却赫然白骨嶙峋，兜帽下面的骷髅眼眶里跳跃着两簇青白色的火焰。
只有威尔普斯松了一口气，向众人解释说：“不要失礼，这位是崇善巫妖腓特烈大师，我们曾经在腐灭沼泽有过一面之缘的，是一位精通亡灵法术的资深慰魂者大师。”
“我记得你，火焰斗气的使用者。”
腓特烈大师温和有礼的向着威尔普斯点了点头，“告死者和慰魂之人势不两立，我是追踪着这些死亡骑士而来的。”
然后他的骷髅眼眶转向唐纳，“你就是唐纳吧，李维领主的血盟骑士？”
“是的，我是李维阁下的血盟骑士。”
唐纳语气铿锵的回答。
“李维已经通过血盟符记传达了他的命令了吧？”
腓特烈大师看了看已经冲过斜坡一半距离，形成了一个楔形冲锋阵势，而且速度不减反增的死亡骑士，露出了一个显得颇为狰狞的笑容。
“李维阁下授权您作为他的代理人，全权代理他进行指挥。”
唐纳一面回答，一面拔出熊首战斧，准备跨过城墙垛口。
“那么就听从我的命令，骑士等级以下的人员撤到城墙之下，准备松明火把和火油，等待我击溃死亡骑士的冲锋之后，打开城门清扫残敌！”
腓特烈大师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除了长枪兵之外。这些炼金战士或许是在场的人之中最为清楚腓特烈大师真实身份的，当这句话还未落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撤回城墙垛口之内，然后沿着坡道向城下走去。
“击溃死亡骑士的冲锋？您一个人？”
虽然曾经目睹过这位慰魂者大师的强大法力，不过威尔普斯依然感到难以置信。无论怎么说，腓特烈大师毕竟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威尔普斯甚至私下猜测，这位崇善巫妖已经达到了大魔导师的程度。如果能够在安全的地方尽情释放强大的魔法，那么或许还有几分可能消灭这些死亡骑士，但是现在死亡骑士已经冲上斜坡，瞬息即至，腓特烈大师最多只有机会释放出一次魔法！
一次魔法，击溃数百死亡骑士？
这已经不能用夸口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句梦话。恐怕就是王国九柱之中，梅里斯特家族的那位赫赫有名的火魔导，也不敢说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然而无论腓特烈大师是否夸口，长枪兵已经撤退，现在拦挡在死亡骑士面前的就只有五名骑士和一位崇善巫妖了。最前面一排死亡骑士的狰狞形象已经十分清晰，他们手里高举着幽绿光芒萦绕的长剑，胯下的黑色骨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嘶鸣。
“角度不错。”
腓特烈大师语气平静的评论说，“对了，在我故乡曾经有一个传说，就是一位兽人族英雄在面对上万恶魔军队围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非常豪迈的作战计划，用一根大棒子，向左碾压，死掉五千，然后向右，又死五千……”
威尔普斯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死亡骑士的前锋距离城头已经不过二三十米，以骨马的速度，瞬息即至，然而这位崇善巫妖却还在慢条斯理的讲述传说故事，这简直……
“……你觉得怎么样，彦？”
腓特烈大师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否定，不怎么样！”
一个出奇沉闷，犹如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果断回答。
“哎呀，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这样办吧。”
腓特烈大师完全没有采纳的意思，而是口气坚决地作出了决定，随后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他的面前绽开。
“传送门？”
曾经见识过这种高级魔法的威尔普斯和唐纳异口同声的说，然后面面相觑，如果这位腓特烈大师是要召唤什么东西出来抵抗死亡骑士的话，为什么不刚开始就召唤呢？难道现在不会晚了一点么？
“否定！吾不允许！否定、否定、否定……啊啊啊啊——不！”
随着低沉的声音发出惨嚎，两根巨大的黑色石柱和一颗石雕头像先后从传送门中跌落出来，轰然落在地上，然后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沿着斜坡向下滚落。
这个变故不但出乎绿堡众人的意料，连那些策马冲锋的死亡骑士也完全没有想到。能够容纳十余名死亡骑士并肩冲锋的斜坡，宽度并不算狭窄，然而那两根黑色石柱直径两米，长度足足超过十米，中间那颗头像更是有三米以上的直径，已经将整个斜坡全部填满，让死亡骑士避无可避，只能连人带马硬着头皮撞了上去。
死亡骑士的力量远远超过同级人类骑士，然而黑曜石的硬度和重量都不亚于钢铁，足足数百吨的东西沿着斜坡向下滚动碾压，根本不是任何肉体力量所能够阻止的，最前排的死亡骑士几乎连念头闪过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石柱和头像撞倒在地，然后像是碾压臭虫一样碾了过去，厚重的黑铁铠甲直接被碾成了奇形怪状的碎片，碎片下面的腐朽的躯体虽然还在蠕动，却已经失去了形状，只能算是一滩腐臭血肉而已。
这些死亡骑士的牺牲并不能够阻止可怕的石像继续滚落，死亡骑士们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冲上了斜坡，不幸的是只有在队尾的少数人来得及勒转马头，从斜坡旁边冲了下去，避免了那些一面发出轰然巨响，一面以势不可当的势头滚落下来的石像和石柱的碾压。
在彦的惊怒吼叫、碾碎死亡骑士铠甲和盾牌的咔咔声、骨马的惨嘶声等等嘈杂之中，来袭的死亡骑士最少有一半永远的留在了斜坡上面，黑色的铠甲和血肉将斜坡表面的积雪融化，形成了一片不忍目睹的泥泞。
在绿堡众人又惊又喜的目光中，腓特烈大师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然后朝着由于已经彻底滚下斜坡，速度渐缓的石像喊了起来。
“彦，加把劲，来一个无敌烽火轮给大家看看！”
“啊啊啊，吾不管啦……吾之形象，形象反正已经这样！来吧，尝尝侏儒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最高杰作，炼金巨神像彦的自卫第一式，彦之轮转&#183;死亡圆舞曲！”
所谓的死亡圆舞曲实际上非常简单，从中间那颗石雕头像上猛然放出两道青白色的闪电，分别缠绕在左右两根黑色石柱上，紧接着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咯吱怪响，两根重达数百吨的石柱居然被闪电缠绕着晃动起来，随后以那颗石雕头像为核心，开始由缓到快的旋转！
沉闷的风声呜呜作响，黑曜石头像就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陀螺一般，掀起一阵狂风，朝着好不容易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死亡骑士们横冲直撞而去！
“胜负已分，打开城门，追击残敌吧。”
腓特烈大师看着城墙下被彦的身体撞得七零八落的死亡骑士，淡淡的吩咐说。
“遵命，腓特烈大师。”
威尔普斯声音之中蕴藏着无比的兴奋，然后他又突然有些迟疑，“大师，李维阁下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而要拜托您指挥战斗呢？”
“李维阁下吗？”
崇善巫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向着主楼天台看去，暴风雪依然没有停息，能见度很差，但是腓特烈大师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昏暗雪雾，看到正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
“他有自己的战斗，要去完成。”

第144章 主楼天台，咒世黑日
狂风怒号，回荡耳际。
绿堡主楼的天台是一个小小的广场，用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鹅卵石铺地，即使是夏日也有种滑不留脚的感觉，而在暴风雪之中就更加寸步难行。李维自认为没有耽搁任何时间，但是当他赶到通往天台的大门之前的时候，还是来得太晚。
坚固的橡木门已经碎裂，像是被巨斧猛劈而向内部爆裂开来，碎片散落在楼梯上；三名骑士倒伏在门外的皑皑积雪之中，寂然不动，身下的鲜血凝结成冰，李维的心猛地下沉，因为他已经看到尸体的背后披着灰色羊毛披风，左肩绣着金色的狮鹫。
“怎么会这样……”
李维小声对自己说，心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焰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是一团焦躁，他很想快步穿门而出，来查看几位骑士的生死，然而他却知道这样做绝对愚蠢。
因为瞬间击败三名骑士的那个强敌就在附近不远，探查术的视野中，那个人犹如一轮紫色烈日横亘当空，李维知道他就在天台某处，然而目光所及，却什么都看不到。
仿佛三名骑士是被无形的大手所击倒一样。
李维将焦虑埋藏在冷静的面具下面，目光一次又一次扫过门外的风雪，敌人并没有进入城堡，而是依然停留在风雪交加的天台某处。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而李维却可以清楚明白的察觉到这一点，探查术之中的那颗紫色太阳从未移动，光芒刺得李维两眼充满泪水，让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切换成为普通视野。
狂风夹杂着雪砾冰碴从破碎的大门之中直灌进来，发出尖细如同哀泣的声音，而且酷寒彻骨。李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由于长时间的伫立而显得有些僵硬，但是他不敢浪费斗气驱走严寒，因为他所要面对的并非是寻常对手，而是实力不输于带剑子爵的强敌！
对于迪什先生的判断，李维从来都是坚信不疑。
风雪忽紧忽慢，慢的时候寒风近乎休止，可以隐隐听到从城外传来的厮杀声；紧的时候狂风怒号不休，仿佛由千万条嗓子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呼救声。不时透过风雪传来的厮杀声让李维的心提得高高的，忐忑不安，然而当声音被风声淹没，却让他更加提心吊胆，生怕那是因为城堡已经被攻破。
幸好通过灵魂血誓的联系，李维还能够感觉到唐纳安然无恙，而这位大骑士长绝对忠心不二，一定奋战在第一线，只要他没有受伤，就说明战局对于自己一方并无不利。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或许是由于城外的战斗久久没有进展，那个神秘的敌人终于打破了沉寂，踏着天台的冰雪向前走来。
李维侧耳倾听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暴风雪带来的干扰很大，但是随着那个人逐渐接近，李维的脑海中依然勾勒出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身影。当雪雾之中突然露出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的时候，李维的眉峰突然向上一挑！
“就是现在！”
红光一闪，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和黑烟，从破碎的木门里飞射而出，准确无比的击中那个刚刚从风雪之中出现的高大黑影，然后是轰然巨响，热浪四溢，所过之处冰雪都给炸的高高扬起，变成滴滴沥沥的水珠洒落下来。
“击中了！”
李维心中兴奋的高呼一声，像一只大山猫一样灵活的从破碎的门洞中窜出，手中的骑士剑燃烧着银色的光焰。死亡骑士对于火焰的畏惧，让他感到胜利已经在对他招手，然而当他扑进门外的风雪之中后，才发现那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叉开双腿稳稳站立，右手横持着一把苍白坚韧犹如远古骨骼的长剑。
火球术的威力全被这把诡异的魔剑所吸收，连半点都未能伤害到那名死亡骑士。
“又是你？艾斯&#183;普洛斯！”
李维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还不如说是惊讶，那把剑让他感到非常熟悉，不过上一次并没有展现出吸收魔法的能力，或许是由于彦的超高出力洞察术并不被归类于攻击魔法之中的缘故吧？
不过现在彦并不在这里——当然李维并不知道彦正在被当成滚木礌石，从坡道上一路滚下碾压着死亡骑士——所以要想对付着把魔剑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然而令李维有些吃惊的是，黑甲死亡骑士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如同沉默的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斯&#183;普洛斯，这次公平的较量一下吧，只有你我！”
李维又一次开口说，同时举起骑士剑。
黑甲死亡骑士依然沉默，然而紧接着苍白色的剑光一闪，速度之快，令李维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骑士剑在距离年轻领主面庞不到五公分的位置上挡住了苍白色的剑刃，极其尖锐难听的声音划空而起，撕裂风雪的咆哮，李维眼前火星迸射，然后感到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苍白色的剑光弹回，然后又一次袭来，速度快的令人目眩，在李维的身体四周绽开一片飕飕作响的剑影。年轻的领主只能勉强抵挡，如果不是曾经与剑法更强，剑速更快的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交过手，李维一定会在这一轮猛攻之下手忙脚乱。
不过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密如连珠的尖细哀嚎声从年轻领主的胸前和左右两侧不断响起，李维手中的骑士剑近乎疯狂的招架着，依然被逼的步步后退。黑甲死亡骑士的剑锋犹如无数雷电闪烁下击，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加凶猛迅捷，汇成了一道咆哮奔腾，永不停息的苍白色光流，似乎随时都可以将李维吞没其中。
然而李维的处境却不是越来越恶劣，反而是越来越轻松，身体和手中的剑依照着超乎思维运动的本能做出反应，就能够将苍白色的剑刃一次又一次的反弹回去。这是因为他在这些迅猛如雷霆闪电的快速剑锋之间，感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甚至可以一面战斗，一面微微分神考虑这种熟悉味道的来源。
苍白色和银白色的剑刃你来我往的剧烈撞击着，飞散开来的火光照亮了夜色和暴风雪笼罩的天台一隅。从黑甲死亡骑士的长剑上发出的尖锐怪叫声越来越是刺耳难听，最后几乎是位于听觉极限边缘，又尖又细，像是把烧红的刀子捅到猪肚子里一样的声音。
李维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而黑甲死亡骑士却越战越猛，剑光毫不留情的猛烈劈斩，终于在一次尤其尖锐怪异的刺耳声音之后，半截苍白色的剑刃弹上了半空！
那把剑终于还是没有能够承受得住与城堡之心出品的骑士剑猛烈交锋，剑刃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了。不过黑甲死亡骑士却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而是如同脚下装了滑轮一样向后一溜，就从李维反击的剑光前面退了开去。
“剑不错。”
黑甲死亡骑士用怪异的声调夸奖说。
“是你的剑太差了。”
李维反唇相讥，同时有些奇怪的皱起眉头。这位死亡骑士的声音和艾斯&#183;普洛斯截然不同，而且似乎在刻意改变了声调，掩饰住他本来的声音，不过李维依然从这个声音中听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不是艾斯&#183;普洛斯，你究竟是谁？”
李维声音锐利的问。
“我从来没承认过是艾斯&#183;普洛斯。”
黑甲死亡骑士依然用刻意改变了的声音说，“我是黑日死亡骑士团的团长，你可以叫我——咒世黑日！”

第145章 惊骇，咒世黑日的真容
“咒世黑日？”
这个十分陌生而且带有强烈怨愤味道的名字让李维心中一沉，他迅速搜索记忆，理所当然没有这个名字的任何印象。“我们曾经……见过？”
年轻的领主狐疑的问。
“无需多言，你以为刚才打断了我的剑，就是胜利了吗？”
自称咒世黑日的死亡骑士用嘲弄的声音说，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把双手巨剑，双手握住。这把剑的粗糙简陋程度超乎想象，与其说是剑，还不如说是两面开锋的钢条，让李维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不过咒世黑日则显得泰然自若，举起那把丑陋的巨剑虚劈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心血下沉的沉重破风声，然后持剑当胸。“现在开始真正的较量吧。”
他的声音混入暴风雪的咆哮之中，显得威严而冷酷。
李维看着那把巨剑，眼中的最后一点轻视都剥落下去。或许很多人会因为巨剑的粗陋而对其有所轻视，然而李维却从剑刃上面冷暗阴沉的色泽之中感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味道。
“难道，这是星辰铁？”
年轻的领主感到嘴里有些发干，星辰铁并非大地所蕴藏的矿物，而是从天而降的星辰之中提炼出来，故此被称为天赐之钢。迪什先生曾经对他说过，用星辰铁所打造出来的武器坚固无比，而且可以自我修复，也是唯一一种以炼金术无法模拟其特性的金属！
“你居然知道星辰铁？”
咒世黑日的声音之中带有掩饰不住的讶异，然后他示威一样把手腕微微转动，沉暗的剑刃顿时闪烁出千锤百炼所留下的光芒，这把看似简陋的武器，顿时展现出隐藏在外表之下的狞厉锋芒！
李维深深吸气，让寒冷直灌入肺部，面对咒世黑日的目光变得沉静起来。他的手指依次张开，然后又重新牢牢握住剑柄，借助这个动作，李维稳定了有些动摇的情绪，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手中的骑士剑上。
从咒世黑日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一次他要认真起来了，而李维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处于绝对下风，武器上的优势也在星辰铁打造的巨剑面前被抹平。如果现在还让什么杂念去干扰自己的话，那就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咒世黑日静静的等待李维做好准备，然后斜斜举起星辰铁巨剑。
下一次呼吸的时候，剑刃发出一声狞厉的吼叫，像是一道黑沉沉的暗影瀑布一样，向着李维的头顶倾泻而下。如果李维选择硬碰硬的话，这势沉力足的一击足以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然而年轻的领主早有准备，箭步后退，闪开星辰铁巨剑的剑锋，接着银白色的剑光一闪，向着死亡骑士的黑色手臂狠狠劈去。
咒世黑日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剑，巨剑迅捷回防，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把沉重的双手巨剑，而是一根秸秆一样。骑士剑擦过星辰铁巨剑的剑脊，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迸射，死亡骑士挡住这一击后，巨剑再次高举，准备再一次发出雷霆下击一般的可怕挥斩，然而李维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双脚猛然踏地一蹬，像一颗被投石器投出的石头一样，连人带剑冲向咒世黑日的胸膛。
这次抢攻完全出乎死亡骑士的意料，他的巨剑刚刚举起，银白色的剑锋就已经几乎抵近他的胸膛，咒世黑日大步向后退开，准备先退出李维的攻击范围，然后再行反击。但是李维的动作要比穿着沉重黑铁铠甲的死亡骑士灵活一些，第一剑砍入空气之后，第二剑毫不放松的如影随形而至，逼得死亡骑士只能左右挡格，骑士剑与星辰铁巨剑交织成一曲激烈的金属打击乐，声音铿锵，连暴风雪的呼啸都压不下去。
咒世黑日使用他引以为豪的双手巨剑，然而表现却比使用那把不趁手的苍白魔剑还差。星辰铁打造的巨剑固然威力强大，而且更加坚固，但是分量却也足够惊人，在李维连绵不断的快攻之下，他居然找不到反攻的空隙，只能一面招架，一面后退。
李维的攻势越来越猛，手中的骑士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找寻着死亡骑士剑刃之间的空隙，银白色的剑光几次从死亡骑士的黑色铠甲上擦过，留下一道道闪亮的痕迹。
局势不佳，然而咒世黑日却依然泰然自若。他十分清楚这种疯狂的猛攻根本不能持久，他只需要这么防守下去，等到李维的这股锐气受挫，就可以……
咒世黑日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他后退的脚步恰好踩在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鹅卵石顿时被黑色铁战靴踩得粉碎，然而也让死亡骑士的步伐稍微出现了动摇。李维的剑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就抓住时机，银白色的剑刃绕开巨剑的挡格，闪电一般刺向死亡骑士的面门。
咒世黑日的头盔上面附带着遮挡住面容的黑色护面甲，外形模仿人类的骷髅，狰狞可怖，通过镶有水晶的眼孔可以看到外面。护面甲与死亡骑士其他部分的铠甲相同，都是采用在亡灵火焰之中淬炼出来的黑色钢铁打造，上面附着强力的保护魔法，足以阻挡巨剑大斧的砍劈，然而也确实让视野变得没有那么宽阔。
李维的这一剑抓住了咒世黑日视线的死角，当他看到燃烧着银白色光焰剑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只能勉强用剑柄向外挡开。
李维的剑锋被撞歪了一些，但是依然只听铿锵一声，骑士剑划过黑色的护面甲，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牺牲斗气的银白色光芒与护面甲上面附着的邪恶魔法僵持了十分之一个心跳，紧接着爆裂声传来，宛如冰河崩裂，黑色的钢铁碎屑碎落如雨。
换成一般人的话，这一击足够让其头晕目眩的倒下，然而咒世黑日却只是退后一步，用一只手掩盖住护面甲破碎的部分，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凌厉的暗沉剑光，将李维逼得向后退开。
李维轻松的闪过这一剑，正要趁机猛攻，然而这时候死亡骑士却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声音格外熟悉，让李维如同被雷霆劈中了一样，双脚定在了原地。
咒世黑日放下掩住护面甲的那只手，几大块钢铁碎片随着他的动作脱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看上去相貌堂堂，须发浓密，围着一张英武的中年人的面庞。
“好久不见，李维。”
咒世黑日不在伪装自己的声音，“看起来你把我教给你的剑术学的很好，完全有资格继承我的姓氏了。”
李维的瞳孔陡然缩紧了，寒风像是突然就穿透了他的铠甲和内衬的牛皮背心，让他感到一阵连血脉都快被冻结的彻骨深寒。“史顿骑士大人，”
他的声音像是被冰风冻住在了嗓子里面，表情骇然，“您……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第146章 碰撞，剑是信念的延伸
死亡骑士用诡异的微笑来回答李维，“这副样子很好啊！”
他伸展着双手，用年轻领主十分熟悉的声音说着完全陌生的话。“李维，你能够感受到吗？现在我的身体里面充满的是什么？”
“邪恶。”
李维的声音从咯咯作响的牙缝中挤了出来，硬如碎石。
“不，是力量！”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地，一道与星辰铁同样暗沉的斗气光芒从死亡骑士那件黑色铠甲内部爆发，这股斗气的力量是那样刚猛无铸，即使是拥有强大黑暗魔法附着的黑色铠甲也支撑不住，发出轰然巨响后，四分五裂的飞散开来。其中一块带着呜呜的风声砸向李维，银白色的剑光一闪，从剑刃反馈到手腕上的力量大得惊人，李维甚至要后退半步，才把那股力量给化解开来。
咒世黑日脚边的冰雪全部蒸腾成灰色的浓雾，连头顶上正在飘落下来的雪花也当即融化，形成灰色的暴雨泼洒而下，带着腐烂尸体秽恶的味道。李维身体四周燃烧着牺牲斗气银白色的光焰，将秽恶的雨水蒸发一空，然而却也让咒世黑日的身影为之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史顿骑士大人……”
年轻领主的声音颤抖，带着愤怒和几乎同样多的难以置信。“告死者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
咒世黑日的声音十分平静，似乎隐隐还带着自豪的味道，“……让我得到了力量，吝啬的父神至死都没有舍得赐予我的力量，而永恒的长眠导者却是如此慷慨！”
暗沉的剑光一闪，秽恶灰雨犹如爆炸一般飞散开来，星辰铁巨剑以超过思维运转的速度切裂空气，剑锋带着慑人的呼啸声，向着李维的眉心狠狠劈来！
比起刚才，这一剑凌厉何止十倍！李维的身体本能的向后一动，却又牢牢站稳脚跟，像是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了原地，手中的骑士剑平平举起，向上做出了一个最为标准的格挡姿势！
两剑相交！
传来的声音却是异乎寻常的轻微，咒世黑日看上去足以劈开一块巨岩的斩击实际上轻盈到微不足道，只是虚晃一招，剑刃相互轻触，他就收回巨剑，然后发出了一阵大笑，声震天台。
“李维，你果然还记得这一剑的意思，打个招呼。”
咒世黑日的笑声终于渐渐低落，然后他将头盔摘下来摔到地上，双眼饶有兴致的看着李维。“这么久不见，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史顿骑士大人，我当然记得这一剑。学剑的第一天，您就用这一下让我了解到了很多东西。”
李维的声音沉郁而真诚，吐出舌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还有您其他的教导，我都铭刻于心。”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向着死亡骑士深深鞠躬，“您曾经教导过我，真正的骑士之道，在于奉行箴言，矢志不渝，昨日如此，今日亦然，直至永远！这句话始终在我耳边萦绕，鞭策我走在骑士的道路上，从未遗忘！”
这些刻骨铭心的话是否流入咒世黑日的耳朵之中，李维并不敢肯定，但是他能够看出死亡骑士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宛如戴着死人骨头雕刻而成的面具。
当年轻领主的话音落地之后，咒世黑日耸了耸肩膀，然后轻描淡写的说，“我还说过这种愚蠢的话吗？也对，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可笑，居然还一心以为只要奉行骑士箴言，信仰光明诸神，就可以得到救赎呢。”
他的声音转为低沉，字字句句如同生锈的钉子一般，扎得李维胸口闷痛，呼吸艰难。
“我英勇了，我奋战了，我像一个傻呵呵的笨骑士一样，和那些同样愚蠢到可笑的同伴一起，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几十倍的恶魔大军！我们纵马驰骋，小恶魔像是毒虫一样被践踏在马蹄底下，焚烧者在枪尖和剑锋前抱头鼠窜，如果不是人数过少，胜利的会是我们！”
咒世黑日不仅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向着自己的命运发出诅咒，发出控诉。“但是我得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充满厌恶，似乎在唾弃原来的自己，“至高天的神圣国度？不，是黑暗，永远沉沦，永远看不到光明的黑暗！”
咒世黑日的怒吼让李维的表情扭曲了，痛苦和挣扎交相浮现在他的脸上，“史顿骑士大人，”
他喃喃的说，声音颤抖，不只是在说服对方，而且是在说服自己。“死亡让您的思想已经扭曲成为这个样子了吗？我，我……”
骑士剑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摇曳着，战栗着，似乎显示出年轻领主内心的挣扎。
“呵呵呵呵……”
如同无数骨片相互摩擦的低沉怪笑声从一处雪峰上传来，肆虐的暴风雪在这里似乎突然失去了威力，变成了一片死寂，一头巨大的双足飞龙骨架静静的蹲伏在雪峰之巅，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飞龙的颅骨上面稳稳的坐着一具身披魔导师长袍的人类骸骨，华丽灿烂的珠宝满满挂在这具骸骨的身体每一部分，其中不少都闪烁着强烈炫目的魔法光辉，而另一些则暗沉无光。
怪笑声就是从这具骸骨的齿间流泻出来的，他的空洞眼眶紧紧盯着面前的水晶球，像是在看一幕令他沉迷的戏剧一样，不时颤抖着白骨嶙峋的肩膀，发出那种怪异难听的笑声。
水晶球上映出的景象正是绿堡天台，而且是以咒世黑日的视角出现。对于两人的激烈交锋，巫妖大加赞赏，而之后李维挣扎的表情更是巫妖百看不腻的桥段，这具明显以他人痛苦为乐的骸骨甚至从骨盆中摸出一块记忆晶石，准备把其中最为精彩的部分刻录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水晶球里面的年轻面孔突然冷静下来，双眼之中闪烁着令巫妖大为不爽的锐利光芒。
“史顿骑士大人，我永远无法忘记当年您赐予我的道路，即使是您现在已经将它踏在了脚下的淤泥当中。”
李维的声音清朗坚决，剑锋上的银白色斗气犹如凝固的冰焰，毫不动摇。“现在，请让我的剑，来拯救您的迷失在歧途之中的灵魂吧！”
“想要拯救我吗？”
咒世黑日的声音充满嘲弄，“那可并不简单啊，李维，你还以为我是那个连斗气力量都无法领悟的老史顿么？”
暗沉的斗气光芒犹如漆黑的羽翼一般从他背后猛然飞扬而起，将附近的雪水和秽雨震的四下飞散，然后星辰铁的巨剑高高举起，剑刃上闪烁着比任何剃刀都要锋利的光芒。
“记得我曾经说过一句话，剑锋是信念的延伸，那么来吧，李维，让我看看你的信念有多坚强！”
李维一声呐喊，银白色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贯穿虚空，向着咒世黑日的身体砍去。暗沉的巨剑轻易挡开了这次莽撞的攻击，紧接着向上用力一扬，剑刃相互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李维的骑士剑被巨剑高高架了起来，银白色的斗气和暗沉的死亡斗气纠缠在一起，发出犹如冷水洒进热油锅的剧烈爆炸声。
这一幕对于李维来说，并不是十分陌生。
史顿骑士虽然一直没有能够领悟到斗气种子，但是在子爵城堡中的地位并不很低。实际上在牺牲之前，这位只有准骑士之名的半百老人一直是子爵城堡的剑术副教头，而且包括剑术教头风舞者高雷&#183;乔伊在内，都认为如果具备斗气力量的话，史顿骑士才是子爵城堡之中当之无愧的剑术第一人。
李维曾经多次接受过史顿骑士的剑术教导和实战比试，在比试中，史顿骑士最喜欢使用的一招就是这个，用各种手段逼迫对手的武器上举，直到露出胸腹之下的破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袭下盘，一举奠定胜利。李维不止一次被这一招敲肿脚踝，甚至开始还哭过几次鼻子，慌得史顿骑士要丢下连鞘的长剑好好安慰。
当然，史顿骑士也告诉过李维这一招的破解方式，不过直到史顿骑士壮烈战死的时候，李维还只是一名见习侍从而已，即使知道破解方式，也没有能力挡得住这一击。
现在，不同了！
咒世黑日突然箭步后退，星辰铁巨剑化为一道乌沉沉的光芒，朝着李维的膝盖猛刺而去，早有准备的李维身体一转，躲开巨剑的刺杀，接着骑士剑急速坠地，剑锋插入天台地面的石缝之中，稳稳的把连续而来的横斩化解于无形。
得意的招数被破，咒世黑日没有恼火，反而十分欢畅的哈哈大笑，星辰铁巨剑纵横捭阖，劈斩刺杀密如急雨，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细刺剑，而非将近两米的双手巨剑。这一串急攻足以让比李维更强的骑士手忙脚乱，甚至措手不及被斩杀当场，然而对于李维来说，这不过是一年以前还经常进行的那种实战比试，虽然两个人的武器已经从木剑和连鞘长剑变成锋利白刃，然而熟悉的招式却一如既往。
水晶球另一方的巫妖看得几乎掉了下巴，他虽然精擅的是亡灵魔法，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对于剑术一无所知，因为在他漫长的生命之中，所见到的剑术高手之间的白刃相向的决斗，足足有数百次之多，其中不乏带剑贵族甚至天骑士之间的较量，然而却没有一次比眼前这次更加激烈却又精彩绝伦。
水晶球之中展示的双方，攻防转换宛如行云流水一样流畅，剑刃在间不容发的地方掠过身体，反击同样犀利绝伦，银白色与暗沉的剑光撕裂虚空，有时彼此激烈对撞，有时却又交错而过。让巫妖不禁目眩神迷，咔咔的拍着膝盖骨大加赞叹。
剑锋又一次交错而过，铿锵声大作，火花迸射，秽雨飞散，李维由于斗气力量上的劣势而不得不后退一步，咒世黑日疾步追上，星辰铁巨剑猛然削向李维落后的右脚。这一招李维并不陌生，他只要跳起躲开就行，然后还可以趁着巨剑落空的时候发动反击，然而就在跳起的一瞬，李维的脚尖却踢到了一颗光滑坚硬的鹅卵石。
年轻领主的身体一晃，然后恢复了平衡。然而这个停顿是非常致命的，星辰铁巨剑的锋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吼，恶狠狠的削在了李维的右脚之上！

第147章 邪法，恐怖的枯希杩之握
“嘎嘎嘎，胜了！胜了！”
雪峰上正在通过水晶球观看现场直播的巫妖发出渗人的怪笑，兴奋的手舞足蹈。“这一下肯定能够把那个小子的右腿砍下来，然后是左腿，胳膊，脑袋……”
巫妖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愕然而止，眼窝中两股幽绿色火苗窜起老高。
那道暗沉的剑光狠狠劈在了李维的右腿上，但是却没有像巫妖所想像的那样，剑锋切断肌肉与骨骼，然后鲜血如同热风一样飞洒开来。而是只把李维打了一个踉跄，年轻领主的脸上稍微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随后就被微笑所替代。
巫妖的惊骇简直难以形容，他用白骨嶙峋的爪子抓着水晶球，看样子很想把自己的脑袋也塞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诸神该死！”
他嘶哑难听的声音在雪峰上空回响，“那个小子身上的铠甲是精金打造的？不对，即使是精金铠甲，在星辰铁的重击之下也要损坏，除非那个小子的腿根本就是精金！”
李维的腿当然不是精金的，他的铠甲虽然是城堡之心出品，防御能力值得信赖，但是绝对不可能挡住咒世黑日的星辰铁巨剑。让他没有遭受断腿之厄的理由也十分简单，当咒世黑日的剑锋即将接触到李维的右腿时，他的手腕近乎本能的一转，用剑脊替换了剑锋，同时嘴里喃喃的嘟囔了一句话。
“你输了。”
这句话出口，咒世黑日的身体就像是被魔法给定住了一样，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原来你的打算是这样，想要用过去的记忆来干扰我的剑，让它不再锋利。”
他用幽绿色的目光注视着李维，一开始的时候目光冰冷彻骨，然而很快就转为温暖，“你做的不错，李维，看来当初的我把你教育的很好，让你的心思和你的剑一样灵活。”
“史顿骑士大人，您已经清醒了吗？”
李维惊喜的说，同时向前跨了一步，然而当他右腿落地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急忙用骑士剑支撑住身体。
虽然咒世黑日刚才那一剑偏转了角度，但是手劲依旧不小，李维感觉自己的腿骨都像裂开了一样疼痛，需要咬紧牙关才不会叫出声音来，然而咒世黑日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顿时忘记了腿疼。
“不要搞错了，李维，我从来都是清醒的。”
咒世黑日的声音平静如水，透着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独特味道，“从无尽黑暗之中复生之后，我就看清了诸神的虚伪，生命多么喧嚣嘈杂和愚蠢，充满诡诈与混乱，只有死亡是宁静和美丽的。”
“史顿骑士大人，您错了！”
李维语气急促的反驳，然而咒世黑日却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不要试图说服我，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只有所谓的骑士箴言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咒世黑日将双手巨剑挂回后背，声音庄严，“但是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坚持，试着贯彻你的骑士道路吧，李维，我会在另外的一条道路上探索，希望永远没有需要彼此持剑相对的那一天，因为……”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下来，喉咙里宛如有冰风呼啸，严酷如刀。“下次见面，就是永诀！”
李维的表情僵硬起来，痛苦和挣扎浮现在他的年轻面庞上，“史顿骑士大人，不需要下次见面，一切就都从这一次相见结束吧。”
年轻领主的声音显得非常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您生前一直光明磊落，遵循骑士箴言的铁规，请让我在您为恶之前，成就您的名声。”
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重新燃起，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李维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留下的是觉悟之后的惨然微笑。
“请安静的沉眠吧，史顿骑士大人。”
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骑士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李维的声音低沉，几不可闻，“另外，我一直想要叫您一声，父亲大人！”
咒世黑日的脸上泛起一丝怀念的微笑，不过却如同闪电一般转瞬即逝，表情重新冰冷起来。“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了，李维，这点我承认。”
他没有拔剑迎战，而是一步步的向着天台边缘退去，“不过要想在一对一的公平决斗赢过我的话，还差得远呢。如果我想要离开这里，难道你还能拦得住……”
咒世黑日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正在步步逼近的年轻领主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身上腾起的银白色斗气光芒也闪烁暗淡下来，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暴风雪所熄灭。李维极力压抑着发自体内的痛苦，勉强站稳脚步，然而下一波剧烈的疼痛击倒了他，骑士剑发出锐响落在脚下，李维身体摇摇欲坠，随之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胸口，痉挛的手指和扭曲的表情述说着他所承受到的巨大折磨。
“枯希杩之握，安度西亚斯大人，是你在使用魔法吗？”
咒世黑日的双眉蹙起，金色须发被雪水打湿，贴在面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是表情却是格外认真。“这是我和李维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水晶球的这一方，巫妖安度西亚斯的骷髅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身前浮动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里面有无数哀嚎不已的细小灵魂正在乱飞乱撞，正中央是一颗心脏的虚影，安度西亚斯正在伸出白骨嶙峋的右手，揉捏着火焰之中的那颗心脏。
“黑日团长，你刚才的做法让我很不满意，那些软弱的感情早就应该从你的心里摒弃掉。现在，拔出你的剑，砍下你面前那个年轻人的头颅，从你的心里将最后的虚弱也挤出去吧！”
“呵呵呵呵……”
巫妖那宛如骨片相互摩擦的笑声在咒世黑日的耳边萦绕，让他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我拒绝！”
死亡骑士冷冷的说，“复苏的时候，我曾经立下了我的愿景，那并非将整个世界化为死寂，只是希望能够撕下诸神伪善的面纱。”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李维的身边，检视着年轻领主的手指和嘴唇，那些地方已经变成可怕的青黑色，李维正在极力的艰难呼吸着，对抗窒息的感觉，然而从心脏处传来的一波波剧痛让他越来越难以坚持下去。
“把你邪恶的爪子松开，安度西亚斯！”
咒世黑日突然愤怒的咆哮起来，“否则我就要……”
一波邪恶的心灵力量凶猛的贯入咒世黑日的脑海，让他的身体一阵战栗，屈膝跪倒在地。然后巫妖的嘶哑声音在死亡骑士的耳边炸响，“不要对告死者发号施令，我的小傀儡！”
安度西亚斯的声音宛如浸透了毒液，令人联想起毒蛇吞吐着濡湿的舌头。“现在，拿起你的剑，砍下那个年轻人的脑袋！”
随着巫妖的声音，咒世黑日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他的右手伸向背后，动作僵硬无比的抽出那把星辰铁巨剑，然后高高举起。
“给我砍，砍下去！”
随着巫妖的怪叫声，星辰铁巨剑发出了一声闷吼，向着痛苦的蜷缩在地，毫无抵抗能力的李维猛然砍下！

第148章 黑日消逝，巫妖陨落
李维&#183;史顿的意识逐渐从漆黑的深渊之中浮现过来，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不休，而且吵闹得吓人，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听不到。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因为窒息而昏迷倒地，但是当他勉强睁开双眼的时候，视野中只有从天而降的无尽风雪。
曾经狠狠攫夺住他的心脏的那只魔爪已经消失不见，李维深呼吸了几次，胸口的钝痛感稍稍褪去。“史顿骑士大人……”
他想叫出声音来，然而这句话却卡在喉咙里面，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叫声。年轻的领主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同时用手摸索着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他的剑，地上的石块，或者别的什么都好。
李维的手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触感黏腻绵软，似乎正在融化。感觉上像是一条人类的手臂！李维惊讶的爬了起来，在他的手边，咒世黑日静静的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把插在地上的星辰铁巨剑，他的右臂已经齐肘而断，左手紧握着一把匕首，锋刃深深埋入自己的胸膛，但是看着李维的目光却是温和平静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年轻的领主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挤出声音，“史顿……大人，您怎么……”
李维扑到咒世黑日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拔扎进他胸膛之中的那把匕首，然而死亡骑士却抬起左手阻止了他。
“先不要拔，我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咒世黑日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但是却不再冷漠刻毒，更不再包含对于诸神和一切美好事物的诅咒。“你是对的，李维。”
他有些感慨的微笑着，目光延伸向天空之中，似乎能够看到风雪掩盖下的无尽星空。“光明诸神虚伪，长眠导者亦然，那些巫妖欺骗了我，我并非自由之身的死亡骑士，而是一个在巫妖手中操纵，身不由己的傀儡。”
“史顿骑士大人，请您先等等，我想，可以用这个为您治疗……”
李维的手上多了一团温和的白光，这团似乎属于光明力量的光芒让死亡骑士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但是当白光融入他的身体时，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是让咒世黑日感到失去的力量稍微恢复了一些。
只是一些而已。
更多的白光从咒世黑日的身体中毫不停留的穿过，消散在风雪之中。
“很奇妙的魔法，似乎对生命和死者一视同仁。然而死亡骑士已经死过一次，并不容易再死……”
咒世黑日的微笑显得分外坦然，让李维的心脏猛地抽紧，“您……您使用了斗气爆发？”
咒世黑日缓缓的点了点头，“看来马汀那个老家伙也已经去那个世界了，我在看到你身上具有他的斗气，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看到李维还想再试一次，死亡骑士摇着头阻止了他，“留着那些魔法，你可能还用得上那些。一个巫妖，叫做安度西亚斯的，就在附近监视着我们，他通过我的身体，作为向你施展邪恶魔法的媒介，我刚才用斗气爆发毁灭了自己身体中的黑暗核心，这是阻止他继续伤害你的唯一办法。”
李维的牙齿咯咯作响，“史顿骑士大人，您说的那个巫妖，我一定会让他粉身碎骨，为您报仇！”
“我相信你能。”
咒世黑日的声音轻如叹息，“现在，李维，我的孩子，你可以拔出匕首来了。”
李维伸出双手，抓住刺进咒世黑日身体的那把匕首的柄部，然而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拔出来，这倒不是那把匕首插得太深的原因，而是年轻领主的手抖个不停，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唉，李维，你怎么把我说的话都给忘光了？”
咒世黑日半真半假的教训着。“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骑士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流泪。一名骑士要对敌人的死亡毫无怜悯，对战友的战死感到欢欣鼓舞，能够死在战场上，是一名骑士最佳的结局……能够有你这么优秀的骑士送上最后一程，我感到十分欣慰。”
话音一落，咒世黑日的左手猛然抓住李维的双手，用力向上一拔！
随后响起的是一声犹如鬼哭的尖啸，匕首拔出之后，从伤口之中喷出了一股浓浓的黑烟，里面发出人类的思维难以理解，但绝对是恶毒到了极点的咒骂声。咒世黑日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皮肤仿佛接触到强酸一样迅速融化，上面嘶嘶冒起淡淡的黑气。李维表情惶恐的去捂死亡骑士胸膛上的伤口，却被他虚弱而坚决的用手推开。
“这具身体只是巫妖操纵的傀儡，李维，让我安眠吧，哪怕是无尽深渊的黑暗，也比被人……操纵的感觉……好……谢谢你，我的孩子……”
最后的声音变为呓语，咒世黑日的身躯迅速融化塌陷，呛人的亡灵邪雾蒸腾而起。
李维热泪盈眶，紧紧握着他的左手不忍离开。然而当邪雾散尽之后，留在年轻领主的手心之中的，却只有半截晶莹剔透的黑色手骨。接着这截手骨也化成了一滩黑水，眨眼之间，咒世黑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就只剩下了那把孤零零插在地上的星辰铁巨剑。
“史顿骑士大人……我的父亲！”
悲怆的呐喊声穿透风雪的呼啸，回荡在绿堡的上空，久久不散！
咒世黑日把匕首插入自己胸膛的时候，巫妖安度西亚斯发狂的砸碎了水晶球，然后抱住自己的颅骨，连连发出怪异的惨叫声，犹如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尖细到令人为之掩耳。
咒世黑日的做法对于巫妖的伤害不小，操纵死亡骑士的魔法并不是简单的心灵控制，因为保持死亡骑士本身的战斗智慧至关重要，如果真正让巫妖们使用心灵控制简单操控的话，那么死亡骑士也就不过就是一些结实一点的僵尸而已。
实际上巫妖们采用的是一种类似于主仆契约的方式，对死亡骑士们进行约束，在必要的时刻，可以借助这种契约来剥夺死亡骑士对自己身体的操纵。然而由于这种契约并不是死亡骑士心甘情愿下签署，而是融于复苏仪式之中，所以强大的意志可以有限的抵抗契约的效力，做出违背巫妖意志操纵的一些动作。
当咒世黑日拔出匕首砍断自己拿剑的右手的时候，巫妖安度西亚斯就察觉不妙，然而还没等他尖叫着表示反对，死亡骑士就借助断臂的痛苦重夺身体控制权，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胸膛，直至没柄。契约顿时断裂，魔法的反噬如同一千根灼热的钢针一样深深刺入巫妖的颅骨，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爆开了。
痛苦稍微减退之后，巫妖嘶哑着声音破口大骂，对咒世黑日和李维许诺了种种残忍的手段，而且发誓要把这些手段在他们身上使用一千遍。
然而在这一阵失控的发泄之后，安度西亚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非常奇怪，四周的景物都一面旋转着，一面向上升高。紧接着大地迎面扑来，巫妖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来撑住地面，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变得非常难以掌控，直到他的颅骨摔进冰雪之中的时候，安度西亚斯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矗立在白骨飞龙的头颅上，只是缺少了肩膀以上的部分而已。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斩首都意味着死亡不可避免的随之来到，但是对于巫妖这类强大的不死生物来说，斩首只不过是一种并不难以修复的创伤而已。达到了魔导师级别的安度西亚斯甚至可以使用瞬发飞行魔法的技巧自行回归身体，然而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体旁边的那个身影，却让他强行遏制住这个念头。
那个身影笼罩在一团令安度西亚斯极度厌恶的白光中间，穿着一身白袍，手持水晶长杖，然而从兜帽下面露出的面孔却与巫妖别无二致，只是眼眶中跳跃的并非幽绿色火焰，而是两簇青白色的光芒而已。
“崇善巫妖？”
安度西亚斯的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的味道，这可不是一个能够轻视的对手，巫妖非常明白自己已经处于非常恶劣的地步，立刻用意志催促着白色身影脚下的白骨飞龙发动进攻。
作为精通亡灵魔法的大师，安度西亚斯非常清楚白骨飞龙虽然强大，但是绝非崇善巫妖的对手，他只是希望这匹强大的亡灵生物能够给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
只要一点时间，安度西亚斯就能够取回身体，然后……
没有什么然后了，白骨飞龙刚刚摇动硕大的头颅，想要喷出一口连骨骼都可以腐蚀掉的毒气，就被一道青白色的光芒所笼罩，当那道光芒消失的时候，无论白骨飞龙还是安度西亚斯的无头躯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送法术！”
安度西亚斯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猛然跳跃了一下，能够将白骨飞龙瞬间强制传送，这样的法术绝对不是普通大魔导师所能够使用出来的。安度西亚斯不需要任何其他证据，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和那位崇善巫妖之间存在的差距，于是他发出了一声怪叫，一团漆黑的亡灵邪雾笼罩在自己的颅骨上，就想要飞腾而起，向着远方逃去。
然而那位崇善巫妖用水晶杖向着安度西亚斯指了一下，亡灵邪雾立刻毫无预兆的散去，巫妖的颅骨狼狈无比的又一次滚落地面，这一次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白光一闪，已经被强大的魔法力量给束缚住，然后飘到了崇善巫妖的面前。
“发白光的，这次我输了。不过，你知道的，这不是结束。”
安度西亚斯虽然已经面临绝境，但是却不怎么担心，因为巫妖这种不死生物非常特殊，只要保存着生命力的命匣没有受损，身体即使被摧毁了，也就是花费一些复活的时间罢了。
崇善巫妖耸了耸白森森的肩膀，“原来或许不是，不过你的一些做法让一个人很不满意，所以现在就是结束了。”
他一面轻描淡写的说着，一面伸出了一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轻轻的抵在了安度西亚斯的颅骨眉心。
“碎！”
这是什么意思？安度西亚斯正要张开嘴嘲笑，然而下一瞬间，他那颗经过亡灵魔法千锤百炼的颅骨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巫妖眼眶之中的灵魂之火顿时猛烈燃烧，试图重新弥合缝隙，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声宛如冰河碎裂的清脆炸响，安度西亚斯的颅骨破裂成千百块碎片，向着崇善巫妖的反方向飞射而出。而他想要趁机遁逃的幽绿色灵魂之火则牢牢的被束缚在那根白骨手指上，虽然连连闪烁不已，却丝毫无法挣脱，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咒骂声。
一颗璀璨的金色宝石突然出现在崇善巫妖的另一只手中，然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强大力量波动。安度西亚斯的灵魂静了一下，似乎感到有些迷惑，不过他紧接着就发现了这颗宝石究竟是一件什么东西。
“信仰宝石！枯希杩在上，你不是崇善巫妖，你是一个……”
“吾名迪什&#183;弗瑞德里希，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安息吧！”
崇善巫妖，不，迪什先生没有容安度西亚斯再说什么，双手猛然一合，将幽绿色的灵魂之火送入了那颗信仰宝石之中。安度西亚斯凄厉的尖叫声顿时直刺天际。
“炼金法则，等价交换，信仰之力，生杀予夺！”
迪什先生的声音沉如止水，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安度西亚斯的灵魂之火骤然发出了一声难以形容的恐慌怪叫，就此沉寂。
距离绿堡数千公里之外，告死者所建造的一座白骨高塔上面，数十名巫妖正在秘密商议着什么，就在其中一名巫妖激烈的挥舞手指，加重自己叙述语气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传来，整座白骨高塔都在摇摇欲坠。巫妖们顿时惊怒交加的冲出会议室，发现会议室正对面的那间屋子已经给炸的七零八落，各种亡灵魔法道具和奇异骨骼的碎片散落一地。
“这是谁的房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头戴白骨王冠的巫妖口气不善的质问说，不过或许是因为能够把房间设到会议室的对面，也就从侧面表现了房间的主人实力不凡，这名巫妖虽然双眼幽绿火焰闪烁不定，却还没有做出更加激烈的举措。
“这是安度西亚斯魔导师的房间……刚才，魔导师阁下的命匣突然……”
一名在走廊上负责警戒工作的亡灵法师深深向着巫妖们鞠躬，但是回答的声音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命匣？”
巫妖们对这个字眼可是敏感的很，另一名手持金色法杖的巫妖立刻急不可耐的追问说：“安度西亚斯的命匣怎么样了？”
亡灵法师的回答令所有巫妖的骷髅面孔都为之失色。“安度西亚斯魔导师阁下的命匣突然爆炸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残留下来！”

第149章 不值得庆祝的胜利
当威尔普斯和唐纳等人在天台上找到李维的时候，年轻的领主默默坐在灰黑色的泥泞雪水之中，手里抱着一柄看上去非常简陋的双手巨剑，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冰雕石刻一般。
“光耀之主在上，李维阁下在这里呢！”
威尔普斯大声说，“您有没有受伤？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面询问，一面走到李维面前，然而李维却依旧木然呆坐在那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吾血之血，我是唐纳啊，您怎么了？”
唐纳通过血盟印记发出呼唤，然而心灵之中传递回来的是一片死寂，仿佛李维的心已经紧紧关闭起来，不透出一丝光芒。
这时候其他骑士也都赶到天台这里，大家都呼唤李维的名字，拉扯他的胳膊，试图让他清醒过来，然而全不奏效。李维的身体像是石头一样僵硬，表情更胜一筹，漠然的目光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让所有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心底发冷。
最后他们找来了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还有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两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一开始也有些迷惑——贝利亚甚至还释放了一个治愈魔法，当然也没有起到效果——不过很快他们就恍然大悟了。
“李维阁下是因为精神方面受到了一些刺激，而有些神志不清了。”
苏加德大师说。
“他需要时间来沉淀，这种伤痕并非魔法和其他能力所能够治愈。”
贝利亚副总主教补充说。
几名绿堡守卫从下面弄来了担架，抬着李维走下天台。这件活计并不容易，因为李维的身体沉重得像尊石像，而他手里抱着的那把双手巨剑的分量也实在不轻。一名守卫试着想把巨剑从李维手中拿开，结果李维这下子动了，那一剑要不是威尔普斯及时挡住，守卫差点丢了一条胳膊。
大家把李维抬到了他的卧室里，然后在壁炉中点起了红通通的炭火，苏加德大师配了一剂安神的药水送来，李维木然喝下。这也是他最后的记忆，因为在药水喝下之后不久，他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不时蹙紧眉头发出低沉的呻吟。
“李维阁下怎么样了？”
退出房间之后，威尔普斯低声对苏加德大师询问说：“天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名骑士晕倒在地上，至今尚未苏醒，战斗的痕迹非常激烈，很多积雪都融化了，重新冻成带着秽恶的颜色的冰块；还有那把双手巨剑，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丑，然而又那么锋利的武器。”
一面说着，威尔普斯一面苦笑着拔出长剑给大家看，那把矮人铁匠大师精心锻造的骑士剑剑刃幽冷，然而上面却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把这柄长剑从中间劈成两段。
“李维阁下原来那把骑士剑就很锋利。”
唐纳提醒他说。
“但是刚才李维阁下并没有使用斗气，而我则用斗气保护着这把剑。”
威尔普斯有些痛惜的看着手里的佩剑说，“这把剑现在已经完全废了，只能送回去重新铸造。”
“这不奇怪，威尔普斯大人。”
苏加德大师突然插口说，“李维阁下现在抱着不放手的那把巨剑，是用星辰铁打造出来的，我曾经在学者总会看到过这种天赐之物。”
红袍老学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即使是学者总会，也只有拳头那么大的一块星辰铁锭，这把剑全部由星辰铁打造出来，价值难以估量。”
“相比价值难以估量的星辰铁剑，我更担忧的是李维阁下的身体，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从天台上留下来的战斗痕迹上看，李维阁下肯定是经历了一场苦战，然后又在冰雪之中呆了那么长的时间……”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摇了摇头，然后长长叹息一声。
“李维阁下究竟是和谁激战了一场呢？”
唐纳皱起眉头，“那把剑是不是那个敌人留下来的？”
没有人能够肯定的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有李维能，然而他又在沉睡。
议论一番之后，威尔普斯和唐纳商量着在李维的卧室外面加强警戒，不但把走廊之中的守卫从两人一组加强为四人一组，而且他们两人其中之一必然抱着武器守在外面，直到李维醒来为止。
在他们的想象之中，一次沉睡对于精神的恢复是最好的良药，李维阁下或许在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可以从这种恍惚之中恢复过来。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喝下了安神药水，本来应该会一直沉睡的李维，却在他们刚刚离开之后，就睁开了双眼。
苏加德大师和贝利亚副总主教这两位的判断并不准确，实际上李维一直是清醒的。他并不是因为伤心欲绝而神志不清，认不住威尔普斯和唐纳他们，恰恰相反，李维能够听到大家的呼唤，也能够清晰的辨认出他们的面孔。只不过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对于现在的李维来说都形同陌路，丝毫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来。
趁着暴风雪之夜来犯的死亡骑士尽皆毁灭在彦的碾压之下，连他们的首领也战死在天台上，然而对于李维来说，却是一场完全不值得庆祝的胜利。
李维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史顿骑士的微笑面容在嘶嘶轻雾之中融化，皮肤、肌肉、骨骼都像是放在火炉里面的冰雪一般，在几次心跳之后就融化成一团不可辨认的虚影。这张脸久久萦绕在李维的心头，忽而微笑，忽而狰狞，周而复始，年轻的领主需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眼泪涌出眼眶。
他本来以为自己将在黑暗中独自哀伤很久，然而没有经过多少时间，耳边就响起了迪什先生略显疲惫的声音。
“李维，那个巫妖已经干掉了，可惜消耗了城堡之心不少信仰力量。”
“谢谢你……迪什……先生。”
李维呻吟着用手捂住胸口，那里似乎正在绞痛，甚至有一种巫妖所施展的邪恶法术还依稀存留的错觉。“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即使代价是需要付出城堡之心的全部力量，我也绝对不会饶恕那只巫妖对史顿骑士大人所做的事情，还有那些同样邪恶的告死者。”
李维声音之中蕴藏的怒气鲜明热烈，让迪什先生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呵呵的笑出声音来，“在我的故乡曾经有这么一种说法，不要碰触不可触及的界限，否则将会唤醒睡龙之怒。看来告死者的确十分不幸，他们已经……唤醒了睡龙。”

第150章 轻骑南下，目标腐灭
李维在第二天一早醒来，走出卧室的时候，身上已经换好了冒险者的衣着。房门刚响，身穿土黄色重铠，手里提着熊首战斧站在门外的唐纳就被惊动了，立刻转过身来。
“李维阁下，您醒了。”
唐纳小心翼翼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您还认得我吗？”
“当然，吾血之血。”
李维平静的回答他，然后解释说：“昨天我在对敌的时候，受到了邪恶魔法的攻击，神志有些不清，让你们担心了。”
“邪恶魔法？”
唐纳显得有些担忧，把熊首战斧握的更紧了一些，“是什么人在天台上向您发动攻击？昏迷的霍尔他们都说不清楚，只是说看到黑影一闪，他们就晕过去了。”
咆哮之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是不是那个曾经在绿堡出现过的艾斯？我从霍尔他们身上看到的伤痕，与当初德拉巩逊和我身上的差不多。”
“感谢父神，霍尔他们都没事吗？”
这个消息让李维的低落心情变得好了一些，虽然在咒世黑日没有对自己下毒手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亲耳得到验证，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都没事，那把魔剑造成的伤害并不是永久的，不过他们暂时还有些头痛和虚弱，这也和当初德拉巩逊和我的情况差不多。”
唐纳回答说。
“那就好。”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唐纳将熊首战斧挂会腰间，然后跟在他的身后。“昨天晚上外城的战斗多亏你们了，绿堡的人员损失如何？”
“没有损失。”
唐纳的声音直到现在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味道，“那完全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哪怕是一个士兵都没有伤亡。那位腓特烈大师召唤出……”
唐纳的声音突然中断，他有些尴尬的挠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件东西才好。
大陀螺？或者是石雕人头像外加两条大石柱？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很正确，从那颗石雕人头不停怪叫的情况来看，似乎那是一个有着智慧的生命。但是唐纳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生命的存在。
李维微笑了一下，他已经从迪什先生的口中得到了那一战大致上的情况，不过战斗还未彻底结束的时候，迪什先生就因为发现了巫妖所发出的死灵魔法波动，将意犹未尽的彦收回到城堡之心之中，然后向着雪峰赶过去了。
“前面的事情，腓特烈大师都和我说过了，那个使用亡灵魔法袭击我的敌人，也是他打败的。”
李维轻描淡写的告诉唐纳，同时沿着石头台阶走下楼梯，“但是腓特烈大师并没有击败全部的敌人就已经离开，消灭剩下的那些死亡骑士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伤亡吗？”
“没有，腓特烈大师给我们留下的并不是一队装备精良的死亡骑士，而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不死残废。”
唐纳握了握拳头，“当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甚至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有少数死亡骑士手中还拿着折断的武器，不过在火把和刀剑的围攻下，他们也没能坚持多久。”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向下走，很快就出现在绿堡四面透风的大厅之中，正在那里吃早饭的众人看到李维出现，又惊又喜的纷纷站起致敬，甚至有人因为动作过大而碰翻了座椅，发出砰然巨响。
李维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的苍白，但是精神状态很好，他招呼着大家一同落座，然后对恭恭敬敬走过来，询问年轻领主要吃些什么东西的仆役吩咐说：“早餐简单些，和诸位骑士大人一样就可以了。”
这个吩咐看似简单，实际上可不是那么好执行的，仆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迟疑的深深鞠躬。“李维老爷，和哪位骑士老爷的一样？”
听上去这真是个蠢问题，但是李维的目光向着餐桌一扫，就明白了仆役的为难之处。
绿堡这帮人的早餐实在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迪克威面前摆着的是一整条熏猪腿，上面插着一把锋利的割肉匕首；威尔普斯则是选择了一大块鹿肉馅饼，手边还放着一盘黑面包配上许多煎好的培根；苏加德大师年纪大了，早餐吃的十分清淡，是两片黑面包夹着一些覆盆子果酱，就连这些东西他都没能全部吃完，而是小口小口的抿着杯里的牛奶。
不过最离谱的还是德拉巩逊，这个魁梧巨汉拿着一只比普通肥鹅还要大了好几倍的禽类，外皮烤到焦黄酥脆，他已经把这只足足够三四个成年人吃饱的禽类吃进去一多半，而且津津有味的继续大吃，甚至连刚才起身向李维致敬的时候，都还顺便咬了半条大腿下去。
这确实没法和他们一样，李维不禁苦笑起来，对急到满头汗水的仆役微笑了一下，“那就给我拿一些黑面包和培根来，果酱也要一些。”
然后他稍微考虑了一下，叫住正转身要去拿早餐的仆役，“等等，顺便通知一下厨师，给我准备三人份、足够一星期的干粮，然后让马厩准备好两匹马。”
仆役答应了一声，跑去传达李维的吩咐，听到这些话的威尔普斯放下手中的鹿肉馅饼，有些担忧的建议说：“李维阁下，不要走得这么急吧，看上去您的脸色还不太好，身体还没能全部恢复。依我看，最好还是将养几天，等到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走也不迟啊。”
“放心吧，威尔普斯，我的身体可没那么孱弱。”
李维笑着摊开双手说，“而且时间紧迫啊，虽然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恶魔在近期不会越过黑河发动袭击，但是像是昨天晚上这样的事情依然有可能发生。”
“那阁下就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格雷斯爵士接口说。
“我无法坐视腐灭沼泽将要发生的事情，虽然那封信上所说的可怕预言未必成真，但是一旦发生的话，整个北境郡都会遭到重创。那时候即使我们可以守住绿堡，恶魔大军也可以越过我们去直接攻击北境郡其他诸领地，如果北境郡整体沦陷的话，凭着绿堡的高墙壁垒，我们又可以坚持多久呢？”
李维的反问让众人都哑口无言，这时候一直认真对付甜牛奶的苏加德大师抬起头来微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诸位骑士大人，我倒是觉得李维阁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抚摸着脖子上面挂着的那串构造复杂精巧的学者项链，“腐灭沼泽发生的事情与告死者很可能存在关系，只要是生命，就都与这些信仰枯希杩破灭之道的狂人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众人连连点头之际，老学者把目光投向李维，“李维阁下，腐灭沼泽的原住民很可能就是这一次抗击恶魔大军的关键，如果能够解决腐灭沼泽的问题，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盟友和助力。而且这样一来，德克城和北奥拉的守卫力量就都可以抽出一部分来支援我们。”
“那么李维阁下，这一次您准备带多少人前往腐灭沼泽？我去让士兵们做好准备。”
威尔普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擦擦手上的油脂说。
“领地的防卫工作不能松懈，而且搬迁各个村庄的居民也更需要人。这次我准备轻骑南下，用最快的速度穿越薄暮森林，抵达腐灭沼泽。一共就三个人，我……”
李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向旁边一指，“唐纳……”
最后指尖落在了坐在离壁炉最近的位置上，正双手并用吃着一块血馅饼的矮胖身影上面。
“巴布鲁帕。”
“唉？”
那个矮胖身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左顾右盼，目光落到李维身上的时候，顿时爆发出一簇亮光。“李维老爷，您找我？”
矮胖子笑嘻嘻的跑了过来，当他看到李维点了点头的时候，立刻把油腻肥厚的巴掌在同样肥厚的胸膛上拍的啪啪响。“请吩咐吧，李维老爷。战神巴鲁德在上，虔诚的巴布鲁帕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我需要借助你作为向导的能力，巴布鲁帕，跟我去一趟腐灭沼泽。”
李维刻意用轻松的口气说。这个口气明显误导了巴布鲁帕，矮胖子把他那颗脑袋用力点了点，“当然，乐意效劳……”
直到话已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哎呀，仁慈的父神在上，李维老爷，这可不是我想要推脱，而是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可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就连农舍里的庄户人都知道，一旦大雪封住道路，薄暮森林可就寸步难行啦。”
“所以我们更要尽快行动，在暴风雪再一次降临之前，解决腐灭沼泽的那些问题。”
李维微笑着把巴布鲁帕的话反驳回去。
“可是……”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看了看炉火旁边暖融融的位置，还有桌子上面摆着的血馅饼和加了香料的热葡萄酒，又看了看窗外虽然已经风平雪止，却是白茫茫一望无际的雪原景象，脸上的不情愿都已经快要凝固成为实体了。
然而李维没有继续听他说，而是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然后站起身来，向着大厅中的众人深深注视。感觉到了李维目光中的分量之后，众人纷纷起身，一双双眼睛都看向李维，等待着他的吩咐。
“诸位，我和唐纳离开的这段时间，领地上一切军事行动都由威尔普斯大人全权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意志。”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从手上摘下领主玺戒，向众人展示之后，郑重的交到威尔普斯手中，“此外，民政方面的事情请苏加德大师多费心思，宗教方面的事务，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可以代替我全权处理。”
这句话让不少人嘴里都微微发出了意外的声音，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地位无疑十分崇高，但是许多人都认为李维会把处理宗教事务的权力托付给与他私人关系更密切的风暴神殿法隆主教，而非曾经发生过冲突的大地神殿。
不过这个决定也不算太过突兀，毕竟李维曾经将贝利亚副总主教从重病之中挽救过来，或许那个时候两人达成了什么约定，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李维阁下，领地上的事情请您不必担心。”
威尔普斯叩响了自己的胸甲保证说，“但是我希望您可以多考虑一些安全方面的事情，北境郡的冬季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季节，打家劫舍的强盗时有出没，而且传言薄暮森林这段时间很不平静。”
“安全方面无需多虑，我和唐纳的身手对付几十个毛贼还不在话下，而且在抵达腐灭沼泽之前，我们将和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等人同行。”
李维口气坚定的说，然后对唐纳和巴布鲁帕点头示意，“收拾行装吧，我们将在上午出发。”
第三卷，魔灾再临&#183;王都风云

第1章 死神镰刀，擦肩而过
暴风雪过后，薄暮森林被冰雪覆盖，在阳光的照耀下，整座森林都在烁烁放光。老橡树犹如须发皆白的驼背巨人，栎树好似白盔白甲的卫兵，连灌木丛和黑荆棘都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风吹过的时候，这些大小树木的枝叶就都像是被冻裂了一样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上冻之后的薄暮森林格外危险，肚子瘪瘪的狼群红着眼睛成群结队觅食，饥饿让它们不仅可能袭击单身行旅，甚至敢于向武装商队发动进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就商旅稀少的荣耀大道更显得冷清寂寥，人踪绝迹。
然而严寒和野兽都不是薄暮森林之中最为险恶的因素，在一处过往商旅开辟出来的宿营空地上，搭起了十多顶皮革的帐篷，这些帐篷上面遍布积雪，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个个洁白的雪堆。帐篷之间架着好几堆篝火，火星在帐篷之间窜动，黑漆漆的大锅之中汤花翻滚，能够看到里面煮着芜菁、燕麦、洋葱和马铃薯等东西，肉香扑鼻，白热的蒸汽笔直升上天空。
几十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围坐在营火旁边，因为有命令约束，他们没有大声喧哗，而是不时低声交谈。他们的样子都很粗野，许久未刮的胡须和头发纠结在一起，难以区分其中的界限。为了抵御北境冬季的严寒，这些人还穿着腥膻扑鼻的羊皮或者熊皮外套，更显得活像是一群两只脚的野兽。
这群男人的武器就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包括木桶装着的长弓和羽箭、上面绘着彩色纹路的木头盾牌、架在一起的长剑和大斧。最后的一样东西是许多根倒插在冰雪冻土上面的短柄标枪，枪尖上作为战绩标记，戳着一颗颗砍下来的人头。这些可怕的战利品大部分都属于成年男子，也有少量是老人和妇女，每一颗头颅都血污满面、呲牙咧嘴、面目扭曲，但是由于寒冷的缘故，倒还没有腐烂。这些士兵就这样坐在他们杀害的人们身边，谈笑风生，期待着他们的晚餐。
这些男人身上都没有能够表明身份的家族徽章，更没有打着什么旗帜，看起来和一群强盗土匪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强盗可不会在头目没有在场的情况下这么遵守命令，甚至说，即使是头目在场，他们发出的喧闹声也会让半里之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士兵才能做到如此令行禁止，他们的首领——有着一双金色眸子的托马德&#183;央森，正在离营地不远的林间漫步，战靴踏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肩头披着御寒用的厚重貂皮斗篷，在积雪反光的映射下，斗篷上面顺滑油亮的毛皮简直如同黑宝石一般烁烁放光。肋下佩着的长剑斜出右肩，剑鞘上面镶嵌着蓝色和红色的宝石，光泽犹如长天染血。
虓眼勋爵的身边是一名身材魁梧强壮的中年男子，穿着没有任何家族徽章和装饰的骑士重铠，容貌严峻冷酷，尤其是那两条剃刀一般锋利的浓眉，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时不时颤抖一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脱离脸庞，去把和他交谈的对象刺穿，即使是与托马德&#183;央森交谈的时候，同样带着一种凌厉逼人的气势。
“虓眼勋爵，”
男子用绰号称呼托马德，口气并不显得亲近，反而透着一股疏离感。“魔山伯爵阁下对你这段时间的成绩并不满意，你的人并没有彻底封锁住薄暮森林的商旅，只有截杀王国使团这件事还算不错，不过这恐怕是你唯一拿得出手的功绩吧？”
“放过部分商旅是吾的策略，詹姆斯。”
虓眼勋爵平静的回答他，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怀疑的严厉，“绞索一旦勒紧，对方必有反应，勒紧速度越快，反应越是激烈。如果吾在一开始就彻底阻绝光耀大道，不放过任何行人和商旅，恐怕现在北境诸领主的联军已经杀到这里了。”
“那些乌合之众让虓眼勋爵也感到忌惮了吗？”
被称作詹姆斯的男子冷笑着讥讽。
这种程度的讥讽完全不会在托马德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吾受伯爵阁下命令前来，是扼住北境郡的咽喉，让北境在这个冬天陷入窒息，而非想要力压北境诸领。如果让北境诸领形成联军，那么无论是结果如何，都是失败的策略。”
“你总有大道理可以说服别人，虓眼勋爵，但是不包括我。”
詹姆斯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最后一句话从他的背影中飘来。“特别行动队会按照我的意志做出行动，然后让伯爵阁下亲自来评断，我们之中谁做的更好一些。”
看着詹姆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林之间，托马德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火光，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如果你不是被嫉妒蒙蔽了心灵的话，那么可能还称得上是名好对手，现在……”
他意兴阑珊的把目光投向天空，茂密的枝叶披霜挂雪，将头上的蔚蓝分割成无数小块，仿佛炸裂开来一般。
“也好，这样对于吾的计划来说，就简单多了。”
虓眼勋爵轻轻的告诉自己，然后他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右手按在肋下长剑的剑柄上面。“是马蹄声，但是怎么这么稀疏？”
带着心中的疑惑，虓眼勋爵举步向前。薄暮森林向来不易通行，即使是荣耀大道也因为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暗藏的树根和石块，更不要说是雪后的林间。不过虓眼勋爵的步伐却非常稳定，宛如行走在坦途上。他的脚步所过之处，除了积雪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外并无动静，然而无论是石块还是树根，都被战靴给踏进封冻的大地之中。
托马德的耳朵没有欺骗他，从贯穿薄暮森林的荣耀大道上策马前来的身影的确只有三条，看上去他们都是普通的旅行者，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兜帽向下护住了眼睛和大半个脸。不过马匹的背上没有驮着多少行李，只有最后那个矮胖的身影的坐骑旁边，绑着两口树皮箱子。
虓眼勋爵的金色瞳孔之中划过疑惑，这三个人不像行商，因为带的东西实在太少；如果说是旅行者的话，北境的冬季天寒地冻，酷寒彻骨裂肤，有什么理由让他们非得选择这种时候轻装上路，冒险通过薄暮森林呢？
“要不要截下他们来盘问一番呢？”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托马德的脑海，握住剑柄的手随之微微一紧，然而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倒不是堂堂虓眼勋爵担心自己对付不了那三个旅行者，不过看到为首那个人胯下骑着的那匹异常高大的雄骏黑马之后，托马德只能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他在鉴赏战马优劣的眼光方面，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大师，曾经见到过许多堪称一流的战马，但如同这匹黑马一样雄骏高大的却是闻所未闻。虽然因为道路崎岖难行的缘故，旅行者都没有策马疾行，但是与它的两名同伴不同，黑马的动作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似乎只要骑手放开羁索，就可以一骑绝尘而去。
“战神巴鲁德在上，那匹黑马……居然没有系着缰绳！”
托马德突然身体一震，看着为首那名旅行者的目光变得多了几分关注。凡是骑士都十分清楚，越是好马，性格就越是暴烈，那匹黑马没有被系上缰绳，唯一的理由就是已经和骑在马上的人心意相通，不需要缰绳来辅助操纵！这可不是一般骑士能够做到的事情，连虓眼勋爵自己也未必有把握做到，虽然那个人真正实力还无法断定，但是就凭着这种马术，就将虓眼勋爵心中最后一丝冒险的侥幸心理打消了。
“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普通人，还有两个应该都是真正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甚至是高阶骑士。”
托马德心里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如果死战不逃的话，十成把握可以击败并杀死他们，但是只有三成把握能够在那个骑黑马的人逃离前杀死他。”
虓眼勋爵冷冷注视着三名骑马的神秘旅行者从自己藏身的树丛前走过，渐渐没入薄暮森林的深处。“吾没有把握把你们全部留下，所以……算你们走运了。”
就在虓眼勋爵默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骑着北境黑魇走在最前面的李维突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从斗篷里面的剑柄上松开。
“听我说，不要回头。”
他对他的两名同伴说，“刚才我们经过的地方藏着一个强大的骑士，至少也是带剑勋爵以上的实力。”
这句话让矮胖的巴布鲁帕身体一僵，差一点就回头去看，“李维老爷，有个强大的骑士盯上了我们？是告死者，还是其他敌人？”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李维老爷，我们要不要快点离开？哎，如果等着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一起上路的话，那该多好啊。”
“波伐瓦大主教在早上的时候吃坏了肚子，没法马上起程，而腐灭沼泽的事情可不容耽搁时间。这话一路上你已经提了好几遍了，真是叫人心烦。”
唐纳有些无奈的对他解释说，然后转向李维，“李维阁下，刚才那人是敌是友？”
“应该不是我们的朋友，不过看样子他没有准备对我们出手，起码这一次不会。”
李维的回答带着不易察觉的庆幸感，藏在灌木丛后面的那个人实力强悍，在李维所见到过的众位骑士之中，只有咒世黑日和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两人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白狼勋爵塞德里克阁下甚至还要逊色许多！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李维，刚才一旦动手的话，他绝对必须毫不保留的使出全部的力量，甚至连城堡之心的底牌也不得不揭开，才有可能挡得住那个人的攻击。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等待着他们三人的唯一下场，就是葬身于薄暮森林的冰雪之中。
马蹄踏碎冰雪向前缓行，那个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始终辉煌闪耀的深紫色光团终于再也看不到了。李维将兜帽撩开，转过身，目光向着来时的道路上深深投去一瞥，然后自言自语的说，“我有一种预感，回来的时候，我们还会遇上那个人……”

第2章 乌鸦信使，再报噩耗
那名身份不明的强大骑士不是李维等人在穿越薄暮森林的时候，所遭遇的唯一一次麻烦，但是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其中最为危险的一次。饥饿的狼群和其他野兽对于商旅来说可能是相当危险的对手，然而对于李维等三人来说，却是随手可以打发掉的小麻烦。为了节省时间，大家决定趁着天气晴朗连夜赶路，好在笼罩在薄暮森林之中的浓浓夜雾在冬季有所减轻，呼吸着冰霜一样的空气，三个人举着火把策马前行，李维在前，唐纳断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矮小，已经抵达薄暮森林的边缘地带。巴布鲁帕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一条结冰的小溪，溪水纯净，宛如宝石。李维用剑凿下了足够的冰块，另一方面，唐纳和巴布鲁帕也凭借着冒险生活的经验点起了一堆营火，当红亮的火苗噼噼啪啪燃烧起来的时候，巴布鲁帕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累得连舌头都像是生了锈一样，只顾得呼呼喘着粗气。
“天气太冷，溪水已经冻透了，连底部都结成了冰。”
李维用一只小铁桶盛着凿出来的冰块走了回来，“本来还想抓点鱼什么的，看样子只能吃带来的干粮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铁桶递给了唐纳。
唐纳接过铁桶，然后用树枝挑着两边的把手，把铁桶在篝火上面架好。“今年的冬天尤其冷，”
他把双手放在篝火旁边又烤又搓，“记得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也是跟着这么一个出奇寒冷的冬天，好不容易从恶魔的爪牙下幸存的人们，又在饥寒交迫之中死了一多半。”
李维沉默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味道，“是啊，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即使是子爵城堡里面，生活也过得格外艰难。”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开行李包袱，取出一条亚麻布的手巾，准备给坐骑擦汗。
昨天将近一日一夜没有休息，虽然一直没有策马奔驰，但是依旧让他们的坐骑疲惫不堪，满身是汗。很多熟悉马匹的骑士都了解这一点，马匹如果大量出汗，又没有及时擦干的话，身体就会生病，甚至还有可能崩溃，从而再也没有办法作为战马驰骋。
李维本来第一个走向的是北境黑魇，然而这匹混血梦魇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正站在李维凿出来的冰洞旁边，用锋利的牙齿咯嘣咯嘣的咬下冰块来吃。看到李维走过来，黑魇抬起头用大脑袋往李维怀里蹭，让李维忍不住苦笑着拍拍黑马的脑袋，才让它满意的走开了。
李维和唐纳在给另外两匹马擦汗的时候，巴布鲁帕已经打开了他的那两个树皮箱子，把里面的干粮一样一样的取了出来，并且把其中一块褐色的东西丢进了铁桶里面已经开始滚沸的冰水当中，又向里面倒了几把燕麦片，没多久就传来了浓郁的羊肉香气。巴布鲁帕舀起一点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地上铺开一块白布，边缘不怎么整齐，看上去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唐纳刚好回过头来，看到了那块白布，“哎，虔诚的巴布鲁帕，记得你曾经说过，这块布好像有些来历吧？”
“说的是，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圣遗宝。”
巴布鲁帕一面把黑面包、干酪和咸牛肉之类的吃食摆在上面，一面头也不回的夸口说，“还记得圣摩拉塔的故事吗？这块洁净的白布可是从他的袍子上面撕下来的，只要披在身上，就随时可以得到这位所有旅行者的守护神祗的保佑呢。”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巴布鲁帕做出的动作很显然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件珍贵的宝物，唐纳摇着头笑了笑，然后和已经擦干另一匹马的李维一起坐了过来。巴布鲁帕从另一口箱子里取出几个金属碗，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都是大仁慈者艾拉拉亲手为病人赐予圣水的遗宝，同样价值连城。
神圣遗宝似乎给羊肉汤添加了美味，特别是整夜赶路之后，几个人都快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饿了，巴布鲁帕的个头最矮，但是胃口却是最好，当李维和唐纳还在对付第一块黑面包的时候，他已经将两块面包夹着牛肉和干酪咽下肚子，不过他毕竟不是鳄鱼，让这些干粮噎得直翻白眼，向嘴里倒进半碗热汤才顺了过来。他的手去拿第三块黑面包的时候，一个尖锐的东西突然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耳边响起了有些怪异生硬的声音。
“胖子，胖子！投降？不投降？”
“我投降！”
巴布鲁帕的尖叫声让对面的李维和唐纳都吓了一跳，然后他们看到坐在对面的矮胖子一下趴在地上，把双手举过头顶，其中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黑面包。
巴布鲁帕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只李维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大乌鸦蹲在他的肩膀上，这只鸟儿得意洋洋的从巴布鲁帕的脖子上把自己的长嘴拿开，然后昂首阔步的踩着他的脑袋和胳膊走向黑面包。
“战利品，战利品。”
大乌鸦宣布，然后把长嘴狠狠的扎进黑面包里面。
唐纳的大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嘹亮，李维一开始想要忍住，不过巴布鲁帕趴在地上，斜起一只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那只大乌鸦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于是几秒钟后，李维的努力宣告失败，笑声更加猛烈的冲口而出。大乌鸦跟着凑趣，搧动翅膀发出几声充满嘲弄的哑哑大叫，让巴布鲁帕的圆脸变得红如夕阳！
“乌鸦大人，我想您应该是犯了一个错误，您的俘虏还没认输呐！”
巴布鲁帕的声音甜的吓人，紧接着他就像是身子下面装了侏儒弹射器一样跳了起来，以李维从未见识过的灵活身手，向着大乌鸦猛扑过去。
“嘎嘎，耍赖，耍赖！”
大乌鸦好不容易从巴布鲁帕的纠缠中脱身，振翅而起，飞上树梢，刚才脱落下来的黑色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咬人，咬人！”
大乌鸦悲愤的指控说。
巴布鲁帕气哼哼的把一几根乌鸦毛从嘴里吐出来，咳了两声，又吐出来两根。“让你这鸟明白一下巴布鲁帕老爷的厉害！”
他警告说，那副摸样让刚刚压下笑意正在喝汤的唐纳忍不住扑哧一声，然后给呛得咳嗽起来。
李维向着那只大乌鸦招手，鸟儿担忧的看了看依然愤愤不平的巴布鲁帕，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如同幽灵一样滑下树梢，落在李维的肩膀上。“沼泽，沼泽，信，信。”
它叫着，同时抬起一只脚爪。
大乌鸦的爪子上面绑着和上次差不多的铜管，里面装着的信件冻得发脆，李维小心翼翼的展开这份散发着腐灭沼泽独特的潮湿气息的薄片，上面的信息比上一次更短，却让李维立刻脸色大变。
“原住民部落打了败仗，几位首领身负重伤！”
年轻领主迅速收起信件，转向唐纳和巴布鲁帕，“来不及休息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去。”
“遵命，李维阁下。”
唐纳简单的回答，同时开始收拾行装，熄灭篝火，并且用雪块熄灭余烬。巴布鲁帕的表情很不情愿，不过当他看到李维的严肃表情之后，就把自己的建议吞了下去，一面哼哼着，一面将他那些珍贵的宝物收进箱子里面。
几分钟之后，马蹄声又一次响起，三个人这一次策马疾驰，争取尽快赶到腐灭沼泽，那只大乌鸦在前面的空中振翅飞翔，为他们指引着道路。
“斯蒂巴，沃夫，嘎啦……”
李维默默念着那几个熟悉的原住民部落首领的名字，“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第3章 士气低落的原住民部落
飞向前方进行侦察的大乌鸦转了回来，落在李维抬起的胳膊上。“自己人，自己人。”
它聒噪着，伸出翅膀拍着李维的胳膊，伸着脑袋邀功请赏，直到李维用手搓了搓它的头，然后递给它几粒燕麦片，鸟儿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收拢翅膀跳到黑魇的脊背上。
这只淘气的乌鸦曾经冒失的跳上黑魇的脑袋，紧接着就被一道带有火焰力量的波纹给弹了出去，好几根翎羽都发出焦糊的味道，这以后它就变得小心翼翼，对这匹和自己同一颜色的骏马恭敬有加。
李维凝聚目光向前看去，虽然距离尚远，而且冬季的腐灭沼泽上面浮动着层层迷蒙雾气，但是已经能够看到影影绰绰许多营寨和篝火之类的东西。看到这些之后，李维长出了一口气，立刻感到疲惫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全身。“感谢仁慈的父神，我们总算没有来迟。”
他低声说，“现在我们过去，和沼泽原住民的首领们会面吧。”
“那个，李维老爷，我们是不是应该小心一些？”
巴布鲁帕把身体靠近李维说，“这些原住民可是足够野蛮的，如果我们熟悉的那些首领已经都完蛋了，新首领会不会把我们这些人当成军粮呢？”
唐纳看了一眼巴布鲁帕因为连续赶路而变得苍白疲惫的面孔，耸了耸肩膀接口说：“那可就是你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你这一身肥肉足足可以喂饱几百个原住民的肚子，说不定还能有些剩下的。”
“仁慈的父神，这是对于神职者能够说出口的话吗？”
巴布鲁帕立刻反驳说，“有个戒条是：言多必失。这种亵渎神明的话最好连肚子里面都不要放，不然等到地狱火焰烧灼你的脏腑的时候，可就晚了。”
李维一面听着他们斗口，一面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薄暮森林以北早已冰封千里，不过在腐灭沼泽附近，气温虽然也低，但是只有在夜间才会结冰，沼泽的泥泞湿软土地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马蹄踏上去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微微下陷。
众人继续前进，不久后就看到两座用水樱桃木和红柳搭建的简陋瞭望塔，上面的枝叶还未去掉，远远看去倒好像是两株异常巨大的树木。瞭望塔上面站着手持短弓的蜥蜴人守卫，正在朝这个方向投来警惕的目光，几只大乌鸦在瞭望塔上盘旋着，不时发出难听的哑哑大叫。
由于腐灭沼泽原住民与北境诸城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和谐友爱，所以这样的防备也是很必要的。李维轻轻打了个手势，一团朦胧的蓝色光芒在众人身上闪烁了一下，这个防护远程武器的魔法足以阻止蜥蜴人短弓的杀伤，然后他拉下兜帽露出面孔，示意唐纳和巴布鲁帕稍等一下，独自一骑缓缓走入瞭望塔的射程当中。
“你们是嘎啦首领的部下吗？”
瞭望塔上的蜥蜴人守卫立刻被惊动，纷纷拉开短弓做好战斗准备，不过其中的守卫队长恰好曾经跟随着李维等人前往高塔废墟，一眼就认出了李维那张年轻的面孔。
“不要动手，这些人类是部落的朋友。”
守卫队长说着，从瞭望塔上向下探出身子，“是的，我是灰鳞部落的嘎啦之子斯吐噜，年轻的人类朋友，请往里面，首领他们都在营地。”
经过瞭望塔之后，地面更加泥泞，唐纳和巴布鲁帕都不得不跳下马背徒步行走，因为他们的坐骑踩在地面上会陷进去。但是李维不用，虽然黑魇的身材更加高大，但是跑在泥泞潮湿的沼泽地里里的时候，却依然步履矫健，和踩在坚实的石板路上没有什么区别。
离瞭望塔大约500米左右的地方，架起了一排由木栅栏和拒马组成的防御工事，许多蜥蜴人和狼头人在栅栏后面守卫着，不过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木栅栏后面就是营地，李维记得原本这里是一个原住民小部落，但是现在却变大了不少，数百堆篝火犹如繁星密布，一直绵延到远方。
李维等人一直走到木栅前面不远的地方，才有一小队狼头人上千盘问，领头的那个家伙头上戴着个野猪头骨当成头盔，穿着不太合身而且锈迹斑斑的链甲衫。狼头人以人类看来长得都差不多，不过李维还是从他有个豁口的右耳和脸颊上的几缕白毛看出了他的身份，于是轻轻拍了拍黑魇的脑袋，示意它停下脚步。
“加西亚副首领。”
李维问候那位带队的狼头人。
“你是……厉害的人类小子？”
狼头人把妨碍视线的野猪头骨推到一边，“太好了，首领他们等你好久。”
然后视线向着李维身后延伸，当发现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之后，加西亚副首领的目光中有些犹豫，“人类小子……黑鸦女皇的信使没有把我们面临的困境告诉你吗？”
“说啦，说啦！”
大乌鸦从李维身后跳了出来，嘎嘎大叫着说。
“我记得腐灭沼泽的原住民个个英勇善战。”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是这样，没错！”
加西亚副首领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不过很快就又垂头丧气起来，“但是那些骨头架子和腐尸的数目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死亡的同伴也都加入他们，让我们怎么杀都杀不过来。”
“硬来是不行的，你们需要的是只是一个新的策略而已。”
李维一面说，一面跳下马来，“沃夫首领，嘎啦首领和斯蒂巴首领都在哪里？”
“跟我来吧。”
加西亚转过身来，朝着手下的狼头人吆喝几声，那些人立刻回到栅栏后面，让开道路。
李维和巴布鲁帕两人曾经见识过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的生活方式，所以对于营地中的景象并没有感到多么新奇。不过唐纳就是第一次看到了，一路走来，这位冒险经验和军旅经验均很丰富的中年人目光炯炯的向四周看去，将部落营地里面种种景象尽收眼底。
原本的原住民部落建立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上，用泥土、粗木和兽皮搭建者许多简陋的窝棚，不过现在营地最少扩大了几十倍，那些窝棚只能供各个部落的首领和重要人物享用。扩大的部分到处都是湿滑的泥泞，于是原住民们在地上铺满了厚实的水樱桃木和红柳枝条，这才勉强可以方便通过。
昨天的惨败让整座营地的士气都相当低落，狼头人和蜥蜴人都无所事事的在营火旁边或躺或坐，有些人向火堆里不时添加树枝，另外一些人拨弄着散发着袅袅青烟和暗红光芒的余烬。只有很少一些人才拿着兽皮保养自己的武器，或者是调试自己的弓箭。
李维等人走进营地的时候，大多数原住民都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整个营地里阴沉寂静，甚至连营火的劈啪作响的声音都很清晰。只有距离营地中心很远的一个单独圈起来的地方传来些许嘈杂，其中夹杂着血腥气和受伤者的低沉呻吟，看起来好像是座伤兵营。
加西亚领着李维等人穿过营地中心，来到一座最大的窝棚面前，兽皮门帘前面站着四个魁梧高大的狼头人战士，手里拿着沉重的金属连枷。看到加西亚领着几个人类走了过来，其中一名狼头人战士向前跨出一步。
“副首领，这些人类是……”
“我们原住民的人类朋友，”
加西亚解释说，“沃夫首领和其他人呢？”
“在部落圣殿里。”
狼头人战士指指身后的窝棚。
李维走进这座“圣殿”立刻看到了一票熟悉的面孔。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坐在最靠近火塘的地方，左臂用一块破布包扎起来，上面渗透出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显然伤的不轻；最爱和嘎啦斗嘴的利齿部落沃夫首领坐在他的旁边，脸色颓然，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凝结成块的鲜血，也不知道是属于他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房间里还有十多位李维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其中半数是蜥蜴人和狼头人，也有几名属于蛇人、鱼头人等弱小部落的首领，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痕和血迹。
老鬼婆斯蒂巴倒是没有受伤，倚着从来不离开自己的蛇皮兽，看到李维的身影，她的丑陋面孔顿时抽动了一下，然后惊喜的站了起来。
“李维小子，黑鸦女皇的预言没错，你来了，你是腐灭沼泽的真朋友。”
“真朋友李维，这边坐。”
沃夫站了起来，用毛茸茸的爪子拉着李维坐到火塘旁边，然后向着其他首领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李维真朋友。”
“喔，人类朋友？”
火塘对面的蛇人首领眨着多疑的小眼睛，说话的时候带着令人很不舒服的嘶嘶尾音。
“真朋友带来了什么？骑着大马的铁人部队，还是武器装备？”
鱼头人首领翻着白眼看向李维，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不过李维可以理解他，毕竟在陆上的鱼儿没有几只表情是高兴的。
“那些都没有。”
李维的回答顿时让不少原住民首领都大声咒骂起来，沃夫和嘎啦立刻站起来和他们对骂，而斯蒂巴则不为所动。“我带来的是胜利。”
李维说，然后把头转向老鬼婆，“斯蒂巴首领，我想知道你们昨天是怎么打的败仗，现在的局势如何了？”

第4章 局势，猜测，进攻
老鬼婆斯蒂巴首领说话的声音嘶哑而低弱，然而当她开口的时候，就连最为吵闹的狼头人都闭上了嘴巴，“李维大人，最早发现不死生物活动的迹象，是在不到两个四天之前。”
她伸出右手的四根手指，然后又用左手比划出两根手指说，“鱼头部落的一支狩猎队发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骷髅和僵尸，正在通过他们的领地，他们原本想跟踪上去看看究竟，却被突然包围，除了派回去报信的那个之外，全部都给杀了个精光。”
“鱼头一定要报仇！”
翻着一对死鱼眼睛的鱼头人部落首领大声说。“报仇！”
蛇人首领嘶嘶的吐着气，“蛇人也死，死好多。”
“是的，自从那天起，不死生物就开始攻击腐灭沼泽的各个部落，一些小部落被连根拔去，而大部落在不死生物的突然袭击之下，也损失惨重。”
老鬼婆斯蒂巴张开没牙的嘴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我们派遣了使者去和不死生物们交涉，然而没有任何回音，很快使者就跟着不死生物一起杀了回来，而且被转化成了拼肉尸魔。”
“你们不应该派出使者进行交涉的。”
李维皱着眉说，“告死者痛恨一切生命，生者和死者之间永远无法并存。”
“有人以为与不死生物之间也有可以交涉的对象，就像是腓特烈大师那样的存在。”
斯蒂巴解释说，“不过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变成了拼肉尸魔的一部分，嘎啦首领的胳膊就是他砍伤的。”
“灰鳞部落的嘎啦也在他的脑门上钉上了两支利箭！”
胳膊受伤的蜥蜴人首领很不服气的叫着。
“没错，不过那两支箭对于拼肉尸魔来说，只不过是有趣的装饰品罢了。”
沃夫咧开满是獠牙的嘴巴嘲笑说。
“这种互相嘲笑有意义吗？灰鳞部落和利齿部落现在都已经被不死生物攻破，不然你们也不会在这里。”
斯蒂巴没有好气的说，让两名即将掐在一起的部落首领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不死生物攻击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的时候，其他部落难道没有及时团结在一起，而是等待着被他们各个击破吗？”
唐纳突然插口问。
“原住民部落在空前的灾难面前，的确团结到了一起，组成联军与不死生物展开了一连串恶战。”
斯蒂巴回答说，“那是腐灭沼泽从未有过的团结，蜥蜴人与狼头人并肩作战，鬼婆和鱼头人两翼夹击，大乌鸦在天空中飞舞，蛇人在沼泽中偷袭，骑着蛇皮兽的精锐部队集团冲锋，蹄声震撼着腐灭沼泽的丛林和洼地。我们冲进敌群，践踏着骷髅和僵尸的躯体，杀死了成百上千的不死生物。”
斯蒂巴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仿佛还在回忆那一场战斗的激烈场面，不过很快，阴沉又重新出现在老鬼婆的丑陋面孔上。
“但是我们最后还是失败了……这只是不死大军的一小部分而已，我们会累，武器和装备会磨损，但是他们不会。最终沼泽联军被数不清的骷髅和僵尸所淹没，能够撤下来的人最多只有一半。”
背后的蛇皮兽发出了“哞”的一声哀鸣，斯蒂巴的声音跟着低落下来，“战败之后，我们只好请求面见黑鸦女皇，恳求女皇陛下为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指引一条道路。”
“嘎嘎，道路，道路！”
大乌鸦激动的叫着，翅膀拍打着李维的脑袋。
“承蒙女皇陛下不弃，她做出了新的预言，预言中将会有一个骑着黑色骏马的人类骑士从北方前来，他的马前飞舞着黑色的羽翼，马后奔走着凶猛的熊罴和狡猾的浣熊，他将邪恶的源头毁灭，拯救了所有腐灭沼泽的原住民。”
这个预言让李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而站在他身边的“凶猛的熊罴”和“狡猾的浣熊”更是涨红了面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现在，你来了，骑着黑马，带着预言中的同伴。”
斯蒂巴继续说下去。“李维大人，你就是黑鸦女皇预言里的救星，请帮助我们。”
说完之后，斯蒂巴离开了她一直倚靠着的蛇皮兽，向李维低头致意。
“李维大人，请帮助我们。”
灰鳞部落的蜥蜴人首领嘎啦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而利齿部落的沃夫则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最后也低下了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个，人类小子……啊，不，李维小子，帮我们，和利齿并肩作战，利齿也会和你。”
窝棚中其他部落首领也都先后表示出同样的请求，曾经与李维前往高塔废墟并肩作战过的蜥蜴人和狼头人表现的干脆许多，而蛇人部落的首领就显得不那么情愿，至于鱼头人部落的首领，他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沃夫朝他咆哮。
“臭鱼，你胆敢质疑黑鸦女皇的预言，并且也不同意部落首领们的一致决定吗？”
“我们鱼头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那名被叫做臭鱼的鱼头人声音嘶哑的说，然后他突然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动作之大，以至于发出“啪”的一声，“因为鱼头人没有脖子啦！李维大人，请您帮帮我们啊！”
窝棚中顿时被轰然而起的笑声充满，许多狼头人和蜥蜴人都哈哈大笑，最后连李维等人也笑了起来，加上大乌鸦聒噪的哑哑大叫，更显得嘈杂非凡。
等笑声平息，李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大家，但是首先，我对腐灭沼泽的情况并不熟悉，我想知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被打败的，现在局势怎么样了？”
“情况很糟。”
斯蒂巴直言不讳的说，然后拿出几块石头充当标识，为李维讲解起来。“腐灭沼泽最大的原住民部落就是黑鸦部落，防御设施也最完善，所以我们把战场选择到了那里。”
斯蒂巴将一块石头放下，充当黑鸦部落的标识。“昨天联军崩溃之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当场战死，行动迟缓的鬼婆损失最为严重。剩下的人让不死生物追击了大半天，许多人都被打散了，好在腐灭沼泽地形复杂，我们最后还是撤退到这里，沼泽边缘的刚毛部落。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找了回来，不过到今天早晨的时候，才收拢了大约一半左右的人手。”
“现在那些不死生物在做什么？”
李维思考着问。
“他们把整个黑鸦部落都夷为平地，然后用原住民的尸体搭起了一座白骨高塔，而且在上面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
斯蒂巴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恐惧，不过更多的是愤怒。
“那些是什么仪式？”
李维的眉头蹙了起来，联想黑鸦女皇的预言，他不禁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我们派出的大乌鸦侦察兵曾经想要凑近去看看，但是不死生物对高塔的守卫非常严密，不少大乌鸦侦察兵都死在了吸血鬼和怨灵的攻击下。”
斯蒂巴摇摇头回答说。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李维脸上泛起苦笑，“斯蒂巴首领，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做？”
“我们打算在这里建立一条防线。”
斯蒂巴用手在地上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冰冷痕迹，那是她的天赋魔法，痕迹在标识刚毛部落的石头旁边形成了一个半圆。“这一次我们利用地形打防御战，刚毛部落附近全都是泥泞的沼泽，不少地方深不见底，无论不死生物有多少部队，都没法在这里展开兵力。”
她的话引起了不少部落首领的赞同。
“对，这一次让他们尝尝沼泽原住民的厉害！”
“刚毛部落易守难攻，让那些亡灵崩断牙齿吧！”
“现在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吸血鬼和怨灵这类空中部队，不过毕竟数量较少，这里足足有四百多名蜥蜴人弓箭手，足以把那些家伙射成刺猬。”
斯蒂巴继续介绍他们的策略。
“蜥蜴人会好好的用弓箭回报一下灰鳞部落的仇恨。”
嘎啦首领冷冷的抚摸着自己的伤臂说。
“这个策略的确是对付不死生物大军的最好办法。”
李维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随后又摇了摇头说，“不过很可惜，斯蒂巴首领，还有各位首领，我们不能固守这里，而是必须马上发动进攻！”
这句话顿时让许多部落首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老鬼婆斯蒂巴都不例外。“李维大人，我们的现在的兵力固守有余，但是进攻绝对不足。”
她口气惊疑的说，“刚刚我不是告诉过您，昨天我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吗？”
“我知道。”
李维点头肯定她的话，“而且进入营地的时候我都看到了，目前原住民的士气十分低落，并不是发动反攻的时机。”
年轻的领主发出一声叹息，“然而我们别无选择，还记得黑鸦女皇做出的第一个预言吗？”
“当然记得。”
斯蒂巴首领回答，然后背诵起来，“黑月与红月在天空中相会的时候，无数颗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星子从天而降，落在北境诸河三分之一的源头上……”
她的声音突然就此中断，丑陋的面孔上布满汗珠，“您的意思是说，那些不死生物所做的事情，就是正在召唤燃烧的绿色星子？”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如果选择固守，就是在自寻死路！”
李维的声音铿锵有力，一拳砸在标识黑鸦部落的那块石头上，把它砸得四分五裂。“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有进攻！”

第5章 面见黑鸦女皇
李维的话在窝棚里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这些原住民部落首领大半头脑简单，性格粗鲁，胆大无畏，不过昨天那场失败的战斗让他们不但损失了许多部落子民，更让他们感到发自心底的畏惧。
性格简单粗鲁的人一旦感到畏惧，比一般人更加难以驱逐心中的阴影，虽然大多数部落首领都没有对李维的判断提出质疑，但是说到如何反攻的时候，嘴巴就一个比一个闭得更紧，脑袋一个比一个摇得更快了。
旗帜鲜明表示支持李维的部落首领只有四位，利齿的沃夫、灰鳞的嘎啦、黑鸦的斯蒂巴，还有一位则有些令人意外，是一向性格懦弱、外号臭鱼的鱼头人首领。
当蛇人首领黑尾悄悄问他为何这一次这样勇敢的时候，鱼头人首领的表情明显充满苦涩，“预言提到了水，”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鱼头人不能没有水，水如果有毒，鱼头人就都死定了。”
蛇人首领黑尾和旁边听到了这句回答的人顿时都沉默了，鱼头人当然是一天都离不开水的，他们本来就是一种两栖生物，但是腐灭沼泽的其他原住民又有谁能够离得开水呢？
如果让亡灵的阴谋成功的话，整个腐灭沼泽恐怕就会沦为不死生物的乐园，那样即使是他们可以活着逃出去，恐怕也没有办法找到同样适合沼泽原住民生存的地方。
“我们必须反击，咝咝……”
黑尾首领突然改变了他的立场，直起身体大声说，同时把鱼头人首领的话大声告诉其他人。
然而依然有些人心怀侥幸，一位两眼都长了白膜的蜥蜴人长老迟疑的说：“那些不死生物……真的能够做到毁灭整个腐灭沼泽吗？沼泽那么大，即使是刚毛部落这里守不住，我们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我认为我们还是做好防御准备，然后静观其变的好。”
他的话让不少本来就忐忑不安的部落首领重新平静下来，又有一名蜥蜴人首领站了起来，“对，我同意等待。”
在第三个人刚刚挪动屁股准备站起来表达意见的时候，从窝棚外面传来了一阵振翅的声音，随后一只羽毛油亮的大乌鸦飞了进来，在窝棚里盘旋一圈，然后向着李维的肩膀落去。
“李维，李维？”
这只新来的大乌鸦怪叫着，“女皇，女皇！召见，召见！”
“黑鸦女皇召见人类？”
大乌鸦带来的消息顿时让窝棚之中响起了一片讶异的叫喊声。斯蒂巴首领的声音最为尖锐，“这怎么可能？即使是原住民的部落首领，黑鸦女皇也不会轻易召见。”
“女皇，召见，大家，都去。”
新来的大乌鸦有些恼火的重复说。
黑鸦女皇的住所并没有和部落首领们在一起，而是孤零零的处于营地一角，这里没有安排人员护卫，不过无需为其安全担忧，因为这座看上去像是鸟巢的建筑上面，时时刻刻总停留着一打以上的大乌鸦，警惕的目光不放过任何接近的东西。
李维走进这座建筑的时候给吓了一跳，里面漆黑如夜的羽翼足足有上百对，无数大乌鸦的尖叫声和翅膀拍击声汇聚成一曲格外嘈杂的迎宾曲，迎接了他的光临。这座建筑并不像营地中其他窝棚那样凌乱不堪，除了供大乌鸦栖息的层叠木架之外，就只有一桌一椅，桌子上放着一颗蒙着黑色厚布的水晶球，而椅子上则坐着一个穿着一件连帽黑色斗篷的人，低垂的兜帽掩去了这个人的面貌，不过从秀气的下巴和胸前的曲线可以依稀辨认出她的性别。
“黑鸦女皇？”
李维小声询问。
那个神秘的女子无声的点点头，李维没有看到她的嘴唇翕动，然而一个平静优美的声音立刻在屋中响起。
“我的名字是希格菲？瑞文克劳，腐灭沼泽的原住民也称呼我为黑鸦女皇。”
她说，同时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面孔，披肩长发和双眼都有着和夜空同样的颜色。“李维&#183;史顿，我知道你，你是北境的人类领主，头上飘扬着狮鹫大旗的部落首领，也是腐灭沼泽原住民真正的朋友。”
这样的赞誉令李维有些受宠若惊，“希格菲女士，请容许我这样称呼您，因为您的女皇身份并没有受到人类诸王国的承认。”
李维的这句话显然引起了屋子里的大乌鸦们一致不满，振翅声和哑哑大叫声都不见了，每一双细小的黑眼睛都看向李维，甚至让年轻领主感到了一丝压力，然而他坚持说下去。
“我请人调查了您的预言中所描述的事情，在一部古老的文献中，查到那是一种只有告死者才能够施展的可怕诅咒仪式，希格菲女士，我现在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狮鹫部落的李维&#183;史顿大人，如果在明天日落之前，没有能够阻止那些亡灵的话，腐灭沼泽就将迎来毁灭，而你的未来也将一片黯淡。”
黑鸦女皇面无表情，做出回答的语气非常坚定，让跟随李维而来的原住民部落首领纷纷发出愕然的惊呼。不过李维没有多少吃惊的样子，他已经从迪什先生那里得知，这个综合了炼金术和高等亡灵魔法的亵渎仪式虽然准备工作十分艰难，但是主要是用来血祭的上千智慧生命并不好找，仪式所必须的白骨祭坛也需要时间建造。一旦凑齐条件的话，只需要进行几个小时的亵渎仪式，就可以召唤数百燃烧着幽绿色光芒的星子从天而降。
这些星子的直接杀伤力并不是非常可怕，而且落点无法控制，但是威力却非常惊人，落在丛林中，丛林立刻枯萎；落到水源里，水源立刻变成剧毒。这种毒素复合了亡灵魔法和亵渎仪式的诅咒力量，非常难以清除和净化，而且本体类似于某种活物，可以迅速繁殖裂变，直到将所有所接触的水源全部污染。
那个时候，不仅是腐灭沼泽，整个薄暮森林以南，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要迎来末日。
“黑鸦女皇，请指引我们走向胜利的道路。”
斯蒂巴声音颤抖的说，同时向着黑发少女深深鞠躬，枯草一样的乱发都遮住了面目。
“请指引我们！请指引我们！”
每一位原住民部落首领都同样深深鞠躬，显得直挺挺站在那里的李维等人有些突兀起来。
“能够拯救腐灭沼泽的人不是我，而是站在你们中间的人类。”
黑鸦女皇意味深长的说，用她那双如同夜空一样深沉悠远的澄澈黑眸注视着李维，仿佛可以一直看透李维的心底。
“希格菲女士，我愿意为腐灭沼泽的朋友们奉献出我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李维微微垂下目光，避开那双有着奇异力量的黑眸，“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要对抗告死者的话，同样需要腐灭沼泽的朋友们全力以赴。”
“我们不怕死，但是不希望死的没有价值。”
那名年老且双目失明的蜥蜴人长老说，“狮鹫部落的李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不死生物的大军数量庞大，不可力敌，这一点在昨天的战斗中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虽然诸位奋力战斗，不怕牺牲，但是所能够消灭的不死生物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反而让他们获得了足够多的鲜血和杀戮，成为亵渎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
李维的话十分中肯，兼顾了在昨天战斗中收获惨败的那些原住民的脸面，让部落首领们都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现在我们的士兵只有昨天战斗之前的一半，而且其中不少人还都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
一位看上去很是粗野的狼头人首领说，他的右眼似乎在很久以前遭受过重创，只留下一片血红色的伤疤，剩下的左眼就代替了另一颗哥们儿的职责，流露出双倍的凶残来。“狮鹫部落的李维，难道说你和你身后的那两个人类，就可以弥补上我们所失去的一半兵力的差距吗？”
“这是裂肉部落的首领，独眼巴乌，昨天裂肉部落一直英勇奋战在前线，撤退的时候又负责断后，损伤很大。”
斯蒂巴低声向李维介绍说。
“巴乌首领，我对诸位的英勇致以敬意，即使是我这一次带来千军万马，也不会比诸位原住民战士做得更好。因为他们的装备和训练都不适应沼泽的战斗。”
李维向着那名独眼狼头人叩胸行礼，巴乌首领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回报以沼泽部落的鞠躬礼节。
“没错，在沼泽里面打仗，一个狼头人能打三个外来的人类！”
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拍着胸膛表示。
“不过到了沼泽外面，一个骑着铁马的铁皮人，就可以赶得一整队狼头人夹着尾巴逃回来。”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立刻阴阳怪气的补充说。
“不死生物的优势在于庞大的数量，而且他们永不疲惫，可以连续发动全力猛攻。而我们会受伤，会疲惫，无论是进攻或者防守，都没有办法和不死生物持续较量下去。”
李维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每一位原住民首领的面孔，接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充满了斗志。
“我们不能和不死生物打拉锯战，因为那是他们的优势，我们的劣势。必须找到不死生物的弱点，雷霆出击，这才能够一举制胜。”
“不死生物有什么弱点？”
这个问题让原住民首领们面面相觑，陷入沉默，因为他们很怕第一个开口说错话，会让别人嘲笑，甚至按上一个具有侮辱性的绰号，那就会被讥笑一辈子了。
李维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的回答，这也许就是驱逐他们心中失败阴影的契机，更是重新鼓舞起他们的勇气的好办法。
鱼头人部落的臭鱼首领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个足够难听的绰号，对此不太在乎，终于第一个开口打破寂静。“不死生物很麻烦，他们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呼吸，甚至将他们拖到深水之中，依然能够顽强战斗，不少鱼头人就是这样战死的。”
他的话简直是在说不死生物的优点而非弱点，从旁边已经传来了低低的讥笑声。不过臭鱼首领没有在意，而是坚持说下去。
“但是在他们之中，数量最大的骷髅和僵尸动作都十分缓慢，而且一旦把他们拖下泥潭，他们虽然不会因此而死亡，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够重新爬上岸来。至于怨灵、吸血鬼，还有最可怕的死亡骑士，他们的数量稀少，我们完全可以依靠地形和数量与他们周旋。”
“臭鱼说的对！臭鱼说出了不死生物的弱点。”
有几个嗓子喊着。
“但是我们无法利用这些取得胜利。”
盲眼的蜥蜴人长老说。
“不，这的确是胜利的关键。”
李维说，然后向着正互相以小动作踢打对方的沃夫首领和嘎啦首领招了招手，“两位先停一下，还记得高塔废墟那一次，那些不死生物是怎么被消灭的吗？”
“嗷呜……”
沃夫首领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回忆着说：“我记得好像是，那座高塔突然坍塌了，然后所有的不死生物就都失去了力量，被我们英勇的狼头人很轻松的全部消灭了。”
“狼头看到了骨头，当然有股不要命的英勇劲儿。”
嘎啦首领翻了翻黄色的双眼，“如果不是那里冷得吓人，让我们蜥蜴人有股冬眠的冲动，说不定就不需要等到高塔塌掉了。”
“高塔坍塌是因为我们摧毁了巫妖用于控制不死生物的祭坛，而摧毁祭坛，那些数量庞大的不死生物大军就变成了一盘散沙，甚至还会互相攻击。”
李维斩钉截铁的说，“这就是不死生物最大的弱点，只要能够攻击到这个弱点，我们就可以在明天的反攻中取得胜利！”
“控制不死生物的祭坛肯定位于重兵防守的地方，我们要怎么摧毁它？”
盲眼的蜥蜴人长老问。
“这就需要鱼头人首领所提到的，不死生物行动缓慢的弱点了。”
李维一面用手比划，一面解释说，“明天的反攻我们兵分两路，正面战场上这一路，集结目前全部的力量发动佯攻，吸引不死生物的注意力，然后且战且退，吸引他们离开黑鸦部落的白骨高塔。另一路是精锐的突袭小队，趁着这个机会强行突袭告死者的中枢，毁掉那座高塔，同时也就摧毁了控制不死生物的祭坛。”
“太冒险了，如果那支突袭小队没有及时摧毁白骨高塔，或者控制不死生物的祭坛并不在高塔之中的话，我们就会品尝到比昨天还要惨痛的失败。”
盲目的蜥蜴人长老摇着脑袋说。
“不死生物动作缓慢，即使是发现情况有变，也没有那么容易及时回援。”
李维说，“至于控制不死生物的祭坛是否存在与那座白骨高塔之中，这无关紧要，白骨高塔是亵渎仪式的重要部分，只要摧毁了高塔，就破坏了告死者毒害腐灭沼泽的计划。”
年轻领主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庄严起来。
“也保住了人类的河流，不会被毒害，对不对？”
盲目的蜥蜴人长老晃动着手中的木杖，语气讥讽的说。“用原住民勇士的鲜血，去保护人类的利益，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几名原住民首领窃窃私语，把不信任的目光投向李维，年轻的领主坦然接受，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是我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能够改变希格菲女士可怕预言的机会。”
李维平静的告诉他，“我会参加突袭小队，承担这次反攻中最为危险的任务。”
“利齿部落的沃夫会和狮鹫部落的李维一起去。”
沃夫首领举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说。
“黑鸦部落的斯蒂巴与上次一样，伴随在狮鹫左右，共同迎接胜利。”
老鬼婆斯蒂巴的声音随后响起。
“灰鳞部落的嘎啦也去，这一次不会那么冷了吧？”
嘎啦首领眨着一双黄色的小眼睛，表情中甚至有着几分兴奋。
又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裂肉部落的巴乌，紧接着是第五个声音。每一位部落首领都对李维的策略表示赞同，只有盲眼的蜥蜴人长老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无力的低下头去。
“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每一个原住民都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黑鸦女皇一面用总结的口气说着，一面站了起来，黑色的斗篷随着她的动作骤然扬起，宛如黑色的羽翼在身后飘扬。“所有腐灭沼泽的部落都会和狮鹫部落一同奋战，自今日起，明日亦然，至死不渝。我也会率领黑鸦女巫亲自出击，乌鸦们，把我的意思传达到每一位原住民战士的耳边，振作他们的士气，准备明天的大反攻！”
随着黑鸦女皇的命令，大乌鸦们发出了短促的几声大叫，然后振翅声不绝于耳，充斥着整座屋子的黑色羽翼迅速向外飞去，不一会从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和怒吼声。
“黑鸦女皇为我们预示了胜利！”
“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会击败那些敌人！”
“狮鹫部落的李维！我们将跟随着你一起战斗！”

第6章 佯攻、恶战、奇袭（上）
银月玛雅西垂，漫天繁星将散。腐灭沼泽的静谧被一阵阵轻微的嘈杂所扰动，在夜色中释放着不安的气息。月光在浅滩的水面上优游自如的闪烁，不时被一道涟漪击碎，眨眼恢复如初。更多的涟漪在远方的深潭之中出现，偶尔有满覆着水草一般漆黑凌乱头发的脑袋浮现在水面之上，眨眼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虽然距离拂晓还有一段时间，但是腐灭沼泽的原住民已经开始了默默的行军，一只只脚践踏着泥泞，有的被棕褐色的浓密毛发覆盖，有的被灰蓝色鳞片保护；外貌和野牛有几分相似的蛇皮兽发出低沉的呼吸声，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着黄绿色的淡淡光芒，四蹄从覆满水草和落叶的湿软地面轻盈踏过；手扶白骨法杖的老鬼婆们坐在蛇皮兽的脊背上，用嘶哑的声音不时发出嘟囔声；在她们的头上，黑色羽翼击打空气，数百只大乌鸦如同一团黑云一般掠过长空，护卫着其中十多个格外巨大的黑影，向着前方飞去。
为了让佯攻尽量显示得真实一些，所有原住民部落已经倾巢出动，甚至连轻伤的人员也都走上战场。本来人满为患的刚毛部落顿时变得空空落落的，连驻扎在栅栏和瞭望塔构成的防线后面的守卫也全部出发，只留下十几个静静伫立的身影，目送着佯攻部队步出营地，踏上征程。
迎来胜利，或者死亡。
“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佯攻的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魁梧狼头人问，他已经尽量压低嗓门，不过在一片寂静当中，声音依旧显得有些过大。
“裂肉部落的巴乌首领，请少安毋躁，耐心等待大乌鸦送来的情报，该出发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发。”
老鬼婆斯蒂巴代替李维做出回答，虽然她要求狼头人不要着急，但是自己的声音中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焦虑。
这次反攻虽然只是佯攻，但是却必须力求真实，这样才能够吸引住不死生物大军的注意力，将它们调离重兵防守的黑鸦部落。按照战斗的时机来说，其实并不适合立刻反击，因为原住民部落还没有从上一次的惨败中恢复元气，然而黑鸦女皇的预言却毫不留情的指出，灾难降临已经迫在眉睫，燃烧的剧毒星子将与金色太阳一起降落。
没有人是安全的，佯攻部队之中必然会出现大量伤亡，突袭小队的每个人更都要直面死神的微笑。即使是由于重伤或者残废，和盲眼蜥蜴人长老一同留在刚毛部落营地之中的那些人也并不是没有危险，倘若战事不利，他们将与腐灭沼泽一同毁灭。
带着潮湿气息的风迎面吹来，拂晓越近，天色反而越为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原住民大军终于全数离开营地，最后一位骑着蛇皮兽的魁梧身影向着李维叩胸施礼，年轻的领主以同样的动作回礼，然后目送着咆哮之熊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唐纳没有能够参加突袭小队，一方面是佯攻部队也需要有经验的骑士进行统领，另一方面则令李维有些哭笑不得。由于黑鸦女皇决定参加突袭小队，为了那个与精神领袖并肩作战的荣耀，每一名原住民部落首领都极力争取，场面之热烈，一度让李维认为他们会陷入一场群殴。最后是黑鸦女皇最后亲自点选了几个名字，才算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整个突袭小队只有十个人，但是却集中了他们目前能够集结起来的最为强大的力量，除了黑鸦女皇和李维两人之外，还包括上一次与李维并肩作战的几位老朋友：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以及黑鸦部落的斯蒂巴首领。此外，几位以英勇善战，或者说残暴著称的部落首领也名列其中，比如裂肉部落的巴乌首领，饮血部落的拉格尔首领等人。甚至其中还有一位女性蜥蜴人，那就是锐刺部落的蕾丝琳，虽然年纪不大，而且身材瘦削，却是整个腐灭沼泽都知名的神射手。
远方天际渐渐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光芒，然而只是几次心跳的功夫，就淹没在滚滚而来的乌云之中，黑鸦女皇抬起苍白而精致，宛如雕刻一般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看着天空，紧接着她独特的清冷声音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响。
“暴雨将至。”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嘟囔了一句，“狼头人最讨厌下雨了，而且还要和那些该死的家伙打仗，骨头棒子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等着啃就好了！”
一向喜欢和沃夫斗嘴的灰鳞部落嘎啦首领刚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头上传来大乌鸦高亢而尖锐的颤音，“哑！”
声音如同一道冷冽的刀锋扫过众人心弦，除了黑鸦女皇依旧面无表情之外，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都身体微微一震，目光一起投向了天空。
一只黑色的鸟儿收拢翅膀，如同离弦之箭一样从空中射下来，“遭遇，遭遇，要开打啦！”
大乌鸦这样叫着，从李维和黑鸦女皇的头上掠过，完成了报信的任务之后，又一刻不停的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诸位，是时候了，做好准备。”
李维发出了命令，然后第一个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其余突袭小队的成员纷纷跳上属于自己的蛇皮兽坐骑，而黑鸦女皇则是身体微微浮起，接着从那身黑色的法师长袍两侧缝隙伸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四周风的元素顿时欢呼起来，聚拢在那对羽翼旁边跳着舞蹈。
李维用手抚摸了一下黑魇的脑袋，有一半炼狱血统的黑色骏马顿时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随后蛇皮兽们不甘示弱的发出低沉闷吼，吼声如同滚滚雷霆一般震撼着空气。“向着黑鸦部落。我们出发！”
年轻的领主用手向着前方一指，随后黑魇的蹄声踏裂拂晓的寂静，冲向茫茫的黑暗！
“出发！”
每一条喉咙都在吼叫着，蛇皮兽的双眼瞬间赤红，然后狂奔而出，乍一看倒像是它们被激怒的远亲一样。
突袭小队出发的同时，执行佯攻任务的原住民大军已经逼近黑鸦部落，这里原本是腐灭沼泽最大和人口最多的原住民部落，占据了数十个连成一片的丘陵和洼地，鼎盛时期这里曾经有上千名鬼婆和其他原住民聚集，连腐灭沼泽的精神领袖黑鸦女皇也落足于此，部落因而得名。
然而这些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由于错误估计了敌我双方实力，原住民部落联军把决战的战场选择在这里，希望黑鸦部落的完善防御设施能够为他们提供可靠的支撑。然而当溃败不可避免到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黑鸦部落用泥土和红柳枝条建造的围墙是那样不堪一击，数百守卫部落的鬼婆几乎在亡灵大军的第一轮攻击下就死伤殆尽。
现在的黑鸦部落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尸体倒是都被收集起来，只有倾颓的泥墙旁边依然残留着的血迹，能够述说出上次战斗的激烈。无论是丘陵还是洼地都已经被不死生物的魔爪蹂躏，灰白色骨骼遍布，间或还可以见到撕裂的新鲜肢体。丝丝幽绿色的亡灵毒雾向上升腾，在黑鸦部落的上空翻腾凝聚，形成了可怕的云团。云团之中像是有无数灵魂正在发出凄厉的哀泣，让听到的人无不骨立毛耸，惶恐不安。
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白骨之塔从黑鸦部落废墟中间拔地而起，尖端直插云霄，难以计数的不死生物聚集在骨塔的周围，骷髅骨架的咔哒咔哒撞击声、僵尸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呻吟声，幽魂与怨灵的哀泣声汇合成一曲可怕的黑暗赞美诗，让绿色云团覆盖之下的黑鸦部落显得宛如鬼蜮一般。
一些低级不死生物组成的小队在远离白骨高塔的地方游逛着，看上去似乎漫无目的，却织成了一张把高塔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巡逻网络。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不免会遭遇到一支或者几支这样的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的战斗力并不怎么样，低级骷髅兵极易被钝击武器摧毁，而僵尸虽然力气很大，动作却非常缓慢，如果不能形成数量上的优势的话，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不过对于控制这些不死生物的告死者来说，这些巡逻队的作用就相当于警铃而已，可以给不死生物大军做好准备的时间。当它们被攻击的时候，就意味着敌人的部队已经到了。
一声怪异的尖叫突然从白骨高塔上方传来，带着对于所有生命的最恶毒的诅咒，“那些肮脏的野兽又出现了！消灭它们！”
与此同时，在黑鸦部落对面不远的小山丘上，散落着一整支不死生物巡逻小队的残骸，骷髅的骨骼和僵尸的残肢都被踩进泥泞之中，只有少部分露出来，乍看上去仿佛是这里新种植了一批可怕的诡异植物。在山丘下面，手持重型棍棒和连枷的狼头人聚集成群，后面是手挽着短弓的蜥蜴人，他们的目光都闪闪发亮，朝山丘上方聚集，那里是几十名骑着蛇皮兽精锐部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人类，手中高举着一把打造成咆哮熊头的巨型战斧。
“为了胜利，为了腐灭沼泽，今天，我们牺牲！”

第7章 佯攻、恶战、奇袭（中）
随着唐纳的呐喊声，小山丘上的十多面用来祭祀的巨型大鼓一起擂响，隆隆如同连珠雷鸣，随后狼头人开始快步向前奔跑，边跑边仰天长嚎，蜥蜴人默默无声的随后跟进，同时将涂抹了神圣油膏的利箭搭在了弓弦上。
由于白骨高塔上的控制者早已发现了这支队伍的来袭，不死生物的反应很快，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在前方响起，咔哒咔哒咔哒。随后是低沉的呻吟，宛如那里正是苦难的来源，地狱的具现。
虽然黎明已至，但是浓黑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宛如长夜依旧。不过沼泽原住民都具有微光夜视的能力，蜥蜴人首先向着前方投射出一阵箭雨，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破风的嘶嘶声。数以百计的不死生物应声倒地，身体中的负能量被神圣油膏中和，然而箭雨造成的小小空隙随即就被如同灰白色潮水一样涌来的骷髅所填满，一次心跳之后，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冲在最前面的咆哮之熊唐纳已经看到了不死生物的阵容，厚重得令人难以想象，仿佛在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望无际的亡灵之海。最前方的骷髅兵排成了向前凸出的半月阵型，密密麻麻的骨矛伸向前方，仿佛是一只特大号的刺猬；每一个长矛骷髅的身边都站着双手举起一面巨大骨盾的骷髅，骨盾下方插入泥泞，看起来仿佛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矮墙。
骷髅的骨矛虽然远比精钢长枪脆弱，但是数量绝对弥补了一切，面对如同密林一般的锋利骨枪，即使是性格彪悍凶猛的狼头人也不由脚步迟疑，蜥蜴人又发射出一轮箭雨，然而射向前方的利箭大多数都被举起的骨盾所阻挡，抛射向防线之后的利箭倒是又造成了数十只骷髅的损失，然而却没有对整条防线造成任何动摇。
唐纳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缓慢，蛇皮兽如同失控的蛮牛一样，双眼通红，迎着数不清的矛锋冲了上去。这股威势或许可以让训练不足的人类士兵胆颤心惊，甚至阵列动摇，但是对于意识里没有恐惧之心的骷髅来说，却没有丝毫作用，举起的骨矛没有丝毫颤抖。
看上去唐纳在下一瞬间就可能被骨矛扎成筛子，然而就在即将与灰白色防线接触的刹那，唐纳突然发出了一声格外响亮的咆哮，音波宛如实体一样冲击在离他最近的十几个骷髅的身体上。这一声吼叫简直比重锤击打还要沉重，连厚实的骨盾都阻挡不住，那些骷髅的身体当时就向后仰去，然后四分五裂的倒在地上。
唐纳趁着盾墙还没有合拢之前冲了进去，蛇皮兽发狂的左右冲突，把挡在面前的骷髅践踏在脚下，唐纳就如同一个闯入小人国的巨人一样，居高临下，朝着骷髅一顿猛冲猛打，即使是龙卷风扫过脆弱的灌木丛也无法形容他的勇猛。那些脆弱的骷髅兵徒劳的举起骨矛和骨盾，妄想凭借数量挡住这个可怕的骑士，然而这全都是徒劳，燃烧着厉火斗气的熊首战斧发出呜呜闷吼，砍断骨矛，斩破骨盾，骷髅成片成片的被劈倒在地，就像是被雷霆击中了一样。
唐纳单人独骑就将敌阵彻底打乱，而其他人随后也朝着唐纳打乱的缺口猛冲过来，骑着蛇皮兽的都是最为强悍凶猛的狼头人，身穿锈蚀的金属锁子甲或者厚皮甲，一面挥舞着沉重的连枷，一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嚎叫。不过这些狼头人虽然看上去十分凶猛，实际上比起身为大骑士长的唐纳来说，战斗力相差甚远。如果骷髅兵的阵线依然完整的话，哪怕凭借着蛇皮兽冲锋的力量，这些狼头人也要碰个头破血流，至少是损失惨重，然而现在骷髅兵的阵线已经被唐纳搅成一团混乱，手持骨盾的防护兵种和手持长矛的攻击兵种彼此参差，完全失去了配合。
骷髅兵低智商的缺点在此显露无遗，面对狼头人的冲击，它们没有选择暂时后退重整队伍，而是严格遵守告死者给予它们的指示，站在原地坚守到底。骑着蛇皮兽的狼头人咆哮着冲击，成百的骷髅被连枷砸碎了头盖骨或是肩胛骨，然后被蛇皮兽撞倒在地，唐纳造成的缺口被瞬间扩大了几十倍。
“一群没脑仁的蠢货。”
白骨高塔上面，通过水晶球看到这一幕的告死者恼火的对同伴评价说，这些穿着华丽魔导师长袍的告死者共有六位，每一张面孔都是白骨嶙峋，眼窝中跳跃着幽绿的光芒，手中拄着镶嵌昂贵魔法宝石的法师长杖。
这种形象毫无疑问属于在不死生物中拥有掌控者地位的巫妖，而且足足有六只之多。这股力量不要说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有些承受不住，就是德克城或者北奥拉那样的坚固城邦，都有可能在疏忽之下被一举攻破。
保护着白骨高塔最外围的骷髅大军原本像是一个灰白色的圆环，然而现在这个圆环的一部分已经开始破碎崩解，而且随着狼头人步兵的加入，这个破坏的速度还有进一步上升的趋势。造成这种结果的理由实际上很简单，骷髅兵在亡灵之中是位于最底层的不死生物，单体战斗能力实在是相当孱弱，只能凭借着数量取胜，在这种防守战中，一旦组成阵线的部分被突破，剩下的就只能乱成一团。
“真是太难看了。”
一名巫妖有些恼火的说。
“那些损失对于我们来说微不足道，现在就让他们猖狂一下。”
另一名巫妖说，“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到仪式完成的时候，这些生者就会品尝到更加深刻的恐惧。”
“我们只需要集中精力进行仪式的准备即可，僵尸可不像骷髅那样孱弱，这条防线会阻止他们继续深入。”
第三名巫妖断言说。
然而僵尸的表现并不比骷髅好多少，相对来说，它们只是结实一些的肉盾而已。蜥蜴人的短弓弓弦齐声震鸣，仿佛用力吐出一口闷气一样，暗红色的箭雨如同热风一样吹拂而过，在僵尸组成的防线上狠狠的啃咬出一个缺口。
这一次利箭上面涂抹的是黑鸦女巫炼制出来的炽火胶，与空气接触之后，立刻凶猛的燃烧起来，僵尸们相当惧怕火焰，不管来源是魔法还是普通火焰，都会立刻把它们变成一只只活动火炬。
中箭的僵尸们纷纷发出低哑的惨叫声，带着满身的火焰和黑烟，脚步踉跄的四处碰撞，同时手臂胡乱挥舞拍打，这种做法不但没有让火焰熄灭，反而将其他僵尸也都卷入了烈焰燃烧之中。
僵尸的混乱看在了唐纳的眼里，这位冒险经验丰富的大骑士长顿时抓住了战机，“跟我来！”
他发出怒吼，催促着胯下的蛇皮兽向着僵尸猛冲，那些狼头人骑兵也都长嚎着紧随其后，酷似狼群追随着头狼。
蜥蜴人的第二轮火箭射来，僵尸的青黑色阵线犹如被上天的雷霆重重一击，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唐纳率领的狼头人骑兵就好像是一把巨大的楔子一样，恶狠狠的扎入僵尸的阵线，让颤抖变成了崩溃。
眼见得僵尸的阵线比骷髅兵的阵线更加迅速的崩溃，白骨高塔上面的几名巫妖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更加让它们感到迷惑的是，水晶球上清晰的显示出来，好几个方向的不死生物巡逻队都在几乎同一时刻失去了联系。
“那些肮脏的沼泽生物已经全体出动了吗？”
一名巫妖的牙齿咔咔作响，“如果那几个方向出现的部队也和这些家伙一样勇猛，恐怕单凭骷髅和僵尸，很难阻止他们的进攻脚步。”
“我建议，出动怨灵和吸血鬼部队，让这些家伙回忆起两天前的恐怖吧。”
另一名巫妖冷冷的说。
“附议。”
“我也附议。”
“……全体通过，很好。”
做出提议的巫妖伸手按在水晶球上，他的命令如同闪电一般通过水晶球，传达到每一只怨灵和吸血鬼的脑海之中。
“出击！”
早已对鲜活肉体和温热血液垂涎三尺的吸血鬼们不需要第二次催促，就全都化身成为黑色的蝙蝠冲出高塔，空气中顿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诡异磨牙声。他们如同一团不祥的黑云一样朝着下方扑去，想要用尖锐的牙齿扎入狼头人毛茸茸的脖子，尽情吮吸热血。然而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大乌鸦高亢尖锐的叫声，随后另一团几乎是同样颜色的黑云猛然间从高空中直扑而下，没有丝毫迟疑的与吸血鬼们变化的蝙蝠撞击在一起。
吸血鬼变化成为蝙蝠形态的时候，肉体远远比人形要脆弱许多，不过也让他们变得出奇敏捷，没有多少种武器可以对他们发动精准的攻击。大乌鸦侦察兵在上一次的战斗中，早早就护卫着黑鸦女皇脱离战场，没有与吸血鬼发生遭遇，所以对于这些一身黑羽的鸟儿部队，吸血鬼实际上是并不清楚的。
现在他们为着这个疏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至少十分之一的吸血蝙蝠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被大乌鸦撕成粉碎。随后黑色的羽翼和皮膜翅膀相互击打，吸血蝙蝠尖锐的唧唧声和大乌鸦怪异的哑哑大叫混成一片嘈杂。大乌鸦的数量至少是吸血蝙蝠的三倍以上，黑色的羽翼、尖嘴和爪牙围着这些高级亡灵狠抓狠打，将他们彻底缠在空中，连变化回人形的机会都没有。

第8章 佯攻、恶战、奇袭（下）
吸血鬼陷入苦战的时候，白骨高塔上又一次喷吐出大量亡灵毒雾，不过这一次夹杂在毒雾之中飞出的是数不清的怨灵和幽灵，幽绿色的半透明身体忽隐忽现，向着天空中缠斗的黑色云团飘去。
幽灵的触摸冰冷而残酷，如同寒冬的暴风雪一样直透心底，将最后一丝热情从生命的身体上夺去；怨灵的哭喊充满绝望和哀恸，足以压熄战士胸膛之中的勇气，放大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而且这些能力都是针对于生者，对于不死生物来说，它们的触碰和哀嚎就都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十多只尤其巨大的鸟状黑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黑翼拍打着空气，嘴里发出尖厉的声音。正在与吸血鬼化身的蝙蝠缠斗的大乌鸦们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立刻变得狂暴起来，一面疯狂尖叫，一面向着吸血蝙蝠猛啄猛抓。这一通猛攻让吸血鬼们手忙脚乱，它们立刻聚集在一起，纷纷发出杀伤性的音波进行防御。然而眨眼之后黑色的鸦群已然振翅散开，留给吸血鬼面前的只有空气。
“这些该死一万遍的乌鸦！”
一只体型最大的吸血蝙蝠发出咒骂，同时身体剧烈膨胀，一团黑雾笼罩在他的身体上，转眼之后黑雾散去，吸血蝙蝠已经恢复了人形的样子，以紫黑色为主色调的华丽礼服包裹强壮身躯，皮膜翅膀变成一领黑色披风附于背后。其他吸血鬼也纷纷恢复人形，然后向着地面缓缓下落。
人形的吸血鬼比蝙蝠形态要强大许多，力量可怖，空手亦可撕裂身穿钢甲的重骑兵，而且可以啜饮受害者的鲜血，恢复自己所受的损伤。然而这种形态的吸血鬼并不具有飞行能力，只能凭借黑暗魔力缓缓滑翔下落，主动放弃了天空中的争斗。
黑色鸦群发出胜利的尖叫，随即一哄而散，消失在阴沉的天穹之中，它们的尖嘴和利爪都不是对付幽灵的好武器，对于这类没有实体的敌人，物理攻击大部分会落空，而魔法攻击则会带来倍数以上的杀伤。
那些最后从空中俯冲而下的巨大鸟儿没有退缩，而是迎着幽灵散发淡淡绿光的半透明身体猛扑上去。飞近之后才可以看清它们的形象，原来这些同样有着黑色羽翼的生物，并不是体型特别庞大的大乌鸦或者其他鸟儿，而是一种混合了人类和乌鸦特征的奇异生物。它们有着人类年轻女性的秀美脸庞和丰满胸部，柔媚表情足以融化钢铁一般的意志，然而从双肩伸展开来的并不是白腻手臂，而是漆黑如夜的巨大羽翼，胸口以下的身体也迅速收缩，下半身完全体现出鸟类的特征，满是羽毛的双腿下部，是一双同样漆黑而指尖锋利的鸟爪。
无论是幽灵还是怨灵，都是被邪恶的亡灵魔法扭曲了心灵的怪物，它们仅有的意识之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者的怨恨，并不具备任何属于正面的感情。幽绿色的半透明身体在空中连成一片，一面发出令人骨立毛耸的凄厉哭喊声，一面迎向那些半鸟半人的奇异生物。
迎接这些无实体生物的是漫天撒落的紫红色光弹。
最前面的怨灵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片惨嚎中被打的千疮百孔，然后化成恶臭的毒雾散去，后面的纷纷散开，准备抵挡更加猛烈的攻击。然而发出这一轮魔法飞弹攻击的黑鸦女巫们没有丝毫停留，双翼拍打着空气重新向上飞起，以只能飘行的幽灵望尘莫及的速度向高空飞去。
“这些肮脏愚蠢的沼泽生物之中，居然也有施法者的存在？”
白骨高塔之中，一名巫妖用愕然的语气说，“如果上一次这些施法者也加入进来的话……”
“他们一样无法扭转最终惨败的结果。”
长袍最为华丽的那名巫妖冷冷的下了结论。“亡灵大军的碾压并非区区十几个低级施法者就可以抵挡的，至于它们所造成的额外损失，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值得关心。”
白骨高塔中间的六个水晶球突然同时放出青白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传送门，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款式古旧的灰色长袍，上面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污垢和炼金药剂的烧灼痕迹，简直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这个灰袍人并非不死生物，虽然他的头发蓬乱下垂如稻草，脸上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但是的确与死者相差甚远。
“召唤茵陈圣者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灰袍人开口问，声音却和邋遢的外表不同，清冽柔和，本来应该相当好听，只不过这声音同时也带着一股漠视一切生命的冰冷味道，令人听上去反而感到很不舒服。
“幽月大师，现在还不行。”
一名巫妖向着水晶球里看了一眼，“我们还有一些恼人的小麻烦需要解决，否则有可能干扰到这个伟大的仪式。”
巫妖口中的小麻烦包括很多东西，其中那一队骑着蛇皮兽的狼头人骑兵正在纵横驰骋，骷髅和僵尸的身体在凶狠的冲撞和沉重的连枷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纷纷倒地。一个身上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魁梧巨人冲在最前面，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得惊人的巨型战斧，每一击都造成复数以上的骷髅或者僵尸粉身碎骨。
原住民部落的战士彪悍勇猛，攻击力很强，但是纪律性却较差，也没有什么攻击策略。如果是往常遭遇的时候，早已乱哄哄的杀了进来，与不死生物搅合在一起。这种时候就轮到亡灵们发挥数量的优势了，从来不畏惧死亡和损失的不死生物们会拖住原住民战士进攻的脚步，逐渐让他们疲惫，然后胜利的天平就不可逆转的倾向了不死生物一方。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主攻的骑兵虽然锐不可当，但是却并不深入敌阵。而是像凿子一样一下一下猛烈的击打，每一次都造成一小部分骷髅和僵尸被分割出来，然后身后的狼头人步兵一拥而上，迅速击溃这些散兵游勇。这种谨慎的攻击方式看上去每一次杀伤的不死生物不算太多，但是累积起来的战果，却让巫妖们都感到棘手。
白骨高塔正面的灰白色圆环被连续冲击之下，渐渐崩解开来，而且混乱还在向着左右两方逐渐扩散。这个打击算得上很重，但是对于全部不死生物来说，数量并不比上一次战斗损失更大。然而四面八方都在传来亡灵巡逻队受到攻击的信号，散布在白骨高塔周围的巡逻小队已经有三分之二失去了联系，这导致巫妖们迟迟没有下达反击的指令，骷髅和僵尸们只能按照最先接到的固守指令，眼睁睁的被沼泽原住民一次又一次痛击。
派去支援的吸血鬼和幽灵部队也不顺利，天空中飞舞着云团一样的黑色乌鸦，发出一阵又一阵聒噪的声音。每当有吸血鬼变化成蝙蝠的时候，这些生性凶猛的鸟儿就毫不畏惧的猛扑下来，连啄带抓的把那只可怜的小蝙蝠弄得跟块抹布似的。而失去了在空中飞行的优势之后，吸血鬼们只能费力的在僵尸身后钻来钻去，被那些行动迟缓且臭气冲天的东西弄得头昏脑涨，吸血的欲望也都急速低落下来。
幽灵的运气更糟，黑鸦女巫的施法者等级不高，数量也不算多，但是所发出的魔法飞弹恰恰是这些无实体的不死者致命的克星，每一次紫色的光流掠过的时候，都有十几只幽灵尖叫着化为臭云毒雾散去。幽灵们迟缓的飞行速度和缺乏远程反击能力的缺点在这里被彻底放大，从头至尾都被数量远远少于它们的黑鸦女巫给牢牢牵制。
“难以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多肮脏的沼泽爬虫？”
看到战局处于不利，一名巫妖发出了质疑，“如果它们能够拥有包围住我们的庞大兵力，那么上一次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长眠导者的选民被这些肮脏的爬虫给欺骗了，只有正面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进攻主力，而其他方向则是装腔作势？”
另一名巫妖眼眶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的确有可能。”
戴着金色皇冠的巫妖冷冷点头承认，然后举起手中华丽的长杖。
“伟大的长眠导者，请引导我们看透黑暗，观照永夜中的真实，亡者之眼！”
短暂的祈祷之后，一团绿色的光芒猛然从长杖上爆发出来，这名巫妖面前的水晶球画面顿时迅速变化，一瞬间就将白骨高塔四周数千米方圆扫视一遍。
法术反馈回来的结果，让所有巫妖的幽绿色灵魂之火都摇曳跳动起来。除了正面的原住民部队之外，其他几个方向上根本只有小股部队在活动，这些小股部队大多数都由鬼婆、蛇人、鱼头人这类两栖部队组成，在正面战斗的时候力量很弱，但是在地形复杂的环境下伏击亡灵巡逻队，却不费什么力气。
也就是说，除了正面那些部队之外，沼泽原住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量了。被一向当做智力低下的肮脏爬虫所欺骗的愤怒，让巫妖们全都火冒三丈，当即全部咆哮起来。
“胆敢欺骗枯希杩的死亡使者，这些家伙罪无可赦！”
“让死亡骑士出击！给那些肮脏的爬虫一点颜色看看！”
“对，用他们的尸体来弥补我们的损失！”
只有戴着金色皇冠的那名巫妖还显得比较理智，“诸位，我们完全不必要愤怒。”
他矜持的开口说，“无论这些爬虫怎么顽抗，只要我们完成了茵陈圣者降临的仪式，他们的死亡都不可避免。”
这位巫妖在告死者中的地位显然很高，他的话让巫妖们的愤怒稍有遏制，“您的话很有道理，这些损失对于我们即将得到的胜利果实来说，微不足道。”
一名巫妖看着水晶球中的混乱画面说，“但是放任这些沼泽爬虫继续进攻的话，无法保证仪式的绝对安全，说不定一支箭或者一记魔法砸过来，就让仪式出现意外呢。”
“你完全不懂。”
一直如同一块石头一样沉默的幽月大师听到那名巫妖对于仪式安全性的质疑，立刻开口辩解，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召唤仪式开始之后，这座白骨高塔就会成为仪式的核心部分，受到炼金法则的保护，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不可能突破强大的炼金法则，阻止仪式的进行。”
“幽月大师说的很对，但是放任这些爬虫进攻的话，多少也是不安定的因素。”
头戴金色皇冠的巫妖伸出一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轻轻的点在自己面前那颗水晶球上。
“死亡骑士留下护卫高塔，其他人，进攻！”
不死生物的战略总是这么简单而致命，白骨高塔上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刀锋一样掠过每一名不死者的意识，紧接着爆发出来的恐怖声音简直可以让胆小的人心神俱裂！
狼头人骑兵在全力激发厉火斗气的大骑士长唐纳带领下，纵横驰骋锐不可当，但是亡灵大军一开始进行反攻，他们就立刻感到了可怕的压力。这并不是说他们的杀伤力变弱了，实际上当骷髅和僵尸如同雪崩一样蜂拥而上的时候，狼头人骑兵的杀伤效率反而有所提升。然而他们杀死了十个亡灵，却有二十个、三十个亡灵挤压上来，这些亡灵互相挤压踩踏，推搡拥挤，自相残杀的不计其数。偏偏却又如同奔腾咆哮的狂潮一般，根本无法阻挡。唐纳身上黑焰翻卷，熊首战斧掠过，劈裂腐烂的血肉和骨骼，一次就将十多个僵尸和骷髅砍杀在地，然而没等他喘上一口气的功夫，更多的亡灵就像是一股浊浪一样滚了过来，填满了被他刚刚开辟出来的空地，数不清的白骨长矛和腐烂肢体几乎戳到了他的脸上。
“终于动了！”
唐纳的眸子中闪过凌厉的光芒，熊首战斧再一次向前猛劈，狠狠的劈进了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僵尸胸腔，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厉火斗气轰然爆发，高温的黑色火焰从僵尸身上的裂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亡灵全部卷入火焰之中。
“全体撤退！”
趁着这个机会，唐纳又一次发出了咆哮，然后用力夹紧胯下蛇皮兽的肚子。蛇皮兽看上去一副蛮牛模样，实际上聪明程度并不输给战马，当即领会了唐纳的意图，闷吼一声，转身开始向外冲去。
小山丘上的祭祀大鼓又一次轰然擂响，这一次力量更大，鼓点更急，但是却是在催促撤退。蜥蜴人弓箭手再一次发出一轮密集的箭雨，亡灵生物的大潮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停顿了一下，足足有上百名骷髅和僵尸倒在地上。还存在着几分理智的狼头人步兵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后撤，不过许多杀红了眼睛的狼头人骑兵则继续怪叫着向亡灵猛冲，抡着沉重的连枷狠狠击打，直到连人带骑淹没在亡灵的狂潮之中。
这些狼头人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因为借此机会，大多数原住民的部队都成功撤离，但并未远走，而是向着不远处的山丘退去，并且重新集结起来。
亡灵大军滚滚向前追击，势不可当，前锋已然即将抵达原住民据守的山丘，而后队还远在白骨高塔附近。唐纳站在山丘上极目远望，发现他的眼睛竟然看不到这股洪流的尽头，所见之处全是晃动的灰白色和青绿色的影子，仿佛天上的乌云降落人间，又仿佛是蝗虫肆虐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加上它们发出的呻吟声、骨骼摩擦声、悲泣声和阵阵狂笑声，汇聚成了一曲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礼赞。
即使是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原住民战士，看到了这一幕也不免为之发生了小小的骚动，但是没有一个人向后移动脚步，而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做好战斗准备。上百面用整根水樱桃木钉成的超大型盾牌竖立起来，下端深深插入泥地，后面安放好了支撑用的枕木，看上去仿佛多了一道矮墙。一批养精蓄锐的狼头人精锐步兵从盾墙后走了出来，身上都穿着金属的锁子甲，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重型连枷，带刺铁球的个头赶得上人类小孩的脑袋。在他们的身后，撤下来的蜥蜴人弓箭手正在替换已经磨损的弓弦，然后把箭囊补满利箭。
刚才的战斗非常激烈，伤者数量也相当不少，不过能够及时撤回到小山丘这里的人多半伤势不重，都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一些脸上涂着油彩、胸前挂满獠牙的萨满祭司低声念着向祖灵或者人类所不清楚的神明祈祷的咒语，为他们驱邪赶鬼，同时使用一些灰蓝色的苔藓和气味古怪的草药糊糊为他们包扎。
天空中猛然滚过一连串霹雳闪电，蓝色的光矛划破乌云，光华炫目，眨眼间又变得昏暗一片。狂风也随之开始呼号，吹得山丘上人人呼吸艰难，也让唐纳的眉峰骤然拧到一起。
这场暴风雨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恶劣的天候对于生者来说，影响要远远比死者大，蜥蜴人弓箭手的短弓甚至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射击，用来抵御僵尸进攻的长柄火把也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借着狼头人的血肉之躯进行肉搏，这对于数量远远少于亡灵的原住民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不利。
唐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让不少脸色难看的原住民首领为之侧目。
“借用一位同僚的话，今天，是个去死的好日子！”
唐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然后大踏步越过盾墙，手持熊首战斧站在阵地的最前沿。
亡灵大军蜂拥而至，唐纳的身上开始绽放黑色的厉火光芒，在战斧带着呼啸声砍开第一只僵尸的脑袋的时候，咆哮之熊通过血盟标记把一句话送到李维的心中。
“吾血之血，李维&#183;史顿阁下……一切拜托您了！”

第9章 黑暗炼金，六芒星阵
一场规模特大的暴风雨突兀的降临在腐灭沼泽之上，雨势极为猛烈，简直不像是降雨，而是一条条瀑布从天而降，腾涌直落大地；狂风一阵紧似一阵，一面发了狂似的吼叫，一面撕扯着所有的一切，将天和地都搅成一片混沌；惊天动地的霹雳连珠炸响，伴随着一道道闪电在空中激烈交锋，整个世界时而亮如白昼，电光飞闪；时而黑幕沉沉，宛如永夜，仿佛天穹中的诸神也展开了一场不属于人间的恶战。
对于李维所率领的突袭小队来说，这场灾难反而是件好事情，因为他们可以借助暴风雨的掩护，更隐蔽的接近白骨高塔，所以虽然全身被冷雨淋个透湿，却没有人口吐怨言。
或许巴布鲁帕除外，但是他的抱怨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显然和有没有这场暴风雨完全无关。
“哎，李维老爷，虽然虔诚的神职者是需要奉献精神的，但是这种奉献也要有个限度，毕竟神职者也需要先保护自己的生命，才能更好的拯救吾主的羔羊。”
巴布鲁帕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蛇皮兽背上，更显得他身矬腿短，两脚只能虚悬半空。他把袍子整个遮挡在了自己的头上，一面抖落身上的雨水，一面还不停嘴的嘟嘟囔囔。
“这么个鬼天气，放在人类诸国度，就是再大的仇恨，也要放下来罢兵休战的。缩在自己的帐篷中，喝着热腾腾的胡椒啤酒岂不更好？到这种地方来，冒着这么大的雨……哎，李维老爷，您知道我这个人不会游泳，更厌恶泥浆，何况泥浆里面还泡着这么多的腐臭尸体！”
巴布鲁帕就这样一路唉声叹气的随着突袭小队一起前进，至于把这个家伙带上的理由，说实话李维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有种感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才比较好。
除了聒噪个不停的巴布鲁帕之外，其他人默默前行，一张张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下来，让他们显得有些狼狈，但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里面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暴雨倾盆而下，腐灭沼泽的洼地都被淹没，简直如同出现了无数湖泊似的，原本黑鸦部落附近的高地也都变成了湖中的小岛。好在突袭小队的坐骑在这种环境下依旧能够如履平地，蛇皮兽生长在腐灭沼泽，自然对暴雨并不陌生，而北境黑魇的深渊生物本能让它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迅速适应，马蹄践踏着积水向前快跑，甚至还需要稍微控制一些速度，免得把蛇皮兽们给抛到身后。
“诸位，停一下。”
最前面的李维突然举起一只手示意，同时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亡灵守卫，人数不多，但是很麻烦，全部都是死亡骑士。”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噩耗，死亡骑士的难缠程度人尽皆知，虽然突袭小队的战斗力很强，但是想要瞬间消灭这些铠甲厚重，又具有死亡斗气的对手却困难重重。火焰是这些不死者的致命弱点，然而现在暴雨如注，没头没脑浇得大家连气都喘不过来，炽火胶之类的东西完全失效，火焰魔法的威力也被压制到最低。
“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挡住了突袭小队的步伐，李维的脑海中瞬间划过了好几个念头，甚至动过从城堡之心中召唤地元素的想法，然而无论哪一种办法都不能保证迅速击杀这些死亡骑士。
李维无计可施，其他原住民部落首领就更加一筹莫展，黑鸦女皇的表情倒是冷静如水，看上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然而当李维压轻声音向她请教的时候，这位精神领袖的回答却简单到令人只能苦笑。
“狮鹫部落的李维，预言中拯救沼泽的人，是你，不是我。”
黑鸦女皇精致的面孔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办法当然要你来想，我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对，我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黑鸦女皇的回答还是有一些效果的，那些正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原住民首领一下子全都轻松起来，脸上放出光芒。“既然是预言中拯救沼泽的人，狮鹫部落的李维当然能够想出办法来。”
于是李维的表情更加苦闷，直到巴布鲁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哎，李维老爷，你究竟在发什么愁呢？”
这个矮墩墩的家伙抖动着头上的雨水说，“我总感觉无论能不能迅速干掉这些死亡骑士，都会被那些骨头架子发现我们的踪迹咧。”
他的这句话让李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很有可能，巴布鲁帕，你提醒的好。”
年轻领主表示同意，“只要亡灵生物被消灭，告死者就会发觉，难道我们只能从这里展开突袭了？这恐怕将是一场苦战。”
一场苦战还好说，结果就更加糟糕。作为曾经与巫妖这种可怕的不死者交过手的人，李维深深体会到这些精通亡灵魔法的强敌究竟有多么难缠。集中了沼泽各部落精英的突袭小队实力无疑强大，尤其是黑鸦女皇，在探查术的视野中简直如同一轮绿色的烈日般烁烁放光。但是与远方白骨高塔上的告死者相比，却立刻变得黯然失色。
实力上存在差距，如果还不能取得先手的话，这场战斗不用开始，就可以猜得到结果了。
“父神在上，既然我们没有办法在不惊动那些骨头架子的条件下接近，那就等到那些骨头架子忙起来，顾不上我们的时候好了！”
巴布鲁帕耸了耸肩膀说。“既然那个什么仪式具有可以污染整个北境三分之一水源的可怕力量，发动起来一定不能被随便打断吧？”
李维的脸色阴沉依旧，“佯攻部队已经被亡灵大军重重包围，每一刻都有人流血牺牲。”
他的手指抚摸着掌心那灼热起来的血盟标记，声音焦虑沙哑，仿佛有火焰正在烧灼着喉咙。“我们怎么能够在这里无所事事，直到他们开始亵渎仪式呢？”
年轻领主的话音才落，一声怪异到无法形容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好像是千百个喉咙一起发出的悲惨凄厉的吼叫，而且还混合着垂死者的可怕呻吟与咽气的声音。这声音里面凝结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而且并不是普通的哀伤，而是痛恨、憎恶、嫉妒、饥渴，浓郁到如同一把大锤狠命的捶击着听者的心脏。
这一声怪响甚至将天上密布的乌云都震得散开了一点，从缝隙中甚至可以看到点点繁星，暴雨雨势骤然减弱，然而狂风却加倍凄厉的吼叫起来，将泥浆和雨水全部卷入空中，搅拌着，旋转着，然后劈头盖脑的砸了过来，扑打在脸上的时候，甚至可以感到疼痛。
然而视野毕竟比暴雨倾盆的时候强了一些，李维把手护在眼前，目光尽可能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延伸，透过强风的阻隔，那里影影绰绰的能够看到一座惨白的高塔……或者说高塔的废墟。因为这座高塔的顶部像是遭到了执掌雷霆者的愤怒一击，曾经直指天穹的塔尖碎成惨白的残片四下飞散，而从断裂的部分之中，升起一道炽烈的绿色光芒，末端笔直的插入天穹。
天穹似乎被这道绿色光芒所扰乱，发出了一连串格外剧烈的雷声，蓝色和紫色的闪电不间断的划破长空，仿佛天空和乌云一起爆炸了似的。随后雷声减弱，但依旧隆隆不休，周围的乌云开始绕着这道绿色光芒旋转，随后天空中渐渐形成了一个由乌云组成、足足有数公里方圆的巨大漩涡，不祥的幽绿色正在从漩涡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
这种幽绿色在乌云中扩散得很快，只是几个心跳的功夫，就有大半个漩涡都染上了微微的绿光，显得诡异绝伦。
“亵渎仪式开始了。”
黑鸦女皇抬头看着天空说，语气中找不到任何一丝焦虑，而是平静得如同结冻冰河，只有在黑色眸子深处闪烁的那一丝光芒，才能看到她心中也存在些许忐忑。然后她的面庞转向李维，“狮鹫首领，我们开始吧！愿祖灵和天上的诸神保佑我们。”
“愿诸神保佑，”
李维点点头，然后低声发出命令。“诸位，前进！”
突袭小队迅速向前，积水在他们脚下哗哗作响，不过白骨高塔上传来的凄厉哀嚎不曾停止，加上不时响起的雷声，将突袭小队弄出来的声音全部掩盖住了。
执行守卫任务的死亡骑士小队也被高塔的异变吸引了注意力，加上在他们的意识中，敌人还被大军围困在好几公里之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冒着这么大的暴风雨突袭过来。疏忽大意让这些具有智慧的不死生物，表现的比低级骷髅和僵尸还差。
北境黑魇骤然鬃毛摇动，仰天发出一声长嘶，这声嘶鸣似乎有着不输于重锤猛击的杀伤力，淡淡的音波向着前方扩散推进，激起水花无数。那几名死亡骑士刚刚有所察觉，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出举动，两只铁蹄从身后践踏而下，当即将一名死亡骑士连着铠甲一起踩入脚下的淤泥之中，随后银白色的剑光一闪，砍中另一名死亡骑士的颈侧，直到坚硬的颈骨。对于一般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重伤，然而生命力顽强的死亡骑士却还挣扎着想要拔剑。李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牺牲斗气的光焰猛然灌入，死亡骑士的整个脑袋随即爆炸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把沉重的连枷挂着呜呜风声，狠狠砸碎了两颗戴着黑钢头盔的脑袋，污浊的腐血四溅。最后的两名死亡骑士刚刚转过身来，佩剑还没有完全出鞘，数支闪烁着炽火胶红色光芒的利箭就精准的插入他们头盔上的缝隙。死亡骑士的动作顿时僵住了，然后从厚重的铠甲里面喷出无数火舌，失去了力量的躯体随后轰然倒地。
黑鸦女皇还未出手，战斗便已结束。
“赞美战神巴鲁德，居然结束了。”
说话的家伙手里端着一把不起眼的黑色弩弓，脸上全是壮志未酬的惋惜表情，正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巴布鲁帕。“你们实在动作很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呐！”
“如果你能够稍微快一些的话，我保证你可以赶上战斗，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
李维半开玩笑的对他说，同时甩落剑锋上浓浊的黑色腐血。
“哎，李维老爷，你们跑得太快，难道说这算是我的错？”
巴布鲁帕举起手中的黑色弩弓给他看，“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这里还有亡灵的话，我一定会让它们尝尝这个的滋味。”
“留着你的这个玩意吧，咝咝。”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用嘲弄的口气说，“看上去甚至都比不上沼泽毒蚊的尾刺。”
“您说这话可要留点神，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
巴布鲁帕回答，“冒犯我这个神职者无所谓，但是冒犯了我所信仰的天上诸神，可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而且神典里面有个戒条说，多言必失，沉默是金。”
虽然一面斗嘴，突袭小队的人可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快速度朝白骨高塔的方向前进，蛇皮兽践踏着积水向前飞奔，而在最前面并驾齐驱的是骑着黑色骏马的李维和展开双翼掠过水面的黑鸦女皇。
除了那些死亡骑士之外，突袭小队并未在白骨高塔外围遭遇其他亡灵守卫，或许真的是亵渎仪式牵扯了过多的精力，白骨高塔之中的告死者们在绿光射入天穹之后，就没有再发出任何指令。
李维从迪什先生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召唤茵陈降临的亵渎仪式的知识，炼金学包含许多分支，其中有一个综合了亡灵魔法的很偏门的分支，被称为黑暗炼金术，这个仪式就属于黑暗炼金术中的一个威力可怕的高阶炼金仪式。
阻止这个仪式的方法实际上很简单，只要摧毁或者重创作为仪式核心的白骨高塔，就可以让这个仪式召唤出来的亡灵能量发生紊乱，最终无可挽回的发生爆炸。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黑暗炼金术仪式反噬的威力和所能够召唤出来的威力同等可怕，直接将参与仪式的那些告死者一举消灭都不奇怪。
然而摧毁白骨高塔谈何容易，来到这座高塔的脚下，众人才发现这是多么高大雄伟的一座庞然大物，足足上万具各种生物的白骨严丝合缝的嵌合在一起，表面上既看不到门，又看不到类似的洞孔。离地最低的出入口足足有二十米之高，即使是弹跳力惊人的狼头人也休想触摸得到。
这座白骨高塔在建成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方便出入，巫妖们都具有传送术或者飞行术，本身就可以漂浮的怨灵和可以变化成为蝙蝠的吸血鬼更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突袭小队的成员围着这座高塔转了两圈，依然感到一筹莫展。
巴布鲁帕却在这个时候爬下蛇皮兽，费力的涉水向前走了几步，把双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形。“赞美长眠导者枯希杩！”
他大叫着，“我们回来啦，让我们进去！”
从严丝合缝的骨骼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永远赞美，你不知道怎么进来？”
“现在知道了。”
巴布鲁帕说，然后把身子向下一趴，用最快速度朝着旁边滚开。
两把沉重的连枷狠狠砸在白骨高塔传出声音的地方上，发出两声轰然巨响。狼头人的力量远远超过普通人类，身为首领的沃夫和巴乌当然更是远胜普通狼头人，即使是巨象的腿骨也会被这两把连枷砸碎，然而骨塔上有黑色的光芒淡淡一闪，顿时把连枷以同样的力道反弹回来。
幸好两位狼头人首领的身手着实利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闪身躲开，不然恐怕就要双双死于自己的武器之下。
“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老子啃过的骨头无数，从来没有这么硬的！”
沃夫翻身从泥泞中爬起来，一身长毛都沾满了污泥，看上去十分狼狈。
随后老鬼婆斯蒂巴运用她的天赋魔法，召唤出一根如同攻城锤一样粗大的冰柱，冰柱撞击在白骨高塔上面的时候，发出的轰然巨响简直可以让人暂时失聪，炫目的蓝色光芒四下迸射，让众人不得不向后退了几步，躲避魔法的冰寒余波。
然而当光芒散去之后，白骨高塔却依旧巍然屹立，表面上连一个最小的擦伤都没有。
黑鸦女皇清冷的声音响起，唱颂着古老的祷言，李维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强大的魔力正在黑鸦女皇身后的双翼上汇聚，随后黑鸦女皇向前伸出双手，漆黑如夜的长袍更衬托出她的双手白皙修长，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很有意思的小家伙，看起来这是要施展阿斯托利亚大崩灭术？”
一个苍老的声音评价说，“这种黑鸦一族的天赋魔法，大概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吧？”
“迪什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李维心中始终紧绷着的那条弦顿时松弛下来。“您已经休息好了吗？”
黑日骑士团来袭的那天晚上，迪什先生顶着腓特烈大师的身份再一次出现，虽然击败了巫妖，但是也让他变得虚弱许多，不得不进行休眠恢复。
“还没彻底恢复，不过好不容易能够看到出现一位炼金术的好手，怎么也要凑凑热闹才行。”
迪什先生的笑声可半点都没虚弱的味道。
“迪什先生，您刚才所说的那个什么大崩灭术，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能够对这座白骨高塔造成多大损伤？”
李维看着黑鸦女皇双手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团鲜亮如火的光芒，不禁有些好奇地问。
“让那个小女鸦停手吧，那个魔法还不是现在的她可以随便施展的，代价会是她想不到的高昂。”
迪什先生毫不犹豫的作出判断，“阿斯托利亚大崩灭术号称对城魔法，对于固定的大型目标杀伤力相当强，但是很不幸，完全白费功夫。”
或许是察觉到李维心中的疑惑，迪什先生接着解释说：“现在保护着这座白骨塔的力量并不属于魔法的范畴，而是著名的黑暗炼金六芒星阵。这个玩意十分棘手，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手段，只要无法一次性突破六芒星阵的六个节点，就完全没有办法对它保护下的东西造成任何伤害。”

第10章 亵渎仪式，星雨燃烧
白骨高塔的塔顶在仪式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冲天而起的亡灵魔力毁灭，整个塔顶，包括最上一层的骨质墙壁一起，都碎裂成无数残片，散落在高塔周围上百米方圆的泥泞之中。高塔的顶层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六把由人类的脊椎骨和头骨组成的狰狞白骨王座尤为引人注目，隐隐排列成为由两个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六芒星。每把白骨王座上都坐着一位巫妖，幽绿色的光芒正在从他们的手中向王座的扶手灌输，然后进入白骨高塔的能量核心。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爬虫。”
一名巫妖的牙齿咯咯作响，语气与其说是讥讽，还不如说是愤怒。突袭小队消灭死亡骑士的时候，这些告死者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正值亵渎仪式全面发动的阶段，每一丝力量都要控制到无比精准，巫妖们甚至连分神向其他死亡骑士守卫发出命令都不敢做，生怕任何一丝疏忽都会导致仪式的失败。
他们已经尽量高估，然而还是没有料到，召唤茵陈的黑暗炼金仪式消耗的亡灵魔力居然如此之大。于是这些强大的不死生物只能无奈的坐在各自的白骨王座上，一面全力输出魔力，供应亵渎仪式的需要，一面用语言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他们不会猖狂多久，仪式完成的时候，就是腐灭沼泽所有生命的死期。”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用漠然的语气说。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的一名巫妖就发出了一声诧异惊呼，连所输出的亡灵魔力都发生了波动，虽然瞬息之后就平复下来，不过还是让其他巫妖纷纷投来愤怒的目光。
“稳住，你想让仪式无法达到最完美的结果吗？”
戴着金色王冠的巫妖口气严厉的说。
“抱歉，阁下，但是请您看看这个。”
发出惊呼的巫妖一面道歉，一面指了指他面前的水晶球。
“究竟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让你像是个刚接触魔法的小学徒一样叫出声音来？”
另一名巫妖嘲讽着，目光同样落在水晶球上。
通过水晶球中的画面，白骨高塔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突袭小队其中一人的表现吸引了巫妖们的注意力，那个身披一件黑色法师袍，背后伸展着一双巨大黑色羽翼的年轻女孩双手前伸，掌心聚拢着一团令巫妖们也暗自感到忌惮的强烈能量。
“这种超凝聚的魔力结构，难以想象……枯希杩在上！这是秩序魔法中的空间抹削术？还是混沌魔法中的大裂解术？”
一名巫妖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
“都不是，那两种都属于禁忌魔法，根本不是普通大魔导师能够施展的。”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表现的最为镇定，“下面那个……”
巫妖稍微顿了一下，决定不再用蔑视性的说法来称呼那个值得他们重视的施法者，“……黑袍女巫所凝聚的力量的确不比一般魔导师差，但是距离大魔导师还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请大家稳住魔力输出，不然仪式失败的话，我们都不会好过。”
主持仪式的灰袍人突然有些恼火的大声说，“至于下面那些家伙，我认为完全不值得考虑，即使他们真的能够用出空间抹削术或者大裂解术，也别想穿透黑暗炼金六芒星阵的防护！”
“幽月大师说的对。”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赞同说，紧接着眼眶中的幽绿火焰一闪，“我知道了，那个黑袍女巫现在使用的是黑鸦一族的天赋魔法，阿斯托利亚大崩灭术。相当于大裂解术的弱化版本，而且施法时间更长，射程和指向性也更弱。”
“虽然是弱化版本，但是也足以摧毁一般的魔法屏障，甚至包括大魔导师施展的防护法术。”
一名巫妖对灰袍人问，“幽月大师，你能够保证黑暗炼金六芒星阵，足以挡住这个魔法吗？”
“当然可以，我保证。”
灰袍人回答的口气十分不悦。
巫妖们彼此交换着目光，对于这位自称幽月的黑暗炼金术大师，他们并不是绝对信任，然而从告死者高层下达的命令却是让他们尽一切可能，配合这位身份神秘的大师发动亵渎仪式。
“看起来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停下这个已经进行到一半的仪式吧？”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下了结论，其余巫妖纷纷点头同意。然后白骨高塔上面重归寂静，只有亡灵魔力大量输出的时候，发出的怪异嚎叫声依旧回荡不休。
不过他们预料之中的魔法攻击并没有来到。一名穿着旅行者斗篷的年轻人向着披着黑色长袍的女孩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女孩就停下了天赋魔法的准备工作，然后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一番，分成三组散了开来。
这一次轮到幽月大师目光闪动一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下面居然有位同行？”
他口气微微带些惊讶的说。
“同行？幽月大师，你的意思是说，下面的那些肮脏的沼泽爬虫里面，也有一位炼金术士吗？”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幽月大师回答，“很可能就是阻止了黑袍女巫的那个年轻人，他可能已经发觉了保护着白骨高塔的炼金法阵。”
“那么他会不会干扰到仪式的进行？”
“当然……不会！”
幽月大师肩膀抖动着，发出了一阵低笑，“那个年轻人最多只是知道一些炼金术的普通常识，分成三组，准备同时破坏三个节点吗？嘿嘿，难道他以为防护这座高塔的炼金法阵，是最简单的三角星炼成阵？”
幽月大师发出讥笑的时候，黑鸦女皇正站在距离白骨高塔十多米的地方，精致的面孔清冷如冰，但是心里没有表面这样平静。
“不要拼命，希格菲女士，保护着这座高塔的力量并不是魔法屏障，即使是你能够完全施展出来阿斯托利亚大崩灭术，恐怕也无法摧毁它。”
李维的话犹如雷鸣一般在黑鸦女皇的心中回响，阿斯托利亚大崩灭术并不是尽人皆知的魔法，正相反，这个黑鸦一族的天赋魔法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在世人面前出现了。甚至连黑鸦一族也由于黑鸦女皇的传承中断，记载中语焉不详，她本人是在晋升黑鸦女皇之后，逐渐自行领悟到这个天赋魔法的。
李维看起来十分年轻，即使是从小就接触魔法教育，恐怕也不会轻易了解到这个偏门的天赋魔法，更何况他做出判断的时候，这个魔法还在凝聚之中！
心中的疑惑让她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不过最后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想办法破坏告死者的亵渎仪式，如果失败的话，大家都会死，那么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老鬼婆斯蒂巴在沃夫和嘎啦的陪同下，来到高塔的另一个方向做好准备。她的天赋魔法是发射出一根巨大的冰尖柱，威力相当不错，足以和任何一个大魔法师释放的魔法相媲美，然而想要摧毁六芒星阵的一个节点，却还显得有些不足。对于这一点，斯蒂巴首领本人也是十分清楚的，然而黑鸦女皇和李维都有需要摧毁的节点，其他人都不具备施展魔法的能力，这个方向上也就只有让她来勉力一试了。
陪同她一起前来的还有矮墩墩的巴布鲁帕，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就没断了嘟嘟囔囔，斯蒂巴心里本来就十分不安，听到这个家伙那满嘴的抱怨和牢骚，不免更加烦躁起来。
“哎，闭上嘴歇一会吧，巴布鲁帕先生，你的唠叨真是叫人心烦！”
实在忍无可忍的斯蒂巴突然大声说。
“父神在上，让我闭嘴可不成。”
巴布鲁帕晃着脑袋继续说，“哎，诸位应该知道，刚才是谁提醒了李维老爷，让大家顺利击杀了那些可怕的死亡骑士，又是谁找到了白骨高塔中最脆弱的地方，只是你们没有能力把那里打穿罢了。”
巴布鲁帕的话让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脸上一红，不过好在狼头人的毛发茂密，倒是不容易看出来。“肥仔，你有什么本事？居然敢教训我们，如果不是看在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的面子上，像你这么肥嫩多汁的好肉，恰好够我打一顿牙祭的！”
狼头人的低吼让巴布鲁帕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不过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说话可要凭着良心，沃夫首领，我听说腐灭沼泽的狼头人可都是好样儿的战士。”
“当然是。”
沃夫首领挺起胸膛回答说。
“蜥蜴人也是，咝咝。”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不甘示弱的说。
“既然是好样儿的，就不要对我建立的功劳视而不见，也应该对我这样的英雄多关照一些。”
巴布鲁帕摇动灵活的舌头说，“虔诚的巴布鲁帕做的可够不少的了，实话说，如果每个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都可以做到巴布鲁帕这样，根本用不着李维老爷，告死者们早就被赶出去啦。”
他把脑袋转向皱着眉头的老鬼婆，“就说现在的麻烦吧，斯蒂巴首领，你是不是担心不能一下子破坏掉那个什么……炼金法阵节点？”
“没错，我的冰尖柱魔法威力似乎还不足够。”
斯蒂巴愣了一下，然后直爽的点头承认。
“赞美自由的圣摩拉塔，斯蒂巴首领，有句话请你今后千万记牢。”
巴布鲁帕狡猾的笑着说，“有困难，找虔诚的巴布鲁帕，他会为你排忧解难，只需要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报酬，就可以了。”
“只要你有办法破坏炼金节点，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斯蒂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但是我不希望受到欺骗，如果你的办法不管用的话……”
她的声音骤然阴沉下来，张开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巴，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即使是李维大人，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你误会了，巴布鲁帕从来不会骗人。”
矮墩墩的巴布鲁帕一面用哀伤的声音说，一面开始在他那口树皮箱子里摸了起来，“其实这件东西你应该有印象的，斯蒂巴首领。”
他最先掏出来的是一些用防水的羊皮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上面都是侏儒所使用的奇形怪状的文字，“万能开门粉，在炸掉什么节点的时候一样管用。”
他介绍说，然后又取出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多半匣燧石片，“这个也是侏儒们经常用来配合万能开门粉的东西，他们叫这个是雷神的锤子！”
“雷神的锤子？”
沃夫首领有些怀疑的重复了一遍，“我看倒像是装骨骸的匣子，尤其是装撒谎小胖子所剩下的骨骸。”
他说着，目光不怀好意的瞄着巴布鲁帕最为肥美的两条短腿。
“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老鬼婆斯蒂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她曾经目睹过这些被称为万能开门粉的东西的威力，那可是连用强力的亡灵魔法所封固的大门都可以炸开的东西，而且这一次巴布鲁帕拿出来的数量远远超过上次。
“现在地上到处泥泞，可没法挖洞。”
她说，至于点燃这东西的人选，斯蒂巴已经决定由自己来担任了。
“这一次爆破的对象不是实体，不需要挖洞。而且有了雷神的锤子，完全可以利用你的冰尖柱魔法，从安全的距离上引爆这东西。”
巴布鲁帕一面把纸包打开，将里面的发烟药倒进木匣子里面，一面回答说。
很快他就把所有发烟药都倒进木匣子里面，然后小心翼翼的盖紧盒盖，用那些包发烟药的羊皮纸把木匣子严严实实的包了好几层。“这个要是受潮就完蛋了……好了，现在是找到那个什么节点，斯蒂巴首领，李维老爷告诉你炼金节点的具体位置了吗？”
“当然，在这里。”
斯蒂巴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和白骨高塔之间的距离，向前走了两步，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李维大人就是让我使用最强的魔法来轰击这个地方。”
巴布鲁帕走过去把木匣子放好，然后还试了试是否放的足够稳固，“父神保佑，这个玩意的动静可不会太小。”
他嘟囔着直起腰来，然后向着斯蒂巴露出奸商所特有的笑容，“你看，斯蒂巴首领，为了腐灭沼泽的利益，我这可是先交了货，你可不能赖账哦。”
“黑鸦部落虽然不算富裕，但是应该还有能力付给你足够的报酬。”
斯蒂巴淡淡的说，“只要这东西真的能够摧毁炼金节点就成。”
“我保证……哎，对了，沼泽原住民是使用什么东西当货币的？”
“一种贝壳，咝咝，很漂亮。”
嘎啦首领不无嘲弄的告诉他。
“不会吧！”
巴布鲁帕的样子好像是什么雷神的锤子刚刚击中他的脑门，“父神在上，斯蒂巴首领，您可不能拿贝壳来付账，我要金子，银子也行，或者……”
“闭嘴！”
三名原住民首领一齐吼他，巴布鲁帕哆嗦了一下，乖乖合上嘴巴。
“我们鬼婆在采集贝壳的时候，也收集了不少淡水珍珠，还有一些水玛瑙。”
斯蒂巴首领让自己的口气缓和下来，“我想，这些足够支付你所要求的报酬了。”
“当然，当然。”
巴布鲁帕的脸色立刻重新艳阳高照，“好久没有做成一笔像样的生意了啊，说实在的，跟着李维老爷什么都好，就是生意不太好做……”
“看，天上的乌云又一次发生变化了！”
一直把大半注意力放在天上的嘎啦首领突然说，众人抬头向天空望去，发现原本被白骨高塔发出的那道绿色光芒搅乱成为巨大漩涡的天空，果然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由乌云组成的巨大漩涡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惨绿的颜色，漩涡中心正在发出种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牛吼马嘶，也像是无数人在发出凄厉的吼叫。紧接着无数耀眼的电光从漩涡中心射出，撕裂长空，漩涡随即凶猛的翻滚起来，像是传说中女巫正在熬煮邪恶的魔药。巨大的绿色浆泡不断浮现出来，又很快消失在翻滚的漩涡当中，偶尔有一个浆泡炸开，溅落出几点炫目的绿色火星，然而没等这些火星向下落，就被漩涡重新吸收回去，然后开始一轮更加猛烈的翻滚。
白骨高塔的另一个方向上，李维也在仰面朝天观看着，为这个简直触目惊心的奇观而心中忐忑。
“开始了，这是最后的步骤，如果让他全部完成的话，在黑暗炼金术中号称第一魔王的茵陈，就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之中，给整个王国的北境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迪什先生苍老的声音在李维耳边响起，声音里面居然带着一丝感叹。“能够完成这样的黑暗炼金仪式的人，真是一个天才，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发展，说不定又是一个炼金宗师。”
“迪什先生，这些绿色泡泡……就是茵陈？”
李维急忙岔开话题说。
“当然不是，虽然黑暗炼金术中把茵陈当做神祗来敬拜，但是根据我的研究，茵陈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具有意识的生命，而是无数细小生命的聚合体。那些绿色的浆泡都是精纯的亡灵魔力，而茵陈正在吸收它们，壮大自己。”
“难道是，绿色火星？”
“你的思维很敏锐，李维。”
迪什先生夸奖了一句，然后顿了一顿，声音中带着回忆的味道，“上一次看到这些可怕的景象，我是怎么形容的来着？星雨燃烧……对，就是星雨燃烧！”
一个格外巨大的绿色浆泡出现在漩涡中间，颜色迅速变淡，而且越来越亮，似乎里面正要有什么东西孕育出来，虽然还没有真正出现，却让李维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就是现在，动手吧！”
迪什先生突然大声说，李维早已准备多时，当即双手向前伸出，火红色的气流迅速凝聚，眨眼之后，在他的双手上面形成了一颗悬浮着的火球，这颗火球外表形象完全与年轻领主的头颅一模一样，不只是五官，甚至连头发和眉毛都纤毫毕现！
“动手！”
李维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天穹下滚过，紧接着他的双手向前一推，火球上面的嘴巴张开，从里面发出一声好像是冲锋的呐喊声，随后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焰飞向前方！

第11章 飞彦在天，陨星破阵
天空中的异变开始之后，白骨高塔上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一直表现的冷静自若的灰袍人幽月大师，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轻松神色，身边那种紧绷绷的气氛有所缓解。
“我们可以提前庆祝胜利了，仪式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构造出自行运转的炼金规则，想要破坏规则，就是来一批大魔导师也未必能够做到。”
或许是由于仪式即将成功的兴奋，幽月大师这一次说的话尤其详细，充满了愉快的味道。
“刚才那些家伙分成三组，似乎是想要进行什么动作，怎么一直都没有发动呢？”
一名巫妖有些奇怪的问。
“或许是我的那名同行察觉到了，这个炼金法阵不是他所能够损坏的吧……”
幽月大师的话尾还咬在牙齿间没有全部吐出，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突然沙哑的笑了一声。
“他们动手了。”
的确是动手了，水晶球显示的画面之中，那个骑着一匹高大神骏黑马的年轻人第一个动手，发出了一团炽烈红热的火球，上面居然能够清晰的看到是一名人类的面容，这让好几名巫妖眼眶中的火焰都闪烁了一下。
“融入灵魂力量的火球，这个可很少能够出现在魔导师阶级以下的法师身上。”
一名巫妖啧啧赞叹。
“而且威力也达到了魔导师的级别。”
另一个声音补充说。
“这个更少见，看，是黑鸦一族的天赋魔法，阿斯托利亚次级崩灭之光。”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始终注意着黑鸦女皇，这位黑袍小女巫的手中摆出了和大崩灭术差不多的姿势，波动的能量也大致相近，不过巫妖还是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不同。
次级崩灭之光和大崩灭术同样出自于上千年前黑鸦一族的传奇人物——阿斯托利亚女皇陛下之手，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黑鸦一族才把能够掌握着两种魔法的后裔称之为黑鸦女皇。两者同样有摧毁魔法结界的特效，但是前者比后者要整整低了两个能级，如果说大崩灭术可以摧毁大魔导师施展的魔法屏障的话，次级崩灭之光就只能和大魔法师较量一番了。
至于第三个方向，那个丑陋的老鬼婆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力，她的天赋魔法冰尖柱威力只能说差强人意，在这些精通魔法艺术的大师面前不值一提。
三个方向的法术几乎是同时完成，紧接着是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从老鬼婆的那个方向传来的震动尤其剧烈，李维和黑鸦女皇发出的魔法只是摧毁了黑暗炼金六芒星阵的节点而已，斯蒂巴的冰尖柱则是在哪里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没错，就是一场巨大的爆炸。
几秒钟前，斯蒂巴竭尽全力发出了她的天赋魔法，冰尖柱带着呼啸的声音砸向炼金法阵节点所在地。虽然巴布鲁帕曾经一再表示，他这次填塞进去的发烟药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都足以完成这个任务，不过斯蒂巴显然更加相信自己的魔法，而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个矮胖子口中的什么“万能开门粉”和“雷神的锤子”上。
冰尖柱击中了那个节点所在的位置，当然，也击中了巴布鲁帕放在那里的木头匣子。一开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失败了吗……”
然而还没等斯蒂巴最初的念头完全转过脑海，一道无色的气浪就让她像是颗豆子一样给崩了出去。斯蒂巴没有摔倒的记忆，然而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视野中只有绿惨惨的天空。
从冰尖柱落地的位置掀起了数十米高的蘑菇云，泥浆、沙石、水草，还有其他说不清楚的玩意儿都给抛到了更高的地方，然后像是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白骨高塔虽然有着炼金法阵的保护，也都颤抖了好几下，至于这个方向的几名同伴……斯蒂巴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但是整个世界都在她身边旋转，让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眩晕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或者几天？斯蒂巴搞不清楚，时间在她的意识里失去了意义。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利齿部落的沃夫趴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嘴插进了泥泞之中，旁边漂浮着大量白沫，看起来已经昏迷过去，不过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着；灰鳞部落的嘎啦很快也被找到了，可能是因为身体较轻的缘故，蜥蜴人首领飞出去足足有十多米，滚了一身污泥，正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只有一个人失踪了，就是缔造了这次大爆炸的巴布鲁帕。
斯蒂巴感到喉咙紧绷得几乎无法出声，这个矮墩墩的人类虽然看起来性格狡诈而又胆小，但是的确在这次行动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巴布鲁帕，你在哪里？”
老鬼婆好不容易才小声的挤出这句话。
“唉，有人吗？救救我，看在父神的份上，帮助虔诚的巴布鲁帕一把吧！”
细微的声音随风飘来，斯蒂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开始她什么都没有看见，直到视线延伸到上百米之外的水坑时，才看到一个浑身都是泥泞和水草的矮胖子正在里面摸爬滚打，这家伙的样子好像狼狈万分，但是实际上从扑腾的水花看来，显然身体方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水坑并不算深，巴布鲁帕如果不那么惊惶的话，一定可以发觉他的大肚子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顶出水面，不过或许是因为被炸蒙了的缘故，这家伙继续他的鬼吼鬼叫，就是不肯从泥泞之中爬出来。
“这个人类肯定是牛筋做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结实？”
斯蒂巴忍不住向地上吐了一口混杂着泥沙的唾沫，然后抬头向白骨高塔看去。
如果没有黑暗炼金六芒星阵的保护，白骨高塔恐怕会在刚才的爆炸之中被连根拔起，即便上面有着大魔导师级别的巫妖所加持的黑暗魔法屏障也没有用。不过幽月大师口中的炼金法阵的确防护力量非常可观，连发烟药造成的爆炸都没有能够摧毁这个法阵，只是让整个六芒星阵都显露出来，在白骨高塔外形成了巨大的防护屏障，六个芒角尖端的节点泛着绿色强光，周围还缠绕着浓烈的黑色亡灵雾气，而其中遭到魔法攻击的三个节点虽然目前显得黯淡无光，亡灵雾气也被炸散，却正在迅速自我修复。
“怎么样，这就是黑暗炼金术的伟大！”
幽月大师显然被刚才的大爆炸也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看到六芒星阵完好无损的时候，就立刻疯狂的冷笑起来。“只有同时攻击六个节点，或者一次性彻底超出整个炼金星阵的法则承受极限，才有可能妨碍到仪式的进行，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幽月大师，如果敌人马上攻击剩下的三个节点，怎么办？”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有些担忧的问。
“那也无妨，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即使是再来一次，也不可能彻底摧毁炼金六芒星阵，因为在他们攻击另外三个节点的时候，目前受损的三个节点就恢复大半了。”
幽月大师的下巴骄傲的扬了起来，“不过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魔法和时间的话，连续几次重复攻击，的确可以用这种笨办法破坏掉炼金星阵，这种方式我倒是没有想到过，值得研究……”
这位炼金术的狂人一面说着，一面从灰袍子里面取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记录。
“重复攻击就可以破坏星阵？幽月大师，那你还不快些想想办法？”
另一位巫妖有些担忧的问。
“不要紧，至少要重复个两三次才有可能让星阵崩溃，那时候，召唤茵陈圣者的仪式早就完成了。”
幽月大师头也不抬的回答说。
“已经完成了，我们已经胜利了。”
另一名巫妖宣布，“看，天上有什么正在降落下来，多么美丽的绿色。”
“怎么可能，能量富集程度明明还没有达到茵陈降临的临界点，还需要继续凝聚一段时间……”
幽月大师停止记录，仰起头来朝着天上看去。
天空中的巨大漩涡依旧激烈翻腾不休，里面的绿色浆泡越来越大，不时爆发出来的绿色火星也越来越多，许多浆泡推挤在一起，似乎随时都可能脱离那个巨大漩涡，向着地面直落下来。
这并不是错觉，因为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漩涡中的确出现了三个巨大的浆泡，迅速拉长，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下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阵滚过天际的闷雷之声，三个浆泡几乎是同时炸开，无数绿色火星飞溅。
白骨高塔上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几名巫妖向着天空挥舞着白骨嶙峋的手臂，眼眶中的火焰充满热切。然而从破碎的浆泡之中落下的并非绿色火星，而是三个黑黢黢的古怪东西，两长一圆，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焰，剧烈摩擦着空气向下飞落，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尖锐刺耳的怪异声音。
“这就是传说中的茵陈圣者？”
一名巫妖有些奇怪的喃喃自语。
“记载中，茵陈圣者降临的时候，不应该是一阵密如繁星的绿色光点吗？”
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背诵起典籍来，“宛如星雨燃烧，降临山川大地，处处死寂，生者必灭。”
“是我的错觉吗？这几个东西怎么看着越来越大了？”
第三名巫妖迟疑的问。
“该死，这是什么玩意儿？”
幽月大师猛地跳了起来，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叫着，“这些东西不是黑暗炼金仪式召唤出来的，天空中的亡灵魔力正在失控！”
天空中的巨大漩涡正在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巨响，一道道蓝色和紫色的电光从漩涡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绿色浆泡出现和消失的频率变得异常迅速，绿色火星迸射跳跃，看上去比刚才还要激烈。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宛如沸腾汤锅的云层中间，黑色的乌云正在重新出现，而新鼓起的浆泡个头也越来越小。
从白骨高塔顶上升起的绿色光柱逐渐黯淡下来，最后化成了细细的一线，失去了支持的绿色漩涡顿时变得更加不稳定，浆泡密如连珠，噼噼啪啪的爆裂开来，每个浆泡的爆裂都让天空中的亡灵魔力消耗一些。
“枯希杩在上，召唤茵陈的仪式已经失控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一名巫妖大叫起来。
“还没有失败！黑暗炼金六芒星阵在保护着我们，你们马上加强输入亡灵魔力，让仪式稳定下来……”
幽月大师的声音简直是在气急败坏的怒吼了。
“我拒绝。”
头带金色王冠的巫妖说，“仪式已经失控，这里并不安全，吾等亡者的生命漫长，但并不值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幽月大师，承认失败，一起离开吧，我们的机会多得是，还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地方。”
“不，是我有，你们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幽月大师突然从狂怒中平静下来，用一种非常冷漠的语气告诉他们，没等巫妖们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这位黑暗炼金术大师已经用尽全力，向着面前的水晶球按了下去，水晶球下方发出咯咯怪响，紧接着整个水晶球都被深深按入白骨高塔的地面之中。
水晶球进入白骨高塔的同时，头带金色王冠的巫妖突然怒吼了一声，身体上猛然闪出五颜六色的防护魔法，然而从他身体下面的白骨王座上弹起的几根黑色骨刺却轻易击穿了这些魔法的防护，深深刺进了巫妖的身体之内，然后弹开倒钩，将这名巫妖紧紧固定在座位上。
其他巫妖的表现远远不如这位头戴金色王冠的首领，几乎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被暗藏机关的白骨王座给固定住了，而且那些带倒钩的黑色骨刺并不仅仅是将他们固定在座位上，甚至还开始从他们的体内强行抽取亡灵魔力，然后输入到白骨高塔的能量核心之中。
向着天空射出的绿色光柱又一次恢复了强大的力量，本来已经处于半崩溃状态的漩涡又开始重新聚集在一起，似乎亵渎仪式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然而从空中落下的黑色物体中，两根细长的东西已经挟带着厉啸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砸下来，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发出，爆出剧烈震波，白骨高塔轰然撼动，又有两个炼金法阵节点失去了光芒。
第三块黑色物体是最后降落下来的，这块物体乍一看上去似乎是椭圆形，比另外两根细长的东西体积要小一些，但是下砸的气势则要可怕许多，甚至大气都被撕扯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流，金红色的火光围绕着四周，形成紧随其后的芒尾，看上去就和一颗小型陨石砸下来没有什么两样。
“陨石群落术？还是死岩散花？不过都没什么关系了！”
幽月大师有些癫狂的捂住自己的脸，冷笑在白骨高塔上空回荡，“无论是什么魔法，顶多可以摧毁最后一个炼金法阵节点而已，要想破坏掉召唤茵陈的黑暗炼金仪式，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双手突然伸向天空，乱草一般的头发向两边散开，狂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巨大的绿色漩涡。“壮观的景色，燃烧的星雨马上就要降临啦！”
“……直接摧毁召唤茵陈的黑暗炼金仪式，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李维的耳边，迪什先生说出了和幽月大师完全相同的判断，这本来应该是个沉重的话题，但是迪什先生的声音却显得十分轻松。
“迪什先生，您刚刚说仪式已经接近尾声，难道……来不及了吗？”
“除非我们直接摧毁这个仪式，否则的确来不及了……喔，我刚才说到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毕竟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喏，这个拿着……”
李维的手心里微微一动，出现了一颗小小的黑曜石，这颗黑曜石被切割成为非常标准的正二十面体，上面清晰的镌刻着细微的如尼文字。
“这不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徽吗？”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迪什先生，我们可以用这个做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神徽，而是大地神殿副总主教随身携带的东西，至少经历过数十年大地神力的洗礼。”
迪什先生解释，“李维，如果说到幸运，你会想到那位神祗？”
“幸运？”
李维有些诧异的重复了一遍，“那应该是红月女神所掌管的神职吧？”
“玛塔啊，实际上这位捉摸不定的女神掌管的那个并非幸运，而是命运，真正掌管幸运的神祗，就是这位大地之神卡该诺哦。”
迪什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尴尬的事情一样，发出嘿嘿的几声干笑，“李维，把那颗……唔，那颗神徽丢出去，然后看看朝向正上方的那个面上，究竟是什么数字？”
李维依言丢出神徽，然后俯身过去看了一下，“迪什先生，这个数字是……20，应该是这个吧？”
他的声音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如尼文字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东西。
“喔，看来运气不错啊……重击。”
迪什先生喃喃的说，紧接着那颗黑色的陨星轰然而至，狠狠的砸在了黑暗炼金六芒星阵的最后一个节点上。
从黑色陨星落地的位置为中心，一道透明的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蔓延开来，速度似乎并不很快，但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众人面前。李维只觉得面前的景物一阵乱晃，感觉中似乎是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随后他应该是摔了一跤。
李维很确定没有听到什么轰然巨响，然而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却感觉双耳轰鸣不止，简直就像是有整整一支军队在喊着号子在自己的脑袋里面操练一样。
黑色陨星落地之后，天空中的巨大绿色漩涡就已经消失了，虽然乌云中残留的亡灵魔力，依旧会在今后一段时间中对整个腐灭沼泽造成一些损伤，然而和茵陈降临的燃烧星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这不可能！茵陈降临的仪式怎么会被破坏掉？黑暗炼金六芒星阵怎么会被一击就摧毁呢？”
哀嚎声从已经失去了炼金法阵保护的白骨高塔上传了下来，幽月大师的两只眼睛中放出血光，趴在残破的骨塔上面向下俯视，“不可饶恕！居然摧毁了我的心血，我要让你们后悔这样做，永远的后悔啊！”

第12章 疯狂天才、最后手段
茵陈降临是黑暗炼金术秘典中所记载的禁忌仪式之一，一旦成功，可以召唤出被称为茵陈圣者的魔神，以燃烧绿色火焰的星雨的形象降临世间。这些星雨落在大地之上，大地会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落在森林之内，树木和植物都会立刻枯萎；落在河流之中，河水会变成剧毒，所有误饮这些毒水的动物都会很快死去。
炼金术中有一条至高规则，叫做等价交换，黑暗炼金术虽然是和正统炼金术格格不入的偏门，但是毕竟也属于炼金术的一个分支，所以并不能够避免这条规则。茵陈降临拥有足以重创一个国家的可怕威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沉重，不只是需要上千具鲜活的尸体构筑白骨高塔，以及六位精通亡灵魔法的魔导师全力相助，而且一旦仪式失败，主持黑暗炼金仪式的那位炼金术士要承受难以想象的魔力反噬。
一般而言，随着职业等级的提高，身体的素质也会大大加强，法师类职业虽然没有战士类职业那么明显，不过由于魔力对于身体存在一定保护作用，实际上的体质也未必就比不具备斗气的高级战士差多少。一名看上去极为孱弱的大魔导师，挥起法杖来随随便便就打倒好几个看上去魁梧健壮的普通士兵，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但是炼金术士和其他职业都不相同，他们更加注重的是对于炼金知识的研究，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力量，一位高阶炼金术士和普通人的体质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所以往往一场威力并不惊人的炼金事故，就会导致炼金术士出现严重的伤亡。
黑色陨星将黑暗炼金六芒星阵彻底破坏掉的时候，白骨高塔上传来了一阵阴沉沙哑的笑声，笑声是被黑色骨刺固定在白骨王座上的几名巫妖发出的，除了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目露思索的表情之外，其他巫妖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站在中间的灰袍人幽月大师。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用生命来证明你的愚蠢？”
一名巫妖发出了嘲弄的笑声。炼金法阵被破坏的同时，与法阵连接在一起的亵渎仪式也遭受了重创，这一次的创伤是不可逆转的，随着从白骨高塔射向天空的绿色光柱渐渐消散，那些黑色骨刺也不再吸取巫妖们身体之中的亡灵魔力了。
“失败了？不，我不承认！”
幽月大师疯狂的咆哮起来。
“你只能承认，而且恐怕要带着这个失败的阴影步入永夜国度了。”
另一位巫妖冷冷的提醒他，“这个仪式的反噬足以让你粉身碎骨。”
“仪式反噬，粉身碎骨？仪式反噬，粉身碎骨……”
幽月大师失魂落魄的重复了两遍，抬起头向着天空望去。天空中的巨大漩涡依旧在翻滚不休，雷声隆隆作响，看起来依然威势惊人，但是其中却没有继续浮现新的绿色浆泡，原有的浆泡也在纷纷爆裂，眨眼间就消失了一多半。
“原来……这是真的啊……炼金仪式的结构真的被摧毁了？”
幽月大师神经质的嘟囔着，然后又咯咯的笑了起来。“没那么简单，我还没有输光手上的牌呢！”
随着他的低吼声，那颗已经陷入白骨高塔深处的水晶球中突然发出了怪异的连串轰鸣声，然后白骨构成的地面左右分开，让急速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水晶球重新上浮出来。
“我是不会死的！”
幽月大师双手按在水晶球上，猛然发出一声怪叫，随后水晶球发出了一连串巨大的爆裂声，上面出现而来无数密集的裂纹。
看到这一幕，头戴金色王冠的巫妖眼眶中光芒一闪，脱口而出的声音之中居然有着惊怖的味道。“幽月，你在干什么？”
幽月大师回过头来，垂落的头发遮挡着大半张毫无血色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僵尸的模样。“当然是把我自己从仪式主持者的位置上摘脱下来。”
他解释说，“这样，仪式的反噬就不需要我来承受了……”
话音未落，水晶球终于承受不住，爆裂成为千百碎片，如同一片水晶之雨般向四面飞散。站在水晶球旁边的幽月大师根本就无法躲避，全身都沐浴在水晶之雨中间，碎片划过他的肮脏灰袍，迅速染上了鲜血的颜色。幽月大师发出一声惨叫跪在地上，双手掩住脸庞，指缝中有鲜血汩汩流下。
本来还勉强维持着没有最后溃散的炼金仪式随着水晶球的爆裂，彻底崩溃了，整座白骨高塔都在剧烈震动着，阵阵凄厉的哀嚎从塔身之中发出，好像被用于建造高塔的上千具尸体都突然复活，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发出疯狂的控诉。
炼金仪式的崩溃体现在天空之中，就是那个巨大的绿色漩涡彻底失控，一部分似乎还想继续旋转，一部分却又像是岩石一般停住脚步。乱云彼此之间斗得波翻浪涌，奔腾咆哮，发出的巨大崩裂声让人以为天空和乌云仿佛都要一起爆炸似的。
紧接着这些奇景就毫无征兆的消失不见，仿佛天空中从未出现过什么漩涡，要不是许多乌云上还残留着绿色的光影，简直会让人有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的想法。
天空中的巨大漩涡消失的同时，连续六声闷响接连不断从白骨高塔顶层响起，被幽月大师的陷阱禁锢在白骨王座上的六名巫妖几乎同时爆裂开来。其中五名实力较弱的巫妖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包括头骨在内的全部骨骼都碎裂成为无数细小的粉末，只有头戴金色王冠的那名巫妖咆哮一声，金色王冠上面一颗璀璨的绿宝石突然爆炸，他的身体虽然不可避免的被魔力反噬所摧毁，但是头颅却完整的保留下来，滚落在白骨王座旁边。
“幽月，你该死！竟然敢利用炼金法阵，让我们替代你承担仪式失败的反噬！”
巫妖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忿怒，拥有强力保护魔法的王冠在刚才的爆炸中扭曲成为一团破烂的金属，挂在那颗颅骨上面。“告死者有的是时间，来处理胆敢背叛他们的人，一年，十年，或者永远。”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向着灰袍人做出保证，许诺用一千种残酷的手段对待他的背叛。
幽月大师根本懒得理那颗骷髅的威胁，他一面从地上爬起来，一面剧烈咳嗽，直到满嘴都是鲜红。然而他对这些伤势毫不在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癫狂情绪当中。“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所布置的黑暗炼金六芒星阵是完美无缺的，炼金法则足以压制一切破坏力，不可能被这么轻易地摧毁！”
他狂乱的朝四周扫视着，不过瞳孔中没有丝毫焦距，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把注意力停留在现实的世界中。
“对了，是运气，该死的运气！”
幽月大师突然给自己的失败遭遇找到了理由，随后他扑到白骨高塔的边缘，血红色的目光向着下方扫去，立刻锁定了那个被他怀疑为炼金术士的年轻人。
“年轻的天才，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幽月大师的声音充满了怨恨，舌尖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浸透仇恨的毒液，“居然凭借着那可以忽略的几率，就把我一生中的心血结晶都给破坏掉了……真是太有趣了。”
李维皱起眉头向白骨高塔上方看去，这个陌生声音令他感到意外，因为在探查术的视野当中，白骨高塔上面原本如同数颗烈日一般璀璨夺目的光团已经全部消失，过大的反差让年轻的领主忽略了上面残留的两颗微弱的红色光点。
连迪什先生都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语气，“居然能够从仪式反噬之中活下来，这个家伙也很了不起嘛。”
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不对，恐怕是他用了什么别的手段，按照我的推测，那个漩涡本来应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才对。”
“我不认可你的幸运，永远不认可！你能够凭借着运气破坏掉我的王牌，但是我还有另外一张，你还能破坏吗？”
幽月大师一面狂笑，一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一个水晶瓶，“茵陈可以毒化半个北境郡，这我做不到，但是我炼制出来的死亡天使也可以将这片该死的沼泽化为生命的禁区！”
“你的威胁太夸张了。”
黑鸦女皇出现在李维的身边，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上面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看到的未来并没有毁灭的味道，狮鹫部落的李维会拯救腐灭沼泽。”
“他或许拯救了这片该死的泥泞，但是能不能拯救你们自己呢？”
幽月大师的声音充满恶意，“要不要试试看，这个水晶瓶子里面装的也许是无害的清水？”
黑鸦女皇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面，眼前这个穿着染满血迹的灰色袍子的家伙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站在白骨高塔上面都显得颤巍巍的，随时都可能摔下来，但是他的手中却很可能拿捏着在场大多数人的性命。黑鸦女皇本人自然可以展开双翼飞上高空，然而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可都没有掌握飞行的本领。
“那很可能是真的，既然他能够差一点就成功召唤了茵陈，想必死亡天使也被他给炼制成功了。”
迪什先生的声音突然在李维耳边响起，显得有些紧张，“死亡天使实际上就是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茵陈毒素，当然比茵陈降临仪式的那种威力要逊色许多，不过看这个家伙手中的药剂数量，方圆几公里都要变成一滩毒水。”
李维的脸色顿时一变，看着幽月大师手中水晶瓶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向着高塔上的身影大声询问，“说出你的条件吧，然后让我们看看那是否可以接受。”
“你怎么知道我会提出条件？”
幽月大师的嘴角怪异的牵动了一下，“说不定我是想要你们这些人的生命，来为我的心血结晶陪葬。”
“那么你早就把那个瓶子丢下来了。”
李维目光锐利的告诉他。
幽月大师发出了一阵狂笑，“敏锐的思维，冷静的判断，都是炼金术里最重要的东西，对不对，我的小天才？但是，我最讨厌所谓的天才了！”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险恶起来，“尤其是运气好到可以误打误撞就破坏了凝聚着我一生心血的炼金仪式，你简直不可饶恕！”
“你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什么好运气坏运气，而是邪恶永远都无法战胜光明。”
李维用平静的语气说。
“这会儿轮到你用大道理来教训我啦？没错，你赢了一场，但不是最后一场，别忘记那句话，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甜。”
幽月大师弹了弹手指，“我们再来比一场吧，这一次较量的还是炼金术，一次炼金术士之间的神前决斗，怎么样，有没有像是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骑士那样，兴奋到全身发抖啊？”
“炼金术的较量？”
李维感到自己有些眩晕，“我必须拒绝你，因为我并不会什么炼金术。”
“说谎的小子！”
幽月大师从白骨高塔上探下半个身子，威吓的举起水晶瓶，做出向下投掷的姿势。“你千万不要激怒我，否则我就把这个丢下去。”
他的语气尖刻无比，“刚才破坏炼金法阵的方法，除了炼金术士之外，根本没人知道。你不会想说那也是运气吧？”
看到李维为之语塞，幽月大师又一次发出了狂笑，身体随着笑声癫狂的打着摆子。“你别无选择，要么一起死，要么和我决斗。”
李维的表情有些发僵，天才炼金术士？笼罩着他的虚幻光环似乎又多了一道。不过显然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巴布鲁帕的尖嗓子在他身后第一个响了起来，“比试就比试，李维老爷，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灰袍子的家伙！”
“对，教训教训他！然后让我用这把连枷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
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赞同说，手里的沉重连枷呜呜的旋转着。
“狮鹫部落的李维，你是预言中腐灭沼泽的救星，你会成功击败他的。”
黑鸦女皇最后向李维做出保证。
“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李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既然是决斗的话，规则是什么？”
“规则？当然是在炼金术的范畴之中，好好的较量一番。”
幽月大师发出的声音介于咆哮和嘲风之间。“如果我输了，这个瓶子就是你的了，我的这条命也随便你拿去，但是如果你输了……这些人就都要陪着你去死。”
幽月大师回答，然后他晃动着手中的水晶瓶，发出了一声咆哮。“我绝对不相信，你还能凭借着运气再击败我一次！”
“以至高无上的父神和战神巴鲁德的名义，我接受你的挑战。”
李维用果决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在哪里决斗？”
“这里就可以。”
幽月大师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白骨高塔上面的自己，又指了指李维，“我在上面，你在下面，炼金术士之间的决斗较量的是头脑和知识，并不需要像是愚蠢的骑士那样，面对面乒乒乓乓的对撞。”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本来显得有些疯狂的目光变得冷静下来，宛如北境所特有的严酷冬日，让李维心中微微一震。
“这个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炼金术大师，从他的目光中完全可以看出来。”
迪什先生的语气里颇有些赞赏的评价说。
“炼金术士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就是敏锐的头脑，丰富的知识，还有超凡的想象力。”
幽月大师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清冽柔和。“第一条没有什么可较量的，我承认你的头脑足够敏锐，我们先来一个炼金基础知识的较量热身，然后再来较量一下想象力吧。”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那就来吧。”
他说。
接下来的炼金知识问答，实际上与李维一点关系都没有，幽月大师发问的速度又急又快，简直如同一阵令人喘不过气的暴风骤雨，其中绝大部分问题都是李维完全没有听过的炼金术语组成，让李维根本听不懂其中的意思。然而这并不妨碍李维足够迅速的回答出这些问题的答案，迪什先生身为炼金术的大宗师，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呼吸和走路一样平常，有的问题甚至只说出了一个开头，就被迪什先生公布出答案来。
幽月大师在开始发问的时候，表情还是十分自信的，因为他浸润炼金术的年头比普通人的生命还要来的长，炼金知识的基础可以说是相当牢固。一开始他的问题相对基础，不过很快就问出了许多偏门的东西，然而让他感到自信心严重受挫的是，这些他认为是自己独门掌握的炼金知识，却在下面那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娓娓道来，连最细微的停顿都察觉不到。
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再天才的头脑，也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才能积累出足够丰富的知识，这在炼金术士之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面前的年轻人却像是刻意用来打破这条规律的存在，将他花费了上百年才研究通透，自认为是绝对秘密的东西，用最简洁和最浅显的语言，轻描淡写的回答出来，仿佛那是最初级的炼金知识一样。
幽月大师的面孔开始泛起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嫉妒的潮红，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艰深，大半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答案，然而李维依旧是那副轻松自如的样子，语气平静的吐露出难以想象的深奥知识。这些知识让幽月大师忍不住激动的战栗起来，他用力的呼吸几下，然后从长袍中掏出纸笔，迅速的把每个问题的答案都记在上面。
看到这一幕，李维不禁哑然失笑。“这可不像是决斗，你想问到什么时候为止？”
幽月大师粗重的喘息了两下，让自己亢奋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你确实拥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年轻的炼金术士。”
他承认说，“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超凡的想象力，这就是最后的较量。”
想象力？这要怎么较量？李维的心中升起了一阵疑惑，不过表面上还是显得从容自若。“那么，就请你出题吧。”
幽月大师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自负的神态，他扬起左手，手心有一点金色的光芒迅速扩大，向着李维笼罩过来。“就是这个，虚空炼金棋！我们来较量一下吧！”

第13章 虚空炼金棋、大师对宗师
从幽月大师手心中发出的那道金光速度并不很快，看起来并不像是攻击性的东西，但是这位黑暗炼金术士绝对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李维本能的脚下微微一动，想要在被金色光芒笼罩之前脱离，随即他听到了迪什先生带着叹息的嘟囔。
“真是老套的东西，都三百多年了，炼金术士之间的较量还是用这个玩意儿吗？”
这句话同时也证明了幽月大师发出的金色光芒并无危险，李维的脚步在移动之前就停了下来，在同伴们的惊呼声中，年轻的领主脸色平静，让金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上。
“看来你玩过这个。”
幽月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极为逼近，宛如就在耳边。“我要对你的评价更提高一些了，至少你的老师能够让你接触到虚空炼金棋，这可是只有在获得了炼金学者的资格之后，才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李维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移动目光打量着四周。这就是虚空炼金棋……或者是什么类似的名字？无论这是什么，对于李维都是一个全新的体验。金色的光芒组成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面积足足有一平方公里，但又不像是直接从外界分隔开一块空间，因为脚下踩得并非腐灭沼泽的泥泞，而是干燥而坚硬的地面，这就好像是从一个极小空间扩展开来，形成了这个半虚拟、半真实的广阔空间。
从里面向外看去，一道金色的光罩将其他人全部隔离开来，李维能够看到他们在光罩之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大声呼喊着什么，就是没有办法进入光罩之中来。
“一个半位面？”
李维心中不由自主的惊叹。
“当然不是，这只不过是用炼金设备制造出来的一个幻象罢了。”
迪什先生不屑的评价说，“这东西的本体远在炼金术士总会的地下，是一件极为庞大，总是发出哼哼唧唧声音、又喘又咳的巨型炼金设备。每一位炼金术士在达到了学者以上的资格之后，就有权与这件设备建立一个联系，这让他们可以随时调用这件设备，构建出这么一个幻象空间。”
幽月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声音中显出有些不耐烦的味道，“看完了没有？虚空炼金棋的规则你大致上都清楚吧？每人2000个炼金点数，各自制造自己最擅长的炼金战士，然后……”
幽月大师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简直如同冰刀一般刺骨生寒，“……一决生死！”
李维当然对什么虚空炼金棋的规则一窍不通，但是迪什先生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所谓虚空炼金棋，实际就上是炼金术士发挥想象力的一个虚拟空间，在这个空间当中，可以运用炼金点数制造出任何已知的原材料，然后随意炼化，制造出任何炼金物品。
这些炼金物品可以是现实中已经制造出来的，也可以是只存在于想象当中的，只要是符合炼金规则，而且制造者拥有足够的制造水平，就可以在这个虚拟空间中制造出来，并且完全拥有和现实世界一样的特征性质。
由于这个空间本来就是通过炼金设备虚拟出来的，炼金术士最容易遭遇到的意外失败被降低到接近于0的几率，所以很受欢迎。有人在使用这个空间的时候发现，这个空间并非只能容纳一名炼金术士进入，而是最多可以承受十人以下。很快这个空间就从一个单纯用于实验的空间，转变成为交流和较量炼金技术的平台，炼金术士们可以借助这个平台，制造出强大的炼金战士相互对抗，寻找不足或者……解决争议。
这种安全解决争议的方式很快就受到所有炼金术士一致欣赏，以至于在炼金术盛行的时期，虚空炼金棋曾经一度成为炼金术士们解决彼此意见分歧的最佳手段，由于炼金术的水平在那个时期也就代表了王国实力的高低，当时许多王国之间的争议也曾经依照虚空炼金棋的胜负而得到解决。
虚空炼金棋的规则实际上相当简单，在迪什先生的讲解下，李维上手速度很快。炼金点数很快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炼金原材料，然后随着李维的手势，彼此开始炼化融合。
不过相比之下幽月大师的速度更加快速，这是由于他曾经与其他炼金术士进行过无数次2000炼金点数规模的较量，选择原料和初步炼制的步骤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当他面前的材料开始融合的时候，幽月大师微微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年轻人。
李维选择的材料数量相当巨大，而且种类繁多，乍一看上去让幽月大师狠狠的吃了一惊，他甚至认为这个年轻人能够找到虚空炼金棋的规则错误，弄到了绝对不止是2000炼金点数的原材料。不过当最初的惊讶之后，幽月大师就忍不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微笑。
那个年轻人选择的材料大部分都是低级材料，最好的一种也不过是高纯度白银而已，这倒是和他的年纪所能达到的程度相符合。以一个初级炼金术士来说，能够炼制这么多种低级材料，的确称得上是基础牢固，能力非凡，不过想要凭借这些东西和一位大师较量……未免就相差太过悬殊了。
幽月大师的笑容更加扩大起来，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在耳边奏响。“轻松的胜利，不过并不值得兴奋。”
他对自己说，“因为我击败的并不是一个同等身份的炼金大师，而只是一个勉强达到了初级……不，中级炼金术士的年轻人而已。”
李维并没有在意幽月大师的目光，因为完成迪什先生的指示就已经让他需要全神贯注了。迪什先生并没有使用那些繁复深奥的炼金术语，每一个指令都下达的浅显明白，但却也足够急促，李维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忙碌着，手指翻飞的打出一连串手势，让眼前众多炼金原料翻滚着开始炼制。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处理和炼制这些原材料的话，两个人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但是眼前这个虚拟空间真正的作用是进行各种炼金实验，所以在处理原料这一步，只要手法正确，就会直接炼制出成品来，既不会消耗大量时间，也不会出现各种意外因素。
幽月大师选择的材料较少，但是等级很高，炼制的手法非常复杂，那些繁复细致的步骤必须一步步进行下去；而李维选择的材料虽然众多，但是等级都相当低，炼制手法极为简单，两者相互抵消，让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完成了原料炼制的步骤。
“以你的年纪来说，你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幽月大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评价说。
“以一个炼金大师来说，你的速度可是慢的很呐。”
李维毫不客气的回敬。
幽月大师恼火的啐了一口，“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处理这些高级原料的手法是多么熟练，动作是多么优美？”
“我只感觉你的炼制手法和其他人比起来并不高明，很多步骤都是多余的。”
李维诚恳地说。
他的话实际上并不是在刻意贬低幽月大师，而是他唯一一个能够看到的炼金术士就是迪什先生，这位炼金大宗师的手法即使是在当年那个炼金术盛行的年代，也称得上首屈一指，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炼金大师所能够比较的。
但是幽月大师并不知道迪什先生的存在，被这句话险些气炸了肺，如果李维的话是单纯的嘲讽，他倒也不会这样忿怒，偏偏他从年轻人的语气中听到的完全是诚恳，让他有那么一瞬间险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个炼金术方面的废物了。
“少耍嘴皮子，等一会就让你好看！”
这句话也拉开了下一轮炼金术的比拼，幽月大师带着怒火迅速打出一连串手势，速度比平时要快了差不多十分之一，而且手法精准的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随着这一连串手势，那些已经炼制完成的原料迅速拼合在一起，炼金法阵烁烁发光，一个高大魁梧的炼金人偶迅速在他的面前成型。
如果是一位有足够等级的炼金术士在场的话，就会看出幽月大师所炼制的人偶，是一尊被称为高阶铁魔像的高等炼金战士。这种高阶铁魔像在炼金术盛行的年代，曾经一度担任高阶炼金术士的护卫和保镖，魁梧的身体足以抵抗大骑士的冲锋，而强大的力量更不是人类的肉身所能够抵抗，唯一的缺陷就是非常高昂的造价和漫长的制造时间。
不过高阶铁魔像的制造方式早已经随着炼金术的没落而失去传承，只有炼金总会还保存着几具从那个时候遗留至今的铁魔像，被总会的那些炼金大师们视若珍宝。幽月大师从许多炼金残本中复制出的这个铁魔像的制作手法，实际上与原本的威力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但是依旧让他在多次虚空炼金棋的对决中获得无可争议的胜利。
眼看着第一尊铁魔像已经初露端倪，幽月大师的目光向着李维扫了一下，这一眼险些让他的下巴砸在地上，手势一乱，面前的炼金人偶的肩部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炸，几块碎片崩裂如雨，落地铮铮有声。幽月大师急忙尽力收敛心神，连续打出一连串补救的手势，才让铁魔像的结构重新稳定起来。
李维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心神都完全投入到炼金术瑰丽奇妙的世界之中了，他重复迪什先生的命令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大量炼金材料随着他的手势在空中跳着舞，迅速依照着面前简单的几个炼金结构拼凑起来，形成一个个丑陋难看的炼金造物。
让幽月大师险些失控的造物只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像是用粘土简单捏成的粗糙人形，也许是为了尽量节省原料，身体和双腿都显得尤其细瘦，而双臂却反常的粗大结实，手臂顶端并不是灵活的手指，而是用银合金制成的两只巨大三棱破甲枪头。
这个丑陋到完全违反了一切常识的怪物身后，站着的是更加稀奇古怪，也更加超出想象的东西。有的炼金人偶没有双臂，倒是从肩下延伸出十多条尖端是锐利锋刃的节肢怪爪；有的炼金人偶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方形头颅，又短又粗的四肢直接长在了脑袋左右和下面，看上去简直就像个难看的板砖；还有的炼金造物干脆就完全没有人类的形状，而像是一台装了许多机关齿轮的四轮马车，不过前面没有战马，而是一大堆从车厢中探出来的长矛和圆筒。
看着面前这些好像是刚刚学习炼金术的学徒鼓捣出来的东西，幽月大师忍不住放声大笑，“亏我……还这么谨慎小心，如临大敌的发起……挑战。”
他的话让又一阵笑声打断了，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的接了下去，“你果然只是一个好运气的小家伙，这些东西就是你用来和我决斗的炼金战士？”
李维停住了手，喘了两口气之后，才顾得上打量着自己的这些杰作。对于第一次就可以造出这些炼金物品来，年轻领主实际上已经是十二分的满意了，包括迪什先生都赞不绝口，连连称它他是一个天生的炼金术士。至于这些东西的难看外表，这也并不奇怪，首先迪什先生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就不怎么好看，其次是李维的手法已经尽量做到稳定，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进行过炼金制造的他，在细节处理方面还是很不足的。
如果不是虚空炼金棋的虚拟空间是默认只要手法正确，就能够成功炼制出物品的话，恐怕这些人偶中绝大多数都只能是一堆融化的废品。
“没错，这就是我的炼金战士。”
李维回答说，至始至终都没有把目光从这些炼金人偶上面移开，“黑暗炼金术士，我们现在可以进行决斗了吗？”
幽月大师刚想点头同意，却又愕然的僵住了脖子，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些铁魔像还没有全部炼制完成，于是只好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还要等一会，我的铁魔像制造工序复杂精细，要比你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慢一些。”
“可是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虚空炼金棋的规则是，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完成了炼制工作之后，就可以发动攻击吧？”
李维似笑非笑的告诉他，“否则你要是打算制造出一座天空之城来，我们岂不是要进行一场长达百年的决斗吗？”
幽月大师不禁为之呆然，这条规则的确存在，而针对的也确实是那些有拖延时间嫌疑的炼金术士。但是大多数炼金术士之间的决斗并不是单纯的争胜负，所以一般来说，都会等到对方炼制完成之后，在开始展开炼金造物之间的对抗。
看到幽月大师哑口无言，李维弹动一下手指，身前那些丑陋的炼金人偶发出一阵令人不忍卒听的金属摩擦声，摇摇晃晃的向前迈步逼进。
幽月大师的脸色涨的通红，“等，等一下，这样的胜利，我……”
“你还是不承认，对吗？”
李维耸了耸肩，手一扬，那些炼金人偶又退回原地。“好吧，那么我就再等一段时间，希望不会太久。”
“当，当然不会！”
幽月大师低吼着说，“我很快就会让你见识到，身为炼金大师的真正实力！”
话虽如此，但是经过了这一次的情绪动荡，对于幽月大师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一心加快速度的他不免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纰漏。第一尊铁魔像即将完成的时候，突然一阵爆炸声响起，幽月大师这才惊觉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还没等他做出补救的措施，那尊铁魔像的脑袋发出嘎吱一声，滚落下来，身体中喷出大量浓烟，伴随着四处迸射的火星。
眼看着作品功亏一篑，幽月大师都不敢抬头看李维的表情，咬着牙继续制造其余铁魔像。这一次他完全不敢分神思考其他的东西，终于将其余的五尊铁魔像全部制造成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几分自信。
“看看吧，年轻人，这就是我的炼金杰作，高阶铁魔像！”
幽月大师的自信是有理由的，因为即使是在炼金总会之中，有能力在虚空炼金棋的虚拟空间中制造出铁魔像的炼金术士也不会超过三位，其中还包括了那位深不可测的炼金工会会长。他认为李维绝对没有看过这种等级的炼金物品，然而从年轻领主的眼中露出的平静目光，却让幽月大师感到了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个是高阶铁魔像？”
李维狐疑的看着对面的几尊炼金人偶，这几尊人偶都用了昂贵的精金作为骨架，身体为精铁打造，上面还勾勒着秘银的魔纹，显得威武雄壮。尤其是手中的两把巨型砍刀更是相当可怕，让铁魔像用它的强大力量挥舞出去，足以将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两半。
但是这依旧和真正的高阶铁魔像存在不小差距，迪什先生曾经在城堡之心中向李维展示过真正高阶铁魔像的姿态，让李维记忆犹新。那是一尊拥有四只强壮的钢铁臂膀，身高三米左右的庞然大物，每只手臂上都拿着一件沉重的精钢武器，挥舞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团钢铁的龙卷风。
幽月大师制造出来的铁魔像与真正的高阶铁魔像相比，无论构造和体型都差了一大截，让李维不由得流露出了狐疑的目光。
“你那是什么眼神？”
幽月大师没有从李维的目光中感受到震惊，这已经让他感到自尊心受挫了，李维居然还用质疑的口气询问，这就不由得他恼羞成怒。
“没有什么，我总觉得铁魔像的胳膊应该再多两条才对。”
李维的声音只是介于嘟囔和自言自语之间，但是却让幽月大师深深吸气，强行压住了胸中的怒火，“原来你见过真正的高阶铁魔像，看来你的老师还真的相当了不起，除了炼金总会之外，还有炼金术士拥有高阶铁魔像吗？”
“或许有吧。”
李维有些不太自在的回答。如果迪什先生想要制造出高阶铁魔像的话，当然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按照这位炼金大宗师的说法，高阶铁魔像虽然威力不凡，但是价值太过高昂，性价比实际上很低，所以根本不会去考虑制造那东西。
“既然这样，”
幽月大师眯起眼睛，“年轻人，让你那些玩具过来吧，看看我的铁魔像是怎么收拾掉它们的！”

第14章 死不认输的偏执狂
既然幽月大师说了“让那些玩具过来”已经等待了许久的李维当然毫不客气的比了个手势，那些看起来粗制滥造的炼金人偶当即“过来”了。
所谓的“过来”是那些比例失调、瘦骨伶仃的人偶向前猛冲，顺势双臂向前，机簧崩响的声音极为刺耳，紧接着十多枚银亮的钻头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破风声，划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白色气流，轰然飞向对面的铁魔像。
所谓的“过来”是那些从肩部延伸出十几条锋利节肢怪爪的人偶弯下腰，将只有头颅和四肢的人偶抱了起来，然后身体向后弯曲，又猛然弹回，将那些巨大的方形头颅像是投石器投出的巨石一样扔了出去。
所谓的“过来”是那些外表像是四轮马车的炼金造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像是失控的蛮牛一样冲撞过来。同时车上的圆筒中有火光一闪，爆炸声犹如雷霆霹雳，呛鼻的硫磺味道四下散逸。
李维的炼金造物发出的攻击极为猛恶，首当其冲的铁魔像身体猛然一震，一个银亮钻头凶猛的钉在了它的右胸口，那部分的铁护甲深深塌陷下去，连精金骨架都发出了吱呀声。紧接着又是几道火光，几声巨响，那尊铁魔像的身体之中发出了无数机簧断裂的声音，然后像是一个被玩坏了的铁皮娃娃一样瘫倒在地。
另一尊铁魔像刚刚提起双臂护在面前，一颗巨大的头颅就带着凄厉的吼叫声砸了下来，铁魔像有力的双臂抵挡上去，火星迸射，强大的冲击力让这尊铁魔像的膝盖和肩部关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过总算是承受住了。幽月大师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在铁魔像的怀里发生，那颗头颅里面填充的居然都是烈性发烟药，强大的威力当即将铁魔像炸上了半空，然后变成无数奇形怪状的碎片散落下来。
只是一瞬间，幽月大师的炼金作品就损失了半数，而剩下的三尊也个个带伤。如此大的落差让这位大半生都浸润在炼金术之中的大师几乎陷入了疯狂。“怎么可能，我的铁魔像怎么会被这些粗制滥造的玩具摧毁？”
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撕扯着自己乱草一样的头发，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幻觉，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幽月大师告诉自己，“应该揉揉眼睛，或许幻觉就会消失。”
然后他用手指死命的揉眼，直到泪水盈满眼眶，眼珠疼痛不已。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情况果然和刚才不同——剩余的三尊铁魔像也已经倒在地上，而年轻领主的那些炼金造物将他团团围困，锋利而坚硬的金属包围着他的身体。
虚空炼金棋的虚拟空间中不会造成死亡，甚至也不会造成过大的痛苦，但是幽月大师却感到有一把红热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剧痛让他的喉咙干涩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输了。”
李维平静的宣布说。
的确是输了，而且输得毫无争议。
李维的那些炼金造物最多只有五分之一损坏，大部分破损都是由于材质本身的质量问题，只要略加修复就可以重新投入战斗；而幽月大师的铁魔像却无一幸存，并且被拆的七零八碎，连修复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中，被一个年轻人干脆利落的打败，幽月大师的身体颤抖得如同一片寒风中的枯叶，他的每一寸神经都浸透在羞辱的苦涩中，然而他却依然死死的抿着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李维的目光转为严厉，“怎么，你还不认输吗？难道黑暗炼金术士就可以不再遵守虚空炼金棋的规则，想要抵赖自己的失败吗？”
“我并不是抵赖，不是……”
幽月大师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差点听不清楚，“你胜了，年轻的炼金术士，你胜了我！但不是靠着炼金术，而是……别的东西，对，是诡计，战争的诡计！”
他的声音转为高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炼金术士比拼的是炼金术，你只有在炼金术方面胜过我，我才会认输！”
幽月大师越说越流畅，他的口才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最后几乎连他自己都要被说服，相信刚才失败的并不是自己一方了。
李维的表情依然平静而自信，看着幽月大师的目光中甚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就是说，你还想较量下去喽？”
年轻的领主伸出一根手指，“不过这次应该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当然，只要你能够制造出……我无法仿制出来的炼金造物，这场决斗的赢家就是你了。”
幽月大师艰难的吐出这句话，让一名最多只是学者级的炼金术士，制造出大师级炼金术士无法仿制的炼金物品，这样无耻的话像是强酸一样烧灼着他的舌头。
他原本预料李维会严词拒绝这个提议，然而他却看到了年轻的领主爽快点头，然后挑起眉毛反问。“这件炼金物品，要限制在多少炼金点数以内呢？”
“没有限制，只要你能够造的出来就行！”
幽月大师脱口而出，如果还要做出炼金点数方面的限制，他简直感到自己的脸都要烧的生痛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李维一面说，一面露出了一个让幽月大师感到奇怪的怪异笑容，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似的。“虚空炼金棋中有一种比较简单的规则，也就是炼金术士可以直接用炼金点数兑换自己曾经在现实世界中制造成功的炼金物品。”
幽月大师点了点头，“的确有。”
“那你就仿制出来这个，让我看看吧！”
李维说着，转身向着后方摊开双手，难以形容的复杂炼金法阵密集亮起，整个金色光芒构造出来的世界都在颤抖。幽月大师发誓自己看到了一连串天文数字在眼前滚动，他甚至一眼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数字在翻滚不休。
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大黑曜石雕像出现李维的身前，看上去仿佛是一尊手持长剑和大盾的战士形象，然而那种可怕的威压感却让人以为是一位神祗站立在自己的面前。
“莫提在上！你造出的是什么？”
幽月大师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这东西我仿制不出来，但是我们较量的是炼金术，可不是石雕的技术！”
幽月大师的话音未落，那尊巨大无比的黑曜石雕像突然弯下腰来，将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大头颅凑近幽月大师的身体，眼眶中亮起两团鲜亮如火的红光。
“吾名为彦！”
这个声音非常低沉，穿透力也极强，震得幽月大师头昏眼花，不过相比起心中的惊骇来说，这点声音带来的震撼就又算不得什么了。
“这个大家伙是炼金造物，而且是有智慧的？”
幽月大师感到自己的喉咙是如此干涩，发出的声音几乎像是有刺的坚果一样扎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转过这个念头，然而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让炼金造物拥有自己的智慧，这是无数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事情，能够触及炼金灵魂这个领域的人无一不具备大师的身份，然而能够在其中略有建树的人，除了亚瑟王国建立时期出现的那位赫赫有名的炼金大宗师之外，似乎就完全没有听说过了。
即使是那位大宗师，现在也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甚至连姓名都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高阶炼金造物大多数都体型庞大，比如真正的高阶铁魔像就足足身高三米以上，因为只有足够庞大的身躯，才能承受更多的炼金法则，描绘更多的炼金法阵。不过自称为“彦”的炼金巨像体型远远超过了有文字以来的任何记载，是一尊身高接近三十米的庞然大物，站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塔。
“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幽月大师发狂的咆哮着，乱草一般的头发随着他的脑袋左右飞舞。不过实际上他十分清楚，虚空炼金棋的虚拟空间虽然可以忽略意外失败因素的存在，但是如果炼金造物的本身并不符合炼金法则，那么是怎么都不会制造出来的。
李维冷冷的看着他的疯狂表演，目光中又一次流露出带着些许怜悯的味道，“现在轮到你了，仿制出这件炼金造物，或者认输。”
“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或许……”
幽月大师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完整的炼金造物，而是用几件低等级的炼金物品拼合起来的东西！那尊石像发出的声音完全可以使用留声石或者魔嘴术做到，而能够移动的手脚如果只是普通的炼金结构的话，也就并不稀奇了。
“真是个好点子，年轻的炼金术士，差一点你就吓住我了。”
幽月大师恢复了自信之后，语气重新倨傲起来。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李维的蔑视全都不存在了，因为即使是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位年轻炼金术士的想象力足够值得尊敬。
“让我揭穿你的把戏吧，这场决斗我没有输！”
幽月大师一面说着，一面在指尖上聚拢起一团小小的电光。这团电光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魔法，而是炼金术士所掌握的一种辨识炼金物品等级的手段，如果是在虚空炼金棋的虚拟空间之外，还需要使用一些炼金材料配合，才能够施展出来，但是在这里就完全简化为一个手势了。
电光脱离指尖飞向巨像的身体，幽月大师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李维的面庞时候，这丝微笑的表情就不禁僵硬了。
李维没有露出惊惶或者任何类似的表情，这并不奇怪，因为幽月大师已经把这位年轻人列为心智深沉的棘手人物了。但是明明他的把戏即将被揭穿，为什么要用那种带着怜悯的目光看过来呢？
带着这个念头，幽月大师看到了辨识术的电光接触巨像的身体，然后……
然后他的双眼就被强烈无比的金色光芒狠狠刺痛，不得不别过脸去，防止被过于强烈的光芒灼瞎，从巨像身上绽放出来的光芒是那样的炽烈，让它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支顶天立地的金色火炬。
李维早在辨识术的电光接触巨像的身体之前，就很有先见之明的闭上了双眼，不过金色光芒依然穿透眼皮，让年轻领主感到了一阵刺痛。他急忙按照迪什先生的吩咐打出了一个手势，这才停止了辨识术的效果。
眼前的金色光芒渐渐消散，视野重归清晰，李维睁开双眼，看着呆然注视着炼金巨像，一副失魂落魄样子的幽月大师，然后开口说：“黑暗炼金术士，你还想做其他测试的话，就请快些，不要拖延时间。如果你觉得已经算是测试完毕，那么就仿制出这尊炼金石像来吧。”
但是幽月大师现在心里像是翻滚着惊涛骇浪，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办法作出回答。
刚才的辨识术对任何等级的炼金造物都有效，普通等级的炼金造物在辨识术下会发出微弱的白光，然后依次是红色、黄色、绿色和蓝色，对应的炼金造物等级也越来越高。像幽月大师制造出来的铁魔像就会发出绿光，表示是可以被称为高阶的炼金造物。
至于能够发出蓝光的炼金造物，那已经不是现在的炼金大师们所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了，只有从数百年前那个炼金术盛行时期流传下来的一些造物，才会发出这样的光芒。
如果使用辨识术的话，幽月大师手中的那个水晶瓶里的药水倒是能够发出半绿半蓝的光芒，因为死亡天使这种炼金药剂已经触摸到了顶阶炼金造物的门槛。这也奠定了这位黑暗炼金术大师的崇高地位，要不是茵陈降临这个仪式实在太过于邪恶和不人道，以至于向来草菅人命的炼金术士们也都感到毛骨悚然，他也不至于被炼金总会开革出去。
蓝色光芒已经是普通炼金术士所能了解到的最高等级的炼金造物了，甚至在没有获得炼金术学者的资格之前，他们连亲眼目睹这种顶阶炼金造物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在少数触摸到这个门槛的资深炼金大师之间，还流传着高于蓝光级的炼金造物，比如在炼金总会地下密室中的虚空炼金棋本体，向它施展辨识术的话，就会出现璀璨无比的银白色光芒。而其他一些地方发现的古代炼金设备残片上面，也经常表现出这种光芒来。
因为蓝光等级的炼金造物就已经代表了现今炼金术的最高杰作，被称为顶阶炼金造物，所以这种能够发出银光的炼金物品，就被称为传说级，也就是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伟大杰作。
然而幽月大师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疑惑，那就是银色光芒之上，是否还有着一个更加尊贵的等级？今天从这尊炼金巨像上，他算是解决了这个疑惑，却又变得更加迟疑起来。
李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拖延是没有用处的，认输吧。”
年轻的领主口气不善的警告幽月大师，“如果你能够弄懂其中哪怕一小部分东西，也早就着手实验了，对不对？”
这句话让幽月大师感到无地自容，被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类这样教训，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然而在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尊巍峨屹立在面前的炼金巨像之后，就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到地上。
“我……输了。”
声音低不可闻，然而主持虚空炼金棋的炼金设备却因此肯定了双方的胜负，构成虚拟空间的金色光芒瞬息间向着天空倒卷，重新凝聚成为一颗耀眼的金星。李维和幽月大师的身影重新在现实世界中显露出来，依然是一个匍匐在白骨高塔的顶层，另一个站立在高塔脚下的泥泞大地上。
“李维大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鬼婆斯蒂巴第一个发现了李维，又惊又喜的叫了起来，“那个家伙发出了一道金光，随后你和他就都不见了踪影，我们已经把附近翻了一个遍，黑鸦女皇还特地飞到那座高塔上面寻找，结果只找到了这个。”
李维让老鬼婆拿出来的东西给吓了一跳，那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骨，不过并不像普通头骨那样是恶心的灰白颜色，反倒是显得晶莹剔透，泛着水晶琉璃一样的光润色泽。
不过这并不是李维被吓了一跳的理由，他虽然年轻，但是见过的战争场面绝对不少，不要说一颗头骨，就是能够活动的人类骸骨都不知道干掉过多少。让他骇然色变的是这颗头骨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显现出来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却是深紫色的。
深紫色意味着近乎无法对抗的可怕危险，李维用手轻轻接触这颗头骨，原本他以为不会出现什么数据，然而紫色光点迅速展开成为光幕，上面出现了几排闪烁的文字。
姓名：巫妖（大魔导师）
种族：亡灵
生命：1（180）
危险程度：无（极度危险）
特殊能力：未知
状态：濒死
关系：敌对
李维几乎是立刻拔剑出鞘，上面银白色的斗气光焰疯狂的燃烧起来。“斯蒂巴首领，小心！那个是巫妖的头颅！他还没有彻底死亡！”

第15章 追随，血盟，胜利
李维有些过激的反应吓了老鬼婆一跳，狐疑的看着手中的头骨，“哎，李维大人，这个头骨除了漂亮一点，和部落图腾柱上的那些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她丑陋的脸皮抽搐一下，朝李维露出笑容。“放心吧，我懂得怎么处理这些玩意儿。”
探查术的视野告诉李维这个笑容的确发自真心，但是加上老鬼婆那口焦黄且尖利的牙齿，还有腥红如血的牙床，还是真够恐怖的。
“你应该是第一次处理巫妖的脑袋吧，肮脏的沼泽爬虫。”
那颗头骨的上下颌突然张合起来，从里面发出了沙哑尖厉的声音，仿佛像是许多沙砾从岩石上摩擦过去似的，同时在空洞洞的眼眶中也浮现出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这个变故显然出乎斯蒂巴的想象，老鬼婆乱草一样的头发都给吓的耸立起来，“见鬼啦，一个可以说话的骷髅？”
她大叫着，差点松手丢下头骨。
“这家伙只剩下一个脑袋，还能做什么？”
利齿部落的沃夫笑着说，他的嘴巴张开，两排锋利的牙齿闪烁着狰狞的寒光。
“愚蠢的爬虫，如果没有这个人类提醒的话，你的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虽然这个样子非常难看，但是还好，我并不是个挑剔的人。”
头骨的声音充满嘲讽，“现在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脑袋上拿开！”
斯蒂巴空着的那只手上出现了一团冰冷的蓝光，“说话的时候口气不要这么嚣张，骷髅头。”
她恼火的威胁说，“别忘了你现在落到了你所看不起的沼泽原住民的手里。”
“我的躯壳而已。”
头骨毫不示弱的回答，“这一次我们的计划失败，也遭受了相当严重的损失，但是这没有什么，告死者的时间和耐心都有的是，我们完全可以等到你们疏于防范的时候，再来一次类似的做法。”
“那不可能，你们找不到另外一位精通黑暗炼金术的炼金大师了。”
幽月大师接口说，随后传送门的青白色光芒亮起，身穿肮脏灰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白骨高塔的脚下。李维等人警惕的回过头去，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这位黑暗炼金术士却好像没有任何敌意一样，向着李维走了过来。
“在我最擅长的领域将我击败，年轻的炼金天才，这瓶死亡天使是你的了，我的这条命也是你的了。”
幽月大师掏出盛满炼金毒剂的水晶瓶递了过去，却在李维伸手准备接过来的时候，又闪电一般的收回。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维用质问的口气说。“难道黑暗炼金术士说出口的话就这么不值钱？”
“当然不是。”
幽月大师的乱发挡住了表情，只能看见嘴唇似乎扭曲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理我的这条命。”
“沼泽原住民的部落首领们将会决定你的命运，为了你损害腐灭沼泽利益的行为。”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向着幽月大师靠近，手中的骑士剑银焰吞吐。
幽月大师退了一步，举起水晶瓶挡在身前，“那可不行，这些粗鲁的家伙除了死刑，根本不会做出别的判决。”
“没错，咝咝，以你的罪行，就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多。”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说。
“利齿部落会第一个撕碎了你。”
沃夫补充说。
“还有裂肉部落。”
巴乌也不甘示弱。
“听到了吗？这就是原住民的判决。”
幽月大师耸了耸肩膀，“年轻的炼金天才，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想要离开的话，没有人拦得住。”
他指了指传送法术残留的青白色光芒提醒说。
“或许吧。”
李维冷冷的回答，如果是魔法师施展的传送门另当别论，但是幽月大师如果在自己的面前使用炼金传送的方式，迪什先生完全可以阻止他。
幽月大师没有听出李维声音中的冷漠，或许是他装着听不出来，“我的黑暗炼金术可以在炼金总会的所有大师之中排入前三位，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出手阻止，茵陈降临足以毁掉整个王国的北方。”
“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阻止了你，这是黑鸦女皇的预言中提到的，现在预言已经成真。”
锐刺部落的神射手蕾丝琳提醒说。
“是这样。”
幽月大师点头肯定，“所以我并未对你们犯下任何罪行。”
“没有犯下罪行？为了阻止你的邪恶仪式，沼泽原住民部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在你背后的那座高塔，就是用原住民的尸骨搭建起来的！”
李维的眼睛中流露出伤感的表情。
“我的手上可没有沾上过任何一个原住民的鲜血。”
幽月大师分辨说，同时用手指了指老鬼婆斯蒂巴手里拿着的那颗巫妖的头骨。“原住民的部落是他们攻破的，人也是他们下令屠杀的，至于我，我只是提供一些黑暗炼金术方面的知识而已。”
“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杀了他。”
沃夫建议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尸体的处理我可以代劳。”
“不行。”
阻止的话出自一直默默无言的黑鸦女皇之口，然后穿着黑色长袍的女巫向前走了两步，“腐灭沼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杀了他并不能够让死者复生，但是让他活着，对于李维首领很有用处。”
“他对我能有什么用处？”
李维感到十分奇怪，“我并不需要一名邪恶的黑暗炼金术士为我效劳，至于传统的炼金知识……”
他转过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幽月大师，声音虽轻，却带着浓浓的讥刺。
“……我应该更不需要。”
幽月大师的面孔涨得通红，甚至连乱发都掩盖不住，在自己最为擅长的方面受到讥讽，简直比直接打他的脸还难受。但是刚刚在虚空炼金棋中落败的事实，却让他难以出言反驳，只能握着水晶瓶浑身发抖。
沼泽原住民的首领们发出一阵哄笑，巴布鲁帕的尖嗓子在其中尤其响亮，只有黑鸦女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李维首领，我不知道这个人对你有什么用处，但是我看得到他站在你的身边。”
黑鸦女皇说话的时候双眼中失去了焦距，声音显得异常虚无缥缈，仿佛是某个难以想象的存在在借助黑鸦女皇之口发出声音，那种感觉并不是神圣或者庄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苍老到了仿佛发自不受时光影响的亘古本身。
这副样子让李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希格菲女士，你还好吗？”
“李维大人，请不要打扰女皇，她正在进行预言。”
斯蒂巴首领口气焦灼的提醒说。
这副鬼样子原来就是预言啊……李维耸了耸肩膀，向旁边走了两步，然而黑鸦女皇的目光立刻跟了上来，那种非人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翱翔于王国天际的狮鹫之主，金色羽翼覆盖大地，羽翼下闪烁着十二颗璀璨星子，六颗漆黑如永夜，六颗灿烂若朝阳。”
她的目光转向幽月大师，让这位黑暗炼金术大师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其中有汝，亦有吾。”
沼泽原住民的首领们发出一阵哗然叫喊，“女皇，您怎么能够离开沼泽，抛弃我们？”
针刺部落的蕾丝琳大叫着，紫色的眸子中溢满泪水。
“吾……并非抛弃汝等，而是吾与汝等尽归于狮鹫旗帜之下。”
黑鸦女皇的回答依然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苍老语气，然后这种异样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女皇身穿黑袍的身影摇晃了几下，倒在正好快步跑过来的老鬼婆斯蒂巴怀中。
几名原住民首领围了过去，但是斯蒂巴挥着手让他们走开，“预言消耗了女皇的大量体力，”
老鬼婆解释说，“让女皇休息一下就好了。”
“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
沃夫举起斯蒂巴抛给他的巫妖的头骨，“……还有这个？”
他毛茸茸的爪子指向幽月大师。
李维的目光中流露出沉思的味道，“黑鸦女皇的预言准确程度如何？”
他问众位原住民首领，得到的回答是一致点头，“女皇的预言全部都得到了实现。”
针刺部落的蕾丝琳十分骄傲的宣称，然后加重语气，“从未有错。”
“看来沼泽原住民之中也有睿智的首领，并不都是一无是处的野蛮人。”
幽月大师称赞说。
“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的……忠诚，或者说，我要怎么确定你不会背叛呢？”
李维双眉紧蹙的看着幽月大师，“你知道，黑暗炼金术士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
“比我们告死者还糟糕。”
巫妖头骨补充说。
“我可以发誓，或者接受任何契约的约束，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背叛，不是背叛你，而是背叛知识。”
幽月大师没有搭理出言挑拨的巫妖，而是十分认真的回答李维。“只要有新的炼金知识让我学习，你是赶都赶不走我的。”
“只要有新的炼金知识吗？”
李维叹了口气，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位黑暗炼金术士语出至诚，这么说他的确不是一个邪恶的敌人，只不过是一个对炼金知识有着异常偏执的学者而已。
这种人，有的时候造成的伤害，比那些纯粹的恶人还要可怕。至少如果告死者们得不到他的帮助，就不会策划出这么一场能够威胁到整个北境郡的可怕灾难。
“既然这样，你可以接受灵魂血誓的约束吗？”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取出一把金色的小剑。
“当然可以。”
幽月大师果然作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伸出手接过短剑，在自己的掌心深深划了一道。
幽月大师并不是骑士，所以灵魂血誓的程序也就格外简短，两人掌心相对，鲜血相互融合的时候，李维和他各自说出誓言，前者发誓将会把自己所知的炼金术毫无保留的进行传授，后者则以灵魂发誓，忠诚于李维。金红色的光芒随后在两人的掌心之间闪烁起来。
誓言完成的相当及时，因为光芒还未全部敛去，远方就传来了巨大的嘈杂声，一向夸口自己听觉最为灵敏的蕾丝琳侧耳倾听，然后细碎鳞片覆盖的面颊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注意，有一队人马正在迅速接近，为数大约五十。”
原住民首领的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做好战斗准备！”
斯蒂巴大喊起来，“保护好女皇和李维大人！”
转眼间所有的原住民首领都行动起来，他们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面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排成一列，将李维和黑鸦女皇保护在身后。
沃夫首领转动着沉重的连枷加入队列，顺手把巫妖的头骨抛到幽月大师的怀里，黑暗炼金术士有些不知所措的抱着这颗头骨，在最近距离上承受着巫妖的怒视。
“把那东西给我，然后退到后面去。”
李维手握着骑士剑走了过来，“……幽月大师。”
虽然已经结成血盟，但是年轻的领主依然无法称呼眼前这位黑暗炼金术士为吾血之血。
幽月大师倒是没有在意这一点，实际上只要能够得到新奇奥妙的炼金知识，他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东西。他把手上的头骨交给李维，心中庆幸着自己摆脱了一个麻烦，然后走到人墙之后，那里除了陷入恍惚状态的黑鸦女皇之外，还有一个正在紧张不安的端着一把小手弩东张西望的矮胖子。
黑暗炼金术士对于黑鸦女皇的关注，还比不上对矮胖子手里的那把手弩的十分之一，手弩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是手工看上去非常精致，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且带着一种武器所特有的邪恶美感。
“这东西，不是人类能够造出来的吧？”
幽月大师蹲在矮胖子的身边问，这个意外的声音吓得矮胖子差点跳了起来。“父神在上，你想要害死巴布鲁帕老爷吗？”
矮胖子恼火的叫喊着，手弩在面前摇来摇去，“给这东西上弩箭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每一根弩箭都价值好几个银币，而且上面还淬了剧毒！”
然后他又看了看幽月大师，“哎，你不是炼金术士吗？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幽月大师耸了耸肩膀，“炼金术士又不是魔法师，除了几个护身和逃跑的小把戏之外，我可不会什么直接参与战斗的魔法。而且……”
他回头看了传来嘈杂声音的方向一眼，“腐灭沼泽里面就这么几个巫妖，全部在炼金仪式的反噬中丧了命，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像样子的敌人。”
黑暗炼金术士的猜测果然没错，没过多久，轰然踏破水面而来的身影显露在众人面前。原住民首领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些人都骑着蛇皮兽，一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显得兴奋异常。
“我们胜利啦！亡灵大军突然就陷入了混乱，除了少数吸血鬼逃走之外，其他的亡灵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咆哮之熊的大嗓门离着很远就喊了起来。
虽然这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众人还是欢呼起来，跟随在唐纳身后的同样是一群原住民部落首领，差不多人人带伤，但是值得高兴的是，曾经在刚毛部落议事厅中参加作战会议的人，一个都没有战死。
鱼头人部落的臭鱼首领显得兴奋异常，嘴边挂满白泡，“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你真的应该好好看看！我们打得又顽强，又精彩，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过瘾的仗，无论是骷髅还是僵尸，都像是水草一样被大片大片的割倒。我敢打赌，就是人类的那些骑士团都没有这么勇猛。”
“嘿，臭鱼，如果没有李维首领和我们大家，你猜猜看，被像水草一样割倒的人会不会还是亡灵？”
沃夫露出满口白牙笑了起来。
臭鱼突然愣住了，“也是啊。”
他摸着湿滑的额头承认说，“刚才其实很危险的。”
唐纳从蛇皮兽脊背上跳下，脚踏进泥泞的时候，居然滑了一下，身体一阵摇晃才重新恢复平衡。李维急忙迎上前来，查看他那里受伤了。
两人是轻装简从前来腐灭沼泽，没有穿着厚重结实的骑士铠甲。唐纳身上穿的是从原住民部落中找到的一些骑士装备，包括一件稍嫌破旧的护胸甲和一顶样式古老、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半罩式头盔。木盾牌是利齿部落提供的，上面描绘着一只昂首向天的灰色怪狼，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脑袋，盾牌也只剩下护手一下的那一部分。
唐纳浑身浴血，不过大部分都是粘稠的黑色腐血，也有少部分是被杀的同伴溅落在他身上的，不过李维还是在他胳膊上找到了一处不算深的割伤，脸颊上也有被利刃擦过的痕迹。
“我没事的，李维阁下，就是累得不轻，斗气消耗也有些过度。”
唐纳晃动几下胳膊，示意这并不是什么重伤。“您的治疗术最好留给其他人，这一次虽然胜利了，但是沼泽原住民的伤亡还是很大。”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原住民的战士都是好样的，最后的时刻阵线已经濒临崩溃，但是没有一个人做懦弱的逃兵。”
“我们能够逃到那里去？咝咝，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蛇人部落首领黑尾眨眨眼说，“在黑鸦部落的时候，我们后退了，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只有拼死一战。”
“黑尾首领说得对。”
李维说，“诸神保佑，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属于腐灭沼泽的原住民！”
“也属于你，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
沃夫第一个大叫起来，“李维首领，我们永远的朋友！”
数十条粗细不同的声音同时高呼起来，这是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的一致呼声，每一个人都热泪盈眶，与旁边的人纵情相拥，曾经结下血仇的部落也不例外，欢乐的情绪将所有人都感染了，欢呼声和笑声响彻云霄。
数百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第16章 庆功晚宴，挠头援军
夜幕降临的时候，原本属于黑鸦部落的丘陵上燃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为庆祝胜利的宴会而进行的准备正在积极的进行着，忙碌的人影穿梭往来，差不多也接近尾声了。
腐灭沼泽在今天黎明时分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猛烈暴风雨，不过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到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云开雾散，露出蔚蓝天空上那一轮金色的笑颜。原住民部落中的老幼妇孺都被发动起来，运来了储存的干草和柴禾，这些东西被用来点起了足够多的篝火，并且还铺成好几个炭火床，每个炭火床上都足以并排烧烤十几头肥羊。
从人类的角度上说，腐灭沼泽绝对算的上是个贫瘠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水面，下面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即使是那条所谓的安全道路，也被深过膝盖的黑色泥泞所覆盖，里面充满了毒蛇、食人鱼和大甲虫。要是再加上粗野易怒的沼泽原住民部落，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但是对于沼泽原住民来说，这里无异于传说中的乐土，到处可以采集到大批独特的食材，水草的丰美程度难以想象，养育了大批牲畜。
当然，能够在这种地方生存的动物，也和一般意义上的有所不同。李维看着一只下半身像是条黑鱼的东西给架上了炭火床，不过这东西的上半身更像是过于肥胖的山羊，头上长着两根弯弯的犄角，很显然这东西也知道被架到火上去意味着什么，一面发狂的蹬踏着，一面发出咩咩的惨叫声。
两个负责烧烤的女性狼头人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利齿部落的沃夫看到了这一幕，大步走过来，狠狠一挥，连枷打碎了这东西的半边脑袋，血肉横飞。几个眼巴巴的等在炭火床旁边的小狼头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没等那些血肉落地，就跳起攫夺，然后争抢起来。
这一幕让李维不禁感到脊梁上面有些发冷，刚想别过头去，沃夫却已经发现了他，高兴的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你没和你的手下呆在一起？”
狼头人首领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走了过来，抓住李维的手一通猛摇。“下午的时候太感谢了，你从死神的利爪下救活了那么多狼头人，哎，小崽子们！”
他回头对那些小狼头人喊着，“这位就是狮鹫首领，救活了好多人的那位。”
紧接着李维就被一群小狼头人围在当中，耳边都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道谢声，狼头人成年之后，身材普遍比人类魁梧得多，加上一颗胡狼脑袋，显得相当凶恶可怕。但是这些小狼头人可一点都没显得凶恶，还没有完全长成的身体只到李维的腰际，一颗颗脑袋与其说是像狼，还不如说是像小狗，圆溜溜的眼睛更是有几分可爱的感觉。
“感谢李维首领，救了我们的父亲。”
“愿您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我们发誓不咬带着狮鹫旗帜的人，永远不咬。”
小狼头人们结结巴巴的说着感谢和祝福的话，还用小爪子拉着李维的亚麻披风，其中几个刚刚抢到了那只像是黑鱼和山羊拼在一起的怪物的血肉的小家伙，还把血淋淋的爪子伸到头上，请李维收下他们的战利品。
李维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棘手的礼物，不过看着小狼头人近乎于虔诚的目光，他还是保持微笑的弯下腰，从那些黏糊糊的爪子上接过礼物。
看到狮鹫首领接受了他们的礼物，那些小狼头人高兴的几乎发狂，围绕着李维又唱又跳起来，没有能够拿出礼物的小家伙们急忙向着还未开宰的怪羊跑了过去，想要多弄一份出来。
李维可不想让自己抓着满把的稀烂羊脑袋，这份厚礼实在让他有些不敢领教，不过更不知道如何拒绝，好在这时候沃夫给他解了围，“小崽子们，都到一边玩去，沃夫要和狮鹫首领说话。”
他粗声粗气的低吼着，还呲出獠牙来加重语气，“很重要的话嗷，小崽子不能听。”
看来沃夫首领的威信不错，小狼头人立刻一哄而散，留下双手血红，带着哭笑不得表情的李维。
“小崽子们挺喜欢你的，李维首领。”
沃夫大咧咧的笑着说，然后看着李维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睛眨了一下，“这些礼物该不会是让你感到很为难嗷？”
“我很感谢他们的热情，但是的确不知道这些该怎么处理。”
李维回答他，同时看着手上稀烂的羊头叹气。
“那好办，交给我处理好了。”
沃夫很豪爽的接过满把血腥，然后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让李维看的胃里卷起阵阵翻腾。不过沃夫显然十分享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大鲵羊的脑袋可以让人身体强健，这在原住民部落中都是知道的嗷。”
他向李维解释说，“这些小崽子可是护食得很，就是我去要，都不一定能够给我嗷。”
正说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预示着庆祝胜利的晚宴已经拉开帷幕，沃夫抬起头，鼻子响亮的抽了几下，脸上浮现起兴奋的表情。“格外丰盛的宴席，”
他对李维说，“狮鹫首领，我想我们要快点过去了。”
李维点头同意，然后两个人穿过几堆向着夜空喷吐火星的篝火，越过伏在暗红的余烬旁边的鱼头人妇女，她们正在把包裹着水草的芜菁、萝卜和水梨埋进红热的泥土之中烘烤。在即将到达宴会地点的时候，沃夫突然再次抽着鼻子停下来，贪婪的目光看着右前方。
李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用水樱桃木的枝干钉成一个大圆圈，中间支起了一个格外巨大的兽皮酒袋，袋子里面满满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樱桃果香和酒精的气息。
“真是阔气嗷，这是黑鸦部落珍藏的水樱桃果酒，平时连拿出一小瓶来都一副吝啬样子。”
沃夫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眼睛都似乎黏在了那一大袋酒浆上面。这一次要李维拉了一下他，才让他重新迈开步子。
黑鸦部落遭受了亡灵大军的洗劫，损失十分惨重，但是原住民部落万众齐心，很快就把战争的痕迹掩盖大半，只有最外围倾颓的围墙还能看出几分当时的惨烈。亡灵并没有摧毁原住民简陋的房屋，不过由于议事堂装不下这么多部落首领，黑鸦部落的斯蒂巴首领干脆下令掀开房顶，推倒了前面和左右的泥墙，只留下最后一面墙和用夯实泥土砌成的高台。
暴风雨过后的夜空格外晴朗，皎洁的银月洒下璀璨月光，但是与部落议事堂前燃起得几大堆篝火相比，亮度就相形见绌了。这些篝火是李维所见过的最大的篝火，由层层叠叠的红柳木搭成，上面浇了焦油，所以火焰格外旺盛，腾跃直达数米高空。空气中洋溢着欢乐，烤肉和烈酒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更显得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热烈气氛。
原住民的宴会没有什么过多的礼节，当李维和沃夫抵达的时候，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动。除了高台上的首领们各自坐着木椅，背后悬挂着部落旗帜外，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面前的泥台上摆满了用红柳树皮和水樱桃木做的盘子。盘子上大部分都是沼泽所特有的东西，诸如水樱桃果酱、猪莓干、发酵的羊奶、羊血馅饼和大块大块的烤羊肉；也有一些是李维拿出来的更加精美的食物，诸如金黄色的奶油蛋糕和加了许多香料的上等腊肠。这些难得一见的精美食物大多数都放在了高台上诸位部落首领的面前，不过每个原住民的面前也多多少少放了一些。
看到李维的身影出现，高台上的原住民首领全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大鲵羊角制成的杯子。
“向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致敬，向腐灭沼泽的救星致敬！”
人群轰然响应，祭祀大鼓、木笛子和大鲵羊号角同时奏响，声音彼此交织，节奏异常强烈，似乎不是在演奏，而是在宣泄欢乐的情绪。原住民纷纷站起，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从李维的左右都掀起了剧烈的潮水，只留下中间一条细细的过道。他们大声喊叫着什么，声音千奇百怪，大多数都是李维根本听不懂的土话，即使是通用语也带着浓重难懂的口音，不过有一句话是非常清晰明白的。
“向您致敬！狮鹫，李维！向您致敬！李维，狮鹫！”
沃夫首领很识趣的站住脚步，让李维一个人迎接原住民的欢呼和呐喊。他明白李维所获得的荣誉并非侥幸，不过当他看到某个部落中让他一直垂涎的狼头人美女冲出人群，热情献吻——未遂——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其实，你家沃夫首领也是很英勇的嗷……”
李维在一片嘈杂声中快步走过沸腾的人群，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期间被一个热情过头的狼头人女性给纠缠了一下，吓得他速度立刻倍增。
高台上面正中央空着一把椅子，这把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红色羊毛毯，用于和其他差不多样子的椅子做出区别。黑鸦女皇希格菲和咆哮之熊唐纳分别站在这把椅子的两边，前者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樱桃酒，脸色显得红通通的，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大异其趣。后者则滴酒未沾，不过由于那套旅行者服装早就在战斗的时候被砍的稀烂，他换上了一套狼头人的厚皮甲，毛茸茸的样子更像是一头巨熊了。
一名身材高挑的蜥蜴人女性送上来满满一杯樱桃酒，李维记得她的名字叫蕾丝琳，是锐刺部落一名出色的神箭手。有了女狼头的前车之鉴，李维加了几分小心接过杯子，然后以不失礼貌所限制的最快速度收回手。
李维一向不会喝酒，但是这一次显然不容拒绝。包括唐纳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他们举杯敬酒，李维也只好举起杯来。台下立刻传来欢呼声，原住民们举起装着樱桃酒的各种各样的盛器——包括羊皮酒囊、木碗，猪笼草叶片……还有，沃夫手里端着一个让李维感觉有些目眩的双耳木盆。
“为了狮鹫，为了沼泽，为了胜利！”
呐喊声冲天而起，然后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李维把杯子凑到嘴边，试着啜饮了一小口，这酒闻上去香气扑鼻，但是入口却辛辣如火，而且泛着一种说不出的酸味，让年轻领主险些呛了出来。但是看着其他人都一饮而尽，沃夫更是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那只木盆喝了个底朝天，仿佛想要喝死方休的样子。李维感觉自己如果剩下大半杯的话，实在是显得很失礼。
不过李维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城堡之心……”
年轻领主默默念诵，然后青白色的光芒一闪，杯子里的暗红色酒液一滴都没有剩下。
这个小插曲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当李维面不改色的放下杯子，里面空空如也的时候，欢呼声又一次响起，如同巨浪一般震撼着夜空。
接下来庆祝宴会正式开始，嘈杂的乐曲声响彻夜空，原住民们的演奏虽然不能说是胡吹乱敲，但是的确听不出什么像样的旋律，一些鼓手显然经过祭祀仪式的训练，把大鼓敲得震天响，鼓点震撼着附近的人，让他们忍不住捂住耳朵；吹笛人和吹号角的人各自吹奏着自己部落的歌曲，忽高忽低，混杂成一曲杂乱无章的旋律。
这声音对于原住民来说似乎是情绪的催化剂，让他们显得更加兴奋起来，已经有喝多了的狼头人开始端着酒囊到处走，与其他部落的人相互拼酒，甚至包括他们平素看不起的鱼头人和蛇人也不例外，都是喝得烂醉如泥。
高台上的气氛同样热烈，不过持续的时间要短一些，因为黑鸦女皇虽然也喝了不少，却还比较清醒。当相互之间的敬酒快要演变成拼酒的时候，她及时赶开了大部分不能克制自己的部落首领，让他们下去与民同乐。留在高台上的人寥寥无几，但是却都是最为重要的，他们都拥有足够清醒的头脑，看到黑鸦女皇赶人，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话将会十分重要。
“李维首领能来帮助我们，这让我很吃惊。”
黑鸦女皇一开口就让不少部落首领的脸上露出惊讶，“因为他所在的狮鹫部落的处境，并不比被亡灵大军威胁的腐灭沼泽好多少。乌鸦告诉我，北境依然面临着魔灾的威胁，大军正在极北冰原上集结，而这一次，威胁的程度还要远远大于上次。”
“咝咝，狮鹫部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要帮助李维首领！”
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最先表态。
“当然要帮，裂肉部落最……最喜欢啃小恶魔了！”
巴乌首领是唯一留在高台上的狼头人，不过喝的也已经不少，连灰褐色的毛发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红光。
“我们鱼头人也想帮助狮鹫部落，但是鱼头人没法长时间离开水，而且也没法在太寒冷的地方作战。”
臭鱼首领挠着自己腮上的鳞片，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诸位，请不必着急，腐灭沼泽刚刚遭受这么大的灾难，还没有恢复元气，我认为支援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李维急忙劝说着他们，但是听从的人很少，锐刺部落的蕾丝琳更是口气坚决的说，“狮鹫部落为锐刺部落报了仇，现在轮到狮鹫部落有麻烦了，锐刺部落绝不可能退后半步。”
“灰鳞部落从头到尾都准备和狮鹫并肩作战。”
嘎啦首领眯着眼睛说。
“蜥蜴人能够做到的，没理由狼头人做不到。”
巴乌首领不甘示弱的表示。“我的话可以代表裂肉、利齿和饮血三个部落。”
“李维大人，不要推辞了。”
老鬼婆斯蒂巴首领说，“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部落虽然原本并不团结，互相征伐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灾难，剩下的人完全能够体会到团结的威力。我们没有理由放着兄弟不去援救，更没有理由放着灾难的源头不去报复。李维大人，这不仅仅是对狮鹫部落的援助，更是我们腐灭沼泽原住民对于灾难源头的做出的反击！”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维再表示拒绝帮助的话，恐怕反而会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受到伤害，于是他只好苦笑着答应下来，不过他也提出，由于腐灭沼泽受到的损失也非常大，特别是许多以种植为生的部落，所种植的作物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加上召唤茵陈的仪式虽然被破坏掉了，但是残留在云层中的亡灵魔力却对土壤造成了很麻烦的影响，所以这一次腐灭沼泽派遣的援军数量一定不要太多。
李维还表示，他将用粮食和其他物资来作为交换，帮助腐灭沼泽的各个部落渡过难关。
年轻领主的慷慨让不少部落首领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不过粮食和其他物资对于刚刚遭受灾难的部落来说，的确非常重要，所以他们略加推让之后，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
接下来的话题就转到了援军的组成上。腐灭沼泽在这次灾难之中，至少有几十个小部落被彻底毁灭，一些大部落也损失惨重，比如一向以嗜血好战著称的狼头人三大部落之中，裂肉部落就损失了接近一半的成年战士。除此之外，有些原住民虽然在腐灭沼泽的特殊地形下战斗力不俗，但是一旦来到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北部边境，能够坚持着活下来都不容易，这其中不但包括了鱼头人、蛇人、蛙人这样的小部落，也包括数量较大的鬼婆。这些擅长在沼泽的淤泥中灵活行动的原住民，到了岸上就战斗力锐减，甚至连经过训练的普通民兵都不如。
此外，蜥蜴人虽然在离开沼泽之后，依然是相当厉害的弓箭手，但是由于他们有冬眠的特性，严寒会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最多只能协助李维防御城镇。
经过一番研究和争吵之后，众人商量出来一个援兵的名单，包括三个狼头人部落总共120名最精锐的狼头人战士，两个蜥蜴人部落的60名蜥蜴人弓箭手，黑鸦部落的20名鬼婆祭祀，还有足足80只大乌鸦侦察兵和全部黑鸦女巫。
这批部队集中了几个原住民部落中最为精华的力量，加上众位部落首领的率领，足以对抗上千小恶魔组成的大军，绝对称得上是支持李维的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接下来说到如何前往狮鹫部落的时候，所有人都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腐灭沼泽原住民的名声在北境郡人的心目中极差，虽然不能和恶魔、告死者这样的恐怖灾难相提并论，但是和强盗、土匪之流也相差无几。这么多原住民一起行动，足以称得上是一支攻城拔地的大军，就是北奥拉那样的坚固城堡，在猝不及防之下都有可能被攻破，更不要说是普通领主的小城堡了。
对于北境郡的人民来说，这几乎是无异于魔灾降临的一场极大恐慌，恐怕从德克城调集大军前来剿杀的可能都很大。即使是德克城没有派出部队前来阻挡，一旦他们发现这支部队前往薄暮森林以北的话，守卫力量突然空虚的沼泽原住民部落，会不会吸引王国军队前来袭击，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对于这个问题，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都一筹莫展，城堡之心当然可以容纳上千人的部队暂时进驻，但是李维却更加清楚，这件神器的炼金物品一旦曝光，恐怕会给他和他身边的人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倒不是李维不信任原住民，认为他们不能够保守秘密，而是这样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多，出现纰漏的几率就越大。
黑鸦女皇希格菲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显得胸有成竹的，径自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品尝着樱桃酒，不时还打个酒嗝。当李维抱着侥幸心理向她询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果然具有强烈的黑鸦女皇个人风格。
“无需担忧，呃，年轻的狮鹫部落首领。”
黑鸦女皇的微笑带着醺然醉意，“援兵绝对有办法顺利抵达你的领地，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好几个沼泽部落的旗帜，飘扬在金色狮鹫大旗的下方！”

第17章 乔装上路，沼泽戏团（上）
黑鸦女皇的预言给予了沼泽原住民首领们极大信心，但是对于事情的解决并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她的预言中根本没有提到这支规模庞大的部队需要怎么做，才能掩人耳目的抵达位于西兰河以北的李维的领地。
正在他们继续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插了进来，“无所不知的默卡提沃在上，李维老爷，你们在讨论什么东西呢？”
接着手拿酒杯的巴布鲁帕像是一颗球一样滚上高台，看起来他至少喝到了九分醉，脚步凌乱得毫无规律。
大部分高台上的部落首领都皱起眉头，他们对于创造了奇迹的李维感到崇拜，对于英勇无畏的唐纳也抱有尊敬的感觉，但是对于这个胆小懦弱的矮胖子，大多数原住民都有些看不起他。
“矮胖子，你的座位可不在这里，到那边喝你的酒去。”
巴乌首领站起来，口气粗鲁的说。
巴布鲁帕瞟了一眼巴乌给他指出来的地方，那里是地位较低的女人和孩子所呆的位置，篝火黯淡，吃喝的质量也比较差。“哎，那地方可不是给聪明人坐的。”
他回答说。
“聪明人？你说你是聪明人？”
巴乌看了看巴布鲁帕，咧开大嘴露出威胁的笑容，“聪明人就不会贸然打扰我们的会议，把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
“哪里会有危险？”
巴布鲁帕好奇的问他，“聪明人有权参加任何会议，并且发表自己的见解。李维老爷知道，巴布鲁帕一向能够想出很多好点子，其中有不少都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巴乌不为所动的看着他，两只有力的大手张张合合，似乎很想扼断这个聪明人的脖子，但是李维这时候开了口。“巴乌首领，请息怒。”
他对狼头人首领说：“巴布鲁帕先生的确有很多想法很有意思，也许他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主意。”
“我不认为懦夫和胆小鬼的主意会有什么用处。”
巴乌不服气的说，不过他随后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用一只大号酒囊往自己的杯子里斟酒。
巴布鲁帕摇摇摆摆的走到李维面前，深深向他鞠躬，然后朝着每个原住民首领鞠躬，“诸位大人，我刚才在下面思考了很多……”
“的确如此，咝咝，而且看起来你还准备思考更多。”
嘎啦首领举起自己的杯子嘲讽说。
“巴布鲁帕，你恐怕是喝多了。”
唐纳劝他，“等清醒过来再说吧？”
“哎，聪明人的血液和一般人不同呢。”
巴布鲁帕歪歪嘴巴回答说，“美酒会让愚笨的脑袋更加愚笨，但是和聪明人的血液一融合，就会变成智慧金杯中绝妙的玉液琼浆，由此冒出来的胆略和智慧，一下子就传遍全身……有了！”
最后两个字他的叫嚷声尤其尖利，把不少人都给吓了一跳，纷纷把目光投向矮胖子。
巴布鲁帕的脸庞放着红光，一方面是酒精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他现在非常兴奋，“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大声宣布，然后向着台下最为喧闹的地方指了指，“诸位大人，看，那边是什么？”
原住民首领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那里只有欢乐的人群翻滚着，跳着疯狂的舞蹈，还有咚咚咚山响的祭祀大鼓和刺耳的木笛声。
“一群正在胡闹的小伙子们。”
斯蒂巴皱着眉头说，“这可真够吵闹的。”
“不不不，我看到的是野兽和舞蹈，听到的是乐曲和欢呼，这简直就是马戏团啊！对，只要我们伪装成一个马戏团的大篷车队不就行了？狼头人和蜥蜴人都可以扮成护卫以及马戏团的演员，蛇皮兽和大乌鸦可以作为马戏团的动物……当然，种类不能这么单一……加上几只大鲵羊不就行了？”
他兴奋的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动作是那么的剧烈，以至于险些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大多数原住民首领都对这个主意嗤之以鼻，“异想天开的做法。”
斯蒂巴评论着，“即便伪装成大篷车队，原住民依旧是原住民，怎么能够掩人耳目呢？”
“而且没有哪个马戏团会有浩浩荡荡的几百人马。”
锐刺部落的蕾丝琳补充说。
“当然不是简单的组成一个大篷车队。”
这些人的反驳并没有让巴布鲁帕泄气，相反，他的表情更加亢奋起来，脑子也转动的更快。“我们可以组成几个互相有所关联，但又不走在一起的马戏团，彼此相互掩饰，吸引和调动德克城的注意力。至于北境郡各个领主对于一个小小的马戏团的怀疑，李维老爷……”
他把头转向年轻的领主，“您的身份足够出面阻挡吧？”
李维低下头考虑了一下，“应该足够了。”
他说，“身为实权男爵和西兰河以北的边境守护者，论身份地位能够超过我的，只有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阁下。但是我担心在途经休斯男爵的城堡时，他会找我们的麻烦。”
“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巴布鲁帕回答，“我们可以派出大乌鸦传递消息，让威尔普斯和苏加德大师他们去处理这个家伙。我想，这两位一定可以让休斯男爵乖乖的呆在城堡的高墙后面，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探出来吧？”
巴布鲁帕说到最后的时候，可以露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让原住民首领们爆发出一阵大笑，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并不知道所谓休斯男爵是什么人。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而众人看着巴布鲁帕的目光也变得和善许多。“这个办法的确值得一试。”
老鬼婆斯蒂巴第一个承认说，“我们可以好好做个计划，让这些马戏团看起来更接近真实的样子。”
“一个马……马戏团里面，都应该有什么成员？”
巴乌首领有些苦恼的抓着脑袋，“裂肉部落好像曾经洗劫过一个马戏团，但是我没有从哪些见叫个不停的家伙中间，发现任何我们可以装扮的样子。”
“咝咝，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嘎啦首领很感兴趣的说，“比如我可以扮演一个吹牧笛的玩蛇人。”
但是他的话很快就遭到了黑尾首领的反对，“蛇人可不是用来玩的，”
他呲出毒牙威胁说，“蛇人在沼泽中都是很好的战士。”
“玩蛇人只是一种马戏团中的职业，找几条响尾蛇和沼泽王蛇来玩就可以了。”
斯蒂巴替嘎啦解释说，“这么说我也可以装扮成一个用水晶球算命的占卜巫婆。”
“您完全不用化妆，就是一个老巫婆了。”
巴布鲁帕夸赞说，“那么我们现在还需要歌手、杂耍舞者、乐师，驯兽师和逗笑傻子。”
“其他人不好太找，但是逗笑傻子的话，这里就有一个。”
巴乌摇晃着脑袋说。
祭祀大鼓突然齐声鸣响，声音跳跃欢快，其他嘈杂的乐曲立刻跟上，一个比一个吹得卖力，同时也一个比一个吹得跑调。
“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这么吵闹了？”
李维从思考中被惊醒，有些奇怪地问。
锐刺部落的蕾丝琳抬起头看了看更加喧闹的人群，“是狂欢舞曲，我们庆祝胜利的一个仪式。”
她回答说：“现在烈酒已经让他们血液沸腾，不这么尽情宣泄一下，可不会舒服。”
随着那个巨大的兽皮酒袋中暗红色液体的减少，乐曲声越来越激烈，宴席也显得越来越热闹。黑鸦部落酿造的水樱桃酒虽然属于果酒，但是酒精含量绝对超高，每一个参加宴会的人都喝的有些过量。围成好几个大圈子的跳舞人群之中，不时有人争吵起来，甚至挥拳相对，不过在造成严重后果之前，就收住了手，或者被其他稍微清醒一些的人给劝开了。
沃夫出现在一个最癫狂的鼓手身边，伸出胳膊想要推开他，那个鼓手也是个身材魁梧的狼头人，而且喝得足够多，以至于根本没有认出面前的人是利齿部落的首领。两只结实的手臂很快就纠缠在一起，灰褐色的皮毛下面是一股股拧成绳子一样的肌肉，一瞬间似乎谁也不能压倒对方。鼓手借着酒劲放声长嚎，用力想要推开沃夫，不过利齿部落的首领只是咧嘴一笑，猛然咆哮了一声，紧接着就用一只胳膊将那个狼头人鼓手整个举了起来，然后放进狂欢的人群之中。
人群一阵骚乱，不知道有多少只脚踩在那个倒霉的鼓手身上，幸好狼头人全都皮糙肉厚，鼓手虽然被踩的哇哇大叫，不过很快就挣扎着爬了起来。
沃夫捡起鼓手掉在地上的两支骨质鼓槌，呐喊一声，将鼓槌在头上猛然对撞，然后重新敲响了大鼓的鼓点。他的敲击显然比上一位鼓手要有节奏得多，其他人渐渐的加入其中，乐曲声显得更加欢快激烈起来，而且中听的多。
“总算是一首曲子了，刚才简直就像是一群疯子在乱踢乱打。”
嘎啦拿着酒杯评价说，“虽然我一向不喜欢沃夫的土狼脑袋，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在敲鼓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你说谁是土狼脑袋？”
巴乌不满的晃了过来，“嘎啦，你的蜥蜴头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存在于蜥蜴人和狼头人之间的老矛盾继续爆发的时候，黑鸦女皇默默的走到了李维的身边，“马戏团会成功的。”
她没头没脑的留下了这句话，等到李维回头去看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快要没入茫茫夜色中的背影了。
宴会的欢乐一直持续到东方微微泛白，偌大的黑鸦部落之中到处都是横躺竖卧的人群。篝火只剩余烬，里面还散发着浓烈的烤芜菁和烤糊的羊肉味道；兽皮酒袋中的水樱桃酒喝的见了底，里面还趴着两个浑身湿透的狼头人，一面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一面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袋底的余沥。
李维喝的可能是整个营地之中最少的，实际上他虽然陪着原住民首领们表演过一番豪饮，但是绝大多数都通过传送阵倒进了城堡之心，至于迪什先生怎么去处理这些天降甘露，就不是他能够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喝酒不多，但是一夜狂欢还是让年轻的领主感到头昏脑涨，脸上似乎被烤得生痛，嘴里十分干渴。李维侧耳倾听，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前方不远处传来了汩汩的流水声，于是他决定去那里清洗一下手和脸——如果水足够清澈的话，还可以喝几口润润喉咙。
他从篝火的余烬旁边走过，小心不要踩到任何一个醉卧在地的人，这算得上是一个难度很大的技巧，因为这些烂醉如泥的原住民并不是老实的趴在地上酣睡，而是不时左右翻滚，给李维的行动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黎明之前，黑暗愈加深沉，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将宴会场上空萦绕的烟雾都给吹散了，不远处的山丘上，水樱桃林发出飕飕作响的声音，更显得那里黑黢黢犹如鬼怪聚集。篝火余烬在风中先是明亮红热，火星噼啪四射，好似无数颗星子游荡人间，然后随着余烬熄灭，宴会场中彻底失去了光和热，只有沉沉黑暗笼罩在上面，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李维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哀伤的感觉，他沿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到达了一片小小的沙滩，借着微弱的星光，李维隐约可以看到前面水波荡漾，而且迎面扑来一股又湿又冷的潮气。
好在这股潮气并不带有腐水的恶臭，相反很是清新，李维很快就想到，似乎斯蒂巴首领曾经提到过，这里应该就是黑鸦部落的饮用水源地了。
腐灭沼泽大多数的水都是浑浊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息，根本难以下咽，普通人甚至接触这种腐水时间过长，身体表面的皮肤都会红肿溃烂。沼泽原住民当然不会惧怕这种有毒的腐水，但是让他们大量饮用的话，也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所以每一个原住民部落都会建立在有泉眼或者清洁的地下暗流的地方，这样才能够保证部落的繁衍生息。黑鸦部落能够在全盛时期容纳数千成员，这处水源地的规模可想而知。李维站在这一泓清水面前，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水边并不是没有看守，即使是在狂欢之夜，这里依然守卫着许多哨兵。李维看到水边的沙滩上打了许多桩子，上面蹲着一只只羽翼漆黑如夜的大乌鸦，正在用血红的小眼睛注视着他。
被这么多乌鸦注视的经验，李维只有过一次，不过那一次是在黑鸦女皇的房间里，女皇对这些大乌鸦有着绝对权威的统御力。而现在则是四下无人，李维的额头不禁微微沁出汗珠，能够感受到那些大乌鸦凶恶的目光正在他的身上逡巡，似乎正在寻找着下嘴的地方。
“李维，李维，来这，干吗？”
一只体型最大的乌鸦突然振动翅膀飞了起来，向着李维的肩头落下。李维心中微微一动，立刻从那一口生硬的通用语中，听出了熟悉的味道。
“你是那个信使？”
“是我，是我！”
大乌鸦显得十分兴奋，一面聒噪着，一面用长长的尖嘴在李维的头发上摩擦，“吃的，吃的！”
如果换成别人，在一夜暴饮暴食之后，保证拿不出任何东西满足这只馋嘴鸟儿的要求。不过拥有城堡之心的李维只需要轻轻转动念头，一道微弱的青白色光芒闪过，手上就多了一块刚出炉的黑面包，顿时传来了一股燕麦和坚果的浓郁香气。
大乌鸦激动的快要发疯，“坚果，坚果！”
不过李维没有把这一整块黑面包都给它，只是掰下大概四分之一左右，然后把其他部分都撕成小块洒给其他鸟儿。
所有的乌鸦全都振翅飞起，疯狂尖叫着，黑色的羽翼形成了一团乌云。动作灵活的家伙甚至能够凌空叼住李维洒出的面包渣，贪婪的吞咽下去，又向着沙滩上的食物扑去。几只乌鸦甚至为了一颗香甜的坚果大打出手，尖叫声异常惨烈，伴随着黑色羽毛乱飞。
李维在乌鸦尖叫声中走到湖边，这一次可没有任何打扰了，他蹲了下来，用手抄起清澈的湖水，向着自己的脸上、胳膊上和腿上扑了几把。冬天的腐灭沼泽气温已经很低，近乎冰点，这些冷水顿时让李维感到精神一振，整个晚上的疲惫顿时消解了几分。
脚步声出现在李维身后，然后一个巨人般的阴影笼罩了他。李维回头看去，发现在拂晓朦胧的光线中，黑鸦女皇希格菲犹如一个玫瑰色的剪影一样伫立在他的身后。李维站起身来，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这位黑鸦女皇的状态似乎并不一般，那种带着苍老悠远韵味的目光穿透性极强，仿佛直接看透到年轻领主心底的秘密。
“狮鹫部落的李维，胸膛中藏着万千兵甲，你将是沼泽的至高无上的王！来吧，张开你的双翼，让这个世界为你颤抖吧。”
黑鸦女皇的声音格外低沉，如同祭祀大鼓隆隆作响，然而这句话说完之后，她的身体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站在原地揉着眼睛的年轻领主，怀疑着自己是否因为疲倦而产生了幻觉。

第18章 乔装上路，沼泽戏团（下）
依照李维的想法，第二天黎明就应该是他们踏上返程道路的时间了，然而一夜狂欢之后，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在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一个个蒙头大睡，连部落首领们都不例外。
实际上能够回到自己的窝棚里睡觉的人都不多，一方面黑鸦部落的窝棚很难挤下所有参加宴会的原住民，另一方面是多半人醉得太厉害，直接就倒在了他们昨晚吃喝的地方，在苍穹下度过了整个夜晚。
直到中午之前，李维见到的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就是黑鸦女皇希格菲，身穿黑袍的小女巫坐在她的那座造型独特的屋子前，在清冷的晨风中哼着一首曲调奇异的歌。数十只大乌鸦围绕着她飞翔跳跃，用嘶哑的叫声替她伴奏。
“早安，希格菲女士。”
李维说，联想到了昨晚黑鸦女皇所说的那句带有浓烈预言味道的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小女巫就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似的，漠然的目光向他扫来，“哦，李维首领，早安。”
她的声音足够清甜，却也足够冰冷，就和昨晚的湖水差不多少，让李维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我正在喂这些小乖乖。”
黑鸦女皇举起手边放着的一个木桶说，“不过好奇怪，为什么它们都好像不太积极似的？”
李维探过头去看了一眼，木桶里全都是切成手指大小的碎肉块，其中夹杂着不少显然是昨天晚宴的厨余，被血水浸泡着。小女巫伸出白皙的手臂抓了一把血红肉块，然后撒了出去。大乌鸦们懒洋洋的叫了几声表示感谢，有的飞过来叼起一块肉，不过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动作。
“我想，它们可能是吃饱了……”
李维有些汗颜的说。昨晚他在喂乌鸦的时候好像过于兴奋了一些，最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究竟拿出来多少吃的了。
好像最后撑到那些乌鸦都不会飞了，才满意而归吧……
“吃饱了？”
黑鸦女皇有些不解的偏着脑袋，打量着一只只显得悠闲懒散的大乌鸦。“的确有点像……哎，小乖乖。”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一只离她最近的大乌鸦的脑袋，“难道你们昨天晚上违反了我的命令，去宴会上偷吃东西了？”
大乌鸦的脑袋立刻左右摇晃，差点连颈子都折断了。黑鸦女皇的目光扫向其他乌鸦，那些黑色的鸟儿立刻都整齐的摇晃脑袋，宛如在跳着什么怪异的舞蹈。
“那就奇怪了，是谁喂了你们呢？”
黑鸦女皇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因为大乌鸦们立刻都把脑袋塞到翅膀底下，做出一副“我已经睡熟了”的无赖样子。
李维擦了擦从额角沁出来的冷汗，岔开话题说，“希格菲女士，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何时出发的事情。”
“是该谈谈呢。”
黑鸦女皇点了点头，决定不再纠结于喂乌鸦的事情，“我现在就派小乖乖们去叫醒那些醉鬼。”
随着黑鸦女皇的手势，大乌鸦们如蒙大赦，振翅高飞而起，扑向各位沼泽原住民部落首领睡觉的地方，很快就激起了一片抱怨的声音。
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的习惯是在狂欢之后大睡一场，甚至还会继续大吃大喝，至少需要经过几天之后才会恢复正常秩序，不过这一次不同，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刚刚上升到天穹最高处，粗野的吼叫声和命令声就响彻黑鸦部落的上空。
“起来，都起来！咝咝，狮鹫部落还在等待我们的援助呢！”
“那群懒蜥蜴都能爬起来，没理由我们狼头人做不到嗷？”
很明显，叫喊声最大的分别属于李维的两个熟人，灰鳞部落的嘎啦首领和利齿部落的沃夫首领。
原住民部落没有什么法律可言，维持秩序的就是部落首领的威望，但是像这样违反部落传统的事情，往往不会得到很好的执行。好在胜利之后，部落首领们的威信达到了一个高峰，原住民们只好忍受着宿醉的折磨，一面打着哈欠，一面爬起来开始工作。
巴布鲁帕的提议确实值得试试，但是也足够麻烦，沼泽原住民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双腿，或者——有足够身份地位的人——骑着蛇皮兽。但是按照巴布鲁帕的提议，他们需要的交通工具是一批马戏团大篷车，这对于原住民来说，是一项困难重重的工程。
制造大篷车的原材料倒不短缺，原住民从各自的部落中拖来了大量的兽皮和木材，数量足以打造上百辆车子。但是合格的木工手艺人却很稀少，从那些原住民所居住的窝棚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这一次就连自诩聪明人的巴布鲁帕都抓了头皮，他在原住民提供的草纸上画出了大篷车的结构部件，但是能够打造出这些部件的人却寥寥无几。工具更是缺乏，原住民们把抢劫来的所有金属都用于制造粗劣的武器装备，像是锯子和刨子之类的东西根本连一件都没有。
直到夜幕又一次降临腐灭沼泽，制造大篷车的工作依然原地踏步，而且不能说原住民们不卖力气，光是看看那些堆满了整座山丘的各种形状的废料，就知道他们已经尽力而为了。
李维走上山丘的时候，看到巴布鲁帕瘫坐在那堆垃圾当中，脸上热汗流淌，无神的双眼望着漫天闪烁的星子，似乎在痛苦的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很累？”
李维捡了块废木料，放到巴布鲁帕的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那当然，李维老爷。”
巴布鲁帕有气没力的回答说，“我已经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连晚饭都不吃了吗？”
李维看到巴布鲁帕摇晃着脑袋，不禁笑了起来，然后把一个用红柳枝条编成的篮子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打开，烤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您简直就是仁慈的父神派来的天使！李维老爷！”
劳累虽然让巴布鲁帕足以抗拒想象中的食物的诱惑，但是当这些美味的食物已经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的胃口顿时就毫不费力的战胜了劳累。矮胖子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把手迫不及待的插进了篮子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李维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表示自己一点都不饿的矮胖子展现出他非人的食欲。巴布鲁帕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包括羊肉馅饼、烤芜菁和其他所有东西，甚至有一节断裂的红柳枝条也卷进了那张不停开合的嘴巴里面，直到最后李维也没看他吐出来。
等到近乎野蛮的进餐结束之后，巴布鲁帕意犹未尽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咂巴几下嘴说，“神典上说的太对了，劳者得食。忙碌大半天后，果然吃什么都是这么香甜。李维大人，你会不会正好也带来了一些润喉的酒呢？”
他贪婪的目光扫向李维的双手，果然看到了一个装满的兽皮酒袋。
“这酒没有昨晚的好。”
李维把酒袋递给巴布鲁帕，同时解释说，“黑鸦部落的存货已经被那一夜的狂欢清空了。”
“有喝的就好啊。”
巴布鲁帕急不可耐的接过酒袋朝嘴里灌去，喝得很急，红色的酒液从肥厚的嘴唇边流淌下来。“其实也不错啦，虽然和昨晚的相比，简直就是酒糟。”
他一口气喝掉了半袋之后，擦了擦嘴评价说，“在各地游历的时候，我喝过比这玩意还差劲的多的东西……哎，李维老爷，我们这些虔诚的神职者就是这么能够忍饥挨饿，只为传播诸神的荣耀。”
李维怀疑的看了一眼被忍饥挨饿者吃光的篮子，选择对他的这句话无视。“原住民的工匠手艺如何？大约多少时间能够凑齐第一支车队呢？”
年轻的领主问，同时打量着漫山遍野的废料。
“父神在上！”
巴布鲁帕的回答是一声哀嚎，然后噼里啪啦的抱怨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这样无可救药的手艺，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他们的手和脑袋生来只配去砍柴挖地，完全没资格制造任何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图纸，向着李维晃动着，“有了这些东西，又有我这个聪明人现场指导，就是一群地精，忙碌了大半天也能出来些成绩吧？”
李维耸了耸肩膀，“可惜这里没有地精啊。”
“我只是做这么个比方！”
巴布鲁帕气急败坏的说，“李维老爷，你可不要真找一群地精过来。”
“当然，当然。”
李维急忙安抚他说，“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这些原住民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手艺，想要把这些一点概念都没有的家伙教会，恐怕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那个时候恐怕领地已经不需要援军了。”
巴布鲁帕有些灰心的抱怨说，“我这个主意好像挺失败的。”
“也不算失败，黑鸦女皇不是说过，她看到了原住民的旗帜在狮鹫大旗下方飘扬么？我认为你的主意一定能够成功。”
李维显得并不焦急，反而开解起巴布鲁帕来。
“那个黑鸦女皇的话可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巴布鲁帕咧了咧嘴回答，“命运这个东西可是很奇妙的，李维老爷，也许你不知道，掌握命运神职的红月女神玛塔有个别称，叫做捉摸不定者。相信预言，还不如相信天上能够掉下来一整支大篷车队呢！”
“那么，聪明的巴布鲁帕，你还能想出别的办法吗？”
李维摊开双手说。
“赞美无所不知者默卡提沃。”
巴布鲁帕摇晃着脑袋说，“李维老爷，我想，妨碍我这个聪明人开动脑筋的问题，应该是肚子还没有吃饱，更没有喝足，所以脑袋也就昏昏沉沉的一筹莫展了。”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不是刚刚吃过一顿吗？”
李维手扶着额头，有些惊讶的问。
“当然，万分感谢，李维老爷，真是太感谢您送来的那些东西。现在我有体力走到下面，去真正的大吃一顿了。”
说完，巴布鲁帕向李维挥手告别，然后向着山丘下面的部落窝棚走去。
“这还真是……了不起呢……”
李维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嘟囔了一句，然后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远方。“天上掉下来一整支大篷车队？这倒是个好主意。”
困扰着所有人的事情，在下一个早上就被解决了，令许多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居然是所有原住民首领中最为粗鲁的巴乌。
这位狼头人首领打起仗来悍勇无比，称得上是一把好手，但是轮到搞建设的时候，凡是他参与进来，就会把所有的事情搞得一团糟。这是所有熟悉他的部落首领都十分清楚的事情，所以大家一致同意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借口是负责巡逻警戒，保护部落的安全。
巴乌性格粗鲁不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比一般人愚笨，相反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着狼一般的直觉。腐灭沼泽从来不需要什么巡逻警戒，黑鸦部落就更不需要。因为大大小小的原住民部落都离着通常意义上的那条安全的小径很远，并不被人类所知。这也是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存活下来的根本，对于这一点，巴乌和任何一名部落首领一样心知肚明。
所谓的巡逻警戒，实际上就是把他这只“破坏狼”赶得越远越好的好听借口而已。
抱着这样想法的巴乌扛着心爱的多头连枷在沼泽中游逛起来，身边都是同样名列“破坏狼”的部下，实际上整个裂肉部落的狼头人在这方面的名声都不怎么样，裂肉部落的营地也是三大狼头人部落中最糟糕的一个。
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离开黑鸦部落没有多久，前方就传来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狼头人特有的敏锐听觉让巴乌当即从慵懒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急忙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俯下身体。
他们没等多久，一支大篷车队就映入眼帘，这支车队看起来很新，随行的人数也不少，但是巴乌却发现那些人大多数都赤手空拳，身上也没有佩戴着刀剑弓弩一类的玩意儿。
“这些傻家伙该不会认为腐灭沼泽是旅游胜地吧？”
巴乌不禁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命令说，“小崽子们，准备好！干他一票！”
“哎，头儿，我们不是和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签订了盟约吗？再打劫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理智的狼头人有些奇怪的问。
“和我们签订盟约的是狮鹫部落，这些人可没有打着狮鹫大旗。”
巴乌翻了翻眼睛，“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李维首领的确不希望我们继续袭击人类……那么，我们只抢车，不杀人好了。”
这下子再也没人提出异议了，实际在大多数狼头人的心目中，这批车队简直就是为他们的计划量身定做的，不抢来简直就是对不起命运的安排。
车队毫无警觉的步入狼头人埋伏的区域，巴乌首领眯起眼睛，计算着车队的速度和突袭的最佳时间。当车队打头的两辆大篷车从他面前通过的时候，他猛然从红柳丛中站起，把头向后一甩，仰天长嚎，紧接着凄厉的狼嚎此起彼伏，裂肉部落的狼头人怪叫着从埋伏的地方冲杀出来。
狼头人们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很棘手的打斗，因为巴乌首领已经明确说出，这次打劫是不能杀人的。但是让他们感到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的是，当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红柳丛后的时候，那些人类就发出一声惊惶的大喊，然后乱哄哄的抛下车子四下逃窜。
打劫工作顺利得让人难以想象，不过看到这么多大篷车和拉车的牲口，巴乌首领顿时把所有疑惑都抛到了脑后。他吩咐手下的狼头人驱赶着那些牲口，把这些大篷车带回部落，这原本让他以为会是另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因为狼头人身上的味道会让很多人类蓄养的牲口发狂，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会畏缩。没想到那些拉车的牲口温顺得惊人，而且对于狼头人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乖乖的拉着大篷车向部落营地走去。
当车队缓缓驶入黑鸦部落的时候，整个部落都彻底轰动了。无数原住民都围了上来，对这些大篷车和拉车的牲口大发议论，同时也啧啧称赞着巴乌首领的好运气。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巴乌连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那些饱含着羡慕、惊讶和淡淡嫉妒的目光只能让这只好面子的狼头人更加飘飘然。
负责指导原住民工匠的巴布鲁帕可能是最为失落的人了，他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山丘上，身边是几个虽然依旧没法用，但是已经大有进步的木制零件。显然在这段时间中，他竭尽全力的教导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天上真的掉下来大篷车队了？我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难以置信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中滚出来，“仁慈的父神啊！我是不是应该马上跪拜在玛塔女神的裙角下，请她保佑从天上再掉下来一个钟情于我的美人儿呢？”

第19章 夜宿旅店，糟糕表演
距离北境郡中部重镇北奥拉以北半日路程左右的地方，有一家闻名遐迩的“黑城堡”旅店，这家旅店的前身是一位骑士建造的城堡，流民乱党袭扰北境的那段岁月中，这座城堡几次被战火焚毁，以至于整座建筑都被烤成永不消褪的焦黑色，黑城堡也由此得名。在那场令薄暮森林不再是边境天险的战争中，这座城堡最后的主人跃马扬枪前往北境，希望获得扩大自己领地的战功，他最后心满意足的晋升为勋爵，然而让他获此殊荣的那场战斗，也令他永远留在了古老的绿堡高墙之下。这名骑士没有后裔，黑城堡的传承由此断绝，领地被王国收回，而城堡本身则由一名流浪行商买下，改建成为歇脚旅店。
由于这家旅店位于沿着光耀大道进入薄暮森林的必经之地，所以深受往来旅客们的青睐。临近夜晚，店内总是聚集着来自于德克城、北奥拉以及其他北境郡城镇的旅行者，他们在这里交换各自所知的小道消息和奇闻异事，同时也在为穿越薄暮森林做着最后的准备。也正是因为如此，旅店供应的食物和饮料虽然价高质差，但是生意总是非常好，厅堂里充满着欢声笑语，明亮而温暖的炉火彻夜不息，如同灯塔一般，给迟到的旅行者指点着方向。
不过半年之前，黑城堡也曾经冷清过一段时间，因为那时候薄暮森林以北的莱恩子爵领出现了大量恶魔，而且整个领地都被可怕的浓雾笼罩。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无论是旅行者还是商人都打消了穿越薄暮森林的念头，旅店老板法比昂因此不止一次向所有恶魔发出最刻毒的诅咒，希望他们永远都回不去那个充满硫磺气味的老巢。
那段艰难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魔灾很快终结，新生的年轻贵族势力崛起在子爵领的废墟上。魔灾虽然让领地的经济遭到重创，但是对于商人来说，却也带来了无限商机，光是这个月，就有至少4、5个规模不小的商队在黑城堡歇脚，让法比昂老板大数银币，整天乐的合不拢嘴巴，恨不得这种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才好。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将法比昂从幻想的迷梦中惊醒，“赞美父神，还有那位终结了魔灾的贵族老爷，今天看来是个好日子，又有新的客人要来了。”
他大声招呼跑堂小弟，“哎，呆头，别像是个树墩一样杵在那里不动，去给客人开门，然后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那个绰号叫做呆头的跑堂小弟长了一张又胖又圆的脸蛋，相貌还算端正，笑容中带点干他们这一行所特有的油滑味道，不过不算惹人讨厌。他本来正在和一名红头发的酒馆女侍低声说笑，听到法比昂老板的吆喝，立刻答应一声，像是一颗狠狠砸在地上又反弹起来的皮球一样从厅堂中穿过，用最快速度来到门前。
“欢迎光临，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呆头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因为打开的门前站着的并不是旅行者，而是一位牧师……不，或者说，穿着牧师长袍的小丑可能更为贴切一些。因为这个人的衣着不仅仅是华丽，而且夸张到了极点，可以说从来没有一位牧师能够穿成这样。但是无论修饰过度的长袍、五颜六色的裤子还是靴尖惊世骇俗翘起来的长筒皮靴，如果忽略那些表面的怪诞造型的话，都完全符合一名神职者的式样。
“晚上好，孩子，父神祝福你。”
这个人向着呆头简单的点头致意，他的衣着虽然华丽的不成样子，但是表情却很庄重，好像正在进行一场弥撒仪式似的。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给一个凑到柜台前面点酒的客人推荐最昂贵的饮料的法比昂老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厌恶的表情。
“原来是你，巴布鲁帕，你这个恶棍、无赖和诈骗犯！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气冲冲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烧火棍。
衣着华丽的矮胖子却表现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用坦然的表情看着旅店老板走近。“父神在上，这不是亲爱的老朋友法比昂吗？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要小心，因为那些都是魔鬼的教唆，我虽然不在乎你的冒犯，但是诸神却可能因为你的污蔑而降下惩罚呢。”
“去你的诸神！”
法比昂用木棍烧得焦黑的那头去戳巴布鲁帕的肥脸，“把从我这里骗走的钱还回来，否则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地狱的滋味。”
“神圣的戒条告诉我们，谨言慎行，要尊重神祗的信徒，尤其是受过洗的神职者。”
巴布鲁帕表情严肃地说，“现在，放下你的棍子，或者把它对准其他方向，比如说那个正向着你的头脑中灌输不洁思想的恶魔。”
法比昂老板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险恶起来，不过还没等他大发雷霆，矮胖子从怀里掏出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让他闭上嘴巴，同时垂下了手中的棍棒。
“你居然会拿出钱来还给我？”
法比昂老板取过巴布鲁帕手中的钱袋，沉重的感觉令他更加狐疑起来，“这里边该不是装满了石子吧？如果我发现你继续欺骗我，巴布鲁帕，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说着，法比昂老板将系着钱袋的绳子解开，向柜台上面一倒，顿时发出“哗啦”一声，银币和铜币倾泻而出。
“虔诚的巴布鲁帕从不欺骗。”
巴布鲁帕庄严的补充说。
“这倒是奇怪了。”
法比昂老板抓起几枚银币，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冰冷光滑，而且带有白银所特有的沉重感，的确是真货。“巴布鲁帕，你不再骗钱的话，靠什么为生？”
“服侍父神的信徒走遍四方，长袍和手杖就是他们的通行证，没有人会将一位神祗的信徒拒之门外。”
巴布鲁帕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
法比昂老板立刻把柜台上的银币和铜币全都扫到抽屉里面，“能够赦免罪行的赎罪券，对吗？”
他用讥讽的口气冷笑着说，“不过你可以放心，哪怕就是没有这个真的会下地狱，我也绝对不会从你手里买哪怕最廉价的一张！”
不过他的声音在看到了羊皮纸上印着的图案，就彻底消失在喉咙里面了。
法比昂老板本来以为巴布鲁帕拿出来的是绘着粗陋的宗教图画的赎罪券，这个矮胖子曾经用这种不值几个小钱的东西，加上欺骗力很强的花言巧语，从他和他的客人手中骗走了不少银币。然而这一次羊皮纸上画着的却是喷火的大力士、走绳索的小女孩、衣着华丽的小丑、穿着兜帽长袍的算命女巫、还有衣着暴露、身段夸张的妖媚舞娘。
“当然……更没有人会拒绝观看一场精彩的马戏演出。”
巴布鲁帕接着把话说完，“这就是我现在的职业，福音马戏团的巴布鲁帕团长。”
“福音马戏团？”
法比昂老板惊讶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具有强烈宗教色彩，但是从羊皮纸宣传画上可没有丝毫体现出来，这上面画着的都是最为粗俗的把戏，不过恰恰正是黑城堡中的旅客所需要的娱乐。
“你的马戏团在哪里？”
“福音马戏团并不是一个小团体，而是具有几十名成员的一流团队，有足足好几辆车的道具和物资。”
巴布鲁帕解释说，“我可不愿意让我的团员没办法在温暖的屋子里面歇脚，所以先赶过来看看黑城堡的情况。”
“你可以尽管放心的把你的马戏团带过来。”
法比昂老板骄傲的宣布说，“薄暮森林附近就没有任何一家旅店，能够有黑城堡这么多的客房了。而且如果你的马戏团愿意在我这里表演的话，还可以给你们的住宿费用打个折扣。”
“那就这么说定了。”
巴布鲁帕很高兴的说，“估计马戏团将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你可要准备好足够的食物和饮料，我想到时候来欣赏演出的客人一定不少。”
“那敢情好。”
法比昂老板同样显得很高兴，甚至还慷慨的倒了两杯泛着浓厚泡沫的麦酒出来，把其中一杯推给巴布鲁帕。“喝吧，这个可是老法比昂的独门配方，你走遍整个亚瑟王国都找不到更好的了。”
“更让人喝不出来的兑水方法吗？”
巴布鲁帕用没准备让人听到的极低声音嘟囔着，然后抿了一口——味道和记忆之中同样糟糕，不但兑了水，而且八成兑的还不是什么干净水。
如果光从法比昂老板的表现上看，八成会以为他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进而怀疑自己的舌头是否有了问题，连这么醇厚的美酒都品尝不出来了。不过熟悉这位老板的巴布鲁帕却很清楚，他只不过是一个吝啬鬼而已。
“哎，巴布鲁帕，你的这个啥……福音马戏团，准备在这里演出多久？”
法比昂老板捧着酒杯问，如果马戏团能够多表演一段时间的话，黑城堡的生意一定会更好，毕竟这里的娱乐十分缺乏，连个弹奏鲁特琴的歌手都没有。
“我们在这里只停留一个晚上。”
巴布鲁帕继续抿了一口麦酒，慢条斯理的回答说。“黑城堡并不是我们在北方的最后一站，接下来我们还准备穿越薄暮森林，到更北的地方去。”
“等等，巴布鲁帕，你说你们准备去那里？”
法比昂老板差点把嘴里的麦酒喷出去，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矮胖子。“你说薄暮森林以北？父神在上，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而且正值寒冬，积雪深达数尺，离开荣耀大道之后，几十里内都没有人烟。如果运气不好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你和你的那只马戏团可就都要变成狼嘴里的美餐了。”
“我们是去传播父神的信仰，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巴布鲁帕的头颅扬得高高的，表情活像是一位殉教的圣徒。
于是法比昂老板立刻捧着杯子躲得远了一些，联想起巴布鲁帕进店时候的反常举止，他现在已经把这个矮胖子当成神志有些不清醒的智障人士了。
夜幕降临，晚餐的钟声回荡在黑城堡旅店钟楼的尖尖塔顶四周，客人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向着既可以填饱肚子又能够交流情报的厅堂走去。法比昂老板张罗着让跑堂小弟煽旺左右两边的壁炉，然后支上一排一排的烤架，很快，随着客人们的要求，一块块肥美的牛肉和羊肉就被放在烤架上翻滚了。
虽然黑城堡旅店附近也有村落，但是能够忍受这里高昂价格和掺水麦酒双重盘剥的庄户人实在很少，只有靠近柜台的地方坐着一小群看上去家境殷实的自耕农。厅堂里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座位上有人，其中半数客人是粗鲁的冒险者和佣兵，即使是在就餐的时候也不忘佩戴刀剑；另外一半则都是生意人，包括大腹便便的商队头领，也有一些是衣着寒酸的小行商。
法比昂老板轻轻皱起眉头，随着天气日渐寒冷，穿越薄暮森林越来越是一件危险的勾当，往年这个时候黑城堡旅店的生意会变的萧条起来，不过至少在今天，他还是很期待有所转变的。
因为巴布鲁帕口中的那个福音马戏团，在夜幕降临之前就已经抵达了，光是看着那足足七八辆大篷车，就让法比昂老板咂舌不已，同时也期待万分。
当巴布鲁帕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厅堂的门前时，法比昂老板简直激动的要跳起来了。
“诸位客人，大家可能已经看到了贴在门口的招贴画了吧？请让我隆重的向诸位介绍一下，我就是名闻遐迩的福音马戏团团长，我的名字叫做巴布鲁帕！今夜，我将为诸位客人带来一场……精彩的马戏！”
厅堂中的人们先是愕然，紧接着就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还有什么比一场精彩的演出更能调剂枯燥的旅途吗？无论是佣兵、冒险者还是商人，都不会拒绝观看一场表演，哪怕没有那个矮胖的团长所说的那样精彩，同样会给他们增添不少乐趣。
跟随着巴布鲁帕走向门外，众人发现，在黑城堡旅店的院落中已经搭建起来一个大帐篷，十多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帐篷前面，身上都穿着野兽毛皮的外套，头上还带着兽骨头盔，看上去非常彪悍野蛮，活像是一群未开化的蛮族。
巴布鲁帕大步跑向帐篷，然后转身向着观众深深鞠躬。“欢迎诸位的赏光，福音马戏团带给诸位的除了精彩，就是精彩！请欣赏我们的第一个节目——蛮荒组曲！”
巴布鲁帕的话音一落，那些大汉突然同时高呼一声，声音犹如凄厉狼嚎，紧接着暴风骤雨一样的鼓点响起，号角声齐鸣，汇聚成无比嘈杂的声音，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没有人能够从着声音中听出属于乐曲的韵律来，因为这些大汉各自敲击着不同的节奏，互相干扰，互相较量，一个比一个更加卖力，却也一个比一个更加疯狂。
鼓声停止，观众的抱怨声立刻如同潮水一般轰然而起。
“这也算乐曲？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噪音吗？”
“父神在上，这简直就是酷刑！我都快要被震吐了……呕……”
这名观众的身边立刻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让他尽情宣泄满腔的不满。
“各位观众，在刚才充满异族风情的激昂鼓声之后，接下来的表演是……危险无比的高空走绳索！”
巴布鲁帕用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大喊起来，同时手向空中指去，果然吸引了大部分观众把目光投向上方。黑城堡的两座瞭望塔之间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一条绳索，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小女孩双手平伸，正静静地伫立在其中一座瞭望塔上面。
“看啊，这个小女孩将什么保护措施都不用的从这根绳索上走过，为大家带来这场精彩而危险的演出！”
巴布鲁帕继续鼓吹着，“看啊，她开始走了……”
小女孩果然开始向前迈了一步，走上绳索，那根绳索顿时一颤，小女孩摇晃了两下，稳住脚步，接着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直接踩空，小女孩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跌落下来，观众顿时哗然，然而惊叫声还未落地，从小女孩背上伸展出两只黑色的羽翼，迅速拍打几下，小小的身影重新凌空飞起，落在那根绳索上面。
“去他的马戏，去他的危险！”
一名佣兵恼火的叫喊起来，“这小妞根本就能飞！”
“什么烂马戏？一点都不刺激！”
一名肥头大耳的商人也叫了起来。“我们要看真正的表演！让宣传画上的大波妞出来跳舞！”
“对！大波妞，大波妞！”
观众中发出了整齐而有节奏的呐喊声，巴布鲁帕擦着额头热气腾腾的汗水，一叠声的安抚着观众的情绪。“没问题，没问题，最热辣的舞蹈，最妖艳的舞娘，最震撼人心的乐曲，即将上演！有请我们的蕾丝琳？兔耳媚小姐！”
随着矮胖子的手势，乐曲声再一次轰响，依旧嘈杂得不堪入耳。不过这一次观众们都没有计较，而是把一道道目光都投向了帐篷的门口，那里的明亮灯光中正有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在剧烈晃动着，让不少观众的心情都灼热起来。
“蕾丝琳？兔耳媚！听上去应该是个漂亮妞吧！”
一个声音说。
“那当然，凭我多年经验，这名字绝对属于一个性感尤物，说不定还是个金发美女呢！”
肥头大耳的商人伸长脖子，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扒开帐篷门帘的表情。
鼓声越来越密集，渐渐压下了其他乐器的声音，观众的心脏也随着这一声声急促的鼓声越跳越快，曼妙的人影晃动着向外踏出一步，却又很吊胃口的收了回去，顿时激起了一阵失望的叹息声。不过只隔了一次心跳的时间，那位舞娘就踏着矫健的舞步出现在一双双贪婪的目光中间。
的确是个让人没的说的美人儿，不过不是金发，而是长了满脸灰蓝色的细小鳞片，淡黄色的双眸波光流转，中间是属于蜥蜴或者是蛇类才有的竖瞳，足够邪气，却也足够惊悚。福音马戏团的首席舞娘蕾丝琳？兔耳媚张开了满是尖利牙齿的大嘴，向着观众们嫣然一笑。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惨绝人寰的悲愤呐喊声直冲天际。

第20章 赔偿，劝说，死者
福音马戏团的糟糕表演给观众究竟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心理创伤，实际上没人知道。不过这只昙花一现的古怪马戏团在日后却被封为粗犷和野兽派马戏的鼻祖，并且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模仿团体，影响绵延了整整数个世纪。这种马戏虽然根本称不上有什么艺术价值，却最大程度的勾起了许多观众的猎奇兴趣，在某种程度上讲，居然很受欢迎。
一位名噪一时的野兽派艺术大师在谈到福音马戏团的时候曾经声泪俱下，声称自己当初只不过是一位旅店跑堂小弟，正是福音马戏团那种简直是亲眼目睹群魔乱舞的可怕景象让他永生不忘，夜不能寐，才引导了他去从平凡而细微的地方发现生活，发现美。
然而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时发生的情况可是十分危险，一些人目光散乱的踉跄离开，但是更多的人则向着前面涌来，连帐篷都险些被愤怒的观众所踩平。咒骂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就连慢声细语的生意人的脸上都绽出青筋，要不是那些魁梧而野蛮的蒙面鼓手突然全部取出沉重的金属连枷，在头上抡的呜呜作响，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佣兵和冒险者威吓住的话，福音马戏团的首场演出必然会以可怕的骚乱画上句号。
但是这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深感受到欺骗和伤害的观众始终不肯离去，围在帐篷前面，大声呼喊着“打倒虚假广告营销”和“打倒无耻奸商”的口号。随着观众的情绪越来越激烈，福音马戏团的那些蒙面大汉似乎也都感到有些不安，彼此交换着眼神，注意到了这一点，观众中的佣兵和冒险者又开始摸着腰间的武器，眼神也逐渐凶恶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胆小怕事的法比昂老板生怕出事，硬着头皮跑了出来。“诸位客人，请消消气，消消气，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玩笑啊！”
他的脸皮全部皱到了一起，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为了弥补大家，今晚在黑城堡，所有的食物和饮料……全部免费。”
法比昂老板最后的声音宛如哀嚎，显然做出这个决定令他痛苦万分，简直就好比是拿刀子从他身上活生生的剜肉。不过愤怒的观众的确被他安抚下来，谩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较为理智的生意人已经开始向回走去。
有几个格外粗鲁的佣兵想要多弄到一些赔偿，还站着不动并且继续破口大骂，不过这一次帐篷中传出一个口音很怪的声音，说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随后那些蒙面大汉就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逼近，魁梧的身材组成了一堵威慑力十足的肉墙。
佣兵和冒险者都是非常实际的人，当他们发现自己没办法轻松的捞到好处的时候，并不会在意面子受损的问题。蒙面大汉还没有走到他们面前，这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斗士们就一哄而散，跑向能够供应免费饮料和食物的地方去了。
夜色渐渐深沉，喧闹声逐渐平息下来，黑城堡旅店的厅堂里炉火仍旺，但是除了几个烂醉如泥的酒徒之外，客人们都已经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旅店的服务人员都累得筋疲力尽，连叫做呆头的跑堂小弟也是睡眼惺忪，坐在角落中打着瞌睡。
只有旅店老板法比昂两眼血红，全身心都浸泡在痛苦和悔恨的毒液当中。“我真傻，真的。”
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我只想到了怎么应付巴布鲁帕直接骗钱的种种伎俩，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狠毒，设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套，用那么一点点诱饵，让我损失了价值十几倍的东西，如果让我再看到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法比昂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肥胖的面颊后面响起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巴布鲁帕！”
他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在牙齿间嚼得粉碎然后再吐出来似的怒吼一声，从柜台后抓起一个盛酒的陶罐，用力向着刚刚推开大门的那个矮胖身影砸去。
陶罐带着旅店老板的愤怒，呼啸着飞向目标，巴布鲁帕完全没有想到会遭到袭击，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如果不是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托住陶罐的话，想必这一下肯定会遂了法比昂老板的心意，将那个满嘴谎言的家伙打倒在地。
“喔，虔诚的巴布鲁帕团长，正如你所说，你的老朋友还真是蛮热情的。”
托住陶罐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旅行者的服装，肩上有着一个小小的音符标记，腰间挂着一把外形朴素的长剑。“不过他可能是心急了一点，敬你的这杯酒可不轻啊。”
“恶魔才是他的朋友！”
法比昂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肥猫一样窜出柜台，脸庞涨得通红，伸出来的手指恨不得能够戳进巴布鲁帕的眼睛里去。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法比昂，说这话的时候你可要小心！”
巴布鲁帕做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如果你没有巴布鲁帕曾经卖给你的赎罪券，就凭这句话恐怕就会被光明之火灼烧舌头的。”
“以光耀之主的公正，如果降下光明之火灼烧罪人之口，肯定先会烧掉你的那条。”
法比昂老板毫不畏惧的反唇相讥。“因为从你嘴里说出的渎神的话，比地狱中的恶魔还要多呢。”
巴布鲁帕直了直脖子，很明智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迅速转开话题。“好吧，我的老朋友，我们不去说这个问题。要不要来做笔交易，会让你得到不少好处喔？”
“做笔交易？啊哈，和你巴布鲁帕吗？”
法比昂老板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轻蔑，“与其和你，我更愿意去和恶魔打交道，哪怕我的房子会被他们烧掉，东西会被他们抢光，但是起码他们会让我知道我的东西是怎么损失掉的！”
“父神在上，你说的话可会让你下地狱。”
巴布鲁帕劝他，“今晚的事情可不能全怪我，谁知道你的客人这么不能容忍呢？他们应该想到的，既然是免费的表演，水准怎么能够太高呢？”
“我的客人够宽宏的了！不然他们就应该把你这颗充满诡诈污垢的脑袋劈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丢进臭水坑！”
法比昂老板口气依旧激烈的说，“而且这与水准没什么关系吧！你的这批演员都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
“当然是被我所宣扬的信仰之道所折服，然后……”
巴布鲁帕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打断了。“与什么信仰无关。”
年轻人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拍拍巴布鲁帕的肩膀说，“这个家伙是我们的团长，不过法比昂老板，你可不要以为我们之中会有任何一个人听他的吩咐，我们跟着他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能够带着我们穿越薄暮森林，然后直达北部边境。”
“穿越薄暮森林？”
法比昂老板打了个寒噤，“年轻人，你该不是让这个家伙的胡说八道给欺骗了吧？”
他拉着那名年轻人的胳膊走到一边，语气诚恳的对他说，“薄暮森林往北，是整个亚瑟王国最为苦寒贫瘠的土地，那里连贵族老爷和领主骑士们的生活都十分艰难。原始丛林一望无际，里面最多的特产就是缠在高大橡树身上的黑荆棘，还有成群结队的恶狼。一到冬季更是寒冷之极，滴水成冰，连石头房子里的火塘都阻止不住严寒的侵袭。向你们这样的大篷车队更是危险，往往一场暴风雪下来，就要连人带拉车的牲口，都给冻死在森林里面呐。”
作为没有曾经亲自穿越薄暮森林的北境人，法比昂老板的描述虽然稍显过分，但是的确说中了几分那里的严酷天气。不过年轻人的态度并没有为之改变，只是目光中多添了几分温和。“非常感谢你的提醒，但是我们这些人是肯定要到那边去的，而且请你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法比昂老板叹息一声，“年轻人，希望你不会为你的决定而后悔……不，如果还能够有后悔的机会的话，其实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很多人根本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法比昂老板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已经尽力去劝说了，于是露出了一名作为商人的特有微笑，里面带着一种综合了狡猾和诚恳的奇妙感觉，“你一定要去那边的话，我劝你在这里尽量多购买一些御寒的东西，比如说，一些只有在黑城堡才能弄到的上等烧酒，还有最厚实温暖的毛皮褥子。”
法比昂老板说着，用力拍了拍巴掌，吩咐跑堂小弟马上去把他说的那些货物取来。
“多谢好意，但是我们已经把御寒的衣服和酒都备齐了。”
年轻人微笑着拒绝说。
“哎，年轻人，你们有那么多大车，多准备一些东西总比没有强。你要知道，在北境，御寒的东西是无论准备多么充分，都不嫌多的。”
法比昂老板摇动着他灵活的舌头劝说着，同时在地上摊开那些货物。“看看吧，我可以算你最便宜的价格，走遍整个北方你都找不到的优惠价格！”
趁着法比昂老板正在口沫四溅的宣传自己的货物，巴布鲁帕凑到年轻人的耳边，低声提醒说：“李维老爷，这个家伙从来拿不出什么好货色来，您可千万别上当啊。”
即使是不用巴布鲁帕提醒，李维也能够看出这位法比昂老板提供的东西质量有多差，那些毛皮褥子不但腥膻扑鼻，而且满是虫咬的空洞；烧酒则是泛着一股霉变粮食的味道，其他货物也是一样。只有诸神才能知道这些东西究竟在黑城堡的地窖里藏了多久，才被这个奸商给翻了出来。
或许可以上溯到黑城堡落成的那个时代去吧？
看到李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法比昂老板也没了兴致，挥挥手让呆头小弟把这些介于垃圾和货物之间的玩意儿重新送回地窖去。“哎，年轻人，那就祝你好运喽。”
他没精打采的说。
“赞美旅行者的保护神圣摩拉塔，法比昂老板，现在你这里有几只准备穿越薄暮森林的商队呢？”
巴布鲁帕凑上来赔着笑脸说。
“你们想和他们结伴上路？”
法比昂老板撩起眼皮看了巴布鲁帕一眼，很不情愿的回答，“多等几天吧，你们来的时候不巧，有两只规模足够大的商队前天上午刚刚出发，现在这些大半都是走单帮的行商和小商队，没凑齐几百人，他们是不敢上路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巴布鲁帕的话还没说完，从门外猛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大叫，紧接着刚刚离开的跑堂小弟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撞了进来，“老板，老板，不好了，商队有人回来了！”
“有人回来了？不应该啊，难道是物资不够，需要再来补给一批吗？”
法比昂老板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然后抬起头来说：“商队的人在那里？呆头，快请他进来啊。”
“他没法进来。”
跑堂小弟的声音颤抖的几乎难以听清，“那人已经死了！”
“一派胡言！”
法比昂老板顿时把整个晚上的怨气都化成怒吼，喷在可怜的跑堂小弟脸上，“你能不能用你那可怜的脑筋好好想想，死人还能够回来吗？”
跑堂小弟嗫喏着答不出话来，但是他的脸色苍白的怕人，额角都是冷汗，惊骇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伪装的。
李维手按着剑柄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出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
法比昂老板的脸色和酸败的牛奶差不多，听到这话之后，他勉强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然后他从柜台后的墙壁上取下一支松明，在壁炉中引燃，“我们一起去吧。”
四个人从温暖的房间中走出，外面黑暗而寂静，火把的光芒只能照到身边一小块，银月由圆转缺，像是一把弯刀一样钩在黑城堡的钟塔尖顶上，数十只大乌鸦缩着脑袋，并排蹲在泰半倾颓的壁垒之上，一动不动，像是一排铁铸的不祥雕像。
“呸，呸，呸！哪来的这么多报丧鬼？”
法比昂老板十分恼火的向着墙头连啐几口，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不安，然后他转过头来问呆头小弟，“哎，那个死人在哪里？”
“在外面。”
呆头说。
离开黑城堡的高墙之后，寒风愈加凄冷，除了李维之外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缩起肩膀，法比昂老板手中的松明火把时明时灭，上面的火苗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曳，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想要把它给从火把上面扯下来似的。
呆头小弟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我就是在这里发现那个人的。”
他的声音僵硬的好像要哭。
李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趴着一个黑影，不过比人可要大得多，寒风中隐隐传来血腥的气息，并不浓烈，但是李维却皱起了眉头。
这股味道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死亡。
“把火把给我，等在这里，我先过去看看。”
他对正要向前的法比昂老板说，旅店老板心中本来就忐忑不安，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非常痛快的递过火把。“你可要……小心，年轻人，我感觉有些不对。”
李维点头同意，然后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抽出佩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铁蓝色的光芒，小心谨慎地向前走去。
火把照亮了那个黑影，是一个骑着马的人。骑手和坐骑都已咽气多时，流出的血液在寒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块。李维将佩剑插在身边，蹲了下来，想要检视一下这个人的死因，不过只看了一眼，双眼就一阵紧缩，难以掩饰的发出了一声低呼。
“斗气激发？”
这声低呼让法比昂老板和巴布鲁帕都凑了上来，前者好奇的询问说，“年轻人，你说斗气激发，那是什么意思？”
“死者是一名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
李维看着那个人皮肉全都炸裂开来、隐隐可见白骨的双手，头也不抬的解释说。“而且能够使用斗气激发拼命，至少也是达到了高阶骑士的水平。”
“高阶骑士，那怎么会出现在商队里面？”
巴布鲁帕狐疑地问。“您该不是看错了吧……”
矮胖子差一点就无意中说出李维的名字，不过他立刻发现了这一点，迅速闭上嘴巴。
“不，没错，的确是他。”
法比昂老板根本没有听出巴布鲁帕的疏漏，而是脸色惨白的低声说，“德克城的天平商会，也是那里唯一具有官方背景的商会，这个人就是天平商会会长，同时也是一位高阶骑士，卡卡特里斯爵士。”
“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里？”
巴布鲁帕感兴趣的问。
“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与自己的商队一同出发，身边跟随着整整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骑兵。”
法比昂老板的牙齿咯咯作响，连连打着寒噤，“此外，西西里城的圣光商会也与他们结伴同行，那支队伍的武装力量更为强大，因为圣光商会隶属于光耀教会，随行的保护力量是四位光耀圣堂武士，每一位都拥有与准高阶骑士相当的战斗力。”
“无论那两只商队拥有多么强大的武力，现在恐怕都已经全军覆没，否则这位会长大人也不会死在这里。”
李维从尸体旁边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法比昂老板，请敲响警钟召集大家，这件事情我想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第21章 佣兵违约，横生枝节
黑城堡旅店原本的确是一座骑士城堡，虽然因为用途改变，大部分防御设施都因为年久失修而丧失了本来作用，但是原本作为警钟的钟塔却得到了保留，并且作为日出和日落时分的重要标志，每天两次在附近的田野中回荡。
不过午夜时分，钟声急促敲响，这还是十几年来的头一次。
无论是佣兵、冒险者还是商人，黑城堡旅店的客人们在昨晚都喝了太多的免费饮料。虽然那位法比昂老板为了多少挽回一些损失，水掺得尤其凶狠，不过架不住这些人放量痛饮，黑城堡酒窖之中的存货还是惨遭洗劫。带着满意表情沉沉睡去的众人被震耳欲聋的警钟声惊醒的时候，屋里屋外还都被黑暗笼罩，有不少人甚至以为这是旅店老板的恶作剧报复，翻过身来用毛毯盖住自己的脑袋，想要继续沉入梦乡。
但是钟声连绵不休，同时还传来了隐隐的惊惶喊叫声，那些人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一面恶狠狠的咒骂着，一面抱着由于宿醉而疼痛不止的脑袋爬下床来。
睡眼惺忪的人们跌跌撞撞在走廊里汇合，彼此询问着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没有人能够提供答案，直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要敲钟？”
有人记起这个人应该是旅店的跑堂小弟，于是向他发出询问。
“诸位客人，出大事了。”
跑堂小弟的脸色简直与死人无异，“前天出发的商队有人死在附近，老板让我通知大家马上到前面的厅堂来。”
“前天出发的商队，关老子什么事情？”
有个还没清醒的人不满的嘟囔着，不过大多数人都领会到了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立刻纷纷向着大厅走去。
旅店厅堂两边的壁炉里面烧得正旺，火焰吞吐着刚刚添加进去的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星不时爆开，让整个大厅都充满了红亮温暖的光芒，热度高的简直不像是冬夜。一个人被放在几张桌子对在一起凑成的木台上，身上胡乱盖着一张兽皮，伸出毯子的双脚上穿着一双满是泥巴和树叶的靴子，虽然脏的几乎不成样子，然而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款型，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双靴子出自于德克城一流裁缝之手，价值不菲。
站在木台的旁边的人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穿着旅行者服饰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年轻人的身边是个衣着花里胡哨的矮胖子，许多人看到这个身影，立刻从心底泛起一股莫名阴影，仿佛昨晚的糟糕表演还在眼前晃动似的；最后那个人显得最为紧张，不时擦着脸上的油汗，正是这里的老板法比昂。
大厅两边的门窗全部紧闭，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而且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和血腥气息，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商人模样的家伙顿时皱起眉头，迟疑着停住脚步。
“法比昂老板，出了什么事情，要让你敲钟把我们都从睡梦中吵醒？”
一个看起来衣着最为体面的啤酒肚男人不耐烦的说，他也是昨晚少数几个早早退场，没有畅饮黑城堡旅店掺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免费淡啤酒的人之一。
“胡伦先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看到啤酒肚男人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法比昂老板诚惶诚恐的深深鞠躬，“但是您看看这具尸体，就知道打扰到您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一具尸体而已，在北境这地方很稀奇吗？”
胡伦不以为然的回答，不过他还是继续走向木台，其他几名商人对视一眼，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来。看到胡伦走近，木台前面的年轻人和矮胖子都向旁边退开一步，年轻人还顺手揭开毛毯，让他能够看到尸体的模样。
胡伦只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就顿时僵硬起来，“这人……是……卡卡……卡卡特里斯爵士？”
他开口询问，声音却如同用石磨碾磨一样破碎不堪。
法比昂老板点了点头，表情并不比胡伦好看多少，“没错，胡伦先生，这具尸体就是天平商会的会长老爷，您前天还和他碰过杯，祝他一路顺风的。”
“这怎么可能？”
胡伦的双腿打颤，要用手扶住桌子的边才能继续站立。“卡卡爵士是一名高阶骑士，武技精湛，而且还带了几十名精锐护卫骑兵……”
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噎住，怎么也说不下去。
“还有圣光商会的几位准高阶骑士与他同行。”
旁边的年轻人替他说完。“胡伦先生，众所周知的事实就不劳您重复了，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胡伦先生的脾气一向不好，如果放在平时，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一定会惹得他勃然大怒。但是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数倍于他的天平商会会长陈尸于前，这种局面让他心中忐忑不安，只是狠狠瞪了那个冒失的年轻人一眼，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尸体上面。
即使胡伦并不精通武技，也能看得出来卡卡特里斯并非死于偷袭，而是持剑战斗至死。他的双手皮肤像是被雷霆击中一样焦黑爆裂，右手五指蜷缩如鸡爪，紧紧抓着一把断剑，剑柄上面的部分只残留了不到五公分，裂口泛着灰白色的怪异光芒。
这位有着高阶骑士和商会会长双重身份的大人物现在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面孔上一半凝结着恐惧，一半凝结着愤怒。他的身体上受创无数，外衣宛如绣满血色鲜花，但是只有胸口上的一处剑痕是致命伤。锋利的剑刃切开精致的护甲，深可见骨，直透肺部。鲜血从他的嘴里溢出，如同红色的小蛇一样爬下面颊，凝结在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上。
胡伦顿时感到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搅，作为北境的商人，他并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死尸，不过如同卡卡特里斯爵士这样死状惨烈的尸体的确不多见，联想起几天前两人还曾经把酒言欢，胡伦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另外几名商人同样脸色惨白，一言不发，面面相觑，死寂笼罩在他们的身上，然后迅速传染到了他们身后的人群当中。黑城堡宽敞的厅堂中足足有上百人，但是却静的只剩下壁炉中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那名腰间佩着长剑的年轻人手指轻叩桌面，引起大家的注意力，然后说：“诸位看到了，这具尸体是跑堂小弟第一个发现的，就倒在里旅馆的外墙不远的地方，看起来是死于流血过多。我们几个和法比昂老板一起去把他抬了回来……”
“我有个问题。”
一名冒险者打扮的中年人从人群中向前走了两步，“你怎么知道他是死在这里？说不定是有人把他给杀了，然后弃尸在这里当做警告呢？”
年轻人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眼前这位冒险者的相貌看上去十分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斗气力量的波动，但是却让年轻人心中隐隐感到忌惮。
“你说的可能的确有，但是这个人应该死了没多久，至多不超过两三个时辰。”
年轻人指着卡卡特里斯因为室温而重新沁出暗红色血浆的伤口说。“如果他已经死了超过一天以上，血液不会还继续流淌，而是会凝结成为半固体。”
中年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没道理啊，这个人受伤这么重，早就应该死了。”
他指着刺透卡卡特里斯胸膛的那道剑痕说，“无论是斗气还是意志力，都不可能允许他忍受着这么重的伤一直走到这里，更别说还要摆脱追兵。”
“我听说有种斗气可以让人做到远离死亡。”
一名佣兵插口说。
“你是说牺牲斗气吧？那种技能不叫远离死亡，而应该叫拥抱死亡。”
中年人指着尸体焦黑开裂的双手说，“而且卡卡特里斯爵士掌握的应该是雷电属性的斗气，这个斗气爆发之后的痕迹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佣兵们彼此交换眼神，知道此话不假。他们很多人都看到过身受致命创伤而一时不死的例子，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几分钟之后就咽气了，斗气和意志力可以暂时拖后长眠导者的脚步，但是永远别想让他等待多久。
“赞美仁慈的父神，这具尸体旁边还倒毙着一匹战马，不过那玩意儿太沉重，我们没办法把它一起抬进来。”
巴布鲁帕解释说。
中年人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同意这种说法。
“总之，卡卡特里斯爵士都已经死了，而他的商队，还有圣光商会的商队也应该都完蛋了。”
坐在桌边喘息了一阵子之后，胡伦先生恢复了镇定，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说。“但是我们怎么办？是按照计划继续向前，还是就此转头回家？”
“回家，那怎么行？”
一名商人口气惊讶的说，“我这几车货物必须送到老白狼塞德里克勋爵府上的，要是耽误了时间，非赔个倾家荡产不可。”
“天平商会和圣光商会虽然都是大商会，但是人数毕竟较少，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
另一名看起来老成些的商人分析说，“我们现在如果加上护卫的佣兵，足有三百多人，组成一支队伍的话，想必一般的盗贼不敢下手才是。”
“敢于打劫天平商会和圣光商会的盗贼可能有。但是能够成功打劫，而且杀光所有护卫，只放走了一个重伤濒死的高阶骑士的盗贼组织，我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过。”
一个脑袋上包着粗布的小行商眯起眼睛说。
“你是说，根本不是盗贼干的？”
胡伦先生紧张的问。
那个小行商耸耸肩膀，“那两支商队出发的时候，我也在场，所以对那些人记得很清楚。能够拥有干掉一名高阶骑士和四名准高阶骑士的力量，还干盗贼干嘛？”
他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苦涩，“这股力量去投靠随便哪个领主，都可以获得一块相当可观的领地。”
“或许他们只是人数众多……”
胡伦先生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如果是普通盗贼的话，即使是聚集上千人，也没法做到这么干净的。”
刚才那个中年冒险者提醒说，“而且一般人根本就阻挡不住高阶骑士的冲锋，除非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你是说有军队埋伏在薄暮森林之中？”
胡伦先生用变了调的声音反驳说，“怎么可能嘛，天寒地冻的，薄暮森林有什么值得动用军队埋伏的东西？”
“我只是说，如果一般人的话，除非是受过军队训练，否则人数再多也挡不住高阶骑士。不过这根本不值的讨论，因为那位卡卡特里斯爵士根本就是死于称号骑士之手。”
说到这里，中年冒险者的眉毛抬起一下，眸子中隐隐转动着一股凌厉的光芒，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来那种什么无所谓的慵懒表情。
“称号骑士！那不是号称骑士中的骑士吗？这里怎么会有？”
胡伦先生大为震惊，而那个站在木台旁边的年轻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他所惊讶的内容并不相同。
因为身份方面的差异，很少有冒险者能够亲眼看到称号骑士出手，就更不要说从伤口上就能够辨认出来斗气天华的力量。这个中年冒险者……究竟是什么人？
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年轻人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发现人群中有一名穿着皮甲，背后背着一把双手大剑的大汉正向门口走去，满是横肉的彪悍面孔上隐隐带着恐惧的表情。
“等等，你干什么去？讨论还没有结束呢！”
一名商人急忙叫了起来。
“敌人能够干掉率领着数十名精锐骑兵的高阶骑士，老子可连准骑士的资格还没有。还想留着肩膀上的这个家伙喝酒吃肉，就不奉陪你们送死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顿住脚步，冷冷的回答说。
“可是我付了钱！”
商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如果你这么走了，我会向冒险者工会控告你的行为。”
大汉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但是他看到房间里很多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之后，又收回了即将出口的咒骂，“那就还给你，这么点钱就想要老子卖命给你，没门。”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丢到了那个商人的脚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
大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股冷风从他推开的木门吹拂进来，寒意逼人，连壁炉中的火焰也不堪重负的歪向一边。这股寒风不但吹走了屋子中的闷热，更吹得众人心中阵阵发冷，联想起宛如无星之夜一般渺茫的前途，有几个胆小的商人忍不住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接下来又有一些冒险者返还了定金，选择离开这里。几名跑单帮的小行商也决定明天一早就沿着原路返回，但是那些商队可没有一个人甘心离开，商队和小行商不同，他们都有着必须穿越薄暮森林的理由。有的商队是因为打前站的人已经在西兰河以北站住了脚跟，必须马上运输这些货物过去，好进一步扩大经营规模；有的商队是想要趁着大雪封闭道路之前运输最后一批货物过去，好从北境诸领主那里大捞一笔。无论是什么理由，高昂的利益足以促使商人们铤而走险，甚至勉强忽视了前途的可怕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穿越薄暮森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等到离开的人背影消失之后，胡伦先生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说。旅店厅堂的壁炉虽然烧得很旺，但是这并不是胡伦先生出汗的唯一原因，相比之下，一直站在他身边，但是却不发一言的那个瘦高个子更让他忐忑不安。
听到胡伦先生的宣言，瘦高个子的鼻子里面哼了一声，用一种嘶哑怪异的声音开了腔。“付出代价？说得轻松，还不是我们这些佣兵在付？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商人老爷，什么时候受到过一丝伤害？”
这个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用钉子在摩擦碎玻璃，喉咙上一道黑色淤青，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上吊而死的鬼魂。
这些话让胡伦先生脑袋上的汗出的更多更快了，他一面擦汗，一面勉强的向瘦高个子笑了笑，“我记得冒险者工会的血匕首向来注重信誉，不会惧怕任何艰难险阻，也一定会完成接下的生意。”
瘦高个子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胡伦先生，别在血匕首面前玩这一套把戏。”
他说，“血匕首无所畏惧，但是血匕首更会衡量生意的价值。”
一根细长的手指伸到了胡伦先生的面前，带着嘲弄味道的摇晃几下，“你的这笔生意不值得我们去冒险，所以……”
他耸了耸肩膀，对着自己旁边的几个人招呼一声，“弟兄们，我们走吧。”
“不，不，等一等，等一等啊！”
胡伦先生一下子慌乱起来，别看还有不少佣兵和冒险者在场，但是他十分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危险，如果真的遭遇到连高阶骑士都可以杀死的敌人，这些人的表现绝对比不上天平商会训练有素的骑兵，只有这几名从冒险者工会请来的血匕首才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可以加佣金给你们，加倍！”
能够让一个商人做出这种决定，显然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然而瘦高个子虽然停住脚步，但是并没有就此答应，而是露出了像是盯住猎物的毒蛇一样的邪恶微笑。
“加倍？不够，远远不够，胡伦先生，我很明白你这次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你可以分出一半收益的话，血匕首就接下这桩生意，否则就请你另请高明。”

第22章 最凶戏团，果断打脸
瘦高个子的话简直像是烧红的钢针一样，刺得胡伦先生几乎跳了起来，“一半收益？你怎么不去抢？”
他激动的差点把桌子弄翻，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那绝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
“商人都是这样要钱不要命吗？”
瘦高个子讥笑说，“那就带着你的货物走回头路吧，这样别说一半收益，连一个铜板你都赚不到。”
“等一等，你要知道，商队的这些货物并不都是我一个人的，而是商会所有商人共同的东西。你一下子就要去一半收益……我，我怎么向大家交代呢？”
胡伦先生的表情已经达到了人类面容所能做出来的最大诚恳，“这样总行了吧？我加一倍半的报酬，一倍半！你们血匕首的身价那么高，一倍半就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最大限额，超过这个数字，我可就要破产了。”
面对胡伦先生的央求，瘦高个子毫不动容，只是从眼角闪过一丝戏谑，“还没有人敢与血匕首讨价还价。”
他声音冰冷的说，“血匕首从来不降低提出的价钱，因为他们的服务物有所值。除了血匕首，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放到一起，也没办法安全的护送你穿越薄暮森林。”
瘦高个子轻蔑的目光让不少佣兵忿忿不平，但是看到那些人胸前的血红触目的匕首标记，却震慑住了这些粗鲁的家伙，让他们只敢怒，不敢言。
胡伦先生心里非常清楚，瘦高个子的话很有道理，他的确抓住了商人最致命的弱点——没有血匕首的帮助，现在的薄暮森林寸步难行。但是胡伦先生也的确没办法付出货物的一半收益，因为这些价值高昂的货物并不属于他个人所有，甚至他在其中所占的份额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也能够雇佣冒险者工会中最高级别的武装力量——血匕首整整一个小队了，整笔货物的价值可想而知。胡伦先生虽然家产殷实，但是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出来，肯定就要伤筋动骨了。
瘦高个子看到胡伦先生眼底的挣扎，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然后冷冷的抬起下巴，“血匕首的时间宝贵，胡伦先生，如果你不马上做出选择的话，我们就不奉陪了。”
看到瘦高个子做出要走的表示，胡伦先生终于慌了手脚，毕竟如果这些货物不能及时送过薄暮森林的话，损失就不仅仅是一半收益了，而是全部收益再加上运输和存储产生的费用，这更不是胡伦先生承受得起的。
能够在北境这种地方经营下去的商人，多少都有几分果决狠辣的性格，胡伦先生也不例外，他咬了咬牙，正要狠下心来答应瘦高个子的要求，身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你们就是冒险者工会的血匕首吗？”
说话的是那个腰间佩剑的年轻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有几分不相信的神气。
瘦高个子的脸上泛起一丝狠毒，手指拂过胸前的血红匕首标记，“怎么，小子，你不相信？”
他的声音骤然转为阴冷，“从来没有人敢于质疑血匕首，因为质疑的人都永远不能再开口了。”
“这也许就是有人能够冒充他们的缘故吧。”
年轻人毫无惧色的回应，这并不是故作镇定的表现，胡伦甚至还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句话好像往瘦高个子的胸口插了一刀，让他本来就显得很不健康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小子，你死定了。”
他磨着牙齿保证说，“还有你身后的组织也完蛋了，血匕首从不放过任何敢于质疑他们的人。”
看到瘦高个子身边那几个佩戴血红匕首标记的人一步步逼近上来，年轻人嘟囔了一句什么，长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紧接着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因为在年轻人手中的长剑锋刃上，燃烧起来像是火焰一样跳跃的银色光芒！
“好家伙，这是牺牲斗气？”
退在人群当中的中年冒险者露出微微意外的表情，随后就重新隐藏在慵懒的外表之下。
他的声音实在太低，就连身边的人都没有听清楚，不过在场的人冒险经验都堪称丰富，虽然没有人能够辨认出年轻人斗气的种类，但是都能够看得出斗气散华的独特征兆。
瘦高个子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冒失的小伙子，身上还带着稚嫩鲁莽的气息，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认为的菜鸟就化身为不可轻视的雄鹰！看着如同火焰一般扑面而来的银色斗气光芒，瘦高个子脚下一顿，“弟兄们，等一下。”
他叫住其余人，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高阶骑士不稀奇，但是这么年轻就很少见了。血匕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惹上麻烦，小子，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的身份，看我们惹得起惹不起？”
瘦高个子的话实在是非常直白，让年轻人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我没有什么惊人的身份，如果非的说一个出来的话，那就是福音马戏团的首席魔术师。”
年轻人摊开双手说，“虽然除了大火球之外，我好像也不会什么魔术。”
“少胡说八道了！”
瘦高个子火冒三丈的咆哮起来，“一个变戏法的，也能够拥有斗气？”
“假魔术师碰上假血匕首，这不是刚刚好吗？”
年轻人反问说，“真正的血匕首可没有你们这么多话，更不会把那个标记戴在胸前招摇……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是真正的血匕首，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更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年轻人话音才落，瘦高个子转身就跑，把他的同伴都丢下来当成掩护。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不过很快，那些愣住的佣兵和商人就反应过来，自我感觉受到了愚弄的他们一起发出怒吼，将还没来得及溜掉的几名假冒血匕首淹没在拳脚棍棒的海洋之中。
听着身后传来的怒骂声、惨叫声和求饶声，瘦高个子的脚步更加迅速起来，他一面在阴影中穿行，一面庆幸于自己见机得快。不过在刚刚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好了。
两个远比普通人魁梧许多的身影站在那里，脖子以下和人类相差无几，但是脖子以上赫然长着硕大的狼头，两双血红色的贪婪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看看，巴乌，我们找到了什么？”
左边那个黑影露出满口森然白牙。
“一个浑身发臭的人类？”
“笨蛋，是等重的烤肉！”
瘦高个子的惨叫在夜色中显得凄厉至极，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只有墙头上的那些大乌鸦看着这一幕，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清晰的不屑来。
旅店厅堂中发生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位拥有牺牲斗气的年轻人及时喝止了愤怒的人群。“这些人只是骗子而已，而且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罪不及死。”
年轻人的声音中像是有种独特的威严感，加上他高阶骑士的身份，令那些最为桀骜不驯的佣兵也为之低头。
这些冒充血匕首的佣兵实际上还有几分本事，逃走的那个瘦高个子应该是个身手不弱的中级盗贼，而被围在中间拳打脚踢，显得狼狈不堪的这几个家伙，实际上也都达到了王国战士的水平。这在冒险者之中，已经是很少见到的水平了，当围攻的人群退下之后，他们虽然每个人都鼻青脸肿，摇摇晃晃，但是却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
“胡伦先生，你准备追究这些人冒充血匕首的事情吗？”
年轻人用剑指着他们，侧过头来问身边的商人头领。
他没有马上得到答复，因为那位可怜的商人双眼发直，已经陷入了极大恐慌之中。年轻人只好加大声音又问了一次，这一次胡伦先生狠狠打了个哆嗦，似乎从什么梦魇之中清醒过来。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血匕首！”
胡伦先生哭丧着脸控诉说。
“我们当然不是。”
一个捂着腮帮子的家伙回答，“鬣狗说这样可以从呆头商人那里弄到更多的钱，所以我们才弄来这些伪装的标记……”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胸前的血红匕首标记撕下来丢到地上，还用脚踩了一下，其他人也立刻跟着他这样做。
“呆头才不会被你们骗去钱！”
跑堂小弟很委屈的嘟囔着。
“呆头不会，但是商人会。”
穿得五颜六色的巴布鲁帕安慰他说。
胡伦先生现在对这样的嘲讽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血匕首是假的，没人能够护送我们穿越薄暮森林，我完了，我们这些人全完了！”
他突然自暴自弃的大声说。
“没有这么严重吧？”
年轻人皱起眉头看着胡伦先生，思忖着是不是这个胆小的商人正在危言耸听，扩大他的损失。“你的货物好好的都在这里，即使赚不到什么钱，也谈不上有多大损失吧？”
“年轻人，这个你不懂。这些货物只有在薄暮森林以北才能卖上好价钱，没法送过去的话，就只能赔本出售。”
一名与胡伦先生同来的商人脸色灰白的解释说。
“现在天寒地冻的，那股盗贼怎么也捱不了多久。”
年轻人继续说，“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把货物先存放在库房里，然后等到严寒替大家消除盗贼的威胁，不也很好吗？”
“对于商人来说，积压是比赔本出售还要可怕的结果。”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胡伦先生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认真的对年轻人解释说，“商业最要紧的就是流通，只有流通，或者简单说，有买有卖，才有钱赚。光是积压这些货物，就可以让我们商会的资金链断裂。”
“照我看，诸位是非尽快穿越薄暮森林不可了？雇佣血匕首也是为了确保安全？”
巴布鲁帕插口说。看到胡伦先生和其他商人都连连点头，这个矮胖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诸位，请听我说！”
他迈着表演意味强烈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脸上绽开夸张的笑容，“冒险者工会的血刺客诸位都听说过，名气很大，对不对？但是我要说，名闻遐迩的刺客，不少好刺客，真正的好刺客只会在黑暗的掩饰下一击得手，不留下任何痕迹。正像是从东方曾经流传过来的那句话，擅长打仗的将领并没有显赫的功劳。”
“你的意思是说，血刺客没有什么了不起了喽？”
人群中有人发问，巴布鲁帕身边的年轻人目光一闪，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个见识十分惊人的中年冒险者。
“相比我马上要向诸位介绍的这个团体来说，血刺客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
巴布鲁帕的微笑毫无变化，然后他退后两步，将年轻人给让了出来。“现在请容许我向大家介绍，冒险者工会王牌中的王牌团体——黑戏子！”
巴布鲁帕的语言煽动力很强，但是话音落下之后，无论是商人、还是佣兵和冒险者们都是一脸茫然。他们从未听过这个被称为黑戏子的组织，甚至连福音马戏团都是昨天演出之前才听到的。
想到了昨天晚上经历的可怕遭遇，有几名佣兵看着巴布鲁帕的表情顿时有些阴狠，看起来要不是那个手持长剑的年轻人站在矮胖子的身边，他们把这个家伙活撕了沾盐末吃的心都有。
巴布鲁帕被这些目光弄得有些发毛，偏过头看看年轻人，确定自己十分安全之后，才接着说了下去。“看诸位的表情，恐怕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吧？那么接下来的一串名字，对于诸位或许依然陌生，比如黑女巫斯蒂巴、黑暗双狼沃夫和巴乌、黑舞娘蕾丝琳、黑愚者巴布鲁帕，还有黑戏子的首领、王国北方地下世界的大领主、暮光骑士里奥科斯阁下！”
年轻人缓缓点了点头，若非嘴角颤抖有些破相，气势绝对符合这一连串头衔所述。“我们的确拥有保护诸位穿越薄暮森林的力量，但是需要诸位绝对的服从与配合。”
“而且还需要一笔酬劳，血刺客身价固然不菲，黑戏子出手，可也不便宜。”
巴布鲁帕接口说，看到年轻人脸上微微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急忙附耳过去，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彼此能够听清，“李维老爷，如果不要酬劳的话，他们反而可能对我们的目的和身份产生疑问。”
这话的确有道理，当听到收费不菲的时候，商人们本来一直紧绷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他们彼此交换眼神，然后胡伦先生清了清嗓子，代表所有商人发言说，“酬劳方面不用担心，我们刚才商量过了，可以用这次生意四分之一的收益，来雇佣……”
他的声音顿住了，因为那个陌生的组织名称已经给忘在了舌尖上。
“黑戏子。”
巴布鲁帕提醒他。
“对，对，黑戏子。”
胡伦先生连连点头，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们出四分之一的收益雇佣黑戏子，护送我们这些人和货物安全穿越薄暮森林。”
“听上去四分之一并不多。”
巴布鲁帕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最喜欢接下来的环节了——讨价还价。
大厅中的炉火一直燃烧到了天明，众人才带着满脸疲惫从里面鱼贯而出。无论如何，经过半个晚上的磋商之后，以胡伦先生为首的商人们还是和巴布鲁帕口中的黑戏子达成了协议。在四分之一收益的基础上，商人们还要额外付出一笔黄金作为定金，同时严格为黑戏子的身份保密，任何泄露这只队伍实际情况的人，都会遭到黑戏子无情的报复。
“那个时候，你们就是藏在血刺客的裤裆里面，也躲不开黑戏子的报复。”
巴布鲁帕信口开河的威胁，让几个尚存疑虑的商人脸色发白，断了其他的念头。
冷冽如刀的晨风迎面扑来，让众人都打了个寒噤，同时也让他们的精神为之一振。胡伦先生和巴布鲁帕较量了半个晚上口舌，现在只感觉到口干舌燥、头昏脑涨，让这阵冷风一吹，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心中突然一动。
“尊敬的巴布鲁帕先生。”
胡伦先生低声对矮胖子说，“您看，黑戏子的实力虽然很强大，但是名气就没有那么响亮。如果我说这笔钱是雇佣了血匕首，那样的话，商会中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多意见，但是如果我说这么大的一笔钱给了籍籍无名的黑戏子……”
“那就不好解释了，对吗？”
巴布鲁帕的眉毛微微一动，“胡伦先生，黑戏子并非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现在您需要的是我们证明一下，自己物有所值，对不对？”
被巴布鲁帕这么一说，胡伦先生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稍微考虑一下，咬着牙点了点头说，“您能够理解，那就太好了……我们商会这一次也派来了一些随行的护卫，我想黑戏子应该不会拒绝一场小小的友谊比赛？当然，暮光骑士大人就不要参加了，我们商会的护卫可经不起高阶骑士的冲锋。”
“暮光骑士的确是我们黑戏子的一张王牌，但是我们还有许多别的牌，每一张都足够厉害。”
巴布鲁帕的脸上浮现出狡猾的笑容，“让你们商会的护卫都出来吧，黑暗双狼他们一定很想活动一下筋骨。”

第23章 结伴同行，魔山踪迹
商队于第二天下午动身，在一片人喊马嘶和马车车轴嘎吱呻吟声中驶出黑城堡旅店的大门，踏上前往薄暮森林的荣耀大道。天气并不是很好，上路不久就下起了蒙蒙细雪，商队的马车很快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套，远远看去活像是一群艰难跋涉的甲虫。
巴布鲁帕和商人们约定之中有这样一条，商队的人手必须听从黑戏子的调遣。对于这一点，担任商队护卫的冒险者和佣兵当然并不服气，但是当他们看到那个福音马戏团中随随便便走出的几个人的样子，就忍不住发出了惊讶和惶恐的低呼。
能够让这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失声惊呼的理由十分简单，福音马戏团走出来的那几个人个个高大魁梧，穿着上了黑油的厚皮甲，一开始众人以为他们全都戴着狼头模样的头盔，然而在熹微的晨光下看的清清楚楚，这些大汉并非戴着头盔，而是脑袋完全就是一颗狼头！
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很快认出了这种可怕的对手，腐灭沼泽的狼头人！
不过除了惊叹之外，不管是商人还是冒险者，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毕竟狼头人也是一个智慧种族，北境郡虽然和腐灭沼泽关系不佳，但是也偶尔有因为部落斗争失败而不得不逃离沼泽的原住民加入冒险者工会。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往往都在闯出一定名声之后，死在暗算之下，无论来自敌人或者……队友。
除了头脑简单之外，狼头人的另一个印象就是力量强悍而且身手敏捷，除非是领悟了斗气力量的骑士，否则很少有人能够在与狼头人一对一的战斗中获得压倒性胜利。胡伦先生派出的商队护卫，只不过是让这个说法变得更加真实可信了一些。
这场对于商队来说“友谊第一，胜利第二”的较量之后，无论是多么桀骜的佣兵和冒险者都变得老实起来。李维特殊注意了一下那个让他隐隐感到忌惮的中年冒险者，然而这个人却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和其他人一起收拾行李，然后按照巴布鲁帕的指挥上车护卫。
虽然李维依旧对中年冒险者的身份抱有疑虑，但是商队出发之前的千头万绪，很快就让他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福音马戏团的十辆大篷车分成前后两组，分别护卫着商队的前方和后方。最前面两辆篷车中装满了最为廉价的货物，此外一无所有，赶车的两个人则由号称“黑暗双狼”——这个称号让他们两人表示非常满意——的沃夫和巴乌两位部落首领担任。这两位狼头人首领实力相当强悍，虽然无法像人类一样领悟斗气，不过单凭肉体力量就可以和大骑士以下的任何对手抗衡。
稍后的两辆篷车分别乘坐着20名蜥蜴人弓箭手，蜥蜴人所使用的特制短弓能够让他们在窄小的地方自如射击，虽然射程比人类的长弓稍逊，但是灵活度上就胜出很多。骑着北境黑魇的李维伴随着篷车一同向前，由于黑魇的特殊体型，显得比另一侧骑着一匹高大战马的唐纳还高出些许。接下来就是商人们的车队了，这些马车五花八门，形态各异，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车身极为结实，脆弱的车门和车窗部分，都镶嵌了防护用的铁条。这是因为久走北境的人都知道，薄暮森林以北并不是平安乐土，而是猛兽狼群出没，异族和野蛮人强盗比比皆是的蛮荒之地。
黑城堡旅店距离薄暮森林并不遥远，车队在薄雪中前进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望见犹如哨兵一样高高耸立的挺拔栎树，以及如同老人一样弯腰驼背、身上缠绕藤蔓和黑荆棘的老橡树。虽然远远称不上疲累，但是巴布鲁帕依然决定车队暂时停留休息，同时派出骑着马的佣兵充当斥候，哨探前方道路，直到斥候平安返回，才宣布继续赶路。
抵达斥候留下的标记之后，巴布鲁帕再次宣布休息，然后继续派遣斥候。这样周而复始小心前进，车队前进速度极慢，而负责哨探的佣兵虽然轮流出发，依然感到苦不堪言，他们不敢去和福音马戏团——或者说，黑戏子——的那些凶神恶煞去抱怨，就把矛头一致对准了商队头领。
当又一次巴布鲁帕要求停车休息的时候，愁眉苦脸的胡伦先生带着另外两名商队头领找到了他。
“巴布鲁帕先生，这样做太过小心了吧？”
胡伦先生小心翼翼的寻找着不那么冒犯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即使是军队行军，也很少这么频繁的使用斥候。何况我们加在一起足足有三四百人，三十多辆马车，那些盗贼就是还没离开，也未必敢动手吧？”
“等到利箭刺入你的喉咙里的时候，再派斥候可就晚了。”
巴布鲁帕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里面闪烁着令胡伦先生和另外两名商队头领都暗暗心惊的寒意。“不过我体谅你们的难处，是不是那些佣兵找你们的麻烦了？”
“不，不，他们只是有些抱怨，天气太冷，哨探实在是个苦差事。”
胡伦先生急忙解释说。
“苦差事，没错，的确是个苦差事。”
巴布鲁帕似乎很赞同的叹息了一声，“不过既然出来冒险，苦的酸的都得学着吞，不管是谁都一样。胡伦先生，与坐在暖融融的壁炉前面啜饮夏日红酒相比，冒着风雪出来经商，不也是苦差事吗？”
他的话让胡伦先生等人无言以对，面面相觑之后，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您说的没错，巴布鲁帕先生，毕竟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再去劝劝他们。”
“天气确实冷，胡伦先生。你们这一次带的货物里面好像有不少烈酒？”
巴布鲁帕突然问，看到胡伦先生有些不解的点点头，他伸出一根肥短的手指说，“给每位担任斥候任务的佣兵一袋烈酒作为奖励吧，不过他们只能在完成哨探任务之后，才能够享受到。”
如果是在德克城这样的地方，一袋烈酒或许一两个银币就能买到，但是越过薄暮森林就不一样了。薄暮森林以北土地贫瘠，粮食产量很低，所以没有多少可以拿出来酿酒，但是为了抵御北境的严寒，这里的居民却大多喜好烈酒，同时烈酒也是作为清洗伤口、治疗疾病的重要物资，所以价值要增加数倍以上。一想到要拿出马上就能换来金币的烈酒给这些冒险者当做奖励，就让三名商队头领的脸上都微微变色。
巴布鲁帕直起身子，嘴里发出啧啧两声。“父神在上，商人的吝啬的确应该作为原罪被提出来。”
他语气中含着讥讽说，“好吧，诫条里曾经说过，给渴者饮，给饥者食。既然你们舍不得拿出来这笔钱，就从黑戏子的佣金里面出好了。”
两名商队头领闻言露出喜色，只有胡伦先生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
他嗫喏着说，“要不然，这钱，我们各出一半好了。”
巴布鲁帕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答应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李维的声音，“不必麻烦了，黑戏子不缺这点钱。”
年轻的领主踏着地上的薄雪和残枝败叶走来，那匹高大雄骏的黑马紧随其后。“天气这么冷，是应该暖暖身子，不然遭遇危险的时候，战斗力也会降低。”
“暮光骑士大人说的是，这点是我们疏忽了。”
胡伦先生点了点头，“我们这就拿出烈酒来，给黑戏子的诸位大人每人一袋……不要钱的。”
他看到李维摆了摆手，急忙补充一句。
“与金钱无关。”
李维口气坚决的告诉他，“烈酒不行，喝下去开始暖和，过了劲反而会更冷，喝多了肯定误事。每次休息的时候，用大锅煮上一锅辣椒水，每个人都分一碗就好。”
“辣椒水，那东西管用吗？”
一名商队头领有些疑惑的问，但是没等李维回答，就被胡伦先生连拉带扯的拖了下去。直到外面，他才有些恼火的甩开胡伦的胳膊，“你疯啦？”
“你才疯了，用辣椒水暖身体的办法一般人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
胡伦先生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那又怎么样？”
“只有北境郡的军队，才会那么做。”
胡伦先生冷冷回答。
“你是说，这些人是……”
另一位商队头领吃惊地说。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胡伦先生打断他，“就把他们当成雇佣兵就好，等到穿越薄暮森林之后，我们最好马上结清余款，然后与他们分道扬镳。”
另外两名商队头领互相看了一眼，都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
胡伦先生说出自己判断的时候，李维也向巴布鲁帕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可能露了点马脚。”
他解释说，“辣椒水的那个办法，只有北境郡的军队才那么做，普通人既不清楚，也不愿意使用。”
“当然喽，又苦又辣的辣椒水哪有浓醇甘冽的烧酒好？”
巴布鲁帕舔了舔嘴唇说，“上等烧酒润喉，那些佣兵有福气啦。”
李维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遇到敌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更重要。”
“真的会遭遇敌人吗？李维老爷，不但地上派出骑马斥候哨探，天上还有长着翅膀的哨兵。”
巴布鲁帕有些奇怪的说，“您吩咐我要这么进行警戒，依我看也是小心过度，说不定那些强盗抢了两个商队，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维皱起眉头回答说，“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我曾经发现过的那个强大骑士吗？”
“记得。当时您说，您和唐纳两个人联手，都无法在那个人面前取胜。”
巴布鲁帕说。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我的判断应该是有些失误。”
李维承认说。
“当然有失误。”
巴布鲁帕借机奉承说，“能够战胜您和唐纳老爷联手的骑士，整个王国都屈指可数，北境郡恐怕一个都没有。”
“不，我说的失误，是把对方看低了。”
李维冷冷的回答，没有为巴布鲁帕的奉承话而出现丝毫动容，“那个人的实力恐怕不在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之下，如果当时他动手的话，恐怕咱们三个人没一个能够活下来的。”
巴布鲁帕被李维的话吓的哆嗦了一下，“哎呀，真是可怕的猜测。”
他喃喃的说，“李维老爷，这么看来，那个什么天平商会的高阶骑士，就是死于这个人之手喽？”
“也许是，也许不是，一名高阶骑士被杀并不能证明什么。”
李维目光炯炯的看向前方密林，荣耀大道在那里逐渐收缩，变成了一条与森林小径相差无几的道路。“不过无论如何，一支表现出警惕心很强的武装车队，或者可以避免无谓的战斗吧。”
李维的目光无法穿透薄雪和树影的阻碍，不然如果向前延伸几公里的话，或许就可以看到那座位于密林中间的宿营地，以及在宿营地中最大那座帐篷中间发生的争执。
争执的双方都只有一个人，其中一位穿着黑红为主色调的贵族礼服，一双金色的眸子里蕴藏着说不清楚的威严味道，右手抚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另一位则是身材魁梧强壮的中年骑士，穿着没有任何家族徽章和装饰的骑士重铠，刀锋一般的眉毛在说话的时候连连颤动，仿佛随时都可能脱离脸庞，诛杀敌人。
“虓眼勋爵，我已经向你保证过好几次，那个高阶骑士被我重创，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黑城堡。至于尸体被人发现，那就更可笑了。这里是薄暮森林，死伤个把人太正常了，说不定这里到处游走的狼群，就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被称为虓眼勋爵的男子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那一丝藏于眼底的嘲讽，“詹姆斯，你的保证对吾来说毫无价值。无论那名高阶骑士是死是活，我们都可能已经暴露了。”
“暴露了，那又怎么样？”
中年骑士詹姆斯的口气变得更加恶劣起来，“切割斗气是我自行领悟的斗气力量，和有记载的那些斗气天华都不相同，我才不信能够有人从一具尸体上，就猜到是我动的手。”
“猜到是你动手，那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虓眼勋爵的手指轮番叩击剑柄，这是他思考的时候，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但是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猜测，你让其他人知道这里出现了一个能够连高阶骑士都干掉的强盗团体，然而这是正常的事情吗？”
“不正常又怎么样？”
詹姆斯拍了一下腰间的交叉佩戴的一对长剑，“死神双翼从未惧怕过任何挑战，无论他们作出准备也好，没有准备也好，在这两把长剑之下，他们都没有任何机会。”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两位大人，卡尔曼大魔导师布置的水晶球传来图像，又发现了一支车队。”
“没想到这几天还挺热闹的。”
詹姆斯嘟囔了一句，然后向着帐篷外面走去。虓眼勋爵沉吟一下，随后步出帐篷。
宿营地中依旧是篝火熊熊，旁边围坐着披着羊皮和熊皮的彪悍战士，枪矛和盾牌架在旁边。与两周前相比，他们的数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而且剩下的人身上也大多都带着伤痕，有些人绑扎伤口的绷带还在缓缓浸出血水来。
与这些死神骑士团的精锐士兵相比，天平商会和圣光商会的护卫队伍实际上并不弱，只不过在高端战斗力方面差了许多。四名荣耀圣堂武士先后战死，高阶骑士卡卡特里斯重创逃走之后，战局才不可逆转的倾向于特别行动队一方。不过清剿这些商会护卫骑兵，也让特别行动队遭受了不小的创伤。
虓眼勋爵走出帐篷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夯实泥土建成的高台上的水晶球，这颗晶莹剔透的魔法物品表面正映出一幅活动的画面，显示的正是李维等人所在的车队蜿蜒向前的场面。水晶球上的魔法不能传递声音，然而看着几十辆大车和数百人一起前进的场面，耳边依稀响起了人喊马嘶的嘈杂声音。
“又一批肥羊。”
詹姆斯满意的嘟囔一句，双眉连连抖颤，仿佛要飞出去将这些人斩杀一空。
“人太多，吃不下的。”
虓眼勋爵评价说：“吾认为应该稳妥一些，至少要等聚集特别行动队所有力量才行。”
“那是你自己这么认为，托马德勋爵。”
詹姆斯的口气中带有三分讥讽，剩下七分则都是——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浓浓的嫉妒。“这些人的人数不少，但是说到战斗力，恐怕还不如昨天的那两支商会，我完全可以吃得下。”
“禁止攻击这支商队。死神骑士团特别行动队队长，詹姆斯大人。”
虓眼勋爵金眸闪过不可逼视的光芒，口气严厉如同有霹雳雷霆蕴藏其中。“这是吾，死神骑士团副团长，带剑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命令。”
詹姆斯听到这句话，猛然回过头来，脸上毫不掩饰自己怨毒的表情，“你是骑士团副团长，我应该服从命令。”
他的下巴挑衅的扬了起来，“但是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在调动特别行动队方面。我和你同样有完全相同的权限。”
冷冷的撂下这句话之后，詹姆斯看都不看虓眼勋爵的表情，转身发出命令，“特别行动队，全体出发！”
“勋爵阁下，詹姆斯大人一向与您不合，您这么和他说话，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适得其反。”
看着宿营地里的士兵纷纷跟上詹姆斯的脚步，唯一留在虓眼勋爵身边的年轻侍从轻声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有些迷惑的光芒，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能想出来，没道理虓眼勋爵反而想不到啊。
虓眼勋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熟悉他的年轻侍从却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极细微的喜悦。“是啊，詹姆斯一向不听吾的命令，不过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水晶球中一个骑着匹异常高大雄骏黑马的背影上，嘴里的低喃带有不易察觉的满足感，“希望你不会让吾失望，李维&#183;史顿！”

第24章 魔翼出击，夜袭商队
天色近晚的时候，风停雪息，但是天气反而更加酷寒刺骨，四周的密林渐渐阴暗下来，不时传来栎树的枝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炸裂声。蹄声由远而近，踏碎路面积雪，随后一队担任斥候的佣兵骑着马出现在蜿蜒小径的尽头。
“就是这里了，丢下标记，我们回头吧。”
一名佣兵向周围张望一番，然后建议说。
“这样不好吧，按照要求，我们不是要在附近盘查哨探一番吗？”
另一名佣兵似乎还保留着几分责任感，皱了皱眉头说。
“要哨探你自己去好了。”
第一名佣兵不满地说。“前几次又不是没检查过，别说强盗，连人毛也没找到一根。”
“对，这么天寒地冻的，哪儿有什么强盗？”
其他佣兵也纷纷开口反对，“都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老爷，怕我们这些人太闲了，才弄出来的勾当。”
“不过回去可以拿到满满一袋子烈酒，这倒不错。”
“没有酒，老子早就不出来啦！”
带着这样的纷乱说笑抱怨，这队骑马的佣兵勒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疏忽大意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他们丢下标记不远的地方，树影雪坡之后，许多身穿厚重皮毛护甲，披着白色披风的人就躲藏在哪里，手中上了弦的十字弩一刻都没有离开这些佣兵身体上的要害，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或许对于这些担任斥候的佣兵来说，失职的同时也是一种幸运吧？
詹姆斯深深凹陷的双眸中透出一股不屑的味道，不过转瞬即逝。别看他在虓眼勋爵面前摆出一副张狂的样子，实际上如果不是战斗经验丰富，指挥能力也很不错，詹姆斯也不会成为特别行动对的队长，更不会成为声名显赫的魔山双翼之一。按照詹姆斯的判断，这支商队的规模的确不小，而且对于一般的队伍来说，护卫也算精干，甚至隐隐能够看出军方行军的味道来。
“或许是护卫的指挥者中有当过军官的退役老兵吧？”
詹姆斯冷冷的想着，“可能是骑士，不过最多只是普通骑士而已。”
让詹姆斯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从王国军队中退役的不少下级军官都会被商会聘用为护卫队长。不过高阶骑士可没有落魄到需要在商会中担任护卫来混饭，实际上只要不太在意酬劳多少的话，许多领主都十分非常乐意让高阶骑士驻扎在自己的土地上面的。
不过既然有退役老兵的参与，这支商队就没有那么容易袭击了。骑士很可能会成为指挥核心，让一盘散沙的护卫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具有战斗力。而且和突袭天平商会和圣光商会那次不同，毕竟这支商队的人数要远远多于那两个商会，詹姆斯手下的战士又折损了不少，想要打出一场像昨天那样的全歼战果，的确存在一些困难。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就地隐蔽，没有接到我的命令，不许贸然攻击。”
詹姆斯悄声下达命令，然后由他身边的传令兵依次传到了所有埋伏地点。周围的树林随后安静下来，四下寂然，只有头上偶尔传来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几次远处似乎传来车马粼粼的声音，然而当詹姆斯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乌鸦还在时不时发出嘶哑而高亢的怪叫，而且不止一只，数十米外还有几只彼此应和着。詹姆斯让这些不祥的鸟儿叫的有些心烦意乱，但是他并没有想办法去驱赶它们——没有什么比树上栖息着鸟儿更加让人放心的地方了。
这些一身黑羽的食腐者在薄暮森林里不算多见，虽然北境郡每个地方都可以时而看到它们的身影，但是大多数还是栖息在比较温暖，也容易获得食物的城镇周边。凛冬深雪，到处白茫茫一片的薄暮森林找不到多少食物，能够聚集这么多的乌鸦……真的是件反常的事情。
詹姆斯心里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传说中这些大乌鸦能够闻到死亡的气息，最喜欢在将死者的周围逡巡不去。不过下一秒钟他就将这些胡思乱想全部甩出脑海，因为这一次在他耳边响起的不仅是马蹄声，车轮滚动的咯吱声，甚至还有金属相互碰撞之声，粗鲁的吆喝声和笑骂声！
商队真的来了。
这次不是错觉，暮色之中，一队马车出现在小径转弯处，声音越来越大，护卫在马车旁边的佣兵们的交谈声都清晰起来，好几个人都在抱怨着什么，而后传来有人发号施令的声音。车队随之减慢速度，缓缓朝着詹姆斯设下的包围圈前进，最后恰好停在了几个埋伏地点的正中央。
看着车队老老实实的钻入自己设下的圈套，然后派出没用的斥候哨探附近道路；看着那些佣兵跳下马背，活动手脚，同时抱怨着旅途的劳累；看着穿着厚皮袍子的商人们从马车围成的圈子里面钻出来，一面交谈一面跺着脚。詹姆斯露出了凶狠而得意的笑容，他知道，一场胜利已经有九成握在掌心之中了。
看样子这不是休息，而是准备宿营了。
詹姆斯轻轻活动着手脚，没有发出比微风掀开一片树叶更大的动静，在薄暮森林中埋伏实在是一件苦差事，即使是以他称号骑士的体质，几个小时之后也感到手指和脚趾都有些发麻，铠甲更是冷得和冰块一样。如果是一般的士兵，哪怕是王国军的精锐，都没法在雪地里埋伏这么久，不过对于死神骑士团特别行动队的每一位战士来说，这种程度的埋伏和等待并不会造成多大麻烦。
他们本来就是死神的刀锋，来无影，去无踪，吃苦耐劳，凶狠嗜血。以生命的凋谢为欢乐，以死神的威名为愿景，这才是握在死神手中最为锋利镰刀。至于那个什么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一个瞻前顾后的家伙，怎么能够称得上死神的巨镰呢？
詹姆斯一面思索，一面静静的等待着发动突袭的最佳时机到来。这种等待对于他来说毫不陌生，暗杀者出身的他曾经许多次潜藏在流沙或者淤泥之中，一次就是几个小时，只为寻找到刺杀对象的一个疏忽。
相比那些恶劣如炼狱的环境来说，薄暮森林的雪地就像是天堂一样，起码雪地里只有纯粹的寒冷，而没有咬人的怪虫和有毒的蝎子。记得在刺杀魔山家族的一位政敌的时候，他藏在了满是恶臭淤泥和毒蛇的阴沟里面，就连一条毒蛇咬了他的小手指，他都纹丝没动。最后终于完成了刺杀那位政敌的任务，但是他的小手指也腐烂化脓，只能切掉，才保住了这条胳膊……
詹姆斯突然深深的喘息两次，卷起嘴唇，止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回忆过去。“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的目光凝结在前方，想起了在暗杀者中流传的一个未经证实，但是却很多人都极为相信的传言。“不能控制的回忆往事，往往意味着胜利快要走到尽头，而对于暗杀者来说，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难道这次突袭有可能失败？”
阴霾爬上了詹姆斯的额头，他那双如同刀剑一般锋锐的眉毛皱了起来，目光虽然纹丝不动，但是额角却出现了细细的汗珠。他担任暗杀者有接近二十个年头了，这份资历早就把他的神经锻炼得如同钢铁一样坚韧，紧张情绪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而在刚才，浮现于心头的不仅是普通的不安，而是近似于畏惧的一种情绪，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
詹姆斯又一次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商队，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疑点。
这支商队已经把马车全部都围成一个圈子，头尾相连，然后用绳索把这些马车系在一起，以此为基础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营地。营地外围布置了一些防御野兽、同时在遭到袭击的时候也能起到一些示警作用的小陷阱。担任岗哨的佣兵三人一组在营地里走来走去，腰间的刀剑闪着寒光，皮靴践踏着积雪，由于严寒，这些佣兵都端着肩膀，尽可能的把脑袋缩起来。
商人们活动一番手脚之后，就都回到了马车上面。留下的仆役们开始准备晚餐，他们在营地中间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上面架着锅子和用木棍串起来的野味，饱含油脂的松木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火粉炸裂，像是一群浮游的星子一样散开。
一切都显得是那样平常，除了规模稍微大一些之外，和普通的商队没有什么两样。詹姆斯从头到尾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怎么也想不到有什么失败的可能，最坏的结果，应该就是一场让商队逃走一部分人的击溃战吧？
对于已经在薄暮森林活动了十几个星期，补给和武器都接近耗尽的特别行动队来说，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在袭击完这个商队之后，特别行动队也要回到魔山家族的领地上进行休整，即使放走一些活口，实际上也没什么关系了。
詹姆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握上腰间长剑。无论是违背虓眼勋爵的命令，执意出击；还是急于建立功勋的强烈渴望，都不容许他在这种时候退缩。头上的乌鸦又叫了几声，声音凄厉刺耳，在宁静的夜空中回荡不已，然而詹姆斯已经听不到这些杂音，他的目光注视着映红了半边营地的熊熊篝火，猛然从隐藏的树丛后面跳了起来，当做掩饰的枯枝败叶和雪碴冰渣从他的铠甲上纷纷落下。
“杀！”
冷酷的命令简短到了极点，随后传令兵吹响号角，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震动夜空，吼叫声从几个埋伏地点同时发出，潜藏在树丛后和雪坡旁边的特别行动队战士纷纷起身，抖去身体和武器上遮掩金属反光的伪装物。
至少一半的袭击者手里持有十字弩，而且在起身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目标，只需要一次心跳的时间，弩箭就可以如同嗅到血腥的苍蝇一般向着瞄准的目标飞去，将营地中一半以上的哨兵射杀。然而在号角声刚刚响起的同时，营地中就传来短促有力的厉声命令。
“灭火！”
营地中的十几堆篝火本来燃烧正旺，想要灭掉谈何容易？然而随着那声命令，三人一组的游动守卫立刻毫不犹豫的扑向篝火，将上面架着的锅子倒扣下来，用锅里翻滚的汤水浇灭火焰。眨眼之后，刚才还被篝火映得通明的营地漆黑一片，让那些袭击者已经适应了光明的眼睛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怎么会……这么快？”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詹姆斯的脑海，“难道他们早有准备？”
的确是早有准备没错，篝火熄灭的同时，那些护卫就全都趴在地上，这个动作非常及时，因为紧接着那些袭击者就凭借着灭火前的印象射出了十字弩，弩箭带着破风声从护卫们的头上掠过，钉在马车车厢上，发出嘭嘭嘭的密集声音。
“反击！”
那个发号施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营地最外围的几辆大篷车的车顶被猛然掀开，奉命藏身于车上的蜥蜴人弓箭手一齐举起手中的特制短弓，月光洒落箭锋，宛如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繁星落入营地，空气中随后充满了嘶嘶的破风声。
詹姆斯身为暗杀者，对于危险的预感远远超过普通人，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弓弦震鸣的同时，他就连人带剑向旁边一扑，紧接着一串翻滚，脱离了箭雨的落点。
不过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就没有这么敏锐的感觉了，迎面泼洒来的箭雨像是一阵银白色的狂风，一下子就将七八名特别行动队的战士掀翻在地，锋利的箭锋轻易穿透了他们披着的厚皮甲，就好像是穿透一层羊皮纸一样，伴随着惨叫声声，夜空中绽放了无数朵血红的花瓣。
弓弦声再起，这一次是另一处埋伏地点的人遭了秧，趴在雪地上的詹姆斯耳边听到的都是自己手下战士的惨叫和哀嚎，他们勇敢无畏，受到过最严格的军事训练，然而在黑暗中却像是无助的羔羊一般，被一片一片的射死在地上。
“这不可能！”
詹姆斯吐出了满嘴的冰雪和泥土，嘶声吼叫，“这不可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营地里刚才那么明亮，这些人更应该什么都看不到才对！”
乌鸦的鸣叫和振翅声非常突兀的从他头上响起，没等詹姆斯转过念头，危险的感觉再次袭来。詹姆斯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向旁边跳起闪避，叮当一响，一支短箭在他的肩头的铠甲上弹开，而更多的箭矢则深深扎入他刚刚趴过的雪坑之中。
“诸神该死，这些乌鸦就是敌人的眼睛！”
詹姆斯破口咒骂，同时心向下沉去。亏他们还在雪地中鬼鬼祟祟的埋伏大半天，原来所有的行为都没有躲开对方的观察！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詹姆斯感到自己的胸膛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膨胀，本来以为自己是设下圈套的猎人，在发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落入陷阱的猎物，那种混杂了愤怒、羞愧和哀恸的感觉让他的心脏简直都要爆炸了。
篝火陷阱造成的短暂视觉障碍很快消失，营地附近的景色重新收入眼底，月光洒落林间，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支离破碎的银色光点，将近二十名特别行动队战士伏尸树丛和雪地之间，还有数名重伤者呻吟不止。
这个陷阱给特别行动队造成的损失，还要超过袭击天平和圣光两个商会的伤亡。詹姆斯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剃刀一般的眉毛颤抖不已，“杀，为兄弟们报仇！”
呐喊在他的舌尖跳跃，随后詹姆斯从藏身的老橡树身后冲出，长剑上跳跃着近乎纯黑色的道道黑线，锋刃直指商队营地。
特别行动队的战士们不愧是经过严酷训练的精英，虽然刚才的死伤挫动了他们的锐气，不过那股凶狠嗜血的味道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仇恨而更加浓烈起来。詹姆斯的命令一出口，所有还能够战斗的战士就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
这些战士都穿着保暖和掩饰身份的厚重兽皮，脸上带着狰狞的铁面具，许久未刮的胡须和头发纠结在一起，那种粗野的样子不像是人，倒像是一群在薄暮森林里面觅食的残暴野兽。一部分人在刚才的箭雨中受了伤，甚至还有鲜血不时滴下，但是他们都毫不在意，径自咆哮着朝商队营地猛扑过来。
商队守卫大多数都是冒险者和佣兵，和普通的强盗对抗还可以，看到这么残暴可怕的一支队伍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夜幕中似乎到处都是嚎叫的半人半兽，刚才胜利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人人面色苍白，十成勇气最少消失了七成。
幸好今夜战斗的主力不是他们，特别行动队的战士还在冲锋，那个沉稳严厉的声音又一次发出命令，“迎击！”
随后两声凄厉的狼嚎先后从营地之中响起，马车朝向外围的车门纷纷打开，无数的魁梧身影从里面跳出。这群人动作意外的敏捷，高高举起的连枷在头上转着圈子，向着袭击者迎面冲来，一面冲锋，一面发出了摄人心魄的长长狼嚎！

第25章 血乱薄暮，冷眼旁观
“诸神该死，这些家伙是……狼头人？”
詹姆斯发出了错愕的低吼，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狼头人是生活在腐灭沼泽之中的一种可怕怪物，个体战斗力与久经训练的精锐战士相当，而且力量更是远远超过普通人类。即使是在完全公平的条件下交手，对于特别行动队的战士来说，也是足够棘手的对手了。
虽然狼头人属于可以沟通的智慧种族，不过这些家伙的性格残暴凶猛，对人类普遍抱有仇视心理，所以从没有人听说过那个商队能够雇佣到一整队狼头人战士。
月光之下，狼头人和袭击者宛如两群野兽一般，相互冲击在一起。战斧和连枷相互撞击，轰然激荡出雄壮的金属交响曲，狼头人的可怕力量让他们在初次交锋中占据了决定性的上风，一瞬间的接触，就有将近十名已经受伤的特别行动队战士抵挡不住，被连枷砸的脑浆迸裂，胸骨塌陷。
纠缠的时间没有多久，袭击者就像是撞击在礁石上的巨浪一般倒卷而回，丢下了十多具尸体，狼头人发出嗷嗷怪叫声宣示胜利，然后继续向前突进，连枷发出的呜呜声摄人心魄。
然而这一次轮到狼头人的进攻受挫了。特别行动队的战士们所受到的严格训练让他们能够迅速转换攻防，他们留下一部分人与狼头人殊死搏斗，且战且退，另一部分人迅速将一把把战斧和长矛柄端朝下立在了地上，用另一只手紧紧扶住，形成一条难以随意逾越的钢铁防线，接着再用装饰着铁钉的大盾牌构建出一座壁垒。
下一瞬间，狼头人面前的对手纷纷溃退，然后躲入盾牌壁垒当中。狼头人怒吼着追击过来，连枷像一阵暴雨一样猛烈的砸在盾牌上面，木屑四溅。然而那面盾墙足够坚固，虽然颤抖不止，却顽强的将这一轮猛攻抵挡下来。紧接着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扎入几名措手不及的狼头人的身体，差一点要了他们的命。
对于这个乌龟一样的阵势，不擅攻坚的狼头人连续试探了几次，都没能打破，反而造成不少自己人受伤。这时候商队中响起了一阵粗犷的号角声，狼头人听到之后，只能无奈后退，与缓过一口气来的冒险者和佣兵会合，将这些袭击者层层围困起来。
“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很有趣嗷。”
一个显得尤其魁梧的狼头人喘着粗气说，他刚才在攻击盾阵的时候被两支长矛刺中，胸膛上鲜血直流，但是却表现的毫不在意，反而露出粗野的笑容。
“黑暗双狼的沃夫大人，记得开战前我还提醒过你，对方一旦变换阵势，马上回撤，你怎么打起仗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一个尖细的嗓子气急败坏叫喊着。
听到这个声音，魁梧狼头人有些尴尬的挠着头皮，但是回答的声音却理直气壮，“不好意思啊，我们在大篷车里面闷了多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个活动筋骨的机会，一打起来就把你的话都给忘了。”
“哎，先别管这个。”
另一名几乎同样高大的狼头人凑了过来，手中拎着的连枷上面满是淋漓鲜血，“这个乌龟壳子要怎么敲破才好？”
他指着袭击者们组成的坚固盾牌壁垒，有些恼火的咒骂着。
“如果格雷斯爵士在这里就好了，他的破甲箭最适合对付这些乌龟壳子。”
巴布鲁帕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建议说，“让佣兵们上去试试，怎么样？”
“不怎么样的主意，狼头人做不到的，佣兵更做不到。”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随后传来了一声激烈高亢的马嘶，震得四周栎树上的冰针簌簌而落。
“李……里奥科斯阁下，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防备那个人吗？”
巴布鲁帕扭过头去，口气惊讶的发问。
“我没有察觉到那个人出现的痕迹，或许正如你所猜想的，那个人并没有留在这里。”
李维骑着北境黑魇缓缓走来，身边跟随着手持熊首战斧的唐纳，刚才他们并没有参加战斗，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周围。
不过那个让李维感到十分危险的可怕骑士始终没有出现，虽然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出现了另一个标志着强敌的血红色光团，但是与前者的差异显而易见。
“太好了，黑戏子果然厉害！”
看到袭击者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住，商人们也忍不住从藏身的马车里走了出来，胡伦先生最是激动，挺着大肚子跑到李维身边，一叠声的赞叹着。“暮光骑士大人，这些家伙刚出现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
李维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简单，胡伦先生，战斗还没结束。”
“不过胜负已定，不是吗？”
胡伦先生说。“这些人已经逃不掉了。”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依然艰苦。”
李维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骑士剑铿锵一声出鞘。
“为什么呢？难道这些强盗还敢继续顽抗不成？”
胡伦先生惊讶的问。
“首先，这些人不是强盗，因为强盗既没有这样的纪律，更没有这样的装备。”
李维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些袭击者，“其次，他们的首领还没有出手，我可不认为他会甘心承认失败。”
最后半句话，李维刻意放大了声音，对面的盾牌壁垒中果然如他想象的出现了一阵小小骚动，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令他始料未及。那座壁垒居然立刻轰然散开，每一个袭击者都发出可怕的咆哮声，举着手里的武器冲向四面八方！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袭击者的数量远远少于商队的护卫，只是凭借着盾牌的掩护才能勉强坚持，一旦盾阵溃散，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但是这愚蠢的一幕偏偏就发生在众人面前。
生性嗜血的狼头人同样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在袭击者冲上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佣兵和冒险者组成的商队护卫就没有这么好运。从战斗开始起，袭击者就一直落入黑戏子所布置的陷阱当中，连续几次受到挫折，也让商队守卫们严重低估这些人的实力。很多人认为胜负已定，接下来这些袭击者不是想办法突围逃走，就是选择投降，所以虽然他们的武器都握在手里，但是在思想上却早已经自行解除了武装。
这个晚上，商队的第一批牺牲者就出现在佣兵当中。袭击者冲上来的时候，他们要么是漫不经心的挥剑迎上，要么是光顾着说笑，连武器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这些愚蠢的家伙当即死于战斧和重剑之下，犹如用铁锤重重击打玻璃一样，佣兵们组成的包围圈向外溃散开来，前排的人纷纷倒地，哀嚎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
李维气得脸色发白，“商队护卫让开！黑戏子跟我来！”
他的呐喊声从混乱的人群中响起，银色的斗气光焰绽放，犹如黑夜中亮起的一个巨大火把，恐慌中的佣兵被这声音惊醒，朝左右分开，让开了一条通路，紧接着北境黑魇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一样，向着袭击者迎面冲去。
北境黑魇比普通骑士的坐骑要高大雄骏许多，迎面冲来的时候，简直就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峰碾压过来似的。如果换成是普通士兵的话，必然会惊慌失措的闪避后退，哪怕是经过战斗洗礼的老兵也不例外。然而这些袭击者都是死神骑士团特别行动队的精锐战士，看到李维策马冲来，不但没有后退，反而举起战斧迎上前来。
他们的勇气换来的是红光一闪，北境黑魇发动了特殊技能抗拒火环，冲上来的袭击者们像是豆子一样被弹飞出去，身上的厚皮甲被火焰焚烧，发出阵阵黑烟和焦臭的味道。
李维乘胜追击，挥剑朝一名袭击者猛砍下来，那人举起镶钉木盾挡住，然而银光一闪，木盾连同那人的手臂一起四散飞裂，袭击者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剑光再闪，他的头颅就连同铁面具一起被从中间砍成两半。
然后李维继续策马向前，旋绕着银色光焰的骑士剑朝着一名正在举起长枪的袭击者砍去，那人刚刚看到了自己的同伴死状，于是脱手掷出长枪，然后转身就跑。李维横剑挡开飞来的长枪，那人还没跑开几步，就被北境黑魇的铁蹄从身后踩倒，然后践踏在雪地之中。
唐纳、沃夫和巴乌等人随后冲杀而来，袭击者最后的反扑在他们的猛烈攻击下逐渐溃散，纷纷后退，李维看到沃夫抡起连枷重重砸在一个袭击者的铁面具上，热血迸射开来，那个不幸的家伙整张脸都凹陷下去，倒地的同时就已经毙命。另一个手持长矛的袭击者想要从后面趁机偷袭，然而却被他猛然转身，一只手抓住长矛，然后连人带武器一起抡了起来，扔到了十多米之外。
沃夫仰天发出慑人的长嚎，以至于差点没有听到李维急促的大喊声。
“沃夫，小心身边。”
狼头人首领几乎是在警告声入耳的同时就反应过来，连枷向左侧用力挥舞，带刺铁球发出呜呜的破风声。连枷打中了什么，发出了铿锵一响，然而撞击声小得令人吃惊，与此同时沃夫感到手里突然一轻，连枷粗大的铁链条竟然像是根红柳枝一样被轻易砍断。
大吃一惊的沃夫急忙想要后退，太迟了，他的脚步刚刚移动，那个灵活的身影已经连人带剑撞了过来，一剑刺入狼头人首领的胸膛。
剑锋拔出，带起赤沥沥的鲜血，沃夫怒吼，挣扎着向后踉跄两步，跪倒在地，眼前的视线迅速模糊起来。那个人正要上来再补一剑，一把熊首战斧和一把骑士剑同时从左右砍来，逼得他只能回剑自保。
李维看到沃夫在自己眼前被人重创，生死不知，顿时怒火中烧，骑士剑猛烈劈砍，空中布满银白色的火线。不过他的对手虽然身材高大，又穿着骑士重铠，但是身手却显得十分灵活，手中的长剑稳稳招架着骑士剑的劈砍，同时还有闲暇挡住从另一侧猛攻过来的熊首战斧，以一敌二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李维和唐纳越打越是心惊，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詹姆斯心中的惊讶并没有比他们小多少。
那个魁梧大个子的熊首战斧上燃烧着黑色厉火，每一击都沉重无比，实力绝对可以达到大骑士长的程度；而另一名剑上旋绕着银白色光焰的骑士虽然显得很年轻，但是剑法绵密狠辣，丝毫不逊色于一个久经沙场的高阶骑士。这样的对手只有一个都能够造成不小麻烦，现在是两人左右夹攻，让詹姆斯也感到了极为棘手。
詹姆斯身为死神骑士团特别行动队队长，对于战局把握和战斗经验都要远远超过李维和唐纳，他现在十分清楚，对于这支商队的袭击已经彻底失败。造成这次失败的因素有很多，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他大大低估了商队护卫的力量。尤其是眼前的这两个人，他还没有听说过那支商队能够聘请到大骑士长作为护卫呢。
“也许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我必须把这个秘密带回去。”
詹姆斯为自己的撤退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而且牵制北境郡郡守注意力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只要我打败眼前的这两个家伙，这里就没人能够拦得住我！”
想到这里，詹姆斯猛然向后一跳，从李维和唐纳的夹击中脱身，然后黑色长剑转守为攻，剑势狂暴而迅猛，向着两人反卷而来。
詹姆斯的长剑忽左忽右，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只有一道道怪异的黑线标识出剑锋的轨迹。但是迅速击败唐纳和李维谈何容易，两人虽然没有这样联手对敌过，但是借助血盟的力量却可以随时用意识沟通。表现出来的就是攻守衔接宛如一人，将詹姆斯诡异黑剑的攻势一一招架抵挡，然后趁机还能够发动反攻。
“这样下去可就危险了！必须马上扭转眼前的劣势。”
詹姆斯迅速思考着战术，同时继续维持着暴风骤雨一样猛烈的攻击，虽然在这里他压制住了李维和唐纳，但是在其他地方的战场上，还在困兽犹斗的袭击者已经所剩无几，绝大多数都已经死在狼头人和佣兵的围攻之下。
这时候，在距离战场足足几公里的地方，虓眼勋爵和他的年轻侍从正在通过魔法水晶球观察着战局，看到特别行动队的战士们一个个倒地身亡，虓眼勋爵一双金色的眸子中隐隐含着痛惜，但同时更多的是宛如北境严冬的冷酷光芒。
“勋爵阁下，詹姆斯大人怎么会败，而且还败得这么惨？”
年轻侍从忍不住发问，声音中充满疑惑。
“他当然会失败，而且连自己的性命多半也会搭进去。”
虓眼勋爵评论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有弄清楚所伏击的对象是谁，把一头隐藏爪牙的狮鹫当成小猫来对待，真是愚蠢的做法。”
“隐藏爪牙的狮鹫？”
年轻侍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看着水晶球中正在和詹姆斯厮杀的两个人之一，“勋爵阁下，如果是您来指挥这场战斗的话，应该怎么做才能取得胜利？”
虓眼勋爵的嘴角绽开一丝冰冷的笑意，“吾来指挥？不，如果是吾的话，这场战斗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因为吾从来不在敌情不明，情况不清的时候出手，更不会在敌人选择的战场上战斗。”
“可是勋爵大人，您曾经说过，没有头的蛇无法行走，没有首领的士兵无法打仗。”
年轻侍从争辩说，“只要您亲自出手，这两个人早就死了，然后剩下的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你很清楚吾的实力，所以做出这种判断，这就比詹姆斯强的多了。”
虓眼勋爵手抚着腰间剑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傲然，“但是还不够，因为你没有判断准确对方的实力，如果李维&#183;史顿只有这点力量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击退恶魔大军，哪怕那只是一支先遣部队。吾有一种预感，即使是吾亲自出手，也没有把握能够把李维&#183;史顿留在薄暮森林。”
“这怎么可能？”
年轻侍从惊讶的叫出声来，“勋爵阁下，您未免把这个家伙看的太强大了吧？照我看，他就连詹姆斯的这一关也未必过得去呢。”
“很有可能。”
虓眼勋爵点头肯定说，“詹姆斯的手中握着一张王牌，那是卡尔曼大魔导师制造的魔法卷轴，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威力不凡，即使是吾也对其有所忌惮。”
他的金色瞳孔中似乎有火焰正在燃烧，声音低如呓语，“这张牌如果用得恰到好处，一定可以给李维&#183;史顿一个惊喜，甚至将他杀死。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詹姆斯的手里……都会少掉这张王牌。”

第26章 意外助力，死神折翼
黑剑撞击着熊首战斧，发出的声音犹如水晶炸裂，黑色厉火汹涌而来，却在下一瞬间被无数锐利黑线切割碎裂，崩溃成为无害的点点火星。斗气交锋处于劣势，唐纳本来完全可以后退闪避，但是他却咬紧牙关寸步不退，黑线随后击穿厉火斗气的防护，让他的手臂上立刻绽出血花。
詹姆斯眼底凶光一闪，他实在受够了这个顽强的对手，他把黑剑猛地抽回，发出了一声可怕的金属摩擦声，没等他再次发动进攻，银色剑光从侧面袭来，让他不得不反手一剑挡格开来。
与唐纳达到了散华巅峰的厉火斗气相比，李维的牺牲斗气在强度方面稍弱，但是对詹姆斯的威胁却只有更大。詹姆斯晋升称号骑士已经很久，切割斗气已经稳定在了天华初期，形成的黑线锋锐至极。不过这种斗气的根基偏向于黑暗力量，压制同属于黑暗力量的厉火斗气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与牺牲斗气的银白色光焰相接触的时候，出现的并不是压制，而是发出剧烈爆鸣声之后，相互抵消。
凭借着斗气强度方面的巨大差距，詹姆斯将李维的这一剑挥开，然后黑剑从上到下挥出一记凶狠的劈砍。这一剑李维抵挡得相当勉强，骑士剑上的银白色斗气光芒像是炸裂一样四散，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如果詹姆斯能趁机发动猛攻的话，他有信心在半分钟内将面前这个年轻对手斩杀，然而沉重的熊首战斧已经呼啸着向他的脖颈猛砍过来，他只能放弃追击，转身对付另一个对手。
于是战斗局面又回到了开始的样子。
如果是和另一名称号骑士平分秋色的话还好些，面前两个对手最高只是大骑士长，这让一向自负的詹姆斯双眼喷火，黑剑的攻势更加凌厉难挡。
然而李维和唐纳两人并不是可以被轻易打败的对手，血盟印记让他们无需语言和手势，就可以准确无误的领会到对方的意图，简直就是最好的搭档。一开始的时候由于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联手战斗过，配合还显得有些生疏，但是随着战斗时间的延续，两人都对彼此的武技越来越熟悉，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黑剑招架战斧，反击，逼退对手，再招架骑士剑，弹回了这一击，后退，又挡住战斧……詹姆斯咬紧牙关，僵持的战局让他焦躁起来。他虽然没有闲暇分神去看其他地方的战斗，但是耳边传来的咒骂声和呐喊声渐渐稀少，意味着那些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胜利的一方当然不可能是特别行动队。
“看来到了非用这张牌不可的时候了！”
詹姆斯虽然心中不舍，但是他更明白一点，如果在需要打出王牌的时候还藏着不用，那就有可能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了。想到这里，他猛然朝着李维连续挥剑砍劈。趁着年轻骑士后退，而唐纳赶来救援的时候，詹姆斯迅速向后退开几步，横剑当胸。
李维和唐纳都清楚对方是主动退后，而非被迫后退，所以两人都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凝神戒备。
刚才的交手时间不算很长，但是三个人都微微感到疲惫，呼吸开始急促，呼出来的热气在面前蒸腾为白雾。李维在一次勉强的格挡中被黑剑擦过左手上臂，鲜血浸红了外袍，然后又凝结成为鲜红的血冰。
唐纳受到的伤要更重一些，双手肘部以下处处皮开肉绽，鲜血流淌，如同织成了一张血网。额头上也被切割斗气划了一下，伤口不算深，但是流进眼睛里的鲜血却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相比之下，詹姆斯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显示出在刚才的战斗中游刃有余。不过整体的局势恰恰相反，手持各式武器的佣兵、冒险者和狼头人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地上横躺竖卧着近百具尸体，一些是疏忽大意的佣兵，其他全部都来自袭击者。大多数的尸体都不止一处伤口，流出的热血冒着淡淡的蒸汽，在冷空气中逐渐凝结，流淌在地上的则与积雪和泥土相互混合，形成了一片血腥的泥泞。
詹姆斯心中微微一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这些特别行动队的战士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从感情上并非仅仅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的手足兄弟，现在却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全数葬身于此。不过随后这位资深暗杀者就用钢铁一般的意志埋葬了悲伤，看向对面的目光变得冷漠阴森。
“没有纹章的骑士，你现在无路可逃了。”
李维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放下武器投降，然后接受王国法律的审判吧。”
詹姆斯的表情一片漠然，让人怀疑他是否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于是李维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强盗骑士，你投不投降？”
唐纳的咆哮声从旁边响起，熊首战斧高举过头，上面厉火斗气黑焰缭绕，战斧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不投降，就得死！”
“不投降，就得死！”
山崩一样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高高举起的武器犹如一片钢铁丛林，其中不少锋刃上面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鲜血，在月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詹姆斯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但是和李维想象的不同，他既没有口气冰冷的拒绝投降，也没有心灰意冷的放下武器。相反，他的目光闪动着嘲弄的光芒，似乎不是他被众人重重围困，插翅难飞，反而是他掌握了这里所有人的生死，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他的手指果然动了，从厚厚的胸甲后面取出了一个羊皮卷轴。李维的眼角顿时猛烈抽动一下，詹姆斯的身影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始终笼罩着血红色的光芒，但是当他取出这个卷轴之后，血红色立刻变成了紫红色，而且刺得人眼睛生痛！
“阻止他！”
声音如同惊雷绽放舌尖，同时李维箭步冲前，骑士剑划出一片银白色的闪电。唐纳几乎同时挥舞着熊首战斧冲上来，接着是巴乌……
然而阻止詹姆斯展开魔法卷轴的机会却已经消失了。卷轴外面的丝带几乎是瞬间就自行脱落，随后詹姆斯的手中闪烁着一团灰色魔光，嘴里吐出一串嘶哑怪异的声音。
“死灭之灰，唤，应，枯萎衰败，生者凋零！”
这串声音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苍老味道，听起来似乎很慢，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然而李维惊讶的发现，虽然自己从詹姆斯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冲到他的面前，但直到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彼此之间的距离依然没有丝毫缩短！
最后一个字吐出之后，詹姆斯手中的羊皮卷轴猛烈燃烧起来，灰色光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所有人都吞没其中。
李维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变成灰蒙蒙的，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空气都变得凝固了，有些身在浓稠的液体中的感觉。他压制着心中的疑惑，奋力扑向詹姆斯，只有消灭他，才能够结束这个可怕的魔法。
脚下的路似乎永无终点，李维奔跑。但是他和詹姆斯之间的距离却丝毫没有缩短，李维疑惑的停下脚步，抬起头，只见到詹姆斯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蚀刻着一团灰白色的诡异符文，那根指头越来越大，直到充斥了他的全部世界……
李维最后的意识中，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真实之银，唤，应，洞彻虚妄，死色褪尽！”
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猛然爆发，将李维渐渐模糊的意识重新唤醒，眼前不是什么越来越大的手指，而是一道充满死寂气息的黑色光芒！他下意识的竖起长剑一挡，剑刃交击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一样，迸发的火星让李维的面颊感到一阵刺痛，同时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一击不中，詹姆斯的目光中闪动着诧异，“你居然……还能动？”
他的嘴里发出的与其说是语言，还不如说是怪异的喘息，“卡尔曼那个老家伙明明信誓旦旦的说，只有达到斗气天华的骑士，才能够抵抗这个魔法的效果。”
他的目光看向四周，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有你一个，你去死吧！”
除了李维之外，所有包围着詹姆斯的人都像是木偶一样呆呆的站立着，连唐纳也不例外，甚至就连他身上绽放出来的厉火斗气都凝结起来，看上去好像是在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刚才李维和唐纳两人联手对敌，都被眼前这位没有纹章，更没有通名报姓的骑士所压制，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光凭着剑术对抗，恐怕不是对手！
“火球术！”
李维心里默念，同时伸出左手，然而令他难以遏制惊讶表情的事情发生了，朝着左手聚拢过来的淡红色光芒少得可怜，一时间根本无法凝结出火球来，只在掌心上空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色光斑。
詹姆斯的面部肌肉不时扭曲，像是承受着什么剧烈的痛苦，但是手中的黑剑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划空而来，剑锋上附着数不清的断裂黑线。
李维只好散去还未成形的火球术，双手持剑招架。银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光交织纠缠在一起，剑刃相击之声连绵不绝。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似乎僵持不下，但是转眼之后，黑色剑光就占了全面的上风，一道黑线从银白色剑光的缝隙中攻入，李维勉强闪开了这一剑，后退一步，然后继续招架，他挡住了第二剑，闪开了第三剑。
第四剑从燃烧着银白色光芒的骑士剑下方滑过，漆黑的剑刃深深咬入了年轻领主的右侧腋下，无论是在体表燃烧的银白色斗气光芒还是缀着钢片的厚外套，都没有起到任何防御的效果。李维痛苦的哼了一声踉跄后退，点点鲜血从伤处洒落，滴在地上宛如烈火。
詹姆斯发出嘶哑如狼嚎的嘲弄笑声，不过笑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已经被血色浸染，面颊肌肉不停颤动，脖子上面的青筋全都绽了出来。
“诸神该死，这个魔法的副作用比卡尔曼那个老家伙警告得还要厉害。”
詹姆斯含糊的咒骂了一句，然后朝着李维举起黑剑。“现在你就去死吧！”
他宣布，然后黑剑光芒一闪，向着李维的脑袋狠狠劈落。
李维勉强举剑相迎，不过由于右臂腋下和左臂均受了伤，剧痛让他光是举起骑士剑，就已经痛到全身发软，这一剑他根本就挡不下也躲不开。詹姆斯同样完全明白这一点，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胜利的呐喊。
然而，他的庆祝实在是早了一点。
铿锵一响，黑剑被一把与其说是剑，还不如说是缠着肮脏亚麻布条的棍子给挡了下来。替李维挡住这凶狠一击的人穿着十分普通的硬皮甲，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正是李维曾经隐隐感到过忌惮的中年冒险者。
“哎，那个谁……暮光骑士里奥科斯？”
中年冒险者偏着头，对一脸惊讶的李维笑着说，“我手痒了，这个对手就让给我吧？”
“诸神该死，你又是什么人？”
詹姆斯气急败坏的低吼起来，他试图想把黑剑从那根像是棍子的东西上抽回来，然而黑剑却像是被和那根棍子浇铸到了一起似的，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中年冒险者单手持着棍子，脸上露出了粗鲁的笑容，“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反问说，“你只要知道我是这支商队雇佣的护卫就行了，凡是对于想要打劫商队的强盗，我都有权狠狠揍上一顿！”
说到揍人的时候，中年冒险者双眼放光，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詹姆斯刚要破口大骂，然而眼前一花，中年冒险者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那根棍子已经挂着呜呜的风声，当头敲了下来。
詹姆斯横剑一挡，剑棍交击，黑剑顿时发出一声哀鸣。他脸色顿时一变，同时感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已经达到了初级天华水平的切割斗气似乎根本没有能够对那根棍子造成任何影响，直接就被这股力量粉碎了。
“强盗，去死吧！”
中年冒险者兴奋的大叫，手中的棍子朝着詹姆斯的头和肩膀重重抽打着。他的动作看上去似乎有些笨拙，也不是非常迅速，但是詹姆斯却格挡得十分艰难，中年冒险者似乎并没有使用斗气力量，然而詹姆斯的切割斗气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到对方的武器，只把上面的亚麻布条给割断了不少，这些布条随着中年冒险者的一次次猛击飘扬起来，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
中年冒险者和詹姆斯的战斗完全就是刚才詹姆斯和李维一战的翻版，不过这一次勉强抵挡的换成了詹姆斯，每一次棍子重重敲击在黑剑上面的时候，詹姆斯都能感到手中的黑剑传来阵阵哀鸣，仿佛这件武器即将承受不住越来越可怕的攻击，正在为自己的毁灭而哭泣。
詹姆斯在中年冒险者的猛攻下步步后退，同时也一刻不停的寻找着反攻的机会。中年冒险者的攻击越来越猛，经常箭步前冲，希望可以绕到詹姆斯的身侧发动攻击。不过詹姆斯身为魔山家族培养的最强暗杀者之一，对危险的感觉非常敏锐，中年冒险者转身的时候，他就跟着转身，黑剑的剑锋格挡着棍子，一刻也没有从中年冒险者的正面离开。
中年冒险者的脚步突然滑了一下，身体打了个趔趄，猛烈的攻击出现了一个相当致命的停顿。他虽然很快恢复了平衡，但是一直在寻找机会的詹姆斯已经抓住了这个时机，黑剑上下翻飞，朝着中年冒险者反攻过来。
詹姆斯得到的是迎头痛击。
中年冒险者寸步不退，棍子几乎让他舞成了一团幻影，詹姆斯一剑砍向这团幻影。黑剑劈砍进去似乎没有出现任何凝滞，然而紧接着就响起一连串打击声，剑柄在詹姆斯的手中连连弹跳，简直像是活蛇一样扭来扭去。
“诸神该死，这个破绽是故意露出来的不成？”
詹姆斯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不过下一瞬间，他的思绪就被炸裂开来一样的痛苦充塞。
中年冒险者手中的棍子敲响了詹姆斯的右手肘，那里的铠甲防护无疑最弱，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甲壳一样的薄钢板立刻凹陷下去，并且让詹姆斯的脸色顿时痛得发青。不过忍受痛苦是每一位暗杀者必须掌握的技能，詹姆斯的反击来得很快，他丢下手中的黑剑，两手一起抓住中年冒险者手中的棍子。
“喔，要比比力气吗？”
中年冒险者开心的笑着，然而口气却在下一刻变得懊丧起来，“父神在上，我没时间了。”
詹姆斯还没有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手中一轻，抓住的棍子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截，“这件东西居然是剑鞘？”
詹姆斯的脸色大变，眼看着中年冒险者从棍子中抽出一把金色的长剑，剑身盘绕常春藤图案，剑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上等红宝石。
“这把剑？诸神该死，你是……”
金色剑光一闪，然后詹姆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左右摇晃几下，丢下手中的黑剑，用两只手捂住脖颈上巨大的裂口，那里的鲜血正在泉涌而出，眨眼间就把他的双手连同前胸全部染成鲜红！
詹姆斯挣扎着还想逃走，但是随着鲜血的大量流出，他感到自己呼吸变得艰难，视线变得模糊。“我不要……死。”
詹姆斯嘟囔着跪倒在地上，隐约中他看到中年冒险者走到自己的面前，用那把造型华丽的金色长剑朝自己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剑礼。
锋锐到难以想象的剑锋穿透厚重胸甲，并没有比扎进泥泞的沼泽中多费什么力气，紧接着是皮肤、肌肉和骨骼。剧痛炸裂一般从詹姆斯的胸腔里爆发出来，让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这也是死神的右翼、特别行动队队长，称号骑士詹姆斯在世上所发出的最后声音，随后长剑拔出体外，疼痛渐渐消失，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第27章 龙与狮鹫的短暂初会
随着詹姆斯倒地死去，魔法卷轴赋予他的邪恶力量也烟消云散，斗气对于魔法有一定抵御的效果，因此在不久之后，唐纳第一个从黑暗的深渊中恢复了意识，高举战斧发出咆哮。
“该死的强盗在哪里？我要拆散了他的每一根骨头！”
“如果你还有兴致的话，请便吧。”
正在和李维交谈的中年冒险者回过头来，用手指了指倒卧在一片血色泥泞之中的詹姆斯说，“凭你手里的那把斧子，这件事不算麻烦。”
看到那名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记的骑士已经死去，唐纳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起来。“李……暮光骑士大人，”
他字斟句酌的问，“是这位冒险者，刚才帮助您击败了强盗吗？”
李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有些奇怪的目光，“不，”
他回答说，“击败这名可怕强盗的功绩可以全部记到这位……冒险者的身上，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或者说，没有这位冒险者的话，恐怕我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唐纳的眉头稍微挑动了一下，从血盟印记中传来的些许情绪波动，让他了解到李维虽然没有说假话，但是的确隐瞒了什么东西。“非常感谢，这位大人，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唐纳压下心中的疑惑，向着中年冒险者微微躬身说。
“举手之劳罢了。”
中年冒险者用非常轻松的口气说，好像击败詹姆斯对他来说，像是挥走一只苍蝇那样微不足道。“既然参加了商队护卫，我就有义务为商队的安全出把力气。至于我的姓名嘛……”
中年冒险者眨了眨眼睛，满是胡茬的嘴巴微微歪了一下，“很抱歉，我曾经向着父神和我的一位挚友发誓，绝对不能在这次旅行的时候说出姓名，你就称呼我为雷德好了。”
“雷德？”
唐纳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很响亮的假名，然后目光从中年冒险者简陋的装备上扫过。“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身为一位骑士，我必须对于您的实力表示敬佩。”
唐纳并没有继续询问中年冒险者的身份，因为隐瞒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对于一位正在游历大陆的骑士来说并不奇怪，因为他们往往都具有某个人类王国封臣的身份，而这些王国彼此之间的立场往往不算和谐，可能会给骑士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逐渐从魔法的效果中恢复过来，身体素质强韧的狼头人大多数要比商队护卫醒来的快些。接下来就是一片忙乱，因为在刚才袭击者最后的反扑当中，受伤和被杀的人都不少，连狼头人首领沃夫都身受重创，如果不是狼头人的体质的确过硬，恐怕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李维走过去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然后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为他治疗，很快狼头人首领就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唐纳也跟着忙碌起来，指挥着黑戏子的成员救死扶伤，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名自称雷德的游历骑士，然而找遍了整个商队营地，也没有看到这位中年人的踪迹。
当唐纳见到李维，并且把对雷德骑士的怀疑说给他听的时候，年轻的领主脸上微微露出苦笑。
“吾血之血唐纳，那个人的身份我完全清楚，他不可能对我们有什么企图。”
李维语气认真的说，“雷德这个名字，没有让你联想到什么吗？龙这种生物固然强悍而又凶猛，但是对于它翼护之下的子民，还是很优待的哦。”
“传说中是这样没错。”
唐纳点头同意，但是眼睛里依然有着迷惑，“李维阁下，您为什么突然提到龙呢？”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着詹姆斯的尸体指了指，“吾血之血唐纳，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位没有纹章的骑士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剑贯穿了胸膛，几乎透背而出；另外一剑划开了他的脖颈……两处都是致命伤。”
唐纳刚才当然注意过尸体，而且还仔细检查过这个人的死因，所以他立刻做出回答。“这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宝剑，因为骑士铠甲最厚重的就是胸膛部分，但是那把剑却像是切进黄油一样刺穿了它。”
“那把剑就藏在雷德随身的那根棍子里面，如果是你看到剑的样子，想必也能猜到雷德的真正身份。”
李维解释说，同时回忆起了刚才令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詹姆斯人还未倒地，呼吸就已经断绝。但是李维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在探查术的视野中，虽然代表着詹姆斯的血红色光团已经迅速暗淡下来，但是在那名手握金色长剑的中年冒险者的身上，却亮起了难以形容的刺目紫光！
“啧，本来还以为可以多玩一会的。”
中年冒险者半真半假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李维，看到李维的凝重表情，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在戒备什么？哎，用这样的态度面对救命恩人不嫌过分了一些吗？”
“面对一头任性的巨龙，适当的戒备还是必要的。”
李维的尽可能声音平静的回答，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面前的中年人抱有淡淡的敌意。然而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应该是敌人，但是探查术视野中表示敌对和极度危险的紫色却始终在提醒着他。
沉默持续了几个心跳之后，中年冒险者露出了掺杂着淡淡惊愕和更多愉快的豪迈笑容，“哈哈哈，你的目光真够敏锐的。”
他转动着手中的金色长剑，剑刃在月光下依旧灿烂夺目。“让你发现了，是从这把剑吗？”
“誓约与胜利之剑的名字在骑士中尽人皆知，当然我也不例外。”
李维解释说。
这个理由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中年冒险者却摇了摇头，“尽人皆知？我看未必。”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这把剑的名气的确响亮，但是我坐在王座上的时候，佩戴的是拂晓神剑而不是它。誓约与胜利之剑真正的样子没有多少人看到过——除非你是光耀之城的贵族子弟，你是吗？”
“我不是。”
李维回答十分简短。
“我想你也不是，否则像你这样出色的年轻骑士如果出身菲尔梅耶，我不可能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中年冒险者耸耸肩膀，把金色长剑缓缓纳入棍子一样的剑鞘内，绚烂的金光随之消失。“黑戏子……暮光骑士……这些都是假名吧？冒险者工会里面可没有这样的组织，嘿嘿，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和冒险者工会存在矛盾啊？”
李维一时间只能沉默以对，不过中年冒险者也没有期待这个问题能够得到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也难怪啦，那个家伙整天阴阳怪气的，一张开嘴，不是假话就是马屁，能够让人喜欢才怪。偏偏其他人更加糟糕，我的身边不是白痴就是饭桶，稍微有点脑子全部用到挖空心思享乐上面了。”
这些话让年轻领主的额角微微见汗，眼前这位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性格直率，口无遮拦。这种性格作为朋友实际上相当不错，但是作为一国之君……李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才好。只能说难怪现在国家动荡不安，豪强领主对王都命令阳奉阴违了吧？
好在中年冒险者也发现了自己的抱怨已经偏离了主题，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转头看着李维说，“好吧，我应该称你暮光骑士里奥科斯大人，还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
李维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的身份，果然瞒不过这位国王陛下的眼睛，他向着中年冒险者十分庄重的躬身施礼，嘴里的话却没有那么毕恭毕敬，“那么就要看您究竟是冒险者菲德尔？亚当斯先生，还是手持誓约与胜利之剑的亚瑟王陛下喽？”
中年冒险者为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这句话回答得好。”
他大声夸奖着，脸上的喜悦完全不是装出来的，“那么我还是称呼你为暮光骑士里奥科斯吧，因为我可不能在外面露出马脚来。”
他朝着李维眨眨眼睛，“至于菲德尔这个名字，也太过响亮了，你可以称呼我为……雷德，对，冒险者雷德，就是这个名字。”
李维轻轻松了一口气，始终紧绷着的脊背也微微松弛下来，不知什么原因，从刚才开始，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保持戒备，就连那个人大笑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当他说出雷德这个假名的时候，这种戒备感就消失了，让李维心中稍稍浮现疑惑，转瞬间就被其他情绪所压下。
“雷德……先生，十分感谢您刚才出手相助。”
李维想了想说，“以我的立场来说或许不应该对您无礼……不过，您这样做不是太冒险了吗？”
“父神在上，哈，里奥科斯，你这么年轻，说起话来怎么和那头该死的狮子一样口气？”
雷德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十分感慨的说，“菲尔梅耶的那把椅子并不好坐，那些需要我来解决的问题更加麻烦，不是听一群乡巴佬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就是为一堆脑满肠肥的家伙们做什么仲裁。我这个人天生喜好的是吃喝玩乐，行侠仗义，偶尔还能去寻个漂亮妞乐一乐，可不是窝在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德那双蓝色眼睛闪闪发亮，体现出一种发自心底的向往。
李维的嘴巴张合了两下，最后无奈的合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这位雷德先生交谈下去，不过好在这个时候詹姆斯释放的魔法力量已经开始消散，从他们的身边传来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哦，你的伙伴快要醒了，实力不错，应该是一位大骑士长吧。”
雷德先生朝李维身后看了一眼说，“不要和别人说起我的身份，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您要离开，现在吗？”
李维惊讶的说，“薄暮森林并不安全，雷德先生，照我看您还是和商队一起，穿越薄暮森林之后，再想办法回去吧？”
“其实我的实力足够，一个人也能回去的。”
雷德无奈的摊开双手，“不过放心吧，里奥科斯，那头狮子现在已经到了附近，要不是刚才我感觉到他的到来，还能陪着这个家伙多玩一会呢。”
雷德嘴里的这个家伙当然就是詹姆斯，李维虽然不清楚詹姆斯的身份，但是对他的实力已经足够了解。詹姆斯已经达到了称号骑士最巅峰的状态，加上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诡异灵活的身手，足以与北境白狼塞德里克那样的带剑勋爵抗衡而不落下风。李维和唐纳两人联手与其战斗，都落在下风，然而在雷德面前，却成为戏耍的对象，一旦认真的话，詹姆斯连一剑都没能接下。
李维苦笑着结束回忆，向着脸上依然带有疑惑之色的唐纳叹了口气。“你应该能够猜到他是谁的。”
在亚瑟王国之中，提到龙的话，一般都指的是那位喜怒无常的国王陛下，于是唐纳也不由得苦笑起来，“真的是那位陛下啊，李维阁下，那可还真是……侥幸得很呐，我记得有传言说，这位陛下的行侠仗义，可是全凭自己的心意去做，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妄为。”
“也许我们碰到了这头龙心情好的时候了。”
李维点头附和唐纳的说法，然后站起身来，“接下来的路途还要保持谨慎，因为那个我曾经在来时感觉到的敌人，并不是这个身份不明的骑士，而是比他要强得多的对手。”
“遵命，阁下。”
唐纳叩击胸膛，然后跃起身来，大踏步的向着营地走去，一路上可以听到他的大嗓门咆哮起来。
“注意警戒，晚上的哨兵一定要安排好！不能松懈！”
咆哮之熊的嗓门很大，声音震得附近栎树枝叶上的雪粉簌簌而下，不过对于已经趁乱离开的雷德来说，就完全听不到了。这位冒险者模样的中年人大踏步的在林中行走，脚步稳定，仿佛松软雪层下面暗藏的树根和石块全都不存在一样，身边只有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他手中的棍子不时拨开面前挡路枝条发出的声音。
除了一个羊皮酒囊之外，雷德的身上什么补给品都没有带，更不要说晚上宿营的东西了，看样子他打算用这个晚上的时间赶回薄暮森林以南，回到黑城堡旅店那里去好好休息。
薄暮森林的夜晚并不安全，不过那是对于普通商旅来说，对于一位连称号骑士都举手可以打发的人来说，这种危险也就不存在了。无论是游荡的猛兽还是饥饿的狼群都似乎可以察觉到实力上的差距，远远避开雷德的脚步，让他可以矫健如飞的赶路，直到前方赫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雷德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空地的中央，目光扫视周围。这里显然在不久前还有商旅宿营，明亮的月光洒落在空地上，篝火余烬、钉在地上的木桩和白雪覆盖的石块历历在目，一条结冻的小溪横过营地，表面闪烁着蓝白色的冷光。
然而这并不是让雷德停住脚步的理由，他站在那里，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然后满是胡茬的脸上浮现出兴致勃勃的笑容。“出来吧，藏在林子里面的人，想要找我的麻烦，就要有勇气面对我的愤怒。”
他把手中的棍子杵在地上，然后握住尾端，金色长剑缓缓出鞘。“还是说你实际上是个懦夫，只敢躲在老橡树背后发抖？”
“愚勇的恶龙居然离开了安全的巢穴，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所以吾前来这里。”
随着铿锵有力的回答，路边密林中步出一个伟岸男子的身影，这名男子金色的头发和双瞳都被月光映照成一片银白，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度出奇的佩剑，剑鞘末端斜指天空。虽然杀意盎然，然而这名男子没有穿着骑士铠甲，而是穿着具有浓重贵族风格的白色上衣，黑色的长披风随着他的脚步在身后摇摆，露出鲜红如血的衬里。
“哈，我的贵族老爷！”
雷德双手按在金色长剑的剑柄上，眼中带着嘲弄的味道，“穿成这副华美孔雀的样子，你是想要去哪里参加舞会吗？”
“舞会？没错，一场以剑相对、以血相搏的舞会，胜者获得一切，败者只有死亡。”
男子回答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忧伤，一面向雷德走来，一面抽出腰间长剑，剑刃上逐渐泛起辉煌的斗气光芒。
看到男子长剑上闪烁着不可逼视的辉煌斗气，雷德原本的轻松表情微微改变，笑容在他脸上迅速扩大，然而却没有一丝浸染眼底。“这种对手才像样一点。”
从蓝色双瞳之中放射出来的光芒冷冽如冰。
“让亚瑟王的传说，就在这里结束吧。”
华服男子一字一顿的说，随后闪耀着辉煌斗气的长剑遥遥指向雷德的胸膛。
“开玩笑。”
雷德针锋相对的冷笑着回答，同时单手举起金色长剑，剑刃上面开始泛起血红的纹路，犹如穿在一起的血盟符记。“亚瑟王的传说必将延续，而你则该想想在墓碑上刻些什么字了！”
就在两人的交手一触即发的时候，男子的脸色突然一变，“时机稍纵即逝，吾大意了。”
他的长剑上面斗气光芒黯淡下来，然后向后退开几步，“这次算你的运气好，回到那座安全的巢穴里面去吧，恶龙，否则下一次就是吾取你的性命的时候了。”
话音一落，男子的身影急速后退，只是三两次心跳的时间，就彻底消失在密林当中。
雷德的牙齿叩击了两下，将手中的金色长剑重新隐藏在特制的剑鞘内。“这家伙真有趣，不是吗？欧西里斯。”
他转身对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绿色身影说。“首先他判断出不是我的对手，立刻果断撤退；其次他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你的接近……”
那个身影包围在一团浓郁的绿色光芒之下，根本看不出相貌和高矮，只能隐隐感觉出是个人类的形状。“亚瑟王陛下，请您马上回王都，请求觐见您的人已经快要排到王宫之外了。”
从绿光中发出的声音十分圆润动听，但是语气却丝毫没有留下余地。“至于刚才那个刺客，亚瑟王陛下，单打独斗，输的是你。”
雷德的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输的是我？想不到你这头狮子也学会开玩笑了。”
他嘴角浮现出挑衅的笑容，“哎，想不想追上去活动一下筋骨？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不好找。”
“我能胜，但留不下他。”
绿光笼罩中的人影语气淡漠的说，“对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有战斗。”
“果然还是这么无趣。”
雷德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无奈的朝着绿光笼罩中的人影耸耸肩膀，“开个门吧，难道我们就这么走回去吗？”
下一瞬间，一道绿色的光幕在雷德的面前闪现，这道光幕仿佛像是镜子一样，映照出雪后的密林，紧接着场景迅速变幻，山川大地尽在其中一闪而过，当画面重新静止的时候，出现的赫然是一座高墙巍峨的巨大城市！
光耀之都，菲尔梅耶！

第28章 荒弃的子爵城堡
将薄暮森林的阴霾抛于身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虽然没有继续下雪，但是天气依旧不好，从极北冰原上吹拂而来的寒风发出凄冷的呜咽，夹杂着冰针向商队飞溅而下。光耀大道两边的人烟出奇稀少，木墙围绕的农场茅舍虽然时有见到，但是大多数都被皑皑白雪封门，屋顶上也没有冒出炊烟。
护卫商队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去敲了几家农舍的门，然而那些屋子都早已空空如也，既没有粮食，也没有家具——曾经住在这里的庄户人早已带着有限的财产前往狮鹫领主的领地，寻求更加美好的生活和值得信赖的保护。
在一处荒废的骑士庄园门前，李维等人与胡伦先生的商队分道扬镳，因为这里已经足够安全，而且胡伦先生要前往的是白狼勋爵塞德里克阁下的领地，其余商人也各有目标。李维并未说出自己旅途的终点何在，胡伦先生也聪明的没有询问，两个人像是老朋友一样拥抱之后，各自踏上不同的道路。
在那以后，天气更趋凄冷，四周愈发沉寂。大篷车队在大风中艰难前进，狼头人把脖子缩进毛茸茸的肩膀下面，蜥蜴人一个个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甚至连大乌鸦也闭上了聒噪的嘴巴。整个车队谁都没有兴致说话，仿佛生怕说出来的话会被这酷寒的天气给冻住，噎在嗓子里面吐不出来。
李维和唐纳两人并肩骑行在队伍的最前面，昨天那场战斗似乎让唐纳受到了打击，一路上表情都闷闷不乐的，李维的心事也显得很重，所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交谈，直到前面隐约出现了一座有些熟悉的城堡阴影。
“莱恩子爵城堡……”
李维望着前方，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掩盖在铅灰色的乌云之后，只有微弱而苍白的光线洒落大地，城堡在昏暗的天幕下巍然屹立，仿佛是白色大地上面一个灰蓝色的烙印。曾经的岁月突然像是流水一样漫过心头……在史顿骑士的那座宅院中第一次见到铁头霍尔和沉默的盖文，与当时年纪尚小的急性子里亚特一起去买面包，笑声洒落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然后是劈啪作响的木剑交击，史顿骑士退后，露出半是欣慰半是失落的表情，看着里亚特掌心出现了微弱的斗气光芒……
“不，现在应该说休斯男爵城堡了。”
年轻领主摇了摇头，摆脱了心里油然而生的那股惆怅。无论这座城堡曾经带给他什么回忆，现在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即使是想要沉湎于过去的回忆，也要等到恶魔的威胁永远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之后。
大篷车队本来准备与这座城堡擦身而过，继续向北前进，然而就在刚刚靠近城堡的时候，唐纳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从李维的耳边响起。
“李维阁下，你看城堡那边！”
城堡怎么了？李维迷惑的望向唐纳所指的方向，他看到城堡熟悉的高塔，莱恩子爵就是从那座塔上一跃而下，悲惨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看到城堡四角的守卫塔，上面的旗帜残破不堪，在寒风中簌簌发抖；他看到城堡的大门……李维的表情变得非常惊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城堡的大门和附近的城墙居然全部坍塌，连带城门附近的一座守卫塔也无影无踪，剩下的那座倾斜得厉害，仿佛是个醉鬼正在侧着身子呕吐。而它真的吐了不少，散落的石块堆积在下面，宛如一座小山。
“不可能吧？这里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李维吃惊的叫出声来，“迪什先生当初的确说过，他让巨型地元素推倒了城堡的大门，给那个休斯男爵一个难忘的教训和警告，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难道休斯男爵还没有安排人来修缮吗？”
“那么不是我看错了。”
唐纳脸色凝重的说，“城堡没有得到修缮，而且守卫塔上也没有放哨的士兵。李维阁下，北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全了，让一个领主可以这样统治他的领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或许亚瑟王国其他地方可以，但是北境从来就称不上是个安全的地方，无论是林中无处觅食的野兽和狼群，还是时有出没的半兽人和地精部落，对于毫无防范的领地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打击。
李维轻轻拍了两下北境黑魇的额头，雄骏的黑马当即站住脚步。“吾血之血唐纳，看来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而要去看望一下我们的邻居休斯男爵，看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唐纳点头同意，然后向车队传达了就地休息，但是需要保持警惕的命令。狼头人沃夫首领和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自告奋勇一同前往，巴布鲁帕也挎着一口树皮箱子加入进来。而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一身黑袍的黑鸦女皇希格玛静静的出现在李维面前。
“小心城堡中的饿狼。”
小女巫精致的脸蛋上面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深沉如夜的黑色眸子更是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黑鸦女皇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李维等人，思考着这座城堡中究竟潜伏着多么可怕的饿狼，需要这位腐灭沼泽的精神领袖要来特地提醒一声。
“女皇陛下的预言从未出错过，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请你千万小心啊。”
蕾丝琳有些担忧的说，手指有些神经质的抚摸着肩头挎着的特制短弓。
“放心吧，有这个家伙在，无论是什么样的饿狼也不必害怕。”
唐纳自信的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熊首战斧说。
“有咆哮之熊在，什么饿狼也要变成肉饼啊。”
巴布鲁帕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他又用挪揄的眼神看了沃夫首领一眼。“而且咱们这边还有个饿狼的远亲，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交流交流吧？”
“如果碰到了我的远亲，我就把你拿过去送礼，包管远亲可以饱餐一顿嗷。”
沃夫首领听到巴布鲁帕的挪揄，顿时露出锋利的牙齿，半真半假的笑着威胁说。“好像除了这个作用之外，这个矮胖子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吧？”
几个人就这样一边说笑着，一边翻越城堡坍塌的大门废墟，当他们看到城墙后面的景象时，包括李维在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里处处狼藉，似乎曾经发生过一场血战，白雪掩盖之下伏尸处处，长剑和盾牌的碎片撒的满地都是。李维等人小心的走向那些尸体，武器都已经拿在手上，只有巴布鲁帕的脚步越走越慢，很快就落到了最后面。
李维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拂去掩盖着尸体的白雪，这具尸体身上穿着铁胸甲和带刺铁护腕，头盔歪在一边，一记狠辣的砍劈将他的半张脸都削了下来，一片血红的皮肉悬挂在他的颅骨旁边，血红之下露出来的牙齿白得触目，仿佛是一个狰狞的笑容。
李维忍住胸腹间微微的不适，仔细打量着尸体倒地的姿势，很显然，这具尸体在死前曾经反抗过，身边掉落的一把断剑证明了他的努力，同时也证明了这次努力是多么无力。
“这些死人都是休斯男爵带来的护卫，伤口上的痕迹都具有共同点，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唐纳走了过来，语气充满担忧。
李维知道他绝不是为那位从王都菲尔梅耶发配到这里的贵族浪荡少爷担忧，而是为了那个制造了这场屠杀的元凶。和士兵相比，冒险者出身的护卫虽然纪律不佳，但是战斗经验绝对丰富，个人实力也要高明一些。那个人既然可以杀死这么多冒险者，当然也就能够杀死同样数量的士兵，如果还继续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话，很可能对李维的领地造成威胁。
“唐纳，看得出这些人死了多久吗？”
李维沉吟着问。
“恐怕不成。”
唐纳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我只能看出他们死了不止一天，但是因为外面太冷，尸体全都冻硬了，没法从腐烂程度上面进行判断。”
“我倒是看得出来嗷。”
沃夫首领得意洋洋的凑了过来，“狮鹫部落的李维首领，这些人应该是死了三天以上，但不会超过一周。在冬季，腐灭沼泽的部落都经常利用冰冻来保存食物，超过一周以上的食物会因为水分丧失而表面干皱皴裂。”
李维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些所谓的食物究竟是什么，急忙岔开话题。“好吧，沃夫首领，你的睿智帮了大忙。”
他的话让狼头人首领顿时咧开大嘴，连连点头。
“尸体一共三十五具，但是休斯男爵带来的手下足足过百，其他人到哪里去了？”
唐纳提出自己的意见。
“也许是逃走了，也许是死在其他地方，谁知道呢？”
巴布鲁帕环顾四周，声音颤抖的建议说。“既然他们都死了，我们回去吧？”
“还不能回去，我们要到城堡的里面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或是别的什么线索。”
李维脸色凝重的说，“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有些危险，巴布鲁帕，你不是骑士，也不是战士，如果害怕的话，就先回去吧。”
“矮子，死人吓着你了嗷？”
沃夫首领语气中刻意加重了轻蔑的味道，让巴布鲁帕双眼顿时喷火。“父神在上，虔诚的巴布鲁帕什么都不怕，土狼脑袋能到的地方，巴布鲁帕一定也能到。”
“那就是一起进去嗷？”
沃夫首领看着巴布鲁帕虽然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点头同意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凶手会不会还没走远？”
蕾丝琳突然提出疑问。
“也许，所以大家都要小心。”
李维的目光向着城堡的主楼延伸过去，探查术的视野中一无所有，整座城堡都沉浸在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当中。
城堡主楼的大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这让李维等人心中更加不安。进入主楼之后，迎面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厅，这里曾经摆放着铺有华丽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银质烛台和闪闪发光的刀叉和盘子，周围悬挂着富丽堂皇的挂毯织锦，即使是招待王国使团也足够气派。然而如今这里的长桌虽然还在，上面却除了厚厚的尘土之外一无所有，高背座椅东倒西歪，有些甚至还有刀剑砍劈过的痕迹。
李维打量着四壁萧然的大厅，心中再一次浮起淡淡的惆怅，他走到壁炉旁边，轻轻抚摸着上面古老的石刻花纹。壁炉冰冷，里面积满灰烬，只有孤零零几块焦黑的木炭，李维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这些木炭的样子十分奇特，不像是从哪里砍来的劈柴，倒像是……
“喔，住在这里的家伙一定脑子有问题。”
巴布鲁帕凑过来，用惋惜的眼神打量着壁炉说，“竟然把椅子砍了当柴火烧，他难道不知道二者之间的价值有多大差别吗？”
李维皱起眉头，他和巴布鲁帕看到的东西完全相同，看来这里一定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变故。“看来需要全面检查一下，不过这座城堡太大，我们一起走的话会耽误太多时间。”
李维思索着，然后抬起头来吩咐说：“沃夫首领，雷斯林小姐，你们和唐纳一组，检查左侧回廊和房间，我和巴布鲁帕去右面。”
“这应该是最省时间的办法。”
唐纳回答说，“我们在什么地方会合？”
“还在这里，如果发现有什么情况的话……”
李维向着唐纳伸开手掌，上面的血盟标记让后者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李维阁下，请多加小心。”
巴布鲁帕有些不安的变换着姿势，但他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时间确实并不宽裕，没办法在这里耽搁太久，同时他也很怕在提出意见之后，被那只一直和他不太对付的土狼脑袋大肆嘲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右侧回廊，巴布鲁帕理所当然是后面的那个，手里平端着装好了毒矢的黑暗精灵暗杀弩，走在前面的李维拔剑在手，但是并没有使用斗气保护身体。因为一方面城堡回廊的光线虽然不佳，只能从墙壁上几个狭长的洞口透入，但是也足够看清楚脚下的道路。另一方面他是对自己的探查术能力拥有足够自信，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遭到突袭。
回廊两侧房间大多敞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笨重家具之外一无所有。想到这好像是自己离开前下达的命令，然后让城堡里的仆人们过分热心执行的结果，李维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仔细查看了每一间屋子，似乎都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地上和家具上面都落着厚厚的尘土，脚步稍微沉重一点，就会激起一阵呛人的烟雾来。
“李维老爷，这里好像不太对劲，最少也有一两个月没人住过了，我们回去吧？”
一连三四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现，巴布鲁帕又开始退缩了，“也许唐纳大人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正在等着我们去会合呢。”
李维懒得理他，推开了下一个房间的门，这扇门虚掩着，而且里面的陈设也没有多少灰尘，显然是不久之前还有人居住过。
“唉，这里总算住过人，不过味道可真够糟糕的，虽然刚才那些屋子的灰尘味也好不到哪里去。”
巴布鲁帕跟着走了进来，鼻子嗅了一下，立刻苦着脸说。
巴布鲁帕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味道难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馊了，正在散发出一种不好形容的酸臭气息。李维走到房间最里面，在两张并排着的床边发现了味道的源头。那是一口锈迹斑斑的锅子，把手上沾了太多干涸的汤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李维用剑挑开锅盖，那股怪味顿时更加浓郁起来，让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天哪，即使是地精杂烩也没有这么难闻。”
巴布鲁帕一面惊叹着一面捂住鼻子走了过来，好奇心让他探头瞄了锅子里的东西一眼，为此他悔恨了很久。“父神在上！这里面的东西简直可以毒死一头猛犸！”
“而且还是不久之前才煮出来的。”
李维沉声说，同时剑刃上开始燃烧银白色的斗气光焰。“巴布鲁帕，退到我身后来。”
年轻的领主提醒还在东张西望的矮胖子，“这口锅子的主人看来已经发现我们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能够炖出这种东西的家伙，是地精还是别的什么恶心东西？”
巴布鲁帕喃喃地说，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躲到李维身后。
李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门口，一个淡红色光点正在接近，但是速度并不很快，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年轻领主的心里并不紧张，淡红色表示这个对手的危险程度只是一般，如果小心对付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光点在房门前停住了，迟疑的时间不超过三次心跳，紧接着就迅速远离。“该死，门上留下的手印。”
李维低咒一声，一个箭步朝门外冲去，拉开房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黑影在回廊的拐角处闪过，随后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第29章 袭击，倒霉的休斯男爵
李维脚步迅捷的跨过回廊的拐角，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但是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回廊直至尽头都空无一物，只有受到扰动的灰尘如同烟雾一般缓缓飘动。不过探查术的视野中还是捕捉到了那个淡红色光点，他已经迅捷无比的蹿上楼梯，发出的声音并不比一只老鼠跑过更大。
李维随后跟了上去，楼梯同样有好几个月没有打扫，脚步踏上去的时候灰尘纷落。李维注意到地上的脚印边缘十分模糊，似乎留下脚印的人穿着一种非常轻盈而又绵软的鞋子。
这或许就是脚步声近乎不存在的理由吧？
李维在子爵城堡中度过了十年以上的岁月，对于主楼的构造相当熟悉。虽然这座坚固建筑的面积相当广阔，但是建造初期为了便于防御起见，只有右侧回廊和大厅拥有直达楼上的阶梯。当李维发现那个淡红色光点慌不择路的错过了通往大厅的阶梯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家伙已经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机会。
李维放缓脚步，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可能谨慎小心，防备那个动作敏捷的家伙的反扑。淡红色虽然证明对方的战斗力并不很强，然而李维曾经与许多危险程度达到血红色乃至紫色的对手交战，深知力量并不代表一切的道理。如果因为一时大意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可就让人追悔莫及了。
淡红色光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尴尬境遇，他在前面各个房间中乱窜一阵之后，确定了已经没有藏身之处。随着李维逐渐接近，那个家伙在最里面的房间之中停止移动，显然要么就是想办法藏匿起来，要么就是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无论是哪一种，那个家伙都跑不掉了。
李维没有一丝犹豫的走向了淡红色光点藏身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上面积满灰尘和蛛网，只有极轻微的擦碰痕迹。如果不是心里早有定论，李维甚至都有可能忽略这点痕迹，而把这个房间当成很久没人来过的空屋。
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剑锋顶上房门，李维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发力。房门发出砰然巨响向内弹开，门闩像是炸裂一般碎成好几块，尘土飞扬。没等尘土落尽，李维已经冲了进去，银白色光焰闪烁的骑士剑笔直的指向淡红色光点藏身的地方。
那个家伙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猛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从藏身的木柜中猛扑出来。他的人还没到，身上那种酸败腐臭如同发霉乳酪的味道便先到了，在密闭空间内显得格外刺鼻。
凭借着探查术的效果，李维完全预料到了这次攻击，然而正在他准备举剑迎击的时候，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就逼得他连连后退，双眼也被熏得刺痛起来。
李维的动作不慢，但是那个家伙的动作更快，人还在空中，一道闪电一般的剑光就划开屋子里面的昏暗，向着李维的眉心刺来。
看到那个家伙手里拿着武器，李维反而稍微松了口气，能够使用武器，至少说应该是个具有智慧的类人生物吧。
李维的身子向旁边一侧，闪开了直刺眉心的一剑，同时银白色的剑光凌厉反卷而上，展开凌厉反击。清脆的金属交击声连续响了几次，每一次都让那个家伙后退一步，眨眼间就把他给逼回了藏身的木柜之前。
面临绝境，那个家伙抵抗得格外疯狂，发狂一样舞着短剑，剑锋上似乎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斗气？不过李维不能肯定那是否属于自己的错觉，从短剑上传来的反震力量也并不很强。李维判断这个对手的实力应该介于高阶骑士和大骑士之间，已经熟悉了对抗强如称号骑士的对手，李维竟然感到无比的轻松。骑士剑每一击都带起呼啸的风声，逐渐缩小那个家伙的闪避空间。
那个家伙又撑下了几次砍劈，他的短剑品质相当不错，但是和城堡之心出品的骑士剑相比还差一些，而且两把武器也不属于同一个重量级。随着一声格外刺耳的交鸣声，短剑应声碎裂，崩飞的碎片擦过那个家伙的身体，带起几点触目的猩红。
对于那个家伙来说，短剑的碎裂也就意味着失败。“你输了，投降吧。”
李维用剑指着他的脖子，大声宣布，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答。那个家伙似乎根本听不懂李维的话，也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剑锋，而是双手抱着肚子缓缓坐下，嘴里含糊的嘟囔着什么。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什么味道？”
巴布鲁帕的尖叫声从门外响起，“这里也有地精杂烩？不，这味道比地精杂烩还要可怕！”
然后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李维老爷，你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应该，是个人吧。”
李维不很确定的回答说，“可能是个从极北冰原上跑过来的野蛮人。”
他手中的骑士剑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个家伙的脖颈，即使是那个家伙现在是一副虚弱颤抖的样子，也没有让年轻的领主放松警惕——刚才那迅捷的一扑实在令李维记忆深刻。
现在可以更加仔细的打量那个家伙了，李维的判断没错，那个家伙确实像个极北冰原上某个部落的野蛮人，身上裹着一块老旧破烂、满是腥膻的毛皮，脏到看不出原本究竟是属于熊还是长毛羊。里面穿着的衣服简直脏到看不出本色，袖口和裤管都磨得稀烂，然后用麻线马马虎虎的缝补起来。不过从式样上看，居然是一身贵族的礼服，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从哪个不幸的家伙身上扒下来的。
“哎，诸神在上，他能不能听懂我们的话？”
看到野蛮人已经失去了威胁，巴布鲁帕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好奇的端详着那张须发乱成一团的脸，“李维老爷，我是不是看错了什么？这张脸我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连极北冰原都留下过你布道的足迹吗？”
李维有些不相信的讥讽了一句，然后仔细打量着野蛮人的脸，一开始他没有认出来，但是被巴布鲁帕这么一说，李维发现如果给野蛮人好好洗一个澡的话，他的这张脸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英俊……如果再去掉那一脸乱糟糟的胡须……
“父神保佑，你是……休斯男爵？”
李维的叫声如同一道闪电劈在野蛮人的头上，他全身剧烈颤抖几下，然后放下抱住脑袋的双手，用没有焦距的目光看了回来，仿佛是刚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的样子。
“我是……休斯？男爵……什么，我好渴，喝的有没有？”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而且语无伦次，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口和人交谈过，已经有些遗忘了怎么说话。李维只听懂了他最后的一句话，于是从腰间解下来一个羊皮酒囊，递给落魄到如此悲惨境地的城堡主人。
休斯男爵几乎是用抢的夺过酒囊，迫不及待的凑近嘴边，差点忘记拧开塞子。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他的喉咙也一鼓一鼓的，里面的烈酒犹如液体的火焰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胃，但是他什么都不顾，直到一口气喝干了羊皮酒囊，才颓然放下手。
“我的这副狼狈样子让你看到了，李维男爵。”
那些烧酒仿佛带有魔力，休斯男爵找回了他的声音，“曾经的对手变成这样，你的心情很愉快吧，是不是？”
他的嘴角抽搐着，语气愤懑而恶毒。
“一点也不。”
李维蹲下身子，平视着休斯男爵，“休斯男爵阁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在你的城堡外面看到了许多你手下护卫的尸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休斯男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李维，李维与他对视，眼神平静而坦诚，里面没有任何慌乱。落魄男爵目光中的怀疑和愤懑一点一滴的褪去，然后他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李维没有听到哭声，但是休斯男爵的指缝中溢出清澈液体，滴下脸颊之前就化为浑浊的棕黑色。
“你离开的时候，拿走了所有能够拿走的东西，还拆了城堡的大门。”
休斯男爵的语气中没有多少指责，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开始的时候我气的全身颤抖，恨不得带着护卫追上去和你拼命。但是艾尼克斯伯爵劝我冷静，因为你拿走的东西从王国法律上说，的确属于你，亚瑟王陛下的命令只给了我领地和城堡，并不包括城堡中原有的财富。”
李维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因为他很清楚，从王国法律上讲他的确没有做错，但是一般贵族在交付城堡的时候，也不会连一点东西都不留下。
“不管怎么说，我当时还是有几分窃喜的。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是一位手握领地的实权男爵了，艾尼克斯伯爵在离开前也尽量为我留下了一些财富和粮食。”
休斯男爵继续说下去，眼神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领地上的大部分佃户也都离开了，这对于我来说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因为艾尼克斯伯爵留下的粮食并不太多，如果这些佃户留下来，我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度过这个最艰难的冬天。”
李维点头同意，魔灾导致整个莱恩子爵领当年颗粒无收，如果没有城堡之心出产的那些具有大地神力的麦种，可以在降雪前抢种一次的话，现在他所要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王国使团居然携带粮食，这说明艾尼克斯伯爵显然早有准备，想要支持休斯男爵在北境郡站稳脚跟。
“既然你有所准备，那怎么还会变成这副样子？”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艾尼克斯伯爵应该还承诺了后续支持吧？”
“那只老狐狸承诺的东西可不少。”
休斯男爵恨恨的说，“他说最多半个月后就会有人送来大批物资，粮食、美酒、珠宝和女人应有尽有，足够我再多雇佣几百个冒险者。我等了整整一个月，那些冒险者也等了同样长的时间，但是别说物资，就连一个送信的人都没见过……”
他握紧拳头捶打了一下地面，“如果不是为了得到足够丰厚的报酬，有谁会跟着我来到这个苦寒之地？一个月后冒险者开始离开，他们拿走了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没到月底，城堡中就只剩下30多人。”
“就是死在外面的那些人吗？”
李维想起了广场上的那场屠杀。
“没错，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最后保持忠诚的人，而且还屡次前往各处庄园农场，为我从领民手中征集赋税。”
休斯男爵说到那些人的时候，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痛恨的火焰，“没想到他们用刀剑和烈火来征收，将领地上所有的农场都付之一炬，领民不是逃走，就是被践踏在马蹄下面。”
“这些家伙简直全都该死！”
李维挑起双眉，口气愤怒的说。
“没错，所以他们都死了，我亲手杀掉的。”
休斯男爵回答。
李维默然，他能够感觉出休斯男爵并不是一个邪恶的领主，但是由于完全不懂政务，更没有识人之明，带给领地上的民众只有一片灾难。
“然后你就一直呆在这里？”
“是的，呆在这里，不然我能去哪儿呢？”
休斯男爵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迷茫，“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王都菲尔梅耶，整个北境郡，除了你这位邻居之外，我也不认识其他领主。在这里呆着我还有个破城堡可以遮风挡寒，离开这里我连方向都分不清……”
李维同情的看了看这位已经落魄到了极点的男爵，联想到两个月前，他还一副衣着体面、风流潇洒的贵族少爷模样，俊美的相貌足以让不知世事的小女生尖叫。而现在同样可以让那些人尖叫出声，不过应该不是兴奋而是厌恶吧？即使是流浪汉和乞丐也很少混成这副邋遢模样，看上去这位男爵阁下既不会缝补洗涤，也不会捡柴做饭，亏他这些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休斯男爵阁下，虽然没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是我还是很同情你的处境。我没法帮你太多，至少可以给你一些钱和粮食……”
一面说着，李维一面在身上摸了摸，然后转头问巴布鲁帕，“巴布鲁帕，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父神在上！”
巴布鲁帕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着警惕的表情，“李维老爷，我身上的钱可不能动，那些都是贫苦信徒对于诸神的捐献，我只是代替诸神保管而已。”
“你的那副样子的确很虔诚，不过还是做给别人看比较好。”
李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我又不是拿去不还，只是向你借一些，回到车队就可以还给你。”
“既然是这样，李维老爷，您可不要辜负我对您的信任哦。”
巴布鲁帕迟疑了一下，很显然李维一向以来塑造的形象诚实可信，于是他咬了咬牙，很肉痛的脱下左脚上的靴子，从散发着几乎不输于休斯男爵多少的酸臭臭气的靴筒里面摸出几枚金币。“这是我的全部财产了，李维老爷，您可一定要还我啊……”
巴布鲁帕手上的金币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臭钱，李维几乎不知道该直接接过来，还是用什么东西包裹一下才好。好在休斯男爵很快让他不需要继续苦恼。这位男爵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爬起来，单膝跪地。
“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我不要你的钱，因为现在这里方圆十几里都没有人烟，根本就花不出去。”
休斯男爵语气涩涩的说，“我会的不多，没学过如何处理政务，更不知道怎么带兵打仗，认识的王都贵族也大多是浪荡公子哥儿，但至少剑耍的不错，你能否接受我的效忠呢？”
“接受你的效忠？”
李维给吓了一跳，“休斯男爵阁下，你弄错了什么吧，我和你同为王国男爵，而且都是实权领主，身份相当，我怎么能够接受你的效忠呢？”
“实权领主？”
休斯男爵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自嘲，他抖了抖身上的破烂兽皮，那股令人掩鼻的酸败味道当即浓烈起来。“这种样子的实权领主吗？那么不当也罢。”
“但是王国法律有规定……”
“去他的王国法律！”
休斯男爵叫喊起来，“王国法律规定贵族之间的决斗，输掉的一方应该向胜利的一方付出赎金吧？”
他指着被李维挥落一边的短剑，“刚才输掉的是我，我现在除了这块熊皮之外一无所有，所以把这块领地当做赎金付给你——李维&#183;史顿男爵，现在我失去了领地，不再是王国男爵，你可以接受我的效忠了吗？”
李维没有从休斯男爵的眼睛里看到任何迟疑的味道，探查术的视野中，面前的人身上泛起的意味着敌对的淡红色光芒，也已经变为意味着有限忠诚的黄绿色。“既然如此，巴布鲁帕，你作为神职者作见证。”
李维吩咐说，然后将手中的骑士剑放在休斯男爵的肩头。
“莱因哈特？休斯，你是否愿意在诸神面前发誓，遵守骑士箴言，服从封君和国王的命令，效忠于我，无论前途如何艰险，也将始终如一的尽忠职守，永不畏惧？”
李维的声音显得十分庄严响亮，在房间中回荡不已。
“我愿意，我将立誓效忠，用手中的剑保护您的利益，至死不渝。”
休斯男爵毫不犹豫的回答说。
年轻领主把剑换到休斯男爵的另一侧肩头，“跪下的时候你还是王国男爵，站起来的时候就是我的附庸骑士，莱因哈特？休斯，你后悔吗？”
“我只后悔离开王都。”
休斯嘟囔了一句，然后提高声音说，“但是我永远不会后悔效忠于您，男爵阁下。”
“那好，我以亚瑟王国北部边境守护者，绿堡和西兰河以北领地的唯一合法领主，王国男爵李维&#183;史顿的名义，接受你的效忠。”
李维说完，脱下自己的冒险者外袍，披在休斯的身上，稍微掩盖住一些他身上的酸败味道。
“这里有热水吗？”
年轻的领主问，“你实在应该好好洗一个澡，不然他们可能会以为我册封了一名野蛮人为骑士。”

第30章 鬼魅失算，永冻冰城
城堡中如果有热水的话，休斯也就不会是这副肮脏模样了，所以直到与一无所获的唐纳等人会合，这位曾经的王国男爵还是那副肮脏粗鲁的样子。唐纳通过血盟印记早已了解到这件事，表情还能维持平静，而蜥蜴人蕾丝琳小姐就一下子后退好几步。
“哎，狮鹫酋长，你怎么找到这样一头极品的？”
身材窈窕的女蜥蜴人皱着鼻子，脑袋向着狼头人首领沃夫偏了一下，“这头毛茸茸，臭烘烘的土狼已经称得上难得一见，你居然能够找到比他还臭的家伙。”
“哈，说老子臭狼嗷？”
沃夫首领呲出一口白牙，恶狠狠的回答，“你们蜥蜴人也好闻不到那里去，一闻到那种湿淋淋滑溜溜的水草味道，我就忍不住打喷嚏嗷！”
“沃夫首领，蕾丝琳小姐，开玩笑不要过分。”
李维看到休斯窘迫的样子，不禁苦笑着劝阻说，“这位原来是王国男爵莱因哈特？休斯大人，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效忠于我的附庸骑士了。”
“王国男爵？那就是说，也是和你一样的大部落酋长喽？”
蕾丝琳好奇的看着休斯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下面脏的看不清肤色的脸。“他穿的比瘟疫部落的鬼婆酋长还破，身上的味道比臭泥部落的猪头人酋长还重。”
她得出这样的结论，“是不是人类的酋长都是这副肮脏模样，只有狮鹫酋长李维才比较干净？”
“他的部下都背叛了，所以显得比较落魄。”
李维解释说，“那些死者都是叛徒，休斯大人亲手将他们处死，这座城堡里面没有其他秘密了。”
“但是黑鸦女皇陛下的预言里面说，让您小心饿狼。”
蕾丝琳提醒说。
“希格菲女士的预言里面说的应该就是休斯大人了，我和他刚才发生过一场战斗。”
李维想了想说，“休斯大人的剑术很不错，如果不是他因为饥饿而没有办法全力迎战，我没那么容易取胜。”
“即使精力充沛，我也不是您的对手，领主阁下。”
休斯开口说，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失落。
“不管谁胜谁负，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快些回去吧。”
巴布鲁帕建议说，“在精彩的冒险行动胜利结束之后，应该召开一个小小的宴会，并且畅饮烈酒以示庆祝。”
沃夫首领对巴布鲁帕最后的这句话表示相当赞同，休斯舔了舔嘴唇，看样子也在期待着能够吃到丰盛一餐。李维低声和唐纳交谈了两句之后，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不过宴会不能马上举行，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我们还要赶到难民营地那里才行。”
在翻越堆积在城门前的废墟时，李维有些留恋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座曾经记载着他许多梦想和回忆的城堡，惨白的阳光从城堡西侧照过来，洒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硕大而阴暗，直抵城墙旁边。寒风刮过黑洞洞的门窗，发出犹如呜咽的声音，李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看上去这里宛如森罗鬼蜮。
“目标真是谨慎，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就最少捕捉到了十几次侦测魔法的波动。如果没有预先准备好防护侦测的魔法，即使是我们也很可能被发现呢。”
当李维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废墟之后，城堡高塔空荡荡的窗口后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苍白人影出现在那里，人影憔悴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几丝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下颌部分飘拂着，宛如章鱼的蠕动的脚爪。
“这也是特里恩那个废物失败的理由吧，所以大领主才派你和我前来对付这个目标。”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出自于一个苍白人影之口，和前者略有不同的是，第二个人影的下颌上面没有灰白色雾气，体型也显得十分高大，还穿着一件布满扭曲颤抖条纹，而且不停转变色彩和图案的怪异铠甲。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培养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已经到了目标的身边，接下来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第一个苍白人影发出了咯咯的低笑，声音在渐渐昏暗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阴森。
“你的伎俩还是这样令我作呕。”
第二个人影口气厌烦的评价说，“刚才如果你去拖住其他的那些人，由我直接发动突袭，现在目标已经被解决了。”
“那并不稳妥，我们必须承认目标棘手，你的做法可能失败，而我们的不会。”
第一个人影发出啧啧的声音，“目标可能拥有出乎预料的底牌，毕竟腐灭沼泽那里曾经有六位告死者的高层失踪。”
“告死者？那些懦夫怎么能够与枯萎之影相提并论？”
第二个人影口气倨傲的回答。
“能够轻松的达成目的，为什么还要大费手脚呢？”
第一个人影用半透明的苍白手指捻着下颌上的灰白色雾气说，“只要一个晚上，目标和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会在睡眠中毫无察觉的死去，在我们培养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咳咳咳……”
然而接下来他的声音就被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怎么会……咳咳咳……杀死……全死了……咳咳……”
第一个人影跪倒在地，灰白色的雾气不断从他的身上逸散出来，发出一种位于人类听觉极限的刺耳尖叫声后，彻底消散在空气当中。第二个人影显然吃了一惊，急忙来到第一个人影的面前矮下身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力量正在散失。”
第一个人影挣扎着，咳嗽声消失了，他的身体变得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成为实体的存在。皮肤时而苍白如雪，时而漆黑如墨，声音也变得扭曲颤抖。“我们培养的小家伙刚才都被杀死了……”
他的声音低的吓人，宛如鬼魅呢喃，“都死了，可怕的力量，同时也伤害到了我们，我们和那些小家伙共享生命，不……”
第一个人影的声音颤抖着消失，随后仰天倒下。从他的身体中间不断发出充满恐惧嚎叫声和嘶嘶声，皮肤鼓起无数正在猛烈蠕动的大包和青筋，仿佛正在有无数虫子在他表皮下面游走挣扎翻卷。这种怪异现象持续的时间并不久，随着那些嚎叫声和嘶嘶声渐渐低回消失，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扎漏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同时蒸腾起大量灰白色的浓雾。几次心跳的时间之后，第一个人影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在高塔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宛如火烙的黑色人形印记。
“……”
第二个人影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然后向着城堡外面望去，大篷车队正在缓缓前行。第二个人影迟疑了一下，手按着腰间一把宛如水晶碎片的佩剑，似乎在考虑自己是否要追上去。不过最后他选择了离开，身体如同薄雾一般融化，渐渐没入暮色之中。
李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对于他来说，只是看到休斯身体非常虚弱，所以对他施展了一次治愈术而已。然而当治愈术的白光刚刚没入休斯的身体时，他的呼吸顿时就急促起来，紧接着身体表面大量溢出淡灰色的恶臭液体。一开始李维以为他是在出汗，然而紧接着休斯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巴布鲁帕急忙凑上去一看，表情有些怪异的抬起头来说：“休斯骑士老爷……好像是睡着了。”
一行人带着突然睡着的休斯回到了大篷车队，李维立刻下令继续出发，希望能够弥补上探索城堡所消耗的时间。不过天气很差，傍晚的时候又飘起了雪花，大篷车队最后还是没能在晚上赶到难民营地，只能在中途扎营露宿。
好在这次人手众多，力大无穷的狼头人成为扎营的主力，他们砍倒了不少栎树和橡树，一部分用来搭建窝棚，另一部分用来生火取暖，还为拉车的牲口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狼头人们干的又快又好，连冒险经验丰富的唐纳都插不上手去，只好走到旁边，看着一个颇具沼泽原住民部落风格的营地渐渐成形。
这个夜晚是李维所度过的最寒冷和漫长的一个，虽然篝火彻夜烧得噼啪作响，但是窝棚里面依然又潮又冷，寒风从缝隙中吹进来，简直像是尖刀一样刺骨生痛。李维裹上了两块用于遮寒的熊皮毯子，却依旧冻得睡不着，最后只好从窝棚里走出来，加入在篝火前值夜的那群人。
实际上除了蜥蜴人冻得全部冬眠，狼头人有厚重毛皮护身不怕严寒之外，其他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巴布鲁帕正口沫四溅的说着自己的冒险经历，让坐在他对面的休斯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时咂舌惊叹。后者在扎营的时候才醒过来，吃了一整只烤山羊，又好好洗了个澡之后，重新变得精神焕发起来，金色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挽起，那副英俊潇洒的样子对爱做梦的少女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唐纳则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黑鸦女皇希格菲坐在他的旁边，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李维出来的时候交谈已经快要结束，只看到唐纳面色坚毅沉重，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熊熊烈火。
“……如果那就是我的未来的话，我愿意接受。”
唐纳的声音不高，但是却犹如钢铁一般铿锵有力。
“是什么未来，唐纳？”
李维有些好奇的问，唐纳转头看到年轻领主，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沉重，不过转瞬即逝。
“没有什么，李维阁下。”
唐纳用不怎么在乎的口气说，“希格菲女士为我占卜了一下未来，随便听听就好。”
“汝之命运轨迹已经固定，好自为之。”
黑鸦女皇希格菲声音冷冽的接着说。
李维注意着黑鸦女皇精致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红彤彤的，然而却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即使是在刚才说话反驳的时候，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希格菲女士，唐纳未来的命运怎么样，能够和我说说吗？”
李维突然开口问，“而且你是怎么做出预言的呢？我看到有些女巫使用水晶球，但是你什么都没有用。”
“只有本人能够听到正确的预言，其他人的加入会出现变数，从而使未来失去用来判断的轨迹。”
希格菲平静的回答。“预言即是景象，景象来自力量，力量属于祖灵，祖灵庇佑腐灭。我只不过是喉舌，重复祖灵让我所看到的景象罢了。”
李维苦笑，黑鸦女皇说了这么一堆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仔细辨认起来却又什么都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大篷车队重新上路，继续旅程，这一次的行程出乎预料的顺利，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还没有升上天穹最高处，他们就遇到了一支来自难民营地的巡逻队。
这支队伍由十名手持长矛的民兵和一名骑着战马的小队长组成，所有人的装备都是崭新的，质量并不比王国正规军的普通士兵差，矛锋和剑刃都闪闪发光。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李维命令车队停止前进，然后自己和唐纳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身份，那名小队长就跳下马背，向着李维叩胸施礼。
“永冻堡第一护卫团第十八巡逻队全体，向领主阁下致敬！向大骑士长唐纳大人致敬！”
洪亮而整齐的声音在林中回响，震得附近栎树枝条发出咯吧咯吧的断裂声，上面的积雪簌簌而下。
“永冻堡？”
李维惊讶的张大嘴巴，转过头来向唐纳询问，“你记得在西兰河以北，有这座城堡吗？”
唐纳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重重的摇了摇头说：“从未听说过。”
然后他问巡逻队长，“你说的永冻堡究竟是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唐纳大人。”
巡逻队长回答，“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就可以看到了。”
李维和唐纳抛下车队在后面慢慢赶来，快马穿过密林，朝着巡逻队长所说的方向前进。两边熟悉的景色让李维感到奇怪，这个方向应该就是难民营地，怎么会变成什么永冻堡呢？但是巡逻队长并没有说错，不到十分钟后，一座城堡果然出现在前方，然而这座城堡的样子完全出乎两个人的意料，让他们不禁面面相觑，勒马不前。
城堡规模相当大，城墙和建筑都泛着半灰半黄的颜色，乍一看上去好像是用沙土堆砌而成，然而在阳光下面，这些建筑都闪着蓝白色的光芒，仿佛有无数蓝白水晶镶嵌其上。
李维看得出这座城堡使用的并不是通常的岩石或者原木，而是用整块整块的坚冰建成，风沙给这座城堡披上了一层不起眼的外套，却没法彻底掩盖坚冰的光芒。冰城墙的厚度和高度都远远超过子爵城堡，甚至可以和古老的绿堡相提并论，上面的瞭望塔倒还是原木建成，上面的守卫手持长弓，警惕的目光朝着李维和唐纳两人投来。
李维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年轻的面孔，瞭望塔上的守卫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是领主阁下，快开城门，领主阁下回来啦！”
随着这声音，冰城堡正面的吊桥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下降，两扇坚固结实的木门随后打开，一群武装骑兵从门中飞驰而出，为首的两名骑士肩披白色披风，身上穿着打磨得如同银镜一般明亮的精钢板甲，胸前金色狮鹫的纹章闪闪发光。
“李维阁下！”
两名骑士将护面甲揭开，露出的是霍尔和盖文这两张熟悉的面孔。“苏加德大师接到了大乌鸦带来的信，这几天一直安排巡逻队和守卫注意您的行踪，好几位骑士都自告奋勇的轻骑远迎，不过似乎都没有碰到您的样子啊。”
“我们在休斯男爵城堡那里耽误了半天。”
李维说着，策马向前直入冰城，唐纳与他并肩而行，霍尔和盖文紧随其后。
“这一次腐灭沼泽的事情还算顺利完结了，狮鹫大旗下面又多了一批原住民盟友和几名属下。”
李维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急忙吩咐说，“不过他们很多都是沼泽种族，霍尔骑士，你去告诉这里的守卫，不要和他们发生误会。”
霍尔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去各处传达李维的命令了。
被命名为永冻堡的冰城方圆数里，几乎是原来难民营地的三五倍之大，里面的房屋多半也是用坚冰砌成。在西兰河以北，这样的房屋在冬季坚固程度远远超过普通木屋，甚至在里面还能点起火塘，无论是烧饭还是取暖，都不会让房屋融化倒塌。李维看到有上百股纤细的炊烟从冰屋的烟囱中冉冉升起，全副武装的骑士率领士兵匆匆走过，扛着原木和武器箱子的工人穿梭往来，整座城堡里面都显得非常忙碌。
冰城堡并不像普通城堡那样，有一座供领主及其家眷居住的主楼大宅。核心部分依然保留着难民营地当初的许多建筑，李维看到了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的铁匠铺炉火正红，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传出很远。另一面的木工坊也在忙碌着，斧头和锯子的声音响个不停，不时有打好的家具抬到外面。
原本作为议事厅的大屋门前站了两个手持长矛的民兵守卫，还有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正在互相交谈，高的那个身披学者红袍，须发皆是雪白，脖子上挂着一串由许多贵重金属和宝石连缀而成的学者项链。矮的那个看上去和十岁左右的孩子差不多，但是却穿着一身奇怪造型的铠甲……李维不能肯定那究竟是铠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因为那个矮个子活像是前后各挂了一口黑锅，脑袋套进一个挖了几个小孔的水壶里面。
“苏加德大师。”
李维一面打着招呼，一面从黑魇的背上跳了下来，“还有这位是……”
“密韵骑士四儿，向人类领主李维阁下致敬！”
矮个子一面把胸前的那口黑锅敲得铛铛响。一面把充当护面甲的水壶盖儿掀开，露出精怪首领那张看上去十分精明的多皱面孔来。

第31章 密韵骑士，伟大构想
“四儿首领，你怎么来了？”
李维颇感意外的问。“难道矿坑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矿坑没事，有事的是李维大人的领地。”
小精怪首领四儿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指责的意味，“恶魔大军正在边境聚集，不日即将向您的领地发动进攻，每一位向您效忠的骑士都有义务拿起武器，召集士兵，为您英勇奋战。而我——密韵骑士四儿，却被您遗忘在记忆的角落之中了，要不是在和小矿村村民交易粮食的时候听到消息，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四儿首领，记得当初在矿坑里，我曾经向你承诺过，绝对不会用小精怪充当打仗的炮灰。”
李维严肃的说，“这个承诺我至今牢记，今后也不会遗忘。请你放心，无论这场战斗有多么艰难，我都不会背弃自己的承诺。”
“现在不是小精怪为人类领主打仗，而是密韵骑士为自己效忠的封君而战。”
四儿大声说，同时又一次敲响前胸上的黑锅。“守护狮鹫旗帜，就是守护密韵部落，小精怪绝不缺乏勇气，更不缺乏智慧。”
李维有些头痛的按着额角，小精怪的勇气的确可观，尤其是在保卫家园的时候，颇有一些一根筋战斗到底的顽强精神。但是一想到精怪火枪手高得吓人的自伤几率，就让李维心中油然升起一阵茫然。
看出李维脸上的迟疑，苏加德大师笑呵呵的开口说。“领主大人，关于这件事情，您不必担忧，小精怪作为士兵当然不能算是合格，但是作为后勤建设力量，发挥出来的水准绝对可以让您大吃一惊。”
“后勤建设力量？”
李维怀疑的看着四儿单薄的身躯，把苏加德大师拉到旁边，低声问老学者，“他们的样子和一个儿童差不多，力气也没比儿童大多少，能够干什么后勤建设？”
“领主大人，这就是你小看这些小家伙了。小精怪本来就是炼金术士为了当成助手而研究出来的种族，在制造低等级炼金物品和精密机械制造方面有很大优势。”
苏加德大师不无佩服的叹息一声，然后指了指前面高耸的冰墙。“这座寒冰城堡就是小精怪们建成的，他们制造了一种炼金粉末，能够让水在低温条件下快速凝结成冰，坚如钢铁而且不易融化。”
“而且密韵部落还研究出来许多攻击和防御的利器！一定可以帮助人类领主战胜残忍邪恶的魔族！”
四儿骄傲的扬起小脸，“人类领主要先看哪一样？是超巨型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还是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
听上去这两个名字都很惊悚，具有小精怪的夸张语言特色。李维隐约记得那个所谓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就是小精怪们自己研究出来的土造火枪，安全性极差，现在又加上了“超巨型”这样的形容词，让李维心里猛地忐忑不安起来。
“四儿首领，你说的那个超巨型……火枪，现在安放在什么地方？试射成功了吗？”
“还没，超巨型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是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集合大家的智慧和天才构思创造出来的对魔军大杀器，当然要等到领主大人回来的时候，亲自试射才行。”
四儿把脑袋向后用力一扬，然后指着铁匠铺后面说，“领主大人，看呐，那个就是密韵部落全体小精怪总动员，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制造出来的超级秘密武器！”
李维的目光朝着铁匠铺后面看去，那里竖立着一根足足有十多米长的铁柱，柱身呈现出精钢打造的铁蓝色，经过巧手打磨之后，光滑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这根柱子从头到尾镶嵌着三道秘银环，上面蚀刻着许多细小的文字，即使是经过迪什先生的炼金学扫盲之后，李维也只能勉强辨认出这些是炼金术士所使用的一种密语，至于读懂这里面表达的艰涩意义，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这三道秘银环的作用是什么？”
李维有些奇怪地问，因为他很清楚，小精怪的自制火枪上面并没有这样的设计。
四儿的笑容显得非常骄傲，走到那根铁柱旁边解释说，“领主大人，你也看到过，我们小精怪制造出来的武器有些不太保险……”
“是太不保险吧……”
李维无声的开合嘴巴表示。
“……普通的火枪炸了也就炸了，如果这台超巨型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出问题的话可不得了，那恐怕是一个非常大的爆炸。”
四儿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让李维等人的脸色都不禁有些发白。“所以呢，密韵部落的小精怪发挥集体智慧的力量，研究出了这三道防爆环，有效解决了安全问题。”
“防爆环……”
李维有些怀疑的抬起头看着，“加上这三道秘银环之后，这东西就安全了吗？”
“那当然！一定安全！”
四儿的回答非常果断有力，带着专业人才在谈到自己擅长领域时候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重点不是秘银环本身，而是上面镌刻的魔法秘文！这些秘文都是密韵之塔的炼金大师们代代传承下来的魔咒，每次在安排小精怪干活的时候，他们总要这么念上几遍。四儿聪明的祖父将这些魔咒默记下来，成为密韵部落小精怪们最为宝贵的财富！”
“原来是这样，密韵之塔传承的魔咒啊……”
李维感叹的看着那三道精美的秘银环说。“不知道这些魔咒究竟是什么意思。”
“四儿不知道，四儿的祖父也不知道，整个密韵部落中的小精怪都没人知道。”
四儿摇着头说，“不过不管究竟是什么意思，魔咒能够确保安全，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李维刚要点头同意，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紧接着迪什先生的声音响起，和平时的泰然自若不同，这一次迪什先生说话的时候，似乎正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李维，按照我的炼金术经验判断……咳咳……你最好还是把那个巨型火枪当成滚木使用。”
老魔法师建议说，“那东西只是把精怪火枪给放大了数百倍，结构没有变化，装药量增加数百倍，本身材质却没有什么大的改善，如果试射的话……”
“会怎么样？迪什先生？”
“……你很可能会有幸看到这块大陆上最为壮丽的一次烟火。”
迪什先生口气坚定的说。
“可是，那个秘银防爆环上面不是刻了魔咒吗？”
“魔咒？”
迪什先生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诧异，“什么魔咒？”
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笑意说，“哦，你是说刻在几个秘银环上的那些拜欧拉密语啊。那不是魔咒，那句话的意思是——诸神保佑，千万别炸——通常冒险使用小精怪当助手的穷鬼炼金术士，进行试验前总是要念叨一番这个的。”
李维顿时感到一阵恍惚，这或许就是小精怪从炼金术士助手开始，地位渐渐下降，最后变成了实验材料的理由吧？看到四儿手舞足蹈的站在那支巨型火枪前面讲解，李维有些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但是当四儿伸出手去，准备推一下巨型火枪的扳机时，年轻的领主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冰的手指触摸到一样，顿时全身都毛骨悚然起来。
“等一等，四儿首领！”
李维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四儿身边，用一只手稳稳的挡住了他接触火枪的企图，另一只手向苏加德大师等人一通乱晃，示意他们躲远一些。“这件武器这么厉害，我想还是不要在这里实验的好，毕竟没有可以展示武器威力的目标啊。”
四儿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宽额头，“领主大人，多谢您的提醒。”
他连连点头说，“超巨型雷霆霹雳一溜黑烟啪啪轰虽然没有试射过，但是光是想象一下它的威力，就让我这个设计者都感到害怕啊！一定要为它选择一个最好的靶子……是什么呢？”
小精怪首领搓着手陷入沉思，李维连一点想要打扰他的想法都没有，拉着红袍老学者走到一边，悄声问他，“苏加德大师，这位四儿首领带来了多少小精怪？”
“足足三百，据说还有五百带着大批物资在路上，明天上午就会到了。那位四儿首领带着一帮子小精怪出现在营地附近的时候，巡逻队还以为是来了一群地精强盗呢。他声称自己是由您赐封的密韵骑士，不过没人信他，幸好里亚特骑士认得他们，才没有发生冲突。”
苏加德大师回答，“李维阁下，您真应该亲眼看看那些小家伙工作的样子，用木板搭起来的炼金工坊轰隆轰隆响个不停，黑烟一团一团向上冒，有几次地皮都在颤抖。住在附近的人别想睡着，还有不少人被从空中掉下来的小精怪和木板砸到。”
“没……没有人受伤吧？”
李维感觉冷汗已经开始向后背上流了。
“那倒没有……”
苏加德大师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过有位骑士的马不慎受惊乱跑，最后闯进了一座小精怪的炼金工坊，那是我听到的最可怕的巨响，之后许多人的耳朵都有好几天听不清楚别的声音。”
“看来必须告诫领民，最好离小精怪的工作场所远一些。”
李维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这些小家伙的效率可真够高的，这座冰城从调配炼金药剂开始，到完成主体建设，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
苏加德大师话题一转，开始向李维介绍这座用坚冰建造的城堡来。
“规模这么大的城堡，两三天时间就建成了？”
李维吃惊的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说，每一天都要修建出好几百米的冰墙来？”
“的确速度惊人，如果不是附近的河流表面都结冻了，说不定还能建造得更快一些。”
苏加德大师承认，“不过想让他们再重复一次这样的速度可不容易，因为那件工具已经被他们给拆了，做成一台怪里怪气的东西。”
“那是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
四儿的声音从身边响起，看上去小精怪首领终于从纠结和思索中清醒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看着那支屹立在铁匠铺后面的巨型火枪。“武器试射恐怕要暂缓一段时间了，李维大人。”
他伤心的对李维说，“我们接下来要研究的是如何把这件杰作搬运出城，这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四儿首领，试射的事情先放一放。”
李维的目光落在冰墙上，从苏加德大师提到小精怪们惊人的建设效率之后，他的脑海中就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念头浮现出来，但是却又没法一下子抓住。而当四儿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李维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已经知道自己一直想要抓住的念头是什么了。
“四儿首领，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不，是整个密韵部落来帮助我。”
李维认真的说。
“真的吗？”
小精怪首领的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睛闪闪发光，“这是真的吗，小精怪可以为人类领主帮上大忙？太好了，密韵部落听从您的吩咐！您想让小精怪为您制造什么？大量的轰轰轰？还是其他的东西？如果您需要战士的话，密韵部落还可以调拨出五十名塔里敢死班……”
李维一面擦着头上冒出的冷汗，一面抬起手来，阻止四儿继续说下去。“不，四儿首领，我需要的是建造一座更大的冰城，只有你们可以帮助我。”
“没问题，李维阁下，密韵部落乐意效劳。”
四儿拍着胸前的黑锅说，“建造冰城并不费事，小精怪准备了许多炼金原料，只要几天的时间，就足以建造出一座比这里还大一倍的冰城。”
“只大一倍可不够……”
李维摇了摇头，他的下一句话让包括苏加德大师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要建造的，是一座足以把整个领地都保护起来的冰城，我要魔灾威胁的阴影，永远离开这片土地！”
李维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让众人一时间都感到不可思议。良久之后，苏加德大师才缓缓开口，选择最轻微的反对语气说，“李维大人，您的想法不错，但是您的领地如此广阔，想要建造一座足够大的冰城，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您真正的意思，是想说我异想天开吧？苏加德大师。”
李维微笑着指出，“如果没有这座冰城堡作为例子的话，这个想法的确疯狂，但是仅仅三天时间，三百名小精怪就能建造起长达数千米的冰墙。沿着黑河南岸建造起一道足以阻挡恶魔大军南下的寒冰长城，未必就是异想天开啊。”
“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想法，四儿很喜欢！”
小精怪首领第一个跳起来表示赞同，唐纳也重重点下头去，“一道守护王国北境的寒冰长城，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它的样子了！”
苏加德大师的两道雪白的眉毛皱到了一起，这位红袍老学者一面思考着，一面提出不同的意见。“李维大人，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拨动着胸前的学者项链，每一颗宝石都在阳光下绽放光芒，“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实际上却困难重重。首先，黑河绵延数百公里，这道冰墙要修建多长？也必须是数百公里，这简直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工程！”
“所有的成年小精怪全部可以参加建造，密韵部落一共可以提供一千二百名小精怪……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密韵部落就可以建成这道冰墙。”
四儿首领掰着手指计算，然后回答说。
“三个月，的确是惊人的速度。”
苏加德大师叹息着说，“但是我们没有三个月的时间，恶魔大军不可能等待那么久，对不对，李维大人？”
“是的，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李维回答说，“而且一旦他们发现我们修建冰墙，恐怕这个时间还会提前。但是如果发动整个领地上的民众一起来呢？现在这片领地上的人口差不多超过一万，我想至少可以动员六千以上来做这件事，那样的话，几百公里的冰墙，一两个星期就可以建成。”
“人类的力量比小精怪大，但是头脑差很多。”
四儿敲了敲自己戴在头上的水壶说，“不过黑河那里取水比较方便，有六千人类的话，两个星期还是差不多能够完成的。”
“那么守卫部队的问题呢？”
苏加德大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再高的冰墙也挡不住恶魔，就像湍急的黑河也挡不住一样，还是需要派驻守卫部队。”
苏加德大师的这个问题让李维沉默下来，老学者说的没错，没有守卫部队的冰墙，最多只能给恶魔大军造成一些麻烦，而无法将其阻挡在外。
领地上现在大约可以集结六百名训练有素的民兵，还有两百多名职业士兵和二十几位骑士，如果完全不考虑防御其他地方的话，民兵和士兵的数量还可增加大约三分之一。这股力量集合在一起，依靠坚固城防，抵挡三五倍数量的恶魔军队问题不大，但是如果分散到数百公里的寒冰长城上面，就显得非常窘迫了。
城堡之心这段时间一直在积攒力量，作为主力的长枪兵和弓箭手都已经增加到100名左右，狮鹫接近五十头，能够与低级骑士抗衡的剑士也有三十多位。加上这股力量的话，李维领地上的军事实力，比莱恩子爵时期要强了不止一倍。
然而敌人的实力却增加了十倍以上，不仅是恶魔，还有告死者参与其中，总体情况比那时候还要恶劣。
“如果是固定防守，我们的确凑不出足够的部队来。”
唐纳的声音突然加入进来，这位经验丰富的前冒险者眼睛里发着光，显然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但是恶魔的力量也不足以在上千里的防线上同时发动进攻吧？黑河适合泅渡的地方并不多，我们可以在每一个可能遭受攻击的地方修建烽火台，派驻精锐小队驻守。同时在寒冰长城的背后设置几个集结兵力的地方，一旦恶魔发动攻击，烽火燃起，离那里最近的部队立刻前去支援。有狮鹫和大乌鸦提供空中的眼睛和传递信息，其他部队就可以依照情况选择前去支援，还是原地戒备固守。”
“你们把我说服了。”
苏加德大师继续思考一阵之后，摊开双手说，“的确这是个好主意，让我们马上开始动员吧！”
说着，这位红袍老学者脸上激动的放出光芒。“如果这件事情能够成功的话，李维大人，您一定会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32章 黑河南岸，千里冰壁
亚瑟王国的北部边境一向人烟稀少，而且冬季的天气格外寒冷，尤其是在西兰河以北的那块地方，北风袭来的时候，卷起的积雪深达数米，初冬降下来的雪花直到来年春天之前都不会融化。河流被坚冰封冻，沼泽地也变得硬如岩石，小溪更是一直冻到了底，一望无际的黑森林也披挂上白色的长袍，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洁白的冰雪世界。
一般而言，在这个时候，北境的农民们都会躲在各自的茅舍里面，把火塘烧得热热的，一面聊天，一面吃吃喝喝的度过这段滴水成冰的时光。只有在木柴用光了的时候，他们才会成群结队前往附近的森林，去砍伐树木和捡拾柴禾，一次就弄到足够一星期消耗的燃料。
然而这一年的冬季却不同寻常，高举着狮鹫战旗的传令兵策马往来于各个村落之间，将李维的命令传达给那里的守卫部队，然后又由守卫部队的吹起号角，召集村庄里的农民前往集会所，把李维的命令送到每一个庄户人的耳边。
矿坑村也同样迎来了这样一位传令兵，蹄声急促响起的时候，昏暗的暮色已经降临，一缕缕炊烟正从矿坑村的屋舍中冒出来，给寒冷的空气中增添了一丝呛人的烟火味道。守卫矿坑村的士兵们被蹄声所惊动，抱着长矛和弓箭登上木墙后面的瞭望塔，眯起眼睛打量着暮色中飞驰而来的那个骑马的人。
那个人全副武装，身上披着厚厚的毛皮斗篷，里面穿着镶嵌金属片的厚皮甲，腰间悬挂着长剑，坐骑鞍边还挂着备用的战斧。看到瞭望塔上出现了人影，那个人勒住坐骑，仰起头来大声喊叫。
“哎，守卫者，这里是不是矿坑村？”
“这里是矿坑村！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守卫士兵大声回答，同时警惕的准备好弓箭。
“开门，我是从永冻堡来的传令兵，带着北境守护者和唯一领主李维&#183;史顿老爷的命令！”
守卫村庄的士兵们听了，又看到那名骑兵高高举起的狮鹫旗帜，急忙摇动绞盘打开木门，沉重的木门刚刚打开，那名骑兵就迫不及待的挤了进来。他显然赶了不近的路，人和马的身上都披挂着一层细雪，疲惫不堪，冻得连连跺脚。
“这里的守卫队长是谁？”
传令兵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急促的问。
“是阿什贝准骑士大人。”
一名士兵回答。
“马上带我去见他，我带来了李维老爷下达的动员令！”
十几分钟后，矿坑村作为议事堂的大屋中火光熊熊，疲惫的传令兵被安置在离火塘最近的地方，手里端着盛满热燕麦粥的木碗，里面还放了许多芜菁和肉碎，暖融融的肉香气扑鼻。矿坑村守卫队长阿什贝准骑士和村庄长老鲁尔老爹都坐在他身边不远，正把脑袋凑到一张羊皮纸前面，借着火塘里的光仔细观看。
村里的士兵和村民也都聚集在这里，抽着水烟，喝着烧酒，彼此议论纷纷，不少上了岁数的村民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但是年轻人则都显得兴致勃勃。
“鲁尔老爹，领主老爷的命令上怎么说？”
阿什贝准骑士挠着脑袋轻声问。他和其他从士兵晋升的准骑士一样，既不会读，也不会写，所以虽然也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情况不妙啊……”
鲁尔老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我们的命苦啊……魔灾的威胁并没有彻底消失，大量恶魔正在极北冰原上集结，它们随时都可能越过黑河，蹂躏土地、屠杀村落、焚烧集镇……”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人群先是一阵寂静，随后发出了一阵恐惧的呢喃声。
“鲁尔老爹，那命令上有没有说撤离的事情？”
一个庄户人问。
“撤离？这命令上没说。”
鲁尔老爹抖了抖手里的羊皮纸说，“李维老爷下达的是总动员令，动员领地上的全部劳动力，准备沿黑河一线建设起一条足以保护整个领地的坚固工事，抵御魔灾。”
“保护整个领地？这不可能！”
一个看上去年纪比鲁尔老爹还大，但是瘸了一条腿，两眼上也生满白翳的老头儿叫了起来，“我活了八十多年啦，还没听说过谁能够修建起这么巨大的工程来。”
“但是你也没听说过，有谁可以获得大地之神卡该诺的恩赐，并且向我们这些庄户人分发具有神力的麦种吧？”
一个莽撞的声音反驳说。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瞎老头儿，他站起身来，恶狠狠的顿着拐杖，“是谁啊？谁在我哈比长老面前胡说八道？”
“是我。”
阿当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站了起来，“我相信，李维老爷一定可以做到。”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年轻人跟着他叫喊起来。“我们也相信李维老爷！”
“只有你们这些冒失鬼才相信呢。”
哈比长老气哼哼的说，“我活了八十多岁啦，那种事情我根本不信。”
他的话引起了较为年长的村民们的认同，虽然没有人大声说出来支持他的话，不过在底下连连点头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我们不相信李维老爷，还能相信谁呢？”
鲁尔老爹突然开口说，“当初莱恩子爵老爷是领主的时候，我们庄户人的命苦啊！无论是地租还是劳役，都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他把头转向哈比长老，“你不也是一样吗？能够有这样的房子住，能够有烧酒喝，还不是托了李维老爷的福气？”
“那是，李维老爷是一位仁慈的领主老爷。这一点，我哈比长老绝不否认，但是他太年轻，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条保护整个领地的防线？他怎么能够做得到呢？”
哈比长老回答说。
守卫队长阿什贝准骑士上唇的八字胡微微一动，手按剑柄，正要站起来呵斥，却被鲁尔老爹摇了摇头阻止下来。“交给我吧，阿什贝大人，这个时候不适合强硬粗暴的态度。”
阿什贝准骑士对鲁尔老爹的威望和智慧都相当信服，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然后放开剑柄。“鲁尔老爹，事情就拜托你了。反正无论如何我们这些当兵的，都肯定要服从领主老爷的命令。”
“大家听我说！”
鲁尔老爹转身面向村民们大声说，“你们中可能有很多人对李维老爷的命令心存疑虑，这并不奇怪，因为我的心里也忐忑不安，不知道我们的这位年轻领主老爷，是否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依我看，我们应该快跑！”
哈比长老插口说。
“跑？跑到哪里去？”
鲁尔老爹毫不客气的对他说，“我们的家就在这里，离开北境，我们就不是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而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了！而且李维老爷挡不住恶魔大军的话，薄暮森林以北，哪位领主老爷也都挡不住，哪怕是白狼勋爵也不行！”
“没错，我曾经亲眼看到，率领领主联合军的白狼勋爵塞德里克老爷，曾经在绿堡那里被李维老爷率军逼退，虽然他们没有真正较量过，但是塞德里克老爷显然不是对手。”
阿什贝准骑士解释说。
“至于穿越冬季的薄暮森林……”
鲁尔老爹冷笑了一声，“那恐怕比呆在这里，祈求恶魔找不到的难度差不多吧？”
“鲁尔老爹说得有理！”
“他说得对，不愧是我们睿智的长者！”
“帮助李维老爷，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路好走。”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阿当和其他几个年轻人的嗓门最大，而哈比长老脸色灰白，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阿什贝大人，矿坑村除了老弱妇孺之外，一共可以动员180名村民，全部由您带队前往黑河。”
鲁尔老爹满意地说，“至于老头子我就不去啦，这副身子骨虽然还能动，但是与其在冰天雪地里跋涉，给你们添麻烦，还不如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减少一些发生麻烦的可能。”
说着，他的目光冷冷的从哈比长老的身上扫过。
阿什贝准骑士的脸上先是露出喜色，紧接着又皱起眉来，“鲁尔老爹，如果我把这些村民都带走，矿坑村的防卫怎么办？”
“那个你不用担心，庄户人家的女子也不是好惹的，她们中的有些人，射箭的本事比男人还强呢。”
鲁尔老爹笑着解释说。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西兰河以北的每一个村庄之中，李维发布的总动员令虽然受到多方质疑，但是各个村庄里都有曾经受到年轻领主恩惠的难民，他们纷纷发言支持，加上李维仁慈的名声和大地之神眷顾者的身份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最后打消了大部分村民心中的顾虑。
从第二天开始，就有许许多多的庄户人告别自己的家人，有些赶着大车，有些骑着牲口，当然更多的人是步行前往北方。原本守卫着村庄的士兵们也都行动起来，护送着这些庄户人穿越茂密森林。冬季的北境本来到处都有危险，地精和半兽人强盗虽然因为李维前段时间多次组织剿杀，不是葬身于大山猫之口，就是倒在士兵的刀剑枪矛之下，但是饥饿的野兽和狼群依然是可怕的威胁。
好在李维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危险，派出萌萌和它手下的全部大山猫，将雪林中的一切兽群都远远驱逐开来，让它们没有接近各条森林小径的机会。萌萌也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够让它们得到不少额外肉食的犒劳。
几天之内，亚瑟王国最北方的黑河就热闹起来，绵延数百公里的黑河南岸，到处都竖起了十多米高的怪异设备，这些小精怪们用原木制造出来的大家伙宛如多臂巨人，每一条粗大的胳膊末端都拴着一个巨大的水桶。在几十人齐心协力的推动下，多臂巨人的胳膊忽起忽落，将一桶一桶的黑河水舀上南岸。
这条河水漆黑如墨的河流永远湍急流淌、奔腾咆哮，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也从没有彻底冻结过，似乎是那些河水中拥有某种永不结冻的特殊物质。不过离开河道之后，这些开始还泛着淡黑色的河水就会很快失去那种特质，变得和其他地方的河水没有任何区别，不但清澈透明起来，也会在寒冷的天气下迅速冻结成冰。
加入一定比例被称为凝水剂的炼金粉末后，这些河水会在几十秒钟后就冻成结实的冰块，坚硬程度比得上普通精铁，如果不用斗气的话，即使是德拉巩逊这样力大无穷的人，全力挥剑也只能劈下几公分深的一道剑痕，自己的双手还被震得发麻。
更重要的是，这种加入了凝水剂的冰块并不怕火，即使是在下面架起篝火烘烤，也只能稍微融化冰块表面，而且眨眼之后就在旁边重新冻结起来。对于擅长操纵火焰元素的魔族来说，这道冰墙依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冰墙的修建工作从第三天开始进入高潮，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也加入其中。由于力量体系不同，风暴神殿的牧师带来的只是信仰方面的支持，以及一些很有限的医疗神术帮助；但是以贝利亚副总主教为首的大地神殿牧师带来的帮助就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召唤”出数十名巨型地元素帮忙。这些身高达到5米以上的砂石巨人不但力大无穷，而且还可以变化成为大型模具，只需要把加入凝水剂的河水倒入其中，然后等待冻结成冰后，地元素再用分解砂石的方式离开，就成为一堵长达数米的厚实冰墙。
对于修建寒冰长城的人们来说，这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村民们爆发出极高的热情，现在唯一限制工程速度的，反而是小精怪配制的炼金粉末逐渐供应不上。
深感自尊心受到伤害的四儿首领发出命令，小精怪开始疯狂加快炼金粉末的调制工作，随之而来的就是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不少小精怪都像豆子一样给崩了出去，虽然受伤不重，但是却大大拖慢了工作速度。四儿首领将写着号称“密韵部落秘传防爆炸安全生产魔咒”的布条分发到每一位小精怪的手中，让他们系在头上，然而依然阻挡不住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意外的帮助来自于幽月大师，当这位黑暗炼金术士在帐篷中找到李维的时候，年轻的领主正在安慰愁眉不展的四儿首领，幽月大师刚刚开口，接下来的事情让李维大吃一惊。
四儿像是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从腰间拔出那把密韵骑士之剑，将剑锋对准幽月大师。“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精怪首领声音嘶哑的尖叫着，拿着剑的手抖个不停，连带身上扣着的两口黑锅和当成头盔的水壶也叮当作响。
“这是什么东西？脑壳坏掉的小精怪？”
幽月大师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四儿，“李维，小精怪可不是合格的炼金帮手，如果你不想自己的领地在一阵轰鸣中化为灰烬的话，最好还是让他们远离炼金原料。”
“李维大人，挡住他，他就是密韵之塔的幽月魔王！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要吃三个小精怪开胃，晚上还要吃四个小精怪才能入睡！”
四儿首领吓得一面尖叫，一面在帐篷中乱蹦乱跳，密韵骑士之剑飕飕作响，将一切他能够碰到的东西都切成粉碎。
“幽月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李维有些头痛的问。
“被炼金总会通缉之前，我曾经在密韵之塔呆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炼金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实验气氛还是挺浓厚的。”
幽月大师耸了耸肩膀说，“不过最后我还是离开了，实在看不惯那些一遍一遍的重复愚蠢失败的废物，浪费难得的实验材料。”
李维有些怀疑的看着幽月大师，“你好像隐瞒了一些东西……以灵魂血盟的名义，隐瞒的是什么？”
“隐瞒？不，李维，我只是懒得提起而已。”
幽月大师摊开双手说，“临走之前，我顺便实验了一下我研究出来的茵陈毒素，效果不错……大概地上三层以上没有留下什么活人吧？”
这句话让正在疯狂蹦跳的四儿突然僵硬住，然后瞪大眼睛惊呼起来，“难道……你既是幽月魔王，又是拯救了密韵部落的那位死亡天使？”
接下来的交谈，李维一点兴趣都没有，几分钟后……或许是几十分钟，年轻的领主从昏昏欲睡中醒来，才发现小精怪首领四儿对于幽月大师的态度从深恶痛绝变成了感恩戴德。
“那么，步骤都明白了吗？”
幽月大师轻声问。
“没问题，没问题！”
四儿砰砰的敲着前胸的黑锅，“小精怪都会按照您的吩咐进行制造，请放心吧。”
“我不会放心，永远不会。”
幽月大师从乱发下面露出了一个有些妖异的笑容，“放心这个词，永远与小精怪无缘，因为你们体内流着的是侏儒那种充满冒险精神的血液。”

第33章 枕戈待旦，魔军将至
千里冰壁长城并不是一个经过多方论证，酝酿已久的构思，实际上这只是李维在看到永冻堡的防护冰壁之后，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放在平时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赞同，因为建造这条长城的工程规模实在太大，简直就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想象的。
建造一道将整个亚瑟王国北部边境保护于其中的城墙，这在历任北境领主中都有设想，因为北境的土地远远比王国其他地方宽广，即使是较为苦寒，土地面积也足以弥补贫瘠带来的损失。然而从极北冰原南下的野蛮人和半兽人强盗，却是北境诸位领主的心头大患，他们虽然无法攻下拥有重兵守卫的城堡，但是对于许多村落和农场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北境的冬天一向极为寒冷，除了这些已经熟悉严寒的强盗之外，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战士也没办法在野外长时间活动，更不要说临时集训的民兵了。
在李维之前，也有领主想到过类似的主意，然而沿着北方漫长的边境线修筑防御工事，根本不是任何地方领主的力量所能够承担，哪怕北境诸位领主同心协力也是一样。而且这个防御工事还必须不怕北境冬天的酷寒和暴风雪，如果用原木建造的话，虽然可以节省不少金钱，但是根本就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密韵部落的小精怪带来的这种凝水药剂，解决了建造长城最大的难题——建筑材料。黑河的河水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借助那些小精怪制造出来的大型设备，将河水提到十多米高的地方也变得非常简单。而接下来需要大量人力的问题，也在李维的号召下迅速解决，领地上几乎全部青壮年男性领民都集聚黑河南岸，在数百公里的河岸上形成了十几个大型工地。
李维手下的骑士成为这些工地的临时首领，率领着士兵和领民进行建造，而那些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牧师负责用神术和药剂来医治伤病，这些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领民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的安排下，所有人轮班工作，只用了五个昼夜，就将黑河南岸水流较为平缓，易于泅渡的几个地方修建起高耸的冰墙。
这几个地方完工之后，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恶魔大军就像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宝剑，不知何时就会猝然斩下，将脆弱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虽然称号骑士威尔普斯率领上百名精锐骑兵轻骑远出黑河，在极北冰原上以一天路程为限，侦察恶魔大军的动向，但是熟悉恶魔实力的人都很清楚，轻骑兵的速度并不比恶魔大军的速度快多少，即使是及时发现了恶魔的前进方向，顶多也只能得到一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关键位置上的冰墙修筑完成之后，黑河防线可以说是初具规模，不过李维等人并没有就此放松。稍作休整之后，他们继续将那些建成的冰墙向两边延伸，与其他地方相互连接，同时大量的原木也从森林里被砍伐出来，在冰墙后面建造起高大的瞭望塔。
这样的工程昼夜不停，一到晚上，松明火把和篝火照耀各个工地，就如同天上的星辰坠入人间，在黑河南岸聚集成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重要位置上的冰壁渐渐连成一道，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芒。
这些天的天气虽然酷寒无比，刮着几乎可以撕裂皮肤的冷风，但是却没有下雪，天空上也没有恼人的乌云，当最后的冰壁终于合拢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吉兆，一颗拖曳着长长芒尾的流星带着轰鸣之声从头上掠过，向着极北冰原的方向投去，然后渐渐熄灭。通常这种情况都意味着那个方向过来的敌人会遭到惨痛的失败，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叫嚷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工具或者武器。
“吉兆，吉兆！”
“恶魔会遭到失败，上天已经注定！”
“父神保佑我们，保佑我们的领主李维老爷！”
“北境守护者万岁！奇迹出现啦！”
成千上万条嗓门从黑河南岸响起，在空中回荡不休，伴随着小精怪自制火枪的噼噼啪啪声，还有与之俱来的不时响起的哀鸣声，显得热闹非凡。人们越来越兴奋，不少战士都爬上了刚刚建成的瞭望塔，向着黑黢黢的北方挥舞臂膀，德拉巩逊爬的最高，站在上面高高举起他的那把双手巨剑，发出厉烈的呐喊声。
“来吧，魔崽子们，老子这把剑可已经快要等不及喝你们的血啦！”
这天晚上大家兴奋的睡不着觉，李维等人也是一样，到处响彻夜空的都是人们的呐喊声，直到拂晓时分才渐渐消停下来。
天还没亮，急骤的马蹄声敲响黑河沿岸，许多人带着朦胧的睡意从帐篷中爬出来，瞭望塔上的哨兵站直身体向着远方望去，看到地平线上疾驰而来一连串骑马的身影。那些身影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黑河北岸，这时候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身上穿的黑色环甲和羊毛披风，还有飘扬在他们头上的狮鹫大旗。
“是威尔普斯大人，威尔普斯大人回来啦！”
喜悦的呐喊声顿时传遍营地。
十几分钟后，那队人马从横跨黑河的浮桥上来到冰壁之下，由于建造冰壁的时候没有留下出入口，他们只能通过被称为“精怪起重机”的机械，连人带马给拉上城头。这个体验对于英勇的战马来说实在是有些过分，它们拼命嘶叫踢打，等到回到平地之后，很多都四蹄打晃，站不稳当了。
营地中正在准备早餐，大锅架在篝火上，里面煮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不时有肉块和胡萝卜从锅底翻上来，浓烈的肉香充满鼻腔，让那些又饿又累的骑兵不由得吞咽着唾沫。
威尔普斯同样相当疲惫，他的体质虽然远远超过普通士兵，但是所负担的任务也要重很多，实际上这一路要不是有他断后，这支骑兵侦察队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即使如此，在优势的敌人面前，骑兵侦察队还是陷入苦战，将近二十人受伤，其中三个人伤势比较严重，需要立刻接受医疗神术治疗。
李维在听到威尔普斯归来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帐篷中走了出来，看到一身血迹和冰雪的称号骑士出现在前方，年轻领主立刻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威尔普斯。
威尔普斯的身上遗留下来不少激战的痕迹，盾牌上端崩裂，上面半个狮鹫的脑袋不翼而飞，铠甲上也有被锐器划过的痕迹，护手和披风上染满了深紫色的魔血，但威尔普斯本人似乎毫发无伤。看到李维走进，他叩响自己的胸甲，大声说。“领主阁下，焰轮&#183;威尔普斯奉命侦察恶魔动向的任务完成，特来汇报！”
称号骑士的声音铿锵有力，但透着一股疲惫的沙哑。李维急忙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说，“威尔普斯大人，情况怎样，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和一股翼魔侦察兵缠斗了一阵，干掉了其中的两只。”
威尔普斯轻描淡写的回答，然后他的脸色严峻起来，“李维阁下，请马上召集骑士和士兵，做好战斗准备。我们遭遇恶魔大军的前锋的地方离黑河不过十几公里，如果按照目前行军速度推算的话，今天上午之前就会到达！”
虽然早有这样的预感，但是真正听到这句话从威尔普斯口中说出的时候，李维还是感到头皮一阵发炸。“我知道了，威尔普斯大人，这个情报非常及时。”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吩咐在一边肃立的里亚特骑士，“里亚特骑士，立刻敲响警钟，冰壁长城的全体哨兵登上瞭望塔，看到恶魔大军出现之后，立刻点燃烽火为号！”
“遵命，领主阁下！”
里亚特骑士脸上浮现一层红色的血气，用力叩响胸甲回答，随后转身向着营地外跑去。
李维转向身边的另一位骑士，这位骑士的身材可要比里亚特骑士高大不少，身上那套钣金铠甲更是沉重无比，头上戴着仿造雄鹰样式的头盔。“德拉巩逊骑士，这里是恶魔最有可能发动攻击的三个区域之一，守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维阁下请放心！”
德拉巩逊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粗暴的笑容，“魔崽子要想从这里通过，除非踩着我德拉巩逊的尸体才行！”
“我要的可不是你的牺牲，而是尽量减少损失。”
李维回答说，“德拉巩逊骑士，这里的浮桥要马上安排人手毁掉，凝水药剂也要准备好，冰壁的硬度虽然可以比拟钢铁，但并不是不会损坏，必须随时注意修补。”
德拉巩逊听到李维的声音庄重，也收敛了野蛮的性情，以他最庄严的表情叩胸行礼，同时回答说，“遵命，李维阁下。”
“至于你，威尔普斯大人。”
李维最后说，“请你和手下的骑兵马上去进餐和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让他们去休息就好了，我现在完全没有问题，这点劳累对于一名称号骑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威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李维阁下，请尽管吩咐吧！”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
李维举手示意说，“这一次恶魔大军来势汹汹，战斗肯定不会很快结束，你的力量是我们不可缺少的重要财富，所以在战斗开始之前，每一分钟休息时间都很宝贵。”
这个理由说服了威尔普斯，称号骑士考虑了一下，终于点头同意，随后跟着一名仆役走进帐篷，卸下身上的铠甲进餐和休息。李维在营地里又伫立了一会，遥望着北方，很快他身后的瞭望塔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警钟，随后许多只送信的大乌鸦尖叫着振翅直入天空，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李维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紧张，不过很快就被熊熊战意所淹没，“来吧，恶魔！”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握紧剑柄的手上微微泛着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就让你们尝尝北境军民的愤怒，在这座寒冰长城下面碰的头破血流吧！”

第34章 魔灾再临，血战黑河
威尔普斯带来了恶魔大军正在接近的消息之后，李维就安排几位骑士负责疏散领民，告诉他们工程已经结束，而恶魔大军随时可能出现，这里非常危险，他们应该尽快离开。然而很多人却都不愿意撤离，亲手修建起来的这道冰壁长城对于这些领民来说，都与生命的堤坝无异，许多人表示，宁愿留下与冰壁长城共存亡，哪怕是只能修补冰壁的破损，也能够为抗击魔灾尽一份微薄之力。
依照李维的想法，他还想继续劝说这些不愿离去的领民，不过苏加德大师阻止了他，“民心可用。”
这位红袍老学者捻着胡须说，“与其让他们在惶恐中等待着命运的判决，还不如组织好这些民众，如果使用得当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成为胜利天平上面的一个关键砝码。”
李维考虑了一阵之后，点头同意了苏加德大师的建议，这一次魔灾的规模要远远大于上次，虽然领地上已经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但是后备力量是有多少都不会嫌多的。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出现在东方天际的时候，从瞭望塔上极目北望，极北冰原上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某些黑色与红色夹杂的东西正在移动。随着这些东西迅速接近，迎面刮来的风中渐渐出现了淡淡的硫磺气息，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魔灾的哨兵都明白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进一步确认，所有瞭望塔上的警钟都一齐敲响。紧接着烽火燃起，棕褐色的狼烟直上高空，远远望去，似乎是黑河变成了一只多脚的蜈蚣。
李维和他手下的骑士们早已登上冰壁巡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大亮，宛如一块明亮的蓝水晶，上面只有少许絮状云彩漂浮，阳光洒落在黑河两岸，视野好得出奇。除了警钟鸣响，号角长鸣之外，黑河南岸的千里冰壁上面一片沉默寂静，战士和民兵都紧握武器，聚集在飘扬的狮鹫旗帜下面，等候着登城作战的信号；老练的弓箭手们全部登上瞭望塔，一面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弓箭，一面眯起眼睛向着远方打量着。
恶魔的军队继续前进，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从瞭望塔上就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家伙的样子。恶魔的军队之中，背上生长着短小肉翅的小恶魔数量最多，手里拿着的钢叉上面涌动着亵渎魔力，可以让被这把邪恶武器所伤的人陷入各种负面异常状态；身材高大健硕的角魔呼呼喝喝的走在后面，不是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角魔的中间还有几位身高接近三米的角魔督军，那些庞然大物一身鲜亮如火的红色鳞片极为坚韧，普通的刀剑弓矢根本没法造成伤害。
接下来是一些看上去高瘦伶仃的怪异恶魔，头上生长着弯曲的短角，背后拖着一条长满短刺的尾巴，看上去好像威胁并不很大。这种恶魔在上一次的魔灾降临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过，但是李维却从它们类似于大恶魔&#183;焚烧者的能量波动推测出来，这些应该就是还没有晋升为焚烧者的下级恶魔——投火怪。这些家伙同样专精于火焰元素的使用，在近身战斗的时候的表现甚至还不如普通小恶魔，但是如果拉开足够距离的话，它们发出的火焰飞弹却是任何人类部队都要头痛的可怕远程攻击。
眼前的恶魔军队数量足足上千，几乎和上一次魔灾降临之时全部恶魔军队的数量差不多。同时从其他地方燃起烽火和狼烟的情况看，差不多黑河流域每一处波涛平缓、适合泅渡的地方都出现了恶魔军队，数量至少都有数百，看起来简直就如同红与黑的狂涛向着黑河蜂拥而来。李维身边的几名骑士忍不住发出了低低惊叹，但是年轻领主本人则没有任何慌乱的表现，眼睛中泛起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各位，做好准备，迎接我们的这些‘客人’吧！”
李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然后声音骤然提高，“命令，全体士兵登城作战！民兵部队准备随时支援！”
瞭望塔上的护旗手听到了命令，立刻高举狮鹫大旗用力摇晃，红白二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是要求战士们迅速登城作战的信号。早已严阵以待的老兵们立刻沿着木梯向上攀爬，顷刻之间，寂静的冰壁长城就如同清醒过来一样，发出了无数喧闹的声音。
然而“客人”来得更快，身手最灵活的士兵还没踏足冰壁长城城头的时候，它们已经猛扑过来，直抵黑河北岸。湍急的黑河水冰冷刺骨，对于生命力顽强的恶魔来说，泅渡的危险性也相当大，恶魔军队的冲锋势头为之一顿。不过随即就有几个身影张开蝙蝠状的双翼飞上半空，向着黑河南岸扑来，身后还各自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诸神在上，这是翼魔！”
一名骑士脱口而出。“它们要把那些铁链送过黑河，然后那些家伙就可以顺着铁链冲过来了！”
这就是恶魔大军历次渡过黑河天险的方式，然而这一次，它们毫无疑问要碰的头破血流了。号角吹出了几个短促跳跃的音符，几座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一齐举起长弓瞄准，空气中随后就被嗤嗤的破风声所充满。
炼金弓箭手的配合宛如一人，每一只翼魔都遭到了至少三张长弓的射击，由于身后拖着铁链，这些翼魔在空中远没有平时那么闪避自如，前面的几只翼魔顿时发出刺耳的惨叫，身上插满利箭坠落下来，随即没入黑河的滚滚浪涛之中。后面的几只翼魔虽然因为距离较远而躲开了要害，但是也大半受了伤，第二波箭雨毫不停顿的洒来，扑打翅膀的声音和惨叫混成一片。
眼看着翼魔遭到了惨重的打击，这支恶魔军队的首领发出了一声长嚎，剩余的翼魔听到这声长嚎之后连忙后撤，歪歪斜斜的从天上落了下来。与此同时，那些高瘦伶仃的投火怪从后面走了上来，手上聚集起一颗颗火团。一只全身上下密布红黑色魔纹的地狱火焰魔咆哮着指引它们，准备向冰壁长城发动一场火焰的洗礼。
投火怪的火焰飞弹有效射程足足可以达到一百二十米，这对于一般人类弓箭手来说，是个很难达到的距离，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最多只有八十米左右。所以虽然对方有着冰壁长城高度的优势，投火怪们依然大模大样的走到前面，然后好整以暇的向着瞭望塔瞄准。
回答它们的是一阵极为密集的箭雨，最前面的十几只投火怪直到利箭插入头颅和胸膛，脸上依旧带着迷惑不解的表情。
“后退，后退！”
直到那些投火怪砰然倒地，那名地狱火焰魔才如梦方醒的大叫起来。投火怪们纷纷狼狈后退，冰壁长城上面射来的利箭追随着它们向前延伸，直到这些家伙退到一百二十米之外，才停息下来。
一连两次攻势都被打断，恶魔军队的士气受到了一定影响，那名身材高大的恶魔首领气的仰天长嚎，狰狞的面孔上显露出来凶恶的表情。
“人类，狡猾，都要死！敢死队，进攻！”
吼声如同闷雷一般震撼在黑河北岸的天空之中，几十只身上绑着铁链的小恶魔露出很不情愿的表情，磨磨蹭蹭的从队列中走出——或者说，是被同伴推了出来。紧接着十几名身材最为魁梧高大的角魔督军大踏步的走过来，它们一面发出非人的嚎叫，一面拎起那些绑着铁链的小恶魔狠狠投出！
角魔督军的力量无疑十分强大，但是还不能把小恶魔直接投过黑河，不过小恶魔的短翅膀虽然不足以支持它们在空中飞行，却可以大大提高跳跃和滑翔的距离，随着一声声尖叫，这些小恶魔扑腾着翅膀，落向黑河南岸。
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们洒下一波阻拦的箭雨，几只小恶魔惨叫着被利箭贯穿身体，还未落入黑河之中就已经断气，但是还有几只侥幸穿越箭雨的防御，然后是更多的小恶魔被投了过来，横跨黑河两岸的铁链越来越多。恶魔军队的首领吼出一声命令，数百条嗓子随即发出狂暴嗜血的响应。
眼见恶魔的军队已经涌过黑河，冰壁长城上方的骑士们纷纷忍耐不住，手按剑柄请求出击，但是李维却表现的十分平静。
“诸位骑士大人，他们上不来的。”
年轻领主的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看着如同浪涛一般蜂拥而来的恶魔军队，高高举起了左手。“弓箭手！换用银合金破甲箭，歼灭那些投火怪！”
随着李维的命令，从冰壁长城上面似乎吹拂起一阵银色的风，留在黑河北岸的那些投火怪遭到了意料之外的灭顶之灾。它们原本以为自己远离人类弓箭手的射程范围，所以没有做出任何防范。然而一百五十米对于普通弓箭部队来说当然遥不可及，而炼金弓箭手在使用银合金破甲箭之后，即使是在平地上也能拥有将近二百米的有效射程。
指挥所有投火怪的那位地狱火焰魔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身中五六箭，身边聚集的火焰元素轰然爆炸开来，将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东西都炸成碎片。还没等投火怪们作出反应，接下来的箭雨就将它们淹没其中，别说投火怪脆弱的身体，就是角魔督军的鳞片也完全阻挡不住银合金破甲箭，黑河北岸顿时盛开了数十朵黑红色的魔血之花！

第35章 前哨败退，大战将至
恶魔军队中的投火怪全部躺倒在黑河北岸，没有一只能够对冰壁长城上的守军造成威胁，但是由于瞭望塔上的弓箭手转移了攻击目标，大批小恶魔和角魔已经沿着铁锁链渡过黑河，到达南岸。然而渴望着可以撕裂人类守卫的躯体，沐浴在温热血液之下的恶魔们却尴尬的发现，挡在它们面前的是一堵高达十米的巨大冰壁。
这堵冰壁直上直下，表面上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凸起，即使是以小恶魔卓越的弹跳力也没法跃上城头，几只角魔督军挥动粗大的手臂狠狠凿击过去，冰屑纷飞的同时也传来了它们的惨叫，滴滴深紫色的魔血溅在冰壁表面上。
“该死，这些冰块比钢铁还要坚硬！”
看着在角魔督军全力击打之下，冰壁上出现的浅浅凹痕，一只翼魔脱口而出。“这么砸下去，就是一天也别想砸穿！”
被冰壁挡住的恶魔军队当然没有一天时间，它们连一分钟都没有。城头很快就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民兵，手里都举着准备送给这些“客人”的沉重的“礼物”——包括石块、冰块，还有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抬起的钉着铁钉的粗大原木。
见到这一幕，冰壁下面的小恶魔当即发出惊恐的喊叫声，下意识的把钢叉挡在面前，然而在轰然砸下的原木和石块面前，那把钢叉显得非常孱弱无力，和小恶魔一起被压在下面，凄惨的尖叫和骨头折断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继续攻击，不要停手！”
一个声音呐喊着。“砸死它们，砸死它们！”
另一个声音声嘶力竭。然而更多的嗓子都吼叫着同一个声音，“为狮鹫领主而战！为北境而战！”
呐喊声在冰壁长城和黑河的上空回荡，狼烟烽火继续燃烧，李维身边的骑士大部分都奔赴各处战场，只有作为护旗手的盖文骑士手持狮鹫大旗站在他的身后。另一位则是几天前刚刚获得骑士资格的格伦沃姆，年轻人一只手握着短刀？刺牤，另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但是青筋绽露的手背则将他激动不安的心情表露无遗。
一只大乌鸦怪叫着从空中飞落，“胜利，胜利，击退！击退！”
这只黑羽的使者用翅膀指着飞来的方向，紧接着是更多扑打翅膀的声音，大乌鸦们带来的信息差不多全都是好消息，虽然有些地方依旧鏖战不休，守军也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但是从整体上看，冰壁长城没有任何被突破的可能。
“命令预备队支援，弓箭手全力射击！”
李维沉声说，“这只是恶魔大军的前哨，迎头痛击，打垮他们！”
狮鹫大旗再一次猎猎展动，随后沿着左右瞭望塔将信号传向长城全线，在冰壁长城后方集结的民兵们立刻携带着各种投掷武器登上城头，顿时战斗更加激烈起来。在沿着黑河南岸逶迤绵延的千里冰壁长城上下，喊杀声震天动地，恶魔军队凭借着强悍的身体拼死顽抗，在冰壁下面前推后拥，彼此挤压，试图用尸体堆砌起能够爬上城头的阶梯。人类守军则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狠打狠砸，石块和原木像是雨点一样砸向恶魔的脑袋。
恶魔军队打得足够顽强，就在李维的眼前，几只彪悍的角魔督军嚎叫着捡起石块向城头上投掷，将几个有些得意忘形，把身体探出过多的民兵砸伤，不过这也就是它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大旗继续展动，瞭望塔上的弓箭手迅速通过木梯登上冰壁，银色破甲箭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啸，每一箭都让一只角魔督军惨叫着倒在地上。
“散开，快向两边散开！”
看到手下的恶魔陷入无力反击的境地，恶魔军队的首领恼怒的咆哮起来。恶魔们立刻按照命令沿着冰壁向两边散开，想要找到防线的漏洞。然而这座冰壁长城两端一直延伸向远方，既没有破损的缺口，也没有方便出入的大门，恶魔们冒着头上的石块和原木打击又坚持了一阵，终于士气崩溃，无论是小恶魔、翼魔还是角魔，都争先恐后的扑向铁锁链，然后向着对岸退去。
指挥攻击李维所在这处冰壁防线的恶魔军首领，是一只身材格外魁梧庞大的角魔统帅，这只高阶恶魔的手里拎着一把格外巨大的双刃战斧，身上穿着沉重的青铜铠甲，看上去简直和上次魔灾中出现的恶魔勋爵形象差不多。实际上角魔统帅的近战能力的确可以比得上恶魔勋爵，然而在魔法使用方面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所以看着坚不可摧的冰壁长城，它也只能挥舞着巨斧咆哮谩骂，然后在弓箭手射来的箭雨下狼狈后退。
这时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升上穹顶，黑河沿岸的恶魔军队不是后撤回北岸休整，就是全数阵亡于冰壁长城脚下。喊杀声渐渐平息，狼烟烽火也逐渐熄灭，只有标志着胜利的钟声庄严敲响。
“李维阁下，我们胜利了！”
里亚特骑士从冰壁下面沿着木梯爬上来，一看到屹立在狮鹫大旗下面的李维&#183;史顿，就兴奋的呐喊着。“这真是一场漂亮仗，我看到最少有上百恶魔陈尸冰壁脚下，还不算那些被河水冲走和死在北岸的家伙，而冰壁长城这样的战场不下十处！”
“里亚特大人说的是，十年前那次魔灾降临的时候，北境可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战斗。我敢说即使是算上一百二十年前征服王亚瑟八世血战绿堡的那场战役，都没有今天这样精彩和漂亮！”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紧随其后登上冰壁，然后是派遣到各处的那些骑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里亚特骑士，还有诸位，庆祝的事情还要放一放，我们打赢的只是第一场战斗，而不是整场战争。”
李维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出现多少变化，依旧犹如雕像一般严峻。“这一次不仅仅是恶魔，连告死者都有参加，如果我们因为打退了恶魔大军的前哨部队就沾沾自喜的话，那么接下来庆祝胜利的一方，恐怕就是恶魔了！”
欣喜的骑士们突然愣住了，有几个人脸上甚至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不过借助冰壁长城取得辉煌胜利的兴奋感渐渐褪去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李维的话很有道理。在冰壁长城脚下被击溃的魔军不过是一些前哨部队而已，虽然这些支部队加起来甚至比十年前那场魔灾的规模还要大，但是其中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恶魔贵族，就连攻打李维所在阵地的恶魔首领也不过是一位角魔统帅而已。
“领主阁下说的对，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威尔普斯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后，声音硬如铁石。“如果是这个规模的敌人，即使没有冰壁长城的守护，我们也能够轻易取胜，但是我所看到的恶魔大军，规模要比这些多十倍以上！”
威尔普斯的话让骑士们彻底从轻易胜利之后的膨胀感中清醒过来，他们擦着头上沁出的冷汗，为刚才的得意忘形后悔不已。不过李维并没有在意那些，让人喊来了苏加德大师和诸位腐灭沼泽原住民首领之后，他们就在冰壁长城的城头召开了一场临时军事会议。
“由东向西，黑河共有四处地方水流比较平缓，恶魔们很可能凭借强悍的身体泅渡过来，还有三处地方河道狭窄，方便它们架设锁链桥。”
苏加德大师抱来了一份北部边境全境地图，上面沿着黑河做出了好几个重点标记，大家都围拢过来，看着红袍老学者在上面指指点点。
“这么多地方？”
以燃烧火山作为家族徽章的奇拉瓦拉爵士吃惊的说，“那么我们该怎么确定恶魔的主攻方向？难道要分兵把守不成？”
“分兵是最糟糕的选择，只会被恶魔大军各个击破。”
威尔普斯说，“这恐怕正是这一次魔军前哨部队分散攻击好几个地方的理由，一方面它们想要借此试探出我们防守的薄弱之处，另一方面也是迷惑我们，让我们不知道它们究竟选择哪里作为主攻方向。”
“威尔普斯大人的话有理，所以我的计划是把一部分兵力分散防守冰壁长城，包括李维男爵大人麾下的全部弓箭手、腐灭沼泽的蜥蜴人，还有舍伍德家族的支援部队。”
苏加德大师一面说，一面在地图上指给大家看，“然后主要兵力集结起来，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形成三个集团，配备全部的马匹和大车，务必让部队能够尽快抵达所要防守的地方。一旦恶魔发动攻击，弓箭手部队可以迟滞它们的行动，而距离最近的部队将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赶到。”
“等一下，人类老头。”
小精怪首领四儿穿着他那身拼凑起来的铠甲，费力的踮着脚尖说，“按照你的计划，一开始防守长城和迎击魔军的兵力只有那些弓箭手，数目方面不是太少了一些吗？”
“人数方面的确少了点。”
苏加德大师承认说，“但是通过今天上午的战斗，我们可以看出魔军的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们的远程部队射程有限，可以被有高度优势的弓箭手所压制……”
“抱歉，苏加德大师，您可能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突然开口打断说，“我们舍伍德家在北境诸领一向以弓箭驰名，但是我要说，整个家族都找不到多少能够达到李维男爵大人的手下水平的人，那差不多都是准骑士的水平了。即使是有冰壁长城高度的优势，那些投掷火球的恶魔射程也比一般弓箭手要远得多。”
“蜥蜴人弓箭手的射程也一样不足。”
嘎啦首领不是很情愿地承认说，“可能只有我和蕾丝琳小姐可以与狮鹫酋长的部下较量一番。”
“唔，这样的话，那么计划还要修改，多留下一些民兵协助防守才行。”
苏加德大师捻着洁白的胡须说。
“这个计划不错，但是危险性同样也很大。”
威尔普斯眯起眼睛看着地图说，“各个环节上面都必须配合一致，一环出现问题，就会导致整个计划彻底崩溃。而且我们不知道究竟这一次恶魔大军中会有多少翼魔和翼魔歼灭者，这些家伙都是非常危险的空中敌人，长城的高度对于它们来说不值一提。”
“翼魔不难对付，在足够数量的弓箭手面前，他们就是上好的箭靶。”
额头上有一块血红伤疤的坦伯顿骑士说。
“不能掉以轻心！率领轻骑巡逻队的时候，我曾经和一支翼魔巡逻队交手，虽然最后将它们全部杀掉，但是对那些家伙的难缠程度也有所了解。”
威尔普斯严肃地开口说，“普通翼魔的飞行速度很快，俯冲速度更快，爪子锋利程度不比钢铁刀剑差，弓箭手没有多少近战能力，一旦被它们冲过封锁线就很危险。翼魔歼灭者是翼魔的进阶恶魔，拥有施展黑暗遮蔽这种邪恶魔法的能力，可以制造出方圆四十米的黑暗区域，普通光线无法穿透。”
李维的表情微微一变，想起了与魔奴骑士团和洛夏爵士交手的时候，那片突如其来的魔法黑暗。“原来那就是翼魔歼灭者，它们制造出来的魔法黑暗区域的确很麻烦，对于弓箭手来说更是致命。”
“狮鹫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应该可以压制那些翼魔。”
德拉巩逊建议说。
“但是恐怕没有一对一的机会，我们面对的翼魔不是三十只五十只，而是数百。”
威尔普斯说。
临时军事会议陷入了沉默当中，恶魔大军攻击方向的不确定性和可怕的数量，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束手无策，凭借着冰壁长城所带来的信心也因此大幅度磨灭。
“父神在上，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里守不住的话，我们要不要撤回绿堡？那里的城墙防御能力不比这里差，而且需要守卫的部分没有这么宽阔。”
巴布鲁帕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
“来不及了，那样我们相当于放弃了这片领地上的所有村落和领民，而且花费大量时间修筑的冰壁长城也就成为笑话。”
苏加德大师叹息一声说。
“还有一个办法。”
一直在沉思的李维突然抬起头来说，“我们不需要去考虑恶魔的主攻方向是哪里，让它们来找我们不就可以了？”
“让恶魔找我们？”
好几名骑士都惊讶的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对啊，恶魔怎么会来找我们呢？它们又不傻，应该会选择我们防守上的薄弱之处进行攻击才对。”
“这场战争如果我们按照恶魔的意思来打，即使是最后能够守住，伤亡也一定十分惨重，所以只能让它们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才行。”
李维的双眼烁烁闪光，手向着地图上重重一拍，“这里就是我为恶魔大军选择的战场，至于怎么让它们前来……很简单，因为恶魔都是性格暴躁而嗜血的对手，而领军的恶魔贵族尤其如此，还要添上一个自高自大的狂妄性格！”

第36章 恶魔大军、规模空前
并不是所有骑士都赞同李维的决定，不少人都对如何让恶魔大军踏入预定战场表示怀疑。但是李维没有继续说明自己的计划，而是手按剑柄站直身体，开始大声发号施令。
威尔普斯成为骑兵部队的首领，副手安排的是德拉巩逊和迪克威两位高阶骑士，由于冰壁长城并没有设置骑兵出击的通道，现在骑兵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凭借快速机动的能力充当临时灭火队，负责随时支援各个战场。
格雷斯爵士理所当然统率着冰壁长城守军中最为重要的弓箭手部队，包括直属李维的炼金弓箭手、同样装备了城堡之心出产的精良弓箭的精锐长弓手、使用复合短弓的蜥蜴人射手和舍伍德家族的猎弓射手。游侠华伦、腐灭沼泽的两位蜥蜴人首领和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作为他的副手。
其他骑士获得了把守冰壁长城其他关键位置的任务，虽然李维有信心将恶魔大军的主力吸引到自己所在的方向，但是也不能排除它们会使用小股精锐部队偷袭长城防线的可能，各个关键位置还是要留下最低限度的必要守卫力量。
随着李维发出的一条条命令，铠甲的铿锵声不绝于耳，骑士们纷纷叩胸施礼，然后领命离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庄严悲壮的神色，同时还有着一丝丝兴奋，仿佛他们正在亲手创造奇迹。
直到最后，李维的身边只剩下几个身影。护旗手盖文骑士依旧如同沉默的岩石一般，高擎狮鹫大旗站在李维身后。旁边是绷着脸的年轻骑士格伦沃姆，上午的战斗让他热血沸腾，非常希望可以登上城头，用恶魔的鲜血为自己建立功勋。然而身为李维的护卫骑士，他却不能离开年轻领主一步，这让这位血气方刚的骑士懊恼不已。身穿土黄色钢铁重铠的唐纳戴着模仿巨熊造型的头盔，护面甲已经放下，整个人宛如杀气凛然的钢铁雕像。他的肩后披挂着钢丝编成的长披风，冰壁长城上面虽然寒风凛冽，却连这条披风的边角都无法晃动。
黑河北岸的恶魔残兵并未远离，可能是它们知道主力部队正在随后跟进，也可能是恶魔贵族下达了什么死命令，总之它们重新集结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不过这些进攻在每个地方都遭到了狠狠的打击，让恶魔只能狼狈逃窜回去。
接下来恶魔们将北岸的树林全部点燃，黑烟滚滚上升，直冲天穹，借着北风吹向冰壁长城防线，呛得守军都咳嗽起来。另外一些自恃勇力的恶魔趁机来到岸边咒骂和挑战，希望能够激怒几个头脑简单的骑士出来战斗。
不过在李维的严令之下，它们获得的不是炼金弓箭手射下的银合金破甲箭，就是精怪投石机发出的参杂着碎石的冰块。运气好的家伙还能被拖回去苟延残喘，大部分都把性命奉献给了骂阵的事业。
恶魔虽然嗜血残暴，但是并不愚蠢，很快这种骚扰就不再出现，黑河两岸出现了难得的平静，所有人都在平静中等待着恶魔主力部队的到来。
这种等待对于冰壁长城的守军来说，或许比恶魔前哨的骚扰性攻击压力还要沉重。不少没有经历过上次魔灾血战的新兵和民兵都焦躁不安，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身经百战的骑士们也不例外，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快步登上瞭望塔向北方眺望，很快又怏怏不乐的走下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恶魔主力部队成为压在冰壁长城守军心头的无比沉重的负担，幸好这种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北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无数晃动的黑红色身影。
恶魔大军铺天盖地而来，简直就像是漫过极北冰原的红黑色浑浊潮水，前锋已经快要抵达黑河北岸，而后续部队还远在天边的烟尘和火光中间。李维登上瞭望塔极目远眺，视野中几乎都是如同蝗虫一般的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小恶魔和投火怪的淡红色光点简直就已经汇集成一片光海，其间夹杂着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和较为稀疏、但为数也不下二百的血红色光点，前者属于狂暴角魔、嚎叫角魔、焚烧者、地狱犬等各种大恶魔所有，后者则是更加强大的角魔督军、地狱火焰魔、三头地狱犬等高等恶魔。
这股规模空前庞大的恶魔大军的纪律并不很好，也几乎看不出什么行军队列，它们只是向前一路碾压，裹挟着烟尘和浓烈的硫磺气息，布满整个黑河北岸，直到视野的极限。这真是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加上这些恶魔不断发出咆哮声和用力敲打兽皮战鼓，那隆隆的声音简直就如同一阵从地狱中冒出的熔岩烈火。
空中也同样不得安宁，成群的翼魔在翼魔歼灭者的带领下，扑打着蝙蝠翅膀上下翻飞，发出连绵不断的尖利叫声，这一方面是向冰壁长城的人类守军示威，另一方面也是在侦察黑河南岸的情况。
它们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人类守军，泛着蓝白色冷光的冰壁长城处处长矛林立、旗帜飘扬，每一面旗帜的下面都有一名或者几名身穿厚重铠甲的骑士，泰然自若的发出指令。在冰壁之后，瞭望塔如同巨人一般伫立，上面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兵。稍远一些的地方聚集着成群结队的民兵，这些人装备简陋，但是数量很多，随时准备为长城守军提供援助。
不过与恶魔大军相比，人类的守军依旧显得势单力薄，即使算上那些不愿离开的青壮领民，也不过一万左右，防守绵延千里的黑河相当困难。而作为这一次准备突破北境的恶魔大军，却集结了足足两万有余的兵力，这还不算协议中即将前来会合的告死者们，他们带来的骷髅和僵尸大军更是难以计数，简直光凭数量就可以将黑河天险填塞堵死。
矮胖的巴布鲁帕从城头看到了这一幕，先是牙齿忍不住咯咯作响，紧接着脸色也变得死人一样苍白。“李维……老爷，我们……我们好像打不过啊……”
他以那双不停颤抖的短腿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到李维身边，语不成声的说着，“恶魔，太多了，太多了，光是数量就难以匹敌啊！”
李维还没说话，穿着一身茶壶和铁锅拼凑而成铠甲的小精怪首领四儿冷哼了一声，“人类胖子，如果数量可以决定胜负的话，那么地精一定是最为可怕的势力啦，实际上这些家伙只配在垃圾堆里过活，连一个像样的部落都建立不起来。”
“地精那种孱弱的家伙，就是一个未经训练的农夫都能对付得了！”
巴布鲁帕让四儿不屑的语气一激，声音反而不再颤抖了，“这可不是地精，即使是一名最普通的小恶魔，也能够顶的上训练有素的士兵！眼前的恶魔足足两万，两万！我们有多少士兵，两千人有吗？”
“我们有八百名精锐士兵，还有两千名经过训练的民兵。”
李维口气平静的回答说，“此外，我还掌握着一支预备队，人数大约在三百左右。”
“三千对两万，我们输定啦！”
巴布鲁帕虽然没有愚蠢到把这句话叫嚷出来，但是毫无疑问从他双眼中流露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不仅是他，由于恶魔大军那出乎意料的庞大规模，长城守军中心惊肉跳的人不在少数，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不少骑士，眼神中都出现了绝望的味道，反倒不如那些从一开始就追随在李维身边的士兵和民兵显得镇定自若。
双方的力量对比差距极为悬殊，千里冰壁长城和恶魔大军相比，简直就像是一条脆弱的细线，似乎连一次冲锋都难以抵挡。要不是前方黑河的激流依旧奔腾咆哮带来了些许安全感，有些人很可能已经承受不起精神上的重压，而濒临崩溃了。李维发现了长城守军中出现的这种糟糕趋势，于是命令吹响号角、敲响警钟。当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和急促洪亮的警钟声同时从各处响起，响彻黑河南岸的时候，守军们顿时感到精神一振，从种种灰暗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举起手中的武器呐喊响应。
“为北境守护者李维大人而战！”
“李维&#183;史顿领主大人万岁！狮鹫旗帜万岁！”
呐喊声让守军的士气有所恢复，即使如此，依旧有人心中忐忑，对这次守卫战的结果抱有失败的预感。
恶魔大军的首领很可能也有同样的看法，因为它们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停在黑河北岸，紧接着一只高大精瘦的翼魔展开双翼向狮鹫大旗所在之处飞了过来，同时用带有浓重恶魔腔调的声音高呼着，“我是使者，使者，别放箭，别放箭！”
格雷斯爵士手挽银杉木长弓快步走来，低声向李维请示，“男爵阁下，您是否接见恶魔派来的使者？如果不想见它的话，我以大步猎人的家族徽章起誓，只需要一箭，就可以让它死无葬身！”
李维轻轻蹙眉思考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格雷斯爵士，我相信你的箭术绝对可以做到，不过我想听听这只恶魔究竟带来了什么消息……让你的人放它进来吧。”
瞭望塔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们垂下箭矢之后，那只翼魔才放心的俯冲下来，双翼一合，落在李维面前。它的脸上原本带着趾高气扬和残暴嗜血的神气，然而当它看到李维身边站着的几位骑士，特别是手里把玩着熊首战斧，简直像是一尊恶煞般的唐纳的时候，那股盛气凌人的味道就淡了很多。然后它又看到了李维&#183;史顿宁静平和的表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味道，不由得态度更加谦卑起来。
“我……我是翼魔空中侦察队副队长，歼灭者索普，受深渊领主克莱努斯阁下派遣而来。”
那名作为使者的翼魔开口说，“哪位是这里守军的统帅？”
“我是亚瑟王国北部边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男爵。”
李维语气淡淡地回答说，“既然是使者，恶魔，说出你的来意。”
“克莱努斯阁下命令我告诉你，人类统帅。”
翼魔索普的声音微微发颤，因为它已经预感到深渊领主做出的威胁并不能够成功，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感到担忧了。“在恶魔大军面前，一切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的。克莱努斯阁下的目标并不是北境荒芜贫瘠的土地，所以如果你让开去路，并且臣服于克莱努斯阁下的话，你的生命和地位均能够得到保留！”
李维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他没有马上回答，但并不是在考虑是否接受投降的条件，而是在组织进行反击的犀利言辞。
“你回去告诉那位克莱努斯阁下，他现在即将踏上亚瑟王国赋予我守护权的土地，如果在此之前他退去的话，还可以保留他那颗长满犄角和凸起的脑袋。否则我的城堡里面很可能会多一个漂亮的装饰品，如果和上一次魔灾中得到的那颗装饰品摆在一起的话，想必看上去会很不错。”
这就是李维&#183;史顿对恶魔领主的回答，能够担当使者，翼魔索普的头脑当然足够聪明，它当即点点头向后退开几步，然后振翅向黑河北岸飞去，一句多余的威胁也没说。
格雷斯爵士把手指从银杉木长弓的弓弦上拿开，不无惋惜的叹了口气说，“真是遗憾，只要这家伙口出不逊，我就有理由在它的脖子上开一个窟窿了。”
“不必惋惜什么，格雷斯爵士。”
李维笑着说，“等开战之后，我想你会有很多机会这样做。”
这个机会果然很快就来到了，那只作为使者的翼魔回去后时间不长，从黑河北岸就传来了几声愤怒的厉吼，随后恶魔大军就如同暴涨的浪潮一样向前汹涌而来。
看到这一幕，李维扬声发出命令，声音如同锐利的刀锋划过傍晚的晦暗天空。
“全体，准备迎战！”
听到命令，狮鹫大旗立刻挥舞起来，警钟和号角随后齐鸣，士兵们紧紧握住手中的长矛，弓箭手举起长弓开始瞄准，骑士们的刀剑也滑出鞘外，冰壁长城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37章 恶魔领主的可怕计划
由四十名狂暴角魔合力推动的巨型轮宫碾压着极北冰原的积雪，从轮轴部分发出令人烦躁的叽叽嘎嘎呻吟声，周围环绕着恶魔大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领主卫队。这些身材高大的恶魔都穿着厚重的青铜铠甲，上面密布火红的魔纹，胯下骑乘着四蹄践踏着厉火的梦魇兽。虽然从北方刮来的寒风简直冷得剜肉削骨，但是这些恶魔手中的斩首刀上依然萦绕着炽热无比的气息，简直就像是刚刚在打铁炉里烧得通红一样。
恶魔大军的最高统帅——深渊炼魔领主正在端坐在这座宏伟轮宫中那把黑铁王座上面，脚边插着那把散发着强烈邪恶魔力波动的锯齿斩首剑。有资格在轮宫中陪同领主大人的是十几名实力强大的高阶恶魔头领。准燃烬领主斯科特也列席其中，而且位置还相当靠近黑铁王座，令他身后的那些恶魔头领眼中闪动着嫉妒的火花。
一只翼魔歼灭者刚刚汇报了在人类守军那里得到的答复，现在正趴伏在黑铁王座之前，等待着深渊炼魔领主的吩咐，或者死亡，或者离开。它的身体因为不确定的命运而战栗不已，然而最后的宣判却迟迟没有下达。
正对着深渊炼魔领主的门窗全部大开着，从轮宫中就可以直接看到黑河对岸的冰壁长城，天色已然相当昏暗，但是那面飘扬在长城上方的狮鹫大旗依然鲜艳夺目，似乎上面施展了什么能够发出光芒的魔法似的。
恶魔领主凝视着那面狮鹫大旗，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在轮宫中的其他恶魔头领也是一样。从前哨部队试探攻击的结果看来，这道寒冰构筑的防线相当坚固，而且毫无漏洞，将绵延数百公里的黑河南岸守护得水泄不通。而且与历次相比，这一次的人类守军装备格外精良，战斗意志也十分高昂。前哨部队的试探遭到了他们迎头痛击，不但伤亡过半，甚至还有几名高阶恶魔阵亡，可谓损失惨重。
实际上自从人类在黑河对岸修筑防线的那一天起，情报就通过魔奴骑手和翼魔侦察兵送到轮宫当中，不过在接到翼魔侦察兵传回的报告之后，大部分恶魔头领都曾经嘲笑过人类的愚蠢做法。黑河与极北冰原接壤的地方不下千里，修建成一条能够将整个北部边境全都保护起来的防线，恐怕一两年也无法完成。所以许多恶魔头领都建议大军应该暂缓行动，趁那些人类疲惫不堪之后，再打一场痛痛快快的歼灭战。
只有少数几个恶魔头领表示了不同的见解，其中尤其以魔奴骑士团的几位统领语气最为激烈，而最后加入恶魔大军的准燃烬领主斯科特也建议大军尽快行动，如果哪位头领害怕人类建造的那些脆弱小玩意的话，他可以率领自己的部队先行出击。
斯科特的建议打消了恶魔头领们最后的顾虑，这一次魔族动用的力量空前雄厚，几百年来入侵北境的魔灾中这还是第一次。不但统帅魔军的是一位堂堂深渊炼魔领主，而且麾下集结了足足两万下级恶魔，相当于人类普通骑士水准的大恶魔近千，而大骑士水准的高阶恶魔也有上百名。如果不在意死伤的话，这股力量甚至可以攻下北境郡的郡城德克城，更不要说是薄暮森林以北的贫瘠领地了。
于是恶魔大军按照既定规划缓缓前进，直到翼魔侦察兵送来黑河南岸人类的防线已经初具规模的消息，才突然加快速度前进。然而此时已经为时过晚，当恶魔前哨部队抵达的时候，冰壁长城已经完全建成，人类守军严阵以待，给予它们迎头痛击。
深渊炼魔领主凝望着前方，屹立在黑河南岸的冰壁长城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惹眼，简直就像是有光源在里面一样，通体散发着令他厌恶的青白色光芒。这种光芒总让它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比如同样散发着这种光芒的银月女神……
“谁能告诉我，挡住我们去路的究竟是什么人？”
深渊炼魔领主突然开口询问说，包含着嗜血杀意的低沉声音在轮宫大厅中回荡不已。一直趴伏在地的翼魔歼灭者急忙抬起头来，正要回答的时候，一声怒吼如同雷鸣一般穿透了他的耳膜。
“是谁允许你抬起头来的？”
伴随着深渊炼魔领主怒吼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锯齿斩首剑从翼魔歼灭者抬起的前胸掠过，发出的声音令人不忍卒听。下一瞬间，一场血肉的豪雨降落在轮宫大厅中间，翼魔歼灭者的身体从腹部以上全部消失，只有一颗满是惊恐表情的头颅在空中打着旋儿，一直飞落到大门之外。
这明显是迁怒的一剑让轮宫大厅中的恶魔头领们都瑟缩起来，一个个低着脑袋不吭声，生怕引起恶魔领主的愤怒。
不过令人难堪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伟大的深渊炼魔领主，战无不胜的克莱努斯将军啊！我知道。”
一个声音从最远离黑铁王座的位置传来，随后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单膝跪地行礼。
这个人身穿布满诡异魔纹的骑士铠甲，戴着一个魔化骑士特有的全罩式头盔，将丑陋的面容和表情完全挡在后面。“守卫黑河的一定是那个亚瑟王国新任命的北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一个凭借伊利恩勋爵大人的失败而获得这个地位的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
深渊炼魔领主哼了一声，“虽然伊利恩那家伙纯粹是个废物，但是毕竟也属于强大的深渊炼魔一族，不是什么毛头小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干掉的！”
深渊炼魔领主伴随着怒火的低吼，令那名倒霉的魔化骑士战栗不已，原本想要借机讨好恶魔领主的念头顿时消散一空，现在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但是对于贸然出头的他来说，这也已经是一个奢望了。
一声带着些许讥讽的笑声从准燃烬领主嘴里发出，随后这只披着火焰披风，头上旋转着数个火球的强大恶魔站了起来，先向着黑铁王座深深鞠躬，然后用他那种带着噼噼啪啪火焰燃烧的独特声音说：“克莱努斯将军阁下，既然我们英勇的阿莫罗骑士大人将守卫黑河的人类领主称为毛头小子，想必他和他麾下的魔奴骑士团早已迫不及待，要将那个毛头小子的首级送到您的面前啦。”
“对啊，将军，就让魔奴骑士团去打前锋好了！”
另一名高阶恶魔——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角魔督军也叫了起来。
“我也赞同，魔奴骑士团对人类的防御伎俩应该比我们更熟悉，让他们去打前锋，肯定能够取得不俗的战果。”
一名身后拖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的翼魔头领说。
“说不定可以直接攻破那道脆弱的冰墙呐，我说的对不对啊？哈哈哈哈。”
一名高瘦的地狱火焰魔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随后仰头发出一阵粗野的嘎嘎大笑，紧接着大部分恶魔头领都发出了同样粗野的狂笑声，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地方如此可笑。
深渊炼魔领主就在这片笑声中站起身来，双眼中射出凌厉的血光，“阿莫罗骑士。”
他叫着那名魔化骑士的名字，而后者的身体剧烈震颤一下，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乞怜的神色。但是深渊炼魔领主没有看到，或者根本不在意魔化骑士的想法，“你率领魔奴骑士团发动攻击，我会拨出几个团队配合你的行动，把那个毛头小子带到我的面前来，死活不论。”
“战无不胜的克莱努斯将军阁下，可是……”
魔化骑士阿莫罗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接触深渊炼魔领主凶狠的目光，想要说的话就噎在了嗓子里面。最后他战栗着低下头去，“遵命，将军阁下……我这就去。”
看着魔化骑士狼狈不堪的退出轮宫，恶魔头领们又一次发出粗野的哄笑声，那位翼魔头领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嘻笑着说，“看看他那副样子吧，垂头丧气的，不像是去攻打人类的防线，倒像是要去送葬一样。”
“是送葬没错。”
深渊恶魔领主的声音让哄笑声顿时消失，恶魔头领们都把惊疑的目光投向他们的统帅，不知道这句话是从何说起。
“魔奴骑士团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助力，而是累赘了。”
深渊炼魔领主迈步向前，走向轮宫大门的方向。挡在他去路上的恶魔头领们纷纷向两边倒退，然后跟随在他们的统帅身后，同时频频点着头表示同意。“这些家伙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而自愿投入我们的麾下，但是内心深处，始终还自认为是人类。这些家伙只是想利用我们的力量达到他们的欲望，而他们所最希望得到的，就是眼前这片人类领土的所有权。”
“利用我们？这些蠢货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名地狱火焰魔嘶哑着声音破口大骂起来。
“当然，领土是我们的，这些家伙的命也是我们的！”
准燃烬领主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说。“恶魔，只有恶魔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人类不是，那些可怜的魔奴更不是！”
“不仅仅是这片土地。”
深渊炼魔领主冷笑着说，“无论是黑河，还是薄暮森林，都不能阻止我们的脚步，这一次我们并不是像过去那样，杀戮和掠夺一番就回到地狱去……”
深渊炼魔领主走到轮宫之外，夹杂着雪花的凛冽寒风刮了过来，却被他身上泛起的黑色火焰一冲，顿时蒸发得无影无踪。看着逐渐被阴云笼罩的深蓝色夜空，深渊炼魔领主伸出一只遍布棘刺和鳞片的巨爪，向着天穹弯起五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
“北奥拉，德克城，西西里……哼哼哼哼。”
深渊炼魔领主嘴里重复着一个个人类重要城市的名字，“这些都不是我们最后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这个人类王国的王都，那座号称荣耀之城的菲尔梅耶！”

第38章 绝望的魔奴，绝望的突袭
魔奴骑士团团长阿莫罗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那些不够资格到轮宫中参加作战会议的统领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向他打听着会议情况。然而阿莫罗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个劲的喃喃咒骂着什么，嘴角冒着白沫，双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全罩式头盔，好像想把它从脑袋上撬下来一样。
很快那些统领就都闭上了嘴巴，人人愁眉苦脸，因为他们都看到从阿莫罗团长头盔孔洞里面露出了充满恐惧的目光，那里面蕴藏的味道活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好半天之后，阿莫罗团长才镇定了一些，不过双眼中依旧带着大难临头的恐怖神情，“弟兄们，我们完了，骑士团所有的人都完了，就连一匹黑妖狼也别想活下来。”
他嘶哑着声音说，“恶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要求我们魔奴骑士团打头阵，突袭黑河对岸的人类防线。”
“虽然投身黑暗，但我们依旧是无所畏惧的骑士，只不过摆脱了怜悯弱小的虚伪外衣的桎梏而已。”
一名魔化骑士声音狂热的宣布，“团长大人，我们不应该心存恐惧，渴望战斗的血液正在我的体内沸腾。”
“要沸腾的话，你自己去沸腾好了。”
阿莫罗团长冷冷的回答说，“我可不想葬身于黑河冰冷的激流当中。”
“团长大人，我想知道，恶魔领主究竟派出多少支援我们的团队？”
另一名魔化骑士站了出来，胸口的一枚黑妖狼的狼头徽章证明他是一位魔奴骑手统领，“如果有几个团队的投火怪压制住人类防线上的弓箭手，然后出动翼魔配合我们渡河，同时发动黑暗屏障掩护的话，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没有，没有，都没有！”
阿莫罗团长吼叫着，“没有投火怪的远程压制，也没有翼魔的空中配合，克莱努斯将军只派出来几个小恶魔的团队协助我们！”
“这怎么行？”
那名魔奴骑手统领吃惊的说，他并没有像阿莫罗团长那样戴着全罩式头盔，将整张被魔虫寄生后的丑陋面孔都暴露在空气当中，那原本是一张狰狞残暴的脸，不过配上现在惊惶的表情，变得有些可笑起来。“光是凭着魔奴骑士团的人手，怎么可能攻下屹立在黑河南岸那道冰壁呢？虽然黑妖狼可以从水势平稳的地方泅渡过去，但是绝对爬不上足足十米高的冰墙啊！”
“多谢你指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更多谢你对士气的打击！”
阿莫罗团长吼叫起来，身上陡然喷发出一片炽热的黑色火焰，强烈的厉火斗气包围着他的身体，让他宛如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阿莫罗团长展现出他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状态的力量，绝对可以让手下的那些魔化骑士都沉默下来，但是直面死亡的威胁和恐惧，反而让他们的勇气都成倍的增加了。
“出卖，这是可耻的出卖！”
一名魔化骑士叫喊起来。
“对，我们被出卖了！”
更多的嗓子随后附和着。“那些恶魔想要抛弃我们！”
“团长大人，服从恶魔领主的命令，和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啊！你可不能毁了我们和你自己！”
“我当然知道没有胜算！这不用你们来告诉我！”
阿莫罗团长恼火的压低声音咆哮着，“现在我想要知道的是，我们要怎么办才行？”
“不如……我们跑吧！”
一名魔奴骑手统领建议说。
“跑？跑到哪里去？”
阿莫罗团长心烦意乱的坐了下来喘着粗气，厉火斗气随之消失。
“哪里都好，总之不能被当成是送死的炮灰。”
几名魔化骑士几乎异口同声的说。然而阿莫罗团长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却用力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哪里都去不了，魔奴骑士团的营地位于军营中心，四面八方都有恶魔部队的守卫，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接到了命令，不会让我们离开这里的。”
“如果现在跑，当然不行，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就不一样了。”
魔奴骑手统领进一步解释他的计划，“我们可以先命令麾下的魔奴骑手去强渡黑河，反正已经被魔虫侵蚀了脑子的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反抗的意识了。然后趁乱逃走，等到恶魔和人类分出胜负，再来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这样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倒是大了不少。”
阿莫罗团长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后这些舍弃了尊严和名誉投靠恶魔，却又被恶魔所抛弃的家伙们就在帐篷中窃窃私语起来，为了能够找到一条活路而制定着计划。
同一时刻，黑河南岸的冰壁长城之上，李维静静的伫立在狮鹫大旗的下方，向着北方魔军的阵营眺望着。他的身边站着的几名担任护卫的剑士，手中都擎着噼啪燃烧的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给年轻领主的面容平添了一层火红的光辉，更显得他的表情格外坚毅。
那只翼魔使者回去之后，恶魔大军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冲锋，不过在弓箭手的箭雨和精怪投石器的石弹的双重打击下，这些恶魔部队每次都没有冲过黑河，就不得不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后退了。
一连串小胜利让不少处的长城守军欢声雷动，但是李维却没有感到丝毫放松。因为通过准燃烬领主斯科特的情报，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些被杀的恶魔都只是炮灰而已，只有隶属于各个恶魔头领的正规军队才是真正的对手。
“男爵阁下，看起来今夜这些恶魔不会发动进攻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紧接着身穿土黄色的朴素长袍的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走上冰墙，胸前佩戴着只有在宗教祭祀仪式上才会用到的黑曜石徽章。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这么晚了，北境的寒风又烈，您还到城墙上面来干什么？小心不要着凉。”
李维急忙转过身来说。
“刚才我率领着孩子们举行了一场卡该诺神和贝希摩斯大君的巡行赐福，这里是巡行的最后一站了，看上去长城各处守军的士气都很不错。”
贝利亚副总主教眯着双眼，那张清心寡欲的苍老面孔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接下来的话轻如耳语。“我能够感到信仰贝希摩斯大君的人正在逐渐增多，虽然还无法与卡该诺神相提并论，不过支撑一个最低的神格问题不大了。”
李维心中微感诧异，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贝利亚副总主教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贝希摩斯大君——传说中的地元素君主，也是迪什先生用来伪装成收集信仰力量的半神——的名字。不过很快他就从老人的眼神中读到了掩饰得很好的动摇和恐惧。
毫无疑问，连见多识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也对规模空前庞大的恶魔大军产生了恐惧心理，所以才和所有虔诚信徒一样，希望能够得到来自神祗的有力支持。
“现在没有必要恳请贝希摩斯大君降临。”
李维宽慰贝利亚副总主教说，“因为冰壁长城完全没有失守的可能，即使是魔焰滔天，它们也终究会惨败在这里，黑河就是葬送这支恶魔大军的最好墓穴。”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布满皱纹的面颊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很快就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于是他只好咽下了那些话，脸上恢复了镇定自若的庄严神态。
几名大地神殿的高阶牧师随后走了上来，手里都拿着镶嵌黑曜石的长杖，其中两个人还提着手提香炉，没药和麝香在香炉中缓缓燃烧着，散发出一阵阵扑鼻芳香。
这就是那些跟随贝利亚副总主教举行巡行赐福的其他牧师，其中一位把随身的提篮高举过头，接着那些牧师齐声向着城头上的众人吟唱起赞美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圣诗，其中也有几个小节特别歌颂了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然后那位牧师从提篮里取出几块烤得很硬的燕麦饼，另一位站在他身边的牧师则从长袍下面取出一个皮囊，拔下塞子，顿时一股淡啤酒特有的苦涩芳香飘散开来。
这就是所谓大地之神的赐福了。
两位牧师把燕麦饼和淡啤酒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连四儿和巴布鲁帕也都获得了自己的一份。虽然这些人中并不是都信仰大地之神，不过对于这份赐福，都低下头表示出足够的敬意，然后用双手接了下来。
巴布鲁帕在城头上站了大半天，早已饥肠辘辘，有好几次都想建议回到营地里吃饭，尤其是最后一次打退了魔军的试探性进攻的时候，那些话简直就像是火苗一样在燎着他的舌头。不过当他一看到李维那张虽然年轻，却显得坚毅果敢的面孔时，那条油滑的舌头就感到僵硬起来，怎么都没法把那些话吐出口。
大地之神的赐福虽然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不过那股食物特有的香气同样勾起了矮胖子的食欲，大地神殿的牧师刚刚转身，他已经急不可耐的把燕麦饼放进嘴里，几乎是嚼也没嚼的吞了下去。
随后他就了解到了一条真理，那就是不管一个人有多么饥饿，生理构造毕竟和鳄鱼之类的东西有些差距。那块燕麦饼顽固的卡在了他的喉咙里面，噎的他直翻白眼，要不是手里还有一杯淡啤酒，急忙灌了下去，巴布鲁帕差点就承受不起大地之神的赐福了。
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燕麦饼之后，巴布鲁帕擦着憋出来的眼泪大口喘气，突然他听到不远处几个人正在热烈交谈着什么，于是摇晃着身体凑了过去。
这些人讨论的话题当然是关于眼前的战局，大地神殿的牧师们倾向认为恶魔经过连续几次挫折之后，至少在明天天亮之前，都会安静下来。但是骑士们则有不同的意见，有些认为恶魔会趁夜偷袭，有些则认为明天拂晓是最为危险的时刻。
咆哮之熊唐纳是其中嗓门最大的一个，而且因为他的冒险和战斗经验都十分丰富，而且还是经经历过10年之前那次魔灾，所以很多人都对他的意见比较认同，而他对这一点也非常满意。
“那些魔崽子不会让我们睡个安生觉的，最迟一两个小时之后，肯定还会发动突袭。”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纳把头向着北岸的方向歪了一下，“看着吧，这次突袭的规模不会太小，外面那些魔崽子正在调兵遣将哩。”
唐纳的话让围在他身边的几位骑士和牧师都连连点头，然而巴布鲁帕却不太赞同的哼了一声，“依我看可未必。”
矮胖子操着那口公鸭嗓加入进来，“我比较同意几位大地之神虔诚仆从的看法，至少到明天天亮之前，那些恶魔不会有什么动作。”
听到巴布鲁帕大言不惭的话，许多骑士都微微露出鄙夷的表情，只是由于最基础的礼貌，才没有出言驳斥。然而巴布鲁帕似乎把这种冷漠对待当成是对他发表的意见予以默认，脸上浮现起得意洋洋的表情，向着黑黢黢的北方扬起下巴。
唐纳由于认识巴布鲁帕的时间较长，对于这个看起来懦弱可笑的矮胖子的意见，倒比其他人更加重视一些。“虔诚的巴布鲁帕，那些魔崽子今晚不会出动，你是凭借什么分析出来的呢？”
唐纳的口气一半认真，另一半也有开玩笑的意思，但是站在他身边的格伦沃姆的语气就是完完全全的讥讽了。“说不定是他刚才站着睡着了，哪位神明在梦里告诉他的吧？”
这句话在城头掀起了一阵哄笑之声，骑士们固然个个开怀，牧师们也都大笑不已，声音甚至引起了正在彼此交谈的李维和贝利亚副总主教的注意。
只有巴布鲁帕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挣起来了，仿佛这样就可以增加说服力似的。“巴布鲁帕可从不吹牛，唐纳骑士老爷，这你是知道的，在北奥拉、在德克城、在废弃高塔、在薄暮森林，哪一次没有巴布鲁帕的参与？不说别的，就是上回在腐灭沼泽破坏告死者阴谋的那次，没有巴布鲁帕提供雷神的锤子，那个什么炼金六芒阵是那么好摧毁的吗？”
这一连串话又急又快，说的不少并不熟悉他的人肃然起敬，巴布鲁帕看出了这一点，不禁更加兴奋起来，靠在冰壁长城的垛口上指手画脚的说，“这些家伙今天赶了那么远的路，早就疲惫不堪，然后又经过几次失败的试探性攻击，连锐气也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所以照我看，这些恶魔会选择休息一晚，明天才会发动攻击！”
巴布鲁帕的话音刚落，一阵如同天崩地裂的呐喊声从对面响起，那是无数骑着黑色怪兽的魔奴骑手发出摄人心魄的狂野呐喊，紧接着人头攒动，伴随着成百上千的小恶魔，向着黑河不要命的扑了过来。黑河河水湍急而冰冷，但是这些失去自我的傀儡却毫不犹豫，纷纷跳入水中！
“这次是老对手了，魔奴骑士团！”
李维眼中闪烁着探查术的光辉，嘴里毫不犹豫的发出命令，“全体登城，准备迎敌！”
“哎，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格伦沃姆一面拔出闪烁着奶玻璃般乳白色光芒的佩剑，一面嘲笑说。
巴布鲁帕的表情格外郁闷，从身边的树皮箱子里取出那把暗黑精灵毒弩，“他们不懂兵法！”
他控诉说，“完全不懂兵法啊！”

第39章 夜战、强渡，水葬
巴布鲁帕的抱怨实际上很有道理，恶魔大军的动向相当奇怪，表现出来的样子的确是不懂兵法。魔奴骑手纷纷冲入湍急的河流强行泅渡，一时间满眼都是那些家伙的全罩式皮头盔在晃动，然而黑河对岸却并没有出现多少恶魔的部队，既没有投火怪的远程火力压制，也没有翼魔在空中予以配合，只有几个曾经在试探性进攻中被打的半残的小恶魔团队随之冲击上来。
对于这种情况，长城守军中有不少骑士都感到古怪，但是并不容他们多想，附着了不灭明焰魔法的狮鹫大旗骤然招展，随后军用号角低沉的呜呜声和警钟嘹亮的当当声汇聚成为一曲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歌，瞭望塔上的所有弓箭手都突然发威，连绵不断的弓弦震鸣之后，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嘶嘶的破风声。
从空中洒落的箭雨带来的除了死亡，并无其他。无论是黑妖狼还是魔奴骑手，都有身手敏捷、速度奇快的特点，灵活的闪避和威力强大的淬毒标枪足以让他们在平地上对列阵而战的步兵造成可怕的杀伤。然而身在黑河湍急的冰流当中，动作不由自主变得缓慢艰难，闪避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箭雨落下的时候，魔奴骑手只能把那面上面绘着各自团队徽章的皮制盾牌挡在头上，聊以自慰。
下一瞬间，数十颗戴着全罩式皮头盔的脑袋消失在黑河当中，炼金弓箭手和精锐长弓兵射出的都是银合金破甲箭，命中的时候不但能够撕裂防御力低下的皮盾牌，连后面的魔奴骑手强化过的身体也一同贯穿。蜥蜴人射手和舍伍德家族射出的箭矢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不过也让相当数目黑妖狼和魔奴骑手受了伤。
在湍急的黑河当中，许多时候受伤与死亡无异，魔奴骑手的呼啸呐喊声变成了惨叫悲鸣，伴随着黑妖狼凄厉的嘶吼，汇成一曲令人战栗不已的恐怖之声，骇人之声，其中仿佛有着音律。李维静静的看着面前战场中的可怕混乱，突然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耳边萦绕的嘈杂，实际上是枯希杩派来的永眠守卫在挥舞着收割生命的大镰刀的声音！
生命确实正在迅速有效的消逝着，最前面的几百名魔奴骑手连南岸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被射杀和射伤，然后没顶在黑河的激流之中，连埋葬尸体的步骤都省下来了。不过防守这段长城的弓箭手数目毕竟有限，虽然炼金弓箭手不知疲惫，但是其他人可没法这么持续高强度的射击，连续五六轮箭雨之后，从瞭望塔上飞下的箭矢数量逐渐稀少起来，已经有零星几名幸运的魔奴骑手爬上了黑河南岸，却只能骑着黑妖狼在冰壁长城脚下焦躁的转来转去，完全找不到办法对付这堵比锻打的钢铁还要坚硬，比郡城的城墙还要高大的冰墙。
攻击坚固的城防本来就不是魔奴骑手所擅长的领域，即使是难民营地那几米高的木墙都让他们难以攻破，就更不要说屹立在黑河南岸的冰壁长城了。他们胯下的黑妖狼坐骑的跳跃能力相当惊人，可以跳过十多米宽的壕沟，也可以攀上数米高的土墙，但是在刀削一般直上直下的冰壁长城面前却没有什么作用。几只黑妖狼尽力跳起，四只爪子刮蹭着冰面，试图借力向上攀登，却只能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之后，呲牙咧嘴的落回地上。
“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发射！”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冰壁长城上面响了起来，听到这个声音的魔奴骑手不由得都露出迷惑的表情，不过紧接着从长城后方就传来了一阵呜呜怪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抡动，天空突然暗了一下，那些魔奴骑手抬头看去，看到大大小小的冰块和石头从对面的冰壁后面给一窝蜂的抛出来，在空中划出不祥的弧线，带着犹如死神狂笑的飕飕声散落下来。
这是今晚许多魔奴骑手眼中最后的景象，下一瞬间，由石头和冰块组成的豪雨降临在魔奴骑手的阵营中，向前涌动的黑色狂潮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停顿了一下，随后一阵恐怖的惨叫声从黑河北岸的一头传到了另一头。
那些石头和冰块大的和人类头颅差不多，小的也有拳头大小，从高空砸下来的威力可想而知。如果是皮糙肉厚的角魔，或许能够伤而不死，魔奴骑手虽然灵活敏捷，但是和其他轻骑兵有着同样的弱点，那就是只有皮甲和皮头盔护身，密集降下的冰石之雨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闪躲的余地，一瞬间就将足足三百名魔奴骑手砸倒在地，死伤狼藉。
哀嚎声传遍黑河北岸，配合魔奴骑士团的那几个小恶魔团队侥幸没有受到冰石之雨的打击，一面发出尖叫，一面拖着钢叉惶然四散。随之而起的是统领这些团队的狂暴角魔所发出的愤怒咆哮，它们挥动着粗大的胳膊，想要把那些逃散的小恶魔驱赶回北岸战场，但是这些努力实在是太过粗暴，反而让场面显得更加混乱起来。
最为致命的是，那些本来应该统领魔奴骑手的魔化骑士们全都不见了，这让本身并不具备多高智慧的魔奴骑手全都不知所措。有些按照最后得到的命令，催促着所乘骑的黑妖狼想要继续泅渡；但是更多的只是茫然四顾，浑浑噩噩的在战场上游逛起来。
轮宫中的高阶恶魔头领们看到这一幕，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一名地狱火焰魔忍不住吼叫起来，“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阿莫罗那个废物干什么去了？他手下的那些魔化骑士都在哪里？”
这个问题也是许多恶魔头领想要问出口的，它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上扫来扫去，那里现在简直就是一个不停翻滚的巨大漩涡，魔奴骑手、黑妖狼和小恶魔彼此践踏，还有那些愚蠢粗暴的狂暴角魔正在拼命维持秩序，或者说——用力殴打想要逃走的一切——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魔化骑士出现。
“诸神该死！那些魔化骑士全都溜走了！”
一个声音突然惊叫起来，带着火焰剧烈燃烧时的那种劈啪作响的声音。“就在那边，你们快看！”
恶魔头领的目光顺着准燃烬领主斯科特所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有十几条嗓子同时喊叫起来。“该死，这些叛徒想要开溜！”
“叛徒就是叛徒，能够背叛一次，就能够背叛第二次！”
斯科特挥动着手臂，脸上露出十分激动的表情，“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全都杀掉！”
恶魔头领们的吼叫声纷纷响起，实际上他们早就厌烦了无休止的试探，想要尽情的享受战斗的快乐，不过黑河冰冷湍急的河水和对岸高耸坚固的冰壁都让它们感到发憷，这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出气筒，当然立刻纷纷响应，有几只角魔督军甚至忍不住露出残忍的笑意。
深渊炼魔领主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这并不表示他表现得十分平静，实际上自从斯科特指出了那些趁着战场混乱的时候准备偷偷溜走的魔化骑士之后，这位名为克莱努斯的恶魔领主就陷入了狂怒之中。当轮宫大厅中要求处死那些魔化骑士的声音越来越高涨的时候，他猛然从黑铁王座上站了起来，伸手握住锯齿斩首剑的剑柄。
“头领们，拦住他们，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希望他们能够说出让我满意的理由，否则……”
接下来从轮宫之中爆发出一阵令人恐怖的叫嚣，十多名高阶恶魔头领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向着那些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身影猛扑过去，准燃烬领主斯科特跑在十分靠前的位置，只比一个脸色狰狞、嘴角流着白沫的角魔督军稍微落后一步。
这些恶魔头领活像是一群狂暴的野兽一般，带着浓烈的硫磺臭气猛扑了过去，那些魔化骑士正处于非常紧张的情绪下，一看到这个场面，不由得惊慌失措，有几个人当即亮出了佩剑。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敌对，还不如说是那些魔化骑士下意识的反应，然而这个反应却导致了非常致命的后果。
“收起武器，你们想要找死吗？”
“他们反抗！要叛乱，处死他们！”
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从恶魔和魔化骑士的阵营中同时发出，跑在最前面的角魔督军用两条比普通人腰身还要粗壮的胳膊用力一挥，将眼前那个虽然已经拔出长剑，却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魔化骑士给猛的推了出去。
那名魔化骑士身后不远就是湍急的黑河，角魔督军的可怕力量让他难以立足，一连串沉重的脚步终止于陡峭的河岸，没有人能够穿着全套沉重的黑色铠甲还能游泳，所以伴随着噗通一声溅起一朵高高的水花，就是那名魔化骑士留在人世间的最后声音。
这个结果对于那名角魔督军来说也深感意外，不过他随即就狂笑起来，充满恶意的目光扫向其他的魔化骑士。
两名魔化骑士跑到黑河岸边，想要看看还能不能帮助他们落水的同伴，但是黑河河水在这里远比其他地方更加湍急，激流中浪花翻卷，还形成了许多漩涡和回流。即使是轻装备的魔奴骑手也没法泅渡过去，他们的同伴自然已经遭到了灭顶之灾。
“皮罗，他们杀了皮罗！”
一个悲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到这句话之后，除了阿莫罗团长之外，所有魔化骑士都拔出佩剑横在胸前，而那位团长大人则低下头去，嘴里发出了恐怖的呻吟声。他们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些恶魔头领已经不是同一阵营的战友，而是前来索命的死神。
“让我们过去，恶魔，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从你们抛下部队想要溜走的那个时候，死亡就已经注定是你们的结局了！”
准燃烬领主斯科特冷笑着回答，手里猛然升腾起一团金红色的炽热火焰。
“我们这里有十多把剑，恶魔，想要杀掉我们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那名魔化骑士向后退了一步，口气有些软弱说。
“十多把？没错，但那都是握在叛徒和懦夫手里的铁条而已。”
一名地狱火焰魔帮腔说。魔化骑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那些脾气暴躁的角魔督军已经按捺不住，一面发出狂野的嚎叫声，一面猛扑过来。眨眼间恶魔强悍的肉体就和魔化骑士手中的钢铁长剑冲杀在一起，不时还有火光闪动，伴随着阵阵惨叫和怒吼之声。
无论实力还是士气，魔化骑士都比高阶恶魔头领们差得很远，但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开始由于恶魔头领们过于轻敌，反倒被魔化骑士连续逼退，两名角魔督军和一名翼魔歼灭者被蕴藏着厉火斗气的长剑刺入要害，吼叫着倒地身亡。不过当恶魔头领们真正重视起这些对手来，开始相互配合作战的时候，魔化骑士的末日也就来到了。
翼魔歼灭者们厉叫着展翅飞起，从空中发动了可怕的俯冲攻击，几名猝不及防的魔化骑士顿时被撞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入黑河之中。而地狱火焰魔拉开距离之后，更是魔化骑士的噩梦，无论是厚重的黑色铠甲，还是厉火斗气的防护，在来自地狱的火焰打击下都不堪一击。魔化骑士们在付出几人的伤亡之后，终于明白如果不想办法消灭那些地狱火焰魔，死亡就是他们今夜的唯一下场。面临绝境，反而激发了这些魔化骑士们的凶性，野兽般的长嗥从他们的胸膛中发出，裹挟着滚滚黑色厉火向前猛烈突击。
然而想要攻击到那些不停发射火焰弹的地狱火焰魔，就必须突破那些格外魁梧高大的角魔督军的防守，角魔督军一旦选择防守，坚硬的鳞片和强大的肉体自愈能力就让他们成为极难对付的肉盾。几名魔化骑士连续猛攻，却只能在那些粗壮的胳膊和大腿上留下浅浅的血痕，几乎是剑刚刚收回，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只有阿莫罗团长能够突破角魔督军的防守，真正给他们以重创，然而此时那位魔奴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却没有拔剑，而是浑身颤抖的呆立着，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因为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那是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避免的死亡。
深渊炼魔领主已经离开了轮宫，拖着那把不停散发着强烈邪恶魔力波动的锯齿斩首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高大伟岸的身躯似乎向周围不断辐射出可怕的力量，每走一步，似乎都显得越发高大起来。
“克莱努斯将军阁下，我，我不是背叛，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对，我这么做是为了抓出魔奴骑士团中的叛徒！那个伊尔爵士，对，伊尔爵士才是叛徒，他说我们已经被将军阁下当成炮灰抛弃了，建议我们偷偷溜走……”
阿莫罗团长说着，转动着脑袋向周围寻觅，然而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身影却已经不知所终，也不知道是死于刚才的混战，还是什么时候溜掉了。
深渊炼魔领主面无表情的举起锯齿斩首剑，阿莫罗团长看到这个动作，终于明白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因为他不可能从威名显赫的克莱努斯将军手下逃生，不过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那就是一旦战胜克莱努斯将军，就会获得不朽的功勋，也救了自己的命。
于是阿莫罗团长咬紧牙关，用力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黑色的厉火只是一闪，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阿莫罗团长的佩剑连同全罩式头盔一起被砍得粉碎，既然头盔都已经碎了，阿莫罗团长的脑袋自然也不会幸免，无头的尸体本能的向后踉跄几步，然后轰然跌倒在地。
魔奴骑士团团长阿莫罗战死的时候，其他魔化骑士最后的反抗也已经结束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恶魔头领们践踏着，撕扯着，不时有血肉模糊的肢体被抛了起来，然后落入黑河的激流当中。恶魔头领们都在用这些倒霉的魔化骑士发泄着进攻受挫的怒气，只有准燃烬领主斯科特没有参加这个野蛮的活动，而是交叉着双手站在一边，双眼中闪动着不易察觉的轻蔑目光。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稍微动下手指，就随着指挥棒起舞了……”
不知道是评价魔化骑士还是在评价恶魔头领的话从他的口中流泻出来，随后斯科特抬起头颅，遥遥向着对岸的狮鹫大旗望去。
冰壁长城上面当然是另外一副景象，几名骑士将立下大功的小精怪首领四儿高高托起，举过头顶。“胜利，胜利，聪明的小精怪带来了胜利！”
欢乐的呐喊声感染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巴布鲁帕也变得高兴起来，“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矮胖子嘟囔着收起手弩，“不过，我巴布鲁帕也不会输给他的！”

第40章 血战，攻防，王牌（上）
并不是所有魔化骑士都参与了叛逃，当阿莫罗团长的无头尸体被深渊炼魔领主高高举起，然后丢进黑河之后，一名魔奴骑手统领出现在准燃烬领主斯科特的身边。这个人并没有像其他魔化骑士一样戴着全罩式头盔，被魔虫寄生的面孔筋肉凸起，异常狰狞，上面正在努力做出一副谄媚的表情。
“斯科特大人，我已经完成了您的吩咐，现在阿莫罗他们已经都完蛋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魔奴骑手统领小心翼翼的问，穿着黑色铠甲的魁梧身体微微颤抖着。
“现在你是唯一可以控制魔奴骑手的人了，恭喜你，伊尔爵士，或者说，伊尔团长。”
斯科特并没有回过身来，目光依旧停留在对岸没有移开，嘴里恭喜的话也没有多少认真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情是你要去面见克莱努斯将军阁下，只有他才能决定你的命运。”
然而即使如此，魔奴骑手统领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向着准燃烬领主连连鞠躬，看样子如果不是穿着一身厚重铠甲，恨不得趴下来叩首。
“斯科特大人，伊尔感谢您的提携，更感谢您在绝望中为我指引的那条道路，今后伊尔绝不会忘记您的恩典。”
一面说着，伊尔爵士一面倒退几步，然后转过身向着深渊炼魔领主高大而恐怖的身影走去，步履中颇有几分自信。
魔奴骑手的战斗力虽然不低，但是他们都是由被魔虫寄生的人类组成的，智慧和意志都被彻底摧毁，只残留了少许本能，对于恶魔来说，只是一支地位卑微的炮灰部队。即使是实力超过普通大恶魔的魔化骑士，也得不到与实力相符合的地位。许多恶魔都有同样的想法，即使是在某支部队中担任士兵，也不愿意去魔奴骑士团担任统领，所以控制那些“恶心的虫子”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了在魔虫的侵蚀下可以保留自我意识的魔化骑士来负责。
伊尔爵士的倚仗也就是这个，现在魔奴骑士团中的所有魔化骑士都被处死，如果少了他的帮助，那些剩下来的魔奴骑手根本就不会听从任何恶魔的命令，只会依照着意识中残留的本能行动。
“我一定要抓住魔奴骑士团的大权，一定。”
伊尔爵士这样想着，大步走到深渊炼魔领主的面前，向着他深深躬下身体，“战无不胜的克莱努斯将军阁下，我……”
这句话就成了伊尔爵士的遗言，锯齿斩首剑带着爆鸣声撕裂他的铠甲，将他的身体一切两半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谄媚的表情，很明显，惊骇还没来得及到达他的嘴角，他的意识就永远消失了。
“把那些恶心的虫子都推进河里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只存活下来。”
深渊炼魔领主冷冷的说出命令，随后收起鲜血淋漓的斩首剑，向着轮宫的方向大踏步的走了回去。
数十名骑着梦魇兽的领主卫队忠实的执行了这一命令，他们排成整齐的一排，就如同一面钢铁墙壁一样向前推进。看到领主卫队杀气腾腾的逼近过来，陷入混乱的魔奴骑手由于残存的生命本能向后退去，然而后面不远就是黑河湍急的激流，很快他们就挤成一团，无路可走。
生命的本能让他们痉挛着彼此拥挤争斗，为了一块立足之地展开一场内讧，标枪穿透了同伴的尸体，空出来的地方眨眼就被拥堵起来。还有一些勉强拥有少许理智的魔奴骑手则把手中的标枪用力投出，然而却在领主卫队厚重的青铜铠甲面前弹飞。随着领主卫队继续向前，敢于反抗的家伙不是被斩首刀劈成两半，就是被毫不怜悯的踩在燃烧着厉火的马蹄之下。魔奴骑手最后的结局就是纷纷落入黑河，在漩涡和暗流中挣扎着泅渡，渐渐沉没下去。
冰壁长城的守军看到对岸骚动的情景都惊讶不已，最开始很多人以为那是恶魔在施展什么阴谋诡计，或者是进行一场绝望的冲锋，然而很快有经验的骑士就看出那并不是什么督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当最后一个魔奴骑手沉入黑河水底的时候，一切疑云都散尽了。李维一声令下，一阵银白色的箭雨从瞭望塔上向着对岸射去，然而毕竟距离过远，这些无往而不利的银合金破甲箭这一次遇到了对手，虽然大多数都命中了目标，却只能在那些领主卫队的青铜铠甲和举起的盾牌上擦起阵阵火花。
黑河北岸的恶魔大军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阵粗野的狂妄大笑，有的更是做出种种下流不堪的手势。带着浓重恶魔腔调的咒骂和嘲笑声向着守军的耳朵里猛灌进来，让许多长城守军都勃然大怒，有几位骑士更是气得头发都在头盔里耸立起来，手紧紧抓住剑柄，恨不得冲过黑河去狠狠教训这些恶魔。只有李维手下的炼金战士脸色没有出现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钢铁一般的冷静。
一道格外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夜空，身为目标的那名恶魔领主护卫不慌不忙的举起盾牌，将大半个身体都保护起来。随后是一声格外刺耳的撞击声，恶魔们的声音为之一顿，紧接着它们看到那名恶魔领主护卫依旧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粗野嘲笑。
“糟糕，被挡住了！”
巴布鲁帕恨恨的踢了一下垛口，手里端着暗精灵毒弩朝着对岸瞄准，似乎想找个目标发泄一下。不过他更清楚自己这把精巧武器的射程，哪怕是借助冰壁长城高度上的优势，也别想能够射到对面去。
“放心吧，他挡不住的。”
李维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年轻领主嘴角挂着一丝讥笑的弧度，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名依然持盾护住身体的恶魔领主护卫。
在探查术的视野中，那颗血红色的光点正在迅速黯淡下来，手无力地松开，盾牌滑落，发出的铿锵一响令所有正在嘲笑的恶魔都闭上了嘴巴，随后那名恶魔领主护卫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倾斜，随后从梦魇兽的背上重重摔了下去。
恶魔领主护卫的身体落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格雷斯爵士的那支银合金长箭从盾牌的中间穿透，深深插入他的胸膛之中，上面蕴藏的力量猛烈爆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恶魔的内脏炸成一团糟。
低沉的鼓声响起，一声声犹如闷雷滚过，恶魔领主护卫跟随着鼓声迅速后撤，随后其他恶魔团队也一起离开北岸，向后撤退了几百米，然后又停了下来。这一次恶魔开始安营扎寨，点燃起大片大片的篝火，在夜幕下一眼望不到边。
没有人数的清篝火的数量，那简直就好像是天上的星光一样密密麻麻，火光接着火光，铺满了黑河北岸所能够看到的所有地方。火光周围影影绰绰全都是晃动的黑影，嘈杂声一刻不停的传来，让冰壁长城上的守军都默默无语。而此时天空已然阴云密布，从极北冰原上刮来的寒风也更加凌厉起来，吹得狮鹫大旗猎猎飘摆。
“看样子，今晚他们不会再发动进攻了。”
李维轻声说，打破了城头的寂静，“第一轮值夜的哨兵留下，其他人回营地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应该会有一次真正的硬仗要打。”
李维带来守卫冰壁长城的部队，差不多都是经历过上一次魔灾的精锐，他们曾经在莱恩子爵城堡、在难民营地、在西兰河流域和其他地方与恶魔部队和强盗部落进行过艰苦的厮杀。即使是民兵出身的士兵，也都有杀死过至少一名小恶魔的战绩，其中不乏有人在战后达到了晋升准骑士的水平。
然而即使是这支百战之师也没有想到，恶魔大军在第二天拂晓时分发动的强攻居然有那么猛烈，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战斗，与恶魔宛如雪崩一样的可怕攻势一比，简直不值一提。东方刚刚出现一抹亮光的时候，数千名小恶魔就高举钢叉，一面发出尖叫声，一面朝着黑河发动了冲锋；身材高大的角魔紧随其后，手中举着用树木临时制造的大型盾牌；翼魔拍打翅膀的声音震动空气，上百条铁链在他们身后拖曳着，简直就是一道铁幕铺天盖地而来。
长城守军虽然派出了足够的哨兵，但是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大多数哨兵都给惊呆了，有人手里握着的武器跌落地面，甚至连要去敲响警钟都给忘到脑后。
瞭望塔上的炼金战士不知疲惫，虽然也作出分批休息的姿态，但是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下的人，都从始至终保持着警惕。恶魔发动的攻击的确相当突然，然而却并没有达到迅雷不及掩耳的效果，从瞭望塔上猛然射出的银白色破甲箭犹如一阵猛烈的风，和黑色的铁幕轰然相撞。翼魔们的嚎叫声顿时变成了凄惨的悲鸣，从空中噼里啪啦的掉进黑河的激流当中。
警钟和号角随后齐鸣，营地中的士兵们迅速武装起来，然后沿着木梯登城作战。李维等人虽说是在营地中休息，但是谁也没有脱卸铠甲，而都是倚靠着坐垫或者椅子交谈着，对未来的局势发展的可能做出种种预测。
警钟响起的时候，李维一下子就从篝火前跳了起来，骑士剑铿锵一声滑出鞘外。“进攻开始了，让我们去看看，那些恶魔这一次能够拿出什么伎俩来！”

第41章 血战，攻防，王牌（中）
恶魔大军的攻击谈不上什么策略可言，进攻的团队一批接着一批，不计伤亡的蜂拥而来。由于身后拴着沉重的铁链，在空中闪避不便，头一批上百只翼魔几乎没有那只能够降落在黑河南岸，但是随即又从恶魔大军的后阵飞起了更多的不祥黑影。
从那些瞭望塔上射出的箭矢一刻不停，然而在这种猛烈的冲锋下还是显得数量不够，而且快速射击也让炼金战士之外的弓箭手开始疲惫。有几只翼魔成功降落在冰壁长城的脚下，随后同样数目的铁锁链横架在黑河之上，小恶魔立刻沿着锁链攀爬渡河，活像是成群的毒蚂蚁一般爬了过来。
从先头部队和昨夜那几次试探攻击中，深渊炼魔领主已经明白，那面狮鹫大旗下方集结着北境守军最精锐的部队，守军统帅李维&#183;史顿男爵也在那里。只要拿下眼前的这段冰壁，就可以奠定入侵亚瑟王国北境的最大胜利，所以他集中了手中最精锐的部队发动进攻。由几个装备精良的小恶魔团队打头阵，吸引长城守军的注意力和箭矢，紧接着是角魔督军拜帕所率领的嚎叫角魔团队，这支团队非常善于跳跃，能够直接跃上高达十余米的冰壁发动攻击；然后是地狱火焰魔格鲁奇所率领的焚烧者团队，只要踏入射程范围，就能够用铺天盖地的火球对冰壁长城上面的守军进行可怕的打击。
跟在后面的还有十几只准备释放黑暗遮蔽进行掩护的翼魔歼灭者，接着是如同小牛一般巨大，而且非常敏捷快速的地狱犬团队，十几只长了三个脑袋的地狱犬作为首领分布其中，低沉的嚎叫声显得杀气重重。最后面是恶魔领主护卫亲自压阵，一匹匹梦魇兽不安的打着响鼻，脚下的厉火将冻土都烧成了一片片焦黑。
这些恶魔数量众多，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黑河北岸，让人光是看着都会觉得头皮发麻。阵阵灼热的硫磺气息从它们的口中吐出，以至于似乎连从北方吹来的清冽寒风，都因此显得浑浊和温热了许多。
“使用银合金破甲箭的人对付翼魔！其余弓箭手集中射击恶魔部队的前列！”
李维目光闪动，注意到了恶魔团队中隐藏的可怕杀机，“格雷斯爵士，敌人的头领就交给你了，务必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打断那些恶魔的指挥！”
“遵命，领主阁下。”
格雷斯爵士瘦削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自由狩猎，这是他最喜欢的命令了。银杉木长弓举起，瞄准，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弓弦震鸣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并不显眼，然而随后一根爬满了小恶魔的铁锁链就被一道银色光芒击中，发出可怕的声音后断裂开来，上面的小恶魔纷纷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当中，发出阵阵哀鸣，拼命挣扎。然而眨眼后一阵激流就将它们全部吞没，水面上只留下些许浑浊的泡沫。
在从冰壁长城上面洒落的密集箭雨之中，打头阵的小恶魔团队死伤过半，尖叫着想要后撤，但是后续的团队已经压了上来，完全没有了后退的余地。督战的角魔毫无怜悯的催促小恶魔继续向前，直到跌落黑河或者爬上对岸。好容易冲上南岸的小恶魔发现自己得到的并不是幸运，他们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就被从城头上砸下的冰块和石头打倒在地。
恶魔的鲜血将整个南岸都染成一片紫红的泥泞，冰壁变得更加滑溜起来，无论是小恶魔用脚还是用手去攀爬，都是随爬随滑，而足足十米高的冰壁屹立面前，即使是小恶魔们拼命扇动翅膀向上蹦跳，最多也只能跳到一半左右的高度，然后只能抱着冰壁无奈的滑落下去，尖利的爪子在冰壁上划出阵阵刺耳的声音。
“冰，都是冰！”
“火球在哪里，支援在哪里？”
冰壁长城下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小恶魔被高耸的冰壁挡住，既无法继续前进，也没法从爬满了人的铁锁链上后退，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冰壁之下，顶着石头和冰块的打击，纷纷倒地丧命。
然而这正符合深渊炼魔领主心中的打算，这些小恶魔虽然属于精锐团队，但是战斗力与人类士兵相比并不很高，派出它们打头阵的用处就是消耗长城守军的弓箭和锐气。眼见得小恶魔死伤狼藉，坐镇后方指挥的深渊炼魔领主脸上毫无表情，举起手下达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随着新的命令下达，焚烧者团队开始缓缓向前，手里凝聚着火红色的火球，接下来是一批身材比普通角魔显得略为瘦弱的嚎叫角魔，这些恶魔的身上并没有粗糙结实的鳞片保护，力量也不如普通角魔可怕，只有两条后肢显得格外粗壮，肌肉和青筋缠卷在一起，在皮肤表面形成让人畏惧的凸起。
嚎叫角魔拖着后腿移动的样子十分笨拙，然而看在李维的眼中，却让年轻的领主感到一阵战栗，“那些角魔，难道是……”
他回头看向屹立在身后的唐纳，发现咆哮之熊的目光同样流露出紧张的味道。
“领主阁下，那些是嚎叫角魔，弹跳能力足以威胁到冰壁长城上面的守军！”
唐纳声音急促的说。
“真是这种家伙。”
李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初小矿村之战的时候，那凌空扑下的迅捷身影，同时这种恶魔的弱点也同样从意识中闪过。
“弓箭手，目标嚎叫角魔，齐射！长枪兵，前方列阵！骑士们跟我来！”
李维大声发出命令，随后大踏步走向垛口，唐纳和格伦沃姆等人紧随其后，一面走，一面拔剑在手。
垛口前的战士和民兵正在兴高采烈的用冰块和石头尽情向下狠砸，下面传来属于小恶魔的惨叫和咒骂声几乎连绵不断，更是让他们砸得更加起劲。没有什么比这样尽情攻击恶魔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了，对于这些曾经深受魔灾之害的人，更是如此。
一面向下砸，他们一面发出痛快的呐喊声，冰块和石头带着复仇的怒火砸下去，一个个小恶魔拼命躲闪着，想要在光滑的冰壁下面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然而不时飞溅起来的紫红色鲜血证明了，那种地方并不存在，而躲闪的效果也实在不佳。
“离开垛口，做好近战准备！”
李维大声发出命令，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们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大多数都立刻从狂热中惊醒过来，喘着粗气丢下手中的东西，接着向后退开。但是那些民兵就没有这么好的纪律性，依然狂呼大叫着，对李维的命令置若罔闻。
李维一眼看见城下那些嚎叫角魔已经蓄势准备跳跃，伸手抓住一个民兵的肩膀，用力向后一甩，将那个民兵摔到身后。接着其余骑士也纷纷效仿，那些民兵摔在地上的时候，脸上还流露出迷茫和愤怒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庆幸。
冰壁长城脚下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这声音是从上百名嚎叫角魔的喉咙里同时发出的，简直连长城都在巨响中微微震动着。几名民兵探出身子，正准备向着城下砸出手里的石头，让这阵巨响吓得全身一抖，不但石头脱手滑落，身体也僵硬起来。
这僵硬在战场上是极为致命的，下一瞬间，伴随着犹如弓弦振动的嘣嘣响声，嚎叫角魔庞大的身影犹如跳蚤一样凌空跃起，向着城头上面猛扑过来。
“杀！”
伴随着骑士们的怒吼声，剑光闪电般撕裂黑暗，十几只嚎叫角魔还未踏上冰壁长城的城头，身体就被蕴藏着斗气力量的长剑劈中，他们虽然具有可怕的跳跃能力，但是身体的防御能力就比普通角魔脆弱得多，当即一个个惨叫着滑落城头，非死即伤。
然而更多的嚎叫角魔则成功登上城头，那些沉浸在狂热情绪中的民兵这才如梦初醒，有的人慌乱的向后踉跄退去，有的人则伸手去抓放在脚边的长矛或者木棍等武器。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嚎叫角魔虽然比普通角魔要瘦弱一些，但是依旧拥有接近两米的高度，筋肉虬结的手臂挥舞起来，力量足以砸碎战士手中结实的盾牌，就更不要说是只装备着皮甲的民兵了。在李维等人来得及阻挡住它们之前，足足有好几十个民兵倒了下去，热血喷洒在城头上，眨眼结成了血红色的冰渣。
接下来又有二十多只嚎叫角魔突破箭雨封锁，扑上城头，这时候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炼金弓箭手和其他远程部队的实力差距，凡是被炼金弓箭手的银合金破甲箭射中的嚎叫角魔，都是惨吼一声当即倒地毙命，而有几只身上插满了蜥蜴人或者舍伍德家族短弓手的短箭，半个身子都鲜血淋漓，然而动作却依然迅猛。
由于大部分骑士都被分配到冰壁长城其他关键位置上组织防守，现在李维身边只有十来位骑士，嚎叫角魔的战斗力虽然比角魔督军要逊色一些，但是除了李维和唐纳之外，其他骑士也都是刚刚领悟斗气种子不久，顿时陷入了苦战。
冰壁长城上的混乱导致了压制恶魔冲锋的箭雨稀疏下来，越来越多的小恶魔沿着铁锁链攀爬过来，聚集在长城脚下，随着头领的怪叫命令，它们将同伴的尸体在冰壁下面堆积起来，很快流出来的紫红色魔血就冻结在上面，形成了一道由尸体组成的恐怖坡道。
李维挥剑将一只嚎叫角魔的粗大胳膊砍断，紫红色的魔血迎面喷来，那只嚎叫角魔惨吼着踉跄几步，脚一滑，从长城上面摔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摇曳尾音，嘭的一声巨响之后，彻底消失。然后剑光再闪，另一只想要趁机偷袭的嚎叫角魔急忙后退，虽然躲开了银白色剑锋的切割，却被身后的一把熊首战斧砍在后脑上，顿时整个头颅都炸裂开来。
“领主阁下，下面的小恶魔要冲上来了！”
唐纳凑到李维身边，挥舞着战斧将几名嚎叫角魔逼退。李维趁机擦了一把脸上的魔血，探查术的独特视野让他不需要眺望，就可以察觉战局的变化，微微喘息着说，“好，长枪兵出动，弓箭手注意压制对岸焚烧者，其余人自由攻击！”
听到命令，负责指挥的十字军剑士竖起手中的双手巨剑，剑锋泛着淡绿色的斗气光芒，“长枪兵，前进！”
数十名长枪兵立刻放低长枪，踏着整齐的步伐逼近过来。
嚎叫角魔分出一小半迎上前去，想要将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类击溃，然而双方刚一交手，换装了银合金枪头的长枪十分轻松的戳进恶魔的身体，鲜血淋漓的枪尖甚至从后背透出。那些轻敌的嚎叫角魔当即无力的栽倒在地，几乎是同时就断了气。
虽然堆积起来的尸体坡道离冰壁长城的高度还有几米落差，但是小恶魔们已经可以扇动着翅膀跳上城头。它们本以为城头上应该是乱成一团，那么多嚎叫角魔冲了上去，即使还没有彻底击溃人类守军，也至少能够获得一块不小的落脚点。
然而小恶魔们刚刚跳上冰壁长城，就遭到了一阵猛烈的攻击，枪扎、棒打、斧劈、剑砍，残缺不全的尸体噼里啪啦从上面掉下去，在黑河南岸下起了一场恶魔尸体的骤雨。然而在恶魔头领的严厉逼迫之下，小恶魔们不顾伤痛和死亡，硬着头皮始终攀爬不息。而且出现了更多的尸体坡道，李维和手下的骑士也被迫分开，才能够应付在上百米宽的冰壁上面展开的激战。到处都是白刃格斗的声音，鏖战的双方咬牙切齿，血污满面，长剑飕飕作响，木棒呜呜带风，钢叉刺入肉体，战斧劈下头颅。越来越多的小恶魔横死城头，同时民兵和战士也开始出现伤亡，生者在犹自痉挛的死尸间搏杀对砍。任何命令都已经听不到了，耳边回荡的是喊杀声、咆哮声、嚎叫声和垂死者的喘息和呻吟声，这些声音汇成了一曲死亡的颂歌，如果枯希杩本人能够来到这片土地上，一定会为格外丰厚的收获而露出得意的微笑。

第42章 血战，攻防，王牌（下）
激战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天空中阴云密布，然而从缝隙中洒下的金色光芒依旧越来越强。凭借着惊人弹跳力冲上长城的上百只嚎叫角魔几乎都已经被斩尽杀绝，打头阵的几个小恶魔团队也都支离破碎，只是在乱糟糟的进行顽抗，带有浓烈硫磺气息的鲜血将冰壁长城的城头上染成一片紫红。
然而对于恶魔大军的惊人数目来说，这些损失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黑河北岸涌动的黑影依旧无边无际，一支又一支的恶魔团队被抽调出来，在恶魔领主护卫的驱赶下，向着冰壁长城发动猛烈冲击。
长城上的人类守军凭借着地理优势互相配合，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以一名到两名骑士为核心，周围聚拢着十来名装备着战斧和盾牌的精锐战士，这些精锐战士身上都穿着黑铁环甲，这些出产自矮人铁匠布雷贝的铁匠铺之手的装备足够坚固，小恶魔的钢叉根本难以刺穿，而精锐战士使用的战斧威力却足够强大，不但可以砍开小恶魔的身体，甚至连角魔的厚皮也无法抵御。
这些小集团作战的战士后方，是由炼金长枪兵和使用长矛的民兵组成的长枪阵列，前后总计三排，长枪密密麻麻犹如钢铁丛林。这条阵列不但是弓箭手面前的最后防线，同时也是一道坚固的防御依托，前面战斗中一旦出现受伤者，就退入后面的长枪方阵，接受等在那里的牧师紧急包扎和神术治疗。
虽然在这个诸神沉寂的时候，低级牧师的神术威力减弱得厉害，不过单纯止血和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却没有问题。轻伤者经过包扎和治疗后，往往立刻就能恢复几分战斗力，而伤势较重的人则由年轻力壮的领民抬下冰壁长城，到营地里休息养伤，那里还有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风暴神殿的法隆主教以及其他几位高阶牧师，高阶神术的力量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将人从死亡线上拖回来还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有了这么多重保障，长城守军在艰苦的战斗中，死亡率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这让参加战斗的战士们更是舍死忘生、奋不顾身。在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人死在恶魔手中，或者是被随之而来的饥饿和疾病吞噬，这些人怀着对于恶魔的刻骨仇恨浴血奋战，有些人身上受了伤，鲜血在身体上肆意流淌，却依然不肯罢手，直到其他人将他拖到长枪方阵之中，还大吼着要和恶魔决一死战。
即使是恶魔天性暴虐，在面对这支无所畏惧的队伍的时候，也感到了惊恐和畏缩，小恶魔和角魔拥挤在尸体斜道上，脚步逡巡着不肯上前；翼魔更是远远飞行在高空之中，除了用尖厉的声音发出恶毒咒骂之外，连降低高度干扰城头守军都不敢——那些这样试过的家伙已经葬身在黑河的激流当中了。
至于深渊炼魔领主寄予厚望的焚烧者团队，表现得更加差劲。领导这支团队的地狱火焰魔格鲁奇曾经在小矿村那场战斗中，被格雷斯爵士神乎其神的箭法吓的抱头鼠窜，这一次当银白色光芒再度横空出现的时候，这家伙的胆子都要吓破了，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一声哀嚎，然后躲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失去了地狱火焰魔这样操纵火元素的核心，焚烧者的射程对于长城守军来说，威胁就大大减轻了。加上从瞭望塔上不断飞出的致命箭矢的威胁，焚烧者一面躲避，一面勉强发射的火球在空中漫无目的乱飞，炸到恶魔的机会远远高于命中冰壁长城的机会。
这一幕落在深渊炼魔领主的眼中，顿时让他怒火中烧，“真是太丑陋了！”
高大的恶魔从黑铁王座上站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身体仿佛膨胀一样向周围释放着可怕的威压感，让那些有幸列席轮宫之中的恶魔头领都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这还是有着蔑视死亡，渴望鲜血传统的恶魔军队吗，难道我看到的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恶魔团队，而是一群有角山羊？”
“克莱努斯将军阁下！”
准燃烬领主斯科特突然从旁边站了出来，大声说：“请让我去指挥焚烧者团队，以我的身份和能力，所能够做到的远远超过那位胆怯的头领。”
深渊炼魔领主猛然回头，注视着斯科特，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直接看到他的心底。然而斯科特的表现完全无懈可击，他的身体由于受到可怕的威压而颤栗着，连头颅上面和身后的火焰都仿佛要被扯下去一样向后飘飞。但是他的表情却是坚定诚恳的，双眼中闪烁的全都是浓烈的嗜血斗志。
“你的勇气值得赞赏，斯科特领主。但是……不必劳驾了。”
克莱努斯将军坐回他的王座，目光中闪动着冷酷的光芒。“那面旗帜下方集合着人类守军最为精锐的部队，即使是焚烧者团队能够正常发挥战斗力，依然没有办法迅速攻下那道该死的冰墙。”
“将军阁下，我愿意率领翼魔团队进行空中打击，配合斯科特领主的远程攻击，消灭那些顽抗的人类只是时间问题。”
一名脸上浮现着无数细小魔纹的翼魔头领建议说。
“没错，就是时间问题。”
克莱努斯将军不耐烦的回答说，“根据和那些该死的告死者所作出的约定，我们必须在三到四天的时限内，迅速打开一条能够直达薄暮森林的安全通道，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人类挺不住多久的，他们没有援军，更没有休息的时间，翼魔侦察兵已经发现他们之中有轻伤者重返战场，到夜幕降临之前，最多到明天拂晓时分，只要能够维持这样的攻击强度，这些人类必然会被击败。”
“明天……拂晓吗？”
克莱努斯将军的血色眸子闪烁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太迟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岸飘扬的那面狮鹫旗帜，“最迟到午后，我要看到那面旗帜坠地，傍晚时分，眼前这一切都必须是我的囊中之物，那些守军统统都要丧命！”
这些话让轮宫之中的恶魔头领都面面相觑，翼魔头领更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人类的守军依然顽强抵抗，差不多每倒下10个或者更多的恶魔，才能换来一名防守冰壁长城的战士退后疗伤，而其中差不多一半人都能在经过紧急处理和短暂休息之后，重新拿起武器奋战。即使是全部消灭了这些战士，还有一道厚实的长枪阵列需要突破，长城后面那些年轻力壮的领民也会在关键时刻起到不小的作用。
翼魔头领声称傍晚之前能够获胜，实际上一点根据都没有，恶魔头领们当然都坚信自己一方会最终取得胜利，毕竟双方人数的差距过大，已经达到了凭借配合和意志都无法逆转的地步。但是那将是一场惨烈而持久的战争，还不知道要在那道简直都快被恶魔尸体掩埋的冰壁上投入多少个团队，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克莱努斯将军阁下，这道冰壁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突破的，即使是加大投入的力量，黑河这段区域能够渡河的地方也只有这么大，容不下更多恶魔团队战斗了。”
斯科特低声劝说着，“能够在明天拂晓突破的话，已经是很顺利了。”
“所以我决定，用出最强力的一张王牌，打破这个僵局，一举消灭那里所有的人类！”
深渊炼魔领主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黑铁王座上面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凹槽，“看看吧，这就是我，克莱努斯将军战无不胜的王牌！”
斯科特有些奇怪的眨着眼睛，弄不清楚那张看上去粗糙而狰狞的黑铁王座究竟有什么用处，不过下一瞬间他就看到深渊炼魔领主高高举起手中的锯齿斩首剑，向着王座上的凹槽深深插了进去！
随后就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轮宫都在发出隆隆巨响，仿佛就要在眼前解体一样。斯科特极力站稳脚步，茫然的目光向着四面八方扫视，他所看到的是恶魔头领们敬畏的表情，还有轮宫发生的巨大变化。
组成轮宫的每一块材料都泛起了奇异的火红色纹理，扭曲着组成一片片奇异的图案，这些图案巧妙的相互衔接起来，似乎形成了某种极其复杂的文字，然而斯科特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这种文字的印象。
虽然斯科特原本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小恶魔&#183;吸法者，但是经过城堡之心的改造之后，拥有的各种魔法和炼金知识却远远胜过一般的大魔导师。如果这些文字他无法辨认，哪怕是换成精通古代知识的学者大师，也同样认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努斯将军的王牌到底是什么？”
这几个念头闪电一般转过斯科特的思维，而几乎同时，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一个意志降临在他的脑海之中。
“是瑟琳安罗斯秘文，很少见，多半用于恶魔术士的炼金作品上。”
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里面带着一丝惊讶，“想不到这座轮宫居然是一件炼金物品，而且等级……达到了高阶巅峰！”
高阶巅峰的炼金物品，即使是在数百年前那个炼金术大行于世的时候，也是非常罕见的东西，何况炼金物品的体积和炼制难度成正比，如果是一枚戒指炼制成为高阶巅峰，或许一名炼金术大师就有可能，但是这么庞大的一座轮宫……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城堡被炼制成高阶巅峰的炼金物品，即使是十位二十位炼金大师联手，都未必能够做到。
“无论什么时候运用起来，都是这么令人热血沸腾啊！显出真正的形态吧，我的无敌战城！”
随着克莱努斯将军发出的咆哮声，轮宫的地面迅速向上抬升，然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这座足足有着三层结构，高达十多米的巨大建筑居然开始自行向前移动。比成年人还高的车轮碾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切，积雪、石块、篝火，甚至还有来不及走避的小恶魔，那些原本负责推动轮宫的狂暴角魔立刻远远避开，看着这座庞然大物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向前移动，目标显然是狮鹫大旗飘扬的冰壁长城！
这座轮宫不只是可以自行移动，整个第三层建筑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蹲伏在顶部的黑曜石雕像都活动起来，房顶向外掀开形成足足二十多米长的吊桥，悬在轮宫两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巨大的翅膀，然而自然界可从来没有这么丑陋而坚固的翅膀。那些黑曜石雕像很快就迈着沉重的步子站在翅膀上面，等待着被送过黑河，投入冰壁长城的战场之中去。
由于统帅轮宫的体积顶的上一座小城堡，即使是翼魔歼灭者施展出黑暗遮蔽，也没有办法将它全部遮掩起来。距离黑河北岸还很远的时候，这座庞然大物就被冰壁长城的守军早早发现，顿时在守军中引发一阵无法避免的惶恐和骚动！
“看，那是什么东西过来了，好庞大！”
“一座城堡，是一座能够活动的城堡！”
“快听，那个声音，轮子滚动的声音，好像是在打雷！”
“诸神在上，我们要被那东西碾碎啦！”
乱糟糟的声音冲天而起，甚至人类守军的阵势也有所动摇，如果恶魔趁机发动进攻，肯定能够获得很大战果。不过好在那些攻上城头的恶魔看到统帅轮宫出动，顿时也放弃了猛攻猛打的念头，因为他们确信胜利即将到来，人类没有办法抵挡统帅轮宫的打击。所以他们反而变得小心起来，不想在即将获胜的时刻做最后一个牺牲者。
随着那座庞然大物继续逼近，不只是普通人类战士，就连英勇的骑士们都感到了惶恐和不安。他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似乎能够离那座可怕的要塞远一些，就多一分安全的感觉一样。只有李维寸步不退，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统帅轮宫，里面闪烁的奇异光芒简直如同利剑的锋刃一般锐利明亮。
统帅轮宫继续向前，很快就抵达了黑河北岸，这座庞然大物显然没有办法轻易渡河，停在了那里。还没等长城守军松上一口气，轮宫的第二层突然打开隔板，露出数不清的焚烧者，一团团火球正在他们的手中聚集起来！

第43章 统帅轮宫，恐怖要塞
看到那座可怕活动城堡上面蓄势待发的焚烧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由得向后退缩，骑士们更是高声喊叫起来，“用箭射他们，快呀！”
“弓箭手！射击！射击！”
瞭望塔上统率着所有弓箭手的格雷斯爵士对战局的判断不比任何人差，立刻下达命令，向着统帅轮宫发动了最猛烈的射击。一支银合金破甲箭闪电一般划空而过，在夜空中留下燃烧的银白色的轨迹。这道轨迹一直延伸到轮宫第二层的深处，几只焚烧者的身体摇晃起来，随后倒地毙命，有一只焚烧者伤势较轻，向前踉跄几步，然后倚在打开的隔板旁边挣扎。隔板随后翻了下来，让那家伙一个跟头栽入空气当中，带着凄厉的尖叫声摔了下去。
跟着是瓢泼大雨一般密集的飞箭，焚烧者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前面的恶魔纷纷被利箭射中，哀号顿时替代了胜利的嚎叫。城堡之心出产的银合金破甲箭连角魔督军的厚皮都挡不住，更不要说身体在恶魔中比较孱弱的焚烧者了，挨上的恶魔都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而蜥蜴人和舍伍德家族的短弓兵射出的箭矢威力虽然没有那么大，只有射中要害才能杀死焚烧者，但是胜在发射速度较快，也让那些恶魔叫苦不迭。
如果是恶魔数量不多的话，这阵箭雨足以彻底压制住他们，不过位于统帅轮宫第二层中的并不是几十名或者上百名焚烧者，而是整整一个五百人的团队。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只有不到二百，其中蜥蜴人和短弓兵还占了一半多，战斗持续了这么久，不少人的手指都已经被弓弦磨破，血迹斑斑，连续射击几轮之后，就不得不因为剧痛而放慢速度。
在恶魔大军的序列中，焚烧者并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种族，它们更习惯躲在安全的地方释放火球术，而不是冒着箭雨发动强攻。但是从统帅轮宫下层释放出来的淡淡血色波动却鼓动着他们的血液，让他们变得疯狂无比。瞭望塔上的射击的频率稍微降低，顿时就有胆大的焚烧者顶着同伴的身体冒出头来，使用火球术发动反击。
火球飞出的同时，这些疯狂的家伙当即被重点照顾到，满身插满了箭矢倒了下去。虽然这些火球因为没有瞄准，大多数偏离很远，只能在冰壁长城上面炸开一片片火光，但是还是有一个幸运的火球射进长枪阵列，轰然爆发开来。冰壁长城上没有什么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很快消失，十几名浑身漆黑的民兵倒在地上，被烧得蜷缩起来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长矛，两名长枪兵也受了相当严重的烧伤。
“有人受伤了，伤得很重！”
“李维阁下，退后，快退后！”
一名满脸血污的骑士冲过来朝李维大吼着，年轻领主好不容易才从他额头上血红的伤疤看出他的身份。
“坦伯顿骑士，我们不能退。”
李维紧握着染满血迹的骑士剑，向着对岸指了指。“听到了吗？是鼓声，那些恶魔攻上来了！”
“听到了，诸神该死！这么大的声音，那些恶魔难道是拿脑袋在敲鼓吗？”
坦伯顿骑士恶狠狠的向旁边啐了一口血水。
恶魔果然又一次发动了冲锋，“杀，杀啊！”
他们呐喊着，咆哮着，从横跨在黑河的铁锁链上攀爬过来，由于弓箭手都集中朝向统帅轮宫射击，这些恶魔顺利的登上南岸，然后沿着冰壁长城脚下的尸体坡道向上攀爬，很快就汇入那些早一步登上长城城头的恶魔团队之中。
激烈的白刃格斗随即在长城全线展开，李维和其他骑士组成的小团体同时受到了猛烈的攻击，让他们彼此不能相互策应。受到嗜血领域影响的恶魔比刚才的进攻更加疯狂，简直就是迎着战士们的刀剑向上冲，即使是被枪扎剑砍，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就嚎叫着向上猛扑。
然而恶魔遇到的抵抗也是更加顽强，金黄色的光芒以李维为中心绽放开来，眨眼间遍及长城城头的战场，嘹亮的号角声奏响，所有被光芒笼罩身体的人都变得勇气百倍，身体中的疲累都似乎不翼而飞。战士们在骑士的带领下，肩并着肩，背靠着背，寸步不肯后退，用暴雨一般密集的砍杀迎接围攻上来的小恶魔。到处都是一片喊杀声，双方面对面厮杀在一起，钢叉和铁拳撞击着长剑和盾牌。空中不时还有焚烧者发出的火球落下，不分敌我的炸起片片火光。
这场面简直就像是狂涛巨浪和礁石群岛的较量，李维等人组成的一个个小战阵就仿佛是屹立在海边的礁石，接受着无数恶魔组成的狂涛冲击洗礼，他们似乎随时都可能被狂涛淹没其中，却每一次都顽强的站稳脚跟，将恶魔的冲击粉碎、摧毁、击溃。
死在长城守军手上的恶魔数都数不清，尸体压着尸体，几乎没有一处能够看到空地。但是无论恶魔的团队被消灭多少个，无论长城守军和骑士们给予他们多大的打击，眨眼之间就从黑河北岸涌过更多的恶魔团队，拥挤着、推撞着，想要把那些人类守军给斩尽杀绝——或者至少是挤下城头。
由于恶魔的数量激增，现在那些小战阵已经不足以将恶魔分割开来各个击破，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战阵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不时有人受伤，然而现在小战阵已经被彻底包围，后面的长枪阵列也在发生激战，伤者根本撤不下去，也根本不想后撤，他们咬着牙，浑身浴血，鏖战不休，简直就如同一群狂战士一般，将成片成片的恶魔砍倒在地。
看到对岸冰壁长城上鏖战的场面，轮宫中的恶魔头领都皱起眉头，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顽强的人类守军，即使是在恶魔之间的内战中，这种对手都不多见。那些人已经苦战了好几个小时，一个又一个的精锐团队冲了上去，每一个团队的加入都似乎能够让那条防线摇摇欲坠，然而最后站在尸山血海上面的，却依然是那些气喘吁吁的人类，而恶魔的精锐团队则像是丢入石磨的豆子一样被碾得粉碎。
这种景象让恶魔大军的士气开始低落下来，他们从地狱来到这个世界上，想要的是践踏弱者、流淌鲜血和屠杀生命的快感，然而当他们发现自己才是被践踏和屠杀的一方时，不免都垂头丧气起来。连最为愚笨的角魔都开始逡巡不前，小恶魔们更是在铁锁链和冰壁长城脚下磨磨蹭蹭，说什么也不愿意向那个血肉磨盘上面攀登。只有到了骑着梦魇兽的恶魔领主护卫们挥舞着鞭子抽打他们的时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爬。
这样的士气即使是经过嗜血领域的加成，效果也不怎么样，而从李维身上展现出来的那道金黄色光芒又将这个效果抵消大半。恶魔一方只是由于数量上的优势，才压制着人类守军，但是无论如何压迫，守军的防线总是顽强的支撑下来，城头上的战局始终陷入胶着。
深渊炼魔领主恼火的吐出一口气，浓烈的硫磺的气息顿时充满轮宫大厅之中。他本来以为统帅轮宫这张战无不胜的王牌一出，肯定能够将对岸人类守军打得溃不成军。然而虽然人类守军打得十分艰难，但是却死守冰壁长城寸步不退，反倒是冲上去的恶魔团队被杀的纷纷滚落下来，尸体在长城脚下堆了好几米高。
虽然恶魔大军数量巨大，但是这么大的损失依然称得上是伤筋动骨了。眼看着那些恶魔头领都露出了微微退缩的表情，克莱努斯将军感到更加烦闷，握着锯齿斩首剑的手背上浮现出好几条蜿蜒如黑蛇的青筋，如果不是轮宫需要他不断输入魔力才能运转，几乎忍不住想要亲自出战。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上布满黑红色魔纹的地狱火焰魔急匆匆的从上面走了下来，向着深渊炼魔领主深深鞠躬，脑袋都快碰到地面了。“克莱努斯将军阁下，第二层的焚烧者团队损失惨重，急需补充！”
“补充，补充，又是补充！”
克莱努斯将军牙齿咯吱咯吱挫动，发出了充满怒气的低吼，“这已经是第几次补充了？有着轮宫的防护和高度优势，你们居然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两百名人类的弓箭手，实在是让我们恶魔英勇善战的名声受损！”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您看看这个。”
那名地狱火焰魔的表情十分难堪，双手高高托起一支利箭，送到深渊炼魔领主的面前。
克莱努斯将军血红色的眸子在利箭上面随意扫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你拿这个东西想要对我说明什么？”
“这是人类守军使用的箭矢，可以轻易穿透轮宫上面的魔法屏障，被它射中的话，即使是地狱火焰魔也别想活下来。说实话，我格鲁奇率领的焚烧者团队身经百战，但是无论战斗胜负，都没有这次的损失大。”
那名地狱火焰魔小心翼翼的解释说。
“人类守军使用的箭矢？”
克莱努斯将军有了几分兴趣，伸出巨爪将那支利箭捏起，那支银合金破甲箭全长达到一米，但是在深渊炼魔领主的手里却宛如一根细针。“唔，似乎材质不错……”
克莱努斯将军一面说，一面用手指捏着破甲箭的箭头用力一捻。深渊炼魔一族的力量极其可怕，折断钢铁打造的武器并不比折断芦苇更费力气，克莱努斯将军原本是想要轻松折断这支人类守军的箭矢示威，没想到用力一捻的结果，却是两根手指上传来了刺痛的感觉！
银合金破甲箭的锋棱居然割伤了他的手指！
“深渊地狱啊……人类守军居然在使用这种材质的东西？”
克莱努斯将军看着手指上沁出的紫红色血珠，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难怪轮宫防护魔法无效，这居然是炼金术制造出来的！”
“克莱努斯将军阁下，让我来指挥那支焚烧者团队吧。”
准燃烬领主斯科特向前走了两步，躬身请战，“我可以提高焚烧者三分之一的能力，傍晚降临之前，保证让将军阁下能够踏上黑河南岸的土地！”
如果不惜代价的话，当然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但是那支焚烧者团队是地狱火焰魔格鲁奇的班底，他可舍不得让别人当成炮灰使用。这只恶魔头领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张口欲言，却被深渊炼魔领主伸出手来阻止了。
“你是说日落之前，就可以攻下那些人类据守的防线吗？”
“我可以用真名来保证。”
斯科特站直身体大声说，“以斯科特的名义保证，如果日落之前，还不能让您踏上那片土地的话，就让我永远没办法晋升燃烬领主！”
这句铿锵有力的回答让深渊炼魔领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也让地狱火焰魔格鲁奇失去了他的团队，不过这位恶魔头领并没有一开始那样激动，因为斯科特所说的燃烬领主这个名词，让他感到怦然心动。
燃烬领主是所有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的领袖，格鲁奇不是没有从斯科特身上感到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只不过那种威压并不强烈，显然远未成形，所以在利益攸关的时候被他刻意忽视掉了。但是听到斯科特发下那个誓言之后，他突然醒悟到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如果斯科特最后晋升燃烬领主，那么不光是自己的团队，所有地狱火焰魔都将向他献出忠诚；如果斯科特因此永远无法晋升，那么自己也就获得了自由。
所以格鲁奇谦卑的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将表情掩饰在阴影当中。“克莱努斯将军阁下，我愿意服从斯科特大人的指挥。”
深渊炼魔领主眯起眼睛思考着，对于这个率领着一批人数不多，但足够精锐的部队突然出现在极北冰原的准燃烬领主斯科特，他并不是很信任，甚至怀疑斯科特是否属于某个敌对派系的恶魔势力，毕竟这样具有很大潜力的高阶恶魔十分少见。不过这位准燃烬领主一直以来表现都很正常，似乎目的真的是到人类所在的地方掠夺一批财富和灵魂，所以他最终下定决心，朝着斯科特点了点头。
“我同意把那些焚烧者的指挥权转交给你，斯科特，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誓言，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克莱努斯将军，您绝对不会失望。”
斯科特又一次躬身说，心里暗暗补上一句，“你会登上冰壁长城，不过不会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斯科特肩后的火焰披风一抖，大踏步朝着通往轮宫第二层的楼梯走去，地狱火焰魔格鲁奇正想随后跟上，然而克莱努斯将军却阻止了他。“你不能过去，拥有指挥权的头领只能是一个人。”
格鲁奇咬着牙向后退了两步，极力克制着心中的焦躁和怒火。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违抗克莱努斯将军的命令，因为那位残暴的将军从来都喜欢使用拳头或者斩首剑来讲道理。
不过只过了几分钟，格鲁奇脸上的愤恨就全部变成了庆幸，因为从统帅轮宫的上方发出了一声巨响，让整座庞然大物都剧烈颤抖起来，深渊炼魔领主更是脸色大变，紧握着锯齿斩首剑的剑柄，拼命将魔力注入进去，剑锋周围的魔纹亮的晃眼，然而却在上升到第二层的地方突然熄灭，点点火红色的魔力散逸在空中，宛如燃烧的星子！
斯科特接手焚烧者团队还算顺利，在他比格鲁奇更加强大的火元素掌控技巧下，每一只焚烧者都能够聚集起比原来强大许多的爆裂火球。不过在他们正要投出的时候，斯科特身体突然猛烈一震，元素掌控瞬间失效。
“不好，要爆炸啦！”
焚烧者们发出了惶恐的惊呼，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火光连闪，随后是几声轰鸣响起，统帅轮宫宛如张开巨口的第二层中冒起滚滚黑烟，那是许多焚烧者刚刚凝聚起来的火球在手中轰然爆炸，不但让他们自己粉身碎骨，还严重损害了整座统帅轮宫的结构。蚀刻在墙壁上面的火红色魔纹都大片大片黯淡下去，随后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看来元素乱流的效果不错……这里应该快要崩塌了吧？”
斯科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用火焰披风挡在面前，冷冷的看着四周乱成一团的焚烧者。他毕竟不是这支团队的首领，当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之后，准燃烬领主带来的那些天然威压感立刻荡然无存，每一只还活着的焚烧者都慌乱的寻找着逃生之路。
整个轮宫的第三层发出巨大的断裂声之后，缓缓歪向一边，上面蹲伏着的黑曜石雕像纷纷滑落下来，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或者掉进黑河当中，溅起冲天的水花。断裂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轮宫都在坍塌，都在碎裂。紧接着响起了一声轰然巨响，轮宫的第三层彻底坍塌下来，向着横架在黑河两岸的那些铁锁链砸下。
正在攀爬铁锁链的小恶魔们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尖叫声，有的拼命向着两岸爬去，中间的小恶魔为了暂缓死亡的到来，都松开手跳入激流当中。这里面只有十分之一的幸运儿能够回到岸边，大部分都在冰冷湍急的黑河中遭到灭顶之灾。
轮宫第三层的碎片轰然砸下，那些铁锁链当即崩断，黑河的激流没法冲走这么巨大的建筑，河水当即被阻绝，只能翻滚着向两岸漫出。
现在恶魔大军拥有一座比铁锁链要牢靠得多的桥梁了，但是没有一支团队还想着渡河攻击，他们都无比惊恐和骇异的望着残破的统帅轮宫，猜想着那位残暴的深渊炼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是否受伤，或者说——是否还活着。

第44章 全线大反攻的序曲
轮宫上层建筑开始崩裂坍塌的时候，克莱努斯将军察觉到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险，及时松开了锯齿斩首剑的剑柄，让那把强大的魔法武器代替他承受了可怕的伤害。整座轮宫都在剧烈震动着，那股催动统帅轮宫的强大魔力产生逆流，黑铁王座附近的所有魔纹都放射出耀眼的炽热光芒，让大厅中的恶魔头领纷纷遮住眼睛，不敢直视。
随后锯齿斩首剑就发出了可怕的锐鸣，爆裂成无数碎片，宛如一阵针雨洒落四面八方。那声音远远超出了耳膜所能捕捉的极限，不少实力较弱的恶魔头领甚至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感到双耳一阵剧痛，随后就流出来许多温热粘稠的液体，用手一摸，才发现那都是紫红色的鲜血。
克莱努斯将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眼仿佛黑色木炭中的余烬一样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斯科特！”
他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毒之物一样吐出这个名字，恶狠狠的低吼起来，“你该死，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放在城堡里当成装饰！”
如果有足够时间的话，想必克莱努斯将军一定会把承诺付诸实施，然而这时候从轮宫之外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随后有无数个带着浓重恶魔腔调的声音惨叫起来，仿佛像是正被屠宰的猪羊一般。
这阵声音让轮宫中的恶魔头领全都骇然变色，彼此交换着惶恐不安的眼神，而且外面的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简直如同天崩地裂一般。随后轮宫的大门轰然打开，有几个脸色惊惶的恶魔头领和团队长没头没脑的冲了进来，那样子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不好了，人类守军开始反攻，我们在南岸的团队快要全军覆灭啦！”
“反攻？他们哪来的兵力？”
克莱努斯将军无法置信的咆哮一声，冲到门前向外张望，那些恶魔头领随后一涌而出。他们所看到的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大溃败，从天上到地上都是一样。恶魔们像是被一阵狂风吹入树林，枝叶纷纷折断一样从冰壁长城上滚落下来。小恶魔扔下了钢叉，角魔们发出野兽一般的狂嚎，地狱犬夹着尾巴，所有的恶魔都在慌不择路的抱头鼠窜，由于横跨黑河的那些铁锁链都已经被砸断，统帅轮宫砸进黑河之中的上层建筑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那条逃生之路并不宽阔，轮宫上层建筑可不是设计来当做桥梁的，上面遍布精美的黑曜石雕刻，现在宛如无数刀剑荆棘一样挡住去路，能够顺利攀爬的地方十分狭窄。无数恶魔在上面拥挤着，彼此推撞，你争我夺，鏖战不休，其中许多都互相揪打着栽进激流当中，在浑浊而森冷的河水中打着旋子沉没下去。
克莱努斯将军气得发疯，他怒吼着发布命令，派遣出身边的那些恶魔头领，率领其他团队去堵截那些逃窜的恶魔。然而这却造成了更大的混乱。从前方溃退下来的恶魔根本不听任何号令，对任何挡在面前的东西都发动猛烈而狂暴的冲击，而且由于调派到前线作战的都是恶魔大军中比较精锐的部队，加上统帅轮宫被破坏带来士气上的严重挫伤，那些前去阻截的恶魔团队反而被冲动了脚步，裹挟着一起溃退。
几名恶魔头领虽然极力大声呼喊，命令部队镇定下来，然而根本无济于事，那些声音全都淹没在成百上千条狂吼乱嚷的嗓子当中。一名角魔督军自恃勇力，冲上去挥动手臂，将两只跑的最快的小恶魔打得脑浆迸裂，想要阻止这场溃退。然而随后他就被像是奔腾咆哮的狂潮一般的溃兵撞倒在地，接着是无数只脚爪践踏而过，角魔督军的怒吼咆哮立刻变成惨叫，然后又很快微弱下去。
只有那些骑着梦魇兽的恶魔领主护卫还算镇定，斩首剑威吓的高举起来，血色浸透的钢铁丛林让那些朝着他们跑过来得恶魔溃兵感到心惊胆寒，不敢冲击他们的阵列，只好朝着两边溃散。
长城上的人类守军都疲惫不堪，即使是看到恶魔毫无秩序的溃退下去也没办法追击，大多数守军战士都满身汗水和尘土，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虽然眼中还闪烁着未熄灭的怒火，却只能撑着刀剑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然而这并不是表示恶魔们可以因此而松上一口气，因为一支由数百名狼头人和炼金剑士所组成部队始终隐藏在冰壁长城后面的阴影当中，直到在统帅轮宫倒塌的关键时刻才突然出现，给了恶魔大军以沉重的打击。这支养精蓄锐的部队体力充沛，沿着恶魔溃退的路线一路追击，大砍大杀，毫不留情。狼头人沉重的连枷的呜呜声和长剑划开空气的飕飕声始终没有从恶魔们的耳边停止过，伴随着喊杀声和呐喊声，更让那些恶魔乱成一团，盲目逃窜。有时候追在整整一支恶魔团队身后的狼头人和炼金剑士不过几十，却依然把他们赶得仓皇逃命，甚至不敢回头反扑。
与地面的情况相比，天空中同样不容乐观，翼魔像是一群炸了窝的野鸭子一样嘎嘎叫着到处飞窜，背后追逐着有着黑色羽翼和血红眸子的大乌鸦；一群格外硕大的乌鸦和几只半人半鸟的身影在天穹盘旋着，每当溃散的翼魔有重新集结的迹象，他们俯冲下去，用密集的魔法飞弹和闪电束给予打击，让那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战斗意志的翼魔尖叫着向四面八方散开逃逸，动作慢的家伙立刻被淹没在魔法攻击之中，打着旋子摔了下去。
克莱努斯将军眼睛里闪动着怒火，脸颊上的每一块鳞片都泛起了血光，这是深渊炼魔一族愤怒到了极点的征兆。恶魔头领们都不由得缩起身子，生怕被这位暴虐的恶魔领主和将军迁怒，但是他却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用犀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战场。恶魔一方被追击，被屠戮，每个团队都乱作一团，而且混乱渐渐蔓延到了其他没有卷入战场的团队之中。看起来失败已经不可避免，然而克莱努斯将军却在混乱中发现了挽回败局的机会。
“那些人类的人数太少！”
他突然喃喃低语说。这的确是人类一方的致命弱点，除去那些未经训练的领民之外，守卫冰壁长城的部队不过三千人，刚才对抗上万恶魔的猛烈冲击，打得十分艰苦，已经让李维调拨出营地中所有的后备力量。连用完了神术的牧师都操起钉头锤走上战场，在祈祷之余他们也接受过格斗训练，身手至少不比一般的士兵差。
如果战斗再持续一两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的话，为了维持住防线不至于崩溃，李维恐怕就不得不拿出一直隐藏的那支狼头人和炼金剑士的奇兵来。这批生力军的加入，虽然可以勉强遏制住恶魔的攻势，但是也将黑河守卫战推到了对人类极为不利的消耗战当中。
幸好斯科特和他的团队超额完成任务，不但利用指挥焚烧者部队的机会，使用元素乱流将统帅轮宫重创，而且还在恶魔团队之中制造了骚动，那些在大狼人和炼金剑士们出击的时候抢先逃跑的恶魔，那些堵在最狭窄的地方乱打乱杀的恶魔，实际上都是城堡之心的炼金生命。
他们和长城守军一样，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不遭到恶魔大军的蹂躏而流血牺牲，然而却不能和人类战士们享受相同的待遇，大多数都在混乱中默默死去，即使是活下来的那些，也没法获得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欢呼与感谢，甚至连文字记载都不能留下。
“只有八百，不，连五百人都不到，就那么区区五百人，而我们现在还足足有两万，是他们数量的四十倍！只要站稳脚跟，那些人类根本就不可能取胜！”
克莱努斯将军突然咆哮起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布瓦雷，你的团队在哪里？上去支援，释放黑暗遮蔽进行掩护！”
随着克莱努斯将军的命令，一名翼魔头领扑打着翅膀飞上天空，身后跟着一群翼魔歼灭者。他们当即遭到了黑鸦女巫和大乌鸦的迎头痛击，闪电和紫红色的魔法飞弹划空而过，有几只翼魔被凌空击中，惨叫着摔落下去。但是这支翼魔团队始终没有参加对冰壁长城的攻击，士气和体力都要好于那些疲惫的团队，随着低沉怪异的魔咒声，天空中顿时出现了几块仿佛将周围光芒都吸收进去的黑色区域，让黑鸦女巫和大乌鸦们不得不向上爬升，躲开这些翼魔的反冲击。他们的近战能力可比不上拥有强悍身体的翼魔，如果被接近的话，很可能连几次心跳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布瓦雷头领的翼魔团队并没有执着于追击那些讨厌的对手，他们向着恶魔溃兵的方向飞了过去，一面疾飞，一面释放着天赋的黑暗遮蔽魔法，一块又一块的黑暗区域从战场上浮现出来，人类的追兵踌躇的停住脚步，而恶魔的溃兵则惊喜的冲了进去。
这种魔法造成的黑暗，对于恶魔来说并不陌生，深渊地狱的夜晚就是如此，没有星空，更没有三轮色彩各异、辉映夜空的明月。他们在黑暗遮蔽的笼罩下依然能够战斗，而无论是狼头人还是炼金剑士，都没办法看透如此浓重的阴影。
恶魔们开始在黑暗遮蔽的笼罩下重整队伍，在从拂晓开始的激战中，恶魔大军损失了大约五分之一的数量，但是剩下的依然超过两万。如果让他们从溃退中恢复战斗力的话，对于冰壁长城的守军来说，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出乎李维的预料，年轻的领主从斯科特传来的情报里已经充分掌握了恶魔大军各个团队的弱点以及种族的异能，黑暗遮蔽作为他曾经见识过的魔法，当然也早就纳入战前考虑之中。
“命令，狮鹫特别突袭部队，出击！”
号角吹出几个尖锐嘹亮的音符，在天穹下回荡不已，随后数十只狮鹫从冰壁长城后面的营地中排云之上，这些兼具雄鹰和雄狮特征的猛兽发出格外嘹亮的鸣叫声，向着战场高速扑来！

第45章 狮鹫空袭、霹雳天降
大乌鸦目光犀利，飞行速度惊人，是非常得力的侦察部队，但是与翼魔相比，个体战斗力相差甚远；而黑鸦女巫作为远程攻击的魔法兵种，一旦被翼魔近身攻击，表现还比不上大乌鸦。当布瓦雷头领的翼魔团队排列着整齐的阵型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凭借着更胜一筹的速度闪避开来，虽然与此同时，黑鸦女巫也用魔法飞弹和闪电束对恶魔进行打击，但是对于数百只翼魔组成的队伍来说，损失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被打散了的翼魔渐渐向着布瓦雷头领的身边聚拢过来，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乌鸦和黑鸦女巫甚至都被逼得高高飞起。战斗经验丰富的布瓦雷头领判断出那些空中的对手虽然难缠，但是实力不足，只能做出一些骚扰性的攻击，于是带领着手下的翼魔降低飞行高度。他们一面发出尖利嘶哑的叫声，一面向着狼头人和炼金剑士组成的追兵俯冲下去。布瓦雷头领并不指望着凭借手下的翼魔就能够彻底击溃这些强大的战士，他只是想抵挡一下凌厉的攻势，争取到让溃退的恶魔团队整军再战的机会。
于是天上和地上的战斗合成了一处，一方面黑鸦女巫带领着大乌鸦不停在空中盘旋着，一有机会就猛扑下来，用尖利爪牙和魔法飞弹对翼魔进行打击；一方面是狼头人和炼金剑士不得不放慢脚步，分出大半精力对抗头顶上猛扑下来的强敌。翼魔的利爪能够轻易撕裂皮甲、镶钉皮甲和材质一般的锁子甲，但是在出产自城堡之心铁匠铺之手的精制钢环甲面前，却只能发出叮当的声响，然后无奈的弹开。
狼头人和炼金剑士趁机进行了猛烈反击，连枷呜呜作响的旋转着，长剑飕飕撕裂着空气，战斗双方的呐喊声伴随着惨叫声轰然而起，大部分都出自于翼魔之口。布瓦雷头领和普通翼魔一样冲锋陷阵，他的爪子上面附着了许多黑暗力量，即使是有着头盔和钢环甲的保护，依然有人被他的利爪撕裂身体，惨叫着倒了下去。
布瓦雷头领像是一团黑色的阴影，带领着最为精锐的翼魔歼灭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狼头人和炼金剑士都纷纷受伤后退。然而这并不能扭转战斗的不利局面，越来越多的翼魔抵挡不住，不是被连枷和长剑击毙，就是被迫展翅高飞，然后又在上面受到了黑鸦女巫和大乌鸦的一通猛烈袭击，整个阵列都动荡起来。然而这个时候，从黑暗遮蔽的区域内开始传来了发号施令的声音，那代表着恶魔溃兵已经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开始重整队伍，很快就可以重新投入战斗。
那时候，人类守军的末日就来到了。
布瓦雷头领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战斗得更加疯狂起来，他身边的翼魔被长剑斩劈，连枷殴打，纷纷惨叫着倒地身亡，可是却依然奋战不休。用生命和鲜血将狼头人和炼金剑士的步伐牢牢拖住，让他们没法去进攻那些正在黑暗遮蔽的笼罩下重整队伍的恶魔团队。
正在这时，嘹亮的鸣叫声震颤着天穹下的空气，数十只狮鹫双翼携带着狂风从天而降，狠狠冲进翼魔的队伍之中。仿佛狂飙席卷黑色的灰烬，又像是雄鹰扑向了一群小鸡，锋利的鹰啄和狮爪顿时搅起一阵腥风血雨。狮鹫们的猛烈攻击就像是用铁锤重重击打着黑色水晶，一下，两下，到第三下的时候，翼魔团队已经动摇的阵列当即崩裂，在狮鹫爪牙下逃生的翼魔尖叫着朝四面八方溃散开来。
只有聚集在布瓦雷头领身边的几十只最为精锐的翼魔歼灭者没有随之溃散，反而在布瓦雷头领的带领下，迎着狮鹫们冲了上去。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阻挡狼头人和炼金剑士了，因为如果继续纠缠一段时间，整个翼魔团队都会被斩尽杀绝。布瓦雷头领的体型比普通翼魔要大得多，和狮鹫大致相仿，灰褐的与漆黑的身影交错之后，传来了一声狮鹫的凄惨鸣叫，与布瓦雷擦身而过的那只狮鹫摇摇晃晃的坠落下去，一道血线拖在身后，一边的翅膀被撕裂，颈部也遭受了重创。
其余翼魔歼灭者取得的战果可没有那么大，虽然也让几只狮鹫受到创伤，但是付出的代价却远远高于对方。只是一次迎击，翼魔歼灭者的数目就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差不多都受了伤，惊魂不定的散了开来。
布瓦雷头领恶毒的诅咒了几句，和那只狮鹫的搏斗虽然短促，却也足够激烈，所以对这些综合了雄鹰和雄狮特征的猛兽更加忌惮起来。翼魔头领重创了那只猛兽，但自身也并非毫发无损，他的胸口被狮鹫的前爪狠狠耙抓了一下，肩头也被那锋利的鹰啄刺穿了一个小洞，两处伤口都还在向外沁着紫红色的鲜血。
“这些该死的人类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援兵？”
布瓦雷头领拍打着翅膀重新飞上高空，发出呼啸，命令那些被打散了的翼魔向着他集结。不过成效并不太好，除了几只翼魔歼灭者服从命令靠拢过来之外，大多数翼魔都突然发现大乌鸦和黑鸦女巫是更重要的对手，在空中彼此追逐厮杀起来。
布瓦雷头领气的发昏，不过他也不想继续冒险挑战那些狮鹫，反正在重整队伍的恶魔大军面前，这些猛兽数量还是不够，或许能够给恶魔大军带来一些麻烦，但是绝对称不上是什么沉重的打击。所以这位翼魔头领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用恶魔语怪叫了几声，随后收拢双翼准备降落。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黑暗遮蔽中的恶魔团队已经重整好队伍之际，就在深渊炼魔领主准备下令开始反击之际，一声难以形容的凄厉尖啸声从天穹之上猛然降临。布瓦雷头领惊异的抬头向上看，以往内那个声音好像是从他的头顶正上方传来。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很快就看到一个黑点穿透云层，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翼魔的视力非常敏锐，这也是他们作为恶魔大军侦察部队所必须的能力，布瓦雷头领很快就判断出那并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根并不算很巨大的黑色圆柱体，凄厉的声音正是从圆柱体的尾部翼片上传来。“这是什么东西？”
怀着这样的疑问，布瓦雷头领向旁边移开一段距离，看着那根黑色圆柱体从身边擦过，然后笔直的坠入下方一处黑暗遮蔽掩盖着的区域之中。
但是黑暗遮蔽当中顿时传来了好几声惨叫，应该是有些恶魔被砸中了。“或者是一根滚木？”
布瓦雷头领撇了撇嘴，那东西的分量显然不轻，又是从那么高的空中砸下来，威力应该还是相当可观的。但是可以砸死多少恶魔呢？三五个？或者十来个？对于恶魔大军的恐怖数目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紧接着又是几声凄厉的尖啸，更多的黑色圆柱体突破云层下坠，目标各自都对准了一处黑暗遮蔽掩盖的区域，布瓦雷头领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这就是人类最后的手段了吗？根本就……”
他的思维到此为止，因为下一瞬间，从身下传来的一股强烈的灼热气浪就将他吞没其中。这股气浪简直像是一把奇大无比的重锤，从下方重重一击。布瓦雷头领身上自动泛起一股黑色光芒形成保护罩，然而在气浪的可怕冲击下，这个黑暗魔法护罩只是闪烁了两下，就轰然粉碎，随之粉碎的还有翼魔头领的翅膀、皮肤、肌肉和骨骼。
连位于上百米空中的翼魔头领都得到了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黑暗遮蔽中重整队伍的恶魔下场当然更加凄惨，那根黑色圆柱体坠落下来的时候只砸死了两三个倒霉的小恶魔，但是没等其他恶魔反应过来，圆柱体就轰然爆炸，发出的火光将黑暗遮蔽撕裂成千百碎片。
随后可怕的气浪四下扫荡，将一切都抛入高空，爆炸中心点的恶魔连转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爆炸卷入其中，粉身碎骨；然后随着气浪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团队的恶魔都被吞没其中，尖叫着倒地死去。只有距离最远的恶魔保住了性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运气较好，反而受到了更加可怕的打击，那股气浪夹杂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即使是经受过地狱厉火洗礼的恶魔们也禁受不住，身体表面的皮肤几乎是立刻焦黑暴突，然后蜷缩龟裂，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来。
有的恶魔的眼睛被高温灼瞎，如同结冻眼泪一般流出眼眶，挂在脸颊下面摇摇晃晃；有的恶魔的耳朵被爆炸震聋，身体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完全失去了掌握平衡的能力；剩下幸存的恶魔发出凄惨叫声，四处奔逃，爆炸已经摧毁了他们仅存的士气，现在他们唯一想到的就是尽快逃离这里，哪怕是在极北冰原上忍受风雪侵袭，也比在这里送命好。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十多个黑暗遮蔽笼罩的区域当中，足足三千只恶魔死于这些爆炸，惊恐万状、抱着脑袋没命溃逃的也有同样的数目。恶魔大军一下子就丧失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力量，更为致命的是，这些力量都是他们之中最为精锐的团队，那些二线团队发现主力受到如此惨重的打击，一个个心惊胆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克莱努斯将军的面孔已经红得发亮，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颗生满了鳞片的番茄，他的眼睛瞪得几乎努出眼眶，嘴巴张大，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喉咙里面发出近乎窒息的格格声。他的目光中交织着愤怒、惊疑、惶恐和难以置信，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这，这不可能！”

第46章 克莱努斯将军的逆袭
克莱努斯将军有理由质疑自己双眼所看到的景象，几分钟前他还在准备痛饮胜利的甘甜美酒，然而转眼，麾下最精锐的十几个恶魔团队就随着轰鸣和爆炸灰飞烟灭，只留下统帅轮宫周围笔直升起的十几条黑色烟柱。
恶魔大军的损失不止这些，克莱努斯将军十分清楚，这一次进攻北境的战斗已经彻底失败。恶魔大军的士气已经随着这些轰鸣和爆炸低落到了极点，现在即使是用鞭子和死亡逼迫他们去渡河进攻，结果也只会一败涂地。
克莱努斯将军的双眼中有血红色的火光在静静燃烧，他不愿承认失败，至少在拿下那位守卫冰壁长城的人类领主的首级之前，绝不后退。深渊炼魔领主向前踏出了一步，冰雪覆盖下的土地冻结如岩石，但是却在他的脚下立刻崩裂，从缝隙中喷吐出黑红色的深渊毒火和浓烟。
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随之绽裂的不仅仅是黑河北岸的土地，还有深渊炼魔领主身上厚重多刺的青铜铠甲。那件铠甲经过许多黑暗魔法的加持，表面密布深渊符咒，许多恶魔都将它视作克莱努斯将军战无不胜的理由，只有将军本人和他忠诚的恶魔统帅护卫骑兵清楚，铠甲只是一件压制和禁锢克莱努斯将军体内强大力量的道具，只有在脱去铠甲的时候，血焰大君克莱努斯将军的真正姿态，才会展现在他的敌人面前。
克莱努斯将军每向前走一步，身体就涨大一分，青铜铠甲的碎片纷纷落下，露出下面肌肉堆垒的壮硕身躯，体表覆盖着如同冻结火焰一样赤红色的鳞片，每一片上面都闪烁着无数细微的魔纹；他的相貌变得更加残忍可怕，本来还有几分人类象征的面孔消失，代之而出现的是半猿猴半龙的怪异面容，向前凸起的嘴巴张开，从里面喷出了一口硫磺毒火，随后是一声暴虐至极的吼叫！
“人类，都去死吧！”
这声咆哮仿佛雷霆一般震撼着大气，甚至传到了黑河南岸冰壁长城守军们的耳朵里，李维的眼角突然一跳，目光在探查术的帮助下穿透浓烟与烈火，看到了那个大踏步朝着自己所在位置逼近的庞大身影。数十名骑乘着梦魇兽的护卫骑兵紧随其后，黑色厉火随之向前蔓延，斩首刀上泛着刺目的血光。
“那个就是……恶魔大军的统帅么？”
李维皱起眉头，一股危险的预感降临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不由得感到全身发冷。那个身影远在黑河北岸，但是当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李维却感到自己的额头上仿佛被两把烧红的利剑所指，灼热到疼痛起来。
探查术的视野之中，这只恶魔身体表面笼罩着近乎于漆黑的深紫色光芒，“危险！危险！”
仿佛有个声音正在年轻领主耳边尖叫一般，李维下意识的想要偏移开目光，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软弱，脸颊立刻烧红，并且从胸膛深处爆发出一股忿怒，即是对于恶魔，也是对于自己。
这股忿怒让李维一动不动的站在城头，目光注视着逐渐接近的深渊炼魔领主，表情冷如冰岩。
克莱努斯将军感受到了从冰壁长城上面射下来的目光，他抬起半猿半龙的脑袋，恶狠狠的回视过去。那只是个年轻的人类，最多不过在世界上呼吸了十五个年头。最适合品尝的年纪，不像女人和婴儿那么没有嚼头，又不会像是铁罐头中藏着的躯体那么坚硬。克莱努斯将军露出残忍的微笑，他在回忆着上一次杀入人类城镇之后，伴随着烈火和鲜血的美妙景象。
深渊炼魔领主的恶毒目光能够使最精锐的战士胆颤心惊，这一点他自己更加了解，所以当克莱努斯将军看到那个人类少年非但没有害怕的后退，而且还敢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先是勃然大怒，随后又冷静下来。
“你就是人类守军的统帅！”
克莱努斯将军开口说，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味道，“你打的很好，让我的军队受到了一些损失。”
他承认说，“但是你阻挡不了我们的脚步，就像是礁石永远无法阻挡潮水一样。你的军队，你的领地，还有你的生命最后都会葬送。”
“恶魔，在夸口之前，睁开眼睛看看吧，你们已经失败了！”
李维声音坚定的回答说，“这片土地不会受到你们的践踏和蹂躏，只要狮鹫大旗依然耸立，你们就永远别想踏过冰壁长城半步！现在你们还是滚回那肮脏的深渊吧，否则就把性命留在这里！”
克莱努斯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下胸中燃烧的怒火和即将破口而出的大骂。“我的确失去了几个团队，但是还有两万大军！”
他向后指了指，让李维看到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的恶魔大军，“而守卫冰壁长城的有多少人？两千？最多不超过三千！即使你可以打退我的一两次进攻，那又怎么样，在胜利之后你还能剩下多少人？”
李维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他从恶魔的凶恶表情中看到了迟疑，但是这只恶魔的所有威胁都是真实的。长城守军的确很难再打出像今天这样的胜利来，大部分人都在激烈的战斗中受了伤，即使是经过治疗也没法恢复如初。更加麻烦的是，狮鹫部队和作为预备队的狼头人与炼金剑士部队都已经显露出来，现在李维手中，已经只有地元素这张有力的王牌了。
地元素的力量无疑强大，但是想要凭借着它们消灭数以万计的恶魔大军，还是无法做到的。
“人类统帅，你们的英勇让我挠头，我虽然有把握获得最后的胜利，但是不想让我的部队遭到过大的损失。让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克莱努斯将军突然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诚恳一些，“我对于你那块贫瘠的土地上面的东西没有兴趣，我想要得到的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更容易的得到……让开黑河，我可以以我的真名做出承诺，不对你和你的领地做出任何敌对的行为。”
“我们能够击败你们一次，就能击败你们十次，二十次！”
李维平静的回答克莱努斯将军，同时拔出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开始在剑刃上燃烧起来，“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愿意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它，冰壁长城上永远会有警惕的眼睛注视着你们，迎接你们的会是铁和火的骤雨，长剑和枪矛的丛林！今日我们击败你们，明日我们还会在这里，直至你们无法威胁到这片土地为止！”
“愚蠢的人类！”
克莱努斯将军咆哮起来，“你断送了你唯一的机会，等我干掉你之后，再来收拾你的军队，这座脆弱的冰墙也会被夷为平地！”
李维身边的格雷斯爵士冷哼一声，举起银杉木长弓。“恶魔，在此之前，你的脑袋上会先多出一个窟窿。”
他保证说。
克莱努斯将军用一阵狂暴的笑声回答他，紧接着深渊炼魔领主伸展开背后的双翼，如同一团烈火一般腾空飞起，向着李维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
李维与恶魔开始对答的时候，就用手势让长城上的骑士们做好战斗准备，克莱努斯将军的身体刚刚飞起，一道银色的光芒就向着他的胸膛飞射过来，银杉木长弓和恶魔身体之间的空气都被劈开，在银光后面形成了一道苍白的尾迹。
克莱努斯将军的右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燃烧着烈火的红光，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空气，带起了一声凄厉的锐啸声。银光被烈火长鞭的尾梢精准无比的击中，在空中发出剧烈的爆裂声，锋利的碎片如雨一般向着城头洒落。
这是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第一次出手无功，反而被立刻反击过来。好在李维身边站着的都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各色剑光随即闪耀而起，将那些碎片格挡开大部分，剩下的又有几面盾牌迎上拦挡，连一片都没有漏网。
然而这样一来，深渊炼魔领主已经顺利的登上了冰壁长城，随后那些骑着梦魇兽的护卫纷纷跳下来，开始沿着长城脚下堆积而成的恶魔尸体坡道向上攀爬。
“霍尔、里亚特、坦伯顿，带领长枪兵拦住他们！”
李维用急促的声音发出命令，随后身体猛然一震，骑士剑与克莱努斯将军的火焰长鞭交击，火红和银白色的光点纷落如雨。
深渊炼魔领主的力量大得可怕，李维需要用两只手极力握住，才让手里的剑不会那么嗡嗡颤抖，紧接着手腕上传来了挫伤的疼痛感，让他险些丢下自己的武器。
长鞭带着呼啸声回卷，接着噼啪一响，将从身后持剑逼近的格兰沃姆给逼退；随后深渊炼魔领主招架住一记凶猛的斧劈，熊首战斧上面附带的厉火斗气让他感到了一阵灼烧；一把仿佛红宝石般通体透明的长剑趁隙而入，伴随着一溜血珠在克莱努斯将军的肋下划过，恶魔统帅肋下细小的鳞片纷纷碎裂，然而那把长剑却也没法继续深入。
这次意外的受伤让深渊炼魔领主更加愤怒起来，他挥出火焰长鞭狠狠抽击，让威尔普斯只能抽剑后退，恶魔统帅咧开大嘴发出咆哮，“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我将赐予你们死在剑下的荣耀！”
随后克莱努斯将军把左手伸向天空，一道闪电似乎从穹顶伴随着霹雳巨响落下，随后在他手中形成了一把跳跃着无数细小电光的长剑。
对于人类来说，那就是一把可怕的巨剑了。
电芒和火光随后在冰壁长城的城头肆虐起来，无论是咆哮之熊唐纳的熊首战斧，还是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火焰长剑，在克莱努斯将军的疯狂进逼下都只能步步后退，阻挡不住恶魔将军前进的步伐。格兰沃姆和其他骑士更是连插手的能力都没有，他们的斗气甚至连克莱努斯将军攻击的余波都禁受不起。
李维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恶魔统帅的目标，没有人能够阻挡那把可怕的电光长剑，自己也完全不是对手。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因为身后的民兵更没法阻挡恶魔统帅，如果自己退入长枪方阵，那将会是一场可怕的大屠杀。
年轻领主的犹豫只不过是一次心跳的间隔，随后他转过身，向着长城的另一端跑去。克莱努斯将军发出一声狂笑，长鞭和长剑连续挥动，逼退身边的骑士，随后巨大皮膜翅膀鼓动出震耳的风声，壮硕的身体凌空而起，向着李维的背影猛扑过去。

第47章 苦战、差距、生死
克莱努斯将军的突然飞离让骑士们都吃了一惊，他们虽然人数较多，却被这位可怕的深渊炼魔领主给彻底压制，刚才的战斗看起来双方各有攻守，但与其说他们与克莱努斯将军势均力敌，还不如说是深渊炼魔领主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们的身上，否则早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死伤。
可怕的火焰长鞭和电芒巨剑的威胁消失，大多数骑士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唐纳和威尔普斯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那家伙的目标是李维阁下！”
唐纳将护面甲推上去，露出由于焦急而变得苍白的面孔，“李维阁下一个人支撑不住多久，我们快去，否则就危险了！”
威尔普斯庄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必须快去支援。”
然后他看着一副跃跃欲试表情的年轻骑士，口气严厉的阻止说，“格伦沃姆，你和其他人都留下，帮助坦伯顿骑士他们对抗那些恶魔护卫。”
“为什么？威尔普斯大人，这不公平。您是认为我胆怯了吗？”
格伦沃姆的表情像是被谁给捅了一刀似的，“我曾经向着父亲留下来的短刀？刺牤发过誓，绝不临阵脱逃，哪怕前面道路的尽头是死亡！”
“我相信你的勇气不会输给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位骑士，格伦沃姆。”
威尔普斯将头盔扶正，嘴角露出一丝哀伤的微笑，“但是那家伙的力量，并非是刚刚掌握了斗气力量的你所能应付的，所以……”
“威尔普斯大人！”
唐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浸透焦燥。威尔普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长剑，“好吧，我们走！”
看着两个急匆匆向着远方奔去的身影，格伦沃姆的牙齿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胸膛上面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这么说，威尔普斯大人，已经掌握了斗气力量的我，还是帮不上您的忙吗？”
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面发酵，像是一团烈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嘴唇和舌头。
“服从命令吧，格伦沃姆，那些恶魔护卫的实力正好可以成为你的磨刀石，让你的剑锋更加锐利，斗气更加强韧……”
一个轻柔的嗓子似乎在他的耳边低喃，手中的长剑发出微弱的苍白光芒呼应着，像是温柔的手指在抚慰少年的心灵。“……你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的英雄，如果那些人都战死于此，那么只有你可以……”
“不对。”
格伦沃姆突然轻声说，“登上冰壁长城之前，我发誓守卫李维阁下，成为他面前的坚固屏障。骑士绝不能背弃自己的誓言，即使是来自于上级骑士的命令也是一样。”
他很高兴自己找到了违反命令的理由，随后快步向着唐纳和威尔普斯的背影追去。
人类守军的数量有限，只能重点防守冰壁长城那些容易被突破的区域，呐喊和武器撞击的声音很快就被李维抛在了身后，前方的冰面渐渐粗糙起来，上面也没有了浸透恶魔鲜血的诡异深紫色。
身后带有浓厚硫磺气息的灼热感突然强烈起来，李维不假思索的伏低身子，借势向前翻滚。年轻领主的反应不能说不够快，动作不能说不够敏捷，但是后背上依然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似的剧痛起来。
李维站起的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泛着银白色光芒的骑士剑横持胸前，后背靠在坚硬的冰筑塔楼上，轻钢战甲接触到寒冰之后，发出的哧哧响声让他心中暗暗惊骇。虽然只是被深渊炼魔领主的火焰长鞭扫了一下，而且城堡之心铁匠铺制造的铠甲质量相当不错，但是表面也都已经被烧得通红。
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李维抬起头来，看到克莱努斯将军那张半猿半龙的丑陋面孔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上方，浮现出狞笑的表情。
“真是个灵活的家伙，但是追逐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恶魔的笑容更加狰狞，嘴里吐出一股股硫磺臭气，熏得李维眼睛发痛。“人类领主，你已经准备好去死了么？”
电芒巨剑轰鸣着划开朦胧暮色，切入李维刚才所站的地方，坚硬程度不输给普通钢铁的冰块在剑光中四分五裂。李维随即还击，银白色的剑光切向克莱努斯将军的右手。电芒巨剑回卷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异响在空中发出，电芒巨剑与骑士剑相击，同时一道闪电沿着骑士剑射入李维的右臂，可怕的疼痛开始撕扯年轻领主的每一寸躯体。
李维咬紧牙关，忍受着全身上下的刺痛感，双手持剑奋力向前猛砍。恶魔报以狂笑，电芒巨剑轻松的招架住这一剑，紧接着火焰长鞭呼啸着在头顶回旋一周，向着李维的脖子狠狠抽去。
年轻的领主发现到这个危机，极力想要后退，但是全身都被电光所麻痹，李维的动作变得非常迟缓笨拙。他的耳中充满了克莱努斯将军的疯狂大笑，火焰长鞭还没到，但是那股可怕的灼热已经让他的头发蜷曲起来，而且泛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一柄急速飞旋而来的战斧狠狠劈在克莱努斯将军的后背上，锋刃撕裂恶魔坚韧的表皮，深深咬入肌肉之中，红色的鳞片和紫色的魔血一同飞溅，伴随着深渊炼魔领主的一声痛苦的咆哮。
这一击让克莱努斯将军踉跄了两步，火焰长鞭从李维的头上挥空，击打在冰壁塔楼上，立刻缠在上面，一边发出咝咝的声音，一边蒸腾起大量白汽。深渊炼魔领主用力抽回长鞭，足足上百公斤的一大块坚冰随之被火焰长鞭切割下来，轰然落地。
从恶魔背后赶来的是唐纳和威尔普斯，后者身上燃烧着红宝石一般璀璨的焰轮斗气，手中高擎锐利的宝剑；前者则双手空空，因为他的熊首战斧在刚才已经飞掷而出，现在还镶嵌在恶魔厚实的脊背肌肉上。
被包围的克莱努斯将军站稳脚跟，剧痛和挫折感让这位残酷的恶魔将军彻底陷入了狂怒。他恶狠狠的用电芒巨剑指向唐纳说，“你要先死！”
电芒巨剑随之移动向威尔普斯的位置，“然后是你。”
恶魔的血红色目光最后落在李维身上，“至于你，人类领主，你将有幸看到你的这些部下，是如何死在这里的。”
“那就来吧，恶魔！”
唐纳咆哮着回答说，两只铁拳在身前举起握紧，铁手套上的锋利钢刺烁烁闪光。“你刚才尝了尝斧头的味道，不过那只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道头盘，接下来还有拳头大餐等你享用呢！”
接下来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电芒巨剑划空而过的飕飕声，火焰长鞭的噼啪抽打声，还有深渊炼魔领主发出的得意咆哮声在嘈杂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无论他怎么猛冲猛打，依然能够听到人类一方的呐喊声连绵不绝。
李维等人并没有聚集在一起，因为他们即使是并肩战斗，也抵挡不住恶魔使用电芒巨剑和火焰长鞭的疯狂攻击。三人中实力最强的威尔普斯奋不顾身的挥剑猛攻，焰轮斗气的火焰属性让他在面对深渊炼魔领主的火焰长鞭时有较大的优势，但同样也很难对恶魔造成像样的伤害。另一方面，攻击恶魔侧面的唐纳显得力不从心，他的铁拳需要近身之后才能展现威力，但是恶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纵横交织的电芒剑光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
克莱努斯将军始终没有忘记他的目的，所以虽然威尔普斯和唐纳都是麻烦的对手，他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李维的身上，无论是火焰长鞭还是电芒巨剑，都向着年轻的领主猛攻不止。
以他的年纪来说，李维表现得既机智又顽强，他一直尽可能的闪避开电芒巨剑，只有在无法躲避的时候，才用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骑士剑格挡一下。即使是这样，李维还是步步后退，克莱努斯将军的壮硕身体由足足上千公斤强健有力的肌肉组成，所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并非人类所能承受。每一次剑刃相击的声音之后，李维都感到双手剧烈刺痛，而且很快就失去了知觉，鲜血如同红色的小蛇一样，从指缝间蜿蜒而下。
激烈的剑鸣声又一次响起，李维踉跄后退，粗重的喘息在面前形成白色的雾气，随后恶魔继续逼近，准备一口气将李维打倒，然而此时一股炽热的剑风扫来，威尔普斯连人带剑扑了上来，阻挡住恶魔的脚步。
克莱努斯将军恼怒的咆哮着，用力挥舞火焰长鞭，呼啸的鞭梢带着火焰扫过，威尔普斯闷哼一声，胸部铠甲上被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是焰轮骑士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快步向前，长剑向着恶魔持鞭的左手砍了下去。
这一剑砍到的是深渊炼魔领主的电芒巨剑，一道刺目的电光闪过，威尔普斯全身都缠绕着细小的闪电弧，双眼圆瞪，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栗着，连长剑都失手落地，发出了铿锵一响。
恶魔狞笑的声音极为刺耳，“你先死也是一样！”
他咆哮着，电芒巨剑又一次举过头顶，准备将被闪电麻痹的威尔普斯的脑袋砍下来。但是接下来他就感到双腿被两条有力的手臂抱住，以深渊炼魔领主的可怕力量，居然感到动弹不得！
克莱努斯将军猛然低头看去，在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小丘，巨型地元素悄无声息的爬上冰壁长城，用两只由泥土和石块组成的粗壮手臂紧紧抱住了恶魔的双腿，那股力量之大，让一向以力量著称的深渊炼魔领主都产生了一丝敬意。
“力气不小，可是，笨拙！”
克莱努斯将军怒吼一声，身体突然从巨型地元素的搂抱中消失，巨型地元素的双手插入空气，脸上两颗灰蓝色水晶眼睛闪过一丝较为明亮的光芒，似乎对恶魔的去向感到了迷茫。
“李维大人，小心，那家伙在你的后面！”
唐纳突然疯狂叫喊着，同时拼命朝着李维的方向狂奔而来，但是他知道为时已晚，自己不可能在恶魔动手之前赶到李维身边。
在提醒的声音传入耳膜之前，探查术已经帮助李维发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年轻的领主偏转身体，想要正面抵抗恶魔的攻击。但是刚刚连续遭受电芒的打击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脚下的寒冰又因为微微融化而滑溜无比，李维在转身的时候居然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个错误足够致命，当李维重新找到平衡之前，他的视野已经被一把当头劈下的电芒巨剑所充满！

第48章 英灵归来，巨剑诛魔（上）
李维&#183;史顿勉强举起长剑挡在面前，同时身体尽量后退，想要避开着致命的一击。但是太晚了，巨剑如同雷霆一般劈向年轻领主的头颅，上面跃动着的无数细小电光甚至已经打在他的脸颊上，面临死亡，李维的面容显得异常苍白，但是表情却依旧坚毅，毫不动摇。
电芒巨剑终止在距离李维面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这当然不是克莱努斯将军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是一道黑色的剑光挡住了电芒巨剑的斩击。爆发出来的交鸣声宛如铜钟敲响，震得李维头晕眼花的踉跄后退。
一个并不十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恶魔的面前，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铠甲，面容隐藏在头盔下面，只露出一双如同无星之夜般漆黑的眸子。那把挡住了电芒巨剑的武器紧握在他的双手中，看起来非常简陋，与其说是一把双手大剑，还不如说是一根两边开了锋的乌黑铁条，当做剑柄的部分缠着许多碎亚麻布，只有剑身上偶尔闪烁的星光，显示出这件武器的几分不凡。
李维的双膝有些发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那并不是电击或者惊怖带来的后遗症，而是胸中洋溢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激烈感情，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眼眶，让那个显得格外熟悉的背影模糊成一团黑暗。
然而那是一团带来无比安宁和祥和的黑暗，黑甲骑士并不特别高大的身体如同一座巨山一般屹立在李维的面前，挡住了可怕的深渊炼魔领主的去路，让那只恶魔寸步难行。
克莱努斯将军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嚎叫，双臂爆发出深渊炼魔一族的可怕力量，狠狠把电芒巨剑向前压下，他不相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住自己，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黑甲骑士却否定了这个事实，星辰铁大剑没有丝毫颤动，随后克莱努斯将军感到手腕上传来一股猛烈的力量，将他将近四米的庞大身躯向后推去。
“这不可能！”
克莱努斯将军晃动着脑袋，他的双脚在冰面上滑动着，身体距离李维越来越远。从力量上获得失败的结果，这种体验对于深渊炼魔领主来说可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虽然深渊地狱中强大的恶魔数不胜数，能够压制和击败克莱努斯将军的恶魔领主也有很多，但是至少在较量蛮力方面，他还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毁灭铁卫？还是惊怖魔像？”
克莱努斯将军低吼着质问说，他所提到的是两种可怕的魔法造物，都是以力量强大着称的。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不对，惊怖魔像比你的个头大得多，而毁灭铁卫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黑甲骑士没有回应，他沉默的将星辰铁大剑用力向前一扬，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电芒巨剑随之扬起，克莱努斯将军又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威尔普斯和唐纳终于赶到，从后面包围了恶魔，焰轮斗气和厉火斗气烧灼得空气劈啪作响，显得威势赫赫。不过克莱努斯将军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因为刚才的对抗虽然短暂，但是黑甲骑士已经显示出足以压制恶魔的恐怖力量。克莱努斯将军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何在，他不可能在格斗的技巧上胜过人类骑士，眼前的对手有资格击败自己。
但是首先要能够接近自己才行……
深渊炼魔领主半猿半龙的丑陋面孔上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随后庞大的身体在一阵青烟后消失无踪，紧接着震耳的风声从头上传来，众人抬头向上看，看到的是克莱努斯将军的暗红色身影烙印在深蓝色的天空中，两只巨大的皮膜翅膀鼓动空气。
“愚蠢的家伙们，现在我已经被你们激怒了，挣扎终归是没有希望的，就在地狱烈焰的拥抱下死去吧！”
随着恶魔的咆哮声，一团狂暴无比的火焰魔力开始在他的身边聚集起来，形成了一片红色的光海，眨眼后光海中就形成了无数红黑色的火球。
“连珠火球？不，这是更高级的流星火雨！”
威尔普斯发出了惊骇的叫喊声，“我们快跑！”
“来不及了！找掩蔽！”
唐纳向着李维扑了过去，想要用身体为他挡住致命的烈焰。
克莱努斯将军充满憎恨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恶魔渴望见到人类充满惶恐和绝望的表情，并且在其中获得快乐。虽然下面那几个人类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软弱，不过在地狱烈焰降临的时候，那种景色也足够让深渊炼魔领主感到愉悦了。
火焰魔力疯狂凝聚，并且逐渐膨胀成为人头大小的火团，惊人的灼热让冰壁长城的城墙开始流泪，冰水很快如同小溪一样淌下冰墙，然后在中途渐渐凝结成冰。和强大的肉体力量相比，这个可怕的天赋魔法是深渊炼魔一族更为强大的武器，克莱努斯将军有自信在他全力发动的时候，能够将数十米内化成一片高温火海，范围之内除了扭曲融化的金属和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黑甲骑士突然将星辰铁大剑插在脚下，看上去并不锋利的剑刃切入坚硬如岩石的冰面并不比黄油更费力。然后他昂起头，抬起左手，指向那片火海的中心。
“霹雳寒冰！”
这是黑甲骑士第一次开口，声音硬如冰石。他的手指上随后亮起一点冰蓝，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这点冰蓝色的光芒就扩张成为直径将近一米的巨大冰蓝色光团，周围气温随之骤降，紧接着响起了一声宛如雷霆霹雳般的轰鸣，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向着头上的火海射去。
恶魔随后惊诧的瞪大了眼睛，那道冰蓝色的光芒如同锐利的长剑一样斩入火海，虽然没有能够一举破坏掉流星火雨凝聚起来的强大火焰魔力，但是也没有消失，而是与火焰魔力纠缠在一起，试图将其压制。火焰魔力当即反扑，火红与冰蓝相互冲撞，寒冷与炽热交织搏斗，火海剧烈搅动，中间不停传来剧烈的爆破声，并且蒸腾起大量浓重的白烟。越来越强的震荡让克莱努斯将军需要极力集中精神，才能够保持对天赋魔法的控制。
但是克莱努斯将军并未退缩，最初的惊诧之后，他立刻察觉到了黑甲骑士的目的。随后克莱努斯将军加强了火焰魔力的输出，并且发出了刺耳的大笑，“这是愚蠢还是疯狂？你居然想和一位深渊炼魔领主比拼谁的力量更为雄厚？”
流星火雨是深渊炼魔一族中只有领主级的恶魔才能够使用的天赋魔法，威力比同类型的连珠火球要强大数十倍，换成人类魔法师的等级，至少要王国魔导师才能够勉强抗衡。能够力压克莱努斯将军的黑甲骑士显然不是一位魔法师，从他施展魔法的方式也可以看出，应该是利用了某种炼金道具的结果。
克莱努斯将军有十成把握能够将那件炼金道具的力量消耗干净，即使是统帅轮宫那样的高阶炼金物品，也没办法和一位深渊炼魔领主较量太久。他凝聚起一波又一波的魔力灌输到火海之中，满心喜悦的等待着黑甲骑士支撑不住。
火海炽烈的翻腾起来，强大的火焰魔力宛如石磨一样碾磨着冰蓝色的寒冰魔力，发出越来越剧烈的爆炸声，甚至连克莱努斯将军本身都感到了一丝灼热，对于生活在火狱中的深渊炼魔一族，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感觉。黑甲骑士所发出的那股寒冰魔力似乎开始承受不住，节节退缩。火海伴随着深渊炼魔领主的狂笑声扬起火浪，向着冰壁长城扩张下来，压得长城泪如泉涌。
唐纳和威尔普斯并肩站在李维的面前，斗气力量疯狂提升，同样带有火焰属性的两股斗气阻隔了火海热力的侵袭，然而如果那片火海真的压下来的话，两个人都没有信心能够保住自己的生命。
“李维阁下，请马上离开这里。”
唐纳突然头也不回的说。
“没错，李维阁下，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了。”
威尔普斯也开口说，声音急促，“快走。”
“恶魔不会胜利。”
李维的脚步没有丝毫移动，声音铿锵的回答说。威尔普斯焦急的回过头来，看到年轻领主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欣喜，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位突然出现的黑甲骑士身上。
“那位骑士……究竟是谁？”
威尔普斯诧异的皱着眉头，然后他感到似乎那种灼热焦热的感觉正在迅速减退，眼前的那片红色火海的亮度也同时暗淡下去。
“该死，这怎么可能？”
空中传来了克莱努斯将军惊怒交加的咆哮，火海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深渊炼魔领主的身影就重新浮现出来，他的整个左臂都冻结起来，表面泛着冷冷的蓝光，身后的翅膀也被白色冰霜覆盖。
黑甲骑士的寒冰魔力居然击穿了深渊炼魔领主的天赋魔法，而且重创了他的身体！这个结果不但克莱努斯将军难以相信，连威尔普斯和唐纳都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拥有王国魔导师级的魔力，还具有足以压制恶魔领主的力量的骑士呢？
除了黑甲骑士之外，只有李维猜到了一些原因，年轻的领主怀着复杂的心情望着黑甲骑士的背影，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感觉，但又有一丝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想法落空。
克莱努斯将军重重落在城头，双脚陷入坚硬的冰块，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不过如果敢于直视深渊炼魔领主的血红色双眸的话，不难发现藏在里面的怯懦和不安。“你们逃过一难！”
他咆哮着说，“但只是今天而已，我会重整麾下的大军，当我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的末日就到了！”

第49章 英灵归来，巨剑诛魔（下）
克莱努斯将军狂笑着转身，双翼上的冰霜纷纷落下。威尔普斯和唐纳左右冲出，想要阻止恶魔的离去，甚至连黑甲骑士也拔起星辰铁大剑追了过去。然而他们的动作全都来不及赶上，深渊炼魔领主拥有的另一个天赋魔法就是传送术，恶魔只需要念动一个饱含黑暗魔力的词语，就可以把自己传送到视线所能够抵达的地方。
然而克莱努斯将军的声音刚刚发出一半，就吃惊的看到一道银光笔直的飞向自己的面门。这道光芒来的非常突然，克莱努斯将军下意识想要闪躲，这个念头刚刚转过，银光就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贯入深渊炼魔领主的嘴里，随后紫色的鲜血如同豪雨一般飞散开来，里面夹杂着崩落的尖锐牙齿。
银杉木长弓射出的银合金破甲箭这一次没有让它的主人蒙羞，克莱努斯将军哀号着后退，猛烈摇头想要尽快摆脱眩晕。“恶魔，受死吧！”
清锐的呐喊声出自他的身边，随后是左臂上再一次传来刺骨的寒意。
格伦沃姆手中的长剑切入恶魔的粗大手腕，割裂了坚韧的皮肤，咬入恶魔的血肉、筋腱、骨骼……苍白色的剑刃锋利到无法触碰，甚至连恶魔坚固的骨骼也难以阻挡。
看到恶魔的巨大利爪颓然落地，格伦沃姆心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他放声大叫，整个身体都在为自己的战绩兴奋得战栗不已。
克莱努斯将军发出一声嚎叫，他的左手从腕部被切断，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疼痛让深渊炼魔领主险些发疯。不过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可怕危险，忍痛用残臂横扫，紫色的魔血带着热风飞洒出去，挡住了格伦沃姆的视线，随后右手的电芒巨剑狠狠一击，将措手不及的年轻骑士打倒在地。
熊首战斧发出呜呜的声音急速旋转着飞了过来，迫使克莱努斯将军不得不停止攻击，挥动电芒巨剑将那件沉重的武器打落，随后又打落了一支射向他喉咙的银合金破甲箭。
看到格伦沃姆已经快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克莱努斯将军知道杀掉这个对手的机会已经消失了，他恶毒的咒骂一声，然后鼓动皮膜翅膀，想要飞到空中去。
如同小山一样的砂石从他的头上坍塌下来，深渊炼魔领主怒吼着倒退，他的身体非常强健，那些砂石并不能够造成多大创伤，但是相对脆弱的翅膀可承受不起巨型地元素的重击。电芒巨剑随后划过巨型地元素的身体，然而剑刃上传来的感觉完全是砍中了无生命的泥土。
巨型地元素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火红色和银白色的剑光交织着劈向恶魔，电芒巨剑随即举起格挡，将李维和威尔普斯的猛攻挡开，然而星辰铁大剑却趁机重创了恶魔的肋下。随后银合金破甲箭携带着风雷之声再次射来，刺入克莱努斯将军的右眼。
失去一只眼睛的深渊炼魔领主吼叫着蹒跚后退，电芒巨剑胡乱挥舞着，试图吓阻骑士们的围攻。克莱努斯将军承认自己已经失败了，但是他还认为能够突围而出，只需要几次呼吸那么短暂的时间就可以。
即使是身负重伤，恶魔依然保持着相当强大的战斗力，电芒巨剑挡开了银白的剑光，挡开了火红的剑光，挡开了熊首战斧的重劈，强大的电流震颤在每一次兵刃交击的时候传导过去，阻止了骑士们进一步的攻击。
格伦沃姆缩起身子滚到恶魔的脚下，圣剑&#183;特兰亚特的苍白色剑光一闪，切下了深渊炼魔领主的一根脚趾。但是随即就被狠狠一脚踢在胸口，铠甲表面当即出现了几道深深陷进去的闪亮凹痕，仿佛同时被好几把剑砍中一样。
克莱努斯将军后退了两步，发现李维、唐纳和威尔普斯正朝着他冲过来，不过由于还没有从电击中完全恢复过来，动作显得有点变形。而刚才那个砍伤他脚趾的年轻骑士则跪在地上缩成一团，那一脚应该已经踢断了他的几根骨头，足够他一直躺到战斗结束的。
看起来似乎是个逃走的机会，然而恶魔随后就颤栗起来，他突然发现一个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视野之中，而那个人才是真正能够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恶魔狂乱的转动他的头颅，眼角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个发现来得太迟，星辰铁大剑从克莱努斯将军右侧的视线死角猛刺过来，撕裂恶魔腹部的鳞片和皮肤，深深的刺了进去，直达脊柱。恶魔发出恶毒的咒骂，向着黑甲骑士许诺了一万种最残忍的死法，然而黑甲骑士却无动于衷，只是镇定的转动手腕，让星辰铁大剑在深渊炼魔领主的体内造成更大的伤害。
现在克莱努斯将军终于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融化。作为深渊位面的一名恶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并不会因为有形的肉体毁灭而被杀死，而是会被放逐到自己领地上，几百年之内都无法再度涉足这个世界。
然而这样一来，以人类的短暂生命来说，克莱努斯将军绝对没办法向这些击败他的人类复仇，对于恶魔贵族来说，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克莱努斯将军爆发出身体中最后一点力量，举起电芒巨剑。黑甲骑士拔出星辰铁大剑后退，准备应付恶魔的垂死一击，然而克莱努斯将军却没有将最后的目标定为黑甲骑士，虽然他痛恨黑甲骑士超过眼前的任何一个人类，但是他更明白，黑甲骑士完全可以接下他的垂死一击，而且毫发无伤。
电芒巨剑飞掷而出，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道粗大的霹雳闪电，目标直指李维。这一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距离李维最近的唐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黑甲骑士的身影突然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李维的面前，闪电刺入他的胸膛，在他身体上的每一块铠甲表面跳跃飞舞。这个意外的收获让克莱努斯将军大喜过望，恶魔全身蒸腾起大量灰色的烟雾，无论是皮肤还是骨骼都在融化，他的双脚已经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但是恶魔挣扎着跪倒在地上，勉强撑起身子，想要看到那个可恶的黑甲骑士被闪电烧成焦炭的样子。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克莱努斯将军所见到的是黑甲骑士若无其事的抖动一下身体，电光随即散逸消失，然后脚步坚定的向自己走来。“这不可能……不可能……”
深渊炼魔领主的吼叫已经低如呓语，他不能呼吸，也看不见了，随后克莱努斯将军感觉到头上挨了重重一击，剧痛贯穿身体，眼前只剩下一片旋转的黑暗……
残缺不全的统帅轮宫发出嘎吱嘎吱声向后退去，数十名狂暴角魔有力的双臂用力推着它，就像是来时一样。但是恶魔大军的士气却和来时截然不同，他们的数量锐减一半，而且损失的都是最为精锐的团队，尸体遍及黑河两岸，层层叠叠，简直看不到浸透鲜血，又被践踏成为暗紫色泥泞的土地。
甚至连大军的统帅，深渊炼魔领主，战无不胜的克莱努斯将军也都战死在冰壁长城脚下，连同着十几名恶魔头领以及他手中最为精锐的恶魔领主护卫骑士。他们的最后一搏差一点就拿下了守卫长城的那位北境领主的首级，没有任何人是陷入狂怒的克莱努斯将军的对手，但是一把威力无穷的大剑却阻挡在将军的面前，不但抵挡住了他的进攻，还斩下了他的头颅。
现在那颗头颅正插在冰壁长城上面耸立的一支长矛上面，狰狞可怕的表情仿佛还在渴望着痛饮人类的鲜血，其余恶魔头领的脑袋也是一样。一阵寒风掠过，天空中开始落下了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和身上甚至都可以感到疼痛，那些狰狞的表情逐渐被白色掩盖，最终化为一片模糊。
身披火焰披风的斯科特伫立在统帅轮宫残破的上层，目光始终注视着南方，直到渐行渐远，那面飘扬的狮鹫旗帜在风雪中慢慢隐没。簇拥在轮宫周围的许多恶魔都朝着他投出敬畏的目光，克莱努斯将军倒下之后，整支恶魔大军都陷入了狂乱的恐慌之中，正是这位准燃烬领主在危急关头站了出来，斩杀了两名不服号令的恶魔头领，然后收拢恶魔残军，组成阵列徐徐撤退。
人类守军或许正是看到了恶魔大军虽退不乱，才没有进行追击，反而吹起号角，让南岸的部队返回冰壁长城。这让心中惶恐不安的恶魔们逐渐镇定下来，面对着染满同族鲜血的冰壁长城，许多恶魔咬牙切齿的发誓报复，然而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告诉他们，永远不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来了，否则迎接着他们的，只有彻底的毁灭。
李维呆呆的注视着黑甲骑士，后者正在将染满恶魔鲜血的星辰铁大剑缓缓收起，护面甲已经推到了头上，露出一张属于中年人的英武面容，胡须和头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式样完全可以作为骑士的典范。
如果被李维找借口支开的威尔普斯等人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叫出声音来。因为这名黑甲骑士的面容，赫然与十多年前的史顿骑士别无二致，连嘴角经常挂着的温暖微笑也完全一样，只不过眼睛里闪烁的目光略带幽绿的颜色，身体周围也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寒意，显得有几分诡秘和阴森。
“史顿骑士大人……您，在那天之后……没有事情吗？”
李维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想对史顿骑士说，但是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我很好，比你想象的更好。那天之后我本来应该得到永远安宁的长眠，不过永眠国度太冷，我睡得很不安稳……”
史顿骑士耸了耸肩，“然后有人对我说，你现在处于很危险的境地，问我是不是想要帮助你。”
史顿骑士的出现已经证实了他的回答，李维的心中不禁充满对于诸神的感激之情，当然也没有忘记那位始终支持着他的迪什先生。
史顿骑士看着李维，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就像是父亲在自豪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李维，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不再需要我的剑，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为什么？”
李维急促的问。“我还需要您的指导，而且霍尔、盖文和里亚特他们也应该很怀念您，难道您不想去和他们见一面吗？”
“霍尔他们三个，我还是不见比较好，因为我这副样子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一名死亡骑士，哦，这让我怎么去和他们说呢？”
史顿骑士摇了摇头，苦笑起来，然后用手指了指李维的胸口。“我并不会离开很远，对于你来说更是如此。”
李维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当他听到史顿骑士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混合着欣喜和难过。“既然是这样，史顿骑士大人，难道您就不能多留一会吗？我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比如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维持我现在这种形态的存在，每一分钟都需要消耗城堡之心不少能量，这完全是一种浪费，而且还有一个比我老得多的朋友正等着我喝酒呢。”
史顿骑士向李维继续解释说，“恶魔大军刚刚退走，这并不意味着北境已经平安无事，据我所知，恶魔和告死者的阴谋远远没有结束，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处理。等到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到城堡之心的酒馆里面来，那里的女侍相当热情，而且饮料完全免费。我想我们可以干一杯，然后慢慢听你讲我死后发生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黑甲骑士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当中。李维很想马上就进入城堡之心，向史顿骑士倾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从远方传来的欢呼声很快就让他清醒过来，他决定尽快处理恶魔大军撤退之后的事情，救死扶伤，然后，就是与史顿骑士大人——自己的导师和“父亲”再次见面的时候了。

第50章 白狼勋爵的迟到援军
以北境的冬天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夜晚，天气不是特别冷，虽然空中阴云密布，但是既没有下雪，也没有刮起刺骨的寒风。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手擎着火把在旷野上疾驰，这队骑兵都戴着狼头造型的毛皮头盔，涂着油彩的脸上神情彪悍，发长过肩，胸前挂着座狼或者其他猛兽牙齿穿成的项链，身上穿着用熊皮和狼皮制成的厚皮甲，马鞍两侧携带着长弓和重剑，看上去不像是北境领主麾下的士兵，倒活像是一群野蛮人。
这队骑兵就是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麾下最为精锐的白狼卫士，远攻近战无所不能。绿堡一战之前，白狼卫士可以说是薄暮森林以北诸领的最强战斗力。虽然在绿堡被李维&#183;史顿男爵的部队逼退，但是由于并未真正交战，白狼卫士的威名依旧显赫。队伍前面飘扬着许多面旗帜，其中位于所有旗帜之上的那一面以漆黑夜色为底，上面一只白色狼头的徽章极为显眼。
出现这面大旗，代表的是塞德里克勋爵阁下亲自领军出征，但是追随着白狼旗帜之后的却并不全是北境大统领的附庸骑士，达尔达家族的锁链镣铐、高恰克家族的灰色高塔、安贝家族的白色贝壳等都在白狼旗帜之下猎猎飘摆，这种情况在北境并不多见，自从十年之前的那次魔灾终结之后，只在绿堡前出现过一次。
塞德里克勋爵本人身穿重铠，披着厚重的狼皮斗篷，策马奔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把黑色重钢打造的长柄斧横在马鞍旁边。上百名白狼卫士紧紧追随在他身后和左右，宛如一团团灰白的火焰，又像是簇拥着狼王的狼群。接下来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穿着的铠甲各式各样，但无一不是身材雄壮的赳赳大汉。
马蹄踏碎积雪，旋风一样掠过旷野，但是塞德里克勋爵依然觉得速度缓慢，习惯不戴头盔的他乱发飞扬，深深陷下的眼窝里面目光饱含焦虑和佩服混杂的情绪，同时又带着一股恼怒。
这队人马已经奔驰了许久，眼看夜幕渐渐低垂，远方的树林渐渐染成黑色，身为白狼卫士队长的巴洛克骑士策马追了上来，向着塞德里克勋爵大声请示。
“勋爵阁下，天色已晚，战马也都很劳累了，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一开始塞德里克勋爵没有回答，巴洛克骑士以为是迎面而来的烈风吹走了自己的话，催促战马向前贴近了一些，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有了反应，塞德里克勋爵先是喃喃咒骂了两句，然后放缓马速，转过头来询问：“巴洛克队长，这里距离黑河，还有多远？”
“按照今天行军的时间来说，应该不会太远了”巴洛克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回答说，“勋爵阁下，距离黑河大约还有五公里。这里应该是荆棘森林一带，您看，西北方已经可以看到黑河哨所所在的山丘了。”
塞德里克勋爵沿着巴洛克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屹立在一座丘陵上的黑河哨所，那里曾经驻扎着一个小队规模的哨兵，但是早在半年前的那次恶魔入侵的时候就被屠杀一空，荒废至今。
看着哨所的方向黑沉沉的，没有露出一丝光线，塞德里克勋爵苦笑了一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休息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出发。”
听到塞德里克勋爵的话，白狼卫士们纷纷跳下马来，长时间的行军让他们都很疲惫，不过动作却依旧显得敏捷有力，休息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白狼卫士们还是一丝不苟的擦去马匹身上的汗水，并且解开马鞍袋，取出一些豆子喂给战马吃。
那些属于不同势力的骑士们就没有这么严格的纪律，塞德里克勋爵在北境威名赫赫，他们不敢在嘴上抱怨什么，但是动作却显得拖沓无力，有的甚至一下马就坐在地上，愁眉苦脸的揉着麻木的腿脚。
胸甲上有灰色高塔徽章的高恰克骑士是那些骑士中为数不多保持仪态和风度的几个人之一，他也像那些白狼卫士一样替战马擦汗，同时告诫身边那几个瘫软在地上不想动弹的骑士。
“起来吧，诸位，这点辛苦不算什么，你们的坐骑现在需要擦汗，不然冷风一吹，可就会伤到它们的筋骨了！”
没有骑士不爱惜自己的坐骑，听到高恰克骑士的告诫，那几个骑士只好勉强爬起来，从马鞍袋里找出羊毛方巾擦拭战马的身体，同时嘀嘀咕咕的低声抱怨起来。
“北境大统领阁下真是太仁慈了，我可不认为需要这么拼命去援救那个傲慢的小子！”
一名铠甲上涂着白釉的年轻骑士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了些，顿时让高恰克骑士皱起双眉。
“洛汗骑士，注意你的言行。”
高恰克骑士口气严厉的说，“你所说的傲慢小子，是亚瑟王陛下赐封的男爵阁下，也是西兰河以北的边境守护者。”
“那又怎么样？塞德里克勋爵阁下的地位并不比他低，凭什么要疾驰数百公里前去救援？难道就为了北境郡郡守的那一纸文书吗？”
年轻的洛汗骑士表情不善的反问。
高恰克骑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等他开口反驳，一个显得更加年轻，也更加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洛汗大人说的没错，照我看，我们应该好好休息一阵，等到那个李维&#183;史顿和恶魔大军两败俱伤再说，说不定那时候我们还可以接收到西兰河以北的大片领地呢。”
“你在胡说什么？”
高恰克骑士手按剑柄，向着那个年轻人怒目而视，如果不是考虑到年轻人现在是和自己同一阵线的战友，他很可能已经向他扔出决斗的铁手套了。“想要在魔灾降临、恶魔大军压境的时候趁火打劫？如果你不想被绑上火刑架的话，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这可不是趁火打劫，李维&#183;史顿有守卫领地的责任，我们可没有协防的义务。”
年轻骑士哂笑着说，手指玩弄着佩剑上的宝石，“他既不是我们的封君，又不是我们的盟友，而且似乎还冒犯过塞德里克勋爵阁下的威信……”
“与魔灾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高恰克骑士抖动了一下佩剑，向前跨出一步。“李维男爵拒绝与我们联盟的态度的确显得有些傲慢，我并不欣赏，但现在是整个北境，或者说整个亚瑟王国面临着危难，那点分歧根本不应该放在心上！”
“你说的很对，高恰克。”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的身边，同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激动的骑士的肩膀上，阻止他冲向那个口不择言的年轻人。旁边几个正在看热闹的白狼卫士立刻站直身体，涂着油彩的脸上露出肃然的表情。
“大统领阁下！”
塞德里克勋爵点了点头，呼出的热气在面前蒸腾成烟，随后又凝结在他的胡须和头发上，看上去更符合他白狼勋爵的称号，而且憔悴的五官锐利如刀剑。令人油然而生畏惧之意。
“北境人从不畏惧，因为艰苦的环境磨练着我们，让我们的意志坚毅如钢。”
塞德里克勋爵语气铿锵的说，锐利目光所到之处，许多心怀不满的骑士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李维&#183;史顿男爵和他的军队正在用生命和热血守卫着王国的边境，但是这一次恶魔大军的规模空前庞大，所以我们必须去支援他，确保王国北部边境不会受到恶魔的蹂躏。”
“他是为了守卫自己的领地吧。”
那个年轻骑士依旧有些不服气的嘀咕着。
“愚蠢！恶魔大军可不和你讲什么道理！”
塞德里克勋爵厉声说，眼睛中跳跃着炽热的火光。“如果黑河防线被攻破，无论是李维的还是我们的，所有领地都会毁灭在战火当中。灾难当前，我这个与李维曾经发生摩擦的人都可以放下私人恩怨，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洛汗骑士和其他几个年轻骑士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塞德里克勋爵的性格暴烈刚强，一向不知道什么是忍让。即使是面对北境郡郡守，持剑伯爵安斯艾尔阁下，他都表现出强硬过人的态度，所以在这次得到恶魔大军南下的消息之后，这位白狼勋爵立刻发下召集令，而且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前来救援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这些年轻骑士本来以为塞德里克勋爵有别的想法，但是经过这一次试探之后，他们又重新陷入了迷茫之中。塞德里克勋爵难道真的不在意李维&#183;史顿曾经对他的冒犯吗？
短暂的休息之后，骑士们重新上马，向着北方前进。一路上塞德里克勋爵都在侧耳倾听，心中有几分忐忑不安，因为这里距离黑河已经很近，如果李维和他手下的部队正在和恶魔大军交锋的话，应该可以隐约听到厮杀和呐喊声。然而无论塞德里克勋爵怎样集中注意力，耳边回响的都是风过林间的呼啸声，偶尔还有野狼深远悠长的嚎叫，不过在马蹄奔腾的声音中转瞬即逝。
“勋爵阁下，出了这片林子之后，就应该可以看到黑河了。”
巴洛克骑士说，“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如果黑河已经……”
白狼卫士队长没有把话全部说出口，因为塞德里克勋爵的目光已经冷冽如冰的看了过来。
“……希望不会是这样，但是做好准备没有坏处。”
塞德里克勋爵承认，然后望向身后的白狼卫士，“巴洛克队长，你选几个人，向前快速打探一下。”
巴洛克骑士去的不慢，回来得更快，但是和他带去的那几个白狼卫士一样，表情和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滞，身体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好像是梦游时候那种没法集中注意力的样子。
“勋爵大人……诸神在上，李维男爵造了好大，好长的墙啊。”
当塞德里克勋爵向他询问消息的时候，巴洛克骑士这样语无伦次的嘟囔着。
塞德里克勋爵有些狐疑的策马向前，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两侧森林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冰壁长城。
包括塞德里克勋爵在内的所有人，在亲眼看到这道冰墙之前，都没有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宏伟的防御工事。冰壁长城高达十米，在昏暗的夜色中泛着蓝白色的微光，仿佛其中深蕴着光源一般。曾经奔流不息的黑河完全被高大的冰墙所遮挡，两端沿着河岸毫不间断的向东西蜿蜒延伸，完全看不到终点。
“这里……难道已经是世界的尽头了吗？”
白狼卫士队长巴洛克勒住马缰，语气敬畏的喃喃自语说。其他骑士也都颇有同感，即使是最轻佻的家伙，也被震慑得目瞪口呆，身体微微颤抖，一句冒犯的话都说不出来。
塞德里克看着宛如奇迹的冰壁长城，心中同样充满了惊叹，尤其是他看到许多地方泛着紫红色的光泽时，这种惊叹就更加难以遏制了。“安斯艾尔，你的眼光果然很准，不过，真想看看你见到这道冰墙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声音并不比呓语大多少，随后抖动马缰。
“诸位！看样子恶魔大军没有能够占到什么便宜，我们来的还算及时。跟我来，与李维&#183;史顿大人会合，共抗魔灾！”
没有人提出异议，即使是有几名骑士心中还有自己的打算，在冰壁长城这样近乎神迹的存在面前，那点心思也烟消云散了。很多人想起了李维男爵的神眷者之名，现在看起来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一点，一些人忍不住喃喃诵念着对于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的赞美诗篇，甚至还有人感到眼前的冰壁长城都笼罩在诸神神圣温暖的光芒之下。
虽然坚固程度值得信任，但是冰壁长城并不适合部队长时间的驻扎，毕竟寒冰构筑的城墙上面不能生火，而且冷意逼人。塞德里克等人继续向前，没多久就看到位于冰壁长城脚下的那些营地。
能够容纳一万多名领民和三千军队的营地绵延数里，外围以木栅和土墙防护，营地里面大大小小的帐篷鳞次栉比，密如繁星；纤细如白线的炊烟从篝火上升起，为数足有上千；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在营地周边警戒，各色旗帜迎风飘扬。
塞德里克勋爵瞥了一眼，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那些旗帜上面的徽章多一半让他感觉极为陌生。“这些骑士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侧过头颅，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不管这么多了，先过去再说，说不定很快恶魔大军就会再一次发动攻击。”
塞德里克勋爵一面策马向前，一面露出得意的微笑，“见到我带来的这笔宝贵的战斗力，想必李维&#183;史顿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会露出惊喜过望的表情吧！”

第51章 神迹属于英雄，英雄创造传奇
表明身份之后，塞德里克勋爵一行很快就见到了李维&#183;史顿男爵。这位年轻的领主刚刚从伤兵营出来，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急忙率领着威尔普斯、唐纳和其他几名骑士一同迎了出来。
一看到李维等人出现，塞德里克勋爵的眼睛就惊讶的瞪大了，“战神巴鲁德在上！”
他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迎向他们。“李维阁下，战局不顺利吗？您……怎么这副样子？”
年轻领主看了看自己和身后骑士们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这些人的确看起来狼狈不堪，浑身血污肮脏，盔甲上满是各种攻击造成的凹陷，有的人还挽着残缺不全的盾牌。连李维也不例外，与克莱努斯将军近距离的交手，让他的那身轻钢铠甲多处出现火焰和闪电烧灼的焦黑痕迹，铁护手和披风上都染满紫色的血痕。但是光从他们脸上的喜气洋洋就可以看出，胜利的一方究竟是谁。
战斗结束之后，包括李维在内，所有骑士都顾不上满身的血腥和泥污，一刻不停的奔走在营地之中。恶魔大军的攻势虽然被遏制在冰壁长城之外，但是毕竟是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参战的士兵中死者还不算多，但是受伤的人为数不少，其中颇有一部分人伤势相当严重。
如果没有贝利亚副总主教和法隆主教率领着两大神殿的牧师一起进行救治，那么死者的数量恐怕就会增加好几倍。即使是这样，当牧师们都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重伤者还是如同潮水一样送进伤兵营，其中大部分甚至都已经不能自己行走，只能躺在兽皮毯子上，一声不吭的忍受着痛苦的折磨。
恶魔将军克莱努斯被斩下头颅的时候，欢呼声回荡在营地上空，连黑河湍急的流水声都给压了下去。伤兵营里的重伤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一些人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能够为保卫自己的家园战死，他们了无遗憾。
李维及时来到伤兵营，出自城堡之心的治愈术又一次展现了非凡的力量。温和的白光辉映夜空，许多伤者痛苦当即消失，他们纷纷站了起来，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恢复完好的肢体。那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那些重伤者的呼吸也立刻平稳，他们的半只脚本来已经踏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却又被这只强有力的手给拉了出来。
年轻领主直到将自己的魔力消耗一空，才停下手来。伤兵营外面已经挤满了人，看到伤者纷纷被治愈，当即欢声雷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连那些一向保持庄严态度的牧师也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当然也有人比较失落，尤其是游侠华伦所带来的草药医生们更是如此，他们苦笑着替伤者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然后把那些精心调配、但是却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的草药膏清理干净。
李维一面向塞德里克勋爵做出解释，一面领先向营地中走去，北境冬天的气温相当低，帐篷虽然也不是多么保暖，但是毕竟要比站在外面吹着冷风说话好得多了。由于建造的时间很仓促，营地极为简陋，外围作为防护的土墙和木栅的高度都只有两米左右，几乎起不到防御骑兵冲锋的效果。当看到这一点的时候，跟随着塞德里克勋爵前来的好几名骑士都微微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如果这样也算的上终结魔灾的英雄，那可还真是运气的缘故啊。”
性格轻佻的年轻骑士凑到洛汗骑士的耳边，低声笑着说。
“说的不错，如果是个受过军事训练的骑士，才不会弄出这么脆弱的防护来，根本就抵挡不住像样的攻击……”
洛汗骑士的话音未落，跟随着李维一同出现的一名年长骑士就冷笑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说，“这的确是李维阁下的疏忽，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北方，根本没有想到从背后还能有人射来暗箭。”
洛汗骑士立刻闭上了嘴巴，和他身边那位轻佻的年轻骑士一起把头低了下去，似乎脚下突然出现了许多让他们惊叹不已的景色，以至于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了。实际上塞德里克带来的许多人在看到这处规模虽大，但却显得简陋粗疏的营地之后，都与这两位年轻骑士颇有同感。不过听到了年长骑士的讥讽之后，他们就收起了那种念头。
恶魔大军的威胁当前，如果谁有在背后暗箭伤人的念头，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内被视为人类中的叛徒，遭到北境诸领主一致讨伐。这样考虑的话，在营地四周筑起高墙壁垒，除了浪费人力物力之外，还真没有别的用处了。
作为男爵和军队统帅，李维的住所是一座大如房屋的帐篷，用上等的牛皮和帆布制成，如果不是表面没有任何奢华装饰的话，即使是作为公爵的住所也不会显得简陋。同时这里也是冰壁长城守军的会议室，李维和其他骑士各自匆匆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
帐篷中央挖了一个大火塘，杉木和橡木的碎块在里面烧的正旺，加上厚重的皮革将寒气挡在外面，整座帐篷都显得暖融融的。几名侍从忙着向火塘中增添木柴，或者煮热加了许多香料的葡萄酒，带有迷迭香、藏红花、水果以及焦糖香气的味道在帐篷中缓慢升腾，让人感觉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塞德里克勋爵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葡萄酒，香气立刻浓郁起来，让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他感到更加饥渴，但是塞德里克勋爵没有马上举起杯子，而是朝着李维询问起来。
“我是两天前才得到消息，恶魔大军突然南下，前锋直指黑河。然后组织起一支够规模的援军又花费了半天多的时间，原本我以为会正好赶上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是现在这里却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战斗刚刚结束，勋爵大人，您应该还可以看到长城上面凝结的紫色血迹，那都是恶魔的。”
李维用手揉着额角回答，一只羽毛黑亮的大乌鸦在他的肩头昂首伫立，骄傲的偏着脑袋，用眼角余光藐视着帐篷中的骑士们。
“恶魔军队的规模大吗？”
塞德里克勋爵看了一眼那只奇怪的乌鸦，有一种并不是很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
“至少两万，分成四十多个团队，统帅是深渊炼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
李维回答，他肩头的那只乌鸦也伸展翅膀，嘎嘎聒噪起来，“两万，两万！”
“克莱努斯将军！”
塞德里克勋爵难以置信的叫喊起来。“那可是个凶名赫赫的恶魔领主，我真不敢相信，你们怎么能顶得住他和他的大军？”
李维疲惫而自豪的笑了笑，用手弹了弹乌鸦不安分的长嘴，“我们顶住了，而且还进行了反击，将那些恶魔重新驱赶回地狱去，恶魔大军受创不轻，那位克莱努斯将军和他手下十多名团队长的脑袋，现在还在城头的枪矛上戳着呢。”
一阵寂静笼罩了帐篷，塞德里克勋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那些骑士也都一样惊讶，如果没有看到宛如神迹一般屹立在黑河沿岸的冰壁长城的话，那么这些人中大多数都会站起来进行质疑，因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维麾下的精锐士兵最多也只有数百，加上民兵也不过三千，虽然装备可以与其他领主麾下的精兵相媲美，但是战斗力还是略有不足。恶魔大军一向以强悍凶狠着称，哪怕是最低级的小恶魔也能够匹敌训练有素的人类战士，投火怪团队铺天盖地的火流更是所有曾经经历过十年之前那场魔灾的战士心中永远的梦魇。即使是塞德里克勋爵已经率领麾下最为精锐的白狼卫士前来支援，实际上也是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希望可以支持到其他领地动员的部队赶到。
集合北境诸领主的全部实力，大概可以凑齐五千左右的士兵，凭借着黑河天险，如果能够拖延到德克城和其他城镇发兵来援，和恶魔一战并非没有胜算。
这也是塞德里克勋爵做出的战役预想，他已经尽量高估李维的实力，但是绝对没有想到这位年轻领主居然以三千士兵和一万没有受到训练的领民，击溃了恶魔一方两万以上的大军，甚至连身为统帅的克莱努斯将军也被斩杀。
良久之后，塞德里克勋爵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热葡萄酒一饮而尽。“巴鲁德在上，李维阁下，难道你不但是风暴之友，是大地眷顾者，还是战神所宠爱的孩子不成？”
这句话让李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塞德里克勋爵也只是感叹罢了，葡萄酒入口，他的脸庞立刻亮堂起来，而且如同朝霞一般红得灿烂。他举起空杯子，立刻有侍从为他斟满了香气扑鼻的甘冽美酒。
“听到这么伟大的胜利，就是清水也会显得格外甘醇！”
他大声赞美说，“当然，这酒也是上等红酒，里面加的香料更是浓郁。真是庆祝胜利的美酒啊！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敬我们北境的守护者，敬战神巴鲁德的私生子，敬狮鹫男爵李维&#183;史顿阁下！”
随着一阵铠甲甲片相互碰撞的声音，帐篷中的骑士们都站了起来，手中都举起酒杯，向着李维兴高采烈的呼喊起来。
“胜利，胜利，狮鹫男爵阁下！”
“向您致敬，致敬！”
“您的不朽功业一定会得到封赏！您是北境的英雄！”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维的脸上有些发烧，他站了起来，脸上闪过自豪的神采，眼睛里射出了火一般的光焰。乌鸦怪叫着从他肩膀上腾空而起，得意洋洋的在空中盘旋着，仿佛那些欢呼和掌声都是属于这只鸟儿的。
“这里每一位北地男儿，都是英雄；这里每一位长城守军，都是传奇。正是有了他们，冰壁长城才成功的抵挡住了恶魔大军的攻势，正是有了他们，我们才能够在这里，举杯庆祝胜利！”
李维的声音最后显得有些颤抖，但是没人注意，大家的胸膛中仿佛都被灼热的火焰充满，声音不像从嘴里说出，而像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呐喊。
“光荣属于北境！”

第52章 战场，震撼，请求
营地中的晚餐十分简单，属于以量取胜的风格。仆役们在篝火上烤好了大块野猪肉，然后用木盘子端上来，在每位骑士面前都放了一盘，盘子里还有烤洋葱和烤蘑菇，二者都吸饱了肉的油脂，一种浓腻的猪油香气顿时充斥了帐篷中的每个角落。然后是整条黑面包和调得很浓的肉汤，还在冒着热气的煎鸡蛋和香肠，这些食物都用大大小小的木头餐具装着送了上来。
看到这情形，骑士们都感到垂涎欲滴，因为他们中的人要么是和恶魔大军鏖战了整天，要么是经过了连续两天的长途跋涉，刚才还好，等到食物端上来的时候，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能听见大吃大嚼的声音，直到那些盘子都被扫荡一空。接下来仆役又送上了许多装在罐子里的坚果和蜜饯，方便众人边吃边谈。像是德拉巩逊和巴布鲁帕这样胃口惊人的吃货则要求再多上一些吃的东西，让晚餐能够尽可能长的延续下去。
晚餐的时间拖得很长，一些骑士由于困倦和劳累，已经开始打起瞌睡来，看到这一点的李维站起身来，吩咐侍从和仆役为塞德里克勋爵一行安排住处。白狼卫士和骑士们都很高兴的接受了，但是塞德里克勋爵本人则摇了摇头。
“非常感谢，但是我想今晚不需要。”
这位有着北境大统领之名的带剑勋爵举杯啜饮红酒，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身为骑士，我为没有赶上这场战斗而深深感到遗憾，不过即使是能够亲眼目睹战场，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李维男爵阁下，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去上面走走？”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当然，塞德里克勋爵阁下，我乐意奉陪。”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温暖的帐篷，向着冰壁长城走去，夜色已深，寒意逼人，沿途的旗帜和帐篷都已经被染成黑色。由于帐篷数量有限，而且优先供受伤者和骑士们使用，许多士兵只有围坐在篝火旁边，一面谈笑，一面烤着各种能吃的东西。辛辣的香料和烤肉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着，让塞德里克勋爵有些惊讶的看了过去。
“你对你麾下的士兵很好，李维男爵阁下。”
塞德里克勋爵试探着问，“这是否也是你能够战胜恶魔的一个重要原因呢？”
“没错，的确是这样。”
李维耸了耸肩膀，简单的回答说，年轻领主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答，随后又沉默下来，脸庞隐藏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神秘。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几个帐篷和上百堆篝火，战靴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嘴里吐出的热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一支由六名长枪兵和一名剑士组成的巡哨队从前方走过，看到李维和塞德里克勋爵之后，这些士兵都站住脚步，叩击胸膛行礼。塞德里克勋爵简单的点头致意，但是李维则是用一丝不苟的标准姿势回礼，表情严肃，没有丝毫松懈的味道。
塞德里克勋爵的嘴角一动，想要说些什么，身为上位者的李维向麾下的普通士兵回礼，应该是一件很失身份的事情，不过当他看到无论是那些战士，还是李维都表现得理所当然的时候，白狼勋爵陷入了沉思当中。
与巡逻队擦身而过之后，帐篷逐渐稀疏，四周骤显沉寂，李维突然停住了脚步，心事重重的塞德里克勋爵反应慢了一拍，差点撞在年轻领主的身上。
“冰壁长城，我们到了。”
李维解释说，同时暗暗皱了皱眉，对塞德里克勋爵的样子感到奇怪。
塞德里克勋爵站住脚步，昂起头来凝视着冰壁长城。
这道位于营地北方的冰墙高达十米，巍然屹立，宛如蓝白色的巨蛇蜿蜒而过。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橡木建造的大型瞭望塔紧靠着冰壁建成，活像是一排格外高大威猛的骑士，披着白色铠甲，警惕地向北方张望。
此时浓云满天，月光和星光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营地中的篝火被寒风摇动，忽明忽暗，不时有火星窜出。篝火的辐射范围之外一片漆黑，既没有温暖，更没有光明。但是这道冰墙却是例外，好像是内部蕴藏光源一般，在黑暗中泛着青白色的神秘微光。
当初进行冰壁长城建设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钢叉，随时可能刺杀下来的紧迫感。恶魔的行军速度远远不是人类军队所能比拟的，如果当初那位恶魔统帅下令强行加速，那么最快甚至可以提前三四天的时间，在冰壁长城建设到一多半的时候就抵达战场。
虽然有准燃烬领主斯科特传回的情报，李维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消息上，所以冰壁长城在建造的时候非常仓促，当塞德里克勋爵走到冰墙下面的时候，才发现通向上方的台阶完全是在冰块上凿出来的，不但狭窄陡峭，而且还滑溜无比。旁边有用粗木搭成的扶手，如同一条黑蛇一样曲折爬升，尾端钉入冰块，牢牢的冻在里面。
白狼勋爵举步登梯，每一步都尽可能踩稳，十米的高度对于他这样身手了得的骑士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因为没踩稳而栽下去的话，面子上可就损失大了。
黑河湍急的流淌声被冰壁长城厚重的墙体吸收，当塞德里克勋爵登上城头的时候，那声音又回到了他的耳边。漆黑如墨的河水依旧是带着一种咆哮般的忿怒，永不停息的冲刷着两岸，而且由于河道中间多了一块非常庞大的障碍物，激流冲击拍打的声音更加响亮，恍如雷霆阵阵轰鸣，连绵不绝。
从冰壁长城上的垛口望出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黑河北岸一片狼藉，那里曾经是恶魔大军驻扎的地方，现在除了营火的灰烬之外，还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紫黑色血迹和无数僵硬的尸体。塞德里克勋爵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尸体的数量，很快就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恶魔的尸体遍及黑河北岸，一直铺到了视野的极限，几乎都没有露出地面的本色来。更不要说是冰城脚下那层层叠叠的恶魔尸体，足足堆到了城头垛口的下方。尤其让塞德里克勋爵注意的是在黑河两岸分别有十几个格外巨大的土坑，深达数米，周围散落着无数恶魔尸体的碎块和血浆。想象着当时发生的惨烈一幕，塞德里克勋爵甚至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颤栗，如果不是执掌雷霆者降下了神罚，他简直难以想象，是什么力量能够将那些恶魔摧毁得这么彻底？
“李维男爵阁下……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立刻回过头去，用手向着城下那些大坑指点着问。
听到白狼勋爵的问题，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一件武器，威力虽然强大，但是也受到很大限制，而且昂贵。”
这个解释明显有些搪塞，但是塞德里克勋爵的脸色却微微僵硬起来。
“这些大坑是一种武器造成的？而不是执掌雷霆者托弥卡的神迹？”
他难以置信的打量着那些大坑，心中计算着究竟需要什么力量，才能达到同样的破坏力，结果令他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和李维身边的那些人相比，塞德里克勋爵的经历更为丰富多彩，战争经验也要丰富的多。威尔普斯等人也都被那些从天而降，每一颗都摧毁了一个完整恶魔团队的黑色圆柱体的威力所震撼，但是他们所感到的惊讶程度，却还没有塞德里克勋爵十分之一那么多。
塞德里克勋爵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景象，不过只有一次。那是在十年前魔灾降临，恶魔大军围攻北奥拉的时候，当时亚瑟王廷法师团参与了那场战役，却被几位地狱火焰魔率领着投火怪团队压制。他们的领袖——同时也是法师公会副会长和九柱家族之一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为了解救自己的属下，施展了一个称作龙息湮灭的可怕法术，直接摧毁了大半个投火怪团队。
龙息湮灭是王国大魔导师裘诺安标志性的独门魔法，所造成的效果就和眼前的大坑差不多，不过由于是超高温火焰导致的爆炸，所以恶魔的尸体也都变成了焦炭，看上去似乎还没有眼前的景象惨烈。
即使是王国大魔导师，也需要动用最为强大的魔法，才能造成类似的效果。而现在黑河两岸足足有十几个大坑，相当于十几位王国大魔导师同时发威……
塞德里克勋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感到成功击退恶魔大军并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了，这种可怕武器无论对于士气还是实际造成的杀伤都非常恐怖，白狼勋爵甚至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军队能够抵挡下来。
恐怕就是王国四大骑士团，也未必……
这个稍嫌亵渎的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脑海，随即塞德里克勋爵就狠狠摇头，然后沉郁的叹息了一声。
“李维男爵阁下，我想看一看恶魔将军克莱努斯的首级，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体，“那些恶魔的脑袋都在这边，请跟我来。”

第53章 统领权杖，惊人消息
冰壁长城在建造的时候，就考虑过可能会遭受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击，特别是投火怪一系恶魔的火焰攻击，所以厚度相当惊人，可以容数名骑士并肩策马而行。但是城头的确又冷又滑，为了防止摔倒，士兵们在上面临时铺了一层沙土和碎石，踩在脚下有种独特的怪异感。塞德里克勋爵跟随着李维向前走了几十米，就看到前方城头的垛口之间插着许多长矛，尾端深深陷入冰壁，即使是寒风猛烈啸鸣吹拂，也像是铁铸成的一样一动不动。
每一根长矛的铁制矛尖上，都插着一颗表情狰狞可怕的恶魔脑袋，其中有长着狰狞长角的角魔督军的首级，有密布复杂的红黑色魔纹的地狱火焰魔的头颅，还有看上去黑黢黢的翼魔头领的脑袋。在这些首级的最中间，伫立着一支格外粗大的铁矛，上面戳着的脑袋也更加狰狞可怖。这颗头颅的旁边还放着两个铁皮桶，砍成块状的橡木和松木在里面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头颅上毫无生气的双眼和半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的那些尖利牙齿。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深渊炼魔的可怕面孔，塞德里克勋爵深深注视着那颗头颅，足足有好几分钟陷入沉默。随后他又一次长叹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李维的目光带着浓重的苍凉味道，显得怅然若失。
“砍下恶魔将军的首级，李维&#183;史顿男爵，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然而，您却做到了。”
塞德里克勋爵苦笑着手扶垛口，将半个身子探到夜色当中。“看来我这个北境大统领才真是不够格啊。”
“塞德里克勋爵阁下，您别这么说，如果换成是您在这里的话，同样可以做到……”
李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狼勋爵很不客气的打断了。
“李维阁下，白狼不需要听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来慰藉自己。我来到北境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十年前的那场魔灾，让我深刻的体会到了恶魔大军的可怕。”
塞德里克勋爵的眼神闪动着回忆的光芒，他的思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回到了十年之前，那个魔灾降临的可怕岁月。“……我没办法修筑起这道雄伟的冰壁长城，更没办法把恶魔将军的头颅砍下来戳在这里。虽然，这是我几十年来一直想要做到的任务。”
李维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塞德里克勋爵的话让他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疯狂的猜测。这位带剑勋爵一向以来的表现都是桀骜不驯，对于亚瑟王国高层和北境郡郡守的命令置若罔闻，而且大肆招兵买马，联合北境诸领的领主结成攻守同盟，简直就是在薄暮森林以北建立了一个半独立的王国。然而从他嘴里说出的任务这两个字，显然代表着另外一种可能。
年轻领主的异常反应立刻被塞德里克勋爵察觉，他先是为自己的失言表情僵硬，随后又缓和下来。“啊，真是抱歉，这些东西本来不应该说出来污秽您的耳朵。”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笑着说，“不过……李维阁下，既然您成功击溃了恶魔大军，恐怕北境大统领的位置，很快就要交付到您的头上了，这样说来，早一段时间知道也没有什么。”
“塞德里克阁下，您的立场与传言并不相同，实际上……您并不是北境郡郡守，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阁下的政敌，对吗？”
李维压低声音问。
“如果说政敌的话，当然不是。”
塞德里克勋爵爽快的承认，“那位剑舞者阁下可不是好惹的，如果白狼真的是他的死敌的话，那么恐怕几十年前，这身狼皮就给扒下来做成披风了。”
听着塞德里克勋爵话中暗指的意思，李维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那么您究竟为谁效力？某个王都的豪门贵族？还是……国王陛下？”
“都不是，我为亚瑟王国效力。”
塞德里克勋爵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国王陛下对于国事的兴趣，恐怕还没有对骏马、女色和醇酒兴趣的十分之一来得多。至于王都的豪门……安斯艾尔伯爵本人就是九柱家族之一的族长，没有什么豪门贵族敢于把爪子伸进北境郡的。”
李维吐出一口寒气，耳畔虽然寒风呼啸，但是他的心中泛起的寒意却更胜自然界的伟力，让已经运用斗气保护身体的他依然感到冷彻骨髓。
“难以置信吗？不过这才是政治的真相。”
塞德里克勋爵露出一个粗犷豪爽的笑容，不过这一次李维却感到他的那张狼皮下面，隐藏着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李维阁下，薄暮森林以北的广袤领地虽然属于亚瑟王国，但是实际上却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来得苦寒而贫瘠，所以王国的大人物从来就没有把这里真正算成是亚瑟王国的领地，甚至在很多地图上，薄暮森林就是王国的边境线了。”
“那么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贵族领主？骑士？还是王国的弃儿？”
“如果您对王国的贵族的历史有过了解的话，就不会感到奇怪了。分封在这里的领主和骑士，都是在其他地方站不住脚，或者是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
塞德里克勋爵耸了耸肩回答。“王国的当权者不可能因为这种无法摆上台面的原因，就将他们统统斩尽杀绝，所以贫瘠而苦寒的北境就成了放逐他们的巨大监狱，而我……就算是这座监狱的看守吧。”
“王国有保护臣民安全的义务，既然无法保护这里的安全，那么为什么还要占有这片土地？”
李维用诘问的口气说。
“王国必须拥有这片土地，以阻挡极北冰原上流窜过来的野人部族、半兽人团伙、还有地精强盗。更重要的是，威胁着亚瑟王国的四处恶魔入侵地点之一也在这里。”
塞德里克勋爵指了指脚下，脸色变得严肃庄重起来。“李维阁下，您曾经到过抗魔之城北奥拉，亚瑟王八世在征服绿堡之前，那里曾经是抵抗恶魔入侵的前线，每次王国都要牺牲成千上万的战士。而流民和乱党更是频频入侵，让整个北方诸领都陷入战火之中。”
“所以北境的人们就必须受苦，在恶魔与强盗的侵袭下挣扎求存！为了其他地方的和平与幸福，就可以牺牲北境吗？”
李维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整个身体都在无法遏制的颤抖着，他努力站直身体，厉声向塞德里克勋爵质问说。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贫瘠的北境和富饶的南方诸领相比，完全不是同等的存在，这是一笔很容易算清的帐。”
塞德里克勋爵表情十分坦然的回答。“李维阁下，魔灾降临的时候，总是要有牺牲的，当然不能是白白牺牲。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责任——组织起一股可以阻挡恶魔大军一段时间的力量，层层抵抗，为薄暮森林以南的王国诸领地争取时间，做好抗击魔灾的准备。”
李维心烦意乱的咬紧牙关，胸中燃烧的怒火让他想要朝着塞德里克怒吼，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并非眼前之人的过错。那些远在菲尔梅耶的王国大人物不可能看得到北境人的苦难，无论是睿智如星辰大师萨次恩&#183;赫尔，还是仁慈如主教大公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他们的视野都极其有限，无法照顾到薄暮森林以北这样偏僻贫瘠的土地，无法感受到北境的人们在一次次魔灾之中挣扎图存的痛苦和悲哀。
能拯救北境者，唯有北境之人。
这个念头在李维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留下的痕迹久久没有褪色。
塞德里克勋爵向前跨了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精美的权杖，樱桃木的杖身光滑晶莹，杖头是一个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王冠，下面交叉着两把造型迥异的宝剑。“李维阁下，您所做到的，比我想象的极限更好。”
勋爵阁下一字一顿的大声说，同时把权杖向着李维递了过去。“北境的安全，就是亚瑟王国的安全，因此，我——白狼勋爵塞德里克，愿意把这根王国授予我的统领权杖移交给您，并且服从您的命令，让白狼的旗帜位于狮鹫之下。”
这句话的意义与向李维臣服并无不同，年轻的领主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塞德里克阁下，请您等一下。权杖是王国授予您的，我无权接受，而作为带剑勋爵，您的身份也在我之上，所以……”
“所以您拒绝接受，将同为北境领主的我们，排挤在拯救北境的队伍之外吗？”
塞德里克勋爵大声质问说，声音硬如冰石。“说到身份，区区带剑勋爵又算得了什么？李维阁下，您该不会是以为，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战胜那位恶魔将军了吧？”
李维忍不住露出苦笑，白狼勋爵的说法当然是不可能的。李维曾经在绿堡和塞德里克勋爵并肩作战，对这位白狼勋爵的实力有所了解，他所使用的长柄战斧非常沉重，威力惊人，但是却能够把它像是一根稻草一样耍弄，像是风车一样迅疾；而且白狼斗气的水准也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中阶，综合实力差不多可以匹敌威尔普斯和唐纳两人联手。
塞德里克的实力与任何一位带剑勋爵相比，都不会逊色。然而恶魔将军克莱努斯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那位深渊炼魔领主甚至与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交手也难分胜负。
统领权杖又一次递到了手边，这一次李维没有退缩，年轻的领主犹豫一下，随后伸出双手，接过权杖。“既然这样，我接受。塞德里克大人，我愿意与您一道，为了北境人的福祉而奋斗，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塞德里克勋爵微微一怔，紧接着用庄重的声音铿锵回应，“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熟悉的骑士箴言在冰壁长城的上空回荡，塞德里克勋爵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滋味，那句箴言似乎是一团火，缓慢而坚定的在自己的胸膛中燃烧起来，让每一条血管中早已冷漠的鲜血恢复了活力，所过之处居然有种灼烧的感觉！
“久违了，白狼的热血。”
塞德里克勋爵微笑起来，冰壁长城上依旧寒风呼啸，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冷意。当北境大统领的重担从肩上卸下来的时候，这位白狼勋爵眼中射出了愉悦的光芒，将所有的利益的衡量和计算都给抛到了脑后。
“李维大人，白狼这一次率军前来救援，原本是对您抱有一定误解的。因为这一次南下的恶魔大军规模空前庞大，几乎是十年前那次魔灾降临时候的一倍以上，包括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在内，没有人认为您能够顶得住这么可怕的大军。”
塞德里克勋爵有这种想法并不稀奇，实际上除了那些对李维敬若神明的领民之外，没有多少人看好他，认为能够凭借着一道冰壁长城，就将数万恶魔大军抵抗在黑河一线。许多人还是做好了情况不妙的时候就退回绿堡，借助那里的高墙壁垒死守的打算。
这一点李维自己也很明白，不过为了领地不再遭受魔灾的威胁，他还是把这场战斗的战场选择在黑河两岸。李维的底气在于城堡之心，这段时间积攒出来能量全部兑换成为炼金战士，足足有数百之多。巨型地元素也是一张对付恶魔的王牌，这些身高达到了四米以上的巨大泥偶在力量方面足以压制角魔督军，而且并不畏惧普通武器和魔法，只有毁灭他们身体内部的核心，才能让他们停止战斗。
然而李维还是低估了恶魔大军的实力，特别是克莱努斯将军本人的可怕力量。如果不是幽月大师指挥小精怪研制出空投型发烟药弹，如果不是城堡之心复活了黑日骑士史顿，那么这场战斗的结局很可能恰好相反。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克莱努斯将军的脑袋插在了枪尖上，而灵魂虽然逃回深渊地狱，却至少需要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够恢复。人类的生命可不是用百年为尺度计算的，那时候他想要复仇的话，恐怕只有找到李维的后代才行。
“前来救援的途中，我做好了三种准备。如果李维大人侥幸守住了黑河，那么就加入到战场之中去，只要继续僵持三天左右，北境诸领的援兵就可以开到，如果继续坚持到一周左右，北奥拉、西西里和德克城等地的援军方能抵达，那时候凭借着黑河天险全力防守，应该还有一定胜算。”
塞德里克勋爵一面说着，一面耸了耸肩膀，实际上直到登上冰壁长城，看到了长城脚下和黑河两岸层层叠叠的恶魔残尸的时候，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李维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因为半年前魔灾降临的时候，可怜的莱恩子爵可是困守城堡三个多月，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其他领地一兵一卒的支援。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人缘就有这么好，能够得到包括北境郡郡守在内的诸领主一致的支援。
“半年以前，恶魔出现的非常仓促，我布置在黑河哨所的眼线没能把任何信息传回来，就连同哨所驻军一起被杀了个精光。”
塞德里克勋爵解释说，“等到浓雾弥漫领地，隔断道路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曾经组织了一次试探性的援兵，三名骑士和五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只在迷雾中行走了不到半天的路程，就连人带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中一位后来还出现在您的面前，蒙您解救了他的灵魂。”
李维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塞德里克勋爵所指的那个人。“洛夏爵士？”
他有些惊讶的反问，“那一次你们还征召了许多冒险者吧？”
“洛夏爵士的领地和莱恩子爵直接接壤，所以他是那次行动的指挥者，具体情况我并不很清楚。”
塞德里克勋爵回答。“不过洛夏爵士的性格一向是好大喜功，想必征召冒险者这样的事情，他是做得出来的。”
“原来如此……”
李维轻轻叹息了一声，许多事情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关联，实际上却像是一条锁链一样，一环扣着一环。如果洛夏爵士没有征召冒险者的话，想必华伦和玛莎也不会沦落到成为盗贼；如果没有在黑河哨所遭遇两人，李维就不太可能那么快就听到难民营地的传言；时间稍纵即逝，只要李维晚到一步，那名焚烧者就会将难民营地化成一片焦土！
那样一来的话，现在围绕在李维身边的朋友和属下，至少会消失一大半。想到这里，李维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从心底感谢诸神，同时对上天的巧妙安排报以敬畏之心。
“第二种准备是黑河的防线已经溃散，但是李维大人您安然无恙，而且还带回了足够的军队，退守绿堡。如果是这样，我将带领着军队后撤到西兰河一线，与北境诸领的援军会合，建立起一条防线，希望能够坚持到一周之后。至于绿堡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李维大人您自己去解决了。”
塞德里克勋爵继续说，“最后一种情况是黑河防线溃散，李维大人您仅以身免……如果不幸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我的任务和第二种情况一样，后撤到西兰河南岸防守，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做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
李维挑起眉毛，从塞德里克勋爵的口气中听到了一丝不祥，“您准备做什么？”
“就是取下李维大人您的脑袋，然后送到菲尔梅耶去。”
塞德里克勋爵举起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您可能还不知道吧？曾经授予您男爵爵位和领地的王国使团在薄暮森林中全军覆没，只有使团团长艾尼克斯伯爵回到菲尔梅耶，抵达的时候伤势沉重，至今还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如果不是恶魔大军突然南下的消息，恐怕菲尔梅耶的那些大人物早就大发雷霆，派遣那些小少爷骑士团前来兴师问罪啦！”

第54章 塞德里克勋爵的感叹
小少爷骑士团就是很多北境领主对于王都护卫骑士团的蔑称，联想起王国使团那些华而不实的护卫骑士，李维顿时感到这个称呼的确相当符合他们的形象。那样的骑士虽然都具备斗气力量，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一名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兵，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是他们所代表的是王国那些高层人物，甚至是亚瑟十二世陛下本人的意志，容不得任何人掉以轻心。
李维皱起眉头，那支王国使团拥有上百名护卫骑士，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虚有其表的“小少爷”但是也有几名很有实力的高阶骑士，特别是其中一位叫做维尔德的骑士，已经达到了大骑士长的位阶。想要让这样一支队伍全军覆没，动用的人力物力绝对不是一个小数，而且是在薄暮森林……
一道寒意从李维心中泛起，闪电一般穿过全身。“薄暮森林！那支可怕的盗贼团！”
他惊讶的脱口而出，从腐灭沼泽回来的时候，所遭遇的那场激烈战斗令他记忆犹新。那些疯狂嗜血、战斗至死的神秘盗贼，还有手持黑色长剑、挡者披靡的可怕骑士，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薄暮森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好奇地问，李维连忙掩饰住惊讶的表情，“几周之前经过那里的时候，我曾经遭遇到盗贼的袭击，所以听到使团也是在那里出事的，感觉有些惊讶。”
“盗贼吗？这段时间的确是越来越多了。”
塞德里克勋爵冷哼一声说，“魔灾降临导致了很多问题，不少地方的农场都因为流窜的小股恶魔而被焚毁，那些没有遭到恶魔侵袭的地方，也有大量庄户人为了避难而出逃，严重影响了农业收成。所以今年北境的形势比往年的都要严酷，但是那些王国高层却没有做出任何赈济的行为，逼得人没有活路，盗贼多一些是很正常的……不过王国使团有那么多的护卫，应该与盗贼没有关系吧？”
塞德里克勋爵虽然用了询问的口气，实际上半点都没有想得到否定答复的意思。李维用手指敲打着城墙垛口，决定还是把真相留在心底，因为那会牵扯太多的东西，其中有很多都是他难以解释的。
“许多王国高层的大人物都主张严查这件事情，尤其是想要借机针对北境诸领。不过一向不怎么关心国事的亚瑟十二世陛下却很少见的表示了反对的态度，认为王国使团受袭击的事情，与北境诸领完全无关。”
塞德里克勋爵说到这里，有些奇怪的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这样说，因为陛下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来说服王国的重臣们，但是口气却好像亲眼目睹了那场袭击一样。”
李维叹了一口气，亚瑟十二世陛下的确相当于亲自经历了那场袭击，而且那个神秘盗贼团的首领骑士，还是被他亲自诛杀，败亡于那把声名显赫的胜利与誓约之剑下。不过这些话他没法对塞德里克勋爵解释，毕竟如果随便透露亚瑟十二世行踪的话，那位国王陛下肯定不会高兴。
“塞德里克勋爵，这么说，王国使团受到袭击的这件事情，在国王陛下的干预下，已经算是了结了吗？”
“了结？那不可能。”
塞德里克勋爵摇了摇头说，“顶多算是暂缓，毕竟恶魔大军再次异动的情况已经出现，那些王国重臣虽然更擅长争权夺势，但是也都不是傻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没人愿意冒着全线崩溃的风险来调查北境诸领的。”
“现在魔灾的威胁又一次远去，是不是意味着麻烦要来了呢？”
李维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难道我们还必须在边境保持一支相当规模的恶魔军队，才能够让那些王国重臣少在后面兴风作浪吗？”
“如果那些恶魔能够乖乖听话的话，这倒是个好主意。”
塞德里克勋爵咧开嘴，嘻嘻笑着回答。他将李维的话完全当成了一句牢骚，却不知道如果李维真的想要这么做的话，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过李维大人您完全不必担忧，有了这颗东西，足以堵上任何王国重臣的嘴巴。”
塞德里克勋爵说着，用手指了指被戳在铁矛上面的那些头颅，属于恶魔将军的首级在火光的映照中呲牙咧嘴，仿佛正在露出狰狞微笑。“亚瑟王国的历史上，从未有那位边境领主建立过如此丰功伟绩，即使是王国重臣再想把手伸进北境来，也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惹得起您这位狮鹫领主才行。”
李维沉默的点了点头，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想过与亚瑟王国的重臣对抗，即使是他们用一纸文书将原本属于莱恩子爵的领地一分为二，李维也没有考虑过这样做。城堡之心带来的变化实在太快，他的思维最多也只是停留在一名骑士的角度上，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自己的地位。直到在北境赫赫有名的塞德里克勋爵说出了这番话，李维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着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在黑河沿岸建造奇迹般的冰壁长城，然后又击退恶魔大军，这两件事情让狮鹫领主的威名更上一层楼，已经在北境郡的每一座城堡、每一家酒馆、每一个田园农舍之中传颂！
现在的李维&#183;史顿男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小侍从，而是一位正在北方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无论手中掌握的实力还是领地，狮鹫领主在薄暮森林以北都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即使是王国重臣想要对付他，也不得不予以衡量和考虑利害关系了！
看过了冰壁长城之外的战场，又交付了王国授予的统领权杖，塞德里克勋爵顿时感到一身轻松，这把权杖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弥足珍贵，但是白狼勋爵作为一位杰出的骑士要远远比他当北境大统领称职，现在他感到自己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好好休息一下了。
“李维大人，现在恶魔的威胁已经消失，您应该做好应对王国重臣准备了。按照我的判断，那些重臣很可能会要求国王陛下召见您，在菲尔梅耶的王宫中向您提出质询。”
“所以我必须做好准备。”
李维点点头说，“塞德里克大人，如果我必须离开这里前往王都的话，可以请您镇守冰壁长城，防范极北冰原上可能出现的威胁吗？”
这个请求让白狼勋爵感到十分意外，他转过头来，仔细研究着李维的表情。和狮鹫领主的威名相比，那张面孔显得十分年轻，目光中有着年轻人所特有的热忱和活力。塞德里克勋爵的生涯中曾经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虽然他并不是一个狡诈的人，但是却有着犹如狼性的超凡敏锐，如果对方的话语里包含不尽不实的东西，一定躲不开他的双眼。
然而在李维的神情里，他看到的完全是坦诚和信任。塞德里克勋爵发现自己居然深受感动，“我会用生命保护冰壁长城不受威胁。”
他表情严肃的说，随后咧开嘴，用手重重拍打了一下长城的垛口。
“信任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贵族领主，李维大人，您实在是……”
白狼勋爵感到一股笑意无法遏制的涌了上来，让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野的笑声，吐出的热气在空中蒸腾成白雾。
“……实在是傻的不可救药，对吗？然而答应我这个傻瓜的请求，白狼勋爵您不也是一样？”
李维接下去说，随后也笑了起来。
“只有傻瓜方能信任傻瓜，只有傻瓜方能聚集傻瓜。”
塞德里克勋爵喘着气做出总结。
随后的几分钟里，两个“傻瓜”在寒风凛冽的城头讨论了一番对未来局势的判断。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的丰富经验让李维为之叹服，而李维的敏锐判断也让塞德里克暗自吃惊。许多事情是他这个经过风浪的年长者，都需要更多情报才能够判断出来的，但是李维往往在他刚说了几句的时候，就做出了十分恰当的结论。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受到贵族教育的普通人。
“看来我没有什么可提醒您的了，李维大人。”
讨论结束的时候，白狼勋爵深深感叹说。“能够让您拥有这样的锐利思维和高强实力，那位史顿骑士，真是个了不起的老师啊。”
李维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麻木的面颊，史顿骑士是他的恩人和启蒙老师，又是他担任见习侍从的时候所效忠的骑士，在李维的心中分量很重。但是他的知识来源却只有一小部分属于这位老骑士，大部分都来自于神秘的城堡之心，以及更加神秘的炼金宗师迪什先生。
这些话当然不能够对塞德里克勋爵解释，所以李维用微笑的表情作答。
这个表情让塞德里克勋爵感到自己说出的就是事实，他从冰冷的垛口旁边离开，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这里还真是冷得要命，李维大人，我们回营地吧？”
“塞德里克大人，您自己先回去吧，营地里已经为您准备了帐篷。我还要在这里多呆一会，您的消息让我的思绪有些乱，一点睡意都没有，我想最好还是一个人冷静一下。”
白狼勋爵理解的点了点头。无论表现得多么英勇睿智，李维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半大孩子，在听到了那些消息之后如果还能冷静自若，塞德里克勋爵可要怀疑自己对面的是不是一只炼金大师精心制造的人偶了。
走下冰壁长城陡峭滑溜的阶梯，比爬上它需要更多的勇气，不过对于塞德里克勋爵来说却显得容易许多。白狼勋爵根本没有考虑沿着冰块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走，他直接走到了长城内侧，苍白色的斗气猛然爆发，随后就这么纵身跳了下去。
从十米左右的高度向下跳，对于像他这样的一位带剑勋爵来说算不了什么，有准备的时候更是如此。白狼勋爵感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虚空之中，浓重夜色围拢过来，随后脚下传来了沉重坚硬的触感。
塞德里克勋爵一面站起身体，一面回头向着长城上望去，他看到李维依旧矗立在城墙垛口后面，表情坚毅凝重，双眼中仿佛闪烁着火光。
“也许，这就是狮鹫领主能够成为英雄的理由吧？”
他半是佩服半是怅然若失的笑了笑，随后向着火光摇曳的营地深处走去。

第55章 休斯男爵的宝贵价值
早餐的时候，李维派人召集了所有聚集在狮鹫大旗之下的骑士，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主教、牧师和辅祭，以及嘎啦首领、沃夫首领和蕾丝琳等腐灭沼泽原住民部落的头领。值得一提的是，巴布鲁帕也列席其中，而且还取得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这大大满足了这个矮胖子的虚荣心，让他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由于昨天那场无可辩驳的光荣胜利，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昂，脸色愉快的谈笑风生，不时还响起阵阵大笑。骑士们相互炫耀着自己所获得的功绩，彼此开着善意的玩笑；牧师们低声念诵赞美神明的诗篇，许多人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倦，但是眼神却明亮有如星辰；原住民首领大多数都不懂什么礼仪，是帐篷里最吵闹的一群人，几位狼头人首领甚至将用小恶魔尖角穿成的项链戴在胸前炫耀，上面的血腥气息犹未散去。
不过和巴布鲁帕相比，那些嘈杂就都算不上什么了。这个矮胖的家伙昨天一直呆在相对安全的营地里，负责指挥一队青年领民修补长城上的缺口，同时还要协调小精怪们运用投石器打击另一面的恶魔。这些功绩在他的嘴里变得重要十倍、宏伟百倍、荣耀千倍，有些夸张不实的地方简直就是滑稽到了极点，不时激起在座众人的阵阵哄笑。巴布鲁帕出奇坚韧的神经将这些笑声全部当成了对自己的赞美，说得更加口沫四溅，差点要跳到桌子上去指手画脚。
如果这时候不是走进一队仆役和侍从，手里都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的话，说不定他真会这么做。
早餐很有北境的特色，量很足，但式样单一，也并不精致。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一个用橡木原木制造的盘子，看得出手艺相当一般，边缘处的树皮都没有打磨干净。盘子上放着几颗白煮蛋、两片煎炸成金红色的培根咸肉、泛着乳香的硬奶酪，还有烤热的黑面包和蜂蜜。接下来四个侍从合力端进来整整一大锅牛奶麦片粥，香甜温暖的气息顿时在帐篷中弥漫起来。
巴布鲁帕把手放在自己面前那碗热粥上面，在溢出的热气中取暖。这个喜欢自称虔诚神职者的矮胖子最重视的就是口腹之欲，嗅到香气的时候让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白煮蛋周围萦绕着淡淡白雾，培根咸肉上面滋滋的冒着油，这让他的耳朵和鼻子都感到非常享受，当然他的嘴巴更想参与其中，只不过是因为李维还没有入座，帐篷里没有人提前开动，这才让他勉强忍住了立刻大吃大嚼的欲望。
“很抱歉，诸位，我来晚了。”
李维的声音从帐篷外面响起，随后门帘挑起，一身轻钢战铠的李维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身影。看到这些人之后，帐篷里的所有人都马上站起身来，骑士叩击胸甲，牧师双手抚肩，原住民首领按照各自部落的礼节，向他们致上最高的敬意。
跟随着李维走进帐篷的人都是抗击魔灾的真正英雄，即使是那些传颂在吟游诗人小调中的古代英雄也未必能够与他们相比。一身黑色长袍的黑鸦女皇希格菲走在最前面，她和手下的黑鸦女巫是成功诱使翼魔团队出击的功臣，同时也是投掷巨型发烟药炸弹的关键一环；唐纳和威尔普斯紧随其后，两个人都穿着全套骑士铠甲，上面累累凹痕依稀可见，他们腰间佩戴着武器，但是没戴头盔，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沉郁；格雷斯爵士走在靠后的位置上，从不离身的银杉木长弓斜出肩头，腰间挂着满是破甲箭的箭囊。
在这几个大家熟悉的面孔后面，还有一高一矮两个穿着炼金术士长袍的家伙，高个子的那个一头蓬松乱发，遮挡住面目，黑色长袍上用金线绣满复杂的线条，形成无数怪异的月亮图案，随着他的行走而忽隐忽现；矮个子的那个还不到普通人的腰际，皱巴巴的小脸上长着两只出奇巨大明亮的眼睛，长袍上绣着一个大大的“4”字。
这两个陌生面孔让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巴布鲁帕是其中为数不多清楚他们身份的，他将自己的胸脯挺到快和下巴平齐，从声音到表情全都洋溢着骄傲。“那个高个子是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矮的是小精怪部落首领四儿，同时也被封为密韵骑士。”
李维和跟随他一起进来的那些人就座之后，早餐正式开始。由于昨天太过疲累，许多人回到帐篷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根本没顾得上吃饭，所以早就饥肠辘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帐篷里安静得很，只听见一片咀嚼的声音，大家全都埋头吃喝，没有人还顾得上继续交谈。
格雷斯爵士、唐纳和威尔普斯都显得心事重重，只是吃了几口就推开盘子。但是李维显得胃口不错，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之后才停了下来。看到大多数人都停了下来，仆役们重新走进帐篷，撤下那些残羹冷炙，然后换上来淡啤酒和樱桃红酒，给每个人都斟了满满一杯。
“男爵阁下，我想应该宣布那件事情了。”
威尔普斯把身子侧向李维，轻声建议说。
李维摇了摇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说，“先等等，关于菲尔梅耶的事情，还有一位专家应该请教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子，朝接近帐篷门口的位置吩咐说。“休斯大人，请您过来一下。”
相貌俊美的休斯男爵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李维面前单膝跪下，“李维阁下。”
他垂下头，金发如同瀑布一样沿着肩头落下，“休斯听候您的差遣。”
休斯男爵的贵族爵位虽然和李维相等，但是却被他自己连同领地一起放弃，宣誓成为李维的附庸骑士，所以李维也没有和他客套。“休斯大人，不要这么多礼，坐到这边来。”
李维指着唐纳旁边的一个空座位说，等到休斯男爵坐下来之后，年轻领主立刻进入主题。“你曾经生活在菲尔梅耶不短的时间，对那里应该很熟悉吧？”
休斯男爵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承认，“是的，李维阁下，我曾经在菲尔梅耶生活了二十二个年头，对于那里的一些风土人情都很熟悉。”
“是每一条花街柳巷都了如指掌吧？”
巴布鲁帕怪里怪气的接了一句，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么说，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对菲尔梅耶也很了解喽？”
李维说着向他招了招手，矮胖子立刻满脸堆笑的跑了过来，在李维面前深深鞠躬。“没错，李维老爷，我可是在光耀大圣堂受过洗的神职者，对菲尔梅耶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的了。”
“那么对于王国九柱家族，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也很熟悉吧？”
李维笑眯眯的继续问。
“九柱家族……啊。”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说话的口气也变的迟疑起来，“那个……当然，我，我略知一二，略知。”
“略知一二，指的是九柱家族中的某一个吗？”
李维口气有些惊讶的说，“那么信仰光耀之主的那个家族，你是不是熟悉一些呢？”
“是，是熟悉，当然了，我还认识那个家族的大人物呢，那个那个什么家族，等我想一想，发音似乎有些麻烦……”
巴布鲁帕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塞巴斯塔家族吧？”
休斯男爵在一旁开口提醒说。
“塞巴斯塔家族？”
巴布鲁帕的眼睛一亮，“对，我认识的那位就是塞巴斯塔家族的头号人物，光耀大圣堂的大主教阁下，但是他老人家的名讳请恕我不便透露……”
现在无论是谁都知道巴布鲁帕是在信口开河了，连一直愁眉不展的唐纳等人也都露出些许笑意。只有李维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继续问，“原来你和那位大人物有交情啊？那么塞巴斯塔家族的第二号人物，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阁下，你是不是也认识呢？”
“当，当然认识，他还从我手里购买了一枚光明神树的枝条，上面带着整整十二片树叶呢！看在光耀之主的面子上，我给他打了三……啊，不，是五折！”
巴布鲁帕越说越兴奋，开始的紧张早已不翼而飞，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
“噗”的一声，正在举杯啜饮红酒的休斯男爵把酒都喷了出来，随后一面呛咳一面大笑，连酒杯里的酒都泼了一地。
“咳咳……哈哈，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哈哈，就是光耀大圣堂的大主教阁下啊！”
他十分费力的忍住笑意，向大家解释说，“而且伊诺克阁下就是塞巴斯塔家族的家主，同时也是光耀神殿在菲尔梅耶教区的领袖，如果他算二号的话，虔诚者的家族可就没有什么头号人物了！”
在一片更加响亮的哄笑声中，巴布鲁帕用袍子蒙住脑袋，狼狈不堪的从帐篷里面夺路而逃。不过包括李维在内，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个家伙的秉性，这个打击最多能够让他消停几个小时，中午之前，大家肯定能够看到神气活现的巴布鲁帕重新出现在营地之中，继续找那些对他不熟悉的人混吃混喝。
不过现在没有人去注意这个滑稽的矮胖子，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李维和休斯男爵的对话上。
“李维阁下，关于王都菲尔梅耶的事情，我所知道的比您想象的要更多，甚至很多家族的秘闻也都有所了解。”
休斯男爵站起身来对李维说，“您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被赶出光耀之都的吗？”
李维点了点头，“有所耳闻，是因为爬上了某位大人物的女儿的床吧？”
“不是某位，是十几位。”
休斯男爵露出了颇为得意的微笑，连李维都不得不承认他这副样子的确称得上英俊非凡，很容易获得那些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女孩的芳心。
“您知道，那些女孩在床上可是非常诚实的，所以在菲尔梅耶，很少有我休斯完全不了解的秘密。我很愿意把这些秘密向您和盘托出，但是请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休斯男爵的表情恢复郑重，向后退了一步，叩胸施礼。“李维阁下，请您告诉我们，是不是魔灾平息之后，菲尔梅耶的那些王国重臣又开始兴风作浪，想要对您有所举动了呢？”

第56章 轻骑出行，前往王都
黎明时分，天气晴朗，万里碧空亮的透明，宛如一块毫无瑕疵的蓝色水晶。急促的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宁静，也将李维从沉思中唤醒。
“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应该抵达菲尔梅耶了。”
前去探路的休斯男爵回报说，他穿着一身格外华丽的红色贵族骑士便装，斜披着深绿色的半身披风，肩头是一枚绿宝石搭扣。金线编制而成的玫瑰图案腰带环绕纤细腰身，更显得他风度翩翩，俊美非凡。“我们最好在这里休息一下，整理仪表，用最光鲜的样子前往光耀之都。”
他向着李维建议说。
李维对休斯男爵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浓浓的忧虑，年轻领主很好的用冷静沉着的面具将这种情绪掩盖起来，然而忧虑却始终存在，而且随着路程与日俱增。这次前往王都的旅途格外顺利，大乌鸦带来的信息和情报也是一切平安，但是李维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李维十分焦躁，他很想转头离开，回到北境自己的领地上，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婉拒国王的召见。从各地实权贵族对于王室法令的态度来说，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而且以那位亚瑟十二世的性格，也未必会把婉拒召见当成是什么严重的冒犯。
然而李维却不能真的这样做。恶魔和告死者计划的阴谋绝非已经彻底破产，无论是威胁腐灭沼泽的六芒星阵，还是入侵北部边境的恶魔大军，都是他们庞大计划之中的环节而已。破掉了这两个环节并不代表破掉了整个计划，北境郡虽然暂时安全，但是王国各地则并不能确保，这也是李维想要在面见亚瑟十二世陛下的时候，予以说明的问题。
亚瑟王国的重臣们必须重视这件事情，整个国家必须作为庞大战争机械运转起来，否则绝对没有机会战胜可怕的黑暗势力，尤其是这一次还有告死者的加入，更显得局势扑朔迷离，难以理清脉络。
几名侍从在道边的密林中支起帐篷，请李维前去更换衣着，原本那身冒险者的服饰虽然方便骑马旅行，但是相对于一位实权男爵的身份来说，就未免不够体面了。足足三四名侍从围绕在李维身边，为他换上一套繁复华贵的衣着，这套贵族礼服按照菲尔梅耶最新流行款式裁剪，而且兼顾李维的领主和骑士双重身份，除了配色实在是太过耀眼刺目，累赘无用的饰品也多了一些之外，倒还没有什么令李维反感的地方。
但是当侍从们捧上一对高筒皮靴的时候，李维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等一下，这双靴子可不行。”
“这是菲尔梅耶豪门贵族中最流行的款式，李维阁下，您原来那双玩意儿会惹来耻笑的。”
休斯男爵口气坚决地说。
李维脚上穿的靴子绝对不能说质量低劣，那双黑色的靴子是用最柔软的小牛皮制成，鞣制和缝纫的手艺都无懈可击，犹如第二层皮肤一样包裹着他的双脚。但是在休斯男爵的口中，这双靴子一无是处，无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都透着乡下小贵族的穷酸劲儿。
然而按照他的意见制作的那双靴子却实在是离经叛道，靴子本身使用了大蟒蛇皮，青绿色的鳞片中间夹杂着金色和银色的钉扣，细小的金线穿起无数珍珠宝石镶嵌其中，在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照耀下耀眼生辉，李维甚至怀疑如果阳光能够更加强烈一些的话，是否有人能够在这双靴子的光芒遮蔽下看出自己穿没穿裤子。
如果这些还算勉强可以忍受的话，那双靴子高高翘起的靴尖就是李维最感到不可饶恕的地方了。它们居然厚颜无耻的向上勾勒出一个惊悚的高度，几乎达到了腰带的位置。
穿上这双靴子既不适合骑马，也不方便走路，李维可不想因为靴子怪异式样的缘故而被绊倒，于是他加强语气重复了一遍。“休斯大人，我可不能穿一双妨碍行动的靴子。需要追的时候追不上，需要跑的时候又跑不掉。”
“李维阁下，您就是走遍整个亚瑟王国，都找不到比光耀之更安全的地方了。”
休斯男爵挥了挥手，俊美的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
“过去或许，现在未必。”
李维意味深长的回答他，这句话让休斯男爵的双眼闪过思索的光芒，随后便不再劝说。
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位于胜利河与誓约河交汇之处，城墙主体采用这里所特有的白色大理石进行建造，坚固程度值得肯定，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故此也被称为光耀之都。看上去这座坚城仿佛已经屹立了无数年，而且还能继续屹立下去，但是李维却知道这并不是事实。实际上光耀之都的历史只有数百年，当时亚瑟一世在此建造了一座由原木和泥土构造的小城堡作为根据地，几年后掀起了一场波及大陆的战争。
亚瑟王国建国之后，这座很有纪念意义的城堡就被扩建成为王都，亚瑟一世好大喜功的弱点在此暴露无遗，他设计了一座令人难以想象的宏伟城市，动员数万民众连续修建十余年，直至时光夺走他的生命之后，城市依旧远未完工。
甚至连他的儿子和孙子也都没有活着看到菲尔梅耶落成，最后历经百年方才由号称“筑城王”的亚瑟九世全部建成。建造荣耀之都的过程中曾经出现过许许多多的声音，批评它不切实际，批评它劳民伤财，然而在建成之后，所有的批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宏伟，太壮观了，甚至连当时的光耀神殿的总大主教都称呼这座城市为“光耀之主的奇迹”并且立刻决定将光耀大圣堂迁移到这座奇迹之城去。
李维等人驻马胜利河北岸的丘陵之上，遥望王都，除了休斯男爵脸上浮现起骄傲的笑容，每个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菲尔梅耶的城墙高达二十米，全部使用厚达半米的巨大白色大理石建成，即使是距离还远，依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雄浑壮丽，震撼人心的感觉。
设计菲尔梅耶的时候，亚瑟一世曾经说过，这是一座已知的任何力量也休想撼动的坚固城市，这句话在数百年后的今天依然适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这座光耀之都并非没有经受过叛乱和攻击，亚瑟三世的时代，魔族大军曾经突破北方诸领的防线，将战火一直燃烧到菲尔梅耶城下。然而无论是恶魔领主可怕的流星火雨，还是庞大的炼金冲城塔，都只能在菲尔梅耶洁白的城墙上留下一片微不足道的凹陷，直到三个月后恶魔大军被从王国各地赶来的领主们围歼于城下的时候，菲尔梅耶城头的王军大旗依然屹立不摇。
然而让李维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的理由，并非是光耀之都的雄伟姿态，而是这座城市实在和城堡之心的样子太像了！当然不是现在那座还没有晋升下一等级的淡红色砂岩城堡，而是迪什先生展现给他看的那座巨型城堡的完整形态。无论是林立的高塔和守卫岗楼，还是宽阔可容十余人并行的城墙，都带着强烈的模仿味道。
“李维阁下，虽然光耀之都看上去近在咫尺，但是真正要走到它的脚下，还需要将近半个小时呢。”
休斯男爵突然开口提醒说，声音之中隐隐带着得意的味道。
很显然李维的惊讶被休斯男爵误以为是对于菲尔梅耶的壮丽，但是李维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对他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我们继续向前吧。”
一行人策马前行，驰下丘陵，然后穿过横跨胜利河的大桥。由于时候尚早，这座大桥上的行人还不算多，所以李维等人能够策马奔驰，很快就抵达了菲尔梅耶的城门外。
从如此接近的地方向上看，更显得光耀之都异常辉煌壮丽，白色的城墙上层峦叠嶂般重合着城墙垛口和守卫岗楼，金属的闪光从上面不时闪动；各色旗帜在每一座岗楼上方飘扬，上面大多数都是形形色色的骑士徽章，其中颇有几个在吟游诗人的歌曲和民间传说中传颂的图案；城墙后面，尖锐的塔顶犹如无数枪尖直指天空，最高的几座甚至高耸入云。
菲尔梅耶的城门是用青铜整体铸就，上面镌刻了许多防御性的魔纹符记，其中大部分都是亚瑟一世在位的时候完成的，具有那个炼金术盛行的时代所特有的风格，古朴钝重，毫不起眼。另一部分则出自魔导师之手，精美纤细的魔纹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魔光，看上去简直称得上耀眼生辉。
然而两者之间的效果则正好相反，即使是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和战火，这些古老的炼金魔纹符记依然清晰无比，保持着原有的效果，反倒是那些后加上去的保护魔法相当脆弱，即使是没有遭遇攻击，那些保护魔法的能量也在逐渐耗竭，差不多每三五年就要重新附魔一次。
李维这一行人已经换上了符合身份的华丽衣着，所以一路上都畅通无阻，直到城门前，才有一队手持长戟、身披金色战袍的王都守卫将他们拦住。
“以国王陛下的名义，两位爵士，请停下。”
戴着半罩式头盔的王都守卫队长向前两步，用虽然十分礼貌，但是隐约带有一点装腔作势的口气说，“欢迎来到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两位爵士，请问有何贵干？”
休斯男爵策马向前，“巴培家的格拉夫骑士，”
他叫着那名守卫队长的名字，“别在这里装腔作势的，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已经认不出我的样子了吗？”
守卫队长这才注意到休斯男爵的面孔，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休斯，你这家伙还敢回来啊！当初你离开的时候，那些家族的人可放出话来，只要你的双脚再次踏上菲尔梅耶的道路上，就要把它们和你两腿之间的东西一起打断哦。”
“这么狠？那我还是不要从马背上下来好了。”
休斯男爵挑起双眉，刻意做出一副惊讶和恐惧的样子来，“不过现在我可已经获得了王国男爵的爵位，他们未必敢当众动手吧？”
“边境男爵的头衔？这东西在菲尔梅耶可保不住你的命根子。”
守卫队长咧了咧嘴，表示对休斯男爵这句话的极大轻蔑，“你招惹的那些家族里面可是有两位伯爵和四位子爵，和你地位相同的男爵和勋爵更是数不胜数，而且如果传言没差的话，休斯，你似乎和剥皮侯爷家里的那位千金还有些瓜葛？”
“才不会！”
休斯男爵听了这话立刻打了个哆嗦，气急败坏的辩解起来，“里维斯家族的那位小姐比她爹还难看，我脑子又没病，怎么会和她有什么瓜葛？好了，格拉夫，这一次我既然敢回到菲尔梅耶，当然是有所依仗的，这些小麻烦不在话下。”
“倚仗？就是这位陌生面孔的年轻爵爷吗？”
守卫队长抬起头向着李维打量了一下，态度不能说轻蔑，但是至少也是不够恭敬的。“他似乎还没有你的年纪大，休斯，你可是找了一个好靠山啊。”
休斯男爵的嘴角勾勒起一个古怪的微笑，“请容我为你介绍这位大人。”
他刻意拖着长声说，“这位就是北部边境及西兰河以北的守护者，绿堡和永冬城的领主，狮鹫领主，冰壁长城的缔造者，两次击溃恶魔大军的英雄，同时也是亚瑟十二世陛下授予血盟骑士称号的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李维策马上前，庄严的姿态和气势完全符合休斯男爵口中的那一连串头衔。“李维&#183;史顿向诸位王都守护者致敬。”
他的声音沉静如冰，胸前并排佩戴着代表高阶骑士的金剑徽章和血盟骑士的红宝石徽章。
王都守卫们面面相觑，那一连串头衔实在是太过响亮，如果说王国男爵还算不上什么的话，北境守护者、狮鹫领主和终结魔灾的英雄可就令人惊讶不已了，更不要说几十年没有见过的血盟骑士。守卫队长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不能肯定休斯男爵是否在开玩笑，但是随即他就重重叩击胸甲致敬，“王都守卫军第十二团第八中队队长，高阶骑士格拉夫向您致敬，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身后的金袍卫士很快也做出了同样的表示，仅仅是男爵爵位在菲尔梅耶当然不算什么，但是李维的名字总是伴随着一连串战争和胜利，里面的含金量非常高。即使是菲尔梅耶的那些豪门贵族，也有许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这颗正在从北境郡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不过让守卫队长感觉有些奇怪的是，传言中休斯就是与倒霉的菲尼克斯伯爵一同，前往北境郡去分割本来应该属于李维的领地，他与李维的关系理应十分紧张才对，但是现在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李维大人是接到王国使者传达的谕令，前来觐见国王陛下的，谕令就在随从那里，要不要检查一下？”
休斯男爵的声音让守卫队长清醒过来，他急忙摇了摇头说，“不需要检查了，李维大人，休斯大人，请入城吧。”
随后他回头示意卫士们让开道路。
“格拉夫，等中午换岗之后，我请客，在美人鱼之泪。”
经过的时候，休斯男爵笑着拍了拍守卫队长的肩膀，得到的却是一个白眼。
“谢啦，但是我可不敢喝你的酒。”
守卫队长先是粗声大嗓的喊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告诫说，“休斯，那些家族的人还没有忘记你，自己多小心点吧，如果看不住你的命根子的话，迟早你要搞出大事来。”
接着他又抬起头来看向上面，仿佛在研究着城门上的花纹，“说也奇怪，北境那么冷的地方，怎么没有把你那根惹祸东西给冻掉了？”
守卫队长的最后一句话让休斯男爵的脸上泛起了恼怒的红晕，但是没等他反唇相讥，李维轻轻咳嗽一下，然后开口说，“休斯大人，今天我们要住在哪里？”
年轻领主的声音还算平静，不过表情却显得有些扭曲，似乎正在勉强压抑着笑容。
休斯男爵郁闷的吐出一口气，随后朝周围打量了一下，“这里是城门区，虽然也有几家旅店还算干净舒适，但是太喧闹了。李维大人，不如我们住到灰烬堡垒去，那里是亚瑟王铁卫和灰烬骑士团的居所，位于内城边缘，环境相当清静，而且房间又多又大，等待国王陛下召见的贵族通常都住在那里的。”
“灰烬堡垒？”
李维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一股突如其来的奇异感觉让他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座硕大的堡垒矗立在隆起的高地上，围墙高达数米，而且上面还设有垛口和守卫岗楼，宛如一座城中之城。这座堡垒居高零下，睥睨着王都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同时也拱卫着身后的王宫，将其置于彻底的保护之下。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是，这座堡垒的建筑材料与菲尔梅耶截然不同，通体都呈现出一种死灰颜色，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毫无生机。
一股没来由的剧烈厌恶感让李维垂下目光，否则他很可能会做出什么失态的表现，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次心跳的时间后，李维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不，我们不住那里，从随便什么地方找一家旅店好了。”
他对休斯男爵说，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这种毫无理由的厌恶感是从何而来，“旅店不需要多么奢华，但是尽量干净舒适一些，最重要的是……”
李维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安全。”

第57章 不眠之眼，灰烬骑士
菲尔梅耶北城区的美人鱼酒店声名显赫，和李维曾经见识过的那些下层民众聚集的小酒馆根本就没在一个档次上，冷色调的室内装潢奢华而不失雅致，衣着体面的男女招待训练有素，从言谈到举止都给人一种受尊崇的感觉。店里的客人不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贵族，就是阴沉严肃、不苟言笑的学者。偶尔，当然仅仅是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两个身穿长袍的魔法师坐在角落里慢慢品味着一杯天蓝色饮品。
那就是美人鱼之泪，美人鱼酒店的招牌饮品，这种饮品入口极苦，将舌头都完全给麻痹，然而在忍住吐掉的冲动后，苦涩又慢慢转化为满口的甘甜。一线清凉直透入脑，把这些天的烦闷忧愁和困乏一扫而空。
可想而知，这种对魔法师冥想都有着辅助效果的饮品的价格非常昂贵，甚至仅仅有着金币还不行，没有一定身份的人是很难从供不应求的饮品里弄到一小杯的。
李维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水晶壶，整整两公升天蓝色的美人鱼之泪在壶中泛着迷人的光彩，这些饮品足足可以分装40杯以上，占了美人鱼酒店每天份额的五分之二。要不是一行人所在的包厢位于酒店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恐怕会引起周围不少目光的关注。
因为这在很多人看来，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王都菲尔梅耶，男爵身份只不过是贵族之中的底层，即使是手握实权领地，也没有办法带来权势压人的效果。李维一行人来到这家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美人鱼之泪的份额早已销售一空，然而休斯男爵只是朝着酒店的侍女们微笑了一下，随后轻声吩咐两句，很快就送上来热气腾腾、丰盛精美的食物，而且还有这么一大壶美人鱼之泪。
北部边境距离菲尔梅耶的路程堪称漫长而艰辛，况且与恶魔大军的战斗的疲惫还未散去，李维一行人早已又累又饿，草草将美食席卷一空之后，侍女收去碗碟，引导着众人前去后面的房间里休息。
美人鱼酒店是一幢分体式结构的建筑，客房与前面的酒馆部分分开，坐落在僻静的北城区小巷内，只有一条悬空走廊相连。李维满意的看到房间里面相当清洁干净，所有的陈设都显得古朴精致，带有一种低调的奢华味道。从房间里的小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一条幽静的小巷蜿蜒向前，极目远眺，隐隐能够看到灰烬堡垒周围耸立的七座高塔的塔尖。
“房间很不错。”
李维评价说，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这个给你，我们要休息一下，缓解路上的疲劳，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
“非常感谢，尊贵的爵士先生。”
侍女用经过训练的优雅姿态接受了银币，同时深深鞠躬道谢，不过语气中并没有带有更多的惊喜。“美人鱼酒店的晚上用餐时间是傍晚七点，请您注意钟声的提醒，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侍女朝着休斯男爵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当然，有休斯爵士在，无论什么时候出现，老板娘肯定会热情招待的。”
侍女退出房间，轻巧的关上门。李维解开缀满金线的厚重披风挂在衣架上，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终于顺利抵达菲尔梅耶了，休斯大人，我们的行踪会不会已经被人察觉？”
休斯男爵的斗气力量同样达到了散华的阶段，而且骑士位阶比李维还要高，但是毕竟是菲尔梅耶出身的贵族，忍受疲惫的能力远远不如北境出身的骑士。在外面的时候还好，一靠近床铺他就开始睁不开眼睛。听到李维的询问，休斯男爵勉强打起精神回答说：“其他王国重臣未必能够察觉，李维大人，但是恐怕我们逃不过无垢者的眼睛。”
“无垢者……是巴米利杨公爵阁下吗？”
李维的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除了那只少了命根子的老浣熊之外，还能有谁？”
休斯男爵耸了耸肩膀，口气颇带些嘲讽的味道，但是闪烁的眼神却暴露出内心的不安。“那家伙洒下的眼线到处都是，整个王都都没有他探听不到的事情。哎，李维大人，您到这边来。”
他向窗子外面看了看，然后招手说。
李维皱起眉头走了过来，顺着休斯男爵的目光看去，然而窗外一片宁静祥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除了一些神色匆匆快步走过的仆役或者悠闲自得的市民之外，年轻领主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想让我看的是什么？休斯大人。”
李维有些奇怪的问。
“在那边，一个整理货物的小商贩，您看到没有？就是手里现在拿着一个罐子的那个人。”
休斯男爵轻声说。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
李维一面说，眸子中一面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小商贩的身上立刻泛起灰白色的光芒，这代表他的实力不值一提，按照李维的判断，最多也就是见习侍从的等级……见习侍从？
李维的心中陡然一跳，的确有问题，见习侍从的等级说起来并不高，但是也相当于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士兵，或者是合格的老练冒险者。一名王都的小商贩，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拥有那样的身手才对。
“那家伙是盗贼工会的眼线，而盗贼工会是无垢者的爪牙，在王都，很多人都很清楚这件事。”
休斯男爵耸耸肩，向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那边，正在织布的那个中年妇女，您有没有看到她一直在盯着酒店正门？每一个进入美人鱼酒店的人都别想逃过她的目光，而这些还远远不是全部，无垢者究竟布下了多少眼线谁也说不清楚。反正菲尔梅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别想逃过他的耳目。”
当探查术随着李维的目光落在那个织布女人身上的时候，泛起的光芒是淡红色的，这说明织布女人的实力大约可以和普通骑士相当。李维感到一阵烦躁，踩着嗔怒的步子离开了窗前，“巴鲁德在上，我很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有那只老浣熊在，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喘不过起来。”
休斯男爵说着，也离开了窗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随后又躺了下来，身体被羽绒被包围的柔软感觉让他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叹息，“不过总算是回来啦，菲尔梅耶……”
他的声音渐趋含糊，“李维大人，我们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去打探消息……最好……”
随后李维就只能听到均匀细密的呼吸声，休斯男爵已经进入甜美的梦乡。李维也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他勉强自己继续坐在桌边思考了一阵，想要整理一下接下来想要进行的事情，但是不时袭来的困倦总是打乱他的思路，让他的一切计划都乱无头绪。
最后李维决定听从休斯男爵的建议，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他原本以为心事重重的自己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入睡，结果头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李维，有人来了！”
苍老的提醒声响起，李维随后睁开眼睛，同时伸手抓起枕边的长剑。窗外的天空染满红霞，如同火焰燃烧，看起来这次休息比预期的时间还长。房门随后被重重敲响，一个粗暴的暗哑声音在外面叫喊起来。
“开门，以王都监察者的名义，里面的人，开门接受检查！”
李维翻身跳下床，持剑戒备。休斯男爵随后惊醒，“该死，监察者？是盗贼工会的家伙！”
他甩了甩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袋，迅速爬了起来，“李维大人，收起剑，我们不可以在这里动手，而且也不需要，让我来应付他们。”
随后金发男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走过去拔开门栓，门随即被粗鲁的推开，十几名身穿同一式样皮甲的男子一拥而入，随后左右分开，让他们的首领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
那位首领的胸前佩戴着一个小小的匕首标记，底色漆黑如夜，锋刃染血，而且还在不断滴落下来，令人看上去就有一种骨立毛耸的感觉。“不眠之眼，永世关注。我们是隶属于无垢者大人的监察者，有人报告说这里来了可疑的陌生人，就是你们吗？”
那位首领用傲慢的目光环视房间，最后注意力落在手按剑柄的李维身上。“看来你对我们有所不满？嗯？放下剑，拿出行囊，接受检查！违禁的东西统统扣留！”
“我拒绝！”
没等休斯男爵回答，李维已经斩钉截铁的说，“你们无权搜查一位贵族的行囊，更无权扣留任何东西。”
这句话让那些盗贼和刺客都露出阴狠的表情，一把把涂成黑色的短剑和匕首都无声无息的拔在手中，看上去只要那位首领一声令下，就会朝着李维和休斯两人猛扑过来。
李维毫无惧色，只是把长剑挪到了最方便出鞘的位置，同时在脑海中向左右两边房间里的炼金剑士下达准备战斗的命令。
“你要考虑清楚拒绝的后果，爵士！”
看到李维的表现，盗贼首领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而是阴测测的威胁说，“在这座城市中，还从来没有人可以违抗监察者的意志！”
“连国王陛下也不可以吗？”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盗贼工会众人的背后传来，佩戴血匕首的头领脸上露出恼火的表情，“什么人敢……”
但是当他转身开口的时候，那些气恼却和声音一起僵硬住了，惊怒惶恐交加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
一名瘦高的男子站在这些盗贼和刺客的身后，双手空空，身上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锁链甲，腰间悬着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细刺剑。这个人无论是姿态和气势都没有丝毫令人感到压迫的地方，但是李维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微的战栗感。
那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拥有的直觉，是一种对于强者本能产生的忌惮。
这个人，很强！
“契贝爵士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国王陛下当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巴米利杨大人为国王陛下办事，也是奉旨而行。”
血匕首很明显认识那名男子的身份，立刻把身子弯的低低的，脑袋几乎低到了腰带之下，那些盗贼工会的刺客和盗贼们也立刻随着头领鞠躬致敬。
“这位李维&#183;史顿男爵大人是陛下亲自赐封的血盟骑士，在王都以及王国的一切地方都享有不被盘问的权力，而且可以和我们灰烬骑士一样出入灰烬堡垒！”
被称作契贝爵士的瘦高男子态度毫不客气，一字一顿的对那些盗贼工会的人宣布。“现在你们可以这样去回报了，记住，不要让我再看到或者听到这样的事情，否则巴米利杨公爵也救不了你们！”
盗贼头领直起身子，一脸阴沉的听着，“契贝爵士，我会把这些话原样不动的带回去，希望您不要后悔。”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仇恨的味道，手指神经质的抚摸着自己胸前的血匕首徽章。“我们走！”
随后他招呼一声，带着手下灰溜溜的离去，临走前还最后看了一眼契贝爵士和李维两人，眼睛中蕴藏的险恶连最为粗心大意的人也看得出来。
契贝爵士毫不在意，李维也是一样，倒是休斯男爵在一边焦急的连连搓手，俊美的面孔都显得有些扭曲。“麻烦，李维大人，您惹了一个大麻烦，那些家伙只是想勒索点小钱而已，这下子……”
“这下子美人鱼酒店就不能住了。”
李维耸了耸肩膀，表情若无其事的说，“休斯大人，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那位爱慕您的老板娘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耶利亚她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休斯男爵随口说，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脸色涨红的把语尾咽了下去。“唉，李维大人，我担心的是您的安全。”
“没有人能够在我们灰烬骑士面前，向国王陛下赐封的血盟骑士动手。胆敢这样做的人，都只有毁灭一途。”
契贝爵士冷冷的说，口气骄傲而自负。“不过，李维大人，作为终结魔灾的英雄和王国北境守护者，您的警惕性看上去并不很足。”
李维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轻轻打了个响指，左右房间的门立刻同时打开，随后是一阵金属交击的铿锵声。每一侧的房间里都有几名身穿全套金属铠甲的骑士大踏步走出来，护面甲早已放下，锋利的重剑在他们的手里闪烁着凛冽寒光。
看到了这一幕，契贝爵士的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双眼中闪过的凌厉目光却代表他的心里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很好，李维大人。”
他沉声说，“请您继续放心休息，灰烬骑士团保证从现在开始，您不会遭到任何来历不明人士的打扰！”

第58章 王都阴霾、豪门暗流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进议事厅，华丽的贵族骑士礼服看上去虽然笔挺合身，但是有心人不难看出上面有着刚刚整理过的痕迹，而且在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寻欢作乐之后的余韵。
“诸位大人，我来晚了，刚才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一面解释说，一面向早已等在议事厅里面的几个人点头致意，然后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请自重，史迪威伯爵阁下，这已经不是你的第一次迟到了。”
容貌枯槁阴沉的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毫不客气的责备他，语气冷如冰石。这位王国重臣总是穿着一身精钢打造沉重骑士铠甲，颜色宛如无星之夜，即使是参加宴饮也从未脱下过。加上他向来神情冷酷，不苟言笑，面颊消瘦到似乎只有一层皮肤残留，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一具穿着铠甲的高大骸骨。不乏有人暗地里传出对其不利的流言，其中一条甚至说这位侯爵早已变成了一位告死者，所以才不敢脱下掩饰身份的铠甲。
“哎呀，里维斯大人，可不要这么责备史迪威大人呐，迟到是有情可原的。”
甜腻如蜜糖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说话的人有一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发，看上去宛如刚剥了皮的鸡蛋，身上穿着一件格外宽松而华贵的丝绸长袍。“昨天晚上在森林妖精酒吧他可是以一对三，战绩彪炳，换成是里维斯大人您的话，恐怕直到现在还呆在床上爬不起来呢……”
“巴米利杨大人，我的私生活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不劳不眠之眼的永世关注和您的细致解释了。”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冷冷的打断宫廷总管的话，可怖者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是他的政敌，但是相比之下，雷骑士更讨厌挑拨离间的宫廷总管。“或许是因为太监没有自己的命根子，所以对别人的私生活更加感兴趣？”
他口齿刻薄的反击说。
“王国重臣的一举一动都是大事。”
巴米利杨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而且我并非刻意监视您的私生活，史迪威大人，除了各位大人的私宅之外，整个王都的事情都逃不过不眠之眼的视线，因为他们充斥每一个不起眼角落。”
一直没有出声的第四个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斗嘴的时间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格外苍老，但是却带着一种烈火正在燃烧的炽热感，“吾的时间无比珍贵，还是直入主题吧。”
“那当然喽，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人。”
巴米利杨转过身来继续微笑，“既然史迪威大人已经来了，我们不妨开始吧。”
“我们只有四个人。”
雷骑士史迪威提醒说，“王国重臣并没有到齐，赫尔大人和欧西里斯大人都不在，国王陛下也还没有驾临。”
“赫尔大人身体不适，已经说好不参加这次会议了。”
巴米利杨用甜腻的声音回答，“绿狮子欧西里斯大人一向陪伴在国王陛下身边，而议事厅要想等到国王陛下赏光驾临，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火魔导一向把探索魔法世界之外的时间都视为浪费，所以在平时说话的时候总会露出一种不耐烦的味道。“既然这样，巴米利杨……”
他毫不客气的直呼宫廷总管的名字，巴米利杨没有领地，头上虽然挂着公爵虚衔，但是归他统管的却只有一群宫廷侍从——如果传言无误的话，还有一批盗贼和刺客。“把你得到的有关于李维&#183;史顿的消息告诉吾等，尤其是……”
火魔导交叉双手放在面前，的两道淡红色眉毛向下低垂，深深凹陷的眼眶中似乎有幽暗鬼火燃烧，“……他身为骑士却能够施展火焰魔法的秘密。”
“很乐意为您效劳，梅里斯特大人，但是您可太高看我的能力了。”
巴米利杨垂下目光，用哀伤的声音回答，“不眠之眼可不会读心术，弄不到深藏于别人心底的秘密啊。”
史迪威伯爵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虽然巴米利杨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宫廷总管那张微笑的面具下面藏着更多的东西。巴米利杨掌握着他自己称作不眠之眼的情报网，对王都里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全数了解，就仿佛身具妖术一般。
“那么就有什么说什么，只要是关于那个毛头小子的消息就好。”
里维斯侯爵沉声说。
“关于李维&#183;史顿大人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可不少，我挑几条比较重要的告诉诸位大人吧。”
巴米利杨一面说着，一面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羊皮卷轴，“李维&#183;史顿大人一行今天上午从北门入城，不过没有像通常接受召见的领主们那样，前去灰烬堡垒留宿，而是在北城区一家叫做美人鱼酒店的地方安歇下来。”
“美人鱼酒店？”
史迪威伯爵诧异的问，“那地方偏僻得很，如果是菲尔梅耶人还不奇怪，但是北境来的乡巴佬怎么能够找到那里？”
“李维大人的随从一共有十六个人，其中还有我们大家都熟悉的休斯爵士……啊，对了，上一次王国谕令已经让他成为了男爵。”
巴米利杨回答说。
“天杀的叛徒。”
里维斯侯爵评价说，“他去北境的理由，可不是给那个毛头小子当走狗的！”
“哎呀，里维斯大人，这事情不能怪休斯爵士呢。”
巴米利杨耸了耸肩膀说，“我们曾经许诺给他这样那样的支持，但是因为艾尼克斯伯爵遭受袭击的那件事，所有的承诺都没有兑现呐。”
“然后呢，他们做了什么？”
里维斯侯爵阴郁的看了宫廷总管一眼，随后岔开话题。
“然后？不不不，没有然后，和我一样，下面……没有了。”
巴米利杨软软的摊开双手，语带双关的说了个粗俗的笑话，“那些人进了酒店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现在。”
“你就这么肯定？”
史迪威伯爵冷笑着说，“说不定他们假扮成为其他的模样，已经骗过你的眼睛混出来了。”
宫廷总管摇了摇头，用很有把握的口气说：“不眠之眼至少在周围布置了五六个明暗眼线，绝对没有人能够瞒过他们的眼睛……至少那些人不行。”
“这就奇怪了，这个小子这么快就从北境的领地赶了过来，难道是就是为了见识见识光耀之都的美酒和菜肴吗？”
史迪威伯爵撇了撇嘴说。
“哎呀，说不定还想见识一下森林妖精的柔软身段呐。”
巴米利杨立刻口齿伶俐的讥讽。
“你说什么？”
雷骑士实在按捺不住怒火，低吼一声站起身来，眼中有电芒闪烁。宫廷总管夸张的打着哆嗦离座而起，“哎呀，真是吓人呐。”
他躲到火魔导的身边，用手指抓着梅里斯特大法师的袖子，“史迪威大人，您可不要和我这个可怜人一般见识，如果刚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您道歉。”
火魔导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把袖子从巴米利杨的手中抽回。反倒是里维斯侯爵同样站起身来，“史迪威大人，容我提醒你，按照王国律法，议事厅不是动武的地方，骑士也不该随意向人挥剑。”
“……我当然知道。”
雷骑士愤愤的向旁边啐了一口，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里维斯侯爵没有随之坐下，而是用那双阴郁的眸子盯着笑眯眯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您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想必已经派人去试探过那个毛头小子了吧？”
“当然，那是我身为宫廷总管和情报总管的职责嘛。”
巴米利杨从火魔导的身边怏怏走开，脸上带着受伤的表情。“但是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派去的那些小刀子还被陛下的铁卫骑士给教训了一顿呐。”
“你说铁卫骑士？”
里维斯侯爵震惊的说，“那些人只听国王陛下的命令，难道陛下就那么重视那个毛头小子吗？”
“您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哦。”
巴米利杨翘起嘴角回答，“现在到处都是坏消息，只有北境连续告捷，李维大人恐怕已经成为陛下眼里的红人呐。而且，诸位大人请不要忘记，陛下前些天曾经去过北境郡。”
“你是说陛下早就见过李维男爵？”
史迪威伯爵闷闷的吐出一口气，“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拂逆了陛下的圣裁？”
“那是诸位大人的计划，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呐。”
巴米利杨眯起双眼回答，“不过我们亲爱的亚瑟十二世陛下有太多感兴趣的事情需要操心，对边疆某位小领主的欣赏不会放在心上多久的。”
“吾只想知道李维&#183;史顿能够施展火焰魔法的秘密，其他的事情，与吾无关。”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法师说完之后，径自站起身来，也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手中的法杖朝地面一顿，整个人化成一条高达屋顶的火柱，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梅里斯特大人的脾气实在是不好呐。”
巴米利杨差点被窜起的火舌烧到，身体极力后仰，好不容易才笨手笨脚的躲了过去。火焰虽然去的很快，但是依旧在议事厅华贵地毯中间留下了一大块焦痕，让宫廷总管露出一脸心痛的表情。
“巴米利杨大人，火魔导已经走远，您就别装蒜了。”
里维斯侯爵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敲了敲桌子说，“谁都知道您的库房里堆满了金币，别说一块地毯，就是把整座王宫都给烧了，您照样能够拿出重建的资金来。”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牙齿间带着丝丝阴冷的气息，“铁卫骑士已经插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里维斯大人，您可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宫廷总管用手擦了擦眼角，虽然那里一点都不潮湿，“依我看，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能做。或者说好听一点，我们应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如果让李维觐见国王陛下，并且获得封赏，我们在北境布置的那些事情岂不就都前功尽弃了？”
史迪威伯爵的两条眉毛宛如闪电一样竖了起来，代表着他的情绪已经相当激动。
“两位应该比我更加明白，那些铁卫骑士插手的意义，如果现在我们轻举妄动的话，才可能会前功尽弃呐。”
宫廷总管拖曳着长袍回到桌边，同时轻声解释说，“至于李维那边，我们根本不必担心，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的。”
巴米利杨说着，抿着嘴笑了起来，笑声让素有可怖者和剥皮侯爷之称的里维斯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会是谁？”
史迪威伯爵追问说。
“当然是我们可敬的王弟，劳尔&#183;亚当斯大公喽。”

第59章 光耀之都的救赎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公爵在王宫议事厅中信誓旦旦的保证，李维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他手里的时候，在远离美人鱼酒店的一条小巷里面，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和一个披着厚重羊毛斗篷的人低声交谈，不时还响起唧唧咯咯的笑声。交谈一直持续到那个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口袋，倒出满把金币。
然而这些金币却被那些看上去就带着风尘之色的女人们拒绝了。
“我们帮你，可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一个上了些年纪，但是妆容依旧艳丽的女人轻声说，“无论多少钱也买不来对抗不眠之眼的勇气，但是，你是不同的。”
“因为你可是光耀之都的救赎哟。”
其余的女人齐声笑着说，随后她们裹紧了衣服，收敛了或是诱惑或是冶荡的笑容，向着披着羊毛斗篷的人依次献上香吻，然后纷纷消失在小巷两侧的阴影之中。
“你们……唉……”
披着羊毛斗篷的人重重叹息了一声，随后摘下兜帽，金色的头发立刻如同豪奢瀑布一样沿着肩头披泻而下，露出休斯男爵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庞来。
“原来是这样，那些重臣是想要在北境安插自己的钉子，而我只是他们用来试探李维大人的弃卒吗？”
休斯男爵思考着从舞女们嘴里得到的情报，蓝色的眼睛中仿佛燃烧着冻结的火焰，“看来我还真是幸运啊，如果真的得到了他们许诺的物资的话，或许……”
休斯男爵没有继续自言自语下去，他看了看静谧的小巷深处，随后重新戴好兜帽——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情报要拿，时间紧迫啊，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李维大人来说，都是如此。
同一时间，李维&#183;史顿来到窗边，隔着窗子可以看到小巷里的景色，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衣着体面的商人急匆匆走过，后面紧跟几个扛着货物的脚夫；两个醉鬼互相搭着肩膀踉跄游荡，不时还举起酒囊，向着阳台上正在纺织丝线的女人打着招呼；一个路边店铺的学徒将巨大的铁托盘从烤箱中取出，放在桌子上，托盘里刚刚烤好的黑面包表面泛着油光，丝丝热气飘散空中，让李维仿佛能够在鼻端嗅到香甜的气息。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安详而忙碌，然而如果用探查术的视野向外看，这条平凡的小巷中则显出处处杀机！那个商人的身份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是跟在他身后的脚夫却有两个是骑士假扮；两个酒鬼的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的不是下酒的美味，而是足够把一整幢房屋化成废墟的发烟药包；阳台上正在纺织丝线的女人拥有至少达到高阶骑士的身手，脚边还放着一把上好了毒矢的重弩，身上泛起的深红色光芒强烈无比，让李维甚至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至于那些泛着油光的面包，李维可以对着诸神发誓，他从没看过用猛火油做馅料的面包，显然这也是一件攻击性的利器，猛火油可不是一般方式能够扑灭的东西，这种初级炼金药剂只有用大量的沙土才能够对付。
而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布置下的眼线就更多了。那些披着金色披风，有意无意总在附近绕来绕去的巡逻兵；那些衣衫褴褛，看上去骨瘦如柴的流浪汉。李维心慌意乱的想着，说不定这座光耀之都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眼线，连那些酒馆里的侍者也不保险。
李维狠狠摇了摇头，摆脱开那些恼人的思绪。“这样胡思乱想没有意义……”
他向着窗外投出最后一眼，然后回到橡木的餐桌旁边，拿起水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美人鱼之泪。苦涩的滋味随即萦绕鼻端，那种随之而来的清凉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看来只能期待休斯男爵了，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能不能够顺利拿到情报？”
在这么严密的监视下，包括李维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本事在不惊动那些眼线的情况下离开美人鱼酒店。不久之前，马房小厮出身的格伦沃姆自告奋勇想要从马厩那里钻出去，然而很快就顶着一头稻草的走了回来，光是看看他垂头丧气的表情，就知道那条路也走不通了。
“该死的，那些家伙居然在马厩对面的楼顶上也布置了个眼线，一直靠着墙壁盯着我看。”
格伦沃姆咬着牙说，“酒店对面也有人监视，而且还有个巡逻哨盘查过往行人，连藏在马车或者其他东西里面也别想出去。”
“巡逻哨？”
休斯男爵皱起眉头，有些怀疑的问他，“无垢者的手下没有多少人能够见光，那些巡逻哨的人，身上有什么标志吗？是不是一只摊开五指的白手？”
“距离很远，我看的不是很清楚，”
格伦沃姆挠了挠亚麻色的头发说，“但是那应该不是什么白手，而是半黑半白的颜色，中间好像用什么东西隔开了。”
“滴血长矛？”
“对，就是长矛！”
格伦沃姆高兴的拍了一下巴掌，然后狐疑的看着休斯男爵，“你怎么知道是那上面是根长矛？”
“那是史迪威家族的徽章，菲尔梅耶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休斯男爵回答说，同时嘴里啧啧有声，“九柱家族之一，雷光骑士团，李维大人，看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无垢者恐怕还没有直接调动雷光骑士团的能耐，恐怕史迪威家族也牵扯进来了。”
“那就是说，我们来对了时间，但是错了地点。”
李维哼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焦虑的表情。他并不担忧自己这一行人的安全，铁卫骑士契贝爵士离开之前，在酒店门外留下了一支深灰色权标，上面有亚瑟王室交叉双剑和王冠的徽章，代表着灰烬骑士团的箴言围绕着徽章。
“以忠诚为妻，以责任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
无论是血匕首还是雷光骑士，只要那些人还顾忌亚瑟王的权威，美人鱼酒店就不可能被再次侵入，至于如果他们伪装成盗贼或者其他见不得光身份的人，李维这一行人的刀剑也都不是当成摆设的东西。
威尔普斯、唐纳和格雷斯爵士都留在冰壁长城那边，一方面是加强长城的守卫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基于势力平衡方面的考虑。跟随着李维前来王都的几名骑士的头脑都没有什么出色之处，一时间大家一筹莫展。
李维叹息一声，不由得更加怀念起巴布鲁帕那颗充满各种鬼主意的脑袋来，如果这个家伙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拿出办法，虽然很可能是个馊主意。
休斯男爵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犹豫不决的神色，“李维大人，我可以试试看。”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怪异，让李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休斯大人，你的样子……实在是太显眼了。”
李维指了指休斯男爵的金发，“那些眼线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个的。”
“我会一些伪装术，瞒过这些眼线不是问题，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虽然离开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是那些渠道至少还有大半能够保留下来。”
休斯男爵解释说，然后目光炯炯的盯着李维，“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离开，李维大人，您能不能放心呢？”
“当然放心。”
李维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口气之坚决，让休斯男爵屏住呼吸，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口气近乎于轻慢的说，“您的信任让我受宠若惊，李维大人，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您要么是一位真正的骑士，要么是最会操弄人心的政客。”
“休斯大人，您认为我是那种人？”
李维反问说。
休斯男爵微笑，“我不知道。”
他轻声告诉李维，“但是我已经效忠于您，李维大人，请派人去和美人鱼酒店的老板娘说一声，我需要她的帮助。”
格伦沃姆去了就回，身后跟着美人鱼酒店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手里还提着一口箱子。休斯爵士和她一起走进房间，随后房门紧紧关闭，将众人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休斯男爵的伪装术看起来相当麻烦，因为房门关上之后，足足经过了一个小时，但是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这让年轻气盛的格伦沃姆有些坐不住了，“李维阁下，您猜猜休斯大人和那个老板娘究竟在干什么？”
他凑到李维的身边，压低声音说。
李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房门，探查术不是透视术，没法穿透房门看清里面的东西，但是可以让他看到房间里有两个光点，代表休斯男爵的光点较大，呈现出明亮的绿色；而代表那位老板娘的光点较小，绿色也没有那么耀眼。让李维稍微有些吃惊的是，光点的颜色代表老板娘居然也有不错的身手，至少相当于一位准骑士的水平。
“什么伪装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啊？”
格伦沃姆继续抱怨说，“我在北奥拉清醒汤姆酒店当小厮的时候，和一些冒险者也学过两手，那顶多就是换套衣服，然后想办法遮掩一下肤色和五官什么的，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啦。”
“别急，格伦沃姆。”
李维摊开双手说，“我们只能相信休斯大人，正如你刚才说的，一般的伪装术瞒不过那些人的眼睛，否则王都就没有不眠之眼存在的必要了。”
正说着，房门突然打开，老板娘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走了出来，紧跟在她身后的人影让李维和格伦沃姆都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比较沉不住气的格伦沃姆甚至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个人穿着长裙和精美的毛料背心，斜披着一块缀满金线和珍珠的纱巾，这块纱巾同时也遮住了那个人的面孔，只能够隐约看到非常姣好柔媚的五官线条。头发如同华丽的金色瀑布一样垂落下来，以各种优美动人的方式分散成一绺一绺的卷发，上面还点缀着许多宝石和首饰，一串金色的手链垂挂在左手上，而右手则拿着一把小小的象牙骨扇。
这分明就是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人儿！
“你是谁，怎么会从那间屋子里面出来？”
格伦沃姆无视那位美人儿的魅惑微笑，厉声喝问说。他的表情冷硬，手指用力，长剑无声的滑出剑鞘。
“这位小姐……诸神在上，你是……休斯大人？”
李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看着那位美人儿将掩住半边面孔的象牙骨扇收起，整张脸带来的熟悉感终于让他认出了那位美人儿的真正身份。
“是我，李维大人，您的目光可真够锐利的。”
美人儿一面说着，一面向着李维抛了个媚眼，后者立刻偏过头去，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看起来我的伪装术效果不错，对不对，格伦沃姆小弟？”
美人儿的目光流转，格伦沃姆立刻把剑收了起来，磕磕巴巴的回答说，“是，是的，休斯大人，您真是……漂亮极了。”
“快，快去吧！”
李维头也不回的对他说，这副狼狈样子顿时让休斯男爵和老板娘都笑了起来。“那么，李维大人，请静候我的好消息吧。”
休斯男爵重新戴上面纱，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恐怕那些眼线就是把眼睛都瞪出来，也认不出休斯大人的身份吧？”
格伦沃姆看着休斯男爵的背影，嬉笑着说，“连李维大人都感到惊艳，连头都不敢回过来看他呢……”
“嘭！”
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让年轻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哎，是谁啊，谁打我的头？”
格伦沃姆捂着脑袋朝身后看，不过让年轻人感到十分困惑的是，在他身后的几名骑士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有谁曾经动过手。
李维几乎是用冲的回到房间里，反手关上房门，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声低吼从他的胸膛里面爆发出来。“这个家伙居然……居然敢朝李维抛媚眼！实在是罪无可赦，我咒世黑日要砍下他那颗漂亮的脑袋，顺便在他嘴里塞颗红李子！”
“哎，冷静啊，史顿，一定要冷静啊。”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随后出现，苦苦劝说着，“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看到想要诱骗自己的孩子走上邪路的家伙，每个当父亲的都会……别，那可是双手巨剑，比格拜擒拿手！”
青白色的光芒一闪，李维苦笑着看到自己的精美外套被撕裂开一条大口子，胸前的血盟骑士徽章都险些跌落下去，随后一把星辰铁巨剑从那条口子里刺了出来，上面还有两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大手紧紧握着剑锋，极力把那把剑重新收了回来。
当剑锋即将全部收回青白色光芒之中的时候，响起了咒世黑日的一声不甘心的怒吼。
“他罪无可赦啊！”

第60章 柬邀李维，强种大公
当那个人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在房间门外站岗的格伦沃姆给吓了一跳，佩剑随即出鞘，剑锋反射着阳光，泛起的浓厚光芒犹如凝冻的牛奶。
“不要动手，骑士大人。”
那个人镇定的在剑锋前停住脚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看到酒店外面有灰烬骑士团的标志，这里应该就是北境守护者和终结魔灾的英雄——李维男爵的落脚之处吧？”
“是这样没错。”
格伦沃姆告诉他，但是并未放低佩剑，“你是什么人？”
“我是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的信使，有一封请柬要送给李维男爵阁下。”
那个人平静地回答说。
格伦沃姆仔细打量着那个自称信使的人，他穿着一套崭新的侍从制服，手套和衣服布料同样洁白如初雪，左肩缀满金色丝线绣成的流苏，一直斜披到右胸之前，脚上踩着一双式样新颖的小牛皮靴，腰间还挂了一把雕饰精美的细刺剑。这套衣服无论穿在什么人的身上，都应该显得十分体面，但是由于衣服的主人实在是丑陋不堪，以至于让人完全没办法忽略过去。
大公阁下的信使长着一张瘦削憔悴的面孔，一只眼睛里面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但是另一只则完全是一个腥红色的眼眶。粗黑的胡须没有几根，但是却留的很长，末端一直垂到腰带上，这让他那张面孔显得更长了。他的左手五指如同枯干树根一样蜷曲着，而右手则从手掌部分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只有大拇指伶仃挂在血红色的伤痕上方。
或许是看出年轻骑士的惊讶，大公阁下的信使露出一个充满烂牙的狰狞微笑，“我这副样子很不好看，是不是？”
他轻声问，然后在格伦沃姆能够摇头之前，就冷冷的接了下去。“相貌是诸神赐予的，眼睛和右手是为了保护大公阁下丢掉的，身为骑士，这是光荣的勋章，并没有什么好自卑的。”
于是格伦沃姆只能面红耳赤的向大公阁下的信使道歉，“我，我不知道，”
他坦率的承认，“很对不住，向您道歉。但是您想要见到李维阁下的话，还需要证明您的身份。”
“如果是菲尔梅耶人的话，我的这张脸就是证明。”
大公阁下的信使抱怨了一句，“除了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的府邸之外，你绝对找不到像我这样面目丑陋的侍从。”
不过虽然这样说，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根金链子，把挂在上面的徽章给格伦沃姆看。
格伦沃姆接过链子仔细辨认，或者说，装作仔细辨认的样子。对于他来说，辨认马匹的健康状况可要比辨认贵族徽章容易得多了，毕竟在成为称号骑士焰轮&#183;威尔普斯的侍从之前，他一直在北奥拉的清醒汤姆酒馆里面担任马房小厮。那枚徽章是纯金打造，中间是精美的宝冠和交叉双剑图案，旁边还有常春藤环绕呈盾形，格伦沃姆绞尽脑汁的回忆从苏加德大师那里听到的纹章学知识，可惜他当时似乎睡熟过去，所以……
“格伦沃姆，请那位信使进来吧。”
李维的声音解决了年轻骑士的困局。格伦沃姆暗自松了一口气，将徽章交还给大公阁下的信使，“大人的房间在这边，跟我来。”
他走到李维的房间前面，打开门请信使进去，随后自己也跟了进来。
李维的房间只能以凌乱不堪来形容，羽绒被上划开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羽毛飞的满房间都是，窗台和隔板上的摆设统统掉在地上砸的粉碎，连结实的橡木桌子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划痕。整个房间里似乎只有李维所坐的那把椅子周围还算毫发无损，大公阁下的信使狐疑的皱起眉头，而格兰沃姆的表情更是精彩。
“诸神在上，大人，刚才您的房间里刮起龙卷风了吗？”
年轻骑士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惊讶的叫了起来。
李维只能露出苦笑，暴怒的咒世黑日可比龙卷风麻烦多了，如果迪什先生没有成功阻止他的话，现在美人鱼酒店里很可能已经发生了一场血案。“没什么，我刚才有些烦闷，砸了点东西，照价赔偿就好了。”
格伦沃姆呆呆的点了点头，但是大公阁下的信使却眯起了眼睛，里面闪过锐利的目光。和没什么经验的年轻骑士相比，信使看到的东西要更多一些，房间里那些痕迹分明不是打砸的结果，甚至也不是刀剑所留，而是凌厉无比的斗气外放的痕迹！
这斗气……居然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巅峰！
信使的瞳孔微微缩紧，斗气天华，而且是一只脚已经踏入圣化门槛的巅峰状态，这种实力即使是王国四大骑士团的团长也未必都能够达到，居然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上，难怪劳尔大公阁下和安斯艾尔伯爵都这么重视……
“你说你是劳尔大公阁下的信使，信在哪里？”
李维的声音打断了信使的思绪，他急忙向着李维深深鞠躬，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红色的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李维结果那封信，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微微一惊，这封信并不是通常所用的羊皮纸，而是用红色丝绸裹着的纯金薄板，上面用精巧的手法镌刻着亚瑟王室的王冠和交叉双剑徽章，不过王冠的位置微微偏左，显示出地位略逊国王陛下的意思。
“黄金请柬，看来大公阁下的生活……很是豪奢啊。”
李维口气轻松的评价说，然后掀开纯金薄板上的丝绸，匆匆一扫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些惊讶，“大公阁下邀请我参加在他府邸的宴会？我似乎和大公阁下没有什么交情吧？”
“大公阁下邀请您参加宴会的理由，可不是我这个侍卫应该得知的。”
大公的信使解释说，“但是我所知道的是，黄金请柬是大公阁下发给最高等级贵宾的身份象征，除了在邀请九柱家族家主这样等级的客人之外，还没有发给过别人呢。即使是邀请郡守或者其他实权贵族，也不过使用白银请柬，至于许多宫廷伯爵和宫廷子爵，更是直接使用普通请柬了。”
“把客人分成不同的等级，这样不会引起非议吗？”
李维看了那名信使一眼，与格伦沃姆不同的是，年轻领主的目光中没有一丝轻蔑，就好像那些残疾和丑陋都不存在一样。
李维的这种态度这可不是由于骑士箴言中怜悯弱小的约束，而是对于强者所必要的尊重。因为在探查术的视野中，那名残疾丑陋的信使身上泛着明亮的黄色光芒，甚至让李维感觉到有些刺目。
“黄色意味着对方并没有敌意，但是也算不上友善，看来那位大公阁下应该持有一个中立的态度。”
李维在心里判断着，“至于光芒的强度……一名持剑勋爵担任信使，这位劳尔大公的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年轻领主的目光中的淡然让信使甚至有了一丝感动，他已经看过太多轻蔑或者是怜悯的眼神，对于一位骑士来说，后者实际上比前者更加让他愤怒。因为轻蔑他的人只是由于自己的愚蠢，但是怜悯他的人则是完全无视他的荣耀。
“劳尔大公阁下从来不在意别人的非议，作为国王陛下的唯一兄弟，他有资格无视那些。”
信使郑重的回答说，然后将话题转向请柬那边。“李维男爵阁下，您对大公阁下的邀请有何答复呢？如果能够获得您的慨然应允，想必大公阁下会非常欣慰。”
李维手里捏着请柬，沉吟起来。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是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唯一兄弟，地位的尊崇自然不必说，以他的身份向一名穷乡僻壤的男爵领主盛情相邀，想要拒绝实在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是如果答应下来的话……似乎这位大公阁下与国王陛下的关系有些微妙啊！参加这位大公阁下在府邸中举行的宴会，会不会因此而被视为劳尔大公一系的人了呢？
李维的沉默让大公的信使微微露出不悦的表情，这让他那张脸显得更加瘦长了。“男爵阁下，”
他口气有些冒犯的说，“您的沉默是否可以被认为是一种拒绝？”
年轻领主突然自嘲的微笑起来。“派系，政治，利益，博弈！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维&#183;史顿也考虑起这些来了呢？那不是你一向最为讨厌，而不想去和苏加德大师学习的东西吗？”
李维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忆起苏加德大师听到之后那张铁青色的脸，李维感到颇有些愧疚。这位红袍老学者对于把李维培养成为一位合格的领主煞费苦心，然而这个学生似乎还不怎么买账，尤其是用骑士箴言的精神和态度去解决老学者提出的利益博弈问题，很有几次把苏加德大师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请您转告大公阁下，我接受宴会的邀请。”
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之后，李维果断的回答说。
“相信您的这个回答一定会让大公阁下感到满意和高兴。”
听到这句话之后，大公的信使恢复了恭敬的姿态，向着李维深深鞠躬。“李维男爵阁下，就请您在明天日落时分准时光临了。”

第61章 不好参加的奢侈宴会
“李维大人，您的决定实在是下得太仓促了！”
休斯男爵刚刚回来，连衣服和妆容都没来得及改换，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又气又恼的脱口而出。“您最少应该等到我这个熟悉菲尔梅耶情况的人回来，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别看那个家伙的脸，更别有一丝动心，否则咒世黑日劈了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咆哮着，于是李维很干脆的偏过头去，“休斯大人，这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只是参加一个宴会的邀请而已，而且劳尔大公地位崇高，如果我予以拒绝的话，也会带来其他麻烦吧？”
休斯男爵听到这么不负责任的回答，顿时脸上浮现起一片艳红，牙齿咯咯作响。“直接拒绝当然会有麻烦，但是恐怕没有您接受邀请的麻烦更大！劳尔大公的宴会一向以奢侈著称，李维大人，我不得不说，您真是做了一个最糟糕的选择！”
或许是由于女装扮相太为漂亮的原因，盛怒下的休斯男爵更给人一种不敢逼视的明艳感，连站在一边的格伦沃姆都感到吃不消，不得不偏开目光，这才让怦怦乱跳的心脏缓和一些。
李维刚想转过头来，耳边就传来了星辰铁巨剑铿锵出鞘的声音，年轻领主的动作当即僵硬起来。“等一等，不要这样！”
他这句话让众人颇感莫名其妙，但是接下来却有切中主题，“休斯大人，劳尔大公的宴会奢侈与否，与我的选择能有什么关系？”
“您还没搞懂吗？是面子！贵族最重要的面子啊！那么豪华奢侈的宴会，那么多王都豪门贵族的参加，您的马车在哪里？您的排场在哪里？您送给劳尔大公阁下的礼物，又在哪里？”
休斯男爵一面低吼，一面移动脚步，想要走入李维的视线和他好好交谈。然而李维却随之转身，极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远离那抹明艳的倩影。
否则下一瞬间，很可能就是星辰铁大剑乍现，休斯男爵血溅五步啊！
“休斯大人，你说的那些，我们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李维为自己的做法辩解说，“你既然熟悉菲尔梅耶的情况，从什么地方能够买到一份足够体面的礼物，应该不是问题，至于马车和排场，我想一身戎装铠甲，或许比贵族礼服更加适合刚刚从边境战场前来王都的领主吧？”
“听上去有些道理，唉，李维大人，既然您已经接受大公阁下的邀请，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休斯男爵气哼哼的说，然后瞪起眼睛看着依然很别扭的侧着身子的年轻领主。“您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因为那样你会没命啊……
李维当然没办法做出这种解释，只好尴尬的笑了几声，转过头来，不过目光还是停留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仿佛那里镌刻有解决目前困局的办法似的。
“好吧，李维大人，那随便您好了。”
休斯男爵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劳尔大公阁下的请柬在那里？我要看一下能不能从上面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面了。”
李维说。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黄金请柬？”
休斯男爵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用红色丝绸裹起来的金质薄板，脸色立刻为之一变，声音急促的朝格伦沃姆询问，“刚才送这封请柬的人，长得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相当丑陋，身上还有残疾？”
“休斯大人，您说的简直就像是曾经看到过他一样。”
格伦沃姆回答说，“那位大公的信使瞎了一只眼睛，右手也少了一大半，真不知道那位劳尔大公为什么还要让他担任侍卫。”
年轻骑士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是我很佩服他，因为他的残疾都是为了保护他所效忠的人留下的。”
“你应该佩服他，格伦沃姆，因为他就是劳尔大公的侍卫队长阿尔&#183;阿迪尔，一位带剑勋爵，在菲尔梅耶所有的骑士之中都排的上名号。”
休斯男爵说完之后，转头面向李维，脸色显得格外凝重，“李维大人，我收回刚才的话，您的选择没有错。既然劳尔大公阁下派来的信使是阿迪尔大人，送来的又是最高等级的黄金请柬，那么您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李维听到休斯男爵的这句话之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他对于自己刚才做出接受邀请的决定是否正确，并不是很有把握。毕竟半年之前，他还是一位见习骑士侍从，如今虽然成为手握大片领地的实权男爵，但是在内心深处往往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身份，比如贵族最为看重的面子问题，就完全没有被李维纳入考虑范围。
“那么休斯大人，最为关键的礼物采买问题，就交给你了。”
李维说，“我想既然是去购买参加大公阁下宴会的礼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出去。那些眼线爱怎么跟着，就怎么跟着好了。”
“那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怎么算时间都不够啊！”
休斯男爵苦笑着回答说。
“宴会是在明天日落时分举行，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李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休斯男爵打断了。
“李维大人，现在您是劳尔大公阁下的贵宾，您的礼物也会和其他贵宾的礼物一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休斯男爵烦恼的一把抓下头上的纱巾，金发立刻散落而下，其中几丝拂过站在他身边的格伦沃姆的面颊，让年轻的骑士急忙退后两步，又一次心跳加快。
“那不能是普通的礼物，不能是！至少不能和其他贵宾的礼物差距太大！”
休斯男爵绕着圈子疾走几步，把自己所知道的地方都说了出来，“巴兰舍大街上有几家首饰店铺，里面的工匠水平不比王家匠师差；尔塔法大街上有一些贩卖舶来品的亚汉商人，他们的店铺里面往往有许多漂洋过海运来的奇珍异宝；还有杜威酒庄的陈酿，安德鲁铁匠铺的铠甲和武器……”
“铠甲和武器也可以当做礼物吗？”
李维突然插了一句。
“当然，矮人大师锻造的精品铠甲和武器价值不菲，而且劳尔大公阁下也很喜欢……没有哪位贵族会不喜欢铠甲和武器吧？”
休斯男爵脱口而出，“但是我们现在缺少的是时间啊！我有渠道可以买到这些店铺的东西，但那都是普通货色，至少对于大公阁下来说，实在是太普通了。无论是珠宝、陈酿、还是舶来品，想要弄到精品都需要时间！武器和铠甲更是如此！您该不会以为在菲尔梅耶这样豪门贵族鳞次栉比的地方，会有什么他们买不起的精品遗留下来吧？”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铠甲和武器也能够当做礼物的话，布雷贝大师正好为我打造了一些。”
李维说着，拔出自己的骑士剑，递给休斯男爵看，“比如这把骑士剑，能不能算得上精品呢？”
休斯男爵毫无疑问是一位鉴赏武器装备的名家，他接过那把骑士剑，先是仔细查看了剑脊的平直程度，接着试了试剑刃的锋利程度，最后还用手指弹了一下，倾听那清脆的嗡鸣声。“这是一把了不起的神兵利器，”
他一面评价，一面将骑士剑交还李维，“但是，恕我直言，李维大人，这称不上一份合适的礼物。这把剑太注重实用性，将它用在战场上要比当成礼物强得多，而且除了骑士们之外，没有多少客人会有兴趣仔细鉴赏的。”
“实用性？对于一把武器来说，有什么会比实用性更重要的呢？”
格伦沃姆提出疑问说。
“光耀之都已经有几十年没有遭受战火的洗礼了，这里的贵族和骑士们，差不多都该忘了怎么拿剑。”
休斯男爵撇了撇嘴说，“李维大人，如果您还记得的话，当初王国使团护卫骑士的装备给您留下了什么印象？”
“华而不实，不堪一击。”
李维说。
“很贴切，所谓适合王都贵族的礼物，也就是这个样子。”
休斯男爵说着，到房间里取来了他自己的佩剑，连着剑鞘一起捧给李维。
李维打量着休斯男爵的佩剑，这是一把所谓的细刺剑，剑身笔直浑圆，只有尖端开锋。李维记得史顿骑士曾经对他说过，细刺剑使用起来只有戳刺这个动作，所以比长剑和重剑都要简单。而且由于攻击迅捷隐蔽，在单打独斗的较量中很占便宜，被许多实力平庸的贵族骑士和领主经常使用。
但是在战场上，这样的武器就很吃亏了，细刺剑重量很轻，没法用于格挡封架像是战斧和大剑这样沉重的武器，而且每次攻击的范围也相当狭窄，一旦陷入围攻，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据李维所知，在亚瑟王国知名的骑士中，只有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使用这种武器。
休斯男爵的这把细刺剑比安斯艾尔伯爵的还要花哨，剑鞘上面镶嵌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宝石，剑刃上镀了黄金，拔出来的时候简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李维试着将自己的斗气输入这把细刺剑，然而刚刚提升到斗气散华的地步，剑锋就忍不住哀鸣起来。
“李维大人，您小心一些啊！”
休斯男爵忙不迭的叫了起来，“我这把剑虽然价值不菲，但是可不是矮人铁匠的手艺，经不起强烈的斗气输入……”
他的提醒来的太晚，一声格外凄厉的哀鸣之后，细刺剑在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之中碎裂开来，碎片如同一阵金雨洒落地面。李维难以置信的耸了耸肩，随后将只剩下一半的剑柄放回到休斯男爵手中。
“我会给你弄到一把比这个更好的，休斯大人。”
李维对他做出承诺。“你今天已经奔波很久，一定很劳累了，现在去休息吧，礼物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休斯男爵怀疑的皱起眉头，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菲尔梅耶的地头蛇都办不到的事情，李维&#183;史顿这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北境郡那处穷乡僻壤的乡下领主就可以办到。有些事情并不是利剑能够解决的，哪怕是终结魔灾、创造奇迹的英雄也不例外。
“可是……”
“至少把衣服换回来吧，还是休斯大人你更喜欢女装？这里很多客人可都在用贪婪的眼神看着你了。”
李维笑着提醒他说。休斯男爵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女性装扮，表情当即一阵扭曲，忙不迭的朝着后面的房间冲了过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李维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华而不实的武器和铠甲……难道这就是菲尔梅耶豪门贵族的写照吗？”
轻如絮语的叹息之后，他将骑士剑挂回腰间，然后脱下贵族礼服，换上冒险者的连帽斗篷，将兜帽拉起，遮掩住自己的头部。
“我出去一下，你们留在这里就好。”
他吩咐想要跟上来的格伦沃姆等人说。
“李维大人，那您的安全怎么办？”
格伦沃姆的手按在剑柄上，“请至少让我陪您一同出去。”
“有灰烬骑士团和劳尔大公阁下双方出面，现在菲尔梅耶恐怕没有敢在这时候对我出手的势力，他们总要想想看，这样做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李维口气淡淡的说，“至于他们如果策动那些不知死活的小人物出手的话，我的剑也不是那些穿袍贵族挂在腰间的摆设。”
李维以斩杀数名高阶恶魔头领的北境守护者的姿态说出这句话，让格伦沃姆等人全都放下心来。“李维大人，请多加小心。”
说完这句话，北境的骑士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然后把房门和窗帘都紧紧关闭起来，阻挡住一切好奇的视线。
李维低着头，急匆匆的穿过美人鱼酒店喧闹的大厅，来到了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顿时感到四面八方都是无垢者派出来的眼线。虽然这其中肯定有他的错觉，不过那个在二楼阳台上纺织的中年女人，那个扛着货物蹒跚走过的脚夫和那个懒洋洋倚靠着墙壁的士兵都立刻向他看了过来。
李维向他们露齿一笑，让那几个人都忙不迭的移开目光，随后年轻领主加快脚步，汇入菲尔梅耶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

第62章 城堡之心、筹划排场
李维脚步迅捷的在菲尔梅耶拥挤繁华的街道上穿梭，兜帽低垂，将大半个脸遮挡起来，他的穿着与随处可见的冒险者无异，然而这并不足以蒙蔽不眠之眼的视线。无需回头查看，李维就很清楚自己一直被人跟踪。
脚下的街道笔直通往菲尔梅耶的南门，也就是通常被称为绿狮子门的地方，十年前那次魔灾中，亚瑟王七铁卫之首的天骑士欧西里斯斩杀魔军统帅，建立不世功勋之后，就是穿着绿狮子铠从这座大门回归光耀之都的，绿狮子门也由此得名。
前方有几个杂耍艺人正在进行各种表演，其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露出满身结实的肌肉，绕场行走，不时抬起头，向空中喷出一团赤红色的烈焰，引得围观的市民发出阵阵惊呼；另一个踩着两根足足有两米左右的高跷，披着一件格外长的袍子，乍看上去好像是个三米多高的巨人，手里还耍着三把银光闪闪的飞刀；第三个艺人则是弹着鲁特琴说笑逗趣，活跃气氛的同时，也在向那些观众收钱。
李维从那群观众的中间挤了过去，途中还将一只伸向自己口袋的手打开，那个想要偷窃的男孩骨瘦如柴，手被打开后就熟练的抱头蹲下，等待着一场暴风雨般的踢打。然而这场暴风雨来得太迟，几分钟后他惊讶的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冒险者打扮的人连背影都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绿狮子门大大敞开着，一小队身披金色战袍的王都守卫手持长戟，在大门两侧维持着秩序。他们的头上是一道用上等精钢打造的铁闸门，缠着粗长绳索的绞盘就位于这些守卫触手能及的地方，如果出现特殊情况，最多半分钟时间，他们就能将重达数千公斤的铁闸门放下，封闭绿狮子门。
一队身穿铁蓝色铠甲的骑士远远驰来，最前面的那位骑士高举一面绘有黑色三角形徽章的大旗，旗帜很旧，后面的飘带已经残破，然而在空中飘舞的时候，却有着一种独特的狰狞味道。
“魔山家族家主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驾到！速速回避！”
那位骑士厉声高呼，“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驾到！速速回避！”
那群骑士迅速接近城门，而且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
王都守卫们急忙勒令行人向道路两边闪避，让这群跋扈的骑士先行通过，李维也随着人群一同避让，当那面黑色三角大旗通过城门的时候，年轻领主突然感到心里有什么微微一震，抬起头来向大旗后面看去。
魔山家族大旗后面跟随着足足三十多名骑士，但是只有两个身影真正烙印在李维的眼帘中，久久难以磨灭。其中一位骑士的身材出奇魁梧高大，骑着一匹与北境黑魇相比都毫不逊色的高头大马。他穿着一身铁蓝色的厚重铠甲，除了右胸口一个黑三角徽章外，这套铠甲上没有任何装饰，而且有着长期剧烈使用过的痕迹，看起来比他身后的那些骑士还要简陋。两把双手巨剑佩戴在骑士的两侧肋下，与他那雄壮魁梧的身材相比，看上去简直和普通人腰间的长剑无异。
另一位骑士则是这些人里唯一没有穿着铠甲的，他穿着一身贵族礼服，外面披着一条贵族骑士们平时喜爱穿着的长披风，颜色犹如死神的斗篷一样漆黑无光，只有领口和袖口翻出血红衬里，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许多精巧的图案。这套精美的贵族礼服配上这名骑士年轻英俊的面孔，如果仅仅是看外表的话，可能会被误认为是一名穿袍贵族。但是李维却感到背后升起一种冰冷的战栗感觉，与那位号称黑色死神的魔山伯爵格雷果相比，这位骑士恐怕是更加可怕的对手！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维的目光，那名骑士突然转过头来，宛如琥珀一样金黄色的双眸中射出凌厉如刀的目光，朝着李维所在的方向看来。
李维急忙低下头去，避开目光相互接触，这名骑士身上独特的气息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然而年轻的领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那里见过。
这样的相貌和气质，如果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话，怎么也不应该一点印象都留不下啊？除非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一般划过李维的脑海。
“这个人就是在前往腐灭沼泽的时候，从薄暮森林里感觉到的那位神秘骑士！”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狂啸，“难怪那些盗贼能够截杀王国使团！原来是魔山家族搞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维只感觉到心中一片冰冷，似乎有什么可怕的阴谋正在发生，而他虽然已经卷了进来，却依然摸不到任何头绪。
“托马德，你在看什么？”
黑色魔山旗帜后面，身材高大魁梧的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发现了身边骑士的动作，粗声粗气的发问说。
“吾感觉有人朝吾等投来目光。”
被称作托马德的那名穿着贵族礼服的骑士收回目光，简单的回答说。“不过这或许是吾的错觉。”
“即使不是错觉，也没有关系。”
身材魁梧的魔山伯爵格雷果目光冷冷的向周围一扫，“这个地方的探子和眼线，恐怕要比铁岩城的老鼠还要多，如果有什么家伙胆敢找麻烦的话，直接宰了就行！”
说完这句话，魔山伯爵仰起头来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随后策马向着前方街道飞驰而去，那些家族附庸骑士紧随其后。
目送着魔山家族的骑士们渐渐远去，李维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跟随着人流一同走出绿狮子门。
那两个探子足够敬业，一直走到绿狮子门前才迟疑的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起来。在他们所做出来的种种预想中，绝对没有李维突然离开菲尔梅耶这一种可能，现在如果继续跟踪的话，城南可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即使是偶尔有些树木，也不可能遮挡住跟踪者的身体。想到李维那个“终结魔灾的英雄”的称号，那两个探子的脸色都跟结了块的酸牛奶一样难看。
“我回去向监察者大人汇报，你跟上去，看看目标究竟想要去什么地方。”
两名探子中年纪较大的那个说。
“目标可是危险得很呐……”
年轻的探子抱怨着，却不敢违逆年长探子的吩咐，只好苦着脸从绿狮子门走了出去，随后他的表情就呆滞了。
李维最多不过提前几分钟出城，然而现在无论是视野的哪个方向，都是一眼就可以望过去的平原和低矮丘陵，然而在出城的人群当中却失去了李维的身影，而且消失得非常彻底！
这些探子并不清楚，李维从光耀之都的绿狮子门走出去之后，就立刻使用传送术前往城堡之心。现在就是精通时空魔法的大魔导师前来查看，也只能感觉到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时空魔力波动，而没法去追寻李维的行踪。
城堡之心的主体与几个月前相比变化不大，依旧是第二次进阶之后的淡红色砂岩城堡，不过城堡周边的土地进一步开垦了许多，田庄农舍一直延伸到视野的极限，似乎都快要抵达远方的雪山脚下了。一大群狮鹫发出清越的鸣叫声，在鳞次栉比的高塔尖顶中间盘旋，巨型土元素摇晃着笨重的身躯，正在搬运着大块大块的石料，和炼金生命们一起建设另外三座雄伟的祭坛。
迪什先生熟悉的身影站在大地祭坛脚下，用木雕手杖在地上指指画画，似乎正在计算着什么。咒世黑日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低头观看，星辰铁巨剑的剑柄从背后露出半截，上面缠绕的符文布条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迪什先生，史顿骑士大人。”
李维打着招呼快步走近，“劳尔大公阁下使用最高等级的黄金请柬，邀请我参加在他府邸举行的宴会，但是休斯男爵……”
咒世黑日举手示意李维安静，然后拉着他向旁边走开几步，“李维，这些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礼物方面完全不是问题。现在迪什大宗师正在设计的是一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马车，即使是传梅里斯特家族重新修复那辆传说中的炼金马车，也未必能够与这辆相比。”
“这不是什么全新的设计，只不过是把曾经很难实现的想法重新拿出来罢了。”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传来，随后他直起腰，满意地打量着地上的那些符号，“运用炼金法则中的造化万物直接创造的话，消耗太大了，好在时间还有不少，城堡之心的魔法塔和铁匠铺全力开工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解决了。”
李维兴奋的挥了一下拳头，“无论那位劳尔大公阁下怀着什么目的，一辆神奇的炼金马车肯定能够碾碎他原本的判断和策略。”
咒世黑日看着那堆除了迪什先生之外，谁都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老迪什，看你的这个设计，好像是为了模仿某些古老家族的排场做准备吧？”
“如果是古老家族排场的话，还少几样东西。”
迪什先生捻着雪白的胡须，表情神秘的说。
“你就别卖关子了，老迪什，不然我就拉着李维先躲开一会，看你到底想说不想说。”
咒世黑日做出拉着李维要走的动作，让迪什先生只能苦笑着摊开双手。
“好吧，好吧，我这就说。”
迪什先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古老家族必然会有家族纹章，而且不能凭空生造，也不能恰巧和尚存于世的那些家族雷同。”
“这个问题我可以解决。”
咒世黑日露出思考的表情说，“史顿家族其实就是一个传承古老的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朔到黎明战争之前，不过几百年前就已经衰败了，只剩下少许几个分支。”
“您过去可从来没对我们说过这个。”
李维对咒世黑日抱怨说。
“那么这个问题解决了。”
迪什先生的手指变成了两根，“古老家族的子弟还需要一位强大的剑术老师，同时也作为随行保镖保护他的安全，这一点，史顿骑士你也可以胜任吧？”
“很乐意，但是我需要能够压制住亡灵气息的东西，最好是魔法炼金装备。”
咒世黑日点了点头说，“不然如果有人试探我，只要一出手，那股强烈的亡灵气息泄露，恐怕要把整个光耀大圣堂的所有牧师都给吸引过来。”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我在伪装腓特烈大师的时候，正好一次制造了好几个。”
迪什先生说着，掏出一枚用骨骼雕刻的白色指环，丢到了咒世黑日的手心里。“这东西设计中主要是用来压制魔法中的亡灵气息，虽然也可以压制斗气中的亡灵气息，但是效果要差一些，而且承受力也有极限，用起来要小心一些。”
“承受的极限是多少？”
“在你不压制自身力量，全力战斗的情况下，大概可以承受十分钟左右。”
迪什先生解释说。
“十分钟，那足够了。”
咒世黑日满意的点点头，脱下铁手套，将白骨指环戴在里面。
“现在就剩下第三个问题了。”
迪什先生竖起第三根手指说，“还需要一名知识广博，经验丰富，而且还熟悉古老家族礼节的老管家。”
“这个可不好找。”
咒世黑日皱起眉头说，“我的老朋友马汀倒是一个好人选，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对了，用城堡之心的力量，是不是可以让他复活呢，就想复活我一样？”
“很抱歉，这不可能。”
迪什先生耸耸肩膀，“马汀骑士的力量勉强够格，但是他的灵魂当时已经十分虚弱了，即使是强行纳入城堡之心，也会因为灵魂力量的衰弱而破碎掉，最后就只能制造出一名带有少许马汀骑士破碎记忆的炼金生命来。”
“这样的话，老管家的人选就只有一位了。”
咒世黑日口气轻松的说。
“是谁？”
“就是你啊，老迪什。”

第63章 准时赴约、华丽阵容
一辆轻便马车如同水鸟一般轻盈地掠过王都菲尔梅耶的街道，除了挂在两匹纯血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清脆敲击声之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菲尔梅耶的街道虽然宽敞，但是几百年来的使用也在它用石板铺就的路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深达数公分，马车通过的时候，出现剧烈的颠簸和响声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这辆马车的确与众不同，车身即使是在最糟糕的路面上行驶，也没有出现什么颠簸的感觉。而且那两匹拉车的纯血马的步履异常轻盈，仿佛并不是拉着车在跑，而是拉着车在飞一样。
如果这一点只有比较细心的人才能发现的话，这辆马车的奢华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的了。车身采用的是一种叫做金刚檀木的名贵木料，这种木料最为珍稀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它价值高昂，堪比同等重量的白银，而且拥有非常优秀的魔法防御力，坚固程度也远远超过普通的钢铁。即使是以矮人铁匠精心打造的刀剑砍上去，也只能留下微不足道的一点划痕。
因为这样的特性，所以金刚檀木的加工困难程度也和它的高昂价值同样知名，即使是制造一面小盾牌，也需要几名工匠连续一两个月的辛勤工作，一辆用金刚檀木制造的马车？在这辆马车出现之前，就是连国王陛下都没有这样想象过。
马车的左右分别镶嵌着两枚金属徽章，除此之外，马车外表没有其他更多的装饰，但是光是这两个徽章就足够令熟悉贵族纹章学的人大吃一惊了。左侧的徽章是一只兼具雄狮和雄鹰特征的独特猛兽，展翅翱翔的姿态惟妙惟肖，甚至有一种随时可能从车门上猛扑下来的感觉；右侧的徽章是一把造型精美的宝剑，上面缠绕着常春藤和荆棘玫瑰。这两枚徽章的外形都呈现出盾牌的形状，稍有纹章学知识的人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到，这辆马车的主人是一位手握大权的一方领主，建立过野战功勋。
制造徽章的金属并不是通常使用的黄铜，甚至也不是那些豪门贵族喜爱炫耀的黄金，而是一种色泽非常细腻、犹如流水的银白色金属，不过只有最没见识的人才会把这种金属当成是质量不好的白银，实际上从那种独特的色泽就可以辨认出，这两个徽章都是用被称为“大地的恩赐”的魔法金属——秘银锻造而成，而且纯度极高。
跟在马车后面策马疾驰的十几位随从都穿着笔挺的骑士便装，一个个表情冰冷，腰间悬挂着佩剑。那可不是王都贵族们通常佩戴的细刺剑那类装饰品，而是真正能够在战场上砍杀的重家伙，虽然这些人没有穿着骑士铠甲，但是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却没有丝毫减弱。
看着这队人马离开美人鱼酒店，迅速朝着西城区的方向前进，酒店附近的眼线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好几只传送讯息的鸽子腾空飞起，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激烈拍打翅膀的声音从天而降，一批个头惊人的大乌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面哑哑大叫，一面向着那些鸽子恶狠狠地俯冲过去。
尖叫声和振翅声充满美人鱼酒店周围的天空，白色与黑色的羽毛纷纷落下，不少行人都惊讶的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空中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这些鸽子虽然受到过递送讯息的训练，也熟悉规避从地面上可能射出的箭矢，但是可没有人想过要训练它们抵抗同样长着翅膀的敌人。腐灭沼泽特产的大乌鸦既聪明又胆大，即使面对雄鹰和秃鹫也敢于拼斗，它们的体型远远比鸽子要大，而且也要强壮和凶残得多，空中的战斗几乎是在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信鸽的哀鸣极为凄惨，不过迅速零落下来，很快这些长着洁白羽毛的鸟儿就连同它们所要递送的信息一起，填充了大乌鸦们饥饿的肚子。
经此一耽搁，能够跟上那队人马的眼线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差不多都已经顾不上暴露身份的危险，拼命向前狂奔。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被那队人马甩的越来越远，最后只能无奈的看着马车和骑士们绝尘而去。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的府邸位于王都菲尔梅耶的西城区，是一座高大方正、而且坚固无比的城堡型建筑，与灰烬堡垒守卫下的王宫遥遥相对。这里曾经是亚瑟一世在菲尔梅耶所建立的第一座堡垒，也是当初几代亚瑟王的王宫，但是作为军事堡垒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作为王宫的价值。筑城王亚瑟九世建成现在那座王宫之后，毫不留恋的搬迁进去，将这里作为王室其他重要成员的府邸。
虽然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西斜，但是离傍晚时分还早，收到参加大公阁下宴会邀请的客人却已经群聚门前。劳尔大公作为国王陛下的弟弟，身份地位在亚瑟王国极为崇高，能够获得他所发出的请柬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客人们虽然都已经被迎接进入府邸，但是他们带来的大量随从人员和马车，却将府邸前面的宽阔道路变得拥挤不堪，以至于许多迟来的客人所乘坐的马车没法继续向前，不时传来争吵的声音。
那辆有着狮鹫徽章的轻便马车到来的时候，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困境。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人，有一张令人很难记住的平凡面孔，看到面前的拥挤情况，他轻轻抖动了一下缰绳，那两匹纯血马立刻放慢脚步，显示出非常优秀的服从性。
“史顿……那个，我是说，罗德里格斯爵士，马车怎么停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从车厢里响起了李维&#183;史顿的声音。
“李维少爷，前面的路堵住了，不想点办法的话，马车恐怕过不去。”
中年人扭头回答说。
“那我们要不要下车步行……”
李维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个有些刻板的声音给打断了。“李维少爷，请注意现在的身份，古老家族的子弟可不会让自己的脚随便沾染尘埃。”
“那个，迪什先生……”
“请叫我腓特烈管家。”
“好吧，腓特烈管家，这里堵成这个样子，恐怕那些人就是想要避让都很困难，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李维急忙改口说。
“罗德里格斯爵士自有办法，对不对？”
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当然，腓特烈管家，只不过那会让不少人受到惊吓，也显得对劳尔大公阁下不太恭敬。”
“说不定这正是劳尔那只狐狸想要的效果。”
腓特烈管家哼了一声说，“否则以他的头脑，会让这里堵着这么多的人和马车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拥挤不堪的前方。那里正好有几辆马车撞在一起，彼此贴的牢不可分，车夫们把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语带双关的咒骂声响成一片；那些拉车的马也在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得尘烟四起，却根本没法前进或者后退。
“看起来你们是没法自己解决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喃喃自语说，“那么就让我助你们一剑之力吧。”
最后一个字尚在舌尖缠绕，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右肩微微一沉，星辰铁巨剑越过肩头，划起一道凶狠狞厉的弧光，剑光中带有铁锈般的色泽，轰然向前斩出！
“不用……太感激啊！”
挡在前方的几辆马车如同被雷霆劈中一样，在剧烈的轰鸣声中粉碎开来，无论是用上好木材制造的车厢，还是用黄铜以及其他贵重金属包裹的车轮，都被剑光粉碎成为不超过巴掌大小的碎块。凄厉的惨叫和惊呼呐喊此起彼伏，刚才还在挥舞长鞭大声怒骂的车夫和奴仆都吓得抱住脑袋趴在地上，坐在马车里的贵族爵士们的表现也高贵不到哪里去，有的学习那些奴仆，趴在地上发出哀嚎，有的虽然还勉强双脚站立，但是双腿之间的地方已经被水渍打湿。
不过令人为之惊讶的是，这么可怕的剑光却完全没有伤人，虽然有些身宽体胖的贵族老爷的衣服都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肥肥白白的皮肤来，但是上面却连最细微的伤痕也没有留下。
剑光粉碎了那些马车之后，毫不停息的继续向前，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石板都纷纷破裂。人们尖叫着朝两边分开，硬是在早就拥挤不堪的大门前硬是让开了一条足够宽阔的通道，不由得令人惊叹这些家伙的潜力果然无穷。
看到那道剑光席卷着无数尘土和碎屑，发出宏大轰鸣声撞向劳尔大公府邸的钢铁大门，正在大门两侧看热闹的两名大公府邸侍卫脸色微变，两把长戟在门前交叉封挡，上面泛起了明亮到刺眼的斗气光芒。
“斗气散华！那两位侍卫都是大骑士！”
有个嗓子尖叫起来，“看呐，劳尔大公阁下府邸门前的侍卫都是大骑士！”
“哈，乱挥剑的那个家伙要倒霉了！”
另一个嗓子幸灾乐祸的笑着。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位大骑士脸上格外凝重的神色，手背上青筋绽露，将全身的斗气力量都拼命朝着矮人铁匠精心锻造的大戟贯注进去。
铁锈色的剑光与两把闪烁着斗气光芒的大戟猛烈撞击在一起，铿锵声尖锐得几乎可以刺穿耳膜，碎裂的铁屑如同豪雨一样激射开来。两位拥有大骑士实力的大公府邸侍卫像是豆子一样给崩了出去，手中只剩下半截残断的戟杆。
那些嘈杂的声音顿时全部消失，不少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大公府邸的门前，两扇钢铁大门安然无恙，但并不是那两名大骑士全力抵挡的成绩，而是一把闪烁着蓝色斗气光芒的长剑在最后时刻突然出现，这才挡住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凶狠一击。
长剑紧握在一只枯槁如同干瘪树根的手中，剑锋上流转的璀璨蓝色光芒宛如无瑕宝石，更显得握剑的那个人丑陋不堪，而那张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更是加重了这种丑陋的印象。
“是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大人！一位带剑勋爵！”
“有热闹看了，那位可是带剑贵族啊！”
“在劳尔大公阁下的府邸前面还这么猖狂，这下子要吃苦头了吧？”
阿尔&#183;阿迪尔对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顾若罔闻，他抬起头，独眼中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直视坐在那辆轻便马车车夫位置上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这道目光凌厉到简直可以割伤人的皮肤，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缰绳微微一抖，两匹纯血马立刻踏着优雅的步伐，沿着剑光破开的通道向前缓缓而行。
人群的喧哗声随着马车的前进而渐渐终止，如果金刚檀木的马车和秘银徽章不够让他们闭上嘴巴的话，那么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警惕而又困惑的表情绝对可以让他们明白，这辆马车上的人身份之尊贵，是连一位带剑勋爵也不敢冒犯的。
“阁下，请止步。”
看着马车已经快要来到大门前，阿尔&#183;阿迪尔不得不向前一步，大声说。“请表明身份，大公阁下今天有事，不能会见没有预约的客人。”
虽然他的手里依然紧握长剑，但是剑锋却斜斜指向地面，以此表示并无敌意。
马车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上了些年纪，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面孔，从风度和气质上看，毫无疑问属于一位资历很深的贵族管家。“勋爵大人，我家主人应邀而来。”
老管家操着一口带些北境口音的通用语说，“但是这些没有礼貌的家伙却挡在了一位贵族的道路上，真是不可饶恕啊。”
“大公阁下这次邀请的客人我都还算熟悉，请问你家主人是那位贵族老爷？”
阿尔&#183;阿迪尔瞪着仅存的那只眼睛说，口气带着几分怀疑。
“我家主人是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老管家带着几分倨傲的口气宣布。“在北境，人人都称呼他狮鹫领主。”
阿尔&#183;阿迪尔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立刻大声吩咐说：“来人，马上去向劳尔大公阁下禀报！王国北部边境守护者，终结魔灾的英雄，绿堡与西兰河以北领地的所有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男爵已经到了！”
那一连串头衔在他嘴里响亮的报出来，让周围期待能够看到热闹的那些人都缩起了脑袋。随后阿迪尔侧身恭迎，嘴里说，“请进吧，李维大人，马车可以一直向前，大公阁下将在大厅等候您的光临。”
罗德里克爵士向阿尔&#183;阿迪尔轻轻点头致意，然后一抖缰绳，马车近乎无声无息的向前驶去，跟在车后的那些随行骑士则纷纷下马，然后牵着战马通过大门，以此表示对劳尔大公阁下的敬意。
“阁下的剑让我很感兴趣，如果肯于赏光的话，宴会之后我们可以好好较量一下吗？”
看着马车从大门驶过的时候，阿尔&#183;阿迪尔突然开口说。
“承蒙残剑爵士的厚爱，但是请容许我拒绝。”
罗德里格斯爵士平静的说，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我对你的剑没有兴趣，你的剑虽然还很锋利，但是握剑的手已经迟钝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或许原来的你，还能够让我有兴趣较量一下吧。”
阿迪尔的独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又黯淡下来，“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说，“菲尔梅耶的优渥生活，果然还是让我的手不会握剑了吗？”
轻便马车沿着石板铺成的道路向前行驶，两侧种植的高大树木宛如林立的哨兵，花园里有许多仆人正在忙忙碌碌，看到马车经过的时候，都不由得停下手来向这边张望。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显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这时候天空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三三两两的金色星辰开始在天边显现，温暖的灯光开始从前方的城堡式建筑的窗口中流泻出来，驱走了几分清冷的感觉。一小队侍女提着彩色灯笼走向草坪，那里已经布置上了宴会的场地，几张长条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正中间的几座烧烤炉炭火熊熊，其中一座上面已经架好了整只的小公牛，两个体格魁梧的厨子正在合力转动烤肉叉，血和油脂滴落在火里，冒起烧烤肉类的独特香气。
能够看得出来，劳尔大公对于这次宴会相当重视，整座府邸都用鲜花和绸缎装饰起来，倒让那种军事堡垒的肃杀气质减弱了不少。铺着华丽丝绸桌布的桌子上摆着银制烛台和锡制的大盘子，手臂粗细的牛油蜡烛散发着迷人的光晕。由于天色渐晚，大公的客人们大半都已经入席，不过包括主人席位在内的那张长条桌子两边还是稀稀落落，劳尔大公阁下本人并未在此，而是由他的儿女们代替迎接宾客。
休斯男爵曾经以略带戏谑的口吻说过，放眼人类诸国度，亚瑟王国的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统帅，至少他不必担心部下数量的缺乏，因为他光靠着自己就可以生出一整支军团。李维虽然也听说过劳尔大公阁下放荡不羁的私生活，但是一开始还是把休斯男爵的话当成是挖苦和讽刺，特别是这话出自于同样一位花花公子之口的时候，更是不无嫉妒的感觉。
然而当李维看见劳尔大公的十四个儿子，四十三个孙子以及许许多多的女儿、孙女和私生子女都出现在宴会场上，并且占据了足足半壁江山的时候，他的心里终于认同了休斯男爵的话。
劳尔大公阁下的确是位了不起的统帅，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位了不起的国王。因为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时候，很可能在这位大公阁下踏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之前，他的子子孙孙就可以独立开创一个王国了。
看到轻便马车驶入城堡前的空场，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迎了上来，他的衣着十分体面，身材挺拔，然而却稍显文弱，脸上也带有浓厚的书卷气息，看上去像位学者更胜于像位骑士。
轻便马车的车门随即打开，老管家腓特烈首先走了下来，随后一身华丽贵族装束的李维步下马车，肩上披着描绘有无数狮鹫飞翔长空图案的短披风，装饰华丽精美的骑士剑随着他的步伐，在腰间微微晃动着。
那名男子来到李维前面，优雅的躬身施礼，同时自我介绍说。“我是劳尔大公的次子，博纳？亚当斯爵士，代家父对您的光临表示欢迎，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他的嗓音温和，浅灰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热情好客的气息，“家父尚在更衣，请您入席稍等……或者，如果不嫌冒犯的话，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几位菲尔梅耶的豪门名流认识一下？”
李维带些矜持的浅浅一笑——这个表情让化身老管家的迪什先生足足训练了他四个小时，才算勉强过关。“博纳爵士，您说的豪门名流就是坐在那里的先生们吗？”
他的语气若有所指，“在介绍他们认识之前，我想知道，他们本人究竟有什么丰功伟绩呢？”
这个问题让博纳爵士感到有些意外，虽然客套的微笑表情没有什么动摇，但是眼睛中闪过的那一丝惊异已经透露出他的内心绝不平静。“李维阁下，如果是介绍他们的家族历史，那我可以说一整个晚上，但是如果提到他们本人的话……您想知道谁的事情呢？”
“那个瘦高个子好了。”
李维随后说，“就是胸前别着一枚大骑士长的双剑徽章的那位，我从他的身上没有感到任何斗气的力量，罗德里格斯爵士，你呢？”
“我也没有，李维少爷。”
担任车夫的中年骑士语气恭敬的回答说。
博纳爵士淡灰色眼眸里面闪过一抹兴味，“李维阁下，还没有请教，这位让阿迪尔爵士自愧不如的骑士大人怎么称呼？”
“我的剑术老师，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时也是负责我人身安全的护卫队长。”
李维轻描淡写的介绍说，随后中年骑士向博纳爵士点头致意。“很高兴见到您，博纳爵士。”
他轻声说，“毕竟一位达到准大师级别的炼金术士，已经很难得一见了。”
博纳爵士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他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隐藏很深的身份也会暴露。“我也很荣幸，”
他近乎嘟囔的回答说，额角渗出冰凉的汗水。“哦，李维阁下，您说的那位大骑士长的确没有领悟斗气力量。但是他在王国护卫骑士团里身居要职，所以经过王国重臣的特许，赐予他荣誉大骑士长的身份，也就是和那些没有封地，也没有领民的贵族头衔差不多。”
“荣誉……大骑士长吗？”
李维几乎不用刻意就流露出厌恶的表情，“那么他是建立了何等功勋，才能在王国护卫骑士团里身居要职呢？”
“那个……他曾经写过几首小诗，获得了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阁下的赏识，并且属于无垢者巴米利杨公爵大人的亲信。”
博纳爵士一面解释着，一面忍不住露出怪异的微笑。
“那可真是了不起啊，腓特烈管家，我记得你也曾经写过一些诗歌？”
李维也笑了起来。
“李维少爷，您记错了，我只是粗通文墨，如果要是礼仪方面的知识，我还算是有些水准，写诗这么高深的事情，就不要难为我了吧？”
腓特烈管家口气平淡的回答说。
“真可惜，否则你也能够拿到荣誉大骑士长的职衔呢。”
李维的目光又看到了另一位客人，“博纳爵士，那位又是什么人呢？就是那位穿着一条腿蓝，一条腿红的紧身裤子，上身穿着暗紫色洒粉红色玫瑰花瓣礼服的那位。”
“哦，那位是巴拉巴爵士，一位学者大师，他那身衣服是自己设计的星辰学院高级导师的制服，虽然没有谁要穿。”
博纳爵士回答说。
“恐怕只要神志清醒的人，都会拒绝这样出丑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由得插进来评价说。
“您说的没错，罗德里格斯爵士，不过研究星辰的占星者大师们多少都有一些疯癫气息，因为他们研究的是诸神才能够涉足的领域，所以在日常行为方面会有少许癫狂也说不定。”
“那么这位名流学者有什么才能？服装设计方面的吗？”
李维问。
“或许有一些吧，不过这位巴拉巴爵士最著名的才能是医学，据说他可以用一根针挑出青蛙的脊髓，而不会让这只青蛙当即死去。”
博纳爵士的回答让李维甚至有微微作呕的感觉，他的眉头皱紧了，手指捻过腰间的剑柄，坚硬而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情镇定下来。“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学者啊，用针挑青蛙的脊髓，那么他一定是因此而成为星辰学院的导师喽？”
“那倒不是，他成为星辰学院导师的缘故，主要还是他的身体里面流着的一半血液属于赫尔家族，虽然另一半属于一位酒馆女侍。”
“原来如此。”
李维看着那群正在风度翩翩的走来走去，轻声细语的互相交谈的豪门名流，突然感到索然无味。“现在请您帮我最后一个忙，博纳爵士。”
“乐意为您效劳，李维男爵阁下。”
“请不要把我介绍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如果有谁想要认识我的话，请帮助我挡驾。”
这句话显然并不符合古老家族子弟所应具有的礼仪，但是腓特烈管家并没有提醒李维，相反，这位老管家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那群豪门名流觥筹交错，目光深邃苍凉，而且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味道。
“看看吧，这就是你建立的国家，这些人就是……”
老管家的声音低如呓语，连就在身边说笑的博纳爵士都没有丝毫察觉，但是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同时感到了这股古怪的情绪，目光不无担忧的扫了过来。
“腓特烈管家！”
李维刻意用稍大的声音说，“请你把带来的礼物准备好，等一会大公阁下到场的时候，恐怕就显得有些仓促了。”
“哦，抱歉，李维少爷，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一时有些失态。”
老管家腓特烈急忙回答说，然后招呼着随从骑士走向马车。
劳尔大公阁下出现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稍早一些，李维正在和博纳爵士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突然感到身后的宴会场静了下来，那些正在夸夸其谈的王都名流们都闭上了嘴巴，让他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听着这些家伙讲话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李维甚至有一种宁可与恶魔大军再打一场，也不愿与这些所谓名流多呆一会的感觉。因为恶魔虽然残忍强悍，但是用铁和火也足够好好招待他们了，但是对于这些豪门名流，李维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才好。
好在博纳爵士察觉李维无意交际之后，没有强人所难，而是陪在他的身边继续交谈，而且有意无意的透露出王都菲尔梅耶的许多情况，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休斯男爵所没有掌握的。
“李维男爵阁下，家父来了。”
博纳爵士朝宴会场上看了一眼，“对于您的到来，家父已经期待了很久，所以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请随我来吧。”
李维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年轻领主与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说：“好的，博纳爵士，就照您的吩咐。”
然后他回过头来向着马车的方向看了看，“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去看看腓特烈管家，他是否已经把送给劳尔大公阁下的礼物准备好了？”

第64章 劳尔大公登场和恶心的礼物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爵是当今国王陛下亚瑟十二世的弟弟，然而看上去却比他的哥哥还要苍老许多。头顶早早就已经光秃一片，只有耳后还有少量毛发幸存，但是他把这些头发留得很长，一直垂落到肩膀上，每一根头发都经过精心打理，还上了精致的亚汉发油，在火光下闪烁着亚瑟王室成员所特有的金色光泽。
随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传来，这位绰号“强种大公”的大贵族在几名美貌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城堡的大厅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又软又厚，几乎可以没过脚背的羊毛地毯上面。他的另外几个年纪较小的儿子围绕在他的身边，最小的一个还抱在跟在他身后的一位服饰华丽的女子的怀里。
“这位就是家父，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
博纳爵士有些多此一举的介绍说，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就让李维瞪大了眼睛。“那位是家父的妻子，雪拉&#183;亚当斯大公妃。”
李维仔细看了看那位跟在强种大公身后的华服女子，最后确认她最多不过十七八岁，苍白瘦弱的脸庞上虽然带着几分豪门贵族所特有的矜持和傲慢，但是依旧显得青春逼人。和她站在一起，大公阁下显得就像是一具用华丽绸缎和金银包裹起来的干瘪僵尸。
“大公妃保养得很好啊。”
李维用有些怀疑的口气说。“看上去好像和你的年纪差不多。”
博纳爵士的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后失笑起来，“李维男爵阁下，您误会了，雪拉大公妃是家父第九任妻子，上个月刚刚满十七岁，我是家父第二任妻子所生，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第九任……”
李维哑然的看着缓缓走来的劳尔大公和雪拉大公妃，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劳尔大公的出现让宴会场上的客人们顿时围拢过来，那些在丝绸和皮草包裹下的身体拥挤在一起，那种嘈杂纷扰的样子活像是苍蝇群聚。李维在挪动脚步之前就决定等上一会，或者等到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腓特烈管家取来礼物之后再说。博纳爵士的嘴唇微微蠕动，正想说些什么催促的时候，目光突然扫到那些完全不顾仪态风度，也想要更加接近劳尔大公，和他交谈的豪门名流，于是表示理解的笑了笑，就此闭上嘴巴。
身为终结魔灾的英雄，李维在王都菲尔梅耶的平民口中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北境之光”的绰号，加上拥有资深贵族管家和强大的带剑子爵（身为带剑勋爵的阿迪尔自称远非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敌手，博纳爵士据此判断）作为随从。李维摆出这样的姿态并没有让博纳爵士感觉受到冒犯，反而暗暗有一种认同感。
“李维少爷当然不能和这些尸位素餐的暴发户挤在一起，那样反而有失身份，也显得对主人不够敬重。”
腓特烈管家的声音传来，博纳爵士抬头一看，发现这位风度极佳的老管家一面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一面和身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交谈，后者连连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在他们的身后，四名随从合力抬着一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子，看上去极为沉重。
博纳爵士的目光从那个箱子上面一掠而过，他对李维拿出手来的礼物很感兴趣，不过很好的掩饰住了。按照从无垢者那里得到的情报，李维&#183;史顿一行人应该是两手空空骑马前来菲尔梅耶的，当时并没有那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出现，更没有腓特烈管家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陪同身边。
这只能说明，李维&#183;史顿背后的家族底蕴，要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要厚重得多，只是因为劳尔大公阁下用最高等级的邀请，才不得不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劳尔大公阁下带着疏远的微笑和围上去的那些所谓名流打着招呼，眼神却没有停留在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那些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大公阁下的宴会，对大公阁下表现出来的这种态度已经十分熟悉，所以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人的脸上还挂着与劳尔大公阁下刚刚“交谈”而兴奋不已的红晕。
没有围拢过去的客人并不只李维&#183;史顿一个人，不过和李维相同，他们的身边都有劳尔大公的一个儿子作陪，凸显出高人一等的身份。没有任何人陪同而没有上前逢迎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位擅长挑出青蛙脊髓的巴拉巴高级导师。
“哦，今天巴拉巴爵士怎么没有上去呢？记得每次他上去的时候都是冲在第一个，而且喋喋不休的讲述他的成果，直到家父露出不满的表情，才会恋恋不舍的闭上嘴巴。”
博纳爵士有些惊讶的嘟囔了两句，然后回过头来，“李维男爵阁下，现在家父身边已经没有那群恼人的家伙，我们……”
“那个青蛙的死敌走过去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打断说，“手里好像还捧着一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他挑出脊髓的青蛙标本吧？”
博纳爵士有些恼火的朝宴会场的方向看去，巴拉巴高级导师果然正在朝着劳尔大公阁下走了过去，一边红一边蓝的两条腿神气活现的踩在地上，高高挺起胸膛的样子活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青蛙。
“诸神在上，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博纳爵士咒骂一声，向李维匆匆道歉，最后疾步走了过去，在巴拉巴先生能够进入劳尔大公阁下视线之前，将他拦挡下来。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后跟了上去，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腓特烈管家落后一步跟着，四名骑士抬着大木箱子紧随其后。
“巴拉巴爵士，请留步。”
博纳爵士的声音传来，他身上的那种平和的学者气质被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给破坏了不少，“您想要干什么。”
“啊哈，是博纳爵士！”
巴拉巴先生的脸上放着异常红润的光芒，好像是个亢奋的热病患者。“一件了不起的礼物，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父神借我的双手创造出来的奇迹！”
他拍着怀里那个小盒子，压低声音对博纳爵士说，“只有劳尔大公阁下这么高尚和伟大的人可以拥有这件珍宝，永生不死的珍宝！”
博纳爵士厌恶的看了一眼巴拉巴先生怀里抱着的小盒子，那个盒子似乎原本很是精美，表面的雕刻依稀可见，不过镶嵌在四角的贵金属早已脱落，盒盖的边缘也染满深色的污渍，看上去相当破旧。
“巴拉巴先生，承蒙您上次送给家父的神秘药水，如果家父贸然饮下，恐怕就遂了家兄的愿望，果然可以被称为愿望灵药。”
博纳爵士的讥讽虽然犀利，但是想要穿透巴拉巴先生的精神世界那坚固无比的屏障，还差了一些。这位导师先生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狂想当中，双眼像是梦游者那样没有焦距，向着博纳爵士点了点头，就想从他的身边走过。
博纳爵士拦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同样冰冷，“巴拉巴爵士，如果还是上次那样的药水的话，我劝您就不要当成礼物献上去了，家父有更重要的客人准备会见。而且我想问问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您这次应该没有接到家父的邀请？”
“邀请，啊，不，当然，我被允许进来，因为我是星辰学院的高级导师。”
巴拉巴先生语无伦次的回答说，然后他终于注意到脸色难看的博纳爵士挡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在这个时候，从身后也逐渐围上来一群客人，指着他的背影议论纷纷。
可想而知，这位以挑青蛙脊髓而闻名的导师不会有什么支持者，虽然那群客人中不乏有着和他同样荒唐名声的家伙，但是这并不会让嘲笑的声音变得小一些。
“巴拉巴爵士，您该不会发明了一种更加方便的挑脊髓的方法了吧？那样菲尔梅耶的青蛙可就更遭罪了哎。”
一个打扮的样子活像是只花哨孔雀的贵妇人用小扇子挡着下巴，发出比肥硕身材更要宏大的笑声。
“也说不定导师先生是换了一种动物，比如说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癞皮狗？毕竟朝流浪儿购买青蛙的花费对于他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哩。”
说话的那位爵士先生瘦得像是一根矛杆，胸前还佩戴着大骑士长的交叉双剑徽章。不过李维认为只要是一个身材普通的成年人，就可以用手臂把这根矛杆拦腰折断——他还隐约记着刚才博纳爵士的介绍，他正是用几首小诗在王都护卫骑士团中身居要职的那位先生。
“当然啦，听说因为导师先生沉迷于挑脊髓，赫尔总大师已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放弃这个恶心的爱好，要么放弃高级导师的优渥薪水。”
一个自诩消息灵通的人士在人群后面议论说。
“看来是我们的巴拉巴爵士准备忠于自己一生的事业，继续在挑青蛙脊髓中寻求乐趣了呢。”
荣誉大骑士长立刻接口说。
“哈哈哈哈……”
人群哄笑起来。
巴拉巴先生听了身后并未掩饰音调的议论和讥讽，整张脸越涨越红，额角上面绽露出可怕的青筋，而且双手也剧烈颤抖起来，差点把那个小盒子给摔到地上，他急忙想要抱住小盒子，却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这副样子看上去有点像是中风的先兆，博纳爵士皱了皱眉头，正想叫来仆役搀扶他下去休息的时候，巴拉巴先生却突然像是只被激怒的青蛙一样跳了起来。
“你们污蔑我，这没有什么，因为天才总是生活在误解与歧视当中！但是你们不能污蔑这个伟大的发现！”
巴拉巴先生口沫四溅的咆哮着，那副凶狠的样子立刻让正在夸夸其谈的荣誉大骑士长紧紧闭上嘴巴，而且还移动脚步，躲到了旁边那位肥硕贵妇人的身后。
“既然是这样，巴拉巴先生，把您的发现拿给我们看一下吧。”
博纳爵士无奈的建议着，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去阻拦这个神志有问题的家伙了，或许让他在劳尔大公的面前碰一鼻子灰，会让他稍微清醒一些吧？
“我的伟大发现！”
巴拉巴先生纠正说，他看了看劳尔大公的方向，这位公爵大人正在和两位胸前佩戴着滴血长枪徽章的贵宾热情交谈着，似乎不是一个插进去打扰的机会。于是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是很不甘心的把小盒子拿了出来，托在面前展示给众人看。
“伟大的发现，我，巴拉巴高级导师将会因此而被铭记在星辰学院的荣誉之柱上！”
这样大声宣布之后，巴拉巴先生得意的打开了小盒子，立刻收获了一连串抽冷气的声音。他把这些声音都当成了是对自己伟大发现的赞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兴奋了。
李维需要狠狠咬住嘴唇才能止住笑声，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可没有这样的顾虑，当即仰起头来发出一阵狂笑，他身后的四位骑士更是笑得险些丢下了沉重的箱子，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腓特烈管家都露出一丝笑容。
小盒子里面不出所料是放着一只青蛙……或者这样说并不正确，因为那只青蛙只剩下了肚子以上的部分，所以称为半只青蛙更为符合实际。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针将青蛙死死钉在盒子里面，新鲜的血迹覆盖了陈旧的瘢痕，血腥的样子让那些名流不由心里发憷，有些胆子较小的贵妇人甚至失声惊呼起来。
“很不错，这次的礼物只有半只吗？”
博纳爵士强忍着恶心的感觉评价说，“我替家父谢谢您的慷慨，顺便可以请您将这件厚礼带回去吗？您上次那份礼物，府邸的仆役丢得太近，有只嘴馋的纯血小猎犬因此死得痛苦万分呢。”
“上次是个意外，我在药剂里面多加了一毫升青嘶泣，但是这次不会了，您看，这半只青蛙多有活力？一周前我就将它的脊髓给挑了出来，但是喝下我配置的永生药剂之后，直到现在还活着呢。”
巴拉巴先生说着，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拈起盒子里的一根铁针，狠狠的扎在了青蛙的身体上。
铁针深深的扎了进去，青蛙顿时剧烈的抽搐一下，发出“呱咕”一声惨叫，断裂的身体下方沁出更多鲜血。巴拉巴高举盒子，像是作出了什么丰功伟绩一样，兴奋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扭曲得更加不像样子。
豪门名流们纷纷退后，脸上除了厌恶还是厌恶，他们之中很多人比巴拉巴先生更加罔顾生命，对同类所犯下的恶行比对这只青蛙还要严重得多。但是那都是发号施令让手下的仆役们去进行的，所以这些豪门名流们的手指并未沾染血污，就和他们的袖口和领口一样洁白无瑕。
李维等人虽然并不惧怕这样的血腥——比起北境与魔族对抗的战场上，这点鲜血就如同玩笑一般毫无意义——但是也没有露出欣赏的表情。李维甚至觉得巴拉巴先生已经彻底疯了，他只是生活在自己妄想的世界之中，把对青蛙的残酷暴行当成是什么伟大的发现。
“幸好不是对其他人，否则……”
李维重重的摇了摇头，目光无意中扫过腓特烈管家，立刻停了下来。
腓特烈管家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巴拉巴先生，或者准确一些说，是盯着他手里的小盒子！
李维看到博纳爵士没有注意这里，将身体微微靠近腓特烈管家，压低声音说，“迪什先生，难道那位巴拉巴先生说的是真的？他真发现了永生药剂？”
“怎么可能？永生是连诸神都难以企及的领域，否则就不会有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存在了。”
腓特烈管家的嗓子里面发出的是迪什先生苍老的声音，“那家伙根本就连最初级的炼金术学徒的资格都没有，那药剂不是剧毒才怪，不过那只青蛙……”
正说着，博纳爵士实在忍受不住巴拉巴先生的夹缠不清，手一挥，将他手里的小盒子打得飞了起来，然后大声叫喊着护卫，把想要扑上来拼命的巴拉巴先生给拖了下去。
“永远不要让他再进来，哪怕是他穿着星辰学院高级导师的长袍！”
博纳爵士余怒未息的吩咐说。然后转向李维，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抱歉，让您看到了这么难看的一幕，这个巴拉巴实在是太没有自知之明，看来家父的宴会也要重新甄别一下客人才行。”
李维笑了笑，刚要说些什么，一个看上去和博纳爵士有几分相像的大男孩跑了过来，“博纳哥哥，”
他说，“父亲大人让您领着这几位贵客过去。”
博纳爵士的脸上微微露出愕然的表情，“好的，这就去。”
他回答说，等那男孩跑回去之后，朝着李维耸了耸肩，“我的几十个弟弟之一，家父一般很少让仆役传达他的话。”
看来劳尔大公阁下不但是优秀的统帅，还是一位优秀的产业家呢。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讥讽，随后年轻领主向着博纳爵士点了点头说，“不要让长者久等，我们这就过去吧？”
然而他们在过去之前不得不又停下来几分钟，直到脸上带着抱歉神情的腓特烈管家从旁边的草坪上赶回来。“抱歉耽搁了，一颗扣子，王都这里很难配到同样的。”
他低声解释，把手里的那颗宝石纽扣展示给众人看。这颗纽扣上面散发着迷人光泽，让见识过很多奇珍异宝的博纳爵士都不由得点头表示同意。
只有李维明白这位老管家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而且现在城堡之心里恐怕已经多了一个小盒子，还有……半只青蛙。

第65章 大公阁下的诡异态度
李维等人随着博纳爵士走过去的时候，劳尔大公阁下正好和那两位佩戴着滴血长枪徽章的贵族交谈到了尾声，不过和一开始的热情有所不同，大公阁下的脸上虽然还是在微笑，但是眼神里却闪烁着厌倦和恼怒的神色。
“我会考虑您的提议，科思男爵，不过现在请您和您的侄子先去享受美酒佳肴，这件事情我们今后再谈。”
两名贵族中年纪较大的那个轻轻摇了摇头，白色须发围绕下的面孔显得如同大理石一样强硬，“劳尔大公阁下，您的迟疑会让您失去先机，步履维艰，我希望您的决定做出的时机不会太晚，否则……”
“我会尽我所能的去记住您睿智的提醒，现在，科思男爵，我有新的客人要接待，失陪了。”
劳尔大公口气强硬起来，有些不客气的打断说。
科思男爵轻蔑的看了一眼正在走近的李维等人，“如果您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嘴角冷冷的弯了下去，“史迪威家族会让您看到，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应该具有什么样的实力！萨姆，我们走！”
这句话说完，两名史迪威家族的贵族踏着嗔怒的步伐离去，与李维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种毫不掩饰敌意甚至让年轻领主的身体感觉到一阵刺痛。
“那是史迪威家族的二号人物，雷光骑士团的分团长，煌雷骑士科思？史迪威男爵。”
博纳爵士低声解释说，“在他身后的那位是他的侄子，也是现任史迪威家族家主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最小的弟弟。”
“九柱家族中的史迪威家族吗？”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想那个中年人骄傲的背影投注深深一瞥，不过仅此而已。那位煌雷骑士的力量相当强大，但是比起深渊炼魔领主和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来说，还有一段巨大的差距。曾经面对过这两位的时候都没有感到胆怯，李维从心里到脸上当然都没有丝毫惧意。
博纳爵士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点，心里关于对李维真实身份的猜测更加确定了一些，他上前几步，朝着劳尔大公深深鞠躬，然后大声的介绍说。“父亲大人，这位就是王都中传言的北境之光，终结魔灾的英雄，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
劳尔大公阁下蔚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脸上的怒气消散——或者隐藏到了更深的地方，表情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北境的曙光，李维&#183;史顿大人，我在王都这里都听过你的名声，自从十年前我的王兄在北奥拉打得那场屠魔战争之后，亚瑟王国便再也没有过如此精彩的战绩……听说你还亲手砍下了恶魔统帅的头颅？”
“大公阁下，那是我的剑术老师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功绩。”
李维纠正说。“光是站在深渊炼魔领主面前，就让我需要用尽全力才支撑得住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哦，就是你身边这位强大的骑士吧？”
劳尔大公的目光扫向站在李维身边的中年骑士，特别是在他那把斜出右肩的星辰铁巨剑上面停留了一下，那把武器出奇简陋的外表让大公阁下的目光中微微带出了诧异的味道。“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刚才向我报告说，他被一名陌生的骑士击败了，我还不是很相信，不过现在见到这位骑士本人，我信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微微躬身，带着强者所特有的那种倨傲态度回答说，“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身手不错，刚才不是真正决斗，所以大公阁下的夸奖，我并不能同意。”
劳尔大公对于这句有些冒犯的回答报以一阵大笑，“阿迪尔爵士有很多宝贵的品质，但是谦虚绝不是其中的一种，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认输的话呢。”
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愉快，目光随即转向第三个人，“李维大人，这位是……”
“他是腓特烈管家，已经为我的家族服务三十多个年头了。”
李维尽可能用平淡的口气说。劳尔大公点了点头，对于腓特烈管家的兴趣立刻淡了下来，他把注意力从老管家身上移开，微笑着开口说，“欢迎你来到寒舍，李维大人，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
这句话表示大公已经准备结束这次谈话，李维心中微感诧异，因为在此之前，他和迪什先生猜测过这位王弟阁下邀请自己的真正目的，其中甚至猜想到他准备借助这次宴会，将李维和亚瑟十二世之间的关系制造裂痕。但是在所有的猜测当中，绝对没有想过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李维的崛起虽然说得上是相当迅猛，即使是称为北境耀眼的新星也不为过，但是对于劳尔大公阁下来说，区区一个北部边境的男爵，即使是拥有一些名声和功绩，也不应该能够勾起这位大人物的好奇心。
除非是他别有所图！
那么，就再试探一下好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李维单手叩胸施礼说，“大公阁下，这次我来的仓促，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些菲薄的礼物请您收下。”
说着，那四名抬着大木箱子的随从向前走了几步，腓特烈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小心翼翼的托在手中，跟在木箱后面走了过去。
“给我的礼物？”
劳尔大公脸上露出了笑容，李维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大公阁下的笑意中的确有几分是真心愉快，然而也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屑。这未必是大公的本意，而是那种来自于王都菲尔梅耶的贵族所特有的傲慢。
同样的傲慢也出现在那些豪门名流的脸上，而且毫无掩饰，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过来，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李维的四名随从将木箱子抬到了宴会场的角落之中。那里陈列着客人们送来的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从泰西的珐琅滴水钟到亚汉的青花瓷器不一而足，唯一共同的特点就都是精美绝伦，显得那口毫无装饰的大木箱子更是笨重不堪。
“佛兰达拉在上，那是什么？一口多么丑陋的木柜子啊！”
一个贵妇人用小扇子拍打着自己的手背说。
“毕竟是从北境郡那种苦寒地方来的小领主，能够拿出这口柜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呐。”
另一个声音用看似理解的口气把话接了下去。
劳尔大公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件礼物的粗陋，反而走过来做出一副欣赏的样子。他的做法本来是想稍微减轻一些李维的尴尬，不过当目光落到箱子上面的时候，那种润泽坚实的材质令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金刚檀木？”
大公轻声说，声音宛如叹息。
材质的昂贵这并不能掩盖这件物品的缺陷，就像是将一块上等的玉石原料当成礼物赠送一样，价值虽然足够，但是品味上就很糟糕了。金刚檀木虽然珍贵，但是对于劳尔大公这类位于权力巅峰的大贵族来说，还不能算什么奇珍异宝，甚至在那些王都贵族送来的礼物当中，也只能勉强排在中游。
看着不少王都贵族的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李维的心里反而升起一种非常愉快的感觉，笑意几乎难以遏制的出现在嘴角。这正是他和迪什先生经过商量之后，想要造成的效果，否则以城堡之心的制造能力，金刚檀木的马车都能够制造出来，让这口木箱子外表精美、巧夺天工绝非难事。
“大公阁下，这件礼物不成敬意，但是却相当沉重，您让仆役们搬运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
看到四名随从已经将木箱子放在地上，然后退到一边之后，李维刻意用很多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提醒说。
这句话明显让大公身边的人感到了羞辱，“李维大人，不劳您挂心，大公府邸对这些笨重礼物的处理还是没问题的。”
从劳尔大公的身后传来显得有些嗔怒的声音，随后一个穿着笔挺体面的管家服饰的中年人疾步走来，向着大公深深鞠躬，然后把手一招。“你们几个，把李维大人的这份厚礼给抬到库房里去，放在这里很碍事，万一让那位贵宾撞在上面，那可就不好了。”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哧哧的笑声，不过李维毫不介意，平静的看着那些走向木箱子的仆役，表情中竟然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看着四名仆役走了过去，劳尔大公摇了摇头，在他身边的博纳爵士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波尔管家，那箱子是金刚檀木的。”
波尔管家一愣，作为大公的管家，他对金刚檀木并不是一无所知，这种珍贵而坚硬的木料重量可以和同等体积的钢铁媲美，四个普通人的确很难抬动。于是他又招了一下手，加了四个仆役，一起围在木箱子的周围。
“抬起来，跟我走。”
波尔管家吩咐说，那些仆役立刻伸出手臂抓住箱子，然而令他又气又急的一幕出现了，八个身体强壮的仆役同时用力，然而那口箱子却根本纹丝不动！
“你们这群废物，今天晚上没吃饱饭吗？”
感觉自己在大公和宾客面前丢了面子的波尔管家快步走来，气急败坏的低吼着。
“诸神在上，管家老爷，这箱子沉得要死，该不是实心的吧？”
一个仆役脱口而出。
“我看至少还要增加两倍的人手才行。”
另一个仆役也赞同说。
“两倍？你们已经是两倍了！”
波尔管家说，“那个北境来的乡下领主只用了四个随从就把这箱子抬了过来，难道你们都没看见吗？”
普通的仆役当然没有办法和达到了正规骑士水准的炼金剑士相媲美，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胳膊和脖颈上都绽露出青筋来，然而那口箱子却依然稳稳的呆在那里，甚至连摇都不摇一下。
波尔管家正要继续咒骂，但是这一幕已经引起了劳尔大公的兴趣，他走了过来，抬起手阻止了波尔管家。“波尔，看来李维大人的礼物并不简单，你们退下吧。”
波尔管家深深吸了一口气，怒气立刻在他的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朝着劳尔大公深深鞠躬，随后一言不发的带着仆役们退了下去。
“李维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礼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围着箱子转了一圈之后，劳尔大公重新回到了面向李维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混合着疑惑和一点点惊异。
“是一件骑士的盔甲。”
李维的回答让周围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然而年轻的领主似乎刻意想要这种效果，声音更加响亮起来，“薄暮森林以北的地方并不像王都这边一样安全，始终受到来自极北冰原和其他方向上流窜而来的强盗和魔兽的骚扰。所以在北部边境，我们将刀剑和铠甲当成是自己的第二生命，也是所能够拿出来的最珍贵的礼物。”
“可惜这里没有强盗，更没有魔兽啊！”
有个嗓子在人群中叫喊着。不过这次却没有引起多少随声附和的笑声，因为有几个人终于看出箱子的材质，正在人群中传播着，然后大家的注意力就几乎都放在那口神秘的箱子上了。
“唔，如果是骑士铠甲的话，那么这里可有好几位都称得上是鉴赏家。劳尔大公阁下，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让大家共同鉴赏一下来自北境的珍宝呢？”
说话的人是刚才与劳尔大公交谈过的两名史迪威家族的贵族之一，虽然他说话的语调还算有礼貌，甚至称李维的这件礼物为北境的珍宝，但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所露出的表情却截然相反，显得十分傲慢和不屑。
劳尔大公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朝着李维望了过去，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这个动作让李维的心里升起更加多的疑惑，难道这位劳尔大公的确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吗？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这种念头，脸上很自然的露出微笑。
“大公阁下，我也正有此意。”
李维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劳尔大公的目光又一次露出些许错愕，“那么好吧，博纳，海德……”
他叫着次子和三子的名字，“去把李维大人的礼物拆开，然后让客人们都鉴赏鉴赏。”
博纳爵士和一个穿着骑士便装的青年人随后走到木箱子旁边，他们只是稍微观察一下，就找到了箱子上面并未进行掩饰的锁扣。在箱子打开之后，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叫做海德的青年，双眼中射出的震惊和赞叹简直无法掩饰。
“怎么了，海德，你不是最喜欢铠甲和刀剑吗，向客人们介绍一下，这套骑士铠甲的锻造水准怎么样？”
劳尔大公催促说。
“难……难以想象……多么瑰丽的色泽，多么完美的弧线……”
海德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膛深处发出的叹息，即使是劳尔大公发话，他的目光也都丝毫没有从箱子里面离开，如果不是博纳爵士及时拦住他的话，他肯定已经很失礼的用手去触摸那套铠甲了。
“海德，把箱子转过来，让客人们都鉴赏一下。”
劳尔大公的声音中隐隐带出了一丝怒气，海德的身体猛然震动一下，终于从失态中清醒过来。“遵命，父亲大人。”
他急忙大声回答，然后身体表面绽露出天蓝色的斗气光芒，双手抓住箱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扳转过来。
“不错，斗气是高阶骑士的水平，不过战斗经验差点。”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声评价说。“在场的年轻人里面，这个海德要排的上第三了，第二是那个史迪威家族的小子，已经达到了大骑士长的水平。”
“那么第一是谁？”
腓特烈管家问。
“当然是李维少爷，北境的血和火之间磨砺出来的身手，不是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所能够媲美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斩钉截铁的说。
箱子转过来的时候，无论是好奇还是不屑，那些豪门贵族的目光都聚集过去，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全部凝固在脸上，许久都没能发生变化。甚至连劳尔大公都不能掩饰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把那套铠甲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箱子里面装的是一套包括头盔、铁手套和战靴在内的全身铠甲，而且是那种防御力最好的金属板铠，连接各个关节之间的地方采用的是细小繁复的钢环，细密得简直像是挤在一起的鱼子。铠甲的表面并没有如通常那样涂漆或者上瓷釉，但是却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深紫色，而且还在夜色下微微闪烁着细小的星光。除了材质和锻造工艺无可挑剔之外，铠甲的艺术性也远远超越寻常的程度，头盔打造成为巨龙怒吼的形状，而肩头和战靴上面都有龙爪的装饰相呼应，整副铠甲看上去宛如正在大发雷霆的巨龙，胆小的人甚至光是站在铠甲前面，就有种骨立毛耸的感觉。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
劳尔大公脱口而出，对这件礼物的满意程度没有丝毫掩饰。他的确应该有这种感觉，铠甲的巨龙造型恰好和亚瑟王室自称龙之血脉相匹配，而精美程度就是连亚瑟十二世寝宫中悬挂的那副龙王铠也足以媲美！
围观的人群中一阵轻微骚动，让一个从他们眼中的穷乡僻壤的小领主占了上风，豪门贵族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愤愤不平。不过他们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件铠甲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金钱所能描述的概念，即使是一些古老家族里面珍藏的炼金铠甲也不过如此，所以他们只好闭上了嘴巴。
“大公阁下，您的赞美实在太过慷慨。”
史迪威家族的那个年轻人突然大声说，他身边的那个年长者似乎想要阻止，却又在最后关头停下了动作。年轻贵族缓缓走出人群，轻蔑的朝着李维冷笑一声，“在真正强大的魔法武器面前，这件铠甲只不过是一件样子货罢了，根本配不上劳尔大公阁下的身份！”

第66章 温室天才的挑衅
史迪威家族的年轻贵族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豪门名流们议论纷纷，他们虽然看不起李维乡下领主的身份，但是那更多是因为身为王都贵族的骄傲所至，所以他们也同样并不愿意贬低李维拿出来的那件铠甲。有几位具有骑士资格的贵族甚至露出不满的表情，看样子要不是那位年轻贵族是史迪威家族的一员，恐怕都要遭到抗议了。
劳尔大公的脸上怒意一闪即逝，“萨姆？史迪威爵士，”
他皱着眉头说，“我认为李维大人拿出来的是一件珍贵的礼物，想必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客人也都会同意。如果你有异议的话，那么就拿出证据来吧。”
“铠甲和其他艺术品不同，它的价值不是在于精美的外形或者瑰丽的色彩，而是在于它对于武器打击的防御能力。”
年轻贵族走到放置盔甲的箱子前面，右手朝着箱子叩击两下，嘴角那抹讥笑变得更加冰冷起来。“金刚檀木？很不错的东西，然而里面的铠甲又怎么样呢？恐怕连这个箱子的防御力都不如吧？”
“萨姆爵士，您说这种话可要有根据才行。”
一名客人按捺不住的走了出来，这个人身材健硕，穿着体面，但是脖子却有些出奇的长，修剪的十分齐整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显得相当气愤。“以我三十多年的锻造经验看，这套铠甲称得上是绝对精品，甚至不比一些著名骑士的铠甲差。”
他的出现让人群中的议论声音顿时大了几分。
“这个人是乔律爵士，他的家族是御用铁匠出身，甚至早在亚瑟王国建立之前，就在为王室打造铠甲和刀剑了。”
随从打扮的休斯男爵向前两步，对李维等人低声介绍说。
史迪威家族的年轻贵族脸上的笑容更加冰冷了，他之所以这么高调的否定李维的礼物，就是为了等到有人予以质疑。当他转过身来面向乔律爵士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十分诚恳，“乔律爵士，你是王都菲尔梅耶武器铠甲锻造方面的权威，但是你恐怕被这件铠甲的精美工艺给蒙蔽了。”
“蒙蔽我？很容易吗？”
乔律爵士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如果不是由于对自己专业眼光的自负，他当然不可能站出来质疑萨姆爵士的判断，毕竟他与李维没有任何交情。他从萨姆爵士的身边走过，来到那件令人惊叹不已的铠甲面前，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态简直是一种崇拜。
“完美，真是完美。这种锻造工艺并不是无法企及，在我的作坊中也可以办到……但是这种毫无瑕疵的精确……无人能及。”
他的手指从铠甲打磨得如同镜子一样平滑的表面拂过，嘴里啧啧有声的赞叹着。
“这件铠甲的问题并不存在于锻造工艺方面，乔律爵士。”
萨姆解释说，“你看到铠甲的材质没有，就是那种闪烁着星光的奇异金属？”
乔律爵士哼了一声，对于萨姆那种教训的口吻颇为不满。然后他凑近铠甲，仔细的查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闪烁星光，这是星辰铁的特色啊，不过……为什么是深紫色呢？这可不是涂漆或者上了瓷釉的结果，而是金属本身的颜色……”
他喃喃自语着，脸上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就是了，星辰铁难以锻造，而且本身应该呈现出深沉如夜的漆黑光芒。深紫色？那只能说明是一种伪造的赝品。”
萨姆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虽然对着乔律爵士说话，目光却斜过去看着李维，希望能够看到北境的年轻领主露出慌乱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李维的表情十分冷静坦然，眼睛中闪烁的甚至是一种戏谑的目光。萨姆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向劳尔大公。
劳尔大公的目光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乔律爵士，你是王家御用铁匠大师，对萨姆爵士的说法，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听到大公询问的话，乔律爵士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配合上他长长的脖子和健硕的身体，看起来活像是个扯线木偶。“不，大公阁下，请您原谅，我看不出来……”
他的语气充满哀伤，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被挫败的感觉绝对不好。“这件铠甲的锻造工艺绝对完美无瑕，但是材质方面……我只能说，应该不是星辰铁。”
“大公阁下，看来乔律爵士也认为我的话没有错。如果您还不相信的话，请允许我做个试验。”
萨姆一面说着，一面拔出腰间的长剑，璀璨而冰冷的蓝色光刃顿时划过在场每个人的眼底。
“雷系魔法剑！”
乔律爵士第一个诧异的叫喊起来，随后人群哗然向前涌动，都想要把萨姆握在手中的那把长剑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连劳尔大公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这把剑的确称得上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剑锋两面有刃，从形制上属于长剑，但是显然比一般长剑要更加轻盈。散发着蓝色电光的剑刃薄如水晶碎片，上面以金线镌刻出煌雷天降的纹理，华丽到了极点。萨姆轻轻拂动长剑，撕裂空气的锐利声音随后响起，于是没人再敢怀疑这把剑的锋利。
“这把剑出自梅里斯特家族的高塔之环，是我的哥哥为我晋升大骑士长所准备的礼物，是一把高级魔法武器。”
萨姆骄傲的告诉众人，“我认为用这把剑来衡量那件铠甲是不是样子货，是再恰当不过的事情了。”
劳尔大公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但是他的三子海德骑士随后开口反对，“萨姆爵士，我认为您的提议并不合理。无论铠甲锻造的工艺多么精良，材质多么珍贵，想要承受得起一位大骑士长使用高级魔法剑的全力砍劈，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错，普通铠甲不可能承受。”
萨姆先是承认，然后脸上浮现出挑衅的味道，朝向李维恶毒的微笑着，“不过北境的曙光如果送上一件普通铠甲给劳尔大公阁下当做礼物，那可配不上大公阁下的崇高身份啊。”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维的身上，年轻的领主心里略感紧张，不过随后从心底浮现的笑意却差点让他发出声音来。“我们北境人从来不会制造样子货，比起你的那把玻璃长剑来，这件铠甲要结实得多了。”
李维开口回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硬如冰石。
这句针锋相对的话让人群更是哗然，许多豪门名流在萨姆拔出那把魔法剑之后，都对李维的坏运气表示了微薄的同情，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那把魔法剑锋利无比，恐怕能够斩开任何东西，李维拿出来的那件铠甲自然也不例外。
萨姆的脸上露出一丝恼怒的狰狞，不过转瞬即逝，“大公阁下，”
他向着劳尔大公鞠躬致意，“既然李维大人那么有把握，就请您允许我试一试。”
劳尔大公近乎无声的叹了口气，目光向着李维微微一凝，他从心底并不想同意萨姆这样做，但是李维那种顽固的态度，却没有给这件事留下任何台阶。
“希望不要让李维出太大的丑吧。”
劳尔大公皱着眉头想，随后点了点头。
铠甲这种东西毕竟还是用来保护身体的，即便会留下剑痕，但是只要没有直接被砍破就好。萨姆虽然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实际上也不是非常有把握，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气，用两手稳稳握住魔法剑的剑柄，然后大吼一声，朝着金刚檀木的箱子砍了过去。
电光一闪，手上传来的感觉像是划进粘稠的液体一般，凝滞沉重，随后又是一轻。一片惊呼声随即响起，坚硬程度堪比精钢的金刚檀木被魔法剑给切下来一大块，轰然滑落地面。
“真是好剑遇上了好剑法！”
“看啊，切口多么利落，简直就像是用热刀子划开奶酪！”
“那个乡下男爵这下可要出丑啦。”
听着身边豪门贵族的议论声，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嘴里低声自语说，“好剑不假，但是这也算是好剑法？砍不会动的箱子还差不多。”
“剑也不怎么样。”
腓特烈管家评论说。
看着李维一行人都不动声色的样子，萨姆的怒火更加旺盛起来，他摆好姿势，双手擎起高级魔法剑，然后后脚猛然一蹬，蓝色剑光宛如霹雳从天而降，凶狠无比的劈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漂亮的蓝色剑刃砍在那件铠甲龙首造型的头盔上，发出的声音不似金铁交击，反倒像是尖细凄厉的哀嚎。几个站得近的人脸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想要用双手捂住耳朵，不过那诡异刺耳的声音却没有持续多久，向下砍劈的剑光几乎是以同样凌厉的速度反弹，蓝光闪起，在空中染上了鲜血的艳红！
“啊！”
萨姆发出惨烈的叫喊声，捂住左边脸颊踉跄后退，鲜血如同无数小蛇一样从他前臂向下蜿蜒。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抓着剑柄，不过剑身从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折断，并且反弹起来划伤年轻贵族的面颊。
“萨姆！”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从人群中传来，随后好几个人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得向两边踉跄，煌雷骑士科思？史迪威男爵急步奔出，扶住了年轻贵族不停颤抖的身体。“你感觉怎么样？到底哪里受伤了？”
熟悉的声音让萨姆从惊骇中清醒过来，他拿开捂住脸颊的手，掌心一片血红。科思男爵随后吸了一口凉气，那道伤口虽然很浅，但是由于魔法剑上残留的闪电魔力，皮肉却呈现出翻卷爆裂的样子，即使是及时接受医疗神术的治愈，也很难不留下疤痕来。
科思男爵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把里面蓝色的液体倾倒在萨姆脸颊的伤疤上面，阵阵带有清甜香气的冷雾弥漫而起，萨姆连续打了几个寒颤，感觉面颊上火辣辣的剧痛在逐渐消褪，代之而起的是清凉舒适的感觉。
“叔叔，我要杀了那个让我出丑的小子，我要和他决斗！”
疼痛稍稍缓解之后，萨姆立刻愤怒的低吼起来。
科思男爵的脸上显出犹豫，口气凝重的说，“萨姆，冷静些，那个李维只是高阶骑士，而你是大骑士长，现在提出决斗，会被人耻笑的。”
一阵如同涨潮般的喧哗声响起，科思男爵回头一看，看到那些豪门名流中的不少人已经挤在铠甲周围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兴奋难抑的表情。
“这简直就是奇迹！被那么锋利的魔法剑砍在上面，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乔律爵士是这些人中表现得最为吃惊的，长长的脖子现在看起来更长了，脸庞涨的通红，挥舞着双手一个劲的叫嚷着。“李维大人，请您告诉我，这是北境哪位铁匠大师……不，锻造宗师的作品？能够将星辰铁的性质改变成为这种样子，我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很抱歉，这我不能说。”
李维回答的声音不高，但是乔律爵士却像是被人扎穿了的皮酒囊一样塌下胸膛，“喔，我明白了，当然，这需要保密……一定要的。”
他失魂落魄的向后退了两步，离开那件令他赞叹不已的宝物，不敢再多看一眼。
劳尔大公的表情也相当兴奋，脸上的欣喜笑容似乎完全发自于真心，这种情况在这位身份崇高的王弟身上可不多见，连他的几个儿子都露出诧异的目光来。
“看来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由于萨姆爵士无私的奉献，李维大人这件礼物的珍贵程度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检验。”
劳尔大公略带讥讽的话让客人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声，这些笑声好像尖刀一样刺痛了两位史迪威家族成员的心，尤其是萨姆爵士，那张脸颜色铁青，仇恨和嫉妒让他的面部扭曲到极为可怕的样子。
“叔叔，你看到了吧？”
萨姆的话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面钻出来，“如果让那个小子再得意下去，恐怕史迪威家族的名声才真的要毁了！”
科思男爵的脸上忽青忽白，双眼凶光闪闪，显示出激烈的心理斗争。萨姆不但是史迪威家族家主莱昂纳多伯爵的弟弟，而且也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天才骑士，年仅二十岁就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程度。在家族中一向被视为是能够在未来辅佐莱昂纳多伯爵的得力助手，这一次更是负有与劳尔大公家族联姻的重任。如果这样受到挫折而不去挽回面子的话，无论是对于史迪威家族的名声，还是对于萨姆个人都是极为严重的打击。
身为一位强大的带剑男爵，科思男爵当然看得出来，萨姆的斗气力量远在那个叫做李维的年轻领主之上。后者虽然似乎也掌握了斗气散华，但是从年纪上看，无论如何也应该只是刚刚摸到门径而已，绝非一脚已经踏入称号骑士门槛的萨姆的敌手。
那么，用一场比试抹去这个挫折，似乎并不是一个坏主意。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萨姆在比试中如果故意伤到那位北境领主的话……
“萨姆，你可以去发出挑战，但不是决斗，而是一场友好的比试。”
科思男爵声音沉重的说，“我要警告你，这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北境领主是受到国王陛下召见，才来到菲尔梅耶的，如果你伤到他，史迪威家族也未必能够庇护你的性命。”
“……好的，叔叔。”
萨姆的回答很不情愿，而且声音中似乎带着一股血腥的气息，“我会尽量注意，不会让那个小子受伤，我保证。”
听出萨姆的声音中那股怨毒，科思男爵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决定在两个人比试的时候时刻做好准备，虽然不能保证那个叫做李维的人毫发无伤，至少也不会让他丢了性命。只要不是断手断脚这样的重伤，那么就算是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教训好了，让他明白一下，不是谁都可以冒犯史迪威家族的威严！
计议已定，萨姆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手按剑柄向前走了几步，“李维&#183;史顿男爵大人！”
他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人群的嘈杂，向着年轻的领主投出怨毒的舌锋，“听说您曾经冒着危险亲自上阵，斩杀恶魔头领无数。身为骑士，我对您的实力很感兴趣，能否来一场友谊比试，让在场的诸位贵客，都见识一下狮鹫领主和北境之曙光的身手啊？”
他的话让众人都停滞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半是兴奋半是惊讶的声音轰然响起，几乎是所有客人都在议论纷纷，包括那些身份高贵的夫人和小姐在内，都在为萨姆爵士这个突如其来的挑战大感惊讶，更为李维能否迎战而激动不已。
“真是好笑，一位大骑士长用这种口气挑战一位高阶骑士，很光荣吗？”
嗔怒的声音出自于劳尔大公之口，人群的嘈杂顿时消失，不少惊讶的目光都投向宴会的主人。这种明显有倾向性的话似乎并不应该出自于一位政坛老狐狸之口，而更像是个莽撞的年轻人。
“劳尔大公阁下，您并非骑士，所以对于骑士之间的规则也不很了解。”
一个反对的声音随后传来，科思男爵大步走到萨姆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同样阴沉。“骑士之间的友谊比试与双方位阶的差距无关，能够让李维&#183;史顿大人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勇气的问题。”
他冷笑着转向李维，“我说的对吗？狮鹫领主大人？”
“没错，所以……”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同时用手握住剑柄，骑士剑铿锵一声滑出鞘外，“我接受你的挑战，萨姆爵士！”

第67章 比试，令人惊讶的强弱逆转
李维的爽快回应在人群中激起一阵惊讶的叹息声，这些豪门名流虽然并不都是看到过萨姆的身手，但是史迪威家族的天才骑士的名声，在王都菲尔梅耶还是相当响亮的。毕竟像是威尔普斯那样在其他地方也有天才之名的骑士，也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才勉强达到了大骑士长的水平，而萨姆却在年仅二十岁的时候，就达到了这一步。
劳尔大公的脸上也露出了微微不快的表情，为年轻人的鲁莽和过度自信而感到遗憾。他向着博纳爵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把身体凑了过来。
“让阿尔&#183;阿迪尔回来，希望他能够保住李维不要受到伤害……啊哈！”
劳尔大公刚刚吩咐了一半，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罗德里格斯爵士，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连阿迪尔都承认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那么在李维的身后，至少也站着一位带剑男爵喽。”
于是劳尔大公放下心来，用欣赏的目光准备看上一场好戏。
花团锦簇的宴会场显然不适合作为骑士比试的地方，博纳爵士低声吩咐几句，几名大公府邸的仆从很快在几十米外的花园中点燃蜡烛和火把。随后清脆的铃声响起，那些豪门贵族纷纷停下议论，走了过去，劳尔大公和他的几个儿子自然占据了最好的席位，其他人也很有默契的按照身份地位的差别，在花园中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铃声又一次响起，两名准备进行比试的骑士分别从花园的两边走了进来，相距十步左右的时候停止前进。萨姆的身边跟随着他的叔叔科思男爵以及史迪威家族的两名仆役，李维的身边则是他的剑术老师罗格里德斯爵士和老管家腓特烈。
萨姆的那把高级魔法剑刚才已经折断，不过即使是完好无损，他也不打算用那把剑，否则比试就完全失去了挽回面子的意义。大骑士长与高阶骑士较量，还要在武器上占上风，说出去绝对会成为王都菲尔梅耶贵族圈子里面的一个笑话。与李维的比试他不但要胜利，还要一定要胜利得干脆利落，否则同样不会得到很好的效果。
看到李维已经做好准备，萨姆向身边伸出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一名仆役立刻将备用的长剑放到他的手中。这把长剑的形制与那把折断的高级魔法剑别无二致，实际上这才是萨姆最为熟悉的武器。剑刃薄如羊皮纸，锋利如剃刀，采用秘银混杂百炼精钢打造，虽然并非魔法武器，但是配合上史迪威家族秘传的雷霆斗气，威力绝不逊色于那把高级魔法剑多少，灵活度则远远胜之。
萨姆示威般的轻抖手腕，苍蓝色的剑光如同雷蛇狂舞，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电流声，在人群中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李维随即空挥一剑作为回应，剑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不过比起萨姆的华丽招式来说，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在王都，骑士的比试有一套严格的规定，并不是直接上去开打，两人面向劳尔大公行礼，然后相向而立，等待着开始的指令。
劳尔大公向前走了两步，高举双手，用庄严的声音大声请求诸神作为这次比试的见证，要求双方遵循骑士箴言的精神，不得使用魔法道具，不得故意伤害对方的身体，胜负已定的时候，不得继续追击。他的声音在夜空中震荡不休，当最后一抹余音散去的时候，第三次铃声响起，比试正式开始。
萨姆爵士立刻向前大踏步冲去，剑光如同毒蛇一样撕裂夜空，这一剑来势汹汹，但是其中蕴藏的斗气力量并不是十足，而是想要借此试探出李维的身手如何。
然而令萨姆爵士始料未及的是，试探的进攻却迎来了猛烈十倍的回应。李维低吼一声，全身上下的斗气光芒一下子猛烈燃烧起来，整个身体都被银白色的光焰所覆盖，没等萨姆爵士反应过来，年轻的狮鹫领主旋身一斩，骑士剑绽开一片亮如闪电的剑光，狠狠劈砍在萨姆爵士刺出的长剑上。
天蓝色和银白色的斗气相互激荡，光点迸射如烟花一般灿烂。蓄势不足的萨姆爵士感觉右手像是被巨石狠狠一击，整条胳膊都麻木起来，只好向后退，想要重整攻势。然而李维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骑士剑猛烈无比的劈砍戳刺，攻势犹如暴风骤雨一样袭来，将萨姆爵士卷进一片剑光之中。
一直面带冷笑的科思男爵脸色顿时僵硬起来，手指不由得抓住腰间佩剑的剑柄，感到心里一片冰凉。他突然想到萨姆爵士的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从来都没有进行过真正的生死决斗，而是早已熟悉了王都贵族骑士之间的那种比试模式，也就是先互相试探，然后再逐渐加大攻击强度取得优势，最后以拿手的招式一决胜负的模式。像是李维这样一上来就发动最猛烈的强攻的对手，可以说从来没有遭遇过。
而李维不同，他的剑术是在与恶魔大军的战斗中淬炼出来的，恶魔才不会进行什么试探，在汹涌而来的恶魔大军面前，无论是谁，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只会有一个结果。
死无葬身！
萨姆爵士在李维的猛烈攻击下竭力反击，他的动作并不慢，招式也足够凌厉，理应压制住李维。然而他的战斗经验全都来自于训练和比试，与李维相比，缺少在生死一发的战场上获得的那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要多了那么一丝迟疑。
另一个方面，雷霆斗气虽然强大，但是萨姆爵士却将主要的精力放到了斗气力量的增加上面，而缺少那种瞬间将斗气提升到极限的能力。而李维正好相反，他的牺牲斗气虽然并未达到散华巅峰的程度，但是每一击都能够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完全压制着萨姆爵士的雷霆斗气。
这就给了李维很多机会，骑士剑呼啸着斩开暗沉夜色，从上下左右朝萨姆爵士发动猛攻，剑光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他的身体，有几次碰撞甚至是在距离他的胸口不到几公分的地方发生。
萨姆爵士越战越疲惫，一开始还勉强维持着四成左右的攻势，现在已经几乎变成了全部防守，即使是这样，他的体力也在被动防守中被一点一点的磨了下去，防御的动作越来越难以跟上李维的攻势。
骑士之间的比武竞技是菲尔梅耶十分流行的娱乐活动，王都的豪门贵族差不多都精通此道，至少是在观赏方面。无论是谁，现在都已看出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李维一方，这令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古怪。比试开始之前，几乎没有人看好明显弱势的李维一方，如果把大骑士长萨姆爵士比作一头恶狼的话，那么年轻的北境领主简直就仿佛是一只小猫般无害。
现在小猫却露出雄狮一般锋利的爪牙，将恶狼逼得团团乱转，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大的嘴巴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上过。
劳尔大公也颇感惊讶，但是相比之下，还是欣喜更多一些。他的目光跟随着李维悍勇搏杀的身影，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眼中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海德，”
他轻声对他的三子说，“这场比试的结果，你曾经想到过吗？”
“完全没有，父亲大人。”
海德的声音里面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讶异和兴奋。海德？亚当斯的骑士天赋同样相当惊人，二十多岁就已经达到斗气散华的阶段，成为一位出色的高阶骑士。如果没有萨姆爵士这个难以匹敌的天才，他本来也应该成为菲尔梅耶被人津津乐道的年轻骑士，然而在史迪威家族的天才之星的掩盖下，他的光芒黯然失色了。
“李维的斗气同样是散华阶段的牺牲斗气，而且剑术也并没有比我强多少……但是他的勇悍，却从一开始就把萨姆爵士给压制住了，难以想象，真的难以想象啊！”
海德连连摇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父亲大人，我曾经和萨姆爵士较量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惨败，他的剑术非常凌厉，已经有了几分称号骑士的神韵，但是，为什么他在和李维较量的时候，就表现得这么笨拙呢？”
劳尔大公长长叹了口气，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李维&#183;史顿所建立的功绩没有一丝水分，全都是他靠着出生入死换来的，绝不是依靠那些王国重臣口中的什么运气。”
他的语气若有所指，目光中充满讥讽，“这就是菲尔梅耶这座大温室中的花朵的可悲表现，遇上从北境吹来的酷烈风雪，就只能得到这个结果了。海德……”
大公的三子急忙回答，“父亲大人，我在听着。”
“今后跟李维尽量走得近些，我不希望你继续呆在温室里面，变成这副样子。”
“遵命，父亲大人！”
海德声音不高，但是口气却很坚定的回答说。
这时候的局面对于萨姆爵士来说越发不利，李维的剑光在他的身上陆续留下痕迹，虽然没有造成新的创伤，却让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萨姆爵士的骑士礼服被划出了几道口子，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粘在苍白的脸庞上，两只眼睛中流露出愤怒而惶恐的神情来。他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濒临失败，然而却无法从李维的猛烈攻势之下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听到萨姆爵士的沉重呼吸声。
铿锵几声剑鸣，斗气光焰互相激荡之中，萨姆爵士再次踉跄后退，右肩上的护甲破裂，一蓬鲜血随之飞洒开来。剑光一闪，他勉力发动反击，想要逼开李维，然而这一剑却被李维压住，刺耳的摩擦声中，骑士剑贴着长剑的剑刃滑下，要不是萨姆爵士收手得快，差点把他持剑的手腕斩断。
眼见得侄儿露出颓势，科思男爵心急如焚，不由自主的向前跨出一步，然而随即一股锋锐难挡的杀气迎面扑来，将科思男爵全身的毛发都激得耸立起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反手握着星辰铁巨剑的剑柄，脸上似笑非笑的注视着科思男爵。虽然还相距十多米的距离，但是科思男爵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自己随时都处于那把粗陋巨剑的威胁范围之中。
不过科思男爵与他的侄儿萨姆不同，煌雷骑士不但早已领悟到斗气天华的力量，而且还是位列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一的雷光骑士团大分团长，用身经百战来形容也不为过。罗德里格斯爵士让他感到了相当棘手的威胁，但是却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唯一让他感到踌躇的正是史迪威家族的荣誉。
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科思男爵的悔恨和恼怒实在是难以遏制，萨姆的挑战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笑话，用不了一天时间，史迪威家族的天才骑士在北境狮鹫领主剑下收获惨败的消息，恐怕就会传遍整个王都的大街小巷。如果这是一次私下的较量还好说一些，当着这么多豪门名流的面，输给一名最多是高阶骑士的年轻人，对于萨姆本人和史迪威家族的名声的打击，都足以致命。
科思男爵恨不得一剑将李维劈成两半，他当然清楚自己侄儿的弱点，但是毕竟在萨姆斗气的力量上面对李维存在相当大的优势，最初的试探过后，他就完全可以凭借着雷霆斗气的可怕攻击力确定优势。让科思男爵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李维的战斗眼光竟然如此敏锐，抓住了这样一闪即逝的唯一机会，而且穷追猛打，毫不放松，以至于现在狼狈不堪的一方，竟然是身为大骑士长的萨姆！
长剑和骑士剑又一次铿锵交击，声音比刚才要沉闷许多，萨姆爵士已经需要双手握住长剑的剑柄，才能勉强格挡住李维的砍劈。现在不需要什么经验也能够看出萨姆爵士山穷水尽了，他的剑上已经不再通体闪烁着璀璨的蓝色斗气光芒，只有星星点点残留下来，秘银和精钢锻造的剑身也被李维的骑士剑砍得崩了几个口子，看上去和锯条竟然有了几分神似。李维又是一记狠狠的竖劈，萨姆爵士勉力格挡，剑锋承受不住的下沉，让他不得不蹒跚后退。萨姆爵士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眨了又眨，斗志正在急速消褪之中，而如同银白色闪电一样在他面前闪动的剑光更加速了这种感觉。
如果是一般的比试，以李维的性格，这个时候显然应该抽身后退，给对手留下一个比较体面的结果。不过在来此之前，迪什先生和史顿骑士都叮咛他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对于挑衅的家伙，必须用最为猛烈的手段反击回去，这才可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家伙。加上萨姆爵士的家族也没有给李维留下什么好印象，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决定，用萨姆爵士彻头彻尾的惨败，当成对于这个存在浓重敌意的家族的最好回报。
现在能够阻止李维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身为主人的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他的身份足够高贵，同时也是这场比试的仲裁者，按照王都的惯例有权终止比试，并且宣布李维以优势获胜。这显然比惨败的结果要稍微好些，所以科思男爵满怀希望的转过身去，朝着劳尔大公做出了一个手势。
史迪威家族承认失败。
劳尔大公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目光依旧停留李维的身上。科思男爵以为是自己的手势做的太过隐蔽，于是用更大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这下子连大公周围的仆役和宾客们都已经看清楚了，然而大公阁下依然不为所动。
劳尔大公的次子博纳爵士和科思男爵还算有些交情，看到史迪威家族的二号人物眼中流露出既狼狈又焦急的神情，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贴近劳尔大公的耳朵低声提醒。“父亲大人，科思男爵已经代替萨姆爵士认输了，您可以宣布李维大人获得胜利啦。”
“哦，是吗？”
劳尔大公好像是刚刚注意到似的，向着科思男爵的方向瞄了一眼，脸上流露出戏谑的微笑。“但是我怎么感觉萨姆爵士还没有认输呢？他不是号称光耀之都的天才骑士吗？说不定还在寻找着什么，比如……胜利的契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败，生生不息，这不正是史迪威家族的族语吗？”
博纳爵士立刻为之语塞，他现在可以确认，自己的父亲的确已经站在了李维的一边，无论这是因为什么缘故，总之今天萨姆爵士的丑，恐怕已经出定了。
看到博纳爵士和劳尔大公低声交谈之后，一脸无奈的摊开双手，科思男爵同样了解到了这一点。煌雷骑士的身体因为绝望和愤怒而颤抖起来，正在这个时候，萨姆爵士发出了一声格外凄惨的哀嚎，曾经的高傲已经化成了同等程度的恐惧凝结在他的脸上，他猛然丢下手里的长剑，抱住脑袋向后就跑，完全不在意李维的追击。如果不是李维及时收手的话，恐怕下一剑就会把他从头到脚劈成两片。
这一幕终于让科思男爵的理智之线崩断，一声狂怒的咆哮之后，煌雷骑士的长剑猛然出鞘，如同一道蓝紫色的霹雳一般，向着李维当头劈下！

第68章 黑日升，煌雷坠，小丑歌
科思男爵多年前就已经领悟斗气天华的力量，战斗经验也异常丰富，整体实力绝非萨姆可比，而且含怒蓄势出手，剑势锐不可当。李维刚才能够击败斗气力量自己之上的萨姆，凭借的是一股悍勇的锐气，现在锐气已经随着萨姆的惨败而消失，面对科思男爵这近乎偷袭的一剑，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彻底陷入绝境。
看到这一幕，人群立刻为之哗然，然而李维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因为在此之前，他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下一瞬间，星辰铁巨剑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锐啸，暗沉沉的斗气光芒随后在李维面前布下了一道坚实无比的屏障，将科思男爵的愤怒一击猛烈反弹回去。
“科思男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劳尔大公的指责随后响起，紧接着那些豪门名流也纷纷作出抗议，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声浪让史迪威家族的仆役们都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然而煌雷骑士现在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脸上尽是狰狞之色，恶狠狠的目光凝视着站在对面的高大身影。
刚才的一击已经近乎全力以赴，但是仍然被这个人轻易接下，科思男爵虽然怒不可遏，但是心里却还存在着几分忌惮，缠绕着雷霆斗气的剑刃垂向地面。“骑士，你很强。”
他的声音充满险恶的味道，“不过和史迪威家族为敌，你还没有那个资格！现在退开还来得及，否则，你就会和那个李维&#183;史顿一同粉身碎骨！”
“真是严重的威胁。”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那种发自内心的满不在乎的味道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察觉出来。“不过这位爵士老爷，你准备用什么来完成你的威胁呢？是那把女人用的缝衣针，还是嘴里的舌头？”
劳尔大公的狂笑声第一个响起，随后是他身边的几个儿子，笑声仿佛有着传染性一般朝着四周蔓延开来，最后连大公府邸的仆役都忍不住加入，笑得直不起腰。科思男爵在哄笑声中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从未经受过的羞辱和愤怒仿佛石块一样噎住了喉咙，让他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
劳尔大公一面笑，一面用不无怜悯的目光看着不久前还在对自己语带威胁的科思男爵。这位史迪威家族的二号人物近一段时间表现得比家主莱昂纳多伯爵还要活跃，王都菲尔梅耶能够排的上名的豪门贵族几乎让他拜访了一个遍。所游说得无非就是那套在魔灾结束之后，分割北境利益的事情，如果没有李维&#183;史顿的存在，或许劳尔大公依旧会对这种做法表示鄙薄，但是却很乐于加入他们分一杯羹。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科思男爵好半天才恢复了镇定，牙齿之间传来仿佛金属摩擦的咯吱声，看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之中蕴藏着森冷的电芒。“你对史迪威家族的羞辱，”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只有鲜血才能够清洗干净！”
“说了这么多话，还不是想要护短？这是个挺好的品质，我也同样具备。至于用鲜血洗刷羞辱，这不错，不过到底是用你的还是我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星辰铁巨剑斜斜扛在肩头，颜色暗沉的剑锋宛如刚刚从夜幕中切裂出来一块似的。“你的侄子已经够啰嗦了，爵士老爷，他那番花架子的表演甚至比在李维少爷剑下苦苦支撑的时间还长，如果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正式开始的话，请给我一个明确的信号，好么？”
科思男爵的脸上闪过狂怒的表情，不过随后就冷静下来，只是眼睛里面的怨毒之色更加明显。他手中的长剑又一次举起，雷霆斗气疯狂攀升，剑刃上激起的绚烂电芒让人简直不敢直视。煌雷骑士缓缓开口，每一个字仿佛都浸透了彻骨的仇恨。“我的剑会让你为这句话后悔！”
他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保证，声音低得吓人。
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报以不屑的笑容，下一瞬间，暗沉的剑光挟带着暴风一般的咆哮声充满了科思男爵的视野！煌雷骑士发出了愤怒而讶异的吼叫声，他明白自己刚才犯下了和侄子萨姆爵士同样的错误。那种故作姿态的威胁没有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自己措手不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来得太快太猛，科思男爵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咬紧牙关，双手持剑奋力格挡，一道璀璨的蓝紫色电光拔地而起，将宛如天穹坍塌的暗沉剑光奋力划开！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巨剑被弹开的高度恐怕还不足二十公分，星辰铁巨剑随后咆哮着发动猛攻，纵横交织的暗沉剑光之中，蓝紫色的闪电左支右拙，竭力抵挡。科思男爵的丰富战斗经验让他的防御可谓无懈可击，然而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猛攻猛打之下，却如同一株老橡树遇上了上好的伐木斧一样，虽然还能够勉强支撑一阵，却被砍得木屑纷飞。
斗气天华之间的碰撞甚至还不如斗气散华之间的对抗来得绚烂，双方的斗气力量都已经稳稳步入天华高阶，凝聚起来的力量宛如实质。巨剑和长剑猛烈交击，发出的声音并不宏大，但是却极为沉闷，让听到的人都有种烦闷难言的感觉。那些领悟了斗气种子，却没有达到斗气散华阶段的人更是格外难过，身体内的斗气骤然剧烈波动的感觉，让他们的脸色全都发了白。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大名鼎鼎的煌雷骑士，雷光骑士团大分团长科思男爵的表现，竟然比他的侄子还差得多。巨剑与长剑交锋的时间非常短暂，稍微僵持之后，暗沉无光的不知名斗气就完全将蓝紫色的雷霆斗气吞没其中，罗德里格斯爵士收获了压倒性的胜利。
一声格外低沉的剑鸣声响起，科思男爵发出一声闷哼，踉踉跄跄向后倒退，好不容易才勉强站住。刚才的交锋时间虽短，但是激烈程度绝对超乎想象。煌雷骑士持剑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在微微颤抖着，鲜血从指缝中沁出，眨眼间已经如同殷红色的手指流淌下来，将他的前臂染成一片血红。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回到了肩头上，随随便便站立的姿态让人简直怀疑他刚才是否与一名强大的带剑男爵交手，而且还取得了胜利。惊呼声响彻花园上空，不过李维等人却都表现的十分平静。科思男爵虽然也算不错，但是和深渊炼魔领主相比，实力还是相差甚远，化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咒世黑日既然能够力敌深渊炼魔领主，那么将其轻易击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叔叔，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萨姆爵士惊叫起来，刚才他所期望看到的一切都已经落空，强大的科思男爵居然败得这么快，这么惨，让史迪威家族的年轻天才感到深入骨髓的畏惧。
看着史迪威家族的两名贵族狼狈不堪的样子，劳尔大公无声的叹了口气，“温室中的花朵虽然艳丽，但是一旦遇到风雨就会被摧折毁灭，王都菲尔梅耶……曾经的光耀之都，沉浸在和平之中的岁月实在是太久了啊。”
“萨姆，我没事。”
科思男爵努力站直身体，然而这个动作却牵动了他的伤势，不由得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有一丝鲜血沁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势猛烈程度出乎他的意料，那种不知名的暗沉斗气更是可怕，居然从正面击溃了他的雷霆斗气，同时也让他的内脏受到了相当强烈的震荡。
“你们赢了，北境的狮鹫领主，但是这一点都不值得庆祝！”
科思男爵尽可能平静的说，“史迪威家族会牢牢记住今天的耻辱，并且给予十倍的回报！”
“希望那不会让我等待太久。”
罗德里格斯爵士将闪烁着无数星光的剑刃缓缓入鞘，大踏步走回到李维身边。
“我们走！”
科思男爵很清楚现在继续停留下去，只会遭到更多的羞辱。能够如此轻易的击败自己，李维&#183;史顿的那位剑术老师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带剑子爵的程度，而且科思男爵还有一种不是很清晰的感觉，那就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似乎还隐藏着一部分实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史迪威家族恐怕已经因为萨姆和自己的缘故，树立了一个堪称可怕的敌人。他必须马上回到家族里面，把在这里受到的羞辱全部告诉家主莱昂纳多伯爵，只有动用雷光骑士团的全部力量，才能够洗刷今天的耻辱。
想到这里，煌雷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的狰狞，随后在史迪威家族仆役的簇拥下匆匆离去，连与主人劳尔大公的招呼都没有打一个。毕竟从刚才劳尔大公的表现来看，已经站在了史迪威家族对立的立场上，考虑到今天史迪威家族的面子已经丢的差不多，科思男爵也就顾不上什么虚伪的礼节了。
已经回到李维身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有凌厉的光芒一闪，可惜科思男爵并没有发现，不然他的步子很可能还会加快好几倍。
史迪威家族的人们灰溜溜的离开大公府邸之后，宾客们重新回到了宴会场上，那里的炉火正旺，小公牛刚刚烤的恰到好处，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烤肉香气和孜然、胡椒、藏红花等上等辛香料的味道；纯银的汤盆里面盛着奶油、蘑菇和蜗牛炖成的开胃浓汤，锡制的大盘子上面满满的堆着鹿肉馅料的糕饼、烤野猪肋骨肉、加了蜂蜜和白杏仁炖煮的大块飞禽肉、混合各式水果和坚果烘烤而成的白面包和其他形形色色的美食。两列侍女手捧水晶壶站在宴会场的两边，壶里面装的都是来自西西里城的最为甘冽浓醇的夏日红酒，只要哪位客人面前的杯子空了，她们就像是轻盈的小精灵一般凑过来，为他们满满的斟上一杯。
然而这些美食相比起刚才的激烈战斗来说，实在是无法引起大家的兴趣，除了北境领主的随从们埋头大快朵颐之外，其他宾客都将注意力集中到对刚才那两场比试的谈论上。狮鹫领主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名字在他们的口中传扬着，不少人都对他们的胜利赞不绝口，顺便稍微暗示自己的眼力过人，没有被史迪威家族的耀眼名声所迷惑。
博纳爵士将李维和腓特烈管家安排到了最显赫的位置上，与劳尔大公和几位菲尔梅耶著名豪门的客人同席。虽然李维身为一名实权男爵，但是身份依旧是这些人之中相对最低的，如果是在与史迪威家族的比试之前，说不定会有好几个人站起来提出抗议，然而在李维一方表现出惊人的实力之后，这种行为就变得理所当然，连一个提出异议的人都没有。
这并不奇怪，身份本来就属于反映实力的一个侧面，当实力足够的时候，身份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并不限于贵族之间的阶级高低。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亚瑟王国灰烬骑士团团长，亚瑟铁卫骑士之首的绿狮子欧西里斯的贵族头衔只是侯爵；巴米利杨家族的家主，无垢者莱因哈特的贵族头衔是公爵。两个人同属王国重臣，而且都是没有领地的虚衔贵族，然而前者的地位却远远高于后者。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绿狮子欧西里斯是亚瑟王国唯一一位天骑士，实力之强悍，远远超过无垢者和他手中掌握的一切势力，无论盗贼工会的血匕首，还是不眠之眼的目击者，这些组织对于王都民众——或者说普通贵族来说——是难以抗拒的可怕力量，但是在欧西里斯的神剑？自然之怒的面前却都没有任何意义。
无非一剑而已。
轻易击败史迪威家族的二号人物之后，李维和他代表的势力就从“北境那种穷乡僻壤地方来的乡下小领主”一跃成为“能够和王国九柱家族一较高下的新兴势力”虽然史迪威家族还有一位持剑伯爵莱昂纳多没有出手，然而从罗德里格斯爵士轻易就将一名带剑男爵击败的实力上看，在场的贵族们已经把他当成了足以与雷光骑士团团长抗衡的强者。
可惜的是，这位强者以刚才用力过度，身体有些不适为由，并没有参加宴会，而是跟随着仆役到府邸的客房里面休息，让这些贵族们的谈资少了许多。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大公府邸的吟游诗人和职业小丑开始走出来，表演种种节目取悦宾客。其中一位脸上涂着五颜六色化妆油彩的小丑尤其头脑敏锐，他一面踩着高跷绕着宴会场奔走，一面用高亢嘹亮的嗓音即兴演绎歌曲，对刚才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英勇表现大加赞颂，同时用锋利刻薄的言辞讥讽史迪威家族的那一对叔侄的卑鄙行为。
“卑鄙的天才在雷光要塞的城墙上徜徉，他的心肠如同永夜一般漆黑……”
小丑开始歌唱的时候，其他人的节目都停了下来，所有的乐器齐声为他伴奏，“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和嫉妒，看着从北境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不会说的是我吧……”
李维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低声对腓特烈管家说。
“唔，听起来是您没错，李维少爷。”
腓特烈管家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怎么都隐藏不下去那丝笑意。“喏，他接着唱下去了。”
“一位新星，一道曙光，李维&#183;史顿的名字在北境上空飘扬！终结魔灾，战胜魔王，狮鹫领主的功绩被书写在王国的史册之上！伴随着传奇，伴随着希望！”
小丑高亢而圆润的歌声让贵族们停止了议论，报以热烈的掌声。“然而有一颗心灵却受到地狱厉火的煎熬，我要扼杀那颗新星，我要攫夺属于他的一切荣光，他在雷光要塞的城墙上面高呼，他举起手中的长剑……”
“这歌声让我想起了我们的一位老朋友，腓特烈管家，还记得那位吟游诗人鲁滨逊&#183;瑞斯特吗？”
李维一面鼓掌，一面低声笑着说，“如果他在场的话，应该可能与这位信口雌黄的大师一较高下哩。”
“想要让他们分出高下，那可不容易。”
腓特烈管家拈起一块刚刚烤好的天鹅肉放在嘴里，松脆的皮在他的牙齿间发出细微的哔剥声，滚热而香腻的油汁流入口中。“李维少爷，你仔细看那位小丑，不仅是用眼睛，更要用探查术的视野。”
李维愕然，他的双眼中奇异光芒一闪，随后全身猛然一震，要不是腓特烈管家早有准备，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差一点年轻的狮鹫领主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怎么可能？那个小丑……就是瑞斯特？”
李维的声音已经惊讶到了极点，“他不是留在那个叫做什么非斯的爵士的宅院里，寻求自己的真爱去了吗？”
“看来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腓特烈管家轻轻叹息了一声，“李维少爷，您既然得到了劳尔大公如此青睐，宴会结束之后，和他的府邸中的一位职业小丑交谈一番，应该还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69章 咒世死骑，夤夜追杀
即使是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早已西沉，夜色支配了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天空，这座城市依然是喧闹和不眠的。光耀大圣堂穹顶的圣火昼夜不息，将金黄色的光芒洒落在方圆一公里之内；圣火对面，灰烬堡垒的七座尖顶高塔灯火辉煌，和法师公会的火魔导之塔相互辉映，成为菲尔梅耶的三处不夜美景。
由极北冰原吹来的森冷酷寒的烈风，在经过薄暮森林之后骤然缓和下来，王都的夜晚虽然也已经颇有寒意，但是却没有那种一直冻透到了骨头里面的感觉。也正是由于这种温和的天气，菲尔梅耶大街小巷行人不断，许多商铺一直经营到午夜时分才会打烊，而一些酒馆更是彻夜不休，供那些浪荡公子和市民狂欢滥饮。
一辆马车急匆匆的从街道上驶过，向着西城区全速前进，车门上的滴血长枪徽章分外惹眼。十几名仆役骑着马跟随在马车的侧后方，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苍白惊惶的表情，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追过来似的。
这辆马车上坐的当然就是史迪威家族的两位贵族——科思男爵和萨姆爵士，勉强支撑着从劳尔大公府邸出来之后，刚刚登上马车，科思男爵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鼻孔和嘴里喷出许多血丝，而且刚刚还挺立如同长枪的身体立刻佝偻下来，要不是萨姆爵士及时扶住他，险些摔倒在马车的座位旁边。
“叔叔，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光耀大圣堂，找个牧师为您治疗一下？”
“不，不去光耀大圣堂。”
科思男爵强撑着坐了下去，呼吸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声音断断续续。“马上……马上，回去，一刻……都不要……耽搁。”
“快，快回去！”
萨姆爵士立刻吩咐车夫说，马车随即向前行驶，很快就飞驰起来。史迪威家族的仆役都是由训练有素的骑兵充当，策马紧紧跟在后面。史迪威家族的府邸位于菲尔梅耶西城区，距离劳尔大公府邸约有五公里左右，马车驰骋大约十分钟之后，行人逐渐绝迹，道路两边的建筑也越发稀疏，前方夜色之中已经隐隐浮现出西城区的几座守卫高塔上的灯火，所有人紧绷的心情就都不由得放松下来。
萨姆爵士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的佩剑剑柄，从车窗旁边回过头来。“叔叔，看样子不会有麻烦了，您的伤怎么样？”
“本来就不可能还有什么麻烦，那些北境的乡巴佬还敢追杀我们不成？”
科思男爵靠在车厢里喘息了一会，恢复了几分精力，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连贯了许多。“我没事，这点伤要不了煌雷骑士的命，但是……但是我们这一次真的做错了，恐怕会给史迪威家族带来一个很大的麻烦。”
“那个李维&#183;史顿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萨姆爵士低声抱怨，神色之中犹有余悸，“我能够肯定，他的斗气力量不如我，剑术也不如我，但是……”
“但是比试尚未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科思男爵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轻敌了，我也一样。李维&#183;史顿和你不同，他的剑术经过残酷战争的磨练，绝非你从比武竞技中获得的经验所能媲美。而且那个叫做罗德里格斯的骑士更是实力非凡，我甚至感觉到他刚才在击败我的时候未尽全力……不，不是这么简单，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封住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科思男爵的双眸中突然露出一丝疑惑，声音低沉下去。
“无论如何，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请哥哥出手，不把那些从北境来的乡巴佬粉身碎骨，难以洗雪我们和史迪威家族在今夜受到的耻辱！”
萨姆爵士有些疯狂的咆哮起来，脸色铁青，牙齿咯吱咯吱的挫动着。
“不，不行。你的哥哥莱昂纳多伯爵是史迪威家族最后的屏障，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让他出手。”
科思男爵思忖着说，“那些北境来的家伙简直就是用冰块雕刻而成的，又冷又硬，就把他们交给菲尔梅耶的暖风好了，不出一个月，就会让他们融化在这片甜蜜的温暖当中。”
“那太久了，我可忍受不住那么长的时间，我要……”
萨姆爵士的话还未说完，一连串惊叫声从马车外面传来，惊叫声随后变成了人和马接连不断发出的惨叫，在宁静的夜空之中一直传出很远。
马车重重颤抖几下，然后猛然偏转角度，朝着道边狂奔，差点把回到车窗前面向外张望的萨姆爵士给甩了出去。随后在一阵巨大的声响和尘土之中，整个车身严重倾斜，紧接着翻了过来，两匹拉车的骏马凄惨的嘶鸣着，重重跌倒在地，马蹄在空中乱踢乱踏。
萨姆爵士几乎是在马车倾倒的同时才跳出车外，对于一位大骑士长来说，这样的动作当然不会受伤，只是滚了一身灰尘，显得狼狈不堪。但是科思男爵就没有那么幸运，他的实力虽然更高，但是受伤也比萨姆爵士重得多，直到马车轰然倒地之后，他才从车厢里面爬出来，额头上面鲜血直流，应该是被崩裂下来的车厢碎片给狠狠的砸了一下。
“诸神该死，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护卫！护卫……”
萨姆爵士气急败坏的大喊着，然而当他终于注意到周围的情景时，声音就噎在了喉咙里面。
人和马的尸体散落在方圆几十米的道路上，那些堪称精锐骑兵的史迪威家族护卫全都尸横就地，佩剑都还留在腰间的剑鞘之中，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拔出来进行反抗。驾驶马车的车夫实际上是一位身手不错的正规骑士，然而现在他的身体却压在马车下面，鲜血正在从颈部的伤口大量涌出，在地上汇集成为血红色的小泊。
科思男爵满脸痛楚的皱着眉头，嘴角又有血丝垂落，手里却紧紧抓着连鞘的佩剑。与依旧搞不清状况的萨姆爵士不同，煌雷骑士的经验更加丰富，车子刚刚倾倒，他就已经确定绝非意外。
带着浓重血腥的夜风迎面扑来，宛如死神呼出的冰冷气息，科思男爵警惕的朝着四周张望，随后他看到了站在月下的那个高大身影，心里立刻升腾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罗德里格斯爵士站在道路的当中，傲然的姿态宛如一尊石像，双手握着星辰铁巨剑拄在地上。红月玛塔从他的肩膀右侧将月光洒落过来，拉长出一道宛如巨人的巨大黑影，直抵煌雷骑士的脚下。
这种不祥的姿态令科思男爵感到全身都战栗起来。“是你！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突然嘶哑着声音说，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你，你不敢杀我们。你的想法太愚蠢了，比武竞技中的伤害还可以解释为意外，在王都菲尔梅耶中谋害九柱家族的成员，那是重罪！你和那个叫做李维的小子都会因此而粉身碎骨的！”
“没错，玷污史迪威家族荣耀的人不可饶恕，我的哥哥莱昂纳多伯爵不会放过你们，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萨姆爵士这才发现了月光下的人影，顿时狂怒的咆哮起来。
这句不合时宜的威胁让科思男爵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恼怒的表情，他只是沉默的笑了一下，随后就扬起手中的星辰铁巨剑。
科思男爵退后一步，长剑出鞘，摆出防御的姿势来。“诸神在上，你居然真的敢这么做……萨姆，快跑！”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动作，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快去找莱昂纳多伯爵，快……”
他的声音终结在攸然而起的暗沉色剑光之中，剑刃交击的声音沉闷而又迅捷的响起，这一次煌雷骑士完全放弃了反攻的打算，蓝紫色的电光全力形成防守的圈子，格挡着星辰铁巨剑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萨姆爵士几乎没有犹豫，科思男爵的警告声刚刚出口，他已经转过身来，向着黑夜之中狂奔而去，半点都没有把叔叔的安危挂在心上。煌雷骑士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一阵痛楚，同时也感到少许安慰。“只要能把消息传回去，这些北境来的乡巴佬就死定了。”
他咬紧牙关撑下了一次沉重的砍劈，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巨剑只被勉强格挡开来，回扫的速度甚至比刚才还要迅猛。
科思男爵全力扭转身体，才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剑锋呼啸着从他的头上扫过，强烈无比的气浪让他的口鼻都传来一阵窒息的感觉。第三剑毫不停息的接踵而至，科思男爵已经避无可避。死亡临头的感觉让科思男爵找回了身为骑士的勇气，“生生不息！”
他大声吼出了史迪威家族的族语，放弃了无用的防守，双手持剑，爆发出最后的斗气力量反击过去。
蓝紫色的璀璨电光骤然绽放，照亮了王都街道的一角，不过只是一瞬间，随后电光就粉碎在暗沉如夜幕的剑光之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向前戳刺，轻而易举就将科思男爵的临死反扑挡开，剑锋轨迹延伸到煌雷骑士的肩胛之上，破开雷霆斗气的防护，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一直砍进了他的胸腔之中。
“好狠的剑……”
科思男爵的声音一下子嘶哑起来，佩剑上的斗气光芒消失，发出铿锵一声滑落脚下。他经过斗气强化的身体生命力极为强大，虽然已经受到了致命的创伤，却还没有立刻断气。科思男爵抬起痉挛的双手抓住星辰铁巨剑的剑刃，双眼中绽放着仇恨、迷惑和愉悦混杂的光芒。
“愚蠢……你杀了我……愚蠢，史迪威家族，王都贵族……都会为我复仇，复仇……”
他粗重的喘息着，嘴角冒出大量深红色的血沫，“你完了……李维，和他的势力……也完了！你的愚蠢……居然拉着我作为陪葬……诸神啊，你们已经放弃我了吗？都该死啊！该死！”
“那要让你失望了，杀你的人并不是狮鹫领主手下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而是潜入王都的告死者手下的死亡骑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认真的解释说。随后从星辰铁巨剑上传来的斗气属性发生改变，可怕的死亡力量代替了纯粹的斗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科思男爵身体中残留的生机全部灭绝！
“你……”
这个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就成为了煌雷骑士最后的遗言，他的双眼之中的生命之火随后熄灭，被死亡斗气侵蚀的尸体宛如风化的干尸，伴随着骨骼的爆裂声坍塌下来，随后发出咝咝的声音，整具尸体都碎裂成为无数细小的灰色粉尘。
一匹格外高大雄骏的战马从夜色中踏出，这匹战马通体黑色，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炭，仿佛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似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轻巧的跃上马背，随后用手抚摸了一下黑马额头隆起的尖角。“黑魇，还有最后一只小老鼠逃走了，追得上吗？”
黑马报以一声不满的响鼻，像是对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问题表示不屑回答，然后身体毫无预兆的如同幽灵一般没入夜色之中，身后只留下了浓重至极的死亡气息静静萦绕。
不过北境黑魇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追杀行动比预料之中更快结束，刚才科思男爵用生命争取到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然而萨姆爵士却仅仅跑出两百米左右。
这当然不是因为萨姆爵士的动作有所迟疑，而是脖子上的一处浅浅伤痕已经斩断了他的生命之线。看到萨姆爵士僵立在道路中间毫无生命气息的背影，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马背上纵身而下，同时一把推开北境黑魇。
“好马儿，离开这里。”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过黑马并没有离开，而是蹄子在地上点了几下，向着他发出了一声颇为疑惑的低嘶。
“那家伙已经死了，而杀死他的人……还在这里！”
话音一落，星辰铁巨剑笔直的向前猛烈戳刺，直刺前方的地面，紧接着死亡斗气爆发开来，地面随即腐化，扬起一大股灰色的秽恶烟尘。
“唔，很敏锐的感知能力，不过比李维似乎还要差了一些。”
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边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语尾带着如同毒蛇吐着舌信一般的咝咝声，令听者都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罗德里格斯爵士立刻收剑，随后脚下爆发出一声气爆，后退的身影快的几乎看不见，然而那个声音却立刻跟了上来，眼前虽然一无所有，但是笑声宛如就在耳畔。
“黑夜带给我黑色的斗篷，它可以遮蔽向往光明的眼睛，你看不到我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认识那匹黑马，那是李维&#183;史顿的坐骑。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你和李维&#183;史顿究竟是什么关系，盟友？或者部下？”
死亡骑士永远不会有流汗这种感觉，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的确确感到了一股寒流从脊背上窜起。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因为那个人虽然隐身的能力十分强悍，但是实力应该比自己相差不少，加上死亡骑士没有要害的特性，如果动手，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七八分的把握可以将他击败。但是如果那个人一门心思想要逃走的话，追杀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是李维&#183;史顿男爵阁下的剑术老师罗德里格斯。”
死亡骑士横剑当胸，声音硬如冰石的回答说。
“真是了不起的剑术老师，一位死亡骑士……哦，不，既然已经达到了持剑伯爵的级别，按照告死者之间的说法，应该称呼你为天谴骑士了。”
一个瘦小的人影在星辰铁巨剑的攻击范围之外缓缓浮现出来，用夸张的动作深深鞠躬。“我是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曾经和李维进行过一笔交易，现在正处于交易进行中，所以应该算是他的盟友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仔细打量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家伙，他的外表格外瘦小枯槁，腰间佩戴着两把造型诡异的匕首，身体上密密麻麻缠绕着写有诡异符文的布条，连面孔也不例外，只露出一双静静燃烧着血红光芒的眼睛。“果然不愧是暗影刺客，恶魔领主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罗德里格斯爵士评价说，巨剑继续警惕的指向那个身影，“你说你是狮鹫领主的盟友，有怎么证明？”
“他的生命，还有你们的秘密，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亚兰斯&#183;凯特布条包裹下的嘴唇扭曲着，发出一连串嘶哑的笑声，“李维的成长速度超出预料，这让我非常高兴。因为复仇的甘美即将让灼烧我心灵的痛苦缓解，这个躯壳里面受尽折磨的灵魂也即将得到救赎。”
他指着自己干瘪的胸膛说。
“我不知道你和李维阁下之间的交易条件，但是这一次，李维阁下前来菲尔梅耶的目的十分明确，恐怕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与你的交易。”
罗德里格斯爵士将星辰铁巨剑放低，剑锋垂落地面，但是口气依旧十分强硬。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不会很久了。因为火魔导已经注意到了李维施展火焰魔法的特殊能力，以他的高傲性格，与李维之间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暗影刺客的笑容越发扩大，连符文布条都难以掩盖。“请你转告李维，好好保重吧，我将在黑暗中竭尽所能的帮助他，期待他拥有能够完成我们之间交易的实力的那一天尽快来到。”
随着一阵低沉如同呓语的笑声，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宛如被突然掀起的一阵夜风吹散，在罗德里格斯爵士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0章 劳尔大公的评价和迪什先生的建议
史迪威家族重要成员离奇死亡的消息，连同之前在劳尔大公府邸中的惨败一起，在一天之后传遍了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连亚瑟十二世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在早餐的时候，颇为感叹的对几名宫廷侍从和铁卫骑士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如果是去赴宴的时候被杀倒也好了，这下子史迪威家族可连报复的借口都没有了。而且那个什么男爵好像还背负着不名誉的举动，插手公平的比试不说，还被人家的剑术老师给轻松击败，把脸都丢到劳尔王弟的府邸里面了。”
亚瑟十二世威严的脸上露出冰冷的嘲笑，“史迪威家族能不能继续担任四大骑士团之一的统帅，看来是时候予以考虑了。”
他把头转向一边，“巴米利杨，告诉我，这件妙事儿是谁干的？”
“陛下，据说是死亡骑士所为。”
恭恭敬敬侍立在王座旁边，穿着宽松丝绸长袍和软底拖鞋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深深鞠躬，用甜腻柔和的声音解释说。“煌雷？科思男爵的尸体被一种非常可怕的死亡力量侵蚀得不成样子，而萨姆爵士虽然多跑了二百米，不过最后还是被死神追上了，脖子上面多了一张嘴巴，样子好吓人唷。”
“看来最近那些骨头架子又不安分起来，契贝爵士，您负责守卫王都的工作任重道远，可不能松懈啊。”
一名面部扁平，留着上翘的灰色小胡子的铁卫骑士似笑非笑的说。
曾经出现在美人鱼酒店的契贝爵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回答的口气又冷又硬又骄傲，“灰烬骑士团枕戈待旦，从未松懈，反倒是您要多多谨慎，萨拉米斯爵士，南街区的私娼馆还是少去几次比较好。”
这句话顿时引起一阵哄笑，国王陛下笑得尤其大声，连早餐的培根肉都喷了出来。唯一没笑的就是萨拉米斯爵士，他的脸色气的铁青，小胡子随着牙齿的磨动上下颤抖，显得有些滑稽。
国王陛下的早餐结束之后，萨拉米斯爵士第一个走了出去，僵直着身子的样子仿佛胸口插了一把尖刀，眼神狞厉如同恶鬼附体。
这个小小的插曲虽然在最后带来了不可测度的后果，不过在刚刚传入李维&#183;史顿耳朵之后的时候，还完全没有被他放在心里。更不要说是当天晚上了，那个夜晚，劳尔大公府邸的宴会既奢华又漫长，美食一道接着一道，醇酒一杯连着一杯，最后直到东方隐隐现出光明才尽兴而散，大部分宾客都要仆役连拖带架才能挪动步子。
李维一行是其中少数没有酩酊大醉的人，李维本人几乎滴酒不沾，腓特烈管家则是海量惊人，足足喝下了小半桶葡萄酒和无数甜酒，蜜酒、梨子烧酒，但是除了令他古板的表情变得稍微愉快一些之外，没有露出丝毫醉意。
一行人在晨雾迷离中踏上归途，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城堡门前与他们汇合，经过了大半夜的休养，这位强大的骑士看起来精神焕发。脸上带着些许神秘而满足的笑意。
“煌雷不再是麻烦了。”
他简单的对李维和腓特烈管家说，年轻的狮鹫领主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不过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随后钻进那辆金刚檀木的轻便马车。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站在城堡二楼的望台上看着李维离开，脸色平静得如同深不可测的漆黑湖水。他最得意的次子博纳爵士和三子海德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搀扶着他枯瘦萎缩的手臂。劳尔大公的年纪比他的哥哥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小三岁，然而看上去则是苍老十岁以上，原本魁梧的身材显得有些臃肿，结实的肌肉好像都融进骨头里去了，只留下松弛下垂的皮肤。
“都是因为七年前那场灾难……不然父亲大人的身体也不会垮得这么快。”
博纳爵士的脸色有些阴郁的想，他的思绪太过投入，以至于差点没有听清楚劳尔大公的话。
“……这个李维&#183;史顿男爵，你们怎么看？”
博纳爵士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不过海德已经急躁的开口，于是博纳爵士闭上嘴巴，乐得有这个时间多思考一下。
“以他的年纪看，个人实力应该算相当突出了，如果不算战斗经验方面，实力应该和我一样，都达到了高阶骑士的水平。比武竞技的话，我应该有几分胜算，不过如果是生死决斗，那么活下来的恐怕会是他。”
海德做出的是正面评价，口气中隐隐带着羡慕，“一名至少是带剑子爵的强者担任他的保镖，即使是在王都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拥有这么强力的剑作为护卫，而且其他手下实力也都很不错，连那四位搬箱子的随从，都有着正规骑士的身手。”
“你说的没错，海德。”
劳尔大公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个年轻人手里掌握的实力不容小觑，能够两次击败恶魔大军的进攻，更加证实了这一点。不过……”
他把头转向博纳爵士的方向。“博纳，你应该比你的弟弟看得更多吧？”
“是的，父亲大人，海德只看到了李维&#183;史顿的实力强大，但是却没有看到他现在面临的局面已经危若累卵，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博纳爵士声音缓和的说。
海德的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少危言耸听了，哥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危险？”
他为李维辩驳说，“昨天晚上那两场痛快的胜利，很快就会随着那些宾客的嘴巴传遍菲尔梅耶，看到史迪威家族挑衅的下场之后，无论是哪个家族都要重新考虑一下，为了那点所谓的利益，与北境的狮鹫领主结仇值不值得。”
“问题就出在那两场痛快的胜利上面了。”
博纳爵士用告诫的口吻说。“事情比你想象的更要严重，那个狮鹫领主毕竟还是太年轻，九柱家族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综合实力根本就不是他一个新兴领主所能够抗衡的。”
“那么，博纳，如果换成你是李维的话，你会怎么办？”
劳尔大公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父亲大人，如果是我的话，这件事情会想办法处理得更加圆滑一些，比如同样是取胜，但是给那个萨姆爵士留些面子，那么既显示了自己的实力，又让史迪威家族不会恼羞成怒。”
博纳爵士斟酌着回答说。
“如果这样做的话，你就错了。”
劳尔大公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中泛着赞叹的味道，“无论是运气也好，身后有人指点也好，李维&#183;史顿这次的做法都可谓恰到好处。博纳，你想过没有，那两场胜利之中，关键是第二场，也就是罗德里格斯爵士轻松击败煌雷？科思男爵的那一场。只有展现出能够轻易击败带剑男爵的能力，才会使许多强大的豪门感到棘手，如果只是击败萨姆的话，不但起不到震慑作用，而且还狠狠的得罪了史迪威家族。”
博纳爵士立刻为之语塞。
“史迪威家族的骄傲和愚蠢，让他们成为了李维&#183;史顿立威的踏板，现在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之中，应该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了吧。”
劳尔大公继续说，“不愧你们的小妹看上的男人，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对不对？”
“小妹的眼光当然没错，但是没有父亲大人您给他这个表演的机会，李维&#183;史顿也没有这么容易立威吧？”
博纳爵士已经从刚才的挫折中恢复了心情，带些奉承意味的笑着说。
“不过这个年轻人的个性太过强硬，不知收敛，在别的地方还好说，在王都菲尔梅耶，恐怕会让他吃上一些苦头吧？”
劳尔大公最后做了结语，随后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放在了两个儿子的身上。“现在扶我下去，昨天晚上太累了，我要先休息一会，什么事情都等着我醒过来之后再说……”
美人鱼酒店依旧坐落在北城区的小巷之中，灰烬骑士的标志也依然印在门边，不过酒店周围的行人却所剩无几。除了拥有监察光耀之都职责的不眠之眼依然还有几个人在附近探头探脑之外，来自各个豪门的暗探和眼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菲尔梅耶的贵族正在以这种形式表示对李维&#183;史顿的善意，同时也承认他所拥有的实力，足够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中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这个结果，却是黑暗中流淌的鲜血所换来的。
默默听完了咒世黑日的叙述之后，李维的表情微微放松，然而心里却始终有一团阴郁的气息萦绕不去，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眉头也始终紧皱着。
这一点，迪什先生和咒世黑日都看在眼中，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迪什先生首先露出赞许的笑容，而咒世黑日则是轻轻翘起嘴角。
“李维，你还好吗？”
迪什先生首先问。
“我很好，迪什先生。”
李维大声回答，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坚定和具有说服力。
尤其是需要说服自己的时候。
“哎，可是我心情不好啊。”
咒世黑日突然插话说，一只手按在迪什先生的肩膀上，“老迪什，你让我干的那些事情，可是不够光明正大啊，难道那是一位骑士应该做的吗？”
迪什先生的眼中迅速闪现过一丝好笑，“一位骑士？在哪里？”
他故作惊讶的左顾右盼，最后目光又回到了咒世黑日的身上，“你不会说是你自己吧？死亡骑士阁下？”
“死亡骑士同样是骑士，而且我改变的是信仰，而非信念。”
咒世黑日耸了耸肩说。
“只有对付堂堂正正的敌人的时候，才能使用堂堂正正的手段。”
迪什先生叹息了一声，随后转过头来对着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你告诉我们，史迪威家族是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敌人呢？”
李维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阴霾，“不是，”
他摇了摇头回答，“他们的做法从头到尾都不够光明，如果不是城堡之心打造的那身铠甲质量超乎想象，恐怕已经毁在那把高级魔法剑上面了。而且在我和萨姆爵士比试的时候，那个带剑男爵还不顾规则发动突然袭击，如果不是史顿骑士大人及时出手的话，当时可就危险了。”
“菲尔梅耶虽然号称光耀之都，实际上在光明所不能到达的角落中，污垢比你想象的更要浓重。这里的贵族和北境不同，繁华和浮躁早已让他们的骨头里面变得腐朽不堪。所以，堂堂正正的道路，在这里是走不通的。”
迪什先生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些许愤慨和感叹说。“坚持骑士箴言固然会让你成为一位真正的骑士，但是真正的骑士却往往没有一个好的结局。李维，你要记住这句话，我们所珍爱的东西，往往就会毁掉我们自身！”
“老迪什，不要危言耸听了！”
咒世黑日有些愠怒的打断说，“他不愿意去走的路，我走，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做！光明的背后必有黑暗蔓延，咒世黑日就是狮鹫领主身后的黑暗！”
“你这个当老师的可真够护短的，这是准备把学生当儿子惯着吗？”
迪什先生苦笑着说，“我只是希望李维能够理解这些事情，身为一位领主，他可以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但是却不能完全不了解黑暗之中那些污秽的把戏。毕竟我们接下来需要对付的，很可能是菲尔梅耶最为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联合，而不是区区一两个豪门家族。”
李维脸色凝重的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迪什先生，史顿骑士大人，我会把这些当成是敌人的伎俩去了解。”
“这就对了嘛。”
迪什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个极为精致的水晶壶，里面装着满满一壶天蓝色的液体，“要不要来一杯，这个是我调制的美人鱼之泪，比这家酒馆里的还要正宗哩。”
“又在吹牛了，老迪什，你该不会说，这家酒馆里的配方，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咒世黑日嘴里稍带讥讽的啧啧有声，不过很快就伸过一只手去，手里抓着一个本来是盛淡啤酒用的大杯子。“给我一杯，你这袖珍小酒壶里面能够装多少呢？”
“淹死一名死亡骑士都足够了。”
迪什先生回答，水晶壶随后向着咒世黑日手中比头颅还大的黄铜酒杯倾倒下来，璀璨的天蓝色液体在壶口形成了欢快的光流，酒液源源不断，直到注满了整个酒杯，壶里的液面也都没有出现任何下降。
咒世黑日将酒杯凑近嘴边，还未畅饮，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身体转向入口的方向。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钢铁战靴沉重踏地的声音，随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从楼梯走了上来。这些骑士都穿着精美的雕花铠甲，表面上了一层灰暗无光的深色瓷釉；他们的头上戴着响尾蛇头造型的全罩式头盔，护面甲活灵活现的形成了带有强烈攻击意味的蛇口；他们的武器是紧握在手中的长戟和腰间悬挂的佩剑，二者都锋利无比，还散发着微弱的魔法灵光。
格伦沃姆等北境的骑士们被这声音所惊动，纷纷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在李维身后列成一排。他们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显得十分朴素，华丽的程度都比那些刚刚走进旅店的骑士差了一筹，但是质量则绝不逊色。
这正好是坚硬如冰壁长城的北境骑士和浮华如夏日红酒的王都骑士的写照，哪怕是直属于亚瑟王的亲卫部队也不例外。灰烬骑士团的铠甲本来除了徽章之外应该没有任何装饰，武器更是简朴到连徽章都没有。然而现在，看着威风凛凛的灰烬骑士的那些豪华铠甲和镶了白缎边的灰色羊毛披风，迪什先生无声的叹息着，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骑士从分开两列的灰烬骑士之间走出，厚重铠甲的雕工格外繁复，秘银的搭扣后面垂挂着带有亚瑟王室交叉双剑和王冠徽章的瓦尔羊毛披风。腰间悬着一把密布魔法符文的重剑，高顶头盔抱在手中。“我是灰烬骑士团第三分团长，铁卫骑士麦哲伦。”
骑士用洪亮而庄严的声音说，“李维&#183;史顿男爵大人，吾奉亚瑟王国无上尊贵的亚瑟十二世陛下之命，通知您明天早晨在王宫朝会的时候觐见！”
“陛下有令，吾，北境领主，李维&#183;史顿男爵遵从！”
李维按照迪什先生事先叮嘱过的礼仪，单膝跪下，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横在胸前大声回答。
麦哲伦爵士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炯炯的扫过那些北境骑士，“李维大人，你在觐见国王陛下的时候，只能有一名随从陪同，至于安全方面则由灰烬骑士团来负责，你大可放心。”
“那么就辛苦你了，麦哲伦大人。”
李维爽快的回答。于是麦哲伦爵士再次点头致意，随后率领着那些灰烬骑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迅速远去。
李维望着窗外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的时候，仿佛将身体之中的郁闷也一同释放出来。那种自从来到菲尔梅耶的时候就缠绕着身体的黏腻难过感觉消失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在会明天一早的朝会上正式揭晓了。

第71章 朝会之前，总管示好
金色晨曦洒落在灰烬堡垒的七座雄伟塔楼上，给这座高高耸立在菲尔梅耶中央城区的庞大建筑镀上了一层格外璀璨的金边。刚刚破晓，菲尔梅耶的街道上还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是偶尔有一两个找不到回家路途的醉鬼徜徉在小巷之中，身上酒气熏人。
蹄声踏破清晨的冷寂，一队身穿灰色铠甲的灰烬骑士急匆匆的沿着街道策马奔驰而过，一面亚瑟王旗在为首的骑士手中猎猎招展，金色王冠和双剑组成的徽章迎着晨曦。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没穿铠甲，穿着一身贵族骑士的礼服置身于灰烬骑士的保护之中，但是由于坐骑异常高大雄骏的缘故，反而显得格外显眼。穿着一件银色链甲衫的格伦沃姆紧随其后，腰间悬着造型精美古朴的长剑，脸上由于激动和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能够得到这样一个觐见国王的机会，对于半年前还在北奥拉酒馆的马房里当小厮的格伦沃姆来说，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直到现在，灰烬堡垒的巍峨姿态已经赫然入目，他还有一种犹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以常理推测，跟随李维觐见国王陛下的人选，理应由最强的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担当，不过这位神秘的剑术老师很干脆的拒绝了这个荣耀。腓特烈管家和休斯男爵也都说出了各自的理由……或者说，借口。当这个机会落在格伦沃姆的头上时，年轻骑士感觉狂喜简直要让他的心脏爆掉，他强行压抑着兴奋的感觉，大声回答的同时，用力叩击胸膛，忙乱之间还用错了手，引起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灰烬堡垒的巨大拱门就在眼前，参加朝会的贵族们或是骑马，或是坐车，都群聚于此，比较熟稔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轻松的空气充斥着小小的觐见广场。李维在灰烬骑士的护送下来到这里的时候，预示着朝会即将开始的号角声刚刚吹响第一遍，嘹亮的音符震动着清晨的空气，伴随着铰链卷动的声音，拱门下方庞大厚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早已等待多时的贵族们立刻鱼贯而入。
逐渐接近拱门的时候，灰烬骑士们渐渐放缓马速，策马驰过铁闸门的时候，门底的尖刺距离他们的头顶仅有几十公分，由于北境黑魇格外高大雄骏，李维甚至需要稍稍低头，才能够顺利通过满是红锈的闸门。
李维抬起头来打量着铁闸门，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或许是由于年代过久的缘故，铁闸门上面已经布满斑驳锈迹，原本精美的魔法符文都被岁月的侵蚀而模糊不清。如果遭到攻击的话，这座铁闸门能够起到多少防御的效果，为什么不及时更换呢？疑惑如同流水一般滑过李维的脑海，随即他就放下了这个念头，目光向着前方望去。
他们穿过拱门与城墙，从晨曦中走进阴影，然后再回到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之下。灰烬堡垒的七座守卫塔犹如七位巨人，拱卫着华丽而庄严的王宫，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在王宫大门的左右笔直站立，灰色铠甲上凝结着冰冷的露珠，精钢长戟的锋刃在金色晨曦中闪闪发光。
两名肩上披着白缎滚边的灰色瓦尔羊毛披风的铁卫骑士一左一右站在王宫大门两侧，高大挺拔的身躯宛如雕像。李维认出左边那一位是昨天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麦哲伦爵士，向着他微微点头致意；而右面那位留着灰色小胡子的铁卫骑士则完全陌生，却投来了带着些许敌意的奇怪目光。
骑着马的贵族们在王宫前面纷纷下马，李维和格伦沃姆也照着样子做，然后将坐骑的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宫廷侍从。灰烬骑士的护送任务到这里已经结束，他们的队长向着李维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带着手下匆匆离开，把李维留在了这里。没有熟悉菲尔梅耶情况的休斯男爵随行，李维和格伦沃姆都感到有些茫然，不过狮鹫领主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目光从那些正在互相寒暄的贵族的面孔上缓缓经过，装成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狮鹫领主阁下，您到的很早啊！”
一名青年骑士一面打着招呼，一面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不少带着诧异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最后落在李维&#183;史顿和格伦沃姆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是北境那位狮鹫领主。”
有个声音脱口而出，人群中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李维需要稍微思考一下，才能把这名青年骑士的面孔与记忆相重合，“海德大人，您也来参加朝会吗？”
劳尔大公的三子的衣着和李维差不多，都是贵族骑士的短外套和马裤，肩头披着半身披风，但是华丽程度则远远超过狮鹫领主，尤其是脚上那双镶金嵌宝的小牛皮长靴，靴尖高高翘起，高度差点与膝盖平齐。“可不是嘛，李维大人。”
他大步走到李维的身边，面带微笑，口气熟络得仿佛是老朋友一般，“家父的身体不好，所以陛下特免他参加朝会的义务，而让哥哥博纳爵士和我轮流参加。”
海德骑士的热情表现让李维的心里有些不自在的感觉，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流露在脸上。看了看周围那些豪门贵族相互带着笑容交谈的样子，李维提出了一个已经困扰自己一阵子的问题，“第一遍号角已经吹过很长时间了，海德骑士，朝会怎么还没开始？”
“朝会开始之前要吹三遍号角，不过嘛……”
海德骑士压低声音，不无嘲讽的笑了笑说，“重臣没有到齐是不会吹响第二遍的，而第三遍则表示陛下驾到……”
第二遍号角声毫无征兆的吹响，将海德骑士剩下的话给打断了。随着号角声，从铁闸门的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嘶鸣，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一位李维所见过的最为高大的骑士，像是一阵旋风一般卷了进来，看样子好像要毫不犹豫的冲进贵族们所聚集的空地。最外围的几名贵族顿时给吓得脸色煞白，有的人去抓腰间的佩剑，更多的人不由自主的移动脚步想要躲开。
“灰烬骑士！阻止狂徒！”
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发出一声怒吼，随后合上了护面甲，手按剑柄大步向前逼近。足足五十名灰烬骑士跟在他的身后，放低长戟围了上去。
骑士见状叱喝一声，骤然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的嘶鸣，前蹄跃起乱踢几下，才停住脚步。“有劳迎接了，麦哲伦爵士。”
那名骑士一面从马背上跳下来，一面粗野的大笑着说，他的坐骑比一般战马要高大不少，但是在骑士犹如巨人的魁梧身躯和粗壮犹如树干的四肢面前，却显得如同一头发育不良的驴子。
麦哲伦爵士冷冷的看着骑士，目光从他那套毫无装饰的铁蓝色厚重铠甲，一直看到他那张桀骜不驯的粗野面孔上。“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这里是王都菲尔梅耶，可不是你的铁岩城。”
铁卫骑士毫不客气的对他说，“在王宫之内纵马驰骋是重罪，希望你今后谨慎一些。”
“哈哈，这可不能怪我。”
格雷果伯爵嘟囔的声音相当大，简直和普通人大声喊叫没什么两样，“这匹马是马群中的王，性格很野，还没有驯熟呢。”
麦哲伦爵士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朝着王宫大门的方向指了指说，“既然是这样，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请把缰绳交给宫廷仆役，朝会的时间快要到了，立刻进去吧。”
格雷果伯爵咧开大嘴笑了一下，狰狞的笑容差点让接过马缰的宫廷侍从坐到地上，“小白脸，这是黑色死神的坐骑，用最好的料喂上，在马厩里找个最好的位置。”
他说话的声音犹如咆哮，“如果我的坐骑掉了一根毛的话，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子，我都要剥了你的皮！”
看着宫廷侍从苍白着脸连连点头，格雷果伯爵又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随后踏着沉重的步子向王宫大门走去，一个操着唱歌一般高音的嗓子大声宣布，“魔山家族家主，铁岩城城主和死神骑士团团长，黑色死神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大人驾到！”
看着那个庞大的背影消失在王宫大门之后，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个人就是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吗？他的样子好像……”
“……和传说中同样凶暴和粗野，简直就和个强盗头子没什么两样。”
海德骑士的评论口气透着轻蔑，“在王国重臣之中，他可算是最不成样子的三个人之一了。”
“三个人之一？那么还有两位是谁？”
李维感兴趣的问，他预感到海德骑士肯定会很爽快的回答这个明显失礼的问题。
“第一位当然就是那位无面者埃德温？里维斯，也就是恐怖堡的剥皮侯爷喽。”
海德骑士回答，“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脱去铠甲之后的样子，憔悴得简直像是一把枯槁的老骨头。第二位……哦，他到了。”
李维顺着海德骑士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一个身体略胖的秃头男子正从灰烬堡垒的一侧走出，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来。他穿着一件宽松华丽的紫色丝绸长袍，外面套着洒满金丝银线的软背心，脚上是一双天鹅绒的拖鞋，走在路上发出的声音不比一只老鼠更大。
“无垢者莱茵哈特&#183;巴米利杨大人，实际上他还有个公爵头衔，不过那是国王陛下开玩笑的时候随便封赐的，完全没有相应的领地，连他自己也都耻于提出来。”
海德骑士低声介绍说。
或许是这声音依旧还是传进了无垢者的耳朵，当他正要从李维等人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然后那张没有一丝皱褶的面孔朝着李维转了过来，上面绽开一个软绵绵的笑意。“哦呀，这不是北境的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吗？”
他快步走了过来，一股强烈的玫瑰花的味道随即充满了李维的鼻腔，“初次见面，我是宫廷总管莱茵哈特&#183;巴米利杨。能够在这个早上见到终结魔灾的英雄，真是让人欢欣鼓舞呐。”
对于巴米利杨突如其来的热情，李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您过奖了，大人。”
他一面回答，一面不露痕迹的躲开巴米利杨伸过来的手指。
“一点都没有过奖唷，李维大人，您的功绩只有我知道的最清楚了。”
巴米利杨用近乎于恭维的语气说。“不眠之眼还是有那么一点能力的，所以无论是乘坐狮鹫敢死突袭老爵爷火山口里的恶魔巢穴，还是短短一周时间建起神迹降临一般的冰壁长城，以及那一场场与恶魔大军的殊死战斗，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哦。”
虽然李维对于这个宫廷总管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样，但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姿态是那样友好，以至于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感觉到如果自己粗暴拒绝的话，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表现。
“巴米里杨大人，如果没有北境的领主和骑士们齐心协力的帮助，也就没有我所谓的这点功绩。所以真正终结魔灾的英雄并不是我——李维&#183;史顿，而是北境的三千战士和数十位领主的功绩。”
李维正色回答说。
宫廷总管回以微微一笑，“啊，李维大人，您可真是个正直磊落的人呐。不过您虽然这样谦虚，但是那些丰功伟绩可是绝对不能被抹杀的，都在我的脑袋里面装着呐！”
他的眼睛环顾四周，有些诡秘的把身子凑近了一些，低声对李维说，“如果有谁在朝会上质疑这一点的话，请记住，我可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唷。”
“站在我这一边？”
李维怀疑的看着巴米利杨，“大人，您难道不是站在王国重臣那边的吗？”
“哎，李维大人，这还用得着质疑吗？”
巴米利杨的身体直了起来，脸上露出坦诚而甜蜜的微笑，李维实在没法从这一点上判断他是否在重复一个谎言。“我当然是为国王陛下服务，为亚瑟王国效力，毕竟我作为王国重臣的职责就是这个喽。像是您这样的英雄，我当然是希望您获得相应的荣誉才好。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我失去的命根子发誓。”
李维哑口无言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并不相信宫廷总管的话，然而除了主观上的印象之外，却也找不到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
这时候第三遍号角响了起来，预示着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已经登上王座，朝会即将开始。这一遍用的是铜号，声音异常嘹亮而桀骜不驯，嘟嘟嘟嘟的音符在灰烬堡垒的高塔和王宫穹顶之间回荡不已。
“真好，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应该和李维大人您更加仔细的交谈一次。”
听到最后一次号角吹响，巴米利杨似乎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那么我先告退了，如果李维大人您需要不眠之眼的小小帮助的话，拿着这个去任何一处冒险者工会，都可以把消息传到我这里来。”
随后他把一颗小小的水晶球塞到李维手里，比水晶球本身更加冰凉的手指从李维的掌心划过，让年轻的领主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这个太监倒是很看重您啊，李维大人。”
看着李维手中的水晶球，海德骑士口气羡慕的嘟囔了一句，“这东西在家父手里就有一枚，除了可以让冒险者公会帮助传递信息之外，还是最高等级贵宾的信物，能够让您不花任何代价的去查阅工会搜集的情报，也能够雇佣最神秘的血匕首做事。”
“这玩意儿是如此贵重的东西吗？”
李维蹙起眉头看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背影，无论是从传言听到还是从休斯男爵的口中叙述，这个秃头太监都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家伙，靠着逢迎吹拍的本事获得了宫廷总管和情报大臣的职位，然后利用职权之便无恶不作——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然而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李维却察觉到巴米利杨的示好并非虚假，而是发自真心。
难道是因为前天晚上在劳尔大公府邸展示出来的那份实力，让他感到忌惮了吗？李维看着手中小小的水晶球，上面用非常精细的手法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球，李维甚至有一种正在被一道目光注视的感觉。不过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水晶球上没有任何魔法灵光的出现，这说明这枚信物十分安全，里面没有隐藏着任何魔法或者炼金陷阱。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究竟是天性过分谨慎，还是的确毫无敌意呢？”
李维的目光闪烁几下，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一位持剑伯爵的战斗力虽然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但是应该还不足以正面威胁到手握盗贼工会与不眠之眼这两大势力的巴米利杨公爵才对。
“李维大人，朝会已经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海德骑士的声音打断了李维的思绪，“好的，我们一起进去。”
年轻的狮鹫领主点头同意，随后跟在海德骑士身后，随着贵族们一起向王宫大门走去。

第72章 龙与狮鹫，二次会面
亚瑟王宫的觐见大厅非常宽广，毕竟光是王都菲尔梅耶的豪门之中，就至少有数百位贵族够资格参加朝会，加上从各领地前来的贵族领主，数量就更大了。大厅东西两边都是并列的狭窄高窗，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玻璃拼画，内容讲述了自从亚瑟一世建国以来，历任亚瑟王的丰功伟绩，其中不乏夸张溢美之处。阳光通过玻璃之后，在大厅的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色斑，也将如同雕像一般站在高窗下面的灰烬骑士们，妆点得宛如滑稽戏里的彩色木偶一样。
国王陛下的宽大王座位于大厅尽头最高处，古老的程度与灰烬堡垒相同。两名铁卫骑士手按剑柄站在通往王座的台阶的最下一层，严厉的目光不时从觐见大厅里所有人的身上扫过。他们都对诸神发过誓，不娶妻，不生子，不接受任何领地和金钱的报酬，誓死保卫国王陛下的安全，随时可以为国王陛下赴汤蹈火。在他们的心中，无论是家族还是骑士箴言都不值一提，所效忠的对象唯有亚瑟十二世一人而已——
王座使用了典籍上所记载的每一种金属打造拼接而成：黑色的钢铁和耀眼的黄金，发亮的青铜和沉重的铅块，精金、秘银、锡和白银。石榴石、紫水晶和黑珍珠装饰着王座的靠背，翡翠和红宝石点缀扶手。与所代表的尊贵意义和华丽形象恰好相反，这张椅子绝对谈不上舒适，闪亮的宝石打磨的简直如同锥子一样锋利，让人不敢随便靠上去，而组成王座的贵重金属更是坚硬无比，而且棱角分明，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屁股隐隐作痛的感觉。
“难怪国王陛下不喜欢召开朝会，在这么一块金属疙瘩上面坐几个小时，谁也受不了吧……”
格伦沃姆低声抱怨说，引起了周围好几个年轻贵族的窃笑。
“身为国王，不可贪于享乐，骄奢淫逸。”
一位上了些岁数的老爵士摆出教训的口气，严肃的对格伦沃姆说，“这是初代亚瑟一世陛下的名言，所以他才让人打造了这把王座，为的就是时刻警惕自己，以及告诫后世子孙。”
他的目光鹰隼一样从格伦沃姆胸前佩戴的骑士徽章上扫了过去，有些奇怪的问，“年轻人，你的样子我很陌生，为什么没有佩带自己家族的徽章呢？”
“我是……”
格伦沃姆正要回答，王宫侍从高亢如歌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包括老爵士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恭迎亚瑟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北奥拉灭魔战争的胜利者，龙王，伟大的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
随着王宫侍从大声宣布的声音，四名身穿灰色铠甲的铁卫骑士当先走了进来，李维曾经见过的麦哲伦爵士和契贝爵士分别位于左首和右首，高大魁梧和瘦小精悍的对比显得有些滑稽。走在他们身后的那位中年人身穿一套格外华丽庄重的礼仪铠甲，通体金黄，每一片龙鳞都精雕细刻；仿造巨龙的造型的头盔上面，两颗硕大的红宝石龙眼烁烁放光；护膝、铁手套和战靴上面都布满了繁复华美的魔法符文，符文上面有强烈的魔法灵光正在忽隐忽现的闪烁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金色重剑佩在中年人的腰间，剑鞘上缠绕着栩栩若生的常春藤花纹，剑柄的金色宝石灿若朝阳。
中年人有一张威严而端正的面孔，留着经过细心修剪和打理的大八字胡，每一根胡须都在晨曦中闪着金光；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中，两颗蓝宝石一般的眸子威棱四射，更加增添了中年人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势。
然而即使是这样，李维依然有一种隐隐发笑的冲动。
他可是看过在同样的一张脸上出现的不修边幅和慵懒滑稽的表情，黑城堡酒店里那位落拓潦倒的中年冒险者的形象，与眼前的尊贵无比的国王陛下的形象相互重合，带来的错愕感令他几乎忍俊不禁，只能时而咬着舌尖，时而把舌头顶住上颚来压抑笑意。
“赞美亚瑟王国，赞美伟大的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您的臣民祝您健康！祝您长命百岁！永远担任我们的国王！”
担任司仪的宫廷侍从继续高声吟唱着，听到这句话，大厅中所有的贵族都一齐向着中年人躬身施力，或粗或细的声音汇聚成了仿佛连屋顶都会被掀开的响亮呼喊。
“赞美伟大的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祝您长命百岁！”
亚瑟十二世步履矫健有力的登上位于觐见大厅最深处的华美王座，然后转身环视大厅，看到在人群中的李维&#183;史顿的时候，这位陛下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坐在了那张冰冷坚硬的王座上。
数位王国重臣随之落座，他们的席位位于王座两侧的台阶下放，共有十二把镶金嵌银的高背靠椅，以及同样数量的议事桌，不过目前只有半数座椅的主人参加这次朝会。除了李维有过一面之缘的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和宫廷总管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杨公爵之外，还有四张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的面孔。
海德骑士从进入大厅之后，就一直站在李维的身边，看到狮鹫领主的脸上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他立刻俯身过来，压低声音介绍说：“李维大人，列席参加这次朝会的王国重臣只有半数，因为另外一半都身负郡守重任，比如北境郡的郡守，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就是其中一位。”
他向着坐在议事桌末席的格雷果伯爵轻轻撇嘴，“魔山伯爵也曾经掌管过一郡之地，但是他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的领主，治政期间暴乱频发，还把好几个附庸家族都给逼反，然后他竟然将这些家族屠杀一空。他的暴行甚至激怒了国王陛下那颗游侠心肠，要不是看在他曾经战勋卓著，差点就让里维斯大人砍了他的脑袋。不过最后魔山伯爵也被剥夺了南方郡的郡守职务，现在的领地只有铁岩城及其附近的几十个村镇而已。”
李维的心里微微一沉，狙魔猎手格雷斯爵士口中的仇恨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而且比想象中的更要惨烈，虽然海德骑士的描述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描淡写，但是里面蕴藏的浓烈血腥气息，依旧让李维有种心情压抑的感觉。
“穿着一身黑色铁甲的那位就是里维斯侯爵，大名鼎鼎的剥皮侯爷，王国御前执法者；穿着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三重冠冕的那位是光耀大圣堂的大主教，虔诚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也是光明教会负责菲尔梅耶教区的枢机主教；主教大人旁边那位是雷光骑士团团长莱昂纳多&#183;史迪威，您前天晚上击败的那个萨姆爵士就是他的弟弟。”
海德骑士依次介绍下去，口气虽然不能说如何轻蔑，但是也谈不上多少敬意。不过在介绍到左首最前一席上端坐的那位老人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第一次有了肃然起敬的味道。
“坐在左首边第一位的老人就是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菲尔梅耶最强大的魔法师、亚瑟王廷法师领袖和法师公会的副会长。”
海德骑士的声音充满敬畏，“家父经常说，梅里斯特家族虽然是九柱家族中比较低调的一个，但是火魔导手中掌握的力量，却远远不是其他家族所能够匹敌的。”
“魔法的力量吗？”
李维喃喃自语，然后目光转向那位被人敬畏的老人。他有着一张表情严厉刻板的面孔，脸上的皱纹不很多，但是每一根都深入肌肤之内，眉心更是紧紧蹙到一起。这副样子仿佛随时都在思考着什么难解的魔法问题，又仿佛在憎恶着这个世界上的纷扰杂事，让他不能在魔法世界中安心研究。
李维注意到，火魔导脸上的一切毛发——无论是胡须、头发还是眉毛，都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即使是在平静无风的室内，依旧犹如火焰一般在轻轻舞动。这种颜色显然不是天生，而是由于过度接触火元素而带来的侵蚀效果。年轻的狮鹫领主正在思考的时候，老人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一般转过头来，两道淡红色的眉毛下面，深深凹陷的眼眶中似乎有幽暗鬼火正在燃烧。
李维急忙移开目光，不过依旧能够感觉到被火魔导注视的那种灼热感，灼热感在几次呼吸之后消褪下去，然而李维的心中却感到了一阵讶异和战栗。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轻微的敌意……不，或许这不能被称为敌意，而是一种嫉妒，一种攫夺，一种想要探寻李维深藏心底的秘密的贪婪欲望！
“这位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难道他……”
李维紧张的思考起来，以至于差点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
“陛下有令，今日朝会上公开审理王国使团在薄暮森林遭劫的事件！”
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跨前一步，大声宣布说，随后他转向重臣席位，“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请您离座，接受问询！”
身材格外高大的格雷果伯爵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诸神该死，终于可以摆脱这把不舒服的椅子了。”
他脸色阴沉的缓缓起身，若非头发披散下来盖住眼睛，里面的凶光一定会令人不寒而栗。
看到格雷果伯爵已经站到台阶之下，麦哲伦爵士再次开口宣布，“史克威尔？封？艾尼克斯伯爵，请您上前，接受问询！”
李维身侧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随后一位老贵族和两名年轻骑士缓缓走出，三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不死鸟家族的羽毛徽章。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大吃一惊的是，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曾经在北境见过的那位从容优雅、意气风发的艾尼克斯伯爵就变得老迈不堪，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甚至连挪动步子都很费力，完全依靠着左右那两名年轻骑士的搀扶才行。
三个人走到与格雷果伯爵相对的另一面，向着王座上的国王陛下鞠躬，然后朝诸位王国重臣行礼致意。待重臣们回礼之后，艾尼克斯伯爵苍老疲惫的声音响彻觐见大厅，将众人的思绪都带回到几个月前的薄暮森林，共同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艾尼克斯伯爵的口才相当好，将那场战斗描述得活灵活现，尤其夸赞了王都护卫骑士团的英勇，以及两位大骑士的毫无畏惧的奋战乃至牺牲。敌人的凶恶和残暴更是被他详细描述，当说到那些人砍下来每一个死伤者的头颅，而且还清点数字的时候，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立刻从贵族的旁观席上响起，充满了整座觐见大厅。
“安静，诸位，请安静！让我们期待国王陛下和诸位重臣的英明裁断吧！”
几名铁卫骑士齐声呼喊，才把这阵议论声给压了下去，随后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向王座的方向。
“艾尼克斯伯爵大人，您怎么确定哪些人不是普通的强盗呢？”
听完艾尼克斯伯爵的叙述之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轻声问，看上去他是重臣之中唯一还算关心这件事情的。在他的身边，史迪威伯爵满脸不耐烦的用手敲打着桌面，里维斯侯爵双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塞巴斯塔主教双手合在一起默诵圣诗，而火魔导则干脆闭上双眼开始冥想。
“强盗？这样说也没错，不过不是普通的强盗，巴米利杨大人，魔山家族本来就是强盗和土匪的老巢。”
艾尼克斯伯爵的声音低沉，透着怨毒的味道。
“说着话可要慎重些，艾尼克斯伯爵大人，您口中的强盗和土匪可是王国的九柱家族之一呐。”
巴米利杨叹息着提醒他。“您难道看到了魔山伯爵本人，或者是黑色三角形徽章和死神骑士团的镰刀战旗吗？”
“魔山伯爵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艾尼克斯伯爵压抑着怒气说，“他当然没有亲自出手，率领那些强盗的家伙是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死神骑士团的第一分团长！大骑士长维尔德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这句指名道姓的控诉在觐见大厅里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能够有资格参加朝会的都是王都豪门贵族，当然明白艾尼克斯伯爵的指控一旦得到证实，会意味着什么事情发生。
魔山家族是王国九柱家族之一，而且掌管着王国四大骑士团中最具杀伤力的死神骑士团，向来作风强横霸道。艾尼克斯家族虽然也是老牌勋贵家族，但是实力根本无法与魔山家族相比，无论是以决斗还是势力逼迫，都没有能力予以报复，所以只能在朝会上公开控诉。
然而这样一来，王国上层就不免要发生动荡了。
李维同样在思考着，对于艾尼克斯伯爵的控诉，他从心里是认可的，薄暮森林埋伏的那股强盗实在不像是普通强盗，倒像是无惧生死的可怕战士。不过李维可没有看到艾尼克斯伯爵所说的那位虓眼勋爵，强盗首领虽然是一位实力很强的封号骑士，但是并不象传说中的死神之巨镰那样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北境郡气候苦寒，到处都是穷乡僻壤，连乡下的泥腿子都给磨砺出一副硬骨头来。当初那些抗拒征服王大军的流民叛党余孽犹存，所以强盗和土匪彪悍一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格雷果伯爵露出了一个鲨鱼一般凶狠狞厉的微笑，语气之中杀意暗藏，“反倒是你，艾尼克斯伯爵，从那些强盗的手里能够捡回来一条命，应该好好珍惜才对。找魔山家族的麻烦，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格雷果伯爵，请你慎言！”
里维斯侯爵冷冷的打断说，只要是侵犯了他所掌管的权限，这位剥皮侯爷绝不吝啬展现自己的威严，“在觐见大厅威胁一位贵族，即使你是重臣，王国律法也决不允许！”
格雷果伯爵回以愠怒的眼神，不过能够身为魔山家族的家主，而且在十多年中牢牢占据这个位置，格雷果伯爵当然不会是个彻头彻尾的粗坯。艾尼克斯伯爵这个敌人他丝毫都没有放在眼里，但是因为一点口舌而随便得罪另一个位居九柱家族的王国重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里维斯侯爵，我所说的话完全是有根据的。”
格雷果伯爵很难得的放缓口气，不过声音依然响得像是打雷，“如果这件事是我手下的死神骑士团干的，那么这只没毛老鸟绝对保不住他脖子上的脑袋！”
这句轻蔑的话在旁观的贵族之中掀起了一阵低笑，艾尼克斯伯爵身边的两名骑士气得脸色通红，手按剑柄，头发耸立起来。不过艾尼克斯伯爵随后举起手，阻止了他们的冲动。
“你们不要中了他的诡计。”
艾尼克斯伯爵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的目光，声音嘶哑而镇定，“如果在觐见大厅拔剑的话，就给了他自卫的权力，那样你们和我的性命，就都保不住了。”
看到两名青年骑士冷静下来，格雷果伯爵有些惋惜的啧啧两声，随后向着王座低下头去。“国王陛下，对于艾尼克斯伯爵的指控，我代表魔山家族予以严正否认，魔山家族没有人重操旧业，更没有人去劫杀王国使团。至于这位老伯爵遇上的强盗是什么人……我想，陛下应该派人去北境郡那里，垂询郡守大人安斯艾尔伯爵才对！”
“格雷果伯爵，可否容我问个问题？”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停下一直在抄写的羽毛笔，柔声对魔山伯爵说，“既然您这样说的话，能否告诉我们，王国使团被劫杀的时候，您和您的部下都在什么地方呐？”
格雷果伯爵用冷酷的眼神看了巴米利杨一眼，“宫廷总管，你这话问的太奇怪了。”
他满是络腮胡子的下巴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咀嚼什么东西，“我又不是情报大臣，手下也没有不眠之眼。如果你不告诉我王国使团究竟在什么时间出的事，我应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呢？”
“说的也是呐，是我疏忽了。”
巴米利杨微微低头致意，然后站起身来，将刚刚记录了双方言语交锋的那张羊皮纸双手卷起，呈给王座上的国王陛下御览。
亚瑟十二世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就把羊皮纸放在一边。“那些强盗不是魔山的人，因为我曾经在北境与他们发生过遭遇。”
他一面说，一面目光炯炯的看着格雷果伯爵，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惶恐。“那个强盗头子实力不错，拥有封号骑士的身手，让我打得很是尽兴。如果王国里面能够再多出几个沦落草莽的封号骑士，我会感到更加兴奋的。”
格雷果伯爵自始自终都保持着钢铁一般冷峻的面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让亚瑟十二世似乎感觉有些无聊。他朝着下面挥了挥手，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对艾尼克斯伯爵做出了一个“请回”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艾尼克斯伯爵的身体狠狠颤抖了几下，样子一下子变得更加衰老起来，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发出的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麦哲伦爵士再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这一次艾尼克斯伯爵勉强压住了咳嗽，向着王座的方向匆匆行了个礼，就在两名年轻骑士的搀扶下，郁郁的离开了觐见大厅。
格雷果伯爵看着艾尼克斯伯爵的背影，脸上闪过了一丝狞笑，随后大踏步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麦哲伦爵士并没有回到台阶下方，而是继续大声宣布，“国王有令，北部边境守护者，终结魔灾的英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男爵，请您上前，接受问询！”
贵族人群中发出的骚动并不比艾尼克斯伯爵出现的时候小多少，李维向着海德骑士和格伦沃姆先后投出一瞥，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人群。
“王国男爵李维&#183;史顿，觐见国王陛下！”

第73章 王廷激辩，英雄的含金量（上）
这段时间，王都菲尔梅耶的街头巷尾议论的事情大多都与北境之曙光有关，从驾乘狮鹫凌空飞降正在喷发的老爵爷火山口，到神迹降临王国北境全线一夜筑冰城，都成了菲尔梅耶市民们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与此相比，王国其他同样爆发魔灾的几处地方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求援就是困守，要么就是庄园城镇被恶魔攻破，显得那些领主老爷分外无能。
英雄的事迹总是令人浮想联翩，而英雄的形象更是如此，菲尔梅耶的贵族们虽然没有听信那些小市民的传言，不过也都对李维的形象有了大致上的勾勒。这位有着高阶骑士实力的狮鹫领主既然能够杀掉那么多强大的恶魔首领，又与可怕的恶魔领主抗衡，那么一定是身材高大，两只胳膊上面都是鼓起如同小丘一般的强健肌肉，而且相貌精悍，目光敏锐，性格刚毅木讷而且勇猛果敢，身体周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感……总之，像是文明化一些的魔山伯爵那样就对了。
然而从人群中走出的年轻人却显得平平无奇，穿着剪裁合体的贵族骑士服，腰悬长剑，无论装束还是相貌都不能说格外出色，比起觐见大厅里的那些豪门子弟来说，似乎还有所不如。不少贵族都忍不住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随后他们身边自诩清楚内情的人就低声解释起来，其中不乏互相矛盾之处。
王国重臣们的目光也纷纷向着李维投了过来，借助敏锐的感知能力，李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目光之中包含的不同情绪。剥皮侯爷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做出了看的这个动作而已，对于这位身体中流着冰雪的王国执法者来说，李维不过是一件东西罢了。火魔导的目光显得有些过于慈祥平和，简直比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的目光更加令人感到亲近，不过李维敏锐的扑捉到了从他瞳孔之中隐隐发出的魔法灵光，显示出这种感觉不过是由于魔法的作用而已。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目光依旧释放着坦诚的善意，然而最后两位王国重臣的目光则都只能用敌意深重来形容了。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的瞳孔周围带着隐隐的紫色电芒，看向李维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意，这并不让李维感到奇怪，毕竟前天晚上的那两场比试之中，史迪威家族的脸面已经丢了个精光，而那两个倒霉的家伙又死在了咒世黑日的追杀之下，让莱昂纳多伯爵连发泄怒气的机会都没有。至于魔山家族的格雷果伯爵，简直就和一只具有智慧的野兽没什么两样，乱蓬蓬的黑粗头发下面，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李维，宛如愤怒的野牛正在寻找发泄怒火的目标。
华丽王座上面的国王陛下同样把目光落在李维的身上，威严的面孔上面表情稍有缓和，嘴角也向上勾起，随后他轻轻拍打了一下王座的扶手，开口说：“巴米利杨总管，我命令你现在宣读诏谕。”
“遵命，国王陛下。”
听到吩咐，巴米利杨立刻从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从紫色丝绸长袍的袖子里面掏出一卷羊皮纸，随后用他特有的甜腻声音开始宣读上面的旨意。
“魔灾提前降临，懦弱贵族纷纷出逃，王国子民惊恐万状。值此危难之际，北境传来胜利之消息，恶魔领主授首，魔军溃退，王国局势由此发生转变。”
他读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向着李维露出赞许的微笑，然后继续读下去，“惩治不法，奖掖功绩，乃是国王天赋职责之所在！由是，国王陛下有令，对于尽忠职守之北境领主李维&#183;史顿厚加封赏！擢升其为王国子爵，兼任北部边境守护者和北境大统领之职，并将历史悠久之北奥拉城及其周边领地共计三万公顷作为其封地！后代子嗣世袭罔替！”
这道国王的诏谕甚至激起了比刚才更大的议论声，北奥拉城素有降魔之城之称，城墙巍峨坚固，曾经一度是北境郡的军事重镇。虽然由于绿堡被征服，国境线延伸到黑河南岸，这座城堡的重要性有所降低，然而依然是北境郡除了首府德克城之外最大和最坚固的要塞。
一道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投向了李维的后背，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感到了一阵宛若真实的灼烧感，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从王国重臣的席位上站起。
“陛下有令，吾等遵从……”
“且慢！”
一声雷鸣般的厉喝声打断了宫廷总管的宣读，站起的重臣是掌管雷光骑士团的莱昂纳多伯爵，双眼望着巴米利杨和他手中的旨意，瞳孔中似乎有无数雷霆正在蕴育。“国王陛下，请暂且收回成命，我对李维&#183;史顿男爵大人所建立的伟大功绩有些疑问，希望您能够允准我进行质疑！”
觐见大厅中霎时间鸦雀无声，极度的震惊让不少贵族都脸色苍白，张口结舌。质疑国王陛下的旨意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令人惊骇，虽然王国重臣拥有这样的权利，在王国的历史上并不鲜见。然而自从龙王亚瑟十二世强势登基之后，从未有哪位重臣敢于在觐见大厅这样做。
莱昂纳多伯爵的做法，无异于触碰龙王的逆鳞。
不过和众人所猜想的不同，王座上的国王陛下并未勃然大怒，只是双手按着王座的扶手，身体前倾，目光之中威棱更盛。“里维斯侯爵。”
他点了王国执法者的名字，“请你告诉我，莱昂纳多伯爵的要求是否符合王国律法？”
面容憔悴，宛如穿了铠甲的骷髅的里维斯侯爵站了起来，向着王座深深鞠躬，回答的声音简洁有力。“陛下，符合律法。”
“既然符合律法，那么，我允准这个要求。”
亚瑟十二世的回答让莱昂纳多伯爵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喜色，也让下面的贵族议论纷纷，海德骑士更是脸色苍白，为父亲劳尔大公的选择担忧不已。然而国王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莱昂纳多伯爵脸上的喜悦就立刻褪尽，而且整张脸都变得铁青起来。
“不过莱昂纳多伯爵的公开质疑显然是对李维&#183;史顿子爵名誉的一种损伤，为了公正起见，如果最后你的质疑被证明是捕风捉影的话，那么我将解除你雷光骑士团团长的职务，以示惩罚！”
国王陛下的话简直如同将滚水泼到热油锅里一样，觐见大厅中的贵族们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失声惊叫起来，脸上露出震怖的表情来。
触摸龙王逆鳞的行为果然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使是堂堂雷光骑士团团长，九柱家族之一的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这一次也把自己送到了恶龙的嘴巴下面。他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懊悔和怨恨，前者是对于自己冒失行为的后悔，后者是针对其他几位摆出袖手旁观姿态的王国重臣。不过随即他就恶狠狠的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回答说，“国王陛下，这个条件很合理，我完全接受！”
“那么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如何？”
亚瑟十二世的目光转向李维，“北境的曙光，哦，或者你更喜欢暮光骑士里奥克斯这个绰号？”
国王陛下说完这句带着戏谑味道的话，得意洋洋的笑了几声，不过在觐见大厅中的贵族们都是一头雾水，除了李维之外，没有谁感觉这句话有什么地方好笑。李维的脸上露出少许紧张的表情，“国王陛下，那个名字是我为了行动方便起见，给自己起的化名，当初没能够及时认出陛下，尚请恕罪。”
李维的诚惶诚恐的回答让国王陛下的兴致更加高涨起来，他明显是回想起在薄暮森林那次的冒险生涯，脸上的威严表情变得稍微轻松起来。“那个化名很响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后要拿过来用用。”
几声响亮的咳嗽从里维斯侯爵的嘴里发出，这才打断了国王陛下的遐想，于是他重新将表情变得庄严起来。“李维子爵，你愿意接受莱昂纳多伯爵对你的询问，并且为自己辩护吗？如果拒绝的话，按照王国律法，你依然还拥有子爵的爵位，但是封地则不会有任何增加。”
这很可能是狮鹫领主与史迪威家族修复关系的唯一机会。国王陛下的话音落地，觐见大厅中的贵族们都屏住了呼吸。甚至连莱昂纳多伯爵本人都不由自主的一阵紧张，他当然希望李维拒绝辩护，甚至可以因此而放弃两名家族重要成员惨败的仇恨。不过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李维稍稍思考之后，坚定的点了点头颅。
“启禀国王陛下，我愿意接受来自任何人的所有质询，以事实为自己作证！”
一阵猛烈的呼气声横扫整座觐见大厅，那是不少刚才屏住呼吸的贵族一齐吐气的声音，虽然每个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加起来却简直如同掠过山脉的狂风一般。李维的话让其中不少人脸色不佳，而莱昂纳多伯爵则是其中最糟糕的一个。他的样子简直比里维斯侯爵更像是死人，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李维身上。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
亚瑟十二世站起身来，声音宛如雷霆滚过大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主教，请你进行神圣召唤的仪式，让天上的诸神来为他们进行见证！”

第74章 王廷激辩，英雄的含金量（中）
光耀神殿在菲尔梅耶教区的首脑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有一张慈祥和蔼的面孔，几茎白金色的头发从头上华丽的三重水晶冠冕下面散落下来，犹如细碎的阳光点缀在他的肩头。听到国王陛下的吩咐，这位号称主教大公的重臣迂缓而庄严的站起身来，用手中的金色日芒权杖朝着亚瑟十二世点了几下，这个动作一方面是代表着神的仆人不能向世俗皇帝俯首，另一方面也是表示敬意与祝福，随后他走到李维和莱昂纳多伯爵中间。
“两位大人，在仪式开始之前，我要先请两位回答一个问题。”
枢机主教庄严的目光先后从两人身上扫过，习惯于吟唱赞美诗的声音低沉而庄严。“你们是否信仰黄金太阳、信仰尊严之王、信仰吾主佛兰达拉？”
“我的血缘来自于天空之神，我的呼吸中蕴藏着雷电的威力，我信仰的是风暴与天空的主宰托弥卡。”
莱昂纳多伯爵带着骄傲的口气宣布说。
“赞美吾主战神巴鲁德，也赞美光耀之主。”
李维按照通常遇到光耀神殿信徒的方式回答说。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似乎有些遗憾，不过托弥卡和巴鲁德这两位神祗都具有相当数量的信徒，并非他可以随意置评，所以枢机主教垂下目光，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日芒权杖，灿烂的金光随后散射开来。
“托弥卡及巴鲁德的信徒，请向各自的信仰祈祷，并行骑士跪礼，金色太阳将为你们的言行做出见证。”
看到李维和莱昂纳多伯爵都依言单膝跪地，枢机主教开始大声的吟唱起来。“佛兰达拉吾主，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在您慈若严父的目光之下，一切谎言均会无所遁形。赞美吾主，歌颂吾主，汝等之言行均为吾主所注视！”
余音尚在缭绕，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缓步后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莱昂纳多伯爵急不可耐的一跃而起，李维则是继续保持了几秒钟跪姿，默默祈祷，然后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走了过来，紫色的丝绸长袍擦着地面，簌簌作响。“在光耀之主面前，任何谎言都无可掩藏。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您想要质询李维子爵的话，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莱昂纳多伯爵哼了一声，从外套的夹袋里面摸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显然在这之前做了很多情报搜集的工作。“国王陛下，诸位王国重臣和豪门勋贵，李维&#183;史顿这个年轻人创造了令大家都为之感叹的功绩，但是在我看来，他的功绩有三大疑点！第一，魔灾降临，王国处处烽烟，各地领主束手无策，北境郡莱恩子爵手握重兵，尚且被恶魔大军重重围困，不幸战死。然而李维却以区区一名见习骑士侍从的身份，得到子爵领地上那些骑士的一致认同，以残缺不足的兵力反而击败恶魔大军！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莱昂纳多伯爵，您的说法是在是令人不敢相信，有着国王陛下和战神巴鲁德的护佑，有着北境骑士们的一致努力，恶魔虽然能够猖狂一时，却没有可能战胜英勇的北境人民！”
李维大声回答说，“至于莱恩子爵的事情，我想很多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鉴于死者的名声，就不在这里详细说明了吧！”
李维的回答让不少贵族都在连连点头，几名重臣虽然不置可否，但是也都没有表现出支持莱昂纳多伯爵的意思来。巴米利杨总管抬起头来看了看亚瑟十二世的表情，然后轻轻咳嗽一声说，“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您看，大家都不承认您的说法呐，还是说下一个疑点吧？”
看到自己提出的第一个疑点已经被彻底否定了，莱昂纳多伯爵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第二，黑河是王国北境的边界线，蜿蜒数百公里，李维竟然能够在一周之内沿南岸建起一道冰壁长城，庇护王国北方！而此时恶魔大军尚在极北冰原之上行动。请问李维大人，你是怎么做到如此了解魔军的动态，提前做好准备的？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够预先猜测到魔军出现的地点，当前王国局势如此紧张，你为什么不献给国王陛下，扫灭处处烽烟呢？”
“我的确有察觉魔军动态的办法，不只是魔军，只要是拥有一定规模的军队，用这个办法都可以察觉到。”
面对莱昂纳多的厉声逼问，李维坦然的回答说。
“哎呀，李维大人，那可要好好让我听听您的办法。”
巴米利杨总管急忙凑上前来，“您知道，光是一个菲尔梅耶的情报工作，就让我所掌管的那点力量十分窘迫啦。如果有什么好办法的话，请您一定不要吝啬哦。”
“这个办法除了腐灭沼泽的原住民之外，可能没有谁能够使用吧。”
李维向着王座鞠了一躬说，“国王陛下，您还记得吗？我得到了那里一些部落朋友的支持。”
“记得，那个糟透了的马戏团。”
亚瑟十二世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那么，这个办法就是马戏团其中的一样把戏了。”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嘬起嘴唇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个举动在朝会上当然显得有些不合礼仪，王国执法者里维斯侯爵刚要出言呵斥，一声哑哑大叫声从觐见大厅的外面传来，随后王宫大门方向的人群一阵骚动，剧烈的翅膀扑打声和贵族们的叫喊声同时传来。
“见鬼啦，这是什么东西？”
“呸呸呸，是乌鸦，好大的乌鸦啊！”
从门口疾飞进来的鸟儿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的确是一只乌鸦没错，不过体型却远远超过了通常的乌鸦，双翼展开足足有接近一米。这只鸟儿灵活的在觐见大厅之中盘旋了一圈后，在贵族们发出的惊呼声中，双翼一敛，向着李维猛扑过来。
李维伸出一只胳膊，让那只乌鸦停了上去，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逗弄着乌鸦如同鹰啄一样的尖尖勾嘴。“这就是我的办法了，国王陛下，如果您还记得的话，在薄暮森林之中，那些盗贼也是被同样的法子发现的。”
“原来是这样。”
亚瑟十二世露出了赞叹的笑容，“有这么一些空中的眼睛帮助你，难怪北境的曙光能够战无不胜啊！”
“你的口才就如同你的剑一样锐利，不，更胜过你的剑。”
看到自己咄咄逼人的质问被一只乌鸦给化解，莱昂纳多伯爵的表情更加阴沉起来，如果目光具有杀伤力的话，那只停留李维胳膊上面的乌鸦肯定已经千疮百孔了。“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即使是第二条让你蒙混过关，我要说出的第三个疑点，看你如何解释！”
“事实证据均在，无须解释。”
李维信心十足的回答他说。

第75章 王廷激辩，英雄的含金量（下）
一连两次质疑都被李维轻松化解，莱昂纳多伯爵的脸上虽然还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的感觉极为沉重。他再一次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巴米利杨，却发现宫廷总管一副恭谨的姿态站在旁边，双眼目光下垂，根本不与他交换视线。“该死的太监头子！”
莱昂纳多伯爵暗暗诅咒一句，然后将羊皮纸塞回夹袋，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那上面的东西了。
“国王陛下，诸位王国重臣和豪门勋贵，刚才我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不管是诡辩也好，还是事实也好，既然作为见证的光耀之主都没有提出异议，那么我也和诸位一样，承认李维在北境所立下的不世功勋！”
莱昂纳多伯爵刚一开口，就让整座觐见大厅都喧闹起来，贵族们交头接耳，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这位雷光骑士团的团长大人。他的话无疑是在低头认输，而刚才在亚瑟十二世做出的决定中，莱昂纳多伯爵如果认输，就必须交出史迪威家族掌握了数十年之久的雷光骑士团的兵权！
这对于本来在九柱家族中排行中等的史迪威家族来说，无异于一次致命的创伤！加上前天深夜中，史迪威家族二号人物煌雷骑士科思男爵和天才骑士萨姆爵士的离奇死亡，这个以“生生不息”为族语，历史可以与亚瑟王国比肩的古老家族，虽然依旧是普通豪门眼中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却也居然让人有了一种在风雨中飘摇的感觉！
“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您知道您刚才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吗？”
主持这次质询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目光紧紧盯着莱昂纳多伯爵的面孔，“您刚才不是说有三个疑点吗？现在刚提出了两个，如果是口误的话，在陛下宣布结束质询结束之前，您还来得及改口呐。”
“无论怎么说，终结魔灾的功绩的确称得上是不可抹煞。”
莱昂纳多伯爵爽快的承认说，“但是我所提出的第三个疑点与功绩本身无关，而是对这位李维&#183;史顿大人真实身份的质疑！”
看到莱昂纳多伯爵直直的举起右臂，用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李维简直就是一头雾水。“莱昂纳多伯爵，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的狮鹫领主皱着眉头问。
“李维大人，如果你真是一位毫无背景的见习侍从的话，那么出现在你身边的那支部队是怎么来的呢？”
莱昂纳多伯爵冷笑着问，同时扳着手指头数了下去，“那支规模不小的神秘部队，拥有训练有素的长枪兵和弓箭手，还有不少骑士和高阶骑士作为中坚力量，还有一种从未听说过，只在老奶妈的床头故事里面才能见到的鹰头狮身有翼兽，还有一切身份都是谜团的强大骑士作为剑术老师！”
莱昂纳多伯爵越说越是兴奋，他确信自己已经抓住了李维&#183;史顿的致命要害，“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呢？李维大人，让我替你回答吧！它们都来自于一个传说！废王亚瑟七世的秘密宝藏！对吗？”
即使是城堡之心这个最大的秘密被对方一口道破，都不可能在把李维炸得这样晕头转向，对于其他人也是一样，年轻的狮鹫领主可以清晰的听到，觐见大厅中那些豪门贵族的抽气声正在此起彼伏。
莱昂纳多伯爵秉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他根本没容许李维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就用高亢的声音自问自答说：“不，你根本不是什么上次魔灾降临之时父母双亡的孤儿，你瞒不住我们的眼睛。你是秘密宝藏的真正主人，废王的后裔子嗣，对吗？这才能够解释在你身边的那支神秘部队的来源，那本来就是保护着废王的一子一女逃出王都的那些人的后裔！你真正的名字应该是李维？亚当斯！”
李维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可绝对没有想到莱昂纳多伯爵能够胡乱推测到这样离奇的结果。不过那些列席的豪门贵族之中却有不少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样子居然有几分相信莱昂纳多伯爵的推测了。
这与李维那种传奇一般的崛起速度有着很大关系，以菲尔梅耶豪门贵族的骄傲自负，当然不愿意承认一个边境地区的乡下领主能够凭空创造如此丰功伟绩。但是换成李维是亚瑟七世血脉后裔的话，就会让大家的心理平衡许多，所以莱昂纳多伯爵虽然没有提出任何有力的证据来支撑他的判断，却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莱昂纳多伯爵带着自信的微笑昂起头颅，他相信自己灵机一动想到的疑点，会比那张羊皮纸上的情报更加具有说服力，废王亚瑟七世的宝藏和后裔当然全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然而凡是牵扯到王室权位的争夺，都是身为国王所不能随意触碰的忌讳。莱昂纳多伯爵相信只要能够在亚瑟十二世的心中留下这个阴影，李维就必然会遭到冷酷无情的打压。
同样的想法也在那些王都贵族的心中升腾而起，觐见大厅又一次被可怕的寂静所笼罩，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和改变。他们看到了台阶下的铁卫骑士都手按剑柄，看到了王国重臣们都露出了异样的脸色，然后……
打破寂静的是从国王陛下的口中陡然爆发出来的一阵大笑，亚瑟十二世在华丽的王座上笑得前仰后合，右手连连拍打着扶手，简直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莱昂纳多……伯爵，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还……哈哈哈……挺有滑稽表演的天赋啊！”
国王陛下边笑边说，断续的语气让人很难分辨，紧接着他还站了起来，一面强行压制着笑意，一面走到李维的面前，将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
“唉，李维&#183;史顿……喔，不，按照莱昂纳多伯爵的说法，应该是李维？亚当斯子爵？我该不会需要称呼你为王弟或者是王叔什么的吧？”
“国王陛下，我不是……”
李维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说。
“我知道你不是。”
亚瑟十二世还没等李维找到为自己辩解的话，就直截了当的对他说。“王族血脉之间有一种神秘的感应，而你的身上没有一丝亚当斯家族的血脉，这是我完全可以分辨出来的。巴米利杨总管。”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陛下！”
宫廷总管立刻凑了过来，轻声回答说。
“你来宣布，这次关于李维身份的询问就到此为止吧，莱昂纳多伯爵的三个疑点已经全部都被一一否定，而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提出新的质疑。”
亚瑟十二世吩咐说。
“遵命，陛下。”
巴米利杨再次鞠躬，然后转过身来面向觐见大厅中的众多贵族。“国王有令，质询到此结束。李维&#183;史顿子爵身为终结北境魔灾的英雄，含金量毋庸置疑，不世功勋理应获得王国的封赏酬谢。”
巴米利杨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亚瑟十二世，用目光征询意见。直到这位国王陛下明确点头示意之后，他才转过头，继续说了下去。“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长久以来您和您的家族为王国效命，统帅着雷光骑士团卫护王国西境，劳苦功高，国王陛下及重臣皆看在眼中，然而现在是您卸下这个沉重负担的时候了。”
莱昂纳多伯爵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依然剧烈颤抖了一下，“我的沉重负担？这个……恐怕我……我不……”
“不愿意？”
国王陛下替他说出了难以出口的话，脸上轻蔑的味道几乎难以掩饰，不过身为亚瑟王国的最高统治者，亚瑟十二世也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莱昂纳多伯爵，如果你还自认为是位骑士的话，就收回你的话。刚才的誓言余音犹在，你就准备因为权位而背弃了吗？”
“国王陛下容禀，我并不是眷恋权位，我很乐意遵照刚才的誓言，交出雷光骑士团的统帅大权。”
莱昂纳多伯爵找到了他的声音，急促的为自己辩解说，“但是现在王国西境的魔灾尚未平息，处处烽烟，雷光骑士团的战斗力是非常必要的存在。这支部队由史迪威家族掌管数百年，如果现在我让出统帅位置的话，整个骑士团之中必然会发生一场可怕的动荡，那样……”
“那样就会让王国西境的防线崩溃，恶魔大军长驱直入，荼毒生灵，对吗？”
亚瑟十二世口气严厉的接下去说。
莱昂纳多伯爵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他当然听得出来国王陛下已经非常不满，但是为了手中的权柄，他不得不勉强支撑着回答说，“陛下明鉴，正是如此。莱昂纳多一个人的声誉算不上什么，但是王国数十万子民的安危所系，微臣即使是违背誓言，也不敢轻辞重担。”
“真是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亚瑟十二世轻轻拍了两下巴掌，随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对灰蓝色的眼睛之中似乎有严酷的寒风正在呼啸，“你是想用西境的数十万民众的安危来威胁我吗？”
“国王陛下……我可以对着天上的诸神发誓，绝非如此。”
莱昂纳多伯爵不假思索的大声回答，然而下一瞬间，一团炽烈的淡金色光焰就从他的后背猛烈升腾而起，莱昂纳多伯爵猝不及防，强烈的灼烧感让他发出了一声错愕的惊呼，随后紫色斗气电芒猛然爆发，稍一聚集，立刻就将那团淡金色光焰给压制下去。
淡金色光焰的杀伤力并不十分强大，至少对于一名持剑伯爵来说微不足道，莱昂纳多伯爵的反应极为迅速，只是后背上出现了一处并不十分明显的焦痕而已。和身体上的损伤相比，他的心里受到的挫折感要更为强烈。“伊诺克主教，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吾主对你刚刚出口的谎言予以告诫，莱昂纳多伯爵，请自重。”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主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口气严肃的提醒说。“吾主佛兰达拉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神祗的注意力并未因世俗质询的结束而移向他方。”
一直闭目冥想的火魔导突然撇了撇嘴，声音低如呓语的挖苦说，“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不就是神术作用时间还没结束么？披红袍者，你敢不敢再神棍一点？”
这句话在狂信徒的耳中听起来已经颇有一些渎神的味道了，不过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主教只是狠狠的看了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一眼，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默默坐了回去。
“看来雷光骑士团真的不该让你来继续统帅，不然这支部队恐怕就会变成和史迪威家族那两个笑话一样的废物了。”
亚瑟十二世冷冷的评价说，莱昂纳多伯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惨白。看到莱昂纳多伯爵嗫喏着嘴唇，似乎还想再恳求什么恩典的样子，亚瑟十二世目光冰冷而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迈着稳健的步伐重新登上王座。
巴米利杨又一次站到了众人的面前，刚才的变故似乎让这位心机深沉的宫廷总管心里也受到相当程度的冲击，以至于那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上面带着些许苍白的痕迹。“诸位大人，如果有事情向国王陛下禀报的话，就请出列！”
他环顾四周，再次重复了两遍同样的话，然而始终没有人踏出人群。他随后宣布，“既然无事，今天的朝会到此结束！赞美伟大的国王陛下，赞美国王陛下的英明决断！”
觐见大厅中随后响起了一阵应和声，“赞美伟大的国王陛下！永远赞美他！”
这阵应和声也宣告着朝会到此正式结束，亚瑟十二世走下王座，在铁卫骑士的簇拥下从侧门离开，随后列席的豪门贵族都三三两两的走出觐见大厅，一路上心满意足的议论着。这场朝会上面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成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王都菲尔梅耶的重要话题，无论是艾尼克斯伯爵对魔山家族格雷果伯爵的指控，还是莱昂纳多伯爵对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质疑，以及他最后因此而丢掉了雷光骑士团统帅权，过程都足够精彩波折，足以会成为贵族老爷们在酒馆和壁炉前面的最好谈资。
王国重臣也都各自离去，只有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亲手收拾着议事桌上那些散乱的文件，这件事情他从来不让别人插手。随后他感到了两道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轻轻叹息一声之后，宫廷总管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讨喜的笑容。“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您有什么事吗？雷光骑士团交接的手续千头万绪，您可要早作准备才好呢。”
莱昂纳多伯爵站在他面前不远处，蓝色双眸中的目光带着怨毒与巴米利杨对视，“巴米利杨大人，我怎么能够就这样离开啊？还没有多谢你给我这么准确的情报呢！”
巴米利杨的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哎呀，莱昂纳多伯爵大人，这不是我听错了吧？您的语气好像是在责备我呐。”
他把从桌子上整理出来的羊皮纸全都塞进宽大的外袍里面，口气诚恳的指出，“这件事情可不能怪我，我提供给您的那张羊皮纸上，所列出的第三个疑点您可没有说出来唷，而是用您临时凭空揣测的东西充数。”
他说着摇了摇头，软软的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羊皮纸上面的第三个疑点，和前两个同样站不住脚。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多给那个小子一个介绍自己功绩的机会罢了！”
莱昂纳多伯爵的眼睛中逐渐充满了跳跃的电芒，牙缝中挤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眠之眼，永世关注，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选择了与当初截然相反的立场喽。”
宫廷总管充满哀伤的苦笑了一下，“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您果然误会我了。”
他用手指抓住自己的衣袖，指着挽起袖子之后露出的那颗小小的水晶眼球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报总管而已，大部分人手还都要用来掌握菲尔梅耶的情况。李维&#183;史顿在北境崛起的太快太猛，手下要么是因为负伤退役的冒险者，要么是孤身流浪的破落贵族，那张羊皮纸上的情报虽然不多，但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呐。”
“多谢你的好不容易，让我把史迪威家族的最重要的支柱双手送了出去！”
失去了雷光骑士团的掌控权，莱昂纳多当然怒不可遏，将满胸的愤怒都发泄到了巴米利杨的头上。“好得很，好得很，巴米利杨公爵大人！”
他第一次称呼宫廷总管的爵位，不过口气中连一丝尊敬的味道都没有。“我一直以为您是史迪威家族的朋友，看来我大错特错了！”
说完这句充满怨毒的威胁之后，莱昂纳多伯爵没有继续听巴米利杨为自己辩解的兴趣，愠怒的转身离开，皮靴上的踢马刺重重敲击着觐见大厅的地板。宫廷总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王宫的大门外，嘴角那抹哀伤渐渐变化为冰冷而讥讽的笑意。
“明明是你自己临时改变想法，根本没有用上我提供给你的第三个疑点，这样缺少判断力和头脑，还要迁怒于提供情报的人吗？莱昂纳多伯爵，有你这样的家主，看来史迪威家族的没落，恐怕已经没有办法逆转了呐。”

第76章 庆祝，警钟，惊变
菲尔梅耶北城区的美人鱼酒店以招牌饮品美人鱼之泪着称，向来生意非常兴隆，光顾的贵客数不胜数。从中午开门营业开始，往往要一直持续到东方隐隐现出熹微晨光方才打烊。然而在这一天，美人鱼酒店却早早就关门歇业，让那些钟情于美人鱼之泪的客人们大感失望。
美人鱼酒店的大门前张贴着一张用整块羊皮制成的上等羊皮纸，以漂亮流畅的花体字说明了今日歇业的理由——一位外地的子爵包下了酒店所有席位进行庆祝宴会。
能够有足够财力消费美人鱼之泪的客人非富即贵，商人拥有大量财富，但是社会地位并不很高，虽然感到怏怏不乐，但是看到酒店大门前面张贴的告示之后，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然而在王都菲尔梅耶，豪门勋贵的旁支子弟人数众多，其中颇有一些人拥有男爵和子爵的虚衔，甚至还有一个中年人还是九柱家族的旁支伯爵。这些人在看到美人鱼酒店张贴出来的歇业理由之后，当即纷纷露出不满的神情来。
“这是从哪里来的乡下领主？区区一个子爵，也敢包下整个酒店搞什么庆祝？”
“对，子爵爵位在其他地方或者还算一号人物，菲尔梅耶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光是我们中间就有好几位了。”
“塔克拉伯爵，我们要不要去拜会一下这位子爵大人，让他也了解一下光耀之都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有人开始鼓动那位中年伯爵，不过塔克拉伯爵毕竟比这些勋贵子弟沉稳一些，并没有因为头脑发热而贸然闯进去，反而看着酒店大门沉吟起来。
看到塔克拉伯爵没有当即应诺，那些勋贵子弟忍不住鼓噪起来，在这些带有挖苦和讽刺的声音中，塔克拉伯爵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忿怒而涨红，反而是因为惶恐而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都闭嘴吧！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大门旁边的标识究竟是什么？”
他突然口气严厉的告诫说，“如果谁想为自己的家族带来麻烦，就继续在这里吵嚷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塔克拉伯爵再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兴趣，急匆匆的跨上自己的马车，低声吩咐了两句，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迅速的离开了。
看到塔克拉伯爵十分突兀的离开，虽然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勋贵子弟还在吵吵嚷嚷，不过其他大多数人都不由得闭上了嘴巴，当他们终于注意到在美人鱼酒店大门旁边的深灰色王冠双剑徽章之后，许多人的脸色立刻变得比塔克拉伯爵更要苍白起来。
“这是……灰烬骑士团的印记！”
一个年轻贵族的惊讶叫喊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呢，灰烬骑士团不是国王陛下的禁卫军吗？”
另一个贵族怀疑的问。“受到灰烬骑士团保护的只能是王族子弟，或者……”
“或者是前来觐见国王陛下的重要人物。”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男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想起来了，这段时间的确有一位重要人物前来觐见国王陛下，不过他的爵位应该不是子爵才对……”
老贵族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从人群身后响起，随后一个声音大声喊叫起来。“让开，让开，全都让开！”
这个声音显得极为粗暴无礼，立刻有人回过头去想要呵斥，然而当他们看到那辆马车上的家族徽章之后，就发出了充满惊讶和惶恐的低呼声。
“快让开，那是劳尔大公府邸的马车！”
那些中小贵族立刻朝两边分开，随后一辆堪称豪华的四轮马车从他们让开的通路经过，随后放缓速度，停在了美人鱼酒店的门前。
这辆马车的制作工艺极为精细，车门上镶嵌着亚瑟王族的王冠双剑徽章，纯金的常春藤缠绕在徽章周围，构成了劳尔&#183;亚当斯姓名的缩写。除了马车本身之外，拉车的马匹也显得格外奢华，是四匹身上披挂着镶着水晶的饰物的上等纯血战马，这些聪明而骄傲的战马昂首阔步，更显得气派非凡。
不过坐在马车驭手位置上的车夫却与马车显得很不协调，这倒不是说他穿着不够体面，而是相貌实在丑陋极了。车夫用左手拿着马鞭，因为他的右手齐着手掌断掉，只剩下大拇指而已。脸上更是可怕，一只早已瞎掉，留下来一个血红色的空洞，这处伤痕让他的整张面孔都为之扭曲着，嘴角牵扯出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这样的一个车夫理应被人讥笑，但是在那些中小贵族之中，却没有谁敢于冒失的发出声音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即使没有见过这位身有残疾的带剑勋爵，也都曾经耳闻过劳尔大公府邸侍卫首领阿尔&#183;阿迪尔的名声。
马车停下之后，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头戴大公冠冕，身穿奢华礼服的老人在两名年轻贵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虽然在看到阿迪尔勋爵充当车夫的时候，这些贵族子弟就都隐约猜测出坐在马车里面的人的身份，但是当这位身份尊贵的老人真正露面的时候，他们依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阿迪尔勋爵从车夫位置上跳了下来，跟在马车后面的侍卫骑士随后从他的手里接过马鞭。他走到美人鱼酒店紧闭的大门前，略带沙哑的声音随后响彻酒店附近的大街小巷。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驾到，祝贺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晋升子爵！”
酒店大门很快打开了，一名年轻的骑士迎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和一名装束普通的中年骑士。许多人还在猜测年轻骑士身份的时候，阿迪尔勋爵已经向后退开两步，劳尔大公随即在他的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李维&#183;史顿大人，恭喜你晋升王国子爵，更要恭喜你成为北奥拉城的领主！”
劳尔大公笑呵呵的开口说，“昨天我的身体有些不适，只好让海德代替我去参加朝会，没有能够在觐见大厅亲耳听到你和莱昂纳多伯爵的那场激烈辩论，实在是太遗憾了。”
“劳尔大公阁下，您太客气了，请进，快请进。”
李维&#183;史顿勉强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心情。这位王弟大公对于自己的确格外另眼相看，这种做法已经超过了一般所谓示好或者拉拢的范畴，而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自己这一边，这对于一位政坛老狐狸来说，实在是很稀奇和难以想象的态度。
眼看着劳尔大公一行人走进酒店，那些勋贵子弟的怒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北境之曙光还是终结魔灾英雄的身份，都足够让他们这些没有领地和收入，只在头上有个爵位虚衔的王都贵族仰望。更不要说国王陛下还慷慨的将包括降魔之城北奥拉在内的数万公顷领地授予这位年轻领主，加上李维本来所拥有的薄暮森林以北的广阔领地，如果不考虑北境的贫瘠，而单纯从领地的面积上说，李维所拥有的领地，已经和一位实权伯爵不相上下了。
这已经是足以让一个新贵家族强势崛起的雄厚资本，史顿家族到现在为止似乎还只有李维一个人，想到这里的时候，不少年轻贵族的羡慕嫉妒都几乎凝结成毒液从眼睛里滴出来，而几位年纪较大的贵族却都脸上隐隐露出诡异的表情。
“听说这位李维子爵阁下好像还没有成婚呐。”
“是啊，如果传言没差，他今年刚刚十六岁，而且还是孤儿！”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联姻对象！”
一个老贵族评价说，“劳尔大公的那个绰号你们都没忘记吧？恐怕最迟明年初，他就会把自己的而一个女儿嫁出去啦。”
“哈，这简直是要用女儿来征服整个王国呐！”
这些中小贵族的羡慕妒恨全都被隔绝在美人鱼酒店的大门之外，完全无法冲淡酒店里面的欢乐气氛。托北境之曙光的响亮名声——当然更可能是菲尔梅耶的救赎那张俊美过人的脸蛋的福气，美人鱼酒店的老板娘爽快的答应了酒店歇业一天的要求，集中全力准备李维晋升子爵爵位的庆祝宴会。带有浓重菲尔梅耶奢华风格的美食一道一道的端上了桌子，平时限量供应的美人鱼之泪用装啤酒用的大酒杯盛得满满的，供来自北境的骑士们和一批特殊的客人尽情享用。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乡巴佬，在这次之前，李维所到过的最大城市就是北境郡的德克城，除了迪什先生之外的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德克城作为北境郡的首府和商品集散地，虽然规模不小，但是与菲尔梅耶相比，就显得又脏又乱又狭窄，处处都差距不小。北境的骑士们吃惯了具有北方边境粗犷风格的饮食，第一次品尝到美人鱼酒店即使是在光耀之都也堪称一流的料理之时，他们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要被融化了。
同样被融化的还有几只大山猫、一头银狼和一群羽毛黑亮的大乌鸦，除了席位设在桌边和房梁上之外，它们都获得了和骑士们同样的待遇。曾经在觐见大厅中出现过的那只大乌鸦格外神气活现，一会儿和它的同伴一起嘎嘎大叫发表高谈阔论，一会儿飞到李维的胳膊旁边，直接从狮鹫领主的手里抢走食物最鲜美的部分。
美人鱼酒店大厨的手艺非同凡响，比如那道酒店的招牌菜，用肉桂、藏红花、细盐和蜂蜜精心腌渍的烧猪肉，选用的都是最为柔嫩细腻的部分，精心切成刚好入口的方块，足以满足最为挑剔的食客的舌头。另一道菜是表面烤成金黄色的鳟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吱吱作响，旁边搭配着黄油豌豆，碎坚果和桃子蜜饯的沙拉。还有咒世黑日最为欣赏的炖煮小羊排，浸在白色的杏仁奶之中，点缀着胡萝卜、洋葱和葡萄干。
此外还有那么一些同样精细，但是欣赏意义更大于享受的菜肴，当劳尔大公一行人被迎进来的时候，端上来的恰好就是其中最为奢华的一道——一只烤孔雀，羽毛曾经全部被拔下，但是在烹调结束之后，又都完好无损的拼合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让这只已经熟透了的鸟儿依然拥有华美绝伦的外表。美人鱼酒店的大厨——一位高大健硕的金发女性——跟随着这道菜一同登场，先是对北境之曙光的丰功伟绩加以赞美，然后以热情洋溢超过刚才十倍的话表达了自己对于休斯男爵的爱恋之情。毫无心理准备的休斯男爵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接着被比他高了一头的大厨拥抱入怀，引发的哄笑声差点把酒店的屋顶都给掀翻。
劳尔大公同样乐不可支，险些把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狮鹫领主，在你身边的人才真的很多啊。”
他用颇为羡慕的口吻对李维说，“美人鱼酒店的招牌饮料和招牌菜在菲尔梅耶闻名遐迩，连我想要尽情享用，都必须提前预定才行呢。”
“无论什么人才，都有他最合适的位置。就像休斯男爵大人，他的位置在菲尔梅耶的交际场，光耀之都里的任何女性都对他青眼有加。如果放到北部边境那种严酷的环境下去和我们北境的骑士来争锋，简直就是浪费人才啊。”
美人鱼之泪虽然并不含酒精成分，但是一旦饮用到一定数量，那种奇异的冥想效果同样让人有种类似于醉酒的感觉。李维刚才就喝了不少，加上觐见国王陛下之后那种尘埃落地的感觉，不禁也有些飘飘然，顺口就把迪什先生曾经教导过他的话说了出来。
这段话让劳尔大公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看来你的成功并非偶然，狮鹫领主。能否做到姑且不说，能够懂得用人之道这件事情，很多贵族领主就是年纪一大把了，依然没法做到。”
“分割孔雀啦！快来，李维大人，按照庆祝宴会的礼节，您应该亲手来给每一个人分孔雀肉呐！”
格伦沃姆有些尖锐的声音从喧闹的另一方传了过来，李维向劳尔大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
那些北境的骑士立刻把他包围起来，到处都是欢呼声和高高举起的酒杯，格伦沃姆推上来活动餐桌，烤孔雀躺在有着精美浮雕的巨大纯银盘子上，羽毛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脸上有着不少唇印的休斯男爵挤了过来，把一支银色的餐刀塞到李维手中。随后大家又一次互碰酒杯，彼此欢呼喝彩；大乌鸦快活的在同样快活的人群头上飞过，嘎嘎大叫；几只大山猫激动的在人群脚边窜来窜去，银狼王紧紧跟随在其中身材最矫健的那一只——当然就是萌萌——身后，不时挤挤擦擦的占着便宜。
在欢呼声中，李维举起手中的餐刀，向着烤孔雀切了下去。然而就在刀刃即将接触孔雀那身艳丽羽毛的时候，响亮的钟声突然响起，而且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在传来急促的铛铛声。从绿狮子门到巨龙门，从灰烬堡垒到光耀大圣堂，似乎所有的钟塔看守都发了疯，互相比较着谁能够制造出更加嘈杂的噪音来。
“诸神在上，这是警钟！”
劳尔大公陡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全部不翼而飞。“菲尔梅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敲钟了，上一次还是在……”
他突然收住了差点出口的话，目光显得有些愣怔起来，最后几个字化成了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叹息。“……父王……驾崩的时候。”
格伦沃姆抓起佩剑外出打探，回来的速度很快，而且脸色煞白，“李维&#183;史顿大人，出大事了！所有的钟都在响！灰烬堡垒的七座塔楼上面都燃起了好大的火！”
他急促的喘息着，“而且我听到了数不清的马蹄声在响，好像有成百上千的骑兵正在四面八方疾驰狂奔着。”
“诸神在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劳尔大公一道前来的博纳爵士脱口而出，从未有过的慌乱浮现在他的脸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慌什么？菲尔梅耶自从王国建都以来从未陷落过，有什么事情打探清楚再说。”
劳尔大公严厉的呵斥他，然后转向李维，“狮鹫领主，看来庆祝宴会要提前结束了。王国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警钟绝对不会这样一齐敲响，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
急促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北境的骑士们都放下酒杯，抓起佩剑做好战斗准备。然后一名距离最近的骑士上去开门，门刚一打开，一个灰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
灰色身影的动作又快又猛，酒店中立刻响起了数十把长剑一起出鞘的铿锵声，如果那个人没有立刻叫喊出来的话，恐怕会在下一瞬间被砍成肉酱。
“住手，我是亚瑟十二世陛下的使者！”
这个人说的话不假，他穿着一身灰烬骑士的制式铠甲，但是没带头盔，露出一张由于紧张和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孔，肩后披着灰色羊毛披风，一支代表着国王使者信物的金色短剑紧紧的握在他的手中。“这里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的住处吗？”
他口气急促的问。
“我就是李维&#183;史顿。”
李维从人群中走出来说，“使者大人，国王陛下有什么吩咐？”
“国王有令，请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立刻入宫议事！”
灰烬骑士大声宣布，随后立刻转身就走。
“等一下！”
劳尔大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全城鸣钟，除非王国陷入危难或者国王……究竟是哪一种？”
灰烬骑士很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不过再看到劳尔大公威严的面孔之后，立刻打了个哆嗦，单膝跪地，叩击胸甲向他行礼，“劳尔大公阁下，万分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您也在这里。”
“少废话，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劳尔大公不耐烦的低吼起来。
“魔灾再次降临了，从来没有过的规模，西方的西风郡，还有南方四郡——纳尔迪、萨拉斯、鲁尔和安德雷……全都失去了联系！”
灰烬骑士的声音之中透着惊惶失措的感觉，“国王陛下紧急召集王国重臣和大贵族入宫议事，劳尔大公阁下，您如果没有离开府邸的话，现在也应该已经接到命令了。”

第77章 诸郡沦陷，烽火燃起
这个消息在酒店之中掀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连劳尔大公的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西方和南方同时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事前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他的问题让灰烬骑士更深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于是劳尔大公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那名灰烬骑士随后站了起来，再次叩胸行礼，脚步匆忙的向外走去。
“狮鹫领主，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马上去王宫吧。”
劳尔大公建议说。李维点了点头，“好的，劳尔大公阁下，不过要先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换件衣服。”
接着他快步走向通往客房的后门，身为侍从的格伦沃姆立刻跟了上去。
李维用最快的速度将沾了酒渍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棕色的骑士厚外套和青铜色披风，然后把红宝石的血盟骑士徽章别在前胸，代表史顿家族的狮鹫徽章和金色的高阶骑士徽章并排别在靠下的位置上。格伦沃姆为他围上了一条很重的银色锁链腰带，然后把骑士剑挂在腰带的搭扣上，“李维大人，这一次还是我陪同您前去吗？”
李维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必了，你和其他人都要做好随时动身的准备……”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不安，“我怀疑我们在王都能够呆下去的时间已经很短暂了。”
坐上劳尔大公的马车离开美人鱼酒店的时候，夜幕已经将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拥入怀中，钟声消失之后，整座王都都陷入了一种恐慌的寂静。昨天同一时间，曾经出现在大街小巷之中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完全消失，代之而出现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王都守卫巡逻队，马蹄敲击着地上铺的青石板，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阿迪尔依旧坐在马车驭手的位置上，长鞭在四匹纯血战马的头上炸响一连串鞭花。车厢里面，李维与劳尔大公彼此相对而坐，博纳爵士和海德骑士随侍在旁。由于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除了那名灰烬骑士嘴里透露出来的情报之外，大家都对魔灾降临一无所知，所以都没有了闲谈议论的心思，车厢里同样充满了令人压抑的寂静。
透过精雕细琢的车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银色和红色的残缺月光低低垂挂在灰烬堡垒的塔尖旁边。灰烬堡垒的七座守卫塔现在都燃起了熊熊烽火，炽烈的光焰仿佛让王宫上空的天穹都燃烧起来；王宫的守卫力量显然也大大加强了，守卫塔上面露出胳膊粗的弩矢，锋利的精钢箭头闪着寒光。下面的城墙上，一队手持长戟的灰烬骑士正在来回巡视着。
魁梧高大的麦哲伦爵士和萨拉米斯爵士把守在灰烬堡垒拱门下方，放下护面甲之后，灰色的铠甲和披风让他们看起来活像是两个不祥的影子。布满红色铁锈的闸门高高升起，可以看到后面的王宫广场上点燃了无数松明火把，大批贵族已经聚集在那里，彼此交头接耳，显得非常嘈杂。
马车在铁闸门前面停下，李维首先跳了下来，随后劳尔大公也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迈出车厢。看到劳尔大公，两名铁卫骑士立刻举剑行礼，然后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伟大的国王陛下的弟弟，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驾到！”
宫廷侍从扬声宣布，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贵族随后闭上嘴巴，将目光投了过来。李维看到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显得脸色苍白，带着仿佛大难临头的惶恐味道。
“这些就是王都贵族之中的精英啊。”
劳尔大公声音低沉的感慨了一句，然后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从人群中穿过，向着王宫大门走去。李维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跟在后面，劳尔大公的身份极为尊贵，当然有资格直接进入王宫，但是他作为王国子爵，显然身份还不够这样做。
不过劳尔大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停下脚步，“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出奇的低沉，“现在国王陛下一定很需要你的意见，作为应对目前严重局势的参考。”
于是李维跟在劳尔大公的身后，一同进入王宫觐见大厅。大厅两端对称排列的几十支火把都燃烧着熊熊火焰，让整座厅堂都被一种阴郁的红色光芒充满，热度高得简直令人窒息。亚瑟十二世坐在大厅尽头那张华丽无比的王座上面，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礼仪铠甲，脸色异常难看，一只瘪掉的金杯摔在台阶下面，红宝石和蓝宝石的碎片散落一地。显然是这位国王陛下刚刚大发雷霆过。
觐见大厅里面还有几个人，李维曾经在朝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位王国重臣都在，而且还增添了两张新面孔。一位是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长袍上面用精细的手工镶嵌了无数颗钻石，随着老人的动作烁烁发光，犹如将夜穹星海披在了身上一般。另一位则是一名俊美青年，脸上看上去还留着小男孩的影子，腰身和手脚都出奇的纤细，华美的金色头发从额头的中央整齐的分向两侧，然后如同瀑布一样垂在腰间。青年穿着一件绿如密林的链甲衫，身后则交叉着两把出奇巨大的长柄重剑，剑鞘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剑柄斜斜露出肩侧，尾端分别是一只白色独角兽和一只绿龙的精美头雕，与其说是武器，还不如说是艺术品。最为奇特的就是青年的耳朵，比普通人细长两倍以上，前端就像是短剑一样尖细。
“这是……精灵？”
李维的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精灵在亚瑟王国十分少见，在北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号称“自然的宠儿”的美丽生命。或许是他的目光在精灵的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似乎让那个精灵有所感觉，宛如绿宝石一般的眸子从窗前转了过来，从李维的身上扫过。目光中那种凛然的冰冷味道顿时让李维感到一种彻骨的凉意。
“这位是灰烬骑士团团长，铁卫骑士之首的欧西里斯侯爵大人，也是王国重臣之一。”
劳尔大公在一边解释说，“狮鹫领主，欧西里斯大人和你一样，都曾经斩杀过一位恶魔领主呢。”
这句话与其是说对李维介绍欧西里斯，还不如说是从侧面展露李维的功绩，果然精灵看着李维的目光里面的冷意减褪了不少，虽然还是让人感觉缺乏感情，但是却不会像是寒冰利刃那样冷意刺骨了。
“李维&#183;史顿，我听过，你的名字。”
欧西里斯侯爵开口说，声音介于人类少年和少女之间，宛如一连串水晶相互敲击般清脆悦耳，但是语气却显得十分艰涩拗口，“你，不差。”
“天骑士阁下，您过奖了。”
李维急忙回答说，同时低头致意，然而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欧西里斯的目光早已从他身上离开，回到了窗外广袤无垠的星空之中。
“哎呀，欧西里斯侯爵就是这个脾气呐，李维大人可不要在意唷。”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带着一股丁香花的脂粉味道凑了过来，“刚才陛下朝着我们大发雷霆，好可怕唷！但是欧西里斯侯爵还是那副冷漠的面孔，让我很是羡慕呐。”
“国王陛下大发雷霆，巴米里杨大人，那是怎么回事啊？”
劳尔大公口气略带惊讶的问。
“还不是因为西风郡和南方四郡的事情，雷光骑士团所负责的防线被恶魔瞬间撕破，但是主力部队居然撤了出来。”
巴米利杨的语气中带着不屑，朝着王座前面撇了撇嘴，“看来某些人的命根子虽然还在，却并不比我这个太监头子更具男人气概啊。”
已经被剥夺雷光骑士团团长职位的莱昂纳多伯爵是重臣中唯一没有座位的，他现在垂着头，单膝跪在王座的台阶下面，脸上的表情惶恐不安。李维注意到在他的额角有一处淤血的地方，似乎可以和那只瘪掉的金杯联系起来，于是猜想到了刚才承受国王陛下雷霆之怒的人，就是这位前骑士团长大人。
一名胸前佩戴着史迪威家族滴血长枪徽章的骑士跪在莱昂纳多伯爵身后，破碎的披风上面满是尘土和血迹，看来就是他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带给了国王陛下，也引发了国王陛下的怒火。王座上的亚瑟十二世怒火未息，蓝宝石的眸子周围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这是亚瑟王族的特殊斗气所带来的特征，同时也表达出这位国王陛下心中的强烈情绪波动。
“你是说，西风郡的郡守突然背叛，率领部队袭击雷光骑士团的后方，你们才被迫撤退，对吗？”
国王陛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名跪在后面的骑士身体哆嗦了一下，用疲惫而呆滞的声音回答，“是这样，国王陛下。而且随后南方四郡之中也出现了叛徒，雷光骑士团遭到四面八方的猛烈攻击，如果代理团长哈瑞斯子爵没有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后撤的话……”
“那么王国现在应该还在那里保有一块没有被攻陷的阵地！”
格雷果伯爵口气冷硬的打断说。“西风郡和南方四郡都是民风柔弱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强兵，在这件事情上，曾经在南方担任过郡守的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那名骑士嗫喏几下嘴唇，还是没有敢于反驳黑色死神的指责，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亚瑟十二世陛下持有着类似的态度。
“但是，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里维斯侯爵的阴沉声音响了起来，“人类和恶魔从来就没有过和平共处的可能，和告死者就更不可能，除非西风郡和南方四郡的郡守脑子都突然烂掉了，他们又不是毛头小子，总不可能不知道恶魔和告死者是从来也不接受投降的吧？”
“里维斯侯爵大人，您的意思是说，雷光骑士团的这位信使是在说谎喽？”
巴米利杨的声音也加了进去。“但是从不眠之眼的消息来看，西方和南方的确发生了很大的灾难呐。”
“你的不眠之眼已经瞎掉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里维斯侯爵冷冰冰的指出。
“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消息了。”
巴米利杨总管回答，然后他转身朝着亚瑟十二世深深鞠躬说，“陛下，如果是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将西方和南方的防线攻破，那么不眠之眼的眼线怎么都可以传回一些消息来。而现在既然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西风郡和南方四郡的沦陷，应该是高层出了内鬼没错。”
“出了内鬼？”
李维的心里一动，想到了莱恩子爵的可怖死状。当时从子爵和老管家特里恩之间的距离来看，似乎这位伪装成老管家的吸血亲王还没能直接威胁到子爵的生命，而一向懦弱的莱恩子爵之所以选择纵身跳下高塔，是不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面临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结局呢？
还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加可怕？难民营地胖村长哈克的面庞闪过李维的脑海，那张被魔虫侵蚀之后的脸庞极为可怕，皮肤浮肿苍白，上面满是孳生的肉瘤和结缔组织。“我知道了！”
李维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把正在争论的巴米利杨和里维斯侯爵都给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李维&#183;史顿子爵！”
里维斯侯爵醒悟过来之后，顿时感到怒火中烧，“这里是王国重臣方能参与的会议，看在劳尔大公的面子上，让你列席旁听已经是法外施恩。如果随意喧哗，打断会议进行的话，我就以王国执法者的身份，将你从这座神圣的殿堂中驱逐出去！”
“且慢，无面者。”
亚瑟十二世的声音从王座上传了下来，“你没有忘记李维&#183;史顿的绰号吧？听一听北境之曙光对于魔灾的看法，对于目前的局势来说是有利的。”
接着他向着李维微微点头，“李维子爵，你刚才想到的是什么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
“是，陛下。”
李维向上叩胸行礼，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国王陛下，各位王国重臣，在第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些事情……”
他将莱恩子爵之死，老管家特里恩和他的“儿子”帕米的事情，以及难民营地胖村长哈克的事情都一一叙述了一遍，而且用自己刚才想到的可能性将这些事情串联了起来。“……西风郡和南方四郡发生的事情，和这些很有相似之处，诸位大人试想，如果当初吸血亲王特里恩将莱恩子爵腐化成为魔奴或者血族后裔的话，那么子爵领地就不再是王国的屏障，而成为恶魔和告死者行动的掩护了！”
“诸位大人，李维子爵大人说的没错！”
雷光骑士团的那位骑士叫了起来，“我们的防线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到来自背后的进攻，一切防御设施还都是朝向前方的，因为根本没有人会预料到后方会发生叛乱。当西风郡的郡守带着大批手下前来的时候，代理团长哈瑞斯子爵的军事助手巴特尔爵士还亲自去迎接，结果刚和那位郡守拥抱，就被一把锋利的短刀直接从喉咙划到下体……”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那家伙的确该死。”
格雷果伯爵评价说，“如果我的手下有这种蠢货，那么他即便活着回来，我也要把他从喉咙一直切到下体。”
“在此之前，你们一点异常的消息都没有接到吗？”
巴米利杨总管怀疑的问，“雷光骑士团难道没有安排斥候部队打探消息吗？”
“当然派了，足足十多个轻骑兵小队。”
雷光骑士团的那名骑士回答说，“不过直到哈瑞斯子爵下令撤离，我们的斥候部队还是没有回来，估计遭遇到了恶魔大军，都被杀掉了。”
“估计！遭遇恶魔大军是估计吗？这么说的话，你们根本就是连恶魔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全都溃逃下来了？”
里维斯侯爵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一只手已经忍不住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是背叛，彻头彻尾对于王国的背叛！”
他向着王座转过身来，“国王陛下，我请求您允许我率领恐怖堡的部队出击，那些懦夫和叛徒必须得到王国律法的严惩！”
“国王陛下，防线是史迪威家族丢掉的，也应该由史迪威家族夺回来！”
莱昂纳多伯爵突然大叫着，摘下头盔放在地上，“让我去，我向您恳求啦！如果不能夺回防线，把恶魔和告死者从王国的土地上赶出去的话，就让我战死在那里吧！”
“你是个蠢货。”
格雷果伯爵站了起来，面孔就如同是岩石雕刻而成一般冷峻，“雷光骑士团那些人也都是蠢货，恶魔大军不擅长攻击坚固的防御工事，但是在野战方面，除了死神骑士团之外，王国没有一支部队敢言必胜！”
他的身体被火光染上了一层血红色，而且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国王陛下，死神骑士团请求出击，把那些软蛋丢失的土地重新夺回来！”
“从恶魔和告死者的手中夺回，然后被你的死神骑士团所践踏和蹂躏吗？”
莱昂纳多伯爵反唇相讥说，“国王陛下，格雷果对他的领地做过什么事情，几年前我们就都知道了！对于西风郡和南方四郡的人民来说，恶魔和告死者并不比黑色死神格雷果的名字更可怕！”
“你……”
“住口吧，全部都一样！”
从王座上猛然传来了亚瑟十二世愤怒的吼声，随后国王陛下挺身而起，金发摇动，宛如愤怒的龙王身边升腾起的火焰。“我受够了这样的争吵，雷光骑士团不行，死神骑士团也不行！但是有一支骑士团肯定可以……欧西里斯！”
“陛下，我在！”
精灵立刻站起身来，敏捷优雅的姿态宛如狸猫。“请吩咐。”
“灰烬骑士团什么时候能够做好出击准备？”
“随时候命！”
亚瑟十二世随即大踏步的从王座的台阶上走了下来，“那好，传下命令，我要亲征南方四郡！”

第78章 星辰导师，雄辩滔滔
亚瑟十二世的决定让觐见大厅中的王国重臣都面面相觑，他们都深知这位有着龙王之名的国王陛下的脾气秉性，在他的胸膛之中燃烧着的火焰，与其说是王者的深思熟虑，还不如说是游侠的热血豪胆。亚瑟十二世素来受不得约束，一旦下定决心，便会一意孤行，任何劝说都无济于事，因此他们虽然脸上都露出了很不赞同的表情，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表示反对。
李维是觐见大厅中唯一一位想要表示反对意见的人，不过他的身体刚刚一动，就被站在身边的劳尔大公抓住了肩头。王弟脸色阴沉，向着狮鹫领主轻轻摇头，告诫的声音低如蚊蚋哼鸣。“李维，王兄的决心已下，你不要想着能够出面阻止，那只会惹来龙王的怒火，没看到大厅里面这么多的重臣，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吗？”
“那怎么办？”
李维深深的皱紧眉头反问，“劳尔大公阁下，难道就听任陛下如此仓促的决定亲征吗？”
“当然不是。”
劳尔大公回答说，“王兄现在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不过不代表每一个人都束手无策呢。”
李维还在思考劳尔大公话里的意思，王国重臣中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那位黑袍老人突然咳嗽一声，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国王陛下，您的决定非常英明，西风郡和南方四郡虽然沦陷，但是那里的子民绝不可能甘心忍受恶魔和告死者的奴役，只要陛下您的旌旗所指，他们必然群起响应。国王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必然让恶魔和告死者的大军惊惶震怖，在陛下您的光辉照耀下土崩瓦解，就如同积雪遇到了夏日的烈阳一般！”
听着黑袍老人的这一番颂扬，李维实在忍不住心中的鄙夷，向着劳尔大公耸耸肩膀说，“这就是您所谓能够劝说和阻止陛下的人？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他好像一直在阿谀奉承才对啊？”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的确擅长阿谀奉承，不过他更擅长的是把自己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委婉的说出来。”
劳尔大公低声解释说。
萨次恩&#183;赫尔果然不负众望，继续用圆润睿智的声音颂扬着，不过话里的意思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然而，陛下的行动不可操之过急啊！您肩挑千钧重担，举国上下的安危系于陛下一身，要对王国的数百万子民负责，更要对王国千秋万代的基业负责。尤其是当此国家危难之时，更应多加珍重身体。陛下您不避艰难，甘冒奇险，固然成就了英勇善战，挡者披靡的龙王之威名，但是万一有什么不测，不但西风郡和南方四郡沦入邪恶之手，就连整个王国都会风雨飘摇！”
整座觐见大厅中鸦雀无声，只能听得到萨次恩&#183;赫尔的雄辩滔滔，他把立刻御驾亲征的利弊得失剖析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而且每一句话都说的是那么娓娓动听，发人深省。在萨次恩&#183;赫尔伴随着滚滚马屁汹涌前来的精彩演讲面前，亚瑟十二世终于被他说服了，或者说是被他说累了，重新走回王座，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无可奈何的嘟囔着。
“好吧，萨次恩大师，你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国王陛下承认，“我被你说服了，亲征可以暂缓，但是你们必须马上给我想出对策来，我决不允许坐视王国的领地遭受邪恶的蹂躏！”
“对策就是让死神骑士团出击，陛下，魔山家族从未辜负过您的期望，当年在北奥拉能够做到的，在南方四郡一样可以做到！”
格雷果伯爵粗声粗气的发言说。
“不，请让史迪威家族戴罪立功，我愿意去重新夺回防线，如果不成的话，就让我死在战场上！”
莱昂纳多伯爵站了起来，把佩剑抖得铿锵作响，脸庞涨得通红。
“依我看，还是等一等消息的好。”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也加入讨论，“不眠之眼的成员已经向西风郡和南方四郡出发，只要我们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没准一两天之后就会有什么好消息传过来。”
“等待？”
亚瑟十二世的口气显得很不愉快，“王国的子民可不会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西风郡和南方四郡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渴望早一日见到救援的大军。”
“在深渊中仰望光明，在悲苦中忏悔罪恶，赞美吾主佛兰达拉。”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用悲天悯人的口气说。“他们可以向吾主祈祷，只要有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庇护，他们就可以坚持下去。”
“这样的话最好少说，枢机主教阁下。”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睁开双眼讥讽说，“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应对当前局势的良策，可不是听您布道。”
这句话之后，觐见大厅之中出现了一片沉寂，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王国西方和南方的沦陷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没有预兆。郡城一级的城市都有设立法师公会的分会，而在南方的那几位魔导师都是渺无音讯，连最为警惕的不眠之眼都没有发回片言只语。简直就像是有一座巨大而厚重的迷雾横亘在那里，将所有消息完全阻绝，让人简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两边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火焰摇曳，大厅里面逐渐昏暗下来。宫廷仆役们匆匆忙忙的跑过，有的换下已经快要燃尽的火把，有的将刚刚煮热又加了很多香料的葡萄酒端了上来，给国王陛下和各位重臣提神解乏。不过除了格雷果伯爵之外，没有人对桌子上的美酒表示兴趣，重臣们都在冥思苦想着对策——或者说，至少是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来。
窗外双月齐辉，宛如两条巨大的海船漂浮在灰烬堡垒的高塔之间，将血红色和银白色的月光洒向王宫和觐见大厅的露天广场。那里聚集的贵族们已经在冬夜中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虽然菲尔梅耶的气候与北境相比相当温暖，加上今夜夜色清明，绝对称不上多么寒冷。但是依旧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豪门勋贵子弟感到难以忍受，他们搓着手，跺着脚，彼此抱怨着倒霉的运气，诅咒着该死的恶魔，以及更多的针对西方和南方那些愚蠢乡巴佬领主的憎恶。在他们看来，这些乡巴佬领主守不住自己的土地已经是无能的表现，让自己在寒风冷月中受冻，那就更加罪大恶极了。
和觐见大厅中王国重臣一筹莫展恰恰相反，外面的广场上的勋贵子弟有应付目前局势的一千条妙计和一万种良策，虽然那些妙计和良策大多数都出自于酒馆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史诗和老奶妈的睡前故事，但是依旧不妨碍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局势。
这些贵族子弟一个个口沫四溅，仿佛那些恶魔和告死者都是泥土和朽木一般，在他们的面前只能四散奔逃，让他们大把大把的捞到辉煌功绩。李维&#183;史顿的成功例子更是让许多年轻贵族的心里都火烧火燎起来，一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没理由生而尊贵的王都勋贵子弟做不到。
觐见大厅之中，国王陛下的脸上爬满了烦躁的怒色，看着一个个缄口不言的王国重臣，那种烦躁就更加难以忍受起来。他又一次把目光落在了王座前面的地图上，那张精美详细的王国地图铺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台子上，周围点满了明亮的蜡烛，把地图上面的景物照的纤毫毕现。
如果用不很严肃的比喻来形容的话，亚瑟王国的国土形状就好像是一只倒置的大鸭梨，硕大浑圆的尾部是广袤而贫瘠的北境郡，王都菲尔梅耶位于中部，而高高向前凸起，同时也最为甜美多汁的地方就是南部四郡了。这四郡国土的面积相对狭小，但是却多为沃土平原，特别是位于鲁尔郡的昆士兰城，素有亚瑟王国的第一粮仓之称，一城之地的粮食总产量，就达到整个王国的十分之一还多。
南方四郡的沦陷给亚瑟王国带来的压力，远远比国土面积的损失来的大，亚瑟十二世虽然并不是一个很称职的国王，但却绝对是一个天才的统帅。消息传来，立刻意识到这对于亚瑟王国来说，是比恶魔打到菲尔梅耶城下还要严重的局势。必须立刻夺回南方四郡，特别是鲁尔郡的昆士兰城，这一点的必要性已经确切无疑。然而亚瑟十二世也很清楚目前王国并未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在缺乏情报的状况贸然亲征，一旦失败的话，确实会带来更加可怕的后果。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龙王的心中怒火中烧，他又一次环顾觐见大厅，然后狠狠的把自己摔进王座，铠甲和坚固的椅背发出了铿锵一声巨响。
“没用，没用，全都没用！”
国王陛下烦躁的一挥手，将王座旁边的东西全都扫落地面，发出一阵嘈杂的响动。“蹉跎时间，贻误战机，那比贸然出击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这样……巴米利杨！”
宫廷总管急忙快步走进王座，躬身施礼，“陛下，巴米利杨听候您的吩咐。”
“三天时间，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把你手里的力量全都调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弄到南方四郡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亚瑟十二世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冰冷。
“遵命，陛下。”
巴米利杨毫不迟疑的回答说。
“格雷果伯爵，里维斯侯爵！”
铠甲甲片相互撞击的声音响起，随后两名重臣离座，单膝跪地，齐声回答，“陛下，听候您的差遣！”
“同样是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的军队做好出征的一切准备，然后火速前来菲尔梅耶！”
里维斯侯爵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凌厉的目光一闪，随后严肃的回答说。“遵命，陛下。”
而格雷果伯爵则要显得更加兴奋，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太好了，陛下，黑色死神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他的镰刀要染满恶魔的鲜血啊！”
亚瑟十二世的脸色没有变，但是李维发现他看向格雷果伯爵的目光泛起一丝嘉许，不过当他转向莱昂纳多伯爵的时候，就重新变得严厉起来。“莱昂纳多伯爵，你现在就离开这里，赶往雷光骑士团的驻地！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陛下，我知道！”
莱昂纳多伯爵用尽可能洪亮的声音回答说，“我的任务是重整雷光骑士团，夺回被恶魔占领的防线！”
“一切懦弱和不洁的苗头都要肃清，用铁和火，无论是谁！”
亚瑟十二世严厉的告诫他，目光之中似乎正在凝结着一团金色的冰焰。“如果我到达前线的时候，雷光骑士团的战斗力还令我感到失望的话，那么你目前王国重臣的地位，就要换给更加称职的人了！”
“是！陛下！莱昂纳多&#183;史迪威在此发誓，诸神在上，天空之神托弥卡作证，雷光骑士团这次前去收复防线，不胜则死！”
听到莱昂纳多伯爵发出了如此严厉和果断的誓言，国王陛下眼中的冰冷终于被融化了一些，随后转向其他重臣，炯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庞。“现在，诸位随我出去，见一见菲尔梅耶的贵族精英吧！”
觐见大厅的门随后打开，一股冰冷而清新的夜风打着旋儿刮了进来，将两边墙壁上的火把都吹得一阵摇曳，大厅随之昏暗了不少，仿佛是暗沉的夜色已经渗透进来一样。亚瑟十二世手按剑柄，迎着寒风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纤细的欧西里斯侯爵紧随其后。然后是魔山伯爵高大威猛的身躯，以及神情憔悴坚毅的里维斯侯爵。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迈着迂缓庄严的步子走在靠后的位置，同时歪着头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轻声交谈着什么。
觐见大厅之中随后恢复了平静，只有莱昂纳多伯爵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在王座面前的姿态，整个人犹如石像一般凝固不动。已经走到门边的李维无意中看到了他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后停下了脚步。
“李维大人，出了什么事情吗？”
劳尔大公看到李维停下，不禁有些奇怪的问。
“没什么，只是我想……”
李维口气有些不确定的说，“莱昂纳多伯爵马上要前往抗击魔灾的第一线，我想告诫他一些关于恶魔大军的事情。恶魔大军一旦聚集了一定的数量之后，战斗力非常可怕，绝不是没有经验的人所能够凭空想象到的。”
劳尔大公几乎难以掩饰惊讶的表情，他仔细打量着李维的表情，直到确定这位年轻领主并不是在开玩笑。“李维大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劳尔大公的脸上浮现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可惜我认为，莱昂纳多伯爵未必能够有心思听你的忠告，他的自负会让他误会你的好心，是在……嘲讽他的无知。”
李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你说得对，劳尔大公阁下，但是我还是想去试试。”
然后他迎着莱昂纳多伯爵走了上去，步履虽然有些沉重，但是却坚定无比，毫无迟疑。
“父亲大人，李维这样做……不是太傻了吗？”
海德骑士看着李维的背影，不赞同的晃着脑袋说。“他明明和莱昂纳多伯爵大人有仇，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试图去帮他，难道说……”
“住口，海德。”
劳尔大公低吼着打断他，“你不必向他学习，因为他的做法根本就是徒劳无功，但是你也不能嗤笑他！”
看着博纳爵士和海德骑士都有些茫然的表情，劳尔大公一字一顿的说，“因为这才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所应该具备的品质。”
他的声音随后渐渐低沉，最后的声音宛如呓语，“……政客，不配嘲笑骑士啊……”
李维最后还是没有能够说服莱昂纳多伯爵，反而被他一把推开，差点跌了个跟头。莱昂纳多伯爵踏着嗔怒的脚步离开大厅之后，李维才有些失落的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亚瑟十二世陛下的最后一句话，“……我命令，三天之后，集结大军，准备出征！”
“可是吧……陛下，时间太短暂了，三天时间，不足以让王国上下处于临战状态，贵族的军队也没法全部集合起来。”
萨次恩&#183;赫尔又一次展现了他雄辩滔滔的技巧，“还有辎重粮草的收集和运输，辅助部队的编组和训练，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陛下，我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如果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想必可以准备的更加完善。”
不过这一次，星辰导师的劝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亚瑟十二世深深凝望着夜空，银色和红色月光在他的脸上交织出一片森然的冷峻。“如果谁要是把辎重和粮草，看得比王国更重，就让他一星期之后才来好了！”
这句话让萨次恩&#183;赫尔的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星辰导师向后退了一步，深深鞠躬。“陛下，既然如此，如您所愿。”
灰烬堡垒的铁闸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向上抬起，骑着战马的贵族子弟和传令兵几乎是贴着下面的尖刺冲了过去，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随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无数信鸽从七座守卫高塔的顶上飞了起来，翅膀拍打着空气，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将国王的命令传递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夜晚，到处都充斥着骚动和不安的气息，许多嗓子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国王有令，三天之后，集结大军，准备出征！”

第79章 大军聚集，总管密访
打着“剥皮头颅”旗帜的里维斯家族的军队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上抵达菲尔梅耶城外，足足有一千五百人的步兵在几十名骑马的队长带领下，组成了黑色的长方形阵列缓缓前来，阵列的最前方敲响着几面铜鼓，咚咚咚的行军鼓点随着部队的接近而显得越发沉闷浊重。这支部队的士兵装备比较独特，即使是普通士兵也都穿着黑铁环甲，手里拿着绘有血泪标志的大盾牌和重型连枷，握柄和多刺铁球之间的锁链随着他们的沉重脚步而铿锵作响。
恐怖堡的部队和之前到来的各地贵族领主的部队一样，在城外选择了一块平地安营扎寨。王都菲尔梅耶位于胜利河与誓约河的交界之处，这样足以扎营的平地为数众多，将枯萎的黄色草叶清除一空之后，营地上空很快升起无数条细细的灰白色炊烟，在空中摇曳着，宛如许多根细长到了极点的手指抚摸天穹。
这样的营地在光耀之都的周围已经有了数十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继续增加着。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命令让整个亚瑟王国都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手持金色短剑的王国使者策马奔驰在各处领地，集合的号角声在每一座城堡的上空回荡。白天的时候，通往菲尔梅耶的道路上到处都可以遇到一群一群的步兵和骑兵，以及数目更加庞大的运输辎重粮草的民夫和马车。即使是夜晚也不消停，骑士们的发号施令声，杂沓的马蹄声，粼粼的车轮滚动声，重步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行军鼓点震撼着原本宁静的夜空。亚瑟王国曾经在十年前展现过惊人力量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发出了令人惊颤的咆哮之声。
一只大乌鸦飞过菲尔梅耶高高的城墙，然后双翼一敛，从空中一头扎了下来，这只灵活而聪颖的鸟儿在尖塔和屋顶之间盘旋飞行，很快就在一扇窗户的后面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嘎嘎，嘎嘎，收信，收信！”
听到大乌鸦所特有的粗嘎嗓音，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抬起胳膊，让一袭黑羽的信使落在上面，更为轻便的银色小球已经代替了沼泽特产的草纸系在大乌鸦的脚爪上。李维轻巧的将它解了下来，然后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摆弄几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银球，从里面拈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炼金纸。
“北境郡的联军也已经快要抵达了吗？”
李维看着手中的情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郁起来。北境郡和菲尔梅耶之间的距离应该是最远的，而且领土广袤，人烟稀少，集结兵力的时间也消耗最长，所以理所当然是最后的一批部队。
随着亚瑟十二世的命令而集结在菲尔梅耶周边的部队数量已经极为庞大，鳞次栉比的帐篷将光耀之都整个包围起来。那些有资格进入王都的贵族领主和他们的随从让这座城市的所有旅店和酒馆全部爆满，光是每天看看窗外小巷中布满的车辙和脚印，就可以想象得出来，外面究竟是怎样一个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的景象。
然而李维心中的惶恐却与日俱增。整个菲尔梅耶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加了解恶魔大军的战斗力，可怕的统帅轮宫和如同浑浊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恶魔大军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虽然在十年前曾经率军于北奥拉击溃过恶魔的军队，但是无论从规模还是质量上看，都远远逊色于强渡黑河的那支恶魔大军，而且当时的恶魔统帅由于骄傲自负，一开始就被天骑士欧西里斯刺杀，导致他麾下的部队根本没有发挥出几成战斗力，就在王国骑士的枪锋前轰然崩溃。
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糟糕的后果，那就是国王陛下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心里却对于恶魔大军的战斗力具有相当程度的轻视，以至于根本没有考虑到失败的可能性。
既然连曾经与恶魔交战的国王陛下都抱有这种心态，菲尔梅耶那些没见过战争场面的豪门勋贵和公子哥儿就更加狂妄不可一世了，为此李维曾经试图劝说其中几个和休斯男爵有些交情的年轻贵族不要掉以轻心，可惜得到的不是漫不经心的拒绝，就是带有嫉妒和鄙视的嘲讽。他们都抱着类似的想法，那就是李维之所以拼命鼓吹恶魔大军的战斗力，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功绩显得更加耀眼辉煌，终结魔灾的英雄名声更加响亮。
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若非大乌鸦突然振翅鸣叫，李维还真可能错过了这个声音，不过没等他使用探查术观察门外的来客，外面就响起了格伦沃姆的询问声。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来人似乎咕哝了几句什么，声音怪异低沉，透过门板之后更是模糊不清。李维正在侧耳倾听，大乌鸦的一阵抗议让他的努力全都白费。
“豆豆儿，豆豆儿！”
大乌鸦很不满的偏着头索要报酬，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李维。李维苦笑着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打开一个扣着的盘子，里面装着花生、榛子、核桃之类的坚果仁。大乌鸦随即从李维的胳膊上跳到盘子旁边，急不可耐的啄食起来。
外面传来了轻轻叩击房门的声音，“李维大人，有人想要见您。”
格伦沃姆报告说，“我让他摘下兜帽，通名报姓，但是他说只有见到您之后，才能够这样做。”
“不肯通报姓名吗？”
李维皱了皱眉，不过他考虑到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于是扬声回答说。“那就请他进来吧。”
房门随后打开，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旅行者熟悉的连帽斗篷，腰间的皮带上插着一把短剑，兜帽的帽沿低垂下来，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来。
“李维大人，我必须和您单独谈谈。”
没等李维询问他的来意，这个人就用低沉浑浊的声音说，“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李维的眼睛中有奇异的光芒一闪，紧接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格伦沃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先下去吧。”
他吩咐说，“否则这位客人恐怕不会把他的来意说出来呢。”
等到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李维指了指桌边的另外一把椅子，“请坐吧，巴米利杨大人，现在您可以说明来意了。”
那个人差点吓得跳起来，“哎唷，至高无上的父神呐……”
他摘下兜帽，露出的脸庞黝黑而粗糙，而且还长了络腮胡须，与宫廷总管绝无任何相似之处，但是声音却毫无疑问是太监的那种尖细。“狮鹫领主大人，我看您比我更适合情报大臣这个职务……您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他狐疑的看着自己，似乎想从伪装上找到什么破绽。
“您的脚步声太轻了。”
李维指了指巴米利杨那双沾满泥土的硬皮靴子，“如果真的是冒险者的话，不把楼板踏得咚咚响才怪。”
这当然不是李维肯定宫廷总管身份的唯一理由，实际上探查术才是。不过这个解释的确没有任何漏洞，巴米利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随后在李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没错，就是脚步声。李维大人，您的心思和耳朵同样敏捷啊。”
他露出了恭维的笑容说。
“巴米利杨大人，您有必要穿成这副样子亲自过来吗？”
李维岔开话题，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过多谈论。“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全都是不眠之眼的视线所及，您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啊，派手下送个口信就好。”
巴米利杨诡秘的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把身体凑过来，“李维大人，您有没有绝对信任的手下，可以托付任何机密的那种？”
他压低声音问，看到李维肯定的点头之后，宫廷总管摇了摇头，从嘴里逸出一声哀叹，“我本来以为也有，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从斗篷下面的暗袋中摸出了一张破烂肮脏的羊皮纸，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看看这个吧，国王陛下给了我三天时间，我只花了两天就拿到了，但是恐怕不能让陛下满意呢。”
李维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随后他的眼神就锐利起来。这张羊皮纸上面有许多近乎于黑色的斑点，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腥臭，李维很快察觉到那些斑点实际上都是干涸的血渍，而羊皮纸上的裂口也和刀剑的痕迹极其相似。
羊皮纸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粗劣的几个字，笔迹颤抖凌乱，李维甚至可以猜想到写这些字的人当时处于多么糟糕的境地。“……四郡，盗贼工会组织……叛乱，鲁尔郡……昆士兰尚在……围攻，破城顷刻……”
他费力的辨认着这些字，嘴里喃喃读了出来。
“西风郡和南方四郡沦陷之后，不眠之眼派出了十几组最精锐的眼线和暗探，然而全都石沉大海，只有这一组传回了信息。”
巴米利杨总管解释说，“这是用信鸽送回来的情报，虽然没有来得及留下名字，但是我对这个笔迹不算陌生。”
他苦笑着摩挲羊皮纸上的破口，“执笔的人应该是血匕首中的影王，不过恐怕这也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李维又一次把羊皮纸上的字看了一遍，仿佛想要从那些不成语句的话里再现当时的情景。血匕首的锋利是他曾经见识过的，如果不是大山猫萌萌和狮鹫之王及时赶到，兽王和他那些手下的刺杀差一点就成功了。“这上面说昆士兰城还在坚守，有其他证据吗？”
巴米利杨摇了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的双手互相握紧，脸上有着紧张的表情。“影王是位12级的盗贼，也是我手下中的头号暗探，即使是您能够找遍亚瑟王国，也再没有比他更加出色的人选了。我虽然尽可能的又派出一些眼线搜集情报，不过恐怕难以通过恶魔大军的封锁。”
李维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他把羊皮纸推回到宫廷总管的手边，“得到了如此珍贵的情报，您不应该马上去觐见国王陛下吗？”
“马上觐见？就凭这些含糊不清，毫不连贯的东西吗？”
巴米利杨将羊皮纸小心的折叠起来，放进口袋，说话的口气变得尖锐起来。“堂堂的龙王陛下可不会听什么这样那样的理由，要是我把这张东西送上去邀功请赏，他必然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叫来里维斯侯爵砍了我的头呐。”
太监缩了缩脖子，“那时候恐怕没人会为我说话吧？”
李维只能用沉默来回答他，宫廷总管说的没错，王国重臣中不止一位对他表示厌恶，而其他几位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为严重的是，王国这一次所面临的灾难极为严重，那些重臣就好像是每一位身处困境的聪明人一样，都拒绝相信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而是睁大眼睛到处寻觅着替罪羊。很明显，如果巴米利杨不幸被龙王的怒火所吞噬，那么所有人都会把本属于自己的过失栽到他的头上。
“巴米利杨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要把这份情报隐瞒下来？”
李维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口气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这可是你的手下用鲜血换来的情报，对于王国大军出征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
“……昆士兰城还在苦苦坚守，等待援兵，对吗？”
巴米利杨替他说完。“李维大人，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除了这份语焉不详的情报之外，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昆士兰城还在我军的掌握之下，而鲁尔郡属于盆地，周围群山环绕，地形是南方四郡中最为易守难攻的。如果昆士兰已经陷落，或者这个情报根本就是恶魔伪造的，那么王国大军必然会遭遇到一场苦战。”
“难道你不能保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吗？”
李维质问说。
“我能够保证，但是谁相信呢？如果拿出这份情报，肯定会在朝会上发生一番激烈的争执，不过最后的结果不用怎么想就可以知道。”
太监摊开双手，声音哀怨但却语气锐利。“可怜的宫廷总管和情报大臣巴米利杨会因为玩忽职守，而成为诸郡沦陷的替罪羊，被明正典刑；或者陛下看在我先后服侍两任国王的份上法外施恩，把我关进恐怖堡地下的黑牢里面，诸神在上，那还不如砍了我的头。”
李维感觉到胸口阵阵发闷，巴米利杨说的没错，这两天他已经从休斯男爵的口中把亚瑟十二世和王国重臣的个性了解到八九成，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召开朝会讨论，得到这个结果并不稀奇。“那么昆士兰怎么办？他们在恶魔大军的围攻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所以拿到情报之后，就立刻做好伪装前来找您。”
巴米利杨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情除了您之外，菲尔梅耶恐怕没有人能够做到了。”
“我？我能怎么办？”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倒是很愿意向国王陛下进言，但是恐怕亚瑟十二世陛下不会听从吧？巴米利杨大人，如果您真要想找个盟友替你缓颊的话，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不是个最好的选择吗？”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无疑雄辩过人，然而他只爱得来不易的总大师职位和他自己。”
巴米利杨的冷笑犹如刀锋一样锐利伤人，看到李维张开嘴准备提出下一个人选，他耸了耸肩膀，提前回答说，“劳尔大公也一样，而且如果让他来劝说国王陛下，怕是会得到反效果哩。至于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主教大人，他的心中无比光明，容不得一丝污垢，我甚至都能猜到他的回答……”
太监站了起来，脸上刻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虔诚样子，“吾主……在上，光明必将驱赶邪恶，颂唱吾主之名，即可得到救赎。”
李维咧了咧嘴想要露出个赞同的笑意，但是沉重的心情让他实在笑不出来。
“我并非请求您为我进言，李维大人。”
巴米利杨继续说，“而是请求您看在天上诸神和真正骑士所应具有的荣誉的份上，运用您的力量去拯救昆士兰的王国子民。”
“拯救……什么？”
李维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皱起眉头看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你可能弄错了，我只是北境郡领主之一而已，只有国王陛下才能够……”
“昨天国王陛下召集王国重臣参加作战会议，确立兵分三路同时出击的方案，其中北境郡联军被放在左侧，进攻路线恰好与昆士兰相距不远。”
巴米利杨告诉李维说，“是否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李维大人，就要看您的抉择了。”
他站起身来重新戴上兜帽，正要向外走的时候，突然又迟疑的转过身来。“李维大人，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被刚才那个惊人消息弄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李维抬起头来，“巴米利杨大人，您请说吧。”
“不眠之眼在南方布下的网络被破坏得十分严重，以至于大部分消息都被阻绝了。”
巴米利杨一面说着，一面把短粗的手指指向了正在桌边大快朵颐的大乌鸦。“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从您这里借到一批长着黑色羽翼的可爱小天使，来传递消息，侦察敌情呢？”

第80章 饯行宴会，狮子与黑日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是一个人离开的，不过一群大乌鸦随后就在李维的命令下飞上天空，远远的跟随着他。它们将在不眠之眼的秘密营地中再一次与巴米利杨会合，然后暂时听从他的吩咐，为他打探情报和传递信件。
这些聪明的鸟儿的确可以成为巴米利杨最为急需的帮助，不过李维隐隐猜到了宫廷总管的另一个没有宣诸于口的理由，那就是为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做一个保证。起码从现在开始，不眠之眼的情报收集系统对于李维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宫廷总管带来的消息让李维冥思苦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李维倾向于相信那张染血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的情报属实，但是连巴米利杨总管也承认没有其他证据来支持，特别是昆士兰的坚守时间显然不会很长，如果北境联军选择易守难攻的鲁尔郡作为攻击目标，很可能会在损失惨重之后，依然没有办法拯救那些王国子民。
这些事情在李维的心里翻来覆去搅成一团，直到夜幕降临很久之后，他才勉强睡了一会。然而梦中也并不安稳，他似乎看到了在一片血海之中挣扎的人们，四周都是恶魔粗野恶毒的笑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颌骨咯哒声。李维本来以为自己梦到的是昆士兰城的惨景，然而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在血海之中挣扎的似乎是王国大军，连龙王亚瑟十二世的身影也在其中。就在他努力想要看清楚一些的时候，那位国王陛下突然转过头来，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向他呐喊着什么，然而李维什么都听不见，也动弹不了，只能看着无数把长矛刺入了亚瑟十二世的身体。龙王的面孔扭曲了，随后从嘴里和眼睛里同时喷出带着火焰气息的鲜血，头发也燃烧起来，鲜红的血焰犹如戴在他头上的新王冠。
“李维……报仇……”
这是李维唯一听到的呐喊声，不过他并不清楚这一声是否出自于亚瑟王之口，因为声音传来的同时，这位王者的整个身体都被血色的光焰吞噬消失了。
急骤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街道，随后有人在咚咚咚的砸门，这些声音让李维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他感觉自己只是刚刚合眼，不过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虽然蜡烛燃尽，房间里光线很暗，但是薄薄的金色晨曦已经透过窗子洒落在眼前。
李维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全身冷汗，心脏狂跳不停。房门又一次被敲响，这一次要更重一些，同时伴随着格伦沃姆那种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嗓音。“李维大人，李维大人！国王陛下派来了传令的使者。”
李维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感觉好了一点，不过嘴里还是一股血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而且牙齿也在疼痛。“稍等！”
他总算嘶哑着嗓子回答出来，随后穿好衣服，脚步踉跄的穿过黑暗的房间。
打开门之后，出现的正是格伦沃姆那张年轻的面庞，传达命令的那位灰烬骑士面无表情的站在少年身后，冷酷得如同是一尊雕像。不过他对于李维还算恭敬，一面叩胸施礼，一面用平板的语气说，“李维&#183;史顿子爵阁下，国王陛下召集全体贵族领主，以及他们麾下的所有骑士，前去灰烬堡垒，参加在那里举行的誓师大会！”
“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发。”
李维回答说，随后朝着格伦沃姆吩咐说，“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在酒店大门前集合。”
“遵命，李维大人。”
格伦沃姆急匆匆的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向旁边跑了过去，响亮的叫喊声随即回荡在酒店的走廊上。“都起来，起来，做好准备，全副武装！”
两边的房间随即传来了种种喧闹的声音。
李维重新关上门，将那一片嘈杂都挡在了门外，牙齿依然在疼，但是胸口那种沉闷感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尤其是亚瑟十二世那张喷出火焰的面孔总是萦绕面前。“战神巴鲁德在上，这真是个糟糕的梦。”
李维嘟囔着走到桌边，拿起表面布满冰冷水珠的陶罐，把里面的水一下子浇到头上。
冰冷的感觉直透骨髓，不过也让李维彻底清醒过来，他一面抓过亚麻手巾擦干头发和脸，一面走到衣柜前。
五分钟之后，穿着全套骑士铠甲的李维出现在酒店门前，随他一起前来菲尔梅耶的四名北境骑士都已经全副武装的等候在那里，手里牵着坐骑的缰绳，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红晕。格伦沃姆随后牵着自己的坐骑走了过来，北境黑魇跟在他的身后，骄傲的步子仿佛是位正在检阅军队的统帅。接下来是一身贵族骑士便装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斜出右肩，肩头披着颜色漆黑的半披风。
“北境骑士全体到齐，李维大人。”
格伦沃姆大声报告说。李维点了点头，用手搭住北境黑魇的脖子，随后矫健的跃上马背。“我们出发！”
他们策马驰过菲尔梅耶的街道，天色还未全亮，不过通常此时的光耀之都应该已经变得喧闹起来，王国各地的领主们聚集在这座城市之后更是如此。然而今天则有些不同，道路两边的店铺和酒馆大多数都没有开张营业，街上也没有那些打着哈欠到市场采购的学徒工，只从门板的缝隙中躲躲闪闪的露出一道道目光来。
钟声又一次响起，不过只有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上面的大钟一齐奏响，与光耀大圣堂的圣钟低沉缓和的声音相比，显得高亢而桀骜不驯。“这是集合的钟声，李维阁下。”
领路的灰烬骑士解释说，“按照王国律法，如果在集合钟敲响的时候阻塞交通，一律依照叛国罪处理，所以……”
不需要灰烬骑士把话说完，李维就知道菲尔梅耶的街头今天为什么如此萧条了。不过这应该是件好事，李维看着从路边暗娼馆里面慌里慌张冲出来的那个贵族子弟，很想叫住他，告诉他应该把裤子重新穿一下才对。不过最后年轻的狮鹫领主还是闭上了嘴巴，这件事实在应该交由王国政法署处理才对，或者里维斯侯爵更加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由于亚瑟十二世陛下喜爱比武和宴饮的嗜好，灰烬堡垒一改平日阴森的气氛，铁闸门早早就已经升上半空，拱门后面的广场上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不过也已经足够热闹。从各地赶来的贵族领主们都带着各自的旗帜，足足有三百多面在广场四周迎风招展，让李维感到一阵眼花缭乱。他努力辨识着来自北境郡的旗帜，虽然白狼勋爵塞德里克因为需要防守冰壁长城，并没有应诏赶来，但是由大乌鸦带来的讯息得知，曾经在绿堡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多位北境小领主都率军前来，尤其是北境郡郡守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亲自赶到，他的“钢铁之环”大旗应该非常显眼才对。
广场上洋溢着烤肉、美酒和黑面包的香气，将凄冷冬日的感觉驱赶得一丝不剩，也让本来应该是严酷肃杀的誓师大会变得热闹轻佻。李维在钢铁和丝绸包裹的躯体之间穿梭寻找了很久，他看到了里维斯侯爵可怕的“剥皮人头”旗帜，看到了魔山伯爵的“黑色三角形”旗帜，看到了史迪威家族的“滴血长枪”旗帜，以及其他许许多多陌生的旗帜，但是就是没有一个熟人，直到他看到站在一面绿底金狮子旗帜下面的纤细身影。
欧西里斯侯爵正在和一个穿着铁卫骑士灰色铠甲的人争论着什么，两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小，但是所运用的显然不属于通用语，而是一种类似于婉转鸟鸣伴随着汩汩溪水流淌的独特语言。李维好奇的驻足停留了一两分钟，连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只是大概猜测到可能是属于精灵语的一个分支。“如果迪什先生在的话就好了。”
年轻的狮鹫领主耸了耸肩膀，随后准备离开。
然而他走得稍微晚了一点，欧西里斯侯爵显然已经和那名铁卫骑士谈崩了，“骄傲只会让你送命！”
铁卫骑士气冲冲的用通用语低吼了一声，随后朝着李维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戴着铁手套的双手像是发泄一样把挡在面前的人全都狠狠推开。
能够站立在这处广场上的人都至少具有贵族骑士的身份，但是由于铁卫骑士的身份非常特殊，在很多时候经常担任国王陛下的全权使者，所以他们被推开之后都选择了息事宁人。有个性格莽撞的骑士刚要开口咒骂，立刻被他的同伴掩住了嘴巴，在他耳边急促的说了几句，于是也乖乖的扭过头去了。
李维根本没想挡在铁卫骑士的身前，不过当他刚想要后退让路的时候，一个格外肥胖的贵族领主却恰巧挡在了他的身后。戴着灰色铁手套的巴掌毫不犹豫的向着李维当胸推了过来，接着那名铁卫骑士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手被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抓力之大，连铁手套表面的灰色瓷釉都出现了微微的裂痕，似乎那不是一件坚固无比的精钢板金手套，而是陶土烧制的东西似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随后在李维身边响起，“铁卫骑士大人，小心路滑，不要摔倒啊。”
那名铁卫骑士的怒火实在难以遏制，腰间的长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你是谁，想要找死吗？”
“找死的，是你。”
欧西里斯侯爵优雅而又生涩的通用语响起，“格瓦金爵士，如果不收回剑的话。你将是第一个因为琐事，而越两级挑战的英雄。”
“欧西里斯侯爵，你在说什么啊？越两级？”
被称作格瓦金爵士的铁卫骑士怒气冲冲的回过头来说，“难道这个连把剑都买不起的骑士大人是位持剑伯爵不成？”
“持剑伯爵，至少。”
欧西里斯侯爵回答说，“我说的对不对呢？狮鹫领主？”
他叫出了李维的绰号。
“欧西里斯侯爵，您过奖了。”
李维向精灵行了一个骑士礼，同时解释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前去骑士总会接受考核，所以并不具有那份荣誉。”
“骑士总会所能够考核和授予的身份，最高一级就是封号骑士了。”
精灵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轻蔑的味道，“不要说那些分会，就是王都的总会也找不到一位持剑伯爵来坐镇，就更不要说是考核了。”
被晾在一边的格瓦金爵士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不过他更加明白彼此之间实力的差距。欧西里斯侯爵是亚瑟王国唯一一位天骑士，他绝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判断错误，更不会刻意欺瞒。铁卫骑士的身份对于普通贵族领主来说具有很强的震慑性，但是对于一位持剑伯爵来说就不算什么了。踌躇一阵之后，他深深的看了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眼，然后挤入人群之中消失了。
很显然这名铁卫骑士已经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不过与这点麻烦相比，李维更加担心的是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之间的诡异对峙，精灵的目光从好奇而逐渐变得有些警惕，咒世黑日则从一开始就紧紧握住了星辰铁巨剑的剑柄。
“一个难得的对手，很有趣。”
欧西里斯侯爵评价说，“你绝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持剑伯爵，罗德里格斯爵士，在你身上有隐藏的秘密，真想揭开这个谜底啊……用我的剑！”
“那个结果绝对没有您想象的那样有趣。”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冰冷的回答说。
欧西里斯侯爵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两次把双手伸向肩后，又两次放了下来。“那颗恶魔领主的头颅，是你拿到的吧？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较量一番的打算，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次就用这个比试吧，谁先拿下恶魔统帅的脑袋，谁就胜利了，如果我胜利的话……”
精灵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可就不能拒绝一场真正的比试哦。”
“到时候再说好了……李维大人，看那边，是安斯艾尔家族的钢铁之环。”
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没有答应这个要求，在精灵的眸子中闪过诧异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李维急匆匆的离开了。
“奇怪，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明明就是燃烧着战斗的欲望，但是怎么……”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然而很快他的思绪被就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国王陛下让您过去。”
“哦，我这就去。”
听到欧西里斯侯爵的回答，那名传令的灰烬骑士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天骑士……天骑士在和我交谈啊……”
广场的另一边，李维一头雾水的跟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后，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到“钢铁之环”旗帜的踪影，而咒世黑日显然也没看到。不过他的步子却出奇匆忙，似乎实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罗德里格斯老师，等一下。”
李维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已经绕了大半个广场了哎，您真的看到安斯艾尔伯爵的旗帜了吗？”
咒世黑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眸子中闪烁着几乎难以遏制的兴奋，“很强，很强啊，真想和他打一场……嘿嘿。”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维，“李维……你知道吗？那个人——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是亚瑟王国唯一的一位天骑士，也是所有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们心目中的战神。”
他深深呼吸着，将躁动的情绪缓缓平息下来。
“那么，罗德里格斯老师，如果只是比试的话，为什么不答应欧西里斯侯爵呢？”
李维看着咒世黑日极力遏制自己的战意，不禁有些好奇的问。
“我不是他的对手，揭开亡灵封印也不行。即使是在封印的情况下比试，精灵对死亡力量的感觉非常敏锐，只要是一丝气息泄露出来，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咒世黑日像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样，一字一顿的说，“李维大人，和这件事情相比，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吗？”
李维缓缓的点了点头，“没错，救援昆士兰。”
他的声音显得相当沉重。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就用城堡之心传递信息的能力通知了迪什先生和咒世黑日，不过他们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毕竟连诡计多端的情报大臣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一位死亡骑士和一位炼金宗师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的计划还是随机应变，尽量在出征的路上能够获得更多情报，为此李维已经派出了身边的大部分乌鸦，前往南方四郡收集情报，不过由于路途遥远，至今还没有一只能够返回。
“李维大人？”
一个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声音让李维感到有些熟悉，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一身银白色铠甲的陌生骑士。那身铠甲显然出自于矮人铁匠大师之手，工艺精湛，表面浮雕着许多精美的花纹，骑士的身后披着一条深紫色的华丽披风，肩头的披风搭扣闪着钻石璀璨的光芒。
“您是哪位？”
李维有些疑惑的问。
这句话骑士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头盔上的护面甲推了上去，露出一张带着些许英武气质的女性面孔，“你的眼力可真够差劲的。”
她对一脸惊讶的李维说，“我是弗莱希尔啦！”

第81章 北境现状，美艳王后
“弗莱希尔？巴鲁德在上，真的是你。”
李维惊讶得合不拢嘴巴，能够在这里遇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音讯的女骑士弗莱希尔，他的心里当然十分高兴，但是当他看到弗莱希尔身边的那位中年人的时候，惊讶的感觉已经完全压倒了兴奋。无论国王亚瑟十二世陛下多么喜爱宴饮，让这次誓师大会同时也具有饯行宴会的作用，但是毕竟是出征前夕，所以在广场上的领主和骑士们都全副武装，哪怕是一些文职贵族，也穿上了特制的礼仪铠甲。
不过北境郡郡守，剑舞者，持剑伯爵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却依旧是那身华贵繁复的装束，甚至比在德克城的时候更显得风度翩翩，经过精心打理的八字胡随着微笑而向上翘起。“恭喜，李维&#183;史顿子爵。”
他笑着寒暄说，“看来我的眼光的确跟不上啦，当初在骑士总会的竞技场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认为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但是可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创造了这么多的奇迹。”
“郡守大人，您过奖了。”
李维向着安斯艾尔伯爵叩胸行礼，“刚才我没有找到钢铁之环的旗帜，所以没有来得及和您会合。”
“那面旗帜我留在城外了，反正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就会立刻出征。”
安斯艾尔伯爵一面回礼，一面微笑着看了看周围飘扬的彩色旗帜，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这次龙王陛下要的是打一场大会战啊，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呢。”
李维沉默了一下，安斯艾尔伯爵的批评很有道理。相比一国之君，亚瑟十二世陛下的性格却更类似于一位游侠，他对拈花惹草、行侠仗义和醇酒名马的兴趣远远大于处理国事，甚至将所有日常工作都推给了王国重臣们代他处置。这次御驾亲征也是一样，虽然这体现出来这位国王陛下过人的英勇，同时却也显得鲁莽而好大喜功。
亚瑟十二世肯定是想要重复十年前那场辉煌的胜利，以一次漂亮的大会战解决王国迫在眉睫的危机。李维没有理由认为这种方式不正确，然而在想到今天早上那场噩梦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阵阵的焦虑不安。
或许是看出了李维的焦虑，弗莱希尔小姐向前走了两步，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轻轻敲了两下李维的肩头。“李维大人，你在担心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强大的王国骑士，城外聚集的大军的数量更是难以想象，足有数万人呢。恶魔虽然可怕，但是总不会是王国大军的对手吧？”
“是啊，弗莱希尔小姐，你说得对，我不该担心的。”
李维这样回答说，但是眉头却没有随之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郡守大人，您带来了多少骑士？多少士兵？”
安斯艾尔伯爵耸了耸肩膀，“托你的福，现在北境郡可以算是王国最为平安的地方了。冰壁长城的守军肯定是不能动的，银狼勋爵塞德里克继续驻守在那里。但是从其他地方——主要是薄暮森林以南的领地上，我一共集合了大约六千士兵。”
“六千人，如果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那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李维的情绪变得轻松了一些。听了这句话，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微微有些古怪，“那个……不是每个地方的领主都能够有像你手下那么精锐的士兵的哎。”
他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按照弗莱希尔和塞德里克对你手下部队的描述，即使是德克城的城卫军，也没有那么精良的装备和严格的训练呢。”
李维的脸上多了几丝阴霾，“那么骑士有多少呢？”
“不太多。”
安斯艾尔伯爵叹了口气说，“如果单从数字上面看，我应该告诉你这次在北境郡联军中至少有四百位正规骑士和准骑士。不过……”
伯爵的嘴角露出带有苦涩味道的无奈笑容，“你还记得骑士总会的考核之中出现的那批家伙吗？”
李维点了点头，“就是那些勋贵子弟吗？他们虽然掌握了斗气种子的力量，但是大多数都不属于自己领悟的，而是来自于其他骑士的灌输。”
他突然目光呆滞了一下，“郡守大人，该不会这次您带来的军队中，大部分骑士都是用这些家伙充数吧？”
安斯艾尔伯爵的回答是一声低沉的叹息。李维注意到这位郡守大人的头发虽然还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但是里面已经隐约有了一些银色的发丝。“北境郡的情况，你应该也都知道吧？”
他的口气显得有些黯然，“贫瘠、荒凉、苦寒，简直就是个落魄贵族的流放地，除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和想要捞取军功的勋贵子弟以外，那些对王都一肚子怨恨的领主根本不可能真正出兵，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抽调德克城和西西里城的城卫军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北境郡从来都不是平安乐土，尤其是在冬季的时候，除了那些饿红了眼的魔兽和野蛮人部落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存在。如果德克城这样的重镇没有足够兵力坐镇的话，恐怕没等南方的失地收复，北方就会重燃烽火。
至于薄暮森林以北，那里原本是北境郡最为贫瘠和危险的土地，但是现在反而变成了最为安全的地方。冰壁长城牢牢阻挡住了从极北冰原南下的各种威胁，那里有着数千军力和几十位骑士坐镇，即使是恶魔大军再度出现，也能够坚守待援；萌萌的族群将能够威胁到各个村落的野兽全部驱赶到了森林深处，没有离开的全部成为大山猫的补充口粮；银狼王伊斯方则凭借着它的独特影响力，重新在薄暮森林集结起规模庞大的座狼群，让隐藏在森林中袭击来往商旅行人的盗贼无处藏身。
由于安定和平，更由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在两次抗击魔灾中获得的赫赫名声，虽然薄暮森林以北的气候比其他地方更要苦寒，但是北境郡的贫民还是逐渐向着李维的领地聚集而去，甚至连一些比较富足的庄户人也动了心。毕竟在北方最不缺少的就是土地，狮鹫领主的领地更是地广人稀，虽然那里的土地大多数还处于未开垦状态，但是大家的耳朵里面都已经塞满了关于狮鹫领主的传言，其中有一条就指出，这位领主是大地之神的眷顾者，在他的领地上，农作物更易成活，而且产量要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
在北境郡，粮食就意味着财富。所以虽然其他地方的领主们想尽了办法，还是阻挡不住领地上的民众纷纷逃向狮鹫领主的土地，甚至出现了一夕之间，整个农场的佃农全部溜掉的事情。
那些领主当然暴跳如雷，然而派出士兵追缉，往往却连追缉的士兵也一去不回，只好纷纷前往德克城，请求郡守大人做出裁决。安斯艾尔伯爵的办公桌上早就堆满了北境郡领主们的控告和抱怨，然而这位郡守大人却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弗莱希尔的缘故，但是更多的原因是安斯艾尔伯爵发现自己对于李维&#183;史顿这个年轻领主的判断一再失误，他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高估李维的实力，然而无论是血匕首的追杀，白狼勋爵的挑战，还是恶魔大军再临的威胁，都让这位十六岁的年轻人一一化解。当塞德里克勋爵在密信里告知他，一位凶名显赫的深渊炼魔领主的首级都被留在冰壁长城上之后，他终于第一次感到了震惊……以及些许忌惮。
亚瑟王国的普通贵族称为穿袍贵族，带剑贵族与他们不同，每一位带剑贵族都拥有极为惊人的实力，这在地位上也有所体现。同等爵位之下，带剑贵族的身份要高于穿袍贵族，甚至可以与上一级的穿袍贵族平起平坐。安斯艾尔伯爵既是王国九柱家族之一的家主，又是掌握一郡之地的持剑伯爵，李维在这之前获得的那些荣誉虽然也令他赞叹，不过还是属于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赏，就像是身份尊贵者对于低贱者，强者对于弱者的那种赞赏。但是那位恶魔统帅克莱努斯将军的实力，却的的确确达到了持剑伯爵的水平。连率领着数万恶魔大军的克莱努斯将军都在李维面前饮恨，这让安斯艾尔伯爵又怎么能够不惊讶、不忌惮呢？
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钟声齐鸣，紧接着号角手也吹出了激烈而高亢的音符，标志着誓师大会正式开始。广场上的贵族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纷纷停止交谈，踮起脚尖，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向正在缓缓开启的王宫大门。
首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手持长戟、身披灰色羊毛披风的灰烬骑士，他们排成整齐的两路纵队从大门中走出，随后左右分开，站立在王宫大门两侧。这些直属于亚瑟王的禁卫骑士都换上了用细小铁环编织而成的锁链甲，只有手腕，膝盖和胸膛用厚实的钢板强化。这套铠甲的防御力比平时的那套全身板金铠甲要差一些，但是更加适合在战场上使用，毕竟全身板金铠甲的重量实在惊人，灰烬骑士虽然都具备斗气力量，也很难承受长时间穿戴着全身铠甲进行作战。
六位铁卫骑士紧随在灰烬骑士团的身后，他们的铠甲虽然色泽暗沉，但是工艺之繁复精细，绝对让人目眩神迷。李维认识其中身材高大的麦哲伦爵士，身材消瘦动作敏捷的契贝爵士，以及刚刚险些发生冲突的格瓦金爵士，不过这三个人显然都没有看到年轻的狮鹫领主，他们和其他铁卫弟兄一样，手按剑柄，威风凛凛的昂首阔步，双眼直视前方。
铁卫骑士之首是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不过这位天骑士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色泽暗淡而威慑感惊人的铠甲。正相反，他的铠甲异常瑰丽，表面雕刻着无数精美的花纹，色泽绿如密林，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出自精灵工匠之手的独特味道。如果说矮人铁匠大师打造的是充满残酷美学的战争凶器的话，那么精灵工匠大师就可以将铠甲制造成为一件精美脱俗的艺术瑰宝。这件铠甲就是其中的精品，即使是与亚瑟十二世那套龙王铠相比，也没有丝毫逊色之处。
绿狮子的铠甲属于最为沉重的全身板金铠甲，包裹住欧西里斯侯爵纤细的身体之后，完全将那种属于精灵的纤细脆弱感给彻底消除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凛冽凶残的气息。铠甲表面的颜色不是瓷釉，更不是涂漆，而是用细如面粉的绿宝石碎末融合进合金之中，这种手法已经属于专家级炼金术的范畴，隐隐的魔力波动向着周围扩张，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自然力量；头盔和双肩上都趴卧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雄狮，鬃毛炸起，张口怒吼，仿佛随时可能一跃而出。
伴随着几个骤然高扬的音符，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声音突然响起，“恭迎亚瑟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北奥拉灭魔战争的胜利者，龙王，伟大的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恭迎王后莉拉雅？塔尼拉尔？雷巴克！”
亚瑟十二世陛下穿着那套声名显赫的龙王铠缓步走出，沉重的脚步宛如战鼓般铿锵有力，广场仿佛都在随着他的步伐颤抖。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走在他的身边，穿着一件宛如丝绸一般平滑贴身的链甲衫，秘银打造的细巧银环闪闪发光。链甲衫下面是一件绣着蕾丝花边的海蓝色长袍，后摆拖在地上足足数米，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翡翠和石榴石的金色王后头环，和这位女子明艳动人的笑容以及那双璀璨的碧绿眼睛搭配得完美无瑕。
“雷巴克家族的碧眼狐狸，哼哼，怎么看都是这么漂亮啊，对不对，李维大人？”
安斯艾尔伯爵用一种“是男人都知道”的暧昧语调评价着，同时不顾弗莱希尔射来的凶恶目光，还把身体凑近李维的耳边嘀咕着。“当初国王陛下迎娶这位乡下小贵族的女儿时，王都里还有人写了一些俏皮的诗歌来纪念呢，好像叫什么来着……《狐狸斗恶龙》”
“是《酒馆女郎莉拉雅》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中年骑士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回味的咋了咋舌头说，“记得里面有不少段子堪称经典，每次听了都会令那些毛头小子兴奋不已呢。”
弗莱希尔气的脸色通红，拉着李维的胳膊走到旁边，“李维，跟我来，别让这两个家伙把你给带坏了。”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看着李维一头雾水的被女骑士带走，安斯艾尔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四目相对，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容。
“陌生的面孔，上一次陪着李维前来德克城的那位骑士可比你差远了。”
安斯艾尔伯爵一面笑着说，一面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伸出手去，“这位骑士，还没有请教贵姓大名？”
“不知不觉，这孩子已经长大了啊。”
罗德里格斯爵士感慨的说，然后伸出手来与安斯艾尔伯爵相握，“我是李维&#183;史顿大人的剑术老师罗德里格斯，久仰大名了，剑舞者。”
两只手相互握住，蓝色星芒和暗沉暮色一闪即逝，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斗气天华巅峰？难怪……”
安斯艾尔伯爵喃喃自语着，看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变得多了几分敬意，刚才的试探虽然不是真正的较量，但是剑舞者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位相貌并不出众的中年人，斗气的力量已经凌驾于自己之上。
当然这并不能够证明罗德里格斯爵士比安斯艾尔伯爵更强，毕竟安斯艾尔伯爵的“剑舞者”这个名号，是靠着出神入化的剑术获得，他的斗气力量在持剑伯爵这个等级的强者之中，只能算是很一般了。
亚瑟十二世陛下高声宣布了一些什么，他的声音很大，不过广场中聚集的人实在太多。虽然大家都没有刻意喧哗，依然显得有些混乱，至少李维什么都没有听清。不过从国王陛下摘下手指上的玺戒，随后戴在王后的手上这个动作来看，应该是将监国大权交给了他的妻子，而非王弟劳尔&#183;亚当斯大公。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国王陛下的心目中，曾经和自己同样拥有王国继承权的弟弟，可靠程度绝对比不上自己的枕边人。当王后莉拉雅将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龙眼宝石的王室玺戒高举过头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呼喊声如同浪潮一般卷过广场。每一个人，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随众附和，都用最大的嗓音叫喊着同一句话。
“亚瑟王国万岁，伟大的国王陛下亚瑟十二世万岁，摄政王后莉拉雅？塔尼拉尔？雷巴克万岁！”

第82章 誓师大会，王军出征
权力交接仪式结束之后，国王陛下挽着王后的手臂重新回归觐见大厅，铁卫骑士紧随其后，然而这一次王宫大门没有随后关闭，身着紫色绸缎长袍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来到大门前方，用他独特的高亢声音念出了一个个豪门贵族的名字和爵位，要求他们进入觐见大厅，然后向国王陛下和摄政王后陛下宣誓效忠。
李维听到了劳尔&#183;亚当斯大公和他所有成年子嗣的名字（那是一段长长的名单，念得巴米利杨口干舌燥）准备随军出征的里维斯侯爵、格雷果伯爵、安斯艾尔伯爵，以及王都其他豪门显贵的名字。随后这些人都立刻整理仪表，脸上带着庄重的表情走入觐见大厅。李维原本以为不会听到自己的名字，至少第一轮的时候不会，然而在名单的末尾，巴米利杨用有些沙哑，但是依旧带着夸张味道的声音高声宣布，“……北境之曙光和守护者，狮鹫领主，北奥拉和绿堡的所有者，李维&#183;史顿子爵！觐见国王陛下及摄政王后！”
李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弗莱希尔在他身后推了一把，恐怕至少需要几分钟才能够清醒过来。走出人群之后，他的周围立刻被嫉妒和羡慕的目光所包围，那些年轻的勋贵子弟向着他指指点点，彼此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狮鹫领主？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嘛。”
“对啊，一副乡下小领主土头土脑的模样，听到国王陛下召见，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还不是因为他侥幸获得了那份战功？不过这次可就该轮到我们了！”
王宫大门重重关闭，将喧闹和嘲讽全部关在了身后，李维镇定了一下心情，目光向着觐见大厅的尽头望去。
觐见大厅之中足足有三十多位贵族领主，每一位都称得上是手握重权，身份显赫。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手持金色日芒权杖，与拿着镶嵌了五颗色彩各异的宝石书籍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分别站在王座的左右，两张苍老慈蔼的面孔都显得庄严肃穆。
亚瑟十二世和摄政王后莉拉雅一前一后登上高台，龙王的脸色沉凝如冰，但是李维却在他的眸子深处找到了一丝快意，显然对于这次王国面临的灾难，这位国王陛下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愤怒。
王座正后方的墙壁上，交叉悬挂着两把造型精美华丽的长剑，亚瑟十二世和王后各自取了一把，然后相互给对方佩戴在腰间。悬挂在国王腰间的是那把象征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拂晓神剑，而王后则佩戴着那把象征着亚瑟王国至高无上权力的誓约与胜利之剑。
两声清越的剑鸣几乎同时发出，金色与银色的光芒交相辉映，亚瑟十二世陛下举起拂晓神剑的手腕犹如钢浇铁铸般不可动摇，令人惊讶的是，看上去纤纤弱质的王后莉拉雅，竟然也能够高高举起誓约与胜利之剑！
“吾贤明的王后，汝是吾之妻子，吾之爱人！为了王国的基业万世不堕，吾将出征，而汝须暂代吾位！”
亚瑟十二世庄严的声音在觐见大厅中回响。
“我圣明的国王，您是我的丈夫，我的君主！在您离开王座的时候，我将为您执掌一切，安抚一切，等待您凯旋归来！”
王后莉拉雅的语调清冷有力，每一个字都宛如冰水相激，令人为之凛然。
随着两人的誓言，两把宝剑在空中交汇，发出清脆的交鸣声，分开，这样重复了三次之后，国王和王后分别收剑归鞘。亚瑟十二世向旁边迈开一步，让开王座的正面，王后莉拉雅则向着他的丈夫最后屈膝祝福，然后坐在了那张华贵而冰冷的椅子上。坐下之后，这位摄政王后表情变得宛如水晶雕像一般凛然生威，一手按着流光溢彩的黄金扶手，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腰杆挺直如同标枪。
“各位领主大人！请向摄政王后陛下宣誓效忠！”
宫廷总管又一次高声宣布，以几位王国重臣为首的贵族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拔出佩剑置于脚边，左手压在心脏的位置上。只有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躬身施礼，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摇动权杖表示致意。随后觐见大厅中响起了由三十多个喉咙齐声呐喊的誓言，宛如铜钟齐鸣，震撼着觐见大厅中的空气。
“诸神在上，至高无上的父神在上，吾等必将恪尽职守，奉献忠诚！伟大的国王陛下万岁，贤明的王后陛下万岁！”
“誓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说。“诸位大人请起！”
眼看众人纷纷站起，亚瑟十二世向坐在王座上面的王后莉拉雅的额头印上一吻，然后转过身来，沉重的金丝披风在他身后发出细碎撞击声。“欧西里斯侯爵，军队何时能够出发？”
龙王的声音沉重有力。
“整装待发，随时候命！”
精灵用独特悦耳的声音回答说。
“父神赐予我们一个晴朗的早上，我们不要辜负这个恩泽。”
亚瑟十二世满意地点了点头，“诸位忠诚的领主，回到你们的队伍中间去，做好出征的准备！”
觐见大厅中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回答，李维也在尽可能的大声呐喊，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被完全淹没在声浪之中了。
“遵命！陛下！”
十几分钟之后，王宫大门又一次打开了，披挂整齐的亚瑟十二世重新出现在门前，身边是七位铁卫骑士形影不离。几名王宫侍从为他们牵来了战马，虽然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坐骑最为高大健硕，但是亚瑟十二世的那匹却显得尤为雄骏，几乎可以与北境黑魇比肩。
“英勇的骑士们！忠诚的领主们！亚瑟王国的所有忠实臣民们！这是你们的国王在对你们讲话！”
亚瑟十二世骑着那匹雄骏的战马缓缓前行，雄浑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滚过广场，在灰烬堡垒的尖塔周围回荡不休。“十年之前，我曾经率领着你们冲向恶魔，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让那些愚蠢的恶魔都滚回黑暗的深渊中舔舐伤口！而现在，他们又卷土重来，把王国的南境化为一片焦土！告诉我，告诉你们的国王，你们准备怎样做？”
“把那些蠢货统统杀光！”
一个粗野的声音叫嚷了起来，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挥舞着他那把又大又丑的双手巨剑，咆哮着响应亚瑟十二世。
“对，杀光他们，把他们赶回深渊！”
“亚瑟王国万岁，伟大的国王陛下万岁！”
几个年轻的勋贵子弟首先高呼，随后整个广场上的人群沸腾都起来，一只只胳膊把武器举过头顶用力晃动，广场上立刻被锋刃反射出来的寒光布满，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座锐利无比的森林，枝干皆为钢铁打造。
看到这一幕，亚瑟十二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反手将拂晓神剑从鞘内拔出，高高举起，宛如金色晨曦的光芒顿时散射开来，将他的身体沐浴其中，配上那身无比庄严华贵的龙王铠，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如同战神巴鲁德降临世间。
“英勇的骑士们！现在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敌人就在南方猖獗，无需畏惧黑暗，不必惧怕死亡！让我们用利刃迎战烈火，用鲜血洗涤刀枪！践踏，砍杀，冲锋！把它们驱赶回那个肮脏的深渊老家！跟我来！跟我来！龙王永远在你们的前方！”
国王陛下的呐喊声还在空中回荡，他胯下的那匹战马突然仰天长嘶，顷刻之间灰烬骑士们的坐骑也一同发出了嘹亮的嘶鸣，然后感染了灰烬堡垒之下的所有战马。万马齐嘶的声音震撼着整座王宫。人们将其看成是吉祥的征兆，“胜利，胜利，胜利！”
“我们的领袖，我们的王，战无不胜！”
各种呐喊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不少勋贵子弟都显得兴高采烈，仿佛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已然溃散，亚瑟十二世的军队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一般。
随后亚瑟十二世一马当先，如同一团金色的烈火一般从灰烬堡垒的拱门下方穿过，七名铁卫骑士紧紧追随在他的两侧，宛如星辰伴随着太阳，灰烬骑士团形成四列纵队紧随其后，大戟的锋刃在阳光下面眨着冰冷的眼睛。
接下来是组成中路王军的其他队伍，其中有身穿铁蓝色厚重铠甲，戴着遮挡住面孔的全罩式头盔和有刺铁手套的死神骑士团，魔山家族的黑色三角家徽在他们的头上飘扬；还有装备着黑铁环甲、大盾牌和重型连枷的恐怖堡狱卒，面目狰狞悍勇，连同骑乘的坐骑都仿佛带着一股择人欲噬的凶恶味道。
走在最后面的是身穿各式铠甲的贵族骑士和他们的扈从，数量足足占了中路王军总数的三分之二，但是纪律方面就远远不及。这些贵族骑士的铠甲争奇斗艳，装备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从双手大剑、长枪到链锤，长柄斧不一而足。李维甚至在一名耀武扬威的骑士手中看到了一把巨大且锋刃布满锯齿的长柄镰刀！狮鹫领主揣测这位骑士的心理，认为他应该是想要装扮成长眠导者身边的永眠守卫，用来威慑敌人。可惜那把武器并非凡人所能够使用，真在战场上挥舞起来的话，最先受到严重威胁的绝不是敌人，而是在他身边的倒霉战友。
看着亚瑟十二世的身影越走越远，李维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恐慌，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场噩梦，眼前似乎泛起了一片猩红的血色，前方的人马都被血海淹没其中！如果不是理智告诫他不能这么做，他甚至想要大声呼喊，让那些人停住脚步……
“李维，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
弗莱希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清脆甜美，而且带有一般女孩所没有的坚毅。李维打了个激灵，从白日梦魇一般的感觉中苏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而且双手手心刺痛黏腻，居然是不知不觉被自己的指甲给划破了。
“谢谢，弗莱希尔小姐。我……我没事。”
李维有些掩饰的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勉强压制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我刚才有点吓到了……龙王陛下的气魄真的很令人吃惊啊。”
弗莱希尔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亚瑟十二世的气魄的确给人以非常强烈的冲击感，然而……难道会比恶魔领主还要可怕吗？面对强大的深渊炼魔领主，都能够拔剑而战的李维&#183;史顿，意志不会这么脆弱吧？
疑问在女骑士的心中一掠而过，随后让她深深埋入心底。无论李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他不愿意说出来，就当成是不知道好了。
灰烬堡垒外面传来了响彻行云的欢呼声，那是菲尔梅耶的市民在为他们的国王而欢呼。李维虽然看不到，但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幅画面，骑着骏马，高举拂晓神剑的亚瑟十二世所过之处，臣民们夹道欢迎，城卫军竭力维持秩序，少女们献上飞吻，树上和屋顶都挤满了人，帽子、围巾和林林总总的东西伴随着欢呼声抛上天空……这正是国王陛下最为喜闻乐见的画面，简直可以作为旷世油画的题材被记录下来。
当欢呼声逐渐平息之后，王宫前面的广场上也变得寂静许多，绝大多数的勋贵子弟都已经追随着中路王军离开，被分配到右路和左路王军的人寥寥无几，广场上空飘扬的旗帜也因而变得稀疏许多。当留下来保卫王宫的两小队灰烬骑士回到岗位上之后，广场上的气氛越发冷寂，几名贵族骑士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明显的失落感，环顾四周的动作和表情越发显得茫然起来。
“怎么都是这副表情？”
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让那些贵族骑士不由得全部肃然站好，“我们是守护王国的骑士，理应重荣誉，轻生死！重功勋，轻别离！魔灾降临，烽火燃起，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已然御驾亲征，现在该轮到我们出击了，让国王陛下看看我们的英勇吧！”
贵族骑士们的脸上纷纷露出羞惭的神色，随后全部叩胸行礼，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和坚定。脸色肃然的安斯艾尔伯爵从他们之间走了过来，先是用带些玩味的目光深深的看了李维一眼，然后开口说。“李维子爵大人，还有弗莱希尔……骑士，既然国王陛下已经出发了，那么我们最好也要加快速度。尤其是您，狮鹫领主，我给你一个小时打点行装，然后到我的营帐里来参加军事会议。”
“遵命，郡守大人。”
李维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向着灰烬堡垒的拱门走去，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格伦沃姆等北境骑士随后跟了上去。
弗莱希尔没有随着李维一起离开，这倒不是女骑士不想这么做，而是安斯艾尔伯爵向她打了一个相当隐蔽的手势，让她不得不留了下来。
目送着李维一行人离开，安斯艾尔伯爵的眼神中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沉郁。“弗莱希尔，我有事想要和你谈谈……”
他叫着女骑士的名字，语气中带着犹豫不决的味道。
“小安，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打听到李维&#183;史顿的事情，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弗莱希尔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冷冷的拒绝说，“我和狮鹫领主接触的时间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长，当初他在难民营地的时候，身边也没有这么多位强悍的骑士，至少你所忌惮的那个中年人，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已经够了。”
安斯艾尔伯爵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一位默默无闻的持剑伯爵，从来没有人听到过他的名字，也没有人见识过那种暗沉如浓重夜色的斗气……要不是国王陛下亲口承认，李维&#183;史顿的身上并未流淌着亚瑟王室的血液，连我都要忍不住猜想他的身份，究竟是不是那位废王陛下的子嗣了！”
“安斯艾尔，你究竟想要对李维做什么？”
弗莱希尔从安斯艾尔伯爵的口中听到了一些不祥的味道，口气立刻变得不善起来。
安斯艾尔伯爵不禁为之苦笑，“唉唉，果然是关心则乱呐……弗莱希尔，记得你虽然不爱学习这些权谋方面的东西，不过也涉猎过一些，怎么就看不出来其中的关键呢？”
他用警惕的目光环视左右，确定距离最近的贵族骑士也没法听到两人之间的交谈，才压低声音说，“现在不是我要对李维如何，而是国王陛下的打算。”
“国王陛下？”
弗莱希尔的脸上依旧充满疑惑，“伯父对李维很好啊，刚刚晋升他为北境守护者和王国子爵爵位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安斯艾尔伯爵意味深长的卷起嘴唇，“你应该知道原本的北境守护者塞德里克勋爵和我暗通款曲吧？”
看到弗莱希尔皱起眉点头同意，安斯艾尔伯爵用几乎难以听清的低声向她解释说。“这就是国王陛下撤换他的理由了，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终结魔灾的年轻英雄！听起来很响亮吧？是不是能够和北境无冕之王，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分庭抗礼了？”
“你是说……”
弗莱希尔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全身绷紧如张满的弓弦。“这才是伯父晋升李维子爵爵位的最大理由？”
“没错，为了平衡势力，这就是身为王者的思考方式，即使是任意妄为如龙王，也不能避免。”
安斯艾尔伯爵说完，转过身去，向着城外大步走去，只有细如絮语的声音依旧萦绕在弗莱希尔的耳边。“……所以我必须对李维表示有限度的疏远和敌视，为了我的家族，也是为了他的安全。”

第83章 军议，出征，影王（上）
北境诸领主的联军营地位于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西侧冲积平原上，以削尖的木桩构筑而成的营地围墙绵延数公里。营地之中帐篷林立，各色旗帜迎风飘扬，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对于李维来说，是极为陌生的。
李维一行二十多人接近营地的时候，有一队轻骑兵上来盘问，为首的骑士身上穿着精致的长身锁链甲，下摆直到膝盖，头盔上面有只象征着家徽的雄鹰。骑士头盔下的面孔显得相当年轻，李维猜测他应该是位家境殷实的小领主之子。
“停止前进，这里是北境诸领主的联军营地！”
那名骑士打量着李维一行人，当看到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口气变得缓和起来，“大人，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王国子爵李维&#183;史顿，他们都是我的部属和朋友。”
李维回答说，“安斯艾尔伯爵大人要求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前来参加军事会议，请问他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狮鹫领主！”
那名年轻骑士吃惊的叫了起来，随后脸上浮现出激动和兴奋的表情，“非常高兴见到您，李维大人，我是艾林家族的蓝赛尔，郡守阁下就在那座最大和最华丽的帐篷里面，请跟我来。”
蓝赛尔骑士的手下推开了用沉重的原木搭建的营地大门，李维与他并肩骑马前行，一面交谈，一面打量着这座规模庞大的营地。北境联军的人数比他想象之中要更多一些，安斯艾尔伯爵告诉他共有六千士兵，然而那是没有加上辎重兵和武装仆役的数量，李维认为联军总人数至少在一万以上。然而士兵的素质却比狮鹫领主想象之中更糟糕，或许是为了在三天期限之内赶到菲尔梅耶，北境诸领主带来的士兵都有坐骑，然而装备相当低劣，多数都是装备着厚皮甲和长矛的轻骑兵，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有。即使是这些战斗力不佳的普通士兵，也仅仅占到联军五分之一的数量，剩下的人不是毫无纪律可言的冒险者和雇佣兵，就是骑着耕地用的犁马、手里拿着长柄镰刀和干草叉的庄户人。一些穿着崭新铠甲的贵族骑士骑着马或者步行从营地之中穿过，光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剑术和骑术同样半生不熟。
或许只有那些扈从骑士的战斗力值得信任，然而数量的确太少，如果不是安斯艾尔伯爵带来了两支精锐骑兵中队的话，李维甚至认为就凭借自己身后这二十多名骑士的力量，就可以将北境联军的营地冲个落花流水。
没有精良的装备，钢铁般的纪律和炽热如火的战斗意志，依靠普通士兵对付成建制的骑士冲锋，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北境联军很显然不具备以上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用这样的部队去和强悍的恶魔大军作战，李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犹如压着一块大石头。
在蓝赛尔骑士的引导下，李维一行人在一座巨大营帐的外面下马，营帐外面站着几名头戴钢盔，肩披带有天空之主托弥卡的闪电神徽斗篷的神殿守卫。李维这才知道连风暴神殿也派人随军参战，心里的忐忑稍有缓解。随后他在那些神殿守卫之中找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不禁脱口而出的询问说，“亚伦，你在这里，这么说，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也来了吗？”
“李维……喔，尊敬的风暴挚友。”
亚伦立刻认出了李维的身份，十分恭敬的回答说，“大主教阁下的确来了，就在里面，郡守大人和其他几位领主也都在。”
李维点了点头，转身对他身后的骑士们吩咐说，“你们先去找个营帐休息吧，不过不要脱卸铠甲，我们随时可能出发。罗德里格斯老师，腓特烈管家，还有休斯大人，几位跟我参加会议。”
他随后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走进营帐，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僵硬沉郁的气氛。
虽然还是阳光明媚的上午，但是这座帐篷为了防寒防风，并没有设计可以打开的孔洞，所以需要点燃许多支蜡烛进行照明。帐篷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火塘，里面装满了烧得正旺的炭火，给帐篷中间的所有人都给染上了一层暗沉而不祥的红光。
北境郡郡守，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正襟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座位上，表情庄严，不苟言笑，正在一字一顿的宣布着来自国王的谕令。“诸位，按照陛下的命令，北境联军组成王军的右翼，沿萨拉斯郡和鲁尔郡交界处向西南方向穿插，为王军主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然后表情严厉的看着刚刚走进营帐的李维。
“你迟到了，狮鹫领主。”
安斯艾尔伯爵皱起眉头表示，“你让这么多人在这里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
李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很确信自己绝没有迟到，安斯艾尔伯爵所说的一个小时的期限至少还有十分钟以上，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误会就可以解释的。然而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向着帐篷里面的诸位北境领主抚胸致歉。
“非常抱歉，诸位大人，我来晚了。”
帐篷里面至少有四五个人发出冷哼算是回应，更多的人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波伐瓦大主教神色不愉的站起身来，洪亮的声音宛如闷雷一般响起，“李维大人来得一点都不晚，因为刚才的时间完全就在互相扯皮中给浪费掉了，我本人倒是觉得来得早了点，还不如和李维大人一起进门才对。”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微微垂下的嘴角还是显示出他颇感郁闷的心情。然而风暴神殿大主教的地位让他没法继续发作，只好点了点头，向着帐篷一角指了指说，“到你的座位上去，狮鹫领主，我们继续开会。”
李维一行人落座之后，被打断的军事会议继续召开，一开始李维聚精会神的倾听着，不过只进行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深刻体会到波伐瓦大主教所说的浪费时间是怎么回事了。
龙王亚瑟十二世给予北境联军的指示极为简单，只提出了他们作为右翼，需要想办法吸引魔军的注意力，以策应中路王军的进攻行动。至于如何吸引，怎么策应，则一字没提。至于进攻方向上面也只提出应向西南方向展开攻势。而在南方四郡之中，鲁尔郡和萨拉斯郡大部都属于西南。这份太过宽泛的命令给了自诩军事家的那些北境领主一个极大的舞台，他们各自把握每一个发言的机会，卯足全力，连喊带叫，用最大的声音说出自己的主张，仿佛谁的音量能够压倒全部同伴，谁的主张就最有道理一般。他们发言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谦让和客套，把整个军事会议都吵得沸反盈天。
来自西西里城的军事长官保尔？封？马尔斯子爵主张沿着大裂隙一线出征，直接挺进萨拉斯郡东部，与盘踞在那里的恶魔大军主力进行决战。这个想法很符合他前光耀圣堂骑士的身份，但是完全没有考虑北境联军的实力，又和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命令相违背，遭到了其余领主的一致反对。德克城副城守哈努克男爵指出，目前南方四郡的魔军情况不明，北境联军的整体实力相对较弱，应该稳扎稳打的缓慢进军，并且趁机让疲累的战士们得到休息。
这个主张得到了一些年纪较大的领主们赞同，但是血气方刚的年轻贵族则一点都听不进去，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想法，渴望与恶魔展开一场激烈的战争，渴望成为像李维&#183;史顿这样力挽狂澜的英雄。所以他们要求尽快进军南方四郡，甚至只带着轻骑兵和雇佣兵就好，把行动相对缓慢的民兵部队和辎重部队丢在后面。可想而之这种莽撞的建议立刻遭到其他领主痛陈利害，争吵于是进一步升级。
李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一开始他默默倾听诸位领主的高谈阔论，不过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发现这完全就是浪费精力。这些北境领主基本上都对恶魔大军的战斗力一知半解，许多年长领主的认识停留在十年之前那次魔灾降临的时候，而那些年轻领主则是自命不凡，两方面的人都严重低估了拥有领主级统帅之后，恶魔大军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可怕力量。
安斯艾尔伯爵终于站了起来，脸色冰冷如雪，双手向下一按，示意众人结束争论，帐篷中的嘈杂声音随之消失。“诸位大人的意见各有所长，均属真知灼见。”
他用威严的声音宣布，“然而时间宝贵，我们势必不能选择两全其美。国王陛下既然命令我们沿着鲁尔郡和萨拉斯郡交界处进攻，那么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攻击方向就只能是这里！马尔斯子爵！”
西西里城的军事首领随后站起身来，叩响胸甲。“郡守阁下，请您吩咐！”
“我给你一百个精锐轻骑兵和一百匹最好的战马，即刻出发，向鲁尔郡的方向前进，哨探恶魔大军的行踪！”
“遵命，郡守阁下！”
马尔斯子爵声音响亮的回答，然后立刻退出帐篷，外面很快响起了他在发号施令的声音。
“军营统领哈努克男爵！”
安斯艾尔伯爵继续下令。
“郡守阁下，哈努克随时听候差遣。”
“辎重和护送部队交由你来统率，现在开始拆除营帐，熄灭篝火。”
“遵命，郡守阁下。”
体态发福的哈努克男爵很乐意的接受了这个任务，向着安斯艾尔伯爵深深鞠躬回答。
“其余诸位大人，现在请立刻回到各自的队伍之中，整理行装，做好准备。半个小时之后，吹响进军的号角，全军出征！”
安斯艾尔伯爵拔出腰间的细刺剑，斜指前方，斩钉截铁的宣布说。“亚瑟王国万岁！”
营帐中响起了一片铿锵的利剑出鞘声，一把把佩剑的剑锋映着火光，相互组成了锋利的钢铁之环。“亚瑟王国万岁，我们的统帅，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战无不胜！”

第84章 军议，出征，影王（下）
黎明时分，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将东方的天空渲染得富丽堂皇，平原、丘陵和森林都由漆黑逐渐转为深蓝，再各自转变为多种多样的复杂颜色。李维骑着北境黑魇伫立在一处缓坡上，二十几名骑士追随在他的身后，人和马都像是铁铸一般动也不动，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中烙印下深蓝色的剪影。
在他的脚下不远处，北境联军的队伍蜿蜒向前，宛如一条巨大的蟒蛇缓缓爬行，蛇头和蛇身部分都飘扬着数不清的旗帜，李维很清楚，北境郡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家族派来了成员，以此向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表达忠诚。他们带来的仆从和士兵组建起了一支万人大军，然而看着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向前行进，李维心中的忧虑却与日俱增。
离开菲尔梅耶已经有三天时间了，按照哨探部队的回报，鲁尔郡已经近在咫尺，恶魔部队的活动也已经初现端倪，小股散兵游勇甚至已经在离大军不足十公里的地方活动。马尔斯子爵率领的精锐轻骑兵连续剿杀了好几队小恶魔之后，遭遇到了由一位恶魔勋爵率领的大股部队，苦战结果，约有二十名轻骑兵战死，受伤者数量也大致相同。但是这依然是一场辉煌的胜利，马尔斯子爵亲手砍下了那名恶魔勋爵的头颅，将多达数百名的小恶魔驱赶得四散奔逃。
接到这场胜利的遭遇战的消息之后，北境联军中的年轻骑士差点炸了锅，他们纷纷来到安斯艾尔伯爵的马前，拍着胸脯、抖着佩剑向他请求出战，渴望着能够建立和马尔斯子爵同样辉煌的战果。安斯艾尔伯爵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只不过没有让他们分头出击，而是统统打发到了马尔斯子爵的哨探部队里面，作为补充力量。同时安斯埃尔伯爵命令北境联军就地安营扎寨，并且从附近的森林中砍伐大量树木，搭建起来足够坚固的营防工事。
然而伯爵的小心谨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这一天北境联军枕戈待旦，点燃起来的篝火和松明火把将营地周围照得通明，然而除了远方隐隐传来狼嚎兽吼之声外，恶魔的踪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马尔斯子爵再次率领哨探部队进行侦察，发现恶魔部队的活动范围显然已经大大后缩，连一些被摧毁成为半废墟的村落也放弃了。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北境联军立刻拔营追击，终于追上了恶魔后撤的脚步，与其中一支规模约有一千五百的恶魔部队进行了一场激战。
安斯艾尔伯爵似有意似无意的把李维一行人安排在联军后卫的位置上，结果这场战斗基本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那些被荣誉和功勋烧的心急火燎的贵族骑士奋勇突击，很快就将小恶魔组成的阵列撕开，看到这一幕，安斯艾尔伯爵命令北境联军的优势兵力全面压上，那支恶魔部队的统领首先率领着亲信溜走了，随后恶魔部队的整个阵列就彻底溃散，漫山遍野都是拖着钢叉，夹着翅膀到处乱跑的小恶魔。
这场轻而易举的胜利更加增强了北境联军渴求战斗的欲望，这种欲望在混杂了荣耀和利益的因素之后，就连安斯艾尔伯爵都没有办法遏止，只好依照大多数人的要求，将联军进攻的速度进一步提高。李维的忧虑也由此更加沉重了，他经常凭借着北境黑魇的惊人速度率领手下的骑士们向两边的森林之中侦察，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反而因此被军营统领哈努克男爵告诫了两次。
这在北境联军的领主们，尤其是年轻骑士们嘴里变成了逗趣的笑料，大家都在议论着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不同寻常的举动。两次终结魔灾的英雄在他们的口中被描述成了一个嫉贤妒能，而且凭借运气才最后上位的家伙。这些流言让包括格伦沃姆在内的狮鹫骑士们都气愤不已，然而李维却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反而出击得更为频繁了。
“狮鹫领主大人，狮鹫领主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李维的思绪，他扭过头来看去，发现蓝赛尔？艾林骑士策马而来。这位年轻骑士是联军之中少数几位对李维抱有善意的贵族子弟之一，虽然他由于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只能达到准骑士的水平，但是剑术和骑术都颇有可取之处。
至少比那些“注了水”的贵族子弟要强得多。
李维轻拍北境黑魇的头颅，黑色骏马随后轻巧的移动脚步，身体灵活的转了过来。“蓝赛尔骑士，有什么事情吗？”
“狮鹫领主大人，安斯艾尔伯爵要您马上过去。”
蓝赛尔骑士微微喘息着说，“马尔斯子爵昨夜出击，击溃了一队精锐恶魔，带回来一位从昆士兰城突围出来的求援使者！”
“昆士兰？这不可能！”
李维忍不住脱口而出，同时目光向着腓特烈管家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扫了过去，发现这两个人的脸上也露出了绝非伪装的惊讶表情。
“那个使者在什么地方？”
“就在营地里，安斯艾尔伯爵正在接见他。”
蓝赛尔骑士回答说。
李维急匆匆的走进帐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那位陌生人。这个人的个子不算很高，衣衫褴褛，身体瘦得活像是一把枯骨；他的脸色又青又白，胡须散乱，而且满是血渍和泥污；身体上泛着一股腐尸才能发出的恶臭味道，两腿也在不停的颤抖着，显得虚弱不堪，需要两名卫兵搀扶才能站立。只有一双眼睛之中还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安斯艾尔伯爵正在询问他，而且看样子是刚刚开始。
“你从哪里来？”
“昆……昆士兰……”
那个人张开了嘴巴，但是好一阵子才说出话来，回答的声音虚弱颤抖。
“那里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坚守吗？”
“还在，昆士兰……还在我们的手中……但是……饥饿，死亡，干渴……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据我所知，昆士兰城被包围至少已经十天了，你们怎么还能坚持得住？”
安斯艾尔伯爵怀疑的质问说。
“不是十天……是……是十四天。”
那名衣衫褴褛的人听到这话，猛然昂起头来，仿佛身体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声音也变得响亮许多。“恶魔围攻昆士兰，我们知道没有退路，只能拼死反击，从城主大人到普通民众，人人奋不顾身！我们打退了它们发动的每一次强攻，而且还拼死出击，烧毁了恶魔建造的攻城塔……”
帐篷中一片寂静，北境联军的每一位领主都被这个人口中的叙述给惊呆了，那一刻他们的心中的确没有嫉妒，没有计较，完完全全被昆士兰军民的勇气所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脸上涌起了兴奋的红晕，眼睛宛如火塘中的红炭一样闪闪发光，只有李维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
“等一等，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陌生人，你究竟是谁？昆士兰城的骑士？还是别的地方的人？”
李维的声音响起，那个人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似乎力量已经渐渐从身体之中离开了。“我不是骑士……我是……直属于盗贼工会的血匕首之一，代号影……影王……”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那个人身体中仅存的力量，紧接着他的身体就摇晃了几下，然后倒了下去。
帐篷中顿时一阵大乱，许多人都想冲上来扶起这位孤身求援的英雄，不过当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挤过来的时候，大家就只能纷纷让开，让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大人来检查影王的伤势。
波伐瓦大主教同样被影王的事迹所感动，所以诊治格外认真，他撕开了影王的衣服，仔细检查了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那些累累伤痕，其中一些是已经结疤愈合的陈旧伤痕，另一些则还在向外沁出血水和脓水。
“他的伤势很重，而且许多伤口没有经过及时处理，已经溃烂化脓，必须马上清洗伤口，才能进行神术治疗。”
波伐瓦大主教说，“安斯艾尔伯爵，接下来的军事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我要马上着手为他治疗，否则就怕太晚了。”
安斯艾尔伯爵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波伐瓦大主教，您请便吧。”
看着影王被搀扶出去之后，他重归自己的座位，双眸宛如燧石一般闪闪发光，“诸位大人，现在我们得到了消息，昆士兰还在亚瑟王国子民的手中！但是他们危在旦夕，恶魔随时可能攻破城防，将那些英雄的战士屠杀一空，我们绝不能容许像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容许，不能容许！”
帐篷中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叫喊着。
“现在我宣布，全军出动！兵发昆士兰城！至高无上的父神将会保佑我们取得胜利！”
“兵发昆士兰城！”
几十条嗓子同时呐喊着，骑士们纷纷拔出佩剑，高举过头，“胜利，胜利，胜利！”
只有李维没有起身，他的目光充满疑惑，注视着影王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冷硬如石雕一般。

第85章 怀疑，争执，急援
李维离开营帐之后，立刻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来，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和他的那次密谈的情景，其中那张满是血渍和污垢的破损羊皮纸让他印象极为深刻。上面潦草文字扭曲跳跃，李维甚至可以读到其中充满了惶恐和绝望的味道。
那个时候的影王，应该是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危机之中，连巴米利杨总管都猜测他恐怕无法生还。算上行军和传递情报的时间，那至少已经是五六天以前的事情了，然而这个人现在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还带来了关于昆士兰城的求援消息。
这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到有些令人怀疑。
此时的北境联军营地十分喧闹，士兵们吵吵嚷嚷，号角嘟嘟低鸣，杂乱的脚步声，急骤的马蹄声，辎重车队沉闷的轧轧辚辚声，以及传令兵的呐喊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嘈杂。李维独自一人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向后队，那里的伤兵营也在进行着启程的准备，几名穿着风暴神殿制式斗篷的神职者急匆匆的跑过，每个人的身上都喷溅着许多猩红血点。
李维拦住了其中的一位，“牧师先生，请留步。”
他对那个满脸不耐烦的神职者说，“我是李维&#183;史顿，能请你帮一些忙吗？”
“狮鹫领主，风暴之友！”
那个神职者惊讶的叫出声音来，脸色随即变得温和而略带惶恐，向着李维深深鞠躬说，“很高兴能够帮助您，请吩咐吧，李维大人。”
“我想见一下波伐瓦大主教刚刚带回来的那位受伤的人，可以吗？”
神职者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当然可以，就在那边。”
他的手向着身后的一个帐篷指了指，“不过波伐瓦大主教还在对那个人进行神术治疗，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李维说，“……而且好像那个人的情况不太好。”
“情况不太好？”
李维重复了一遍，脸上有些迷惑，“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和其他几位牧师刚刚给那个人清洗并包扎了伤口，但是伤口太多太重，又没有经过很好的处理，很多地方已经化脓腐烂，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神职者描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余悸未消，这种表情在伤兵营配属的神职者脸上可不容易见到，毕竟他们见惯了死亡和受伤，很难因此而动容。
“你是说，他可能会死？”
李维的口气变的焦虑起来。
“是的，按伤势的严重情况来说，他早就应该咽气了，我从没看到这么意志顽强的人。”
神职者叹息了一声，“李维大人，您应该马上过去，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人的伤势还算平稳，但是恐怕下一次恶化……就是他的死期了。”
李维向那名神职者道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座帐篷外面，正要掀开门帘的时候，波伐瓦大主教正巧走了出来，李维光是看到大主教疲惫而微微发白的脸庞，就知道治疗的结果必然不妙。
“波伐瓦大主教阁下，那个人……影王，怎么样了？”
李维怀着一线希望询问说，换来的是波伐瓦大主教沉重的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祈望天上的诸神大发慈悲，不要让这样一位英雄过早的离开人世。”
大主教语调庄严的开口说，“至少让他看到我们的军队给昆士兰城解除围困吧。”
“大主教阁下，如果我现在想要看望一下影王，您会同意吗？”
李维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高兴，但是心中依然浮现起欣喜的感觉。
“如果是别人，我会拒绝，因为打扰将死者的休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波伐瓦大主教回答说，“但是您不同。李维大人，您既是风暴之友，又是大地之神的眷顾者，有这个权力去看望任何人。或者您还可以试着给他治疗一下，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在给我的私人信件中，对您的治愈神术赞不绝口呢。”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帐篷当中，混杂着没药、麝香和血腥的热风立刻迎面扑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秽恶气息，让李维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就是死亡的气息，李维大人，经常可以在即将进入永夜国度的人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波伐瓦大主教一面解释着，一面走到帐篷中间那张床铺旁边，影王盖着一张熊皮躺在床上，身边堆着不少沾满血污的肮脏布条。
李维走过来仔细打量着他，影王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洗干净，身上的伤口也进行了清洗和包扎，还有波伐瓦大主教为他施展了治疗神术。然而他的状态却似乎比在军事会议上慷慨陈词之前还要糟糕，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颜色，熊皮遮盖下的胸膛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影王，你能听到吗？”
李维轻声呼唤，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已经熟睡，然而下一瞬间，躺在床上的男人就睁开了双眼，“我……能。”
他艰难的蠕动喉头说。
“我是李维&#183;史顿，王国子爵，看在国王和诸神的份上，回答我，昆士兰城究竟怎么样了？”
“死亡……饥饿，一座坟墓……啊……到处都是死人，能动的和不能动的……”
影王的声音颤抖而虚弱，需要李维向他俯下身体，才能勉强听清楚。
“那就是告死者也参加了围城战？”
李维皱起眉头，一抹奇异的光芒从他的眼眸中散发出来，“你居然能够在恶魔和告死者的包围下冲出来？”
在探查术的作用下，任何假话都会被标识出敌意的光芒，李维确信自己已经接触到了真实的边缘。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不是，我们一共有五十个人，趁着夜色……分头……有明有暗……厮杀，身边的人倒下了，冲出去，冲出去……”
影王显得激动起来，他的头颅昂了起来，似乎想要大声说出什么，然而下一刻就从他的嘴里吐出猩红的血块，李维刚刚展开的探查术视野中，只有一个灰白色的光点迅速黯淡下去，眨眼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他死了。”
波伐瓦大主教叹了口气说。
“我很抱歉，大主教阁下。”
李维的声音变得十分沉郁，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影王失去了生命迹象的身体。短暂的会面并没有让他心中的怀疑得到解答，反而留下了更多的疑问，然而在逝者面前，这些疑问显然不得不永埋心底了。“如果不是我过于心急……”
“李维大人，这不能怪您，即使没有您问他这些话，他恐怕也熬不过行军的折磨。”
波伐瓦大主教勉强挤出了微笑的表情，“您不必在意这一点，我会对外宣布，影王在接受神术治疗的过程中就不幸去世了，不会让您感到为难的。”
李维只能苦笑着接受大主教的好意，实际上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因为影王之死可能带来的麻烦担忧过，因为更加令他忧虑难言的是北境郡联军的未来，相比之下，个人得失的问题根本就没有放在年轻的狮鹫领主的心上。
走出伤兵营之后，李维犹豫了一阵，在军事会议的时候，他并没有当众施展探查术，而影王突如其来的死让他失去了最后判断的机会。不过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快步向着前方走去，同时一路打听着军队统帅的去向。
“安斯艾尔伯爵！”
当北境郡郡守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的时候，李维急忙叫喊起来。“请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和您谈谈。”
正准备跨上战马的安斯艾尔伯爵停住动作，回头看来，“狮鹫领主，你有什么事？”
他的口气中隐隐带着焦虑，眉头微微皱起，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看到郡守的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李维又一次犹豫起来。弗莱希尔已经和他说过了伯爵的打算，年轻的狮鹫领主不愿意考虑这些权谋方面的东西，但是并不代表他无法理解。从安斯艾尔伯爵的立场上来说，在北境郡保持一个表面上彼此对立的态势，是绝对有利的，就像原来塞德里克勋爵所做的那样。
这是否会关系到自己能否说服对方呢？
安斯艾尔伯爵静静地等待着李维说明原因，看到李维的犹豫不决之后，他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因为伯爵深深知道，狮鹫领主并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这个迟疑必然与事情的棘手程度有关。李维最终还是决定把心中的怀疑全部说出来，并且连同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那次密谈一起告诉了安斯艾尔伯爵。伯爵在倾听的过程中一直没有露出任何神态的变化，无论是惊讶也好，还是恼怒也好，全都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这让李维暗暗感到奇怪。
听完李维的叙述之后，安斯艾尔伯爵朝周围正在等待命令的骑士们看了一眼，然后用出奇平静的声音说。“狮鹫领主，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请你归队，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这句声调平板的话让李维吃了一惊，“安斯艾尔伯爵，我刚才说的那些……”
“李维&#183;史顿子爵！”
安斯艾尔伯爵口气冰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你的那些猜测毫无根据，更无意义！刚才你也说了，影王已经牺牲，他的身份无法判定，而他带来了昆士兰城还在坚守的消息。那座城市是南方四郡的关键所在，所以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身为王军右翼的统帅，我都必须前去查看究竟！”
李维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从安斯艾尔伯爵的口气中，他听出这位北境郡郡守并非完全相信影王的话，然而为什么……
他的疑问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安斯艾尔伯爵一口气解释下去，“即使没有这个消息，我们也必须选择一个地方作为行动目标，昆士兰如果真的还在坚守，那么我们的救援行动就很可能成为南方四郡魔灾的一个转折点；如果那里已经沦陷，等待着我们的是恶魔大军，那也没有什么大碍，无论是击败敌人还是我军被迫撤退，只要与敌人主力展开全力以赴的血战，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胜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之中闪烁着炽热的火焰，加重口气对李维说，“别忘了国王陛下对我们的指示，我们所承担的压力越大，王军中路所承担的压力就越小，为了亚瑟王国，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奋力一搏，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李维脸色肃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我愿意服从您的决定。”
“很好，狮鹫领主，现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昆士兰的战斗即将打响，我们应该会很需要你和你手下那些骑士的力量。”
安斯艾尔伯爵说完，利落的纵身上马，随后离开。他一面策马前行，一面发号施令，两边的骑士们纷纷遵命行动起来，很快就把李维抛在了后面。
安斯艾尔伯爵的话让李维心中的不安消失了不少，他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触摸到那种熟悉的冰冷之后，他屏住呼吸，并且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担忧，随后快步走向后队。
北境联军在确定了目标之后，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了。他们将辎重部队远远抛在后面，由哈努克男爵率领数百装备简陋的骑马民兵护送，而全部主力部队则全速前进。
只要稍懂军事的人就会明白，这种策略绝对不能说十分理智，但是安斯艾尔伯爵经过权衡利弊之后，还是下令这样做。原因有很多，其中能够放在台面上的理由就是昆士兰城虽然依旧掌握在王国人民的手中，但是却遭受恶魔大军围攻，危在旦夕；更多理由则无法言诸于口，只能埋藏在那些极力建议轻装前进的贵族子弟火烧火燎的胸膛之中。
这些人鞭挞着自己的战马，率领装备最为精良的扈从们冲在最前面，热血在他们的血管中奔腾咆哮，他们在渴望着一场波澜壮阔的决战，一次灿烂辉煌的胜利，一个震惊王国的丰功伟绩！
骑乘着北境黑魇的李维&#183;史顿也是脱离大军行列中的一位，不过他的理由与那些急欲建功立业的年轻贵族不同，对于影王所带来的情报的怀疑，让他一直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跟随大军前进，所以凭借着北境黑魇远远超过普通战马的速度一路向前，试图在大军抵达之前弄清昆士兰城发生的事情。
根据地图显示，昆士兰城距离他们遇到影王的地方应该大约有五十公里左右，北境联军目前全部都可以算成是骑兵，全速前进的话，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赶到。而北境黑魇则把这段时间缩短为10多分钟，蹄声动地而来，黑色骏马像股旋风一样扫过，道路两边的树木宛如倾倒一般向后倒退，迎面吹来的疾风让李维几乎要动用斗气力量，才能够保持呼吸顺畅。他甚至不得不伏低身体躲避强风，同时使用探查术观察周围的情况。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凄凉的景象，很明显恶魔的硫磺火焰曾经在这里燃烧，烧毁了道路两边可视范围内的所有树木，还把附近的田野也给烧得焦黑一片。一处已经化成废墟的农场前面陈尸累累，一批用干草叉和大镰刀武装起来的农民似乎曾经在这里抵抗过一段时间，地上留下了零星几具小恶魔的尸体。不过这显然激怒了恶魔部队的首领，这些不幸的农民全部都被可怕的火焰魔法给烧成一团漆黑，以不同的痛苦姿势气绝身亡。他们身后所拼命保护的家园也被付之一炬，妇女儿童的尸体散落在余烬未熄的火场四周，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李维的心中涌起一阵怒火，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惨景，然而恶魔的残暴依旧让他咬牙切齿。北境黑魇从农场旁边飞驰而过的时候，成群正在大快朵颐的食腐鸟类被蹄声惊动，从尸体中间发出“哑哑”大叫惊飞起来，宛如一团带着焦糊恶臭的乌云一般冲上天空。几只野狼和鬣狗也夹着尾巴窜进附近的灌木丛中，碧油油的目光警惕而贪婪的看着李维……随后就变成了惊恐，一道朱红色的炎浪随着北境黑魇狠狠踏地的动作扩散开来，将这些倒霉的野兽全部卷入地狱厉火的灼烧之中。
“哎，小黑，不要浪费精力啦。”
李维苦笑着拍了拍北境黑魇头上的凸起，那地方已经越发尖锐，看上去颇有几分小小尖角的样子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但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该死的恶魔，而不是这些四条腿的食腐者。”
“知道了，大！”
黑马响亮的回答声在李维的心中响起，听起来已经少了几分稚气，“不过抗拒火环的消耗很小的，就是这样一直使用几十分钟，我也不会劳累。”
“我知道小黑很厉害啦……”
听到北境黑魇的骄傲宣称，李维只能继续安抚，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小黑，减慢速度，前面左侧，那里的树林中有人埋伏！”

第86章 激战恶魔，黑魇破阵
北境黑魇全速狂飙的速度宛如风驰电掣，即使是贴地疾飞的鸟儿也休想追上，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它那种快速增减速度的能力，几乎是李维的话音还在空中飘散，黑色骏马的四蹄连续蹬踏地面，速度顿时降低成普通小步快跑的程度。
李维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剑，侧身面对树林的方向，做好了战斗准备。然而在探查术的视野中，树林中那些标示为敌意的红色光点却随着他的接近而逐渐改变，最后竟然变成了代表友方的淡绿色。
“李维子爵？”
一个诧异的声音叫了起来，随后从树林中走出几个身披绿色披风的人，他们的手里都拿着短剑或是弩弓，其中有两个人的肩膀上缠着被血水浸湿的布条，脸上都带着庆幸的表情。“您的坐骑速度真快，简直都看不清楚，我们还以为是恶魔出现了呐。”
看到这些人之后，李维也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马尔斯子爵手下的精锐轻骑兵，李维对为首的两个人还有些印象，但是按照安斯艾尔伯爵的命令，侦察部队应该直抵昆士兰城外围，查明那里的情况才对，而不是埋伏在道边的树林之中。于是年轻的狮鹫领主将佩剑垂向地面，面带疑惑的询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马尔斯子爵呢？”
几名战士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才有人低声回答，“我们已经完成了昆士兰城的侦察任务，那里虽然遭到恶魔大军的团团围困，但是城头上依稀还有人影，尖塔上面依旧飘扬着王国的旗帜。”
“不错，昆士兰城还在王国军队的手中。”
另一个轻骑兵补充说。
“那可太好了。”
李维努力做出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不过眉宇之间依然凝聚着阴霾，“但是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马尔斯子爵去了哪里？”
“在回程的途中，我们被一支翼魔巡逻队发现，马尔斯子爵为了确保大军袭击的突然性，决定带领侦察部队大部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让我们几个隐藏在通往昆士兰城的必经之地附近，将情况通报给郡守阁下以及诸位大人。”
为首的轻骑兵解释说。
这个解释算得上合情合理，不过李维却感觉半信半疑。如果是别的骑士这样做，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是保尔？封？马尔斯子爵？这位曾经的光耀圣堂骑士对于恶魔和告死者可谓深恶痛绝，侦察任务一旦结束，恐怕就没有什么还能阻止他与恶魔展开一场激战了。
“你们继续隐藏在这里，北境大军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左右才会赶到。”
李维吩咐一声，随后继续策马前进。虽然这些轻骑兵都信誓旦旦的保证昆士兰城依旧没有失守，但是李维依然感到心中忐忑不安，必须亲眼验证之后才会放下心来。
越是接近昆士兰城，道路两边的树林就越发稀疏，这里的土地格外肥沃，农业开发也极为充分。大片大片的农田紧紧相连，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虽然时值冬季，但是南方四郡的气候依然比较温暖，最后一批成熟的晚麦和豆类长势茂盛，刚刚进入可以收割的时间。然而在这个丰收可期的日子里，魔灾却无情的降临，将战火延烧到每一个庄园农场。李维极目四顾，所见的大半良田都被烧成灰烬，另一部分也被践踏得一塌糊涂，庄稼倒伏，麦穗和豆荚都被踩进了泥土里，看起来就像是遭到一场格外猛烈的暴风雨的袭击一样。
然而这是比一切暴风雨更加可怕的恶魔大军的袭击，大自然固然残酷，但是对能够逃过风雨摧残的人畜还是会网开一面。恶魔大军则没有这样的想法，李维时不时就能够遇到毁坏的马车，倒毙的牲畜，死去不久的难民，以及各种被破坏的坛坛罐罐，锅碗瓢盆。显然恶魔所袭击的并非是成建制的王国军人，而是不幸的难民车队。恶魔在王国富饶的南方所犯下的罪行与北境无异，而惨烈程度则犹有过之，李维一路上粗略计算了所见到的尸体，当他数到上千之后，愤怒就哽咽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心中除了对于恶魔的痛恨。不再存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又过了几分钟后，眼前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幕奇景，滚滚的黑烟直上高空，远远望去犹如撑天巨手一般，将前方的天穹抓成一片乌黑。李维在马背上坐直身体放眼远眺，黑烟下面的城墙和高塔依稀在望，风中隐隐送来了硫磺的臭味，以及恶魔的咆哮声、兵戈的交击声、号角急促的呜呜声。
这副景象和声音让李维感到全身都在战栗，他需要紧紧握住双拳，才能竭力遏制住纵马冲杀过去的欲望。昆士兰城正在燃烧，危在旦夕，而他却只能无能为力的遥望着这一幕。这一刻李维的目光中燃烧着灼人的怒火，连人带马矗立在路边，犹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北境联军赶到的时间比李维猜测得更晚一些，大片晚霞将西边天际烧成一片火红的时候，人喊马嘶声才从他身后传来。不过这并不是安斯艾尔伯爵有意拖延，而是因为他是一位稳重老练、久经战阵的统帅，在接到侦察骑兵的回报之后，要求全军注意节省力气，并且在接近昆士兰城的地方休息了一段时间，这才精神饱满的继续行军，以便于能够在看到昆士兰城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幸好有安斯艾尔伯爵的指挥，北境联军才能够维持着基本的战斗力赶到这里。为了维持进攻的突然性，北境联军并未吹响传令的号角，而是由各个团队的贵族领主大声吆喝着整理队伍，展开了冲锋阵型。
李维和他手下的狮鹫骑士们都被安排在联军左翼，安斯艾尔伯爵在这里投入了最精锐的部队，包括披着蓝色披风的风暴神殿的护教骑士和整整一个大队的城卫军骑兵，超过联军总数一半的骑士也聚集在这里。按照战功，北境联军之中除了安斯艾尔伯爵之外，无人能够凌驾于狮鹫领主之上，然而郡守大人却执意安排年事已高、膘肥体壮的齐格飞子爵指挥左翼，并且要求李维服从这位老爵爷的命令。
这种做法让狮鹫骑士们纷纷发出了不满的鼓噪，然而李维却毫无异色的接受了，反而让做好了被顶撞准备的齐格飞老爵爷显得有些不自在。回到左翼之后，这位老爵爷立刻向李维表示歉意，还说一切都是郡守大人的安排，他个人是绝不认为自己能够比北境之曙光做得更好。
齐格飞子爵的这些客套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昆士兰的局势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是对于联军非常不利的那种。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昆士兰城正面的城墙突然发生了坍塌，足足有数十米长的一段城墙经受不起恶魔的猛攻而崩裂开来，攀附在城墙上的小恶魔们发出惊惶的惨叫声，连同成千上万的碎石一起摔了下来，同时也宣告了这座城市的陷落已经迫在眉睫。
安斯艾尔伯爵穿上了一套镀金的轻装铠甲，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出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高高举起郡守权杖，让每一名北境联军的士兵都能看得真真切切。“准备冲锋，准备冲锋！忠诚的骑士们，勇敢的士兵们，现在是决一死战的时候了，为了国王陛下，为了荣耀！”
他像是一道璀璨炫目的金色晨曦，从队伍的后面一直飞驰到前方，手中的权杖向着正在围攻昆士兰城的恶魔大军重重挥下。
“全军，冲锋！亚瑟王国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呐喊声轰然响起，伴随着数十支军用号角齐声炸响。北境联军数千名骑兵呐喊着冲向恶魔大军，刀锋和枪尖反射着夕阳，宛如千万颗燃烧着的星子洒向红黑色的罪恶浊流。
恶魔大军似乎没有任何准备，而且最为精锐的部队正在与昆士兰城的守军鏖战不休，放在后阵的部队不是较为孱弱，就是在前段时间的战斗中严重减员，士气和战斗力都十分低下，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些身材高大、性格暴虐的角魔准备返身对抗，然而小恶魔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而丧失了士气，面对成建制的骑兵迎面冲来，它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然后丢下武器扭身逃窜。
李维与其他骑士一起，奔驰在冲锋队伍的最前列，北境黑魇高大的身躯至少比旁边的战马高出半米，速度更是快了不止一倍，在李维没有刻意控制的前提下，这匹混血梦魇兽踏响着急骤如密雨的脚步声，一马当先冲向了陷入混乱之中的恶魔大军。
正对着李维冲锋方向的那个恶魔团队同样陷入混乱，但是团队的首领——那头强悍的角魔督军不肯认输，这只大恶魔一把抓过一只正要逃窜的小恶魔，双手一拧，将它直接撕成了碎片。这个残暴的动作令他身边的小恶魔都战栗不已，停止逃跑。随后在角魔督军的咆哮和踢打之下列成半月形的防御阵列。
眼见得李维连人带马宛如一阵黑色的旋风一样冲了过来，小恶魔们慌里慌张的举起手中的钢叉，半月形的阵列立刻变成了一只长着无数根钢铁利刺的大刺猬。每一个骑兵都应该知道这种防御阵列的可怕，以及如何在大队人马的配合冲击下，慢慢让阵列崩溃散乱。然而李维和胯下的黑马却连丝毫迟疑都没有的一头撞了上去，这种行为让身后那些正在冲锋的骑士们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喊声，以为这位莽撞的狮鹫领主一定会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钢叉给贯穿身体，倒地身亡。然而随着北境黑魇双蹄猛然踏落，耀眼的红光一闪，紧接着爆发出轰然巨响，伴随而起的是小恶魔的嚎叫和呻吟声，半月形的阵列犹如遭到重锤一击的水晶一般四散纷飞，抗拒火环作用范围内的小恶魔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是给远远的抛了出去，在李维和北境黑魇面前形成了一个足足有十多米长的裂口。
只有那头角魔督军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这种身体强悍的大恶魔出自熔岩地狱的火焰河畔，梦魇兽的抗拒火环对它的伤害极其有限，只将那层坚固的鳞片烧出几道焦痕。角魔督军愤怒的咆哮一声，随后庞大的身躯伏地，四肢划动，猛然朝着李维恶狠狠的冲撞过来，锋利双角在它的头上闪烁着致命的红光。
这是角魔督军很拿手的一招野蛮冲撞，这种身躯庞大的恶魔力量无疑强大，但是行动相对并不迅速，然而在使用这种攻击的时候，速度却一跃成为平时的三倍以上，显得极为迅猛。
如果北境黑魇是普通战马的话，这一招很可能会让李维显得有些狼狈，至少可以阻挡住他继续冲锋的脚步，然而角魔督军并不知道它所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对手。李维甚至不用做出任何动作，北境黑魇就发出了一声裂云长嘶，两只巨大的前蹄高高扬起，上面漆黑如夜的火光一闪，然后向着冲过来的角魔督军重重踩下！
令人作呕的肉烂骨裂声随后在马蹄下响起，角魔督军强悍的躯体在北境黑魇的马蹄下就像是一团烂泥一样炸开，黑色的火星将大恶魔高温的血肉直接融化成液态，然后在马蹄的猛烈践踏下飞溅开来。这个动作几乎没有减慢北境黑魇的速度，在角魔督军的尸体残骸纷纷落地的同时，李维连人带马已经冲向了另一个刚刚布好阵列的小恶魔团队。这一次没有重复刚才的表演，因为那支团队的首领见势不妙，抢先抱头逃窜，小恶魔随即一哄而散，李维虽然策马疾驰，尽量追逐砍杀，然而还是没有捞到几个剑下亡魂。
大队骑兵随即赶到，肥胖的齐格飞子爵高举长剑大声呐喊，指挥左翼人马从李维打开的缺口中间冲杀进去，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们身穿重甲，连人带马宛如钢铁巨像，将数不清的小恶魔践踏在马蹄之下，砍倒在利刃之前，而小恶魔的反击只能在他们的铁甲上敲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手持长矛的精锐骑兵，他们虽然铠甲没有骑士那么厚重，但是所面对的敌人更是失魂落魄，只知道四散奔逃，纷纷死于长矛之下。北境联军的左翼就像是无法抗拒的怒涛一样，践踏一切，横扫一切，粉碎一切，摧毁一切，浩浩荡荡的恶魔大军在这种猛烈的打击下逐渐混乱起来，甚至连没有遭到骑兵攻击的恶魔团队也开始惶惶不安，防御阵型逐渐崩解溃散。
然而在其他方向，恶魔大军的劣势却没有那么明显。安斯艾尔伯爵率领着德克城城卫军的另一个精锐大队，蹈火冲烟，奋勇杀敌。他们所面对的也是恶魔大军中最为精锐和顽强的团队。尤其是身材高大的角魔督军，凭借着强悍之极的肉体力量，甚至可以一击打倒冲锋的奔马；灵活凶猛的地狱犬则可以直接跳到马背上，用强而有力的双颚将上面的骑兵活活撕成碎片。双方就这样陷入了鏖战，仿佛迎面对冲的两道巨浪一般，彼此斗得波翻涛涌，骑士高举的锐利刀剑宛如浪花，而恶魔发出的猛烈咆哮恰似雷鸣。不过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确无人可挡，凡是骑着白马的金色身影所到之处，那里的恶魔就立刻哀嚎着四散逃窜，不敢和那把意味着死亡的细刺剑交锋。北境郡守就这样几乎凭借着一人之力压迫着那些恶魔团队步步后退，取得了虽然有限，但也切实存在的优势。
北境联军的右翼人数最多，表现却是最差，安斯艾尔伯爵将所有急欲建功立业的贵族子弟和他们的扈从都安排在了那里，同时还慷慨的将那些有组织无纪律的雇佣兵和冒险者都划拨给了他们。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这些人就一窝蜂的冲了出去，大呼小叫，猛冲猛打，一时间倒是让恶魔大军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然而这些贵族子弟并没有抓住恶魔阵型动摇的绝好战机扩大优势，反而把注意力放到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小恶魔身上，渴望能够拿下更多的头颅。这就给了后面那些恶魔团队重整阵脚的机会。
当那些贵族子弟和雇佣兵将四散奔逃的小恶魔杀光，重新返回前线，再次发动冲锋的时候，他们所面对的已经不是惊慌不安、一盘散沙的敌人，而是阵势齐整、士气高昂的团队。联军的右翼遭到了迎头痛击，好几个贵族子弟被角魔督军的野蛮冲撞打下马来，然后遭到无数钢叉戳刺，当场毙命。这一幕吓的其余贵族子弟清醒过来，他们不由勒住了战马的缰绳，停止冲刺。这个停顿十分致命，恶魔团队顿时如同红黑色的雪崩一样猛扑过来，把挡路的扈从和冒险者杀得人仰马翻，一名吓破了胆子的年轻贵族首先拨转马头，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接下来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都在策马逃窜。要不是那些冒险者和雇佣兵知道溃逃的下场，与那些断后的扈从骑士拼死阻挡，恶魔恐怕已经完全击溃了北境联军的右翼，即使这样，他们也在节节后退，一路上丢下了不少尸体和伤者，阵脚逐渐散乱起来。

第87章 胜利，进入，陷阱
夜幕降临，昆士兰城外的战斗却正是方兴未艾，恶魔大军和北境联军都在奋力拼杀，整个战场就像是一大锅烧开了的热水，刀剑和长矛交换着爪牙和利齿，黑红色和灰白色的两股激流你冲我挤，搅成一团。马蹄踩踏着颤抖的躯体，刀剑砍劈着满是鳞甲的头颅，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慌失措的到处奔跑，垂死者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忽而将搏杀的铿锵声压了下去，忽而又响起了更加惨烈的尖叫和呻吟。
北境联军和恶魔大军彼此都在一个方向上取得了优势，现在就看是北境联军的左翼铁骑先突破恶魔的防线，还是恶魔的精锐团队先击溃北境联军的右翼。双方谁能够先做到这一点，就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击溃对方的中军，从而一举奠定胜利。双方的统帅显然同时看出了这一点，不约而同的加强了自己优势一方的力量，同时严令弱势一方尽量顽抗拖延。
李维骑着北境黑魇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就如同一只发了性子的野牛在灌木丛中所能够做出的破坏那样，将恶魔的阵列搅成一团浆糊。年轻狮鹫领主狂烈的挥动着手中的骑士剑，银白色的剑光犹如无数霹雳闪烁不休，每一击都会有好几个小恶魔发出惨叫倒地身亡。狮鹫骑士们紧紧追随着他们的领主，一个个都奋不顾身，深入重围，猛杀猛砍，他们成为北境联军左翼最为锋利的刀刃，就像是划开结冻的牛油一样，将一支支恶魔团队切割得溃不成军。
更加可怕的力量来自于北境黑魇，每一次那匹雄骏的黑马仰天长嘶，总会紧接着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气浪和红光将上百小恶魔像是崩豆一样给炸上半空，掉下来的时候大多数都已经粉身碎骨了。这对于恶魔团队的士气打击尤为严重，甚至到了最后，只要北境黑魇那种独特的马蹄声响起，就会吓得小恶魔的阵列崩溃，拖着翅膀和钢叉四散奔逃，连那些团队头目也都会发现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急急忙忙的去寻找其他骑士作为对手，而不愿意迎来必然死亡的厄运。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狮鹫骑士之中显得并不十分出色，然而只有最犀利的目光才能够发现他所获得的惊人战绩。他很少用手中的星辰铁巨剑去砍劈小恶魔的脑袋，甚至也不怎么搭理那些魁梧高大的角魔，只是随手攻击或者防御一下。但是只要是任何大恶魔或是更强的敌人挡在李维前进的道路上，这把色泽暗沉的可怕武器就会发挥它可怕的威力，无论是角魔督军，三头地狱犬还是深渊炼魔，在咒世黑日的面前都只能得到同样的结果，那就是像被刽子手行刑的罪犯一样，瞬间就失去了他们的头颅。
当第三名深渊炼魔被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而易举的斩杀之后，恶魔大军的右翼终于发生了巨大的骚动。围攻昆士兰城的恶魔部队堪称精锐，然而三名深渊炼魔也称得上是非常严重的损失了，这些能够使用强大火焰魔法的恶魔贵族，每一位都相当于人类中的封号骑士或者带剑勋爵，实力方面犹有过之，即使是在深渊地狱之中，也是扮演指挥者和掌控者的角色。这些深渊炼魔的死亡动摇了恶魔大军的战斗意志，骚动迅速从右翼扩散到中军，正在鏖战的安斯艾尔伯爵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立刻抽身而出，高举权杖，下令传令兵吹响号角，投入最后的预备队。
当养精蓄锐的数十名骑士们沿着前方军队让开的通道整队推进，迅如闪电的冲向恶魔中军的时候，胜利的天平终于向着人类一方倾斜了。小恶魔们首先鬼哭狼嚎的向后溃退，阵列随之土崩瓦解，而在失去了防御阵型之后，这股钢铁洪流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够阻挡，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深深地捅进了恶魔大军的心窝。
一直没有现身的恶魔统帅发出了连连咆哮，在它发号施令的调动下，正将北境联军右翼杀得节节后退的恶魔团队随即向后收缩，从侧翼发动袭击，阻止了北境联军骑士的这次冲锋，重新稳定了岌岌可危的战线。不过这样一来，恶魔大军原本取得的优势就全部丧失殆尽，恶魔统帅决定就此结束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随后恶魔大军开始逐渐撤离战场，它们放弃了依旧在烈火中燃烧的昆士兰城，最后连与北境联军纠缠不休的最后几个团队也给抛弃了，由几名深渊炼魔布下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烈火之墙阻隔追兵，整支大军犹如浑浊的黑红色潮水一般向着远方退去。
北境联军一直追击到熊熊燃烧的火墙前面，方才停住脚步，一方面只有领悟了斗气力量的骑士才能够毫发无伤的通过火墙，另一方面是恶魔大军虽然溃败，然而主力并未严重受损，这场恶战之后的北境联军也称不上毫发无伤。所以安斯艾尔伯爵命令传令兵吹响停止追击的号角，结束了这次与恶魔大军的激烈战斗。
这场战斗最大的功臣无疑是李维和他麾下的狮鹫骑士，不止是左翼指挥官齐格飞子爵这样推崇，就连一直对李维的功绩忿忿不平的那些贵族子弟也不得不承认，年轻的狮鹫领主的确又一次立下了汗马功劳。安斯艾尔伯爵表面上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先是夸奖齐格飞子爵指挥得力，接着又对联军右翼那些拼死抵抗的雇佣兵和扈从骑士大加赞美，最后在麾下骑士和领主一致鼓噪下，才把头功记载了李维&#183;史顿的身上，然后下令全军开拔，进入昆士兰城休整。
虽然正面的城墙在恶魔大军的猛攻之下崩塌，但是昆士兰城的上空依然在飘动着王国的旗帜。北境联军进入这座城市之后，立刻在安斯艾尔伯爵的命令下分头扑灭大火，同时寻找着幸存者。然而直到将这座城市的几条主要街道走遍，除了到处横躺竖卧的尸体之外，也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这让大家都颇感奇怪，安斯艾尔伯爵本人更是眉头深锁。
“所有人更仔细的寻找一遍，把每一具尸体都检查一下，每一幢房屋，每一块石头都不要放过。这里不久前还在殊死抵抗恶魔的进攻，不可能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留下！”
伯爵大声吩咐着，北境联军的士兵和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进行更加仔细的搜索。
李维率领着狮鹫骑士来到一座神殿模样的建筑物前面，这里的大门敞开着，依稀可以见到上面是黑曜石镶嵌的正二十面体图案。“这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徽。”
李维沉吟了一下，随后吩咐说，“我们进去查探一下有没有幸存者，大地神殿里面也许设计了避难所和地窖之类的东西。”
狮鹫骑士们鱼贯而入之后，安斯艾尔伯爵也赶到了这里，身边只带着一个背着号角的年轻侍从，另一个穿着银色骑士铠甲的随从则是女骑士弗莱希尔。“现在我不需要装给谁看了，李维，外面有城卫军中我信得过的人在守卫。”
剑舞者对狮鹫领主解释说，“昆士兰城这次的损失难以估量，刚才两个骑士已经发现了鲁尔郡郡守以及他的卫队，可惜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
“鲁尔郡的郡守大人已经阵亡了吗？”
李维深深叹息了一声，仿佛在用力叹出心中的沉郁，“但愿他的灵魂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之中得到安宁……不过，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同为郡守，您不觉得昆士兰城的抵抗有些过于顽强了吗？郡守阵亡之后，这里的军队是由谁来指挥的呢？”
“这确实让人感到奇怪。”
安斯艾尔伯爵承认，“不过胜利就是胜利，现在昆士兰城回到了我们的手中，同时又和恶魔大军激烈交锋，斩获颇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北境联军都已经完成了策应中路王军的任务。”
“这支恶魔大军的规模并不比曾经进攻冰壁长城的那支逊色，今天我们只消灭掉了其中十分之一的数量，对于敌人来说，还称不上是致命的打击……”
李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名狮鹫骑士急匆匆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受到惊吓的那种苍白。
“领主阁下，郡守阁下！”
狮鹫骑士叩胸施礼，“我们在神殿里面找到了一个地下避难所，以及在躲避在那里的一百多个老弱妇孺。”
看到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都露出喜色，狮鹫骑士迟疑了一下，随后口气低沉的把话说完，“避难所的大门完好无损，里面的人也毫发无伤，然而……他们……全都死了。”
惊讶顿时将李维等人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欣喜洗去，弗莱希尔小姐更是用双手捂住面孔，表情之中充满哀恸的味道，“全都死了？”
她难过的说，“没有任何人活下来吗？”
“我们已经检查了整座大地神殿，除了避难所，只在礼拜堂里找到了几具神职者的尸体，他们曾经试图保护大地之神的圣像不被玷污，与一群小恶魔同归于尽，他们表现得非常英勇。”
狮鹫骑士回答说。
“这样看来，昆士兰城曾经被恶魔大军突破过至少一次。”
安斯艾尔伯爵说出自己的判断，李维点头同意，神殿大门和墙壁上留下的破损痕迹也验证了这一点。“带我们去避难所看一下。”
他吩咐狮鹫骑士说。
昆士兰城作为鲁尔郡的首府，大地神殿的规模比德克城的风暴神殿并不差，一行人沿着神殿幽深曲折的走廊走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两名穿着蓝白色铠甲的骑士守在一尊石雕人像旁边，那尊人像的头颅齐颈断裂，滚落在一边，沉重的躯体也已经被推离原位，露出后面只容一人出入的洞口来。
“这个暗门设计的真是精巧，是怎么被发现的？”
安斯艾尔伯爵查看了一下那尊雕像，不禁咂舌称奇。这条走廊每隔十米就有一尊这样的雕像，总数足足有二十多尊，神态和装扮虽然有所差异，但是明显没有更多的区别了。
“是腓特烈管家发现的。”
一名狮鹫骑士回答说，“他在这里发现了地上有些磨损的痕迹，就让罗德里格斯爵士给了这座雕像一下子。”
这个回答让安斯艾尔伯爵又是赞叹了一番，不过李维则立刻别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嘴角忍不住露出的笑意。腓特烈管家发现那座暗门的方式才不会是什么细心地观察，而是探查术的效果罢了。
没等李维他们走进暗门，腓特烈管家就已经从里面弯腰走出来，即使是在这么狭窄逼仄的地方，这位衣着体面的老人依旧显得风度翩翩，动作仿佛是刚刚从宴会场上走出一般优雅。“李维少爷，安斯艾尔伯爵阁下，还有弗莱希尔小姐，”
他掏出一条手帕擦着双手，同时用带着浓重贵族腔调的声音说，“我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把里面仔细查看过了，我想应该不必进去了。”
“那些人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李维说，“跟我们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蠢死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从暗门里钻出来，身材高大的他比腓特烈管家要狼狈得多，尤其是星辰铁巨剑的长度实在麻烦，不止一次和洞顶发生亲密接触，刮下来的石粉撒了他满头满脸。看到李维等人显得有些古怪的表情，罗德里格斯爵士低声咒骂一句，用手拍打着头上和肩膀上的粉末。
“他们的确做了一件蠢事。”
腓特烈管家解释说，“有种特殊的现象可能大家都听说过，那就是在封闭很严的帐篷或者屋子里面用火塘取暖的时候，绝对不能燃烧太长时间，否则就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如果是在睡梦之中，甚至会导致永眠不起。这种现象被称为枯希杩的拥抱，意味着这样做的话，就很可能会跟随着长眠导者一去不回头。”
安斯艾尔伯爵严肃的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北境的冬季经常出现，很多人都传说是那是因为在严寒的冬季，火焰的温暖连死神都会被吸引住，停下脚步小憩，当第二天他重新启程的时候，就会顺便带走房屋主人的生命。”
“这样说也有一定道理，死神的确出自于火焰之中。”
腓特烈管家摊开双手，“这在北方可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在向来温暖的南方就不一样了。这座隐蔽所虽然开了几个通风口，但是出于隐秘性的考虑，每个通风口都不大，加上藏身其中的人实在太多，和密闭的房间也没有什么两样。这里的天气并不算寒冷，所以我估计他们是因为惧怕那种黑暗和幽闭的环境，才点燃了好几根火把用来照明。”
“同时也和死神跳起了贴面舞。”
罗德里格斯爵士补充说。
离开大地神殿之后，李维吩咐狮鹫骑士们加入在街道上寻找幸存者的工作，自己也像是普通士兵一样投入其中，他们奋力搬动尸体，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可能获救的人。然而这些全都白费，除了被血腥和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恶臭熏得头昏眼花之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还有生命迹象的人。
“真是该死，到处都是死人。”
休斯男爵可能是狮鹫骑士中表现最差的一个，爱好洁净更胜生命的他最厌恶肮脏和腐烂的东西，所以在其他人都在尸堆中间寻找幸存者得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站直身体，用手帕捂着口鼻，仿佛这样就可以少吸进去一点腐烂尸体的恶臭。“那些守军难道不明白，这样很容易发生瘟疫吗？”
格伦沃姆正在搬动一具被从头一直劈到腹腔的尸体，听到休斯男爵的抱怨之后，忍不住语带挑衅的讥笑起来，“休斯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外面那么多的恶魔猛烈攻城，哪里还有人手去掩埋这些尸体啊，至于瘟疫不瘟疫的，那总要战斗结束之后才会考虑吧？”
休斯男爵厌恶的哼了一声，“无论是多么猛烈的攻势，既然这座城市可以坚守这么长的时间，就不可能是无休无止的攻打吧？又不是所有人都被派到城墙上去抵挡，在战斗的间隙中清理焚烧一下尸体，总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用手向四周画了一个圈子，“但是你们看看，这些尸体到处都是，遍及大街小巷，似乎从来都没有清理过！”
李维突然抬起头来，“不对！”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恐惧似乎正在爬上他的额头，“这些尸体死亡的时间都太长了！”
他望着那些倒伏在街道上的尸体，大声叫喊起来，“现在的天气并不像夏天那样热，这些尸体有的已经高度腐败，至少要十多天才能变成这个样子，最迟的也已经死了四五天！”
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紧蹙眉头的安斯艾尔伯爵立刻醒悟过来，“李维&#183;史顿，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问题！”
他随后吩咐紧跟在身后的年轻侍从，“吹响号角，集合队伍！该下七层地狱的家伙，快吹啊，这是个陷阱！”

第88章 僵尸狂潮，天灾瘟疫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简直都给人以惊惶失措的感觉了。那个挎着军用号角的年轻侍从立刻给吓了一跳，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担任安斯艾尔伯爵的侍从的时间已经不短，还从没看到这位北境郡郡守大人露出如此慌乱的样子。
过度的讶异让他虽然举起了号角，却没有马上吹响它。安斯艾尔伯爵咒骂一声，劈手从年轻侍从手里夺过那只镶嵌着银环的黑色号角，然后凑近嘴边。
嘹亮雄壮的号角声急促响起，安斯艾尔伯爵用仿佛恨不得把那只号角吹到炸开的气势用力吹着，嘟嘟嘟嘟的声音响彻昆士兰城的上空，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是……最紧急的意思！”
一个老资格的传令兵听到之后大吃一惊，急忙也拿出号角吹了起来，然而他刚刚吹出两个嘹亮的音符，一阵浓烈的血腥腐臭的气息就从他身后猛然喷出，那种难以言表的恶臭气味立刻让老传令兵剧烈呛咳起来。
几名北境联军的战士正好就在旁边，他们看到传令兵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急忙上前搀扶他的手臂。然而从手心传来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在搀扶一个人的身体，反倒是如同一把抓进了烂泥之中，那种黏腻的感觉令人不禁有些作呕。
“父神在上，你怎么了？”
一名轻骑兵惊讶的叫了起来，老传令兵听到了这个人的惊叫，勉强扭过头来，张口欲言。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法说出来，只是一转眼，他的脸就变得苍白浮肿，宛如死人；一团暗红色的东西蠕动着从他的嘴里给吐了出来，伴随着许多白色的小东西噼噼啪啪的砸在地上。
“诸神保佑！”
搀扶他的轻骑兵叫喊着，“那是什么？”
“他的舌头和牙齿！”
另一个人用战栗的声音回答。
那确实是舌头和牙齿没错，老传令兵的嘴里只剩下一片血红，下巴张大的角度十分可怕，红红的牙床还在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努力发出声音，然而从喉咙里面发出却只是咯咯的低沉声音，看到这一幕的联军士兵都忍不住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叫喊声，松开手向后退去。
那个老传令兵脚步蹒跚的走了两步，苍白浮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或者是痛苦的抽搐？没人明白，随后他的眼睛如同结冻眼泪一样滑下面颊，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联军士兵们的耳朵之中听到一阵急促的咝咝声响起……
“快跑，他要爆炸啦！”
一个还残留着些许理智的士兵大叫起来，同时用手推着被这一幕惊呆的同伴们。不过没等他们移动脚步，老传令兵的身体就像是一颗过度打足气的皮球一样轰然炸开，血浆肉碎伴随着浓烈的绿色毒气四溢，将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一切全都笼罩进去。
这样的惨烈景象在昆士兰城的许多地方同时发生着，每一团浓绿毒气都意味着许多人丧命于此，而整个城市现在绽开的剧毒尸气团数不胜数，简直就像是节日盛开的绿色礼花一般。
只是一瞬间，北境联军顷刻遭到了十倍于前的惨重损失，足足上千名城卫军和风暴守卫当即身亡，甚至还有几名贵族骑士反应太慢，还没来得及爆发斗气力量，就被瘟疫毒云笼罩在其中，随后传出沉闷的爆破声。
由于爆发出瘟疫毒气的尸体差不多全都深藏于尸堆中间，只有精锐士兵才有服从命令的勇气，在尸堆中寻找幸存者，那些民兵绝大多数都在外围搬运和掩埋尸体，反而没有多少人受到伤害。但是这并不表示这些人有多幸运，一阵低沉到令人心底发颤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每一个角落都有尸体在挣扎着爬起来，仿佛整座昆士兰城都在蠕动。这些僵尸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双眼毫无神采的上翻，步履蹒跚的向前行走，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道顿时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北境联军的士兵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叫喊声，他们的手中都有武器，但是怎么和这些可怕的敌人交战？僵尸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是力量却大得惊人，即使是用武器或者盾牌招架住它们的打击，也会挫伤甚至折断自己手腕；反击就更加无力了，那些僵尸并不惧怕长矛和弓箭的穿刺，本来就已经腐朽不堪的身体，增加几个窟窿根本不算什么。而战斧和棍棒一类重武器虽然可以打碎僵尸的脑袋和骨头，但是喷溅起来的黑色污血却带有非常强烈的腐蚀性剧毒，只要沾到身体上，就会无可救药的溃烂成一个巨大的血洞。一些性格莽撞的战士已经用自己的凄惨死亡让大家明白了这一点。
“好恶毒的陷阱！这是告死者的瘟疫诅咒，还有腐血僵尸！”
安斯艾尔伯爵近乎呻吟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随即这位持剑伯爵就显露出刚强的那一面，“竖起旗帜！吹响号角！”
他一面拔出腰间的细刺剑，一面将号角丢回僵立在原地的年轻侍从，“告诉全部联军士兵我在这里，尽一切努力向这里靠拢！所有人，准备战斗！”
号角吹响了命令集合的音调，不过这一次只有零星几个音符应和，大多数传令兵都没有做出回答。狮鹫骑士和城卫军骑士并肩而立，手握长剑，在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身前构筑起一道人墙。他们的目光之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蹒跚逼近的腐血僵尸。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站在最前方，双手握着星辰铁巨剑。经过了昆士兰城外那场恶魔大军的鏖战，无论是狮鹫骑士还是城卫军骑士，都没人再敢看不起那把样子粗陋至极的武器，至少三名深渊炼魔的惊人战绩，是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比拟的。
“它们来了！”
格伦沃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听不出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所致，唯一可以认定的就是这名年轻骑士绝不是在惧怕那些僵尸。站在他身边的休斯爵士则是满脸厌恶的不情愿样子，对于这位菲尔梅耶出生的勋贵子弟来说，腐血僵尸绝对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
“我最喜欢的衣服哎……”
当僵尸最终扑上来的时候，李维似乎听到了休斯爵士这样抱怨了一句，随后就是一阵利刃劈开骨骼的咔咔声，那些僵尸坚韧的身体在骑士们以斗气加持的长剑面前不堪一击，黑色的腐臭血浆伴随着残肢断臂顿时猛烈飞扬起来。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在另一个方向闪动着，每次起落都有成排的僵尸被砍倒在地，罗德里格斯爵士就如同挥舞着一根稻草一样舞动着巨剑，那些腐血僵尸无论是身体的哪一处碰触到剑锋，都会被那种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给切割开来。
然而这里可能是整座城市之中，北境联军唯一占有优势的地方。在城市的其他角落中，到处都上演着人类和不死者舍死忘生的战斗，北境联军进入昆士兰城之后已经彻底分散开来，现在整座城市都在与他们为敌。
北境联军之中人数最多，纪律也最差的民兵遭到了灭顶之灾。腐血僵尸对于装备简陋的他们来说是非常可怕的敌人，他们用长矛戳中僵尸的身体，然而僵尸却毫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让矛锋从自己溃烂腐败的躯体之中穿过，然后用双手抓向长矛的主人，扭下他们的胳膊和脑袋。在这种可怕的气氛下，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民兵很快就士气崩溃，恐惧已经超越了他们的忍受极限。有的人站在原地大哭或者狂笑，有的人开始抱头鼠窜，有些人则是跪在原地，向父神或者随便别的什么神祗祈求拯救，然而直到他们被僵尸伸出的腐烂爪子抓住拖倒，都没有任何神迹降临在这片注定悲惨的土地上。
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和骑士们的表现要好不少，他们尽力聚集在一起，肩并着肩，组成一个个小战阵来对付那些可怕的敌人，他们确实取得了一些战果，击退了不死生物的几次进攻，但是腐血僵尸宛如蠕动的泥石流一般从各个角落之中蹒跚出现，数目简直无穷无尽，而且又毫无畏惧之心，迎着刀剑长矛向前猛扑。一些没有骑士作为核心力量的小战阵很快就在僵尸狂潮之中被吞没了，而其他战阵也变得岌岌可危。
李维感到一阵冰冷的颤栗刮过自己的心脏，进入昆士兰城之后，他已经多次使用探查术来检查尸堆，然而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即使是现在，蹒跚行走的僵尸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尽头，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却依然宛如无物。“迪……不，腓特烈管家！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得不轻声向身边的炼金宗师求助，然后他看到了穿着管家服饰的迪什先生脸色凝重的捻了捻胡须，随后双手一张，一大蓬金黄色的纤细光线向着天空射去，然后在高空转折，宛如一把巨伞一样笼罩在昆士兰城的上空。
“灿若晨曦，唤，应，万法归无，止于终极！群体驱散！”
随着迪什先生苍老的持咒声，李维眼中的昆士兰城立刻变了一个样子，到处都涌动着暗红色的黏腻血光，沾染在大街小巷、房屋废墟、以及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之中，甚至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丝丝缕缕的血色，正在向众人身上缠绕渗透着。驱散术的金色光芒洒落的时候，这些血色虽然立刻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一样融化了，然而紧接着就从地下升腾而起，继续向着天空弥散开来。
“有毒！空气，水，都有毒！这座城市的土地已经被邪恶的亡灵魔法给诅咒了！”
迪什先生口气急促的告诫说，同时一团乳白色的光芒从他手里绽放开来，让身边的人顿时都感到身体一阵轻松，心情也平静了不少。“这是不是一般的瘟疫诅咒，而是亡灵大魔导师利用联合仪式施展出来的天灾瘟疫，这种魔法恶名昭彰，仅在黑暗炼金术里的茵陈召唤仪式之下。”
腓特烈管家的这些举动让安斯艾尔伯爵大吃一惊，他的眼力和见识全都非同一般，立刻认出了腓特烈管家施展出来的是什么力量，“驱散神术，治愈神术，而且都是群体施法……腓特烈管家……不，腓特烈大师，您究竟是什么人？是神殿总主教，还是父神派遣而来拯救我们的圣徒？”
他的口气又惊又喜，“我曾经见过光耀大圣堂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主持宗教仪式，那可是经过几十位高阶牧师共同施展的神术，但是似乎比您的力量还要逊色一筹呐。”
“佛兰达拉的神力固然强大，但是吾主枯希杩也并无丝毫逊色之处。”
迪什先生用庄严的态度鞠了一躬说，他口中赞颂的神祗让安斯艾尔伯爵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从那两种神术上面猜想到了迪什先生的身份。“您是安息圣殿总主教阁下？亦或是慰魂者大宗师？”
“告慰受苦的魂灵，吾愿这世间皆无灾难困苦，寒冷饥饿，世人皆能平安步入吾主之永夜国度长眠，不受那些走入歧途的兄弟打扰。”
迪什先生用慰魂者的教义低声回答，算是间接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同为信仰长眠导者枯希杩的人，但是慰魂者和告死者之间的关系却如同冰炭一样不可并存，他们彼此都指责对方曲解长眠导者的教义，同时在各个领域上进行永不休止的争斗。可以说只要有告死者肆虐的地方，就有慰魂之人的身影，他们就如同光和影一样纠缠不休，不过名声却是大相径庭。
“感谢诸神，原来真的是大宗师阁下亲临。”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色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眉宇间依然笼罩着阴霾，“您是对付告死者的专家，请帮助我们，告诉我们如何去对付这个阴险恶毒的陷阱？”
迪什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这是我的疏忽。”
他承认说，向着安斯艾尔伯爵，更是向着李维&#183;史顿，“那些告死者之中肯定有一个是擅长预言术的大魔导师，他在布置天灾瘟疫的陷阱的时候，也布置了一个规模极大的反侦测法阵。正是这个法阵让我们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现在这个陷阱已经彻底发动，连空气之中都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力量，只有骑士的斗气和神职者的神术可以暂时阻止这些力量的伤害，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死亡的绝境。”
“只有骑士和神职者能够活下来吗？”
晶莹的汗珠从安斯艾尔伯爵的额头上沁出，“腓特烈大宗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吾还可以施展数次群体驱散术，每一次都能解除那些人身上的诅咒，同时压制住天灾瘟疫的力量。”
迪什先生口气沉重地说，“不过这并不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在这座城市布下诅咒陷阱的告死者人数众多，吾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坚持很久。”
“难道我们只能坐而待毙吗？”
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低吼起来，“大宗师阁下，即使是您，也没法破解天灾瘟疫吗？”
“永远没有不能破解的魔法，但是必须用对方法才行。天灾瘟疫这个亡灵魔法本身的弱点，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迪什大师双手一合，重新张开的时候，双掌相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座由不同明暗程度的白光构造出来的城市，“这是大地之眼的魔法，显示出来的就是昆士兰城的全景。”
随着迪什大师的手势，这座城市模型开始渐渐放大，同时有四个地方开始闪烁起点点红光。“这四处就是诅咒力量聚集的地方，其中只有一处是那些告死者进行仪式的所在，肯定有重兵把守，而其他三处都是魔法阵的节点，摧毁节点虽然不能让整个魔法被破坏，但是也能够消除魔法的一部分威力。”
“您的意思是说，只要在您能够压制诅咒之力的这段时间，将这四处地方摧毁，就可以扭转眼前的不利局势，是这样吗？”
安斯艾尔伯爵的眼睛之中绽放出血色的光芒，那种凌厉的杀意甚至让站在他身边的狮鹫骑士们都感到阵阵胆寒。
“是这样没错，但是想要做到却并不容易。”
迪什先生用手指了指那些红色光点说，“昆士兰城现在到处都是告死者制造出来的不死生物，看样子这座城市早就被攻陷，里面的居民恐怕都成为了僵尸和骷髅的制造材料。如果光是攻击一两个地方还来得及，但是想要先后摧毁四处，时间上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就同时攻击四处节点！”
格伦沃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建议说。
“我们的力量够吗？”
李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曾经经历过的一场场战斗已经让这位年轻领主变得深思熟虑起来，“刚才腓特烈管家说的很清楚了，这四处节点之中，有一处是告死者们进行仪式的关键所在，那里必然用重兵把守，需要我们集中全部的力量进行突袭。而只有接近之后，才会知道究竟是哪一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个艰难地选择，是集中攻击一处，赌一赌天上诸神对北境联军的眷顾，还是分兵两路，冒着其中一路在重兵把守的节点面前碰的头破血流的风险呢？”
迪什先生微微叹息着，目光犹如燧石一般闪闪发亮，“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并且行动起来！”

第89章 最强组合，雷霆一击
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一时间都沉默了，这是一个很难做出的抉择，两种方式各有利弊，在无法判断四个节点之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破解天灾瘟疫关键的时候，集中力量能够确保胜利，而分头行动则能够节省出宝贵的时间。
凝重的沉寂笼罩在他们的身边，只能听到前方骑士们飕飕的剑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面对宛如腐败的浊流一般汹涌而来的僵尸狂潮，他们咬着牙，一言不发，寸步不退，剑光宛如翻卷的浪花一样起起落落，不断粉碎着僵尸的攻势。而他们的对手更是沉默，无论被砍落首级还是切断肢体，那些僵尸都只会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随后颓然倒地或者继续蹒跚前行。
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多分钟，城卫军骑士和狮鹫骑士至少已经让四五百不死生物重新陷入长眠，不过他们的敌人远远百倍于此。由于昆士兰城的所有居民都已经被杀死和转化，腐血僵尸的数量是那么庞大，甚至在一些地方彼此拥挤践踏起来，骑士们每杀死一个僵尸，就有两三个迫不及待的涌上来，仿佛这些不死者渴望在骑士们的砍劈下回归安静的长眠一样。而且腐血僵尸的攻击也相当可怕，他们伸出的爪子上面尽是淋漓脓血，而且带有腐蚀性的剧毒，即使是被砍倒在地，只要不是立刻毙命，那些爪子依然向着骑士们伸过来，伸过来，抓向长剑、铠甲，或者所能够抓到的一切东西。
如果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另一个方向上发挥了强大的威力，或许骑士们组成的阵线就不得不节节后退，以便能够腾挪出挥刀舞剑的地方来。星辰铁巨剑的剑光暗沉如同夜色，简直就像是最熟练的农夫在使用大镰刀割草，刀光一闪，前面茂密的青草就齐刷刷的倒下，只不过现在青草换成了腐血僵尸罢了。那些可怕的不死生物在星辰铁巨剑面前显得无比孱弱，罗德里格斯爵士甚至还在主动朝着僵尸最密集和拥挤的地方移动，脚下践踏着僵尸的黑浊污血和残肢烂肉。
“赞美执掌雷霆者！”
一声响亮的呼喊从另一个方向响起，随后一声霹雳炸响，电光如同长蛇一样划破朦胧夜色，一下子就让几十只僵尸全身裹着细小闪电，颤抖着倒在地上。一队风暴神殿护教骑士和武装牧师出现在喊声传来的方向，他们身披带有金色闪电神徽的天蓝色斗篷，手持蒙着铁皮的橡木盾和镶嵌着黄玉的钉头槌，不过这些装备现在已经都被浊血污染得斑斑点点。
身材魁梧的波伐瓦大主教冲杀在队伍的最前列，他没有披甲，穿在身上的依然是那件大主教的高贵法衣，好像还行走在风暴神殿庄严的布道台上。不过他的手里拿着的不是主教权杖，而是一根沉重无比的铁头木杖，两端都沾满了僵尸的腐血，华丽的主教权杖给掖在了后腰的位置上。
“赞美吾主托弥卡！尝尝这个吧！……妄图挑战执掌雷霆者之威严者……还有这个！……必将遭受……嘿，看棍！……神之愤怒！”
波伐瓦大主教高声祈祷，大步前进，那根铁头木杖伴随着怒吼声一步一击，横劈竖打，棍棍不离头盖骨，爆发出一团又一团的强烈电芒，将挡在面前的僵尸全部打得脑浆迸裂。
风暴护教骑士紧紧跟在波伐瓦大主教身后，用大盾牌和钉头槌抵挡着僵尸的攻击，同时保护着身后的那些神职者；风暴牧师虽然也装备着盾牌和钉头槌，但是他们并没有使用，而是一个个表情庄重的诵念着赞美执掌雷霆者的祷言，一团乌云随着祷言在风暴牧师们的头上翻滚不休，时不时炸出一道耀眼的电光，直刺僵尸最密集的地方。随后就是如同刚才一样的雷霆巨响，僵尸被炸得纷纷倒地，而风暴神殿的队伍趁机向前推进，直到再一次被僵尸阻挡住去路。
凭借着雷电的强大威力，风暴神殿的队伍艰难的向前推进着，然而僵尸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他们的前进脚步越来越慢，伤亡也开始在风暴护教骑士中间出现。
“骑士们，冲过去，与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会合！”
看到这一幕之后，安斯艾尔伯爵呼喊起来，钢铁之环的旗帜随后向前挺进，剑舞者手中的武器是一把穿袍贵族经常佩戴的细刺剑，看起来并不适合在战场上使用，尤其难以对付全身都是腐朽血肉，没有致命要害可言的僵尸。然而随着安斯艾尔伯爵姿态优雅的轻轻挥动细刺剑，银色的星光宛如骤雨一般泼洒开来，看似轻若无物的星光落在僵尸身上之后，顿时发出猛烈的嘶嘶声，那些僵尸的身体就如同被强烈的圣光灼烧一样迅速融化，随后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李维手持骑士剑与安斯艾尔伯爵并肩作战，银白色的斗气光焰从他的剑锋上喷涌而出，向着腐血僵尸猛烈砍杀过去；北境黑魇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四只巨大的马蹄忽起忽落，灵活得简直就不像是一匹战马，将胆敢近身的僵尸都狠狠踢了出去。每个被骑士剑劈中或是被马蹄踢中的僵尸都立刻停止动作，然后从身体内部猛烈爆发出炽热的火焰，仿佛他们的骨头和腐败血肉都是易燃的蜡和油脂一样。
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样向着风暴神殿众人的方向移动脚步，星辰铁巨剑搅起血肉漩涡，从僵尸最密集的地方犁过，留下的全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碎片。在三个方向的强烈打击下，那些腐血僵尸虽然悍不畏死，数量众多，但就像是被激流连续冲刷的污泥一样，逐渐脱落崩解，无论如何挣扎拖延，也没能阻止人类的力量最终汇集到一起。
眼看着李维等人与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们会合，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哀恸的嚎哭声，剩余的腐血僵尸随后步履蹒跚的撤了下去。格伦沃姆等几个人想要乘胜追击，然而骑士之中的大多数都已经疲惫不堪，僵尸的攻势刚刚停滞，他们就都用刀剑撑住身体，站在那些终于安息下来的腐尸中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要追了，你们顶多能够多杀掉几个僵尸而已，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安斯艾尔伯爵几乎是在场众人之中唯一衣衫整洁的，优雅的剑舞让他将每个敌人都消灭在近身距离之外，如果不是精致的小牛皮靴子上面沾染了地上的污血，整个人仿佛刚刚从衣香鬓影的贵族舞会上走来一样。除了他和迪什先生，包括刚才一直被众人特意照顾的女骑士弗莱希尔在内，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身污秽和血腥。
格伦沃姆悻悻然的停住了脚步，狠狠挥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奶白色的剑痕，直到几秒钟之后方才散去。不少城卫军的骑士的佩剑都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出现了损伤，剑锋砍中坚硬的骨头会磨损，也会因为强腐蚀性的毒血而逐渐斑驳，斗气虽然可以保护武器，然而对于刚刚领悟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来说，长时间运用斗气的负担实在难以承受，他们都只能在即将砍中敌人的瞬间使用斗气的力量。
所以趁着这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城卫军的骑士们都从身边取出砺石来打磨武器，以便于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战斗中保持战斗力。
狮鹫骑士们则没有这个麻烦，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差不多都是铁匠大师布雷贝亲手打造而成，上面还应用了从城堡之心里流传出来的独特淬炼技巧。表面都进行了特殊处理，一层薄到几乎肉眼难以辨识的精金小心的镀在了上面，让这些武器变得极为锋利，而且耐腐蚀性能绝佳。只有格伦沃姆没有使用这种制式长剑，不过他的佩剑性能只会更好，砍断僵尸肢体的时候几乎不费任何力气，而且剑锋滴血不沾。
安斯艾尔伯爵招呼着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慰魂者腓特烈大宗师以及罗德里格斯爵士来到大地神殿的大门前，把现在所面临的情况简短的向波伐瓦大主教介绍了一下，然后口气不无焦虑的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两条路，波伐瓦大主教阁下，关于这件事情，您有什么看法吗？”
“我并不是一名军人，在战斗指挥的方面没法提出更好的建议来。”
波伐瓦大主教回答说，“安斯艾尔伯爵，您是北境郡郡守，更是战功卓著的王国名将，我想听听您准备怎么做？”
“我曾经考虑过分兵，但是失败的可能太大了。”
安斯艾尔伯爵口气沉重地说。“北境联军现在能够聚集起来的只有眼下这些人，分兵两路的话，很可能无法击败重兵镇守的魔法节点……腓特烈大宗师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个节点很可能会有大魔导师水准的告死者主持。”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有，而且不止一位。”
迪什先生在旁边补充说。
“郡守大人，以您持剑伯爵的实力，也无法对付大魔导师吗？”
李维突然插口说。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是单打独斗，持剑伯爵的战斗能力肯定在大魔导师之上，但是对于一个能够飞行、能够隐身、能够施展各种各样诡异魔法的敌人来说，想要迅速击败他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而且告死者绝不会单打独斗。”
迪什先生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带领成百上千的炮灰进行战斗，能召唤出100个骷髅兵，就绝不会召唤99个来。”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认为应该集中全部力量攻打离这里最近的那个节点，如果诸神保佑，那个节点的确就是天灾瘟疫的关键节点，那么我们就会迎来胜利，但是如果不是……”
安斯艾尔伯爵的表情黯淡下来，他的手指在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上狠狠捻过，将其中几根胡须都给拔了下来。“那么我们就只能果断突围，能够杀出去多少人，就是多少人！”
“郡守大人，我认为您的做法太过谨慎了。”
波伐瓦大主教口气激烈地说，这位身材强壮的主教大人刚才最少敲开了二三十只僵尸的脑袋，直到现在双眼中还在燃烧着余怒未息的烁烁火光。“诸神与我们同在，执掌雷霆者决不允许邪恶横行，只要我们心中有坚定的信仰，就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自从三十年前，诸神就未曾再度响应信徒的呼唤，或许他们依然存在于高不可知的天穹之上，然而……这片土地恐怕已经被他们所放弃。”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疲惫，当他看到波伐瓦大主教张口欲言的时候，苦笑了一下道歉说，“很抱歉，大主教阁下，我的话可能冒犯了您的信仰。但是这里并非神圣的殿堂，而是在恶魔和告死者的重重围困之下，请您告诉我，执掌雷霆者最后一次降下神谕是在什么时候？”
波伐瓦大主教那张端正如岩石的面孔纹丝不动，但是站在身侧的李维能够看到从他鬓角渗出来的点点汗水。“根据典籍记载，吾主最后一次降下神谕是在35年之前，那时我还没有选择这个披上天蓝色修道袍的职业。”
他用低沉的声音承认说，随后话音一转，变得激烈高昂起来，“和那些一出生就接受神圣洗礼的人不同，我在二十岁那年才遵从执掌雷霆者的指引。但是自从我穿上这件斗篷之后，执掌雷霆者就是我心中唯一的诉求，我从未怀疑或者动摇过我的信仰，终我一生，都在为我主托弥卡奉献而已。安斯艾尔伯爵，我从未质疑过神祗的存在，因为我主就在这里。”
波伐瓦大主教轻轻拍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信仰是我们心中最为坚固的盾牌，为我们抵御来自精神世界的锋锐刀剑，让我们充满勇气，无所畏惧。然而信仰并不能为我们选择道路，我们必须自己做出选择，同时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即使是天上的诸神也不能代替。”
迪什先生轻声说。
对于这位慰魂者大宗师的话，波伐瓦大主教思考的时间更加长了一些，随后他点了点头，很爽快的承认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腓特烈大师，的确不应该让诸神承担理应由我们做出的选择。”
他接着把手中的铁头木棍重重一顿，“我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是说到冲锋陷阵的本事，却不比任何骑士差劲！现在我将风暴神殿护教骑士和武装牧师的指挥权都交给你，安斯艾尔伯爵大人，请你为我们作出决定。”
波伐瓦大主教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风暴权杖交到安斯艾尔伯爵的手中，随后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安斯艾尔伯爵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权杖小心的挂在腰间，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按照腓特烈大宗师指出来的第一条路来行动，首先就是这里……”
“等一下！”
李维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惊讶的坚定。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都吃了一惊，随即向他看去，看到年轻的狮鹫领主脸上表情无比坚毅果决，目光深邃的望着罗德里格斯爵士。
“我的提议也许不能算是完美，但是成功的可能会比郡守大人的更大一些。”
李维口气急促的说，“我们集中力量对付这个节点，”
他指了指离众人所处位置最近的那个节点，“……然后转向这个，按时间来说，完全可以做到。”
“风暴之友，这和郡守大人的提议完全一样。”
波伐瓦大主教皱了皱眉头说，“那么剩下的两个节点怎么办？”
“我的坐骑是最好的战马，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是最强的骑士，僵尸再多都阻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剩下的两个节点，就交给他们来对付吧！”
李维的提议让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连迪什先生都有些惊讶的样子。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李维刚才说的计划一般。正当安斯艾尔伯爵猜想罗德里格斯爵士将会拒绝的时候，这位中年骑士的眉毛一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李维少爷，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道路。”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说着，一面单手握住星辰铁巨剑的剑柄，用力将这把武器抽了出来，暗沉而锐利的光芒随即划过每一个人的面孔。“不管是告死者，大魔导师，巫妖，还是死亡骑士，只要挡在我的面前，我都会将他们粉碎在这把巨剑之下！”
话音铿锵有力，随后大门之外响起了北境黑魇的一声高亢嘶鸣，声音仿佛在应和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誓言。
看着中年骑士义无反顾的背影，连安斯艾尔伯爵都感到有些说不出话来，激动像是一颗石子一样噎住了他的喉咙。“……你有一位足以与亚瑟一世陛下身边的血盟骑士相比的部下，无论能力还是忠诚。”
他最后这样评价说。
“……才不是，比那群孬种强得多……”
迪什先生的声音只在李维的脑海中响起，让李维不由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尴尬笑容。

第90章 骸骨之主的失算
昆士兰大钟楼曾经是这座城市的象征，矗立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楼身使用的是鲁尔郡特产的白色云纹大理石，仿佛传说中的云中之塔落入凡尘。每天日落时分，大钟楼里都会响起悠扬深远的钟声，传遍附近田园农场，预示着一天辛勤劳作即将结束。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是昆士兰的市民，在抬起头来看到这座巍峨耸立的建筑之后，心中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自豪的感觉。
然而现在，这座高达数十米的建筑却被邪恶的力量所沾染，告死者将这里作为天灾瘟疫的核心节点，在大钟楼上面布置了无数邪恶的魔法阵，幽绿的亡灵光芒犹如腐败霉菌一样遍布大钟楼洁白的躯体上，如同蛆虫一般蜿蜒闪动，每一条都好似是一道丑陋的疤痕。
为了保证这处核心节点万无一失，无数不死生物潜伏在大钟楼周围，那可不是腐血僵尸这类炮灰，而是真正的告死者大军之中的精英。力大无穷的僵尸战士身披重甲，手里拿着经过亡灵魔法淬炼的砍骨大刀；怨灵哀伤的悲泣着，为了自己的不幸命运，更为了他人的生存，被嫉妒和邪恶扭曲的身影介于虚无和真实之间；大钟楼的窗子后面偶尔有血红的光芒外露，那是高傲的吸血鬼正在那里潜伏着，黑色的披风成为他们身上最好的掩饰。
除此之外，大钟楼后面有十几幢房屋已经被打通成为一体，隐蔽的几十名身穿黑色铠甲，头戴全罩式头盔的死亡骑士骑乘着骷髅战马，安静的等待在那里，人和马都没有发出任何呼吸的声音。他们随时准备接收命令，纵马冲出，用手中的锯齿长剑收割温暖的生命。
大钟楼最高层，巨大的铜钟依然用几根粗若手臂的锁链高高悬挂在楼顶，只不过下面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邪恶存在。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坐在他最心爱的哀嚎王座上，一只手支着下颌骨，另一只手托着盛满鲜血和怨念的白骨圣杯，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亡灵火焰。他的王座由一千个类人生物头颅拼合而成，每一颗头颅都是用最残忍的方式从躯体上活生生的撕下来，然后用邪恶的亡灵魔法让他们的灵魂无法安息，甚至还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强烈痛苦。这些头颅都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意识，表情扭曲而痛苦，双眼翻白，嘴巴一张一合，一面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一面向下滴着黑浊的腐血。
这些头颅的来源多种多样，其中有一部分曾经都是骸骨之主的对头和敌人：曾经的老师，曾经的同僚，光耀圣堂的神职者，还有许多想要斩除邪恶、然而却不自量力的骑士。斯特拉斯本来希望他的王座全部由这些人构成，不过敢于对抗他的敌人本来就不是很多，随着他的力量迅速提高而越来越少，数量实在无法组成一把像样的王座，除非他喜欢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高脚凳子上。斯特拉斯只好选择了一些替代品，让他手下的黑暗军团为他抓来各个类人种族的婴儿、年轻人和老人各三百名，然后用恶毒的亡灵仪式将他们全部杀死，这才制造成这样一把充满亵渎和黑暗力量的王座。
这把王座是一件非常强大的黑暗魔法物品，但是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时刻发出骸骨之主最喜爱的哀嚎和咒骂，这种声音让他百听不厌。斯特拉斯就这样沉醉在哀嚎组成的黑暗乐曲之中，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将他惊醒过来。
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用手拍了拍组成扶手的那几颗头颅，一道冰冷的深绿色光芒闪过，在他白骨嶙峋的身体下面，哀嚎王座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被魔法的强制性逼迫着改变形状。一部分人头给碾压到了王座内部，而另一部分染满了污浊黑血的人头则从旁边挤了出来，有的大声咒骂，有的高声哀求，声音简直令人不忍卒听。这次改变让斯特拉斯的身体随之转了过来，面向那名刚刚登上楼顶的身影。
出现在斯特拉斯面前的是一位魁梧高大的死亡骑士，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上面蚀刻着无数细小的邪恶符文，隐隐散发着绿色的光芒。这名死亡骑士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戴着全罩式头盔遮挡面孔，而是将满是伤疤的青灰色面孔暴露在空气之中，毫不掩饰的露出阴冷表情。他的武器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双手巨剑，用一条铁链悬挂在他的腰间，剑刃漆黑，上面布满丑恶而锋利的倒刺。
“斯特拉斯陛下，您的仆人向您请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死亡骑士的厚重头盔后面响起，穿透了充斥在大钟楼顶层的哀嚎和哭泣之声。
“是你啊，德瑞克爵士，我的将军。”
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的口气出乎意料的轻松而愉悦。“是不是那些落入陷阱的人，终于做出什么反应了呢？”
“如您所料，那些人之中的确有魔法师的存在。”
被称为德瑞克爵士的死亡骑士鞠了一躬，看上去完全不为眼前的惨苦景象所动。“鬼祟腐囊刚刚传来消息，北境联军的残存主力已经开始向第三魔法节点运动，他们使用雷电神术和威力奇大的爆裂火球魔法击溃阻挡在他们面前的腐血僵尸。依据他们的推进速度来看，如果光凭借腐血僵尸的阻挠，恐怕只能拖延一两个小时，甚至更短时间。”
“看来刚才施展法术的那个魔法师，应该至少达到了魔导师的等级，说不定还是一位大魔导师，不然很难如此轻易发现那个魔法节点的存在。”
斯特拉斯评价说。
“斯特拉斯陛下，我们要不要派出援军，支援第三魔法节点的守卫部队？”
死亡骑士首领德瑞克试探着询问，“那里的守卫只有几名吸血鬼和一小队低级怨灵，恐怕很难抵挡住人类的进攻……”
说到这里的时候，德瑞克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几位告死者大师也建议派部队支援。”
“不，我的将军，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除了这里之外，其余的节点都只能算是个幌子，即使全部被摧毁，也只能稍稍降低天灾瘟疫的威力，就让他们得意一下好了。”
斯特拉斯摆了摆手说，指骨上面戴着的十几枚魔法戒指顿时闪烁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彩光。“他们或许可以摧毁一个节点，或者两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天灾瘟疫依旧可以杀死所有不具备斗气力量的普通人，剩下的那些残余力量，在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面前，除了死亡之外，还能够有什么不同的结果呢？”
“您说的是，斯特拉斯陛下，我这就去把您的决定转告几位大师。”
死亡骑士首领德瑞克又一次深深鞠躬，然后向着大钟楼的楼梯走去。
“愚蠢的家伙们，难道你们的智慧也都随着脑子的腐朽而消耗殆尽了吗？那些人如果看不到胜利的希望，那么就很可能会抛弃必然死亡的部下，集中力量向城外突围……那时候，我们用什么来阻挡一位大魔导师和一位持剑伯爵的脚步呢？”
斯特拉斯露出骷髅所特有的阴冷笑容，随后啜饮杯中的鲜血。“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那个大魔导师的脑袋，如果用来当做哀嚎王座的核心，这把王座就可以脱胎换骨，成为一件传说级的魔法物品了！我一定要拿到才行，哪怕……让其他人逃出几个也无所谓。”
骸骨之主一面得意的自言自语，一面用手在哀嚎王座上面重重一拍，绿色的亡灵魔法光芒当即闪烁不止，那些头颅同时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哀嚎，凄厉的嚎叫几乎压住了从下方传来的几声兵刃交击的声音。
“怎么回事？”
斯特拉斯惊讶的对自己说，然后他抬起白骨嶙峋的双手，做了一个手势，手指上立刻洒落许多淡绿色的符文。随着那些符文飘落在王座上，组成王座的头颅虽然依旧面孔扭曲，嘴巴大张，然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看上去简直就成了一幕可怕的哑剧。“德瑞克，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和谁战斗？”
斯特拉斯大声询问着，却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钢铁碰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刚刚走下楼梯的死亡骑士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他是倒退着走上来的，脚步沉重如战鼓。将他逼退到大钟楼顶层的人同样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铠甲，戴着全罩式头盔，乍一眼看去和死亡骑士简直没什么两样。
一道暗沉的剑光闪过，随后是尖锐之极的铿锵之声猛烈响起，死亡骑士首领德瑞克踉跄后退，几根断裂的倒刺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他的那把带有倒刺的魔剑——骨荆棘本来十分擅长锁扣对手的武器，然而在那个黑甲骑士宛如一根铁条的粗陋双手剑面前，却显得非常脆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根干枯荆棘一般。
斯特拉斯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人类骑士？你是怎么躲开下面那些卫兵的？”
骸骨之主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大钟楼下面浓郁无比的死亡气息，死亡军团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然而无论是感知灵敏的吸血鬼还是永不安眠的怨灵，却都没有阻止这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类来到这里。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个人穿的铠甲与死亡骑士相差无几，但是亡灵辨识敌我的手段本来就不是依靠视力，而是依靠生命的气息。这名骑士的身上泄露出来的生命气息如此真切，就如同无尽黑夜中熊熊燃烧的一支火炬一样，不可能会被任何不死生物放过。斯特拉斯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认为是整个死亡军团都背叛了自己，说不定就是其他告死者大师做的手脚。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斯特拉斯自己给打消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出现在这里的就应该是更多的人类骑士才对。对抗一位浸润亡灵魔法无数个年头的大魔导师，无论集合多少骑士都不能说是十拿九稳。
黑甲骑士不慌不忙的踏上大钟楼的顶层，头盔后面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告死者，无论怎么说，我现在出现在这里，你的邪恶计划和你的腐朽生命就都要走到尽头了。”
他缓缓举起那把色泽暗沉的双手大剑，幽绿的亡灵火焰映射上去，竟然没有激起丝毫反光。
斯特拉斯的脸色变的阴沉下来，他朝着身边的死亡骑士首领吩咐说，“德瑞克爵士，我的将军，干掉他！”
“遵命，斯特拉斯陛下。”
德瑞克举起魔剑——骨荆棘迎了上去，剑刃交鸣声再一次激烈的响起，然而这一次却分外短暂，紧紧两三次交击之后，伴随着一声格外尖锐的破碎声，骨荆棘的剑身经受不住黑甲骑士手中巨剑的连续斩劈而断裂，大吃一惊的德瑞克刚要后退，一道暗沉的剑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而来，重重的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破声，死亡骑士首领德瑞克戴着头盔的头颅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了大钟楼的乳白色石壁上，绽开了一朵黑红色的腐朽之花，无头的躯干犹自在原地挺立了几秒钟，才不甘心的轰然倒下。
“现在轮到你了，告死者。”
黑甲骑士口气平静的宣布说。
在斯特拉斯漫长的一生中，经历过许多比这一次更要危险的局面，骸骨之主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手指微微一弹，身体下面骤然腾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轮到我？轮到伟大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
随着从哀嚎王座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死亡力量的波动，他的笑容越发扩大，“生者，给我跪下！”
随着骸骨之主的沙哑咆哮声，一颗绿色的亡灵能量飞弹从他的手中轰然发出，将黑甲骑士手中的巨剑打飞出好几米开外，紧接着更多的亡灵能量飞弹如同群星陨落一般横扫而出，黑甲骑士承受住最前面的几颗，随后就被更多的飞弹打倒在地。他刚刚挣扎着跪了起来，骸骨之主伸出手向他凌空一抓，一只由亡灵能量组成的虚幻巨手随即攫夺住他的身体，压得他一动不能动。
“骑士，你刚才干掉了我手下最好的将军，但是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恼怒。强者理应享有荣誉，而弱者只有毁灭。”
斯特拉斯得意的俯视着单膝跪地的黑甲骑士，不过口气却显得相当愉快，“你够强，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给一位强大的骑士。只要你愿意接受死亡骑士的转化，我就可以放弃折磨你的灵魂。今后你就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最强大的统帅，整个死亡军团都会归入你的麾下，而你将享有永远的生命！那是你绝对不能想象的伟大！”
“永远的生命？是永远的死亡吧。”
黑甲骑士全身骨骼都在死亡力量的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上的斗气火焰几乎黯淡到看不清楚，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依然铿锵有力。“我可并不觉得这有多么伟大，告死者，你不要做梦了！”
“很好，你拒绝了我，那么就成为哀嚎王座的一部分吧！”
斯特拉斯发出了一声狂笑，猛然一拍王座的扶手，一道道暗绿色的光线从组成王座的头颅口中吐出，向着黑甲骑士缠绕过去。
那些光线看似纤细，然而侵蚀斗气的力量却强大到不可思议，黑甲骑士发出一声闷哼，保护身体的斗气光焰再也承受不住死亡力量的重压，轰然崩溃，同时崩溃的还有他体内的生命力量！
“这就是你的选择，永远沉浸在悔恨之中吧……嗯？怎么……”
斯特拉斯的狂笑戛然而止，黑甲骑士体内的生命力量给人的感觉是非常雄厚，虽然已经崩溃散裂，但是骸骨之主推测他至少还能够挣扎一两分钟。然而在死亡力量的入侵下，黑甲骑士却在几秒钟之间就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量，仿佛那只是一层坚硬的壳，打破之后露出的是……无比精纯的死亡力量！
“诸神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斯特拉斯大惊失色，哀嚎王座里面积攒的死亡力量如同决堤洪水一样，向着黑甲骑士的身体猛烈灌输进去，然后被其中更为精纯的死亡力量所同化，只不过时几次心跳的时间，哀嚎王座就失去了十分之一还多的力量，上面浓郁的幽绿色光芒也显得黯淡下来。斯特拉斯立刻命令这把王座停止输出力量，然而他却失去了控制哀嚎王座的能力，王座不再听从他的命令，继续输出死亡力量。同时每一颗头颅都开始咬牙切齿，他甚至感到后背在被无数张嘴巴啃咬着，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却让骸骨之主变得更加惊恐起来。
“给我死！死！死！死！”
斯特拉斯尖叫着挥动白骨嶙峋的手指，几道深绿色的光线从他的指尖射出，贯穿了黑甲骑士的身体。然而哀嚎王座力量流逝的速度并未有任何衰减，反而变得更加猛烈。气急败坏的斯特拉斯刚要从王座上跳起身来，黑甲骑士突然站起身来，向前跨了两大步，两只有力的手臂随后紧紧抓住斯特拉斯的肩头，将他牢牢的按在了哀嚎王座之上。
在斯特拉斯漫长的生命之中，可能还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愚蠢！”
他尖叫一声，手臂虽然在黑甲骑士的可怕力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并不能够阻止他瞬发死灵魔法。“盲死荆棘！蹂躏内脏！血肉抽离！驱血残身……”
绿色和黑色的魔法能量流猛烈冲击在黑甲骑士的身上，让他的身体连连颤抖起来。斯特拉斯刚刚发出嘲笑，就发现那些魔法并没有给黑甲骑士造成任何伤害，反而都被他的身体给吸收了。
“不，你不能，你怎么能够做到……”
斯特拉斯猛烈挣扎起来，他又连续爆发出两轮可怕的死灵魔法打击，每一轮魔法都足以将一整队全副武装的骑士连人带马化为白森森的骸骨。然而他所精通的一切伤害魔法都基于死亡力量，对于黑甲骑士来说无异于一剂大补品，黑甲骑士的力量反而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你打够了没有，小骷髅？现在，轮到我了。”
黑甲骑士冷笑着对他说，然后一只手继续按住斯特拉斯的肩膀，另一只手张开，青白色的光球随即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伴随着时空力量的波动，无数细小的银色粉尘从光球之中飘落下来，洒在哀嚎王座上面，同时也洒在骸骨之主的身体上。
“这，这是什么力量？”
斯特拉斯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哀嚎王座同化，他的身体正在融入这件强大的黑暗魔法物品之中，这种融入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很快斯特拉斯的灵魂就被迫和哀嚎王座连接起来，组成王座的一千颗头颅立刻同时发出了猛烈的哀嚎，将一波又一波的痛苦记忆传入斯特拉斯的脑海之中。
这种痛苦来源于精神而非肉体，骸骨之主虽然擅长折磨灵魂，但是这并不表示他自己的灵魂就更加能够忍受痛苦。斯特拉斯竭力保持清醒，他要表现出这种程度的攻击毫无效果，他要震慑这些已经被他奴役了几百年的灵魂，重新掌控他们……
骸骨之主的意识只撑了两轮灵魂冲击就已经散乱不堪，第三轮灵魂冲击让他残余的意识也都彻底消散。斯特拉斯的身体停止了挣扎，随着银色星光不断降下，骸骨之主的残骸慢慢融合到哀嚎王座之中，组成王座的那些头颅表情变得平静下来，随后这件强大的黑暗魔法物品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幽绿色光芒。
“传说级的黑暗魔法物品吗？”
黑甲骑士有些意外的摇了摇头，“这还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奖励品呢。”
他的目光看向那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头躯体，“德瑞克，同为死亡骑士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头颅并不是死亡骑士的要害，如果你还不爬起来的话，那么这把椅子就要多融入一具躯体了。”

第91章 碎死月，灭瘟疫，败亡灵
黑甲骑士的话音刚落，德瑞克的无头躯体就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断裂脖颈上面的伤口正在愈合，连破损的铠甲也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自行修复如新。“我完成了我的承诺，将军。”
低沉的声音从德瑞克的胸膛之中传出，“现在您应该告诉我问题的答案了，是哪位陛下想要毁灭骸骨之主？是符记之塔的苍白之主，幽灵海的幽魂之主，还是……”
无头的死亡骑士的声音中断了一下，再度开口的时候，口气之中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敬畏，“还是吾主长眠导者枯希杩……终于无法容忍斯特拉斯陛下的那些邪恶实验了呢？”
黑甲骑士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个答案其实很简单，无论通过谁的手来行使，都是吾主枯希杩意志的体现，不对吗？”
这句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让德瑞克弯了弯腰表示赞同，随后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向自己头颅坠落的地方。他的头颅被星辰铁巨剑砍飞出去之后，就一直留在墙角没有任何动静，但是当德瑞克走过来的时候，那颗头颅却自行翻了一个身，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诡异的笑容。
“哎，德瑞克，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头颅用怪异沙哑的声音说，“第三魔法节点已经被摧毁了，守备部队一个都没有留下，那些人类干得很漂亮。”
“知道了，现在，闭上嘴巴。”
德瑞克说，然后双手抱起头颅，将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将军，现在您下命令吧，是主动出击，消灭那些人类？还是守在这里，等待天灾瘟疫的彻底爆发？……将军？”
他惊讶的看着黑甲骑士张开双手，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双手之间，然后光芒开始迅速膨胀成为一个巨大的光球，将那把哀嚎王座彻底吞没其中。
几千米外的一个隐蔽据点中，几名身穿黑色和灰色长袍的告死者正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旁边忙碌着，不时有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颂念咒语，随后水晶球上就会闪现出一副副动态画面。三名穿着魔导师长袍的巫妖站在他们的身后，不时彼此低声交谈着什么，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在他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将隐蔽据点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阴森起来。
那些画面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摇动，紧接着一声响亮的爆炸声从水晶球内部传出，外表最少有三分之一的画面随即消失。“三位大师，第三魔法节点刚刚被那些人类摧毁了！”
一名穿着黑色长袍，袖口绣着三根苍白色骨骼标识的告死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向着三名巫妖深深鞠躬说。
“继续监视，注意那些人类的动向。”
其中一名巫妖口气冰冷的吩咐说，然后回头问他的两名同伴。“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通知骸骨之主斯特拉斯？”
“用不着通知骸骨之主。”
另一名巫妖提醒说，“斯特拉斯手下那名无头骑士身上寄生着鬼祟腐囊，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收到同样的消息。”
“真不明白，斯特拉斯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三名巫妖哼了一声，“虽然被摧毁的魔法节点不是关键，但是毕竟也让天灾瘟疫的力量下降了两成。”
他不满的摇着颅骨，“我们完全有力量防守住那些人类的攻击，如果不是斯特拉斯执意收缩兵力，甚至有可能将那些人类的残余力量一举击破！”
“不要这么怨气冲天，骸骨之主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衡量吧。”
第一名巫妖耸了耸肩膀，“刚才那阵金色光雨的威力你也看到了，那种连天灾瘟疫的力量都可以暂时压制的力量，说明人类之中有着一位大魔导师……或者说，至少是拥有大魔导师等级的魔法卷轴的魔导师。难道你愿意去和这样的对手去正面较量一下吗？”
其余两名巫妖面面相觑，他们的法师等级都不过是魔导师的水平，大魔导师等级的对手对于他们来说，危险性还是大了一些，巫妖虽然属于很难被杀死的不死生物，但是对于利用命匣重新复活这一点，他们都是很不情愿的，那至少会让他们的魔力下降一两个等级。
“斯特拉斯不是大魔导师吗？记得他号称只要是坐在他那把恶心的椅子上面，就可以击败一切同等级的对手，为什么他不去对付那个人类法师？”
“击败并不等于杀死。”
第三名巫妖对他的同伴解释说，“哀嚎王座如果能够增加一颗大魔导师的头颅，那么威力将会增加很多，甚至可以达到传说级……这才是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的真正意图吧。不要说只是降低威力，即使是天灾瘟疫失败，只要他能够弄到那颗头颅，也是合算的事情。”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违背评议会的决定……”
第一位开口的巫妖指责的话音未落，就立刻转过头去，目光惊讶的看向大钟楼的方向。他的两名同伴也几乎同时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钟楼的方向似乎出现了很陌生的魔法波动！”
“该死，这是……时空魔法的力量。”
第三名巫妖对于魔法辨识的能力比他的同伴更强，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猛然剧烈震荡起来，“骸骨之主那里出事了！我们快去！”
“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不可能是斯特拉斯在施展传送类魔法吗？”
“当然可能！”
第三名巫妖口气急促的说，“然而骸骨之主为什么要无缘无故使用这种魔法呢？传送类魔法不是用于逃遁，就是用于召唤，斯特拉斯的麾下现在集中了上百名中高阶不死生物，除非他遇到了需要他使用这个魔法的麻烦。”
三名巫妖随后化作三颗碧绿的流星冲天而起，向着大钟楼的方向猛扑过去。然而几乎是在他们的身体刚刚离开隐蔽据点的时候，一道近乎无色的气浪猛然以大钟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这道气浪来得非常猛烈，眨眼之间就掠过昆士兰城的大街小巷，连不够牢靠的房屋都被吹得四分五裂，三名巫妖几乎来不及转过念头，保护身体的亡灵能量就像是风中的烛火一样闪烁几下就熄灭了，随后是连续三次微不足道的骨骼碎裂声，被彻底掩盖在怒吼的狂风之中。
施展天灾瘟疫的关键魔法道具就隐藏在骸骨之主的那把哀嚎王座下面，哀嚎王座消失在青白色的传送光芒里面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座用黑色水晶雕刻出来的精美平台。这座平台共分四层，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亡灵符文，上面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光芒。平台最高一层雕刻成了底座的形状，上面摆放着一颗深绿色的宝珠。这颗宝珠乍一看上去像是用最为纯净的翡翠打磨而成，然而稍加注意之后，就没有人会误解了。因为这颗宝珠上面的绿色在一刻不停的旋转，并且发出细微但刺耳的怪异尖叫声。
深绿色光芒映入德瑞克眼睛的时候，这位死亡骑士充满敬畏的弯下腰去，像是在对这颗宝珠奉献自己的敬意。“死月法珠。”
他沙哑着声音说，口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贪婪，“告死者评议会传承的七件死灵秘宝之一，也是施展天灾瘟疫这个魔法所必须的东西。”
“德瑞克，你知道这件东西？”
黑甲骑士有些惊讶的问。
“是的，将军阁下，这件宝物原本属于告死者评议会的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陛下，不过这位陛下似乎在几个月之前执行一次袭击任务的时候被人抹杀了。”
德瑞克小心的收起了自己的贪婪目光，他很清楚这件宝物绝对不会属于自己，“斯特拉斯曾经向我展示过这件宝物，并且声称他的哀嚎王座一定会取代死月法珠，而他也会占据邪能之主陨落之后留下的位置。”
“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
这个名字似乎引起了黑甲骑士的什么糟糕回忆，以至于他的声音之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这股厌恶随后就转化为一声冷笑，黑甲骑士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猛击那颗绿色宝珠，然而绿光一闪，他的拳头却被弹了起来，宝珠上连最细微的刮痕都没有留下。
“将军阁下，死月法珠并非是单纯的力量所能够摧毁的东西。”
德瑞克小心的掩藏起自己幸灾乐祸的感觉，向黑甲骑士解释说，“每一件死灵秘宝都蕴藏着强大的亡灵力量，称得上是传说级的魔法物品，而且现在天灾瘟疫的力量又加强了死月法珠的力量，我甚至想不到能够有什么力量可以摧毁它。”
“原来是这样啊。”
黑甲骑士口气平静的说，“那么，我再试一次好了。”
眼看着黑甲骑士举起那把丑陋的巨剑，德瑞克的心里充满了诡异的感觉。“等一等，将军阁下，难道您不去问一下您的主人的意见吗？死月法珠的价值无比珍贵，万一承受不住您的试验……”
“那就毁灭吧！”
黑甲骑士冷笑一声，巨剑随后发出击破空气的厉啸，暗沉的剑光如同黑色的瀑布一样从天而降，即将砍中死月法珠的那一瞬间，这颗深绿色的宝珠亮度骤然提高，简直就像是一颗绿色的微缩太阳一般。寄生在德瑞克脖子上的鬼祟腐囊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硬是扭转过去，躲避宝珠上发出的令人眼盲的光亮。
强大的亡灵力量以死月法珠为核心爆发开来，整座大钟楼都狠狠的震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都仿佛被凝滞在半空中，似乎无法攻破死月法珠的能量防护。然而随后就重重砍了下来，将那颗宝珠劈成两半，爆鸣声震耳欲聋。
死月法珠的毁灭同时终结了天灾瘟疫，笼罩昆士兰城的天空和地面的亡灵力量迅速回收，一道道，一缕缕绿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角落之中射出，向着大钟楼的顶层汇集而来。那些能量汇集在已经裂成两半的死月法珠上面，似乎想要将这件黑暗魔法物品重新修复，然而死月法珠之中的魔法结构已经被破坏，其中蕴藏的强大亡灵力量随后泄露出来，黑水晶的平台上立刻腾起了熊熊燃烧的绿色烈焰，塔顶的大铜钟在几秒钟后就被融化成为炽热的铜浆泼洒下来，绿色烈焰随后烧穿了塔顶，如同利剑一般直冲天空！
黑甲骑士把星辰铁巨剑收回，剑锋上面多了一处明显的裂痕，不过由于星辰铁自我修复的特性，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愈合着。“不可摧毁的死灵秘宝？”
他对整个身体都被震惊到僵硬的德瑞克说，“它们曾经的创造者对我说过，只要狠狠一剑砍下去，保证碎成很多拼都拼不起来的渣滓。”
“死灵秘宝的创造者？”
作为死亡骑士，德瑞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呼吸这种行为了，但是在听到了黑甲骑士的宣告之后，依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七件死灵秘宝的历史十分悠久，甚至还要超过亚瑟王国的历史……它们的创造者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你，你居然摧毁了死月法珠！你的主人不是告死者评议会成员！”
大钟楼又发生了一阵摇晃，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死月法珠的力量，而是在刚才的亡灵力量的大爆发之中，这座白色大理石建筑的结构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甚至整座顶层都开始倾斜歪倒。
“那个创造者半个小时之前还在和我交谈呢，一点都没有被历史长河湮没的感觉。”
黑甲骑士耸耸肩，然后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不过在此之前，德瑞克，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死亡骑士德瑞克一面将自己的脑袋重新掰正，一面小心的向后退了两步，“损毁七件死灵秘宝之一的罪名是很大的，骑士，告死者评议会不会放过你！”
“那并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德瑞克。”
黑甲骑士缓缓举起星辰铁巨剑，剑锋指向了死亡骑士的胸膛，“现在你要做出一个选择了，生存，还是毁灭？”
以大钟楼为核心爆发出来的无色气浪极为猛烈，所过之处，那些腐血僵尸就像是玩偶一样被纷纷冲飞起来，他们腐朽的身体虽然不怕枪扎刀砍，但是被气浪卷起来之后狠狠撞在一起，带来的损伤却绝对惊人。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不断响起，曾经让北境联军难以应付的死亡大军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消灭着，即使有些僵尸距离大钟楼较远，没有葬身于气浪形成的飓风之中，也变得迟钝困惑起来。这些低级的不死生物根本不具有任何智力，当来自巫妖的约束力消失之后，它们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攻击对象，有的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互相碰上就立刻搂抱在一起啃咬起来；有的则呆立不动，直到北境联军的战士们将它砍成碎片。
正在进攻第二个魔法节点的李维等人立刻感到了压力锐减，守卫这个魔法节点的死灵部队包括三十多只怨灵和十几只吸血鬼，这些中级死灵的战斗力与普通骑士大致相当，如果不是有近乎无穷无尽的腐血僵尸作为炮灰，单凭狮鹫骑士、城卫军骑士和风暴神殿护教骑士就可以把它们清除掉。
当天灾瘟疫的力量伴随着死月法珠的毁灭而消失之后，虽然夜色依旧深沉，但是粘附在北境联军的每一个人身上，让他们动作沉重迟缓的那种感觉顿时消失，那简直就像是从沼泽中跋涉出来的感觉，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不死生物的感觉则恰恰相反，天灾瘟疫的力量对于它们来说是极大的滋补，让所有不死生物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所增加，同时还具备快速再生的能力，所以这些只有普通骑士水平的怨灵和吸血鬼才能勉强抵挡住李维等人的攻势。天灾瘟疫消失的瞬间，至少有好几只吸血鬼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动作迟钝，被抓住战机的对手砍下头颅、刺穿胸膛。怨灵所受到的伤害还要更大一些，它们随即发出凄惨的尖锐叫声，半实体的身体一阵扭曲动荡，几只本来就受到创伤的怨灵甚至因此而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
“罗德里格斯爵士成功了！”
女骑士弗莱希尔第一个大叫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所有的骑士和神职者都在兴奋的大吼大叫，完全不顾自己身体上的疲惫和伤势。
“罗德里格斯爵士成功了，他摧毁了告死者的阴谋！”
“赞美父神，赞美强大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胜利了，胜利了！”
“北境联军万岁！亚瑟王国万岁！”
欢呼声响彻昆士兰城的上空，在这宛如雷霆的欢呼声中，不死生物的进攻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样迅速融化了。本来就是依附于天灾瘟疫这个魔法的腐血僵尸在月光之下蹒跚行走，随后纷纷颓然倒地，融化成为腐臭的血水；那些随着告死者一同前来的不死生物则从各个隐藏据点之中冲出，数量虽然依旧众多，却没有丝毫继续战斗的想法，保护着那些穿着黑色和灰色长袍的告死者迅速逃走。
随着邪恶魔法的消散，银色的月光重新洒落在昆士兰城的断壁残垣之上，不少地方都传来了庆祝胜利的欢呼声，李维身边更是一片欢腾。弗莱希尔小姐搂住狮鹫领主的脖子献上重重一吻，接着波伐瓦大主教的强健手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勒得李维全身的骨头都响了起来。更多的骑士涌上来，将年轻的狮鹫领主高高抬起，神职者高声颂唱着赞美执掌雷霆者托弥卡的赞美诗，同时也将李维的名字作为圣徒而歌颂进去。
每一个人都在为胜利而欢欣鼓舞，只有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色，他的目光看着那些横躺竖卧在昆士兰城中的北境联军的尸体，疲惫和悲伤在他的眼神之中交织到一起，显得格外脆弱。

第92章 恶魔袭来，城头激战
由于胜利带来的欢乐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残酷的现实很快就让北境联军的骑士们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在安斯艾尔伯爵的吩咐下，他们沿着昆士兰城的道路向四面八方走去，一面收拢被打散了的部队，一面默默清点着战死者的数量。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工作，北境联军遭到袭击的时候几乎毫无准备，许多士兵的刀剑都还没有出鞘，就被天灾瘟疫的剧毒杀死，加上腐血僵尸还未完全融化的尸体和黑浊污血，阵阵刺耳的腐臭气息迎面扑来，熏得大家都头晕脑涨，甚至睁不开眼睛来。
安斯艾尔伯爵脸色沉重的走在昆士兰城的街道上，身边除了那位背着号角的年轻侍从之外，就只有李维和弗莱希尔两人。他们的脚步从昆士兰城的西侧一直走到东侧，沿途仔细观察了城墙和壁垒的损毁情况，在几个遭到恶魔大军重点突破的缺口更是驻足良久。
“这座城市……太大了。”
安斯艾尔伯爵突然忧郁的叹息了一声。
李维默默点头表示同意，昆士兰城是亚瑟王国鲁尔郡的首府，也是号称南部粮仓的重要农业产地，这座城市在全盛时期曾经拥有过将近十万人口，占地之广阔可想而知。昆士兰城的高墙壁垒在王国南方也算相当有名，虽然在恶魔大军的猛攻之下出现了许多坍塌和损毁，但是依然具有相当程度的防御力，如果北境联军原本的六千名战士都在的话，倒是可以勉强守住这座城市，然而经过急行军和天灾瘟疫的双重减员，能够继续作战的士兵恐怕不足两千，想要防守这么一座庞大的城市，根本就是捉襟见肘。
“郡守大人，我们毕竟是打了一场胜仗，您的表情怎么好像是打输了似的？”
弗莱希尔小姐有些不安的移动着脚步，目光来回在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的脸上扫来扫去，“李维大人，你也是一样，高兴一些不行吗？就是没有什么可庆祝的，也要想到对士气的影响啊。”
“我知道，我知道，艰难的胜利之后，的确应该表现的更加高兴一些才对，但是想到目前的糟糕局势，我现在根本高兴不起来。”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烦躁的回答说，然后他看到了脸色同样阴郁的李维，“狮鹫领主，你是不是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是的，郡守大人。”
李维吐出一口气，温热在寒夜中蒸腾如烟，“告死者布置的陷阱虽然被我们破坏了，但是北境联军的损失太大，伤者众多，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能力，必须撤回安全的区域进行休整和补充，才能恢复战斗力。”
“然而恶魔和告死者不可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安斯艾尔伯爵接下去说，“最迟明天拂晓，撤退的恶魔大军就会重新返回，将这里牢牢围困起来。”
李维的目光向着城外漆黑一片的旷野望去，银月玛雅的光芒随着距离的延伸而迅速缩减，但是探查术依然能够帮助李维看到同白天一样远的距离，许多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视野的边缘游走，忽隐忽现，那是作为斥候的小恶魔正在闪闪躲躲的张望着昆士兰城。安斯艾尔伯爵猜测的没错，恶魔大军果然没有放弃这里的打算，这些斥候很快就会引来大股恶魔部队。
“我们不能困守在这里，辎重部队不可能跟上来了，而战士们随身携带的给养很少。如果被恶魔大军合围，没有足够的粮食，昆士兰城很难坚守多久。”
安斯艾尔伯爵同样手扶着城墙垛口向外看去，不过他可没有探查术或者类似的能力，眼前所见到的只有一片沉沉夜色。
“水的来源也成问题。”
李维提醒说，“天灾瘟疫的遗毒并未彻底消失，被这个邪恶仪式所污染的水源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法子直接饮用了。”
“那么我们必须尽早突围。”
安斯艾尔伯爵用拳头捶打着垛口。“拂晓之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否则就来不及了。”
“应该马上召开军事会议，向所有的领主公布这个决定。”
安斯艾尔伯爵点头同意，“没错，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随后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李维，我希望你能够在军事会议上……与我持不同的意见。”
安斯艾尔伯爵出乎意料的话让李维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郡守大人，您说什么？和您持不同的意见？为什么？”
“因为我的权威已经遭到了致命的挫伤，如果突围的提议由我做出，反而可能会引发那些北境领主们的一致反对。”
安斯艾尔伯爵声音沉重的说，“这次落入告死者的陷阱，虽然有很多客观原因，但是需要承担主要责任的人，必然是我这个联军统帅。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国王陛下的命令十分明确，我们必须策应王军中路的攻势，为他们吸引恶魔和告死者的注意力。我身为北境郡的郡守和联军统帅……不能做出与王命相违背的提议。”
“可是，以北境联军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命令啊！”
李维转过头来反驳说。
安斯艾尔伯爵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我知道，所以我希望由你来做出这个提议。幸好由于担忧国王陛下的反应，我在之前刻意与你保持了距离，现在你以破坏告死者陷阱的英雄的资格来反对我，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肯定能够得到绝大多数领主的赞同。”
“那么……郡守大人，您怎么办？”
“我会把统帅权杖交给你，我本人留下来，留在这里。一方面为你们断后，另一方面……这是我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像是惊雷一样让李维和弗莱希尔小姐都忍不住全身一震。
“安斯艾尔伯爵，您不能这样做……”
弗莱希尔口气急促的说，“告死者的陷阱十分阴险，在这之前没有人看出什么问题……”
“不，弗莱希尔，你错了。”
安斯艾尔伯爵苦涩的叹息了一声，目光转向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在出发之前找到我，说出了他对于影王求援这件事情的疑惑。很可惜，自信——或者说身为统帅的傲慢——蒙蔽了我的眼睛……所以我有必要为这次的失败承担责任！”
李维张口欲言，然而安斯艾尔伯爵伸出手来阻止了他的解劝，“我别无选择，钢铁之环不应该因为我的错误而蒙受污垢，而且李维&#183;史顿，你肩膀上的那副担子并不轻松。”
安斯艾尔伯爵把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容拒绝。然而李维却依然开口，“郡守大人，突围的事情恐怕只能以后再谈。”
他向着城外的黑暗之中伸出手去，指着远方星星点点晃动的光芒，“是恶魔，他们来了！”
“诸神保佑，来了好多！”
同样向城外张望的年轻侍从随后发出了惊叫声。安斯艾尔伯爵急忙转过身来，目光向着黑暗之中尽力延伸过去。一开始他只看到了从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闪烁摇曳的光点，仿佛整个天穹之上游荡的星子全部坠落人间。随后他就认出了那些光点的真面目，那是数不清的恶魔的眼睛。它们从四面八方向着昆士兰城合围而来，队伍浩浩荡荡，没完没了，甚至无法看到尽头，只能看到一片一片如云海，似蝗虫的黑黢黢的身影铺天盖地而来。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脸色铁青，弗莱希尔和那名年轻侍从更是脸色苍白，同时感到手脚发冷，仿佛一腔热血都缩回了心头似的。
只有李维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在北境的冰壁长城他曾经目睹过这样壮观而可怕的一幕。合围昆士兰城的恶魔大军并不比深渊炼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手下的那一支更加强大，然而李维所能够倚仗的力量却也同样不足。依靠城堡之心的力量组织起来的那支装备精良的部队现在依旧坚守在王国的北方，而他的身边现在能够倚重的部队只有格伦沃姆等二十几位狮鹫骑士，或者还可以加上德克城城卫军两个不满员的骑兵大队，以及风暴神殿几十位神职者和护教骑士。
至于北境联军的其他部队，在目睹了昆士兰城外那些人只能以糟糕来形容的表现之后，李维就完全将他们的战斗力放到了计算之外。放下那些装备简陋的民兵不说，即使是装备精良、还拥有斗气力量的贵族骑士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在顺利的时候或许他们还能发挥出相当于精锐骑兵的力量，一旦陷入危险，这些人的懦弱表现足以让对手替他们感到羞愧。
安斯艾尔伯爵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从突然看到恶魔大军的惊骇感觉之中恢复过来。“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他喃喃自语说，然后转向身边那个同样惊呆了的年轻侍从，大声吩咐他说，“吹响集合号角，命令全军，准备登城战斗！”
号角声随即又一次响彻昆士兰城的上空，声音惶急而高亢，一连串短促的音符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一样。刚刚沉寂不久的昆士兰城顿时陷入慌乱之中，不少人从睡眠中被骤然惊醒，脸色煞白，尤其以那些北境领主的营地之中最为混乱，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响彻街道，人和马都在夜色之中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乱跑。
格伦沃姆被急促的号角声从睡梦之中惊醒，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经摸到了压在铺盖下面的剑柄，这让他感到安心了一些，随后他将那把宝剑拔出一半，奶白色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房屋的一隅。
格伦沃姆原本以为自己反应够快，然而在他所在屋子的门前不远处，几名剑士已经全副武装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他们根本没有脱下铠甲休息似的，一把把双手巨剑在银色月光下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
格伦沃姆立刻从床铺上跳了起来，一面抓起腰带往身上扣紧，一面紧张的握住长剑向外张望。让他微感欣慰的是，同一间屋子里面的其他狮鹫骑士并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同样是刚刚从梦中惊醒，纷纷狼狈不堪的爬起身来。
“诸神在上，这号角简直吹得要疯了！”
一个粗嗓门抱怨起来。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个赤身裸体、只在手里抓着一顶半罩式头盔的骑士也惊讶的说，从门外吹进来的寒风顿时让他打了个哆嗦，随后才恍然大悟的把头盔挡在光光的屁股上面，迅速窜回了阴影之中。
“诸位，我们的麻烦来了。”
腓特烈管家——格伦沃姆已经知道这个风度极佳的老人是一位大魔导师，不过他依旧让其他人这样称呼他的名字——手里拄着一根木雕手杖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然后回过头来，脸色凝重的告诉他们，“这是作战集合令，从城门方向传过来的，看来恶魔大军已经包围了这里，我还以为它们最快也要在明天拂晓之后才能抵达呢。”
恶魔大军到来的速度远远比城内慌乱的北境联军要快，准备最为迅速的狮鹫骑士们刚刚抵达城门附近的时候，天空中已经传来了翼魔歼灭者扑打翅膀的声音。
翼魔侦察部队是恶魔大军之中速度最快的兵种，它们的任务就是趁着昆士兰城的人类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强行占据城门附近的城头。那些翼魔的目光十分锐利，一眼就看到目前城头上只有四个人类的身影，正是强攻的大好时机，为首的翼魔歼灭者顿时发出了一声狂笑，向着四个人之中看起来最好对付的中年贵族猛扑下来，十多只翼魔紧随其后，分别扑向了城头上的其他人。
一身轻装战甲的李维受到了两只翼魔的夹击，它们从前后两个方向猛攻上来，妄想让李维手忙脚乱。不过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对付过好几次这种灵活的敌人了，对于翼魔的弱点熟捻于心。他先是猛然闪身，让那两只措手不及的翼魔险些撞到一起，然后骑士剑猛然刺出，划开了一只翼魔左侧的蝙蝠翅膀。那只翼魔惨叫着向后退，这下李维面前只有一个敌人了，挥舞的银白色剑光连续斩下，翼魔用坚硬锋利的爪子勉强招架了几下，就被李维一剑刺入咽喉。
翼魔的尸体还未倒地，刚刚被砍伤翅膀的那只翼魔就怒吼着冲了上来，愤怒让它的脸庞扭曲得更加吓人，爪子上闪烁着不祥的黑色魔光。李维不慌不忙的让开了这次鲁莽的冲刺，然后在旁边补上一脚，将那只已经失去了飞翔能力的翼魔从城头给踢了下去，惨烈的嘶叫声划破夜空，最后终结在一次重重的撞击声之后。
“李维，小心头上！”
弗莱希尔小姐变了调的警告声音响了起来，同时一股腥臭的恶风从脑后猛烈降下，李维不假思索的向前一扑，同时骑士剑向后一撩，手上传来了划开坚韧皮革的感觉。翼魔歼灭者所特有的刺耳怪叫顿时响起，伴随着热辣辣的腥臭液体洒得李维满头都是。
又是两只翼魔怪叫着扑了上来，弗莱希尔一个箭步冲上去，银白色的剑光截住一只，剑锋与翼魔锋利的尖爪相撞的声音密如连珠。另一只绕过战团向李维扑去，然而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顺势一剑刺向那只翼魔的小腹，将它从城头上逼得又一次展翅飞起。
另一方面，安斯艾尔伯爵的战绩已经增加到了五只翼魔，还有一只翼魔歼灭者被他的细刺剑在翅膀上穿了一个大洞，歪歪斜斜的朝城下滑翔降落。不过由于他所要面对的翼魔比李维和弗莱希尔两人要多得多，一时间没有顾得上保护那名持号角的年轻侍从。当那些翼魔终于胆战心惊的在天空盘旋不敢下落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回头看去，发现他的那名不幸的侍从已经倒在了城墙的垛口旁边，手里的长剑深深刺入一只翼魔的胸口，而翼魔的一只利爪则紧紧扣在侍从的脸上，鲜血和脑浆正沿着五根锋利的爪尖向外汩汩流出。
安斯艾尔伯爵轻轻叹息了一声，走过去从年轻侍从的脖子上摘下号角，短促有力的音符仿佛爆发一样在城头骤然响起，让那些惊魂未定的翼魔立刻飞开一段距离，才回头张望着半身染血、屹立城头的安斯艾尔伯爵。
第一批前来增援的人影登上城头，为首的是年轻骑士格伦沃姆，长剑在他的手里泛着奶玻璃的光芒；然后是几名高举双手巨剑、身穿蓝白两色厚外套的炼金剑士；依旧在使用腓特烈管家这个名字的迪什先生在这些人之中最后一个登上城头，然而他刚刚站稳脚步，就用手里的木雕手杖向着空中指了一下。
“光之延伸，织造碧空丝线，死色浸透！”
随着短暂的咒语声，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那根木雕手杖上射出，直刺那些聚集在空中犹豫不决的翼魔。然而这道光芒的速度并不是很快，那些翼魔立刻扑打着翅膀散开，同时向着城头发出恶毒的咒骂和嘲笑声。
它们的得意实在太早，迪什先生微微一笑，手杖一晃，那道光芒随之猛然爆碎开来，数不清的绿色光点犹如翡翠色的骤雨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怪异的惨叫声连绵不断响起。只要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光点粘在身上，那只翼魔就会在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惨叫着坠落下去，身体完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苍白色。
这一击就消灭了超过二十只翼魔和翼魔歼灭者，加上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在城头消灭的那些，恶魔大军的翼魔侦察部队已经失去了二分之一的数目，同时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城门附近，抢占城头的机会已经彻底消失。这些来势汹汹的翼魔只好一面发出刺耳的哀鸣和咒骂，一面灰溜溜的飞走了。

第93章 重兵围城，拟像兵团
恶魔大军这一次的动作十分谨慎。翼魔侦察部队抢夺城头阵地失败之后，统帅大军的那位恶魔将军并没有立刻挥军猛扑，试图一举攻破昆士兰城业已处处残破的城垣壁垒，反而命令就地安营扎寨，将昆士兰城牢牢围困起来。
北境联军的骑士们纷纷登上城头，不过没人敢点燃火把，生怕暴露城中目前兵力窘迫的致命缺点。实际上他们也不需要火把照明，因为城外恶魔大军已经点燃了无数堆篝火，冲天而起的火光甚至将夜色都从昆士兰城附近的旷野上驱逐出去。恶魔所使用的燃料好像是一些黑黄色相间的石块，阵阵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臭气向着昆士兰城的方向飘来，呛得城头上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恶魔大军很快就围绕着昆士兰城建立起简陋的营地，它们甚至连从附近的树林中砍来原木搭建外墙都没有做，只是在地上挖出了一些大坑，然后将携带来的兽皮帐篷架在上面就算是营地了，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北境联军可能的偷袭行为。随后这些家伙还展开了一场娱乐活动，战鼓声和无数奇形怪状的恶魔在火光之中跳着骇人的舞蹈，既像是狂热的庆祝，又像是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李维就看见其中一只恶魔将正在挣扎的活物送上简易的祭坛，然后狠狠一爪掏出了那东西的心脏，高举过头发出疯狂的咆哮声，鲜红的血水沿着手臂向下滴落。
这样血腥的场面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恶魔大军营地之中处处皆是，看的北境联军的骑士们心血下沉，手脚冰冷。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昆士兰城的城头，李维甚至听到了身边有人的牙齿正在相互叩击，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来。
“天空之主的虔诚信徒们，和我一起祈祷！执掌雷霆者！您的愤怒撕裂长空……”
波伐瓦大主教铿锵有力的祈祷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宛如尖刀划破结冻的油脂。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们随后同声开始祷告“……执掌雷霆者，您的威严君临大地，在这黑暗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请您帮助我们，拯救我们，给予我们扫除眼前罪恶的勇气！金色雷电，震慑黑暗的眼！”
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划破夜穹，伴随着轰鸣巨响，将城外恶魔营地中嘈杂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不少恶魔停住了狂热的舞步，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向着空中看过去，连那些深红色的硫磺火焰也摇曳暗淡下来。不过从营地的中间很快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硫磺毒火重新向着天空喷吐火舌，恶魔们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狂热，继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北境联军的士气因为那道金色雷电而恢复了一些，至少李维听不到牙齿交击的格格声了，不过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篝火和营地，不少人的脸上还是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
“看啊，那么多的篝火……足足有好几万恶魔啊！”
“那么大的营地，简直一口气都跑不到尽头！”
“诸神在上，怎么不降下霹雳闪电来，把这些该死的恶魔都给劈成灰烬呢？”
听着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声，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上凝重的表情，李维忧心忡忡的低声对安斯艾尔伯爵说：“这样围困下去的话，不用进行攻击，只要两三天的时间，城里的军心就散了。”
“两三天？不，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安斯艾尔伯爵同样压低声音，口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焦虑，“明天拂晓的时候，那些恶魔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守军数量远远不足，一旦它们发动进攻，我们很难守卫住这么长的城墙。”
李维不得不表示同意，现在能够登城作战的联军战士不过一千多人，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更少一些。而且有好几位北境领主都没有露面，他们手下的人马也消失无踪，显然联军内部的分裂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腓特烈管家拄着手杖从后边走了过来，火光照的他苍老的面孔忽明忽暗，“李维少爷，哦，还有郡守大人。我认为这座城市的防御现在漏洞百出，应该更加仔细的布置一番。”
他用手杖指着不远处矗立的几座箭塔，“那些上面应该放上一百个人，用弓箭完全可以从侧面牵制住恶魔大军对城门的攻击，还能防止翼魔再度突袭城内。”
然后老管家又将手杖指向相反的位置，那里的城墙坍塌了足足几十米，豁口之大，连补都补不上去。“这边至少要放上二百个人，才能确保安全。”
“唉，尊敬的腓特烈大宗师，您说的都没错。”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照您这么布置，的确让这座城市的防御变得固若金汤，但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么多人手，想要守住这座城市是不可能的。”
腓特烈管家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我们需要守住这里吗？”
他手扶垛口转过身来，背对着越发喧嚣的城外，“那么你可能要失望了，郡守大人，无论有多少人都守不住的。这座城市的粮仓已经全被告死者毁掉了，里面的粮食被亡灵毒素所沾染，水井也是一样，即使是毒素可以净化，但是那种恶臭的味道也很难入口。”
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从李维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听到腓特烈管家的话，他依然感到心里一阵冰冷。“尊敬的大宗师，多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只希望您稍微注意一下，不要让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
他看了看周围面无表情的狮鹫骑士，轻轻叹息一声，“我担心这会让已经很脆弱的联军分崩离析。”
“已经在分崩离析了。”
腓特烈管家语气锐利如刀，“至少有十几位领主没有遵照集合令登城备战，而是将手下的部队集中起来，看样子随时可能打开其他方向的城门逃跑。”
“这种行为意味着背叛！”
李维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城垛，“郡守大人，您绝对不能姑息这些畏战避敌的家伙，他们的胸膛里面，已经完全失去了那颗真正的骑士心了！”
“我现在没有惩罚那些人的借口和时间。”
安斯艾尔伯爵表示，“如果是在德克城，我只需冷下脸来，就可以让这些家伙跪地求饶。然而这里是昆士兰城，四面强敌环伺，而我们的力量相比之下十分脆弱，如果再因为惩罚那些人而引发内乱……北境联军……现在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动荡了。”
安斯艾尔伯爵的顾忌确实有道理，李维完全清楚这一点，然而他依旧对此感到耿耿于怀，年轻的狮鹫领主手按剑柄，把自己的目光移向城外的恶魔大营。如果有可能，他宁愿与这些恶魔进行一场生死搏杀，也比和那些自私自利又胆小懦弱的领主和贵族相处要容易一些。
“那些人既然不愿意服从命令，那么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腓特烈管家说，“郡守大人，这里既然已经无法坚守，什么时候准备突围呢？”
“如果现在就开始进行计划的话，在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应该能够做好突围的准备。”
安斯艾尔伯爵说，“但是我们现在人手太少，现在借助夜色的掩护，还让那些恶魔有所顾忌，等到明天拂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致命的弱点就很难掩饰了。”
“所以我们更要组织起铜墙铁壁的防御来，让那些恶魔望而却步才行！”
腓特烈管家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铿锵有力。
安斯艾尔伯爵遏制住耸肩的冲动，轻声询问老管家的想法。“那么，尊敬的大宗师，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在这里放上一百人，那里二百人。”
老管家固执己见的用手杖指点着箭塔和城墙的缺口说。
“真是荒唐，难道腓特烈大宗师年纪太大，脑子已经糊涂了吗？”
安斯艾尔伯爵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相当失礼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脸上僵硬的微笑着，用耐心的口气解释说。“可是这样一来，在其他方向城墙上面的守卫力量就太薄弱了。恶魔大军现在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们，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漏洞，都会让他们像是苍蝇一样蜂拥而上。”
老管家皱了皱眉，似乎在责怪郡守大人的常识不足，“我当然知道，所以每面城墙上都要有一千人来守卫，低于这个人数，防守上就一定会出现漏洞。”
安斯艾尔伯爵几乎要吼叫起来，“现在我们一共只有一千多名战士，即使是将那些躲在城里的领主和他们的手下全部集合起来，也最多不到两千。”
他用力遏制着心中的烦躁说，“腓特烈大宗师，按照您的布置，我们最少还需要两千人马。”
“那可不行，即使我们现在还有四千人，也不能全部都布置在城墙上面，那样会来不及做好突围准备的。”
腓特烈管家摇摇头说，然后在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露出怒容之前，向着周围挥出手杖。“大气之灵，镜之返照，唤，应，亦真亦幻，拟像兵团！”
腓特烈大宗师的咒语并不亢长，但是发生的效果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安斯艾尔伯爵看到了李维、弗莱希尔和腓特烈大宗师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动荡，而且逐渐立体化，看上去那些影子似乎正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更远一些的狮鹫骑士们随后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几把长剑伴随着铿锵之声离开剑鞘。
“李维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格伦沃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些是什么东西？”
“防守这座城市的东西。”
腓特烈大宗师解释说。
安斯艾尔伯爵几乎没法说出话来，因为就在他的眼前，他自己的影子扭曲着站了起来。它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在空中尽情的延展着肢体，而且颜色由漆黑如夜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当那个影子最后停止变化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简直以为自己在面对着一面无比真实的镜子。
影子变成了另外一位剑舞者，无论气质还是外表都惟妙惟肖，安斯艾尔伯爵甚至可以从影子的身体之中感到和自己完全同一源泉的斗气力量正在缓缓运行，他甚至肯定影子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程度！
“这不可能！”
安斯艾尔伯爵脱口而出，“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法力量，也没法制造出一名持剑伯爵来，否则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剑舞者形象已经开始扭曲模糊，斗气力量也在迅速崩溃。
“哎呀，郡守大人，不要否定他们的存在！”
腓特烈大宗师急忙走过来，挡住了安斯艾尔伯爵的视线，“这是群体拟像术，只能够让心智薄弱的对手受到影响，你否定他们的存在，会让这个魔法的效果大大下降的！”
安斯艾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在他的视野所及的地方，足足出现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其中有不少人的相貌和装备与狮鹫骑士别无二致，同时他还看到了三个李维和三个弗莱希尔，以及足足一打腰间佩着细刺剑的自己。看着这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一幕，安斯艾尔伯爵第一次感到了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腓特烈管家，这些拟像术制造出来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战士呢？”
李维的惊讶只比安斯艾尔伯爵稍好一点，因为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很熟悉迪什先生制造出来的种种奇迹了。
“是一种幻象没错，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意志否定他们的存在，也可以视同真实存在的战士。”
腓特烈管家沉吟了一下，“这些拟像的战斗力……大约有本体的一半左右吧，当然这是在没有被识破的情况下。”
“本体的一半？那岂不是说，这些拟像可以当成强大的战斗力来使用？”
李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十二位剑舞者，哪怕只是达到了一半的实力，也足以给恶魔大军造成可怕的伤害了吧？”
“当然不可能，李维少爷，拟像的弱点是非常惧怕魔法攻击，因为攻击性魔法所带有的强烈能量波动会直接摧毁这些拟像的能量结构，从而直接消灭他们。”
腓特烈管家耸了耸肩膀，“这些郡守大人的拟像或许可以给敌人造成一些混乱，但是很快就会被投火怪的火焰箭或者角魔督军的自爆给消灭的。”
无论这些拟像的战斗力如何，困扰着北境联军的一个主要问题已经解决了。
出于保密起见，安斯艾尔伯爵命令登城守卫的北境联军战士们分批撤下去，城墙上只留下了李维率领的狮鹫骑士和他本人手下的那些城卫军。腓特烈管家再次施展了几次群体拟像术，然后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显然这个法术的消耗相当巨大，甚至让这位大宗师也感到难以承受了。李维和弗莱希尔急忙扶住腓特烈管家，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同沿着坡道离开，将守卫工作全部交由这些魔法制造出来的士兵。
安斯艾尔伯爵回到城卫军的驻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城卫军的骑士们去分头召集北境联军诸位领主，他本来可以选择吹响集合号角，然后放弃那些没有前来参加会议的领主。但是经过思考之后，安斯艾尔伯爵还是决定使用这种较为费力的方式。
北境联军的损失已经足够惨重了，这位郡守大人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多的挽救残余力量。
召集这些领主和贵族耗费了不少时间，虽然有些人很快就急匆匆赶来，但是也有不少人由于各种原因迟迟未到，直到深夜才大致聚齐。
军事会议在大地神殿前面的小广场上举行，几张桌子拼成了巨大的台案，上面铺着亚瑟王国和南方四郡的羊皮地图，鲁尔郡的区域地图放在正中央，四角以匕首钉住，防止夜风吹袭。城卫军的战士们手持火把站在广场四周，同时还燃起了几堆篝火，映照得会场一片通明。安斯艾尔伯爵坐在会议的首席上，左侧身边坐着脸色严肃如石雕的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右侧本来是军营统领哈努克男爵的位置，不过现在坐的则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
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惊讶，在急援昆士兰城的时候，哈努克男爵大人根据命令负责统率辎重车队随后赶来，现在显然已经无法按时抵达这里了。想要凭借着辎重车队的那几百护卫骑兵突破恶魔大军的营地，是一件比守住昆士兰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余北境联军的领主和贵族们分别坐在台案的两侧，目光很少聚集在地图上面，而是齐刷刷的看向安斯艾尔伯爵的面庞，想要从他的神色中探查出关于战况的蛛丝马迹。不过郡守大人已经将自己的焦虑深深压入心底，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坦然。
“安茹家族的克巴尔爵士，雷蒙家族的唐恩爵士和长山堡的西多夫领主怎么没到？”
看到大多数人都已经就坐，安斯艾尔伯爵对身边的城卫军骑士开口询问说。
“通知这几位大人的骑士已经回来了，唐恩爵士今早身负重伤，虽然经过牧师的神术治疗，但是现在还不能起身；而克巴尔爵士和西多夫领主则拒绝参加会议，并且说您……”
那名骑士迟疑了一下，声音变得又低又细，甚至连坐在安斯艾尔伯爵身边的李维都很难听清楚。“……您不配再握着北境联军的统帅权杖。”
“既然这样，那么就不等他们了，会议开始吧。”
安斯艾尔伯爵扬起下巴冷冷一笑，然后开口说，“诸位，现在北境联军陷入相当不利的境地之中，但是我们绝对不能气馁，因为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王军中路正在向前迅猛突进，而恶魔大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吸引在这里，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昆士兰城，为国王陛下分担压力，就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第94章 争论，动摇，决意
“郡守阁下，我有不同的意见。”
当安斯艾尔伯爵话音刚落的时候，从台案的另一侧就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这名贵族领主是位五十多岁的瘦小老人，头顶全秃，穿在身上的那件厚重的全身铠甲则稍嫌宽大，以至于形象与他胸前那只滑稽的龟壳徽章显得有些相似。
安斯艾尔伯爵的眼神一动，他知道自己的权威因为这次昆士兰城的惨痛损失已经大大降低，但是并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位以能缩头时且缩头著称的龟壳爵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投德爵士，那就请你说来听听吧。”
他将十指交叉在下巴前面，表情淡然的回答说。
“郡守阁下，大主教阁下，还有诸位大人。”
龟壳爵爷用圆溜溜的小眼睛扫视众人，看得出他努力想要营造一种庄重的气氛，然而由于形象先天不足，那副滑稽的样子反而引起了几声低低的嗤笑。“必须首先承认一点，我们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他用尽可能严重的口气告诫说，“告死者的卑鄙陷阱让我们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兵力，现在城内能够战斗的人不足两千，这点力量都不够守卫昆士兰的城墙。那些恶魔很快就可以找到我们在防御方面的漏洞，然后大摇大摆的攻进城来，请问到那个时候，谁来阻止他们呢？”
“投德爵士，多谢你指出尽人皆知的情况。”
波伐瓦大主教皱着眉头对他说，“托弥卡保佑，我们现在并不需要重复局势的严重性，而是需要解决目前困局的办法。”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马上突围！”
投德爵士将身体俯向桌面，压低声音说，“恶魔大军一两个小时之前刚刚包围这座城市，我观察过，他们的营地防御并不稳固，凭借骑兵的冲击不难突破。”
“但是突破之后怎么办？恶魔的数目有好几万之多，凭借着昆士兰城的高墙壁垒，我们还能抵挡一番。如果出城野战的话，以目前北境联军仅存的两千兵力，能够从数万恶魔大军之中冲过去吗？”
胸前绘着火红色怪鸟家徽的奥齐爵士反驳说。
“诸位大人，说到如何冲锋陷阵，投德家族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说到建造坚固城防，那么恐怕除了北境之曙光李维&#183;史顿子爵的冰壁长城外，就要数投德家族的双岩堡了。”
投德爵士向着坐在安斯艾尔伯爵身边的狮鹫领主鞠躬致意，然后继续分析说，“所以我对如何守城和如何突围都有发言权，昆士兰城占地广阔，城墙上至少需要五千守军才可以确保无虞，不过这也给围城的部队带来了困难。恶魔大军虽然有数万之多，但是主要集中在昆士兰城的四门，其他地方的包围就显得相当薄弱了。”
“您的说法真的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思考方向，投德大人。”
白驯鹿旗帜下的派普领主用手中把玩的匕首敲了敲桌面，满是细碎伤疤的脸上带着讥笑的表情。“看来我们应该插上翅膀飞过城墙，那样就能找到恶魔大军包围圈的薄弱之处喽。”
投德爵士当即语塞，然后在一片哄笑声中气哼哼的坐了下去。
“一次失败并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我们现在还有再战之力。”
手上和肩上都缠着染血绷带的佛罗多男爵口气强硬的说，“即使我们突围成功，北境联军遭到如此惨重损失而换来的战果也将毁于一旦，那么牺牲的将士们所流下的鲜血又有何意义？”
“我赞同佛罗多大人的意见。”
奥齐爵士又一次站起来发言说，“如果我们放弃了好不容易收复的王国重镇昆士兰城，当国王陛下凯旋的时候，我们这些败军之将会有什么下场？”
“无论怎么说，投德家族绝不会留在这个必死之地！”
投德爵士不甘示弱的大声宣布。
“我也不会留下，绝对不会！”
另一位爵士站起来赞同说。
“懦夫！这是背叛的行为！”
佛罗多男爵的吼声震动着冬夜的空气。
“放弃昆士兰必将遭致龙王的愤怒。”
奥齐爵士的口气要稍微温和一些，“我提醒诸位大人谨慎行事。”
恼怒的红色蔓延上了投德爵士的秃头，老爵爷口气冷硬如冰的反驳说，“我渴望能够再一次看到北境的雪，至于龙王的愤怒，那也要我们有命回去的时候再去担忧。”
投德爵士的意见激起了更多人的赞同和反对，会场变得吵闹起来，每个领主都在大声说出自己的见解，同时用拳头或者连鞘的佩剑敲打桌子助威，仿佛这样可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一样。
“中路王军未必就进展顺利。”
派普领主将他的匕首扎在桌面上，“在此之前，我们完全不知道南方四郡的陷落居然和告死者有关。当然，现在托了郡守大人仓促进军决定的福，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这句隐含讥讽的话让北境诸领主把目光都集中向安斯艾尔伯爵，虽然他们的神色之中还带着深深的忌惮，毕竟剑舞者的威名犹在，而王国九柱家族之一的威严也不是这些普通领主所能够冒犯的，但是从神色里面泄露出来的却是浓烈的不信任和质疑的味道。
这是安斯艾尔伯爵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是他的心里依然充满了恼怒、愤懑和失望，这些激烈的情绪甚至压抑不住的从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来，形成了令人不敢逼视的锐利目光。无论是建议突围的还是要求固守的，凡是被他的目光所注视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战栗，会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寂然。
“诸位大人，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预料到告死者出现在这里，所以急援昆士兰城的责任并非应该由某一个人所承担。”
李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是军事会议开始之后他第一次开口，他们本以为北境领主中大多数人会选择撤离，然而要求坚守的人数超过了两人之前的估计，这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感到意外和不安。“昆士兰城是王国南部重镇，又处于我们进军路线的附近，接到求援信息之后，我们没有理由不来这里。”
他谨慎的选择比较中立的立场说。
“狮鹫领主大人，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在昆士兰城坚守喽？”
派普领主从桌子上拔起匕首，让它横躺在桌面上转着圈子。“那么能够我们抵挡多久呢？一星期，两星期……还是一天？”
讥讽的笑容宛如无法剥离的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
“恰恰相反，我的提议是尽快突围。”
李维表情严肃的回答说，“联军在告死者的陷阱中损失惨重，现在我们没有坚守下去所必须的物资储备，粮食、干净的水、喂马的饲草，什么都缺。战士们还能忍饥挨饿的坚持一段时间，但是战马却没有这个可能，用不了两天时间，我们恐怕就需要徒步去突破恶魔的营地了。”
“狮鹫领主大人说得对，北境的曙光已经为我们指出了道路！”
投德爵士领头大喊起来，不过响应者寥寥无几。更多的人都选择了和派普领主同样的立场，他们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或者是蹙紧眉头看着眼前的地图。
佛罗多男爵一跃起身，恶狠狠的盯着李维，目光好像在看着仇人似的，“李维子爵，你这个建议辜负了国王陛下的信任，倘若追究起来，你担得起北境联军损失惨重，昆士兰城得而复失的责任吗？”
李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目光炯炯的回视他，“或许我的建议有所疏漏，但我知道什么是徒劳无功。北境郡响应国王陛下的诏令出征，是要达到两个目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首先是主要目的——策应王军中路的攻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这个目的我们完成的很好，甚至有些过于完美了，我们替王军中路挡下了一个巨大的灾难。如果告死者的陷阱针对的是王军中路，现在我们应该接到的是国王陛下的紧急召还令！”
波伐瓦大主教点了点头说，“没错，天灾瘟疫的陷阱足够恶毒，即使是光耀大圣堂的虔诚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也没有能力破解。”
“第二个目的相比较来说是次要的——解放王国沦陷于恶魔大军手中的领土，这个目的现在由于北境联军的严重伤亡，已经无法完成。”
李维语调沉重的说，“我们为那些牺牲在昆士兰城的将士们哀悼，但是我们更要为还活着的人考虑。突围，然后整军再战，这是到现在为止我所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如果我们放弃了这里的一切，那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夺回它！”
佛罗多男爵的双手向着周围画了一个大圈子，“北境郡能够抽调的力量已经全部集中在我们的手上，不来一次最后的拼搏，怎么能够甘心退让呢？李维子爵大人，你的功绩不也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吗？怎么在这里反而变得懦弱了呢？无所畏惧，这不是骑士箴言的训导吗？”
“狮子的后退并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再一次向前猛扑。而且即使是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这座城市能够保住吗？”
李维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图，代表北境联军的箭头已经深深扎入南方四郡的腹地，“我们的进攻太过顺利了，现在看来，恐怕是敌人在诱使我们深入这里。”
年轻的狮鹫领主苦笑着将骑士剑拔出鞘外，指向地图的一隅。
佛罗多男爵的声音噎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大声反驳说，“天上的诸神站在我们一方，如果诸神保佑的话，我们就不会被打败。”
“执掌雷霆者的祝福只会给那些做好准备的人，我想，其他诸神也是一样。”
波伐瓦大主教庄重的告诫说。“如果我们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神明的保佑上面，那么诸神是不会向我们赐下神恩的。”
于是寂静又一次笼罩了会场，只能听到夜风呼啸的飕飕声和火把燃烧的劈啪声。佛罗多男爵虽然不再说话，但是依旧皱着眉头，显得愤愤不平，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别的原因；奥齐爵士若有所思的看着派普领主，后者却没有抬头，只是一个劲的把匕首拨得刷刷乱转，嘴巴简直就像是紧闭壳子的牡蛎一样；首先提议突围的投德爵士和他身边的两名贵族领主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向李维那边，然而与年轻的狮鹫领主的目光稍一接触，就立刻退缩回去。
在这片令人难堪的沉默中，每个参加军事会议的领主都在冥思苦想着未来的道路。他们之中大多数虽然并不精通战术谋略，然而现在北境联军和恶魔大军双方的对比是如此悬殊，就如同一群绵羊面对漫山遍野的狼群，一艘小舟面对汪洋大海的咆哮一般。在这种极端不利的局势之下，即使是身经百战，意志刚强的骑士也难免心怀忐忑，不仅是这些领主，也不仅在这座会场上，在昆士兰城的各个角落之中都充满了骚动不安的气息，许多联军士兵或三五人，或十多人聚集在一起，彼此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而那些本应该严格执行纪律、制止这些不良苗头的骑士们的行为与士兵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显得更加诡秘一些。
两名披着连帽斗篷的人踏着夜色来到了雷蒙？唐恩爵士的驻地，兜帽低垂挡住面目，而从斗篷中露出的铁战靴和剑柄则透露了这两人的骑士身份。他们理所当然被唐恩爵士手下的士兵挡在外面，士兵们要求他们摘下兜帽表明身份，但是为首的那个人低声拒绝了，只是表示让士兵们前去通报即可。
士兵们原本以为唐恩爵士会很愤怒的将他们两人拒之门外，然而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自从受伤之后就心情很差的唐恩爵士居然同意在自己的卧室中接见这两名不速之客，并且让护卫骑士们统统从房间里离开。
托词自己伤势沉重而没有参加军事会议的唐恩爵士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身上甚至还穿着一件链甲衫，手上戴着有刺铁手套，钣金胸甲、头盔和一把重剑放在触手可及的桌子上。看到护卫骑士们已经离开，他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扫向那两个人低垂的兜帽。
“把那劳什子摘了吧，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克巴尔爵士，还有您，西多夫领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摘下兜帽，露出的果然是安茹？克巴尔爵士和长山堡西多夫领主的面孔，他们都穿着骑士铠甲，连头盔都戴在脑袋上，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脸色湛青，还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的克巴尔爵士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唐恩爵士大人，看来您的伤势没有传闻中那样严重啊。”
唐恩爵士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伤得不重？应该说那位牧师的治愈神术水平很高才对。”
他嘀咕着坐回桌边，“请坐吧，两位，现在郡守大人不是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吗？两位怎么有闲暇到我这里来？”
克巴尔爵士犹豫了一下，唐恩爵士的态度让他感觉到有些摸不准，但是当他想到自己的来意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我们这次来，是找您商量一件重要事情的，唐恩爵士。”
“重要事情？”
唐恩爵士将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向着椅子靠背上仰了过去，“现在还有什么比军事会议更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有，比如我们都必须作出的抉择。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突围，离开这座必然毁灭的城市！”
克巴尔爵士直截了当的说。
“但是这样做，无异于对亚瑟王国和北境联军的彻底背叛。”
唐恩爵士口气冰冷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克巴尔爵士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他的同伴西多夫领主甚至已经将手放在了斗篷下面的剑柄上。“或者您会选择另一条路，像个忠臣那样留在这里，直到恶魔大军如同潮水一样淹没您所守卫的阵地，把您和您手下的骑士都撕成碎片？”
克巴尔爵士努力描述着那副悲惨的画面，身体向着唐恩爵士凑了过去。
“诸神该死！如果你们想要来硬的，那就死定了！”
唐恩爵士咬着牙咒骂了一句，同时抓起桌子上的重剑横在面前。“不，我当然不会随同那些人一起送死，对于亚瑟王国，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那就是您同意我们的做法喽？”
克巴尔爵士紧绷的面孔放松下来，同时手指也从暗藏的匕首上松开。如果有把握，他和西多夫才不愿意去找别人商量，但是单凭两个人手下加起来不过一百的轻骑兵，想要突破恶魔大军的阻拦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唐恩爵士思考了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阴森的微笑，“我本来考虑的也是突围，不过把握不大，加上你们的人手就不一样了……好吧，我同意和你们一起行动。”
他压低声音说，“不过首先我们要做的是，把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大人给……干掉！”
克巴尔爵士和西多夫领主很显然都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前者有些迟疑的说，“唐恩爵士，我们没有听错吧，您居然说要干掉剑舞者？他可是一位堂堂的持剑伯爵！就凭着我们三人加上手下的十来个骑士，能够干掉拥有巅峰斗气天华的安斯艾尔伯爵吗？”
“明着对付当然不可以，但是我有这个。”
唐恩爵士从身边取出一只水晶小瓶，将里面晶莹剔透的无色液体展示给两人看。“这东西叫做晓月凝华，只有生活在月语森林深处的森林之子才会制造，无色无味，清甜如水，消融斗气的时候，不留一丝痕迹……”
“战神巴鲁德在上！”
西多夫领主惊讶的叫了起来，“您居然能够弄到这个东西？这东西不是早就已经随着森林之子而绝迹了吗？”
“我上面有人。”
唐恩爵士诡秘的笑了笑，把水晶瓶塞回怀里，“安斯艾尔伯爵身边有个侍从是我的人，只要把这个给郡守大人喝下去，那么堂堂的剑舞者也就不过是一个麻烦一点的准骑士罢了。”
“您的计划听起来很缜密，但是这么做依然有很大风险。”
克巴尔爵士评价说，“安斯艾尔伯爵居住在城卫军驻地，人手众多，而且作为指挥中心，经常有人出入。如果在暗杀他的时候遭遇到别人，就可能带来很大的麻烦……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干掉安斯艾尔伯爵？直接离开这里不好吗？”
“你认为剑舞者会放过我们这些逃兵吗？还是你认为他会死在恶魔大军的围攻之下？”
唐恩爵士冷笑着朝旁边啐了一口，“持剑伯爵死于乱军之中？将希望寄托于这么小概率事件的发生，这种习惯可不好啊。”
“那么我们要不要干脆把李维&#183;史顿也给杀了？”
西多夫领主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的那匹坐骑可真不赖，有了那匹黑马，我们杀出重围的机会可就大得多了。”
“西多夫领主，我警告你，别想着节外生枝！”
唐恩爵士突然暴怒起来，一拳打在桌子上面，木屑纷飞，差点连铠甲和头盔都给震了下来。“狮鹫领主本人已经足够麻烦，而且他身边的那两个人我根本看不透，其中之一恐怕是位不逊色剑舞者多少的骑士，另一位是强大的魔法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覆盖面积那么大的驱散魔法，哪怕是魔导师也难以施展出来！我们只需要让北境联军群龙无首就行了，他们的混乱正好可以为我们殿后，拖延恶魔追击的脚步，不是吗？”
克巴尔爵士和西多夫领主都连连点头，现在他们已经对唐恩爵士的计划感到心悦诚服，显然这位爵士的想法比他们原本的计划更要缜密得太多。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西多夫领主问。
“再过几个小时，拂晓之前做好突围的准备，然后等待我得手之后发出号令——三声短促的号角声，连续两次。两次之后，你们必须杀入城卫军的驻地，尽量造成混乱，然后和我的人一起杀出来。东侧城门的守卫已经安排好了我的人，他们会为我们打开大门，然后一同从恶魔营地最薄弱的地方冲出去。”
唐恩爵士表情和口气同样冷狠的叮咛他们，“……还有，我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构成了对王国的背叛，如果你们手下的骑士或者士兵有谁脑筋比较死的话，一定要让他们永远闭上嘴巴，明白吗？”

第95章 破城，突围、断后
克巴尔爵士的脸上流露出动摇的神色，他虽然已经下了背叛北境联军的决心，但是除掉那些朝夕相处的手下士兵……这让他不禁踌躇起来。“需要做到那样吗？我可以保证我的手下即使不愿意与我们同行，也不会去告密的。”
“不行，绝对不行。”
西多夫领主在唐恩爵士反驳之前就把话说了出来，他那张丑陋而残暴的面孔扭曲着，似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激动不已。
唐恩爵士看到克巴尔的态度依然踌躇不决，加重口气说：“别的事情可以，这件事情不行。”
他对克巴尔爵士解释说，“不和我们一起走的人，必须杀掉，只有死人才会确保不会泄露秘密。”
“那么……好吧。”
克巴尔爵士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手下的士兵有三个人可能不愿参加……”
他把脸转向另一边，“西多夫领主，你怎么样？”
“我的手下都没问题，他们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啦。”
西多夫领主露出狰狞的笑容，“克巴尔爵士大人，如果你有不方便处理的手下，我很愿意代劳，请不要客气哦。”
克巴尔爵士打了个寒噤，西多夫这个表情他想起了在月光下仰头长啸的恐狼。“不用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他喃喃的回答说。
唐恩爵士正要说话，突然一连串惊雷般的巨响在四周猛然响起，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屋子里的人需要扶住桌子才不至于跌倒，金属的铿锵声随后响起，桌子上的那顶上面镶嵌着家族徽章的头盔滚落地面。
“诸神该死！”
唐恩爵士的脸色顿时一变，扑到门前向外大声吼叫起来，“那是什么声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答他的是一阵嘈杂声，随后一名护卫骑士跑了进来，银月玛雅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脸显得格外惨白。“唐恩爵士大人，恶魔突然发动了攻击！”
“突然发动攻击？”
唐恩爵士的泰然自若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在突然发生的变故面前，他甚至比克巴尔和西多夫的表现还要差，只能呆呆的重复着护卫骑士的话。“突然发动攻击……这怎么可能？”
他呻吟着说，“那位腓特烈魔法师不是在城墙上布置了迷惑敌人的魔法吗？怎么会被识破的？”
这个问题让那名护卫骑士只能不知所措的连连摇头，克巴尔爵士心中焦急，忍不住从唐恩爵士身边走了出来：“全都告诉我们，只要是你知道的情况就全都说出来。”
护卫骑士看了唐恩爵士一眼，发现他并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于是把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全都说了出来。“恶魔大军主攻的方向是东面，城门已经被打破，那里现在只传来喊杀的声音。城市的其他方向上也都遭受攻击，一些箭塔已经被恶魔所施展的魔法摧毁了，许多房屋开始燃烧。”
这个可怕的消息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面面相觑，沉默无言，直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响应的号角声。狂躁而急促的声音响彻夜空，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一样。“集合号角……不，不对，不是集合，这声音的意思是……全体上马？”
西多夫的脸色突然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惨白，“没理由上马，在防守的时候即使是骑兵也应该徒步作战，除非……”
“……除非是这里已经守不住了，让所有人上马分头突围！”
克巴尔爵士替他说完，恐惧犹如魔爪一般攫夺住每一个人的心脏。随后屋子外面传来了铠甲的铿锵声、刀剑的撞击声和马儿的嘶鸣声，这声音仿佛打破了束缚着三个人身体的魔咒，西多夫领主首先反应过来，“唐恩爵士，我们的协议取消了，自顾自吧！”
然后他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克巴尔爵士紧随其后，两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唐恩爵士的驻地。
唐恩爵士依旧不敢置信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完蛋，呆呆的望着克巴尔爵士和西多夫领主远去的背影，若非两名护卫骑士搀扶着他跑出去，恐怕还要耽搁很久。“诸神该死，怎么会这样……”
这软绵绵的呻吟很快就淹没在一团嘈杂之中。
昆士兰城已经彻底大乱，恶魔突如其来的攻击非常猛烈，出乎了每一个人的意料。迪什先生施展的群体拟像术本来足以抵抗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而恶魔统帅看到城墙上的守军为数众多，为了尽快攻破城门，派出了十几名深渊炼魔同时施展连珠火球这种可怕的天赋魔法。
这正好误打误撞的命中了群体拟像术的唯一弱点。
大量火元素随着深渊炼魔们的咒语开始聚集的时候，迪什先生急促的声音从李维的耳边骤然响起，让正在被参加军事会议的那些贵族吵得心烦意乱的狮鹫领主心里骤然一震。
“李维，我们有麻烦了。”
迪什先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少见的焦虑，“迷惑敌人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城外有大量火元素聚集的征兆，是深渊炼魔的天赋魔法——连珠火球！”
迪什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李维猛然站起身来，把正在发言的一位贵族领主给吓了一跳。这显然是不怎么礼貌的行为，那名领主立刻变得怒容满面，向着李维指责说：“李维子爵大人。即使是您有什么话要说，也要等我发言结束才好，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李维顾不上看那位叫做瓦德还是巴德的领主一眼，声音急促低沉，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如同惊天霹雳一样震撼整个会场。“郡守阁下，诸位大人，没时间继续争吵了，恶魔大军即将发动进攻！”
会场顿时寂静了一下，随后派普领主的声音响了起来，“李维子爵大人，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您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是怎么知道恶魔要打过来的？难不成您的眼睛可以穿透房屋、城墙和夜色，看到城外恶魔的一举一动吗？”
会场上随后响起一阵哄笑声，不过刚起就戛然而止。因为不必李维开口解释，一阵暗红色的火光猛然闪过，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滚滚传来。时间短促到不及一次心跳的间隔，整座昆士兰城就都仿佛陷入了剧烈的爆炸当中，大地摇撼、天空坍塌、烈焰飞闪，恶臭的硫磺烟雾伴随着建筑坍塌的声音猛然灌入昆士兰城的大街小巷，隐隐传来了恶魔的狂野咆哮声。
会场中的秩序顿时大乱，不少人站起来大喊大叫，但是他们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一阵又一阵的巨响当中，根本什么都听不到，简直就像是一场滑稽的默剧。
巨响的停息和出现一样突然，若非余音依旧在众人耳中回荡不休，简直以为刚才出现的是错觉一般。
“卫兵，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大声吩咐，几名城卫军骑士举着火把向外刚走了几步，蹄声骤起，随后一名骑兵策马冲进会场。那些城卫军骑士向前挡住他的去路，厉声喝问。战马惊声狂嘶，前蹄飞舞乱踢，然后颓然倒地。众人才看到那名骑兵手里没拿武器，铠甲上面有好几处凹陷，鲜血正如同无数小蛇从他左肩的铠甲缝隙中爬出，染得半身一片血红。
“郡守阁下，还有诸位大人……”
骑兵的声音因为疲惫和虚弱而显得十分呆滞，他一开口，暗红血水就沿着他的嘴角流下，但是他恍若不知。“东面……恶魔突破了东面的城门，几位骑士战死，火速……救援……”
最后一个字艰难出口，那名骑兵的头就垂了下去，波伐瓦大主教疾步向前检查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来，面带悲悯之色摇了摇头。
又一阵轰鸣声响起，声音虽然比刚才略小一些，然而距离似乎更近了。马厩中的战马开始发出不安的嘶鸣，而会场上的人们几乎同样惶惶不安，李维看到投德爵士频频转身，与身边的人急促交谈，而奥齐爵士和派普领主也失去了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前者不时向外投注目光，而后者则将一直把玩的匕首插回靴筒里面。
佛罗多男爵的大嗓门是唯一一个能够穿透轰响的，他用力拔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在火光之下闪烁寒光。“郡守大人，请您下命令！我带骑兵队去把那些恶魔赶回城外……”
安斯艾尔伯爵静静的坐在他的座位上，脸上宛如石雕一样毫无表情，但是紧握剑柄的手指骨节都已经泛白。“不，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在斗气加持下如同锐利的剑锋一样撕裂嘈杂，让会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的真真切切。“这场战斗我们输了，已经输了，昆士兰城已经守不住了，必须突围。”
“郡守大人？”
安斯艾尔伯爵立场的转变实在太快，以至于佛罗多男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您说的是……突围，还是全军出击？”
“我说突围，你没有听明白吗？”
安斯艾尔伯爵站起身来，半身斗篷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眼睛里映射着周围的火把，闪现出点点火光。“立刻吹响号角！”
他随后向着侍立在一边的城卫军骑士吩咐，看到他们表情中的迟疑，安斯艾尔伯爵口气严厉的再次重复了一遍，“立刻吹响号角！命令全体上马，我们必须马上突围！”
号角声随后急促响起，短，长，短，声音如同钢丝一样抛入天际，在昆士兰城的高塔与城墙垛堞之间回荡不已。几名号角手用尽全身力量吹响号角，力量之大，几乎将号角吹到炸开，其余城卫军骑士纷纷举着火把冲入马厩，战马惊恐的嘶鸣与骑士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许多地方传来了号角的应和声，短，长，短，声音火烧火燎的催促着人们加快脚步。短，长，短，快啊快啊快啊。一些参加军事会议的领主们咒骂着夺门而出，和他们留在驻地外面的侍从卫士会合，同时将混乱蔓延到了附近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银月的光辉被乌云遮挡，冷如死灰的纷纷细雪飘落大地。
安斯艾尔伯爵在飞雪和混乱之中跃上马背，身体挺立在马镫上，“锋矢阵型！全体向南，然后朝西门方向突围！”
他高声喊叫起来。
城卫军骑士和风暴神殿护教骑士们纷纷上马，奋力控制着惊慌不安的坐骑形成整齐阵列，狮鹫骑士们也随之加入，让突围的阵型变得更加坚实有力。
然而安斯艾尔伯爵的目光所及之处，却发现有几个人没有随之上马，其中北境黑魇高大雄骏的身躯格外醒目。他低声咒骂着拨转马头，控制着战马小跑过去，人还没到，喊声已经如同利刃切裂喧嚣的遮蔽。
“李维！弗莱希尔！你们在干什么？现在一刻都不能耽搁！立刻上马，准备突围！”
安斯艾尔伯爵的喊声让弗莱希尔愣了一下，李维顺势将她举到北境黑魇身上，然后用手轻拍黑马已经快要长出尖角的额头，嘴里嘱咐说，“小黑，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弗莱希尔小姐，必要的时候，打开抗拒火环，一路给他冲过去！在摆脱恶魔的追击之前，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你的去路，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
黑马坚定的回答声在李维的心中响起，随后它立刻调转身体，向着骑士们组成的锋矢阵形跑去。
“李维，不要，我们一起走……”
弗莱希尔焦急的喊叫声很快就被嘈杂压下，现在李维只需要面对急怒交加的北境郡郡守大人而已。“安斯艾尔伯爵大人，”
他向着马背上的剑舞者叩胸施礼，眼神在暗夜中烁烁放光。“必须有人留下断后，同时尽可能收拢散乱败军，拖延恶魔大军追击的脚步，否则……”
狮鹫领主看着安斯艾尔伯爵皱紧的眉头，口气诚恳的说，“即使能够冲出恶魔的包围圈，在它们的追击之下，又能够有多少人活着回去呢？”
“那么我留下断后！”
安斯艾尔伯爵咬着牙说，“就和原来我们商量的那样，我犯下的错误，只有我亲手去洗刷才行，哪怕是用鲜血。”
“不，郡守大人，您不行，其他骑士也不行。”
李维摇了摇头说，“您要指挥突围的部队，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迟早要回来给这些该死的家伙一个难忘的教训，而且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断后这项任务了。”
怒吼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安斯艾尔伯爵的嘴唇和舌头，让他忍不住想要咆哮起来，然而李维的话要快他一瞬间出口，将剑舞者的理由完全噎在了喉咙里面。
“别忘了我的绰号——狮鹫领主。”
李维压低声音说，“我有把握在最后的时刻脱身离开。”
“把握？狮鹫吗？”
安斯艾尔伯爵固执的摇着头，“恶魔大军之中有许多翼魔，狮鹫未必能够有把握将你安全带离战场啊！”
“但是换成您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李维直率的指出。
虽然号角声连连催促，但是安斯艾尔伯爵依然皱眉思量了片刻，最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李维&#183;史顿子爵，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这是我的意愿，也是命令，更是……弗莱希尔的希望。”
然后他深深看了东方，从那里传来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预示着恶魔的脚步越发接近。“需要留下多少人？”
“一个也不需要。”
李维很干脆的回答说。
“不要开玩笑，剑舞者手下的骑士没有一个怕死的！”
安斯艾尔伯爵强调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可以做到视死如归的真正骑士！”
“我有把握脱身，但是未必能够带着其他人一起。”
李维用手比划着解释，“而且我的身边有着整整一支骑士团，不缺人手。”
“你身边哪里有什么骑士团……”
安斯艾尔伯爵的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旁边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尾。“暮光骑士罗德里格斯在此，足以顶的上一个骑士团吧？”
“当管家的自然要保护少爷喽，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怎么能够少得了我这个老家伙呢？”
腓特烈管家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随后老管家拄着木雕手杖的龙钟身影出现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像站在客厅门前迎接宾客一样。
李维等人目送着安斯艾尔伯爵拨转马头，向着突围部队飞驰而去。那些人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但是当看到只有安斯艾尔伯爵一个人回来，顿时发出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阁下为我们断后阻敌，全体，向他们致敬！”
安斯艾尔伯爵在马镫上站起身来，用力敲响自己的胸甲，“愿战神巴鲁德保佑，愿天上所有的诸神保佑你，我们的英雄！”
“致敬，致敬！愿诸神保佑，诸神保佑李维大人！”
胸甲敲响的声音杂乱无章，但是每一位骑士的脸上都写满了崇敬。李维确信自己现在振臂一呼，恐怕至少会有八成以上的骑士会留下来并肩作战。
“北境联军！突围开始！”
安斯艾尔伯爵再次高呼，“不要掉队，不要回头，向前，向前，向前！”
随着命令，锋矢阵型如同利箭离弦一般冲出驻地，踏入茫茫的黑暗。

第96章 山民抗击，魔法逞威
目送着北境联军骑士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李维一手紧握着骑士剑，苦笑着问他身边的两个人。“现在轮到我们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史顿大人，还有迪什先生，我的决定是不是很不明智？”
“当然，一点都不明智，当初我怎么就把你教育成这个样子了呢？真是失败啊！”
罗德里格斯爵士蹙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看着李维僵硬起来的表情，他露出属于咒世黑日的邪异笑容，拍拍狮鹫领主的肩膀，“傻得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
“现在的不利局势与我的判断失误有关，我有将其矫正过来的义务和责任。”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老魔法师身上的那套管家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红色的长袍，头上也多了一顶尖尖的法师帽。“李维，黑日，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李维用力的点了点头，嘴唇由于紧张而抿成一线；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反应更为直接，星辰铁巨剑悄无声息的滑出鞘外，上面燃起暗沉如影的斗气光焰，“很久没有放开手脚大杀一场了，希望这次那些魔崽子不要太过没用，让我可以尽兴。”
“很好，那就让我们去与那些恶魔和骨头架子好好较量一下吧！”
老魔法师的声音之中隐隐带着火气，手中的木雕手杖向前一指，苍老的吟唱声响起：“虚幻之流，亘，末，行住无碍，星界门开！”
随着咒语声结束，一点青白色的光芒亮起，迅速扩张成足足一人高的传送门，恶魔的咆哮伴随着喧嚣喊杀的声音立刻从里面流泻出来，仿佛就在耳边炸响，撼人心魄！
令李维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会直接面对大量恶魔的冲击，然而当他手托着凝聚成形的火球走出传送门的时候，却发现昆士兰城的东门虽然已经被恶魔大军突破，但是人类部队并未全部败亡逃散。几十颗淡绿色光点散布在周围的断壁残垣当中，其中一小撮聚集在一幢坍塌一半的石头建筑上面，用连续不断的弓箭向着恶魔射击；而更多光点则分散开来，灵活打击着试图接近那幢建筑的恶魔部队。
第一批涌入昆士兰城的都是小恶魔和角魔的混合团队，它们作为恶魔大军中的低级士兵，由于智慧不足，天性又偏向于混乱阵营，协同作战能力相当糟糕。面对训练不足的民兵或者普通士兵还能凭借着强悍的身体占据优势，如果对抗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就只能依靠数量取胜了。那些人类占据的阵地周围处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和矮墙，这些废墟所形成的阻碍让力量和身躯同样庞大的角魔很难迅速接近；而小恶魔虽然有翅膀可以辅助跳跃，但是在弓箭的打击下却显得狼狈不堪，纷纷惨叫着跌了下去。即使是有些小恶魔能够在弓箭的封锁下冲过来，也会遭到那些守护在石头建筑下面的部队迎头痛击，只能死伤惨重的退下去。
然而放过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幢石头建筑的位置非常巧妙，上面的守军恰好可以用弓箭封锁住昆士兰城东门附近的几条主要街道，进入昆士兰城的恶魔团队对此一时间居然显得束手无策，被这么几十个人硬生生的阻挡在这里。
“那些是北境联军的士兵吗？看上去似乎和狼头人有点像啊。”
李维有些迟疑的打量着前面的战斗，和恶魔战斗的对手仿佛是一群棕褐色野兽，虽然在探查术的视野下，他们的身上都泛着意味着友方的绿色光芒。
当李维走近的时候才看到他们并非野兽，而是穿着毛茸茸的兽皮甲的人类战士，手里紧握着长柄斧和短投矛，不少人都已经负伤，鲜血凝结在兽皮甲上，形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印记。
这些人类士兵在他们几名首领的指挥下既巧妙又顽强的展开战斗，虽然人数较少，却始终保持着以两到三人对付一只小恶魔的态势，有效的杀伤了不少小恶魔，甚至李维还看到一只角魔督军在他们的围攻下轰然倒地，这让年轻的狮鹫领主不禁为之咋舌。
“那些人不是联军的正规士兵，而是来自于幽远林海的山民，作为辅助民兵应征入伍。”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战场上瞄了一眼说，“幽远林海盛产凶暴无比的猛犸和剑齿虎，这两种猛兽的威胁可比普通小恶魔大多了。那些山民既然已经习惯于猎杀危险的猛兽，把猎杀的对象改变成恶魔也是一样。”
不过这也是他们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随着恶魔大军从各个方向渐渐逼近，他们所能够活动的空间越发狭窄，情况岌岌可危。从石头建筑上面射下来的羽箭也渐渐稀疏，几名射完全部箭矢的弓箭手从身边拿起短刀叼在嘴里，开始沿着坍塌的楼梯向下爬，准备加入到下面的战斗里面去。
更加恶劣的情况随后出现，一小队背后生长着蝙蝠翅膀的翼魔从城门外飞了进来，每一只翼魔的双爪都抓着一只投火怪。它们将这些操纵火元素的恶魔放在了石头建筑的弓箭手射程之外的地方，随后那里就响起了恶魔语的颂念声。
投火怪的出现宣告着人类守军的抵抗即将得到一个悲惨的结束，石头建筑上的弓箭手们同样很明白这一点，有人发出高声呼喊，声音急促而凄厉。随后弓弦连续振鸣，几支羽箭从石头建筑上尽力射去，却在抵达投火怪占据的那幢建筑之前就已经力尽，颓然坠落在地上。
从恶魔阵营中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咆哮和咒骂，恶魔们停住逼近的脚步，等待着那些可恶的人类葬身火海。投火怪所在的建筑上面亮起一团团火光，属于硫磺燃烧特有的呛人味道立刻浓烈起来，让许多恶魔都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指挥这支投火怪部队的是一只瘦骨伶仃的大恶魔&#183;焚烧者，红黑色的魔纹已经从它的双臂蔓延到胸口的位置，代表着这是一个已经达到了焚烧者成熟期，即将蜕变为地狱火焰魔的家伙。它用细长的眼睛瞄了瞄那些弓箭手据守的石头建筑，然后举起一只手，一枚暗红色的火球在它的手心逐渐成型。
“全体瞄准，预备，发……”
焚烧者用嘶哑的声音下达攻击命令，然而话音未落，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出现在它的直觉里面，那种仿佛要被吞噬的恐惧让焚烧者残酷的心灵也不禁为之颤抖。身体四周传来凝滞的感觉，本来可以像是身体一部分那样灵活操纵的火元素突然变得陌生无比，似乎正在争先恐后的脱离焚烧者的控制，向着天空中的主宰欢舞朝拜。
焚烧者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它看见的是一名由火焰组成的年轻骑士迎面扑来，胯下骑乘着浓烟组成的骏马，鲜红的火焰是骑士披在身上的铠甲，青蓝色火焰是骑士划开夜空的璀璨剑光……
焚烧者下意识举起双手，他想用火球去抵挡火焰骑士的剑光，然而火光一闪，它手中的火球却抢先崩溃，将它整个身体都卷入了火焰旋涡之中，焚烧者的优秀抗火体质让它没有马上死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以及投火怪们发出的嘶声惨叫，随后脚下传来奇怪的感觉，砖石和木头混合结构的建筑开始坍塌。
这是焚烧者最后的意识。
轰然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惨叫声和建筑崩塌的声音同时奏响，宛如末日一般的喧嚣直冲夜穹。这本来应该是恶魔们喜闻乐见的绝妙场景，然而当爆炸发生在它们身边的时候，那种娱乐性就大大的减弱了，甚至变成了无比的惊恐和畏惧。
刚刚由整整一小队投火怪所占据的那幢建筑物已经被完全吞没于火海之中，崩裂声震耳欲聋，浓烟宛如旋风一样四面回荡。恶魔们惊叫着向后退避，碎裂的建筑碎片宛如骤雨一般飞散开来，每一块碎片都被魔法火焰灼烧到白热的程度，将没有来得及退开的恶魔贪婪的吞噬其中。
一名翼魔歼灭者几乎是贴着纷飞的建筑碎片逃上天空，它的动作堪称灵活，不过身上依然留下两处灼伤。高空宛然成为它最可信赖的盾牌，翼魔歼灭者虽然喘息未定，但是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已经恶狠狠的向着地面扫视过去，它要找到刚才的敌人来自何方。
随后那只翼魔歼灭者就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困难起来，它所能看到的完全是一片混乱，火球宛如狞笑的夜枭一般从空而降，划出一道暗红的火线落入密集的恶魔团队之中。那些火球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密集如群星陨落世间，每一颗都蕴藏着高度浓缩的火元素，呈现出宛如鲜血的浓重艳红。火球爆发的时候，脚下的空气都仿佛被高热液化，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第一批攻进昆士兰城东门的恶魔团队并非精锐，而且这时候并没有恶魔勋爵或者其他高阶恶魔进行督战，它们的头脑也并未被嗜血术弄得麻木不仁。因此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胆战心惊，于是遭到火球命中的那几个恶魔团队首先溃散，随后将更多的恶魔团队也裹挟进去，没头没脑的沿着昆士兰城的大街小巷一路狂奔，仿佛身后紧追着挥动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使者一样。
密如星雨的火球也确实有着不输给传说中死神使者的可怕威力，它们在地上接二连三的爆炸，摧毁房屋，荡平废墟，散播着恐怖、杀伤和死亡。带着浓重恶魔口音的惊呼嚎叫响成一片，“火，火来啦！快跑，快跑啊！”
所有的恶魔都在夺路狂奔，无数小恶魔在废墟中四散奔逃，角魔毫不留情的推撞和践踏着小恶魔，地狱犬向着挡在面前的所有一切利齿相向。
由于昆士兰城东门的方向还在有更多的恶魔团队蜂拥而入，这些溃军无路可逃，火球又在其他方向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把它们吓得发疯，没头没脑的向着貌似唯一生路的东门猛冲过去。泰半坍塌的昆士兰城东门附近，恶魔宛如两股同样色泽的红黑色浊流迎面撞击在一起，怒骂、诅咒和惨叫声顿时轰然响起，汇成一股赞美死亡的骇人旋律。
刚刚冲进昆士兰城的恶魔团队身负严令，必须尽快占领城市，追杀人类溃军；而溃逃的恶魔则拼死向外狂奔，想要离开可怕的火球打击，为此不惜一战。两方几乎在相碰撞的瞬间就展开了殊死搏斗，紫色的鲜血泼洒溅射，恰似浊流上泛起的浪花。恶魔大军在城门前自相残杀，搅成一团，彼此都凶残暴虐，毫不留情。城内的冲天烈火照耀着这场杀戮的狂飙，数不清的恶魔倒地死去，尸体密密麻麻的挤压在城门附近，很少看到一具尸体不是压在另外一具上面的。
巨大的变故让那些人类士兵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就是不得不放弃石头建筑这边的有利地形，去和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恶魔大军决一死战。然而转眼之间局势彻底逆转，可怕的火焰魔法从天而降，先是摧毁了那些操纵火焰的恶魔，随后又狠狠的打击其他恶魔团队。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将天空都映照成殷红色，地面上满是狼藉的恶魔碎尸，侥幸从火球密集打击之下幸存的恶魔也都给吓得魂飞魄散，恐惧让它们不顾一切的四散奔逃。
那些山民出身的战士目光足够敏锐，一下子就看到突然出现的那些救星。他们本以为施展出这些可怕的火焰魔法的人会是一整支魔法师部队，但是当仔细辨认之后，却发现前来支援他们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一名穿着厚重的黑色钢板铠，手持一把丑陋的双手巨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魔法师。另一个贵族领主打扮的人虽然也像骑士多过魔法师，但是有人在石头建筑上看到了他召唤出一团人形火焰，将那支投火怪小队炸得七零八落。
最强大的魔法则是出自于那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之手，这也是唯一和传说中的魔法师形象相似的人，白须白发，头戴尖尖的帽子，笑容之中充满智慧的味道。
“赞美生命女神艾拉拉，菩吉感谢几位大人的及时援助。”
一个魁梧大汉快步走向李维，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诚挚笑意，随后他看清了李维的相貌，笑容中多了一丝诧异。“狮鹫领主老爷，怎么是您来了？”
“你认得我？”
李维有些惊讶的问，这名大汉的外形格外粗犷，头发和胡须都留得很长，编成无数小辫，铃铛和铜环在这些辫子之间叮当作响。李维认为自己如果看到过这种形象的人，绝对不会没有印象的。
“是的，老爷。”
大汉深深鞠躬，头都低到了腰带之下，“菩吉是幽远林海猎户的头人，跟随唐恩爵士老爷加入联军，曾经在行军的时候见到过您几面。”
随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李维的身后，表情之中显得有些迷惑，“唐恩爵士老爷怎么还没有到？他说要从这里离开，但是这里恐怕已经冲不出去了。”
“你是说唐恩爵士想要离开，从这里？”
李维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来在军事会议开始的时候，前去延请唐恩爵士参加会议的城卫军骑士回报安斯艾尔伯爵，这位爵士自称因为伤势沉重而拒绝参加。“卑鄙……无耻的叛徒。”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愤懑的味道。
“叛徒？狮鹫领主老爷，您说的不是我们吧？”
菩吉头人有些不解的挠了挠脑袋，辫子上的铃铛一阵乱响，“我们可是一直听从唐恩爵士老爷的吩咐呆在这里，哪怕是那些恶魔将城门攻破，都没有放弃守卫这里呢。”
“不，这里已经不需要守卫了。”
李维对菩吉头人说，“你们当然不是叛徒，刚才的号角声就是撤离的命令，现在你和你的人都马上离开吧。”
“可是唐恩爵士老爷还没有……”
菩吉头人的话刚刚出口，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僵硬起来。他只是心思耿直，但是并不是愚蠢，恶魔攻破东门和唐恩爵士的迟迟未至，这实际上已经说明了原因。“我知道了，狮鹫领主老爷。”
他狠狠的点了点头说，“您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我们需要留在这里，继续阻止那些恶魔一段时间，为北境联军的撤离争取机会。”
“明白了，狮鹫领主老爷。”
菩吉头人仰天发出一声呼哨，那些山民猎户迅速的从各个地方窜出来，聚集在他的身边，敏捷的动作的确像是一群野兽一样。
“弟兄们，这位就是我们的救星，北境之曙光！”
菩吉大声的对他的同伴宣布，“唐恩爵士老爷抛弃了我们，他是坏老爷！但是狮鹫领主而且还救了我们，他是好老爷，我们今后听谁的话？”
“狮鹫，狮鹫，狮鹫！”
山民们举着手中的长柄斧和梭镖，呐喊的声音虽然粗野但却格外热忱。“幽远林海今后会听从您的吩咐，狮鹫领主老爷。”
菩吉表示，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只像是野猪牙的东西。“菩吉和林海的猎户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救命之恩，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就将重新聚集在您的旗帜之下。”
李维庄重的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菩吉送上的信物，然后对他们说：“菩吉头人，接下来的战斗你们就不要参加了，马上离开这里吧，那些伤者也需要尽快接受治疗才行。”
菩吉想了想，点头承认：“是的，我们中有不少人受伤……好吧，狮鹫领主老爷，从刚才您和这位老萨满的强大魔法上看，我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撤了！”
他随后用口音浓重的土话向着山民战士们吩咐几声，几十个身影立刻紧跟着他连蹿带跳的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有个大家伙过来了，个头不小，可能是恶魔大军之中的将军。”
迪什先生突然提醒说。听到这句话，李维把目光从那些山民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上移开，看向依旧处于混乱和自相残杀的恶魔大军。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昆士兰城外蔓延开来，迅速扩散到城门附近，那些疯狂的恶魔溃兵在粘稠如血的深渊领域之中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东门附近恶魔大军的自相残杀终于结束了，然而最后有的地方恶魔尸体层层叠叠堆到足足有半人多高。
“愚蠢，白痴，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该被抛下冥河的无脑蠕虫！”
闷雷一般的咒骂声从城外传来，随后那些恶魔团队战栗着向两边分开，宁可彼此挤得喘不上气来，也要让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通路来。
雄伟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城门外，昆士兰城的东门高达六米，宽阔程度足以容许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肩骑行而入，虽然由于连珠火球的打击而坍塌了部分，但是构成城门主体的十余块足足半米见方的巨石却只是崩落了一些边角，主体结构依然保留下来。
然而在那位恶魔统帅的面前，这些巨石就像是积木一样被轻松的推开了，巨石落地腾起的烟尘翻滚着升腾而起。李维紧紧握住骑士剑的剑柄，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刚才他甚至不得不将探查术切换成普通视野，否则眼睛恐怕难以承受那宛如正午烈日一般深紫色的光芒！
烟尘落定之后，恶魔统帅的雄伟身影出现在李维和迪什先生的面前，这只恶魔身穿一件布满奇诡符文的赤铜铠甲，铠甲表面密布锐利铜刺，造型狰狞猛恶。赤红的硫磺毒火从那件铠甲的缝隙之中不断喷涌而出，火舌时而旋舞，时而摆动，仿佛在他的身体外面又披了一件橙红色的斗篷，将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无比。
“深渊炎魔……而且至少是一位侯爵……”
迪什先生发出了一声轻叹，“李维，这下子我们的麻烦可大了，这个家伙对火焰魔法是完全免疫的，像刚才流星火雨那样的魔法威力甚至给他洗澡都嫌太凉。”
李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老迪什，防护火焰之类的魔法，你会不会用？”
“当然会，带有火焰反击伤害的烈火神盾，抵抗火焰的浴火奇术，你要加持哪个？”
迪什先生有些自傲的反问说。
“抵抗火焰的那个就好，烈火神盾恐怕对那只炎魔没有什么效果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紧握星辰铁巨剑，脸上露出的笑容堪称豪迈，“听说炎魔的近战能力都很不错？希望能够痛快的大战一场。”

第97章 黑日、炎魔、碰撞
当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握星辰铁巨剑迎上前来的时候，炎魔统帅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强大的自己正在被一个渺小的人类所挑战，然后他昂起了带有鬣狗和猿猴特征的头颅，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狂笑声。在他身后的那些恶魔随后纷纷发出疯狂的大笑，角魔督军的笑声尤其狂暴，而地狱犬则代以阵阵吠叫。虽然大多数恶魔离得很远，并不知道究竟在笑些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用这种形式表示对炎魔统帅的敬畏和臣服。
罗德里格斯爵士将手中巨剑垂下，剑锋搭在地面上，表情平静的等待着恶魔们安静下来。他的这种态度像是一根锋利的针一样，刺痛了炎魔统帅的骄傲心灵，这只可怕的恶魔突然停止大笑，眼睛眯成两道扭曲的缝隙，目光宛如毁灭的火焰一样直指罗德里格斯爵士——这个胆敢在自己面前不颤抖着下跪的人类骑士。
“你要做什么？臣服我，那么你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桀骜了；或者是挑战？向我，强大的炎魔侯爵伊弗里特挑战？”
炎魔统帅又开始狂笑，火焰随着它的笑声高高扬起，疯狂蠕动着，浓烟旋舞，伴随着灰烬直入高空，宛如撑天之柱。“你凭什么向我挑战？人类？”
它将高达六米的巨大身躯压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狰狞丑恶的面孔上充满恶意的威胁，“你是否知道只要我吹出一口热气，就会把你和你那根可悲的牙签烧融在一起？”
咆哮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炎魔统帅就将自己的威胁付诸实施，一道火浪从他的口中喷出，眨眼间就将眼前的身影完全吞没其中。但是这次猛烈的突袭却在空中被挡了下来，就仿佛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体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样，实情也的确如此。
“迪什先生，您的这个火焰防护魔法还能支撑多久？”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李维依旧能够感觉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忍不住有些担心的问。“史顿大人现在已经是死亡骑士了，唯一的弱点就是火焰和圣光啊。”
“放心吧，李维，在浴火奇术面前，就是那只炎魔把自己的肾都吐出来，也别想伤害到咒世黑日的一根头发。”
迪什先生很有把握的说，随后他的目光扫向炎魔统帅身后那些恶魔。“那些家伙按兵不动，难道是公平决斗吗？这可不像是恶魔的战斗方式，应该是有什么计划正在暗中执行吧？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安安稳稳的看上一场好戏了。”
火焰炸裂成为高热的气流，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发被吹拂得向后飞舞，这是他身上唯一做出反应的部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材在人类之中算得上魁梧，但是和炎魔统帅一比，就好像成了挑衅苍鹰的小麻雀一样孱弱，然而现在小麻雀不但没有在苍鹰的怒火下战栗失措，反而发起了更为明显的挑衅。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炎魔？”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是却宛如利刃般穿透火焰的轰鸣，将轻蔑的语气送进炎魔统帅的耳朵之中。“感觉很温暖，但是想要融化我这个顽固的骑士，似乎还差了很远啊！希望你会比那个叫做克莱努斯的深渊炼魔领主更强一些，砍下那家伙的脑袋之前，它的口气可比你还要大呢。”
“你愚蠢的勇气激怒了我！人类！”
炎魔统帅咆哮着说，声浪震撼着周围的空气，撕扯着李维的耳膜。“将伟大而高贵的炎魔侯爵伊弗里特与克莱努斯那个可悲的废物相提并论，这将是你要用一千年的哀嚎来忏悔的过错！”
白热的火焰从他双脚之下猛然迸发，烈焰的斗篷演化成为巨大的火红翅膀，每次拍打都升起无数细小的火星，在夜色中仿佛千百只游荡的萤火虫。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大手随后伸向背后的火焰当中，从那里抽出一把样式和尺寸同样骇人的长剑，足足三米多长的锋刃上面密布锯齿，剑身犹如永远高热的固体熔岩，泛着红色、橙色和黄色的灼目强光。他将那把巨剑在空中猛然一挥，剑锋击破空气的声音宛如一连串霹雳炸响。“人类，我要宰了你，然后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地狱的火焰之中灼烧一千年！”
罗德里格斯爵士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威胁，沉默得简直就像是一尊黑曜石雕刻的雕像。这种态度让炎魔统帅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威严受到蔑视，顿时怒火中烧。“这将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屠杀！”
他高声宣布，随后大步向前跨进，火焰巨剑随着他的前进举了起来，对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颅重劈而下。
火红色的剑光犹如燃烧的瀑布一样，势不可当的压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如果硬碰硬的话，这凶狠的一击足以将罗德里格斯爵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如果他抽身后退，暂避锋芒，那么炎魔统帅接下来的砍杀就更加锐不可当，直到如同怒涛一般的连续猛攻将罗德里格斯爵士彻底吞没。
这是炎魔统帅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做好的盘算，他对自己获得胜利毫无疑问。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术和勇气全都出乎炎魔统帅的预料，面对着火焰巨剑，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快步向前猛冲，星辰铁巨剑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串火星，眨眼就从炎魔的身边冲过。一道暗沉沉的剑光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挥砍而出，无声无息，毫不起眼，却在炎魔统帅的左肩护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炎魔统帅咆哮着转过身来，动作快如闪电，完全没有身躯庞大的恶魔通常那种笨重的样子。初次交锋的意外挫折令他更加怒不可遏，咆哮声惊天动地，火焰巨剑横劈竖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疯狂的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进逼过去。
炎魔统帅的疯狂却让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表现越发泰然自若，面对火焰巨剑的疯狂砍杀，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用灵活的步伐闪避，只有遭遇到难以闪避的攻击，才用手中的星辰铁巨剑招架一下，然后迅速退开卸去力量。反击则更是稀少，炎魔统帅攻击十多剑，罗德里格斯爵士才会反击一剑，但是每一次反击却都十分刁钻，剑锋陆续在恶魔高大的身体上留下痕迹。炎魔统帅的铠甲上面多了几道深陷下去的闪亮凹痕，右臂肘沁出宛如岩浆一般燃烧不已的暗红魔血，甚至有一剑从炎魔统帅的头顶擦过，将头盔上面的几根尖刺砍断，差一点就让他引以为豪的双角失去其中之一。
“该死的跳蚤！”
炎魔统帅狂怒的吼叫着，猛烈的剑光随之重重劈下，不过只砍到了空气，“懦夫，你逃不了多久的！”
紧接着是一记横扫，火红色的剑光擦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顶掠过，让他飞扬起来的几根发丝瞬间燃烧，又被浴火奇术的力量熄灭。“哈，差一点就抓住你了……呃！”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声音猛然被打断，罗德里格斯爵士险险躲开那一剑的理由是为了进攻，他朝着炎魔统帅冲锋，双手高举星辰铁巨剑。用尽全力向着恶魔的右腿砍了下去。
一片模糊的光影落在恶魔的右腿上，剑刃深深砍入厚重的红铜铠甲，发出的摩擦声刺耳难听。“史顿大人胜利了！”
李维发出惊喜的叫喊。然而在他的身边，迪什先生却轻声叹息，“不，李维，炎魔侯爵没有这简单被击败，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迪什先生的判断十分准确，星辰铁巨剑砍断的只是恶魔右腿的铠甲。在剑锋切入恶魔的高温血肉之前，炎魔侯爵伊弗里特发出了一声语调怪异的吼叫，被铠甲包裹的整个庞大身体突然变成了一团烈火升腾而起，一次心跳的间隔之后，同样的烈火出现在数十米外，毫发无伤的炎魔侯爵从烈火中大步踏出！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这一剑只是将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铠甲砍破，同时也让他从狂怒之中冷静下来。“我小看你了，人类骑士。”
他的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但是态度却变得端正许多。“你很强，无论是剑术还是勇气，都很强，即使以我们恶魔的力量来衡量，也堪称一位伯爵级的对手。”
伊弗里特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但是我是炎魔侯爵！强大的伊弗里特大人，人类骑士，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效忠，你会得到我的饶恕！”
“无论是恶魔还是告死者，都是这么罗嗦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蔑的回答，同时晃了晃手中的巨剑，星辰铁打造的剑身反射出一片暗沉的光芒，“我用这个效忠你的脑袋吧！恶魔！”
“你选择了死亡，人类骑士！你以为刚才就是我全部的力量了吗？”
伊弗里特口中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震动，原本已经魁梧健硕的肌肉更加膨胀起来，将身上已经残破的火铜铠甲硬生生撑到裂开，燃烧着的铠甲碎片纷纷落地。恶魔的头颅也在发生变形，獠牙龇出唇外，发光的高热唾液从獠牙上滴落下来，烧灼得脚下的土地滋滋作响，巨大狰狞的双角变得更加嶙峋奇诡，魔光在角尖上面盘旋往复。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警惕，“力量更加凝聚了？”
他看着恶魔脚下渐渐消失的狂暴领域，以及巨大身躯后面越发高热灼目的火焰双翼，灼人的热浪将炎魔统帅身边的恶魔统统驱赶开来，甚至连抗火能力不俗的嚎叫角魔也在连连后退。
“刚才的形态是作为恶魔大军统帅的样子，现在才是我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真正形态！”
炎魔统帅的低沉声音隆隆作响，“五百年以来，需要我使用真正形态来对付的对手只有三个，你是第四个！能够死在我的真正实力之下，足以作为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了！”
随着炎魔统帅的夸耀声，握在他手中的那把火焰巨剑开始扭曲变形，剑柄拉伸变长，剑刃向着一面延伸，最后变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燃烧镰刀。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巨型镰刀的威力固然强大，但是恐怕比火焰巨剑的形态更加不适合近战攻防，刚才的战斗应该已经让炎魔侯爵伊弗里特有所了解，无论攻击的招式如何猛烈，威力如何可怕，如果打不中对手的话，就等于完全无效。
“三百年前，精灵王国的银月咏者翼扬？月行者挡住我三次进攻，一百五十年前，兽人领主血腥之斧？尤庞德拉挡住我五次打击，他们最后都死了，人类骑士，你在死亡之前，能够挡住我几次攻击呢？”
“或许是两次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淡淡的说。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有些诧异的吐出一口硫磺毒火，“人类骑士，我在你的眼中读到了讥讽，很好，报出你的名字，伊弗里特要知道即将杀死的对手是什么人！”
“罗德里格斯，或者也可以叫我咒世黑日。”
“奇怪的名字，我记住了，亚瑟王国的咒世黑日？罗德里格斯，现在，死吧！”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话音方落，整个躯体立刻化成了一团升腾而起的烈焰，随后这团烈焰骤然消失在空中，下一秒钟，伴随着一声宛如火山爆发的巨大轰鸣，那团烈焰出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后！
“这是精确传送术。”
迪什先生对惊讶不已的李维解释说，“深渊炎魔一族的天赋魔法，可以借助火焰的力量传送到他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去，误差距离不过几厘米而已。”
然而李维几乎听不到老魔法师的解释，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战斗吸引住了。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踏出火团的同时，手中的火焰巨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劈下。这次攻击来的太快，罗德里格斯爵士完全来不及闪躲，只能双手握住星辰铁巨剑全力招架。暗沉的剑刃稳稳的挡住了火红的镰刀，不过这显然不是公平的较量。一方身高六米、拥有1000公斤最为强健的肌肉和骨骼；而另一方身高只有两米左右，即使是穿着一整套厚重钢板铠甲，也不过三百多公斤而已。
锋刃相击，发出的不是金属互相碰撞的铿锵声，二是宛如惊雷炸裂的一声巨响。武器的较量是人类占了上风，炎魔侯爵的火焰巨镰应声崩裂了几个锯齿；但是力量的较量恰好相反，极为短暂的僵持之后，巨镰将星辰铁巨剑狠狠压了下来，罗德里格斯爵士向后猛退一步，剑锋接地，勉强招架住了巨镰的凶猛一击。然而随后炎魔侯爵用巨镰一勾一撩，把一身黑甲的咒世黑日给拉的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炎魔侯爵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咆哮，火焰双翼骤然高扬，如同一座山峰坍塌一样压了上去，霎时间咒世黑日的身影完全被炎魔侯爵的庞大身躯压垮了，带着飞腾火焰的硕大拳头连连向着倒在地上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猛砸，厚重的黑色钢板铠甲被恶魔的拳头击打的凹陷下去，随后被烧灼得红热起来。炎魔侯爵又是重重一拳，从咒世黑日的身上传来了一连串崩裂炸响，听上去似乎体内的骨头都碎裂了一样。
李维大惊失色，随后拔出骑士剑向前冲去，想要帮助咒世黑日，然而迪什先生却突然伸出枯瘦的右手抓住他的肩膀。“不要冲动，李维。咒世黑日根本没有失败，你这时候冲过去，会打扰他享受战斗乐趣的。”
“迪什先生，您在说什么啊！”
李维焦急的转过头来，“史顿大人现在正处于危险当中，难道您没有看见吗？”
“看见了，不过我更可以肯定的说，直到刚才，咒世黑日所发挥的都是身为人类的力量。”
迪什先生的话音未落，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背后的火焰双翼消弭于无形，随后一点暗沉的光芒从他的背后直透出来！
咒世黑日从地上一跃而起，若非铠甲凹凸不平，简直看不出有丝毫受过伤的样子。燃烧着黑色光焰的星辰铁巨剑斩断了炎魔侯爵手中的火焰巨镰，随后又穿透恶魔庞大的身躯，伊弗里特的吼叫声惊天动地，“这不可能，不可能！”
恶魔难以置信的摇摆着狰狞可怖的头颅，从密布獠牙的嘴里喷洒出来的灼热鲜血犹如火雨四散开来。“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大的力量，不，不对！这种斗气，该下冥河的蠕虫！这是死亡力量！”
随着这声吼叫，炎魔侯爵化成一团火球传送离开，火球随后出现在昆士兰城的东门之外，炎魔侯爵刚刚迈出火焰，一只膝盖一软，庞大的身躯随之摇晃着颓然倒下，如同岩浆一样高温的血水从他胸口的巨大剑痕之中泼洒出来，烧灼着周围的地面。
几名恶魔头领惊慌的围了上来，然而炎魔侯爵伊弗里特却推开了它们，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你们……咳咳……跑不了的。”
他的嘴里呛咳出带着丝丝火焰的鲜血，双眼恶狠狠的看向李维等人，脸上的表情除了狰狞之外，还有着隐隐的得意神色。“刚才这段时间，我的大军已经将这座城市彻底占领，三万恶魔大军的重重围困，你们……插翅难逃了！”

第98章 鱼和渔网的辩证法
听了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话，李维才如梦初醒的朝着四周环顾。刚才的战斗实在是惊心动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咒世黑日的安危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这也是出于对迪什先生的信任，这位老魔法师所一手缔造的种种奇迹，那种无所不能的形象早已在年轻的狮鹫领主心里扎根了。
不过这次似乎迪什先生也同样疏忽了，目光所及之处，昆士兰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挤满了恶魔团队，他们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后排紧贴着前排，数量多的几乎无穷无尽，看上去宛如红黑色的浊流已经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而且这些恶魔团队都堪称精锐，虽然主力依旧是小恶魔，但是身上都拥有疏密不等的魔纹，手持的铁叉上面镌刻着带有浓烈地狱气息的符文，显然比普通小恶魔的战斗力要强大许多。同时诸如角魔督军、焚烧者、三头地狱犬和翼魔歼灭者等大恶魔级别的恶魔头领为数众多，甚至还有十多只脚踏赤红色狂暴领域光环，身穿青铜重铠，手持地狱斩首刀的深渊炼魔！
“这一次本来是想干掉那个什么剑舞者，不过他跑得太快，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就冲了出去。”
炎魔统帅伊弗里特得意的看着咒世黑日和迪什先生，至于李维，这个力量波动并不强大的年轻人已经被他给无视了。“强大的魔法师，还有能够运用死亡力量的人类骑士，哈哈哈，我的网里面似乎抓到了两条大鱼啊！”
“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恶魔！”
咒世黑日冷冷的回答说，他身上的那件铠甲似乎也像是有生命一样自我修复着，伊弗里特痛击留下的痕迹已经变成浅浅的凹痕。“鱼大，骨头也就更硬，卡住喉咙，噎死一只炎魔侯爵之类的情况，也并不稀奇哦！”
“人类骑士，你很强大，甚至超过了我的想象。”
伊弗里特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力量极限在什么地方吧！这一万魔军的围攻，够不够测出来呢？”
“要砍掉这么多颗脑袋，那可还真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行呐。”
咒世黑日耸了耸肩膀，暗沉如夜色的斗气光焰随即在星辰铁巨剑上猛烈燃烧起来。“李维少爷，腓特烈管家，我们赶紧动手吧，如果动作利索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早饭呢！”
这句话在激励同伴和嘲讽敌人两个方面的作用几乎同样明显，被万千魔军重重围困之下，李维本来感到十分紧张，但是听到之后依旧露出笑容。炎魔侯爵伊弗里特可没有感到任何好笑的地方，“这是你在自寻灭亡！”
随着这声咆哮，恶魔大军如同凝滞成冰的洪水再次涌动一样，从四面八方向着李维等人猛然扑了过来。
暗沉剑光和银白剑光几乎同时出现，咒世黑日手中的星辰铁巨剑猛然一挥，迎着宛如巨浪一样迎面扑来的恶魔大军狠狠一击。简直就像是执掌雷霆者大发神威，十几声惨叫连成一片，相比之下这些恶魔还算幸运，更多的恶魔直接在剑光下失去了脖子以上的部分，连发出最后惨叫的机会也被剥夺。紫红色的魔血像是爆炸一样四下飞散，恶魔猛扑的势头顿时为之一顿。紧接着李维敏捷地从恶魔大军前方一掠而过，银白色的剑光左右飞旋，宛如银蛇乱舞，那些从星辰铁巨剑之下侥幸逃生的恶魔顿时纷纷溅血倒地。
然而魔军的攻击并不仅仅是正面，一只三头地狱犬腾空而起，扑向咒世黑日的背后偷袭，然而银光一闪，李维快步赶到，从旁边砍下了这只魔兽左边和中间的脑袋，剑刃顺势下劈，将这只魔兽从脖颈一直划开到腹部。
这个动作让狮鹫领主的身后出现了空隙，几根铁叉趁机向着李维的后背刺来，下一瞬间，暗沉剑光宛如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咒世黑日和李维已经交换了位置，那几名小恶魔连念头都来不及转过，就被横扫而来的星辰铁巨剑全部拦腰斩杀。面对如此凌厉的砍杀，前面的恶魔不禁为之畏缩，想要后退躲避，然而后面的团队已经压了上来，层层叠叠毫无空隙，它们根本无法退后，只能在银白和暗沉两种色调的剑光下纷纷丧命。后面的恶魔就这样踏着前方恶魔的尸体前进，然后成排成排的倒地身亡。
由于李维等人所处的地方是相当狭窄的街道，两边都是耸立的墙壁和废墟，并不适合恶魔大军的展开，所以导致了恶魔们伤亡相当惨重。然而那些深渊炼魔毫不在意这些损失，活像是和李维等人展开合作，尽情屠宰自己的手下一样，把一个又一个精锐恶魔团队调拨上去，只为了能够稍微消耗那三名人类的气力而已。
看着一排排的恶魔倒了下去，伊弗里特感到自己的伤口更加疼痛起来，星辰铁巨剑造成的伤痕对于普通生物来说绝对致命，但是伊弗里特原本却毫不在意，因为炎魔一族的再生能力在深渊炼狱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只要不是当场被砍下头颅，再严重的伤势，休息一段时间也可自愈。然而已经过了十多分钟，胸口上的伤痕并没有因为炎魔侯爵的强悍体质而恢复，反而越发剧烈疼痛起来，伤口附近赤红色的魔光也变得暗淡，带有一种浓烈的腐败气息。
“咒世黑日？罗德里格斯爵士，能够确实的伤害到我的躯体，在人类的称呼中，这应该是斗气天华巅峰的力量。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
几只角魔督军被暗沉的剑光撕裂，炎魔统帅看着咒世黑日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以及一丝隐隐约约的忌惮。“……那股可怕的死亡力量。”
恶魔的麻烦并不只是这些，相比两把锐不可当的剑刃，迪什先生的魔法更是大显神威，在李维和咒世黑日的掩护下，老魔法师展现出来的施法技巧令人目眩，火焰、雷电、旋风和寒冰的力量在他手中轮番展现，几乎不存在任何间隙。尤其是对那些投火怪和翼魔歼灭者，老魔法师给予特殊照顾，只要它们一进入射程，铺天盖地的魔法就覆盖过去，炸得它们鬼哭狼嚎，死伤惨重。
火球在夜空中划出火红的弧线，一落地就轰然爆炸，绽开足足10米方圆的一片火海；紫红色的闪电宛如投出的长矛一样，深深刺入恶魔团队最密集的地方，让无数恶魔疯狂抽搐着倒地身亡，尸体上依然跳跃着细小的雷电光芒；夹杂着无数寒冰碎片的旋风呜咽着朝向恶魔们撞了过去，一次就将上百名恶魔给包裹在其中，魔法凝结成的寒冰碎片锋利更胜剃刀，切开恶魔坚韧的皮肤，钻进肌肉，透入骨骼，那些恶魔几乎是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嚎，随后旋风就被恶魔所特有的鲜血染成紫红的颜色。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脸上原本挂满邪恶笑容，不过正在逐渐变得僵硬，他的心肠比极北冰原不停吹拂的冰风还要冷酷无情，绝不会怜惜任何手下恶魔的生命，哪怕是那些强大的深渊炼魔也是一样。然而这些手下同时也是他所拥有的实力的一部分，当死亡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令他也不得不承认感到痛心了。又是一个精锐团队冲了上去——比最开始要显得犹豫许多——随后化为在地上抽搐的血肉碎块，然而那三个人类却依然没有显示出支撑不住的样子。
火球和闪电依然从那名老魔法师手中交错闪现，炸翻和电焦的恶魔尸体如果排成一列，足以绕昆士兰城一圈，令人怀疑他究竟还能施展多少次魔法；咒世黑日的挥剑动作依然刚猛有力，那把星辰铁巨剑每一次劈砍都像是在对长眠导者本人做虔诚的感恩祈祷——就凭他今天送入永夜国度的那么多恶魔的灵魂，枯希杩如果有知，肯定乐于在自己的身边为他增添一把座椅。
只有那名最年轻的人类似乎还会感到劳累，不过在他每一次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就会退到老魔法师和咒世黑日的中间，紧接着一道令人厌恶的乳白色的光芒亮起，随后他就像是大睡了三天三夜的雄狮猛虎一样，精神抖擞的重新投入战斗。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东方已经亮起了微弱的晨曦，飞雪虽然早就停止了，但是天空中的云层依然很厚，将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完全遮盖在后面。
对于长眠导者枯希杩来说，昨晚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收成。千奇百怪的恶魔尸体铺满一路，恶魔们几乎是凭借着堆积如山的尸体而非力量，将那三个人类逼得步步后退，否则他们就不得不踩在层层叠叠、又湿又滑的恶魔尸体上面战斗了。围攻昆士兰城的恶魔大军至少有十分之一丧命于此，而且都是最为精锐的团队，这简直堪比一天之前和北境联军展开的那场大战所遭受的损失了。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心早已痛到麻木，他不止一次的诅咒自己的糟糕运气，大网之中网到的显然不是普通大鱼，而是三颗浑身是刺的剧毒海胆。然而如果撬开海胆坚硬的壳，他依然有希望品尝到甘美的嫩肉，现在那些损失在他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伊弗里特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大声吼叫着，命令手下的恶魔团队继续围攻。
所幸这三个可怕的人类似乎终于感到了疲惫：老魔法师的魔法变得稀疏，有时候甚至一两分钟都听不到火球爆炸或者闪电迸射的声音；年轻骑士再也没有施展出可以补充体力的治愈神术，现在他身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黯淡到几乎看不清楚，只能在咒世黑日的身后做些掩护。只有一身黑色钢板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依旧保持着相当强大的战斗力，凡是进入他那把星辰铁巨剑攻击范围之内的恶魔，必然在下一瞬间丢掉自己的性命。看上去这位死神的使者在进行了整晚辛勤的劳作之后，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和收割生命的欲望，绝不因为那惊人的丰收而变得自满起来。
火球最后一次轰然炸响，将十几个小恶魔和两只地狱犬一起炸得粉身碎骨，还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恶魔受了伤，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不过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整座昆士兰城突然变得寂静下来，既没有剑锋的飕飕声，也没有砍开骨头的咔咔声，更没有惊慌失措的咆哮声和呐喊声，这场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战斗毫无预兆的突然就结束了。
李维等人退进了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建筑废墟中，那原本是高高耸立在昆士兰城中心的大钟楼，原本高度超过三十米，顶层大铜钟敲响的时候，嘹亮的声音足以传遍昆士兰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郊外的农场和田园。现在大钟楼没有坍塌的部分顶多还有两三层，不过两扇巨大而厚重的青铜门却还没有毁坏，咒世黑日在李维和迪什先生进入大钟楼之后，就把它们紧紧关闭起来。
那些围攻的恶魔团队未必没有机会阻止咒世黑日，但是炎魔侯爵伊弗里特下令停止，那些人类给自己选择了一处无路可逃的绝地，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好事情。他可不想把那些人类逼出那座钟楼废墟，他们既然能够从昆士兰城东门一路杀回城市中心，保不住就可以从城市中心一路杀出西门，或者南门，或者北门。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经过这一夜的激烈战斗之后，他和那些人类单打独斗较量一番的欲望已经降低到冰点，那怕是三个人类之中看上去最弱的那个年轻人，伊弗里特也不想亲自试探一下对方是否还有隐藏的底牌。
“如果南方四郡的人类也这么强悍的话，我们根本就不该从深渊地狱之中跑到这里来。”
看到钟塔大门重重关闭之后，伊弗里特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忍不住脱口而出。他随后就意识到了这似乎流露出内心的软弱，刚想说些什么补救，却听到了他手下的几名最强大的深渊炼魔也都连连随声附合起来。
“是啊，说不定还要庆幸那个满是剧毒硫磺烟雾的地方没人要去呢。”
“好了，既然好不容易把那些人类逼进绝地，现在你们和我一同使用最强大的天赋魔法，把这座废墟连同里面的人类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吧。”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吩咐说。
对于这个命令，所有深渊炼魔都诚心诚意的乐于执行。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三个恐怖的人类，虽然他们之中最弱小的一个都拥有足以与带剑男爵抗衡的实力，但是这些深渊炼魔是无论如何都拒绝直接去对抗那把暗沉巨剑和那些强大魔法的。
联合起来用魔法解决这些麻烦就安全得多。深渊炼魔随后聚集在炎魔侯爵的周围，一句句充满深渊地狱邪恶力量的祷言从他们的嘴里流泻而出，每只深渊炼魔伸出的双手上都聚集起一片灼热的红光。
炎魔一族作为在深渊444层岩浆火河之中诞生的强大恶魔，天生就具有强大的火元素操纵能力，成年炎魔甚至仅次于传说中的投火怪之王——燃烬领主。在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500年漫长生命当中，他还从未与任何一位燃烬领主打过交道，也没有听说过哪位恶魔有此幸运，显然这种传说中的强大恶魔只出现于各种典籍的记载当中。
伊弗里特将所有深渊炼魔聚集起来的火元素都调到自己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一朵足足有数十米方圆的火焰云团，足以将眼前这座碍眼的废墟连同里面的人类一起化为灰烬。“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夜的梦魇，以及可怕的损失。”
他告诉自己说，“然后好好休整一下，那些溃逃的人类自然有告死者去收拾，这本来就是那些盟友的任务。而且这些死骨头架子还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人类之中会出现使用死亡斗气的骑士，如果他们做不到的话，就要包赔恶魔大军在这个倒霉晚上的全部损失。”
头顶上空的火云突然波动了一下，伊弗里特惊觉到自己居然走了神，急忙集中心神去操纵，但是火云的波动却变得越来越大，火元素宛如狂暴的公牛一样难以控制。“是聚集的火元素有些过多了吗？这样很容易失去控制。”
他有些奇怪的想着，“不过在昨夜，不是控制着同样数量的火元素轰击城门来着吗？应该没有超过控制的极限……”
伊弗里特的心脏突然怦怦狂跳起来，胸口已经大半愈合的伤口似乎又破裂了，黏腻鲜血从裂开的口子之中流了出来，流下腹部，小腿，大腿，直达地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炎魔侯爵感到自己的双腿突然变得软弱无力，以至于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支撑，他跪倒在地，头上的火云已经彻底失控，高度凝聚的火元素正在发出疯狂的怒吼和咆哮声。
“怎么回事……”
伊弗里特用力思考，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弄明白了，炎魔侯爵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大地像是一堵坍塌的城墙一样向他迎面扑来，随后意识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第99章 钟楼废墟，胜利契机
炎魔侯爵伊弗里特永远没有机会弄清楚的事情发生在几分钟之前，也就是李维、迪什先生和咒世黑日进入大钟楼之后。这座建筑由于摧毁死月法珠时发生的魔力反噬而严重损毁，虽然接近地面的三层还没有全部坍塌，但是建筑承重结构的破坏却非常严重，根本不能沿着到处都是裂痕的楼梯向上攀登。
“就是这里了，解除恶魔大军威胁的唯一机会。”
迪什先生皱着眉头看向四周，“这里破坏的可真够严重的，黑日，下次希望你的手脚能够轻一些，不知道失去了那么多辅助魔纹之后，这个魔法还能够有多大的威力？”
“老迪什，这你可不能怪我。”
咒世黑日耸耸肩膀说，“拆楼的时候，你又没说还需要利用起来，那时候我唯恐破坏不够彻底，还在离开之前用尽全力砍劈了好几下呢。”
“确实不能怪你，黑日。”
迪什先生点头承认，但是当他看到了墙壁上亡灵符文的残破模样之后，忍不住又继续抱怨了几句，“看看，这里断了，这里也完蛋了，你是骑士还是搞拆迁的老板？强拆的业务很熟练嘛。”
老魔法师一边查看一边絮絮叨叨，直到咒世黑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迪什先生这才长叹一声说，“凑合着试试看吧，反正昨晚我已经把翼魔消灭的差不多了，即便是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也能够使用翱翔天际的魔法离开这里。”
李维从头到尾都没有听懂迪什先生的意思，看到老魔法师开始用木雕手杖比划着寻找位置，不禁有些好奇的询问起来。“迪什先生，您在找什么呢？”
“当初那些告死者留下的痕迹，这可以节省我耗费在计算方面的大量时间。”
迪什先生头也不抬的回答说。
“计算？”
李维被这个回答弄得更加糊涂起来，“您说什么计算？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了能够一劳永逸的解除恶魔大军威胁的地方吗？”
随后他低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处快要坍塌的建筑能够派上什么用场。”
“我本来没想利用这个办法，所以才让黑日摧毁了死月法珠。不过因为恶魔大军来得太快，这座城市地下聚集起来的亡灵魔法力量还没有彻底消散，所以就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迪什先生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好，就是这里，我做一个记号。”
他用木雕手杖在地上点了几下，每次都留下一个苍白的光点，六个光点恰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六芒星阵。
“省了不少功夫，如果重新计算这里地脉走向，并且聚集亡灵魔法力量的话，以我的能力恐怕也需要至少一两天时间。”
迪什先生满意地宣布，然后转向依旧一脸迷糊的狮鹫领主说，“城主大人，我要从城堡之心里拿一样东西出来。”
“当然可以，不过我现在连一点魔法值都没剩下，全部消耗在治愈术上面了。”
李维摊开双手回答，“迪什先生，您请自己动手拿吧。”
迪什先生的魔法值显然也所剩无几，不过一个传送门对于他这样的炼金宗师来说，那点消耗不算什么。随着他的手指轻轻划动，一道青白色的光芒膨胀起来，形成椭圆的传送门形状。迪什先生伸进去半个身子，很快就拖着一个什么东西直起腰来，不过就在他的双手还留在传送门的光芒之中的时候，老魔法师的表情突然发生了些许改变。
“哎，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颇有些无奈。
“我实在闷得慌嘛，城里的人都那么死板，好不容易有了把会说话的椅子，您还要拿出来用。”
一个李维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回答说。
“现在不行，这里被恶魔大军包围，很危险的。”
迪什先生说。
“我只出来一下下就好嘛。”
一颗半透明的女性头颅随后从青白色的光芒之中探了出来，容貌堪称青春俏丽，细长的发丝在空中飘逸着，宛如缕缕青烟。她先是向着四周看了看，在看到李维和咒世黑日之后，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李维，还有史顿骑士大人，你们都在啊。”
“丽、丽莎小姐？”
李维大大的吃了一惊，已经转变成为幽影女妖的丽莎小姐由于是负能量体质，并不能够长时间在外界活动，所以通常都是躲在城堡之心为她特殊制造的一个小型负能量区域里。李维还在闲暇的时候去和她聊了几次天，不过自从魔灾再度降临之后，由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你还好吗？”
年轻的狮鹫领主问她。
“还好啦，就是不能离开那座城堡，有些闷。”
丽莎小姐一面回答，一面继续好奇的朝周围打量着。大钟楼在没有受损之前或许算得上一处游览胜地，然而目前视线所及都是凌乱剑痕和破碎石块，让丽莎小姐的眼睛里流露出稍稍失望的神色。
“看到了吗？丽莎小姐，这里就是一片废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恶魔随时可能发动进攻，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还是回到城堡之心里面。”
迪什先生再一次劝说小女妖。
“但是，李维和史顿骑士大人都会保护我的，所以这里很安全啊，对吗？”
丽莎小姐有些不服气的说。
“是的，我和史顿大人都会保护丽莎小姐。”
李维挺起胸膛，口气坚定的说。小女妖顿时喜笑颜开，同时整个身体都从传送门里飘了出来。
迪什先生长叹一声，那种无奈的表情恰似被孙女纠缠到没办法的爷爷。“好吧，不过你要自己多小心一些。”
说完之后，他用力将一把由成百上千颗人头组成的恐怖座椅从传送门里拖了出来。咒世黑日早就猜到了是什么东西，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不过第一次见到这件东西的李维可就吓了一大跳，差点把骑士剑拔了出来。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这是什么亵渎的东西？”
“你，没见过椅子吗？”
哀嚎王座靠背正中央的那颗骷髅头没好气的说。除了这颗原本属于巫妖的脑袋还在活跃之外，其他构成王座的头颅都陷入了一种类似于休眠的状态，表情变得平静安详，眼角和嘴边也不再流出黑浊的污血。
李维对那颗骷髅的话置若罔闻，实际上年轻的狮鹫领主还从来没有和一把椅子对话过，所以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迪什先生，这件邪恶的东西应该是亡灵魔法的产物吧？怎么会出现在城堡之心里面呢？”
“是亡灵魔法的产物没错。”
迪什先生点点头说，“这是破解天灾瘟疫的时候，黑日所干掉的一个巫妖所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外面总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由于上面的灵魂已经被折磨得太久，基本都丧失全部人格，变成凶残恶毒的怨魂了，直接净化或者超度，对他们来说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只能逐渐抽取这件黑暗炼金物品的能量，然后等待那些灵魂自我恢复。”
咒世黑日耸了耸肩补充说，“李维啊，其实你现在看到这把椅子的时候已经好得多了，当初这些头颅可是一刻不停的在一边吐血一边哀嚎，简直令人心烦意乱，亏这个家伙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那样才称得上是哀嚎王座，现在顶多叫安眠王座！”
哀嚎王座靠背正中央的那颗骷髅头反唇相讥说。“现在这件传说级魔法物品的威力，可能还不如当初未成形时的一半呢，你们这群死脑筋的正义之士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管怎么说，用这件东西作为重启天灾瘟疫陷阱的钥匙，力量已经足够了。”
迪什先生大手一挥，这把已经被城堡之心所控制的哀嚎王座顿时飞到了六芒星阵标记的上空，然后稳稳的落了下来。
“怎么，你们这些正义之士也要使用天灾瘟疫这么恶毒的魔法了吗？”
哀嚎王座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是显然靠背正中央的那颗骷髅头的嘴巴没有受到控制，带着浓浓嘲讽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要不要干脆让我来启动天灾瘟疫这个魔法仪式啊？由我这个黑暗炼金术专家和专精亡灵魔法的大魔导师亲自动手的话，成功的几率可是十拿九稳啊！代价也很简单，只要你们放了我就可以，我可以向枯希杩发誓，永远不再踏入你的领地，也不会与北境其他领主结下仇恨。”
“黑暗炼金术专家和亡灵大魔导师就很了不起吗？”
迪什先生一面用木雕手杖在墙上敲敲打打，将那些已经被破坏掉的亡灵符文简单修复，一面轻蔑的甩过话来，“别忘记，把你和这件黑暗炼金物品组合在一起的人，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呢。”
那颗骷髅足足停顿了半分钟，虽然脸上压根没有肌肉，但是李维分明从上面读到了震骇和惊恐的表情。骷髅再一次开口的时候，那种倨傲和嘲讽的态度就全部不翼而飞了。
“您是黑暗炼金术大师？不，大师怎么可能只用一把炼金粉末，就让一个毫无基础的厚皮罐头完成这么高深的炼金术。可是……枯希杩在上，自从一百多年前最后的炼金宗师努塔瑞？亡月逝世之后，大陆上就再也没有炼金宗师出现过啊！”
“毫无基础的厚皮罐头？”
咒世黑日很不满意的向前迈了一步，不过迪什先生马上阻止他，“少安毋躁，黑日。”
他向着墙上指了指说，“这个魔法阵已经修复好了，我保证仪式发动的时候，这颗头骨先生不会感觉很舒服的。”
“迪什大师，您可不可以不要把这颗头骨先生弄坏掉呢？”
丽莎小姐有些犹豫的请求说，“我在城堡之心里能够聊天解闷的对象只有他呢，椅子上的其他脑袋先生们虽然也可以聊一会，但是他们都更喜欢睡觉呐。”
“放心吧，只是发动一个简单的亡灵魔法陷阱而已，大巫妖的脑袋没那么简单就被弄坏的。”
迪什先生直起腰来，满意的打量着自己刚才的工作成果，“准备工作完成了，现在随时都可以发动这个魔法。”
然后他回过头来，向着李维等人解释说。
“等一会魔法发动的时候，李维，你向后退远一些，然后将斗气运转起来保护自己，天灾瘟疫这个魔法对于生者可没什么好影响……哎，丽莎小姐，你不用躲开啦，这个魔法的效果对于亡灵来说是强化。”
幽魂女妖有些不好意思的飘了回来，不过从她摆出的姿势来看，只要魔法发动的时候出现什么异常，丽莎小姐肯定会用最快速度飘到李维身后去。
这时候从大钟楼外面响起了一阵恶魔腔调的吟唱声，那声音并非发自某一只恶魔之口，而是十多只深渊炼魔同声吟唱着赞美黑暗的邪恶咒语，这些咒语将强烈的火元素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大钟楼外面形成了一片数十米的火焰云团。虽然恶魔的魔法还没有最终发动，但是那种灼热感已经透过了大钟楼的墙壁，暗红色的光线同样从缝隙之中透射进来，让丽莎小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哦，抱歉，丽莎小姐，忘了火元素对于你的身体格外有害。真实之红，唤、应，浴火奇术！”
迪什先生的手指摇动两下，一道红光从他的指尖射出，缠绕在丽莎小姐的身上，随着那道红光渗入身体，丽莎小姐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消失。
“好可怕啊，迪什大师，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丽莎小姐立刻躲到了李维身边，这里距离火焰云团最远，能够给小女妖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迪什先生静静倾听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了淡淡的不屑，“又是老一套，轰开城门的时候就用过一次了。深渊炼魔的天赋魔法——连珠火球，然后由那位炎魔侯爵运用自己掌控火元素的能力进行强化，形成类似于顶级魔法——流星火雨的攻击力，虽然覆盖面积不大，但是要摧毁这座大钟楼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迪什先生，那这里岂不是变得很危险？”
李维皱了皱眉说。“火球类魔法的杀伤力可不仅仅是高温，浴火奇术没法阻挡爆炸带来的伤害吧？”
“没错，你学的很快。”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这些恶魔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流星火雨的威力当然很大，但是摧毁这座已经坍塌大半的建筑，使用连珠火球就足够了。那个炎魔侯爵可能是希望将这座建筑连同我们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可惜他的选择是错误的，阻止天灾瘟疫再次降临的最后机会，已经从他的手指之间溜走了啊！”
迪什先生一面这样嘲讽的说着，一面把手伸向哀嚎王座。
“等一等，等一等！”
看到迪什先生准备开始重新启动天灾瘟疫魔法，和哀嚎王座已经连成一体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终于感到慌乱了。他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天灾瘟疫魔法严格来说已经突破了顶级魔法的限制，属于只有传奇魔法师才能够顺利施展出来的巅峰魔法。斯特拉斯虽然名列告死者中的主宰之一，但是比起传奇魔法师来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据说即使是在告死者评议会的七位最高长老之中，也没有传奇魔法师的存在。
能够以大魔导师的力量推动天灾瘟疫魔法，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利用的是遍及全城的巨大亡灵魔法阵分担压力，并且依靠传说级魔法道具死月法珠纯化自己的亡灵魔力，这才勉强达到了发动这个巅峰魔法的标准。然而现在亡灵魔法阵已经破坏殆尽，而死月法珠也已经在星辰铁巨剑之下粉身碎骨，天灾瘟疫魔法已经根本不可能被启动，强行启动只会造成可怕的魔法反噬。
斯特拉斯才不会担忧这些人类的安全，但是他很担心作为魔法核心的自己，他的意识好不容易在哀嚎王座上重新凝结起来，如果再被撕裂一次的话，斯特拉斯甚至没有把握能够再度清醒。
“这位大魔导师，你这样做，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骸骨之主急促的尖叫起来，“你没有死月法珠，没有亡灵魔法阵，更没有足够纯净的亡灵魔力，强行启动会引发强烈魔法反噬，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炸到天上去的。”
纯净如翡翠的幽绿色亡灵魔力从迪什先生的手指上流泻而出，他的双手表面皮肤迅速衰老枯萎，随后连同肌肉一起化成点点苍白的碎屑剥落。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迪什先生双手上面所有的皮肉筋腱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暗红色长袍袖子的是一双憔悴而坚硬的白骨手掌，上面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强大亡灵魔力。
“你说的就是……这种力量吗？”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看着骸骨之主说，可怜的大巫妖已经被完全惊呆了，上下颌骨之间足以塞进一个拳头，近乎于呻吟的声音从黑洞洞的喉咙里面艰难的吐了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种力量，这种感觉？枯希杩在上……您是……哪位巫妖王陛下驾临？”

第100章 陷阱重启，瘟疫再临
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迪什先生那双被幽绿光芒包围的双手按下来的时候，这位大巫妖发出了一声出奇尖锐的惨叫，就好像被烧红的刀子捅进心窝的野猪哀嚎的声音，让李维和丽莎小姐都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当然后者的表现仅仅是一种本能而已。
毕竟幽影女妖的尖叫可要比斯特拉斯的哀嚎可怕多了，后者只是比较难听，而前者却可以直接夺取普通战士的生命，即使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们，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干扰，一些意志薄弱者甚至会因此而全身僵硬一段时间。
迪什先生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吟唱魔法咒文，但是声音与平时大不相同，低沉颤抖，听上去却有一种异常冷酷的味道。李维屏住呼吸听了两句，脑海里居然出现了一片茫无边际的黑暗大地，地面上有无数白骨手爪向上抓挠，同时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叫哀嚎的可怖画面。李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昆士兰城的大钟楼，身体正悬浮在那片黑暗大地之上数千米的虚空中，脚下是一片虚无。
一位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出现在李维面前，半边面孔慈祥和蔼，半边面孔白骨绽露，李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老人，但是他颤抖的嘴唇却说出了老人的名字。
“长眠导者……枯希杩！”
“你不该来这里，李维&#183;史顿，你不该来！”
老人的脸上慈祥的半边在皱眉，而白骨的半边则露出可怖的笑容，“不过既然来了，那么就留下好了。拥抱空虚，剥去肉体的激情之后才可获得启迪。时间是我们的同盟，世上活着的所有东西总有一天会死的，这么说的话，早一点晚一点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李维&#183;史顿，永夜国度欢迎你！”
枯希杩一面说着，一面向着李维伸出白骨嶙峋的左手，黑色的袖子随之飘扬而起，越变越大，向着李维迎面罩来，那里面只有冰冷、黑暗和死寂，无数锐利的冰针向着李维刺来，尖锋上闪烁着蓝白色的凄冷光芒……
“李维，你不要听，那是亡者絮语。”
咒世黑日的声音及时响起，将李维从那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拉回现实，年轻的狮鹫领主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盔甲内衬，那种冰冷的味道格外难受。
迪什先生的声音依旧在低喃着，不过当李维已经注意到那种语言的可怕之处，就没有再仔细倾听，而是默默燃烧起斗气光焰，将身上那种冰冷的余韵驱除出去。
“信仰乃力量之根源，唤、应，碧色浸透，死灰徒然，负界门开！”
迪什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恢复了原本的苍老宏亮，不，那是比原来更为苍老的感觉，声音里带着一种超然于时间之外的怪异味道。随着这个声音，虚空之中发生了一阵震荡，一座肉眼无法察觉的门户缓缓形成，随后那座门户发出轰鸣，打开，一股浓稠如液体的纯净亡灵魔力从那道门户之中倾泻下来，宛如浓绿的瀑布一样浇在哀嚎王座上面。
组成哀嚎王座的上千颗头颅全部从睡眠之中苏醒过来，在亡灵魔力的滋润下，每一颗头颅都发出了惊喜的呼喊声，一些原本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头颅上面居然开始生长血红的肌肉，在亡灵魔力发出的绿色光芒的衬托下更显得骇人之极。
王座下面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条奇异而复杂的沟回，幽绿色的亡灵魔力沿着这些沟回迅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墙壁上的镌刻的那些魔法符文依次亮起。亡灵魔力流经曾经被咒世黑日破坏，而又被迪什先生临时连接起来的那些符文附近的时候，出现了微微的凝滞。不过显然迪什先生的魔法阵技术的确非同凡响，最终这些符文也都明亮起来，将亡灵魔力同时向着天空和地下输入过去。
一阵轰鸣声从大钟楼外面传了进来，热浪再一次横扫废墟，炎热的感觉仿佛突然到了火山口上面似的。李维用探查术的视野向外看了一眼，反馈回来的紫色光芒犹如烈日当空，差点灼伤他的眼睛。
“迪什先生，那些恶魔的魔法快要完成了！”
李维声音急促的提醒说。
“完成？恐怕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迪什先生一面稳定输出着亡灵魔力，一面回头对咒世黑日说，“就是现在，黑日，发动吧！”
咒世黑日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他双手握住星辰铁巨剑朝下一插，暗沉的锋刃插进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地面，宛如捅进一坨凝固的牛奶一样轻松。“腐囊诅咒，驱血残身！”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星辰铁巨剑的剑锋随即发出一声低吟，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直透心底，让人忍不住为之眩晕的感觉。
“史顿大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使用斗气力量保护自己的李维只眩晕了一次心跳的间隙就恢复神智，他惊讶的看着咒世黑日的动作，无论是生前还是成为死亡骑士之后，他都从未看到过咒世黑日施展魔法，但是刚才的力量分明就是亡灵的魔力啊。
“刚才我的剑上附加了两种诅咒力量，其中之一是身为伯爵级死亡骑士的我所施展的腐霉之触，让那名炎魔侯爵的伤口难以愈合。不过这只是一个幌子，主要用处是让那名炎魔侯爵忽略迪什先生附加的诅咒，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打击。”
咒世黑日一面解释，一面眯起眼睛凑到大钟楼的一处裂隙前，向外看去。
“很好，解决了。”
咒世黑日发动诅咒的同时，带着丝丝绿意的鲜血突然毫无征兆的从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口鼻之中流淌而出，原本赤红色的皮肤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绿线，但是他却茫然无觉，依然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空中的火焰云团上面，嘴里低喃着深渊恶魔语的咒文。随后他胸膛上的那道已经愈合的剑伤再度绽裂开来，大量鲜血如同瀑布一样流淌而下。这时候炎魔侯爵伊弗里特似乎才发现有些不对，狰狞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然而为时已晚，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咕咯咯的几声怪响，紧接着双膝一软，庞大的身躯一声不吭的颓然倒地，眨眼间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为紫红色的水泊。
只有深渊炎魔一族才能够能够约束和操纵如此之多的火焰元素，那些深渊炼魔虽然可以聚集足够数量的火焰元素，但是却没有那么强的操控能力。伊弗里特倒下之后，在他头上浮动的火焰云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鲜艳的红色、黄色和橙色的光芒连续闪动，云团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张蔓延，同时一连串可怕的轰鸣声从云团深处传来，那是已经狂暴的火焰元素在发出惊心动魄的怒吼！
“不好，快逃！”
“要爆炸啦！”
深渊炼魔们对于火焰元素的失控感知最深，几乎同时发出了嘶哑的叫喊声。那些恶魔团队的首领则比他们还要显得惊恐万状，毕竟对于深渊炼魔来说，火焰云团的威力还称不上致命，但是对于他们则是彻底的毁灭。聚集在大钟楼附近的恶魔大军顿时一片大乱，一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一面像是炸了营的蜜蜂一样到处乱冲乱撞。相互间为争夺逃开的道路而推搡拥挤、吼叫斥骂、践踏殴击。到处都是夺路而逃，到处都是扭成一团，身材最为矮小的小恶魔成了这次混乱之中最大的牺牲品，一下子就被沸腾的恶魔大军给卷到脚下，连踩踏带窒息，死伤无数。
就在那些恶魔乱成一团的时候，火焰云团中间猛然亮起了一道格外明亮的火光，随后是一声宛如霹雳炸响的巨大爆炸，十多位深渊炼魔共同凝聚而成的可怕力量终于彻底失控，猛烈的爆发开来。
火焰云团大爆发的威力无疑可怕，被高度压缩的火焰元素形成无数金黄色和深红色的高温焰流四下蔓延，数百米的范围之内一片火海。如果是人类的军队，恐怕在火舌所及之处全部都要化为灰烬，不过恶魔和人类不同，他们所生活的深渊大多数都是高温高热的恶劣环境，即使是小恶魔抵御高温的能力，也不会比刚刚拥有斗气力量的普通骑士差，所以火焰云团的爆发虽然也杀伤了部分实力较弱的恶魔，但是大多数恶魔团队头领却全都存活下来，那十多位深渊炼魔的强壮身体上甚至连一处比较严重的灼伤都没有留下。
恶魔们心有余悸的围拢过来，想要弄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火焰云团最中心的位置破坏当然是最严重的，那里横躺竖卧着几具恶魔团队长的尸体，能够抵御高温的身躯漆黑一片，表面已经高度炭化。在这些恶魔尸体的中间，炎魔侯爵伊弗里特静静的俯卧在地上，庞大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灼烧痕迹。
一名深渊炼魔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随后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包含着惊讶和惶恐的低呼，“深渊在下，伊弗里特侯爵阁下……已经死了！”
“死了？这不可能！”
好几个恶魔团队的首领都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伊弗里特阁下可是炎魔一族之中的强者，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了？”
“那些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能够一下子就杀死炎魔侯爵的力量！”
“快查看一下，侯爵阁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有一个还算清醒的恶魔团队长提醒说，于是这些高阶恶魔纷纷来到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尸体旁边，不过都显得有些踌躇。炎魔侯爵伊弗里特的凶威是这样可怕，即使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依然让他的那些手下不敢随意冒犯。
一名身材最为雄壮，铠甲上面的魔纹也最为精美的深渊炼魔看上去在这些恶魔之中身份最高，他谨慎的触碰了一下伊弗里特流出的鲜血，随后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该死，怎么这么冷？”
“冷，这不可能吧？”
另一名深渊炼魔凑了上来，“侯爵阁下的鲜血甚至可以在黑曜石上烧灼出一个窟窿来！”
这名深渊炼魔说的没错，恶魔的血肉之中通常都具有强酸或者高热的特征，成年炎魔的鲜血之中蕴藏着非常强烈的热能，甚至比岩浆还要灼热，然而从伊弗里特身上流出的鲜血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觉，绿色的光影在紫红的血液之中忽隐忽现。
那名身份最高的深渊炼魔狐疑的用指尖沾了一些鲜血，放在面前仔细观察，随后身体微微震动一下，伊弗里特侯爵鲜血之中蕴藏的那一抹绿色很不正常，居然沾染在深渊炼魔的指尖上，并且迅速渗透下去。
“深渊炼狱在下！这是死亡魔力，是告死者的把戏，告死者杀死了炎魔侯爵伊弗里特阁下！”
深渊炼魔猛然咆哮起来，身体之中的火焰力量猛然爆发出来，形成一团漆黑的深渊厉火，灼烧着渗入指尖的那抹绿意。
“告死者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一名翼魔歼灭者错愕的说。
“蠢货，盟约就是用来撕毁的，这次告死者提前了一步，不然的话……”
那名深渊炼魔咆哮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他手指上沾染的绿意在深渊厉火的灼烧下发出嗞嗞的声音，然而却没有丝毫削减的感觉，反而沿着他的手指向上攀升，所过之处立刻变得麻木起来。就在刚才这两句话的时间里，那种麻木的感觉已经爬过了第二节指节！
“好可怕的亡灵毒素，该死！该死的东西！”
深渊炼魔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不过他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避免危险。猛然将锯齿斩首剑抽了出来，把那只沾上了亡灵毒素的手向剑锋上狠狠一拍，顿时将那根指头齐根斩断，火焰力量随后将伤口烧灼封闭。看着自己的断指落在地上，深渊炼魔咬牙切齿的咆哮着，对告死者的痛恨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正在其他深渊炼魔和其他恶魔团队的首领们都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大钟楼的废墟之中突然发出一声怪响，那声音仿佛是四面八方传来无数人同时发出的悲苦呻吟，又像是在大地深处传来的声声绝望叹息，深沉幽远到令人不寒而栗。这声音越升越高，仿佛是有许多灵魂终于脱离束缚，叹息着飞离了这座可悲的城市。
随后大钟楼的废墟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白色大理石的碎片纷纷崩裂下来，震动很快向着四周蔓延，仿佛地下出现了一只庞大无比的巨兽，正在努力翻转着身躯，让许多恶魔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大钟楼仅存的三层建筑突然发生爆裂，碎石发出呜呜的声音迸射开来，宛如盛开了一朵岩石之花。
这朵岩石之花的花蕊是一道粗大的幽绿色光芒，如撑天巨柱一般冲天而起，直抵天穹，将厚厚的云层都给染成了一片幽绿的颜色。
“这是……天灾瘟疫！”
那名身份最高的深渊炼魔第一个认出了这个臭名昭著的亡灵魔法，惊恐的表情随后出现在他的那张狰狞面孔上面。“撤退，快撤退，这里马上就会变成死亡之地了！”
他的吼叫之中带着深深的战栗，随后一道漆黑的火光猛然出现在深渊炼魔的脚下，他的背后猛然张开了两根巨大的多刺骨骼，根根赤红色的魔骨之间，黑色厉火涌动着形成了翅膀的雏形。
眼看着深渊炼魔已经全部准备从空中离开，翼魔随后发出尖叫，纷纷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不过这些恶魔的运气就显得比较糟糕了，那根粗大的绿色光芒似乎察觉了他们的动作，猛然分裂出数十道光芒，宛如绿色闪电一般划过天空。
光芒如同罗网一样相互交织，平行推过昆士兰城的天空，许多翼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块石头一样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不过也有相当多的漏网之鱼幸存下来，这些翼魔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飞去，看样子只要那两只翅膀上还有剩下些许力气，就绝不会停下来向后看看。
深渊炼魔所拥有的厉火在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能够克制亡灵魔力的一种手段，当然比起纯粹的火焰力量或者神圣力量就要差得很远了。厉火之中属于黑暗的那部分在对抗其他力量的时候相当强悍，但是在对抗亡灵力量的时候，反而会带来削弱的效果。
不过无论如何，想要凭借刚刚发动的天灾瘟疫杀伤这些深渊炼魔，还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团团漆黑的厉火迎向幽绿色亡灵魔力组成的罗网，咝咝嗞嗞的灼烧声不绝于耳，绿色的亡灵力量和黑色的深渊厉火彼此对消，本来就不够绵密的罗网顿时出现了许多空洞，深渊炼魔们就从那些空洞之中飞了出去。
迪什先生并没有发动天灾瘟疫的力量进行追击，因为那除了会降低本来已经有所不足的魔法威力之外，并不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在老魔法师的操纵下，天空中绿色光芒宛如巨大的雨伞一样笼罩在城市上空，地面上升起了淡淡的绿色毒烟，那些堆积在街道上的恶魔和人类的尸体也开始蠕动起来。伴随着恶魔惊恐的叫喊声，延迟了足足一天的天灾瘟疫终于重新降临，将昆士兰城变成了一处死神的领地！

第101章 联军溃退，死灵封锁
冷雨簌簌而落，虽然雨势并不很大，但却非常密集，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搅成模糊一片，浓重的湿气让格伦沃姆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年轻的骑士垂着头坐在马背上向前赶路，握着缰绳的手松松垮垮，佩剑在肋下有气无力的敲击着胯骨。那匹坐骑也和主人一样怏怏不乐，拖沓的脚步趟起一路泥水。几十名穿着连帽斗篷的骑士和他同行，一个个湿漉漉的，从兜帽和斗篷下摆不停地滴着水珠。更远的地方则全部被细雨挡住，没有办法看清楚，只有阵阵马蹄声和咒骂声显示出那些人的存在。
自从昆士兰城突围之后，北境联军一路向北退却，沿途警惕着恶魔大军尾随而来，人和马都一刻不敢放松。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准备似乎全都白费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北境联军和姗姗来迟的辎重部队会合之后，恶魔大军依然渺无音讯，仿佛他们在攻下昆士兰城之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似的。
辎重部队带来了大批北境联军急需的补给物资，然而在天灾瘟疫陷阱和恶魔围攻的双重打击下，六千余人的北境联军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千残兵败将，减员高达一半以上，士气尤其低落，亟待修整补充。
安斯艾尔伯爵下令在原地扎营，一方面休息整顿，另一方面等待后续突围的人马，同时派出游骑兵小队巡哨四周，防备恶魔或者告死者发动突袭。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剑舞者的真实目的，毅然选择断后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这让许多领主和骑士都感到焦虑和不安。
不过狮鹫骑士们却并没有显得如何担心，包括格伦沃姆和休斯男爵在内，他们都对李维能够平安归来抱有一种毫无道理的信心。毕竟狮鹫领主曾经面临的危难数不胜数，而他却都能够一一度过，恶魔大军又不是能够把昆士兰城包围得水泄不通，起码在空中，光是凭借着那些翼魔，肯定阻挡不住狮鹫部队的进攻。
北境联军一直等待了两天时间，直到游骑兵回报发现不死生物的踪迹，才不得不再次启程北返。而这时更加倒霉的事情降临在他们的头上，南方四郡著名的冬雨不期而至，将整个队伍卷入绵绵不绝的凄风冷雨之中。
格伦沃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用手擦去脸上肆意流淌的雨水，他的湿头发沉甸甸的黏在额头上，其中有一小绺经常垂下来遮挡视线，令他感到极为烦恼。
雨下了最少三天，而且依然没有停息的样子，泥泞的道路对于骑兵来说已经开始变得危险，湿滑的鹅卵石，满是泥浆的坑洞，以及涨水的河流都可能成为伤害坐骑的陷阱。光是今天上午，格伦沃姆就听说至少有十多个骑兵连同坐骑一起滑倒，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三匹断腿的战马不得不宰杀充作军粮。
前方隐隐传来号角声，似乎是命令全体就地休息，随后队伍停了下来。格伦沃姆用最快的速度从自己的马背上跳下，牵着坐骑来到路边一株大树下面，这里的雨水依然滴个不停，不过总比在毫无遮蔽的道路上好得多了。他从马鞍袋里取出了自己的口粮，硬奶酪、咸肉和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面包干，不过并没有马上放进嘴里，这些食物他已经吃了整整五天，现在光是看着就倒尽了胃口。
休斯男爵扯紧斗篷上的兜帽走了过来，嘴里喃喃咒骂着糟糕的天气。与其他狮鹫骑士在苦寒的北境磨砺出来的坚韧性格不同，这位男爵出生在温暖而富饶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性格之中天生就有着软弱的一面，所以显得尤其无精打采。
“休斯男爵大人，您还好吧？”
格伦沃姆朝着脸色苍白的男爵打着招呼，同时牵着坐骑向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一块绿叶伞盖下面的位置。
“相当糟糕，如果传说中那些魔鬼真的就在面前，我宁愿用十年寿命来换取在壁炉前喝着热葡萄酒的一个晚上。”
休斯男爵一面抱怨着，一面缩起肩膀挤到树下，平时总是红润的嘴唇在寒风中冻得发青。“格伦沃姆小弟，你这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吗？”
“喏，就是这个。”
格伦沃姆很慷慨的把手里的吃食递给休斯男爵，连绵的阴雨早已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甚至很高兴可以免于把这些干涩无味的东西硬是塞进肚子里去。
“哦，不要，不要这个。”
休斯男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多谢你的慷慨，格伦沃姆小弟，但是我突然觉得中午还是节食好了，希望春之女神露琪亚可以看在我的虔诚份上，让这该死的冷雨早些结束。”
“如果节食祈祷有用的话，那么我一定和您一起做。”
格伦沃姆耸耸僵硬的肩膀，随后脸上露出了吃痛的表情。这几天连续长途赶路，天气又差，铠甲的重量已经让他的肩膀和脖子不堪重负了。
号角声又一次响起，急促的音符在空中跳跃，穿透朦胧的雨雾，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这声音是……全军出发？”
格伦沃姆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怎么刚休息这么一点时间，就又要出发了？”
他的疑惑很快就被解答了，一名传令骑兵冒雨疾驰而来，一路上洒落了他兴奋而嘶哑的呐喊声，“布鲁克斯隐修会，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布鲁克斯隐修会！”
格伦沃姆随即惊喜的一跃而起，仿佛满身疲惫都已经不见了似的，现在年轻骑士的脑海里早被通红的壁炉和热气腾腾的午饭占据，他急不可耐的把手上的硬奶酪和干肉塞回马鞍袋里面，翻身跃上马背。
休斯男爵相比之下就没有这么兴高采烈，“布鲁克斯隐修会？”
他狐疑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地方啊，能不能容得下这么多人歇脚呢。”
“春之女神露琪亚在上，让我们能够摆脱这场该死的冷雨。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能够提供避雨的屋檐和温暖的篝火，对于我们来说，就应该感到满足了。”
格伦沃姆提醒他，然后带着笑意补充了一句。“看来下一次我应该和您一起节食才对，说不定可以在露琪亚女神的保佑下，直接回到绿堡暖融融的大壁炉前面呢。”
休斯男爵满面错愕的时候，格伦沃姆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冲入雨幕之中，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北境联军在经过连续几天雨中艰苦行军之后，布鲁克斯隐修会在他们的心中，早已从一座普通的修道院成为父神救赎世人的圣地，听到传令骑兵的呼喊之后，每一个人都挤出了身体中最后一点力气，鞭策着同样疲惫的战马前进。
格伦沃姆向前一路驰行，薄暮森林以北的战马虽然身材略矮，冲刺速度也并不出色，但是在耐力方面却极为优秀，在其他战马大部分都在艰苦行军中精疲力竭的时候，它们依然可以奔跑如风。格伦沃姆很快超过了一群在雨中艰苦跋涉的骑士，雨水挂在他们的护面甲上，看上去每一个人都像是在哭泣一样。
又是一名传令骑兵迎面疾驰而来，在格伦沃姆的马前勒住缰绳，“狮鹫骑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格伦沃姆斗篷肩部的狮鹫标记问，没等格伦沃姆点头答应，传令骑兵就已经急促的对他说，“郡守阁下有令，让狮鹫骑士先行前往布鲁克斯隐修会进行探查，其他队伍原地待命。”
“这倒是个好消息。”
格伦沃姆嘟囔一句，然后叩响胸甲回答，“遵命，我们这就去探查。”
从这个命令看来，布鲁克斯隐修会很可能并不安全，但是格伦沃姆毫不在乎，其他狮鹫骑士也都一样，狮鹫翅膀下面的骑士从来不缺少勇气，这场讨厌的大雨，对于他们来说，可比探查一处危险的修道院糟糕多了。
前方的道路被群聚在一起的士兵和马匹给挡住了，每一次格伦沃姆都要大声呼喝着，才能让这些疲惫不堪的人挪动脚步，北境联军的队伍在树林之中绵延足足有半公里远，这让年轻的骑士很快就感到不耐烦了。
“我们进树林，抄捷径！”
他回头向着身后叫喊，跟在他身后的四名狮鹫骑士同样被拥堵的道路弄的烦躁不已，当即点头同意。随后他们策马冲入路边的树林，雨势立刻减缓，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唰唰声越发大了起来。天色应该是刚过正午，但是由于阴云密布，简直和傍晚没有什么区别，树林之中光线格外昏暗，格伦沃姆小心的驾驭着坐骑，在水坑和灌木丛之间寻找捷径，他的注意力是如此集中，以至于几乎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惊讶叫喊。
“小心，是食尸鬼！”
一道黑影如同利箭一般从旁边狠狠的扑了过来，随身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闻上去像是腐败多年的奶酪。格伦沃姆反手抽剑，然而那东西来得太快，佩剑刚刚抽出一半就被撞了出去，随后是砰然大响，格伦沃姆感觉到自己仿佛是投石器中的石子一样给弹离马背，坠入旁边的泥塘，水花飞溅入眼，让他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那东西随后将目标放在了格伦沃姆的坐骑身上，战马被那东西狠狠撕咬着脖颈，惨烈嘶鸣，扬蹄奋力向前乱踢，那东西随后被甩了下来，嘴里一片殷红，双爪还抓着一把属于战马的长长鬃毛。
其余狮鹫骑士几乎同时遭受袭击，袭击者最少有五六个，动作快得惊人，力量更是可怖。一名狮鹫骑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扼住脖颈，他挣扎着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狠狠击打袭击者的脑袋和肩窝，拳头上泛着淡淡白光，每一下都传来骨骼破裂的声音，然而那个袭击者却一声不吭的用力扭转狮鹫骑士的头颅，直到骑士停止挣扎，鲜血从护面甲下的缝隙汹涌溢出。
只有一名狮鹫骑士能够继续坐在马上，由于距离较远，扑向他的那个袭击者没能一下子扑上马背，反而落在了马前。那名狮鹫骑士的反应极快，双脚用力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人立，两只前蹄重重的踢在了袭击者的头上，黑浊血水伴随着怪异的破碎声溅射起来，袭击者失去了它的脑袋，然而无头身体却好像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一样，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名狮鹫骑士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挥出手中的长剑，剑锋刺入一只袭击者的身体，然而反馈过来的手感完全不像是血肉之躯，反倒是如同坚实的木头一般艰涩。
那只袭击者发出尖锐难听的怪叫，但是没有后退，反而挣扎着向前伸出双爪，爪尖泛着幽绿的光泽。狮鹫骑士一只手抵挡着袭击者的攻击，另一只手扭转长剑，剑锋在出奇坚韧的血肉之中翻搅。然后他突然两手握剑猛然上挑，长剑在斗气的加持下几乎将那只袭击者豁成两半，黑色血泉冲天喷出，直达数米，袭击者这才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摇晃着倒在地上。
那名狮鹫骑士刚刚松了一口气，猛然脸色大变，丢下长剑握住刚刚被袭击者抓伤的手臂，“是食尸鬼！小心这东西的爪子上有尸毒！”
黑色血水如同小蛇一样爬下手臂，他的声音随后变得嘶哑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一株爬满黑色藤蔓的栗树上，就此寂然不动。
剑光闪闪，怒吼连连，剩余的两名狮鹫骑士和食尸鬼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而短促的搏杀。格伦沃姆很快从泥塘之中挣扎出来，想要帮助同伴，然而在他面前却出现了一只格外庞大的怪物，看上去像是个在水里泡到浮肿浮肿的巨人，惨白臃肿的身体足足有三米多高，而且布满伤疤和胡乱缝合的痕迹，一些地方还在不停的滴落腐臭黑血。巨人的双眼也被油污的黑色麻线缝合，但是他明显不需要依靠眼睛来辨识方向，裂开牙齿残缺不全的大嘴向着格伦沃姆发出含混的咆哮声。
“诸神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格伦沃姆慌乱的用手在身上摸着，然而他的佩剑刚才已经被撞飞，全身上下除了那把祖传的短刀？刺牤之外，什么都没有。
格伦沃姆拔出短刀，但是心里却没有得到丝毫慰藉——用一把不到三十公分的短刀来对抗巨人，恐怕只是比赤手空拳稍微好一点的选择。巨人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之后，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冲了上来。
年轻的骑士身上绽放起明亮的斗气光芒，虽然还没有形成斗气散华特有的光焰，但是强烈的程度已经十分接近了。巨人冲撞过来的刹那，格伦沃姆像是一只猎豹一样向旁边跳开，闪开正面，刺牤短刀随即划向巨人的肩膀，轻松的切进肮脏沉重的腐败肉体当中。
这次成功的攻击却被证明是致命的失误，巨人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肩膀上的重创干扰，粗大的手臂猛然抓向格伦沃姆的脑袋。年轻骑士想要向后退开，刺牤短刀却突然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拔不出来，只考虑了一次呼吸的间隔，格伦沃姆就放开了刀柄。然而为时已晚，巨人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大手拍下，格伦沃姆虽然偏头躲开要害，但是肩膀却重重挨了一下，他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骨骼破裂的声音依稀入耳，随后半个身子都痛得麻木起来。
巨人的咆哮声中充满邪恶的喜悦，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格伦沃姆的身体，现在年轻的骑士已经无路可逃了。巨人紧紧的抓住他的身体，将他举了起来，用力之大，格伦沃姆感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然后巨人低下头来，嘴巴豁然张开，角度之大足以将年轻骑士的头颅整个吞下去，而他也正是准备这样做的。
格伦沃姆用尽全力挣扎，他踢了巨人的腹部几下——本来还想踢巨人的下体，不过腿的长度显然够不到——但是好像踢在一团软泥上面似的，根本没有对巨人造成什么伤害。巨人黑洞洞的大嘴向下罩来，年轻骑士能够清晰的看到大嘴里面破碎的焦黄牙齿和丑陋的鲜红舌头，他放声喊出心中的恐惧，唯一自由的右手痉挛的想要抓住什么，什么都好！
格伦沃姆抓住了一根坚硬润泽的东西。“是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
他说不出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就是很清楚这一点。由于距离太近，不足以挥剑砍杀，他不假思索的用剑刃去划巨人的肚皮。剑锋一拖而过，宛如热餐刀切割凝冻的黄油，巨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不过声音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那双粗大的手臂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量。
格伦沃姆随后从巨人的手里滑脱，即将跌落地面的时候，年轻骑士咬紧牙关，准备承受骨折的肩膀传来的剧烈疼痛。然而虽然后背重重的撞击地面，让格伦沃姆一时间连气都喘不过来，但是被巨人打断骨头的肩膀却没有传来任何额外的痛苦，而且随后当格伦沃姆用手支撑着身体跪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在无意中他用的居然是受了伤的左手！
左肩的骨折已经不知不觉的愈合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第102章 黑魇神威，死战突围
格伦沃姆和其他狮鹫骑士在树林之中遭到袭击的同时，北境联军也骤然陷入困境。为防止遭受敌人突袭，安斯艾尔伯爵命令城卫军骑士以小队为单位在行军纵队两翼哨探，这的确起到了预警的作用，然而敌人的数量和强度都远远超过了郡守大人的预料，急促的示警号角声几乎在十多个地方同时鸣响！
“不好！有人袭击！”
安斯艾尔伯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后他立刻在马镫上站起身来向后张望，然而雨幕朦胧，超过十米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连号角的声音也显得飘忽不定，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敌人来自何方，规模又有多大。
“传令兵！”
安斯艾尔侯爵大叫起来，“传令兵，传我的命令，部队就地组织防御，缓缓向前靠拢，与我会合！”
“遵命，郡守阁下！”
几名城卫军的轻骑兵随后大声吆喝着，策马向后面冲了过去，然而还没有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当中，一阵怪异的嘶吼声从两边的树丛之中同时响起，几十个黑影从左右冲出，动作快得惊人，看上去活像是一群猿猴一般。
传令骑兵当即拔出佩剑自卫，同时纵马踩踏那些袭击者，几名袭击者被马匹撞倒在地，马蹄踩裂骨骼的声音清晰入耳，然而即使倒下，这些袭击者依然伸出尖锐的爪子抓向马腹，马镫以及骑士的腿脚。转眼间已经有两名传令骑兵被拖下马背，更多的战马嘶鸣着颓然倒下，肚腹上布满黑色的抓痕。
“食尸鬼！告死者的精锐部队！”
一名城卫军骑士惊骇的叫喊着，随着他的声音，更多的不死生物涌了出来，包括装备着锈迹斑斑武器的骷髅兵，动作缓慢然而力大无穷的僵尸和不断发出哭嚎声的怨灵。在这些不死生物之中，身材高大，手持重型钉头槌和大盾牌的精锐骷髅勇士尤为引人注目，这些可怕的骷髅都经过亡灵炼金药剂的淬炼，骨骼的强度足以和精钢媲美，即使是全副武装的骑士遭遇之后，也要感觉非常头痛。
“城卫军，随我来！”
安斯艾尔伯爵从腰间拔出细刺剑，发出一声呼喊，随后拨转马头向着亡灵部队冲了上去。不过在他身旁，弗莱希尔小姐凭借着胯下的北境黑魇，冲锋的动作更要快上一筹。
火光一闪，雨幕像是爆炸一样被骤然撕裂。最前面的骷髅兵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时就已经四分五裂，碎骨横飞；僵尸像是被猛击了一下的布袋一样全身颤抖，随后喷出带着火焰的腐臭黑血颓然倒下；那些精锐骷髅勇士虽然没有被摧毁，但是也被抗拒火环的力量远远推挤出去。
只有全身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怨灵留在原地，抗拒火环的推挤力量对于这些无实体的不死生物来说并不奏效，然而这并不是说它们就没有受到伤害，火焰的力量对于不死生物来说伤害很大，不少怨灵都被烧得吱吱乱叫起来。其中几只强忍着火焰的灼烧，一面哀嚎，一面朝着弗莱希尔猛扑过来。回答它们的是银白色的剑光一闪，牺牲斗气的银色光焰所过之处，怨灵的身体仿佛被沸水泼到的冰雪一样融化了，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声，一道道绿色光芒从弗莱希尔小姐的身边冲天而起，每一道光芒都预示着一个可怜的灵魂终于脱离了告死者的桎梏，回归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安斯艾尔伯爵随后率领着城卫军骑士发动凶猛的冲锋，像是一把利剑一般贯入不死生物的阵营之中，钢铁、战马和嘶叫的腐臭血肉搅成一团。耀眼的星光随后在剑舞者的身边绽放，数不胜数，每一个靠近安斯艾尔伯爵的不死生物都被击穿头颅，炸开躯体，腐朽的身躯随后扑倒在泥泞之中。
在弗莱希尔小姐和安斯艾尔伯爵的率领下，十几名城卫军骑士和数倍以上的骑兵从不死生物的阵营中间冲过，在马后留下无数断肢碎骨，而受伤和落马者寥寥无几。
“再来一次，重新整队，准备冲锋！”
弗莱希尔小姐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骑兵们在雨中纷纷拨转坐骑，然而道路泥泞湿滑，有些人骑术不够熟练，忙乱之下互相撞击在一起。不过大多数骑兵全都成功转身，调整彼此之间的距离，做好了再次冲锋的准备。
北境黑魇无需弗莱希尔小姐催促，这匹聪明的黑马以完全不像战马的灵活动作转过身来，黑色的火焰在马蹄下静静燃烧。弗莱希尔小姐高举佩剑，银白色的光焰熊熊燃起，“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她的声音淹没在一声狂野的咆哮之中，路边的树丛猛然摇动，一只足足三米高的巨大人影像是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出来，这家伙明显不是生者，皮肤苍白，体态臃肿，与庞大身体不成比例的头颅上面只看得到一张裂开的猩红色巨嘴在发出咆哮声。
距离那个巨人最近的一名城卫军骑士策马冲上前去，长剑上面闪烁着橘红色的斗气光芒，他的挥砍深深陷入巨人的左肩，剑锋撕裂腐败的皮肤和筋腱和血管，最后卡在肩胛骨上。
“是憎恶巨人，小心！”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来得太晚，巨人回手一拳将那个城卫军骑士从马鞍上打飞，随后粗大如树干的双手一拉一拽，战马发出凄厉的惨嘶，居然被憎恶巨人活生生扯开两段，温热的鲜血如同一阵急雨般四下飞散。
现在憎恶巨人与弗莱希尔小姐之间没有什么阻碍存在了，它发出让女骑士脸色发白的可怖咆哮，随后双腿用力蹬踏地面，庞大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一团苍白的巨影，朝着弗莱希尔小姐猛撞过来。
弗莱希尔小姐挥出手中的长剑，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剑锋在憎恶巨人的手臂上削去了一块腐败的血肉，效果仅此而已，连憎恶巨人的冲锋动作都没有发生任何停顿。
看上去弗莱希尔小姐已经在劫难逃了，北境骑士们纷纷惊呼，连憎恶巨人裂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就在这时，北境黑魇陡然发出一声裂云长嘶，双蹄猛烈跃起，连环踢出，脸盆大小的马蹄先后踢在那个憎恶巨人苍白浮肿的面孔上，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憎恶巨人的头颅立刻轰然爆开，每一块碎片都被黑色的厉火烧灼着，发出的秽恶气味熏得弗莱希尔小姐几乎窒息。
弗莱希尔小姐的危机解除，随着憎恶巨人颓然倒下，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告死者似乎也感到胜算渺茫，一阵宛如垂死者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随后剩余的不死生物掉头撤离，很快就消失在道路两边的树丛之中。
然而这只是北境联军所受到的袭击之中很小的一部分，当不死生物的踪迹从视野中消失之后，安斯艾尔伯爵侧耳倾听，发现整个北境联军的队列都陷入一团混乱之中，到处都是人的喊叫，马的嘶鸣，刀剑挥舞撞击的铿锵作响，以及不死生物发出的哀嚎和怪叫声。
北境联军的行军队列长达半公里，这本来就是一个难以进行防御的阵型，更加糟糕的是，在他们遭受不死生物袭击的时候，号角刚刚传达了就地休息的命令。许多人刚刚下马，牵着坐骑离开道路，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避雨的地方，两侧的巡哨骑兵就几乎同时发出了受到袭击的信号。
发动袭击的不死生物足足过千，其中有不少都属于告死者手中掌握的精锐部队，动作敏捷的食尸鬼和无实体的怨灵都在瞬间给北境联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随后出现的憎恶巨人则不折不扣称得上一场灾难。
安斯艾尔伯爵纵马向着后队冲锋，弗莱希尔和城卫军骑士们紧随其后，他们英勇的战斗着，闪烁着斗气光芒的刀剑砍向僵尸的腐败血肉，狂野奔腾的马蹄践踏着骷髅断碎的骨骼，怨灵阻挡不住他们的冲锋，食尸鬼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手跳入树丛。骑士们组成的冲锋阵势不可阻挡，连手持大盾的精锐骷髅勇士也被一个个撞倒在地，碎骨散落的到处都是。
安斯艾尔伯爵带领的队伍最少杀散了十多股不死生物，也拯救出不少士兵和骑士来，然而从道路两边涌出的敌人越来越多，他们冲锋的脚步逐渐停滞。骑士们奋力砍杀着涌过来的僵尸和骷髅，斗气光芒此起彼伏，不过人和马在大雨中都变得容易劳累，他们前进的速度依然继续缓慢下来。
“郡守大人，敌人太多，我们撤退吧！”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军营统领哈努克男爵。安斯艾尔伯爵偏过头去，看到这位德克城副城守阁下趴在马背上，脸色十分苍白，鲜血正从他腰间和腿部的伤口之中流淌出来，不过眨眼间就在雨中化成淡红的液体流下铠甲。看到安斯艾尔伯爵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哈努克男爵努力直起身体，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大人，我们撤退吧！”
“不！”
剑舞者斩钉截铁的回答说，“继续向前！还有许多战士没有被解救出来，他们在苦苦抵抗着不死生物的进攻！我们有责任去拯救他们！”
就在说话的时间里，安斯艾尔伯爵手中的细刺剑连续突刺，在扑向他的那只食尸鬼身上捅出来七八个窟窿，收剑的时候还扫掉了一只僵尸的半个头盖骨。这点空隙随后就被更多不死生物塞满，它们层层叠叠的涌了上来，彼此挤压推撞，远远看去犹如一股不停蠕动的腐败浊流。
挡住这股浊流去路的是五百多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其中骑士大约有四十多位，包括弗莱希尔小姐，休斯男爵以及几位狮鹫骑士，凯恩队长和几名城卫军骑士，波伐瓦大主教以及他麾下的武装牧师和风暴神殿护教骑士，最后还有不到十名的其他北境骑士。这就是曾经足足六千人的北境联军仅剩的力量了，所有辎重车队都已经被不死生物的浊流淹没，而护送辎重的民兵自然也不会有幸免的机会；至于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北境贵族子弟，大多数都把性命丢在不死生物的第一轮突袭当中——在食尸鬼迅捷无比的突袭下，衣甲华美而又疏忽大意的贵族子弟当然成为最早的牺牲品了。
“郡守大人，我们撤退吧！”
哈努克男爵第三次发出了急促的叫喊声，雨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看上去军营统领仿佛是在哭泣。“您听，您看，前面已经没有幸存者了！而且不死生物正在从两面包抄我们！”
“我绝不放弃！绝不！”
安斯艾尔伯爵咆哮着回答。他的怒火是如此旺盛，以至于挥剑的动作都慢了一拍，这让一只怨灵找到了空隙，发出刺耳哭嚎的同时扑到剑舞者的身上，半透明的双爪向着他的面孔狠狠抓下。利爪命中，然而手上传回的感觉不像是插入甘美多汁的肉体，却如同触摸到了白炽的烙铁一样，怨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格外刺耳的哀嚎，随后感到一阵灼热从自己的身体内部升腾而起。一次呼吸的间隔，这只怨灵的意识就被搅碎成为千百破片消散。
“你说得对，哈努克男爵。”
冷静下来的安斯艾尔伯爵恢复了属于剑舞者的优雅，他的脸上有着怨灵利爪留下的几道划痕，黑色的鲜血渗出，不过在强大的星辰斗气之下正在迅速改变成为鲜红的颜色。“已经没有什么人值得拯救了，除了身后这些骑兵，北境联军已经毁在了告死者和恶魔的一连串阴谋之中。凯恩！”
他回头向着城卫军队长吩咐，“吹响最后一轮号角，命令所有幸存者向我靠拢！”
号角吹响，声音显得凄怆悲壮，凯恩队长用像是要一口气把号角吹炸的气势吹出安斯艾尔伯爵的命令，跳跃的音符传到数公里之外，然而回应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死生物的攻击越发猛烈，而北境联军的骑士们毕竟不是钢浇铁铸的，最前列的骑士斗气几乎耗竭，只好纷纷退后，将战斗交给了精锐骑兵进行。只有弗莱希尔小姐在北境黑魇的帮助下依然奋战在第一线，几名狮鹫骑士紧紧追随在她的身边，用盾牌或者身体为她遮挡来自不死生物的攻击。这一小队人马就像是一团烈火一样在雨中飞驰，所过之处，不死生物的尸骸几乎将道路都给掩盖起来。
而这一切的功勋，差不多都要算在北境黑魇的头上，这匹格外雄壮威武的黑马简直就像是一架能够高速移动的攻城锤，不要说骷髅和僵尸，就连三米多高的憎恶巨人也不能阻挡它的去路。不时爆发而出的抗拒火环更是威力强大，许多想要凌空扑向弗莱希尔小姐的食尸鬼刚刚跃起，就被一道伴随着雷鸣巨响的红光给弹出几十米开外，再也没有爬起来。
没有骑士不爱骏马，北境黑魇的神威让安斯艾尔伯爵的心里都感到阵阵火热，恨不得这匹黑马属于自己才好。当然他也只能想象一下自己骑在这匹黑马身上耀武扬威的样子，当初在德克城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试着驯服北境黑魇，然而却只能做到凭借强大的斗气力量抵挡住黑马狂暴的踢击。
北境黑魇只会臣服于李维&#183;史顿，那个如同彗星一样崛起在亚瑟王国北部边境的年轻领主！
希望他能够安然无恙吧。
号角声逐渐低落下来，在最后几个音符奏响之后，无力停止，凯恩队长擦了一把自己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抑或泪水，嘶哑着声音向安斯艾尔伯爵汇报。
“郡守阁下，没有……任何人回应。”
“有没有可能还有人坚持作战，但是没有号角来回应我们”
凯恩队长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论是派出去巡逻的城卫军骑士还是那几位狮鹫骑士，他们都带着号角，每位领主身边也都有侍从跟随，只要他们还能够回答，一定会吹响求救的号角。看来……”
“我知道了。”
安斯艾尔伯爵低声回答，随后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声音在斗气的加持下变得宏亮有力，“全体整队，牧师和受伤者先走，骑兵随后撤退，骑士们跟我来！亚瑟王国万岁！北境郡万岁！”
一瞬间响起了无数应和声，每一位骑士都在竭力呐喊，“执掌雷霆者在上！”
“德克城万岁！”
“北境郡万岁！”
“为亚瑟王国而战！”
以及最为嘹亮和高亢的呐喊声——“狮鹫领主，所向无敌！”
安斯艾尔伯爵策马冲锋，弗莱希尔骑着北境黑魇与其并排前行，四十多位骑士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哪怕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负伤或者耗竭斗气的人也不例外。骑士们就像是一只楔子一样重重撞入不死生物的大军之中，将污秽的浊流硬生生的遏制住。瞬息间响起了刀剑撕裂空气的飕飕声，战马的嘶鸣声，不死生物遭到痛击的哀嚎和呻吟声，以及砍断骨头和践踏尸体的可怖声音。
北境骑士们组成的楔形阵深入敌阵，大杀大砍一通之后，又猛然回转，只有弗莱希尔一骑断后。黑马放开全部的速度之后，如同一阵旋风一般撞开不死生物组成的防线，从四面八方抓来的利爪之间穿过，从尖叫着猛扑过来的怨灵中间穿过，速度快得仿佛是在贴着地面飞行，让马背上的女骑士根本来不及挥出或者刺出一剑！
就在不死生物的一团混乱之中，北境黑魇驮着弗莱希尔轻松突围而出，向着业已远去的北境联军追了过去，几次心跳之后，黑马和背上的女骑士就消失在茫茫雨幕中间。

第103章 各路王军、全线溃败
告死者布置的截杀接踵而至，但是令北境联军损失惨重的还要算第一次。在行动迟缓的辎重车队和贵族民团损失殆尽之后，北境联军的残部已经只剩下饱经战火洗礼的精锐，战斗力反而有所上升。安斯艾尔伯爵和弗莱希尔小姐轮流率军冲锋，队伍一路飞驰，即使是在瓢泼大雨之中，速度也堪称迅猛。前路截杀的不死生物往往刚出现，所形成的阵列便被北境骑兵猛然凿穿，只能朝着远去的背影发出恐怖的嚎叫和呻吟送行。
既然告死者在北境联军的行军路线上布置了重兵埋伏，原本作为休整地点的布鲁克斯隐修会理所当然已经变成了不死生物盘踞的地方，安斯艾尔伯爵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这处座落密林之中的修道院，就下令全军远离，继续投入与风雨和艰险道路的奋斗之中。
好在离开布鲁克斯隐修会之后，北境联军就没有再次遭遇到不死生物袭击，似乎告死者所得到的情报已经到此为止。下午的时候雨势渐弱，一直吹个不休的寒风也有所平息，虽然道路依然泥泞难行，不过对于已经在风雨之中挣扎数天之久的北境联军来说，这简直就是再轻松也没有的事情了。
现在困扰北境联军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不死生物，而是丢失了全部辎重之后，他们应该何去何从。傍晚准备宿营的时候，天气终于放晴，深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万点繁星，银月玛雅的光辉洒落大地，这让不少人都感到心怀慰藉，相比之下连安营扎寨的繁重任务都变得没有那么辛苦了。
由于丢失了几乎全部辎重，北境联军的战士们不得不从头做起，一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树林中砍来木柴，虽然连日阴雨让木头湿的吓人，不过由于他们选择的都是油脂丰厚的松树，篝火最后还是升了起来，驱走了众人身上的寒意。随后简陋的帐篷也搭了起来，虽然只是用枝叶和铺盖在树桩上勉强搭建而成的，不过加上篝火的烘烤，也算是能够阻挡冬夜的寒意了。
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和艰苦奋战，不少人一躺下就沉沉睡去，只有安斯艾尔伯爵辗转反侧，无法安眠。这倒不是简陋的营地让他难以入睡，更不是他没有感到精疲力竭，而是悔恨和愤怒一刻不停的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胸膛之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告死者，恶魔。恶魔，告死者！”
这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之中滚动不休，点点汇聚而成的仇恨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拍击着理智的堤坝。
哨兵传来警号的时候，剑舞者甚至感到一阵战栗的快感，他咒骂着一跃而起，细刺剑随即出鞘。北境联军的骑士们随后纷纷走出营帐，手里的刀剑寒光闪烁。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和追兵决一死战的准备，然而很快哨兵就用号角传来了新的消息，来者是一支人类的骑兵小队，这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剑柄的手也松弛下来。
不过安斯艾尔伯爵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人类骑兵并不代表就一定平安无事，他们很可能是恶魔或者告死者的帮凶。毕竟雷光骑士团的失败就曾经有南方四郡的官方势力参与其中，虽然现在已经无法确定那些究竟是告死者所操纵的尸体，还是投靠恶魔的可悲魔奴。
一名满身泥渍的骑士随后闯进营地，手里擎着一面往下不断滴着水的王军大旗，显然这就是哨兵不敢阻拦的原因了，骑士的身后跟着同样全身泥水，狼狈不堪的几名骑兵，每个人都步履蹒跚，气喘吁吁。他先是看了看营地之中的诸位骑士，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安斯艾尔伯爵的身上。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名骑士喘息着说。
“你……是哪位？”
安斯艾尔伯爵皱着眉看向这位骑士，那身铠甲的式样让他感觉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属于那支骑士团。
骑士愕然，随后醒悟过来，掀起了自己的护面甲。安斯艾尔伯爵只是瞥了一眼他的面容，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契贝爵士，怎么是你？”
“是我。”
铁卫骑士回答说，声音稳定了一些。“有热水吗？我和我的人都已经累坏了，也冻坏了。”
几名战士急忙去端来了热水，还有剩下来的不多一点干肉，契贝爵士连连道谢，不过只是胡乱吃喝几口就放到一边。安斯艾尔伯爵从他的动作中能够看到这位亚瑟王的铁卫骑士并没有吃饱，只是由于想要说的话正如同烈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让他根本没心思填饱肚子。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我本来还以为要继续向南两三天的路程才会遇上你们呢。”
契贝爵士急不可耐的说，“我从国王陛下那里赶来，向您传达陛下的命令……”
他突然愣了愣神，仿佛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北境联军的狼狈状况，“伯爵大人，请您召集所有北境领主和贵族前来这里，这处营地应该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吧？”
契贝爵士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所有贵族领主理应前来聆听国王陛下的旨意，不过这个合理要求却在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勾勒出一片苍白，也让营地中的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剑舞者表情严峻的站了起来，声音如同铁石相撞，带着微微的金属颤音。“我们在昆士兰城中了告死者和恶魔的陷阱，吃了一个大败仗，不久前又遭到告死者的埋伏，辎重全部丢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下五百二十三名精锐骑兵，四十四位骑士，契贝爵士，北境联军的残部全都在这里了。”
“咳！战神巴鲁德在上！”
契贝爵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铁手套和铠甲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碰撞声。“北境联军也遭到惨败？这下子可糟透了！”
铁卫骑士的反应绝对称不上礼貌，这让安斯艾尔伯爵的神色变得有些难堪，不过他毕竟是手握重权的一方领主，很快就把不快压入心底。安斯艾尔伯爵稳了稳心神之后，立刻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契贝爵士，不可否认，北境联军惨败的主要责任在我身上，等到战事结束，我会向国王陛下请罪。现在请你宣布吧，国王陛下对北境联军有什么旨意？”
契贝爵士的脸色本来就显得发青，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之后，就变得更加难看了。“国王陛下的命令很简单，北境联军立刻放弃目前的作战目标，以最快速度和中路王军汇合！”
“什么？”
好几个骑士都惊讶的脱口而出，“与中路王军汇合？”
“没错，国王陛下的命令就是如此。”
契贝爵士用力点了点头说。
“北境联军经此惨败，必须休整队伍，补充人员，才能够尽快恢复一定战斗力。”
安斯艾尔伯爵思忖着对铁卫骑士说，“请你回报亚瑟十二世陛下，就说安斯艾尔伯爵一定会在半个月内重整军队，洗刷败战的耻辱！”
“那已经不重要了，安斯艾尔伯爵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执行国王陛下的命令。”
契贝爵士口气严厉的回答。
“你的话让我感到害怕了！契贝爵士！”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露出了动摇的表情，“告诉我，中路王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有着国王陛下和灰烬骑士团坐镇，依然没能攻下恶魔盘踞的纳尔迪郡吗？”
“攻下纳尔迪？不，岂止没有攻下？我们败了，丢人，耻辱！一场惨败，不战而逃的惨败！”
契贝爵士愤怒的握紧了拳头，随后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把手重新放回腰间。“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时间紧迫，具体情况我们在路上说。无论如何，北境联军总算还是拥有将近六百人马，这已经是三天路程之内能够找到的最大援助了，请马上整队出发，随我前往圣白石堡与中路王军汇合！”
契贝爵士的话让北境联军的骑士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风暴神殿的大主教波伐瓦也大惊失色，他们再三追问，可得到的回答确信无疑。契贝爵士的疲惫和焦急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一叠声的催促北境联军马上整队开拔。安斯艾尔伯爵立刻明白了形势急迫，当即大声下令。“有问题路上再说，马上吹响号角，全军上马出发！”
北境联军不到十分钟后就已经整军待发，这倒是多亏了辎重车队已经丢得一干二净，本来就没有什么行装可以打点。安斯艾尔伯爵安排好前锋后卫，并组织巡哨游骑在队伍两翼游曳护卫，随后一声令下，部队匆匆忙忙的踏上征途，急如星火，杂乱的马蹄声踏碎静寂的夜色。
一开始谁都没有心思说话，直到上路奔驰了一阵子，紧紧跟随在安斯艾尔伯爵马后的契贝爵士才开了腔，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烈火烧灼过喉咙一样。“中路王军败得很惨，自从亚瑟王国立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凄惨和耻辱的大败！无论是仁慈王在菲尔梅耶的败绩，还是废王在北境郡的大败，和这次相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安斯艾尔伯爵告诉他，由于心里交织着质疑和焦灼，剑舞者的口气也变得不那么客气起来，“亚瑟十二世陛下怎么可能吃这么大的败仗呢？如果他能够把领兵打仗的本领拿一半到治理国家上来，那就是前所未有的明君了。契贝爵士，你该不会是把一场挫折当成了大溃败了吧？”
契贝爵士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对于命运很不客气的咒骂，然后回答说，“我倒是希望是我弄错了，哪怕因此而被国王陛下砍下脑袋来也心甘情愿。但是溃败就是溃败，现在国王陛下率领王军残部退守圣白石堡，身边的人马单薄得吓人，除了我们这些派出去求援的小队之外，只剩下不到八百名士兵，其中还有不少没法继续战斗的重伤员。”
“八百人？”
安斯艾尔伯爵几乎遏制不住自己的惊讶，八字胡一个劲的颤抖起来，“中路王军只剩下八百人啦？光是灰烬骑士团和死神骑士团加起来就超过这个数字，还有恐怖堡狱卒呢？还有成千上万的贵族民团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契贝爵士良久没有回答，但是安斯艾尔伯爵看得出来，这位铁卫骑士并不是被问得张口结舌，而是愤怒和耻辱堵在了他的嗓子里，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一时间寂静无言，只能听到马蹄践踏泥泞和寒风呜咽的声音，安斯艾尔伯爵和其他北境骑士都屏住呼吸，希望能够从契贝爵士嘴里听到任何不那么糟糕的消息，哪怕纯属猜测都好。然而经过了几分钟，契贝爵士发出了长长一声叹息的时候，他们就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绝望。
这声叹息简直称得上是苦涩难言，如同这沉沉黑夜之中猛然刮起一阵凄风苦雨，吹熄了所有人心头的希望火焰。
“回想起那一天的情况，对于我这名看重荣誉更甚于一切的铁卫骑士来说，简直就像是烧红的刀子插入胸膛一样痛苦，如果不是复仇之火支撑着我，我宁可和姆塞爵士一起断后战死，也不愿意背负着战败的耻辱苟活于世！但是既然诸位大人都想知道，那么我就不得不把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
契贝爵士的双眼像是燃烧的炭块一样闪动着火光，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牙齿摩擦的咯吱声。
“契贝爵士，你仔细讲吧，我们洗耳恭听。”
安斯艾尔伯爵说，“现在我们手中的力量极为有限，容不得犯一点错误，如果能够从你的叙述之中汲取教训的话，我们或许就可以避免重蹈失败的覆辙。”
“唉，北境郡的诸位大人，你们要想犯下那样的错误可是不容易得很呐。”
契贝爵士的脸庞痛苦的扭曲了几下，显然回忆这件事正如他所说的，简直就是一种酷刑。“不可否认，中路王军拥有三路大军之中最强的军力，不只是闻名遐迩的灰烬骑士团、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还有上千贵族骑士和十倍以上的仆役和辅助兵。他们携带着数不清的辎重车辆，上面可不仅仅是粮草补给，还有大量美酒佳肴、丝绒帐篷、金银器皿和箱笼壁挂，此外随军的还有不少舞女、小丑、吟游诗人和逗笑傻子。要是我把军中举行的那些穷奢极侈的酒宴、歌舞和娱乐全都讲给诸位听，恐怕直到圣白石堡都讲不完。如果你们看到了那副场面，肯定不会相信我们是去打仗，倒像是过三月同辉节的狂欢化装游行一样！”
“执掌雷霆者在上，您怎么不降下雷火，把那些王国的蛀虫给全都毁灭啊！”
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用悲愤的声音叫了起来，随后而起的是一片更加恶毒的咒骂，北境骑士们一个个拧着眉毛，手按剑柄，恨不得把那些骄奢淫逸的王都贵族老爷给杀个干净。
契贝爵士同样悲愤，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然从他口中喷出的肯定也是对于那些贵族老爷的咒骂了。等到北境骑士们的激动态度稍微缓解之后，他又沉重的接着开口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子弟一个一个还吵闹个没完，仿佛只要他们的战马向前冲锋，那些恶魔就会土崩瓦解一样。在他们的嘴里最多听到的就是北境之曙光这个绰号，就是狮鹫领主这个名字，不过语气一次比一次更要轻佻和不屑，他们都对李维&#183;史顿大人的好运气嫉妒的眼睛发红，都觉得这次他们也能够立下同样的泼天功劳！看着他们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样子，听着他们那些闻所未闻的互吹互捧，我们这些经历过战火的人就感觉不对劲，这简直就是打败仗的不祥之兆啊！”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震惊表情，“契贝爵士，恕我直言，中路王军之中能征惯战的将领为数众多，比如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黑色死神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都堪称名将，他们怎么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呢？”
契贝爵士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格雷果和里维斯都没有开口，因为他们很清楚国王陛下的意思，而唯一开口的欧西里斯大人在遭到国王陛下的训斥之后，也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从头到尾，国王陛下就没有把贵族民团当成一回事，认为只需要凭借着灰烬骑士团、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的力量就足够了。或许是因为十年前那次胜利来得太过轻易的缘故，这种想法不只是陛下，连我们的心中同样或多或少存在着。”
安斯艾尔伯爵发出了一声呻吟，因为他本人也正是犯下了同样的错误，所以才没有采纳李维&#183;史顿子爵正确的意见，北境联军的惨败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由于轻敌大意。其实在指挥斥候部队的马尔斯子爵一去不回之后，他就应该有所警惕的。
“虽然王军统帅层对于恶魔的轻视的确是中路王军败亡的根本原因之一，但是只是轻敌的话，这场战斗起码不会失败的这么快。一开始我们和恶魔接了两仗，打得确实挺漂亮。陛下身先士卒，率领着灰烬骑士团冲锋在第一线，死神骑士团、恐怖堡狱卒和贵族民团也都奋勇向前，一下子就夺回了两个城镇，杀掉的各种恶魔不下两千。但是后来……”
契贝爵士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面的话被他给咽了回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追问说。
契贝爵士满脸迷惑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接下来的那件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可思议，我们的失败是那么突然，简直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第104章 血战长桥，圣白石堡
契贝爵士的迷惑并不是没有理由，他把中路王军那场无可挽回的溃败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之后，安斯艾尔伯爵等人也都陷入了深思当中。
溃败的发生显得非常蹊跷。连续两场压倒性的胜利之后，恶魔大军虽然主力未损，但是士气已经低落下来，放弃了纳尔迪郡的两处重镇，向着郡城纳尔迪城退却。亚瑟十二世麾军紧追不舍，中路王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抵纳尔迪城城下，然后安营扎寨，一面派出哨探四下游猎恶魔的散兵游勇，一面开始建造攻城器械。一切都显得是那样顺理成章，中路王军之中许多人都认为胜利已经紧紧地握在了自己一方的手心里面了。
这一点，在当时契贝爵士也是坚信着的。然而就在围城当晚，就发生了那起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剧变。那个晚上，契贝爵士身为亚瑟王七铁卫之一，带领着一小队绝对忠诚于亚瑟王的灰烬骑士彻夜绕城巡哨，沿途歼灭了好几股准备偷袭王军大营的恶魔部队，正当他准备回营休息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大片暗红色的硫磺毒火，猛然在纳尔迪城的城头燃起！
契贝爵士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恶魔大军已经准备弃城而逃，所以正在城中放火焚烧，于是他立刻率领着部队返回大营，准备向亚瑟十二世陛下报告这一动向。然而当他距离王军营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营地之中突然出现了骚乱。
一开始骚乱发生在贵族民团的营地之中。这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些王都贵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胡吃海塞的宴饮和吹牛，其次就数吵架斗殴了。喝醉了酒的贵族子弟往往会因为一点小事拔刀相向，而由于他们的家族血统是那样的高贵，爵位头衔是那样的显赫，应该维持军纪的军营统领或者执勤官根本不愿招惹他们，任凭他们闹得一塌糊涂。反正这些贵族子弟吵闹归吵闹，却很少弄出比鼻青脸肿更大的伤势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契贝爵士的预料，骚乱很快就从贵族民团的营地之中蔓延开来，最不应该混乱的死神骑士团营地随后发出了狂躁的呐喊声，许多衣甲不整的死神骑士涌向其他营地，一个个手持火把，表情扭曲，大喊大叫。契贝爵士隐隐听到他们都在吼叫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魔山伯爵格雷果&#183;克莱门农突然不见了！
军中无主，这的确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没等契贝爵士想到对策，恐怖堡狱卒的营地也骚乱起来，穿着带刺铁甲的狱卒到处横冲直撞，听着他们的叫喊声，似乎他们的统帅——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同样失踪了。现在整座王军大营里面，只有灰烬骑士团的驻地依然稳定，于是骚乱的士兵们就纷纷涌向那里，呼喊着：“陛下在哪里？我们要见陛下”的口号，要求国王陛下出来接见他们。
直到此时，骚乱依然在可以控制的范畴之内，只要龙王披挂整齐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营地前方，就必然能够平息骚乱，解除危机。然而那些人的呼喊并没有得到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回应，随着时间的推移，骚乱士兵的吼叫声也开始朝着危险的方向转变了。
“国王已经逃啦！已经逃啦！”
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暗沉夜色之中响起。
“统帅们全都不见了，我们被抛弃了！”
几条嗓子在同时喊叫着。
“上马，上马，逃命吧！”
现在是更多的人跟着叫嚷，吼声震撼着夜幕，顷刻之间整座王军大营都在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呼乱叫。“逃命吧，逃命吧，国王和统帅全都逃跑啦，恶魔要杀上来啦！”
于是骚乱朝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滑落下去，士兵们彼此乱冲乱撞，一部分人掉头冲出营地，逃向茫茫夜色；一部分人不知所措的继续叫喊着，要求国王陛下或者随便哪位统帅出来；更多的人开始彼此推搡，拥挤和践踏，一张张面孔逐渐被疯狂沾染，火把在头上飞舞，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启了灾厄的大幕，刀剑出鞘的声音格外令人心惊胆寒。
冲突随即展开，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王军士兵之间开始混战起来，本该亲如兄弟的战士们白刃相向，疯狂砍杀，利刃夺走的不仅仅是生命，更多的是战士们所剩无几的理智。冲突之中，一堆堆篝火都被踩灭撞翻，篝火一灭，整座王军大营都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灰烬骑士团的驻地依然通明。更加惊恐万状的人们立刻朝着这个方向盲目的冲了过来，后面的人推挤着前面的人，就像是一股猛恶的浊流一样涌了过来。
身穿灰色铠甲的灰烬骑士们放低大戟，然而却不知道是否应该朝着乱军砍杀过去。这些人不久之前还都是战友和同伴，而现在也不应该算是敌人，一位铁卫骑士走出营帐，命令灰烬骑士们不得动手，然后走出营门大声喊叫了几句什么。然而根本没人听得到，失去理智的乱军当即向着他猛冲过来，眨眼之间就将他裹挟在滚滚人流当中，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灰烬骑士的营地。
随后的事情自然就不必多说，王军大营之中最后的秩序彻底崩溃，驻扎在纳尔迪城的恶魔大军趁机全面出击，两万恶魔分成四路猛扑王军大营。身材强壮的角魔伏低身体横冲直撞，将王军大营的外围栅栏破坏无遗；个头比得上小牛的地狱犬一面奔跑，一面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声；投火怪扔出的火球数量之多，映红了半边夜空，连月光都被掩盖起来；就连数量最多，力量也最弱的小恶魔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狂暴起来，高举着带有亵渎魔力的钢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面对汹涌而来的恶魔大军，依然处于混乱之中的王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弄到坐骑的人立刻策马开溜，没有战马的人则没头没脑的四处逃窜，他们撞翻了营帐，挤垮了栅栏，踩塌了马厩。一部分人想要逃出营地，脱离混乱的局势；另一部分人想要逃进营地，躲避恶魔的屠杀；有人大叫着回身抵抗，有人则狂喊着马上逃命。王军战士们彼此互相拥挤、推搡、踩踏，为了争夺一块容身之地展开了疯狂的自相残杀。
这时候亚瑟十二世陛下终于赶了回来，身边还追随着一整队灰烬骑士，高举的火把把周围照得通明，龙王看到这副可怕的景象简直气得发疯，他怒吼着堵截逃窜的士兵，拂晓神剑一连砍杀了好几个领头逃走的骑士。灰烬骑士们齐声高呼，“不要慌乱，陛下在这里，陛下与我们同在！”
但是他们的声音却淹没在成千上万人的狂呼乱叫当中，少数人虽然听见了命令，却因为恐惧和惊惶而无心理会。一心逃命的人群宛如江河倒泻，浊浪滔天，即使是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威严也阻挡不住。由于那里是一片光明，他们就向着亚瑟十二世的方向猛冲过去，要是没有灰烬骑士团和几位铁卫骑士的舍命相救，连这位国王陛下本身甚至都会被乱军推向覆灭的深渊。
随后就是疯狂的溃逃，恶魔大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几乎派出了全部军力疯狂追杀。一直没有在中路王军面前露面的告死者也终于出现了，一条叫做莱克星顿的河流横在王军溃退的必经之路上，只有一座大桥沟通南北，几十名死亡骑士率领着成千上万的不死生物攻占了那座大桥，将驻扎在桥头的一支王军团队杀得一干二净。当溃退的王军抵达莱克星顿大桥的时候，留给他们的是告死者布置的一条死亡通路。
大桥本身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实际上如果告死者切断了王军的退路，反而会让他们以背水一战的气势拼死抵抗。然而告死者的阴险之处就在于保证了大桥完好无损，却在莱克星顿河南岸布置了上千名手握白骨长弓的骷髅射手，即使是有人侥幸从骨箭的攒射之中冲过大桥，迎面就是数百名手持大盾和重型钉头槌的精锐骷髅勇士排列而成的密集厚实的横列阵，那几十名死亡骑士也都放弃战马加入其中，形成了许多难以突破的支撑点。
这个死亡陷阱埋葬了数以千计的王军士兵。虽然有不少人都看出了告死者的布置，但是他们……
王军士兵拥挤在大桥之上，一面承受着犹如骤雨一般毫不停留攒射过来的箭雨，一面你争我夺，彼此推撞拥挤，沸反盈天。活人和死人纷纷从大桥两边落入冰冷的激流之中，密集的简直就像是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冰雹一样。桥上和水里到处都是疯狂挣扎的人群，身穿重甲的骑士眨眼之间就沉入水底，水面上只剩下一串浑浊的气泡，而那些轻装士兵挣扎的时间要稍微长一些，他们在水里拼命呼救，大放悲声，乞求怜悯，不过桥上的人们已经被恐惧和威胁逼得快要发疯，怜悯被远远抛开，没有一个人想到伸出援手。
骷髅射手射出的骨箭的确称不上威力强劲，实际上这种武器很难洞穿骑士们的铠甲，也没法穿透战士手中的盾牌，只是由于密集发射，才能够起到一定效果。然而当那些王军士兵顶着箭雨艰难前进到桥头之后，却发现前面横亘着排列整齐的精锐骷髅勇士，一人多高的白骨盾牌和生锈的重型钉头槌组成一道令人绝望的坚固防线。
穷追不舍的恶魔大军随后掩杀而来，形势已经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眼看着不但中路王军即将全军覆没，连国王陛下的生命也岌岌可危，忠诚于亚瑟十二世的灰烬骑士团再一次显露出力挽狂澜的气魄，七铁卫之一的姆塞爵士率领一个中队的灰烬骑士向着恶魔大军发动决死冲锋，不顾一切的拖住了恶魔大军前进的脚步。同时灰烬骑士团策马冲锋，其余六位铁卫骑士将亚瑟十二世陛下保护在中间，冲撞和践踏着那些狂乱王军士兵的身体，毫不犹豫的扑向死亡骑士和精锐骷髅勇士构建起来的厚实防线。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又一次展现了身为天骑士的可怕武力，翠绿色的斗气乍一看上去和幽绿色的亡灵魔力颇有几分相似，然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味道。当那片绿光在不死生物组成的阵列之中亮起的时候，并不显得如何灿烂辉煌，然而即使是拥有斗气散华的高阶死亡骑士，在接触到这片绿光的刹那，也和一个普通骷髅兵一样颓然倒下，身上暗沉如夜的死亡斗气没有带来丝毫防护的能力。
欧西里斯侯爵只出了一剑，就将不死生物的阻拦彻底击溃，并且造成了十多位高阶死亡骑士和几百个精锐骷髅勇士的彻底毁灭。对于告死者来说，这并非难以承受的打击，然而如果这损失只是一瞬间造成的，就让一向以尸多势众著称的告死者也感到难以负担了。
绿光又一次闪现，将刚刚打开的豁口进一步加宽，在欧西里斯的可怕力量面前，不死生物不会恐惧的特性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反而由于密集的阵型而造成了更大的损伤。在幕后指挥的告死者只能无奈的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不死大军随后纷纷撤离莱克星顿河的南岸，向着两边的丘陵和森林乱糟糟的撤退进去。
王军残部当然没有任何尾随追击的想法，灰烬骑士团保护着国王陛下冲过莱克星顿河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南狂奔而去。而剩下的王军士兵却大多数都没有来得及逃过恶魔大军的掩杀，除了一小部分骑兵先行通过大桥外，绝大多数步兵都被行动更为迅捷的恶魔大军赶尽杀绝。
整支中路王军就这样在骚乱和追杀之中烟消云散，纳尔迪城王军营地和莱克星顿大桥两岸的尸体都堆积如山，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死于恶魔和不死生物之手，多半都是自行践踏残杀而亡。
最先陷入混乱的贵族民团损失最为惨重，数不清的仆役都趁着黑夜逃散，铠甲或者衣服上点缀着贵族徽章的尸体随处可见，他们之中有些人是死于践踏或者拥挤，更多的人倒在了大军溃逃的路途之上，尸体几乎毫发无伤，除了背后或者体侧的那处致命而细小的伤口。
直到抵达距离纳尔迪城大约一天半路程的军事重镇圣白石堡，溃退的王军才止住脚步，这时候还能够追随在亚瑟十二世陛下身边的军队，除了灰烬骑士团之外已经寥寥无几，而且多半骑士和领主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都无人归队，契贝爵士也说不清他们究竟是逃散还是已经全军覆灭。至于那两位应该为骚乱负上主要责任的统帅——魔山伯爵格雷果和可怖者里维斯，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由于魔山伯爵格雷果和可怖者里维斯都拥有强大的斗气力量，在王军之中仅次于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所以没人相信他们都会死于乱军之中。契贝爵士每次提到这两个该诅咒的名字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却有意无意的避免提到国王陛下的责任，那并不比格雷果伯爵和里维斯侯爵来的小些。
契贝爵士一口气叙述到这里，已经被愤懑和耻辱死死堵住了胸口，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全身上下爆发出一阵灰色的斗气光芒，全力催动坐骑向前狂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的痛苦稍微纾解一样。这种感觉也随着他的叙述传给了其他人，安斯艾尔伯爵、波伐瓦大主教和弗莱希尔小姐等人都是一副脸色铁青的难看表情，跟随着契贝爵士策马疾驰。他们为中路王军所蒙受的奇耻大辱而愤懑，更为亚瑟王国的未来而忧心忡忡，一时间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都在严酷的局势面前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直到默默疾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安斯艾尔伯爵才语气沉重的说，“这真是王国的奇耻大辱，而且更是令人感到蹊跷，有件事情我们必须弄清楚。临战之前，两位统帅却双双失踪，如果不是恶魔派出的刺客谋害所致，那简直就是……”
“没错，郡守大人，我们也猜测有这种可能，格雷果和里维斯很可能是蓄意这样做的！”
契贝爵士低声回答。
“蓄意？”
弗莱希尔小姐的声音由于气愤而显得格外尖锐，“这简直就是对于王国的最可耻的背叛！”
“愿执掌雷霆者降下霹雳，把这些叛徒都给化为灰烬吧！”
波伐瓦大主教怒吼着。
“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揪出叛徒，而是保卫国王陛下。”
安斯艾尔伯爵说，“现在陛下身边只有八百多人，即使是加上我们北境联军的五百多人，总共也只有一千多人的兵力，而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足足有接近十万之多，这样的差距，即使是在圣白石堡的守护领域之下，除非能够及时得到援军，我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取胜的。契贝爵士，为什么你们不保护着国王陛下脱离险境呢？”
“陛下在突围的途中……负伤，现在不方便行动。”
契贝爵士艰难地回答说。
这句话让安斯艾尔伯爵沉默下来，不方便行动恐怕只是一种托词罢了，亚瑟十二世的个人实力绝对不容轻视，有着持剑伯爵水准的实力，龙王绝对不会因为普通的伤势而失去行动能力，看来局势比他想象之中的更要严峻许多！
“无论如何，我们将和陛下同生共死！亚瑟王国万岁！”
弗莱希尔小姐语气铿锵的呐喊起来。
“没错！”
安斯艾尔伯爵振奋一下精神，举起手臂发出大吼，“亚瑟王国万岁！”
“亚瑟王国万岁！”
几十条嗓子同时呐喊起来，随后这声音传遍整个北境联军的行军队列，“万岁，万岁！”
每个人都在尽力吼叫着，将恐惧和悲伤都化成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前方出现了熹微晨光，天色已然破晓，视野随之赫然开朗，远远可以见到两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那座通体以白色石头建成的军事要塞。
中路王军和国王陛下的驻地圣白石堡，已经近在咫尺了！

第105章 战备，分歧，变故
圣白石堡作为军事重镇的作用与北奥拉城相仿，不同之处在于城堡之中并没有普通居民，住在这里的全都是光耀神殿的苦修士。这座名闻遐迩的城堡位于银霜山脉的剑刃裂谷，守护着南方四郡通往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必经之路。这里在数百年前曾经属于塞雷斯蒂亚帝国的一位贪婪的伯爵，他在这座裂谷中间建造起一座坚固的木头堡垒，并且派出士兵把守，如此一来，任何人都不能通过裂谷，除非得到他的允许。
而能够换来这位伯爵允许通过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缴纳足够的通行费用。
这位伯爵的家族就靠着这座堡垒敛来数不清的巨额财富，然而也因此而遭受杀身之祸。亚瑟王国建国之前，当初还是塞雷斯蒂亚帝国北方军团长的亚瑟一世在经过剑刃裂谷前往封地的时候，就因为不愿交纳过路费，而被当时的裂谷伯爵严词拒绝。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冲突结果是一枚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木头堡垒，也吞噬了裂谷伯爵的生命。
此后剑刃裂谷一度盗匪横行，直到亚瑟一世在菲尔梅耶站稳脚跟，才将这处天险重新恢复，新建造的堡垒得到了光耀神殿的大力支持，材料采用银霜山脉所出产的纯白色石块，建成之后的堡垒不但成为巍峨险峻的银霜山脉的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雄关，而且通体洁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金色光芒。
随后亚瑟一世按照约定将这座堡垒交给光耀神殿，作为苦修士的修道院，从那时起，这座堡垒就被称为圣白石堡，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亚瑟王国建国伊始，遭到四大王国联军进攻的时候，亚瑟王国的部队曾经被联军的一名亡灵大魔导师击退，在那个关系到亚瑟王国国运的关键时刻，圣白石堡发挥了非常重要的防御作用。由纯白石料建成的要塞远非木头堡垒所能够媲美，每一块石料上都由虔诚的光耀之神信徒雕刻上赞美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文字，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足以抵御一切邪恶魔力的侵袭，又能够将光明神术的威力放大到极限，以至于拥有亡灵大魔导师的联军也只能望而兴叹。
现在又到了圣白石堡发挥关键作用的时候了，面对恶魔和亡灵数量庞大的联军，圣白石堡内原本生活的上百位光耀神殿神职者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做好了一切准备。北境联军的骑士们远远望去，发现白色的城墙上到处都闪烁着钢铁的光芒，每个垛口之后都有持弓守卫的身影，虽然恶魔大军还没有出现，但是这座堡垒已经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
在契贝爵士的带领下，北境联军的众人向着圣白石堡一路前行，抵达城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大亮，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裂谷入口两侧的山壁上，越发显得山势陡峭险峻。连绵不绝的银霜山脉在这里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裂谷，如同天神的巨剑在这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笔直通向另一端，剑刃裂谷因此而得名。
剑刃裂谷底部的宽度足以容许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排而行，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地势非常险要。圣白石堡就矗立在裂谷入口后方大约100米的地方，与其说是一座城堡，还不如说是一座用巨石堆砌起来的拱门，只不过这道拱门门洞的深度足足有数百米之多，上面层层叠叠的垛口和守卫塔总共形成了三道城壁，一道更比一道巍峨耸立。城下厚重的橡木大门现在已经紧紧关闭起来，多达十道，每道大门外还有以沉重铁栅形成的额外防护，看上去简直坚不可摧。
正当安斯艾尔伯爵等人观察圣白石堡的时候，号角声从圣白石堡的瞭望塔上传来，随后城堡的一扇边门打开，一小队披着白边羊毛披风的灰烬骑士策马而出。最前面的骑士穿着一套精致华美的灰色重型铠甲，腰间悬挂着一把重剑，头盔下面的护面甲没有合上，露出一张看上去十分阴郁的面孔和上翘的灰色八字胡来。安斯艾尔伯爵很快就认出这个人的身份，与契贝爵士同为亚瑟王七铁卫之一的萨拉米斯爵士。
虽然均为铁卫骑士，但是众所周知，萨拉米斯爵士和契贝爵士一向不和，所以在看到北境联军众人的时候也显得不甚热情，只对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表现出了有限的恭敬。当被问及国王陛下目前情况的时候，萨拉米斯爵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随后对安斯艾尔伯爵低声说。
“国王陛下的情况不是很好，突围之前他就受了重伤，一路奔波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骑马了。”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看圣白石堡的巍峨身影，口气之中带着几分冷嘲，“否则的话我们怎么会停留在这个地方呢？一路退回菲尔梅耶岂不更好？”
然后他看了看安斯艾尔伯爵身后的联军队伍，目光之中流露出疑惑的味道，向着身边另一位铁卫骑士转过头去。“契贝爵士，你该不会没有把国王陛下的命令传达清楚吧？陛下的命令是全军回援，而非一部人马前来。”
“北境联军同样受到了重创，不过他们的运气比我们中路王军要好一些而已。”
契贝爵士回答说。“现在北境联军的全部军力已经全部集结于此了。”
“这些等下再谈，我们现在想要见陛下。”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烦躁的说，他现在十分厌恶谈论北境联军刚刚遭遇的惨败，自尊心上的伤口还在丝丝沁着鲜血，不容其他人妄加评论。
“现在还不行，陛下刚刚服药休息，休伯纳主教说至少要三两个小时才能睡醒。”
萨拉米斯爵士解释说，随后他抬起头眺望远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请跟我进来吧。”
安斯艾尔伯爵等人跟随着他们从侧门走进圣白石堡，随后那扇门立刻关闭，而且插上了门闩。十几名体格健壮的士兵搬来盛满沙土的布袋堵在门后，从地上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沉重的布袋都是不久前刚刚挪开的。
看起来圣白石堡的防卫还算严密，安斯艾尔伯爵压下心中的烦躁，随着两名铁卫骑士穿过两道包着铁皮的橡木大门，沉重的铁栅栏低低悬垂在头顶上，尖端距离他们的头顶不过几十公分距离，随时都可以彻底关闭。
然后他们抵达圣白石堡的底层广场，在那里纷纷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仆役。这些人多半穿着朴素的亚麻布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只有胸前佩戴着金色太阳的标记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光耀神殿神职者的见习学徒。
仆役们带领着奔波整夜的北境联军战士们前去休息，圣白石堡足以容纳几千人，目前还空闲着一多半房间，虽然那些房间年久失修而且设施简陋，但是足以遮风避雨，对于疲惫不堪的北境联军来说已经足够满意了。
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虽然也很疲惫，不过现在还没有休息的福气，他们跟着两名铁卫骑士步上台阶，穿越低矮内城和狭窄走廊，随后面前出现了一扇由四名灰烬骑士把守的雕花木门，贴着金箔的日芒徽章令人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安心。
一名灰烬骑士为他们打开木门，随即一股热风迎面扑来，风中带着浓浓的热葡萄酒气息。壁炉里面的木柴烧的正红，给整间屋子都带来了一种阴沉的红色光芒，仿佛预示着目前糟糕之极的局势。中路王军的贵族领主们齐聚一堂，脸上的表情一个更比一个憔悴阴沉；王军掌旗官罗巴特伯爵脸上满是绝望，用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时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声音；贵族民团副统帅维埃里侯爵眼神空洞无物，坐在椅子上的感觉仿佛已经提前宣告了自己的死期；另一位副统帅布雷斯塔伯爵的表现更加糟糕，他一个劲的抓着身边贵族的袖子，向他们倾述自己的不幸，那副表情简直哀恸至极，对士气的打击也不容忽视。
安斯艾尔伯爵还在长桌边看到了一张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面孔——王军左路统帅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这位雷光骑士团团长的面容看上去非常憔悴，久未梳洗的胡须在面颊上纠结成团，双眼毫无神采的凝视着前方，无论谁和他说话，都是一副听而不闻的样子。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是这间屋子里面得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脸色镇定如恒的，他没有落座，而是站在窗前向外凝望，目光深邃如同启明星，宛如高手匠人精心雕刻出来的俊美面容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的出现，让房间里面的人纷纷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剑舞者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人缘有多好，实际上他号称北境无冕之王，一向以桀骜不逊著称，在王都贵族中间的名声之恶劣仅次于黑色死神格雷果伯爵。但是当他看到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热切目光的时候，简直认为他们把自己和别的什么人——比如站在光耀大圣堂中布道的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给认错了。
“仁慈的父神在上，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太好了，您终于来了！”
发出惊喜叫喊声的是王军掌旗官罗巴特伯爵，他就像是濒临灭顶之灾的人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脸上放出了希冀的光芒。“您带来了多少的人马？五千，还是一万？”
安斯艾尔只好用苦涩的笑容来回答他。那些人这时才看出剑舞者的铠甲和披风上面沾染的全是血污泥垢，样子显得相当狼狈，站在他身边的波伐瓦大主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顿时都感到大事不妙，面面相觑起来。
“北境联军也没有躲过恶魔和告死者阴险的陷阱，随我一起前来会合的有五百多名骑兵和四十多位骑士，这是北境联军残部所能拿出的所有力量了。”
安斯艾尔伯爵严肃的告诉他们，顿时让许多贵族的脸色变得像上好羊皮纸一样惨白。
“这真是太糟糕啦，诸位，太糟啦！”
布雷斯塔伯爵把他那张汗津津的肥脸转向其他贵族，“中路王军土崩瓦解，左路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的雷光骑士团全军覆灭，右路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的北境联军也遭到重创……这，这简直就是空前的灾难呐！”
“布雷斯塔伯爵，麻烦你闭上嘴巴。”
契贝爵士冷冷的对他说，“显而易见，大家都很明白目前的严峻局势，就不劳你仔细说明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们能够怎么办？”
布雷斯塔伯爵有些不服气的说，“中路王军只剩下不到一千残兵败将，剩下的人不是被杀就是逃跑；雷光骑士团被恶魔大军给彻底歼灭，史迪威伯爵只抢救出了不到一百人，其中还有不少身负重伤，一两个月都别想重新站起来。；北境联军稍微好些，安斯艾尔伯爵为我们带回来五百多人，不过恐怕也把更多恶魔和告死者吸引过来了吧？圣白石堡虽然坚固，但是恶魔和告死者可都不是一般的对手，在魔法的轰击之下究竟能够坚守多久，只有天上的诸神能够知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是死定喽？”
契贝爵士口气不善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诸位大人，请认清现实吧，我们败了，已经彻底失败了。”
布雷斯塔伯爵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现在我们应该立刻撤回王都坚守，然后发出紧急征召令，命令各地领主率军前来支援。”
贵族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被恶魔大军给吓破了胆子，主张直接撤回王都菲尔梅耶。不过也有不少人虽然也感到忐忑不安，却认为不能继续后撤，因为圣白石堡号称王国南部天险，防御能力甚至不比光耀之都差，如果这里被轻易放弃，那么一旦菲尔梅耶失守，亚瑟王国的国运可就风雨飘摇了。
“我们可以守住这里，派人前去菲尔梅耶组织新的王国军队，现在王国还有相当强大的武装力量，四大骑士团之中还有一个未曾参战，凭借着圣白石堡天险，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啊。”
王军掌旗官罗巴特伯爵提出了新的建议。
“圣白石堡虽然易守难攻没错，但是也是一处死地，狭小的裂谷出口既限制了敌人的进攻，也限制了圣白石堡守军的反击。”
布雷斯塔伯爵坚持说，“这里最多只能容纳三四千人马，而且由于事先没有做好准备，存粮有限，只能供应我们这些人半个月所用。一旦恶魔和告死者想办法翻越银霜山脉——请相信我的判断，他们一定会找到办法——那么圣白石堡就会成为我们这些人的葬身之地！”
“国王陛下的身体现在不能奔波劳累，否则会有危险。”
一直没有说话的欧西里斯侯爵突然开口，声音宛如冰凌崩解，清冷而充满寒意。“从现在起，提议撤退者，即是弑君！”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我认为你不应该下此断言。”
贵族民团副统帅维埃里侯爵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我支持布雷斯塔伯爵的意见，既然这里已经成为必死的险地，那么还不如赌一下国王陛下的身体能够支撑到菲尔梅耶，想必有圣白石大主教米斯特拉阁下和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阁下在，国王陛下可以支撑过去的。”
“我在你的言谈之中听到了怯懦。”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锐利如刀的说。
“你说我有私心？欧西里斯侯爵，那你就错了，我根本不怕死。”
维埃里侯爵站了起来，双眼宛如闷燃的火炭一样闪闪发光，毫不退缩的直视绿狮子的迫人目光。“我的长子在纳尔迪城的乱军之中失踪，生死未卜，另外两个孩子都阵亡在莱克星顿大桥突围战，对于我这个老人来说，生命并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
他的声音沉痛，脸上刻满了悲伤的痕迹，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我请求诸位允许我率军断后，与圣白石堡共存亡。”
“维埃里侯爵大人，请不要冲动。”
坐在房间壁炉旁边的那位老人轻声慢语的说，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当他开口，就连最吵闹的贵族也闭上了嘴巴。“欧西里斯侯爵，您也暂时息怒，不要让这里染上鲜血的颜色。”
老人的话像是一阵带着冰碴的寒风一般吹入诸位王都贵族的心底，就连壁炉之中通红的火焰都压不下他们心中泛起的寒意。肥胖的布雷斯特伯爵全身都哆嗦起来，破碎的声音伴随着牙齿叩击声从他的嘴里发出，“欧西里斯侯爵，你，你竟然敢……”
“护卫陛下，诛杀叛徒，这是铁卫骑士的天职所在。”
欧西里斯侯爵泰然自若的点了点头，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那位壁炉前的老人，“米斯特拉大主教，如果你也坚持撤退的话，绿狮子不在意自然之怒的锋刃上多染一人份的鲜血。”
“这是亵渎！你……”
站在那位老人身后的一名高大男子怒吼一声，身体上随后燃烧起璀璨的金色斗气光芒，然而他的怒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那位老人示意住口。
“泰托斯队长，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欧西里斯侯爵的话并不是威胁，精灵一族也从来不会虚言诓骗。他说出来的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他也确实有这份能力。”
老人慈祥的笑着说，似乎并没有把欧西里斯侯爵的威胁放在心上。“而且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争论，诸位大人，圣白石堡沐浴在吾主佛兰达拉的光芒之下，绝不可能沦陷于邪恶之手。更何况退路已经断绝，想要弃城而逃的人们，你们要先从那些翼魔的袭击之中活下去，才有可能抵达菲尔梅耶哦。”
仿佛是为了给老人的话做一个注解，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猛然从头上传来，随后木门被人撞开，一名灰烬骑士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惊悚。
“诸位，诸位大人，不好了，有几百只翼魔正在飞越银霜山脉，每只翼魔爪子里还抓着一两只小恶魔，后路……已经被断绝了！”

第106章 大军围攻，神圣领域
“至高无上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布雷斯特伯爵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呐喊，随后瘫软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维埃里侯爵则发出了一阵大笑，声音嘶哑如狼嚎，“这就是诸神的决定，我们必须留在这里与恶魔和告死者展开血战，只有一方能够幸存下来。”
“幸存下来的是谁呢？是我们，还是敌人？”
一名贵族用低沉暗哑的声音问。
“我只能肯定一件事，幸存下来的人之中，一定没有懦夫和软脚虾。”
欧西里斯侯爵扫视众人，嘴里冷冷的宣布说。
“诸位大人，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绝望的关头。”
安斯艾尔伯爵开了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力，这样可以显得胸有成竹一些。“圣白石堡并不是一般的要塞堡垒，这里对邪恶的克制比诸位的想象更大，当年亡灵大魔导师没有办法攻破这里，现在恶魔和告死者也一定没有办法。而且我们的人手虽然不多，但是剩下的全是百战精锐，守住圣白石堡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光是坚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守住这里，就可以让恶魔和告死者不战而退吗？”
罗巴特伯爵说，“我虽然主张坚守圣白石堡，但是这必须要在派人前去菲尔梅耶调集援兵的前提下才行，如果死守这里，我们是无法获胜的，只能白白死去。”
“能够为亚瑟十二世陛下牺牲生命，是身为骑士的吾等无上之荣耀！”
欧西里斯侯爵语气铿锵的说，“罗巴特伯爵，能够持剑而死，吾等就应该大大满足了！”
“当然，当然是这样……”
罗巴特伯爵的表情有些僵硬，却只能笑着回答说。
“当然不能只是死守圣白石堡。”
安斯艾尔伯爵思忖着说，他说得很慢，额头上蹙起深深的皱纹，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才说出口。“可以想象，恶魔和告死者的攻击将会非常猛烈，夜以继日，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至少是我们的几十倍，所以可以轮流攻击。即使是我们有圣白石堡和剑刃裂谷的天险作为倚仗，足以抵挡最为猛烈的攻击，但是毕竟兵力有限，现有的人手连布防都有些不足，恐怕很难得到喘息的机会。”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说的没错。”
罗巴特伯爵闷声闷气的说，“更何况这里的补给有限，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我们没法一直坚守下去。”
“那你有什么办法？还是想撤离圣白石堡吗？”
欧西里斯侯爵厉声询问，虽然好像是针对罗巴特侯爵，然而绿狮子犀利的目光却落在了安斯艾尔伯爵的身上。
“当然不是，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国王陛下的安危更比我们这些人的生命更加重要，从一开始我就把撤离这里的选择排除在外了！”
安斯艾尔伯爵口气坚决的说，“我建议在抵挡住敌人头几轮攻击之后，让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去偷越恶魔在南方布置的封锁线。”
这个提议让不少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维埃里侯爵张大了嘴巴，而罗巴特伯爵则干脆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安斯艾尔伯爵大人！”
他叫喊着，“您是不是神志不清醒了？恶魔为了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一定会防守得非常严密！那些翼魔没日没夜的巡行天空，地上也有密密麻麻的小恶魔巡逻队，简直就连一只信鸽都飞不出去，如果是一支全装整备的骑士团的话，还有可能强行突破封锁，一个人就是再强大，也会被恶魔大军给淹没的！”
不过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里却流露出思索的表情，“这的确是个办法。”
他评价说，“不过圣白石堡里面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吧。”
“为了国王陛下，我可以试一试！”
萨拉米斯爵士挺起胸膛说。然而欧西里斯侯爵摇了摇头，“不，你不行，白白送死。”
他看也不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起来的萨拉米斯爵士一眼，自顾自的往下说。“契贝爵士和其他铁卫骑士也都不够资格，略儒拉爵士如果没有在莱克星顿大桥一役肩膀受伤的话，或者可以勉强一试，但是现在……圣白石堡里恐怕只有三个人有希望做到这件事情。”
“身为亚瑟王国唯一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您当然是其中之一；安斯艾尔伯爵人称剑舞者，剑术在亚瑟王国诸位带剑贵族之中首屈一指，也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之一。”
罗巴特伯爵说，“第三个人是谁？是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大人吗？”
听到有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形容憔悴的史迪威伯爵的眼神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转过身来。“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是雷骑士，他原来或许可以，现在还不如略儒拉爵士呢。”
萨拉米斯爵士解释说，“雷光骑士团几近覆灭，对于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我负责左路王军的传令任务，找到史迪威伯爵的时候，他的身边只剩下三十多个轻重伤兵，剩下的人还是回来的路上遭遇到的溃散部队呢。”
“我说的第三个人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或者说，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淡然的说，然后他的目光向着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投了过来，由于没有发现李维的身影，目光之中很快就出现了疑虑不解的神情。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北境联军在昆士兰城中了告死者的陷阱，损失惨重。联军突围的时候，狮鹫领主带领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一位大魔导师承担断后任务，现在下落不明……”
波伐瓦大主教低声解释说。
绿狮子沉默了一下，精灵所特有的美丽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他不会有事的，没有人能够挡得住……”
欧西里斯侯爵接下来的声音细如呓语，没有人能够听得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选了。”
罗巴特伯爵说。
“谁能保证那个突围求援的人不会一去不回呢？”
角落里有人嘟囔了一句话，声音含糊不清，但是内容却宛如暗处投来的一把匕首。随后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向着欧西里斯侯爵和安斯艾尔伯爵看个不停，其中夹杂着太多疑虑和忐忑，信任的成分微不足道。
“北境联军需要我来指挥，所以我不能离开。”
安斯艾尔伯爵耸了耸肩膀，“而且如果是我突围求援的话，这里恐怕有很多人都会表示反对吧？欧西里斯侯爵大人，看来突围求援的任务恐怕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以忠诚为妻，以责任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
绿狮子一字一顿的宣布说，“这是铁卫骑士职责所在，陛下能够离开这里之前，我不会出圣白石堡一步。”
于是寂静笼罩了房间，只剩下木柴在壁炉之中燃烧发出的劈啪作响声。火焰越烧越旺，红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庞和他们身上的铠甲，那些脸上或是憔悴或是惶恐或是坚毅，泛起的种种复杂表情不一而足。
“敌人就在城外，与其坐在这里夸夸其谈，不如去外面观察敌情！”
欧西里斯侯爵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如冰雪，随后他向着门外走去，绿色披风在背后荡起一阵疾风。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紧随其后，接下来的是王军掌旗官罗巴特伯爵、贵族民团副统帅维埃里侯爵、雷光骑士团团长史迪威伯爵等一群头头脑脑，然后那些灰烬骑士也在契贝爵士和萨拉米斯爵士的带领下离开。很快房间之中除了瘫软在座位上，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的布雷斯特伯爵之外，就只有坐在壁炉前的米斯特拉大主教和圣光骑士泰托斯两个人了。
眼看那些王国贵族鱼贯离开，泰托斯向着壁炉前的老人弯下腰来，低声询问，“大主教阁下，您看我们应该……”
“抵抗邪恶，誓死保卫吾主的神圣领地，这是佛兰达拉谦卑信徒的神圣使命。”
米斯特拉大主教的目光看入熊熊火焰深处，表情带着一种虔诚的狂热，仿佛那里是金色太阳的神圣殿堂。“泰托斯，通知苦修士进行祈祷仪式的准备工作。在发现恶魔大军之后，我们就开启圣白石堡的神圣领域，震慑邪恶，也让那些被世俗蒙蔽眼睛的人们见识一下吾主金色太阳的威严！”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升上天穹之顶，虽然已经时值深冬，但是王国南方的阳光依然称得上强烈，将站在望台上的众人的铠甲晒得发光发热。每个人都在极目远眺，恶魔大军并非渺无踪影，向南方看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滚滚浓烟直上苍穹，宛如擎天巨柱一般，而且同样的烟柱也在北面升腾而起，只是数量比南方少些，将圣白石堡紧紧包围在其中。每一根烟柱都代表了一座村落或者城镇惨遭恶魔大军的蹂躏，浓烟下面就是烈火，那里的房屋正在猛烈燃烧，居民恐怕都已经被屠杀一空，尸体不是填了恶魔的肚子，就是被告死者驱赶着向圣白石堡挺进过来。
这副景象让不少王国贵族都面露惊惶，“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有人低声议论说，“北方也有恶魔大军在活动，一两百只翼魔绝对烧不出这么一片大火。”
安斯艾尔伯爵的眉头皱紧起来，这些贵族的猜测并非没有依据，他已经和铁卫骑士中的契贝爵士和麦哲伦爵士沟通过敌情，中路王军遭遇到的恶魔部队数量众多，而且堪称精锐。其中光是翼魔侦察兵就有上千只，如果花费足够时间的话，将上万小恶魔运过银霜山脉也不是很难。
看来这一次恶魔的打算，是想要一举将亚瑟王国的高层力量歼灭于此啊。安斯艾尔伯爵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而且由于从国王陛下到王国贵族一致的轻敌思想，这似乎已经成为可以预见的未来。“希望菲尔梅耶能够发现情况不妙，及时派来援军吧！”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目光在南方的地平线上捕捉到了一排晃动的黑影。
“来了，那些恶魔……来了！”
曾经担任北境联军军营统领的哈努克男爵低声叫了出来。这句话的内容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显然让神经已经绷得过紧的其他贵族颇感不满，一个年轻的声音尖锐的抗议说，“北方的乡巴佬，难道我们看不见吗？需要你来提醒？”
虽然王都贵族一向高傲自大，看不起气候苦寒、土地贫瘠的北境郡贵族，但是这么失礼的话还是不会随便宣诸于口的，可见紧张和惶恐已经如同毒液一般渗透到了这些人的心灵之中，随时可能以爆发的形式宣泄出来。哈努克男爵气的脸色发青，正要反驳的时候，身体猛然一震，整个人都被眼前可怕的一幕给惊呆了。
数不清的恶魔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涌来，一排排，一队队，浩浩荡荡的队列没完没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尽头在哪里。极目远眺，只能见到一片红与黑的汪洋大海，这是完全由恶魔大军组成的海洋，恶魔就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前锋汹涌而来，直指圣白石堡的大门，而队尾则消失在它们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
恶魔大军铺天盖地而来，鼓声隆隆，宛如雷霆滚过天际。十几座巨大的统帅轮宫在恶魔的队列之中尤为显眼，这些庞然大物每一座都需要上百名魁梧强壮的角魔牵引；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是那么沉闷可怕，简直连战鼓声都要压盖过去；硫磺毒火在这些轮宫的窗口不断喷涌而出，简直连半边天际都给烧得一片通红。
“看到那些大家伙了吗？诸位？那就是一座能够活动的城堡啊！”
一名贵族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那东西比圣白石堡的城墙还要高，而且上面还装备着长长的吊桥，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座大得要命的风车，那些恶魔就准备用这些风车把我们连同堡垒一起给磨成粉碎吧！”
“听啊，那声音多么可怕，连大地都像是在它们的脚下呻吟呐！”
另一名贵族也忐忑不安的叫喊着。
恶魔大军的队伍逐渐逼近，犹如无尽汪洋掀起了惊涛骇浪，向着圣白石堡汹涌而来，恶魔们发出的嚎叫声就是那横行于海上的飓风的呼啸，宏大猛恶到令人不寒而栗。
“北境联军所属，全体登城！准备作战！”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犹如利刃划开凝冻的油脂，将城头的贵族们全都从无尽的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们随即跑上圣白石堡的城头，其中有穿着长锁子甲的德克城城卫军，披着蓝色披风的风暴神殿护教骑士，以及铠甲五花八门的贵族骑士。最后出现的是十多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他们的铠甲涂成蓝白二色，胸前佩戴着狮鹫纹章，双手巨剑在手中闪烁着不可逼视的锐利光芒。
“贵族民团，贵族民团，集合，准备登城战斗！”
罗巴特伯爵的声音在另一侧城墙上响起，圣白石堡的北方也出现了恶魔大军，数量虽然较少，而且没有统帅轮宫这样的庞然大物压阵，但是足足好几千的数量也不容忽视。看到这副阵势，不少贵族的脸上都变得惨白一片，他们已经仿佛目睹了自己的末日即将来到，而且整座圣白石堡都浸泡在鲜血之中。
就在此时，一阵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上百个习惯于合唱赞美诗的喉咙发出的颂唱声，圣白石堡之中的苦修士开始了他们神圣的仪式，以深沉而舒缓的调子高唱赞美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庄严诗篇。这首赞美诗通常被用于正午的时候进行光之祈祷，由于菲尔梅耶光耀大圣堂经常举行这种宗教仪式，不少王都贵族都跟随着哼唱起来，熟悉的神圣旋律有效的安抚了他们心中的惊惶和恐惧。
这阵歌声随后越发高亢神圣，似乎不是从人类的喉咙之中发出，而是降临世间的辉煌天使在高呼佛兰达拉之名。庄严而悦耳的歌声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一样漫过圣白石堡的层叠垛堞，回荡在数十座高高耸立的白色高塔之间，墙壁和塔身上的神圣符文似乎呼应着歌声烁烁放光，不，真的是在发光，发出宛如金色阳光一样的璀璨光芒！
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汇聚在圣白石堡三座最高的高塔塔尖上，宛如天空之中的金色太阳的三个较小的分身，随后千百条金色光芒从塔尖射向四面八方，一部分在剑刃裂谷的山壁上折射回来，一部分则深深没入大地之中，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即浮现在圣白石堡周围的地表上，给这座洁白的堡垒增添了无限的神圣气息。
圣白石堡的最强防御手段——神圣领域，开启！

第107章 攻城，神威，挫败（上）
安斯艾尔伯爵虽然称得上是一位能征惯战的统帅，英勇和睿智这两种高尚的品质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但是对于恶魔大军姗姗来迟的判断却出现了一定的误差。这并非他的经验不够丰富，头脑不够机敏，而是情报的严重缺失让他没有得到足够的依据。
恶魔大军没有对中路王军紧追不舍，而让这支残兵败将顺利撤回了圣白石堡，这并不是它们打算把亚瑟王国的高层一网打尽，而是由于在昆士兰城发生的一件大事，拖慢了它们进攻的脚步。
负责引诱亚瑟王国右翼王军进入昆士兰城，并且在告死者所布置的陷阱发动之后将其残部包围和歼灭的恶魔大军，在完成既定目标之后，遭到突入起来的天灾瘟疫魔法的袭击。结果是让恶魔一方感到几乎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强大的炎魔侯爵伊弗里特战死，麾下三万恶魔大军土崩瓦解，能够活着从天灾瘟疫之中逃出来的不足十分之一。
消息传来，立刻让恶魔与告死者之间本来就不稳固的同盟关系出现深深的裂痕，准备追击中路王军的恶魔部队甚至不得不停下来进行戒备，把警惕的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盟友。
告死者的内部也同样发生了争执，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并非无名小卒，而是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陨落之后，有资格竞争他在告死者评议会中所留下的空闲位置的大巫妖之一。这位大巫妖和他所率领的部队在和恶魔的协同作战之中全军覆灭，让不少告死者对恶魔的所谓配合产生了怀疑。
争执和敌视最少持续了两天的时间，双方高层见面会谈的时候，气氛简直称得上剑拔弩张，恶魔贵族张牙舞爪的咆哮和巫妖们低沉险恶的呢喃交织在一起，相互投掷着充满毒液的言语的标枪和匕首。如果不是对于人类那种与生俱来的痛恨，以及消灭亚瑟王国这个绊脚石的共同目标，恐怕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就会当即发生内讧。
虽然双方在第三天的会谈中修复了濒临破裂的盟约，但是矛盾只是被暂时掩盖而非化解，恶魔大军之中流传着告死者的阴险恶毒和背信弃义，而巫妖们对于恶魔的看法并无丝毫不同。这两支邪恶的力量就像是两股同样污浊但是又不能互相融合的洪水，彼此纠缠着、戒备着，向着圣白石堡的方向汹涌而来，要把这处牢牢钉在剑刃裂谷的钉子给连根拔出，然后涌向银霜山脉后面的大片毫无防备的人类领土。
告死者大军之中参杂着太多行动缓慢的僵尸和骷髅，行军速度比起恶魔来说大大不如，在翼魔侦察部队送来圣白石堡防卫情况的相关情报之后，恶魔大军就迅速加快步伐，把早就同床异梦的盟友给抛到了身后。守卫圣白石堡的人类部队不过两千人左右，而且大多数都是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士气、装备、武器和粮秣一概不足。和数量超过五万的恶魔大军相比，简直就像是一块岩石面对滔天洪水，一只木筏面对整个无尽汪洋，只要一轮惊涛骇浪就可以把那颗碍眼的钉子给连根拔除！
悬殊的力量对比让每一个恶魔都感到强烈的兴奋，它们渴望着参加一场毁灭和杀戮的盛宴，所以一个个都显得兴高采烈。小恶魔高举钢叉，尖利的叫声和笑声响彻云天；地狱犬低垂头颅，从三张大嘴里面不断流出腥臭而灼热的唾液，滴在地上的时候发出阵阵烧灼的白烟，地狱火焰魔玩弄着手中的深红色火球，不时发出一声吆喝，命令身边的投火怪一齐向路边的某个目标——往往是还未被摧毁的田庄农舍——发射火焰箭。深渊鼓手将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和烁烁魔光的战鼓敲得震天响，角魔纤夫喊着号子，拖着庞大无比的统帅轮宫步步前行。整支恶魔大军都陷入了狂欢和咆哮的喧闹之中，远远看去宛如一条扭动着身躯逶迤前行的孽龙，每一只恶魔都像是孽龙身上的黑红色鳞片，而统帅轮宫简直就是孽龙喷烟吐火的头颅，它们就这样扑向了剑刃裂谷，准备将亚瑟王国最后的屏障碾成粉碎。
这支规模空前庞大的恶魔大军的统帅不止一人，而是由六位强大的恶魔贵族共同掌管，不过由于倒霉的炎魔侯爵伊弗里特已经葬身在昆士兰城的天灾瘟疫之下，现在就只剩下五位统帅了。每一位恶魔统帅的地位都不在当初进攻冰壁长城的深渊炼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之下，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统帅轮宫，这些强大的恶魔贵族坐在各自轮宫的王座之上，通过水晶球彼此交换意见。应该说，他们的谈话是十分愉快的，不时有人爆发出一阵骄横和狂妄的大笑。
这些恶魔统帅的确有应该兴奋的理由，百年一次的魔灾对于亚瑟王国的人民来说灾难深重，但是对于恶魔的骄傲又何尝不是摧残和践踏？强悍、邪恶而伟大的深渊恶魔一族竟然屡次在懦弱无能的人类面前损兵折将，大败亏输，一次又一次被赶回充满火焰和毒气的深渊老家，这简直让每一位恶魔贵族都感到深深的羞辱和恼怒。
尤其是十年之前那场围攻北奥拉的战斗，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御驾亲征，许多人类骑士在一位绿甲骑士的带领下，如同利剑一般深深刺入恶魔大军的要害。激战的结果几乎令恶魔一方感到无法接受，一位堂堂的恶魔将军竟然在千军万马之中被砍下了首级，可怕的自然魔力将他的身躯粉碎的一干二净，差点连灵魂都没法回归深渊。这让所有恶魔贵族都感到脸上无光，同时让他们对那位身穿绿色铠甲的骑士感到深深的忌惮。
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在诡诈主君的策划下，亚瑟王国的大军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那名绿甲骑士虽然又一次出现在两军阵前，两把闪烁着绿色斗气光芒的重剑依然锐不可当，成百上千的恶魔被他一片片砍倒在地，仿佛那些不是强悍可怕的恶魔，而是面对镰刀的杂草一样。但是他毕竟无法靠一个人的力量来力挽狂澜，在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围攻之下，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保护着亚瑟王国的国王黯然撤退。
惧怖领主赫斯麦尔是五位恶魔统帅之中唯一一位没有坐在王座之上的，他站在轮宫的顶层，任凭寒风在他耳边呼啸不已，两只火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位于剑刃裂谷之中的圣白石堡，瞳孔里面射出迫不及待的凶恶光芒。这种迫不及待不但让他的呼吸粗重，从鼻孔之中喷出两团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白烟，而且还让这位恶魔领主全身的血液流速增快，以至于面颊上的一道伤疤都瘙痒起来，而且沁出了紫色的魔血。赫斯麦尔下意识的触摸了一下，手指上传来刺痛和黏腻的感觉，随后这位恶魔统帅胸膛之中燃烧的怒火就更加旺盛，让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
“欧西里斯！欧西里斯！”
赫斯麦尔的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低沉怨毒的诅咒，獠牙在硫磺魔火的映照下闪着血光。这个绿色的身影是让他午夜惊醒的噩梦，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在十年前的北奥拉城下，绿狮子欧西里斯曾经给过惧怖领主一次沉重的打击，单人独骑就把他手下的整支大军打得七零八落，并且差点取下了他的首级。如果那时候不是莽撞的哈尔迪尔领主冲了上去，代替他成为绿狮子的剑下亡魂，现在惧怖领主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冥河血池里面一面苦苦忍受着煎熬，一面修补破损的肉躯和灵魂。
“现在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了！欧西里斯，你是我的，一定是我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哪怕是豁上我的这条命！”
赫斯麦尔屹立在轮宫顶层，全身都包裹在自己嘴里喷出的火焰和烟雾之中，狰狞的面孔上交替着阴沉和傲慢的表情。“等着吧，欧西里斯，我要把你的身体浸泡在冥河血池之中，让最下等的魔虫在你的身体上产卵；我要把你的灵魂活生生的抽出来，用深渊的厉火烧灼一百……不，一千年！”
正在赫斯麦尔大放厥词的时候，从圣白石堡的方向骤然响起了一阵庄严而神圣的歌声，光是歌声里面蕴藏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虔诚，就让不少小恶魔捂住脑袋尖叫着滚倒在地。就连角魔督军、焚烧者和三头地狱犬这样的大恶魔也感到很不舒服的阵阵眩晕。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这座用纯白色石块建造起来的巍峨堡垒的塔尖上射出，直入大地，附近的土地随即泛起了淡淡的金光，让恶魔们不由得满怀疑虑，最前面的团队随后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这些人类在搞什么名堂？”
从一座统帅轮宫之中发出了可怕的咆哮声。“弄出这些听着就很讨厌的声音做什么？这些光又是怎么回事？”
“无需为此发怒，巴尔丹统帅，只要派遣一个团队去打头阵，人类的那些伎俩自然就会暴露出来。”
另一座统帅轮宫之中发出的声音要悦耳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娇媚动人，然而所说的内容却冷酷无情，没有丝毫女性所特有的怜悯之心。
这个冷酷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余恶魔统帅的一致赞同，很快一个倒霉的恶魔团队就被指名承担这个危险的任务。那个恶魔团队的团队长是一只魁梧强壮的角魔督军，接到命令之后，他的脸色顿时灰白起来，对自己和自己的团队的命运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绝望。然而他很清楚违逆恶魔统帅们的命令会有什么下场，相比之下，战死在圣白石堡下面并非最差的选择。
角魔督军用怒吼和踢打催促着同样很不情愿的小恶魔们前进，来到了剑刃裂谷前面，左右两边陡峭的山峰给了它们一种错觉，如果胆敢冒失的走进去的话，这两面山壁就会像是用铁钳子夹核桃一样，把它们夹得粉身碎骨。
一串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里面催促的意味十分明显，第一只小恶魔提心吊胆的走了过去，泛着金光的土地踩上去和普通土地并无区别，虽然让小恶魔微微感到有些灼痛，不过完全处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看到那只小恶魔安然无恙，不少恶魔都发出了刺耳的讥嘲和咆哮，随后这支精锐团队就在战鼓声中开进剑刃裂谷，为了防备人类从城墙和塔楼上射下的箭矢，那些小恶魔都没有握着通常使用的钢叉，而是举着厚实的橡木板作为盾牌，准备向圣白石堡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势。
然而这一次它们就遭到了迎头痛击，歌声骤然拔高——“来啊，让我们赞颂您的名字，佛兰达拉！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在您的辉煌目光之下，一切黑暗无处藏身！”
一道道金色光芒伴随着歌声从圣白石堡的塔尖落下，与地表上泛起的光芒相结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密闭罩子，一下子就将进入剑刃裂谷的几百只小恶魔包裹起来。
没等那些恶魔做出任何反应，金色光芒随即延烧成为熊熊黄金烈焰，充斥了罩子里面的所有空间。小恶魔们顿时猛烈挣扎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凄厉惨叫，它们有些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狂呼乱叫；有些相互揪扯在一起，想要用同伴的身体为自己挡住可怕的黄金烈焰。
然而这些挣扎全都无济于事，谁都没有逃脱佛兰达拉的审判，所有进入剑刃裂谷的小恶魔全都倒在地上，蕴含着暗黑魔力的身体和血肉很快就被黄金火焰给焚化一空，手中的木板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神圣领域针对的只是邪恶，并无其他。
只有身为团队长的角魔督军由于皮糙肉厚，没有被神圣领域的金色光芒立刻杀死，而是挣扎着退了回来。当他摇摇晃晃的出现在恶魔大军的面前，包括统帅轮宫上面的五名恶魔领主在内，都整齐地抽了一口凉气。角魔督军的身体就像是被强酸浸泡过一样，无论是可以与骑士铠甲相媲美的鳞片，还是坚韧程度超过普通皮甲的肌肉都已经被融化了。他的脸上更是一片模糊，皮肤焦黑暴突，被金色光芒融化的肌肉形成深深的裂痕，最深处似乎可以看到下面的颅骨，紫红色的鲜血在裂痕之间肆意流淌；角魔督军的一只眼睛爆裂成为一个血窟窿，另一只眼睛宛如结冻眼泪一样流下面颊。
“真是丑陋！”
锐利如剃刀锋刃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一束血红的火焰从一座统帅轮宫上面射下，宛如长鞭一样掠过那名垂死的角魔督军的身体。角魔督军随即停住蹒跚的脚步，身体在原地挺立了一次心跳的时间，他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却喷出了一大口火焰，随后身体从里到外猛烈燃烧起来。几次呼吸的间隔之后，剑刃裂谷前面就什么都没有剩下，地上只留下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强大而纯粹的神圣能量，而且形成了相当完美的领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水晶球里响起，赫尔麦斯几乎是立刻就蹙起眉头，惧怖领主崇尚暴力，最厌恶的莫过于精通诅咒和各种邪恶仪式的恶魔祭祀一族，而说话的这个家伙正是其中最为让他厌恶和忌惮的那位。水晶球里随后响起了巴尔丹统帅的一声冷哼，显然这位统帅和赫尔麦斯对恶魔祭祀的观感都差不多。
“卡尔梅里特大祭司，难道连您的睿智，都没法破除这些人类玩弄的伎俩吗？”
柔媚女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似笑非笑的挑逗意味，话里有种明捧实贬的味道，让赫尔麦斯忍不住嗤嗤的低笑了起来。
被称作卡尔梅里特大祭司的恶魔统帅停顿了一下，才不慌不忙的反唇相讥说，“阿斯托利亚侯爵，如果魅魔一族都是你这样牙尖嘴利，那就难怪为什么在深渊很难占有一席之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恶魔大祭司口气一转，立刻把话题带到了圣白石堡的神圣领域上面。“这座堡垒是人类经营数百年的主场，无论是魔法阵的调整，还是领域能量的汇集，都已经做到了尽善尽美。如果是仓促可以破解的东西，那么就未免太过于小看我们的对手了。”
“卡尔梅里特大祭司，你这么说，太高看那些懦弱的人类了吧！”
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位恶魔统帅的话音里好像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来。
“炎魔侯爵卡齐米日，这么说，你有把握破解这座堡垒的领域防卫喽？”
恶魔大祭司的口气之中多了几丝不满。
“当然有！”
卡齐米日回答说，“在炎魔一族的流星火雨之下，没有任何人类的领域可以承受得住！”

第108章 攻城，神威，挫败（下）
炎魔侯爵卡齐米日并没有空口大言的习惯，他从心底坚信炎魔一族的天赋魔法可以摧毁一切，横扫一切，圣白石堡周围的神圣领域也不例外。代表着他的水晶球随后熄灭了光辉，外面上百面深渊战鼓骤然一齐擂响，咚咚咚咚的声音仿佛重锤一样敲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真是个莽撞的家伙。”
卡尔梅里特大祭司嘟囔了一句，把干瘦如枯枝的手指从水晶球上移开，然后靠在自己那张铺满柔软人皮的王座上沉思起来，眼睛之中闪烁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敏锐的感知让他能够感受到统帅轮宫外面的最细微的元素变化，火元素的力量正在迅速增强，那是有足足两千只投火怪以及上百只焚烧者共同凝聚起来的强大力量，甚至还有十多位地狱火焰魔和深渊炼魔参与其中。那位卡齐米日侯爵正在运用炎魔一族的天赋控制这些恶魔聚集起来的火元素，然后将其塑造成为更加凝聚和更加可怕的准传奇魔法——流星火雨。
即便对于成年炎魔来说，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卡齐米日的额头上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转眼就被聚集在他身边的那些高度凝聚的火元素的热量蒸发，围绕着他的身体居然形成了浓浓的白雾。
在炎魔侯爵的操纵下，由整整四个团队的投火怪和其他恶魔聚集而来的火元素开始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火焰云团，将半边天空都给映得殷红起来。或许是由于卡齐米日的操纵力量有限，这团方圆上百米的火焰云团并不是安静的膨胀，而是不时动荡着，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每一次都在云团表面鼓起数百个或大或小的浆泡，浆泡偶尔炸开的时候，从里面掀出的是耀眼夺目的红色、黄色和橙色的火光。
即使是说这副可怕的景色就是世界末日的缩影，现在也会有人相信，圣白石堡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喘息声。恶魔一方发出天崩地裂一样的咆哮，深渊腔调的吟唱声压下了回荡在圣白石堡上空的圣歌；火浪再一次高高扬起，发出的光芒简直连太阳都相形见绌；火焰云团遮蔽了人们的视线，让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十几名手持弓箭的士兵首先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抛下职责和信念，惨叫着从守卫塔中逃了出来，他们在台阶处被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率领一小队灰烬骑士截住，麦哲伦爵士厉声呵斥他们立刻返回岗位，否则一律按照逃兵处置。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这位铁卫骑士怒不可遏，又有几十名士兵从各自的岗位下逃窜出来，从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上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被恐惧所击倒了，实际上就连城头上的骑士们也感到十分不安，情绪发生了动摇，惶恐的低语声渐渐响起。
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忐忑，安斯艾尔伯爵和欧西里斯侯爵站在圣白石堡城头的最前方，屹立不摇的身影犹如两边巍然矗立的绝壁，在他们的身后，灰烬骑士和狮鹫骑士的身体也同样站的笔直，握着武器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们都坚信神圣领域有能力阻止恶魔的这一轮攻击，如果万一无法阻止，他们所具有的强大斗气力量也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不过灼热依然透过神圣领域的光幕灼烤着每一个人的面孔，让汗水如同小溪一样流淌下来。
米斯特拉大主教站在圣白石堡最高的尖塔顶层的条形窗之后，身上穿着缀满金线的光耀长袍，胸前的神徽上泛着纯净无比的金色光芒，就如同佩戴着一枚微缩太阳一样。这位老人威严的看着面前宛如火海一般的天空，面孔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懦的表情。在他的身后，几十名同样身穿光耀长袍的苦修者跪伏在地，大声唱出颂赞太阳神佛兰达拉的诗篇，泪水从他们狂喜的面孔上不断淌下，每个人都全心全意的沉浸在赞美真神的喜悦之中，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心底的真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响了起来，在虔诚的祈祷声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米斯特拉大主教带着些许怒意的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名穿着光耀神殿骑士制式铠甲的人急匆匆的走上塔楼。
“吾主佛兰达拉教诲我们，天步艰难，且趋且行。”
米斯特拉大主教没有等那名神殿骑士开口，用深沉迂缓的声音对他告诫说，“你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惊慌失措，不怕干扰到赞美吾主的神圣仪式吗？”
“大主教阁下，请您原谅！”
那名神殿骑士急忙深深弯下腰去，向着这个威严深重的老人表示歉意，“十分抱歉，我愿意领受您做出的任何处罚决定。”
“你的行为很不恰当，但是看在你是为吾主的事业而焦虑的缘故，我容许你的这次过错。”
听到那名神殿骑士的诚恳道歉，米斯特拉大主教的口气缓和下来，“是什么事情让你前来求见我，哪怕冒着惊扰神圣仪式的危险？”
“大主教阁下，我是奉了泰托斯团长的命令前来见您，团长大人对于目前的局势感到有些担忧。”
“有些担忧？这种话可不应该出自于一位光耀神殿骑士的口中，更不应该是圣光？泰托斯宣诸于口的！”
米斯特拉大主教冷冷的评价说，“光耀神殿骑士为了辉煌吾主的荣誉，可以舍生忘死，现在只是一些灼热而已，你们的信念就动摇了吗？”
“不，不是这样，大主教阁下，请您息怒！”
看到老人声色俱厉的说出这样一番话，那名神殿骑士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又一次深深鞠躬，“赞美吾主，金色太阳的威力广阔无边，些许阴暗必将在他的光芒照耀下烟消云散，我们的信念毫无动摇，泰托斯团长更是如此。”
他解释说，“然而那些世俗的骑士却在恶魔的威胁下心生动摇，他们所信奉的神祗可没有吾主的强大威能，让他们对于圣白石堡的防御力量心怀忐忑。”
米斯特拉大主教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唔，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他思忖着从窗户旁边离开，走到自己那把镶嵌着无数金色日芒徽章的座椅之前，然后缓缓坐在了上面。“那些世俗骑士的意志动摇了吗？这倒是个不得不予以考虑的问题，毕竟光是靠着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防守圣白石堡确实有些困难。”
“您的睿智如同黑夜之中的灯塔，给我们指出了正确的道路。”
那名神殿骑士恭维说，“泰托斯大人建议，使用光耀之主赐予我们的神圣利剑，给那些恶魔一个狠狠的打击，也让那些世俗骑士对我主的神威有所认识。”
“他的意思是……启用审判之光？”
米斯特拉大主教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是光耀之主赐予我们的最强之剑，斩开面前这片小小的火海当然不在话下。但是这把剑所消耗的力量也非同小可，启用一次的话，消耗的光明神力至少可以支撑神圣领域一个整天，这次围攻将要持续的时间恐怕会相当漫长……”
大主教的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脑海之中迅速权衡着利弊。
圣白石堡外的火焰云团变得更加庞大起来，隆隆雷鸣伴随着红热灼目的火光，显露出一种仿佛将要天崩地裂的末日奇观。金色的神圣领域在这样可怕的景象之下显得非常脆弱，就像是一片薄脆的金色水晶将要面临沉重的火焰大锤的打击，一击之后就会变成千百碎片飞散。随之飞散的就会是整座圣白石堡和堡垒之中的所有守卫者，看到这一幕的许多骑士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天上的诸神可以大发慈悲，保佑他们度过这次可怕的灾难。
恶魔一方的士气当然就是另一副模样了，如果什么能够比鲜血和屠杀更能让恶魔兴奋不已，那就是用烈火把那些懦弱的家伙连同讨厌的城堡化为灰烬了。阵阵咆哮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深渊鼓手把一面面魔皮战鼓敲得咚咚山响，就连几名恶魔统帅都忍不住从各自的王座上站了起来，期待着能够欣赏到流星火雨粉碎神圣领域，然后将圣白石堡付之一炬的壮观景象。
只有恶魔大祭司卡尔梅里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嘲，依旧坐在人皮宝座上纹丝不动，甚至连深深凹陷下去的双眼都闭了起来，似乎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不过这位大祭司对于魔法力量的灵敏感知却让他看到双眼难以察觉的东西。对面人类坚守的那座白色城堡之中涌动的神圣力量是那样的强大，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焰云团与这股力量相比，简直就像是篝火与太阳之间的差距，大到连让他看一眼结果的兴趣都没有了。
炎魔侯爵卡齐米日可没有卡尔梅里特大祭司的敏锐魔法感知能力，他现在感觉自己空前强大，连恶魔大公爵也要为之拜服。焚烧者算不上什么强大的恶魔，就更不要说是比它更弱小的投火怪了，但是无论何等孱弱的力量，在乘以两千只这个可怕的数量之后，都会变得强大无比。空中凝聚的火焰元素甚至连他这个精通火焰掌控能力的炎魔侯爵都隐隐感觉到了恐惧，如果这团火云能够集中爆发出来的话，哪怕是抗火能力相当强大的恶魔也要粉身碎骨！
就更不要说是那些脆弱的人类了！
卡齐米日口中吟唱的古老恶魔语骤然拔高，一个又一个充满邪恶魔力的词汇从他的胸膛深处发出，每一个词汇都会让火焰云团更形强大。火焰云团里面，成百上千的高热核心已经凝聚成形，泛着刺目的白光和黄光，隆隆的爆发之声响个不休，“轰轰轰轰——”
像是在催促着卡齐米日尽快动手。“快啊快啊快啊——”
炎魔侯爵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燃烧着火焰的双眸看向对面的白色堡垒，“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座讨厌的东西！”
他一面恶狠狠的诅咒着，一面用精神力去触动火焰云团之中的那些核心。
就在火焰云团猛烈翻滚膨胀，同时发出一波高过一波的剧烈爆炸声的时候，一道金色光芒从圣白石堡最高的高塔塔尖射了出来。看起来这道光芒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和火焰云团相比纤细就像是一根针，然而就是这根针轻轻的刺入火焰云团之中，随后所有的高热核心一起骚动起来，原本还被卡齐米日勉强掌控的火焰元素突然变得狂暴无比，每一颗高热核心都像是被激怒的公牛一样乱跳乱撞，几乎是一瞬间就挣脱了炎魔侯爵的控制！
寒入骨髓的恐惧第一次从炎魔侯爵那颗充满着冷酷和阴暗的心灵之中浮现出来，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或许只有传说中能够完全掌控火焰元素的燃烬领主可以试着将这些狂暴的火焰元素重新纳入掌握，卡齐米日死去的同族伊弗里特侯爵做不到，他也同样没有办法做到！
炎魔侯爵几乎是当机立断，彻底放弃了对于火焰云团的掌控，化作一团火球传送回属于他的统帅轮宫当中。动作之快，决断之迅速，连那几只正在竭力协助他压制火焰云团暴动的深渊炼魔全都为之愕然，随后这些强大的恶魔纷纷发出愤怒的咒骂，天赋传送魔法的光芒此起彼伏，向着火焰云团波及范围之外逃遁。
不过他们毕竟晚了一步，正在恶魔大军上空剧烈膨胀的火焰云团猛然凝固住了，连从里面发出的爆炸声都随之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并不是火焰云团重新回归掌控的预兆，反而是大爆发的开始。
从圣白石堡的高塔上面发出的金色光芒摧毁了卡齐米日对于火焰云团的掌控能力，然而与昆士兰城那次不同，卡齐米日聚集的火焰元素不但数量远远超过伊弗里特，而且他的天赋魔法已经完成了塑型的步骤，即将释放，而且也无法阻止，只不过由于失去掌控，攻击目标变成了恶魔大军。
这个结果无论是人类一方，还是恶魔一方都是完全没有想到的。恶魔大祭司卡尔梅斯特猛然站起，从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之中射出了惊骇无比的光芒。“退后！快散开！”
他的声音回荡在恶魔大军的头上，然而这个提醒来得太晚，空中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冲击波犹如巨大无比的钢锤猛然击下，地面像是打摆子一样剧烈震颤，大大小小的恶魔都立足不稳，伴随着阵阵咒骂声摔得东倒西歪。五座庞大如城堡的统帅轮宫也不由得一阵剧烈摇晃，上面许多雕刻和饰品伴随着破碎声，如骤雨一般散落下来。
然而和那些处于爆炸中心的恶魔相比，只是摔的头昏脑涨实在是太幸运了。火焰云团化成千百颗炽热的火球向下砸落，连其中最小的一颗，直径都足足一米。恶魔的体质虽然可以抵御相当程度的高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无视高度凝聚的火焰威力，何况火球爆炸的威力并不比高温来得弱，这就不是恶魔所能够抵抗的了。两千名投火怪以及上百名焚烧者当即粉身碎骨，火焰抗性较强的地狱火焰魔虽然没有当即毙命，但是也全部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止。
恶魔所受到的打击还不只是这么一点，卡齐米日在凝聚火焰元素的时候，唯恐威力不强，不能够一次性摧毁圣白石堡，结果就是他聚集了差不多超越自己控制能力极限的可怕力量，火焰云团的范围空前广阔。现在这股可怕的力量释放在恶魔大军自己的头上，将整整十个团队的恶魔吞噬其中，此外还有将近二十个团队遭受了惨重的打击。
流星火雨让恶魔大军损失了几乎十分之一的数量，更加惨重的打击在于士气方面，现在就连一向以彪悍勇猛著称的深渊炼魔都鼓不起继续战斗的勇气，就更不要说那些小恶魔了，几个损失严重的团队当即向后溃退。如果不是五位恶魔统帅立刻发出严酷的指示，派出近卫恶魔将那些溃逃的家伙全部抓回来，然后在阵前斩尽杀绝，恶魔大军险些因此彻底崩溃。
不过即使是这样，已经动摇的军心没有那么好恢复，看到手下的团队都是一副士气不振的样子，几位恶魔统帅也感到无可奈何，继续强行攻城只会导致更大的损失，于是他们下令以统帅轮宫为核心安营扎寨，形成了五座万人大营。如同五颗巨大的毒瘤一样，中间以无数道壕沟和栅栏彼此相连接，将圣白石堡牢牢围困起来。
人类一方当然表现得欢欣鼓舞，无论是骑士还是士兵，都纷纷发出阵阵胜利的呐喊声，圣白石堡的高墙、垛口和守卫塔都沉浸在欢乐的声浪当中。不过即使是最为狂妄的贵族子弟也能够看出彼此军力之间的巨大差距，所以他们虽然大喊大叫着要把恶魔大军全部消灭，但是却绝对没有打开圣白石堡的大门，与恶魔大军决一死战的打算。
就这样结束了人类和恶魔双方在圣白石堡的初次交锋，气势汹汹的恶魔大军遭到了当头一棒，圣白石堡依然屹立于剑刃裂谷之中，成为王都菲尔梅耶的坚固屏障和亚瑟王国的最后希望。

第109章 坐困愁城，疲劳战术
夜幕降临，笼罩在圣白石堡四周的金色光芒并未出现丝毫减弱，反而因为阳光的消失而越发灿烂辉煌。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吟唱了大半天的圣歌之后，即使是以苦修者们的狂热也感到十分疲惫，一些人的声音甚至都嘶哑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米斯特拉大主教早就有所准备，随后他宣布将圣白石堡之中的苦修者分为三组，轮流吟唱赞美诗，以便保持神圣领域的持续存在，威慑恶魔大军。
白天的胜利让许多贵族子弟激动的彻夜难眠，不过那些老兵则不一样，他们除了站岗放哨的卫兵之外，人人都在酣然大睡，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有多么辛苦和残酷，不得不抓住眼前难得的时机来恢复疲倦。
安斯艾尔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坐在分配给北境联军统帅的屋子里，一面喝着用发酵的酸奶调制的饮品，一面谈论着白天的那场战斗，房间里还有德克城副城守哈努克男爵和城卫军骑士队长凯恩。休斯男爵作为狮鹫骑士的代表也加入了这场交谈，不过他通常都只是默默的听着，而不随意发表意见。
“今天白天的那场爆炸可真够漂亮的，如果能够再来几次的话，胜利就不再是梦想了啊。”
谈到白天那场胜利的时候，哈努克男爵显得兴奋不已，脸上都几乎放出光来。
“哈努克男爵大人，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安斯艾尔伯爵说着，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凯恩随即拿起长颈瓶为他斟满酸味扑鼻的发酵牛奶。“爆炸的主要力量是那些恶魔聚集起来的火焰元素，而圣白石堡发出的那道金色光芒只是起到了一个诱因的效果，恶魔想必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而且那道威力强大的金色光芒，恐怕也不能经常动用吧？”
“那是圣白石堡的最终防卫手段——审判之光，每次动用都会消耗大量的光明神力，即使是放弃维持神圣领域，也用不了几次的。”
波伐瓦大主教的语气中带着微妙的嫉妒，风暴神殿和光耀神殿相比，无论是教徒数量还是质量都差得很远，这让波伐瓦大主教每次想到的时候都愤愤不平。尤其是风暴神殿同样拥有的最终防卫手段——天空之怒，从威力上说，并不逊色于圣白石堡的审判之光，但是却因为雷电神力的收集难度远远高于光明神力，从而成为一件价值昂贵的摆设。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恶魔经历了这次的挫败之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了。”
哈努克男爵脸上的兴奋并没有因为安斯艾尔伯爵的不同意见而有所减退。“我提议，为了恶魔的挫败，大家干杯。”
“干杯！”
五只杯子都举了起来，在空中碰撞了一下，然后各自一饮而尽，连波伐瓦大主教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观察了他们建造的营地，壕沟挖的很深，加上用原木搭建的栅栏之后，足以让我们的骑兵没有用武之地。不过这样做对于恶魔进攻圣白石堡也有所不利，似乎他们已经不准备速战速决，而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安斯艾尔伯爵分析说。
“他们能够困死我们吗？”
哈努克男爵拍着佩剑的剑柄说。
“我们的人手不够，如果没有神圣领域的保护，光是凭借着圣白石堡的高墙壁垒，是没有办法长时间抵抗恶魔大军猛攻的。”
安斯艾尔伯爵耸了耸肩膀，“不过至少在神圣领域失效之前，我们应该守得住。”
“郡守大人，您的话教我害怕。”
哈努克男爵咋了咋舌说。“米斯特拉大主教已经安排苦修士们轮流吟唱圣歌，这些人的平时生活就是这样，已经习惯于种种宗教仪式，难道神圣领域还会出什么问题吗？”
“不是人的问题，而是光明神力的消耗问题。”
安斯艾尔伯爵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眯着眼睛向窗外看去。金色的光芒辉映四周，将圣白石堡方圆好几百亩之内的土地全都神圣化，放眼看去尽是闪烁着淡淡金光。“这样消耗下去，圣白石堡还能够坚持多久呢？”
门外传来脚步的声音，安斯艾尔伯爵回过头来，看到年高德劭的米斯特拉大主教在圣光骑士泰托斯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老人的表情显得十分淡然，一点都看不出白天的胜利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无论是愉快还是忧虑，都似乎被这位老人藏在了心底。
“赞美吾主佛兰达拉，也赞美战神巴鲁德和执掌雷霆者托弥卡。”
米斯特拉大主教向着屋子里的众人点头示意，然后不慌不忙的走了进来。信仰执掌雷霆者的波伐瓦大主教和信仰战神巴鲁德的骑士们急忙都起身相迎，同时也对光耀之主表示敬意。
“米斯特拉大主教阁下，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
安斯艾尔伯爵说。
“我的年纪大了，不久之后就要进入永夜国度安眠，所以对于睡眠的需求也变得没有那么多了。”
米斯特拉大主教回答，然后朝着壁炉走了过去。哈努克男爵随即站起，将最为温暖的位置让给了这位老人。
米斯特拉大主教朝着副城守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把枯槁的双手伸向壁炉之中的温暖火焰，泰托斯用拿在手里的披风为他盖住双脚，然后站在米斯特拉大主教的身后，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坐下之后，米斯特拉大主教主动开口说，“诸位就是北境联军的首脑吧？面对流星火雨的威胁，北境联军的骑士们几乎可以做到和灰烬骑士团相媲美的程度，而士兵们也都能够坚守岗位，堪称是一支优秀的部队啊。”
“大主教阁下过奖了，我们北境人习惯于面对各种严酷的自然环境，所以对逆境的忍受能力的确比王国其他地区的人要高一些。”
安斯艾尔伯爵回答说，“大主教阁下身为圣白石堡的精神领袖，恐怕等待您裁决的事情不会很少，所以您这么晚了还前来这里，究竟有什么事情呢？”
“当然是如何抵御恶魔大军的事情，诸位都是能征惯战的将帅，对于圣白石堡的守卫想必都有自己的看法。”
米斯特拉大主教说，“何况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极为严峻，而战争又不是我的长处，所以我希望可以借助诸位的经验和智慧。”
“怎么说？难道神圣领域出了什么问题吗？”
哈努克男爵惊骇的问。
“问题很快就会出现，除非大家能够想出解决目前困局的好办法。”
米斯特拉大主教轻声对众人说，口气虽然温和，但是话的内容却如同寒风一般扫过众人的内心。“圣白石堡并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所以粮食、补给、药品统统不足，神圣领域对于光明神力的消耗速度也超过了事前的估计，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多只能坚守一个星期左右，很显然这点时间是不够的。”
“即使马上派出求援的使者，而且可以顺利通过恶魔的封锁抵达菲尔梅耶，至少也需要三天左右才能走完来回的路程，只有四天……”
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哼了一声，“四天的时间连动员令都难以发下去，更不要说凑齐一支足以击退恶魔，解除围困的大军了！”
“这分明就是说，我们已经身陷绝境了！”
哈努克男爵呻吟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刚才的那股兴奋劲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或许真的是如此，但是我们绝不能够束手待毙。”
休斯男爵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圣白石堡之中现在骑士云集，为数不下百人，其中带剑贵族也有十余人之多，但是唯有您和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两人有能力突出重围，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安斯艾尔伯爵的表情有些苦涩，“我？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叹息了一声，两道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安斯艾尔家族的家主，北境郡的无冕之王。只要熟悉安斯艾尔家族的历史，就会知道这个家族曾经与王都的贵族们是多么格格不入。如果是我回去的话，菲尔梅耶不会有很多人立刻支持派遣救兵，他们肯定会让那个软塌塌的巴米利杨把我带去的情报从每一个细节一直查到源头，等到太监全部查清楚之后，估计那时大军集结起来，也正好可以为诸位收尸捡骨了。”
“那么，欧西里斯侯爵怎么说？”
“他？他声称只有国王陛下的身体好转，才会保护着陛下杀出重围，返回菲尔梅耶。”
米斯特拉大主教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烦恼的表情。“无论我怎么劝说他，最后的结果都是无济于事，看来想要改变一只下定决心的精灵的念头，简直比让矮人放弃打铁，兽人放弃抢劫还难。”
“国王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好转吗？”
安斯艾尔伯爵关心的问。
“我们刚刚从国王陛下那里出来，陛下的伤势还算稳定，但是始终没有清醒，这让铁卫骑士们感到十分不安，对待我的态度也就稍微糟糕了一点。”
大主教说到这里，抬起头向着脸色依然难看的圣光骑士笑了一下，“泰托斯大人为此和他们争执了一番，还差点动了剑。”
圣光骑士泰托斯的脸孔绷的又冷又硬，简直就像是一块铁板，语气更是激烈，“只有突围求援，才有机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堂堂绿狮子竟然看不清楚这一点，实在令人感到失望。”
“欧西里斯侯爵想必是有他的考虑。”
波伐瓦大主教口气温和的反驳说，“恶魔大军这一次派出了五名伯爵以上等级的恶魔领主，神圣领域对于这些恶魔领主，作用微乎其微，甚至连审判之光也无法做到对恶魔领主一击致命，否则白天的时候完全可以将攻击目标设定为那头炎魔领主。如果欧西里斯侯爵离开，圣白石堡里就没有一位足以压制这些强大的恶魔领主的强者，让他们不敢随意接近城堡了。”
泰托斯的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后默默点了点头，承认波伐瓦大主教的说法确有道理。
“希望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所掌握的不眠之眼，能够及时察觉到圣白石堡陷入战火，随后上报摄政王后莉拉雅，派出军队前来解救我们吧。”
休斯男爵用抱有侥幸心理的声音嘟囔起来。
“我曾经很讨厌那个将情报网罗铺遍王国各地的家伙，总希望着能够扭断他伸过来的爪子，打击一下不眠之眼的嚣张气焰。”
安斯艾尔伯爵摊开双手说。“不过现在却要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很无奈啊。”
“比起求援这件事情，另外一件事情更加让我担心。”
波伐瓦大主教突然皱着眉说，“北境联军在昆士兰城虽然误入陷阱，损失惨重，但是在李维子爵和他的那位剑术老师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帮助下，还是保存着大半军力撤退出来的。要不是撤退沿途遭遇了告死者大军的偷袭，现在圣白石堡的防御力量也不会这么窘迫。不过那已经是一天半以前的事情了，我担心的是，这些本应该腐烂回归大地的家伙会策划出什么样的阴谋来。”
告死者的阴谋究竟是什么，由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情报，在座的众人都只能是胡乱猜测。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开始感到困倦的米斯特拉大主教起身告辞，安斯艾尔伯爵等人把他一直送到了门外，这才各自回转自己的房间稍作休息。
平静只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拂晓时分，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把骑士们从睡梦之中惊醒，安斯艾尔伯爵带领着北境骑士们披挂整齐冲上城头的时候，碉楼垛口后面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七铁卫之中的契贝爵士和麦哲伦爵士各自率领着一个小队的灰烬骑士守卫在上面。看到安斯艾尔伯爵带队赶来，契贝爵士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挥挥手说：“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没有什么事情，看来那些恶魔打算使用疲劳战术，让我们一刻都不得清闲了。”
安斯艾尔伯爵登上一座守卫塔，仔细向下看去。恶魔这一次派出来的是整整六个投火怪团队，数量大约超过三千，但是在质量上可就比昨天损失在爆炸之中的队伍相差甚远。他们之中既没有地狱火焰魔或者深渊炼魔统管，缠绕在身上的魔纹也要远远少于昨天的那些投火怪。
不过虽然投火怪发出的火焰箭与流星火雨的威力相差悬殊，但是足足三千条火线划破天空，向着保护圣白石堡的神圣林谷猛扑过来的时候，那种气势也足以让人心生惧意。神圣领域对于邪恶魔力的防御又一次遭受了严峻的考验，在火焰飞腾，光雨迸射之中，圣白石堡挺起胸膛直面强敌，宛如身穿金色铠甲的重铠武士。无论是硫磺毒烟和深渊毒火都被神圣领域拒之门外，这道领域的屏障是那样的坚不可摧，甚至连地狱火焰魔混杂在投火怪之间投出爆裂火球，也只能炸得神圣领域表面升起小小涟漪。
经过了整整一个早上的魔法打击，恶魔们至少朝着圣白石堡发出了十万次以上的魔法，攻势将近尾声的时候，还有几名深渊炼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动天赋魔法连珠火球。无数比拳头稍大的火球带着地狱的厉啸飞出，一同在天空中留下火红色的痕迹。连绵不断的轰鸣之声响起，圣白石堡眨眼之间就被浓烟和烈火给吞没了。这副景象让不少恶魔都发出了可怕的狂笑，因为他们认为这座堡垒已经被魔法所毁灭，至少也会受到严重的损伤了。
不久一股强风从剑刃裂谷之间冲出，将浓重的黑烟全部吹散，恶魔们喜悦的咆哮顿时变成了懊恼的叫喊声，因为在他们全力以赴的打击之下，那座白色的堡垒依然在裂谷中央巍然矗立，泛着金色光芒的神圣领域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随后这种魔法攻击的强度有所降低，但是频率反而上升了，恶魔大军的统帅们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他们准备利用投火怪的天赋魔法来加速圣白石堡内储备的神圣力量的消耗，同时折磨和威慑守卫圣白石堡的人类部队，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恶魔大军时不时还发动一两次敢死突袭，虽然每次的规模不过一两个团队，但是同样让人类守军不得不重视对待。
这样一来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因为圣白石堡的守卫不过一千多人，又需要防守南北两个方向的城墙，人手显得相当窘迫，根本做不到轮流休息替换。他们只能在恶魔进攻的间隙抓紧时间就地休息，往往只能背靠着城墙的垛口打一个盹儿，轰鸣声和战鼓声再起，恶魔大军就又一次发动攻击了。
最先撑不住的是一些娇生惯养的王都贵族子弟，其中几个昏了头的家伙甚至私下策划偷偷打开北门，然后逃出这座在他们看来必然会陷落的堡垒。这些人的计划理所当然没有成功，被守卫北门的灰烬骑士和光耀神殿骑士当即抓获。这座堡垒之中地位和权力最高的人毫无疑问是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然而他现在依然昏迷不醒，无法提出自己的任何意见；而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根本不管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在米斯特拉大主教的建议下，这些被称为叛徒的倒霉家伙给一个个绑上了火刑柱，然后伴随着阵阵嚎叫和滚滚浓烟，让他们用肉体为灵魂赎了罪。

第110章 领域对领域，惊怖尸坟魔（上）
相对于人类守军所遭受的困境来说，恶魔大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大多数恶魔虽然并不挑剔食物的口味，甚至腐败变质的东西一样可以入口，但是食量却相当惊人。截断王国军队北归道路的那支部队只有几千小恶魔，情况倒还不算严重。兵临圣白石堡城下的这支大军足足有四万五千人以上，每天吃掉的东西简直无法计算。
更加倒霉的情况在于恶魔大军前段时间里，在烧杀破坏的方面释放了过度的热情。亚瑟王国南方四郡素有粮仓之称，然而在恶魔大军的一番破坏和纵火之后，能够剩下的粮食寥寥无几。恶魔虽然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但是饿着肚子却怎么都没法把士气提高起来。投火怪发出的火焰箭本来应该是直线攻击的魔法，由于饥饿和无力，现在都在空中划出彩虹一般的弧线，然后一头扎在地上了。
这个困难是围攻圣白石堡之前，恶魔统帅们所没有想到的。这五位恶魔统帅都具有极为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轻易毁灭一座不设防的城市，然而对于急需补给的恶魔大军来说，他们的战斗力强大与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正在恶魔大军一筹莫展，人类守军疲惫不堪的时候，一股决定性的力量终于从王国南方汹涌而来，将胜利的天平向着邪恶一方狠狠压了下去。
告死者的亡灵大军抵达了！
南方四郡沦陷的时间已经不短，在这段时间里，告死者们以惊人的效率和不死生物特有的耐心，走遍了四郡的城镇乡村、田庄农舍，把所见到的一切活物都变成了亡灵大军之中的一员。当它们最后抵达圣白石堡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整片森林里面的所有树木都拔出了自己的根须，向着圣白石堡缓缓移来。圣白石堡的守军曾经看到过恶魔大军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场面，不少人甚至为之双股战栗，然而和告死者们所率领的亡灵大军的规模相比，那场面就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由于组成亡灵大军主体部分的是骷髅和僵尸，而这两种不死生物都以智力低下和行动缓慢著称，数量大得惊人——南方四郡的居民应该有二十万之多，告死者差不多把他们全都变成了这样和那样的不死生物。远远望去，亡灵大军形成了一股笼罩着浓绿色亡灵气息的滚滚浊流，成群结队的怨灵和鬼魂在大军上空漂浮着，哀怨的悲泣声充满了对于生者的嫉妒和对于死亡的痛恨；吸血鬼变化而成的蝙蝠是告死者手下最佳的侦察兵，它们仗着身手灵活，飞行速度奇快，三五成群的向着圣白石堡疾飞而来，直到散发着烁烁金色光芒的神圣领域之外才停止前进。
如果说庞大如城堡的统帅轮宫是恶魔大军用于耀武扬威的象征，那么亡灵大军的象征就是一只数十米高的臃肿巨人，从远处看，这只巨人看上去有些像放大了好几倍的巨型地元素，庞大的身躯同样是由泥土和石块组成，只不过那些泥土漆黑如墨，而石块却又惨白如骨。巨人的动作比地元素和僵尸都更加笨拙缓慢，但是步幅很大，整体速度并不落后。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地，都在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引发一次小型地震。
这只巨人的出现不但让圣白石堡的人类守军一阵慌乱，城垛碉塔周围人影晃动，示警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就连恶魔大军也感到相当不安，高达十多米的统帅轮宫已经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然而与亡灵大军所簇拥的那只巨人相比，却只是勉强达到巨人的腰际，看上去就像是几个拙劣的大盒子似的。
“吾主佛兰达拉啊！是尸坟魔！”
米斯特拉大主教失声惊呼，一向稳重的表情居然透出了几丝惶恐不安，随后他把手中的青铜望远镜放下，站在他身边的安斯艾尔伯爵疑惑的皱了皱眉头，顺手接过望远镜凑到窗前。“尸坟魔？那是什么……巴鲁德在上！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能够让米斯特拉大主教和安斯艾尔伯爵都忍不住为之变色，被称为尸坟魔的巨人无疑十分可怕。它的巨大躯体的确有80%以上的成分与地元素完全相似，是由破碎的墓石和墓穴之中的泥土组成的，而剩下的20%则是由一种被称为妖鬼的活化僵尸组成。这种活化僵尸属于曾经让北境联军损失惨重的食尸鬼的进化体，战斗力在所有僵尸类的亡灵生物之中都算是中上等，尤其以动作敏捷和力大无穷著称。尸坟魔的脚步所踩踏的土地都立刻亵渎化，升腾起袅袅黑烟，经久不散，影响范围的直径足足达到了五十米。所有处于亵渎化土地上的亡灵生物都立刻显得灵活和强壮许多，一些骷髅的脊背和双肩生长出尖锐的骨刺，僵尸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厚硬，居然都出现了向高一等级的亡灵生物进化的征兆。
“亵渎领域，我们的麻烦大了。”
米斯特拉大主教低声呢喃，声音显得有些不安，但是随之而起的是一种殉道者的狂热，“邪恶的具现化，不可饶恕的亵渎亡者！吾主佛兰达拉啊，这是对这个不幸灵魂的救赎，还是对我们信仰坚贞的考验？”
“除了噩梦之中，我真想不到还能在什么地方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
安斯艾尔伯爵一面抱怨，一面放下了望远镜，不想多看那个丑恶的生物一眼。这与勇气无关，尸坟魔的形象实在是丑陋邪恶到了极点，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作呕的感觉。“您所说的是……亵渎领域？那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吗？”
“亵渎领域和神圣领域的性质极端相反，所以两个领域往往能够彼此抵消，也就是说，尸坟魔这种可怕的战争堡垒，正好可以有效的防护和突破圣白石堡的神圣领域。”
米斯特拉大主教解释说。
“光明和黑暗，正义和邪恶，怎么会能够顺利的相互中和抵消呢？”
安斯艾尔伯爵依然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他从老人的话里已经听出来，尸坟魔的出现，可以说是圣白石堡守军所要面临的最大危机了！
“我可没说那是顺利的抵消，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亵渎领域和神圣领域之间的冲突，但是我可以保证，那绝不会是风平浪静的反应，而是电闪雷鸣的咆哮。”
米斯特拉大主教一面说着，一面向屋子外面走去，苍老的声音随后在高塔的狭窄空间之中回荡。
“敲响警钟，所有苦修者立刻登上高塔，准备进行祈求神恩的仪式！这是吾主佛兰达拉给予我们的考验和试炼！”
安斯艾尔伯爵随后向外走去，在回廊上遇到了穿上那身绿宝石狮子重铠的欧西里斯侯爵，精灵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两把造型精美雅致的连鞘重剑移到了左右腰边最容易出手的位置上。
“欧西里斯侯爵，您这是准备……出城战斗？”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惊讶的说，绿宝石狮子铠属于全身重铠甲，虽然经过精灵独有的手工而比同等防护能力的普通骑士铠甲要轻盈许多，但是依然会让穿戴者感到行动不便。欧西里斯侯爵平时穿的是一件绿如密林的精灵手工织造礼服，除了在某些典礼或者其他类似场合之外，就只有确定必然会展开大战的时候，才会披挂这件铠甲。
“如此浓烈，那种非自然的腐臭气息，你没有闻到吗？”
欧西里斯侯爵声音冷冽的回答，安斯艾尔伯爵甚至可以看到精灵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正在微微鼓动。“风中有灵魂哭泣的声音，自然在那里被严重的扭曲和亵渎了，必须斩杀，然后解放之。”
剑舞者的眉峰一挑，他已经被精灵冷冽声音中的杀气激起了属于真正骑士的斗志，“既然这样，欧西里斯侯爵大人，那么就让我和你一同担任前锋，并肩挑战那只尸坟魔吧。”
精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微微缓解少许，但是口气却依然如同冰河流淌一般毫无暖意，“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一个人去试探，进退方便。”
欧西里斯侯爵的这句话让安斯艾尔伯爵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精灵的语气谈不上轻蔑，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把他这个堂堂持剑伯爵当成了累赘。深蓝色的星辰斗气骤然爆发，剑舞者手按剑柄，目光炯炯的看向面无表情的精灵。
“欧西里斯侯爵，不需要您这么替我着想！”
从安斯艾尔伯爵的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像颗坚硬的石子，“我的细刺剑虽然不如您的自然之怒锋利，但是身为骑士，追随在您身后的勇气，还是有的！”
“我不是说你的身手不够，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承担。”
精灵打量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安斯艾尔伯爵，很难得的为自己的话作出一番解释。“我希望由你来指挥圣白石堡的所有部队，剑舞者安斯艾尔。契贝他们都算得上身手不错的骑士，然而并不是足智多谋的领袖；莱昂纳多&#183;史迪威原来勉强可以承担这一职责，但是现在甚至连一个真正的骑士都算不上，我不认为他还能指挥若定；至于光耀神殿的米斯特拉大主教和圣光骑士泰托斯，他们是佛兰达拉的狂信徒，我和其他人一样，全都信不过。”
这个理由让安斯艾尔伯爵没有办法拒绝，剑舞者狠狠拍了一下剑鞘，嘴里发出一声浩叹。“欧西里斯侯爵大人，那么你独自出击，可要多加小心，我去整理队伍，先告退了。”
欧西里斯侯爵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致意，随后大踏步走下楼梯，他的那匹坐骑是具有独角兽血统的白色骏马，看到精灵走了过来，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喜的长嘶，将硕大的头颅凑了过来。
精灵轻轻抚摸着白马的头颅，这匹具有独角兽血统的骏马非常聪明，而且高大神骏，冲锋速度即使是在菲尔梅耶的名马之中也首屈一指。欧西里斯侯爵给它起名叫做白闪电，不仅将它当成优秀的坐骑，更是不可割舍的战友和同伴。
欧西里斯微笑着给白马套上鞍韂和马镫，然后一根根的收紧肚带，白马轻声低嘶，从精灵的动作中体会到了杀气，于是抬起头来，发出几声有些异样的长嘶。欧西里斯不禁一怔，精灵一族对于动物特有的亲和性让他可以了解到白马的部分情绪，不过白马虽然聪明，毕竟不会说话，欧西里斯只能勉强猜到他的这匹四只脚的同伴似乎是在说，它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好对手，而刚才的一连串嘶鸣正是向这个对手夸耀，自己即将离开圣白石堡的马厩，在钢铁与火焰交织的战场上获得荣耀。
马厩之中没有传来回答，不过欧西里斯侯爵并没有感到奇怪。这种情况实在是见过太多次了，无论是北境骑士还是王都贵族的坐骑，无论是久经训练的战马还是野性未收的烈马，在白闪电面前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就在欧西里斯准备策马离开的时候，一声裂云长嘶从他的身后猛然炸响，这声嘶鸣里包含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丰富，几分羡慕，几分讥讽，几分桀骜，简直不像是战马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特殊的语言一样。绿狮子不禁感到心中骇然，回身看去，发现在马厩的最深处涌动着一团看不见底的黑暗，所有的战马都竭力远离那团黑暗，似乎其中蕴藏着什么可怕的猛兽一般。
仿佛是注意到了欧西里斯侯爵的注视，那团黑暗之中再次响起了嘶鸣声，这一次里面蕴含的味道又有所改变，厉烈之中带着一丝别样的威严，似乎是手握大军的统帅在叱咤风云，又像是一国之君高高举起权杖。白闪电昂起头，抖了抖洁白如云似雪的长鬃，发出了一声长嘶应和，顷刻之间圣白石堡之中所有战马都在呼应着发出长嘶，合成一股宏大无比的声音，甚至将城外传来的可怕巨响都给压了下去。
“马王……是马王！”
欧西里斯忍不住喃喃自语说，他的伙伴白闪电毫无疑问是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体内又具有独角兽的血统，也称得上是一匹马中之王了。但是他在白闪电发出的嘶鸣当中，听到的却是挑战和尊敬交织的味道，这说明那匹一直在马厩深处没有露面的战马，是让心高气傲的白闪电都能够表示认同的真正马中之王！
白闪电沿着圣白石堡底部甬道向前疾驰，很快就抵达了最外面的那道大门，两扇重达数百公斤的橡木包铁大门早已紧紧关闭起来，而且绞盘和锁链也都拆卸下来，防止出现叛徒，威胁到圣白石堡的安全。欧西里斯当然不会从这里出发，十几名身材雄壮的大力士正在奋力搬开堵塞侧面小门的沙袋，随后打开了锁住小门的铜锁。欧西里斯定了定神，用手抚摸着白闪电的脖颈，这匹白马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侧门走了出去，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前一看，当即吓得鬃毛炸起，要不是欧西里斯及时安抚，险些发出惊惶的嘶叫声。
足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尸坟魔正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剑刃裂谷走来，每一步过后，脚下的土地立刻被亵渎腐化，向上升腾着丝丝缕缕的黑浊死气，被死气缠绕的植物叶片立刻焦黄枯萎，迅速失去生机。欧西里斯的目光闪出一丝警惕的光芒，以尸坟魔踏足之地为中心，足足五十米方圆的土地都被亵渎领域腐化，这说明要想用近战武器接触到尸坟魔的身体，毫无疑问必须首先要抵抗住亵渎领域的可怕威力。
亵渎领域对于生者来说，与神圣领域对于恶魔和死者的效果相似，即使是拥有斗气力量保护身体的骑士，也难以在抵抗亵渎领域的同时，还能够对尸坟魔造成什么沉重的打击。欧西里斯侯爵当然例外，他是亚瑟王国之中唯一一名突破了斗气天华的限制，达到斗气圣化地步的强者，亵渎领域虽然强大，但是对于圣化斗气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影响。不过欧西里斯并没有冒失的出手，他在等待着一个最佳时刻，一个可以迅速解决这只尸坟魔的机会！
这只庞然大物终于走到了剑刃裂谷的入口，足以允许十名骑士并行的谷底对于尸坟魔来说不算宽敞，不过也不会让它感到难以通过。从这个距离向上仰视，尸坟魔的二十多米高的巨大身体变得更形可怕，身体几乎将半边天空都给挡住，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感，沉甸甸的压在欧西里斯的心上。绿狮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两把被称为自然之怒的精灵重剑的剑柄，上面镶嵌的冰晶石立刻传来了特有的清凉感觉，让欧西里斯的精神为之一振。
“老伙计，准备好，一会我们就要冲了哦！”
现在从欧西里斯口中流泻而出的并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宛如诗歌一般流畅优美的独特语言。白闪电轻嘶一声表示同意，一人一骑都把目光死死的盯在尸坟魔的步伐上，等待着亵渎领域和神圣领域轰然对撞的那一瞬间。

第111章 领域对领域，惊怖尸坟魔（中）
同一时刻，圣白石堡中所有的苦修士、神职者和光耀神殿骑士都集中在那座最高的白色高塔上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狂信者所特有的热忱和兴奋，高声颂唱着赞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诗篇。米斯特拉大主教站在他们的最前方，身穿主持宗教仪式使用的日芒法衣，手持镶嵌着硕大金色透辉石的太阳权杖，神圣领域的金色光芒把他衬托得宛如佛兰达拉化身降临一般。
透过高塔的条形窗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只身高二十多米，头颅几乎可以与这座高塔平齐的臃肿巨人正在迈着沉重的大步接近圣白石堡，甚至连高塔的地面都在巨人的脚步中微微颤抖。巨人的躯体是由腐烂的墓穴土壤和惨白色的墓碑石组成，数不清的枯槁手脚和干瘪头颅从墓碑之间的缝隙伸出来，一面发出含混嘶哑的呻吟声，一面抓着咬着所能碰到的一切东西。一颗直径足有四五米的巨兽颅骨形成了巨人的脑袋，形状看上去似乎像是属于一头无角的地行龙，白森森的眼窝之中燃烧着墨绿色的亡灵火焰。
米斯特拉大主教脸上的表情庄严肃穆，伴随着高塔之中激荡的圣歌声，他用迂缓而坚决的动作向着巨人举起手中的太阳权杖重重一点，同时高声宣布：“光耀之主，拯救你的灵魂！”
大主教一连重复了三次这样的动作，每次当他举起权杖，那些苦修者和神职者就将双手交叉，十指向外置于头顶，同时齐声高呼金色太阳佛兰达拉之名，表示对于光耀之主的无限崇拜和敬仰。
三次重复之后，祈求神恩降临的仪式结束，圣白石堡内部储存的光明神力开始涌动和凝集，淡淡的光芒覆盖在每一个参与仪式的信徒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
这一幕让信徒们都感到兴奋起来，苦修者们摇晃着身体，泪流满面，开始更加狂热的祈祷和赞美。而那些神职者和神殿骑士则纷纷向着米斯特拉大主教鞠躬致意，然后走下高塔，准备加入王国军队的阵营，一起并肩对抗恶魔和告死者即将发动的可怕攻势。
米斯特拉大主教只以最简单的点头答复那些人，这并非自恃身份的矜持，而是他已经难以开口说话。高度凝聚的光明神力正在通过他的身体，带来的灼热感让他有一种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的错觉。无论米斯特拉大主教的信仰多么虔诚，毕竟他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这种痛苦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承受。不过老人依靠对于太阳神的无限崇敬和热爱，强行让自己的身体挺立在窗前，虽然痛苦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扭曲，但是从嘴角露出的却是属于殉教者的圣洁而灿烂的笑容。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世间之人无不颂赞您的慈爱，值此人间蒙祸、邪恶肆虐之时，您的谦卑仆人请求您赐下光明的利剑，震慑邪恶的眼睛！审判之光！”
一道并不十分显眼的金色光芒从米斯特拉大主教手中的太阳权杖之上射出，透入塔顶，随后猛然折向那只正在步步逼近的臃肿巨人——尸坟魔！
审判之光笔直的向着尸坟魔的那颗龙骨骷髅脑袋射去，一路上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形成宛如水波荡漾的波纹四散。尸坟魔的庞大躯体力大无穷，但是动作极不灵便，虽然已经看到金色光芒迎面射来，但是以它的速度，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巨人只来得及抬起双手挡在面前，就被那根纤细的金色光针狠狠扎了进去。亵渎领域先被击穿，黑色光雨炸裂开来，土石凝聚而成的粗大胳膊在金色光针面前同样不堪一击，炸开的碎片如同一阵急雨一般洒落地面。
“成功了！”
看到那个臃肿巨人被金色光芒击中，圣光骑士泰托斯喜形于色的大叫起来，他十分确信尸坟魔不可能抵挡得住金色光芒。审判之光的威力足以轻易击破准传奇魔法流星火雨，可见威力之大。要不是施展这个神术需要上百名虔诚信徒的祈祷和消耗大量光明神力，而且攻击范围极为狭小的话，审判之光绝对有资格纳入传奇魔法之中。
然而施展出这个神术的米斯特拉大主教却有着不同的判断，“这种感觉是……光明神力发生逆流了？”
大滴大滴汗珠从老人的脸上滑落下来，随后是一声格外刺耳的爆裂声，镶嵌在太阳权杖上面的金色透辉石中有一颗炸裂开来，飞散的碎片让不少苦修者都发出了惊讶而惶恐的叫喊声，其他几颗上面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审判之光的力量随着太阳权杖的损坏而消失了，金色光芒在尸坟魔的手臂下切割下来不少碎片，然而却没有能够对它的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这和审判之光的强大威力显然极为不符。米斯特拉大主教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强忍着全身血液如沸的痛苦，向着尸坟魔的双臂看去。在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碎石的伪装被审判之光剥去之后，那双手臂下面露出的是闪着异样光芒的整块漆黑石材。
“黑曜石？佛兰达拉在上，这到底是一只尸坟魔，还是一尊巨型黑曜石魔像啊？”
米斯特拉大主教苦笑了一下，随后他的身体猛然一晃，差点跌倒在地。急忙把已经破损的太阳权杖当成手杖拄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体。
“吾主佛兰达拉在上，我没有看错吧？审判之光居然……被挡住了？”
泰托斯骇然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发生了集体幻觉的情况，那就是你没看错。”
米斯特拉大主教喘息着回答说，连续两天施展审判之光，过度凝聚的光明神力已经对大主教的身体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害，现在老人显得十分虚弱，需要依靠太阳权杖的支撑才能够站稳。泰托斯叫来两名神殿骑士，想要护送精疲力竭的老人回房间休息，不过米斯特拉大主教予以拒绝，而是坚持要呆在高塔上面，迎接这场战斗的最后结果。
审判之光虽然没有能够摧毁尸坟魔，不过至少也给欧西里斯侯爵带来了一个很好的机会，眼看着尸坟魔一双粗大的手臂上被审判之光切出了深深的痕迹，碎裂的墓碑石和墓穴土簌簌落下，欧西里斯侯爵眼神微动，身上绿色光芒一闪，两把精灵重剑随之滑出剑鞘。骏马白闪电发出了一声长嘶，蹄声骤然轰响，虽然只是一匹马向前狂奔，却踏出了犹如万马奔腾的雄壮蹄音。
尸坟魔报以可怕的吼叫声，地行龙头骨的大嘴张开，森森白牙闪烁着狰狞的光芒。随后几个黑影从尸坟魔的口中喷出，就如同投石器中发射的巨石一样，朝着欧西里斯猛砸过来。
精灵重剑在空中交叉，剑光一闪，黑影们发出的刺耳尖叫简直让人有种冻入骨髓的寒意。黑色的污浊血液还在空中飘洒开来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已经冲过黑影的阻截，向着尸坟魔策马冲锋。
直到欧西里斯的旋风一般连人带马冲了过去，那几个黑影才翻滚着倒在地上，污浊的黑色血液洒落一地。这些行动迅速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像是披着黑色锁链甲的食尸鬼，不过无论是那身狰狞发达的肌肉，还是指尖宛如匕首一样尖锐的黑色利爪，都远远不是食尸鬼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落到欧西里斯的剑下只能算它们倒霉，绿色剑光所过之处，这些妖鬼不是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就是被拦腰斩成两截。再强悍的生命力也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战斗力堪比人类高阶骑士的六只妖鬼，竟然连稍微拖慢绿狮子前进速度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尸坟魔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那些妖鬼无法抵挡欧西里斯侯爵，庞大的身躯向下俯瞰，犹如宫殿巨柱的手臂左右开弓，两只巴掌带着呜呜的风声，向着欧西里斯侯爵狠狠拍下，想要把他连人带马拍成一团肉泥。
欧西里斯侯爵的右脚轻轻叩击白闪电的右腹部，聪明的骏马立刻明白了绿狮子的意思，疾驰的身影突然再次加速，简直就像是一道白色电光一般，从尸坟魔的巴掌下面险险冲过。
尸坟魔对于白闪电的冲刺速度判断失误，两只巴掌一前一后，几乎是擦着伏在马背上的欧西里斯侯爵掠过，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浊重的两声闷响。附近的地面顿时像是发生了小型地震一样剧烈震动着，欧西里斯偏头向后看了一眼，所见的那一幕实在令人震惊，即使是以绿狮子的英勇无畏，也感到了心中微微一冷。
剑刃裂谷底部的土地不但坚硬，而且满是碎石，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两个宽一米半，长三米，深度也有半米以上的大坑，尸坟魔抬起手掌，表面覆盖的黑色泥土正在崩解脱落，从裂缝中露出下面带着金属色泽的黑色本体来。
“这是……黑曜石？”
欧西里斯侯爵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黑曜石是一种非常坚硬的岩石，不过产量稀少，仅仅出自于火山剧烈喷发的岩浆之中。这种岩石价值相当高昂，经过炼金术士的点化之后，往往可以作为大地、火焰与黑暗魔法的载体或者触媒，被镶嵌在法师魔杖的顶端。
用一整块黑曜石制造尸坟魔，这种念头就连最为疯狂的亡灵巫师都不会有。先不要说如此巨大的黑曜石的惊人价格，这种岩石虽然也具有不错黑暗魔力的亲和性，但是却由于出自高热的岩浆之中，和本质阴冷的亡灵魔力格格不入，很难作为亡灵造物的躯体。但是一旦真的制造成功呢……欧西里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简直不能以世俗的力量来衡量，而是位于传奇的境界之中！
以白闪电的速度，几十米的距离瞬息即过，欧西里斯收敛心神，精灵所特有的美丽眸子之中射出两道锐利如剑锋的光芒。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身为一名精灵战舞大师，在自然之怒的锋刃面前还没有切不开的东西！
“为了亚瑟王国的荣耀！”
一声清锐如冰的呐喊从欧西里斯侯爵的胸膛之中迸发出来，随后他纵身跳离马背，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向着尸坟魔粗如巨树的双腿扑去。
圣白石堡的城墙和碉塔上观战的王军骑士和士兵们，手中紧握刀剑枪矛，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和赞叹声。
“不要命的，只有欧西里斯侯爵才敢单人独骑挑战那个可怕的巨人！”
“不愧是绿狮子！亚瑟王国的天骑士！”
一片赞叹声中，只有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显得有些惊恐，“糟糕，侯爵阁下的起跳距离太远了！”
那个人说的没差，欧西里斯侯爵跳起的位置看上去与尸坟魔的双腿近在咫尺，实际距离却足足有十多米远，加上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重装铠甲，即使是精灵特色的手工工艺让这件铠甲比普通重铠要轻盈一些，依然称得上是个沉重的负担。即使是加上了坐骑前冲的惯性，欧西里斯侯爵也绝不可能直接跳到尸坟魔的身上。
看到了这一点的士兵们纷纷发出惶恐的呐喊声，不过安斯艾尔伯爵和其他几名王国贵族则神色坦然，他们都曾经见到过绿狮子大显神威，斗气圣化的力量绝非普通人可以想象！
没错，谁也不可能穿着一身沉重的全身铠甲，跳过十几米的距离。
除非他会飞！
欧西里斯侯爵的确会飞，他的身体没有下落，而是在碧绿色斗气的推动下继续向前疾飞。那两把被称为自然之怒的精灵重剑紧紧握在绿狮子的手中，剑柄和护手上的装饰华美精致，剑刃锋利无比，而且带有强大的魔力。绿色斗气光芒从自然之怒的剑刃上绽放出来，辉煌璀璨，简直就如同在这名精灵双臂上各自生出了一只光之羽翼一般！
尸坟魔的龙骨头颅里面传出了一个讶异的声音，随后巨人的两只大手紧急回防，左右夹击，想要把欧西里斯侯爵拍死在空中。不过绿狮子的速度又一次出乎尸坟魔的预料，两只大手在空中相撞，发出轰然巨响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已经跳到了尸坟魔的右膝上面。
尸坟魔的右膝是由几块巨大的白色墓碑石组成的，欧西里斯侯爵的脚尖刚刚踩了上去，那些墓碑石下面立刻发出了怪异的呻吟声，随后几只枯槁漆黑的妖鬼利爪从下面突然伸出，抓向欧西里斯侯爵的双脚。
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猛然旋转起来，两把重剑荡起一片剑光，那些妖鬼伸出的黑色利爪坚硬程度并不比钢铁逊色，但是在绿色剑光面前却被轻易的砍断，就好像是干枯的树枝一样。剑光随即向下交叉一绞，轻而易举的切了进去。
欧西里斯侯爵原本做好了自然之怒的剑刃被黑曜石挡住的准备，圣化斗气已经提升到了极限。然而剑刃切入尸坟魔的大腿之后，却好像是划进一滩粘稠的胶质之中，手腕上传来的阻力并不大，完全不像是坚硬的黑曜石。
尸坟魔发出了一声怪叫，粗得像是老橡树的右膝被绿色剑光完全斩断，墓碑石的碎片和黑色泥土宛如爆炸一般四下飞散。臃肿的巨人试图用双手抓住山壁，阻止自己跌倒。然而笨拙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之后，并不是那么容易恢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尸坟魔轰然扑倒在地，腾起的烟尘足足有上百米高。
欧西里斯侯爵从烟尘之中飞速后退，躲开了尸坟魔虽非本意，但也足够致命的重压。惊讶和意外的欣喜在他的金绿色眸子之中闪烁不已，绿狮子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尸坟魔似乎只有双臂使用了黑曜石为材料，相对更加重要的腿部则和普通尸坟魔相同，都是墓碑石和墓穴土凝聚而成。
不过战斗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尸坟魔之所以作为告死者手中的一张王牌，并不只是它的庞大身体带来的可怕力量和强大的亵渎领域，更是因为它的身体上没有要害，无论被摧毁成什么样子，只要核心没有损伤，就可以在灌输亡灵魔力之后，迅速自我修复。
绿狮子刚刚站稳，还没等他欣赏自己的战果，充当尸坟魔头部的地行龙头骨里面就响起了一个吟唱魔咒的嘶哑嗓音，头骨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之中随即燃烧起强烈的幽绿色光芒，尸坟魔的右腿发出一阵颤抖，那些散落的泥土和碎石仿佛有了生命一样重新汇集起来，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尸坟魔的右膝已经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被摧毁过一样。
“你错过了唯一战胜深黯之主的机会，精灵！”
地行龙头骨的大嘴张开，那个嘶哑的嗓音从白森森的尖利牙齿之间发出，带着一种独特的阴冷味道，尾音仿佛是许多骨片相互摩擦。“现在，为你的愚蠢祈祷吧！”
话音一落，尸坟魔的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庞然身躯像是攻城锤一样猛撞过来。欧西里斯侯爵正要向左右闪避，然而身体刚刚一动，他的眸子之中就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剑刃裂谷的地形十分特殊，除了圣白石堡那里的空间豁然开朗之外，通常谷底部分的宽度都只有二十米左右。在平时的时候，这个宽度足以容许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肩策马前进，算不上非常狭窄，然而尸坟魔的身体宽度几乎与谷底相同，双肩擦着左右岩壁向前扑来的时候，竟让欧西里斯侯爵找不到足以闪避的空隙！

第112章 领域对领域，惊怖尸坟魔（下）
许多人都曾经有过站在巍峨雄伟的城堡大门前，昂首向上仰视的经历，那时候浮现在他们心中的感觉，往往是赞叹和感慨交织并存，或许还有着些许不愿意宣诸于口的恐惧感，无关勇气，只是与庞大建筑物相比较之下，对于自身渺小的一种感觉。但是想必没有谁有幸见到过一座城堡向着自己碾压过来的样子，现在欧西里斯侯爵获得了这种堪称难得的经历，不过他可一点都没有荣幸的感觉。
即使是绿狮子能够冲破斗气天华的藩篱，达到斗气圣化的准传奇境界，但他毕竟还是凡人之身而非一位神祗。重达几百吨的尸坟魔迎面猛冲过来，体重和惯性带来的威力已经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足以撞毁坚固的城墙，或者是将欧西里斯侯爵碾成一团分不清是血肉还是钢铁的东西——如果精灵蠢到和它硬碰硬的话。
宛如翡翠一般纯净的绿色斗气光芒绽放，随后在欧西里斯侯爵身体周围爆发起一团耀眼的闪光，精灵像是一颗流星一样冲天而起，让尸坟魔从他脚下如同一只失控的蛮牛一样冲了过去。欧西里斯侯爵身后不远处就是守护着圣白石堡的神圣领域，向前猛冲的尸坟魔收不住脚，或者根本没想收住，一头撞进了金色光芒之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神圣领域和亵渎领域这两种极端相反的力量终于正面相撞，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简直难以想象。尸坟魔的庞大躯体撞上神圣领域的时候，就像是用一把大锤猛烈敲击炉火之中烧红了的铁块一样，金色和绿色的光点犹如豪雨一般四面飞散。随后一道半透明的白色的气浪向着圣白石堡的城头横扫过来，摧折旗帜，撼动高塔。大到装箭矢的木桶，小到铁钉和匕首，所有没能用绳子固定牢靠的东西都给吹飞起来，气浪席卷着那些东西越过城墙，然后把它们撒的遍地皆是。
气浪的威力不仅仅如此，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都被狠狠掀翻在地，秩序大乱。一些不幸的家伙摔倒的时候姿势不好，被自己的武器给割伤了，惊叫和呻吟此起彼伏。
就连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们也不好受，气浪涌来，安斯艾尔伯爵感到自己面前的空气都一下子被抽空了，呼吸顿时艰难起来。剑舞者忍不住怒喝一声，星辰斗气爆发出无数颗璀璨星光，旋绕着他的身体高速飞舞，一连串尖锐的呼啸声之后，将气浪分割消弭于无形。
然而并不是每位骑士都能够像剑舞者这样拥有斗气天华巅峰的力量，更多人只是斗气散华或者更低的程度，站在前面的骑士都感到仿佛被大铁锤重重一击，身体晃动不已，其中一些实力较差的骑士甚至要连连退后几步，才能重新站稳脚跟。
如此猛烈的撞击，对于尸坟魔来说也是个不小的伤害，臃肿巨人的身体上面到处都是曲折蜿蜒的裂痕，有些地方的裂痕粗如手臂，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曜石本体来。尸坟魔的地行龙头骨之中发出两声嘶哑难听的咒骂，随后用双手撑起身体，墓碑石碎片和墓穴黑土随着它的动作倾泻而下。
“不净的污秽者，在自然的愤怒面前颤抖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尸坟魔的动作缓慢，来不及转过身来，但是那颗地行龙头骨则诡异的转了过来，眼框中的幽绿色亡灵火焰激烈跳跃，猛然向着天空望去。
无数道碧绿的光芒宛如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充斥了尸坟魔的视野。亵渎领域立刻发挥作用，围绕着尸坟魔的身体形成了带着黑色斑纹的幽绿色防护光罩。然而由于神圣领域的削弱，保护着尸坟魔身体的亵渎领域已经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打击，勉强抵挡了最初几次打击之后，就在一阵刺耳的哀嚎声中被贯穿了。
那些碧绿的光芒狠狠轰击在尸坟魔的后背上，炸开了大片大片的腐化黑土，而且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粘在上面猛烈燃烧起来。绿色光焰仿佛是数百条毒蛇一般，扭曲着身体跳着骇人的舞蹈，牢牢缠绕住了尸坟魔的身体。
“该死的气息，讨厌的气息！好臭啊，这是自然的味道！”
那个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咆哮起来，大股大股的幽绿色亡灵魔力从地行龙头骨张开的大嘴里喷发出来，与身上燃烧的绿色火焰缠绕到一起。远远看上去二者竟然有些相似，但是实质上却是极端相反，接触之后的瞬间，一连串剧烈的嘶嘶声响起，黑烟伴随着绿色的火星到处迸射，溅落在左右两边的山壁上，立刻腐蚀出大片焦黑的烙痕。
欧西里斯侯爵从空中缓缓落下，他虽然可以凭借着斗气圣化的力量离地飞行，但是毕竟不是飞鸟，消耗体力十分剧烈。马蹄声骤然响起，聪明的白闪电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尸坟魔的身边飞驰而过，让精灵能够稳稳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欧西里斯降落的姿态从容不迫，然而白闪电却能够感到精灵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刚才从天而降的那片绿色光芒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流星火雨的变异版本，实际上却并非魔法，而是斗气外放的一种高阶应用。每一道绿色光芒都相当于天骑士的一次全力攻击，瞬间释放了上百次攻击之后，即使是欧西里斯侯爵也感到有些支撑不住。
战果看上去足够辉煌，尸坟魔挣扎着发出阵阵咆哮，全身上下都被黑烟和绿色光焰包围，无论它的嘴里喷出多少亡灵魔力，都不能将那些绿色火焰压灭，反而让火焰更加猛烈起来。许多妖鬼本来都隐藏在尸坟魔腐朽而臃肿的身体之中，现在被绿色火焰灼烧，纷纷发出非人的惨嚎之声，挣扎着冒了出来。一些较弱的妖鬼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寂然不动，另一些则全身缠绕着绿色火焰跳下尸坟魔的身体，大多数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圣白石堡城头的守卫者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快意的呐喊声，那只给予他们太多心里压力的臃肿巨人现在正在绿色火焰之中挣扎，宛如一只特大号的绿色火炬一般。它在蹒跚行走着，撞击两侧山壁，挥动双臂拍打，可是无论怎么做，绿色火焰依然越烧越旺，尸坟魔的身体表面大块大块的脱落崩解，墓碑石和妖鬼的尸体都被绿色火焰融化成为黑色的污浊脓液，宛如腐血一样流淌下来。
“太壮观了，那片灼热的绿光落下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天空坍塌下来了呐！”
“简直就像是战神降临凡世！”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就是亚瑟王国无敌的守护神！”
来自中路王军的士兵和骑士们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一向表现都十分冷漠的灰烬骑士也都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不止一名骑士惊叹于欧西里斯侯爵的强大力量，特别是那阵直接将尸坟魔吞没的绿色光焰，更是在每一个人的嘴里传颂不已。
“不愧是王国第一骑士，多么强大的力量啊，简直就让人难以置信！比魔法师的魔法更加强大，那是不是精灵一族才能掌握的秘密呢？”
一座凸出于外城墙的守卫塔上，肥胖的哈努克男爵比手画脚的说着，脸上除了在刚才的震动之中跌撞青肿的部分之外，全都布满了激动的红晕。
“如果你说的是湛青斗气的话，那的确是精灵一族才能掌握的特殊力量，与我们所掌握的斗气存在很大区别。”
安斯艾尔伯爵说，看上去这位剑舞者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注视着城下的瞳孔中却燃烧着灼热的目光。“但是如果你说的是欧西里斯侯爵刚才施展的招式的话，那种技巧并不是非常罕见的。”
“这不可能！”
哈努克男爵惊讶得眼睛都要突出来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哪位骑士可以施展出这么强大的远程攻击，只有非常强大的魔法师——比如火魔导大人——才能做到！”
“哈努克男爵大人，你的斗气力量虽然来自于家族传承，但是好歹也算是掌握了斗气散华的骑士，我说出来那种技巧的话，你也会感到并不陌生的。”
安斯艾尔伯爵摇了摇头说。“斗气外放，你明白了吗？”
哈努克男爵的表情可笑的僵住了，好半天他才急促的喘息了几口气，声音之中充满惊讶，“这不可能。”
他喃喃的说，然而口气却显得没有那么肯定了。“斗气外放？哪怕是高阶骑士都能够使用这种鸡肋的能力，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
“因为他是天骑士，掌握斗气圣化力量的亚瑟王国最强骑士！”
安斯艾尔伯爵大声宣布，口气之中充满骄傲。“无论是斗气散华还是斗气天华，都不能发挥斗气外放的真正力量，因为那本来就是在天骑士手中才能真正绽放光芒的技巧，也是所有骑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像是在响应着安斯艾尔伯爵的话，被绿色火焰烧灼的尸坟魔突然停止挣扎，僵立在原地不动了。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尸坟魔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随后亵渎领域的力量也变得衰弱下去，那股一直压抑在圣白石堡守军心头的威慑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响彻行云的欢呼声从圣白石堡的方向传来，胜负转换的速度来得实在太快，让恶魔大军的几位统帅在吃惊的同时，全都感到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想不到光是长了那么大的个子，结果一点都不中用。”
娇媚动人的声音从魅魔女侯爵阿斯托利亚的口中发出，这位身材窈窕的魅魔倚靠在自己那把珠光宝气的王座上，眼神迷离，里面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魅魔一族的告诫果然正确无误，告死者是雄性里面最靠不住的，想不到他们造出来的东西也是一样。”
“那副骨头架子也算得上是雄性吗？”
巴尔丹统帅发出了一阵野性十足的大笑声，紧接着惧怖领主赫尔麦斯也狂笑起来。两名恶魔统帅的笑声传到统帅轮宫之外，让许多恶魔都发出笑声，尤其是角魔们的笑声最响，夹杂着地狱犬的吠叫和小恶魔的尖声嘶喊，显得极为嘈杂，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笑的是什么。
只有恶魔大祭司卡尔梅里特没有发笑，他那双凹陷下去的眸子之中滚动着熔岩一般暗红发亮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盯着尸坟魔倒下的地方，似乎想要从里面看出什么问题来。很快他绷紧的表情松动下来，嘴角勾勒出一丝阴险的弧度。
“原来如此……阴险的家伙。”
这句喃喃自语飘散在属于卡尔梅里特大祭司的统帅轮宫之中，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被邪恶扭曲的灵魂，愿你在春之女神露琪亚的指引下，回归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欧西里斯侯爵默默祷告，随后满意的叹息一声，双脚轻轻踢了一下白闪电的腹侧。骏马低嘶着转过身来，踏着欢快的步履向着圣白石堡跑去。
战胜强敌的满足感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尸坟魔的地行龙头骨突然颤抖了一下，眼眶之中重新亮起了一道幽绿色的火焰！
弗莱希尔小姐是城头上唯一没有沉浸于欢乐之中的人，她不时回想起昆士兰城的那个恐怖而混乱的夜晚，李维把她扶上黑色骏马的脊背，然后微笑着留了下来，承担最为危险的断后任务。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安全，他本来可以离开的，有小黑在，任何恶魔都别想把他阻挡下来，弗莱希尔小姐痛苦的绞扭着手指，力量之大，让指间甚至都绽放出淡淡的银白色斗气光芒。
不要说击败一只尸坟魔，就是现在恶魔和亡灵联军全部撤离，弗莱希尔小姐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感到快乐，李维&#183;史顿的失踪把笑容从她的脸上夺走，那并不是区区胜利可以补偿的。正是由于她没有被欢乐和兴奋冲昏头脑，所以弗莱希尔小姐惊讶的看到本来已经寂然不动的尸坟魔，庞大的身躯突然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
“小心，后面！”
城头上尖锐的提醒声来得太晚，欧西里斯侯爵刚刚转过身体，一只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拳头就狠狠砸了过来，激荡而起的空气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狂舞不休。如果他立刻跳离马背，还有希望躲开尸坟魔的猛力挥击，至少是卸去一部分力量，但是他十分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白闪电一定会被砸成一团肉酱。
绿狮子的身体上绽放出明亮的绿色斗气光芒，同时滑下马背，将白闪电用力推了出去。骏马发出一声惊嘶，身躯凌空而起，远远脱离了尸坟魔的攻击范围。然而这个动作也让欧西里斯侯爵来不及躲开可怕的巨拳。
巨拳砸在欧西里斯侯爵身上的时候，僵持了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似乎那一瞬间绿狮子创造了奇迹，然而随后胜负分晓，达到了斗气圣化境界的湛青斗气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尸坟魔可怕的怪力，宛如宝石碎裂的声音紧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响起。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像是流星一样横飞出去，直到撞上圣白石堡的大门，发出又一声轰然巨响，这才算是停了下来。
圣白石堡守军的欢声笑语像是被利刃切断了一样消失了，许多人保持着欣喜若狂的样子僵立在那里，看上去很有几分可笑。随后安斯艾尔伯爵终于清醒过来，“快！快去救人！”
他厉声叫喊着，同时拔出细刺剑奔向通往城下的坡道，十几名城卫军骑士紧随其后。
人影一闪，哈努克男爵肥胖的身躯挡在了坡道的入口处，安斯艾尔伯爵向着他发出怒吼，“让开，哈努克！”
德克城副城守并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他的脸色苍白，汗水像是小溪一样流下面颊，“不，等一等，郡守大人，您不能这样做！”
哈努克男爵的声音近乎于哀嚎，双手在胸前慌乱的摆动着。“城门不能打开，绝对不能，我们已经失去欧西里斯侯爵了，您来不及救他！打开城门的话，只会让我们统统送命的！”
安斯艾尔伯爵转过头来看着城门的方向，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欧西里斯侯爵并没有被尸坟魔的猛击杀死，虽然精灵受到了相当严重的伤害，几乎都没办法凭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是他依然勉强撑起了身子。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安斯艾尔伯爵的视线，尸坟魔正在向着圣白石堡步步逼近，它的动作本来就很缓慢，加上神圣领域对它的排斥力，就显得更加迟缓了。这个巨人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都被猛烈爆发的金色光雨笼罩，每次爆发都足以重创如同吸血鬼或者怨灵这样的中高阶的亡灵生物，然而对于这只可怕的尸坟魔来说，只是恼人的小麻烦罢了。
看到神圣领域的金色光芒在尸坟魔的面前渐渐萎缩，从剑刃裂谷外面的亡灵阵营之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笑声，这是告死者发出的命令，数量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亡灵大军随即向着圣白石堡蜂拥而来，灰白色和幽绿色仿佛如同海啸一般漫过了大地，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第113章 死守，死地，死线（上）
“那些骨头架子开始进攻了，我们应该怎么做？”
水晶球里传来了魅魔女侯爵阿斯托利亚的声音，由于惊讶，这一次她的声音之中，那种柔媚味道减弱了许多。
身受魔法反噬的创伤，手下精锐团队也损失殆尽的炎魔侯爵卡齐米日没有发言，而那两位性格暴虐的恶魔统帅也紧闭嘴巴，水晶球里有这么一段时间只有一片静默。那只尸坟魔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太强，让恶魔统帅们的心中对这些“盟友”出现了不应存在的恐惧情绪。
“依我看，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看我们的盟友究竟能够发挥出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恶魔大祭司卡尔梅里特思忖着说，“能够与神圣领域对抗，这并不奇怪。但是连人类之中的天骑士的攻击都不能造成有效伤害，那只尸坟魔的防御力简直令人惊异，如果每一只尸坟魔都有这么强大，那么告死者早就凭借着这些庞然大物成为世界的主宰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恶魔统帅们难得的一致通过，恶魔统帅们站在各自的统帅轮宫上面，眼看着亡灵大军宛如潮水一般从身边漫过，表情都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按照亡灵大军通常的攻击方式，骷髅和僵尸组成的队伍如同巨浪一般涌向了圣白石堡，这些低级亡灵既缺乏足够的智慧，又没有较高级的亡灵进行指挥，简直就是乱糟糟的一大团。它们一开始前进的速度还算不慢，很快就从尸坟魔的身边超越过去，然而当这些亡灵刚刚进入神圣领域之后，就发出了一阵含混低沉的呻吟声，前进的动作当即变得迟缓起来，随即骷髅兵坍塌成为一堆白骨，而僵尸也一个个栽倒在地，腐朽的身体颤抖着冒出黑烟，很快就化成一滩黑色的污迹。
源自太阳神力的神圣领域虽然没法对尸坟魔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对于这些低级亡灵则是绝对致命的武器。正在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吸血鬼和怨灵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得迟疑起来，他们的智力已经足够认识到保护着圣白石堡的金色光芒的可怕性，而指挥亡灵大军的告死者们也无意强迫这些较为高等的部队，冒险进攻人类的堡垒。
“深黯之主会解决掉那个神圣领域，然后就轮到我们展开屠杀的时候了。”
剑刃裂谷的前方，一名穿着大法师长袍的告死者漂浮在空中，用嘶哑的声音宣布说。
他的同伴耸了耸白骨嶙峋的肩膀，不怎么在意的回答说，“那要恐怕要等待深黯之主尽情品尝那些人类的恐惧之后再说了，希望评议长阁下不要玩的时间太久，否则我们的部队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其余告死者一起发出了嗤嗤的笑声，这些巫妖实际上根本不在意低级亡灵的损失，在他们的心目中，胜利和屠杀生命，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
神圣领域破灭之后——那并不会很久，胜利的荣耀将属于告死者。
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露出无声的微笑，操纵着尸坟魔笨重的身体向前跨出一步，脆弱的光明神力在他身上炸开无数光雨，却不能够让他感到有任何威胁。如果换成是一只普通的尸坟魔，那么他早已葬身于神圣领域之中，但是现在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不同，他所操纵的这具身体的强大魔法防御，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得不表示惊奇。
尸坟魔的身躯突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压碎的骷髅和僵尸足足有好几十。“该死，受伤的膝盖又崩溃了。”
德尔菲尼亚咒骂了一声，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轻视圣白石堡之中积蓄的光明神力的强度了。他停住脚步，念诵起赞美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祷言，亡灵魔力随即从地行龙头骨之中涌出，将断裂的右膝重新包围起来，脱落的石块和泥土在亡灵魔力的作用下重新回流，尸坟魔再一次站了起来，让圣白石堡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发出大失所望的哀叹声。
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德尔菲尼斯依然决定暂缓前进，以便让那些亡灵炮灰去消耗一些神圣领域的力量。“这具躯体虽然强悍，但是实在是太笨重了。”
深黯之主抱怨着，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怀念起自己原本的身体来，如果是那具灵活而且强大的龙巫妖躯体还在的话……
就更加难以攻破圣白石堡了。
深黯之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太简单了。这座城堡经由无数名光耀之主的信徒几百年来如一日的祈祷和加持，光明神力已经浸透到了每一块城砖之中，即使是龙巫妖能够喷吐可怕的负能量龙炎，能够施展如同流星火雨这样强大的魔法，对于这座城堡来说，都不是致命的打击。而圣白石堡之中发出的审判之剑的威力，则不是龙巫妖的身体所能够抵挡的。
号角声突然急促的吹响了，一阵呐喊声从圣白石堡的城头发出，随后城墙上的几座巨型弩车一齐发射，将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射向亡灵大军，动作迟缓的低级亡灵根本来不及躲避，每一支弩箭都至少射穿了十只以上的骷髅和僵尸，在亡灵大军的阵型之中划出几道痕迹来。
在这一片嘈杂的掩盖下，马蹄声骤然响起！
深黯之主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狂喜，那些人类居然自己打开城门冲了出来！“真是愚蠢！”
德尔菲尼斯尖利的叫了起来，同时向前跨了两大步，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踩碎了不少骷髅和僵尸，也让尸坟魔来到了距离圣白石堡的城墙不足40米的地方。
“真是愚蠢。”
同样的评价从恶魔大祭司卡尔梅里特的嘴里低吟而出，“是因为人类的统帅没有足够的智慧看到这样做的危险性，还是因为面临毁灭，那些人类已经都发了狂呢？”
在统帅轮宫之中观察着战局的其他恶魔统帅也都点头同意。对于人类打开城门的行为，他们有理由给出这样的评价，那名人类天骑士的伤势极其沉重，即使是将他成功救回城堡加以治疗，也不可能立刻恢复战斗力。只是因为不愿意看到那个人被亡灵大军所杀，就放弃了最有利的防线，把圣白石堡暴露在亡灵大军的面前，对于任何一名统帅来说，都是绝对愚蠢和不能理解的选择。
只有魅魔女侯爵阿斯托利亚有些不同的见解，“那就是所谓骑士的勇气呢，虽然那些人类的行为看上去很愚蠢，但也的确很英勇，是不是？”
安斯艾尔伯爵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蓝色的星辰斗气在他身边形成了点点璀璨星光，每一点星光在碰触到亡灵生物之后，都炸出一团炫目的蓝色光芒，将那些骷髅和僵尸纷纷炸得粉身碎骨。他向着尸坟魔策马猛冲，而其他骑士趁机冲向城堡正门，将欧西里斯侯爵抬上白闪电的马背，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圣白石堡侧门撤回。
看到那些骑士慌慌张张的动作，从地行龙头骨里面发出了一阵嘶哑尖利的狂妄大笑，随后尸坟魔向着安斯艾尔伯爵伏低身体，白森森的利齿上下磨动，“生者，我从你们的行为之中看到了恐惧，非常好，这正是深黯之主想要品尝的东西。”
安斯艾尔伯爵压抑着怒气，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绽露，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想用细刺剑狠狠刺穿那个怪物的咽喉，不过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弱点。剑舞者一向以诡谲多变的快速剑法著称，但是斗气力量方面，在持剑伯爵之中算是较弱的一位。这只尸坟魔的防御力实在是太过惊人，连欧西里斯侯爵的湛青斗气都无法击破，星辰斗气当然更是徒劳无功。
剑舞者明白，自己在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进行一场明知必败的挑战，因为他已经是圣白石堡中仅存的高端骑士战力了。龙王亚瑟十二世昏迷不醒，欧西里斯侯爵这次受伤也十分棘手，即使圣白石堡中有着好几位大主教级别的神职者，足以快速治愈他身体上的创伤，但是斗气种子受到的创伤就不是那么容易治愈，这一点，越是强大的骑士就体会得越深。
“告死者，圣白石堡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好啃，它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你会在这里硌断牙齿，碰一个头破血流。”
安斯艾尔伯爵宣布说，随后他以高超的骑术操纵着坐骑步步后退，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尸坟魔的身体上离开。
“想要在深黯之主的面前离开吗？人类，既然你们的所谓勇气让你们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那么就要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行啊！”
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说着，再次向前踏出一步，随后双手张开，对准安斯艾尔伯爵……
一道锐利的金色光芒迎面刺来，深黯之主不得不停住脚步，将黑曜石双臂挡在自己的头颅面前。光明神力轻易的击穿了保护着尸坟魔的亵渎领域，然而却在那双黑曜石的臂膀面前再度无功而返。这并不是审判之剑的威力不够，这种光明神术对于亡灵生物的杀伤力是难以想象的，从黑曜石手臂表面溅落的那些金色光点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然而落下尸坟魔脚边的亡灵生物身上，顿时就将它们身体中维持行动能力的亡灵魔力消灭一空。
经此耽搁，安斯艾尔伯爵和其他骑士都平安撤回圣白石堡，然后将侧门重新关闭，几十名灰烬骑士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骑士们顺利救回了欧西里斯伯爵，他们一面发出欢呼声，一面和士兵们一起在侧门后面堵上了许多装满砂石的袋子。
安斯艾尔伯爵还从未看到绿狮子这样虚弱过，精灵伏在马背上的纤细身软绵绵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抬起头颅的力气。鲜血从绿色铠甲破碎的缝隙之中流淌下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白闪电的脊背染成一片血红。
“找牧师，不，快去找大主教来！”
安斯艾尔伯爵急促的对身边的骑士们吩咐说，“米斯特拉大主教主持神圣领域，可能脱不开身，你们马上去波伐瓦大主教那里！”
“不……不必，请大主教……”
欧西里斯侯爵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勉强睁开双眼，目光显得有些涣散，好一会似乎才看清楚面前站的人是剑舞者。
“安斯艾尔，我……的伤不要紧……快去城头组织防御……”
精灵努力喘息了几下，鲜红的血沫沿着嘴角滴了下来，“那只……尸坟魔，不是……弱点在……胸部以下，可以摧毁，但是最重要的核心应该不在那里，是……是那颗龙骨骷髅。”
“胸部以下是弱点，可以摧毁？”
安斯艾尔伯爵眉峰一挑，急忙拍了一下跟在身后的休斯男爵的肩膀，吩咐他说，“你马上去找米斯特拉大主教阁下，告诉他，审判之剑压低一些进行攻击，看看效果如何。”
休斯男爵急忙答应一声，脚步迅速消失在走廊之中。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在北方的城头吹响，“北面出现了恶魔部队？看样子是想要夹击我们！”
安斯艾尔伯爵听到号角声之后，脸色忍不住微微发白。“来人，快弄个担架来，把欧西里斯大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几名灰烬骑士很快就拿来了用两支长矛和帆布帐篷临时绑成的担架，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欧西里斯侯爵扶下马背。绿狮子躺上担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再次睁开双眼。“安斯艾尔……城堡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可以全权调动所有王国军队的兵将，包括……灰烬骑士团……以及其他几位铁卫骑士。”
安斯艾尔伯爵用力点了点头，手按剑柄向着城头走去，然而就在他刚刚登上坡道的时候，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碎石犹如雨点一样簌簌而下。安斯艾尔伯爵骇然回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睛中所见到的一幕令他感到心血下沉，手脚都冰冷起来。
支撑神圣领域的三座高塔之一已经在巨响之中坍塌，腾起的烟尘直上天空，三分之一的苦修者同时葬身其中，笼罩着整座城堡的金色光芒赫然已经黯淡许多！
“战神巴鲁德在上，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安斯艾尔伯爵快步登上城头，劈面抓住一名呆呆站在那里的骑士，向他厉声询问说。
“巨人，投掷巨石……砸……”
从骑士语无伦次的话里，安斯艾尔伯爵只能听出他已经吓坏了，正在剑舞者准备再问一个人的时候，一块足足有半间屋子体积的巨石带着呜呜风声从城头掠过，这一次巨石的准头有些问题，没有击中另外两座高塔，而是在最外围城墙的垛口上开了一道三四米长的豁口，飞溅而起的石块将十多名弓箭手打倒在地，其中半数一声没吭就丧了命。
接着又是一块巨石，这一次巨石目标换成了一座守卫塔。这座守卫塔能够容纳二十名弓箭手，是圣白石堡正面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点之一，白色石块砌成的塔身厚度仅次于城墙外墙。然而尸坟魔投来的石头无论体积还是速度都远胜普通投石机，巨石砸中守卫塔的下方一侧，砸开了足足三分之一，顺便也让这座守卫塔之中的弓箭手受到严重打击，受伤者的哀嚎声顿时响彻城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
安斯艾尔伯爵咬着牙，迅速考虑着利弊得失，“神圣领域将那些亡灵挡在了外面，但是也让对方用这种方法放手猛攻，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
随后他吩咐说，“传令兵，吹响号角，让光耀神殿的诸位神职者暂时停止祈祷，把那些亡灵放过来之后，再重新启动神圣领域！”
号角中迸发出来的音符在空中跳跃，一连三次。安斯艾尔伯爵本以为那些傲慢的金色太阳信徒会有各种刁难和拒绝，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米斯特拉大主教居然十分痛快的就同意了他的建议，天空之中的金色光芒最后闪了一闪，随后消弭于虚空之中。
看到阻碍接近的神圣领域消失了，那些始终在天上飞舞的吸血鬼和怨灵立刻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叫声，向着圣白石堡的城头猛扑下来。早有准备的人类守军以一阵密集的箭雨阻挡这些亡灵的俯冲，空气之中顿时充满了咝咝的声音。吸血鬼由于行动速度较快，也较灵活，都冲在了怨灵的前面。箭雨迎面射来的时候，许多吸血鬼都本能的左右盘旋闪躲，没想到他们彼此之间排列的阵型太过密集，不少吸血鬼在空中相撞，错愕的表情还未消失，就被数支利箭同时贯穿身体。
怨灵随后扑了上来，哀怨的哭嚎声伴随着依旧保持着死亡时的可怕模样的半透明身体，显得异常可怖。怨灵的哭嚎声带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一些王军士兵听到之后，眼前浮现起来的就是被鲜血和污秽所玷污的城堡，以及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惨死的模样，顿时握着刀剑的手不由自主变得的软弱无力起来。
“怨灵，去死吧！”
一名骑士怒吼一声，闪烁着电光的剑刃狠狠劈中一只怨灵，然而剑刃却从半透明的身体中划过，什么都没有砍中。怨灵伸开双手将那名倒霉的骑士紧紧抱住，顿时冷意袭人，那名骑士挣扎了几下就寂然不动，整个身体都被一层白霜所包裹！

第114章 死守，死地，死线（下）
看到领头的骑士惨死在怨灵的冰冷拥抱之下，一些士兵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发现那段城墙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怒吼起来，他高高擎着上面镌刻了金色闪电神徽的长柄重型战锤，率领着风暴护教骑士和武装神职者冲了过去。
怨灵和吸血鬼分出一部分人，想要阻止波伐瓦大主教等人前进的脚步，在圣白石堡的城头夺下一块落脚之地。他们的计划很快就被猛烈殴击过来的重型战锤粉碎了，吸血鬼的利爪在战锤前面纷纷粉碎，怨灵的无实体特性也没有能够保护住自身，带有雷电神力的战锤和钉头槌对这些亡灵由负能量构成的身体伤害极大，被击中的怨灵立刻发出凄惨的嚎叫声，身体之中冲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影，就此湮灭无踪。
在混乱和拥挤之中，波伐瓦大主教大踏步的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高唱着赞美风暴之主的战歌，深蓝色的罩袍迎风飞舞，手里的长柄战锤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嗡嗡作响的声音和无数细碎电流。他只需要一击就可以粉碎吸血鬼的头颅，或者是把一只怨灵打的凌空湮灭。
一只吸血伯爵率领着几只吸血鬼衍生体，阴险的从风暴神殿队伍的侧面偷袭。两名武装神职者和一名风暴骑士当即身亡，吸血伯爵的利爪刺入波伐瓦大主教的肋下，涂着蓝色瓷釉的钢板铠甲像是纸板一样被撕开，炽热的鲜血顿时淌了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白烟。
然而波伐瓦大主教面容上却没有显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前进的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吸血伯爵抽回染血的利爪，刚想后退，然而为时已晚。波伐瓦大主教手中的长柄战锤狠狠一击，将那个吸血伯爵的左侧肩膀整个打得塌陷下去。
吸血伯爵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倒在地上，紧接着愤怒的风暴骑士和武装神职者蜂拥而上，不到几秒钟就把他和那些偷袭的吸血鬼衍生体全都砸成肉泥。
波伐瓦大主教的英勇行为唤回了那些在亡灵面前动摇的士兵们的勇气，他们都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头盔下面的头发都树立起来。这不仅仅是为了亡灵的残忍和恶毒，更是为了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愧。
“为了亚瑟王国！”
所有士兵都向着吸血鬼和怨灵猛冲过去，一面猛攻，一面大声咆哮着，一支支长矛和一把把刀剑映出带着血色的寒光。亡灵们当即在正面遭到猛烈的矛戳、刀砍和剑刺，同时侧翼遭到风暴神殿援兵的重锤打击，立刻有十多只怨灵和吸血鬼丢掉了他们腐朽的生命。
吸血鬼们首先变成蝙蝠纷纷飞起，脱离了这个疯狂的漩涡，失去了高速度的吸血鬼们支援与配合，怨灵立刻暴露出行动缓慢的弱点，它们无法抵抗王军士兵和风暴骑士的夹击，又撤退不下去，只能在一阵阵凄厉的惨嚎声中化成了冲天而起幽绿光影。
圣白石堡的这段城墙终于被收复了，尽管守军方面的损失也很惨重，不过他们依然发出了庆祝胜利的欢呼声。这声音像是一把尖刀一样插在了深黯之主那颗扭曲恶毒的心灵之中，让他勃然大怒起来。
尸坟魔高举双臂，发出了一声摄人心魄的吼叫，这是要求亡灵大军全面进攻的命令。听到吼叫的声音，就连一直在高空之中漂浮的告死者们也纷纷向着圣白石堡飞来，随着恶毒的咒语响起，一团团绿色的亡灵毒雾在圣白石堡的城头爆开，将守军全部笼罩在里面。
告死者的攻击引发了圣白石堡本身的反弹，建造这座城堡所采用的是一种可以储存光明神力的独特白色石材，在遭遇到异种魔力的侵袭——特别是黑暗魔力和亡灵魔力——的时候，就会将这些光明神力给引发出来。强烈的金色光芒随即闪现，已经冲上城头和攀附在墙壁上的亡灵生物立刻发出凄惨的嚎叫声，接触到金色光明的身体立刻发出咝咝的轻响声。
光明神力对于亡灵生物就像是强酸的效果差不多，将他们腐朽的骨骼和血肉一起融化成污秽的黑浊脓液，随后就连这些脓液也在金色光芒之中迅速蒸发，除了令人窒息的恶臭之外，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告死者们发出了恶毒的咒骂声，一个个漂浮在圣白石堡的上空，颂念死亡祷文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各种亡灵魔法像是骤雨一样朝着圣白石堡的守军倾泻下来，死亡一指的黑色光芒与湮灭术的绿色射线交织如网，骷髅炸弹像是冰雹一样砸了下去，窒息的亡灵毒雾厚密如云，缓缓降下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连天空都已经崩塌了一样。
眼看着圣白石堡本身释放出来的光明神力正在迅速衰减，安斯艾尔伯爵向着身边的传令兵果断打出了手势，十几只军用号角同时爆发而出的高亢音符在圣白石堡上空回荡。赞美佛兰达拉的圣歌声随之响起，神圣领域又一次出现，将这些恶毒的魔法全都挡在金色光芒的防御之外。
人类守军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几座塔楼上突然闪出银白色的光芒，那是巨型弩车正在发威，激射而出的弩箭足足有手臂粗细，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楚，卷起空气的狂澜几乎淹没了告死者惊惶的惨叫。
防护魔法被击破的光雨爆发出足足三大蓬，三名拥有大魔法师位阶的告死者被威力强大的弩箭当即杀死，具有自发魔法护盾的大法师袍也被撕裂成为挂在身上的破布。不过他们释放在自己身上的漂浮术却没有随之失效，让他们的尸体像是坏掉的牵线木偶一般悬浮在空中，鲜血淋漓而下。
告死者们的愤怒简直无以复加，其中还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本来以为有着深黯之主的力量，这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大屠杀，没想到圣白石堡的人类守军还没有倒下几个，在他们之中反而出现了三位牺牲者。
看着那些告死者纷纷向后飞退，同时将一道一道的防护魔法加持在自己的身上。安斯艾尔伯爵稍稍喘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个愉快的弧度，不过很快他的微笑就消失得无踪无影，眉头也蹙得更紧了。
即使凭借着圣白石堡的强大防御力，人类的损失远远低于亡灵一方，每一名王军士兵的牺牲，最少都会换来二十只以上的骷髅和僵尸倒下，但是数量方面的巨大差异依然让守军感到越来越吃力，胜利的天平正在缓慢的向着亡灵一方倾斜过去！
同样的想法也存在于深黯之主的心中，这位可怕的巨人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甚至还命令较为高阶的亡灵兵种后撤压阵，完全依靠骷髅和僵尸的巨大数量，对圣白石堡的守军保持着压力。因为制造低级亡灵的材料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够用这些炮灰消耗掉人类守军的力量，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合算的生意。
亡灵大军发动的猛烈进攻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而且毫无停息的样子。数不清的骷髅和僵尸聚集在圣白石堡的高墙下，推挤着，攀爬着，彼此搂抱践踏着，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山丘，而山丘上面全都是晃动的枯骨和腐烂头颅。大批低级亡灵就践踏着同伴的身体构成的阶梯，向城头发动疯狂的冲击。
这的确只能以疯狂来形容，因为圣白石堡两侧的山壁陡峭宛如刀切一般，只有食尸鬼才能试着向上攀爬，不过大多数都在途中就跌落下来。除此之外，这座坚固堡垒高墙足足超过十五米，而且上面蕴藏着对于亡灵十分致命的光明神力。一开始接触到洁白城墙的亡灵立刻被灼烧得惨叫起来，随后被光明神力融化成一滩恶臭的腐血。然而随着腐血越积越厚，光明神力和亡灵魔力彼此之间相互抵消，圣白石堡外墙的颜色也变得秽恶起来。
即使是圣白石堡的城墙已经失去了克制亡灵的特殊效果，它们的攀爬依旧十分艰难。从城堡的十多座守卫塔上射下来的箭雨毫不停息，由于箭头上都浸泡了光耀神殿提供的圣水，对于亡灵的杀伤力相当惊人。无论是低阶的骷髅和僵尸，还是中阶的食尸鬼和怨灵，只要被箭矢射中，就会立刻僵立不动，随后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光明神力将存在于它们腐朽身体之中的亡灵魔力驱逐出去之后，这些亡灵生物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或者在清冷的空气中化成一缕幽绿色的光影散去。
如果是有恐惧心的部队，这样巨大的伤亡一定会对士气带来不可挽回的损伤，需要重整军心才能继续攻城，不过低级的亡灵生物根本不具备恐惧这种情绪，即使是较为有智慧的怨灵和食尸鬼，在它们扭曲的意识之中也充满了对于生者的痛恨和嫉妒，以至于它们完全不会畏惧毁灭，反而将毁灭视为永久的解脱。
亡灵大军就这样用低级亡灵的巨大损失为代价，成功冲上城头，与圣白石堡的守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激烈战斗。不管是驻守在圣白石堡的光耀神殿骑士，还是来自王都菲尔梅耶和北境郡的战士，所有守军都表现的十分英勇。他们大声呐喊着战斗的口号，“为了亚瑟王国！”
“龙王万岁，菲尔梅耶万岁！”
“赞美执掌雷霆者！”
“佛兰达拉光芒永在！”
这些呼喊声震撼着圣白石堡的天空，随后传来的是刀剑砍劈骨骼的咔嚓声，钢铁碰撞的铿锵声，巨型弩车发出弩箭时的呼啸声，箭雨落下的咝咝声，以及亡灵大军所发出的呻吟呼号声。
圣白石堡城墙上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毫无畏惧的亡灵大军挥动着简陋的武器，迎着城堡守军锋利的剑刃和沉重的战锤涌了上来，前面的倒了下去，后面的立刻填补了空隙，就像是巨浪一波一波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不过溅射起来的可不是白色的飞沫，而是浓烈的死亡气息。
在亡灵大军猛烈而无休止的进攻之下，圣白石堡的守军终于开始支撑不住了，战线开始逐渐向后凹陷下去。他们战斗的勇气还在，士气也很高昂，但是连续两个小时的砍劈斩杀之后，大多数王军士兵都已经感到精疲力竭，握着武器的手腕酸痛发麻。
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们的表现要好于普通士兵，然而他们现在已经成为战线维持的支撑点，受到的攻击格外猛烈，一些战斗技能不够精通或者斗气力量不够纯净的贵族骑士先后受了伤，一些人甚至不得不撤下来接受神术治疗，他们所负责的防线就越发岌岌可危起来。
安斯艾尔伯爵亲自率领一小队骑士四下奔走，星辰斗气所到之处，亡灵大军一片一片倒地身亡，让那里的守军稍微得到喘息的机会。然而防线接二连三的动摇，许多地方几乎同时传来示警的号角声，虽然波伐瓦大主教率领着风暴神殿的武装神职者也在到处救援，但是防线依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漏洞。
看到圣白石堡城头人类守军的动摇，深黯之主狞笑了几声，随后地行龙头骨的眼眶之中幽绿火焰连连闪耀，下达了命令。一队妖鬼从他的身后奔出，迅速混入了正在进攻城堡的僵尸和骷髅之中。
深黯之主派出的这支部队为数不多，只有二十多只佝偻着腰的妖鬼，然而却是十分阴险和猛烈的一击。即使是正面战斗，妖鬼的战斗力也不比领悟了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逊色，这样一支部队排成紧密的楔形，在僵尸和骷髅的掩护下猛插过去，当即在人类守军的阵线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十多名士兵被杀，两名骑士身负重伤，其中之一甚至被妖鬼扯下了一条胳膊。
更多的亡灵从这个缺口涌入进来，缺口两侧的人类部队腹背受敌，不得不收缩防线，导致缺口变得越来越大，冲上城头的亡灵也越来越多。不少经验丰富的骑士都看出了那处形势危急，很可能会造成圣白石堡外墙防线的整体崩溃，然而他们所守卫的城墙也在亡灵大军的猛烈冲击之下，能够勉强维持住已经十分艰难，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力量前去支援。
那支妖鬼部队又一次出现在城头的战场上，这一次他们所针对的是由一名狮鹫骑士率领的三十多名北境战士。虽然守卫者们立刻注意到了这些不同一般的亡灵，并且彼此靠近，将阵型排列得更为紧密。然而妖鬼的战斗力并非一般战士所能够抵挡，血花伴随着惨叫声不断响起，妖鬼发动的第一轮攻击就让十多名北境战士丧了命，只有那名狮鹫骑士双手大剑的剑刃上绽放淡绿色光芒，伴随着飕飕的破风声，将两只妖鬼的头颅削落地面。
“高阶骑士，高阶骑士！”
“围上去，杀，杀！”
妖鬼是具有一定邪恶智慧的亡灵，这让它们更加聪明，也懂得互相配合，不过也失去了低级亡灵那种无惧生死的疯狂。看到那名狮鹫骑士展示出来的强大武力，最前面的几名妖鬼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希望能够让更多的同伴加入到围攻当中。
虽然身边的战士不断倒下，然而狮鹫骑士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大踏步向前冲锋，双手大剑划出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当头向着一只妖鬼劈了下去。那只妖鬼向后跳跃着，从剑锋下面躲避开来，他的同伴认为找到了狮鹫骑士的空隙，怪笑着像一只巨大跳蚤一样扑了过来，半空中就伸出一双强而有力黑色利爪。
迎接妖鬼的是双手大剑的狠狠一劈，出自城堡之心铁匠铺的剑刃锋利无比，切开了妖鬼的坚韧皮肤，撕裂血肉，砍断骨骼，最后停留在胸腔之中。
顷刻之间就有三只妖鬼倒地身亡，然而狮鹫骑士也陷入了必死的困局，他的前后左右已经全是佝偻着腰的人形怪物。他所率领的三十多名北境战士都已经倒在地上，大半当场停止了呼吸，只有少数重伤者还在发出绝望的呻吟。
妖鬼们发出嘶哑难听的嘲笑声，想要对那名狮鹫骑士施加压力，让他在绝望和恐惧的情绪下动作变形，甚至失去战斗的意志。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件白费力气的事情，那名狮鹫骑士自始至终伫立不动，握着双手大剑的双手犹如钢浇铁铸，手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被包围的狮鹫骑士必死无疑，然而从他的冷静姿态来看，至少也会拖着一两只妖鬼一同步入永夜国度。妖鬼们迟疑了几秒钟，很快他们扭曲心灵之中对于生者的痛恨，就压下了对于死亡的厌恶。一阵尖利的怪叫声响起，这些可怕的亡灵从四面八方朝着狮鹫骑士猛扑上去。
“以忠诚为妻，以责任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
雷鸣般的呼喊声响彻圣白石堡的上空，随后号角齐鸣，三名铁卫骑士为首，数十名骑着战马的灰烬骑士手持长枪，沿着圣白石堡的城墙策马冲锋。转眼之间妖鬼们遭到骑枪挑起、铁蹄践踏。让灰烬骑士们也赞佩不已的是，那位死里逃生的狮鹫骑士没有任何迟疑，汇合入旁边受到攻击的防线，高举着双手大剑继续奋战起来。
骑士团继续以势不可当的姿态向前横扫，冲散了骷髅和僵尸，将吸血鬼逼得化成蝙蝠飞了起来，仅仅抵抗了一两分钟，那些突入人类防线的亡灵就纷纷被扫落城头，死伤狼藉。圣白石堡的防线又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然而身为指挥者的安斯艾尔伯爵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因为灰烬骑士团已经是他所能够打出去的最后一张王牌，虽然又一次击退了亡灵大军的进攻，然而他再也没有预备的兵力了。
“计划无用，谋略无用，智者陨落，愚者胜利。真是可笑啊！那些告死者的腐朽头脑之中没有任何兵韬战略，只是一味的猛攻，却能够让数十位久经沙场的王国将领感到束手无策！”
他一面发出感慨，一面从身边的年轻侍从手里接过北境联军的军旗，然后用力挥动起来。
“吹响号角，张开神圣领域，亚瑟王国的全军将士，决一死战的时候到了！”

第115章 天穹之上，狮鹫来援
在圣白石堡天穹上空漂浮的云层被一种力量突然搅乱，一只长着雄鹰的羽翼和头颅，而且兼具雄狮的威武之躯的狮鹫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一般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以一种无声的威严盘旋在战场的上空，宽大无比的金色双翼每隔几十秒才扇动一次。李维&#183;史顿坐在狮鹫之王脊背上的特制骑鞍上，屏住呼吸，迎着急吹而来的劲风向下看去。
云层很厚，但是具有魔法增强力量的护目镜却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脚下的一幕幕战争景象。数不清的亡灵生物，爬过最陡峭的山峰，淹没每一块岩石，填满了整个剑刃裂谷的每一寸空间。在难以计数的亡灵大军身后，还有一支正在蠢蠢欲动的恶魔大军，数量上或许比不上亡灵庞大，然而可怕程度绝对不容小觑。在一团团红色和黑色的恶魔军团簇拥之下，五座犹如活动城堡的统帅轮宫巍然屹立，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无需护目镜的魔法探知能力，就可以轻易感觉到。
李维&#183;史顿感觉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自己的身体内部发出，几乎无法遏制。他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高度上俯视大地，更不是没有经历过重兵围攻的惨烈场面，但是他依然感到了发自心底的畏惧。告死者和恶魔的联军已经拥有正面击溃亚瑟王国防御的能力，而且他们也在阴谋诡计的帮助下，确确实实的做到了这一点。圣白石堡之中的守卫兵力极端不足，虽然城墙上面全副武装的骑士率领着士兵，组成了貌似密不透风的防线，然而从空中李维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条防线是脆弱的，更是没有弹性的。北境联军的军旗从一开始就在战场的第一线高高飘扬，这并非剑舞者的勇气所致，而是王国军队根本没有能力留出预备队，连身为总指挥官的安斯艾尔伯爵都必须奋战在前方，将突破防线的亡灵部队加以封堵和击溃。
亡灵大军正向着圣白石堡发动猛攻，活像是无数蚂蚁聚集在一块蜜糖周围。不过这块蜜糖可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呐喊声和钢铁的闪光从来没有一刻停息过，亡灵生物的每一波次的攻击都堪称全力以赴，但是他们收获的只有死亡和溃退，没法在圣白石堡城头获得哪怕是一个落脚点。
然而圣白石堡依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亡灵大军的攻势没有一刻休止，让守军没法得到喘息的机会。灰烬骑士团的出现虽然又一次击溃了亡灵的突袭，将那支堪称精锐的妖鬼部队枪刺刀劈，杀了个干干净净，但是随后就被迫留在了城墙的防线上，填补被撕裂的阵线。悲壮的号角声随即响起，北境联军大旗再次前移，将一处即将崩溃的阵线稳住，然后齐心协力把那些亡灵部队逼退向城边，砍杀了其中三分之二，还驱赶着剩下的三分之一纷纷坠落城下。
高亢的圣歌声响起，赞美佛兰达拉的诗篇伴随着金色光芒大放异彩，圣白石堡又一次张开了神圣领域。所有笼罩在金色光芒之下的亡灵都发出了嘶哑而痛苦的叫喊声，骷髅和僵尸这类低级亡灵随后瘫软在地，很快化为腐臭的黑浊血水；食尸鬼和吸血鬼这类比较高级的亡灵立刻尖叫着挣扎起来，皮肤像是被强酸融化了一样，露出下面腐朽的躯体，随后就被人类守军的刀剑一一砍倒在地；怨灵所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这些无实体的亡灵连正午的普通阳光都可以造成一定伤害，更不要说神圣领域这样高度凝聚的光明神力了，当即纷纷化成幽绿色的光影，发出最后的惨嘶厉啸之后消散在空中。
只有一些最外围的亡灵生物挣扎着逃脱出去，神圣领域的金色光芒随即扩大，一直推进到全身上下弥漫着黑色亵渎领域的尸坟魔身边。
这是人类所能做到的最为猛烈的反击，倒在地上的亡灵生物足足超过两千只。圣白石堡的城头上传来了守军的阵阵欢呼声，仿佛胜利已经近在咫尺，然而他们所没有看到的是，对于数以十万计的亡灵大军的整体数目来说，两千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了甚至不足以称为像样的损失。
李维驱散了这些令人烦恼的想法，开始思考自己能够在这样规模的大战之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并非独自前来，在身后的云团之中，上百只狮鹫和骑在狮鹫背上的炼金战士正在蓄势待发，而且还带来了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和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共同研究出来的秘密武器。
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然而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只能杀伤一批亡灵和恶魔，同时缓解圣白石堡守军的危机，而不能起到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甚至还会被一同拖入毁灭的漩涡之中。
那样就失去了救援的意义了。
李维这样思考着，驾驭着狮鹫之王继续在圣白石堡的上空盘旋，他在等待着，观察着，希望能够找到亡灵大军的弱点，创造一个力挽狂澜的机会。
深黯之主控制着尸坟魔沉重的躯体弯下腰，黑曜石的手指像是利刃一样深深插入坚硬如石的地面，随后幽绿的亡灵魔力从指尖发出，直透深处。地面很快就仿佛地震一样开始颤抖，不过只在尸坟魔双手之间的地方，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样聚集在深黯之主的双手中间，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压缩土块。随后深黯之主直起腰来，将这块足足有四米见方的大土块高举过头，朝着圣白石堡的一座高塔狠狠的扔了过去！
神圣领域立刻爆发出一团又一团耀眼的火花，泥土和碎石纷纷落下，然而土块是由亡灵魔力强行聚集和压缩起来的，神圣领域破坏了表面的亡灵魔力之后，那些泥土依然攀附在上面，形成了一个阻断光明神力侵入的保护层。所以虽然尸坟魔投出的土块被削弱了一些，去向也稍稍偏离，但是依然砸到圣白石堡的那座高塔的一侧。
伴随着轰然巨响，那座高塔从顶部四分之一的地方折断，数以吨计的白石连同着塔顶进行祈祷仪式的苦修者们一同坍塌下来。狂热的祈祷声顿时变成了可怕的呻吟和尖叫，然而这一切都被掩盖在高塔轰然崩塌的巨响之中，无人能够听见。
失去了第二座高塔，神圣领域顿时发生了严重的动摇，金色光芒再一次减弱许多，范围也缩小到了仅剩下方圆一百多米，勉强可以保护住最后一座高塔和高塔正下方的中央城堡。
神圣领域的金色光芒从城头消失之后，圣白石堡的人类守军立刻承受到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压力，这不仅仅是亡灵大军趁机又一次发动了猛攻，更多的是普通的王军士兵们对于最终获得胜利的信心，已经随着那座高塔一同坍塌了。
至于守军高层倒是没有什么动摇，因为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外墙的失守正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圣白石堡的防御体系也不仅仅在于外墙，整座城堡都是武装到牙齿的战争要塞，城堡内的每一座建筑都被设计成为坚固的堡垒，被宽阔的壕沟和顶端锋利如枪尖的铁栅栏所包围，彼此则由地道相互沟通。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在发现外墙的失守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依然沉沉的叹息一声。“太快了，本来以为能够至少坚守到傍晚——神圣领域威力下降的时候——再撤退的。”
“郡守大人，前面快要顶不住了……快，快下命令吧！”
一头血水和汗水的哈努克男爵急促的提醒说，刚才副城守跟在安斯艾尔伯爵身边，手中那把又重又沉的大剑的确收割了不少亡灵的头颅，也把他本人累得呼哧带喘，活像是一口铁匠铺里面的风箱。
安斯艾尔伯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城头的局势。他看到哈努克男爵说的没错，圣白石堡守军的防线的确越来越难以维持，守军的战士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激烈厮杀之后，已经太过疲惫，连稳稳站立都很困难，不过士气却还不错，他们肿胀的面孔上神态痴狂，一面嘶吼着，一面拼命砍杀着爬上城头的亡灵。
三名铁卫骑士各自率领着一小队灰烬骑士，在城头横冲直撞，将每一股突破防线的亡灵全都踩在马蹄之下，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虽然是高阶神职者，但是在战斗的时候的勇猛却不比任何骑士逊色，他似乎永不疲惫的挥舞着长柄重型战锤，率领风暴神殿的武装神职者和护教风暴骑士奋战在第一线，身上那件蓝色罩袍早已被变成染血的破布，罩袍下面那身涂着蓝色瓷釉的钢板铠甲也伤痕累累，好几个地方都渗出鲜血来。正是依靠着这些人的奋战，城头的局势才被稳定下来，勉强维持着战线的完整。
安斯艾尔伯爵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然而他更加清楚的是，目前勉强维持的阵线一旦崩溃，那么恐怕大多数外墙守卫者都没法撤回中央城堡，这样一来很可能导致圣白石堡的彻底陷落。
“传令兵，吹响号角，命令全军后撤！”
安斯艾尔伯爵大声吩咐，随后将细刺剑一甩，剑刃在空中发出飕的一响，一片黑浊的亡灵血污甩落在墙上，立刻让洁白的墙壁发出嗞嗞的声音。“德克城的骑士们，随我冲杀上去，掩护战友们撤退！”
剑舞者的身边，德克城城卫军的凯恩队长将手中的钢铁之环大旗向前一挥，喊杀声随后响起，十几名城卫军骑士紧随安斯艾尔伯爵身后，沿着外城墙冲杀过去。而哈努克男爵与几名传令兵则留在原地，吹响一阵又一阵的急促号角声，指挥着圣白石堡的守军逐步撤退。
最东侧的城墙被首先放弃了，坚守在那里的是两名穿着全副金属铠甲、使用双手大剑的狮鹫骑士。由于这里距离最远，当安斯艾尔伯爵率领着城卫军骑士赶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手下的士兵已经伤亡殆尽，两个人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然而他们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的样子，背靠着背挥动大剑，将一批又一批的亡灵砍得滚落城下。
这副英勇无畏的姿态连安斯艾尔伯爵也不禁为之动容，城卫军骑士们一齐动手，将这里登上城头的亡灵部队斩尽杀绝。随后安斯艾尔伯爵爆发出一阵星辰斗气的风暴，数十只食尸鬼刚刚冲上城头就粉身碎骨，亡灵大军的猛攻势头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外侧城墙的守卫者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撤了下来，他们从东到西、沿着城墙步步后退，最为疲惫和受了伤的人走在最前面，而安斯艾尔伯爵率领着城卫军骑士断后阻敌。随着各处城墙被依次放弃，守军的队伍逐渐膨胀起来，圣白石堡的外侧城墙足以容纳三名骑士并排策马疾驰，但是依旧显得拥挤不堪。队伍不时停住，安斯艾尔伯爵甚至不得不组织了几次反击，将紧追过来的亡灵大军逼退回去。
亡灵大军的攻势并不特别猛烈，因为圣白石堡的外侧城墙已经被血污浸透，失去了光明神力的保护，但是其他部分的城墙和建筑可还拥有对亡灵的强大杀伤力。无论是吸血鬼还是食尸鬼，都没有兴趣去触摸或者停留在那些建筑的表面，而智力低下的骷髅和僵尸行动又十分缓慢，这让圣白石堡的守军得以顺利撤离外侧城墙。
他们随后沿着甬道迅速进入内城，安斯艾尔伯爵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走进甬道口的，随着他的进入，镌刻着金色太阳神徽的铁闸门轰然而下，将沿着城墙蜂拥而来的亡灵大军挡在外面。随即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砸门声，不过没有持续多久，砸门声就变成了惨嚎和呻吟。
安斯艾尔伯爵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这座铁闸门是一件珍贵的魔法物品，里面蕴藏的光明神力并不比神圣领域逊色，每次对于铁闸门的碰撞都会激起光明神力的自动反击，对于亡灵来说，简直就是个可怕的刺猬一样，找不到下手的方法。
在圣白石堡上方的云层之中，李维&#183;史顿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遏制住自己率领全军俯冲下去的冲动，圣白石堡的守军打得十分顽强，如果上百只狮鹫和上面的炼金战士全部加入进去的话，外侧城墙还可以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那并不能够最终获得胜利，因为在亡灵大军的后面还有一支养精蓄锐的恶魔大军，即使是粉碎告死者的攻势，恶魔的力量也是必须值得考虑的问题。现在李维很清楚自己这支队伍的优势所在，那就是恶魔和告死者均没有察觉到，在他们的头上有着这样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李维也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力量并不足以对亡灵和恶魔造成压制，他所做出的第一击很可能就是决定战争最后胜败的唯一一次机会。
所以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如何来利用好自己的优势，随后李维在心里对狮鹫之王下达了命令，让这只强大的猛兽向南飞去，他想要看一看圣白石堡南侧的局势，为王国部队找到一条可能的退路。战斗的声音很快就被狮鹫之王抛在身后，不到两分钟，李维就看到了圣白石堡的南侧城墙和守卫塔，以及城墙上面不足百人的守军。
让李维感到些许欣慰的是，聚集在圣白石堡南侧的恶魔部队虽然也有数千之多，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由小恶魔组成的普通团队，还有一支规模并不大的翼魔侦察部队。这支恶魔部队的统帅是一名深渊炼魔勋爵，对于一般对手来说，深渊炼魔勋爵已经是非常棘手的强敌，但是李维有把握用一次猛烈的进攻，就将深渊炼魔勋爵斩首，然后将他麾下的这支恶魔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李维心里有个声音正在督促他这样做。
这的确是个办法，那支隐藏在云层之中的狮鹫骑兵部队可以很轻易的歼灭眼前这些恶魔，看似强大的深渊炼魔勋爵也不在话下。甚至不需要咒世黑日和迪什先生出手，李维也有信心凭借着咆哮之熊唐纳、钢拳德拉巩逊以及自己的长剑将其击败，或者杀死。这样一来，撤离圣白石堡的道路就被打通了。能够将王军残部成功救出，显然这已经是一笔相当荣耀的功绩，足以在王国三路大军近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闪烁出北境之曙光的夺目光彩！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高空中冷冽的寒风，将这个诱人的念头从脑海之中驱赶出去。只是撤离绝非很好的选择，圣白石堡已经是通往亚瑟王国王都菲尔梅耶的唯一一处守卫，这里一旦被亡灵和恶魔所占据，接下来的战争恐怕就要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打响了，对于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亡灵和恶魔来说，那将是他们可以尽情施展的场地。
如果李维&#183;史顿手中力量不足的话，那么这样做就是唯一正确的选择，然而现在掌握在年轻的狮鹫领主手中的力量足够强大，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至少可以重创亡灵和恶魔的联军，让他们即使是攻占了圣白石堡，也在一段时间之内无力北侵。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从圣白石堡北方的战线传来，李维立刻驾驭着狮鹫之王返回战场上空，他看到维持着圣白石堡神圣领域的高塔之一已经坍塌，淡淡的金色光芒只能笼罩中央城堡附近百米方圆；他看到安斯艾尔伯爵的钢铁之环大旗在城头上飘扬，灰烬骑士和城卫军骑士组成了一只钢铁重拳，将城墙上的亡灵生物一扫而空；他还看到在骑士们的掩护下，疲惫不堪的守军正在逐步放弃外侧城墙的阵地，沿着甬道撤向城内，准备依托着圣白石堡内部的建筑形成新的防线。
这一切都预示着人类已经输掉了圣白石堡守卫战的第一个回合，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困苦。然而李维却感到了一阵兴奋，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亡灵大军露出的那个破绽，同时也是扭转战局的那个机会！

第116章 毁灭暴君，从天而降
城堡之心赋予了李维&#183;史顿能够与所有从那里制造出来的炼金生物心灵沟通的能力，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圣白石堡之中所有炼金战士——五名剑士和两名十字军剑士，与从菲尔梅耶出发时相比，数量至少削减了一半以上。
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北境联军所遭受的惊人损失，至少在昆士兰城突围战的时候，狮鹫骑士还是齐装满员的。李维无声的叹息，压下自己对格伦沃姆和休斯男爵等人——同时也对弗莱希尔小姐——的担忧，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之中闪烁起探查术的奇异光芒来。
探查术这个特殊能力曾经给予李维&#183;史顿很大帮助，甚至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年轻的狮鹫领主恐怕已经死在暗影刺客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手下了。不过随着他所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探查术的局限性也开始出现。比如这个特殊能力属于魔法的一种，无法探查拥有斗气散华以上程度的骑士的真正实力，也能够被反侦测魔法所屏蔽。而且探查术还带有微弱的魔法波动，有可能会被一些感知能力敏锐的对象所察觉。
这一点，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就曾经察觉过，在他加入奉李维为主的灵魂血誓之后，对于当时的感觉做过一次很详细的阐述。
探查术的另一个弱点就是根据被探查对象的实力程度和敌对关系，会发出色泽和强度逐渐增强的特殊光芒，这种光芒只有李维一个人可以见到，可以帮助他判断对方究竟是否隐藏了力量。但是当被探查对象的实力明显超过李维本人的时候，光芒就会显得异常耀眼，以至于让他感到难以直视。
李维的实力虽然经过战火的洗礼之后，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不过由于他的牺牲斗气是得到了老骑士马汀斗气种子的传承，而非自行领悟，在达到斗气散华巅峰之后就出现了严重的瓶颈。这一点就是迪什先生也感到无能为力，炼金术虽然可以完成许多难以想象的奇迹，但是毕竟还是要遵循法则的限制，目前城堡之心之中最多也只能制造出拥有斗气散华的十字军剑士，对于李维突破瓶颈方面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
探查术开启之后，李维的视野简直就被一片血色光海所充斥，这片光海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掀起惊涛骇浪，连绵不绝，直到视野的尽头，那些标识为危险和极度危险的紫色光芒就像是巨浪峰尖泛起的泡沫，数量多不胜数，其中最为刺眼的有八处之多，简直如同八颗浮动于血海之中喷薄欲出的毒日，随时可能跃出海面，将如同孤岛一般的圣白石堡吞没其中。
从高空向下望去，亡灵大军正在涌进剑刃裂谷，并且像一股浊流一样漫过圣白石堡的外围城墙，看上去简直无法阻挡，目光所及之处全被各种各样腐败的亡灵所覆盖，发出的呻吟和尖利嘶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它们的前进势头在翻越外围城墙之后就不得不放缓了，因为光耀神殿在建造这座城堡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外围城墙失陷的可能，所以把城堡之中的每一座建筑物都建造的高大坚固，无论建筑的用途是谷仓还是营房，都用壕沟和铁栅栏团团包围，而且窗口开的又密又小。卸下玻璃之后，这些窗口就成为一个个位置很好的射击口，弓箭手完全能够利用这些射击口向外发射弓矢，牢牢封闭住通往城堡内部的各条通道。
亡灵大军在几处交叉口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浸泡了圣水的箭矢和石块像是雨点一样落在它们的头上。脚下的道路和左右高墙使用了和外围城墙相同的纯白色石料，光耀神殿苦修士以狂信者特有的热忱在每一块石头上雕刻了金色太阳神徽和神圣符文，经过数百年的辛苦工作，圣白石堡之中所有的一切都蕴藏着强烈的光明神力，一团又一团的金色光芒在亡灵大军之中爆发，每向前推进一米，都要消耗上百只低级亡灵的生命。
低级亡灵属于彻头彻尾的炮灰，即使是在外城墙的攻防中损失了数千之多，也没有令那些告死者面露痛惜之色。然而进入圣白石堡之后出现的重大损失，却让告死者们不禁纷纷动容，法师兜帽下面冒出了幽绿色的亡灵火焰。
李维在天空中仔细观察着圣白石堡的战局，他看到战斗在这座城堡的每一处角落激烈进行着，一座座建筑上面人影摇曳，石块和箭矢雨点一样向着亡灵大军泼洒过去，不时有斗气光芒闪烁，随后围攻建筑的亡灵部队之中就会出现一阵骚动，那代表着一只或者几只比较高阶的亡灵已经毁灭在人类守军的反击之下。
单纯凭借低级亡灵是无法攻下圣白石堡的。这座城堡被光耀神殿的苦修士经营了数百年，已经被武装到了牙齿，每一条街道被占领，每一座建筑被攻破，都伴随着数以千计的低级亡灵彻底毁灭。建筑的守军却可以通过地下通道平安撤离，把一座空无一人的房子留给怒不可遏的亡灵大军。亡灵大军的规模的确空前庞大，低级亡灵的总数足足超过十万，而圣白石堡的建筑则有上百座，按照这个损失比例来计算，即使是十万大军全部填进去，也没法彻底攻占圣白石堡的表面建筑，更何况这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还有复杂的地下部分。
指挥亡灵大军的告死者并不愚蠢，他们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身穿黑色和灰色法师长袍的低阶告死者很快行动起来，黑色和幽绿色的魔力光芒簇拥着他们的身体，像是一群散播不祥的恶灵一样，朝着圣白石堡俯冲过去！
那里的战斗随后变得更加激烈和疯狂起来，告死者的身影挟带着轰鸣的巨响和耀眼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穿梭在高塔和房屋中间。一团又一团的光雨连续爆发，将大量魔法力量散入虚空之中。几座守卫塔被黑暗魔法的洪流淹没，蕴藏着光明神力的外壁侵蚀脱落；一团暗绿色毒云将一座谷仓包围在中间，开始从谷仓的窗口还在向外发射着反击的弩箭，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慌乱的嘈杂和惨呼。
人类守军在猛烈的亡灵魔法打击之下出现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告死者也并非毫发无伤。一团尤其明亮的魔法光芒闪过，一支由巨型弩车投出的弩枪将一名告死者的偏转魔法护盾贯穿，粗如成人手臂的枪杆前方是雕刻着金色太阳神徽的精钢弩锋，几乎将那个告死者单薄的身体扯成两段。死掉告死者的同伴急忙向上飞起，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从背后射来的一阵石雨。
蕴藏着光明神力的石头狠狠的击打在告死者撑起的黑暗护盾上面，几名低阶告死者当即在阵阵爆炸声中跌落下去，连最后的尖叫声都被淹没在轰然巨响之中。
李维用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要为守卫圣白石堡的人类部队担忧，他没有把自己的战场放在那里。无论狮鹫部队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正面击溃告死者所率领的亡灵大军，即便是他们装备了威力强大的秘密武器也不可能。李维并非第一次面对亡灵大军，他对这些不死生物的优点和缺点同样熟悉，低阶亡灵的低下智力让它们可以无惧生死，然而如果失去了告死者的指挥，就会变成无可救药的一盘散沙，即使数量依然成千上万，也不会给圣白石堡带来任何威胁。
李维的视线离开了圣白石堡，向着剑刃裂谷的亡灵大军望去，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紫色身影显得格外耀眼。
尸坟魔，顶阶亡灵，实力与枯希杩的永眠守卫相当，并且天生具有可以加强低级亡灵和腐坏自然的强大亵渎领域。不过巨大的身躯在带来无比强悍的力量的同时，也使得这个家伙行动迟缓，注定是作为攻打要塞和摧毁军队的战争武器。
迪什先生对这种亡灵生物的描述，像是光芒一样从李维的脑海之中闪过。让他更加感兴趣的是，这只显然是亡灵大军的统帅之一的尸坟魔，或许是由于对自身实力的信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李维驾驭着狮鹫之王在战场上空最后盘旋了一圈，随后下定决心，从护目镜下面拉出来一根金属线，将膨大的顶端凑近嘴边，不是很肯定的沉声说。
“呼叫密韵骑士四，我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李维对这件被称为“绝对可靠千里传音密韵秘传通话器”的东西其实并不信任，然而小精怪首领四儿在此之前一再保证安全性和可靠性，央求他使用这件密韵部落的秘宝进行联系。在使用之前，李维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三秒钟之内没有传来答复，就用心灵通讯去联系迪什先生。让他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难过的是，那件东西虽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咝咝怪响，同时也传来了小精怪首领四儿欣喜若狂的回答声。
“听到，听到，狮鹫领主阁下，四儿听得很清楚。”
李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要这么大声音，我听得更清楚。”
年轻的狮鹫领主说，“四，你和你的部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密韵部落，第一空中打击部队，四儿以下，三十六名破坏精怪和十二名塔利敢死班，准备完毕，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四儿声音铿锵有力的回答，让李维甚至要把那件通话器拿得远一些，防止耳朵被震得轰鸣作响。
“很好。”
李维回答，他的眼前浮现出四儿在狮鹫背上挺胸叠肚的样子，所以需要尽力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笑意，“狮鹫空中突袭团准备进攻，第一攻击目标设定为位于剑刃裂谷中段那只尸坟魔。”
“四儿明白！”
通话器对面出现的不仅仅是四儿的答复，还有许多小精怪同声欢呼和鼓掌的声音，“狮鹫领主阁下命令！狮鹫空中突袭团，做好攻击准备！”
远处的云层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涌动起来，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浆泡，浆泡破裂，随后一只狮鹫从云层之中冲出，身上跨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锐利的长枪在阳光下眨着眼睛，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在李维的身后，就出现了整整八十名狮鹫骑士组成的精锐部队！
这些狮鹫骑士五人组成一支小队，灵活的驾驭着胯下的猛兽，如同箭矢一般掠过蔚蓝长空。随后是几十只棕褐色的狮鹫形成一个完美的钻石队形，破开云层，展翅翱翔。这些狮鹫身上并没有全副武装的骑士，而是坐着头戴护目镜、肩背短火枪的小精怪。不过这并不表示这些狮鹫的负重比较轻松，因为在它们的身体上都拴着一根粗大绳索，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在狮鹫们组成的阵型中央汇聚在一起，共同拖拽着一根足有十几米长的粗大铁柱。
这根铁柱的表面呈现出一种铁蓝色的光泽，显然是使用了上好的精钢打造，而且从头到尾镶嵌着三道镌刻着神秘文字的银环，对魔法金属有一定了解的人一定可以一眼看出，那就是号称奇迹之银的秘银，价值堪比十倍等重的黄金。阳光洒落在秘银环上，泛起的光泽简直令人迷醉。
四儿穿着他那身用水壶和铁锅拼凑起来的铠甲，手中挥舞着密韵骑士之剑，站在为首的那只狮鹫的脊背上蹦蹦跳跳，“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这是我们第一空中打击部队的初次参战，为了胜利，为了狮鹫大旗，让我们”
小精怪们用一阵狂呼乱叫回答了他们的领袖，不止一名小精怪激动的不能自抑，用密韵部落所特有的形式发泄兴奋——也就是抽出自制短火枪，朝着天空和四周乒乒乓乓的放了一阵。钢丸漫无目的的飕飕飞舞，害得那些护航的狮鹫骑士们用最快的速度远远飞开，脱离这帮危险分子。
四儿的声音随后犹如钢丝一般切裂呼啸的狂风，“毁灭暴君911，准备降临！”
“我们即将攻下人类的堡垒。”
一名低阶告死者从前线返回，用尽量显得轻松愉快的口气汇报说，“圣白石堡第三区域的主要街道已经控制在我们的手里，人类的防线已经被分割切断，他们的顽抗不会持续多久了……”
“那么为了取得这个战果，我们的部队损失了多少？”
冰冷的声音出自一名身着大魔导师长袍的大巫妖之口，几颗五颜六色的光球漂浮在他的身边，美丽的外表下是令人侧目的强烈魔力反应。
“第六，第十二，第三十一精锐骷髅勇士战团全灭，还有六个骷髅战团和四个僵尸战团的气息消失了。”
告死者停顿了一下，回答的语气很明显比刚才低落许多。
“损失太大了，太大了！”
那名大巫妖低声评价说，“只是三个街区就消耗了将近五千只骷髅和僵尸，照这么推进的话，没等攻占整座城堡，低级亡灵恐怕就会损失殆尽。”
“幽魂之主阿兹特克弟兄，战斗正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一名全身缠卷着灰白色亚麻布条的木乃伊用干涩而诡异的声音说，语尾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人类的抵抗是徒劳的，而且不可能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的生命充满混乱和脆弱，无法拒绝永恒安宁的降临。”
“苍白之主拜&#183;欧拉弟兄……”
大巫妖阿兹特克的声音有些微妙，骷髅面孔上面也绽开了一丝似乎是苦笑的表情。“你一定要把他们会累这几个字，说成这么复杂吗？”
苍白之主拜&#183;欧拉有些不满的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后倾身向前说，“人类不可能不眠不休的战斗下去，到了夜幕降临之后，遍布于这座城堡的光明神力也会出现极大衰弱，而亡灵的力量则会得到加强。那时候，我们就离最终获得胜利的目标不远了。”
“现在距离日落还有足足五个小时。”
幽魂之主阿兹特克提醒说，“这座城堡里面的每一座建筑，简直都可以当成是堡垒和守卫塔，人类守军依托这些建筑，可以很轻松的杀伤我们的部下，而我们则没法做到有效反击。即使是花费惨重代价攻下一两座建筑，那些守军也会通过建筑下面的地道撤离，追进去的亡灵都被充满光明神力的地道给化成腐臭血水了。”
拜&#183;欧拉向着剑刃裂谷的外面偏了偏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他说，“五万恶魔大军陈兵裂谷之外，等到他们依照盟约开始行动，就足以将人类的最后一线希望扼杀。”
“脆弱的盟约，甚至还不如正面的敌人。”
阿兹特克的口气带着浓浓的嘲讽，话里面若有所指，“把希望寄托在恶魔的承诺上，等于双手奉献出自己不朽的生命。拜&#183;欧拉弟兄，你应该还没有忘记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弟兄的不幸下场吧？”
“骸骨之主斯特拉斯？”
拜&#183;欧拉重重包裹之下的双眼猛然透射出两道血红的光芒，显示出这位告死者评议会长老心中的惊骇，“阿兹特克弟兄，你是说斯特拉斯的失踪，与恶魔有关吗？”
“至少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位大魔导师级的告死者，会在命匣没有遭到破坏的前提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兹特克耸耸肩膀回答，“而且斯特拉斯还拥有一件被他称为哀嚎王座的魔法物品，虽然那东西实在很吵，但是不能否认的是的确相当强力，甚至不逊色于他所持有的死灵七秘宝之一——死月法珠。”
“你说得有道理，阿兹特克弟兄，持有死月法珠和哀嚎王座这两件强大的魔法物品，骸骨之主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经不在我们几位评议会成员之下了。”
拜&#183;欧拉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恶魔还说他们在昆士兰城损失了一位炎魔侯爵，该不会是与斯特拉斯弟兄同归于尽了吧？”
阿兹特克正要回答，突然把头转向了后方，那里正有一队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法师长袍的告死者从圣白石堡的前线飞了回来，为首的那位告死者的法师长袍上面绣着几道金线，代表是一位黑暗魔导师。
“苍白之主陛下，幽魂之主陛下，”
他们同时向着两名告死者评议会成员行法师礼，随后由那位黑暗魔导师首领开口说，“两位陛下，我们进攻第四和第五街区的行动很不顺利，一个食尸鬼团队和两个精锐骷髅勇士团队被打残了，从另一处地下通道攻入城堡的妖鬼部队也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我们虽然协助他们炸开了两道铁栅栏，但是人类在通道后面安排了几辆巨型弩车，两名没有来得及张开偏转之盾的同伴阵亡，整整一百五十只妖鬼组成的队伍遭到猛烈打击，能够退出地下通道的只有十二只。”
“这真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
苍白之主拜&#183;欧拉语气不善的评价说，干尸所特有的丑陋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亚麻布条都遮掩不住的怒意，“又是挫败，挫败和挫败，阿兹特克弟兄，你说的没错。”
他很恼火的承认说，“这些人类的确没有那么好对付，我们最初的计划显得有些太乐观了。”
“这说明人类早有准备，放弃外围城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战斗策略，而非承受不住我们施加给他们的压力。”
幽魂之主阿兹特克的表现要冷静得多，“我希望你们能够给予那些人类以更加沉重的压力，而非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就没命的撤退下来。”
“吟骨者黑暗魔法师团已经全力以赴，不过战果并不显着。”
那名黑暗魔导师首领向阿兹特克和拜&#183;欧拉深深鞠躬，口气谦恭的解释说，“虽然神圣领域已经不复存在，但是这座该死的城堡本身具有的力量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尤其是那些人类现在都躲藏在坚固的建筑当中，我们的诅咒和黑暗魔法效果都显得微乎其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犹豫的建议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两位陛下亲自出手，让那些人类见识一下来自于长眠导者的煌煌神威和伟大力量呢？”
两名告死者评议会的成员相互对视一眼，苍白之主拜&#183;欧拉首先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我的魔力源自诅咒，阿兹特克弟兄擅长的是黑暗魔法，对于这座城堡的效果同样微乎其微。毕竟这座城堡里所蕴藏着几百年来不断积攒下来的光明神力，如果主持祈祷仪式的那位神职者足够强大，我们甚至连神圣领域都无法打破。”
“只有深黯之主才是解决目前困局的最佳选择。”
幽魂之主接着说了下去，“他的新身体无惧一切光明神力的打击，简直就是……”
大巫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头上传来的怪异锐啸打断。随后几名告死者一起抬头向天空望去，正好看到云层猛然剧烈波动，然后一支粗大无比的黑色棍状物撕裂云层，伴随着摄人心魄的呼啸声向下落来！

第117章 狮鹫发威，辉煌胜利
那根奇怪的棍状物体以惊人的高速向下坠落，而且在下落的过程中，速度还在疯狂攀升当中。前方的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浪，翻滚的空气摩擦着钢铁，形成震耳欲聋的锐啸声，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火光尾焰，简直就像是从无尽星空之上坠落下来的一颗陨石流星一般。
幽魂之主阿兹特克抬起头向上看去，其他告死者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虽然他们之中很多都是经历过悠长岁月的大法师，见多识广，但是也都从心底感到迷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光芒向着天空射出，随后化成一片淡淡灰雾，那是苍白之主拜？欧拉施展了他所特有的感知法术——毒咒探知。幽魂之主阿兹特克随后也发动了黑暗探知魔法——灵魂锁链，一道深绿色的影子从他宽大华贵的大魔导师长袍之中飞出，半透明的身体与阿兹特克几乎完全相似。幽魂之主随后向着空中一指，那道影子立刻化成了一团死灵火焰消失在空中，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超越了毒咒探知形成的那片灰雾，抢先拦住了那根奇怪的黑色巨柱。
“似乎是金属……哦！枯希杩在上！”
幽魂之主低声诅咒说，“难道真的是陨石不成，温度怎么会这么高，连我用死灵火焰锻造的灵魂分体都被毁灭了。”
苍白之主拜？欧拉正要开口嘲笑，空洞的眼眶之中幽绿色火焰突然缩成了一个小点，那种惊惧的感觉即使是厚厚的亚麻布条都无法阻挡住。“拦住那东西！快，想办法！”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存在于那具干瘪身体之中的惶恐味道。
“拦住？怎么拦？那东西可是在上千米的高空呢。”
阿兹特克耸了耸白骨嶙峋的肩膀，对于同伴的反应显得很不在意，“如果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还在的话，他那头白骨飞龙宠物倒是可以去试着挡一下，不过看那东西的体积，白骨飞龙恐怕都要被直接砸成碎片吧？”
“那么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拜？欧拉看着空中拖着火光向下坠落的巨柱，口气变得极为焦虑，“必须，马上，尽快！”
幽魂之主终于注意到同伴异乎寻常的表现，“拜？欧拉弟兄，你究竟发觉了什么？”
他有些好奇的问，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木乃伊之王还从未表现得如此惶恐不安。
“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亡者絮语作出了警告！”
拜？欧拉指着自己胸前佩戴的那根毫不起眼的古朴银色项链，上面的猫眼石挂坠正在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很少有人能够看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死灵七秘宝之一，与能够增幅持有者魔力的死月法珠不同，亡者絮语是一件预知类的魔法物品，在佩戴者面临不可抗拒的危险前，将会予以警告。
“亡者絮语，哦，该死，你为什么不早说……”
阿兹特克发出了一声哀嚎，手指飞速在胸前划动起来，随着那些复杂的手势，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一团亡灵魔力迅速形成了一人高的传送门，里面满是白骨森森、幽魂蔓绕的景象。
然而为时已晚，没等幽魂之主的法术施展完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当阿兹特克意识到这种感觉就是久违的恐惧降临的时候，他的专注已经被打破，刚刚成形的传送门猛烈扭曲颤抖，随后崩溃成为无数幽绿色的光点。
黑色巨柱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坠落在剑刃裂谷的中段。有那么一瞬间，巨柱矗立在裂谷之中，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钢铁的铿锵声消失了，轰鸣的爆炸声不见了，僵尸的呻吟、食尸鬼的嚎叫、怨灵的悲泣、战士的怒吼，所有的一切声音全都消失，甚至连巨柱落地时的声音都没有响起，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静谧。
然而这只是错觉，千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之后，那根十多米长的巨柱猛然爆炸开来，那并不是普通的炸裂，而是非常彻底的爆炸，就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橘子被猛然撞击之后的样子。巨柱的钢铁外壳分解成为无数细小如针的碎片，碰撞、分解、撕裂着周围的一切东西。伴随着这些碎片的是数不清的高温焰流，红色、黄色、橙色、蓝色，好像有一千个盛满鲜艳色彩的罐子同时被打碎，奔流出来的颜料在空中交汇旋舞，形成了说不清是骇人还是瑰丽的画面。
“快……”
幽魂之主似乎听到了苍白之主正在沙哑的高叫着什么，声音就在耳边回荡，然而却听不清楚，实际他自己的喉咙里面也正在发出疯狂的咆哮。闪耀、夺目，璀璨，足以融化岩石的火焰之中，亡灵大军正在崩溃。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瑰丽的光芒充满了幽魂之主的视野，天与地都已经消失不见，火焰，竟然是如此的美丽……
幽魂之主本能的伸展开双臂，一团幽绿色的蛋形光幕随着他的动作自动张开，这是高级防护魔法幽影护盾，防护能量伤害的能力相当优秀。然而火焰的手指只是稍微触碰，幽影护盾的蛋形光幕就伴随着清脆的炸裂声不复存在，火焰风暴随即将幽魂之主吞没在其中。穿在幽魂之主阿兹特克身上的大魔导师长袍是一件高级魔法物品，具备着相当强大的魔法防御能力，最初的时候让他并没有感到高温焰流的可怕威力。然而很快，特殊的魔法丝线和布料已经无法抵抗难以想象的高温，大魔导师长袍的表面就爆发出朵朵红色火焰，起火燃烧。
火焰在幽魂之主阿兹特克的身上嗞嗞作响，饱含亡灵魔力的骨骼在高热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本来应该在高温之中烧成灰烬，幸好这时爆炸的气浪袭来，阿兹特克被气浪给向后猛冲出去，就像是狂风之中一颗灰尘一样身不由己。
剑刃裂谷被一片地狱般的殷红色火焰所充斥，一端直抵圣白石堡的外围城墙，炼狱般的强风裹挟着高温焰流，摧毁了垛口、守卫塔和城头上的一切，甚至将坚固的白色石头表面都烧得像奶油一样融化了。另一端像是一条凶猛的火蛇一样猛然窜出剑刃裂谷，将所接触到的一切东西都席卷进去。
聚集在剑刃裂谷入口外的亡灵大军首先遭到重创，火蛇在灰白色枯槁骨骼和暗绿色腐朽躯体中间毫不费力的犁出一条与剑刃裂谷等宽的痕迹，随后向着左右扩张成为巨大的扇形，一下子就让上万亡灵灰飞烟灭。
整支恶魔大军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下至头脑不那么灵光的小恶魔和角魔，上至五座统帅轮宫之中强大而睿智的恶魔统帅，都被亡灵大军突如其来的毁灭惊呆了。火焰云团滚滚升起，剑刃裂谷中间仿佛站起来一位身高五十余米的巨型炎魔，有着巨大蘑菇一样翻滚不休的头顶和无数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紧握着火焰长鞭。他挥舞着所有手臂，旋转着，踏着优美而慵懒的舞步走出狭窄的裂谷，一路上吞噬了所有被火焰长鞭触碰到的东西，无论是植物、石头、泥土还是亡灵，易燃和不易燃的，只要是被那只炎魔的金红色手指轻轻触碰，都在下一秒钟猛烈的燃烧起来。
爆炸形成的巨型火柱身后拖着一条火焰的河流，笔直的向着恶魔大军逶迤而来。这并非火柱拥有分辨敌我的能力，而是由于圣白石堡堵在了剑刃裂谷的一端，坚固的城墙虽然在烈焰中融化大半，不过毕竟还是挡住了气浪的冲击，无处可去的气浪倒卷而回，将爆炸的威力向着裂谷的出口宣泄。
填满剑刃裂谷的亡灵大军已经寂然无声，无论是身具魔法力量的告死者还是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吸血鬼，都在高温焰流的拥抱之下回归永夜国度，这一次他们是永远别想离开那里了。灰白色的骨灰被上升的气流带向高空，然后纷纷扬扬的泼洒下来，仿佛在剑刃裂谷附近下起了一场茫茫大雪。
乘着呼啸风声，穿透这片凄惨骨灰之雪而来的是上百只棕褐色的狮鹫，强健有力的四肢末端弹出锋利的爪尖，一半狮鹫的背上骑乘着全副武装的人类骑士，手中高举的钢铁长枪寒光逼人；而另一半狮鹫的背上则驮着一些个头矮小的家伙，他们激动的身体扭来扭曲，一刻都不能安宁。
手持骑士剑的李维&#183;史顿冲在第一位，全身上下绽放着耀眼的银白色斗气光芒。他的坐骑比任何一只狮鹫都要强壮健美，金色的羽翼似乎透出一种非常神圣的太阳的光辉。一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老魔法师和一名穿着黑色铠甲的中年骑士紧紧追随在他的身边，后面是数十名排列成突击队形的狮鹫骑士。脾气暴躁易怒的恶魔统帅巴尔丹展开巨大的翅膀，率领着翼魔部队迎面扑了过去，想要将那些狮鹫骑士全部杀死。然而下一瞬间，暗沉色的剑光和紫红色的魔力光芒先后闪过长空，巴尔丹先是一阵颤抖，然后就像是一只撞在刀锋上的蝙蝠一样，从头到尾给切成了两半，紫色的恶魔血肉如同豪雨一般洒落下来。
“卡齐米日，使用连珠火球，或者流星火雨，什么都好！挡住那群狮鹫！”
恶魔大祭司卡尔梅里特吼叫起来。“我最喜欢烧烤鸟儿了。”
炎魔侯爵卡齐米日大声回答，随后从自己的统帅轮宫之中走了出来，嘴里开始吟唱起炎魔一族的天赋魔法来。
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撕裂空气声响起，眨眼之后就转为响彻耳边的怒嚎，打断了炎魔侯爵吟唱咒语的声音，卡齐米日扭头一看，看到的是一个黑呼呼的东西从剑刃裂谷的方向高速飞来，越来越大，直到充塞了炎魔侯爵的视野。
卡齐米日的双眼由于恐惧而睁大了，强大的炎魔侯爵当然不会害怕区区一些小精怪，哪怕这些小精怪骑乘着狮鹫在空中飞翔，向下投掷着能够轰轰炸开的发烟药弹也是一样。
从前方携带着呼啸风声飞过来的东西好像是一个下半身损坏了的无头石像，那原本是属于深黯之主上半身的主要部分。在爆炸气浪的作用下，剑刃裂谷就像是小精怪自制火枪的枪筒一样，把尸坟魔剩余的部分给像是钢珠一样给“发射”出来。
倒霉的炎魔侯爵卡齐米日只来得及嘟囔了一句，“深渊在下！”
就被重达上百吨的黑曜石躯体给狠狠压在了下面，炎魔所特有的高温血肉像是怒放的鲜花一样从石头下面迸射出来。宛如城堡的统帅轮宫也承受不住如此可怕的重压，发出无数木头破裂的嘎吱怪响之后，先是渐渐倾倒，碎片彼此挤压摩擦，紧接着就向后如同爆裂一般坍塌了。
上百拉车的角魔被统帅轮宫的残骸压在了下面，惨叫声喧嚣直上高空，打破了笼罩在恶魔大军阵营上空寂静的魔咒。接下来发生的就是疯狂的溃退，无论是团队首领还是小恶魔，都在一面发出失魂落魄的狂嚎，一面抱头鼠窜。不少翼魔甚至忘了自己能够飞行，拖着翅膀在溃逃的洪流之中踉踉跄跄的逃跑，然后被狂奔的地狱犬或者嚎叫角魔给撞倒在地。
“不，啊不不不不不——”
惧怖领主赫斯麦尔发出了一声可怕的狂吼，展开双翼，从自己的统帅轮宫里一飞冲天，然后扑向正在逃跑的恶魔。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猛兽，咆哮连连，飞驰堵截逃窜的恶魔，血红的双眸里满是癫狂的怒火，深渊斩首剑闪烁着狰狞的火光。然而他的命令无人服从，他的咆哮无人搭理，所有恶魔都在极度的恐慌之中发了疯，逃离剑刃裂谷宛如末日降临的可怕景象已经成了恶魔们心中唯一的念头，为此他们不顾深渊位阶和实力的压制，尤其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恶魔团队长，把一只只粗壮的手臂和锋利的牙齿都迎向了赫斯麦尔，想要把惧怖领主从逃生的道路上逼退。
赫斯麦尔气的几乎发疯，深渊斩首剑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锐啸，一剑就将跑得最快的那几名恶魔团队长的头颅砍了下来。然而现在无论是恶魔统帅的怒吼还是深渊斩首剑的砍杀，都没法阻止恶魔大军如同决堤洪水一样的溃退。甚至连赫斯麦尔本人也被撞倒在地，他咆哮着爬起来，挥舞深渊斩首剑大砍大杀，然而更多的恶魔涌了过来，恐惧让他们完全看不到赫斯麦尔的威胁。
惧怖领主在斩杀一名身体格外粗壮的角魔督军的时候，斩首剑的锯齿卡在了比普通人腰身还要粗的脖子上，他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拔出武器，继续砍杀，然而溃逃的恶魔大军没有给他这一秒钟。一只嚎叫角魔跳起来撞在赫斯麦尔的胸膛上，让他发出一声恶毒的咒骂，像一根被砍断的橡树一样倒下了。赫斯麦尔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数不清的腿脚从他的身上踩踏过去，于是怒骂声渐渐变成哀嚎，很快就连哀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恶魔大军在命运的手指的拨弄下，以这种格外残酷的方式，为中路王军所遭遇的那个恐怖之夜作出了补偿，在溃逃的途中，恶魔大军自相践踏、推搡、挤压，因此倒毙的恶魔不下三千之多。而更多的恶魔倒在了从天空中如同冰雹一样砸下来的发烟药弹之中。
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对于能够骑着狮鹫在空中翱翔已经兴奋得快要发疯，对于能够将那些看起来丑恶而强悍的恶魔追得到处乱跑，更是让他们个个都手舞足蹈，不时有个倒霉的家伙失足从狮鹫背上跌落，凄惨的尖叫为欢快的呐喊增加了一些不和谐的音调。不过对此睿智的四儿首领早有准备，每一只小精怪的腰上都用绳索牢牢拴在了狮鹫的骑鞍上，即使是他们掉下去，最多也不过在空中被拖行一段，就可以重新沿着绳索爬回来。
这种刺激而安全的游戏很快就得到了小精怪们的一致认可，现在溃逃的恶魔大军头上不但有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发烟药弹，还有发出哇哇大叫跳下来的小精怪，要不是最后有个家伙的绳索没有系牢，“吧唧”一声从天上摔了下来，然后被无数恶魔踩成小精怪肉饼，那么这样的欢快游戏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
直到夜色终于笼罩了大地，狮鹫的翅膀已经酸痛不堪，这场追逐战才算结束，曾经云集在剑刃裂谷前面，规模惊人的恶魔和亡灵联军已经不复存在，率领着这支大军的三名告死者评议会成员全部毁灭在烈火当中，五名恶魔领主级统帅也只有两位见机得快，侥幸保住了性命远远逃离。
火焰肆虐之后，一切可以表明这支大军曾经存在过的迹象几乎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四座被抛弃的统帅轮宫。建造这些巨型活动堡垒的材质出自于深渊炼狱，加上传说级魔法物品所特有的元素抵抗效果，才让它们幸存下来。
凯旋的狮鹫骑士们降落在剑刃裂谷前的空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笑容，德拉巩逊尤其显得容光焕发，他在刚才的追击过程中冒险降落，居然一举斩下了一只恶魔勋爵的头颅，现在正高举着那颗狰狞的脑袋展示给同伴看，同时口沫四溅的大肆吹嘘着。
圣白石堡的守军在作为战斗堡垒的各处建筑之中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不少人都被完全惊呆了，身体保持着或蹲或站的姿势一动不动。黑色巨柱爆炸的巨响将靠近南方的几座建筑里面的士兵直接震晕，连拥有斗气力量护身的骑士也都头昏脑涨；而随后冲天而起、高达五十米的火焰巨柱和横扫而来、震撼所有高塔的可怕气浪，不但让一些倒霉的家伙昏倒在地，还让不少人开始默默向自己所信奉的神祗忏悔，因为他们认为世界的末日已经降临，传说中的最终审判已经开始。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令所有人都感到了欣喜若狂，狮鹫部队从天空之中猛扑而下，向着恶魔头上投出了许多黑色的圆球，随后这些圆球发出天崩地裂一样的爆炸声，恶魔大军瞬间崩溃，如同退潮一般朝着远方溃逃而去。
甚至连圣白石堡苦修者的首领米斯特拉大主教，干瘪的嘴唇都哆嗦起来，“宛如一千颗太阳同时升起，天空中的云层染上了金红的颜色，世界沐浴在佛兰达拉的金色光芒之中，吾主在上，汝等将目睹父神座下的终末天使降临凡世，毁国毁民！”
带有浓重末日预言味道的宗教诗篇从米斯特拉大主教的嘴里低吟而出，在如狂澜一般席卷圣白石堡的欢呼声的阻隔之下，只有离他最近的圣光骑士泰托斯能够全部听清。
“大主教阁下？”
泰托斯的脸上出现了惶恐的表情，“您刚才在说什么？”
“奥本海默先知在他的著作当中，描述末日审判的篇章。”
米斯特拉大主教的声音低如呓语。
“异端先知奥本海默……诸世纪……那可是禁书啊！”
泰托斯表情骇然的低声提醒，换来的是米斯特拉大主教的冷冷一瞥。“奥本海默大人虽然因为诸世纪这本预言著作而被裁定火刑，然而在光耀神殿内部已经追封为圣徒和先知。”
他的声音虽然慈祥，但是其中却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圣光？泰托斯，你是否应该少关注一些世俗中间流传的说法，而将更多的心思放在荣耀神殿内部事务之中呢？”
“大主教阁下，我，我知道了。”
泰托斯恭恭敬敬的回答说，直到米斯特拉大主教绷紧的嘴角重新恢复了笑意，才敢抬起手来，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随后两人将目光投向窗外，看到在狮鹫骑士的簇拥之下渐渐飞近的那位年轻领主，李维&#183;史顿一身轻装骑士铠甲，骑乘着一头拥有金色羽翼的辉煌猛兽，在阳光的衬托下宛如神祗降临。
“北境之曙光，王国的英雄！”
“您带来了胜利，您是战神巴鲁德眷顾的统帅！”
“赞美父神，赞美狮鹫领主，愿仁慈的父神保佑你长命百岁！”
欢呼声响彻圣白石堡的上空，一只只手臂高高举起，挥舞着向空中的年轻领主致敬，其中有不少王都贵族都曾经对这位突然崛起的北境新星表示过敌意或不屑，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也同样加入了欢呼的人群之中，高举手臂，嘴里发出连他们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呐喊声。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万岁！”

第118章 觐见，垂危，王者
狮鹫之王展动金色双翼，徐徐降落在圣白石堡仅存的那座高塔下面，暮色已经降临在这座遭受火焰、暴风和亡灵大军摧残的城堡之中，断壁残垣鳞次栉比，如果不是神圣领域的淡淡金光犹在，简直就如同一片阴森的废墟。安斯艾尔伯爵率领十几位王都贵族骑士在中央堡垒的大门前等候着，这位北境郡的实际统治者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型骑士铠甲，上面布满创痕和凹陷，表情既欣慰，又带着激战之后的那种疲惫感。
站在安斯艾尔伯爵身边的是休斯男爵，在李维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失踪之后，他就成了剩下十多位狮鹫骑士的临时首领。休斯男爵的右臂在外围城墙的守卫战中受了伤，虽然经过牧师的神术治疗之后有所好转，但是依然不能动弹，用亚麻布条包扎着挂在胸前，容貌也显得有些憔悴。
安斯艾尔伯爵的另一边是弗莱希尔小姐，女骑士目光一刻都没有从骑乘狮鹫之王从天而降的李维&#183;史顿身上挪开，眼眶里有晶莹在闪闪发光。她的心情是这样的激动，以至于不得不用手扶着北境黑魇雄骏的脊背，才能够稳稳的站在那里。
李维没等狮鹫之王稳稳落地，就急不可耐的从上面一跃而下，来到了剑舞者的面前，“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您还好吗？”
狮鹫领主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他所见到的剑舞者从来都是风度翩翩的样子，而现在却显得有点狼狈，招牌一般的优雅微笑也从安斯艾尔伯爵的唇边消失了。
“还好，不过如果你再晚到几个小时，那就很不好了。”
安斯艾尔伯爵走上前来，双手和李维紧紧相握，随后又用力抱了一下年轻的英雄。“为你感到自豪，李维&#183;史顿。”
他在狮鹫领主的耳边轻声说。
接下来李维与波伐瓦大主教、哈努克男爵、弗莱希尔小姐以及其他人依次拥抱，不过在轮到休斯男爵的时候，站在狮鹫领主身后的那名黑甲骑士投来了冰冷凌厉的一瞥，让他身体不由得为之僵直，俊美的面孔也变得惨白起来。
直到退回人群当中，休斯男爵依旧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不成？”
他喃喃自语，苦笑爬上了嘴角，“得罪了一位持剑伯爵？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这可是一个大麻烦了。”
地位较低的人群围拢过来，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曾经属于敌视狮鹫领主的王都豪门，一些人还曾经把李维作为自己超越的目标，但是现在这些人看着李维的目光都充满敬畏。无论是谁，拥有让数万亡灵灰飞烟灭，并且驱赶着恶魔大军一路狂奔的可怕实力，都足以让这些人的观感彻底改变。
“诸位大人，寒暄的话请等一会再说。”
契贝爵士的声音从人群外响了起来，这名铁卫骑士在守卫外围城墙的战斗中负了伤，所以没有穿着灰色铠甲，肩头包着沁出血水的绷带，整个人都显得小了一圈。“龙王陛下不久前苏醒了，他希望马上见到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和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
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没来由的都有些紧张。“诸位，蒙父神保佑，亚瑟十二世陛下刚才苏醒了！”
剑舞者用尽可能轻松愉快的声音对其他人指出，“我们的国王已经没事了。”
贵族们发出了一阵不很热烈的欢呼声，契贝爵士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喜悦，反而带着一种经过掩饰的焦虑和悲伤，这让不少擅长察言观色的贵族都感到心里发冷。龙王陛下苏醒的时间也显得太晚，很多人都忍不住猜测，究竟是多么沉重的伤势，让拥有斗气天华巅峰实力的亚瑟十二世昏迷了整整三天？而这一次突然的苏醒，会不会是弥留时刻的回光返照了呢？
“契贝爵士，我请求与他们一同去觐见国王陛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之后响起，说话的人随后走了出来，他没戴头盔，走出人群的时候，目光刻意避开李维&#183;史顿的方向。这种做法反而让李维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随后狮鹫领主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对于这个人，狮鹫领主并不感到陌生，而且在一段时间内还将其当成是需要重视的强大对头，他是史迪威家族的莱昂纳多伯爵，强大的持剑伯爵，同时也是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一的雷光骑士团团长。不过现在这位伯爵的形象可不怎么好，头发软塌塌的垂在脸颊上，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颓唐。
“很抱歉，莱昂纳多伯爵大人。”
契贝爵士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口气里面连最基本的歉意都没有，“龙王陛下受伤之后身体虚弱，所以我不能传达你的觐见请求。”
“契贝爵士！”
莱昂纳多伯爵咬着牙低吼起来，“我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身为王国九柱家族的家主，同时也是雷光骑士团团长，你无权拒绝我觐见国王陛下的请求！”
“雷光骑士团团长大人吗？这个身份倒是够资格得到国王陛下的召见。”
契贝爵士冷冷的反问。“那么请你告诉我，莱昂纳多伯爵大人，你的骑士团如今在那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的胸口，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羊皮纸一样煞白，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扭曲着，“是……这样吗，我知道……好的……我……”
他语无伦次的说了些自己都不清楚意义的话，然后用双手捂住面孔，羞惭的退入人群之后。
“雷光骑士团已经全军覆没，最后的几名士官也在圣白石堡外墙守卫战中牺牲了。”
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感叹的向李维低声解释，“生生不息？失去了雷光骑士团这根支柱，而且家族成员在这次战争之中损失惨重，史迪威家族恐怕要面临一次艰难的关口，即使是从九柱家族之中被除名也不奇怪。”
“不过这至少洗清了王国之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史迪威家族并非与恶魔勾结，同样是这次魔灾降临的受害者。”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是一位穿着胸前缀有光耀之主的金色日芒神徽的中年骑士，长着一只鹰钩鼻子和薄如皮革的嘴唇。
看到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把目光转向他，这名骑士向着二人微微鞠躬致意，“我是圣光骑士泰托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谦卑信徒，也是圣白石堡神殿骑士的指挥官。向您致敬，尊敬的安斯艾尔伯爵大人，也向您致敬，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
李维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疑惑，泰托斯应该是个骄傲而且在光耀神殿里地位崇高的人，即使是鞠躬致敬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泰托斯大人，感谢您刚才的解释，我始终相信史迪威伯爵并不是王国的叛徒，至于叛徒……”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声音变得铿锵起来，“我想他一定不会逃脱王国律法的制裁！”
“当然，光耀之主绝不容许这样的罪恶和污秽存在于世上，背叛王国的人必须接受神圣火焰的救赎，我希望那不会很远。”
圣光？泰托斯口气严厉的回答，“李维大人，光耀神殿希望能够与您一起进行这件事情，所以我希望可以私下和您交谈一次。”
“现在不行。”
站在一边的契贝爵士毫不客气的指出，“国王陛下正准备召见李维大人，圣光骑士泰托斯，你的交谈要延后才行。”
毫不客气的拒绝让泰托斯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那么，我在这里等您觐见结束。”
他向着李维再一次双手抚胸致意，随后向人群外面走去。
“真是让人奇怪。”
李维有些想不通的耸了耸肩膀说，“这位圣光骑士究竟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不要掉以轻心。”
他低声提醒说，“光耀神殿的那群狂信徒可比其他宗教要麻烦得多，李维，你在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言辞，不然的话……”
脚步声传来，安斯艾尔伯爵闭上嘴巴，回头看了过去。另一位铁卫骑士——李维记得他应该叫做麦哲伦——出现在走廊之中，灰暗而刻板的表情仿佛是带上了铁卫骑士的护面甲。“两位大人，国王陛下立刻要见你们，请随我来。”
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并肩走进中央城堡的大门，由于圣白石堡守军的顽强抵抗，这里还没有被亡灵大军所玷污。走廊长而蜿蜒，两名带路的铁卫骑士都沉默不语，只能够听到铁靴叩击地面的铿锵足音；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面对面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见到众人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低下戴着全罩式头盔的头颅，以这种姿势表达内心的敬意。
这些敬意的对象当然只会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安斯艾尔伯爵无声的叹息了一下，虽然身为王国九柱家族之一的家主，又是强大的持剑伯爵和北境郡的无冕之王，但是他可还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灰烬骑士团是国王陛下的忠诚盾牌和锐利长枪，对于任何人都不假辞色，除了亚瑟王室之外，无论是王国重臣、强大骑士还是一方郡守，都休想让他们表示出哪怕最轻微的敬意来。
两名铁卫骑士在一扇绘有金色日芒徽章的木门前停下脚步，“陛下就在里面，两位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麦哲伦爵士轻声说，随后推开了那扇木门。
“北境郡守，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北部边境守护者，狮鹫领主，血盟骑士李维&#183;史顿子爵。”
麦哲伦爵士低沉的声音随后在门内响起，“陛下，他们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
亚瑟十二世说，声音非常低哑暗沉。
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走进房间，壁炉之中炉火正旺，一名王室侍从跪坐在炉边添加木柴，空气显得有些混浊闷热，而且夹杂着一股铁锈似的怪异味道。亚瑟王国的龙王陛下半倚在特制的躺床上，穿着贵族便装的欧西里斯侯爵正在俯下身体，倾听着亚瑟十二世的吩咐。房间的另一面是四名按剑肃立的铁卫骑士，刚刚进来通报的麦哲伦爵士也在其中。
或许是开门的声音让亚瑟十二世有所察觉，躺在床上的他费力的抬起手臂，示意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靠近。两人随后走到床边，看着欧西里斯侯爵将盖在国王陛下身上的毯子掀开一半。
“国王陛下……这……这是怎么了？”
李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他身边，安斯艾尔伯爵的脸色也变得毫无血色。
亚瑟十二世陛下原本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然而现在却显得十分消瘦，仿佛经过严酷锻炼而形成的肌肉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李维刚刚看到他的时候，甚至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具风干多年的木乃伊。几处刀剑的创伤在他的腹部已经溃烂成片，伤口上面敷着的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辛辣酒气，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腐烂血肉的恶臭甜腻的味道。
“伤口化脓了，而且怎么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李维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是谁给国王陛下处理的伤口？牧师们都到哪里去了？这么大的圣白石堡，难道连一个能够施展医疗神术的神职者都找不到吗？”
李维的质问当然称不上和颜悦色，不过铁卫骑士显然都不在意他的失礼，欧西里斯侯爵苦笑了一下，放下毯子，低声解释说：“陛下一直隐藏着他受伤的事情，直到莱克星顿大桥突围战之后，陛下摔下马来，并且开始发高烧，我们才知道他早在恐怖之夜就受了重伤。”
“你是说，国王陛下在那个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
安斯艾尔伯爵震惊的说，“怎么可能，陛下不是最后才出现在战场上面，周围还有你们铁卫骑士保护吗？”
“陛下不是伤在恶魔的手里，而是伤在可耻的叛徒剑下！”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嗔怒，他所受到的伤势远未痊愈，刚一动怒就剧烈呛咳起来，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中路王军的随军医生和神职者都没有能够在恶魔的追杀之中幸免于难，所以直到圣白石堡，我们才找到能够为陛下做治疗的牧师。然而那个时候伤口已经严重溃烂，即使是米斯特拉大主教施展了最高等级的光明神术，也只能勉强遏制住伤势，令其不再恶化……”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最后低如呓语，不过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都已经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
“很可怕，是不是……”
看到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的表情，亚瑟十二世抖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我也感觉好可怕，所以让他们把房间里面的镜子都拿出去了……安斯艾尔伯爵，我的妹夫，告诉我……他们说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遭到了重挫……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陛下。”
安斯艾尔伯爵回答说，“接近十万亡灵大军差不多都已经灰飞烟灭，侥幸逃走的吸血鬼和怨灵虽然还有上千，但是没有告死者的组织，也已经不足为患；恶魔大军同样遭受了惨痛的失败，能够逃脱狮鹫骑士追击的最多只有一半，四座庞大如城堡的统帅轮宫被缴获，还有一座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摧毁了。”
“一个……胜利，对不对？”
亚瑟十二世剧烈喘息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红晕，“我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对不对？”
“是的，陛下，我们获得了一次伟大的胜利。”
麦哲伦爵士插口说，“那些敌人留下的尸体和骨灰满坑满谷，即使是亲率敢死队在重兵之中亲手斩杀魔军统帅的征服王高尼茨陛下，都没有做到过如此丰功伟绩。”
“我……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柱，那漫天飞翔的狮鹫……还有你，李维&#183;史顿……解救王国于危难之中的英雄。”
亚瑟十二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我该怎么酬答你……立下的不朽功勋……伯爵爵位？或者是更多……”
“陛下，请您注意身体，李维大人的功绩不会消失，什么时候都来得及酬答，而您现在必须休息了。”
麦哲伦爵士急忙走上来劝说着。
“休息……不，不用那么着急，我知道我的伤势有多么严重，恐怕不需要太久，就会永远的休息了。”
亚瑟十二世的精神已经明显不济，不过依旧挣扎着露出笑容，“我现在只有一个希望，可以在踏入永眠国度之前，把剩下的事情全都处理好……略儒拉爵士……拿纸笔来……”
“随时听候您的吩咐，国王陛下。”
一名看上去文质彬彬铁卫骑士走了上来，手里拿着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
“听着我说的话，你全都写……写下来……”
亚瑟十二世喘息了一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我……亚瑟王国的龙王菲德尔？亚当斯立下旨意……兹任命北境守护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为王国重臣，以酬答他在圣白石堡立下的丰功伟绩……此令即日生效。李维&#183;史顿，我要你……协助王室统御国事，并且建立狮鹫骑士团守卫王国的北部边境，史顿家族……将代替史迪威家族成为王国九柱之一，世代传承！”

第119章 重任，叛徒，提议
亚瑟十二世的声音虽然虚弱无力，但是话里所说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寂静笼罩了房间，甚至连羽毛笔摩擦纸面的悉索声都清晰可闻。也许是房间太热的缘故，记录国王旨意的略儒拉爵士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都缩小了一圈似的。
“你都记下来了吗，略儒拉？”
亚瑟十二世一面发问，一面艰难的抬起胳膊，去拿床头的羽毛笔。欧西里斯侯爵急忙替他取过笔，沾好墨水，然后交到国王颤抖的手指之间。国王试了几次才握紧笔杆。“写好之后就拿到这边来，让我签字。”
“写好了，陛下。”
略儒拉爵士用嘴将羊皮纸上的字迹吹干，然后双手各自拿起一端，在国王的面前展开，“陛下，请您看看我是否领会清楚您的意思？”
“略儒拉，你从没在文字上犯过错误，甚至比我自己亲笔所写……都要符合我的心意。”
亚瑟十二世只瞄了一眼，就在上面留下了颤抖潦草的签名，“现在……麦哲伦，你把我的玺戒拿来，然后盖上……盖上蜡封。”
麦哲伦爵士从脖颈上解下来一根金项链，这根项链式样普通，末端挂着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盒子，亚瑟王室玺戒就保管在小盒子里面。麦哲伦爵士庄重的打开了盒子，然后取出王室玺戒，双手托着呈给国王陛下。
亚瑟十二世没有去接玺戒，而是让欧西里斯侯爵替他接过来，“欧西里斯，安斯艾尔，你们两位都是王国重臣和九柱家族的家主，就为这份旨意作见证吧。略儒拉，把你拟好的旨意给他们看。”
“略儒拉爵士，请您稍等一下。”
一直沉默倾听的安斯艾尔伯爵突然开口，然后朝着亚瑟十二世劝阻说，“国王陛下，王国重臣的权柄非同小可，不可轻授。李维&#183;史顿大人的能力固然堪当重任，所立下的功绩也足够，但是毕竟年纪太轻，成为贵族的时间也短……我建议最好等您的伤势好转之后，再仔细考虑一番。”
“你是想说我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吧？我亲爱的妹夫……”
亚瑟十二世喘息着笑了起来，随后笑声就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疼痛而止住。转为痛苦地呻吟，“不，不……我清醒得很，所以才……才明白自己必须做一些什么才行……在我还是一国之君的时候。”
“陛下，您永远是我们的国王。”
留着铁灰色小胡子的萨拉米斯爵士口气坚决的说。
“那也是在我还能喘气的时候，一个死人是不可能继续当国王的。”
亚瑟十二世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牙齿间有着许多黑红色的血渍，“安斯艾尔伯爵，惩治叛徒，奖掖忠臣，是身为国王的职责所在……莱昂纳多伯爵……没有坚持要和我见面吗？”
他问麦哲伦爵士，在后者缓缓摇头之后，国王的脸上泛起一丝哀伤而苦涩的笑容，“看到了吗？一个失去了勇气和自信的持剑伯爵……史迪威家族已经没有与地位相配的实力了，或者你还希望这样一个虚弱无力的家族在九柱家族之间与你并立？”
安斯艾尔伯爵张口欲言，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辩驳国王的说法，只能无奈的闭上了嘴巴。
亚瑟十二世满意的转过头去，双眼看向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他声音艰难的说，“对于用这个头衔来酬谢你的功绩，你还算满意吗？”
“陛下，我深感惶恐……”
李维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说，不过没等他的谦让出口，亚瑟十二世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快要死掉的人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浪费，小狮鹫，这是龙王给你的职务，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没有权利拒绝，总之现在你就是亚瑟王国的重臣之一，准备好履行责任吧！”
李维只能苦笑以对，随后他不顾身边安斯艾尔伯爵连连打出的眼色，单膝跪倒，右臂横在胸前，“既然如此，李维&#183;史顿谨遵王命。”
亚瑟十二世的脸上露出虚弱的微笑，“很好，李维……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现在收下这份旨意吧，回到菲尔梅耶之后，把它交给巴米利扬那个死太监，他会安排你的接任仪式。哪怕我死了，你也要坐在那把椅子上。”
“陛下，请不要这样说。”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充满悲伤，“您好好休养身体，王国有这么多医生、学者和大主教，回到菲尔梅耶之后，不可能找不到能够救治您的人。”
“你还是那么不会说宽慰人心的话啊，安斯艾尔。”
国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显然痛苦又一次降临在他的身上，“我的伤有多么严重，我自己很清楚。不只是身体表面，连内脏……内脏都已经……溃烂了，而且恐怕还不知道吧，斗气……力量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
“这不可能！”
李维忍不住脱口而出，“身为骑士，即使是受到再严重的伤害，只要一息尚存，斗气力量就不可能消失！”
“陛下在那个晚上举行了一次宴会，魔山伯爵格雷果和恐怖堡领主里维斯都有参加，骚乱事件发生之后，两位重臣先后前去整肃部队，然而都一去不回。等到我们发现情况不妙，护着陛下骑上战马，想要离开那里，返回营地的时候，就遭到了一支恶魔精锐部队的突袭。”
略儒拉爵士回忆着说，“陛下好像在那个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当时没有人多想，甚至连陛下是什么时候被恶魔刺伤都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那个晚上我喝了好多，好多……我没记得曾经醉倒过，但是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骑在马背上，铠甲压得喘不过气来，重量格外陌生……然后我才知道……我……失去了斗气力量。”
亚瑟十二世摇着头，表情显得有些困惑不解。
“难道是酒里面被人下了毒？”
李维猜测着说。
“陛下没有喝过其他人带来的美酒，而且那个晚上，所有的饮料都经过王室侍从的严格检查。”
麦哲伦爵士解释说。
“严格检查？怎么严格？晓月凝华也能够查得出来吗？”
李维毫不放松的问。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晓月凝华？那种只有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族才能够酿造出来的珍贵药剂？李维&#183;史顿，你的确让我感到惊讶，很少有炼金术士以外的人知道这种东西。晓月凝华的确有消融斗气的效果，不过绝对瞒不过我的鼻子，你们或许无法区分其中微妙的差异，但是我……可以。”
“消融斗气的药剂并不只是晓月凝华一种，恶魔和告死者也都有自己的秘方，提供给叛徒一些并不奇怪。”
略儒拉爵士加入交谈，不过他的话只是让大家更加迷惑不解起来。
“好冷，父神在上，房间里面怎么冷成这样？”
亚瑟十二世突然咒骂起来，“是不是连炉火都熄灭了？让那些懒虫赶紧给壁炉添柴！”
房间里的气温已经高到令人窒息，众人都看了看正在熊熊燃烧的壁炉，里面的火焰正在凶猛的舔着炉口。站在壁炉前面负责生火的王室侍从正准备张口为自己辩解，不过麦哲伦爵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粗声说，“马上照陛下说的办，添柴，多添一些，难道劈柴准备的不够吗？”
那名王室侍从只好露出受伤的眼神，闭上嘴巴。随后他退出房间，很快就带着两名同伴赶了回来，手里都抱着上等的橡木劈柴，将它们塞进正在劈啪作响的壁炉之中。
红色的火光充斥室内，亚瑟十二世陛下似乎感到温暖了一些，“我……我现在想到了很多事情，安斯艾尔，你告诉我……我，我会不会像军王那样，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留下耻辱的一笔呢？”
“当然不会。”
安斯艾尔伯爵劝慰说，“陛下，军王……不，废王亚瑟七世没有守住四境城堡，让恶魔大军一直打到了王都城下，而且还想要弃城而逃；而您则守住了圣白石堡，还狠狠挫败了恶魔和告死者的联军，您比废王好的太多了。”
“然而军王也有……高尼茨这个骁勇善战的……弟弟，挽回了败局呢。”
亚瑟十二世咕哝了一句，随后无力的挥了挥手，嘶声说，“欧西里斯侯爵留下，其他人退下吧，全部都一样……”
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向躺在床上的国王叩胸行礼，随后一前一后离开了那间闷热而带有诡谲寒意的房间，其他铁卫骑士也纷纷走了出来，却没有走远，而是肃立在国王寝室周围，犹如一尊尊灰色钢铁铸就的雕像。
亚瑟王国的龙王陛下，恐怕已经不久于人世了。无论是李维还是安斯艾尔伯爵，都对笼罩在亚瑟十二世身上的那种感觉并不陌生，他们并不愿意承认，然而那种感觉的确被称为——死亡的气息。虽然安斯艾尔伯爵在国王面前说了那么多话，宽他的心，让他安心养伤，但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希望仁慈的父神保佑吧。”
随后两人在沉默之中走下楼梯，银月和红月的光芒从窗外洒落走廊，让一切都显得凄凉冷郁，鬼气森森，连伫立在走廊之中持戟而立的灰烬骑士也不例外。经过通往城堡二楼望台的走廊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维，陪我去那边走走吧。”
很简单的请求，随后剑舞者径自走向城堡的望台，将自己投身于凛冽夜风的冰冷拥抱之中。李维紧随其后，望台上同样有两位持戟而立的灰烬骑士，见到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走了过来，都手扶长戟低头致意。
“安斯艾尔大人，李维大人……”
“我和李维大人有些话要说，你们先退开一点。”
安斯艾尔伯爵吩咐说，两名灰烬骑士一开始似乎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走到望台左侧的那间守卫小屋里面去了。
安斯艾尔伯爵来到望台的边缘，手扶垛口，双眼看着城外暗沉的夜色，良久无言之后，一声浩叹飘散在空气当中，剑舞者头也不回的沉声说，“李维，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王国重臣这把椅子真的那么好坐吗？”
“当然不好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坐。”
李维的表情没有因为安斯艾尔伯爵的叹息发生任何改变，径自走到城墙垛口旁边，和剑舞者并肩而立。“安斯艾尔大人，王国重臣一向都是由王都菲尔梅耶的豪门家主所担任，无论是资历还是底蕴，都不是我这个刚刚成为贵族没有几个月的年轻领主所能够比较的。龙王的封赏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刚刚在菲尔梅耶贵族之中获得的那些友善，恐怕也都会转变为嫉妒和仇恨吧？”
“你居然全都明白？”
安斯艾尔伯爵诧异的转过头来，看着李维表情坚毅的年轻面容，“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接下国王陛下的旨意？”
“忠诚，责任，还有身为骑士的誓言。”
李维认真回答说。“英雄和王国重臣，两个辉煌灿烂的头衔会让其他所有人都显得黯然失色，应该会有很多人对此不满，然而最不满和最先跳出来的那个，必然和……”
“……背叛王国的那个家伙有关！”
安斯艾尔伯爵接下去说，不过随后他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怀疑，“这么说，你认为谋害国王的凶手，和恐怖之夜的始作俑者不是同一个人吗？”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魔山伯爵格雷果？这个人既粗暴又傲慢，是个非常好的靶子，不是吗？他的身材实在是太魁梧了，恐怕能够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呢。至于投毒谋害国王陛下，实在不像是这位魔山伯爵的作风，所以我怀疑他不是那个叛徒，或者说，不是唯一的那个。”
安斯艾尔伯爵思忖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李维，魔山的确不像是能够做出投毒害人的懦夫。但是这并不能够洗清他和里维斯侯爵的嫌疑，毕竟正是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的混乱，才导致了中路王军的大溃退。”
“这就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李维承认，“我们想要对付那个叛徒，但是连究竟叛徒是谁都不知道。王国现在面临的问题还很严峻，虽然告死者和恶魔的联军遭受重创，他们围歼王军的企图也破灭了，但是亚瑟王国依然没有打赢这场战争。现在我们甚至连收复南方四郡的人手都找不出来，更不要说是在王国内部搞一场清洗了。”
走出中央城堡大门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情比觐见国王之前还要阴郁，安斯艾尔伯爵和李维在门前道别，因为心力交瘁的剑舞者现在急需休息，而李维则替他承担起圣白石堡守军的指挥工作。对于这一点，城堡之中的王军骑士们都心悦诚服，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由于刚刚经历过一场格外残酷的大战，圣白石堡的外围城墙已经残破不堪，许多守卫塔倒塌，防御出现了很多问题。为了及时发现可能出现的敌踪，李维将狮鹫骑士编为三组，轮流在圣白石堡上空执行侦察任务；精力充沛的小精怪们则很高兴的承担了打扫战场的任务，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刺激的大冒险。然而满身疲惫的李维并没有得到休息的时间，因为在他刚刚布置完这些事情之后，圣光骑士泰托斯就在城堡大门前找到了他。
“李维大人，现在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维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说，“好的，泰托斯大人。”
圣光骑士泰托斯快步走到李维的身边，谨慎的目光向着周围扫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才压低声音说，“李维大人，国王陛下是否任命您担任王国重臣了？”
李维皱了皱眉，很勉强的回答说，“……是这样没错。您是怎么知道的？”
“光耀之主的谦卑信徒无所不知。”
泰托斯用一句狂信者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遮掩过去，然后身体向前靠近，“那么，李维大人，您有没有考虑过，如何坐稳这个位置？”
没等年轻的狮鹫领主回答，他就自己接了下去，“光耀之主能够为您提供帮助，只要您点一点头，米斯特拉大主教就会给菲尔梅耶的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阁下去信，让他全力支持您。不仅如此，整个光耀神殿都会成为您坚实的后盾。”
让泰托斯感到有些失望的是，李维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高兴的样子，而是扬起双眉，“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口气十分平淡，好像刚刚宣布要支持他的并不是光耀神殿这么强大的势力，而是一个普通骑士一样。“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
“您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因为光耀之主对于他的信徒是无比仁慈和慷慨的，就如同金色太阳无私的赋予万物光明一般。”
泰托斯表情庄重的宣布说。

第120章 拒绝圣光，倒霉巫妖
“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李维用疑问的口气重复了一遍，凛然的目光注视着泰托斯的双眼，借着令亡灵大军灰飞烟灭、恶魔大军狼狈溃逃的威势，让这位圣光骑士大人甚至感到了一丝局促不安。“泰托斯大人，我的信仰是战神巴鲁德，您是想要让我改信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吗？”
“不只是这样。”
泰托斯定了定神回答说，“不只是信仰吾主，而且需要李维大人您加入光耀神殿，成为我们伟大的神殿护教骑士的一员。当然那并非普通成员，光耀神殿给您留下的位置是相当于大主教级别的大分团长，您麾下的狮鹫骑士团也可以享受光耀神殿护教骑士团的待遇，获得从武器装备、训练设施到各种神术卷轴、药水的配给。”
“我很感激光耀神殿对我的重视，更感激您伸出来的友谊之手。”
李维字斟句酌的回答他，“但请恕我不能应允，我尊敬每一位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也希望您能够尊重我对战神巴鲁德的信仰。”
泰托斯显然是很少受到这样和果断的拒绝，虽然他的表情还在尽量保持和善的样子，但是嘴唇上方那两撇胡须已经颤抖起来，目光中间燃烧着阴郁的火焰。
“李维大人，我请求您对我的提议进行慎重的思考，不要急于做出拒绝的选择。”
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虽然依然平稳，但是里面似乎孕育着雷霆与风暴。“您或许以为龙王陛下的一纸诏书，就可以让您稳稳的坐在王国重臣的位置上啦？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李维大人，毕竟您的根基还很浅薄，要想让这个身份发挥应有的作用，来自光耀神殿的帮助是不可缺少的。”
“我并不是为了权势才接下王国重臣这个职位的。”
李维口气坚定的说，“而且信仰不应该因为任何外力而强行改变，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坚持。”
“所以你拒绝接受来自光耀神殿的帮助，就为了这可笑的理由吗？”
圣光骑士泰托斯信誓旦旦的说，“现在是一个多么好的时机，您知道吗？龙王陛下身负重伤，恐怕短时间内很难重登大位，而王太子年纪还小，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够接过权柄。在此之前，圆桌议事会制度必将重新启用，如果您能够成为光耀神殿的一员，塞巴斯塔与赫尔家族都会成为你的支持者，而且安斯艾尔家族应该也会站在同一阵营吧？巴米利杨那个太监头子从来就不会持有明确的反对意见。至于魔山伯爵格雷果和可怖者里维斯侯爵，他们两人的身上背负着可怕的罪名，在能够洗清自己之前，圆桌议事会绝对没有位置可以留给他们。”
看着李维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泰托斯哼了一声，加重口气对狮鹫领主说，“这样您可以大权在握啊！四票在手，那就代表圆桌议事会已经掌握在您的手中，从南到北，整个亚瑟王国都是您的囊中之物，光耀神殿会全力支持您，成为亚瑟王国实际上的无冕之王。”
听到最后那句话，李维愤怒的抿紧嘴唇，他向着泰托斯投来凌厉一瞥，右手按在腰间骑士剑的剑柄上。“泰托斯大人，您刚才所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不过如果您继续纠缠下去的话，身为亚瑟王国的重臣，我恐怕要以叛国罪的名义逮捕你，然后交由龙王陛下处置。”
“既然是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圣光骑士泰托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随后迈着嗔怒的步伐快速离开。不过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又转过身来，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说，“狮鹫领主大人，虽然您拒绝了我们伸出的手，但是光耀神殿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这一点……请您牢牢的记住吧。”
李维需要动用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狠狠的朝泰托斯啐上一口，直到目送着圣光骑士的背影消失在高塔脚下，他才用力吸了一口冬夜的凛冽寒风，将胸口之中燃烧的愤怒火焰压了下去。
“这究竟是光耀神殿的意思？还是这位圣光骑士自己的想法呢？不……如果是他自己的想法，塞巴斯塔大主教是不可能指望了……”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空中飘散，随后转身向着中央城堡走去。
李维本来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小憩一下，然而头顶上响起一声狮鹫的鸣叫，随后一只棕褐色的狮鹫飞落下来，翅膀掀起阵阵尘土。“李维大人，外面出事情了。”
一个闷声闷气嗓音从狮鹫背上传来，随后那位穿着钢铁板甲的彪形大汉掀开自己的护面甲，露出德拉巩逊那张粗豪的面容来。
“发生了什么事？”
李维惊讶的问，“难道连罗德里格斯爵士无法处理？”
“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赶去了，但是只能勉强缠住那个家伙。腓特烈大师说只有您才能有办法对付，还说……要借助……贝希摩斯陛下的力量？”
德拉巩逊不是很确定的回答说。
“贝希摩斯陛下？”
这个奇怪的名字让李维感到十分陌生，不过他很快就回想起来，这是迪什先生为了掩饰大地神力，所编造出来的地元素君主的名字。“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李维撮起嘴唇打了一声唿哨，随后一声厉烈的马嘶和一声清越的狮鹫鸣叫同时传来，声音激起了马厩之中所有战马的齐声应和，随后猎狗也开始吠吠狂叫，刚刚睡下的人们都被惊动，让整座圣白石堡都陷入一阵骚乱当中。
李维有些呆然的看着自己造成的这一片混乱，随后急骤的马蹄和激烈的振翅声同时响起，狮鹫之王和北境黑魇一上一下向着李维猛冲过来，仿佛准备竞争谁能够先抵达李维身边一样。
北境黑魇的速度的确令人惊诧，即使是狮鹫之王从毫无遮蔽的空中直降而下，也没有能够赶到它的前面，一道黑影向着李维迅速接近，身侧带起的烈风居然有一种令人呼吸艰难的感觉。
“大！让我来！”
北境黑魇的声音在李维的脑海之中轰鸣响起，比它晚了几秒种，敛起金色羽翼的狮鹫之王降落下来，落地之后，立刻没好气的偏着脑袋瞪了一眼黑马。
北境黑魇泰然自若的向着李维凑近，然后用身体拱了拱他的肩膀，“大，我把弗莱希尔保护的很好哦……”
李维苦笑着看了这匹邀功请赏的黑马一眼，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对狮鹫之王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小黑还是个孩子，比较淘气。”
狮鹫之王威严的点了点头，“没什么，城主大人，我不会，一般见识，和小孩子。”
从口气上感觉，这只骄傲的猛兽对于李维的解释还算满意，随后它长鸣一声，展翅冲天而起。
北境黑魇朝着天空中的背影打了个响鼻，然后低嘶着催促李维骑上来，狮鹫领主刚刚坐稳，这匹雄骏的黑马就发出一声快乐的长嘶，向着圣白石堡外疾驰而去。
夜色已深，穿过圣白石堡被烈火和爆风摧毁的外围城墙之后，喧闹声渐渐远去，寂静和黑暗顿时将李维拥入怀中。狮鹫领主游目四顾，银月低垂，红月则依然挂在城堡一角，几座尚算完好的守卫塔上火光闪烁，身披灰色披风的守卫在塔顶抱着长弓肃立，呼出的热气在月光之下凝结成白烟。
北境黑魇放开全速的速度十分惊人，眨眼之后就将骑着狮鹫在空中带路的德拉巩逊抛到身后，李维忍不住带些责备意味的拍了一下黑马的脑袋，正要让它停下来等一等的时候，迎面刮来的劲风之中隐隐携带着发烟药燃烧之后特有的硝烟味，而且耳边也似乎能够听到发烟药弹爆炸的声音。
“小黑，往那边去。”
李维一面说，一面拔剑在手，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马继续向前疾驰了一千多米，李维的目光突然闪烁一下，在探查术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团浓烈的紫色光芒，紧接着代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深绿色光芒也显现出来，两团光芒彼此碰撞纠结，难分胜负，紫色光芒似乎时刻想要逃离，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每一次都将他挡了下来。
这两团光芒的外围还有许多灰色和白色的光点，李维一开始差点将他们忽略过去，随后他就信手一挥，其中一团较大的光点随即展开，形成一个小型光幕。
姓名：四儿（小精怪首领）
种族：炼金生物
生命：24
危险程度：较弱。
特殊能力1：权威号令（小精怪）率领小精怪的时候，全体精怪士气+3，即使遭受重创也不会溃逃。
特殊能力2：好狗运，运气效果始终最大化，即使是发生各种可怕的意外，也不会因此受到严重伤害。
关系：崇拜。
是密韵小精怪部落的四儿首领！李维咋了咋舌头，催促着北境黑魇像是一股漆黑的旋风一样冲上前去。
虽然战情不明，但是李维的心中并不是多么焦急，因为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罗德里格斯爵士并没有摘下掩饰身份的炼金道具，所以战局应该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然而即使是咒世黑日没有展现身为死亡骑士的全部力量，依然是一位强大的持剑伯爵，李维简直想象不到什么敌人能够和他僵持这么久。
一声铿锵巨响传来，紧接着是十几枚发烟药弹轰然炸开，火光照亮了激战的战场一隅，咒世黑日手持星辰铁巨剑的身影显现出来。李维忍不住皱紧眉头，因为在咒世黑日对面的那个家伙根本就称不上是一个生物，看起来好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软泥怪，然而没有那一只软泥怪可以生长到足足20公尺那么巨大，而且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血腥气息。
咒世黑日挥剑猛攻，星辰铁巨剑从上到下划出一道凶猛的弧线，剑刃反射着火光，熠熠生辉。那只巨大的软泥怪笨重的身体根本就无法闪躲，发出一声宛如数百人齐声惨嚎的刺耳怪叫，被星辰铁巨剑狠狠斩中身体。
咒世黑日随即一脚蹬出，将星辰铁巨剑从怪物的躯体之中拔了出来，同时向后跳去。随着剑刃离开，软泥怪身体上的那个巨大伤口喷出许多紫黑色的体液，洒在地上的时候立刻发出咝咝作响的声音，空气中那种恶臭也立刻更加浓烈起来。
火光消失，战场重归黑暗。李维的心中充满疑惑，从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情况来看，软泥怪绝对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对手，怎么从德拉巩逊的口中，却是两者相持不下的结果呢？
怪物的咆哮声在黑暗之中骤然响起，充满了讥讽的味道。咒世黑日用一次猛烈的劈砍作为回答，这一次剑刃似乎砍中了什么非常坚硬的物体，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高高弹起。怪物随即发出得意的狂笑，似乎在嘲笑星辰铁巨剑无效的攻击。然后它的身体像是一头公牛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出，不过很快就被咒世黑日再一次拦了下来。
李维努力凝聚目光，想要看清黑暗之中与咒世黑日激烈交锋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这显然并不容易，在探查术下面，这只怪物显得实在太过耀眼，李维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那是一团臃肿蠕动的庞然大物。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能够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李维策马来到正蹲伏在一座小土丘旁边的小精怪首领身后，后者正在用魔法护目镜观察战场态势。“四儿首领，刚才的发烟药弹还有吗？”
李维开口询问说，“再来一次集中投掷，我想要看清楚，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战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狮鹫领主大人！”
四儿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回身向李维深深鞠躬，随后叩响了胸前的铁锅，这既是四儿所认为的骑士礼节，也是密韵部落首领发号施令的工具。“领主大人要光亮，全体注意啦，投掷轰轰白磷沾上全部烧烂烂！”
“喝哈！”
小精怪们用精力十足的呐喊声回答了他们的领袖，随后呜呜的破风声响起，数十颗发烟药弹从四面八方向着战场上投去，轰然爆炸。
不过这一次随着爆炸出现的不仅仅是一闪即逝的火光，还有几十点明亮的磷火一同溅射出来，无论是沾在地上还是溅射附在了那只怪物身上，磷火都猛烈燃烧起来，仿佛下面全是易燃的油脂一般。
怪物发出恼怒的叫声，因为磷火正附在它的身上，烧得吱吱作响，同时也将它丑陋的样子暴露在火光之中。狮鹫领主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那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软泥怪，而是一团由上千具残缺不全的恶魔尸体构成的巨大尸坟魔！不过这只尸坟魔显然是经受过严重的创伤，右半边头骨整个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了左侧的眼眶还算完好，不过里面的幽绿色亡灵火焰也显得黯淡无光。
“罗德里格斯爵士，这家伙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李维大声问，骑士剑上同时燃烧起明亮的银白色斗气光焰。这道光芒显然比咒世黑日那种暗沉的斗气更加引起怪物的注意，那只尸坟魔立刻转过头来，向着李维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小精怪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回答，一面走过来站在李维身边。尸坟魔笨拙的攻击虽然力量恐怖，但是却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只不过星辰铁巨剑也没法砍断尸坟魔腐朽的躯体，这让罗德里格斯爵士感到了相当棘手。
“我从来没有对付过这么结实的东西，这简直让我回想起没有获得斗气力量之前，面对皮糙肉厚的地行龙时候的那种无奈感觉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扬起巨剑让李维看，上面有着三个触目惊心的缺口，不过由于星辰铁的特性，缺口正在慢慢消失之中。
“星辰铁巨剑都被损坏了？”
李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可深知这把巨剑的坚固程度，加持咒世黑日的暗沉斗气之后，即使是城堡之心出产的合金武器，也没有办法在上面留下最细微的痕迹来。
“恐怕只有老迪什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能够比星辰铁还坚硬的材料，在我的记忆中也没有几种，其中任何一种都和尸坟魔对不上号。”
一道青白色光芒亮起，膨胀，形成了一个传送门，随着苍老的声音，迪什先生的身影出现在李维的身边。老魔法师这一次没有穿着暗红色的法师长袍，而是一身体面的管家装束，显然准备把掩饰身份的工作进行到底。“不过如果材料加工得当的话，那么炼金术里可有不少办法能够做到这一点。我说的对不对呢？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
尸坟魔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随后响起的声音宛如骨片相互摩擦，里面充满邪恶和怨恨的味道，“你们的剑和魔法都伤不了我！人类！你们总会疲惫的，但我永远不会，那个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深黯之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一次出现的时候，那种色厉内荏的味道清晰可辨。“现在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纠缠下去……马上让开，还来得及！”

第121章 玷污吾胸，不可饶恕
尸坟魔的咆哮声惊天动地，然而无论是李维、迪什先生还是咒世黑日，都对尸坟魔发出的威胁不屑一顾，至于小精怪们，他们正在忙碌的把发烟药弹装在便携式投掷器上，一个个兴高采烈，盼望着可以再砸出一轮轰轰作响的热闹来，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听到。
“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
李维皱起眉头，目光之中流露出惊异的味道，“迪……嗯，腓特烈大师，您说它就是白天被当做轰炸目标的那只尸坟魔？”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但是没等他开口回答，小精怪首领四儿又尖又细的声音就骤然响起，“这不可能！”
四儿把脑袋晃成一片模糊，茶壶盖儿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承受得住毁灭暴君911的打击，那是幽月大师和我们密韵部落共同研究出来的至高杀伤武器！”
“凡世间的力量的确无法抵抗发烟药的威力。”
迪什先生赞同说，“不过神祗的造物就不一样了，那些造物的威能并非凡间的力量所能摧毁，即使是经过改进的发烟药能够摧毁城堡，杀伤大军，也不可能毁灭一位神祗的至高杰作。”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神祗制造出来的至高杰作，倒像是一位蹩脚的泥塑工匠把他失败的作品给揉到了一起，所制造出来的特大号垃圾。”
罗德里格斯爵士看着尸坟魔，口气嘲讽的评价说。
这句话顿时让深黯之主勃然大怒，“人类，你敢蔑视长眠导者的不朽使徒？”
尸坟魔从臃肿的身体之中伸出一只由扭曲的恶魔尸体组成的大手，掌心迅速萦绕起一股幽绿色的亡灵魔力，随着亡灵咒文的吟唱声，幽绿色转变为如同呕吐物一般恶心的黄绿色。
“尝尝这个！死亡阴云……”
“空气滤清！”
迪什先生比了一个手势，简单的魔法口令发出之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凉夜风扫过，深黯之主手中的那团黄绿色毒云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深黯之主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名看上去像是位贵族管家的老人吸引住了，“能够对抗掉我的法术……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位大魔导师的存在。”
尸坟魔的身体上再次伸出一只大手，紫色的脓血从手臂上蜿蜒而下，亡灵魔力在双手上面各自凝结形成刺眼的光芒，“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可以与伟大的不朽使徒抗衡吗？”
然而这一次魔法对抗结束得更加迅速，迪什先生只是伸出手指向前一点，两股亡灵魔力立刻变得异常狂暴。“怎，怎么回事？我的魔力失去控制了？”
深黯之主惊讶的声音还没落下，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股亡灵魔力就在尸坟魔的双手中炸开，腐烂的血肉大片大片的四下飞溅，将隐藏在下面的黑曜石躯体露了出来。
“你居然可以压制我的施法能力？”
深黯之主惊讶的几乎失去了声音，好半天才发出了刺耳的怪叫声。
“这并非施法能力的压制，而是你无法适应这具不属于你的身体，所以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迪什先生露出淡淡的微笑，放下伸出的手指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应该是一位龙巫妖，而且在几百年前，就被亚瑟王国的开国之君斩杀了……至于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李维少爷，我们不如唤醒贝希摩斯陛下，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吧？”
“枯希杩在上！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深黯之主眼眶里面的亡灵火焰猛烈跳跃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迪什先生。
心底的秘密被一个人类拆穿，这种感觉绝不好受，久违的恐惧简直就像是一道冰寒的锐利刀锋，刮过了德尔菲尼亚的灵魂。不过没等深黯之主做出其他反应，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仿佛是从地底深处发出，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雄浑和低沉。
“吾名为彦，乃大地君主贝希摩斯之化身。城堡之心的主人，汝唤醒吾，所为何事……”
随着这个声音，大地像是发生了局部地震一样猛烈撼动，小精怪们惊叫着东倒西歪。土黄色的光芒从李维面前出现，向上隆起，形成一座祭坛的样子。巨大的黑曜石人头雕像就在这光芒的祭坛之中拔地而起，雕像后面还竖立着两根材质相同的石柱，每根都足足有十多米高。
“这是……吾之躯体的力量波动，但是为什么如此晦涩不明？”
雕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眼窝之中随后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啊啊啊啊啊！吾之双眼看到了什么？否定，否定，否定！这是对于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至大亵渎和玷污，邪恶！肮脏！腐败！你这浑身尸臭的家伙！马上，立刻！从吾之身体上面离开！”
炼金巨神像一向并不好战，在李维的强烈要求下，才会勉为其难的加入战斗。不过这一次，彦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催促，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战斗姿态。两道青白色的闪电从头像的两耳喷射出来，缠绕在矗立于背后的那两根黑曜石柱上，石柱随即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剧烈的晃动起来。
“该死的告死者，尝尝这个吧！炼金巨神像彦的自卫第一式，彦之轮转&#183;死亡圆舞曲！”
在炼金巨神像的咆哮声中，重达上百吨的两根石柱以头像为中心猛烈旋转起来，就如同一颗威势赫赫的巨大陀螺一样，朝着深黯之主呼啸着旋转撞来！
亡灵魔法大半都属于诅咒、毒素和黑暗类法术，对于血肉之躯的折磨要远远强于应付石像鬼、铁魔像之类构装生物，甚至说构装生物是告死者的天敌也不为过分。面对这么一个疯狂撞击过来的黑曜石雕像，亡灵魔法中既没有足够强力的防御魔法可以阻挡，更没有攻击魔法可以对其造成重创。深黯之主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只能伸出两只表面覆盖着恶魔腐烂血肉的大手，向着正在旋转的彦挥击过去。
猛烈的碰撞发生在下一秒，轰隆巨响，犹如霹雳在耳边炸开。尸坟魔双臂上的腐败血肉像是爆炸一样，伴随着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李维的面前，然后在熊熊燃烧的银白色斗气光焰之中烧成一缕恶臭的青烟。迪什大师早在二者发生碰撞之前，就移动脚步，躲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后，让后者颇有不满的回过头去。
“哎，老迪什，这点小麻烦你明明可以自己应付的！为什么还要拿我当做挡箭牌？”
“那会浪费城堡之心宝贵的能量，而且容易弄皱好不容易熨烫平整的衣服的。”
迪什先生无声的回答说，从表情到语气都十分认真。
最快乐的就要数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了，他们吱吱哇哇的大叫起来，一个比一个更要惊奇和兴奋。
“打啊，打啊，大块头，捶他！揍他，踢他！”
“撞，太棒了，好猛，好强！当当响！”
“四儿头领，那家伙不愧是密韵部落的安产神器，真是超级超级强大啊！”
“那当然了……”
小精怪首领四儿的回答淹没在第二声格外猛烈的巨响之中，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是天空沉落，而大地轰然崩塌一般。
彦和深黯之主的交手，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一面倒的态势，不需要什么战斗经验，也能看出炼金巨神像占据了多么大的优势。深黯之主融合了神器的身体虽然强悍无比，但是毕竟他是一名法师而不是战士，在彦的猛攻之下大感吃不消。他用双拳反击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根本不指望对彦造成像样的威胁，面对着彦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横扫过来的双腿，深黯之主越来越多的把双手挡在自己已经半残的头骨前面，竭力抵抗着越来越猛的打击。
彦越战越勇，一面发出怒吼，一面旋转得如同一团黑色的龙卷风，从四面八方向着深黯之主发动猛烈进攻，那两根石柱简直就像是打谷场上的连枷一般不停落下，每一次都重重击打在尸坟魔的身上，把他身体上覆盖的腐败血肉打得脱落大半，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团被砸烂的肉饼。更加让深黯之主感到恐惧的是，在那两根石柱的连续攻击下，他刻画在身体上、用于操纵这具身体的魔法阵正在逐渐崩溃！
“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深黯之主德尔菲尼亚告诉自己，他已经看出这样下去自己绝无生路，于是决定奋力一搏，为自己争取到一个使用亡灵魔法来扳回胜局的机会。虽然黑暗旌旗这个魔法已经超出了他的施法能力，需要他付出所掌握的死灵七秘宝之一彻底损坏的沉重代价，但是总比被发了狂的魔像打死在这里好得多。
两个庞大的身体再一次撞在一起，不过这次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僵持起来。深黯之主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两根黑曜石柱，用力之大，连眼眶中的幽绿色亡灵火焰都猛烈跳动起来。
“你们伤不了长眠导者的不朽使徒，深黯之主必然会将你们全部杀死！”
德尔菲尼亚高声宣布，随后一连串代表着黑暗和死亡的咒文从告死者的口中源源而出，庞大的亡灵魔力开始以他的头颅为中心聚集起来。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几乎同时拔剑出鞘，想要上前帮忙，不过迪什先生拦住了他们，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没有必要插手的，李维少爷，还有罗德里格斯爵士。”
老魔法师朝着似乎无力反抗的彦眨眨眼睛，手指得意的捻着胡须，“那只亡灵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的大石头已经取得胜利了呐。”
迪什先生的话音未落，一声怒吼从黑曜石头像上面发出，“喔喔喔！玷污吾胸者，不可饶恕！尝尝这个吧！炼金巨神像彦的自卫第二式，彦之冲撞，头槌无双乱舞！”
“不……”
深黯之主骇然发出一声惊叫，随后彦狠狠的一记头槌撞在了深黯之主的地行龙头骨上，咒文吟唱当即被打断，骨头爆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深黯之主惨叫一声，竭力反抗，想要收回双手保护自己，然而他自以为是的行为已经断送了唯一的生路。彦的头槌连续不断，越撞越狠，第二记头槌将地行龙头骨完好的那边也撞出无数裂纹，第三记则让头骨的上颚化成无数碎片落下。
“饶命，饶了我，我不要死……”
德尔菲尼亚挣扎着恳求说，不过已经被愤怒烧红了双眼的彦毫无怜悯之心，又一记头槌落下，中断了他的恳求。
大约第六次撞击之后，深黯之主身躯上的邪恶气息开始散逸，这表示这位巫妖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摧毁。失去了亡灵魔力的控制，腐烂血肉化成恶臭脓液纷纷淌下，露出下面黑曜石的躯体来。彦仍然不断的撞击着，直到将深黯之主的头骨撞成一滩骨末，才慢慢停了下来。
“尝到了吗？该死的骨头渣子，这就是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至高杰作的厉害！”
彦向着天空发出胜利的咆哮，“玷污吾胸者，不可饶恕啊！”
随后他晃动着碰触了几下黑曜石的躯体，蓝白色的电光从嘴巴里面喷出，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罩了上去，光芒将躯体上残余的血肉烧得吱吱作响，很快就全部变成了恶臭的青烟。
李维等人走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尸坟魔留下的躯体，很显然这是一尊出奇庞大的雕像的一部分，宽厚雄壮的胸膛和筋肉隆起的双臂。雕刻的手法粗犷而豪迈，完全看不出刀刻斧凿的痕迹来，不过现在躯体表面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魔法符文，闪着幽绿色和暗沉色的光芒，显得和外表有些不太和谐。
“这些魔法符文……好奇怪呐。”
李维皱着眉头观察着，按照他从迪什先生那里学到的炼金知识，似乎这些文字十分陌生，并非炼金术的那些通用手法。
“炼金之神的作品上，怎么会有这么低级的魔法符文呢？这些都是那只龙巫妖为了操纵这具躯体，在上面布置的魔法阵罢了。”
迪什先生用手触摸了一下躯体的表面，然后摇着头说，“所以我才说，深黯之主根本就无法发挥出这具身体的力量，炼金造物只会在炼金术的帮助下，才能发挥出全部的能力来。”
“真该死，这真该死！”
彦的眼眶里面不停的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声音里面充满厌恶，“在我的身体上面弄了这么多恶心的东西，脏死了，擦都擦不干净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哎，迪什大宗师，城堡之心里面能够配制出青嘶泣来吗？”
“城堡之心无所不能，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任何一种炼金药剂都不在话下。”
迪什先生自豪的说，“但是你要那种连钢铁都能融化的腐蚀性剧毒做什么？”
“让那些骨头渣子把我的身体弄得这么脏，要好好泡个澡才行……”
彦嘟囔着回答说。
“用青嘶泣泡澡？”
这个回答显然让迪什先生都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怕把自己给泡坏了，莫提神的造物还真是了不起呐。”
李维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彦，你的身体现在好像可以拼凑起来了哎，是不是能够恢复成为当初的样子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身为莫提神最高杰作，你可以强化一切炼金物品的效果，也包括城堡之心在内。”
“肯定！”
彦大声回答说，“城堡之心虽然称得上是一件超级炼金物品，其中有些技术连吾主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都要为之赞叹，但是吾乃炼金技术的最高杰作，吾掌控一切炼金法则，当吾之身体碎片全部回归之时，吾之能力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那么，现在你能不能展示这个能力呢？”
李维问。
“肯定，按照约定，吾将会为你继续服务200年。”
彦满口答应，随后头颅上释放出更加璀璨的青白色光芒，从地面上缓缓飘了起来。青白色光芒缠绕在双臂、身躯和双足上，这些重达数百吨的黑曜石雕刻在一阵颤抖之后纷纷离开地面，壮美的景象不但让周围的小精怪们发出参差不齐的抽气声，甚至连李维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诸位，请看，这就是吾——炼金巨神像彦——的真正姿态！”
彦的声音如同雷声滚过长空，随后青白色的光芒向着中间集聚过去，连续几次闪动之后，一尊巨大的黑曜石雕像从空中落下，摆出了一个双手叉腰的威严姿态。
然而他的双手并没有叉到腰，因为他的双腿直接戳在了胸膛下面，中间很明显缺少了很大一块关键部位。
“该死，我的胯呢？”
彦发出了一声怪叫。紧接着在众人不忍卒睹的目光中，炼金巨神像的上半身摇晃了两下，重重栽倒在地上，发出了一串沉闷的轰然巨响。

第122章 轻装简从，秘密返回
李维和安斯艾尔伯爵在觐见亚瑟十二世之后，心里都对这位陛下所受到的严重伤势抱有很不乐观的看法。无论是光耀神殿的米斯特拉大主教，还是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在亚瑟十二世的伤情方面，也都表示了同样的意思。因为医疗神术在治愈伤口方面效果虽然很好，但是对于已经严重溃烂，以至于内脏都严重受损的伤势就无能为力了。
他们已经尽力为亚瑟十二世陛下减轻伤痛，不过国王陛下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不久之后，灰烬骑士团在铁卫骑士的率领下，封锁了通往中央城堡的大门和走廊，除了王室侍从和两位大主教之外，不许任何人进入。这个举措在圣白石堡中驻留的贵族们心中掀起了相当剧烈的波澜，许多人简直夜不能寐，相互之间不时举行密会，城堡之中彼此低声交谈的人影也增多了不少。
不过这些与李维都没有什么关系，亚瑟十二世赐予他担任王国重臣的资格之后，年轻的狮鹫领主就为这份棘手的礼物感到既兴奋又担忧。在这个方面，无论是咒世黑日还是迪什先生都帮不上他什么忙，因为前者本来就对权力游戏的规则一窍不通，而后者虽然略知一二，但是却并不比一名普通的领主做得更好。
按照迪什先生的看法，李维所担忧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有城堡之心和炼金战士在，完全可以确保李维在菲尔梅耶的地位足够稳固。如果有人提出异议的话，大可以掏出各种奇珍异宝收买过来，或者让咒世黑日提着星辰铁巨剑打上门去。
对于这种粗暴到无视一切游戏规则的做法，李维只能用苦笑来回应，同时似乎也理解了为什么魔法师这样一个睿智的人群，却通常与治理国家格格不入，甚至比粗鲁的骑士和贪婪的领主表现得更糟糕的理由了。
他们思考问题的方法实在是太过于直来直去，一切都追求最简洁和最高效，完全没有把感情这个因素纳入到考虑范围之中。
作为以彗星姿态崛起于北境的新兴贵族，李维所受到的质疑和敌视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豪门贵族的骄傲和嫉妒心理作祟，这一点不想办法解决的话，光是凭借着自身实力，很难融入王都权力阶层之中去。
无法融入的结果，就是对抗。狮鹫领主虽然并不畏惧明枪暗箭的挑战，但是那就和他接下王国重臣职位的本意相互违背了，他所希望的是运用这个地位带来的影响力，保护民众、震慑宵小、铲除叛徒，而不是与王都贵族陷入无休无止的内耗之中。
在与安斯艾尔伯爵一道，巡查了圣白石堡的防御之后，李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休息。虽然连续几天的忙碌已经让他感到相当疲惫，然而或许是困惑和担忧的缘故，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难以入睡，脑海之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吵闹不休，直到东方微微泛出白色，才合上眼睛。
他回到了北境熟悉的土地上，骑乘着狮鹫之王，在天空之中自由翱翔，俯瞰大地，他看到绿堡虽然残破，但却依然巍峨的身躯好似一名撑天巨人；他看到冰壁长城屹立在黑河南岸，犹如一条灰白色的巨龙蜿蜒而过，守卫着王国的北疆；他还看到永冻堡、矿坑镇、大岩村……以及领土上的其他村镇，那里的居民正在开垦土地、采摘果实，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然而极目向北方远眺，李维却发现可怕的威胁并未远离。老爵爷火山又一次开始喷发，将大团大团的硫磺云和高热岩浆喷发到数千米的高空，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穹。无数红色和黑色的阴影正在从火山口里爬出来，宛如活过来的岩浆一般，向着村镇田园汹涌而来，想要把一切毁灭在恐怖之中。
恶魔大军之中有许多狰狞的身影，深渊炼魔的青铜铠甲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毁灭骑士胯下的梦魇踩出火焰长河。一个巨大的火焰身影位于所有恶魔的身后，挥舞着火焰长鞭，鞭挞着山河大地，疯狂的笑声宛如天际滚滚而过的雷霆。
王国的西方被一片火海笼罩，村庄、农舍、村镇和城堡都在熊熊燃烧，粗细不一的烟柱在蔚蓝如洗的天空上渲染出大团大团的黑垢。不过在火海之中挣扎的并不仅仅是亚瑟王国的臣民，许多恶魔也同样被吞噬其中。一个绿色的高壮身影骑着凶狠野蛮的地行龙，手擎着染满鲜血的巨斧一路冲锋，无数残暴的绿皮兽人紧随其后，隆隆的脚步声震撼大地，所过之处全都化成一片废墟。
他又扭头向着南方望去，那里苍白色的骨骼密如蚁聚，幽绿色的不祥身影在空中飞舞，厉声尖叫，向着大地伸出死亡和腐败的魔爪。无数死亡骑士组成庞大的黑色阵型，好似一把锋芒逼人的利剑，剑锋直指剑刃裂谷的圣白石堡，曾经在十万亡灵大军的猛攻之下屹立不摇的堡垒像是倾颓的冰山一样分崩离析，随后淹没在黑色的浊流当中。
死亡的阴云掩盖了北方、西方和南方的天空，只有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洁白的身影还未被吞噬，高墙上面刀剑和铠甲的光芒闪闪发亮，王冠与宝剑的旗帜迎风猎猎飞扬。
李维本来以为那是亚瑟王国的最后希望，然而很快他就看到，光耀之都之中的刀剑并非锋刃对外，而是彼此相互击刺砍杀。一位身穿简陋铁板铠甲的高壮巨人手持漆黑镰刀，狠狠将许多穿着贵族服饰的身影砍倒在地；胸前带有金色日芒徽章的骑士挥舞着光芒夺目的长剑，与许多灰色的影子鏖战不休；火焰构成的身影和披着星光长袍的老者一起袖手旁观，目光看着悬挂在城市上空的璀璨王冠。在他们的身边，还有着许许多多模糊的身影，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啜饮鲜血，有人倒地死去，无论生者死者，每一张面孔全部朝向天空中的王冠，目光之中饱含贪婪和欲望。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争抢着那顶华丽王冠的时候，黑色的浓雾已然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原本光洁的城墙被浓雾侵蚀，上面遍布斑驳痕迹，坚固的铁闸门逐渐染上丝丝幽绿，门闩正在破裂，缝隙中渗入浓稠如黑色腐血的幽暗！
光耀之都已经岌岌可危！
李维想要大声疾呼，提醒这些被权势和迷梦遮挡了双眼的人们，危险正在步步逼近，然而他的喉咙却像是被钳子卡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声音随后响起，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甜美如蜜糖的诱惑。
“放弃吧，李维，离开这里，你的领地和人民都在北方啊！驱逐魔灾，抵抗亡灵，收获荣耀，狮鹫大旗将在北方高高飘扬，腐朽的亚瑟王国无法逃脱倾颓的结局，必将成为历史的尘埃，而你，将加冕为王！”
“不！”
李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向着天空发出怒吼。“恶魔，远离我的耳边，我拒绝接受你的诱惑！”
“我并非恶魔，李维&#183;史顿，捂住耳朵并不会阻止我的声音，拒绝接受并不能挡住我的絮语。”
那个声音轻笑起来，李维感到了一阵令他全身战栗的熟悉感，“将掌心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认真感受一下吧，我就是你，你心中真正的声音啊……”
那个声音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就如同它出现的时候一样。急促的敲门声将年轻的狮鹫领主从梦中唤醒，李维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狂跳，两腮尽是滚烫的泪水，额际被冷汗浸透。有那么一瞬间，狮鹫领主甚至为梦中可怕的景象而呆然失神。随后他清醒过来，从纠结成一团的毛毯和被子之间坐起，睁开眼睛的同时，就抓起放在枕边的衣服和佩剑。
“领主大人，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来访。”
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李维定了定神，这才听出是属于休斯男爵的熟悉嗓音，格伦沃姆失踪以后，现在由他暂时担任狮鹫领主的侍从一职。
“欧西里斯侯爵？”
李维有些诧异的重复着，同时看了看窗外依旧深蓝的天色，显然时间还早。“天骑士应该重伤未愈，为什么会前来拜访我？而且还选择这样一个时间呢？”
不过李维显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休斯男爵，请转告天骑士阁下，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床上爬起来，同时伸手从衣架上取下子爵礼服。
这套华丽的装束虽然体面，但是却足够繁复琐碎，本来需要几位侍女和仆役忙碌几分钟，才能够穿戴整齐。不过经过休斯男爵和迪什先生的一番商讨和改进之后，已经能够让一个人半分钟之内就解决穿戴问题，表面还看不出任何不够体面的地方来。
李维打开门，休斯男爵手持烛台站在门前，身边是一个穿着绣满翠绿树叶的连帽斗篷的瘦高男子。那个人的兜帽低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李维依然能够从他的下半张脸的轮廓之中，看出精灵所特有的纤细和优美来。
“侯爵阁下，请进吧。”
李维侧身让开门口，“抱歉，里面有点乱，不过我认为与让您这么早就来找我的事情相比，这应该还是可以容忍的。”
欧西里斯侯爵默然点了点头，随后掀开兜帽，李维发现他的面孔苍白，简直如同牛奶一般，立刻感到一阵诡谲的寒意攫住了自己的喉咙。
绿狮子走进李维的房间，休斯男爵随后举着烛台想要跟进来，却被欧西里斯侯爵伸手挡在门外，略显生硬但是语调优美的声音响起，“请你退下，休斯大人，国王陛下的口谕，只有狮鹫领主本人，可以听。”
休斯男爵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不过随后李维向着他挥手，示意他服从。于是休斯男爵点点头，向后退开，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
“请坐，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李维指了指桌边的座椅，等到精灵坐下之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在房间附近，现在您可以宣布陛下的口谕了。”
欧西里斯侯爵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碧色玉石一样翠绿的眸子审视着李维，表情虽然依旧冷漠如雕刻，看上去却有种哀伤的感觉，让狮鹫领主心里暗暗有些发紧。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李维忍不住又一次开口询问说，“国王陛下的口谕，您现在可以宣布了。”
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后一字一顿的开口说，“国王陛下准备……返回王都菲尔梅耶。”
这句话让李维的喉咙有些发干，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返回菲尔梅耶？陛下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吗？”
“国王陛下的情况很不好，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欧西里斯侯爵直言不讳的说，“白天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剩下的时间也不很清醒，几乎不能进食任何东西。”
李维脸上流露出来的讶异完全发自内心，“菲尔梅耶距离圣白石堡骑马要走整整两天，步行的话，这个数字还要变成三倍，陛下的身体如此虚弱，怎么能够承受长途奔波呢？”
他坚决的表示反对，“这太冒险了！除非陛下的身体好转……”
“李维大人，没有什么除非。”
欧西里斯侯爵斩钉截铁的说，“国王陛下不能死在这里，必须马上返回菲尔梅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这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了，欧西里斯大人。”
李维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不过您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王国精英汇集于此，能够护送陛下离开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
欧西里斯侯爵缓缓的摇了摇头，“李维大人，圣白石堡里可信的人不多，有能力保证国王陛下安危的人更少。安斯艾尔伯爵需要留下镇守圣白石堡，光耀神殿的那些护教骑士同样不可信任，这件事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铁卫骑士的忠诚绝对可靠，灰烬骑士也并不比狮鹫骑士逊色。虽然在前段时间的战斗中受到挫折，然而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陛下最为忠诚的钢铁盾牌，护送陛下返回王都的任务是他们责无旁贷的职责。”
李维向欧西里斯侯爵指出这一点，“欧西里斯大人，您叫我去做他们分内的事情，我担心这会被当成是对他们的荣耀的一种恶意侮辱。”
“铁卫骑士和灰烬骑士团都必须留下，维持一个陛下仍在养伤的假象。而且我并不认为他们完全可靠，否则陛下也不会遭到毒酒和利剑的伤害。”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冰冷的说，李维能够在他翠绿的眸子中察觉到隐藏其中的森冷杀意。“这件事，我会在菲尔梅耶的局势重新稳定下来之后，给你一个交待。”
“既然这样，那么我遵命就是。”
李维站起身来，“我这就吩咐麾下的狮鹫骑士做好出发准备……哎，欧西里斯大人，陛下的身体……现在能够随便移动吗？”
“陛下的伤势还算稳定，加上他本身的性格坚毅，应该可以承受得住前往菲尔梅耶的奔波。此外，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会和我们同行，用治愈术维持陛下的体力。”
欧西里斯侯爵解释说，随后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难堪，迟疑了一下，不很情愿的开口说，“现在我的伤势远未愈合，虽然骑马没有问题，普通的对手也可以勉强应付几个，但是一旦出现强敌，国王陛下的安危就全部拜托你们了。”
“请您放心，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我会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腓特烈大师做好准备，而且还有空中的眼睛为我们指引方向，侦察敌情，返回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一路上的安全，完全可以保证。”
李维用自信的口气回答说。
“希望如此吧，狮鹫领主。”
欧西里斯侯爵的翠绿双眸之中闪过忧虑，随后从桌边站起，“做好准备，我们今夜就出发。”
夜色深沉，欢歌笑语伴随着美酒和烤肉的香气四处飘溢，圣白石堡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至少表面是这样没错，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主持的胜利宴会正在热烈进行着，长条桌子上摆满了金银器皿和美酒佳肴，数量多到几乎要把桌子压弯。王国贵族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连亚瑟王的铁卫骑士也不例外。很少人注意到有两张面孔没有出现在宴会场上，除了一向与安斯艾尔伯爵不合的李维&#183;史顿子爵没有参加之外，重伤未愈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也缺席了。
远离喧闹的南侧城门附近，返回菲尔梅耶的队伍整装待发，目标较大的狮鹫部队已经在下午提前离开，在城堡外约定的地点会合。夜风在耳边呢喃细语，仿佛在述说着荒野上的各种危险，直到让寒意浸透每一个人的心底。李维&#183;史顿一身轻装铠甲站在队列的最前面，北境黑魇漆黑的身躯紧随其后，仿佛是一团幽暗的影子，黑马的眼睛好像是两团火炭，在夜色之中烁烁放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静静的伫立在阴影之中，没有发出任何比呼吸更明显的声音。
银月低垂，挂在高墙的一角，将又白又凄冷的月光撒落在地上。一小队手持大戟的灰烬骑士在墙上往来巡逻，目光时不时扫向这队即将出发的人马，中央城堡的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开启，一个密闭的担架随后被两名王室侍从抬了出来，欧西里斯侯爵和波伐瓦大主教跟在担架两侧。他们与狮鹫骑士们会合在一起，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打开通往光耀大道的南侧城门，然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相对而说，这是一个不宜隐秘行动的夜晚，天上没有乌云遮蔽，银色月光将剑刃裂谷两侧的峭壁照得一片煞白，队伍的动向可以被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在安斯艾尔伯爵的安排下，灰烬骑士不露痕迹的接管了这个晚上巡逻和放哨的任务，队伍只需要尽可能快的远离圣白石堡就可以了。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的在狭窄的谷底穿行，只能听到锁子甲随着步伐滑动和战靴摩擦地面的细小金属声响，而且由于装备精良，连这些声音都显得非常微弱。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圣白石堡的灯光很快就消失在身后，等到通过剑刃裂谷之后，周围豁然开朗，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安心的叹息，步伐也随之放慢下来。
前往菲尔梅耶的道路并不算近，步行大约需要一周左右，虽然李维麾下有足够数量的狮鹫能够作为代步坐骑，但是亚瑟十二世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在安稳而密闭的担架上或许还可以支撑，换成难免颠簸的空中旅行，恐怕会让国王陛下直接送命。
光耀大道的沿途上虽然并不缺乏可供村庄农舍或者歇脚旅店，但是如无必要，一行人并不准备多做耽搁。毕竟早抵达菲尔梅耶一天，走漏消息的可能就会减小几分，即使是没有什么权力游戏经验的李维，也能够猜想到一旦国王陛下秘密离开圣白石堡的消息被走漏，将会引发亚瑟王国多么可怕的动荡。
军王亚瑟七世正是因此而身败名裂，随后在举国上下一致抨击中，被他的王弟高尼茨取而代之。虽然当代王弟劳尔&#183;亚当斯有着强种大公的“美誉”对于那把华丽王座一向表现得漠不关心。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在局势有利于自己的时候，不会突然跳出来，要知道在国王宝座的争夺爆发之前，许多人也是戴着同样无害的面具，从而掩盖了唇边锋利而嗜血的獠牙。
这种情况，在亚瑟王国数百年的历史上并不罕见，无论是欧西里斯侯爵还是波伐瓦大主教都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毫不放松的催促队伍继续前行。
狮鹫骑士们表现出来的纪律性足以让最苛刻的首领满意，他们毫无怨言的在黑暗之中默默前进，同时组成了一个纺锤形队列，将抬着亚瑟十二世的担架的两名王室侍从保护在队伍的最中间，直到一声嘹亮的狮鹫鸣叫从头顶上传来。
“全体就地隐蔽！”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紧张，身体绷紧如同弓弦一般，“狮鹫部队侦察得知，前面不远处，有恶魔部队活动的踪迹！”

第123章 狮鹫精锐，横扫恶魔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狮鹫骑士们小心的伏低身子，隐藏起盾牌和铠甲上的反光，两名王室侍从用最轻的动作放下担架，随后用身体挡在前面。每一个人都侧耳倾听，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前方的道路两边树影摇曳，森林之中一片深沉的寂静，除了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之外，一切都显得无比安宁，连经常在夜晚出来活动的狼群都没有发出嚎叫声。
欧西里斯侯爵悄无声息的走上前来，与李维并肩而立，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凌厉的光芒，“恶魔部队，有多少？”
他的声音之中透着丝丝冷意，李维看到那对被称为自然之怒的魔法重剑，已经被紧紧握在精灵的手中。
“准确的数字还不知道，不过规模应该在一千以下，以小恶魔为主。”
李维摇了摇头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月色太亮，狮鹫不能太接近那里，否则容易被察觉。”
“一千小恶魔，杀光它们……”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身为亚瑟王国最高武力的象征，天骑士虽然称不上目空一切，至少也不会把小恶魔当成是真正的对手，即使是数量再多也一样。
然而现在他却感到了自身的虚弱无力，深黯之主给予他的创伤比看上去更要严重。在数百吨黑曜石形成的可怕冲击力下，欧西里斯侯爵的骨骼当即断裂了好几处，甚至连斗气种子也被撼动。虽然经过牧师的神术治疗之后，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上伤势已经基本愈合，但是剧烈运动的时候，依然会感到骨骼曾经断裂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斗气运转的时候经常出现致命的凝滞。上千小恶魔已经不是他现在能够对抗的力量了，这种无力感让欧西里斯侯爵的嘴里泛起了苦涩的味道。
蓦然间，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喧嚷的声音，仿佛是受惊动物的尖叫，又伴随着粗野的大笑和欢呼，不过当众人屏住呼吸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风向发生偏转，又或许是错觉所致，那些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维皱起眉头思索着，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并不存在敌意生物。虽然在与告死者的较量中，李维了解到探查术并非万能，但是他可不相信那些小恶魔能够拥有屏蔽探查术的魔法手段。
狮鹫的鸣叫声又一次响起，这次距离队伍较远，听上去似乎是从右前方传来。李维做出仔细辨认着鸣叫声包含的意义的样子，随后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松下来。
“恶魔的营地已经发现了，是一处村落，距离这里大约有几千米。如果小心一些的话，我们可以从树林中绕过去，不惊动任何敌人……”
李维指着前面做出自己的建议。
欧西里斯侯爵顺着狮鹫领主指出的方向看去，谨慎的目光审视着光耀大道旁边的树林。那里到处都显得崎岖难行，蜿蜒小路极为狭窄，勉强可以容许两个人并肩通过，有些地方的荆棘和灌木已经将小路堵死；涓滴溪流在林间流淌而过，反射着银色的月光，石块、树根和水洼到处可见，夜风吹得树影幢幢摇动，看上去宛如随时准备袭击行人的狰狞鬼影。
“不行，树林里面太难走了，恐怕没办法保证担架的平稳，一旦失足跌倒的话……”
欧西里斯侯爵摇了摇头，“李维大人，我们必须沿着大路前进，这样或许显得很愚蠢，然而却是保证国王陛下安全的唯一途径。”
“是我疏忽了。”
李维点头同意天骑士的判断，实际上炼金战士完全可以将担架平稳的抬过树林，因为他们不会疏忽，更不会犯错，但是这并不是可以宣诸于口的理由。“一千左右小恶魔吗……”
李维思忖着，眸子之中隐隐泛起银白色的火焰，灿若燃烧的星子，“配合狮鹫空中部队的突袭，应该可以顺利拿下！”
队伍继续前进，这一次要谨慎许多。十几分钟之后，前方不远处透射出闪烁的火光，李维再一次打出让队伍停下的手势。“十个人，左右各五名，侦搜队形。”
他发布命令的声音低如呓语，就连欧西里斯侯爵的敏锐听觉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天骑士本来以为狮鹫骑士们会很难执行这个命令，不过随后他就惊讶的看到十名狮鹫骑士脱离纺锤阵型，伏低身体，借助路边灌木丛的掩护，向着透出火光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前进。
李维同样伏低身体前进，刚走了几步，欧西里斯侯爵就跟了上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天骑士悄声说。李维向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小心翼翼的向前探路。
欧西里斯侯爵越向前走，心中越是惊讶，因为狮鹫骑士的表现简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些骑士所装备的重剑和铠甲都是用最上等的钢铁锻造而成，手艺的精湛程度毫不逊色于矮人铁匠大师，但是随之而来的重量却也足够惊人。这本来应该是非常不适合隐秘行动的一支队伍，然而当他们走过满是障碍物的林地的时候，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既没有踩折哪怕是最细的小树枝，也没有发出金属铠甲晃动的摩擦声，动作缓慢而精确，谨慎前进的姿态活像是正在进行捕猎活动的群狼。
很多精锐骑士部队——比如灰烬骑士团，都能够将纪律性深入每一位成员的骨髓，哪怕面临死亡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但是擅长隐秘行动和偷袭的骑士团……这还是欧西里斯侯爵第一次在人类的王国见到。看着那些无声无息前进的身影，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自己身边并不是亚瑟王国的骑士，而是置身于一群精灵游侠中间。
前方有几株枝叶浓密的高大乔木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火光正是从后面透射出来的。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来到树从后面，蹲伏下来，然后透过树枝的间隙向里面看去。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算上中央那间村民议事厅的话，大大小小的木屋有二十多座。或许是因为处于一向和平的环境之中，村子的防御措施很不到位，保护村子的围墙高度只有两米左右，看样子最多能够阻挡一些野兽的袭击。现在这个村子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小恶魔毫不费力的就翻越了围墙，随后将整个村子里的所有居民全都斩尽杀绝。
或许是为了隐藏行迹，恶魔部队并没有像通常那样，把村子焚烧一空，大部分房屋保存的都很完好，门缝中甚至还闪烁着炉火的微光。村中的空地上升起了几堆篝火，火势不算旺，上面架着粗糙的铁锅，几只小恶魔正在篝火前忙碌着，不时把一些东西填进去炖煮，刺鼻的劣质烈酒，肉类被炖熟的味道伴随着呛人的硫磺气息四处飘逸，让欧西里斯侯爵不禁厌恶的皱起眉头。
他们静静的倾听，希望能够从小恶魔的话里得到一些情报，不过很快就感到了失望。因为作为恶魔之中的最低级部队，小恶魔们的智慧实在不怎么样，大多数交谈都与恶魔大军的动向毫无关系。
“头领问，人类踪迹，有没有？”
一个尖厉的声音粗鲁的问。
“傻傻等好久，我们在。人类没有，屁吃很多。”
村口充当哨兵的小恶魔回答说。
“很饿，吃东西，吃，我要！”
一只小恶魔凑近锅子，贪婪的嗅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涎水沿着裂开的嘴角流了出来。
“我冷，我要酒，辣辣臭臭的酒！”
另一只小恶魔嘟囔着。
“你们统统闭嘴！头领先吃先喝，头领生气，把你们统统炖进去。”
担任厨子的小恶魔气急败坏的咒骂着，挥舞着手里的长柄勺子，把每一只伸过来爪子都给打了回去。
这个威胁显然足够有力，小恶魔们闷声不响的重新坐了回去，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着锅子，如果它们目光能够吃东西的话，恐怕连同锅子下面的篝火都不会剩下来。
李维默默的清点了一下，露宿在外的小恶魔大约有200只，而且警惕心很弱，其中多一半都蜷缩在篝火旁边睡熟了，发出阵阵鼾声；那些放哨的小恶魔无精打采的拖着钢叉，站在围墙的阴影下面，头一点一点的打盹。李维一开始很奇怪没有看到角魔和其他恶魔的踪迹，当他想到这些小恶魔究竟是怎样翻越银霜山脉的时候，心里的疑惑就消失了。
翼魔显然还没有办法将身躯笨重的角魔或者地狱犬从空中带过来，这里应该最多只有翼魔歼灭者之类战斗力较弱的大恶魔作为首领。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消灭它们。
李维下定决心，扬起一只手臂正要下令，然而欧西里斯侯爵却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向着他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只有十二个人，太冒险了。”
欧西里斯侯爵凑近李维的耳边说，“我们最好先与罗德里格斯爵士带领的那队人马会合。”
“他们就在上面。”
李维指了指头上的天空，“狮鹫部队和他们在一起。我们这里一开始动手，他们就会从天而降，加入战斗。”
“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够及时加入？”
欧西里斯侯爵目光炯炯的看着李维，那是从来没有在精灵脸上出现的严厉表情，“你手下只有十名普通骑士，而我现在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一旦陷入上千小恶魔的围攻……我们身负国王陛下的安危，绝对不可以冒险。”
“我无法告诉您理由，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些恶魔必将被歼灭于此，以狮鹫领主和北境之曙光的名义保证。”
李维毫不退缩的看着精灵，目光坚定如磐石，令见惯了种种坚定眼神的天骑士也感到浅浅的诧异，“狮鹫部队将会及时加入战斗。”
年轻的狮鹫领主宣布说。
然而精灵依然不肯松开他的手臂，“我需要的不是保证，而是眼中所见的事实。”
欧西里斯侯爵随后低声念诵起铁卫骑士的信条，“以忠诚为妻，以责任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铁卫骑士重视荣誉更甚于生命，然而与国王陛下的安危相比，一切荣誉都微不足道。”
“狮鹫部队将会及时加入战斗。”
李维再次重复这句话，让欧西里斯侯爵脸色为之僵硬的是，这一次狮鹫领主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嗓音，铿锵的话语犹如利剑割裂宁静的夜空，“因为，他们已经来了！”
李维的声音理所当然惊动了村落中的恶魔部队，听到声音的小恶魔们当即骚动起来，一些小恶魔立刻爬起来，手里抓着钢叉，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向四周张望；另一些则向着木板棚屋跑去，一面跑一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人来啦，有声音在附近，他们来啦！”
村庄中央最为宽敞的那座木制建筑——应该就是所谓的村民议事厅——里面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随后两扇木门从里向外被狠狠砸开，爆碎的木屑如同骤雨一般飞洒，连同半个房顶都被粗暴的掀翻了。“那些软弱的人类在哪里？拜帕大爷要将他们撕得粉碎！”
“居然还有一只角魔督军……唔，那么庞大的身体，是怎么翻越银霜山脉陡峭崖壁的呢？”
李维耸了耸肩膀说，“我得承认，的确没想到这家伙能够来到这里。”
“战斗结束后，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李维大人！”
欧西里斯侯爵严厉的看了李维一眼，两把魔法重剑发出悦耳的铿锵声，滑出身后的剑鞘，随后翠绿的斗气光芒闪烁而起。
然而下一瞬间，准备投身于一场苦战的精灵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已经找不到任何敌人了。数十只狮鹫拍打着翅膀，轮番从天空中向下俯冲，绑在脚爪上的铜哨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锐啸。坐在狮鹫背上的小精怪笑着，叫着，将手中的发烟药弹像是冰雹一样砸了下来，每一颗都在村落里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整个村落在这猛烈的攻势面前，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黑烟卷起爆风和高达数米的烈焰，脆弱的板棚烧的劈啪作响，由原木和干草所搭建的木屋开始向内倒塌，把无数灰烬和金色的火花喷向夜空；不少被发烟药弹直接命中的小恶魔都给抛到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无数残肢碎肉。
突然如此可怕的打击，当即让恶魔部队的士气降到了谷底。角魔督军拜帕这一次没有像矿坑村那次一样幸运了，他虽然逃脱了一次命运的审判，但是生命的丝线却在这座无名村落里中断，庞大的身体在第一轮轰炸中就挨了好几枚发烟药弹，当即给炸得粉身碎骨了。
第一轮投掷的发烟药弹以村庄议事厅为中心目标，将那幢建筑彻底炸成废墟，还有几处距离较近的房屋也起火燃烧，里面传来了阵阵惨烈的嚎叫声。其他翼魔急忙离开即将变成死亡之地的木屋，急匆匆的展翅高飞，与空中的狮鹫部队展开了激战。
翼魔的外形像是佝偻着腰的黑色大猴子，不过脑袋只有一半像是猿猴，另一半则带着压扁的了鬣狗的特征。这种恶魔的爪子和牙齿都十分锐利，足以撕开普通的铁锁子甲或者镶钉皮甲，然后将具有强烈麻痹性的毒素注入牺牲者的身体。它们是恶魔大军在空中的耳目，同时也是骑兵部队的天敌，因为相比有所防备的步兵来说，战马更容易被这些来自空中的恶魔伤害。只有成建制的弓箭手部队才能让这些家伙感到有所顾忌。
然而这一次，翼魔遇上了比弓箭手更为可怕的天敌——有着锐利鹰啄和强健四肢狮鹫，这些空中的猛兽可以轻易撕裂翼魔的躯体，啄开翼魔的头骨，并不比对付一只真正的猴子或者鬣狗更费事。而翼魔的爪子和牙齿很少能够抓到狮鹫的身体，在此之前还要承受小精怪们用自制火枪发射的弹丸，他们的瞄准技术虽然还是同样糟糕，但是那些自制火枪在经过幽月大师的调整之后，至少炸膛方面已经大大改善了。一面倒的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所有升空的翼魔都失去了它们的生命。
首领的死亡让恶魔部队更加混乱起来，侥幸在烈火和爆炸之中逃生的小恶魔都给吓坏了，有的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些互相揪扯争斗，乱成一团；有的则像是发疯一样抛下手里的钢叉，钻进还未着火的板棚躲避。这些家伙最后都被烧死在熊熊烈火之中，炼狱恶魔抵抗火焰的特性并没有挽救它们的生命，而是让它们承受了加倍的痛苦。
只有极少数还有理智的小恶魔跳过低矮的围墙，冲进茫茫的黑暗之中，然而迎接它们的却是狮鹫骑士锐利的剑锋。狂热斗气的淡绿色光芒不时在漆黑的林间闪现，每一次都伴随着一连串恶魔凄厉的惨叫。
在李维的探查术和心灵通讯的帮助下，没有一只小恶魔能够躲开狮鹫骑士的堵截，当最后一声悠长的惨叫从远处的密林中响起，年轻的狮鹫领主将滴血未沾的骑士剑归鞘，随后向着欧西里斯侯爵摊开双手。
“它们必将被歼灭于此，欧西里斯侯爵，您刚才有什么需要我作出解释的事情吗？”

第124章 菲尔梅耶，局势诡谲
亚瑟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离开菲尔梅耶的时候，骑着高大雄骏的战马，身上穿着镶嵌奇珍异宝的龙王铠甲。那套铠甲的每一块甲叶都由矮人铁匠大师亲手打造，仿造龙鳞造型，而且上面布满了繁复华美的魔法符文，越发显得他披着金丝斗篷的魁梧身躯威风凛凛。成千上万的骑士和骑兵紧紧追随在他的身后，高举的旗帜和刀枪遮天蔽日，涌出城门的时候，宛如一条不可抵挡的钢铁洪流。
但是当他回到菲尔梅耶的时候，却奄奄一息的置身于两名王室侍从抬着的封闭担架之中，身边只有二十几名用连帽斗篷把面目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护卫，连在空中护送他们的狮鹫部队，为了不惊动菲尔梅耶的守军，也早在半天之前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这些人没有打着旗帜，更没有骑乘战马，铠甲被一路征尘蒙盖，显得灰蒙蒙的很不起眼。不过这恰好符合欧西里斯侯爵的期望。他们从绿狮子门进入菲尔梅耶，那里的城门守卫队上来盘查，随即被欧西里斯侯爵以王国重臣的身份下达了禁口令。李维指示包括两名十字军剑士在内的十位狮鹫骑士留在这里，监视着城门守卫队的一举一动，直到驻扎在灰烬堡垒的灰烬骑士前来接替他们的工作。
虽然进行了这样的准备，然而欧西里斯和李维都不认为这样就可以瞒过光耀之都里面的众多眼线，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尽量拖后这个时间。在狮鹫骑士的护送下，担架没有前往灰烬堡垒，而是很快被抬到北街区的美人鱼酒店。这里行人稀少，大门紧闭，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营业。不过在一名骑士上前敲门之后，早一步骑着狮鹫之王赶回菲尔梅耶的休斯男爵就立刻出现在打开的大门后，将一行人迎了进去，随后重新把店门紧紧关闭起来。
按照李维的吩咐，休斯男爵已经把整个美人鱼酒店都给包了下来，对外则宣称由于美人鱼之泪断货，酒店临时停业。由于一种饮品断货而停业，对于其他酒店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对于美人鱼酒店和经常光顾这里的常客来说，都显得十分正常，那些人哀叹一阵没有口福之后，也就纷纷散去了。
由于美人鱼之泪的影响，美人鱼酒店在菲尔梅耶的地位十分超然，许多豪门贵族都是这里的常客。放眼亚瑟王国，恐怕只有菲尔梅耶的救赎——休斯男爵能够做到包下整个酒店，而且不曾激起丝毫波澜。王室侍从把担架直接抬进位于酒店后方的客房，这里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陈设精致而舒适，通风也好，狭窄的走廊限制了出入，恰好方便布置防卫。
壁炉里面已经生好了一炉劈啪作响的火，干燥的块状橡木在燃烧的时候烟雾很少，而且一点都不呛人。担架放下之后，两名王室侍从随即轻手轻脚的拆开封闭担架的挡板，露出龙王亚瑟十二世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国王陛下本来魁梧的身躯现在好像缩小了一圈，全身肌肉都仿佛融化了一般，只剩下那副粗大的骨架睡在担架里，依稀能够看出几分往日的坚毅。他的脸色苍白，两腮凹陷，在炉火的映照下浮动着不祥的阴影。李维不禁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不久前在圣白石堡觐见国王陛下的时候，亚瑟十二世的头发和胡须还是带些淡金光泽的棕褐色，而如今却全部变成了一片黯淡憔悴的灰白！
李维等人一起动手，尽可能小心的将国王陛下从担架里面抬到床上，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仔细的为他检查了身体，随后直起身来宣布，亚瑟十二世依旧陷入昏迷当中，不过呼吸比较平稳，胸口起伏还算有力，一路奔波似乎没有让他的伤势出现恶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每个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更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后向着波伐瓦大主教点头致意。“大主教阁下，陛下的身体就交给您了！”
“这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减轻陛下的伤痛。”
波伐瓦大主教回答说，这些天的长途跋涉在这位身强体健的大主教脸上也留下了不少疲惫的痕迹，“但是吾主托弥卡的神职之中并不包含治愈，所以我的治愈神术也要比光耀神殿的大主教们逊色不少。如果可能的话，是否应该请虔诚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阁下前来诊治呢？”
“虔诚者虽然身为王国重臣，不过同时也是菲尔梅耶教区的枢机主教。”
欧西里斯侯爵回答说，“如果是平时当然值得信任，但是现在……我不敢用陛下的安危进行冒险，试探这位披着红袍的重臣，究竟是忠于陛下多些，还是忠于光耀神殿多些。”
安顿妥当之后，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一起返回美人鱼酒店的前厅。这里已经有两天时间没有营业，男女侍者全部暂时遣散，桌椅也都已经收拾起来。偌大的厅堂里面，除了柜台后面的老板娘之外，就只有穿着女式连帽斗篷的休斯男爵了。
“休斯男爵，这段时间……王都的局势怎么样？”
李维走到金发男爵的身边，然后从老板娘的手中接过装满美人鱼之泪的水晶杯，同时向她道谢。
“不太好，各种流言满天飞，其中一大半都是凭空猜测，从王军全军覆没到大获全胜都有。剩下还有许多是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出来的流言，有些甚至说大人您和安斯艾尔伯爵勾结，害死了龙王陛下呢。”
休斯男爵回答说，他的脸色苍白，而且带着深深疲倦的感觉，双眼周围泛起淡淡的青紫色，不过这些并未让他的美貌有所减损，反而带着一种病弱美人的独特风韵。
“这些事情根本不应该出现。”
欧西里斯侯爵走了过来，眉峰紧蹙，口气冰冷，一抹细微的愤怒扫过精灵所特有的秀丽薄唇，“巴米利杨那个没种的家伙该死，王都守卫军也都是废物，这种时候怎么能够允许流言到处疯传呢？”
“王都守卫军抓了不少散布流言的家伙，但是抓不胜抓啊，流言没有遏制住，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休斯男爵耸耸肩回答说，“至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他似乎与强种大公之间发生了一些冲突，这些天，就连召开朝会的时候，都找不到他的人影了呢。”
“巴米利杨大人失踪了？”
李维忍不住吃了一惊，因为他突然想到，王都的天空之中本来应该飞翔着一批黑羽的鸟儿，它们锐利的目光不会放过一切动向，而从进入菲尔梅耶直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李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大乌鸦前来向他汇报！
这绝不是正常现象！
酒店的大门被轻轻叩响，休斯男爵打了个手势，大家立刻停止议论，欧西里斯侯爵甚至把手放在自然之怒的剑柄上。休斯男爵走向门前，随后打开大门与来人交谈了几句。回来的时候，金发男爵的脸上带着几分迷惑，身后跟着一位体格魁梧粗壮的访客。
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全都朝着这位访客聚集过来，这人的穿戴和菲尔梅耶常见的苦力差不多，粗糙的厚布袍子上到处都是补丁和窟窿，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污的破烂皮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他的身上泛着一股浓郁的酸臭，羊毛毡帽压得很低，将面目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满是胡茬和细碎伤痕的下巴来。
“这个人是谁？”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冰冷的问，“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大人，这个人想要见国王陛下。”
休斯男爵小心的没有说出欧西里斯侯爵的名字，然后向两人鞠躬说，“而且他自称是……”
“不眠之眼，永世关注，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
李维直截了当的叫出那个人的名字，让身边的欧西里斯侯爵不禁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这是您第二次用这副粗人的样子和我见面了。”
访客摘下毡帽，露出了完全陌生的面孔和明显挫败的表情，欧西里斯侯爵有那么一瞬间认为李维猜测失误，不过他随后就认出了宫廷总管太监的那双近乎无色的湿润灰眸。
“这一次我注意跺脚了呐，李维大人。”
巴米利杨半是惊愕半是不解地说，“我化了妆，用污泥掩盖了本身的气味，衣着、走路的姿态还有动作全都无懈可击。即使是从劳尔大公派出堵截我的侍卫面前走过，他们都没有认出来……这一次还有什么漏洞被您发现了吗？”
“没有漏洞，但是我相信休斯男爵不会随随便便放人进来，更不会被强权所迫。这座酒店有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坐镇，即使是千军万马也别想攻进来。”
李维淡淡的笑着说，“这样的话，您只可能是王国重臣，或者身份更高的人。至于我是如何认出您的，巴米利杨大人，您的身份完全在写在了休斯男爵的脸上呢。”
“我现在对您的出身更加感兴趣了呢，李维大人。”
宫廷总管软绵绵的叹息了一声，“究竟是多么神奇的家族，才能够教育出您这样出色的子弟呐？”
“你穿成这副样子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李维大人身世的吧？”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冰冷的打断了宫廷总管聊天的兴致，后者向着李维摊开双手，露出无奈的笑容来。“哎呀哎呀，天骑士阁下发怒了呢，真是好怕人呐。”
太监说着，朝欧西里斯侯爵深深鞠了一躬，满脸都是畏惧和歉意，然而其中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恐怕只有仁慈的父神才知道。“让我不得不乔妆改扮前来的缘由委实太过残酷，让人都有些不忍开口呐。”
巴米利杨转过身来，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年轻的狮鹫领主脸色僵硬。
“李维大人，首先我要向您表示歉意。您出于对正义和王国的无限热爱，慷慨借给我的那些黑羽小天使，现在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其中至少已经有一只失踪了。所以我不得不派人把它们带到城外安置，以便防备那些盘旋在菲尔梅耶上空的秃鹫和其他猛禽。”
“有只大乌鸦失踪了？”
李维感到心里一阵惊悸，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最糟糕的事情了。“失踪的是哪一只？”
“唔，那些可爱的黑羽小天使长的样子都差不多……”
巴米利杨偏着头想了想，“但是我记得失踪的那只好像有些与众不同，脑袋上有着一簇非常漂亮的羽毛，哎呀，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冒渎，不过我真觉得那簇羽毛看上去好像是个小小的皇冠似的。”
“战神巴鲁德在上，是伶俐嘴！”
李维不禁叫出声音来。失踪的大乌鸦果然如他最差的预感，是所有黑色羽毛的鸟儿中最聪明和最机灵的那只，也是经常腻在李维手边，从他手里直接争夺食物的那只。“巴米里杨大人，伶俐嘴是怎么失踪的？您说的那些秃鹫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李维大人，我知道你对于你的手下十分爱护。”
在宫廷总管做出回答之前，欧西里斯侯爵在一边皱着眉说，“不过我认为一只乌鸦的生死，和国王陛下的安危无法相比，你的问题稍后再说，巴米利杨，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您可真是火爆性子，欧西里斯侯爵阁下，真配得上您那个绿狮子的称号呐。”
巴米利杨浅浅一笑说，“不过这一次您真的太心急了，我要说的事情，就是与那只大乌鸦的失踪有关哟。”
“和乌鸦失踪有关？”
欧西里斯侯爵的双眉竖了起来，碧绿的眸子之中闪过杀气，“巴米利杨，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卖弄口舌的话。”
精灵不耐烦的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那么你身上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命根子了。”
巴米利杨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随即又恢复了软绵绵的笑意，速度之快，让一直注意他的李维都不禁认为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您错怪我了，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他哀伤地搓着双手，“太监果真是被人厌恶啊，但是诸神在上，我对王国和国王陛下的忠诚可是没有一丝动摇，哪怕是现在各路王军大败亏输，国王陛下重伤昏迷不醒，都没有改变过呐。”
碧绿色的光芒来得太快太突然，李维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立刻握住剑柄，身体绷紧如弓弦，不过随后就放松下来。有着精灵一族所特有精致华美造型的魔法重剑——自然之怒如同一束翡翠光芒一样架在了宫廷总管的脖子上，剃刀一般锋利的剑刃虽然没有割破太监颈部的皮肤，但是死亡降临的冷意已经令人全身都起了一层疹子。
欧西里斯的声音虽然依旧悦耳，但是话里隐藏的味道却比剑锋还要冷酷，“王军大败，陛下重伤未愈，这是机密，无人得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监表现出来的勇气，绝对远远超过王都大多数两腿之间没有少掉某样东西的豪门贵族，他虽然免不了脸色苍白，但是声音却没有过多的恐惧。“王军当然打了败仗，不然您和狮鹫领主也不至于悄悄回到王都，还携带着一副令人不禁产生遐想的担架。至于国王陛下的伤势，刚才只是根据那副担架做出的猜想，现在您已经证实了。”
欧西里斯侯爵审视着巴米利杨的面庞，想要从这张粘了疤痕和胡须的脸上看出他真实的意思。不过很快精灵就决定放弃，自然之怒回鞘的时候只发出了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绿狮子随后颓然坐下，无力的摆了摆手，“我现在心里很乱，李维大人，这个狡猾的家伙交给你来对付了。”
“这可真是个美差，天骑士阁下。”
李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然后有些唐突的对巴米利杨说，“宫廷总管大人，我并无冒犯之意，但是现在我们都没有心情陪您卖关子、玩文字游戏之类的东西，等到王国政局安定的时候，随便您想怎么玩都可以。”
他用摇头加重自己的口气，目光之中带出愠怒。“您曾经希望和我结盟，如果现在还把我当成是盟友的话，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好了。”
“那么我就直言不讳吧，虽然这并不符合不眠之眼一向以来的美学。”
巴米利杨轻轻抚摸着自己涂着恶臭油彩的肥胖面颊，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心里组织想要说的话，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龙王陛下离开之后，给菲尔梅耶留下了一个局势诡谲到吓人的烂摊子，从王都豪门到宫廷卫士，谁都不知道哪个人还值得信任。现在整座光耀之都就和坐落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动乱，您和天骑士阁下赶回来的时间真是太巧了，我很害怕由于这件事情的刺激，让勉强隐藏下来的矛盾提前爆发呐！”

第125章 权力牌局，王牌谁属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话让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对于菲尔梅耶的局势，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曾经交换过意见，都感到不容乐观，然而巴米利扬总管所描述的，却比他们最差的猜想更要惊人。
“总管大人，您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李维很快用反驳的口气对他说，“国王陛下虽然带走了大批部队，但是王都的守卫却也称不上空虚，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代替国王陛下操持权柄，再加上你们这些王国重臣的协助，难道连稳定局势都做不到吗？”
“王都豪门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王国重臣们更是绝对谈不上齐心合力，正是这些人的——支持——才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
巴米利扬总管的露出锐利到仿佛可以刺痛人心的笑容，“李维大人，我相信您对这些污浊的东西并不了解，而且连碰都不打算去碰，但是既然陛下选择由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这些事情您最好还是知情比较好。”
李维现在体会到与刚刚巴米利扬总管被拆穿身份时候相同的感觉了，他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腰侧的暗袋，想要确认一下，那封任命他为王国重臣的诏书是不是还完好的呆在里面，随后他的手指就碰到了完好无损的封蜡。“总管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您的惊诧真是让感到欣慰。”
巴米利扬总管浅笑着抬起胳膊，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欧西里斯侯爵。“天骑士阁下是灰烬骑士团团长，又是七铁卫之首，在王国之中地位超然。除非是国王陛下的吩咐，否则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屈居您的身边。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喽，恭喜您加入我们，成为王国重臣之一。”
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对视一眼，身兼宫廷总管和情报大臣两职的巴米利扬果然头脑敏锐，他的猜想与事实相差已经很微小了。“总管大人，您猜得没错。”
李维坦然承认说，“国王陛下的确任命我取代史迪威家族的莱昂纳多伯爵，成为王国重臣之一。但是您刚才说我是国王陛下选择掌握菲尔梅耶局势的人选，这我可不敢苟同，毕竟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在此，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更是大权在握，还轮不到我这个新晋重臣说三道四吧？”
“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是位女性，威严不足，而且她小贵族家庭出身的身份，也阻碍她的政令得到执行，至少在王都，那些豪门贵族没有几个会把她当回事。至于欧西里斯阁下……”
太监向着精灵露出歉然的微笑，语气却和表情恰恰相反，“您拿着双剑的时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但在权力游戏的牌局上却是彻头彻尾的蠢材。”
他接下来朝着李维摊开双手，“如果咱们的国王陛下选择绿狮子作为收拾局势的人选，我只能认为那杯名为挫折的毒酒，已经把菲德尔？亚当斯陛下的脑子给烧坏了。”
精灵的白皙面孔涨的通红，浅蓝色的血脉浮出握着剑柄的手背，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不过他却没有阻止或反驳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话，反而在李维看过来的时候，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一声哀叹险些被李维脱口而出，看来王国重臣的这把椅子比他自己的想象更要难坐。“总管大人，您刚才说王国重臣各有各的想法？其中总会有人是值得信赖的吧？比如虔诚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阁下，年高德劭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大人，或者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人……”
“枢机主教爱他的信仰胜过一切，为了站在光耀大圣堂中间那尊金灿灿的神像，他可以牺牲许多，其中肯定包括了王国的利益。”
巴米利杨微笑着如数家珍的说，“星辰导师珍惜他来之不易的王国重臣和顾问职位，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想得罪任何人；而裘诺安大魔导师……他唯一考虑的就是如何弄到一条从没见过的咒语，或者是怎么让他的火球燃烧得更猛烈一些，至于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么您呢？”
李维突然大声说，“巴米里杨大人，您的忠诚值不值得信任？您可以提出什么让我们相信的证据吗？”
“哎，狮鹫领主大人，您要相信我对国王陛下的忠诚，我可以用我失去的命根子发誓……”
宫廷总管看了看浮现在众人脸上质疑的表情，只好苦着脸叹了口气说，“好吧，真正的理由是……我知道的太多了，得罪的人也太多了，除了亚瑟十二世陛下，恐怕没有人容许我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这倒不是说我会被新王砍掉脑袋，而是无论是谁坐上那把椅子，他们各自都有亲信需要提拔，任何一个位置只要存在权力，都不会被放过——哪怕是必须切掉命根子的位置。但是我只要失去宫廷总管的这身皮，杀身大祸顷刻便至，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下场，也是尸首被丢到菲尔梅耶的大下水道里面，等待着老鼠和其他动物啃噬干净呐。”
李维只能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总管大人，你说的没错。”
“所以整个王都的豪门贵族之中，只有我是最希望国王陛下可以长命百岁的哟。”
巴米利扬总管把身体凑近李维，“而且万一出现不忍言的事情，我也希望在王国重臣之中，能够多一个替可怜的宫廷总管说话的声音，而要这个声音变得足够强大，我可是愿意付出很多代价哟。”
“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你保证自己对于国王陛下——以及他所指定的继承人——恪尽忠诚，我可以支持你继续当你的宫廷总管。”
欧西里斯侯爵开口承诺说。
“这真是令人感动呐，欧西里斯阁下。”
巴米利杨向着精灵深深鞠躬，“不过您的身上缠绕着不可违背的誓言，如果新国王吩咐您，砍掉那个太监的脑袋，您会怎么做呢？”
这句话让欧西里斯侯爵哑口无言，太监浅浅一笑，接着说了下去，“相比您的承诺，我更希望能够在狮鹫领主口中得到同样的声音呢。”
“我很感谢您的信任，巴米利杨大人。”
李维苦笑着回答说，“那么请您告诉我们，王都现在的局势如何，有什么地方不正常吗？”
“很多地方，或者说，一切都不正常，那些王国重臣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巴米利扬耸耸肩膀说，“那只可爱的黑羽小天使就是在强种大公的府邸里面失踪的，我可没有听说乌鸦汤还有壮阳的功效哟。至于其他的势力，我刚才说的已经很多了，各有各的心思。如果陛下依然还是那个雄赳赳的大英雄，那么什么事情都会在他回到光耀之都之后烟消云散，不过现在……”
“您既然早有觉察，为什么不禀报国王陛下？”
李维用质问的口气打断说。
“哦，是吗？我没有和您说过吗？”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大军出征之前，我不是已经私下找过您，还把一份相当重要的情报拿给您看了吗？”
“总管大人，我只是一位刚刚晋升的王国子爵而已。”
李维回答说，“您的那份情报实在太过单薄，我连安斯艾尔伯爵都没能说服，就更别说国王陛下了。但是您不同，您是王国重臣，更是国王陛下所信赖的宫廷总管……”
“如果说您和我有所不同，也没错。说到人微言轻的话，没有几个人比太监更得不到尊敬了。”
巴米利扬口气哀伤的说，李维听不出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不过表情看上去十分诚挚。“咱们可敬的菲德尔？亚当斯陛下可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他最喜欢的是醇酒美人，其次是骏马和不屈的勇士；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耍弄阴谋诡计的太监和阴沟里的老鼠了。”
他伸出手来扶住桌子，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如果狮鹫领主您去和他汇报这些，即使是没有证据，最多也只会得到几句无伤大雅的呵斥，说不定陛下还会赏赐一些美酒佳肴；要是可怜的巴米利扬这样做，恐怕现在我的脑袋早已经戳在城头的矛尖上，或是被关在恐怖堡的地牢里慢慢腐烂，而宫廷总管的位置要换个人来坐哟。”
“无论什么理由，都是在掩饰你的胆怯。”
欧西里斯侯爵用严厉的口吻对宫廷总管说，“你辜负了国王陛下对你的信任，以及国王陛下所赋予你的权柄。”
“您是不是想责怪我很没种？太监当然没种，不眠之眼也没有行事无所顾忌的福气。”
巴米利扬总管冷冷一笑，回答说，“我的手下有些小偷和眼线，最多还有几把小匕首，天骑士阁下，您想要让我用这些和王弟劳尔大公、九柱家族、光耀神殿以及整个王都的豪门贵族对抗吗？那你还不如直接用剑砍了我的头。而且恕我直言，难道这件事情不该由那些双腿之间比我多点东西的人来做比较好吗？”
这句反问让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都无言以对，他们从来没有和太监这样的对手较量过，每一次质问都像是重拳击打在软棉花上面，激不起丝毫波澜。宫廷总管并不否认自己的怯懦和软弱，然而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比大多数王都贵族都做得更好了。
“那么您和强种大公之间发生的冲突又是怎么回事？因为伶俐嘴的失踪吗？”
李维换了个话题说，“从您刚才的说法上看，恐怕一只乌鸦还不会让您如此大动干戈吧？”
“我很想说那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狮鹫领主大人。”
太监咯咯轻笑起来，随后耸耸肩承认，“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前段时间我的处境十分危险，因为每个想要搞风搞雨的人都把不眠之眼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需要一个闭上眼睛的理由，恰巧那只乌鸦在强种大公府邸上失踪，于是给了我取得这个理由的大好机会。”
李维感到有一口苦水涌上喉咙，他很想呕吐出来，更想抛下在王都的一切东西，马上回到北境去。即使是面对恶魔和告死者都没有让他如此头痛过，毕竟那些时候都算敌我分明，而现在菲尔梅耶的局势，则变成了连探查术都没法看清的一团乱麻。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闭上眼睛，不再关注？”
欧西里斯侯爵面无表情的说，语气中带着很少出现于精灵口中的讥讽。
“当时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我孤立无援，手里虽然有几张牌，但是轻举妄动的话，只会让所有心存不轨的人都把冒头对准不眠之眼。”
巴米利杨总管为自己辩解说，“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呐，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代表着王国最高武力的象征；而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代表着来自于北境郡的新兴势力；我则是国王陛下的卑微走狗，手里握着许多王都豪门的小秘密。我们各自手中的牌面都不占优势，但是如果我们能够结成一个盟约，互助互利，守望相助，那样必然可以洞烛先机，在权力博弈的牌局之中占据主动。这样说，两位大人会不会已经明白了呢？”
欧西里斯侯爵缓缓抬起眼睛，“你想要同我们结盟？有这个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毫不迟疑的回答说。“您的利剑锋锐绝伦，无人可挡，但是在光耀之都，显然不能肆意砍杀；我的眼线遍及全城，事无巨细尽收眼底，然而我自身却是非常脆弱的一环。我们联手，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会为您的剑指引方向，而您则完全不必担忧我会背叛，因为我手下那两把小匕首，不可能挡得住自然之怒哟。”
他随后转向李维，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诚挚，“至于狮鹫领主大人呢？那更是不可缺少的纽带，因为您看不起我，而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坚强的后盾，李维&#183;史顿大人麾下的狮鹫骑士比灰烬骑士更加值得信任，他所说出的诺言，也从来没有违背的先例。”
李维紧紧握住手中的水晶杯，丝丝凉意通过手心透入心底，让他勉强能够压制住烦躁的心情。听上去巴米利杨的提议似乎和圣光骑士泰托斯当初的提议相仿，只不过结盟的对象由虔诚者及星辰导师，变成了绿狮子及不眠之眼……不，其实是不一样的，李维告诉自己，如果同意泰托斯的提议，自己就将成为荣耀神殿手中的一张王牌；而同意巴米利杨的提议，那么虽然胜算较小，自己还算是一名可以掌握命运的牌手。
“那么就这样，盟约成立？”
太监带着一丝渴望审视着李维的表情，手指将粗布袍子卷来卷去，似乎有些紧张，然而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表演。李维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一直以来都与其他人一样，对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有些轻视，毕竟他除了几名血匕首之外——实力在大骑士长到称号骑士之间——并没有掌握很强大的武力，而号称永世关注的不眠之眼，也没有在魔灾降临的时候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这一次……恐怕真的要重新看待这个太监的重要性了。李维回头看着欧西里斯侯爵，精灵的脸上尽是迷惑和不确定，这的确印证了巴米利杨总管那句话的正确性，天骑士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权力游戏门外汉……虽然李维本人也不如何精通就是。
“好吧，盟约成立。”
李维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握住了太监伸过来的那只手，冰凉而绵软的触感让他全身都战栗了一下。“巴米利杨大人，希望您能够遵守您所作出的承诺。”
“当然，我们现在就是盟友了，狮鹫领主大人，还有天骑士阁下，我保证二位绝对不会因为这次结盟而后悔的。”
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着说，随后拿起帽子戴在头上，“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回去之后立刻发动盗贼工会和不眠之眼的眼线，仔细倾听这座城市里发生的风吹草动。一有重要情报，我就会想办法送到两位的手上。”
“我们这里最好不要有其他人知道，巴米利杨。”
欧西里斯侯爵沉声说，“你刚才就猜到了，没错，国王陛下就在这里，但是伤势未愈，没办法坐上王座。在此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威胁到陛下安危的可能出现。”
“那可就麻烦了，毕竟不可能每一份情报都让我这么跑一趟，那样暴露的危险同样很大。”
巴米利杨露出思索的表情，“李维大人，如果您能够想办法把那些天上的利爪弄掉的话，我们就可以继续用黑羽的使者作为联系方式，不然可能要麻烦一些了。”
“天空中的麻烦会在明早之前全部消失。”
李维斩钉截铁的回答，同时用手指抚摸着胸前那枚狮鹫徽章，“它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就是它们的主人了！”

第126章 白昼之舞，暗夜之歌（上）
晨曦给王都菲尔梅耶的城墙染上了一层华美的金色，喧闹声开始在古老的街道上蔓延开来，这座城市和里面的居民一同结束了一夜的安眠，变得活跃和不安定起来。装满一桶桶葡萄酒、一袋袋面粉和其他杂物的马车从小巷之间驶过，车轮在青石板路上轧出一串辚辚声；身强力壮的搬运工打着哈欠从各自的窝棚之中凑了上去，渴望着能够得到今天的第一份工作；面包店铺的烟囱里开始冒出青色的烟雾，同时将上等面粉、坚果和黄油的香气向四面八方逸散开来。
李维默默的伫立在美人鱼酒店客房的窗子前面，目光定定的看向窗外的天空，那里正由深蓝色一点点变成浅蓝，随后黎明彻底占据了天穹。一轮金色太阳跃上天空。这日出的景色无疑堪称壮美，然而李维却没有多加注意，而是极目远眺，视线直入苍穹深处。
数十个黑点正在狮鹫领主的视野当中盘旋着，那些都是秃鹫、苍鹰或者别的什么并不常见的猛禽，现在李维已经知道这些凶恶的鸟儿并非菲尔梅耶的特产，而是某个不知名的势力为了阻绝大乌鸦的窥视，而采取的封锁措施。
对于一般势力来说，一群训练有素的猛禽的确可以封锁住城市上空，无论是信鸽还是体型更大的大乌鸦，都没可能在这些有翅膀的克星爪下逃生。不过对于号称狮鹫领主的李维&#183;史顿来说，这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解决的小麻烦而已。
忠诚而骄傲的狮鹫部队会轻易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李维更想知道的是，伶俐嘴的失踪和强种大公究竟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那就是身为国王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唯一弟弟，劳尔大公现在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对于那位换妻子犹如脱衣服的大公阁下，李维的观感说不上很差，不过可想而知也不太好。不过在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的口中，他得知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很密切的联系，而且弗莱希尔小姐在偶尔提到这位王弟大公的时候，总是陷入很奇特的沉默当中。李维从女骑士那张脸上看到了很复杂的神色，那是连探查术都无法解释清楚的表情。
“休斯大人，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消息吗？”
李维将视线从窗外的天空移开，随后开口说。
“三天后，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准备召开朝会，讨论继续向南方派出援军的事情，这是本月第三次了，前两次的讨论由于王国重臣的意见不能统一，全部无疾而终。”
一头金发在脑后挽成马尾的休斯男爵回答说。他坐在李维身后不远处的高背靠椅上，一叠各种各样的情报在面前摊开着，材质从上好的羊皮纸到临时撕下来的衬布都有。
“还有这个，应该是最后一份有价值的情报了。西城区的一个游莺姐妹口述的消息，似乎是王都守卫军的许多中下级军官最近手头都变得宽裕起来，光顾西城区酒馆的次数大大增加了。”
“我看不出这个情报有什么重要的，无非是那些家伙玩忽职守，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响了起来，安稳的休息了一整晚之后，精灵似乎显得气色好转了一些，俊美的脸庞上泛着一层宛如瓷釉的精润光芒。“菲尔梅耶的防御本来就没有王都守卫军什么事情，别看他们曾经发誓要守卫城市和国王，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无论训练还是斗志都薄弱得可怜，在灰烬骑士团里面选择任何一支中队，都可以把这些人打得溃不成军。”
“没那么简单，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李维皱着眉头说，“您的眼光实在是太高了，恐怕看不起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下的任何军队吧？依我看，王都守卫军的训练和装备都还算不错，起码比很多地方领主手下的军队要强得多。”
“李维大人说的没错。”
休斯男爵点头同意说，“虽然王都守卫军里面许多军官都是由贵族子弟充当，有些绣花枕头的味道，不过即使是绣花枕头，骑士毕竟也是骑士，实力还是比普通骑兵要强一些的。”
“就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这和他们去下流酒店胡闹、与娼妓上床的次数增多有什么关系？”
欧西里斯侯爵有些不耐烦的问。
“那并不正常。王都贵族分成好几种，其中只有最为穷酸的小贵族子弟，才会混到王都守卫军里面担任下级军官。那些人的手头从来都很紧，赊账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休斯男爵仔细分析给欧西里斯侯爵听，“所以他们手头的突然宽裕并不正常，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十上百的下级军官全都变得宽裕了。那个流莺姐妹告诉我说，她和她的朋友这段时间简直都要忙疯了，一到晚上，连合上双腿的机会都没有。”
欧西里斯侯爵朝旁边啐了一口，脸上露出羞怒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休斯男爵的口不择言，还是因为对于王都守卫军的痛恨，“那么说那些人渣接受了贿赂？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做，他们有什么值得贿赂的地方吗？”
“菲尔梅耶的高墙壁垒会给王都守卫军增加很多勇气，让他们变成棘手的对手。”
休斯男爵说，“何况现在光耀之都十分空虚，菲尔梅耶护卫骑士团应该已经随着中路王军的溃败而覆灭了，灰烬骑士团剩下的人手连守卫王宫和灰烬堡垒都不很足够，所以……”
“所以王都守卫军就成了一支举足轻重的重要力量。”
李维口气冰冷的下了结论，“同时也就成为一张握在某人手中的王牌。”
“那么这里恐怕也不再安全了。”
休斯男爵苦笑着说，“王都守卫军足足有五千人，不然他们也没法在这么大的城市里面维持治安。您在城门口那里如果下的是灭口令，那么或许现在还没有泄露国王陛下的行踪，然而只是封口令的话，恐怕没办法阻止有人把消息送出去啊。”
“一路上我们遭遇过几次王都守卫军的巡逻队，虽然他们当时并不清楚担架里面抬的是什么人，但是和城门口发生的事情相互印证的话，不难分析出来有个重要人物已经回到了菲尔梅耶，而且是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您亲自陪同的。”
李维叹了口气说。
“休斯男爵，除了这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比较安全，可以躲避开那些眼线的关注呢？”
欧西里斯侯爵转过头来，询问休斯男爵的意见。
“美人鱼酒店已经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休斯男爵苦笑着回答说，“那些眼线无孔不入，无论菲尔梅耶哪家酒店或者旅馆，都躲不开他们的关注，如果是您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把您藏到某位小姐的闺房里面去，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但是国王陛下现在这副样子……”
休斯男爵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金发映着阳光闪闪发光，“我想不到什么好地方，除非……”
“除非什么？”
欧西里斯侯爵追问说。
“除非不考虑名誉方面的事情，那么我还可以找到比较安全的地方。”
休斯男爵摊开双手说。
“休斯大人，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李维好奇的插口说。
“李维大人，您可能有所耳闻，在西城区我有一批很好的朋友，她们都是善良的好姑娘，只不过生活让她们堕落风尘……”
休斯男爵嗫喏着，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容易出口，直到欧西里斯侯爵再三催促之后，他才鼓起勇气说，“我的意思是说，把国王陛下藏在那些可怜的姑娘出卖色相的地方，我可以保证绝对安全。”
“可怜的姑娘……出卖色相？该死！你在开什么玩笑？”
欧西里斯侯爵愤怒的跳了起来，自然之怒悄无声息的滑出剑鞘，一抹碧绿的剑光指向脸色变得煞白的休斯男爵，“让国王陛下在妓院里面藏身，这种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等一等，欧西里斯侯爵阁下，休斯男爵也是一片好心。”
李维急忙把身体挡在被天骑士的杀气骇得全身僵硬的休斯男爵面前，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了恳求停止的手势，“您仔细想想看，既然连您都不肯相信国王陛下能够藏在那种地方，那么其他人又怎么可以猜得到呢？”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替休斯男爵缓颊，不过越说下去，越感到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什么？国王陛下的安全，这显然是第一位要考虑的东西。如果妓院足够安全的话，那么为什么不能把国王陛下藏在哪里呢？恕我直言……陛下在微服私访，行侠仗义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逢场作戏的事情发生吗？”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数不胜数，实际上陛下逢场作戏的时候比行侠仗义多得多。”
精灵低声嘟囔着，随后将自然之怒归鞘，“抱歉，休斯男爵，我误会了你的好意。”
“这没有什么，您的考虑同样没错，妓院的确不是国王陛下最好的藏身之所，只不过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而已。”
休斯男爵摇了摇头，随后好奇地问。“那我们要不要通知巴米利杨大人呢？”
“当然不，即使是没有这件事情，我也在考虑转移呢。”
欧西里斯侯爵不假思索的回答说，“把国王陛下的安危全部放在那个太监头子的忠诚心上，实在让人感觉有些心里没底啊。”
李维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的意见有些不同。休斯男爵，你陪同天骑士阁下护送陛下离开，狮鹫骑士只留下两人就可以，不过王室侍从可要全部留下，我也留下。”
他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在这里做出国王陛下没有离开的假象，无论巴米利杨大人是否遵守盟约，他的情报都只能送到这里来。”
“你的主意很好，狮鹫领主。”
欧西里斯侯爵略一思忖，很快回答说，“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我们应该怎么避开那些整个王都无处不在的眼线？”
“当然是制造出一件那些眼线不得不加以关注的事情喽。”
李维轻松的耸了耸肩说，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天空之中那些正在盘旋的黑点，“比如这些讨厌的大鸟……”
一个穿戴好像是苦力的探子爬上美人鱼酒店对面的屋顶，小心谨慎的打量着那些紧紧关闭起来的窗子，随后直起腰来。当他正准备向前靠近一些的时候，一声冷笑突然传进他的耳朵。
探子立刻全身都僵硬起来，他慢慢的昂起头，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美人鱼酒店的许多装饰都呈现出海底的浅蓝色，雕饰显得分外精美，窗子外面还有个很小的阳台，雅致的栏杆围成半圆形。一身轻型铠甲，腰上佩着骑士剑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就出现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锐利的目光冷冷地逼视向对面房顶上的那个探子。
“抱歉，大人，我……”
探子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不过他很快就在李维的目光之中读到了森冷的杀意，于是二话不说的从足足五六米高的房顶上跳了下去，压抑的惨叫声随即在小巷的另一面响起。
“蠢货。”
正在通过水晶球观察美人鱼酒店的魔法师突然愤怒的叫喊起来，随后将已经变得黑漆漆的水晶球放了下来。“那家伙居然被吓得从房顶上跳下来，摔断了自己的腿，也摔坏了真视之眼！”
“你错了，这是个聪明人。”
另一位魔法师显得要镇定许多，“他虽然断了腿，但是起码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别忘了，狮鹫领主并不是普通骑士，否则副会长阁下为什么要那么关注他呢？”
“你是说，那个传言之中的爆裂火球术？”
第一位魔法师不耐烦的摇了摇头说，“那只是传言罢了，我可没有听说过，哪位骑士能够施展魔法师的法术，或者哪位魔法师可以领悟到骑士的斗气……你相信那是一个年轻人能够做到的吗？”
“我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传言，但是同样也不会轻易否定。”
第二位魔法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那是一从色白如雪，竖立如同茂密荆棘的漂亮胡须。“说不定那位小领主还能够做出更加令我们吃惊的事情呐。”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他究竟能够做到……”
第一位魔法师用讥讽的口气说，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尖利的惨叫声传来，宛如尖刀划破结冻的油脂一般撕裂了大法师塔的寂静，也将他后面的话噎回到嗓子里面。
“出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艾林？辛巴达大魔导师的声音！”
就在两名魔法师面面相觑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显得更加尖锐难听，“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魔宠，我的魔宠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螺旋楼梯上面惶急的跑了下来，一面跑，一面发出惨厉的叫声，“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突然失明让这位身份尊贵的大魔导师的心里交织着恐惧和悔恨，跑下楼梯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法师之塔并非为瞎子准备的，最下面一层没有楼梯，而是一道落差足足二十多米的缺口。
“危险啊，艾林阁下！”
两名魔法师不禁一齐大叫起来，可惜惊惶失措的艾林大魔导师根本没有听见，依然向下跑来，随后一脚踩空，伴随着长长的惨叫向下坠落。
魔法师很少因为从高处坠落而被摔死，因为他们掌握的众多神奇法术之中，解决这种困境的魔法数不胜数。即使是一个只掌握了最初级魔法的学徒，也能够施展出羽落术这样的魔法，让他们从百米高空飘落都可以毫发无伤。艾林大魔导师当然掌握了许多类似的法术，比如比羽落术高明许多倍的高阶魔法翱翔天际，或者是另辟蹊径的短距离传送术，然而他却根本来不及给自己施展任何一种。
二十米的距离瞬间即至，吧唧一声，鲜血伴随着脑浆像是鲜花一样盛开，在王都菲尔梅耶法师公会排名第三的大魔导师艾林？辛巴达就此殒身。两名目睹了这一切的魔法师都脸色苍白，目光定定的望着大魔导师扭曲痉挛的身体，喉咙宛如被钳子捏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厉的质问声伴随着炙热的气息猛然出现，两名魔法师急忙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完全没有可燃物的地面上正在燃烧着熊熊烈焰，形成了一根高达数十米的擎天火柱。一个身影随后踏出火柱，红色、橙色和黄色的烈焰在他身上组成了长袍，青色的浓烟像是他的披风一样旋舞不休。
“副会长阁下！”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阁下！”
两名魔法师脱口而出，紧接着躬身施礼。
“回答我的问题，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艾林是怎么死的？”
火魔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声音里带着宛如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那名年纪较大的魔法师急忙解释说，“刚才艾林？辛巴达大魔导师阁下突然冲了出来，说他的魔宠被杀，而双眼也失明了，随后就……”
“愚蠢，我早就告诉过他，操纵那些猛禽的魔法十分危险，他根本不应该继续使用！那虽然让他拥有俯瞰大地的视野，同时也让他的眼睛和那些猛禽成为一体。”
火魔导沉沉的叹息一声，随后把宛如熔岩球的双眼看向艾林惨不忍睹的尸体，尸体就在他的注视下突然起火燃烧，仿佛骨头变成了蜡，而皮肤下面充满油脂一样。
当火魔导移开目光的时候，艾林？辛巴达大魔导师在人世间的最后痕迹，也都已经伴随着袅袅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大法师之塔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宛如剪影的人形焦痕。

第127章 白昼之舞，暗夜之歌（下）
发生在光耀之都法师公会高塔上面的事情被掩盖在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当中，真相最后无人得知。按照公会副会长，同时也是梅里斯特家族族长的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随后公布的说法，艾林？辛巴达大魔导师是因为强行修炼一种古代语魔法出了岔子，导致全身魔力失控，瞬间自燃成为一团灰烬。
这种说法当然很难被熟悉艾林大魔导师的人接受，因为这位大魔导师一向以控制和驾驭生物的魔法著称，对于艰涩难懂的古代语很少涉猎，更不要说去随便修炼了。但是对于菲尔梅耶的大多数贵族和平民来说，这种说法已经足够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了，毕竟发生在神秘的魔法师身上的事情不能用常理解释，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最开始出现的就是王都天空上发生的小小战争。一周前，有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秃鹫来到了菲尔梅耶，或许是城中垃圾堆众多，方便这些凶恶的鸟儿觅食，这群秃鹫就此停留下来，将王都上空翱翔的鸽群吓得不敢起飞。
居民们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恶客表示了相当程度的厌恶，因为这些鸟儿不但由于经常食腐而被视为不吉的象征，而且还因为经常袭击人畜而名声糟糕。但是让他们感到无可奈何的是，这些秃鹫经常盘旋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无论弓箭还是咒骂都伤不了它们一根羽毛。
不过在这一天的上午——后来有些人联想起艾林大魔导师就是死于同一时间，不过没有人继续研究下去——秃鹫群遭到了灭顶之灾。拥有雄狮身躯和雄鹰羽翼的猛兽第一次出现在菲尔梅耶上空的时候，不少人都失声惊呼起来，王都守卫军更是大为震惊，几百名装备着弓箭的卫士登城备战，防备这些来意不明的可怕猛兽发动袭击；有些人甚至将巨型弩车推上守卫塔，用木块垫起车身，将它们作为威慑这些猛兽的最佳工具。
巨型弩车发射的弩箭足足有手腕粗细，长度在两米左右，威力理所当然相当可怕，如果命中的话，即使是拥有斗气力量和重铠甲护身的正规骑士也会遭到重创。但是在垫高之后，弩箭发射的角度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这玩意究竟能不能对狮鹫构成威胁，这连想到这个办法的人都心里没底。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长翅膀的猛兽的行动，狮鹫群毫不迟疑的扑向了王都上空盘旋的秃鹫群，随后展开了一场短促而酷烈的空中厮杀。
或者称为屠杀更合适一些。
在双翼张开足足有五米开外，体长也达到两米以上，拥有狮子一般强健四肢的狮鹫面前，秃鹫显得就像是鸽子的幼雏一样脆弱。嘶哑的尖利叫声和清越的狮鹫鸣叫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时间，那些曾经在王都的天空中耀武扬威的猛禽就伴随着纷纷扬扬的羽毛，统统跌落地面，给生活在菲尔梅耶的那些贫民们的餐桌上增添了一道不同寻常的美味。
狮鹫群随后爬升高度，很快就消失在天穹顶端的云层当中，恰好这个时候云层被气流掀开了一道缝隙，金色阳光洒落在这些强大的猛兽身上，给它们增添了一种神圣庄严的色彩。有些虔诚信仰着光耀之主的居民立刻跪拜下来，口中大声念诵着赞美佛兰达拉的诗篇，把这些狮鹫当成了光耀之主的使者，随后更多的嗓音加入其中。
由于王国大军出征而弥漫在菲尔梅耶大街小巷之中的恐慌气氛被这一幕彻底引发，首先是光耀之主的信徒开始祈祷，随后执掌雷霆者的信徒和战神的信徒也加入其中。顷刻之间，光耀之都俨然成为了一座宗教圣地，每一个人都在虔诚的祈求上苍，祈求仁慈的父神和天上的诸神大发慈悲，让他们的亲人能够平安归来。
许多神职者目睹了这一幕之后，都把这当成了是传播教义、增加信徒的难得机会，他们纷纷走出教堂和居所，大声赞美自己所信奉的神祗，同时把这些驱赶了菲尔梅耶上空阴霾的狮鹫称为上天的使者，预示着王国大军即将取得光荣的胜利，载誉归来。
这样一来，那些被狮鹫群杀死的秃鹫和其他猛禽，自然就成为了与之相对的恶魔的爪牙，没有被贫民捡回去的鸟尸都被践踏唾弃，还有一些被高高吊起，下面燃烧起熊熊篝火。菲尔梅耶的居民用这种行为发泄着心中的忐忑和恐惧，呐喊和祈祷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渐笼罩王都的上空，疲惫不堪的人群才逐渐散去，星星点点的灯火随后燃起。
李维在美人鱼酒店的阳台上目睹了这一幕，那些虔诚的祈祷声灌入他的双耳，让他感到心情十分沉重。这些菲尔梅耶的居民并不清楚，他们的祈祷注定是白费气力，他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绝大多数已经葬身南方四郡，连尸骨都没有办法运回来。残酷的现实让年轻的狮鹫领主连叹息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紧紧的关上窗子，把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随后走到桌边，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美人鱼之泪。
蔚蓝色的晶莹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反射出来的光芒让人感到心怀一畅。李维将杯子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带有淡淡海洋气息的清凉透入心底，让他焦躁的心情稍微平抑一些，正在他准备啜饮一口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之中突然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哼叫，就仿佛是什么人被捂住嘴巴之后，勉强发出来的细微声音，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李维立刻警醒，伸手拔出腰间的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随后在剑锋上燃烧起来。“卫兵！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狮鹫领主用尽量镇定的声音询问。原本他认为不可能得到回答，然而从外面很快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一切正常，领主大人。”
难道是判断失误？李维松了口气，然而握着剑柄的手指还未松开，一道冰寒的感觉掠过他的后背，让他全身的毛发都耸立起来。不对！外面担任守卫的是城堡之心制造的炼金剑士，他们一向称呼自己为“城主大人”才对！
木门能够遮挡住目光，但是遮挡不住探查术的力量。门外的走廊之中绿色的光芒已经熄灭，代之而起的是几点深浅不一的红色光芒，其中之二正在鬼鬼祟祟的接近房门，而另外两三个则把守住通往酒店前半的通道。
李维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替酒店里的其他人担忧的念头，无论他们现在身在何方，危险都已经公平的降临了。狮鹫领主轻手轻脚的放倒房间里厚重的木桌，然后藏身其后，把它当成遮蔽身体的盾牌。随后十多名手持长弓的弓箭手伴随着青白色的光芒出现在房间里面，这些炼金弓箭手无需号令，所有的长弓就都一起张开，锋利的箭矢指向同一个方向。
房门毫无预兆的被猛然踹开，一名全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瘦小男子像是一颗掷出的石头一样撞进屋子，手里紧紧握着一双匕首，锋刃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邪恶光芒。随后又有一个同样打扮，但是行动速度要更加敏捷的家伙蹿了进来，速度几乎快的看不清楚。
他们原本以为房间里只会有一名猝不及防的狮鹫领主，然而当他们却看到了十几把严阵以待的长弓，“放箭！”
李维的声音犹如利刃划开黑暗，长弓弓弦同时震鸣的时候，两名杀手不禁同时发出了嘶哑而刺耳的尖叫声。
两名杀手的身手堪称高明，即使是在十几支利箭的近距离攒射之下，依然躲开了大部分要害。其中之一的肩头被利箭穿透，膝盖也中了一箭，呻吟着倒了下去；另一名杀手借助同伴的身体挡箭，只在肋下受到了一处擦伤。杀手前进的动作猛然改成后退，随后像是一只老鼠一样，从残破的木门之中窜了回去。
被利箭射中膝盖的杀手倒伏在地上，鲜血从被利刃豁开的——他的同伴在逃离的同时，已经顺手完成了这项工作——喉咙里面汩汩流淌而出，眨眼在他身下汇成了红色的血泊。李维看也不看这具尸体一眼，大步朝着外面追了过去。
视野中的几点红光都在迅速远离，狮鹫领主知道为时已晚，他不可能追上这些擅长在黑暗之中翩翩起舞的恶毒舞者，然而当他横持骑士剑快步穿过走廊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受了伤的杀手又从原路跑了回来，左肩渗着一片殷红，把黑色的斗篷都打湿了一大片。
杀手显然不是自愿这样做的，走廊尽头的黑暗正在蠕动着逼近过来，李维的眼中闪过惊异的光芒，因为那团黑暗正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为人形，随后向着杀手扑了过去。
黑色的斗篷和同样黑色的阴影搅成一团，几乎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区别，杀手恐惧的嘶声大叫，但是动作绝不迟疑，纵跳灵活敏捷如猫，手中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刺入黑暗。他的匕首锋利无比，而且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然而无论是锋刃还是剧毒，都对黑暗没有任何作用。
走廊里面的灯火颤抖闪烁，随后熄灭了。黑色的阴霾顿时密布视野，李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剑刃上面燃烧的银白色斗气光焰将黑暗驱离。他看到杀手的手腕被阴影划开伤口，鲜血迫不及待的喷洒出来，杀手的动作顿时僵硬了一个心跳的瞬间，随后喉咙和胸前同时喷出一股血泉。
“好……精彩……不愧是……前辈。”
杀手发出了细小而浑浊的赞美声，随后蹒跚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倒在地。
李维遏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这名杀手至少有着称号骑士的实力，他的几名同伴也不会比大骑士长逊色，如果不是美人鱼酒店特殊的布局和炼金弓箭手的帮助，李维确信自己很难躲过这次刺杀。然而这些强大的杀手却在阴影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其他红色的光芒全都无声无息的熄灭，显然阴影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里，就已经将他们全部清除掉了。
骑士剑上面燃烧的斗气光焰随后消失，因为阴影的身份已经在探查术之下显露无遗，“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
李维惊讶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恶魔……有什么任务交给你来办吗？”
阴影蠕动几下，随后凝聚成一个瘦削的小个子，全身都缠满了写着诡异咒文的布条，双眼燃烧着暗红色的血光，在黑暗的走廊之中宛如红热余烬。“李维&#183;史顿，这是一个很幸运的巧合。”
他耸了耸肩，从那名杀手的尸体上捡回两把淬毒匕首，随后插在腰间。“这几个家伙都是死烬者，不过都已经熬过了改造和精神控制，尤其是这个家伙……”
亚兰斯&#183;凯特踢了踢刚才死在他手下的那名杀手，“这家伙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暗影刺客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很可能被当成是暗影刺客的毕业考题，而我就是这些可怜学员的考官。”
李维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位暗影刺客，“凯特，你这样做不会有什么问题吗？我的意思是说，干掉了这些学员……”
暗影刺客用很惊讶的目光扫视着脚下的尸体，“问题？怎么会呢？他们没有选择好刺杀的时机，死在狮鹫领主的剑下，对于死烬者来说，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我的剑下？”
李维看了看自己手中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的剑锋，忍不住苦笑起来。
“当然，这些学员都是你杀掉的。”
亚兰斯&#183;凯特义正词严的大声说，“不过你可不要弄错了，我这个考官只是为这些人的行动作出评判，并且为他们打分，即使是他们全都死在你的剑下——比如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出手相助，否则不就成了考试作弊了吗？”
李维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些死烬者的覆灭，肯定只能记在自己的账上了，虽然他不希望冒认亚兰斯&#183;凯特的功绩，不过以暗影刺客的立场来说，的确不能让这件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随后狮鹫领主重新点燃了走廊里面的灯火，映入眼帘的是几具形态各异的尸体。两名炼金剑士全被剧毒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心脏，仿佛他们身上穿的精钢铠甲是纸糊的一样，其中之一死亡的时候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另一名则勉强扭转身体，做出了拔剑的姿势，刚才那一声压抑的闷哼看来就是他发出的。
不过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反应了，那两名王室侍从同样具有正规骑士的身手，然而从伤口的位置看，似乎都是被从正面划开喉咙，而且直到死亡降临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依然是迷惑不解的。
“你的手下警惕性相当不错，许多带剑贵族都躲不开来自黑暗之中的无声之刃。”
亚兰斯&#183;凯特走到那名转过半个身体的炼金剑士身边，弯下腰查看了他的致命伤口，然后用赞赏的口气评价说，“虽然还没有通过考试，不过这几个学员加起来的话，已经和普通暗影刺客的实力相差无几……李维，这样水平的手下，你还有多少人？”
李维单膝跪在那名炼金剑士的另一侧，用手轻轻合上剑士圆睁的双眼，“我手下的骑士，每一个都拥有钢铁般的忠诚心和永不懈怠的警惕心。”
随后他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今天的事情虽然必须感谢你的帮助，不过我也要对你说，如果你能够早一些出手，救下这些人的话，我会更加感谢。”
“……我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
亚兰斯&#183;凯特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向着李维微微躬身说，“李维大人，你对手下的关心让我这个心如死灰的人都感到温暖，但是我要提醒你，现在你面临的局势非常危险，菲尔梅耶的局势并非表面上这些动荡，暗中的激流恐怕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如果今天派来的不是几名死烬者，而是和我一样的暗影刺客，那么你的生命可就很危险了。”
“亚兰斯&#183;凯特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在菲尔梅耶的贵族当中，确实有人和恶魔相互勾结？还派来了这些死烬者刺杀我吗？”
李维狐疑的皱眉质问说。
“勾结……哈，狮鹫领主，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要复杂，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现在潜伏在菲尔梅耶的暗影刺客为数不下十人，而且的确听从于某位贵族的命令。”
亚兰斯&#183;凯特冷笑着说，“不过这些死烬者的目标并不是你，否则我就会提前警告你了。他们想要杀死的人是亚瑟十二世，我们那位尊贵的国王陛下。”
“告诉我！亚兰斯&#183;凯特！”
李维低吼起来，双眼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告诉我那位贵族的名字，那位勾结恶魔的人类叛徒的名字！”
“那个人的名字……唔，我不能说……指使术的强制力让我在说出答案的同时，就会被无法挽回的彻底毁灭。”
亚兰斯&#183;凯特被符文布条缠裹的嘴唇扭曲了一下，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快感，“我并不惧怕死亡，反而相当渴望拥抱永恒的安宁，但是我必须看到那个人死在我的前面。”
暗影刺客的声音低沉下来，宛如梦魇之中的呓语。“李维&#183;史顿，还记得上一次我所说的那些话吗？在梅里斯特家族的继承人——本杰明？梅里斯特罪恶的生命结束之后，我就会把那个名字告诉你，哪怕这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128章 李维抉择，黑日破门
亚兰斯&#183;凯特能够和李维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并非独自一人前来王都，其他暗影刺客的眼睛随时可能发现他身上的秘密。嘱咐狮鹫领主将那些尸体尽快伪造伤口之后，暗影刺客深深鞠躬，身体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当中。
“当您完成我的条件之后，我将再次出现，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在此之前……请恕我说再见。”
这是亚兰斯&#183;凯特留给李维的告别语，在那一抹暗影迅速远离之后，年轻的狮鹫领主在走廊里伫立良久，陷入沉沉的思索当中。
在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那番交谈之后，李维已经尽量把菲尔梅耶的局势估计的严重一些，然而似乎依然不够。暗影刺客作为恶魔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向来不会独自行动，从亚兰斯&#183;凯特透露的情报来看，那名与恶魔相互勾结的贵族身份绝对不低，恐怕是几位王国重臣之一。
李维抱住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才忍住咒骂的冲动。偌大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现在可谓危机四伏，除了他自己的手下之外，根本没有人可以信任。
绿狮子虽然忠诚于国王陛下，但是精灵的思维甚至比李维还要耿直单纯，最多只能当成是一把锋利的宝剑，而且这把宝剑还刚刚崩了刃；火魔导裘诺安只考虑自己的魔法研究，除此之外，谁坐在那把黄金王座上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而且李维还得到了警告，这位王国大魔导师对于他能够以一介骑士身份施展火球术和其他法术很感兴趣，加上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和梅里斯特家族之间的仇恨，说不定会是一个十分糟糕的麻烦；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这位学者大宗师所在的家族都以以逢迎拍马和见风使舵着称；至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
李维想到这个太监的时候，忍不住深深的叹息一声。宫廷总管自称对国王陛下忠心耿耿，从他一向以来的表现来说，似乎也算是可以信任的人。然而这位总管大人知道的太多，做的却太少，更多的时候他都选择缩在最安全的角落里面侧耳倾听，李维可不敢把赌注压在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太监的头上，那八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时间相当紧迫，在圣白石堡的那场激战并不会隐瞒很久，一方面那算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安斯艾尔伯爵虽然可以找到借口拖延，但是绝不可能彻底阻止那些王都贵族派人返回菲尔梅耶报功；另一方面如果前方的消息断绝太久，菲尔梅耶的不稳局势必然更加败坏。
然而一旦前线有人返回，各路王军惨遭败绩、国王陛下重伤难愈的消息必然会让菲尔梅耶的局势遭受地震一般的可怕动荡。那将是已经岌岌可危的亚瑟王国所不能承受的动荡，或许整个国家都会因此而崩溃。李维明白，自己必须在这件事情到来之前，想办法掌握住控制菲尔梅耶局势的办法，至少是获得半数以上王国重臣的支持。
年轻的狮鹫领主在走廊之中驻足许久，然后他召唤出一座通往城堡之心的传送门，让那些炼金弓箭手带着两名炼金剑士的尸体返回，同时又有两名炼金剑士走出传送门青白色的光圈，寒光逼人的长剑和蓝白相间的铠甲与死者别无二致，就连铠甲上的裂口都还未愈合，仿佛那两名牺牲者已然在城堡之心之中得到新生，重新回归于狮鹫领主的麾下。
但是李维很清楚，实情并非如此，重新走出城堡之心的那两名炼金剑士和死者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炼金战士的尸体虽然可以在城堡之心重新复苏，但是他们的灵魂同样会被死亡的利刃收割，新的灵魂并不能够保有原来的记忆，虽然他们对于李维的忠诚心一如往昔。
“这样不行，必须采取行动。”
李维低声对自己说，无论王都的局势有多么诡谲，自己都势必不能继续沉默下去。已经有了四个牺牲者，李维不希望由于等待所谓的时机，而让牺牲者的数目进一步增加，“既然没有机会，那么就来制造机会，无论如何，长剑在手，即使菲尔梅耶群敌环伺，我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来自北境的呼啸冰风的厉害！”
两名王室侍从的尸体被扶到床上，擦去喉咙和嘴角溢出的血污，然后用床单覆盖住他们苍白的面容。李维搬了一把高背座椅坐在走廊里面，骑士剑横担在膝盖上，双眼冷然注视着摇曳不停的火把，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在对面的黑暗之中。
“鲜血的味道，还有犹未散尽的杀气。李维少爷，刚才有人在这里动手了吗？”
咒世黑日的沉稳声音传来，让李维的心里稍感安稳。
“罗德里格斯爵士，我需要您的帮助。”
李维从座椅上起身，同时表情庄重的对咒世黑日说。
“请吩咐吧，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微微躬身回答。
“我准备去拜访劳尔大公，麻烦您作为我的护卫。”
“李维少爷，这样做好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马上按照吩咐去办，而是轻声提醒李维，“现在王都的局势虽然不稳，但总算还是暗流涌动，如果您此时拜会劳尔大公的话——他现在绝对算是一个关键人物，恐怕会让暗流演变成激浪，那样的话，您所要承受的压力可就大得多了。”
“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我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李维叹息一声，指着身后那两具躺在床上的尸体，“我不希望新的牺牲者继续出现，现在是王室侍从和狮鹫骑士，接下来就可能是中小贵族甚至无辜的民众，被野心家的计划卷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我担心如果我们继续等待下去，即使能够把局势掌握在手中，也会让鲜血浸透整个光耀之都。”
“既然如此，如您所愿。”
罗德里格斯爵士简单的回答说，让李维准备的一大堆辩解都挤在了嗓子里面。“如果您不需要更衣的话，我们马上出发。”
“等一下，罗德里格斯爵士……”
李维有些迟疑的叫住了他，“您难道不需要听我解释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转过身来，目光像是暗夜之中闪烁的燧石，瞳孔边缘透着诡异的绿芒，这本来是相当诡异的一幕，然而却让李维没来由的感到心神安定。“李维，命运之神总喜欢恶作剧，在没有走过之前，谁都不能评判道路的正确与否……我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只要我的利剑还在，斗气未熄，就会护卫在你的身边，为你的道路铲平障碍。”
他嘴角绽开的微笑并不属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恭谨有加，也不属于咒世黑日的睥睨众生，而是属于史顿骑士的欣然微笑，慈若严父。
李维感到一股暖流冲上喉咙，团团噎在那里，一时间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听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走廊里回响不已。
“所以只要你下定决心，我就不会再去询问理由。”
离开美人鱼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落日把菲尔梅耶西方的天际烧成一片暗红，像是许多鲜血浸透天穹，令人感觉十分不快。上一次狮鹫领主拜访劳尔大公的时候和这次相差无几，然而排场却大相径庭，华贵的马车和威武的侍从一样都没带。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两人都穿着上面毫无装饰的灰色连帽斗篷，一前一后急匆匆的走过菲尔梅耶的古老街道，就和两个普通冒险者没有什么两样。原本在光耀之都讨生活的佣兵和冒险者并不多，因为这里并没有很多赏金任务需要他们来完成，不过随着局势动荡，越来越多的中小贵族都决定临时扩充自己的护卫队伍，所以到处都能看到风尘仆仆的冒险者，还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队王都守卫军与两人交错而过，队伍中投来了几道怀疑的目光，不过并没有停下来盘问。这些人都穿着薄如羊皮纸的铠甲，手持长枪，腰间佩着和长剑相同长度的铁头木棍。所有的装备上面都镀了一层白银，显得灿烂华贵，甚至比许多小贵族出身的骑士都要威风。然而真正格斗起来的话，恐怕随便一个手持长剑的冒险者都能撂倒好几个。
李维不禁联想起休斯男爵曾经说过的关于王都守卫军的消息，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欧西里斯侯爵对这些人不屑一顾了，如果不是王都守卫军人数众多，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多加注意吧？
标志着日落的钟声在菲尔梅耶上空回荡，声音清冷寂寥，一下一下仿佛把寒意都敲进行人的心底。几个衣衫褴褛的苦力迎面走来，怀里揣着一天辛苦工作得来的菲薄报酬，返回自己位于贫民窟的窝棚。经过这些人身边的时候，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按照冒险者通常的习惯点头致意，然而他们却报以轻蔑傲慢的嗤笑，仿佛他们在寒冬里敞开衣襟的理由完全是身强力壮，而非穷苦到衣不蔽体。
“他们为什么这样傲慢？”
李维嘟囔着说，狮鹫领主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斗篷，怀疑上面是不是打了许多补丁，或者写着“穷鬼”两字。
“这就是菲尔梅耶。”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膀，简单的做出了回答。看到李维眼中的疑惑，他摇着头笑了笑，随后补充说，“李维少爷，我忘了你并不清楚这些。菲尔梅耶的居民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这里的贵族习惯于蔑视外地的贵族，这里的民众也习惯于蔑视外地的民众。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这些人都是从乡下地方来光耀之都见世面的土佬儿，即使是佩戴了贵族的徽章，也休想让这些菲尔梅耶的居民报以心悦诚服的敬意，哪怕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前一刻还在寒风之中哆哆嗦嗦。”
李维不禁为之哑口无言，两人默默前行，抵达位于西城区的劳尔大公府邸的时候，暮色早已降临。由于许多王都贵族都跟随国王陛下一同出征，四周安静的出奇，一小队王都守卫军排成两列纵队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队首的两人高擎火把，铁靴在青石板上撞击出一连串铿锵的声音。
这里显然并不欢迎身份不明的冒险者，看到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前一后走过来的时候，那些王都守卫军立刻把手里握着的长矛放低，向着两人围了上来。
“王都守卫军！”
一名头盔有个飞鹰标记的卫士首领手按长剑，多此一举的表明身份说，“这里是王都贵族居住区，入夜时分不允许平民逗留，你们两个，想要去哪里？”
李维掀开斗篷的一角，露出胸前佩戴的狮鹫纹章和高阶骑士的金剑徽章，“我是北境郡李维&#183;史顿子爵，前来拜访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
“李维&#183;史顿子爵？”
那名卫士首领脸上露出讥笑的表情，看了看李维刚刚长出些许绒毛的下巴，“小鬼，你是哪一家的子弟？在冒充北境之曙光之前，麻烦打听一下，他已经随同北境兵马一起出征南方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过虽然这样说，这名队长还是抬了抬胳膊，那些王都守卫军的卫士随即重新竖起长枪，“在玩英雄游戏之前，考虑一下冒充什么人不容易被揭穿吧，小鬼。”
卫士队长说，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巡逻。”
“队长，那他们……”
一名卫士有些不甘心的低声问。
“贵族小少爷在玩冒充名人的把戏呢，或许是想要骗上一个强种爵爷家里的小美妞……”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李维僵立原地，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来。
“这是最美妙的结果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着笑意评价说，“连封口令都不必下，这些人肯定不会到处张扬。”
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的那座城堡型府邸在暮色中越发显得厚重阴沉，而且门前显得十分冷寂。大公府的侍卫统统不见踪影，两扇钢铁大门也紧紧关闭，只有从门缝之中透出的一丝摇曳火光，才证明里面的人并未早早休息。
罗德里格斯爵士与李维对视了一眼，随后上前叩门，一开始没人应声，直到敲门声越发响亮的时候，大门上才有一个方形窥孔突然打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火光流泻而出。
“什么人敲门？大公阁下今天不接见客人。”
“见不见客人并不是你这种人能够决定的，马上去禀报大公阁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冰冷的对那名大公府邸仆役说，“就说北境……”
“哐当”一声，窥孔被重重关上，厚重的铁门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了那名仆役不屑的回答，“我说能决定，就是能决定。”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发火，反而有些感伤的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着李维说，“少爷，这一次没有什么残剑爵士缺刀爵士挡路，看来这扇大门注定要重修啊！”
话音一落，一道暗沉如夜的剑光闪过，星辰铁巨剑切入钢铁大门的时候，轻松得宛如是划开羊皮纸一样，甚至连金属的铿锵声都不甚响亮。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力扭转手腕，剑刃在切开的豁口里面转了半圈，左面那扇铁门顿时发出一连串崩裂的声音，坍塌成无数巴掌大的碎块，露出门后一个脸色苍白、穿着大公府邸仆役制服的年轻人来。
“这……你居然敢……”
那个年轻人先是被吓得目瞪口呆，紧接着一面扭头朝着后面跑去，一面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好像是被扼住脖子的肥鹅。“来人，快来人呐，有强盗冲进来了，快……”
原本静谧的大公府邸里面顿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十多名手持长戟的侍卫几乎是喊声响起的同时，就从门后不远处的小屋里面冲了出来。他们身上从头盔、胸甲到战靴无不齐备，显然并非临时披挂，而且相当训练有素，向着罗格里德斯爵士冲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彼此调整步伐，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半弧形。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冷的环视这些冲上来的侍卫，“都是高阶骑士，”
他的口气中似乎带着三分赞赏，然而剩下七分都是不在意，“李维少爷，看来这位强种大公，果然不像是表面那样荒淫洒脱啊。”
四把矮人铁匠精心锻造的长戟闪烁着刺眼的斗气光芒，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迎面刺来，角度和力道都堪称可圈可点，另外还有两把长戟分别封锁住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这种水平的配合绝对不是临时组合能够达到的，肯定是经过相当长时间的训练与磨合。这六名高阶骑士在这次合击之中至少发挥出了带剑男爵水准的实力，即使是领悟了斗气天华的称号骑士或者带剑勋爵，也要被逼得只有立刻后退这一条路，否则就有可能被锋利的大戟重创。
然而在扬起的星辰铁巨剑面前，这一切都变成了徒劳无功。暗沉的斗气光芒并不起眼，然而却犹如滔天巨浪，不可遏制。剑光一闪，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六名高阶骑士齐齐惊呼一声，踉跄后退，其中两人握着长戟的双手感到一轻，随后传来剧烈的疼痛。矮人铁匠打造的长戟从头部向后扭曲，变成了一团看不出用途的废铁！
“战神巴鲁德在上！你们退下！”
一个粗哑干涩的嗓音响了起来，一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长剑随后挡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面前，长剑和声音的主人穿着一套华美的骑士便装，然而长相却显得丑陋不堪，一边眼睛只剩下血红的空洞，而另一边正充满惊讶的瞪得滚圆。“暮光骑士罗德里格斯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129章 拜会大公，信念碰撞
亚瑟十二世国王唯一的弟弟，以荒淫享乐着称的“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在他装饰豪奢的大厅接见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公本人坐在一张出奇奢华的宽大椅子上，这张座椅简直就像是有靠背的躺床，上面铺着厚实绵软的纯白色虎皮和银色冬狼皮，足以让他年轻的第九任妻子——雪拉&#183;亚当斯大公妃陪坐一边。十几名美丽多姿的侍女捧着来自南方的鲜果、夏日葡萄精心酿造的美酒以及各色精致点心围在椅子周围，或坐或立，随时听候大公阁下的召唤，献上鲜果美酒，或是香吻。
这座大厅就是圆桌议事厅，原本是亚瑟一世为他的十二位血盟骑士所建。大厅的墙壁为黑曜石砌成，带有亚瑟王朝早期粗犷简洁的风格，墙壁上边唯一的装饰只有对应十二血盟骑士的十二个家族纹章。厅里四面开着狭窄的长条形落地窗户，可以俯瞰四个方向的景色，而中间则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而且是用一整块木料雕刻而成的圆桌。
定都菲尔梅耶之初，亚瑟一世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与他的血盟骑士召开军事会议，布置攻守战策，一场场辉煌胜利的策划都是在这张桌子前做出的。圆形的桌面代表他们血脉相通，无分贵贱，十二血盟骑士的别号——圆桌骑士之名就是由此得出。令不少亚瑟王国的年轻骑士在谈论到这件盛事的时候，都感到血脉贲张，激情难抑。
废王亚瑟七世在位期间，曾经请来王宫巧匠，将圆桌重新修饰一新，雕刻上种种亚瑟一世建国的传说故事和战争场面，然后涂上了铮亮的明漆，使这张桌子历久弥新。有些研究历史的学者大师坚称，废王对这张圆桌寄托了他一生的雄心壮志和希望诉求。然而当亚瑟七世在魔灾之中收获惨败，王弟高尼茨成功登上黄金王座之后，这张圆桌被视为不祥的象征，从此不再具有往日的风光。
而今时光荏苒，筑城王亚瑟九世在奢华王宫和灰烬堡垒落成之后，毫不留恋的搬出了这座城堡型的府邸，这里就成为王室其他重要成员的府邸，而圆桌也伴随着一代代王室子弟默默成长。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大公府邸侍卫首领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带领下，沿着长长的石阶一路走来，进入大厅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巨大的圆桌。随后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向着劳尔大公和雪拉大公妃叩胸施礼，用他独特的嘶哑嗓音禀报，“大公阁下，大公妃阁下，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已经到了。”
“哦，那太好了，快请过来，请过来！”
劳尔大公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一面微笑着招手，一面把手里的雕花银杯随手赏给了一位美貌侍女，那位侍女立刻带着崇敬的表情接受赏赐，随即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迷醉的表情让人仿佛以为她喝下的是天上诸神的琼浆。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真的是你！”
当李维走到圆桌另一面的时候，劳尔大公笑眯眯的对他说，“阿迪尔打发那些小子们向我禀报，说你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前来拜会我，我还以为是他们又灌多了酒糟，拿我这个大公开起玩笑来了呢。快坐下，坐下，要不要吃点喝点什么？请不要客气，随意些，随意些。”
劳尔大公的热情一如往昔，这让李维的心里稍感安慰，或许伶俐嘴的失踪与这位王弟阁下并无关系，毕竟这个消息出自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之口，而只有天上的诸神才能分辨清楚，这位太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圆桌对面落座，侍女随后送上了盛满朱红色美酒的水晶杯，以及装满车厘子、甜瓜和蜜饯的银碟。鲜果和美酒甜蜜的气息萦绕在狮鹫领主的鼻端，但并没有让他感到心怀舒畅，反而有种莫名的烦躁感。
“尝尝吧，李维大人，尝尝这些亚汉海商送来的水果，甜极了，轻轻一咬，汁液就仿佛是迫不及待的在嘴里爆炸开来一样。还有这个，产自德克城的霜降葡萄酿出的美酒，比夏日红更甜，更清凉彻骨，仿佛可以品到来自极北冰原呼啸的冰风呐。”
劳尔大公殷勤的向着李维举起酒杯，然后首先一饮而尽。
李维只好捧起杯来，回敬劳尔大公，然后啜饮杯中的朱红色液体。这酒堪称香醇，但是太甜太浓，简直就像是蜜糖一样，和李维焦灼的心境完全不符，让他忍不住轻轻皱眉。
“这酒不错吧？”
劳尔大公得意的举起银杯，示意侍女为他斟满。“李维大人，这次商队只带来了五十罐，全部被我买了下来，整个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都没有福气品尝的到呐。”
“大公阁下，非常感谢您的招待，但是这一次我来拜会您，不是为了品尝美酒的。”
李维有些唐突的打断了劳尔大公的寒暄，但却没有把笑容从他的脸上抹去。
“唔，你说的没错，李维大人。”
大公点了点头，放下银杯的同时，又偏过头去，从侍女的手指间咬过一颗红得发紫的车厘子。“那么请吧，请说说王军究竟取得了多么大的胜利，前线的骑士们有多么英勇，恶魔又是怎么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让你的述说来愉悦我们的耳朵，宽慰我们的心吧。”
“前线的战局并不顺利，雷光骑士团已经全军覆没，仅有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和五六名高级将领幸存；中路王军在纳尔迪城下受挫，能够活着溃逃回来的人数不及十分之一；北境联军也在昆士兰城落入告死者的陷阱，损失惨重。”
李维直言不讳的说，他希望自己可以用这种方式让劳尔大公感到局势的严峻。
劳尔大公双眉扬了起来，“仁慈的父神啊，这真是让人震惊。”
他大声说，然而语气却依然带着满不在乎的味道，“王军大败，北境联军也是？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我的哥哥……国王陛下怎么样了？”
“国王陛下身负重伤，但是性命无碍。”
李维半真半假的回答说，“王军残余军力聚集在圣白石堡，依托天险取得了一次大胜，告死者被彻底击溃，恶魔大军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卷土重来。”
“果然是父神发了慈悲。李维大人，我想在这次辉煌的胜利里面，你一定立下了相当大的功劳吧？”
劳尔大公捻着自己的胡须，轻声慢语的对狮鹫领主说，“还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你的大剑一定斩下了数不清的恶魔和告死者的头颅，立下了赫赫威名吧？”
他的脸上浮现起与有荣焉的表情，举起盛满美酒的银杯，“为狮鹫领主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英勇，干杯！”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把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而李维只是浅浅啜饮一口，努力忍受着腻人的甜香。“大公阁下，”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说，“现在王都的局势非常严峻，我希望您能够站出来做些什么。”
“我？”
劳尔大公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亲爱的狮鹫领主李维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的双手向两边摊开，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你应该去找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阁下和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大师，他们是国王陛下临走之前指定的辅政大臣；或者干脆去觐见摄政王后莉拉雅&#183;雷巴克陛下也可以，虽然灰烬堡垒大门紧闭，但是如果是带着前线消息返回的李维大人，想必他们一定会热情招待的。”
“那些位大人我都准备一一拜会。”
李维口气坦诚的说，“但是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您，您是国王陛下的弟弟，地位崇高，影响力也足够强大……”
劳尔大公有些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仿佛要把什么讨厌的东西从耳边赶走一样。“地位崇高？”
他打断了李维的话，口气中交织着轻蔑和质疑，“照理说，我是王弟，又是大公爵，理应握有自己的封地和领民吧？然而现在我有什么？一座府邸——亚瑟一世的光荣，哈，我从来没想要呆在这里！我支持他登上王位，尽到了身为弟弟的责任，为此我甚至牺牲了长子！但是他呢？他给了我什么？”
李维感到心里一阵颤栗，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公阁下，您……”
“我没事，哈，坐下说，坐下说。这酒虽然喝上去爽口，但是可够烈的，我应该是有些过量了。”
劳尔大公的口气突然变的缓和下来，右手轻抬，身边的一位美丽侍女立刻俯身下来，在大公的面颊上印下一吻。“啊，啊，其实所谓的怨愤，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散尽了呐，就连一丝余韵，也只能在喝醉的时候才可以寻觅到。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吗？我不必坐在朝堂之上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美酒佳肴和漂亮女孩就是我生命之中最美妙的亮色……李维大人，你认为我有必要去趟外面那滩浑水吗？”
“就算是这样好了，不过，劳尔大公阁下，请问如果菲尔梅耶的局势变得混乱，对您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李维需要极力克制正在自己胸中燃烧的愤懑，硬装出来的礼貌口吻，生硬得让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王军惨败的消息传回之后，菲尔梅耶必然会掀起一场可怕的动荡，王都守卫军未必能够阻拦得下……何况他们究竟是否会阻拦还是不能确定的事情。暴乱一旦掀起，那些人可不管您是否地位尊崇，同样都会被卷进动荡之中。”
“大公府邸的侍卫有能力对抗任何暴乱者，只要其中没有哪位持剑伯爵在推波助澜，就没问题。”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话里的意思若有所指。
李维没有理睬阿迪尔爵士的话，因为他需要把所有的意志力放到克制冲动上面，“请容我提醒您，劳尔大公阁下，现在王都已经快要陷入饥荒当中，而您的府邸里面多的是粮食和奇珍异宝。”
李维看着面前丰盛的美酒佳肴，提高声音说，“即使是为了能够继续过上现在荒淫无耻的生活，也请您在危难关头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帮助稳定局势吧！”
劳尔大公沉吟着放下酒杯，脸上轻松的表情渐渐褪去，双眼之中的神采透出颇有几分身为王弟所应具有的坚毅。“你说的有道理，李维大人，但是我也要提醒你，这件事并非一两个人可以完成。”
他从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挥开侍女的搀扶，脚步蹒跚的向着李维走来，“你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无异于想要阻挡从山巅上滚落的巨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何况如果没有王兄的旨意，你的行为还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劳尔大公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摇着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王兄给了你旨意，或者还有一个王国重臣的身份，是不是？”
李维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撕下沉湎享乐的伪装之后，劳尔大公表现出来的睿智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那我该说恭喜喽，李维大人？”
劳尔大公走到李维身边，在阿迪尔爵士让出的座位上就坐。“王兄此刻在哪里？”
李维抬起双眼，与劳尔大公对视，“我不知道，但是国王陛下现在应该十分安全。”
随后他转移话题说，“大公阁下，关于刚才的提议，您有什么答复？”
“你是说联手稳定王都局势的提议吗？”
劳尔大公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那个提议既危险又徒劳无功，我是不会去做的。”
李维听到这个答复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过没等狮鹫领主说些什么，劳尔大公已经再次开口。“李维大人，你一定有办法联系到国王陛下，那么就让我来说一下自己的提议吧，你判断一下，这是不是一个更贴近实际的做法。”
“您的提议？”
李维狐疑的重复了一遍，“大公阁下，请您仔细说明一下。”
“你的想法太简单了，王都现在的局势的确紧张，前方惨败的消息一到，恐怕一场严重的骚乱在所难免。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各路王军十不存一，那么许多王都豪门都会因此失去一个或者多个继承人；而且九柱家族之中也必然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雷光骑士团覆灭，想必史迪威家族的滴血长枪也会为之黯然失色；而中路王军的溃败，剥皮侯爷和魔山伯爵必然存在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
看着李维的表情变得越发紧绷，劳尔大公的身体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声叹息，“你认为，如此巨大的变故，凭借着几位王国重臣的努力，就可以平抑下来吗？”
“我不知道。”
李维表情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但是如果不做努力的话，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王国受到重创？”
“我倒是无所谓，只要王国没有倾覆，强种大公依然可以躲在府邸里面安心享乐。”
劳尔大公耸耸肩膀，“不过对于大多数的贵族和平民来说，的确糟糕的很。”
他把声音压低，显得有些诡秘的对李维说，“我的提议是——另立新君！”
劳尔大公的声音很低，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像是一把钢锥刺穿了李维的胸膛，让年轻的狮鹫领主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另立新君？劳尔大公阁下，您该不会忘了吧？国王陛下虽然受了伤，但是可还没有蒙长眠导者召唤呢？”
“我那位王兄依然在世，这我当然记得。”
劳尔大公淡淡的说，“但是他的伤势应该没那么简单，只要他还能骑得上马，穿得上龙王铠甲，沿着绿狮子门堂堂而进的话，王都的所有不安稳要素都会立刻消失。”
李维的呼吸都因为惊怒而停顿了一瞬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轻易开口，因为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劳尔大公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的弧度，不过随即就转变成悲伤下垂，速度之快，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然后他用沉重的语气对李维说，“既然王兄的身体已经不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挑起担子，那么我们就必须找到可以挑起担子的人。摄政王后莉拉雅毕竟是个女人，哪怕她的确拥有过人的美貌，在此时此刻一点用场都派不上，骚乱发生的话，她的命令没法让人心悦诚服，哪怕命令本身是正确的，也一样。”
“所以我们需要另立一个新君，一个至少是可以坐在那把黄金王座上发号施令的国王？”
李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目光死死的盯着劳尔大公的嘴巴。“那么人选是谁，大公阁下，是您吗？”
“当然……不是。”
劳尔大公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咧开嘴巴笑了起来，“我？强种大公登上王位？这种结果恐怕比现在更要糟糕，说不定王军失利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菲尔梅耶就已经乱成一团了。我说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王兄唯一的继承人，王太子肯&#183;亚当斯。”
“肯&#183;亚当斯？”
李维惊讶的看了劳尔大公一眼，“大公阁下，恕我直言，肯&#183;亚当斯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难道就可以挑得起重担了吗？”
“那副担子太沉，当然不是让我那个可怜的侄儿一个人挑喽，他只需要坐在那把黄金王座上，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名正言顺。”
劳尔大公口气轻松的回答说，“真正的担子要你来挑呐，狮鹫领主李维大人。你将成为王国的英雄，而你的威望也足以握持权柄，而我在背后会支持你，成为亚瑟王国全境的守护者！”

第130章 光耀蒙垢、朝会阴霾
李维没有当场对劳尔大公的提议作出什么回应，而是表示要慎重考虑一下。劳尔大公看上去对于狮鹫领主的托词还算满意，盛情留他共进晚餐，甚至还准备把这次晚餐变成对于狮鹫领主载誉归来的庆功会，不过被李维坚决的推掉了。
告别劳尔大公之后，李维步履沉重的走在西城区的街道上，夜色晦暗，只有手中火把的光芒抵挡着周围侵袭过来的阴霾，饱含冰冷水汽的寒风沉重如岩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劳尔大公的提议听上去分外热忱，然而经过仔细思考之后，却并没有与圣光骑士泰托斯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提议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信仰光耀之主，你将成为亚瑟王国的无冕之王！”
一个声音铿锵有力，蕴含炽热如烈阳的狂热。
“与我结盟，守望相助，您就能够掌控朝堂，成为紧握自己命运的牌手。”
一个声音软如絮语，带着玫瑰花的腻人香气。
“真正的担子要你来挑呐，你将成为亚瑟王国全境的守护者！”
一个声音诚恳坚毅，表明了亚瑟王室的鲜明态度。
李维用力摇头，想要摆脱这些声音，然而声音并未就此休止，而是愈加清晰响亮，最后简直变成了在李维耳边轰鸣不已的惊涛骇浪。
“小心，李维&#183;史顿！前面的路已经没有了！”
一个声音提醒说，狮鹫领主不由得停住脚步，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独自一人，而且行走在漆黑、狭窄而崎岖的山路上，脚下薄雪和碎石混成一片，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身边两侧劲风怒号，都是望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来吧，向这里走！”
“来吧，这里是一片坦途！”
“来吧，来吧，来吧，李维&#183;史顿，来这里，你将加冕为王！”
三个不同的声音发出呼唤，三个高大的身影屹立前方，一个手擎金色日芒权杖，一个穿着宽大飘逸的丝绸长袍，一个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和黑曜石的白银宝冠。他们身边各有一条路，看上去全都显得光明平坦，一直通往一座巍峨的高山之巅，李维知道，那正是权力的巅峰。山巅摆放着一把辉煌灿烂金色王座，而且上面空无一人。
“登上去，登上去，你将获得荣耀和权柄，你只需伸出手，就可以把王国握在手中！”
那个恶魔呓语般的声音再一次从李维的耳边回响起来，让狮鹫领主从心里感到一阵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李维&#183;史顿，你是个天生的王者，你能够比龙王做得更好。你将驱逐亡灵，终结魔灾，力挽狂澜，走向辉煌！”
那个声音劝说着。
“……不，不行，我不能……”
李维呻吟着低声说，像是对耳边声音的回答，又是像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不能？前方的道路没有障碍，你的双脚不需要踏着任何人的尸骨！”
那个声音大声呐喊，如惊雷一般响彻天空。“与巴米利杨总管结盟，接受圣光骑士泰托斯和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的提议，这并不相互冲突……哦，如果你没法过得了信仰的关口，那么抛开光耀神殿也没有什么，虽然那会让你的步伐稍微艰难一些。走过去，扶着那个孩子坐上去，然后站在他的身后！整个王国都会发出你的声音，整个王国都会臣服于你的脚下。”
金色王座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李维看不清他的容貌……或许他根本没有面孔，毕竟那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亚瑟王室的象征。
“我……”
“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能！不能这样做！”
李维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决起来，骑士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随后剑刃上燃烧起银白色的斗气光焰。“我曾在龙王面前，对自己的内心盟誓。我发誓接下王国重臣的责任，我发誓忠诚于亚瑟王室，我将谨遵王命，竭尽所能平抑光耀之都的动荡，即使必须另立新君，也要得到亚瑟十二世本人的谕令。”
“愚蠢！”
那个声音尖叫起来，“愚蠢，王位近在咫尺，权柄唾手可得，你却选择放手！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李维&#183;史顿，忠诚的代价太大，会让你后悔终生！想想你身边的那些人吧，他们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葬送生命，格雷斯爵士、唐纳、威尔普斯、巴布鲁帕、罗德里格斯爵士、腓特烈管家……”
“你是谁？”
李维突然用冰冷的口气质问说。
“我就是你，李维&#183;史顿，我就是你心中的欲望。”
那个声音回答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正义、责任、忠诚，揭开这些遮挡着你心灵的虚伪幔帐，看看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吧？李维……”
“不，你不是，你是无耻的窥探者，你是卑劣的诈骗犯，你是想要劝诱我走向深渊的恶魔！”
李维缓缓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剑刃锋利如剃刀，银白色的斗气光焰环绕剑身，与四周的浓郁黑暗形成鲜明的反差，就如同正确与谬误、真实与谎言、生存与死亡之间的差异。
“你不相信？那么我要问问你，如果我不是你，为什么我能够直接和你的心灵对话？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我并不是你呢？”
“因为你在最后的时候，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李维轻声回答，随后毫不犹豫的挥出手中的利剑！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划开四周的阴霾，“不，诸神该死，这不可能！”
那个声音发出刺耳的哀嚎，尖厉的声音刺痛了李维的耳膜。随后传来了一声好像是水晶炸裂的清脆响声，狮鹫领主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菲尔梅耶西城区的街道上，双手空空，骑士剑悬在腰间，似乎从未出鞘过。
罗德里格斯爵士满脸不安的随侍在侧，右手紧紧握住了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李维少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突然站住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怕。”
他的平静声音之中藏着一丝隐隐的焦灼。
“不，没什么，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继续走吧。”
李维低声解释着，随后他感到周围的黑暗正在逐步后退，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头顶的乌云正在消散，露出了大片黑蓝色的天穹，以及天穹上闪烁的一弯银月和万点星辰。
这似乎预示了一个吉兆，然而在这天晚上，李维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陪同下，先后拜访了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和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这两位辅政大臣对于李维的提议做出的回答各有不同，但都表明婉拒的态度。枢机主教向李维重复了圣白石堡中圣光骑士泰托斯的提议，虽然措辞显得比较缓和，但是内容却并无不同；星辰导师则劝李维谨慎行事，因为亚瑟王国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刻，不能容许任何错误的出现，最好等到国王陛下更加明确的谕令之后，再来共商大计。
对于这种消极躲避的态度，李维感觉自己连怒火都发不出来了。他只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苦涩赶回美人鱼酒店，虽然这并不是出乎意料的结果，但是依然让他感到心情沉重。现在狮鹫领主只想大睡一场，把一切烦恼和责任都抛到脑后，无论是国王还是王国，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好了。
然而连这点打算都成了奢望，李维回到美人鱼酒店的时候，壁炉炉火正旺，橙色调的光线充满了房间，让人不由得心生暖意，然而坐在桌边等候的人影却给了他截然相反的感觉。
一身潦倒冒险者装扮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坐在那里，对面是穿着体面管家服装的迪什先生作陪，显然老魔法师刚刚说了一些告诫或者威胁之类的话，不管巴米利杨来的时候抱着什么想法，现在都被一头冷汗给打消了。
“李维大人，您的身边真是人才济济呐。”
看到李维走了进来，巴米利杨忙不迭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犹有余悸的笑意。“如果不眠之眼能够有腓特烈管家这样的人来主持，那么这一次早就揪出了藏在组织内部的叛徒，而且也把恶魔和告死者的计划全都破获了呐。”
“您的赞美让吾深感惶恐。”
迪什先生用古板的贵族腔开口说，“吾只不过是李维少爷身边的一介管家而已，经不得宫廷总管大人如此夸奖。”
“一点都没有过奖，您的确当得上这样高的评价。”
巴米利杨总管朝着迪什先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维，声音低而急促的问他，“李维大人，您今晚去了强种大公的府邸？还拜访了枢机主教和星辰导师？”
没有等李维做出回答，宫廷总管就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深感哀伤的样子来，“您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的话呐，狮鹫领主。如果您忘了，请容我提醒您，还记得那只乌鸦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吗？”
李维皱着眉头打量着太监，挫折和焦虑已经让他没法和人在礼貌方面纠缠，“我当然记得，总管大人，但是那并不表示劳尔大公就是目前局势不稳的幕后黑手。伶俐嘴可能根本没有去成大公府邸，也可能在回来的路上遭到袭击。”
“如果事实如您所想，那可真是太好了。”
巴米利杨用手拉了一下李维的袖子，“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朝着最坏的方向唷，我知道，我一直看得到。”
他叹息着松开手，戴上遮挡住半个面孔的兜帽，“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也没有用。狮鹫领主大人，我这次来是要通知您，王军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到王都了，比我们想象得都要提前，好在目前还没有传开。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决定明天一早召开朝会讨论应变的方法，希望您届时能够参加。”
李维向后退了一步，感到有一阵莫名寒意直刺骨髓，让他宛如置身于冰水当中。“战败的消息传到王都？”
他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这不可能，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下令圣白石堡戒严，至少能够拖延十天以上。”
“如果想要离开是一位持剑伯爵呢？”
巴米利杨露出锐利如刀的微笑，“圣白石堡里没人挡得住他，除非剑舞者阁下亲自阻挡，可惜他军务缠身，恐怕得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
“持剑伯爵……是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
李维咬着牙的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没错，就是雷骑士大人呐。”
巴米利杨点头肯定了李维的猜测，然后朝着门外走去，脚步一开始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后变成了一连串粗鲁的步伐。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之中的时候，李维突然开口说，“巴米利杨总管，明天朝会的时候……你会站在那一边？”
太监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一如他的立场般扑朔迷离，“我当然站在您这边，狮鹫领主大人，不要忘了我们之间订立的盟约哟。”
“这个人不可信。”
太监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字一顿的评价说，语气硬如冰凌。“李维少爷，明天我陪同你一起去。”
“不止如此，还要叫上其他狮鹫骑士一起，骑着战马，打着旗帜，堂堂正正的从绿狮子门重新进入王都。”
迪什先生补充了一句。
“没错，迪什……不，腓特烈管家说的很对，”
李维思忖着说，“我必须表示出自己刚刚回到王都的态势，这样才能掩盖国王陛下早已进入王都的事实。”
罗德里格斯爵士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其中疑惑的味道很浅，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哎，李维少爷，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吗？今晚我们可是已经拜会了好几位王国重臣，差不多王都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已经全部知道我们来到这里了呢。”
“名义上我们还在南方前线，不是吗？”
李维苦笑着回答说，随后抬起头来看看天色，“罗德里格斯爵士，腓特烈管家，快到午夜了，我们马上出城吧。”
由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主持的第三次朝会，在父神创世节之前两天的时候召开，如果放在往年，这时候整个光耀之都都已经弥漫起热烈而喜悦的节日气氛，无论是衣饰奢华、仆役如云的豪门贵族，还是仅有立锥之地、遮体之衣的贫苦居民，都为这一年一度的节日进行准备，大街小巷随处都可以看到推着装满布匹、酒桶、面包和熏肉的手推车的店铺徒工，或是挎着装满各色点心的大篮子沿街叫卖的小贩。
然而今年却有所不同，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跨篮子的小贩，集市里叫卖食物的摊子也少得可怜，他们的商品质量并不出色，青菜边缘枯黄蜷曲，胡萝卜和芜菁表皮已经发黑，肉类被风吹了太久，颜色看上去也不新鲜，然而价格却比往年高了好几成，让前来购买的主妇们纷纷发出不满的咒骂。
然而这并不能够责怪商贩，北方魔灾刚平，南方战火未息，从光耀大道前来菲尔梅耶的商队少得可怜，运来的物资更是寥寥无几。要不是港口依然迎来了几艘来自亚汉和其他国度的商船，这种情况还要更加严重一些。可惜那些商船带来的大多数是平民百姓无法企及的奢侈品，美酒几乎与黄金等价，鲜果和蜜饯贵比白银。至于珠宝瓷器之类的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御寒，在这个出奇寒冷的冬天里，即使是王都豪门贵族的购买欲望也减弱不少，让那些海商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苦涩。
昨晚难得晴朗的天空又一次被乌云遮蔽，北风劲吹，细雪夹杂着尘土四处飘扬，颜色宛如余烬熄灭后的幽冷死灰。让那些前来参加朝会的贵族们都不禁缩起脖子，一面焦躁不安的走动着，一面裹紧了身上的毛皮大氅。
这次朝会就是在这一片不祥的阴霾之下召开，号角声吹响报丧似的调子，在灰烬堡垒巨大的阴影之下，王宫的两扇大门缓缓打开，有资格进入王宫大厅的贵族们鱼贯而入，在温暖的王宫大厅里面躲避风雪。随后前两次朝会都没有参加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出现在门前，操着他尖锐而绵软的嗓音高声宣布，“恭迎摄政王后，代国王亚瑟十二世陛下行全境守护者权柄，莉拉雅？塔尼拉尔？雷巴克陛下。恭迎王太子肯？亚当斯殿下，龙王的唯一继承人，光耀之星！”
十二位身披重铠的灰烬骑士排成两列步入王宫大厅，沉重的大戟闪着锋锐的光芒，绘有王室徽章的盾牌绑在左臂上，灰色的长披风在寒风之中猎猎飘舞。由于七铁卫已经全部跟随亚瑟十二世前往南方，所以由这些高阶灰烬骑士代替，护送着摄政王后和王太子登上黄金王座。
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的身上穿着宛如银色丝绸一样贴合身体的秘银链甲衫，腰间挂着那把著名的誓约与胜利之剑，置于胸口的右手戴着代表王权的王室玺戒，头上是一顶和她碧色双眼极为相称的金色王后头冠，不过往日总是洋溢于脸上的明艳笑容则消失得一干二净。王太子肯？亚当斯紧随其后，一身绣着银线白色骑士装，肩披镶有无数金片的高领斗篷，清脆悦耳的响声随着他脚步响个不停，王后和王太子俊美的面容和金色的披肩卷发比头上的金冠更要耀眼生辉，两个人都仿佛从精美的画作中走出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通往黄金王座的阶梯，随后摄政王后端坐其上，而王太子则站在一边。十二位灰烬骑士在阶梯下站定，转身面对大厅之中参加朝会的众位贵族。听到窃窃私语声渐渐停止，莉拉雅王后在王座上缓缓转头环视大厅，然后语气轻柔如丝的开口。
“奖励忠诚，惩罚背叛，是国王陛下的职责所在！我代我的丈夫和君主执掌权柄，不敢有一刻轻慢，今惊悉前方战局不利，乃是叛徒出卖所致，我深表震惊——”
摄政王后的声音宛如雷霆贯穿大厅，不少贵族都露出惊讶诧异的表情来，“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已经返回王都，请你出列，在诸位王国重臣和名门贵族的面前，述说你所知的真相！”

第131章 污名，强势，临朝
摄政王后莉拉雅的话在王宫大厅之中立刻掀起一片波澜，对于王军失利的消息，能够有资格参与朝会的贵族多半已经得知，至少是有所猜测。但是叛徒出卖这么严重的指控和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的突然出现，则让许多人惊讶不已，议论纷纷。
莱昂纳多伯爵随后出现在所有人的后面，他穿着一件满是剑痕和血污的骑士铠甲，肩上披着的紫色披风残破不堪，可以看到烈火焚烧的印记。许多贵族都对史迪威家族的雷骑士的那张面孔记忆犹新，那是一张冷酷而又精力充沛的面孔，留着精心打理的短须。然而现在他们差点都认不出来，因为莱昂纳多伯爵变得又黑又瘦，脸上的表情满是痛苦，胡须凌乱不堪，而且几乎无法自己独立行走，必须身边两名王室侍从搀扶才行。
莱昂纳多伯爵在王室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向前走来，参加朝会的贵族们纷纷让到两边，让他通过，同时对他的狼狈样子彼此交头接耳起来。身为王国重臣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和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站起身来，目视着他们的同僚艰难行走，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通往黄金王座的阶梯前。
“摄政王后陛下，王太子殿下。”
莱昂纳多伯爵在两名王室侍从的帮助下，费力的单膝跪地，低头致敬说，“雷光骑士团团长，王国九柱家族家主，持剑伯爵，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觐见。”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请起身。”
王后莉拉雅缓缓开口说，“现在请你对父神发誓，然后把昨夜对我曾经说过的话，在这里面对着王国重臣和诸位豪门贵族重复一遍。”
“是，王后陛下。”
莱昂纳多伯爵重新站了起来，然后转向众人，声音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是足以让觐见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雷光骑士团团长，王国九柱家族之一的族长，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向至高无上的父神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否则让我失去一切名誉与威信，随后死于利刃之下。”
这个誓言对于任何一名贵族来说，都足够分量了。随后觐见大厅里面鸦雀无声，豪门贵族都停止交头接耳，准备倾听在发下如此严厉的誓言之后，莱昂纳多伯爵将会说出何等惊人的事情来。
“诸位大人，各路王军在南方战局的失利，距今已有半个月之久。”
莱昂纳多伯爵的第一句话就让觐见大厅里面的贵族们一片哗然，他随后闭上嘴巴，等着议论的声音稍微降低了一些，才继续说下去。“我能够理解诸位的惊讶，封锁消息的决定是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和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共同作出的，我不好评价他们的做法是否正确，但是我认为，他们至少应该派遣特使，前来说明一下才对。”
“对，我们有权了解前线的战局！”
有几个声音赞同说，不过更多的贵族都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态度，这倒不是说大多数人认同封锁消息的做法，而是他们正在等待从莱昂纳多伯爵嘴里听到的更为惊人的消息。
“中路王军开始的时候进展非常顺利，几千只恶魔在骑士的铁蹄前丢了性命，还有数以万计的恶魔被打得狼狈溃逃。王军一路追击，收复了许多村镇庄园，一直打到纳尔迪城的城外，才安营扎寨，准备攻打这座纳尔迪郡的郡城所在地。”
莱昂纳多伯爵大声说，“随后中路王军的营地中发生了一场可怕的骚乱，而罪魁祸首就是魔山伯爵格雷果的死神骑士团！据我所知，死神骑士团里有一支专司暗杀、破坏和侦察的部队。就是这支部队，在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命令下，对中路王军的其他营地进行了破坏，并且暗杀了许多关键位置上的军营统领和执勤哨兵，这才导致了中路王军在骚乱中彻底溃败！”
喧哗声随后在觐见大厅之中响了起来，宛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魔山伯爵是叛徒？这不可能吧？恶魔能够给他什么呢？”
“为什么不可能？我早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嗜杀、残暴、冷酷，比恶魔还像是恶魔。”
“如果是魔山勾结恶魔，那么中路王军的失利的原因也就查明了。”
“父神在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想知道我的儿子究竟是不是牺牲了。莱昂纳多伯爵大人，请你告诉我，中路王军究竟受到了多大的损失？”
“对，告诉我们，王军究竟损失多大？”
不少声音随即纷纷叫喊起来。
“我并不情愿把可怕的消息带给大家，然而我刚刚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发了誓，只能讲真话，所以……”
莱昂纳多伯爵停顿了一下，与其说是悲痛让他说不下去，还不如说是他想要取得更加耸人听闻的效果，“中路王军十不存一，仅有一百五十多位王都贵族子弟幸存。”
觐见大厅里面沉默了一瞬间，随后响起了许许多多条嗓子愤怒的叫喊声，“魔山伯爵格雷果，他该死一百次！”
“逮捕叛徒，处死他，处死他！”
“为死者复仇，剥夺魔山的一切领地和职务！”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您不畏艰险，为我们带来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上至摄政王后陛下和王太子殿下，下至王国每一位臣民皆对您心怀感激。”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轻声慢语的开口说，“然而有个问题一直如同尖刺一样卡在了我的喉咙里面，我希望您的回答能够为我拔出这根刺呐。”
莱昂纳多伯爵厌恶的哼了一声，“总管大人，我没时间和你玩文字游戏，你一直躲在菲尔梅耶的高墙之后，不眠之眼在南方四郡的情报网也早已残破不堪，凭什么质疑我的话。”
“哎呀，伯爵大人，我还没有开口，您就认为我准备质疑您的话吗？”
太监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哀伤，“不眠之眼的情报网在南方的确被撕出了几个致命的漏洞，但是有李维&#183;史顿子爵慷慨相借的小小黑羽天使，一些最基本的情报还是能够传回来的。您和您的骑士团会合之后，一直在战线之外逡巡不前，按照您刚刚所述的时间计算，似乎直到中路王军失利的那个晚上，您应该还率领着雷光骑士团游离在战场之外吧？”
“你是在指控我畏敌避战吗？”
莱昂纳多伯爵口气不善的逼问说。
“哎呀，如果您把这种做法，说成是保存有生力量也未尝不可。”
太监笑眯眯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语气却变得锐利起来，“可是他们随后统统都葬送在恶魔大军的猛攻之中了呐。”
巴米利杨总管的话让不少贵族都在频频点头，无论莱昂纳多伯爵如何指控魔山伯爵格雷果，雷光骑士团的全军覆灭也都是不可辨驳的事实，如果他不能提出有力的证据来反驳巴米利杨的指控，那么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剥夺大半领地和官职，史迪威家族恐怕也会被从九柱家族之中剔除出去。
“你的指控听上去很有道理，其实却一点根据都没有。”
莱昂纳多伯爵口气凌厉的回答说，“因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就是我要指控的第二名勾结恶魔和告死者的王国叛徒，也是导致北境联军惨败的罪魁祸首！”
这一次的喧闹声远比雷骑士指控魔山伯爵的那次更大，还夹杂着抗议的声音传出。因为王都豪门贵族对性格粗暴野蛮、飞扬跋扈的克莱门农？格雷果素无好感，但是对于李维则有所不同。固然他们并不如何喜欢那位刚刚从穷乡僻壤崛起的年轻子爵，但是他们更不愿意随便相信北境之曙光与恶魔勾结，特别是在指控者和被指控者之间存在尽人皆知的重大矛盾的前提下。
李维&#183;史顿曾经在劳尔大公举行的宴会上大大折损过史迪威家族的面子，随后发生的事情不但让这个家族失去了两名重要成员，若非南方魔灾突然降临，差一点还失去了掌控雷光骑士团的权力。莱昂纳多伯爵并不是以宽宏大量著称的人，恰恰相反，王都流传着一个不无讽刺的说法，那就是这位伯爵斤斤计较的性格，可是把史迪威家族“生生不息”的族语发挥到淋漓尽致。
“莱昂纳多伯爵，请注意你的措辞。”
几年来还是首次参加朝会的劳尔大公从桌上抬起头来，皱着眉头说，“容我提醒你，李维&#183;史顿子爵是国王亲自赐封的王国子爵，在北境抗魔战争之中屡立战功，如果你的指控属实，那么王国所要面临的局势，将会比想象更要严峻。”
“佛兰达拉吾主，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在此王国危难之时，我们更应该虔诚的祈求赐福。”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用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意见，站在议事桌后面的庄严姿态宛如正在光耀大圣堂之中布道。“挖除溃烂，洗净余垢，这样剩下的健康肌体才会得救，这是每一个光耀之主的信徒都坚信不疑的道理。如果有证据能够证明李维&#183;史顿大人确实勾结恶魔，那么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因为惧怕局势恶化而对他的背叛行为置之不理。”
“星辰导师和枢机主教说的都有道理。”
摄政王后莉拉雅用庄严的口气说，“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你对李维&#183;史顿子爵的指控十分严重，你能够提供出有力的证据吗？”
“我能……”
“他不能！”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觐见大厅外面传来，将莱昂纳多伯爵的话打断了，随后响起了整齐的铿锵声，似乎是许多全副武装的骑士正在向这里走来。觐见大厅之中的王国贵族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回头看去，有些人还不由自主的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整整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被薄雪覆盖的广场上，正在向觐见大厅笔直的健步走来。他们头戴半罩式头盔，上面站立着一只象征身份的展翅狮鹫，身穿蓝白相间的骑士铠甲，腰间佩着精钢重剑，左手挽着一面厚重的筝形钢铁盾牌，淡淡的绿色斗气光芒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越发显得一股凌厉杀气逼人而来。
“灰烬骑士团！”
一名高阶灰烬骑士大叫起来，随后守卫在王座下面的十二名灰烬骑士一同上前，挡住了那些狮鹫骑士的去路。然而狮鹫骑士们随即向左右分开，身穿华美贵族礼服的李维&#183;史顿走了出来，胸前的血盟骑士徽章闪闪发光，狮鹫徽章和金剑徽章并排别在下面。在他的身后两边各站着一个人，左面是背着星辰铁巨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右面是一身体面的贵族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
“我身为亚瑟十二世陛下的血盟骑士，灰烬骑士，你们有何理由挡住我的脚步？”
李维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高傲表情，目不斜视的对挡在面前的灰烬骑士说。同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胸膛迎着灰烬骑士们手中的大戟走了过来。
这种姿态让灰烬骑士们的目光之中流露出迟疑，正对着李维的那两名灰烬骑士甚至稍微把大戟的锋刃向旁边偏了偏。当他们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已经放在了星辰铁巨剑的剑柄上的时候，阻拦的坚决程度就进一步下降了。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快步走上阶梯，在王后莉拉雅的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随后又快步走了下来，“北境守护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
他用高亢的声音宣布说，仿佛和一次普通的觐见并无不同。
听到宫廷总管的声音，灰烬骑士们都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们立刻向两边让开，目送着李维、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大步走进觐见大厅。本来灰烬骑士们还犹豫着是否应该拦下其他狮鹫骑士，但是随着李维的一个手势，那些狮鹫骑士立刻全都停下脚步，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一样。
“你，你居然敢出现在这里！”
莱昂纳多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不过随后就变成了怒气冲冲的样子。“李维&#183;史顿，你这是自寻死路！摄政王后陛下，请您立刻下令，逮捕这个与恶魔相互勾结的叛徒……”
“哈，叛徒就在我的面前吧！”
李维手按剑柄，一步步向着莱昂纳多伯爵逼近过去，仿佛根本不在意面前是一位实力雄厚的持剑伯爵。
“一派胡言！”
莱昂纳多伯爵本能的退了半步，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他立刻用愤怒的表情掩盖着心虚，向前迎上两步，同样握住腰间剑柄说。“李维&#183;史顿，你说我勾结恶魔？证据何在？”
“你说的没错，勾结恶魔的叛徒的确另有其人，你还不配。”
李维的回答丝毫不留情面，“但是没有勾结恶魔，并不代表没有背叛国王，莱昂纳多伯爵，我没有同你一样，伪造一些什么证据之类的出来。我的手里只有一件东西，那就是国王亚瑟十二世陛下亲笔签名，而且由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和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共同见证的旨意！”
觐见大厅里发出了一阵喧闹，许多豪门贵族都忍不住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向李维手中的那封旨意看去，虽然他们明知道距离这么远，不可能看清上面写的任何东西。
摄政王后莉拉雅从黄金王座上站了起来，“巴米利杨总管，有劳你把李维&#183;史顿大人手中的旨意取来，然后让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检查一下。”
太监随后走上前来，从李维手中取过旨意，然后放到了星辰导师的议事桌上。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水晶镜片戴在右眼上，翻来覆去的仔细检查了那封旨意，从羊皮纸的材质到封蜡印记都看了又看，随后抬起头来说，“这的确是王室玺戒的印记，而且未经拆封，旁边还有欧西里斯侯爵和安斯艾尔伯爵的签字，我认得他们的笔迹。”
“既然这样，那么可以肯定是陛下的旨意了。”
摄政王后的目光微微一动，看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的莱昂纳多伯爵，“萨次恩&#183;赫尔大师，那么就由您来宣读吧。”
“遵命，摄政王后陛下。”
星辰导师向着黄金王座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拆开那封旨意，先是用极快的速度看了一遍，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后清了清嗓子。“亚瑟王国的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北奥拉灭魔战争的胜利者，龙王菲德尔？亚当斯陛下立下旨意，对于尽忠职守、在历次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为奖掖其功绩，晋升其即刻成为王国重臣，协助王室统御国事，并且建立狮鹫骑士团守卫王国的北部边境！擢升史顿家族取代史迪威家族成为王国九柱之一，子孙后代世袭罔替！”
“陛下有旨，吾等遵从！”
尖细的声音首先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口中发出，随后好几个粗细不同的嗓门加入进来，“陛下有旨，吾等遵从！”
最后除了脸色苍白的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之外，每一个觐见大厅之中的贵族都在大声应和着，“陛下有旨，吾等遵从！”

第132章 决斗、毒枪、大局（上）
李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够如此受到王都贵族们的拥护，实情也并非如此。这些贵族之所以大声响应擢升李维为王国重臣的旨意，很大因素在于刚刚莱昂纳多伯爵的指控太过可怕。如果李维&#183;史顿真的是勾结恶魔的叛徒，那么也就是说他在北境郡两次魔灾降临时建立的功勋全部是虚假的，恶魔大军随时可能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光耀之都菲尔梅耶。这对于已经陷入风雨飘摇的亚瑟王国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
而国王的旨意恰巧否认了这个可能性，让他们在濒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发现一切比想象的还要好些。
在王都贵族们的欢呼声中，那两名搀扶着莱昂纳多伯爵的王室侍从急匆匆的放手离开，仿佛他身上沾满了致命的毒素一样。不过处于极度茫然和惶恐状态下的莱昂纳多伯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甚至连自己应该伪装成虚弱的样子都忘在脑后了。他呆呆的站在王国重臣和豪门贵族中间，仿佛已经被两者孤立起来。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国王陛下的旨意说明了一切，你违背了自己刚刚发下的誓言。”
王后莉拉雅的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现在我以摄政王后的名义宣布，解除你王国重臣和雷光骑士团团长的职务，勒令你返回自己的府邸，闭门思过，没有王命谕令，不得擅自离开！现在退下吧！”
雷骑士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都仿佛缩小了一圈似的，若非刚刚发了假誓，他绝望的目光和狼狈而凄凉的表情至少可以博得一些同情。而现在连这些廉价的安慰都无处寻觅，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没有一道包含哪怕最细微的善意，不是厌恶就是憎恨，似乎他才是王军惨败的罪魁祸首，应该为那些死去的骑士和贵族子弟负责一样。
“摄政王后陛下。”
他最后僵硬着脖子说，声音宛如呻吟，脸色苍白得吓人，让人感觉裹上亚麻布就可以直接收殓了，“那些虚伪的小人蒙蔽了国王陛下的眼睛，而且国王陛下受了重伤，神志也不是那么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以九柱家族家主和持剑伯爵的名誉担保！”
“敢问是九柱家族中的哪一个啊？”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声音轻柔的讥讽说，“是塞巴斯塔家族？还是赫尔家族？哎呀，我亲爱的雷骑士，你该不是想要拿巴米利杨家族的名誉来担保吧？那你的腿间现在还多了点东西呐。”
觐见大厅顿时充满了哄笑的声音，无论王国重臣还是豪门贵族都笑成一团，站在王座旁边的王太子肯？亚当斯笑得格外响亮，连摄政王后莉拉雅都忍不住用手挡在了艳丽的红唇前面。
莱昂纳多伯爵气得全身发抖，恐惧从他的脸上拿走了血色，不过愤怒又把血色还给了他，而且似乎还增加了不少利息。他的嘴一开一合的想要说些反驳的话，然而声音却淹没在越来越响的哄笑声中，最后他猛然抓住佩剑的剑柄，然后拔剑出鞘！
惊呼声代替哄笑声四起，摄政王后莉拉雅惊讶的站了起来，伸手拉过王太子，然后护在身后；几名灰烬骑士急忙在黄金王座下面列成横阵，大戟纷纷指向莱昂纳多伯爵。不过雷骑士并没有任何疯狂的举措，他只是转过身去，把剑锋指向了李维&#183;史顿。
“在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谁说真话，谁说假话，一试便知！”
他的咆哮之中带着三分绝望、三分怨毒、三分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要求与李维&#183;史顿子爵举行神前决斗！”
这个堪称无耻的提议顿时让觐见大厅里的贵族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喊和咋舌声，神前决斗这种用剑来决定对与错——同时也是生与死——的做法并不多见，而且大多数都是在同级骑士之间进行，偶尔也有被逼进绝境的低级骑士向高级骑士提出挑战，多半他们会因此而同时得到有罪和死亡的双重惩罚。至于堂堂一名持剑伯爵向足足差了五个阶级的高阶骑士提出挑战，恐怕自从父神创造这个世界以来，还从未有过先例。
“以持剑伯爵的身份，要求与高阶骑士决斗，莱昂纳多伯爵，能够做出这种行为，说明你的确不配当一名骑士，史迪威家族的列祖列宗恐怕都要为之蒙羞！”
劳尔大公在重臣之中第一个发言，口气中带着难得从强种大公嘴里听到的愤怒味道。
“莱昂纳多伯爵，是哪位魔鬼在你耳边窃窃私语，让你有了这种亵渎父神的念头？”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的语气甚至比劳尔大公还要严厉，“你在世俗中已经丧失了名誉和职位，难道还要放弃灵魂在父神面前的一席之地吗？”
莱昂纳多伯爵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讥讽、警告和挖苦，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的盯着李维&#183;史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咯吱声。“狮鹫领主！接受我的挑战，你敢不敢？敢不敢？”
“母后，我……我想看骑士决斗哎……”
王太子肯？亚当斯用最小的声音在摄政王后莉拉雅的耳边说，这恐怕是整座觐见大厅之中唯一支持雷骑士提议的人了。
“王国重臣的职责不允许随便接受决斗的要求，李维&#183;史顿大人，不过您可以指派一位骑士，作为您的决斗代理人唷。”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浅浅一笑做出建议。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他十分信任咒世黑日的实力，不过莱昂纳多伯爵毕竟也是一名实力不凡的持剑伯爵，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大到稳操胜券。而且无论是否接受神前决斗，这位史迪威家族的家主都已经身败名裂，实在没有必要让咒世黑日去冒险。
然而在狮鹫领主做出拒绝的答复之前，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从他的身后大步跨出，星辰铁巨剑扬起，遥遥指向莱昂纳多伯爵的脑袋。“既然这样，就让我罗德里格斯送你去长眠导者那里忏悔吧！”
莱昂纳多伯爵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的眼角和嘴角都神经质的颤抖着，注视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如同冻结的火焰，“好，好，非常好！”
他哼了一声，李维发誓在莱昂纳多伯爵露出的牙齿缝隙间看到了地狱的厉火在燃烧，而且鼻端也闻到了硫磺味道——这是恶魔的气息，不过当莱昂纳多伯爵转身走向觐见大厅之外的时候，狮鹫领主又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在询问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意见之后，同意主持这次神前决斗。枢机主教自然有一套更为庄严神圣的程序，不过与李维所亲历和目睹的那些决斗并无本质上的不同，同样是请求至高无上的父神和天上诸神作见证，以剑刃交锋的结果，决定真相掌握在哪一方的手中。
神前决斗并没有马上开始，因为这一次决斗的双方并非普通骑士，而是历史悠久的史迪威家族的家主和新任王国重臣的决斗代理人。前者一旦战死，连续遭到重创的史迪威家族恐怕连一个普通豪门的资格都无法维持；而如果输的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李维不但会失去一个强大的助力，还会因为神前决斗的特殊性，在名誉上蒙受重大损失。
无论出现哪种结果，都是需要各自交待一番的事情，所以经过短暂的商讨之后，双方决定在两个小时之后进行决斗，随后就分头离开了觐见大厅。
莱昂纳多伯爵骑马返回史迪威家族位于西城区的豪华府邸，但是李维则感到无处可去，美人鱼酒店距离王宫实在很远，恐怕一去一回的时间就需要两个小时了。不过没等他迟疑多久，一名陌生的王室侍从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维&#183;史顿大人？”
那名王室侍从对于李维的年轻似乎颇感惊讶，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维简单的回答说。
那名王室侍从急忙深深鞠躬，姿态谦卑得甚至有些过分，“李维大人，这是摄政王后陛下给您的书信，请您亲自拆看。”
李维有些奇怪的从王室侍从手里接过一封有着封蜡印记的书信，不过没有马上拆看，而是皱着眉询问说，“王后陛下有没有说过，是否需要我的回信？”
“啊，不，不需要。”
王室侍从不安的搓着手，表情似乎也有些迷惑，“摄政王后陛下让我把这封信交到您的手上，然后立刻返回……啊，大人，请恕罪，我不敢继续耽搁了。”
王室侍从前脚刚走，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就带着满身的玫瑰花香走了过来，他的软底鞋走过青石板地面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要不是花香扑鼻，还真的很难察觉太监来了。
“李维大人，关于莱昂纳多伯爵，不眠之眼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我当然第一个就想起身为盟友的您来啦。”
巴米利杨脸上挂着的笑意依然是那种说不清有几分真心的绵软。
“总管大人，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李维向着他点了点头，无论太监是故意示好还是确实想找个盟友，李维都决定和这个态度不明的人保持必要的礼貌……以及距离。“我希望您得到的线索也能够让我的决斗代理人听一听。”
“当然可以，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为持剑伯爵，应该比我手下的那些探子和眼线看到更多东西。”
巴米利杨爽快的点了点头说，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表示。看到背着星辰铁巨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走了过来，宫廷总管向他浅笑着点头致意，然后从用金线勾勒出许多绮丽花纹的宽大袖子里面掏出一卷薄如蜜蜂翅膀的羊皮纸，小心的在两人面前展开。“莱昂纳多伯爵回去之后可不是准备给自己安排后事，而是立刻去史迪威家族的藏宝库里取出了这件武器呐。”
羊皮纸上用非常纤细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柄长枪的样子，看得出绘画者功底很深，虽然寥寥几笔，却将长枪的锋锐和神韵完全抓住了。这柄长枪似乎比步兵用长枪要短一些，长度大约在两米五左右，既无纹饰，又无旌旗，枪尖像是一枚细长的柳叶，尖端锋利无比，而且似乎有什么液体正在向下滴落。
“这是什么？一柄长枪？还是史迪威家族的滴血长矛徽章呢？”
李维有些奇怪的皱起双眉，“莱昂纳多要用这玩意与罗德里格斯爵士较量吗？这倒不错，长枪这东西组成阵列的话，足以阻挡重骑兵的猛烈冲锋，但是只有一柄能够干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显得表情凝重，缓缓摇头说，“没那么简单，李维少爷。”
他的手指沿着羊皮纸上的长枪滑动，目光紧紧跟随，“滴血长矛，滴血长矛……嘿嘿，巴米利杨大人，貌似亚瑟一世时代的十二位血盟骑士之中，有一位叫做蝎尾狮史迪威吧？”
宫廷总管的表情有些惊愕，“没错，罗德里格斯大人，您的知识可真够广博的。”
“一点点个人的小爱好罢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描淡写的说，然后看着羊皮纸露出轻蔑的笑容。“蝎尾狮史迪威是十二血盟骑士之中实力最差的一位，大概介于带剑男爵和带剑子爵之间，而且建国后不久就离奇的死在家中。很多研究亚瑟一世建国史的学者大师都认为，他是死于暗影刺客的刺杀。不过在十二血盟骑士当中，最让人头疼和不愿意交锋的，也同样是蝎尾狮史迪威，原因就是这柄长枪。”
“这柄长枪有什么问题吗？是一把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还是……”
李维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实在不希望被称为“骑士中的骑士”的亚瑟王十二血盟骑士之中，也会有人存在污点。“……淬了毒？”
“狮鹫领主大人，您还是太仁慈了一些呐。”
巴米利杨总管接过话头，口气之中带着微妙的嘲讽，“蝎尾狮史迪威大人的滴血长矛嘛……二者兼具。一方面这把残酷的武器拥有让敌人血流不止的特性，另一方面这位史迪威大人还为了增加这件武器的威力，在锋刃上淬了扼杀我。”
“扼杀我？”
这个带着恐怖味道的名字让李维脸上的表情为之一僵，“那是什么，毒药吗？”
“不是毒药，而是一种高级炼金药剂的绰号，本名威势刚，通常为蓝色小药丸，纯天然植物制品，效果嘛……反正李维少爷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迪什先生凑过来解释说，“这东西单纯口服无任何副作用。不过嘴里和胃里可不能有任何一个小伤口，哪怕是溃疡都不行，因为这东西只要和血液接触，就会变成非常可怕的剧毒，可以让人颈部肌肉瞬间痉挛抽紧，压迫气管，最后因为窒息而死。由于死者多半在临死前用力抓挠自己的脖颈，看上去仿佛就像是自己扼杀自己一样，所以得名扼杀我。”
巴米利杨这一次看着迪什先生的眼神差不多可以称为恐惧了，“腓特烈……大师，您对于黑暗炼金术也有这么深的造诣吗？”
“黑暗炼金术？不，这是属于精灵一族的自然炼金术的范畴。”
迪什先生耸耸肩做出回答，口气轻松愉快，然而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大家都认为自然炼金术属于医疗领域，代表救死扶伤，不过很少有人能够记起，救人的药剂如果使用方法有误，同样也能够杀人，而且往往杀人于无形。”
巴米利杨缩了缩脖子，胖脸上挂起诚挚而献媚的笑容，“那么，尊敬的腓特烈大师，您能不能破解扼杀我这种恶毒的炼金药剂呢？这是身为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人，最恐惧的几种东西之一呐。”
“破解扼杀我的药剂？哦，这种药剂很常见，也是精灵们利用自然炼金术制造出来的，因为使用扼杀我实在是太容易出问题了。”
迪什先生一面咕哝着，一面伸手到袖子里面掏了起来，那身管家衣服的袖子完全盛不下多少东西，但是迪什先生最后却掏出了一大把晶莹剔透的珠子，把它们全部放到巴米利杨的手里。“误服扼杀我，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之后，马上服下一粒即可见效，这叫开塞露，唔，原本也是有另外一种用途的。”
巴米利杨连连道谢，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看到太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罗德里格斯爵士狐疑的看着迪什先生，“哎，老迪什，那个什么……开塞露，为什么不给我一些，难道我不是正要对付持有那把剧毒长矛的莱昂纳多伯爵吗？”
迪什先生没好气的瞥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一眼，“咒世黑日，你个死亡骑士还需要呼吸吗？就是给你服下一桶扼杀我，也不会出现任何作用的……本来的作用和副作用都没有。”
“那也可以有备无患嘛……”
罗德里格斯爵士正在强辩，突然背后传来了李维的声音，“简直是岂有此理！”
狮鹫领主把手里的信纸重重一拍，脸上露出了愤懑的表情。
“李维少爷，王后陛下的信上写的是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好奇地问。
“总之不会是约少爷去灰烬堡垒后面的小树林幽会吧。”
迪什先生捻着精心修剪过的胡须说。自从穿上那套管家的服装之后，老魔法师的插科打诨的本事就与日俱增。
“当然不会！”
李维苦笑着将那封信递给罗德里格斯爵士，“看看吧，摄政王后陛下要求我们以大局为重，对莱昂纳多伯爵网开一面！”

第133章 决斗、毒枪、大局（中）
摄政王后莉拉雅的这封书信不很简短，但是实际有用的内容却并不多。信里用了大篇幅的章节盛情赞扬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自魔灾初次降临北境以来的丰功伟绩，从狮鹫空袭团飞降老爵爷火山、摧毁恶魔祭坛，一直写到建造北境冰壁长城、斩杀凶名赫赫的恶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信上堆垒的辞藻是如此的华丽优美，让人不由得联想起这位王后陛下惊人的美貌。然而在将近结尾的时候，摄政王后的笔锋一转，轻描淡写的表达了写这封信的真正意图，那就是看在亚瑟王国抗击魔灾大局的份上，在神前决斗之中，饶恕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一命。
这种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神前决斗是骑士以力量和生命挽回名誉、洗刷耻辱的最后手段，亚瑟王国建国200余年以来，有记载的神前决斗共举行了500余次，通常只能够有一方能够活着走下决斗场，双方同归于尽的事例也有几十次之多，两方同时活下来的情况则只有区区三次，而且都是一方以极大的差距轻易压制了另一方，随后以恩赐的姿态饶恕了对方的性命。
莱昂纳多伯爵毕竟是一位堂堂的持剑伯爵，实力在整个亚瑟王国数千名骑士当中都可以排入前十。加上他还手持传奇武器滴血长矛，即使是对手换成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也要小心应付才行。罗德里格斯爵士能够拿出来的实力也不过是持剑伯爵而已，摄政王后的书信里居然无视这一点，提出手下留情的要求，难怪李维会露出气愤难抑的表情。
不过看过书信之后，无论是迪什先生还是罗德里格斯爵士，表情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化。“这个恐怕是……那位王后陛下对李维少爷你的一次试探吧？”
迪什先生随后斟酌着语气说，“如果在手下留情的情况下还能够获胜，那么恐怕很多人都要重新评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了。”
“我觉得问题不大，我的亡灵体质正好克制滴血长矛的两种特殊效果，我既不会血流不止，也不会因为扼杀我的毒性而呼吸困难。”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冷静的眸子看着羊皮纸上的传奇长矛，“除去那两种特殊效果之外，滴血长矛也不过就是一柄锋利点的长矛罢了，他能够挡得住星辰铁巨剑多少次攻击呢？”
李维的脸上刚刚露出放松的表情，随后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不，没这么简单，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的亡灵体质反而会在决斗中造成更大的麻烦。”
年轻的狮鹫领主眼中闪动着认真思考的光芒。“你不能被刺中，甚至连划伤都不可以，因为一旦被伤到，扼杀我的效果可以用……开塞露……是这个名字吧？”
他转头问迪什先生，得到了老魔法师带着怪异微笑的点头肯定。
“没错，李维少爷，就是这个名字。”
“好吧，开塞露，好怪异的名字。”
李维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说下去，“扼杀我无效可以用开塞露来解释，但是那个撕裂伤口的魔法无效，应该怎么解释？如果那把长矛在刺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之后，没办法让他流血不止，恐怕会引起有些人的怀疑，毕竟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就在现场。”
李维的话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都思考起来，这的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麻烦。罗德里格斯爵士当然有战胜莱昂纳多伯爵的把握，但是连一点划伤都不能有的话，那就比较困难了，尤其是观战的人群之中有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和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更是连一点异状都不能露出来。
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神前决斗的结果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哪怕是在雷骑士没有受过挫折的全盛时期，也难以和死亡骑士中的最强者——天谴骑士相抗衡。而现在这位史迪威家族的持剑伯爵经历了一次次重创，家族重要成员被杀，雷光骑士团覆灭，最后为了保住自身的权势，不但在父神和天上诸神的见证下发了假誓，而且还惨遭揭穿。这一系列精神方面的打击反映在他的身体上，就是斗气力量已经受到非常严重的动摇，恐怕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从持剑伯爵的位置上一路滑下来，能够保住带剑贵族的身份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这一点，莱昂纳多伯爵同样心知肚明，这才是他决定发动拼死反扑的理由。错过这次，失去九柱家族地位的史迪威家族，将永远没有机会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复仇。
至于最初结下仇恨的理由，现在莱昂纳多伯爵已经不想考虑了，无论这场决斗胜负如何，史迪威家族都必须陷入漫长的复苏期。当他手握滴血长矛，率领着四名家族高阶骑士走出府邸大门之后，几条人影也从府邸后面匆匆离开，很快汇入准备出城的人流当中。
史迪威家族的族语是“生生不息”而非是“孤注一掷”早在决斗开始之前，莱昂纳多伯爵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他能够凭借着先祖留下的传奇武器的庇佑取得胜利，那么李维&#183;史顿将不得不吞下苦果，丧失取代史迪威家族地位的机会；即使是他战死决斗场上，他也用自己的鲜血洗刷了史迪威家族的耻辱。
按照神前决斗的规定，参加的双方已经将罪孽交由父神和天上诸神裁决，胜者固然获得生存与荣耀，死者虽然不得不步入永夜国度，但是并不会导致自己的家族声誉蒙羞。这些离开的家族成员将在王都豪门的视线之外建立分支家族，默默积蓄力量，直到有一天可以重建史迪威家族的王国九柱之一的辉煌。
当莱昂纳多伯爵重新踏入灰烬堡垒翼护下的王宫广场的时候，这里已经经过了一番简单的布置。王室侍从们将广场中间的薄雪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撒上了从壁炉里面取出的木炭灰，防止任何可能干扰神前决斗的意外发生。这片决斗场地的周围已经围满了贵族子弟、骑士和身份更低一些的仆从，彼此交头接耳，兴致勃勃的议论着。他们虽然不被允许进入觐见大厅，但是显然没有人会剥夺他们观看神前决斗的权利。
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坐在一把衬着金色丝绸软垫的高背靠椅上，这样的椅子还有五六把，正好与王太子加上王国重臣的数目相当，不过现在有一把空着，它的主人显然在神前决斗之后才能够确定。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拱卫在这些座椅的四周，随时准备誓死保卫亚瑟王室成员的安全。
李维手下的狮鹫骑士们在决斗场地的东侧列成整齐的队列，蓝白相间的铠甲表面泛着寒冷的光芒，他们既不交头接耳也不随便移动身体，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群活生生的钢铁雕像一般。
莱昂纳多伯爵看到之后，就策马来到决斗场地的西侧，随后跳下马背，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王室侍从。他的身后是四名同样姓史迪威的高阶骑士，穿着簇新的骑士铠甲，披着紫色披风，然而与狮鹫领主足足四十名骑士部下相比较，却显得异常单薄。
“如果雷光骑士团还在的话，史迪威家族将有一个更加厚实的阵营……”
莱昂纳多伯爵一面想着，一面狠狠的抿紧嘴唇，牙齿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他看到三个人从王宫的一扇侧门走出，中间的那个人几乎还是少年，身穿华美的贵族礼服，胸前的血盟骑士徽章和金色狮鹫徽章闪烁发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莱昂纳多伯爵的目光很快从李维和那位大概是管家身份的老人身上掠过，死死的注视着那位即将在神前决斗之中遭遇的对手。
罗德里格斯爵士，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剑术老师，擅长使用双手巨剑，曾经在黑河血战之中担任李维的贴身护卫，是斩杀恶魔将军克莱努斯的主力，实力大约相当于持剑伯爵。简单到近乎空白的叙述从莱昂纳多伯爵的脑海之中掠过，“罗德里格斯……”
他低低的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目光之中闪动着疑惑。
这个人出现在李维身边的时机十分突然，而且此前一直籍籍无名，无论是不眠之眼的探查还是冒险者工会的档案，都找不到任何值得怀疑的蛛丝马迹。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名骑士无论资质多高，天赋多好，受到的传承多么优秀，也不过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原钻。如果说称号骑士这个等级还可以依靠斗气传承和刻苦训练来勉强达到的话，没有经受过足够多的战斗去磨砺意志，激发潜能，想要达到持剑伯爵的水平无异于白日做梦。
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是一个例外，他的那种色泽暗沉如夜的斗气更是没有相似的例子，仿佛是一种没有经过数百年传承积淀，直接达到了斗气天华巅峰的异种斗气……
一阵高亢的号角声打断了莱昂纳多伯爵的思绪，手持金色日芒权杖、头戴镶嵌黄钻和棱水晶的三重冠冕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然后迈着迂缓而庄严的步子，走到决斗场的最中间。
“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的决斗代理人罗德里格斯爵士，”
枢机主教用低沉、庄严，宛如吟唱赞美诗的语调宣布，“两位请上前来，向参与见证的至高无上的父神和天上诸神致敬。”
莱昂纳多伯爵很熟悉神前决斗的程序，依言上前，单膝跪地，凌厉的目光直视前方。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只是在单膝跪地的时候略有迟疑。枢机主教随后高举权杖，高声请求仁慈的父神、威严的荣耀之主以及其他天上诸神为这场决斗作见证，为他们双方的争执做出公正的裁决，赐予清白一方以力量和胜利。七彩虹光随即从金色日芒权杖的顶端爆发而出，绚丽的颜色耀花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是诸神的回应！”
一个年轻的贵族子弟高呼起来，随后更多声音跟进，王宫广场上一时间都是赞美诸神的声音，有些虔诚的信徒甚至热泪盈眶，看着七彩虹光的表情充满狂热。
李维迷惑的眨了眨眼睛，“诸神的回应？”
他轻声问身边的老魔法师，“为什么我没有在那道光芒里面感觉到，哪怕是任何一丝属于神祗的威严？”
“那只是一个小把戏，在闪光术里面加入一些色彩触媒。”
迪什先生的压低声音回答，随后老魔法师看到李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捋着胡须补充说：“这并不奇怪，不要说是诸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召唤的现在，就是诸神的化身还行走在这块土地上的时候，所谓神前决斗，也不会真的去打扰这些伟大的意志，不然的话……”
“不然会怎么样？”
李维有些好奇的追问说。
迪什先生撇了撇嘴，“如果一只会说话的蚂蚁来找你为另外两只蚂蚁的决斗主持公道，你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李维不禁苦笑起来，在诸神的眼中，人类竟然是如此渺小吗？他想要反驳迪什先生的说法，不过一时想不到应该怎么说才好。
虹光渐渐消失，祈祷也进入尾声，枢机主教最后将金色日芒权杖高举三次，宣布神前决斗进入最后一个环节，然后快步从决斗场上离开。
莱昂纳多伯爵站起身来，一名史迪威家族的随从骑士双手递过一柄大约两米半的长矛，矛柄是上好的金刚檀木制成，沉重和坚固程度都胜过精钢，矛头用皮革制成的套子罩住。莱昂纳多伯爵握住长矛，向空中做了几次快速突刺，动作敏捷诡异，宛如毒蛇吐着蛇信。另一名随从骑士将一面圆盾绑在了他的左臂上，这面圆盾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而且上面蚀刻着好几圈细小的魔法符文，不时有紫色的光芒闪烁。
“雷鸣盾！那是雷鸣盾！”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贵族骑士看出了那面圆形盾牌的来历，顿时叫喊起来。“这是十二圆桌骑士中那位蝎尾狮史迪威大人的魔法盾牌！”
“既然是雷鸣盾，那么那柄长矛就肯定是滴血枪了！”
另一个声音说。
“居然拿出了这两件东西，看来史迪威家族已经孤注一掷，把全部的赌注都压到能够在神前决斗取胜上面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贵族摇着脑袋说，“按照神前决斗的规定，如果莱昂纳多伯爵失败，这两件东西可就会换个主人了。”
“那还用说？如果莱昂纳多伯爵没法取胜，那么史迪威家族将同时失去家主和九柱家族之一的地位，恐怕要从菲尔梅耶的豪门之中除名呢。保留这两件东西又能怎么样？在痛苦中回忆先祖的辉煌吗？”
莱昂纳多伯爵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贵族的议论，“给我戴上头盔！”
他吩咐说，随后第三名随从骑士把一顶金色高盔为他戴好。由于并不需要骑马战斗，这顶头盔可能妨碍视线的护面甲已经摘下，盔顶正中央装饰着史迪威家族的徽章——一柄滴血长枪分开黑白两色。
莱昂纳多伯爵有一套精良的魔法全身重铠甲，防御力极为惊人，即使是在恶魔的围攻之下，也能够保护着他冲杀出来。不过这一次他轻装上阵，只穿着一件泛着黑色光泽的精金锁子甲，里面是柔软的皮衣内衬。为了强化防御，他的这件锁子甲外面罩着一层闪闪发光的秘银片，轻盈如纸而且坚固似钢。
原本雷骑士还穿戴着金属的臂铠、护喉、护膝和甲裙，但是当他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就穿着普通骑士便装上场的时候，就吩咐随从骑士帮他脱去了这些东西。这倒不是莱昂纳多伯爵追求公平一战，而是他必须在装备的重量上和对方取得一致——至少不能差的太远。否则沉重的铠甲就会成为拖累他的致命弱点，而增加的那些防御力未必能够在星辰铁巨剑的剑刃下支撑多久。
莱昂纳多伯爵甚至还想脱去精金锁子甲，因为这件铠甲虽然远比全身重铠轻盈，坚固程度也值得信赖，不过依旧比罗德里格斯爵士那身便装要沉重得多。然而考虑了几秒钟之后，他决定还是穿着锁子甲走上决斗场。
“罗德里格斯的那把双手巨剑的重量远远超过滴血长矛，穿着这件锁子甲……应该问题不大。”
莱昂纳多伯爵告诉自己说。他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实际上是在宽慰自己的心，下意识的拒绝承认隐藏在心中的恐惧。最后一轮号角声响过之后，莱昂纳多伯爵向前大步走去，沉重的铁战靴踩在炉灰上，发出微弱的咯咯喳喳的碎裂声音。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雷骑士那么多准备工作，所以早早就已经等在了决斗场上。双手拄着用亚麻布条缠裹的星辰铁巨剑剑柄，丑陋而粗糙的剑身一点都不起眼，剑刃也不锋利，看上去简直就和一根铁条没什么区别。看到莱昂纳多伯爵大步走来，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身体稍微绷紧了一些，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王太子肯？亚当斯有些紧张的问。
“已经开始了。”
摄政王后莉拉雅轻声回答儿子的问题。仿佛为了证明王后陛下的判断一样，莱昂纳多伯爵突然高呼了一声，“生生不息！”
随后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猛冲过去。

第134章 决斗、毒枪、大局（下）
两者之间十多米的距离转眼即逝，莱昂纳多伯爵双臂一抖，滴血长矛对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颅笔直的刺出，由于矛头依然罩着皮套，发出的破风声沉闷犹如低吼。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起巨剑，用宽阔的剑身像是盾牌一样招架住了这一矛。铿锵一响，矛头皮套骤然炸裂，滴血长矛在星辰铁巨剑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即暗沉的剑光一闪，这一次换成莱昂纳多伯爵向旁边躲避，剑锋呼啸着从他身侧掠过，煌雷斗气和暗沉的无名斗气相摩擦，震荡出一片光雨散落。
莱昂纳多伯爵滑向一旁，寻找新的攻击机会，罗德里格斯爵士跟着转身，始终把雷骑士的身影纳入视野。长矛和巨剑再次交锋，而后是第三次，第四次，试探的意味远远强于攻击。莱昂纳多伯爵凭借着长矛比巨剑多出半米左右的长度，取得了一些有限的主动，他小心的把握住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势，用一连串谨慎而迅速的突刺把罗德里格斯爵士牢牢挡住，让自己置身于星辰铁巨剑的攻击范围之外。
挡住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进攻，这当然不是莱昂纳多伯爵的最终目的，继续几次试探之后，趁着罗德里格斯爵士一次反击落空，雷骑士猛然发力，长矛收回而又再次突刺，矛锋穿空发出的声音又高又细，宛如毒蛇。这一次罗德里格斯爵士似乎来不及回剑防御，然而没等矛尖刺中，星辰铁巨剑已经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暗沉的剑光向着莱昂纳多伯爵的头颅横扫过去！
“该死，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雷骑士一面发出恼火的咒骂，一面向后跳开，星辰铁巨剑的剑刃在他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掠过，激起的剑风让他感到脸上一阵疼痛。这样一来，长矛攻势当然随之停滞，罗德里格斯爵士猛然后脚一蹬，身体向前冲去，星辰铁巨剑随着他的动作荡起一片暗沉的剑光，仿佛黑夜的一部分突然降临人间。
莱昂纳多伯爵敏捷的侧身闪避，脚下步履轻盈，目光一刻都不曾从星辰铁巨剑的剑锋上移开。他闪开最初的两次猛烈的劈砍，然而这也让他后退了两大步，由于彼此的距离太近，攻击速度又太快，雷骑士没法用手中的长矛做出反击，更不敢用矛柄格挡巨剑，只能继续向后闪避，希望可以拉开距离。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接下来的攻击更急更猛，劈斩刺杀密如骤雪，又像是从北境吹来的严酷冰风。莱昂纳多伯爵终于发现自己穿着精金锁子甲是一个错误，铠甲的重量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即使是穿着全套板金重甲他也可以自由行动。不过在对付水平相近甚至更加强大的对手的时候，这点重量也会成为不堪承受的负担，他后退的步伐没法比罗德里格斯的逼近更快。
呼啸的暗沉剑光掠过莱昂纳多伯爵的面颊、喉头和胸膛，最近的时候距离仅仅几公分。雷骑士有序的后退逐渐变成溃逃，粗重急促的呼吸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短促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在提醒莱昂纳多伯爵，他已经被逼到决斗场的边缘，如果再次后退，恐怕就会输掉这场决斗，同时还有他的性命。
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斜劈而下，这一次莱昂纳多伯爵没有继续后退，而是抬起绑在左手小臂上的圆盾向剑光迎去，圆盾表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阵紫色的光芒，同时发出了雷电魔力高度凝聚所特有的滋滋声。
“看，那就是雷鸣盾的特殊力量，召唤出可以对攻击者施加猛烈电击的雷霆护盾！”
有个声音脱口而出。
“这下可麻烦了，攻击他会遭到猛烈电击；而不攻击他，刚才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就要损失殆尽啦！”
“还是看罗德里格斯爵士如何应付吧？”
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应付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毫不犹豫的斩下巨剑，暗沉的剑光先是撕开了盾牌表面的魔法防护，随后重重砍上那面圆盾。
耀目的电光在两者之间猛烈爆发，铿锵声震耳欲聋。莱昂纳多伯爵摇晃着身体后退，左臂从肘部往下全都焦黑一片，能够释放雷电防护魔法的圆盾被击落在地，盾牌中间出现了一道深深凹陷的闪亮痕迹。
罗德里格斯爵士看上去毫发无伤，至少从他淡漠的表情和紧逼不舍的步伐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雷电造成的影响。莱昂纳多伯爵勉强刺出一枪，想要阻止接踵而来的追击。这一枪的时机选择十分正确，不过力度和角度都相当糟糕，被罗德里格斯爵士随手挥开，然后星辰铁巨剑攻击的轨迹向前延伸，朝对手的头部挥出一道凶猛的暗沉弧光。莱昂纳多伯爵竭力扭转身体躲闪，但是不够快，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响起，星辰铁巨剑的剑锋在他的精金锁子甲上擦起一片火花，秘银甲片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飞散开来。
“看上去雷骑士要输了。”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议论说。
“这是天上诸神做出的判决。”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还记得在上午朝会的时候，莱昂纳多伯爵当众发下的誓言吗？”
“你是说那个……我发誓所说一切都是真实的，否则就让我失去一切名誉与威信，随后死于利刃之下？”
“没错，现在就是他应誓的时候了。”
这些议论的声音给了莱昂纳多伯爵致命一击，不是从肉体，而是从心灵。他原本还在蹒跚后退，勉强抵挡着罗德里格斯爵士越来越猛的攻势，听到这话之后，莱昂纳多伯爵骤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双手擎着长矛迎着星辰铁巨剑的剑锋猛扑过去。
“死死死死死吧……”
狂暴而凄凉的呐喊声戛然而止，滴血长矛的矛尖停下来的时候，距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眉心不过几公分，然而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锐利如同剃刀的矛锋只是无害的木棒，上面淬着的深蓝色剧毒也不存在一样。
星辰铁巨剑随后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收回，滴血长矛的矛柄折断的声音与骨头破裂的声音同样令人脊背发凉，碎裂的精金锁子甲哗啦一下落在尘埃之中，紧接着莱昂纳多伯爵颓然倒地，被剑脊连着肩头骨骼一齐拍碎的右臂弯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滴血长矛的矛尖落在他的身边。
然而他毕竟还活着，从血沫缓缓流出的嘴里还在发出软软的呻吟声。罗德里格斯爵士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握住星辰铁巨剑，回头用带着探询意味的目光看着李维，等待着年轻的狮鹫领主下达最后的命令。
“李维&#183;史顿大人！”
摄政王后莉拉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碧绿如翡翠的眸子注视着李维，她没有继续开口，因为那双闪烁着动人光泽的眸子，已经把她要说的意思表达的一清二楚。
别忘记了那封书信。
李维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坚定而果决的目光犹如利刃贯穿整个广场。
“莱昂纳多伯爵为了家族私利，置亚瑟王国利益于不顾，擅自从圣白石堡前线返回，捏造证据，污蔑同僚，妄图蒙蔽摄政王后、王国重臣和王都贵族的眼睛。而后在事情败露的时候砌词狡辩，不惜以神前决斗为手段，对抗王国律法的公正制裁！”
狮鹫领主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灰烬堡垒的塔楼之间回荡，让在场的众多贵族和骑士都不由得端正了自己的表情。“王国重臣以及诸位大人，这样毫无悔改之心的罪人，是否还可以得到饶恕，得到赦免？”
“不可饶恕！”
一个声音从人群之中爆发出来，随后更多的声音席卷王宫广场，“不可饶恕，杀了他，杀了他！”
许多贵族都在振臂疾呼，把在上午朝会时候感受到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的倾泻在莱昂纳多伯爵身上。
三位王国重臣都没有发言赞同，不过也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已经与史迪威家族关系破裂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当然乐观其成；主持了神前决斗的枢机主教虽然脸色悲悯，然而那只是神职者的习惯使然，眼睛里却没有透出丝毫同样的感情；星辰导师可能是由于岁数较大的缘故，已经仰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出了细细的鼾声，看上去就是那些贵族的呐喊声再强一倍，也休想把这位老人从浅眠之中唤醒。
摄政王后莉拉雅的翠绿双眸之中闪过怒意，随即消失，“李维&#183;史顿大人！”
她又一次叫出狮鹫领主的名字，比上次增加了几分恳切的味道，声音足以让钢铁融化，岩石点头。
然而李维却听而不闻，用严厉的口气宣布说：“叛国之人必将得到严惩，王国律法不容任何亵渎，此人，罪不容赦！罗德里格斯爵士，动手！”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在摄政王后嗔怒的目光注视下，把星辰铁巨剑高举过头。不过就在他准备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候，躺在地上的莱昂纳多伯爵突然伸出左手，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腿弯挥出了聚集了他残余全部斗气力量的一拳。
这一拳如果命中的话，足以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膝盖骨粉碎，不过星辰铁巨剑猛然下垂，挡住了莱昂纳多伯爵的垂死挣扎。铁手套在巨剑的剑脊上击打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噪音，绛紫色的煌雷斗气冲破了巨剑上临时聚集起来的暗沉斗气，随后雷骑士抓住巨剑用力一扭，把它从猝不及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中夺了下来。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哗，有人忿怒的大吼，“违反规则！”
也有人兴奋的向不特定的对象咆哮，“杀了他！快杀了他！”
几名灰烬骑士刚要上前，但是却被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举手示意停止，“神前决斗还未结束，刚才李维&#183;史顿大人义正词严的说明了这一点哦。”
无论是谁，都能够看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现在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虽然身体毫发无损，但是手里却没有了武器，而他的对手正在一面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面把不趁手的星辰铁巨剑扔到了决斗场之外。
“我……不会输……不会，史迪威家族……生生不息！”
莱昂纳多伯爵喘息着，血沫随着呛咳和咆哮声喷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他的左手紧紧抓着滴血长矛的前半截，鲜血正从焦黑绽裂的手指间流淌下来，宛如无数正在蠕动的红色线虫，与锐利矛锋上面深蓝色的痕迹相互融合，转眼间变成了充满威慑力的黑色液体，滴落在脚边青石板上。这件武器的杀伤力并不因为矛柄折断而受到任何减弱，反而因为变短而显得越发灵活。
更重要的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现在赤手空拳，对于一位持剑伯爵来说，手里没有了趁手的武器，实力最起码要下降好几个档次。而他的对手虽然脚步踉跄，喘息粗重，但是手中却有着一把致命的武器，只需要划破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神前决斗的胜负就会立刻为之逆转。
现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只剩下一个优势，那就是莱昂纳多伯爵的伤势，在他身上燃烧的紫色斗气光芒已经微弱得如同轻雾，鲜血从他的嘴角、左臂和其他伤口之中渗出，滴滴沥沥染红了决斗场。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拖延时间，胜利就会握在你的手中。”
有人高声提醒说。
“那家伙撑不了多久！”
另外的声音表示同意说。
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听从这些善意的建议，“莱昂纳多伯爵，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用冰冷的声音宣布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庄重，“停止吧，你无法逃脱诸神公正的审判，现在你应该做的事忏悔而非顽抗！”
“死的是你，一定是你。”
莱昂纳多伯爵向旁边啐了一口血水，随后举起断矛，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步步逼近，沾满黑色液体的矛尖在面前挥舞着，犹如毒蛇在扭动身体。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等莱昂纳多伯爵接近，就闪到了右面，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楚。他的对手扑了一个空，毒蛇般的矛尖只能咬到空气，雷骑士发出含糊的咒骂，拼命扭转身体，准备继续攻击，然而他身上的伤势毕竟很重，这个动作还没完成，重心就已经动摇了。
看出这一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耐心的等着莱昂纳多伯爵站稳，随后飞起一脚，他原本应该是对准了莱昂纳多伯爵的右胯，然而不幸的是，由于伤势沉重，莱昂纳多伯爵在转身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右膝一软，身体歪了过去。结果那一脚正中倒霉的雷骑士两腿之间，用力之大，相信不管雷骑士双腿之间原本有什么东西，现在都已经变得不需要惦记了。
不但是那些围观的王国贵族和侍从，就连灰烬骑士的头盔后面都齐齐的发出抽气声，同时夹紧自己的双腿，仿佛那一刻有什么碎掉的可怕声音在他们耳边回响。
一声窒息的惨叫声响起，滴血长矛再次落地，莱昂纳多伯爵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黑，双眼上翻，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喔，抱歉，误伤，误伤，我本来想要踢碎你的胯骨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相当诚恳的道歉说。不过他的对手显然很难理解这一点了，莱昂纳多伯爵全身猛烈痉挛着，双眼圆睁的角度之大，连眼角都仿佛要绽裂一样。他张开满是血沫的嘴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嘶哑而微弱的声音，那声音细的可怕，好像一个人用力吸气，却又什么都吸不到的感觉。
“哎，这好像不是要害受到重创……倒像是扼杀我发作的情况啊？”
迪什先生有些奇怪的嘟囔着，随后又对着李维补充了一句，“刚才那一脚真够带劲的，对不对，李维少爷？”
李维的脸色可想而之有些发青，脖颈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没错，腓特烈管家……唔，依你看，莱昂纳多伯爵还有没有可能活下去？”
“没可能，他的斗气种子在刚才的拼死一击中已经彻底破碎，不然也爆发不出能够让罗德里格斯爵士武器脱手的威力。然后现在又中了扼杀我，再加上那致命的一脚……”
老魔法师的脸上露出感叹的表情。“……他已经死定了。”
迪什先生的判断一点没错，随后痉挛停止，莱昂纳多伯爵的脸色由胀红发紫迅速变得苍白下去，细的可怕的吸气声也消失了。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带着几名王室侍从快步走进决斗场，俯下身子稍微检视一番之后，抬起头来，用悲天悯人的声调说宣布，“莱昂纳多&#183;史迪威伯爵已经窒息而死，他死在自己所持有的长矛之下，刚才他想要袭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时候，掌心被矛尖刺伤，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
枢机主教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要庄严神圣，透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味道。“这正是父神的旨意，杀死他的并非凡人所持有的剑刃，而是天上诸神下达的公正判决！”

第135章 王后之恨，魔山之叛（上）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的话并没有洗去现场气氛的僵硬，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脸上的表情阴沉如冰，目光一动不动的停留在狮鹫领主的脸上，双眼之中轰然腾起的怒火宛如冻结绿焰。
即使是最愚蠢和没有眼色的贵族也能够感受到气氛的僵冷，没有人敢于移动身体，更没有人敢于欢呼和发出其他声音。决斗场上一片死寂，那几名携带着号角的王室侍从几次抬起胳膊，但是又在犹豫之中放了下去。
“李维&#183;史顿……”
这是摄政王后今天第三次叫出这个名字，比前两次的语气更要温和，温和得简直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您果真不负国王陛下的期待，是一位尽忠职守、公正无私的王国重臣，我希望您可以把这种刚直的态度贯彻始终，那么将会是亚瑟王国的幸运。”
这句话显然蕴藏着和表面截然相反的意思，然而李维&#183;史顿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来一样，向着摄政王后毕恭毕敬的叩胸施礼，“王后陛下，这是我身为王国重臣的职责，我将铭记在心，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摄政王后审视着李维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到虚伪或是局促的表情。然而狮鹫领主坦然与她对视，目光平和而不带一丝挑衅，最终王后首先移开了目光，金色长发在空中微微摇动。“但愿如此！”
她倨傲的转过头，吩咐身边的王室侍从，“吹响号角，宣布胜利吧，还等着什么？没听到刚才枢机主教的话吗？”
那些侍从忙不迭的把号角凑近嘴边，用力吹响。由于他们过度紧张，一开始还走了好几次音，有个显得有些肥胖的侍从脸色格外苍白，几乎都要哭出声来。
好在最后严格训练所取得的成果还是占了上风，宣告神前决斗胜利结束的高亢音符从一排号角里喷出，跳跃在王宫和灰烬堡垒的上空。围观人群纷纷长出一口气，随后响起了一阵不很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大多数都是出自随行的骑士和仆役之口，只有少数几个贵族鼓掌叫好，其中劳尔大公的两个儿子赫然在列。
“好啦，诸神的公正判决已然下达，莱昂纳多伯爵也用生命为自己洗刷了耻辱，这些事情就留到和平重新降临王国的时候再来缅怀吧。”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肥厚的双手说。“李维&#183;史顿大人，请您到这边来，现在您的王国重臣职位已经确定，继续站在下面就不太好了。”
李维&#183;史顿默默的点了点头，步伐坚定的走了过去，随后在王国重臣的金色高背靠椅上落座。宫廷总管首先用欢乐的声音向他恭贺，劳尔大公和枢机主教接着也表示了同样的态度。甚至连星辰导师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结束了浅眠，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向狮鹫领主微笑着开口祝福。
“李维&#183;史顿大人，您可真是年轻有为，教我这样的老朽十分羡慕啊。”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温和的说。“每当看到年轻人能够在人生的阶梯上步步晋升，都会让人心生感慨啊。”
“星辰导师，您太客气了。”
李维回答说，“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您，希望您的睿智可以帮助我找到迷雾之中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看到把守大门的几位灰烬骑士拦下来人。那个人身穿满是灰尘的连帽斗篷，边缘有好几处剑痕，干涸的血迹沾染在他的锁子甲上，将白色手掌的徽章遮住了一大半。那个人显然十分劳累，跳下战马的时候脚步踉跄，要不是一名灰烬骑士扶了他一把，险些栽倒在地，他的战马和他一样疲惫不堪，粉红色的口沫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从嘴角不停淌下。
“喔，诸位大人，我去看看，好像是不眠之眼的人呐。”
巴米利杨总管告了一声歉，然后急匆匆的向着灰烬堡垒下方的大门走去，软底鞋在王宫广场的青石板上擦出了宛如呻吟的声音。他去的很急，回来得更快，李维发现他的那张擦过香粉的胖脸上，现在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摄政王后陛下，还有诸位大人，我想这次朝会必须继续进行下去了。”
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从他口中出现过的凝重，以及可以轻易嗅到的恐惧。“西风郡的不眠之眼传来消息，魔山伯爵，死神骑士团团长，黑色死神克莱门农&#183;格雷果大人已经率领他的部下回到了封地铁岩城！”
巴米利杨总管并未压低声音，所以他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贯穿广场，让许多人的表情都僵硬在脸上。随后喧哗声犹如怒涛一般轰然响起，哪怕就是最为自矜身份的王都贵族都忍不住拥挤向前，大呼小叫，想从宫廷总管嘴里得到更加详细的消息。
重新回到觐见大厅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暗，王室侍从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的火光给大厅中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严峻的红光。屹立于王座高台前的灰烬骑士们依旧一丝不苟，不过王太子肯&#183;亚当斯的站立姿态则显得有些疲惫，看到这一点的时候，摄政王后莉拉雅低声询问了两句，随后叫来一名王室侍从，让他护送王太子回去休息了。
没有人介意王太子是否在场，因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的确在国家大事上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利，哪怕他是未来的国王也不行。贵族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名前来报信的不眠之眼密探身上，他刚刚接受了枢机主教的神术治疗，体力恢复了不少，不过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带着一身征尘和血渍站在大厅之中，等待接受询问。
“你能够确定回到铁岩城的是格雷果伯爵吗？”
劳尔大公第一个对密探发问说，“你看到他的脸？还是看到他们打着黑色三角形的家族旗帜了呢？”
“两样都没有，大人。”
密探小心翼翼的回答说，“但是我看到了铁岩城城门打开，迎接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入内，他们虽然没打着旗帜，但是死神骑士团的黑色铠甲样式独特，我绝对不会认错。”
“还有什么人能够证实你的话呢？”
劳尔大公皱了皱眉，接着提问说。
“现在恐怕没有，大人。”
密探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我们这一组人马原来有十五个，其中一半是身手不错的骑士，另一半是高明的盗贼，但是他们都死在了那些人的追杀中，只有骑术最好的我活着把情报送了回来。”
“不眠之眼对王国的忠诚值得信赖，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巴米利杨总管说，“南方四郡出现变故之后，我已经亲自整肃了不眠之眼的密探队伍，把队伍中的可疑份子全部剔除，现在我只怕有人受到不白之冤呐。”
“那些进入铁岩城的部队，一共有多少人？”
李维也加入询问的行列之中。
“大约二百人，大人。”
这个问题比较简单，密探语气肯定的回答说。
“那并不能排除是其他人穿了死神骑士团的铠甲。”
李维表示，“只有这一条的话，并不能够作为断定魔山伯爵回到铁岩城的证据，对于你和你的同伴的追杀，也可以认为是那些人为了弥补可能出现的破绽。”
“那个领头的家伙是个高大魁梧的巨人，穿着厚重的钢板铠甲，那匹马也是绝无仅有的雄骏，连人带马简直就像是一座阴暗的魔山。”
密探想了想，又补充说，“我的一名同伴当时断后，想要挡住那个巨人的追杀，结果被那家伙巨剑一挥，当即从肩膀一直给劈到胯下，连人带马都变成了两半。”
“仁慈的父神啊，这可真是太可怕啦。”
巴米利杨总管喃喃的说，“这么可怕的家伙，恐怕整个王国都没有几位吧？”
“王国骑士之中的大个子大有人在，狮鹫骑士德拉巩逊就是其中的一位。”
李维冷静的分析说，“至于连人带马一剑劈开，随便哪个达到了斗气天华的称号骑士都能做到。”
“这话没错。”
巴米利杨总管点了点头，口气却带着几分怀疑，“不过嘛，李维大人，我想提醒您注意，德拉巩逊骑士的身材的确称得上人高马大，但是站在魔山伯爵的身边，可就变成了小马驹子啦。而且那个人在劈开我的手下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使用斗气呐？”
密探用力的摇了摇头，“没有，总管大人，我看的非常真切，那把剑上没有任何光芒闪出，咔嚓一剑，脑浆鲜血就像是爆炸一样飞溅开来，人和马的尸体左右跌倒。那个大个子也被溅了一身血，但是他却仰天狂笑，声音在被鲜血染成猩红的厚重头盔后面回荡，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恶魔的咆哮一般。”
“总管大人，你有位拥有吟游诗人资质的好手下。”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有些反感的皱着眉头说，“但是能否请他不要这么详细的描述血腥场面呢？我想这与我们今天谈论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
觐见大厅里面早已被窃窃私语的声音所充满，每一位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不眠之眼的密探所言属实，那么对于王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南方战局危机尚存，必须想办法派出支援；北境也并非可以高枕无忧，冰壁长城守军难以抽调一兵一卒；而现在西方也陷入可怕的境地，一旦魔山伯爵竖起叛旗，而王国又没有做出及时有效的应对，恐怕将会是亚瑟王国立国数百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了。
“那一定是魔山伯爵！”
有个声音肯定的说，“整个王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力气那么大的巨人！”
“铁岩城忠于格雷果家族的历史，甚至比亚瑟王国的历史还长，即使是手持国王谕令的特使，也别想在没有得到魔山伯爵同意的前提下叫开大门。”
“不能放过魔山，他有背叛王国的动机，我们都知道！”
第三个声音发自于觐见大厅远端，让李维感觉有些耳熟。“国王陛下曾经收回了格雷果家族位于西风郡的领地，还剥夺了魔山伯爵西风郡郡守的职位！”
这个声音在人群之中激起了更大的反响，不少人都在面带忧虑的频频点头，一个脾气暴躁的年轻子爵叫喊着要先下手为强，顿时得到了不少同样年轻好斗的贵族子弟的支持。
“肃静，诸位大人，请肃静！”
看到摄政王后莉拉雅举手示意，宫廷总管巴米利杨随后站起大喊，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间，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听到。十几名王室侍从齐声重复总管的命令，一连好几次，才把充斥觐见大厅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导致各路王军败北的理由有很多，但是出现叛徒显然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中路王军溃败与叛徒制造的骚乱，北境联军的动向被叛徒掌握，这才踩进了恶魔的陷阱。说起来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此，而现在那个叛徒已经回到了铁岩城。”
摄政王后莉拉雅伸出一根手指加重语气，“我想提醒诸位王国重臣注意，现在是唯一诛杀叛徒的好时机，一旦恶魔和告死者再有动向，那么我们将无暇西顾。”
“即使是王国之中确有叛徒，但是有何证据足以证明，叛徒是魔山伯爵格雷果，而非恐怖堡领主里维斯侯爵？”
李维坚持自己的立场，口气毫不放松的说。“我曾经与亲历那个可怖之夜的欧西里斯侯爵详细交谈过，那个晚上的情况太过复杂，不过他可以肯定，首先出现混乱的地方是贵族民团，而非死神骑士团的驻地。至于莱昂纳多伯爵提出的证据，连亲历此事的诸位铁卫骑士都不知道。”
“那个证据刚才已经被天上的诸神证明是一派胡言了。”
劳尔大公点头同意李维的说法。
巴米利杨总管把手搭在了李维的胳膊上，他使用的力气不大，刚刚能够让狮鹫领主注意到他的动作。“哎，狮鹫领主大人，您的说法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有些卑鄙，但是我们身为王国重臣，必须做到以王国的福祉为第一考量，个人的感受只能暂且放在后面呐。”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咳嗽了一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手腕上的一串用白金、红金和黄金打造的手链叮当作响。“李维大人，我的话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请诸位大人注意，我们现在根本就无法迅速确定叛徒是魔山伯爵，还是恐怖堡领主，抑或二者均是。我对两者均无恶感，但是倘若我们坐视不理，等待证据来到我们的手上，一旦南方战局恶化，北境魔灾再临，而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在此时突然出现，从东西两方夹击王都……”
“仁慈的父神呐，发发慈悲吧。”
巴米利杨总管颤抖着身体说，“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您的猜测好怕人呐。”
“这并非凭空猜测，而是可以想象到的未来。到那时候，会有多少王国臣民战死沙场，会有多少村庄田园付之一炬，又会有多少母亲失去儿子，稚儿失去父亲？”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的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疲惫不堪的表情，“这就是我的看法，如果有些人的牺牲可以拯救万千条性命，那么让他们走入永夜国度未必不是一种仁慈……何况他们身上还有洗不清的污点，并非清白无辜，里维斯侯爵下落不明，还有可以解释的余地；魔山伯爵没有返回王都，而是前往自己的封地，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因为他恐惧自己的罪行暴露吗？”
星辰导师的滔滔雄辩结束之后，觐见大厅里只剩下了一片沉寂，李维&#183;史顿和大厅中的每位贵族一样，默默咀嚼着星辰导师的发言，虽然嘴里充满苦涩，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赫尔大师的说法确有道理。
“分歧既然出现，那么就表决好了。”
摄政王后莉拉雅用手拍了一下黄金王座的扶手，“诸位王国重臣，支持以非常手段铲除叛徒克莱门农&#183;格雷果，那么就请举起左手，如果反对的话，就请举起右手。”
说完之后，她首先举起了皮肤白皙如完美玉石的左手，王室玺戒在修长的无名指上烁烁放光。
摄政王后的话音刚落，星辰导师就缓缓举起左手，“提议既然是我做出的，理所当然我将表示赞同，如果未来有一天证明我的提议对王国造成了损失，我也将为其担负罪责。”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慎重思考的表情，有几次狮鹫领主的左手五指都在微微颤抖，不过最后他举起的却是右手。“很抱歉，我无法眼看着没有根据的猜测作为证据的提议得到通过。”
二比一，劳尔大公露出了淡淡微笑的表情，缓缓举起右手。“我支持狮鹫领主的决定。”
他简单的做出说明，似乎这种行为并没有值得进一步解释的必要。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是第三位举起右手的王国重臣，“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任何一丝阴霾都不可出现于光明之上。”
他用仿佛吟唱赞美诗的语气说，“光耀之主的信仰不容我犯下任何错误，我赞同谨慎行事。”
二比三，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身上，他的意见现在至关重要，足以确定决议是否能够被驳回。巴米利杨总管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众目睽睽的状态，肥胖的脸上微微抖动了两下，随后向着提出反对意见的王国重臣——特别是李维&#183;史顿——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如果小小的牺牲可以终结王国兵连祸接的灾难，那么……我赞同。”

第136章 王后之恨，魔山之叛（下）
三比三，这样的结果不禁让王国重臣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这种情况很少见到，因为如果在过去出现这种情况，国王陛下的意见就会成为关键。然而摄政王后毕竟不能等同于国王陛下，王后莉拉雅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从黄金王座上站了起来。
“王国重臣彼此之间没能取得共识，而国王陛下又没法做出英明的决断，巴米利杨总管，在圆桌议事会掌管国政的年代，如果出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太监深深的低下了他的头颅，“如果出现圆桌议事会无法解决的分歧的话，就要立刻召开朝会，举行金杯投票，所有参与朝会的豪门贵族都有投票表决的权利。”
“那还等什么？”
摄政王后吩咐说，“巴米利杨总管，把金杯拿出来吧。”
宫廷总管离开的时间不长，就带着两名王室侍从走了回来，一只硕大无比的金属巨杯被他们抬了过来，随后放在觐见大厅中间。
那只杯子真的好大。这是李维的第一印象，摄政王后和宫廷总管口中的金杯足足有一米高，杯身即使两人合抱都显得有些困难。李维搞不清楚这只杯子原本的用途，如果要是用它盛酒，想必可以让一打最能喝的酒鬼醉死旁边。与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不同，这只金杯的样子异常朴素，表面泛着锈蚀磨损的青铜光泽，唯一的装饰就是镌刻在杯壁上的几个古老符文，由于年深日久，已经变成了深棕色。
金杯就位之后，巴米利杨总管宣布投票开始，两名王室侍从站在金杯前面，手里托着一盘被当成代票物品的棋子，其中黑曜石代表赞同，而白玉石代表反对。每一位有资格投票的贵族都从他们中间走过，在两个盘子里各取一枚棋子，然后走过金杯，将代表自己意愿的那颗棋子投入其中。
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当最后一名贵族走过金杯之后，巴米利杨总管走到金杯旁边，要求那两名王室侍从将棋子从里面取出来，然后计算数目。
“第一枚，赞同。”
一枚黑色的棋子被拿了出来，星辰导师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第二枚，反对。”
劳尔大公回过头来，对李维露出了一个带着支持味道的微笑。
“第三枚，反对，第四枚，反对，第五枚，还是反对。”
巴米利杨看着王室侍从的动作，有些多此一举的宣布说。“四比一，看来魔山伯爵和剥皮侯爷的人缘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呐。”
然而接下来的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两名王室侍从迟疑了一下，然后将金杯倾斜，黑曜石雕成的棋子宛如一股黑色浊流一样汹涌而出，将议事桌上那几枚可怜的白玉石棋子给淹没了。
“我想现在不用计数了吧？议题通过，魔山伯爵必须死。”
王后莉拉雅的声音平静，看向李维的目光亦然，只有最敏锐的眼睛才能察觉王后心中极为细微的满足感，“那么现在只剩下一项议题——谁去执行这个决议。”
比起刚才向金杯中投票的踊跃热情，王都贵族对于这项议题表现得要冷漠得多。魔山伯爵和刚刚死掉的莱昂纳多伯爵相比，威名……或者说凶名要更加响亮，他手下的死神骑士团常年镇守王国西方，也并非已经被恶魔歼灭的雷光骑士团可以比拟。加上一向以易守难攻著称的铁岩城，要想执行决议，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摄政王后陛下！”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觐见大厅的远端传来，随即人群朝着两边分开，一名身穿以黑色调为主的贵族礼服的老人走了出来，他低下白发苍苍的头颅，向着黄金王座深深鞠躬。“请把这项任务交给我吧，艾尼克斯家族发誓不会让您失望！”
劳尔大公发出了一声嗤笑，口气带着三分嘲讽和七分劝阻，“艾尼克斯伯爵，你这个老东西听到可以朝魔山伯爵报仇雪恨，就坐不住啦？你也不想想看，魔山伯爵格雷果是一个谨遵王命、束手就擒的人吗？如果单独派你前去，那么你的脑袋八成会被戳在一根枪尖上，然后在铁岩城城头栉风沐雨呢。”
“艾尼克斯家族绝不畏惧魔山伯爵！”
艾尼克斯伯爵极力绷紧面孔，然而一丝丝动摇和恐惧依旧在他的鬓角和额头凝结出颗颗晶莹。“而且既然是执行王国决议，身为特使，总要配给足够的随行人员才是。”
“王国现在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艾尼克斯伯爵。”
摄政王后莉拉雅对他说，“灰烬骑士团大部都随着国王陛下前往南方，留下的连保护王宫都显得不够用；王都守卫军的装备和训练都不适合远赴西风郡，再说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光耀之都，理应留守于此。”
艾尼克斯伯爵一时为之语塞。黄金王座上的摄政王后突然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如丝的提醒说，“艾尼克斯伯爵，敢情你忘了咱们的那位公正无私的新晋王国重臣啦？不久前举行的神前决斗里面，刚刚有一位持剑伯爵死在他的手上，无论是谁都没法阻止……既然可以杀掉一位持剑伯爵，为什么不能杀第二个？”
王后莉拉雅的话音轻柔，却如同一阵寒风一般冻结了艾尼克斯伯爵的舌头，老人僵直着脖子转向狮鹫领主，双眼之中流露出恳求的神色来。“李维&#183;史顿大人……”
他喃喃的说，声音低沉犹如呓语，“我请求您，请求您……”
“既然如此，那么我请求前往西风郡执行决议，同时我还希望可以获得一旦发现能够证明魔山伯爵并未叛国的关键证据，可以终止决议执行的权力。”
李维把座椅向后面一推，站了起来，语气铿锵的说。
“李维大人，您年轻气盛，为了正义和公理可以奋不顾身，这种精神无疑令人心生敬仰。但是依我看，还是谨慎小心一些比较好。”
星辰导师建议说，“王国重臣的职责在于为国王陛下或者摄政王后提供意见，做出建议，而非亲自动手执行。您手下的暮光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才是最好的人选，您可以派他跟随艾尼克斯伯爵前往西风郡，执行决议，诛杀叛徒……”
“我以为我们今天谈论的是律法和公正，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您说的却好像是一次谋杀。”
李维口气冰冷的打断说，然后目光转向黄金王座。“摄政王后陛下，您如何看待我的请求。”
王后莉拉雅的回答非常简单，口气完全不容其他人辩驳。
“如你所愿，李维大人！”
朝会到此结束，李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觐见大厅，步伐和心情同样沉重，当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听到，直到那个人追了上来。
“李维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呐。”
从觐见大厅里面追了出来的那个人正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太监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中间，表情带着几分歉意。“您何苦主动往自己的肩头压上这么沉重的负担？王都豪门贵族里面，看不起魔山伯爵的人比比皆是，但是不怕他的人的确不多。如果是我，就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艾尼克斯伯爵处理，他早已迫不及待要砍下魔山伯爵的脑袋了呐。”
“如果魔山伯爵真的背叛王国，以艾尼克斯伯爵的实力，根本就是去白白送死。”
李维语气冷漠的回答说。“如果魔山伯爵的头颅被他砍回来，那么我就要质疑这次决议是否出现了严重的错误，无论如何，艾尼克斯家族要的是复仇，而我希望看到的是公正，哪怕是对于魔山伯爵这种人，也是一样。”
“您实在是太过正直和固执了，李维大人。”
太监软软的叹息了一声，语气甜腻一如他身上的玫瑰香气，“据我所知，魔山伯爵和您手下的格雷斯爵士之间存在灭门血仇，而您和他的冲突不可避免，对，或者不对？”
“是这样没错。”
李维回答说，“魔山伯爵必须解释图利家族所犯何罪，如果他无法解释，我将运用手中的一切力量，为格雷斯爵士讨还公道。”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借助这个难得的时机来个一劳永逸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微笑着提议说，“您既然已经重任在肩，那么就应该做的干脆利落。您的手下人才济济，腓特烈大师的炼金术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术相加，足以让魔山伯爵死得一点悬念都没有。或者您可以带上艾尼克斯伯爵去处理这件事情，我想那位伯爵一定会对您感激涕零呐。”
“巴米利杨大人，艾尼克斯伯爵恨魔山入骨，你认为他能够做出任何公正的判断吗？哪怕是证据再有利于魔山伯爵的清白，恐怕也会被他视而不见吧。”
李维直截了当的回答，让宫廷总管的微笑变成了苦笑。
“好吧，您的考虑无疑十分慎重。不让艾尼克斯伯爵参加也罢，他虽然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不过可能和您的信念有所冲突。现在王国已经十分脆弱，可容不得一次严重的冲突，后果绝对可怕，您可以让腓特烈大师为您制造一些炼金药剂，而不眠之眼将会为您提供铁岩城的取水水源和城堡构造，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呐。”
“我没有其他选择，总管大人，你很清楚，我必须找到事情的真相。”
“聪明人会给自己不止一个选择。”
巴米利杨总管的声音变得十分诚恳，“现在摆在您面前的道路可不止一条，至于真相，恐怕也不只一种哦。”
太监很擅长运用语气和手势加重他的说服力，在几分钟之内就让面前的人将他视为知己。然而这一次他的试探失败了，李维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不仅是王国重臣和领主，还是个骑士，骑士誓言要求我必须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年轻的狮鹫领主一字一顿的说。
“唉，恐怕我真的忘记了，或者说我从来不曾记起。”
巴米利杨总管叹了一口气，“请原谅，李维&#183;史顿大人，但是如果您把魔山伯爵那头狂兽当成是弱小来怜悯的话，我怕您的正义会感到失望呐。”
“魔山伯爵自有他应该负担的罪责，但是不能在没有调查之前，就把叛国的罪名强加于他头上，那样不但会冤枉魔山，也会放走真正的叛徒。”
李维说完，朝着宫廷总管摇了摇头，示意停止争辩，“总管大人，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有些事情我想请您帮忙。”
“好吧，反正我这个太监头子也没资格指导狮鹫领主应该如何去做……”
太监口气软绵绵的抱怨了一句，随后表情严肃起来，“李维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吧。能够办到的我马上去办，办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尽量满足，谁让我们是盟友呐？”
“我需要不眠之眼的情报支持，西风郡的现状，铁岩城的结构图，还有死神骑士团和格雷果伯爵的资料，越多越好。”
李维思忖着说，“南方四郡目前局势虽然崩坏，但是圣白石堡天险的防御情况倒还比较稳固，我希望您能够把不眠之眼情报网的重心暂时向西风郡倾斜，协助完成王国赋予我的使命。”
“哎呦，您的要求可不简单呐，现在不眠之眼的主要力量始终关注着南方，要转过来可不那么容易。”
巴米利杨总管叹口气说，“不过我会尽力而为，李维大人，那我就先去做准备了。”
他向着李维深深鞠躬，然后转身朝王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一片阴影当中。
铁战靴敲击王宫广场上的青石板的铿锵声响起，罗德里格斯爵士率领着狮鹫骑士们前来迎接李维，身为拥有持剑伯爵实力的骑士，他本来绝对有资格进入觐见大厅，然而他却选择像一名仆役一样等在门外，这让不少人都表示不解。
“腓特烈管家已经提前回去做准备了，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声解释说，“平心而论，我不是很赞同您的决定，这件事情本来由我出面就可以了，菲尔梅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您来处理。”
李维露出了一个宛如叹息的笑容，“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什么是能够比光明正大的离开更重要的事情吗？我和您一样属于北境，生长于斯，菲尔梅耶的空气太过香甜，简直就像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身上的玫瑰香味，浓郁到让人窒息。在北境，我们只需要注意面前的敌人就可以了，而在这里人都有好几副面孔，只有仁慈的父神才能辨认清楚他们究竟是敌是友。”
“……的确如此。”
罗德里格斯爵士微笑着承认说，“但是国王陛下怎么办？如果我们前往王国的西方，他的身边可就缺少了很多保护啊。”
“在自己的王都里还能够被刺杀，那么这个国王也当得太委屈了吧？”
李维抱怨了一句，不过随后摊开双手解释说，“现在猜到国王陛下已经回到这里的人只有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而且他也是从欧西里斯侯爵身上猜到的。从美人鱼酒店转移之后，除了我们之外，没人清楚国王陛下身在何方，更不可能有人到妓院里去寻找一国之君。我准备留下休斯男爵处理王都的事务，而我们离开这里越远，国王陛下就越安全。”
随后他们跨上王室侍从牵来的坐骑，穿过灰烬堡垒七座高塔之下的铁闸门，踏上返回美人鱼酒店的道路。或许是由于这段时间不景气的缘故，夜幕笼罩下的王都一片寂静，灯火稀少，群星也被薄云遮盖，只有一弯银月斜挂苍穹，马蹄声敲击在道路上，在两侧屋宇间留下一串串回响。
迪什先生站在美人鱼酒店的门前等候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管家的装束，月光洒落肩膀，更衬托得这位老人须发皆白。李维急忙从北境黑魇的脊背上跳下来，快步走了上去，“腓特烈管家，你在酒店里面等我们就好。”
“这才像是身为古老家族的管家的本分嘛。”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说，“前往西风郡的人手我大致上安排了一下，尽可能多的从冰壁长城那边抽调了一些炼金战士，加上小精怪的狮鹫轰炸团，兵力应该勉强够用了。李维少爷，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接下来了一个很麻烦的任务啊。”
李维轻轻干咳了一声，表情显得有些不很自在，“迪什先生，您也认为魔山伯爵有叛国的嫌疑吗？”
他一面向美人鱼酒店大门里面走，一面口气慎重的开口询问。
“我不认识什么魔山伯爵，当然更不知道他是否背叛了亚瑟王国。”
迪什先生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沧桑感觉，这一瞬间，这位老人似乎已经和历史的尘埃合而为一，声音透出超脱凡人的沉重、沙哑和疲惫来。
“但是我还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亚瑟王国十二圆桌骑士之中的格雷果——也就是这位魔山伯爵的祖先——绰号是兽王，身上有着四分之三的兽人血统！”

第137章 疾行向西，遭遇兽人
一队人马在黎明时分出发，从西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王都菲尔梅耶，此时天色还未放亮，极目东方才能隐隐看到淡金色的曙光。然而银月已经落下地平线，加上薄云遮蔽了天穹，能见度反而比午夜的时候更差，只能看清楚马前三五米的距离。
不过对于李维等人来说，这点麻烦阻止不了他们的前进速度，离开菲尔梅耶之后，他们纵马疾行，一口气不停歇的飞驰了许久，直到天边的微光开始驱散夜色，远方的树木、丘陵和河流都从阴影之中显露出来。
“天亮了，看来今天的天气要比昨天好一些。”
罗德里格斯爵士看了看东方的天空，有些感慨的说。
李维转过头来，看到那里的天空正被日出渲染成一片玫瑰的色彩，如同火焰一般在天际燃烧的朝霞绚丽多姿。光明正在从黑暗中夺取越来越多的土地，晨曦爬过山丘、河流和森林，最后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令人心怀舒畅的美景。左侧是连绵的灰岩丘陵，犹如身披白色披风的巨人哨兵一般默然屹立，村庄聚落的土木围墙和茅屋木舍点缀在丘陵脚下；右侧誓约河幽蓝色的河水欢笑着与众人一路同行，舒缓的河面上时而可以看到张着白帆的单桅渔船一闪而过，速度之快，令骑在马背上的李维等人不由得心生艳慕。
“如果不是战马禁不起风浪的摧折，我们本来可以坐船向西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那样不但可以省去奔波之苦，还可以比骑马速度更快的抵达西风郡的著名港口——亚留斯。”
“也可以让魔山伯爵更加容易的把我们送进河底，如果他确实背叛了王国的话。”
迪什先生插口说，他依旧穿着那套体面的贵族管家服装，比起策马疾驰来，这套装束显然更适合站在豪华府邸的门前迎宾，不过老魔法师骑在马背上的姿势却显得非常轻松，显然对于骑马并不陌生。
李维&#183;史顿在魔灾降临之前，只是一个足迹没有离开过莱恩子爵领的骑士侍从，对于亚瑟王国其他地方称得上一无所知。直到昨晚巴米利杨总管派人给他送来了足足十多本厚重的羊皮卷册，才算第一次接触到西风郡。
那些卷册上面记载的大多数都是过时的情报或者风土人情，和这次的使命没有多大关系，不过实在太多，即使是每页粗略扫过几眼，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所以李维把卷册全部带了出来，在马背上的时候，手里也捧着其中的一本，不时翻阅。
听到罗德里格斯爵士提到了亚留斯这个他刚刚看到过的地名，李维向着卷册的前面翻了几页，然后大声读出上面记载的情报。“港城亚留斯，西侧毗邻誓约河入海口，拥有能够停靠数十条双桅大船的港口，由于河水富含盐分，所以即使是严冬也不会结冻，是西风郡除郡城之外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无尽汪洋商路的运输枢纽之一。”
“唔，这么久了，看来那里的情况没有多大变化啊。”
迪什先生低沉的咕哝了一声。
“郡城西风、港城亚留斯和魔山封地铁岩城，就是西风郡最重要的三处地方了。”
李维按照刚刚从卷册上看到的情报说，“按照不眠之眼此前传来的情报，西风郡在南方四郡陷落的同时，也遭到了恶魔大军的进攻，郡城西风毁于战火，数万人流离失所。不过在此之后，恶魔大军并没有继续向前，攻打军事重镇铁岩城或者是港城亚留斯，而是很突然的销声匿迹。由于前段时间不眠之眼的主要精力放在南方，所以对于西风郡的情报收集只保持了一个预警的作用，对于恶魔大军的动向几乎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除了立场尚不明朗的魔山伯爵之外，我们还要警惕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恶魔大军？”
罗德里格斯爵士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说，“这可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在西风郡不愁没事情做了。”
“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要热闹，如果魔山伯爵的身份一直没有变化的话。”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
除了北境黑魇之外，李维一行人的战马全部出产自城堡之心，与长枪兵、弓箭手和剑士同为炼金生物，所以既不会由于长时间全速奔驰而疲惫，也不会崴伤四蹄或者拉伤肌肉。他们沿着誓约河向西疾驰，直至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升上天穹之顶。前方地势越发平缓，旷野向前伸展，直到视野尽头；誓约河两岸的渔人小屋渐趋稀少，拥有黑色沃土的农田和茂密树林退去，代之而起的是枯黄与深绿色相间的茫茫草原，以及孤零零伫立于草原之上的零星几株栎树。
由于炼金战马近乎无限的耐力，李维等人的行动速度超过普通骑兵部队一倍以上，不过王都菲尔梅耶距离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港城亚留斯足足有十来天的路程，当然不可能一口气赶到那里。阳光渐渐西斜的时候，李维在马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麻木的身体，随后让北境黑魇稍稍放慢脚步。
“罗德里格斯爵士，腓特烈管家，看上去天色将晚，今晚我们在哪里宿营？”
李维向前方和左右眺望，极目所至尽是茫茫旷野，看不到半点人烟。
“今天晚上我们应该找到一个有屋顶和壁炉的地方好好歇歇，虽然这里比北境暖和得多，但是入夜之后，寒风依然刺骨侵肤。加上李维少爷已经劳累了一整天，稍有不慎就可能着凉呢。”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忧虑。
“哎，腓特烈管家，我没事，拥有斗气力量保护身体，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李维回答说，“只要找到避风的地方就好，我们可以升起一堆篝火，或者搭起帐篷来。”
“我们应该是刚刚进入月语平原不久，我记得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以冒险者的身份游历过这里，继续向西不远，就会行经一位高阶骑士的封地，那里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城堡，以及围绕着城堡的田庄农场。”
罗德里格斯爵士解释说。“凭借着王国使者的身份，显然我们能够在城堡之中得到热情接待。”
“有城堡可住当然好。”
李维满心期待的在马背上站起身体，向着西方眺望，然后又坐了回来。“不过……我想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万一那城堡的主人想办法通知魔山伯爵，我们的使命可就要难以完成了，所以还是找个地方搭帐篷比较妥当。”
“这里虽然归属西风郡管辖，但还不算是魔山家族的势力范围，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铠达尔堡的领主恰好是反对黑色死神担任西风郡郡守的无数个中小领主中的一员，安全方面尽可放心。如果李维少爷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在铠达尔堡辖下的村落留宿。”
罗德里格斯爵士解释说，随后他向着西方看了一眼，“再赶一程路吧，希望我们能够在天黑之前抵达那里。”
他们已经尽力赶路，但是直到暮色笼罩月语平原后两个小时，前方才影影绰绰看到了村落的围墙灰蓝色的阴影。从远处看，这处村落的规模不大，但是或许是担心安全问题，用原木和灰泥建造的围墙却足足有三米左右，算得上相当高了；围墙外面挖了一条作为防卫用途的壕沟，大约有三米宽，两米深，壕沟里面曾经引入水源，不过早已干涸多年，沟底插满尖利木刺作为代替的防卫措施；村民们用一架上面铺着木板的简陋木梯子作为跨越壕沟的唯一工具，必要的时候这架木梯子可以像吊桥一样悬起来，而现在这些村民正是这样做的。
由于李维等人接近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旷野的寂静，所以村落里的居民都被惊动了，青壮的村民纷纷手持锄头和镰刀走出屋舍张望，有些胆大的村民甚至还拿着猎弓之类的武器登上了围墙后面的瞭望塔。
他们看到的是整整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策马而来，这绝非村落可以抵抗的对手，每一个目睹骑士纵队的村民们都露出了恐慌的表情，瞭望塔上代替警钟的铁锅随后被狠狠敲响，嘈杂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啊……”
李维有些好奇的品味着那些村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敏锐的感知让他可以清晰的分辨出其中夹杂的味道。恐惧、警惕、惶恐，似乎还有一些淡淡的敌意和忿怒。这是李维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似乎上一次遭遇到这种目光，还是在难民营地面对那位胖哈克村长和他手下亲信的时候。
为了不让这些村民更加恐惧，李维吩咐停下，狮鹫骑士们纷纷在距离村庄还有上百米的地方勒住马缰。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一个人手持旗帜策马向前，缓缓走入那些村民的视线之中。
“这里谁是村长？我们是从菲尔梅耶前来的王国特使，天色已晚，需要在这里休息和进餐，我们会为你们付出的东西支付银币，这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说法并没有让这些村民变得放松警惕，不过他们不敢明确拒绝王国特使，更何况这位特使阁下和他的随从人数众多，显然拥有将整个村子化为废墟的力量。
一番窃窃私语之后，一名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手拄拐杖，颤巍巍的登上瞭望塔，他眯着眼睛向下看了又看，然后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骑士老爷明鉴，这里是个穷苦的村子，房舍简陋不堪，吃的和喝的也粗劣得不像话，没法招待尊贵的诸位老爷。能否请诸位老爷到铠达尔堡留宿呢？”
老人连连在瞭望塔上鞠躬说，“那里距离并不远，而且房屋要宽敞得多，我们可以派向导为诸位老爷带路。”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了皱眉，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居高临下和身份高贵的人对话，铠达尔领主就是这么教育他的领民吗？村长，现在和你对话的是王国特使的首席护卫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需要休息、热水和火塘，现在你立刻打开村庄的大门，让我们进去。”
说话的同时，暗沉的斗气光芒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上闪烁起来，后面的狮鹫骑士们身上也几乎同时亮起淡绿色光芒。
“是骑士老爷，那么多的骑士老爷！”
“仁慈的父神啊，快，快打开大门！”
对于见识不多的乡下人来说，这一幕比什么都要更有说服力。老人几乎是用变了调的声音吩咐村民开门，同时放下简陋的吊桥。当李维牵着北境黑魇走进村落的时候，他已经率领着几个较为年长的村民恭候在道边，看到李维进来，立刻纷纷单膝跪倒在地。
“王国特使老爷，请恕罪，我们……”
“你们起来。”
李维告诉那些村民，“全部都起来吧。”
随后他有些惊讶的打量着面前的人们。
上了年纪的村长算是穿的最为体面，不过裤子上也有了好几处补丁，外衣满是灰尘。在他身后的村民更是看上去憔悴而穷苦，褴褛的衣衫仅能蔽体，而且松松垮垮的垂在身上，让人怀疑他们到底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而吃的又是什么。
“情况有些不对，在我的记忆里，这里本来不应该是这么穷苦的，至少村民们获得温饱没有问题。”
罗德里格斯爵士走过来低声说，“我刚才注意了一下周围的田地，虽然现在是冬季，庄稼早就应该收割完了，但是依旧能够看出那些田地荒芜了一段时间……至少是一年以上了。”
老村长在一名魁梧中年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听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他几乎又跪了下去，“骑士老爷，田地荒芜的这件事情可不能怪我们啊！那些强盗……那些强盗太可怕了，连铠达尔堡的领主老爷都没有办法对付，只能下令紧闭大门，严防死守……”
“那些强盗？”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感觉有些奇怪。西风郡虽然不像南方四郡那样是亚瑟王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但是土地总比北境郡要肥沃得多，粮食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也可以朝王都菲尔梅耶输出一部分。在南方四郡已经沦陷恶魔之手，而且一时无法收复的时候，西风郡粮食产出的意义已经变得空前重要。
“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村长，既然这里的领主都无能为力，那么土地荒芜的责任当然不应该由平民百姓来背负。”
李维安抚这位神色惶恐的老人说，“我是北境郡的李维&#183;史顿子爵，请你告诉我你对那些强盗所知道的一切。”
“李维少爷，我们的使命是查清魔山伯爵是否叛国，并且执行王国的决议，时间方面恐怕没有多少宽裕。”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一旁劝诫说。
“抛去王国特使和领主的身份，我还是一名骑士，以骑士箴言约束自己的行为，正是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教导。”
李维回答说，“如果那些强盗无迹可寻的话，当然要以完成王国使命为第一优先，但是如果是顺手可以解决的问题，我想还是应该帮助这些村民一把。”
罗德里格斯爵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劝说。正如他曾经对李维所说的，只要是狮鹫领主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那么咒世黑日就将会竭尽全力完成。
听到李维准备帮助他们解决掉强盗，老村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神采，“子爵老爷，我们这里原来叫做泡沫村，出产整个西风郡最好的淡啤酒和麦酒，这是大家公认的事情，甚至可以运到光耀之都的市场上出售，走上贵族老爷的餐桌。”
老人用有些缅怀过去的口气说，“而现在则被称为烂泥村，因为无论是淡啤酒还是麦酒，都已经全没了，只剩下一罐一罐的烂泥巴。那些强盗抢走了我们全部的库存，还把酒窖给砸成了废墟，好几个酿酒师傅都给他们绑架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除了麦酒和淡啤酒之外，那些强盗还抢走了什么？”
迪什先生走过来问。
“这位贵族老爷啊，那些强盗什么都抢，但是不抢女人，还把带不走的粮食都给放火烧掉。连种着庄稼的田地也不例外，他们根本就不想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而是想用烈火和屠杀让我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人回答说，他穿着满是尘土和补丁的学者长袍，但是脖颈上面没有挂着代表身份的项链，显然是一位没有获得头衔的见习学士。
“那就奇怪了，一些想要把你们从土地上赶走的强盗？”
李维狐疑的看了那名见习学士一眼，“通常而言，强盗不是希望能够抢到的东西越多越好吗？如果他们把你们全部赶走，那么还能抢什么呢？”
“我不知道，子爵老爷。”
见习学士摇着脑袋回答，“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强盗，虽然他们都用东西挡住了脸，但是他们之间的交谈都使用的是兽人语，我虽然听不懂，但是绝不会听错。”
“兽人语？你说那些强盗其实都是兽人吗？”
李维有些惊讶的问，那名见习学士正准备回答，却被一阵慌乱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不好了！村长，那些强盗……那些强盗又来了！”
随着惶恐的叫喊声，两个担任守卫的村民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色简直比死人还要苍白。
“有多少人？”
李维手按剑柄，大声询问他们说。
“骑士老爷，他们点着火把，我数不过来，最起码有一百个人吧！”
一个村民回答说，而就在同一时间，在他身后的那个村民也开了口，“好几百人啊，好几百强盗！骑士老爷，那根本就是一支军队啊！”
“看来我们今晚有事要做了。”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整日奔波的疲倦像是被一股清水从他的脸上冲洗掉了。“狮鹫骑士均未解甲，战马想必尚堪一用，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现在马上出村，做好给那些强盗一次迎头痛击的准备。”

第138章 不好对付的兽人强盗
从两名村民表现出来的惊惶失措的样子看，李维还以为那些强盗的队伍已经抵近村口，然而当他率领着狮鹫骑士在村前旷野上列好冲锋阵型，那些强盗却依然没有出现。夜色浓重如墨，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有许多晃动的火把光芒，距离至少还在一公里开外。
李维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打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后轻拍北境黑魇的脑袋，聪明的黑马迈着轻捷步子向前小跑，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像是马蹄叩击地面，倒像是山猫跑过林间。一人一马在黑夜中无声无息的前进，接近发出火把光芒地方的时候，李维让北境黑魇停留在一处微微隆起地表的缓坡下，自己尽可能轻手轻脚的走了上去，从高处观察强盗的动向。
村庄里的见习学士只说对了一点，这些家伙的确是兽人没错，但是他实在应该好好教育一下那些村民，让他们能够对数字有个大致上的概念。火把上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黑影晃动，看上去兽人强盗为数不少，但是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五十，更不要说是几百了。
即使是用最客观的语言来描述，说兽人是其貌不扬都算是抬举了他们。这些类人生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绿色，而且这些绿色之中还带点病态的棕黄，绝对不会让人联想起茵茵绿草，更像是垃圾堆中发霉的颜色；大多数兽人都有一张扁平的大脸，两只小眼睛分得很开，一张巨大的嘴巴是这张脸上最为明显的标志，发黄的尖牙肆无忌惮的从大嘴的每一寸向外龅出；他们的头发大多数都披散着，未经梳理，如同杂草一样凌乱，有些地位看上去较高的兽人将自己的头发用麻绳结成了有粗有细的发辫，上面拴着生锈的铃铛或者是啃剩下的骨头之类的东西，随着他们的走动，这些装饰品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之中传得很远。
兽人强盗是如此的粗鄙愚蠢，甚至在行军时都在相互打闹，队形也散乱不堪，唯一可以让人感到忌惮的就是他们强壮健硕的身体了。这些家伙之中最瘦小的也足足有两米高，宽度则能够达到成年男人的两倍左右，拥有一百五十公斤以上强壮的肌肉和骨骼，以及与其相称的可怕蛮力。兽人强盗的装备十分简陋，七成以上都穿着未经鞣制的生皮甲，其余那些兽人的铠甲式样七拼八凑，像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战利品；他们手里的武器大多是重型战斧或者宽剑，绝大多数都是粗制滥造的家伙，锋刃处处锯齿且遍布锈蚀的痕迹。不过也有少数例外，比如看起来像是这支强盗队伍头领的那个家伙手中，就拿着一把令人胆寒的双手巨剑。
兽人头领的体型是普通兽人的两倍，丑陋程度则是三倍以上，骑着一匹看上去介于蜥蜴和战马之间的怪异坐骑。他的这把武器的尺寸换成人类的话需要双手握持，但是在兽人头领的手中却像是拿着一根稻草一样轻盈。看得出兽人头领对这件武器十分爱惜，即使是在行军途中也不时取出油石打磨几下，然后举起欣赏，巨剑的剑身平直，锋刃反射着火光，宛如一泓冷焰。
李维估算了一下这些兽人的行军速度，然后伏低身体撤离小丘，借助北境黑魇的速度，他在几分钟后就回到了狮鹫骑士阵列中间。
“李维少爷，情况怎么样？”
罗德里格斯爵士低声问。
“的确是兽人没错。”
李维回答说，“不过数量远没有村民所说那么夸张，装备也很简陋，我们各率一队骑士左右夹击，应该能够轻松取胜。”
“取胜当然没问题。”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然后口气一转说，“然而如果你的意思是轻松，那就错了。兽人虽然看上去愚蠢散漫，但天生就都是出色的真正战士。即使是对于狮鹫骑士来说，也不是一块容易撕烂的臭肉，而是相当难啃的骨头，等一下你应该就可以看得到了。”
李维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他没有从那些兽人身上看到半点“天生的出色战士”的气质，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显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无论生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李维用心灵通讯发出指示，狮鹫骑士在夜色中默默分成两队，然后就如同两支利箭一样向着那些火把光芒疾驰而去。炼金战马虽然称得上是非常优秀的坐骑，但是可没有北境黑魇那种无声奔跑的特殊能力，马蹄声随后骤然响起，如同滚滚雷霆一般撕裂夜的静谧。
充满威胁意味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正在行军的兽人强盗毫无准备，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家伙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战斧和宽剑；有的家伙则是茫然的左顾右盼，不知道敌人究竟来自何方。由于一直以来在前来抢劫的时候都没有受到人类村民什么像样的抵抗，这群兽人强盗连哨兵都没有派出，所以当狮鹫骑士从左右包抄过来的时候，大多数兽人都没法及时做出正确的反应。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李维大声呐喊着骑士箴言，随后燃烧起银白色斗气光焰的骑士剑向着前方猛力一挥，发出命令。“狮鹫骑士，冲锋！”
“无所恐惧！”
狮鹫骑士们齐声呼喊，手中的银色合金大剑同时亮起了淡绿色的斗气光芒，二十名骑士组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长剑，向着兽人强盗的队伍拦腰狠狠一击。大地似乎都在马蹄下为之震颤，北境黑魇一马当先，率领狮鹫骑士直捣兽人强盗队伍的中心。一名兽人被踩倒在黑马的双蹄之下，另一名则幸运的闪开正面，用手里的宽剑向马背上的狮鹫领主砍了过去。
骑士剑挡住了这一击，铿锵一声，兽人手工粗劣的宽剑当即断成几节，简直就像是炸裂开来一样。李维借势反击，银白色的剑光一闪，剑刃深深砍进兽人强盗的粗脖子，切开坚韧的皮肤、肌肉和骨骼，最后从另一侧带着一蓬血水穿出。
那名兽人强盗发出窒息的惨叫倒地身亡，这让好几名兽人终于发现了骑士的出现，他们并没有感到恐惧，能够找到敌人让这些好战的生物感到的是一阵战栗的兴奋。这些兽人强盗咆哮着迎面冲来，沉重的战斧在头上抡得呜呜作响。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李维身边，抗拒火环的黑红色光芒一闪，那几个兽人就像是特大号的绿豆一样给崩飞出去，摔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散发出阵阵肉香。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狮鹫骑士的呐喊声，兽人强盗的咆哮声，马蹄踩断骨骼的破裂声，大剑砍开头骨的咔嚓声。这次突袭让兽人强盗遭受了惨重的损失，而且整个队伍都被拦腰截成两段，不过他们的表现却比遭遇到同等情况的人类军队好得多，没有一个兽人临阵脱逃，而是就地咆哮着发动疯狂的反击，甚至将李维率领的狮鹫骑士们给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现在轮到狮鹫骑士陷入劣势了，失去了冲锋带来的杀伤力，狮鹫骑士们虽然都拥有斗气力量，但是也很难将皮糙肉厚的兽人强盗迅速砍倒，而且被拦腰截断的兽人部队正在从两面夹击上来，让狮鹫骑士所面对的压力每一分钟都在加强。
只有李维还在纵马驰骋，北境黑魇强有力的双蹄将每一个胆敢正面拦路的兽人全都踢得脑袋开花；李维手中那柄燃烧着银白色光焰的骑士剑横砍竖劈，在兽人强盗之中掀起层层血浪。每当兽人强盗聚集成一个比较坚实的阵型，准备发动反击的时候，北境黑魇的抗拒火环就会及时爆发，让他们以一种绝不情愿的姿态重新散开。
马蹄声从另一侧响起，在兽人强盗能够做出反应之前，另一队狮鹫骑士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带领下猛冲过来，刚一接触就将兽人的后队彻底击溃，十来只兽人倒在骑士们的剑下。两队狮鹫骑士迅速汇集到一处，这下连人数方面也都占据了优势。
现在即使是愚蠢的兽人强盗也知道大势已去，不过他们却没有掉头逃窜，而是使尽吃奶的力气乱打一通，这通疯狂而毫无规律的猛烈反击让狮鹫骑士们感到难以应付，几匹炼金战马先后被兽人砍倒在地，不过马背上的骑士却没有受伤，而是爬起来继续加入战斗。
兽人强盗的拼死战斗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们强大的头领并没有死于混乱之中。一声格外凶狠的咆哮响起，兽人强盗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一阵浓郁的腥臭味道朝李维猛扑过来，几名格外强壮、装备也较好的兽人紧随其后。
北境黑魇一声长嘶，双蹄扬起，然后重重踏地，抗拒火环的黑红色光芒伴随着轰然巨响又一次闪现出来。然而这次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跟在兽人头领身后扑过来的兽人强盗被黑红色的光芒狠狠推开，然而兽人头领本身却没有受到多大伤害，只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随后他跳下瘫倒在地的那匹像是战马和蜥蜴杂交的怪异坐骑，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光弧，毫不停顿的朝着李维当头猛砍而下。
这一击显然足够强劲，李维双手握住骑士剑的剑柄，用尽全身力量封挡过去。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银白色的光芒散落如雨，李维的身体差点被从马背上震了下去，双手先是发麻，随后又剧烈疼痛起来，差点连骑士剑都没法握住；兽人头领也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丑陋的脸上露出了兴奋异常的表情。
“哗！爽耶，再来一下！”
“和我来较量一下吧，绿皮。”
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响起，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握星辰铁巨剑的身影出现在兽人头领的背后，剑刃上舞动着暗沉的斗气光芒。“我不骑马，和你像个男人那样公平较量。”
“像个爷们？太好，我要来。”
兽人头领张开大嘴，露出了一个充满血腥味道的狰狞笑容，随后如同旋风一样转过身来，双手巨剑划出的光弧犹如闪电围绕着他的身体。
星辰铁巨剑稳稳的接下了这一击，随后两把巨剑你来我往的相互猛烈撞击，迸射出来的火花分外灿烂，犹如铁水溅落，钢花爆裂，又像是千万点星子骤然散开。兽人头领力大无穷，剑术娴熟，把双手巨剑用得犹如天生肢体的延伸，让站在一边的李维颇感戒惧。
这名兽人头领从一开始就一心一意的猛攻猛打，巨剑飕飕划过暮色，掀起一道道耀眼生花的电光，脚下同样步步紧逼，腾起的尘土如同云雾一般笼罩在两人身边。罗德里格斯爵士则在防守，星辰铁巨剑出招距离很短，每一击都恰到好处的挡住兽人头领的砍劈，有些时候则稍微后退一步，将兽人头领渐渐引诱到更远的地方，以便狮鹫骑士们将他手下的那些兽人强盗斩尽杀绝。
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兽人头领之间的对抗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兽人的咆哮声渐渐变成了惨叫和呻吟，随后连这些声音都没有了，狮鹫骑士们以精确的配合将那些兽人强盗全部砍倒在地，过程虽然短暂，但是却谈不上轻松，十二名剑士受了轻重不等的伤，此外还有二十匹炼金战马被兽人砍倒，不得不开启传送门，将残骸收回城堡之心。
看到手下纷纷倒地毙命，兽人头领终于感到胜算渺茫，他正想摆脱对手逃走，然而就在这时，罗德里格斯爵士也第一次拿出了自己身为持剑伯爵的实力，侧身闪开了兽人头领的一记屠夫般的猛砍，随后展开反击。
实际上这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兽人头领之间的差距并非臂力抑或剑术，而是二者之间发自根源的实力相差甚远。兽人头领的可怕力量在某些程度上已经填平了人类骑士拥有斗气带来的优势，甚至是掌握了斗气天华的称号骑士，也会在他那把双手巨剑的猛烈攻势之下败退。不过现在兽人头领的对手是一位持剑伯爵——或者说天谴骑士，这之间的差距已经没有办法凭借力量或者技巧来弥补了。
所以当罗德里格斯爵士认真起来的时候，兽人头领就没有任何抵挡下去的机会了。星辰铁巨剑掠过空中发出的声音犹如怒吼，兽人头领用双手巨剑招架，然而他引以为豪的力量根本就没法挡住星辰铁巨剑沉重的砍劈，双手巨剑被猛然弹了起来。兽人头领反应的速度近乎直觉，立刻丢开巨剑向后跳开。
暗沉的剑光一闪，随后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冰冷的提醒声，“你还不够快。”
从兽人头领滚倒在地的身体上飚射出来的鲜血证明他所言非虚。随后这个格外强壮的兽人看着从自己腹部滚落出来的内脏，表情在惊恐之余，还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
“哗……哗耶！人类……你强，比我……”
兽人头领勉强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来。这个普普通通的动作现在做起来极为吃力，让兽人头领不停的痛苦喘息。李维走过来稍一打量，眼角不由得微微跳动两下。
兽人头领所受到的伤害非常严重，即使是对于生命力强韧的兽人一族来说也是绝对致命的，星辰铁巨剑把他从喉咙一直豁开到下体，所有内脏全部暴露出来，在寒夜的空气中蒸腾成血腥味浓厚的雾气。他现在完全是依靠顽强的意志抗拒死神的脚步，然而长眠导者的使者却依旧不紧不慢的接近他，勒紧了系在兽人头领喉咙上的无形绞索。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李维急忙抓住最后的机会喝问说，“为什么要将那些无辜的村民从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人类，袭击兽人，你们，谁的？”
濒死的兽人头领没有回答，而是翻着白眼咕哝着反问，越来越多的血沫从那张大嘴的獠牙之间流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撑住身体的双手颤抖几下，重重的栽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李维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了，叹息着转过头。但是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兽人却挣扎着翻过身来，一面吐血，一面从他的胸膛之中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卡尔莫斯？血腥暴怒，为我们……报复，你们，全死光……”
咆哮声最后消失在窒息的呛咳之中，鲜血流进了肺部，兽人头领的努力让他的生命之火提前熄灭了，这头人形凶兽张大满是血腥的嘴巴咽了气，只留下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面面相觑。
“卡尔莫斯？血腥暴怒？听起来好像是个兽人的名字？”
李维有些疑惑的看着死去的兽人头领，“那是这家伙的上司吗？”
“很有可能。”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李维的判断，“兽人的社会制度和人类有很大不同，首领级必然拥有超越部下的可怕实力。这名兽人我收拾起来虽然不费多少手脚，但是真正实力并不比人类骑士之中的带剑勋爵逊色，按照兽人对于阶级的分类，应该已经足够称为军领。能够让他有信心做出威胁的兽人首领，应该不是相当于带剑子爵的总军领，而至少是相当于持剑伯爵的督军级……或者更高。”
“比持剑伯爵更强的兽人首领？”
李维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一面做了个手势，命令狮鹫骑士们打扫战场，一面有些惊讶的问，“那会是什么级别？”
“我不清楚，因为在我游历的那段时间，能够接触到的最强对手也不过是兽人劫掠小队的队长，兽人语称之为尤库，比这个家伙还要弱很多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着头说，“不过老迪什应该知道的会更多一些，毕竟他曾经对我说过，当年他和兽人高层打过不少交道。不过，李维少爷，无论老迪什能够提供什么意见，我们现在已经和兽人对上了，不是吗？”
李维表情凝重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些兽人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否则的话……”
他抬起目光，看了看眼前被马蹄践踏和刀剑砍杀的那些兽人的尸体，“一场兽人与人类之间战争在所难免，这可不是现在的亚瑟王国容易承受的压力啊。”

第139章 悲惨晚餐，兽人秘辛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率领狮鹫骑士出击的这段时间里，迪什先生也没闲着，他和包括村长老头在内的十几名村民在简陋的议事厅里交谈着，从这些神情惶恐不安的村民嘴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这些消息绝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其中很有一些消息自相矛盾。但是迪什先生还是从中判断出来一些宝贵的情报，包括流传于西风郡的那些关于西风郡城陷落和恶魔大军烧杀抢掠的传言；兽人强盗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以及他们渴望赶走居民更甚于抢劫财物的奇怪行径；铠达尔堡的那位高阶骑士领主如何耀武扬威的率领部队前来剿灭强盗，又是如何被兽人强盗打得溃不成军，他本人丢盔卸甲溜回城堡，至今不敢出城一步的经过。当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前一后走进低矮简陋的村民议事厅的时候，他已经把其中不少线索捋顺，并且在头脑中大致勾勒出事情的经过了。
看到王国特使大获全胜，还带回来一颗兽人强盗头领的脑袋，议事厅里的不少村民都面露喜色，当然也不乏对那颗丑陋狰狞的头颅的畏惧。不过包括村长在内，几个上了些年纪的村民要考虑得更远一些，脸上的欣喜表情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见习学士的声音在一边响了起来，他弯着腰站在火塘的另一侧，脸庞被火焰给抹上了一层凝重的红光，“子爵老爷，我们十分感激您和其他骑士老爷的帮助，为我们这些可怜人讨还了公道，让那些不幸死去的人们灵魂得以在永夜国度安息。但是这并不是结束，那些兽人强盗的数量远远不止您收拾掉的这些，我担心他们会在您离开之后重新来到这里。”
“李维少爷身为王国特使，负有重要使命，不可能驻留在这里为你们解决兽人强盗的问题。”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强硬的对村民们说，“现在我们需要休息、热水以及食物。明天一早，我们会抽些时间去和这里的领主谈谈，保卫领地是他身为领主的职责，从今晚的事情看，他已经算是失职了。”
“好，好，马上来，马上来。”
村长连连鞠躬，随后吩咐一名村民前去催促负责准备晚餐的厨娘，至于休息的地方，村子里面除了议事厅还算宽敞之外，根本没法提供像样的住处。其他村民的木屋都相当简陋狭窄，而且阴暗潮湿，像猪圈马棚多过像住人的地方。即使是议事厅也算不上舒适，因为村里根本没有能够建造大屋的木匠，村民虽然用泥土和碎石填补了原木之间的缝隙，但是依然处处漏风，只要半夜火塘熄灭，整间屋子都会冷得吓人。
不过对于李维所率领的这支队伍来说，只有一个人需要休息的地方，那就是狮鹫领主本人。罗德里格斯爵士不但是一位死亡骑士，同时也是城堡之心以难以想象的炼金术将其从永眠的深渊之中挽回的；迪什先生虽然是一副体面管家的样子，身体却使用了原本属于某只巫妖骨头架子，要是没有炼金道具进行掩饰，议事厅的村民们恐怕都要被吓得一面惨叫，一面夺门而出；至于狮鹫骑士和他们的坐骑也完全不需要休息，炼金生物本来就与自然生物有所区别，他们只需要供给足够的能量，就可以坚持战斗和活动下去。
至于供给的方法有很多种，最简便的莫过于跟随着城堡之心的持有者李维&#183;史顿，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其次是服用城堡之心出产的一种外形类似于水晶球的能量体，每个拳头大小的能量体足以供应五名长枪兵、或者四名弓箭手、或者两头狮鹫、或者一名炼金剑士整整一周使用；最糟糕的方式是从食物之中汲取能量，由于大多数食物的能量经过转化之后损失很大，通常炼金战士们都不会采取这样的方法。
因为在狮鹫骑士出击的这段时间里，晚餐已经开始准备了，所以很快那名村民就回转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女村民，看得出这些人都尽力打扮了自己，穿上了最好的衣服，然而还是显得有些破旧，脸上也泛着营养不良的蜡黄色。其实就是她们容貌再妍丽也没有用，因为饥肠辘辘的年轻子爵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托在女村民们手中的大木盘子上。
大木盘子依次放到了李维、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面前，随后在村长老人和见习学士面前也各摆了一盘。白腾腾的热气散去之后，李维盯着盘子上摆着的那些晚餐，眼神不禁流露出疑惑的感觉来。
晚餐包括一些看起来介于石头和面疙瘩之间的碎块、一小坨散发着微微霉变气味的干酪、几片泛着黑曜石色泽的干肉和一碗热汤，热汤上面漂着一层褐色的泡沫，煮汤的食材更是难以辨认，无论是气味还是颜色都让李维联想起小精怪部落的特色食品。
“这是村子里面能够弄到的最好的东西了，子爵老爷。”
村长老人一面低声解释，一面嗅着褐色浓汤上面冒出来的热气。看起来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要不是李维等人没有进餐的意思，他肯定会迫不及待的舀上一勺热汤喝下去。
“子爵老爷，请您原谅。村外的田地有大半年没人耕种，加上兽人强盗几次劫掠，能够剩下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见习学士的表现要比村长老人强了一些，不过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是总朝面前的食物上面瞥来瞥去。“您的身份高贵，可能没有吃过这种东西，这些东西虽然看上去糟糕，但是我可以用我曾经在星辰学院学过的知识保证，食物绝对还没变质，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李维的脸上露出苦笑，没有多费口舌辩解什么。他的出身绝对没有那些村民想象的那么高不可攀，实际上他出生于一个家境一般的自耕农家庭，父母都是最为普通的庄户人，家里有着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所以同时还耕种当地领主的一块大田。李维本来很可能继承家业，娶妻生子，然后作为一名农夫默默无闻的死去。然而在他五岁的时候，魔灾降临，村落毁于战火，赶来救援的史顿骑士迟到一步，只在燃烧的房屋和垂死的村民之间发现了被母亲压在身下隐藏起来的李维。
由于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在李维的心中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只记得在一片黑暗的深渊中，如同父神的救赎一般伸出的两只铁手套，然后是骑士有力的臂膀。自从那一刻起，成为一名如同史顿骑士一样的人，就成了李维心灵中最为渴望的目标。
“李维少爷，鞍袋里面还有些吃的，我去拿过来，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让李维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好的。”
年轻的狮鹫领主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多拿一些，分给这里的村民们。”
无论在狮鹫骑士坐骑背上的鞍袋曾经干瘪成什么样子，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几条都被各种食物塞满到快要炸开。村民们诚惶诚恐的接受了这些鞍袋里面的食物，表情仿佛受到了来自于上天的恩赐。那些大木盘子很快就被撤了下去，上面的食物虽然味道不佳，然而却绝对不会被浪费掉。再次呈上的食物无论是质量和数量都有了决定性的提升。
这些晚餐包括还在吱吱作响、泛着浓重猪油香气的培根，用火重新烤过、散发着燕麦和坚果香气的黑面包，淡黄色的柔软乳酪和金黄色的蛋糕，以及用脱水芜菁、番茄、土豆和干肉末煮成的羊肉浓汤。一时间议事厅里只能听到用力咽下唾沫的声音，那些村民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几乎都要感动到失声痛哭。
李维示意晚餐开始，心满意足的咀嚼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停下。所有食物都被一扫而空，连身材瘦弱的见习学士，都不要命的吃下了足有李维两倍以上的东西，把那些饥饿之后不宜暴饮暴食的知识丢到了脑袋后面。要不是迪什先生及时出言阻止，说不定今晚就会有村民由于过量进食而需要进行治疗。
晚餐过后，包括村长老人和见习学士的所有村民全部在李维的要求下离开了议事厅，把这里留给尊贵而慷慨的王国特使和他的随行人员。
闲杂人等全部离开之后，李维开始叙述出击的经过。迪什先生静静的听着，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叙述进入最后阶段，李维说到兽人头领在临死前喊出的那个名字的时候，才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卡尔莫斯？血腥暴怒？”
老魔法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口气中带着几分疑虑，“李维少爷，你确定没有听错吗？”
李维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之后，把头转向迪什先生说。“我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名字。”
“那么这一次的麻烦规模很大，恐怕会远远超过我们之前的想象。”
迪什先生声音冷峻的说，这是在李维的记忆当中，老魔法师为数不多露出凝重表情的一次。“卡尔莫斯这个名字在兽人之中的地位，就像是亚瑟这个名字在王国之中一样。”
“迪什先生，您是说，卡尔莫斯？血腥暴怒是兽人国王？”
李维惊讶的合不拢嘴，“但是，我曾经听说过，兽人应该是没有建立国家的啊？”
“国王这个说法的确不够恰当，不过兽人没有建立自己的国家，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公认的首领。”
迪什先生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犹如石刻一般，语气沉重到令人心悸。“李维少爷，你或许听说过兽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结成大大小小的部落，以游牧和劫掠为生，一向居无定所。由于本性好战，加上生活条件严酷，所以养成了兽人崇尚武力的性格，实力决定着所有部落成员的地位。罗德里格斯爵士，记得你说过当年曾经在月语平原这里游历过，应该见识过兽人部落的可怕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停顿了几秒钟，才用力点了点头，“那应该有三十多年了，我当时还是一位见习骑士侍从，和一些冒险者的同伴去过月语平原，当时我们之中的首领是马汀？迪尔斯蓝骑士，李维少爷，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当然。”
李维回答，“马汀大人将斗气种子传承给我，他的话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不过他仓促传承给你的斗气种子，现在也成为你的桎梏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苦笑起来，“恐怕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李维少爷，你的进步居然会有这么快。”
李维抓了抓头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窘迫，“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史顿大人，对于这一点，我可一点都没后悔，如果我真的是能够提前领悟斗气种子的天才，当初在子爵城堡的时候，就不必和您被称为哑炮骑士教的哑炮侍从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没错，哑炮，如果不使用斗气力量的话，整个子爵城堡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哪怕是那个天才的威尔普斯，或者是那个老而弥坚的赫尔伯特都不行。”
他随后甩了甩头，将伤感和回忆一同驱赶开来，“老迪什，当年我们的实力极为有限，虽然与兽人部落曾经发生过一些冲突，不过最强也就是对付几个被称为尤库的兽人劫掠队队长罢了，对于兽人究竟有没有首领都不清楚，更不要说他们的首领是谁了。”
“我虽然对兽人的情况知道一些，但是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现在有多大变化。”
迪什先生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沧桑，似乎每一个字都泛起古旧羊皮卷轴的焦黄色泽。“兽人的部落数量众多，而且经常有小部落被大部落吞并，或者大部落分解成几个小部落，所以就连兽人自己恐怕都搞不清楚。不过他们所公认的首领只有两名，以流经月语平原的分疆河为界，分别掌管着较为接近人类国度的东固仑，以及更加神秘的西固仑。”
“那位卡尔莫斯？血腥暴怒就是其中一位兽人王吗？”
李维满怀期待的说，“有没有可能他是从他的父亲手中继承到首领的地位，实际上并不是很强大呢？”
“想法很好，可惜绝不可能。”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说，“兽人部落自有一套选出首领的方式，或许野蛮，或许血腥，不过肯定与血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每次都能够选出最强大的兽人担任首领，而当这位首领不再强大，他的生命和他的统治就会一起结束在更为强有力的臂膀之下。”
“这样选出来的首领当然十分好战。”
李维感到喉咙有些干，从木盘子上拿起一杯热水，凑在唇边抿了一大口。“没有例外吗？比如那些小一些的部落？”
“据我所知也都是这样，兽人部落因此保持着好战的传统。”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醒说，“哪怕是三百人的小型部落，战斗力也教人不敢小觑。”
“三百人的小部落？”
李维有些吃惊的说，“那岂不是比一个村庄的人还少？”
迪什先生缓缓摇了摇头，“通常而言，兽人部落在计算规模的时候都会略去妇孺和奴隶，三百人的部落就意味着有三百个能够作战的成年兽人，这样的一个部落就足以让上千人的边境守卫军陷入苦战。”
想到了刚才率领狮鹫骑士突袭兽人强盗队伍的那场战斗，李维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兽人的战斗力的确很强，即使是同等数量的精锐骑兵，也难以占到什么便宜。”
“大型部落指的是上千人的兽人部落，部落的首领称之为总军领，这样的部落首领都是竞争兽人双王的有力人选，实力从带剑子爵一直到持剑侯爵的水平均有可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斗气应该是战神巴鲁德赐予人类的宝贵能力，即使是混血儿也没法领悟到斗气力量。”
李维皱着眉头说，“兽人当然不可能领悟斗气，更不可能从人类骑士那里得到斗气种子的传承，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
“李维少爷，你可不能小看兽人。他们都是天生的优秀战士，虽然没有斗气，但是兽人高阶武士彪悍的体魄和使用武器的技巧绝对比同级的人类骑士更胜一筹。”
迪什先生告诫说，“当年东固伦的兽人王卡西莫斯？地狱咆哮就是一位持剑侯爵，虽然现在这位兽人王的实力我并不清楚，但是应该也不会差距太远。”
持剑伯爵这个词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李维一阵默然无语，寂静随后笼罩了整座议事厅，只有火塘里燃烧的火苗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屋外的寒风也在发出嘶吼，将阵阵寒意直接吹透人的心底。

第140章 行为、猜测、城堡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李维的声音划破沉寂，“持剑侯爵……还有更多的兽人强盗，光是凭借我们这些人难以抵挡，即使调集狮鹫轰炸团，这里地势空旷，也没法造成剑刃裂谷之役的辉煌战果。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丢下这些村民不管，让他们承受兽人强盗报复的怒火吗？”
他越说越激动，锐利的语气在议事厅的四壁上撞出沉闷的回音。
“李维少爷，你不需要把不属于自己的担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样的确承受不起。”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用块油布擦拭着星辰铁巨剑，一面转过头来劝慰说，“如果那个什么卡尔莫斯？血腥暴怒亲率兽人大军前来报复，那就意味着亚瑟王国和兽人部落之间的全面战争，并不是我们这几十人能够解决的。”
“那样的话，”
李维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这个村落恐怕会成为第一个毁于战火的牺牲品，而我们想要拯救的村民们也很难逃生。”
“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放着兽人劫掠村落不闻不问？”
迪什先生的语气中带着并不明显的嘲讽，“让这些村民在一次次劫掠中困顿挣扎，最后不是被迫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就是死于饥饿、寒冷或者疫病的折磨？”
“是这么说没错。”
李维显得有些困扰，“但是或许是我们歼灭兽人强盗的行为，促使这次冲突提前展开了啊。”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对于这些村民来说，一个确定的结果意味着解脱。”
迪什先生若有所思的说。“更何况那些兽人的行为十分反常，里面存在着许多耐人寻味的地方，我们未必没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这些兽人强盗的劫掠行为有问题？”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兽人部落不都是靠着游牧和打劫为生吗？”
“游牧和打劫没错，但是李维少爷，你注意了没有，这些兽人的活动范围，会不会离菲尔梅耶太近了一点呢？”
迪什先生捻着白色的胡须说，“这里的草原水草并不茂盛，而其中很大部分都被开垦成了耕地。对于兽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放牧，而能够抢劫的东西就只有那些村民种植的农作物，酿造的麦酒和养殖的家畜了。”
“难道这些还不够他们抢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
“兽人认为力量藏在野兽的躯体之中，只有活生生的吃下去，才能够获得这些野兽的力量，而认为燕麦、马铃薯和其他农作物都是懦夫吃的东西，只配给没用的老弱妇孺和奴隶填饱肚子。”
迪什先生回答说。“所以对于兽人部落来说，这里是最为贫瘠的地方，野兽踪迹稀少，村民们养的家畜也早就被抢的精光，他们为什么还流连不去呢？”
李维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么说，兽人并不是单纯的抢劫，而是另有所图？村里的见习学士说过，兽人强盗想要用烈火和屠杀把他们从这里驱赶出去，难道兽人想要抢的是土地？”
“兽人要土地的话，月语平原上多得是更加水草丰美的地方，如果是想要定居下来，那么就和他们游牧的传统相违背了。”
罗德里格斯摇着头说，“我不认为他们有抢土地的必要。”
“除非他们在躲避着什么。”
李维补充说。
“月语平原上，兽人就是最可怕的强盗和灾难，而且兽人部落之间虽然攻伐不断，但是战败部落会很快融入胜利的部落里面，这也是他们的传统之一。”
迪什先生用手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木盘子，“不会因为人类，不会因为野兽，更不会因为兽人内讧，那么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需要躲避的？”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是恶魔！”
“这恐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迪什先生点着头说，“你们去突袭兽人强盗的时候，我和这里的村民详细交谈过，兽人强盗往年很少袭击这里，更没有持续侵扰的记录，这一次他们的行为，就连在月语平原上活了五六十年的老人都没见到过。”
“能够把东兽人王所在的兽人部落驱赶到这里来，看来进攻西风郡的恶魔大军的规模绝不一般，恐怕不会比我们在北境冰壁长城那里击溃的恶魔大军逊色多少。”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表情平静如结冻冰面，但是李维却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忧虑。“这里没有湍急的黑河天险，更没有坚硬如钢铁的冰壁长城，我们拿什么来阻挡恶魔的进攻？”
“兽人。”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那不可能，兽人不会和人类谈判，在他们的心目中，人类就是软弱的代名词，即使是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败他们的骑士，也被认为是穿着铁衣服的懦夫。”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当初马汀骑士就曾经将一名兽人尤库正面击败，然而那名兽人宁可战死，也不肯让我们顺利离开。”
“的确很困难，但是如果我们处理恰当的话，兽人会成为一股很强大的助力。”
迪什先生回答，“兽人是好战而嗜血的种族，被恶魔大军驱逐到这里，肯定不是他们能够甘心忍受的侮辱，我可以断定这些绿皮的脑袋里面现在全是复仇的念头。恶魔大军，是兽人和我们共同的敌人，这就是可以和他们谈判的理由了。”
“即使是兽人同意谈判，西风郡的贵族领主们也不可能同意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这里的城镇村落经常受到兽人强盗的劫掠，人类军队也经常进攻较为弱小的兽人部落。人类和兽人彼此之间的杀戮甚至可以向上追溯到西风王统治这片土地的年代，日积月累的仇恨近乎无法化解。”
“如果这件事情很容易完成的话，恐怕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人类和兽人的联军了。”
迪什先生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但是他们不是无能为力，就是因为各种理由而不愿出面……”
“既然他们不愿出面，那么就由我来出面好了。”
李维的脸上被火塘里面的火光映红，看上去表情格外坚毅。“有王国特使和九柱家族之一的身份，西风郡应该没有多少领主敢于公开反对吧？”
“李维，我必须提醒你，与兽人谈判将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而且如果成功，也很可能会成为你受到许多贵族责难的理由。”
迪什先生表情严肃的说，“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与亚瑟王国的安危和数万民众的生死存亡相比，我个人所受到的责难，不值一提。”
李维语气铿锵的回答说，“天上诸神会看到我们的行为，并且为之做出公正的决断。”
“那么尽快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这里的领主表明身份，获得支持。”
迪什先生说，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眼底突然闪过的那一丝黯然，更没人听到他近乎无声的呢喃自语。“诸神吗……他们已经看不到了啊……”
李维点了点头，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帮助下脱卸身上的铠甲，随后在火塘旁边找了个暖和的位置，拉过斗篷盖在身上。不过他刚刚躺下，却又抬起头来。“迪什先生，您刚刚说兽人有两个王，一个是卡尔莫斯，另一个是谁？”
“兽人双王的名字都是历代传承，东王的名字是卡尔莫斯，西王的名字是阿姆塔特。”
迪什先生解释说：“当然，兽人王这个称号只是人类加在他们头上罢了，兽人称之为东固仑瓦卡奥和西固仑瓦卡奥。按照兽人语直译意思的话，固仑是草场的意思，瓦卡奥是督帅万军之主的意思，所以这个称呼就应该是……”
“东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暴怒？”
狮鹫领主脱口而出的话让老魔法师陷入一阵莫名的呛咳之中，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李维少爷，”
他一边喘笑着，一边费力的从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评价，“你的这个简称……真是恰如其分啊。”
李维本来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够小憩一会，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晨曦从议事厅的狭窄窗户投射进来，在火塘旁边留下闪亮的斑纹。罗德里格斯爵士抱着星辰铁巨剑坐在一边，双眼直直盯着火塘中间暗红的余烬，李维起身的动作让他从沉思中惊醒，然后转过头来。
“李维少爷，昨晚睡得还好吧？”
“我睡了……多久？”
李维的声音里面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
“不到八个小时。”
罗德里格斯爵士看了看身边那台炼金术计时器，里面的魔法光粉刚刚下落到第四个刻度下面，“时间还早，您还可以继续睡一会。”
“已经很足够了。”
李维掀开身上盖着的斗篷，走到议事厅角落的水桶旁边，用桶里面的泉水洗了一把脸，清澈冷冽的感觉立刻将他残存的些许睡意一洗而空。“让狮鹫骑士们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见这里的领主吧。”
“不需要这么急，李维少爷，先吃完早餐再说。”
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他像一个真正的贵族管家那样迈着装腔作势的步子走了过来，将装着早餐的木盘子放在火塘旁边的矮桌上。“今天早上为少爷准备的是淋上乳酪和蜂蜜的烤面包，煎培根配煮鸡蛋，还有马铃薯和小菠菜做的凉拌沙拉。”
李维有些惊讶的看了迪什先生一眼，虽然老魔法师扮演管家这一职务堪称毫无破绽，但是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通常不会表现得如此刻板，仿佛在演戏一样。随后他的耳边响起了同样出自迪什先生之口的声音，低如耳语。“李维少爷，外面有人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迪什先生的话一样，门外传来了几声叩响，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前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破旧、态度谦卑的老人。
“骑士老爷，铠达尔堡领主老爷派来了他的使者，请求王国特使老爷接见，现在正等在外面。”
村长老人深深鞠躬，头都快要低到腰带以下了，态度甚至比昨天还要恭敬。
“让他稍等一分钟，我正在更衣。”
李维说完这句话之后，稍微思考了几秒钟，他很想继续穿那身产自城堡之心的铠甲，精湛的手工让那身铠甲即使是穿在大公爵的身上，也不会显得有失身份。
然而考虑之后，李维还是选择了那身穿着格外简单的特制贵族外套，同时围上了用纤细金丝织成的腰带和绣着狮鹫图案的深蓝色半披风。毕竟李维对此地的领主性格并不清楚，如果穿着铠甲前去会面，说不定会被解释为威胁的意味，带来什么不必要的波折。
铠达尔堡领主派来的使者是一名骑士，不过这可能是李维所见过的最寒酸的骑士了。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普通人体魄和精神双双达到巅峰的时候，然而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身上穿着的铠甲也锈迹斑斑，连接胸甲和臂甲之间的细锁链甚至早已锈蚀断裂，虽然加以重编，但是粗劣的手艺却让人有些不忍目睹的感觉。一匹毛发乱糟糟的矮种马跟随在那个使者的身边，未经梳理的鬃毛和骑士满头凌乱的头发相映成趣。
看到一身光鲜的李维在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陪伴下走出议事厅，那个使者急忙行礼，他先是捶击了一下自己的胸甲，行了个骑士礼。然后似乎感到有些不够恭敬，于是又深深低下了脑袋，行了一个鞠躬礼。
“尊敬的王国特使阁下，我代表我所效忠的领主大人，铠达尔堡班达拉爵士向您致敬，邀请您前往铠达尔堡共进午餐，并向您致歉——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不配您这么高贵的人居住。”
这名使者用他所能够挤出的最有礼貌的语气说，可惜无论用词还是声音都带着一股乡下人的粗鲁味道，动作也是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
“很好，我也正要去拜访这里的领主，你说他的名字是班达拉爵士？这个名字我似乎有些熟悉，应该是属于一个古老的贵族。”
李维忍住笑，用彬彬有礼的态度对答说，由于迪什先生此前的特训，现在他的语调带着一种王都菲尔梅耶贵族的腔调，虽然真正的菲尔梅耶人可以听出其中的北境口音，不过眼前这位骑士显然无法分辨，变得更加诚惶诚恐起来。
“是的，特使阁下，领主大人的家族和铠达尔堡一样历史悠久，这里很久以前就是班达拉家族的封地了，豪猪旗帜已经在这块土地上飘扬了好几百年。”
使者解释说，语气在局促不安之中还有些自豪的味道。“我，准骑士邓肯的祖上就是这个家族的附庸骑士，至今已经为豪猪旗帜服务了七十多年。”
十几分钟后，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率领着六名狮鹫骑士，踏上了前往铠达尔堡的小路，而迪什先生则随同其余狮鹫骑士收拾行装，然后慢慢前行。铠达尔堡位于一片低矮丘陵的中间，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很难找到。那名担任使者的邓肯骑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挂在腰间的长剑剑鞘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不过那匹看上去瘦弱矮小的矮种马在跑山路的时候，比狮鹫骑士骑乘的炼金战马毫不逊色，倒没有拖慢队伍前进的速度。
他们在漫长而崎岖的小路上足足绕了两个小时，当李维在询问还有多远的路程时，口气已经出现微微不耐烦的时候，邓肯骑士终于长出一口气，指着不远处那座宛如灯塔的建筑说，“特使阁下，那就是铠达尔堡，我们到了。”
铠达尔堡虽然名为城堡，但那只是一种礼貌的说法，实际上这座建筑原本应该是一座兼有哨所作用的大型守卫塔，塔基的直径超过十米，但是绝对没有到二十米；这座哨塔的历史的确如邓肯骑士所叙述的那样古老，塔身原本是用暗灰色的花岗岩建造，不过曾经经历过一次或者几次坍塌，修复的时候使用了许多杂色石块，越发显得老旧不堪；铠达尔堡地表上的部分有四层之高，而且只有最上面一层才有窗户和一个小望台，下面三层就只有黑洞洞的射箭孔了，李维在其中朝向正面的几个射箭孔里看到了金属的反光，看起来守卫城堡的人警惕性还算不错。
邓肯骑士在塔前跳下自己的坐骑，大声吆喝了一声。一个穿着尺寸过大的皮甲、头上顶着一个朽烂皮盔的年轻人随后从塔后的阴影中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畏畏缩缩的神气。邓肯骑士把矮种马的缰绳递给他，同时问他，“王国特使阁下已经驾到，班达拉爵士现在在哪里？”
“他的房间里，又在缅怀班达拉家族过去的光荣了，邓肯大人。”
那个年轻人咕哝了一声，然后把邓肯骑士的矮种马牵到了紧挨着哨塔底部的马厩里面，那里有着五匹样子差不多的矮种马，其中有两匹上了些年纪，背上留有刀剑或是战斧带来的伤痕。
“那么马上吹响号角，告诉班达拉爵士。”
邓肯骑士宣布说，“王国特使阁下已经到了，请他下来迎接贵客。”

第141章 围困，谈判，督主（上）
班达拉爵士在年轻的时候一定堪称骑士的典范，高大的身材虽然因为岁月流逝的缘故而略显佝偻，不过依然称得上是一个身强力壮、行动敏捷的老人。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被风霜洗白，只在边缘还留有几丝当初的棕褐色痕迹。让李维有些吃惊的是，这位老人从铠达尔堡的大门之中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全套的骑士铠甲，腰间还悬着一把尺寸惊人的双手重剑。
“尊敬的王国特使阁下，很高兴铠达尔堡能够接待您这么尊贵的客人，我是这里的领主塔斯克？班达拉勋爵，骑士职衔是高阶骑士。”
这位强壮的老人用相当标准的贵族腔调致辞，只带有一丝外地口音，说到自己的骑士职衔的时候，他用手碰触着铠甲上镶嵌的金剑徽章，满是皱纹的脸上透出自豪的神情来。
李维向他点头致意，同时牢记自己身为王国使者和实权子爵，不能向身份较低的人回礼的规矩。这需要年轻的狮鹫领主集中注意力才能做到，因为从班达拉爵士身上，他看到了与马汀大骑士长和赫尔伯特大骑士长极为相像的影子，以及那种令人肃然起敬的铮铮铁骨。
随后班达拉爵士向李维介绍了自己属下的几名重要人物，包括作为他的使者的准骑士邓肯、负责管理账目的学士克礼杰以及其他几个名字。每说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诚挚和谦卑的向李维等人行礼致敬，不过和邓肯骑士相同，他们的表现都透出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土气感觉。
这一番正式的见面礼仪足足花费了十几分钟，然后班达拉爵士邀请王国使团一行人到铠达尔堡里面做客，不过语气有那么一丝不确定。李维察觉到老人所担心的问题，于是告诉他，自己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很高兴接受邀请，但是随行的狮鹫骑士留在外面就好。
这正好解决了班达拉爵士一直担心的问题，铠达尔堡的房间太过狭窄，恐怕难以同时接待这么多人。“听候您的差遣，特使阁下。”
他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以此作为见面礼仪的结束。
进入铠达尔堡的大门之后，李维发现这座哨塔比从外面看要更加狭窄一些，这一方面是因为外墙的厚实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塔里摆放着许多木桶和破旧的箱子。一些战士负责守卫这里，他们和那名年轻仆役同样穿着不合身的旧皮甲，手里拿着一头削尖并且用火烤过的木头长矛，身边还放着用杉木和麻绳制成的猎弓。看到班达拉爵士和李维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深深鞠躬，没有一个人留在自己的岗位上。
李维完全不需要使用探查术，就能看出这是一群不合格的战士，比未经训练的民兵好不了多少。这让他对班达拉爵士的良好印象变差了几分，因为身为一名高阶骑士，他有义务让这些士兵接受军事训练，并且给他们配给更加精良的武器装备。
螺旋向上的花岗岩台阶中间被踩出明显的凹陷，而且在第二层就完全崩塌，通往第三层和第四层都需要借助很陡峭的木梯。第二层里的几名仆役帮助班达拉爵士脱下了那套沉重的铠甲，因为穿着这套东西去爬木梯的话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铠甲本身的重量也不是木梯能够轻易承受的。
班达拉爵士的房间位于铠达尔堡的第四层，整整一层都归他一个人所有，不过依然不显宽敞。抵达这里所耗费的时间让李维的耐心变得差了许多，而在尘封的破旧旗帜和木桶中间找到能够落脚的地方更是困难。班达拉爵士在邓肯骑士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整理出一块足以供几个人会谈的空间，然后招呼着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落座。
“邓肯骑士，让厨师好好准备，不要吝惜小猪和母鸡，我们将和尊贵的王国特使阁下共进午餐。”
坐下之后，班达拉爵士吩咐邓肯骑士，后者向他深深鞠躬，然后费力的沿着木梯爬了下去。
“特使阁下，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东西，请您多原谅。”
班达拉爵士目送着邓肯骑士离开，然后转向李维说，“要不要来些羊奶？”
他从一个木桶后面摸出满是尘埃的铜壶说，“今天早上刚刚挤出来的，新鲜，洁净，甜美如蜜糖的羊奶。”
“谢谢，但是不用了。”
李维客气的拒绝了他，然后用直截了当的口气问，“班达拉爵士，昨晚我们遭遇了一些兽人强盗，他们似乎正在您的封地上胡作非为，劫掠村落，烧毁房屋，这种情况最近很多见吗？”
“这些兽人强盗真是该死！”
老爵士低声咒骂一句，把铜壶重重顿在桌子上，气的胡须都颤抖起来，“原来并不多见，特使阁下，请您原谅。这些兽人一般都在月语平原上活动，虽然时而侵扰西风郡管辖的村镇，但是很少来到靠近菲尔梅耶的地方。但是自从半年前，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兽人强盗的活动不但变得频繁，而且越来越向东边延伸，连铠达尔堡也曾经几次受到兽人的骚扰。”
“那么您是怎么应对的？躲在城堡的高墙壁垒之后，听凭兽人强盗劫掠村庄？昨晚我们所在的那个村落敲响过警钟，但是却没有任何军队赶来支援。”
李维毫不放松的问，“那些兽人强盗的实力绝不是未经训练的民兵可以抵挡的，如果不是我们恰好落脚在那里，恐怕村民们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守住村子。”
“铠达尔堡的豪猪才不会甘心躲在高墙壁垒之后，我虽然老了，但是我还没死！”
班达拉爵士挥舞着拳头吼叫起来，“半年前，就是兽人强盗刚刚出现的时候，我曾经率领着铠达尔堡能够集结起来的全部力量，给予他们一次迎头痛击！”
“那么结果如何呢？”
始终倾听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平静的开口问。
班达拉爵士的脸色先是涨的通红，随后又变成了一片苍白，“结果……”
他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灰色的眸子之中流露出深沉的悲哀，“结果我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士兵，两名附庸骑士和我唯一的孙子，切凯……啊，穿着家传铠甲、英姿焕发的切凯，只有十八岁的切凯……”
两颗大而浑浊的泪水滑落老人的面颊，他的双手颤抖起来，从身边的木箱子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
李维仔细的打量着那件东西，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块家具的残片，不过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看法。那件东西是一面盾牌，或者说是一面盾牌残留下来的一小部分。和许多家境平凡的下级骑士所使用的装备相同，那面盾牌的主要材料是结实的橡木板，然后外面用铁钉和铁皮予以补强，李维能够看出上面还涂过油漆，隐隐约约描绘着一只没了脑袋和上半身的四足动物。
“即使是已经过去了半年，但是每当回忆起来，我的心依然像是被撕裂开一样淌着血。班达拉家族的希望，班达拉家族的天才，切凯刚刚十八岁，就已经领悟了斗气种子，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我真希望能够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他去死啊……”
老爵士的声音因为痛苦的回忆而嘶哑哽咽。“我还记得他和我分兵出征时的样子，他骑在马背上，回头向我招手。我会回来，带着那些兽人强盗的脑袋……他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当溃退的士兵逃回来的时候，却只带回了这半块被兽人劈碎的盾牌……”
“那么您想没想过报仇呢？”
李维试探着问。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哪怕是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所谓！”
班达拉爵士有些失态的低吼起来，随后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孔，“但是……但是我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而且克礼杰学士告诉我，铠达尔堡的军事存在对于兽人强盗是个有力的威胁，只要这座城堡还在，他们就不敢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所以我才没有和那些兽人强盗决一死战，没有……啊，啊……切凯……我没有……”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缓下去，最终几近无法听清。沉闷的气氛笼罩在周围，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面面相觑，都对说服班达拉爵士和兽人谈判感到没了信心。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数百上千年以来，恐怕双方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足够灌满整条誓约河。铠达尔堡这样的领地在西风郡为数不下上百，其中有多少人的亲人好友死于兽人强盗的屠刀？想让他们放弃血仇，又有多么艰难？
一声尖利的号角声划破寂静，呜——随后同样的号角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呜——呜——呜——声音急促而且充满惶恐的味道。班达拉爵士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这是警号？”
他难以置信的嘟囔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塔下响起，随后从梯口露出了邓肯骑士的半个身体，“班达拉爵士大人，王国特使阁下，外面出现了许多兽人强盗，已经把铠达尔堡给包围了！”
他掉了头盔，脸上带着激动和惶恐留下的苍白痕迹。
“兽人强盗？有多少？”
班达拉爵士问。
邓肯骑士的回答让李维确信他没有在学士的文化课上好好听讲——如果克礼杰学士也像北境那些学士一样热心教育的话。“数，数不清！”
“真应该让克礼杰学士听听你的回答，邓肯骑士。”
班达拉爵士有些忿怒的皱起眉头，“一百？还是两百？哪怕就算有五百好了，怎么还能够数不清呢？”
邓肯骑士用狂乱的摇头回答了班达拉爵士的质问，“不，不是一百两百，也不止五百，总之，请您到望台上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由于激动而有些走样，听上去有些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山猫。
“到底来了多少兽人？”
班达拉爵士皱起眉头，抓起自己的长剑走向通往望台的窄梯。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了一眼，也站起身来跟在他的背后。
班达拉爵士打开通往望台的那扇木门，强劲的寒风顿时灌了进来，让几个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战。老爵士随后向外跨了一步，李维正想跟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出去。这是因为铠达尔堡的望台十分窄小，仅能容一人置身其上，而且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作为扶手。
“仁慈的父神啊……”
班达拉爵士向外看了一眼，随后就发出了一声介于呻吟和嘟囔之间的声音，有些站不稳似的扶住了铁链。由于他的动作较大，那条铁链顿时晃动起来，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锈蚀的铁屑纷纷落下。邓肯骑士急忙用力抱住老爵士的后腰，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也一起帮忙，总算是把班达拉爵士安全的弄了回来。
“班达拉爵士，您怎么了？”
李维好奇的问。
然而这位上了年纪的领主没有回答，而是近乎呻吟的叹息一声，脸色发白，胳膊和脖子上的肌肉僵硬如绳，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似的。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把见多识广的老爵士给吓成这副样子？”
李维皱了皱眉，凑到那扇通往望台的木门前向外看去。由于铠达尔堡里面的光线比较暗，而外面的阳光太亮，一开始李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很快视野就恢复了正常，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李维双眼为之圆睁，差点就脱口惊呼。
“真的是兽人，战神巴鲁德在上，好多兽人。”
李维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费力的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说。
铠达尔堡处于一片低矮丘陵当中，地势算得上易守难攻，这座哨塔的确曾经经受过数次围攻，不过凭借着坚固的墙壁，大多数的攻势都只能无功而返。
在亚瑟王国的数百年历史上，这座哨塔总共也只陷落了一次，那是一百多年前那次魔灾爆发，恶魔大军动用统帅轮宫，将这座高大的建筑连同里面的上百守军彻底摧毁。班达拉家族也因此遭受重创，家主和直系继承人均于此役战死，家族血脉险些断绝。
直到十几年后，一名成功获得骑士身份的私生子——也就是塔斯克？班达拉勋爵的父亲——重新获得西风郡郡守的承认，豪猪旗帜才能继续飘扬在这块土地之上。但是现在，连李维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阻止兽人的办法的话，恐怕这座哨塔即将迎来第二次陷落了。
规模空前庞大的兽人强盗出现在铠达尔堡附近，人数之多，让李维甚至不由得联想起一片绿色的咆哮海洋。他看到了几十根高高竖起的图腾柱，有粗有细，材质多半是巨兽的骨骼和沉重的铁木。数百面形形色色的旗帜在图腾柱周围飘扬，旗帜和图腾柱下面差不多集结了整个东固伦的全部兽人部落：最外围是成千上万的地精奴隶，这些懦弱的生物手持着形形色色的破烂武器，虽然个体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但是庞大的数量让他们成为不容小觑的对手；接下来是骑乘着座狼的半兽人骑兵，这些家伙装备着皮甲、弯刀和短投矛，行动敏捷如风，是堪比魔奴骑手的轻骑兵部队；兽人投斧手紧随其后，这些兽人的身材并不是非常魁梧，只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右臂却出奇发达，足足达到一米五的长度，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将双刃投斧扔到五十米开外，射程虽然比人类弓箭手要逊色一些，但是威力远远不是普通弓箭所能比拟，即使是重骑兵部队也要为之头疼。
地精炮灰、半兽人骑兵和兽人投斧手的组合已经足够麻烦，然而兽人部落之中却还有更可怕的敌人。空中飞翔着翼展接近二十米的可怕巨雕，数量虽少，飞过铠达尔堡上空的时候却能够遮住正午的阳光。巨雕鸣叫的声音低沉如同号角，似乎能够穿透皮肤，让人感到心惊肉跳不已。接下来是血腥名声震撼月语平原的兽人咆哮武士，这些最为野蛮和强壮的兽人穿着各式各样的金属锁子甲，队列松散，手里迫不及待的挥舞着简陋的棍棒、巨斧和大剑，一些装备较好的兽人队长一面发出招牌的咆哮，一面对着自己那些手下踢踢打打的维持秩序。
兽人部落阵营的最中间站着几十只高大如小山丘的长毛巨象，一些身材比兽人咆哮武士还要魁梧一倍的高大兽人骑在巨象身上，手中都拿着尺寸惊人巨大的锤子和石斧，有个家伙甚至将一整根前头削尖的原木作为长矛抗在肩上。巨象骑兵的身边是一根出奇高大的图腾柱，与其他图腾柱的材质不同，这根图腾柱似乎是用钢铁打造而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特有的暗沉光泽。
邓肯骑士在旁边低声念出他认出的部落名称：“硬足部落，地穴部落，拜猪部落，狗啃部落，座山雕部落……喔，该死，蓄养猛犸的巨原部落也来了。”
说到最后一个部落的时候，邓肯骑士的声音都颤抖起来，随后是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怪异轻响。
李维侧过头来，发现邓肯骑士的脸色变得和死人差不多苍白，眼睛之中流露的是深沉的绝望。“巨原部落？那是什么，很可怕吗？”
“那是一个巨人部落，传说中他们有长毛象的血统，所以可以蓄养猛犸巨兽作为坐骑。”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然后他看着李维的惊讶表情，轻声补充了一句，“这是老迪什说的，他现在已经赶来了，就在上面。”

第142章 围困，谈判，督主（中）
自从发现了兽人强盗的动向不同寻常之后，李维就和迪什先生就仔细研究了如何应对的办法，其中也包括如何尽量避免与兽人发生严重冲突的方案。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无疑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是一种相当程度的威胁。他们的存在对于谈判没有什么好处，而一旦发生冲突，也没法真正抵挡住数千兽人的猛烈冲击。
所以李维借助前来铠达尔堡的机会，顺理成章的将身为管家的迪什先生和大多数狮鹫骑士留在了后面。其实在李维等人出发不久之后，迪什先生就率领着其他狮鹫骑士离开了那个村庄，而在脱离那些村民的视线之后，那些狮鹫骑士立刻通过传送门回到了城堡之心，而迪什先生则施展飞行术赶了过来。
“李维，看到那根特殊的图腾柱没有？”
迪什先生的声音随后从耳边传来。狮鹫领主在心里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之后，老魔法师轻轻叹息了一声，“看来谈判的前置工作已经不需要进行了，李维，那根图腾柱代表的就是东固伦瓦卡奥，也就是……咳咳……东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暴怒亲临战阵！”
“东兽人王就在那里吗？”
李维向着那根金属图腾柱下面看去，那里的兽人战士的确比其他部落的兽人更加魁梧高大，装备也较为精良。那些队长级的兽人身上甚至穿着成套的金属铠甲，也不知道是兽人部落之中也有能够打造铠甲的铁匠，还是来自于哪些不幸的人类骑士。李维没法从这么多兽人之中看出哪一个是卡尔莫斯？血腥暴怒，但是在探查术的视野中，那里却好像是升起了一轮紫红色的烈日，刺眼的光芒让李维在迅速瞥了一眼之后，就不得不马上偏开目光。
一阵充满惶恐的声音回荡在铠达尔堡之中，“兽人，成千上万的兽人！”
“我们完了，都完了！”
“我说快跑！”
“往哪里跑，到处都是兽人！”
李维可以轻易感受到那些人心中的绝望，哨塔守军的士气被兽人大军惊人的规模降到了低谷，如果不是兽人不接受投降，更不收容俘虏，恐怕已经有人建议打起白旗了。
“一定要阻止兽人的进攻，一定！”
狮鹫领主大声宣布，告诉哨塔之中的所有人，同时也是告诉自己。然后他用力关上木门，把目光转向呆若木鸡的班达拉爵士和邓肯骑士。“两位，请马上把士兵组织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战斗准备？我们为什么要准备？”
邓肯骑士的回答带着嚎叫的味道，每一个字里都浸透着绝望的毒液。“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兽人？怎么可能？他们足足有好几万！”
“挡住兽人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铠达尔堡的高墙壁垒！”
李维的声音极为坚定，仿佛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深信不疑。“铠达尔堡会保护我们，地精、狼骑兵，咆哮武士，这些蠢货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他们是步兵，他们没有攻城器械，难道光凭着投斧手扔斧头，就可以摧毁铠达尔堡吗？”
“攻城器械？那些猛犸巨兽就是！”
邓肯骑士哭丧着脸说，“他们就像是活动的攻城锤，可以轻松的撞倒城墙，践踏一切……包括我们所有人。”
李维还没来得及说话，班达拉爵士却突然像是惊醒了一样跳了起来，“说的没错，铠达尔堡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我们！”
老爵士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面都有青筋绽露出来，让人不由得担心他是否处于中风的边缘。“那些长毛象怕火，用火就可以把它们赶得远远的，至于那些大鸟，我们用密密麻麻的箭矢来招待它们！”
老爵士自信满满的走下阶梯，一面吆喝着仆役为他穿上铠甲，一面大声重复着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兽人没有什么了不起，在平原上我们人数太少，抵挡不住他们的大军！但是我们现在脚下踩得是铠达尔堡！从没有被兽人强盗攻陷的铠达尔堡！铠达尔堡万岁！”
“铠达尔堡万岁！”
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是口气却显得不很确定。老爵士根本没管，继续挥舞着拳头大吼。“他们想要凭借着人数吓倒我们？这不可能！我们在他们的上面，无论是棍棒、大剑还是战斧，都够不到我们分毫！我们甚至可以站在望台上向那些兽人头上撒尿！”
这些话显然让哨塔守军的士气有所上升，“对啊，他们够不到我们，伤不了我们，吓不倒我们！”
赞同的声音杂乱无章的响了起来，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样重复下去，美好的愿望就可以成真一样。“够不到我们，伤不了我们，吓不倒我们！铠达尔堡万岁！班达拉豪猪万岁！”
天空突然阴暗了一下，随后恢复光明，那是几只巨雕又一次拍打着翅膀，从铠达尔堡的上空掠过，带起的狂风在众人耳边呼啸不已。铠达尔堡的欢呼声中断了一瞬间，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就变得没有那么确定了。
“你们怕什么？难道那些大鸟能够冲进城堡抓花你的脸吗？抬起头来看看吧，你们的头上还有坚固的房顶呐！”
班达拉爵士亢奋的声音从塔底传来，还伴随着剑刃摩擦着剑鞘的铿锵一响，“用弓箭狠狠射它们，越大的鸟目标也就越大，打完这一仗，每个人都可以吃鸟腿吃到撑！”
“吃到撑！”
整齐的怒吼声在哨塔的内部翻滚不休，回音响如闷雷。李维从梯口探头下望，看到班达拉爵士站在塔底那些木桶和杂物中间，手持长剑，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红如喋血。
“狠狠地打，狠狠的射，让那些兽人杂种的脑袋上面扎满窟窿！铠达尔堡永不陷落！”
老爵士振臂高呼，在他周围的守卫一个个神情激昂，奋力举起手中的长矛和猎弓，吼出同样的呐喊来回应老爵士，“铠达尔堡永不陷落！”
“士气可用，这个老骑士在煽动情绪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出现在李维身边，同样俯身下望，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不过……他们真的知道兽人的厉害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他们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难道对于兽人的实力没有认识吗？”
李维有些怀疑的反问。“这里不是在过去也经受过许多次兽人的进攻，但是都无功而返了吗？”
“他们所熟悉的兽人都是强盗而已，无论兽人这个种族有多么骁勇善战，以强盗的纪律性和装备来言，都不可能攻下这座坚固的哨塔。而现在包围这里的兽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声音变得严峻冷厉，“……则是军队！”
一阵低沉的呜呜声从兽人阵营之中响起，声音古朴、肃穆、苍凉，而且还带着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骨风笛，”
留在塔顶的邓肯骑士自言自语说，然后他像是刚刚从梦魇之中惊醒过来似的，愣愣的看着墙壁，似乎视线可以穿透砖石，看到兽人向前逼近的景象。“他们冲过来了，啊啊，兽人来了！”
砖石不能阻挡探查术的视野，所以李维无需探头出塔，就可以看到那些兽人的动向。的确如同邓肯骑士所说，这些兽人开始向前逼近，不过中间阵营并没有动，动得是两侧由地精和狼骑兵组成的炮灰部队，星星点点的兽人夹杂在其中，这些兽人作为炮灰部队的队长，用咒骂和踢打驱赶着很不情愿的地精和狼骑兵向前冲锋。
铠达尔堡的上空再一次响起号角声，高亢而桀骜，好像在向着兽人发出挑衅。随后许多人一起向着外面高声呐喊，声音压下了隆隆的战鼓和骨风笛的呜呜声。“兽人，这里是班达拉豪猪的领地！你们要来干什么？”
一个粗豪的嗓子吼出一连串兽人语作为回答，声音犹如沉闷的霹雳，炸入双耳，让人的脊背不由得震颤起来。李维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完全明白那些话的意思：“我们强大的兽人来了，”
那个咆哮声在宣告，“强大的兽人要抢掠你们的土地，摧毁你们的村庄，践踏你们的尊严，将一切毁于一旦！”
“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兽人！班达拉豪猪的锐刺还没有钝掉呢！”
班达拉爵士怒吼着宣布，苍老的嗓音如同利刃一般撕裂狂风的呼啸，“马上滚回草原去，那样还能够保住你们愚笨的脑袋，喂那群臭烘烘的牛羊吧！”
李维不知道兽人究竟有没有听懂班达拉爵士的咒骂，但是兽人部队进攻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他听着骨风笛的呜呜低鸣，听着祭祀战鼓的咚咚擂响，听着座狼的长嚎和地精含糊的咒骂，听着这些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班达拉爵士呐喊着发出的命令。
“准备射箭！听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盲目射击！”
他在头上挥舞着那把双手重剑，“一定要让那些没脑子的绿皮尝尝厉害！邓肯骑士，你在干什么，去三层校准我们的弩炮！”
邓肯骑士如梦初醒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冲下陡峭的木梯，途中绊了一跤，要不是李维及时抓住他的肩膀，险些一头栽下去摔断脖子。狮鹫领主随后跟着他来到哨塔的第三层，一同从储藏间里拖出来一台小型弩炮。李维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台守城的利器，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台值得珍藏的古董，年代古老到可以追溯到军王亚瑟七世治政时期。
“这东西还能用吗？”
李维有些忐忑的问。他打量着弩炮锈迹斑斑的弓臂、钢索和绞轮，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感到没办法信任。这件东西无疑曾经在历次战斗之中立下过赫赫战功，但是时过境迁，它现在应该呆在光耀之都的军事博物馆里接受瞻仰，而不是在对抗兽人大军的战斗之中发挥余热。
“没问题，我的爷爷就使用过这台弩炮。他曾经连续射倒过十几只兽人，被称为铠达尔堡的第一神射手，也因此获封准骑士。”
接触到弩炮之后，邓肯骑士似乎变得镇定了许多，他一面擦拭着弩炮上面的灰尘和蜘蛛网，一面偏过头对李维保证说，“王国特使阁下，您就等着看我的表演吧，我一定不会辜负胸膛上这枚独眼水手的家族徽章！更不会辜负在我的爷爷手中大显神威的这台弩炮！”
“我不是怕你辜负了它，我是怕它辜负了你……”
李维苦笑着把他的回答咽了回去，走到一个射击孔旁边，小心的朝哨塔外面看观察。
虽然冲向铠达尔堡的部队主要是由地精奴隶兵和狼骑兵组成，装备简陋，训练糟糕，战斗意志也不怎么高亢，但是庞大的数量让他们的冲锋依然显得气势汹汹。足足有两三千地精像是一股黄绿色的浊浪一样朝着哨塔汹涌而来，两侧的狼骑兵在骨风笛的催促下更是加速前突，眨眼间就抵近了距离哨塔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最前面的狼骑兵露出的狰狞笑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投枪。
“放箭！”
班达拉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由于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不过没人在意。随着命令，空气之中立刻被嘶嘶声充满，足足近百支箭矢向着那些狼骑兵泼洒而去。
守卫铠达尔堡的士兵并没有接受过多么严格的弓箭射击训练，他们所使用的猎弓也不过是杉木和有弹性的麻绳制成的简陋武器，如果是在平地射击，恐怕箭矢会在那些狼骑兵的面前飘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即使是拥有铠达尔堡的高度加成，这一轮射击的效果也并不如何显著，杂乱的箭雨之后，左右各有六七名狼骑兵被射中要害，翻身栽倒下来，还有几只座狼被射伤，发出呜咽的叫声。
这点损失对于狼骑兵来说微不足道，他们发出怪叫和咒骂继续向前冲锋，投矛飕飕划过空气，把铠达尔堡的外壁砸得火星迸射，响亮的碰撞声连绵不绝。班达拉爵士怒吼着命令继续射击，“张弓，搭箭、射！张弓，搭箭、射！”
一次接着一次，不留任何间隙。从铠达尔堡的各个射击口发射出来的箭矢毫不停息的把死亡送给跑在最前面的狼骑兵，而狼骑兵反击的投矛却由于没法精确瞄准那么细小的洞口，全部扎在了铠达尔堡坚固的塔身上。
看到狼骑兵已经吸引住了铠达尔堡的远程火力，指挥地精奴隶兵的兽人发出了阵阵呼喝，催促着那些地精炮灰向前猛冲。地精这种生物虽然以懦弱著称，但是在数量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这种懦弱就变成了一种蛮横的愚勇。在兽人头领的踢打和咒骂下，他们发出了疯狂的怪叫和呐喊，拼命向着铠达尔堡冲了上来。
铠达尔堡早已将大门紧闭，在建造这座哨塔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遭遇大量敌军围攻的情况，所以把这两扇大门建造得格外结实，镶着铁钉的橡木板足足有三十公分厚，重量惊人，即使是没有推上门闩，也要几名身强力壮的大汉才能慢慢推开。战斗开始前，哨塔的守军还放下了由栏杆和铁索组成的铁闸门，地精们冲上来的时候，只能用手里的简陋武器敲击着那些手腕粗细的铸铁栏杆，发出一片嘈杂的叮叮当当声。
“这些蠢货想要凭借匕首挖开铠达尔堡吗？”
大门附近的一个守卫发出嘲笑，“照这个进度的话，让他们挖到明年或许可能！”
他的话在哨塔内部引发了一阵哄笑声，只有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毫无笑意，脸上反而添了几分冷峻。“小心兽人的投斧手！”
狮鹫领主突然大声提醒，“他们就藏在那些地精的后面！”
李维的提醒来得正是时候，就在余音还在哨塔内部回荡的时候，那些地精炮灰部队的后面突然站起了好几排穿着简陋皮甲的兽人投斧手。“哗耶，搞他！”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让不少哨塔守军都愣了一下，那些兽人用力挥动肌肉出奇发达的右臂，紧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呜呜破风声响起，几十把双刃投斧朝着大门附近的射击口飞了过来，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简直让人来不及反应。
这些双刃投斧足足有十多公斤，而且都是用又硬又脆的铸铁制成，兽人投斧手在近距离上的命中率极为惊人，绝大多数投斧都准确的砸在了铠达尔堡一层和二层的射击口上。火星迸射，投斧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惊呼声一起响起，铁屑和碎块如同一阵针雨一般飞洒进来。
如果没有李维的提醒，恐怕这一下至少要有十几个人伤亡，这对于铠达尔堡不过一百多人的守军来说，绝对算的上一个沉重的打击。然而即使李维的提醒非常及时，还是有两个人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没有在意这个警告，还凑在射击口前想要继续射箭，结果被无数碎片插在面部，惨叫着跪倒在地，鲜血从掩住双眼的指缝间汩汩而下。
“快救人，克礼杰学士到哪里去了？”
班达拉爵士大声吩咐，压下了受伤者的呻吟和哭嚎，“该死的兽人，我要他们付出代价，马上打开杀人洞！倾倒火油！让那些臭烘烘的家伙洗个痛快而又火热的澡吧！”

第143章 围困，谈判，督主（下）
几个沉重的木桶被守卫们奋力滚了过来，然后撬开木塞，木桶里面并非葡萄酒或者麦酒，而是极为易燃易爆的黑火油——一种虽然不是炼金术士研究出来，但是危险程度绝不逊色于发烟药的东西。这种东西素有地狱之血的绰号，燃烧的火焰不会被水熄灭，甚至可以浮在水面或者粘在石头上，直到黑火油本身消耗殆尽。李维一想到曾经手持火把从那些危险的东西旁边经过，就不禁有些脸色发白。
铠达尔堡的守卫们表现出绝对远超一般人的勇气，他们毫不在意的一手擎着火把，一手将盛满黑火油的木桶，对于近在咫尺的死亡似乎没有丝毫惧怕的感觉。李维相信他们的勇气来源于对黑火油的无知，而非无畏生死的豪迈。
不过此刻说明真相的结果或许是那些人手一颤，大家一起步入永夜国度，所以狮鹫领主虽然紧张到双手紧紧握拳，掌心甚至沁出了些许汗水，也没有出声提醒这些人危险来自何方。
杀人洞位于哨塔第二层，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石砌通道，直接通往哨塔外面，另一端的出口在大门正上方。守卫们将木桶推到洞口前，然后塞进布条，用火把点燃。火焰顿时窜起，差点燎到了其中一名守卫的头发。那名守卫发出一阵咒骂，然后和同伴一起，奋力将木桶塞入杀人洞。随后第二桶又被另外两名守卫滚了过来。
已经不需要了。第一个木桶向下坠落了大约十公尺，然后砸在聚集在哨塔大门前的那些地精当中，两个倒霉鬼当即给压在下面，地精们含糊的咒骂声脱口而出。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数十道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烈焰和黑烟在哨塔前冲天而起，形成的火柱足足有二十多米，几乎与哨塔等高。整座哨塔都在巨响之中摇摇欲坠，灰尘四起，一些没有固定结实的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可想而知，连坚固的铠达尔堡都受到了这么大的震撼，聚集在塔外的地精炮灰和兽人投斧手的下场如何。几名兽人头领、足足二百多只地精和一打兽人投斧手死于爆炸，焦黑的尸体散落在足足百米方圆之内，连最细心的人也别想把它们重新拼到一起；全身受到严重灼伤、彻底失去活动能力的地精数量在死者一倍以上，倒在地上翻滚呻吟；不过处于同样兽人投斧手则凭借着过人的身体素质而挺了下来，伤势虽然严重，但是还可以抱头鼠窜，除了少数几个被火焰灼瞎双眼或是烫坏双脚的倒霉蛋外，大多数都可以逃出火焰和黑烟笼罩的战场。
地精奴隶兵看到前面的同伴和兽人头领的惨状，又看到兽人投斧手惊恐的逃了回来，都给吓得几乎发疯，那点由于人数众多而产生的勇气立刻冰消雪融。他们发出惊恐的叫喊声扭头就跑。只过了一次呼吸的间隔，地精奴隶兵组成的阵线就彻底崩溃，到处都是尖叫和争相夺路而逃的身影。那些狼骑兵随后也向后撤回，速度之快远超进攻，铠达尔堡守军射出的最后一轮欢送的箭雨由于判断失误，连一支都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只有从哨塔三层发出的一支弩枪创造了战果，将一名半兽人狼骑兵和他胯下的座狼一起钉在地上。
眼看着地精和狼骑兵掉头逃亡，班达拉爵士发出了一声欢乐的呐喊，“尝到了吗，臭烘烘的兽人杂种？这就是班达拉豪猪锐刺的味道！”
然后他转向哨塔上层，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做得好，邓肯骑士，独眼水手名不虚传。”
“班达拉爵士大人，为您而战，是我的荣幸。”
邓肯骑士大声回答，同时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所瞄准的和弩炮射中的完全不是同一个目标，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李维的告诫。
“古董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所蕴藏的历史，而不是继续它原本的用途。”
想到这里，邓肯骑士的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的确是这样啊……或许我真该换一件武器的，比如一把十字弓？”
欢呼声从塔底冲了上来，铠达尔堡的守军沉浸在击退强敌的欢乐之中，许多人都在抖着手里的武器，夸耀着自己刚刚立下的功绩。不过在李维的眼中，他们的庆祝来得太早，因为兽人的主力刚才一动都没动，铠达尔堡击退的根本称不上是一次正式的进攻，充其量是一次试探和侦察罢了。
骨风笛的呜呜声几乎毫不停顿的响起，随后是格外猛烈而整齐的鼓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直接敲进人的心里。哨塔守卫的欢呼声像是被刀切断一样消失无踪，连班达拉爵士都有些惊讶的向外看去，随后低声咒骂起来。
“那些不知死活的畜生怎么又冲上来了？难道刚刚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李维几乎想要代替外面的兽人大军做出回答。班达拉爵士的想法实在是太乐观了，刚刚兽人一方损失的不过是一些炮灰而已，按照兽人部落的说法，再多炮灰也不会算进部落人数的规模。虽然也有二三十个兽人陈尸铠达尔堡前，但是和数千精锐兽人大军相比，那点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他们动了，巨原部落的猛犸骑兵动了！”
邓肯骑士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的声音从哨塔三层传了出来，“还有硬足部落，地穴部落……”
他说的没错，兽人显然已经认为无需试探，开始发动了真正的进攻。这一次他们出动了十多只猛犸巨象骑兵，沉重的脚步仿佛让大地为之颤抖，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兽人咆哮武士紧随其后，手中高举着巨剑和战斧，在阳光下闪烁着狰狞的寒光；在兽人部队的两翼，刚刚狼狈后撤的狼骑兵又一次重返战场，从左右两侧骚扰铠达尔堡，分散哨塔的远程火力，同时他们的投矛反击也能够给守卫造成一定的压力；空中响彻巨雕的鸣叫声，一只只体形庞大的猛禽从空中向铠达尔堡进行威慑性俯冲，巨大的羽翼兜起一阵阵狂风。
“来了，他们来了！”
紧张的声音在每一位哨塔守军的耳边回响，没有人说话，紧张的寂静笼罩着整座铠达尔堡。一些老兵默默的整理着箭矢和猎弓，脸上似乎聚集起阴云；而没有经历过几次战斗的年轻士兵则显得要更为振奋，一些人甚至早早就拉开了弓弦，想要把箭矢射向那些活动在距离城堡四五十米范围的狼骑兵。
“不要管那些狼崽子！他们带不来多少麻烦！”
班达拉爵士大声说，“所有人都瞄准那些该死的长毛象，把火油涂在箭矢上，听我的命令，然后点火！一定不能让那些家伙来到城墙外面，再厚的大门也挡不住那些皮糙肉厚的怪物！”
“不行！空中有巨雕骚扰，火箭没法射击！”
邓肯骑士从哨塔三层叫喊起来，“先解决空中的那些鸟！”
班达拉爵士额头上有一串串的汗水滚落下来，“解决，怎么解决，用你的弩箭射它们啊！那东西是铠达尔堡里面唯一能够威胁到巨雕的武器！”
“可是，我没法瞄准……”
邓肯骑士哭丧着脸，面前那台小型弩炮的瞄准设备早就因为岁月流逝的缘故而脆弱不堪，在刚才那次试探多于攻击的发射行动中，当即崩裂成为好几片朽烂的青铜碎片。
“班达拉爵士，你专心指挥守卫，挡住那些狼骑兵就好。”
李维突然脸色坚毅的开口说。班达拉爵士吃惊的抬头向上看，看到年轻的王国特使脸上带着属于骑士的表情，和那身贵族礼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国特使阁下，您可以放心，这些兽人的攻击还难不倒班达拉豪猪，我们可以，我们……”
李维严肃的看着班达拉爵士，他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是目光之中的认真很快让老爵士的声音低沉下来。
“巨雕和猛犸骑兵交给我们，等击退这一次的攻击，我有些事情要和您商量。”
李维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随后跳上通往哨塔顶层的狭窄木梯，“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走吧。”
“遵命，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随后两人来到哨塔顶层，打开了通往望台的木门。罗德里格斯爵士首先一步跨出，星辰铁巨剑在头上一横，阳光被剑刃上反射出一片暗沉的光芒，让一只正准备俯冲的巨雕微微迟疑，随后拍打两下翅膀，没有继续降低高度，而是重新振翅高飞。
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从望台跳上了塔顶，与蹲伏在那里的石刻怪兽为伍。他将双脚叉开，稳稳站立在塔顶上，星辰铁巨剑横在胸前，斗气光芒在剑刃上燃烧起来，形成即使是正午炽烈阳光都难以穿透的暗沉光焰。聪明的巨雕们从这个人和这把剑的身上感到了非常可怕的威慑，虽然座山雕部落的兽人用骨风笛和战鼓连番催促它们朝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动攻击，但是巨雕群就是不愿和那名手持黑剑的人争斗，反而在天空中越飞越高。
李维走到望台上面，狂风立刻撕扯着他的贵族外套和半身披风，力量之大，让狮鹫领主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穿上那身轻装铠甲。他手扶着铁索以便站稳身体，随后眯起眼睛向前方眺望过去。
猛犸骑兵以锐不可当的凶猛气势向前奔跑，李维感到自己脚下的望台似乎都在随之震动，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不得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心在战栗，而非这座哨塔已经难以承受可怕的压力，正在猛犸逼近的脚步中逐渐坍塌。
骚扰铠达尔堡的狼骑兵很快发现了位于哨塔外壁的这个显眼目标，纷纷将手中的投矛朝着李维投掷过来。哨塔四楼的望台离地足有二十多米，然而这个高度并不能够完全保证狮鹫领主的安全，一支投矛幸运的插在了李维脚下不足两米的地方，几块杂色石头崩裂下来。这一幕让那些狼骑兵们顿时更加激动起来，他们一面发出怪笑，一面以更大的热情向李维发动攻击。
然而那些投矛却都无奈的与李维擦肩而过，这并不是狮鹫领主今天格外幸运，而是随着李维低声说了一个词，一层淡淡的光幕就将他保护起来。这个防护箭矢的魔法对于绝大多数远程攻击都有很强的削弱作用，除非那些狼骑兵能够发出强如狙魔猎手格雷斯爵士使用银合金破甲箭那种威力的攻击，否则对于李维来说，那些在身边呼啸飞过的投矛，就会像是稻草杆一样无害。
由于巨雕群被罗德里格斯爵士逼得不敢下落，铠达尔堡守卫们顺利的向着那些猛犸巨象骑兵射出了一轮燃烧的箭矢，火箭如同无数火红的萤火虫一样飞向了那些黑沉沉的巨大阴影，然而大多数都由于力量不够而在途中跌落，少数几支虽然射中了那些猛犸巨象，然而却没有造成任何骚乱，也没有让这些巨兽的长毛起火燃烧。
“诸神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班达拉爵士咒骂了一声，“继续射击，不要停下来！”
他用怒吼鼓励哨塔守卫继续射击，“一支不行就十支，十支不行就二十支！点火，拉弓，搭箭，射击！继续，点火，拉弓，搭箭……”
从铠达尔堡里射出的燃烧箭雨连绵不断，宛如流星一般攒射着猛犸骑兵，但是本来应该畏惧火焰的猛犸骑兵却毫不在意的迎着箭雨向前突进，沉重的脚步同时践踏着土地和守卫者的信心。
很快这些骑兵接近到四十米左右的距离，一个眼尖的守卫看出了火箭无效的理由，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是牛皮甲，那些长毛象身上披着覆盖了湿泥巴的牛皮甲！”
这就是猛犸骑兵毫不在意火箭的缘故。虽然粘在箭头上的黑火油一旦燃烧不易熄灭，但是充满水分的湿泥巴却恰好是它唯一的克星。铠达尔堡守卫所使用的箭矢只是普通的锻铁箭头，黑火油的燃烧已经让箭头有些发软，穿透力有所减弱，加上生牛皮甲坚韧结实，对猛犸巨兽造成的伤害可谓微乎其微。
“大门，守住大门，那些猛犸骑兵的目标是大门！”
班达拉爵士厉声咆哮，“快准备火油桶！快啊，快……”
他的催促声戛然而止，因为从哨塔顶层的望台里面射出了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深红色火球，向着猛犸骑兵的中间飞了过去。老爵士原本还猜想那会不会是一桶已经点燃的黑火油，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因为力气再大的人也别想把那么一个沉重的木桶扔出五十米开外，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天骑士。
橘红色的强光一闪，那颗火球在猛犸骑兵中间轰然炸开，巨兽的疯狂嚎叫声如同千万支骨风笛同时奏响，被火球直接命中的那只猛犸巨兽连同背上的巨人一起被炸成碎片，覆盖着厚厚湿泥巴的生牛皮甲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另外两只则被严重烧伤，摇晃着倒了下去。
火球造成的伤害不止如此，爆炸产生的炽热气浪和巨响让许多猛犸巨兽陷入了狂暴之中，有的转头撞向同伴，有的摔下背上的骑兵，将混乱进一步加剧。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所有还活着的猛犸巨兽都开始四散奔逃，撞翻无数兽人咆哮武士，不分实力高强的军领还是普通士兵，都在巨兽的四蹄下践踏成一滩血泥。
李维发出的第二颗火球飞向兽人咆哮武士已经开始混乱的阵型当中，又是一道橘红色的强光，爆炸把十几个装备最为精良的家伙直接炸上了半空，并且制造了数倍于死者数量的严重灼伤者。兽人咆哮武士的狂呼乱叫声真不愧对他们的名字，简直把受伤的猛犸巨兽的尖叫声都给压了下去。
第三颗火球从望台上飞出，将站出来极力约束部队的那名兽人总军领炸成重伤，同时也摧毁了参加进攻的兽人部队仅存的斗志。阵线随即彻底崩溃，兽人咆哮武士在烟雾和火光之中争相逃避。两翼的狼骑兵见势不妙立刻后撤，这一次没有箭雨相送，因为铠达尔堡的守卫也都沉浸于惊讶和敬畏当中，甚至连击退兽人所应该发出的欢呼声都忘记了。
兽人打出猛犸骑兵这张王牌，想要一举夺得胜利，然而他们除了制造一些恐慌和噪音之外，没有对铠达尔堡起到任何作用，自身反而损失惨重。望着溃退的兽人，李维缓缓散去手上聚集的第四颗火球，让它化成朱红色的瑰丽光雾缓缓飘散。
“现在我们应该有和你谈判的资格了吧？”
李维对着战场对面那个从未见面的对手喃喃低语，“东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

第144章 遵循兽人古老传统的谈判方式
相比第一次的试探性进攻的失败，第二次失败对兽人大军的打击显然要严重许多：三只猛犸、十多名巨人骑兵和近百兽人咆哮武士死于火球爆炸，还有二百多名兽人咆哮武士死于发狂猛犸的践踏和冲撞。不过对于兽人大军来说，兵力方面的损失远远小于士气方面，对于这些好战的绿皮来说，难以理解的魔法是最为可怕的东西，魔法师理所当然也就成为他们最不愿意对付的敌人了。
所以当东固仑瓦卡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要求各部落首领派出部队参加第三次进攻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整齐摇动的二十多颗脑袋。
“不，俺们不去打火球，俺们可以打脆弱的人类小虾米，带铁壳的也中。但是不打火球。”
巨原部落的首领巨人罗迪粗声粗气的宣布说。
“对，火球烫，烫兽人死一片！”
硬足部落的首领铁脚板嘟囔着说，硬足部落在刚才的失败中损失了足足五十名咆哮武士，让这个拥有上千战士的大部落首领也感到十分心痛。“硬足不去惹火球，硬足去打其他村子，村子弱，有酒，还有牛。”
“对，有酒，有牛！”
“喝酒，吃牛！座山雕要！”
喧闹声伴随着敲打桌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许多部落首领都在借机发泄刚刚的怒气，一个比一个叫喊得更响亮。
“先打石头塔，石头塔不打破，村子打破也占据不久。”
东固仑瓦卡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然而那种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力量却让最吵闹的部落首领都闭上了嘴巴。“兽人要土地，酒和牛，有土地才能有。抢来的，吃没了，抢没了，全没了。”
“抢没了，换地方抢！”
狗啃部落的首领犬齿建议说，他的部落擅长训练座狼和半兽人狼骑兵，虽然规模比其他部落小些，但是由于狼骑兵的战斗力远在地精奴隶兵之上，综合实力稳稳占据东固仑兽人部落的前五名。“石头塔不好打，打下来，炮灰死光光。”
“石头塔一定打，必须的……”
卡尔莫斯刚刚说了半句话，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给打断了，随后一个背后插着一面旗子的兽人巡逻兵冲进帐篷，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瓦卡奥，最大，最强，最棒！”
他大声赞颂着，“石头塔射来箭，箭上有信，信给瓦卡奥！”
“你怎么知道信给瓦卡奥？”
卡尔莫斯狐疑的看了那个巡逻兵一眼，绝大多数兽人都是能说不能写的文盲，实际上他们连说话都颠三倒四，包括许多兽人部落首领都是如此。卡尔莫斯绝不会相信一个能够看懂人类的信的兽人会屈尊当一名巡逻兵，哪怕人类写的是兽人语也一样。
不过当他从巡逻兵手里接过那卷羊皮纸之后，心里的疑问就消失了。兽人巡逻兵当然不认字，然而写信的人类足够聪明，在羊皮纸前面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个异常魁梧和强壮的兽人，胸膛上是一个代表瓦卡奥身份的小小符号。
卡尔莫斯将那卷羊皮纸粗略的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思考了几分钟，又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一遍。这一次他几乎是微笑着读下去，看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笑已经转变成为大笑。
“石头塔里的人类要谈判！哈哈哈，和兽人谈判！”
卡尔莫斯一面笑，一面把那封信递给了硬足部落首领铁脚板，后者把羊皮纸在手里面颠倒了几次，仿佛那样就能够读懂上面的字一样，随后又塞给了狗啃部落的犬齿。最后那封信在所有部落首领的手里转了一圈，多了几个褶子和肮脏的手印，但是没有谁能够像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这样读懂它。
“人类要谈判，大家什么意见？”
卡尔莫斯看到信件在所有部落首领的手里转完圈子之后，用低沉的声音询问意见。
“人类出来，谈，兽人进去，不谈。”
狗啃部落的犬齿首领第一个发表意见。
“出来，不谈，打，没石头塔，兽人胜利。”
座山雕部落的一撮毛首领阴险的眯起眼睛说。
“没石头塔，有火球，兽人烫，死光光。”
硬足部落的铁脚板首领不同意的摇着头，“谈就谈，打就打，兽人好，不说谎，人类坏，说谎。”
“俺们认为不要和人类小虾米谈，和火球谈。”
巨原部落的首领巨人罗迪建议说，“人类小虾米弱弱，火球烫，俺们不和弱弱的人类小虾米对话。”
“看来多数首领都倾向于和人类谈判。”
等到最后一个部落首领也将意见发表完毕之后，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点了点头，从披着一整张猛犸皮的座椅上站了起来，“他们要谈判，我们就给谈判，但是要按照兽人的古老传统来。传令兵，叫萨满来，给石头塔的人类写一封回信！”
东固仑瓦卡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回信，是由一个打着白旗的半兽人狼骑兵送到铠达尔堡下面的，那名被强迫来的信使原本以为自己的脑袋上会开一个窟窿，当他看到李维挥手让他离开的时候，几乎感激得流下眼泪，然后一声没吭的骑上座狼掉头就跑。
“卡尔莫斯同意谈判，不过……这里还有一些东西我没法看懂。”
李维将出自于兽人萨满之手的回信仔细看了好几遍，才从哪些错误的用词中间大致上猜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至少有一多半没有看懂。显然如果只是表达同意谈判的话，完全不需要写满整整五块长毛牛的肩胛骨。李维努力看了最后一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些兽人语法的通用语给弄迷糊了，才有些不甘心的把回信递给班达拉爵士看。
老爵士接过那串长毛牛肩胛骨之后，几乎看也不看的朝身边一扔，“通用语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老克礼杰——也就是克礼杰学士的父亲——曾经想教会我一些读写的诀窍，不过我学了几天，把他气个半死，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用不着在这封回信乱七八糟的用词方面多费心思。”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说，“李维少爷，你知道的，腓特烈管家曾经对兽人有所了解，他说过，兽人并不是完全不能打交道的野蛮部落，不过想要和兽人谈判的话，需要遵循兽人的古老传统才行。那封信上显然就是描绘这些古老传统的。”
“兽人的古老传统？”
李维有些哑然的问，“他们也有古老传统吗？”
“兽人作为一个智慧种族，历史并不比那些人类古老王国更加短暂，所以他们也就自然拥有一些古老的传统喽。”
罗德里格斯爵士解释说，口气有些微妙的与迪什先生相似，显然正在转述某位老魔法师的话。“不过这些传统大部分都随着兽人帝国的覆灭而消失了，只剩下了区区几种而已，其中就包含着兽人谈判的方式。”
“兽人所谓的谈判，难道和我们不一样吗？”
李维继续问。
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没来得及回答，班达拉爵士就冷哼一声，表情严肃庄重的对李维说，“千万别相信兽人强盗所谓的谈判，半年前那些该死的强盗刚刚迁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邻居比尔爵士曾经想和他们谈判，还请了一位精通兽人语的学者大师，结果比尔爵士刚刚离开居城，谈判还没开始，就连同十多名护卫一起，被兽人大军给碾成了碎片，他的领地至今尚被兽人所占据。”
“这位爵士得到的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因为他完全不懂兽人谈判的方式，而且看起来那位精通兽人语的学者大师也同样不懂。”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嘲讽的口气评价说，“按照兽人谈判的古老传统，要求谈判的一方必须由首领亲自参加，而且随行人员不得超过十人，他们必须凭借这些人手冲破另一方布下的层层阻挠，最后见到谈判另一方的首领，谈判才算是正常开始。”
“十个人，冲破兽人布下的层层阻挠？”
班达拉爵士和李维听了之后全都大吃一惊，李维不由得咋了咋舌头，“那和直接击败兽人大军有何区别？”
“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这只是给谈判制造阻碍而已，那些拦路的兽人想必不会以死相拼。”
罗德里格斯爵士解释说。
“即使是这样，如果我们需要手下留情的话，突破阻碍也就是一句空谈罢了。但是如果全力以赴，那么杀伤部分兽人在所难免，岂不会让谈判在开始之前就蒙上一层阴霾？”
李维有些犹豫的说。
“完全用不到留情，在兽人的语言里面，弱者、懦夫和去死使用的是同一个词。所以在突破阻碍的过程中，无论杀死或者杀伤多少兽人，都不会影响到谈判的结果……不，或者说，如果能够在力量方面给兽人一个震撼，说不定结果要更好才对。”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完，将星辰铁巨剑从剑鞘里拔起半截，然后又重重送了回去，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剑鸣。“参加谈判的人手不需要几个，我和腓特烈管家一定要去，再加上那块最近经过小精怪认真改造的黑砖，应该就有足够突破兽人阻碍的能力了。”
“如果我们借助狮鹫部队的帮助，直接从空中降下的话，是不是也算完成了兽人的谈判古老传统？”
李维想到了曾经几次建立奇功的狮鹫部队，双眼立刻亮了一下。
“空中降落的办法固然曾经创造过好几次胜利，但是这一次行不通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叹了口气说，“狮鹫部队固然相当强大，而且纪律性严谨，擅长配合作战。但是单打独斗的话，却比那些兽人驯养的巨雕要弱了一截，或许只有狮鹫之王才能和一只巨雕打成平手。从前面那场战斗的情况看，巨雕不会少于二十只，如果将狮鹫算成随行人员的话，显然我们在空中处于绝对劣势”
“那就麻烦了，兽人大军规模如此庞大，单凭十个人，是怎么都难以突破的。”
李维忍不住挠了挠头发，苦恼的说。
“所以我们采用的是最为简洁有力的办法——中央突破！”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铿锵有力的宣布。
“中央突破？”
李维的双眼险些进行了一次中央突破，掉到眼眶外面，“兽人可是把最强大的战士都放到中间去了，不但包括全部猛犸骑兵、大半部分兽人咆哮武士和几百投斧手，甚至还可能有其他隐藏的强力兵种没有让我们察觉。”
“没错，李维少爷，你的观察和判断都没有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赞赏的语气说，“兽人的确可能隐藏了一些强大的力量，突然施展出来甚至有可能改变战局。”
“那还谈什么中间突破？难道让小精怪轰炸团替我们打开道路？还是迪什先生准备大显神威，一路火球闪电的冲杀过去？”
李维耸耸肩膀反问说。
“都不是，刚刚我已经说过，我，腓特烈管家，再加上那块最近经过小精怪认真改造的黑砖，应该就足够了。”
“黑砖？”
李维的略一思忖，就想到了黑砖可能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别的人给炼金巨神像&#183;彦起的绰号，这位由数百吨黑曜石组成的巨神像如果真的能够恢复全部力量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发挥出突破兽人阵型的作用，毕竟一个身高接近二十米、体重足足数百吨的黑曜石巨人冲过来的时候，即使是猛犸巨兽都无法正面抵挡。但是现在……李维随后就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彦现在还没找到他最为关键的胯部吧？这里的地势又是比较平坦的丘陵山谷地带，那些通过重力的碾压作战法也不切实际，难道就凭借着一个残缺的炼金巨神像，就可以把兽人大军的阵线一举贯穿吗？”
李维皱了皱眉头说。
“光凭彦的本身当然不行，他虽然强大，但是并不是战争巨神像，而是炼金巨神像，本来就不是十分擅长战斗。”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嘴角勾起上翘的弧度，仿佛想到了什么让他忍不住微笑的情景，“加上小精怪的奇思妙想就不同了，李维少爷，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无论是生前抑或成为死亡骑士之后，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向都不喜欢夸大其词，所以李维随后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的准备，他决心做到不露声色，充分展现出一位成熟贵族领主所应该具备的城府。
然而在彦的巨大身躯缓缓从传送门的蓝白色光芒之中浮现的时候，狮鹫领主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他难以置信的摇着脑袋，不敢相信自己面前所看到的是真实的存在。
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彦的转变，都嫌不够到位。这位由工匠之神莫提缔造的炼金巨神像原本是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模样，黑曜石铠甲和黑曜石头盔结合一处，保护着同样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肌肉发达的身体。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多手无腿的怪物，每只手臂上都拿着一件颇具小精怪气息的独特武器，腰部直接连接在一辆有许多齿轮、杠杆和其他机械装置组成的复杂板车上，左右各有一个可以用来驱动板车前进的巨大摇臂。
李维好不容易才从彦后背枝枝杈杈伸展出来的手臂中间找到了他的双腿，由于没有胯部与身躯相连，彦的双腿目前派不上什么用场，看上去也在充当武器使用了。
一个神气活现的熟悉声音传到了李维的耳边，“狮鹫领主阁下，密韵骑士四儿向您致敬，致敬！”
小精怪首领四儿穿着一身崭新的全身铠甲站在彦的肩膀上，镀了银的铠甲表面反射着阳光，令人甚至有种不敢逼视的感觉。“领主阁下，您看我的这身铠甲怎么样？这可是迪什先生为了犒劳我率领小精怪为彦增加外设装备库，而专门给我打造的哦！”
“相当精美。”
李维有些无奈的承认说，“比你原来那套铁锅加茶壶盖好多了。四儿骑士，你刚才说为彦增加外设装备库，那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增强这个大块头的战斗力喽，让他在关键的时刻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四儿挺着胸在彦的肩膀上踱了两步。“哎，彦，醒醒，我们要开工了哦！打开装备外设库里面的火光万道挡者披靡敢死冲锋霹雳车的启动装置！”
“否定，莫提神会因此而哭泣的！”
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愤怒，但是还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哎呀，没有问题！那是炼金技术的高端产物，莫提神只会为我们欢欣鼓舞啦！四儿办事，你放心，大黑砖！”
“否定，否定，否定！从逻辑到实际全部否定！还有，不要叫吾大黑砖！”
彦的口气听上去十分坚定。
“那么你有其他办法击溃那些兽人吗？没法击溃兽人就没法谈判，没法谈判狮鹫领主阁下就会伤心，领主阁下伤心就是你的错，你错了就违反了你作出的誓言！”
小精怪首领噼里啪啦的对彦说了一通，语速之快，让炼金巨神像双眼红光闪个不停。
“呜呜呜呃呃呃啊啊啊啊！”
彦自暴自弃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然后双手握住摇把用力一摇，板车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齿酸痛的吱呀怪响，迅速的转了过来，让他以后背对准兽人布下的重重阻挡。“城堡之心的所有者，这是吾为你做出的形象牺牲，你一定要记住，这是……为了吾作出的誓言！”
彦用他低沉轰鸣的声音庄严宣布，然后从背后伸出的手臂上抓过一把黝黑的筒状武器，看上去像是放大了上百倍的小精怪自制火枪。
“这就是火光万道挡者披靡敢死冲锋霹雳车！”
在彦猛然冲出去的时候，从他肩膀上一个跟头栽了下来的四儿首领从尘埃之中爬起来，一面拍着土，一面得意洋洋的大声宣布说。
一声巨响，火焰从那只巨大火枪的枪口喷射而出，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弹丸或者别的什么发出。李维正在奇怪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只听那辆板车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呻吟声，然后像是发了疯的公牛一样，载着彦冲向了兽人的坚实阵容，一路上岩石崩裂，木栅坍塌，兽人逃散，所向披靡！

第145章 盟友还是仇敌，野蛮抑或狡诈
东固伦兽人部落的统治者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身材高大，胸膛厚实，肌肉发达的双臂比普通人类的腰杆还要粗壮几分，双腿简直就像是老橡树的树干；他的面部皮肤久经月语平原上的阳光曝晒，业已紧绷如深绿色的钢铁，数不清的创痕布满这张面孔的每一个部分；卡尔莫斯的五官棱角极为硬朗，带有兽人的彪悍和易怒的特色，尤其是那张生来与怒容为伍、和微笑无缘的坚毅嘴巴，呲出唇外的獠牙闪烁着近乎于金属的光泽，让任何看到他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李维走入帐篷的时候，卡尔莫斯也从铺着猛犸皮的瓦卡奥宝座上抬起眼皮，宛如血色伤口的双眸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盯在狮鹫领主的脸上。
李维尽量让自己显得步履从容，对东兽人王的目光视而不见。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紧随其后，走在最后面的是挺胸叠肚的密韵骑士四儿和一副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前者的手总是想把发烟药弹从怀里掏出来，而后者则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不要紧张。
卡尔莫斯的帐篷是用厚实的牛皮和羊皮拼接而成的，这些皮革每一张都经过充分的鞣制，足以挡住夹杂着细雪的寒风。帐篷中间挖着一溜火塘，里面闷烧着红彤彤的风铃木炭，这种月语平原特产的小灌木烧制的木炭，在燃烧的时候并不会出现大量呛人的烟气，所以在王都菲尔梅耶的贵族家庭广受欢迎，价值理所当然相当高昂。
所有大型部落的首领都聚集在帐篷里面，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那些所谓的座位其实就是一叠叠的皮褥子，依照部落的实力而高矮不同，靠近帐门的部落首领实际上几乎等于直接坐在地上。这些部落首领多半披着腥膻破烂的兽皮，露出经过风吹日晒而粗糙结实的臂膀和胸膛来；只有极少数首领穿着铠甲或者锁子甲，这是因为兽人冶炼和锻造金属的技术很差，他们的铠甲大都不怎么合身，实在不是一种容易日常穿着的东西。
李维一行人就从这些野蛮的兽人部落首领之间走过，两边投来的目光之中充满凶残和嗜血，似乎只需要卡尔莫斯一声令下，这些部落首领就会冲上来把李维等人撕成碎片，倘若传说没有错误，这位绰号叫做血腥暴怒的兽人督主，还真的这么杀过前来谈判的使者。
“你就是那些人类的首领吗？年轻的小子？”
看到李维走到自己面前，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用远比普通兽人标准的通用语问。
“是的，我是。”
李维铿锵有力的回答说，“我是亚瑟王国史顿家族的家主，我是北境守护者，王国子爵，狮鹫领主，我是李维&#183;史顿，刚刚给予你们三次挫折的人！”
卡尔莫斯静静地听着，宛如铁铸一般的面容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当李维的声音落地之后，他向着旁边伸出手，摩挲着放在宝座旁边的长柄巨斧。这件可怕的武器有着两面锋利无比的斧刃，火光在锋刃上跳动闪烁，仿佛浸透鲜血。巨斧显然并非兽人粗劣的锻造工艺所能制造，当卡尔莫斯发现李维的目光注意到这件武器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这把战斧叫做屠戮者，是我最好和最忠诚的战友和伙伴，我曾经用它砍下过足足三打强者的头颅，其中有人类骑士，也有愚蠢到敢于挑战和反抗我的兽人部落首领。”
他轻松的用一只手就将沉重的战斧提起，在头上挥舞了一圈，“年轻的人类领主，你想要做下一个被屠戮者亲吻的人吗？”
“卡尔莫斯督主，这就是你对于这次谈判的唯一回答吗？”
李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卡尔莫斯，似乎完全不在意停在面前不足十公分的斧刃，巨斧只要向前一点，就可以把他的脑袋砍成两半。罗德里格斯爵士则是向前一步，星辰铁巨剑铿锵一声滑出鞘外，随后用剑刃将屠戮者狠狠拨开。
卡尔莫斯的眼睛里面只有最细微的一丝惊讶，“人类，你很强，能够在力气上和我较量的兽人不多，人类更是绝无仅有。”
罗德里格斯爵士面无表情的听着兽人王的赞赏，从始自终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变化，星辰铁巨剑坚定的挡在巨斧的前面。卡尔莫斯目光闪烁了一下，将巨斧&#183;屠戮者收回，重新放在宝座旁边，然后把双手在胸前交叉，“人类领主，那条血腥的道路已经证实了你有足够和兽人谈判的资格，你想朝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要什么？”
“卡尔莫斯督主，人类从来没有朝兽人要什么，这次也是一样。”
李维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兽人王的表情，“我这次来，是要送给你们一件礼物，那就是——和平。”
“和平？”
卡尔莫斯发出了一阵狂笑，声音宛如月语平原上经常刮起的呼啸狂风，那些部落首领也都随之发出了野蛮的狂笑声，在帐篷里面回荡不休。笑声持续的时间不长，然后渐渐平息，卡尔莫斯向着李维凶狠的瞪起双眼，“和平？你要送给我们和平，送给强大的兽人和平？”
“铠达尔堡的守备力量足够坚强，今天已经让你们两次碰的头破血流。我想，卡尔莫斯督主的记忆力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李维用略带讥讽的口气说。“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你们还会遭到更多的损失，更加顽强的抵抗！这样说来，要求进行停战谈判，难道不是我们送来的和平吗？”
“你们打得很顽强，出乎意料的顽强，让我们蒙受了一定损失，对于这一点，我完全承认。”
卡尔莫斯微微点头说，“你这位扈从骑士是一位足以与我争锋的强者，石头塔里出现魔法师，更是令我感到意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威胁，“但是你们没有胜算，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石头塔之中隐藏的秘密！”
“巨雕就是我们天上的眼睛，他们看得见的，座山雕部落都能看见！”
位于卡尔莫斯右首第二位的兽人部落首领搔搔头顶的那一撮火红色的头发，用生硬的通用语说。
“因此我们全都知道。”
卡尔莫斯告诉李维说，“我们知道石头塔的守卫只有不足百人，我们知道你们完全没有做好打一场战争的准备，无论是粮食还是弓箭的储备都不够；我们还知道许许多多，包括你们原本不知道我们知道！”
李维被这一串知道弄得有些头晕，“卡尔莫斯督主，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我想要说的是，我完全知道你们现在的脆弱，你们的人太少，而兽人是你们的一百倍！你们的武器储备也不宽裕，兽人同样是你们的一百倍！像今天这样的进攻，兽人可以组织一百次，两百次，人类凭借石头塔能够抵抗多少次？”
李维深深吸气，压下了胸中的烦躁和忐忑的感觉，“既然如此，你什么还要同意和我们谈判？”
“因为我不希望继续流血。”
卡尔莫斯叹了一口气，眼神透出疲惫，脸上的刚硬线条也似乎因为这口气而显得柔和些许，“兽人不怕流血，但是也绝不喜欢不必要的流血，更强大的敌人正在从西方席卷而来，每一滴血都不应该在此时白白流淌。”
“是恶魔？”
李维口气锐利的问他，“你们和恶魔大军遭遇过了？”
“数不清的恶魔，比兽人要多出几倍，即使是加上地精奴兵和半兽人狼骑兵，兽人依旧比不上恶魔的数量。而且他们能够投出又大又烫人的火球，就像是你们不久前做到的那样，不过更多，多几倍，几十倍！”
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声音低沉的叙述说，“还有身材窈窕的魅魔，连我手下最坚定的勇士都没法抵抗她们的魅惑；还有比巨原部落的长毛象还要高大的深渊炼魔，斩首剑一挥就可以砍下长毛象的脑袋；还有带来灾厄的黑色骏马，鬃毛和四蹄都是火焰，烧啊烧啊烧啊，把我们的茂密草场化为红色荒漠，把我们的牛羊化成黑色灰烬。”
“听起来像是兽人吃了败仗？对不对？”
李维毫不放松的说。
“没错，我们是吃了败仗。”
承认这一点让卡尔莫斯的口中流露出苦涩的味道，还有难言的愤懑和仇恨。“兽人讨厌魔法，兽人没法对抗魔法，而恶魔的魔法极为可怕。如果没有魔法的话，即使是深渊炼魔我也不怕，我一共杀了六个，还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帐篷里面，祭奠我被恶魔杀死的兄弟。”
即使是普通的深渊炼魔，也是拥有带剑勋爵甚至带剑男爵水平近战能力，同时还兼具好几种可怕的火焰魔法的强大敌人，听到被卡尔莫斯连杀六只的消息，让李维颇感欣慰。“既然如此，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卡尔莫斯督主，我们为何不携起手来，共同对付恶魔的侵袭？”
“携手，俺们和弱弱的人类小虾米携手做什么？”
巨原部落的巨人罗迪大声说，比李维足足高了一倍有余的身体在站起时极富压迫力。“弱弱的人类小虾米只会躲在石头屋子里面颤抖。而强壮的巨人和兽人会被利用成消灭恶魔大军的棋子。”
“你口中的人类小虾米已经挫败了你们三次，而且有必要的话，还有第四次，第五次，以及更多。”
李维毫不客气的回答在那些部落首领之中激起一阵愤怒的叫喊，硬足部落的铁脚板，狗啃部落的犬齿，座山雕部落的一撮毛都朝着狮鹫领主发出威胁和咒骂。不过由于兽人语的词汇贫乏，那些咒骂除了声音嘹亮之外，并无任何新意。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右手搭上剑柄，目光流露出冰冷和锐利的威胁，除了卡尔莫斯之外，没有一位部落首领敢于直视咒世黑日那双毫无情感的冷漠眸子。小精怪首领四儿则紧张的摸出了好几个发烟药弹，要不是迪什先生轻拍他的肩膀，让他镇定，差一点就把那些一碰就炸的东西扔过去。
李维在充满恶意的威胁和咒骂之间显得泰然自若，他很有信心，不仅是勇气所致，还因为虽然那些部落首领叫骂声虽然一浪高过一浪，但是探查术里显示的光芒却没有向着敌意的方向加深。兽人不想打仗，比人类还不想，他们并非畏惧鲜血在铠达尔堡下面流淌，而是畏惧紧随其后逼近的巨大阴霾。
那个阴霾的名字就是恶魔——规模极为庞大的恶魔大军，数量比进攻王国北境和南方四郡的那两支大军毫不逊色。北境有黑河天险和冰壁长城，李维率领着军民以苦战迎来了胜利；南方四郡虽然沦陷，但是剑刃裂谷和圣白石堡却将恶魔大军牢牢阻挡，直到狮鹫轰炸部队将其击溃。但是西风郡什么都没有，郡城陷落，道路阻断，人类守军在恶魔的进攻之下连连败退。
原本生活在月语平原上的兽人部落也同样遭到了灭顶之灾，兽人咆哮武士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在恶魔大军铺天盖地的火焰魔法打击下却显得不堪一击，西固仑瓦卡奥阿姆塔特&#183;黑夜克星当场战死，十几个大型部落被毁灭；幸存的部落逃过誓约河，与卡尔莫斯的部落汇合。他们知道没办法阻止恶魔大军前进的脚步，所以且战且退，最后来到了月语平原的东侧边缘，也就是靠近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人类领土上。
这就是兽人部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这些兽人并非普通的入侵，而是溃退至此，他们想要把村民驱离家园的目的也因而明朗，和李维之前猜想的相同，他们就是为了占据这块对于兽人来说极为贫瘠的土地，因为他们自己的家园已经毁于恶魔之手。
看到威胁和咒骂都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的粗黑眉毛微微皱起，他感觉面前的人类首领虽然年轻，但是意志却犹如顽石一样坚定，并不会被兽人的虚张声势吓住。这是最难对付的那种对手了，卡尔莫斯宽厚的胸膛之中发出无声叹息。他有一种冲动，很想跳起来挥舞长柄巨斧&#183;屠戮者，将面前的人类统统砍倒在地。
然而他也同样清楚，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做到，这个人类的领主虽然年轻，但是身体之中蕴藏的力量却不容小觑，而且卡尔莫斯还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就是年轻人类的实力比他表现出来的更要强大。而且在年轻的人类领主身后，面目阴沉的中年人类始终手握巨剑，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感并不逊色于自己。而且即使成功，人类和兽人之间的流血也会延续下去，直到恶魔大军席卷而来，将双方同时毁灭。
“人类领主，你的提议有些道理，但是我现在无法答应。”
当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发言的时候，所有部落首领都闭上嘴巴，坐回自己的位置，哪怕前一刻还在穷凶极恶的朝李维等人挥动着拳头的巨人罗迪也不例外。
“兽人没法相信人类的承诺，人类恐怕也是一样，起码现在彼此之间的血痕太新，伤疤还痛，不容携手。”
卡尔莫斯严肃的对李维说，“兽人要求的是土地，足以供几十个部落生存的土地。铠达尔堡以及周边四百平方公里属于兽人，如果同意，我就给你们和平。”
“这种和平，对于我们来说毫无价值！”
李维口气强硬的回答他，“卡尔莫斯督主，请你想清楚，现在是兽人侵占人类的土地，劫掠人类的财富，烧毁人类的村庄！想要和平的话，首先兽人必须从这片土地上离开！”
“现在是兽人占据优势，年轻的人类领主，我不打算和你讲道理，兽人承认入侵，不过那又如何？你们只能选择接受我的条件，让出土地。”
卡尔莫斯眯起眼睛，血红色的眸子之中仿佛藏着冻结的火焰。
“如果我拒绝呢？”
李维平静的反问。
“如果你们拒绝，那么明天一早，卡尔莫斯会亲自率领兽人咆哮武士发动猛攻。”
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表情认真的宣称，“人类不弱，你们之中有强大的铁皮骑士，有魔法师，但是太少，没法守住那座石头塔。兽人会流血，但是人类会随着石头塔一起毁灭。”
他从铺着猛犸皮的宝座上威胁的向下俯视李维，脸上的伤疤根根涨红，宛如无数锋利血匕。“年轻的人类领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李维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从情理上说，人类是受到侵略和伤害的一方，如果缔结和平约定，显然兽人应该对他们此前的劫掠行为予以补偿，至少也应该表示歉意。然而兽人不但没有歉意和补偿，还要求人类让出自己的家园，以此作为缔结和平约定的条件。
这个条件堪称蛮横无理，卡尔莫斯督主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是他同时也声明，兽人没有其他选择，在生存需要这个严肃的问题前面，无论是律法还是道理都太过脆弱。
李维的手下意识的握住了骑士剑的剑柄，然而他依然没有开口做出最后的回答。他的身体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僵硬，荣誉、律法、战争、死亡、和平、生存……最后汇聚成为简单的二选一抉择。
妥协，接受兽人提出的条件，失去家园和荣誉？还是拒绝，在铠达尔堡与兽人大军进行一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血战？

第146章 强权源自力量，威慑促成和平
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坐在披着猛犸毛皮的瓦卡奥宝座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几名前来谈判的人类，表情冷酷，眼神狰狞，看上去仿佛是一只雄鹰正在审视他的猎物，考虑着如何入口才更加美味。兽人王的表现似乎信心十足，而他也的确有这份支持信心的实力。卡尔莫斯的麾下有着数十个强大的部落，足足兽人四千名咆哮武士，上万地精奴隶兵和半兽人炮灰，天空中无以匹敌的战斗猛禽，还有足以摧毁任何坚固防护的猛犸巨象骑兵部队。人类一方则显得弱势许多，铠达尔堡的防御虽然坚固，守军虽然斗志顽强，但是相比之下人数太少，只需要持续几个小时，不惜代价的发动猛攻，胜利必将属于兽人大军。
然而实情并非如此简单，卡尔莫斯完全清楚目前局势的微妙。兽人虽强，但是已然全力以赴，人类虽弱，但是还有潜力无穷，铠达尔堡只是西风郡的一隅，而在西风郡之外，人类还有整个王国作为后盾。摧毁这座哨塔型的堡垒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反而意味着规模更大的战争拉开序幕。
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兽人部落，也只能够在月语平原上活动，偶尔攻袭人类村镇，劫掠一番之后，还是要退回茫茫草原。对于刚刚溃败于恶魔大军之手的兽人部落来说，和人类国家之间展开一场漫长而持久的战斗，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卡尔莫斯不敢想象。
“卡尔莫斯督主，你提出的条件，人类无法接受。”
经过一番沉思之后，李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坚定犹如磐石。“我带来的意愿是和平，而不是向兽人屈膝投降。你们想要从人类手中拿到土地的话，那就先用兽人的鲜血来灌溉吧！”
“人类小子！”
得到李维如此坚定的拒绝，让卡尔莫斯心里顿时燃起一阵难以言表的忿怒火焰，他感到自己的头发都已经竖立起来，右手本能的抓住了屠戮者长而沉重的锻钢斧柄。“祖先的狂怒正在我的血液之中咆哮着，他们渴望要碾碎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类，你知道我可以做到，人类小子，你难道不怕死亡吗？”
“瓦卡奥，让他们死！”
“死，死，死！”
“罗迪要折断人类小虾米的每一根骨头！”
帐篷里的兽人部落首领们发出了一阵狂野的咆哮声，充满血腥的杀戮对于他们来说，远比和狡猾的人类小虾米讨价还价来的爽快。听到谈判即将破裂，两名距离帐门最近的部落首领立刻抓起大砍刀跳了出来，魁梧的身躯把李维等人的退路挡的严严实实。
“嗬嗬，他们不走，我们斩头。嗬嗬，埋地里，肥草原！”
硬足部落的铁脚板首领跺着脚叫了起来，随后其他部落首领都跟着跺脚拍巴掌，整齐的呐喊着。
“嗬嗬，他们不走，我们斩头。嗬嗬，埋地里，肥草原！”
“你听到了吗，人类小子？这就是兽人的决定！”
卡尔莫斯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握着屠戮者的斧柄，一只手向着李维指点过来。“不过我还是会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想要保住你们的性命的话，就只有接受我的条件，否则就不要想着还能活着离开这座帐篷！”
“卡尔莫斯督主，你准备伤害我们这些前来谈判的使者吗？这恐怕不符合规则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阴沉的开口质问。
“谁的规则？人类制定的规则怎么能够约束兽人？”
卡尔莫斯狞笑着抚摸屠戮者锋利的斧刃，在手指上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宛如红色的蠕虫一样沿着斧刃爬下来。“收起那套虚伪的规则吧！我们信仰的战争之神是充满力量的高革毛亚，而不是那个虚伪脆弱的巴鲁德！人类，你们的言辞无法打动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钢铁一般的意志，答应我的条件，或者去死！”
“死亡并不可怕，凡物皆有一死，永夜国度是一切生命的最终归宿。”
李维朗声回答说，“早死和晚死并不重要，关键是为了什么而死。屈从于暴力的威胁，以软弱和退让苟全生命，死后如何去面对英勇者巴鲁德神？身为骑士，我为我曾经有过这样念头而感到惭愧，更为我立刻将它驱逐出去而感到骄傲。卡尔莫斯督主，既然你选择战争，那么就……”
一只手按在了李维的肩头，阻止他拔出骑士剑的动作，随后始终一言不发的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李维少爷，这个时候作出决定还为时过早，卡尔莫斯督主，您也一样。”
老魔法师温和的微笑着，从李维身后走出来的动作带着一种装腔作势的优雅，简直和一个从贵族豪宅门里走出来，准备迎接宾客的资深管家别无二致。
卡尔莫斯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这个人类上了年纪，虽然腰杆并不佝偻，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强壮，对于兽人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很好对付的类型，然而却给他一种异样的威慑感，甚至比那位手里拿着暗沉巨剑的骑士还要来得强烈。
有那么一瞬间，卡尔莫斯甚至认为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误，不过他很快就压下这种侥幸心理，能够登上东固伦瓦卡奥宝座的兽人或许嗜血如狂，或许野蛮彪悍，但是绝对没有一个是真正愚蠢的家伙。卡尔莫斯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能期望出现判断失误，而且与人类血拼一场本来就不是他所希望发生的事情，既然这个老家伙有话说，当然可以听一听。
“人类老头，如果年龄意味着睿智，那么你显然要比那个人类小子聪明许多。”
卡尔莫斯眯着眼睛注视迪什先生，目光里包含着警告的意味。“现在你说话，强大的卡尔莫斯在听。”
“愤怒是无柄的战斧，威力强大但是没法掌握。”
迪什先生用口音标准的兽人语说，连语尾的喉音都模仿到惟妙惟肖，随后他在卡尔莫斯惊讶的目光之中侃侃而谈。“想想看吧，兽人获得了铠达尔堡及其周边的土地之后能干什么呢？这里草场稀疏，而且大多已经开垦成为种植农作物的耕地，没法供应大批牛羊食用。而且如果我们同意让兽人暂时栖身于此，你能否让你手下的兽人部落遵守王国的律法，不再抢掠其他人类村落？”
“理应有所约束？不，兽人部落绝不接受人类律法的约束！”
卡尔莫斯用凶狠而低沉的咆哮作为回答，“兽人都是自由的，不接受身上捆绑任何有形和无形的锁链，穿铁衣服的懦夫的律法更是全都没用！”
“卡尔莫斯督主，你是兽人之中的瓦卡奥，也就是督帅万军之主，理所当然应该对麾下的兽人部落有所约束。”
李维忍不住接口说。“如果不能，你凭什么来统领这么多兽人部落？”
“强大的兽人和软弱的人类不同，我们不追随无用愚蠢的姓氏，更不会在乎谁是强者的子孙，每一位兽人王靠的都不是血统，而是自己的实力胜过前人，每一次宝座更迭，新生的兽人王都会踏着前王的尸骨，用他被鲜血染红的头颅为自己加冕！”
卡尔莫斯大声表示，“我曾经用这把屠戮者砍下了上任东固伦瓦卡奥的脑袋，而当我衰老到不足以继续坐稳这个位置的时候，也会有新的强者砍下我的脑袋！兽人王的传承代代如此，今后亦然！”
“据我所知，总是有例外的。”
迪什先生的微笑如同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比如四百年前那位绰号地狱咆哮的卡尔莫斯……”
惊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兽人王如同钢铁浇铸一般的面孔上，一闪而逝，速度之快令人以为是出现了错觉。“地狱咆哮？”
卡尔莫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细微的惊疑，帐篷之中的部落首领也开始交头接耳。“地狱咆哮！地狱咆哮！”
他们重复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每次重复的时候都比上一次更加充满敬畏。
“地狱咆哮是高革毛亚大神派来拯救兽人的使者！”
卡尔莫斯用低沉的声音说，将帐篷之中的嘈杂全部压了下去，“他是月语平原的传奇，他是东西固伦的共主，人类老头，你说出他的名字，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还记得地狱咆哮这个名字，那么对于他曾经向亚瑟一世低头，为兽人获得了月语平原这块立足之地的事情，恐怕也没有忘记吧？”
迪什先生带着笑容指出，“当时亚瑟王国与兽人部落同样处境艰难，如果彼此之间争斗不休、血流不止，恐怕现在兽人依旧被挤在蛮牙山和大砂戈壁附近动弹不得，而亚瑟王国也很可能遭到灭顶之灾。现在的情况和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相像呢？”
“当初兽人部落只有不到一千咆哮武士，现在有四千！”
卡尔莫斯露出充满威胁意味的狞笑。
“当初兽人部落面对的只是饥饿和灾荒，现在还有恶魔。”
迪什先生语气平淡的回答。
“兽人打不过恶魔哼，但是人类打不过兽人哼。”
拜猪部落的首领壮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表示。“恶魔夺走，从兽人那里哼，兽人抢到，从人类这里哼。”
“但是你们抢不回能够放牧牛羊的草原，你们抢不到狩猎野兽的猎场，你们抢到的只有这些东西！”
迪什先生从身边取出三个袋子，都装的鼓鼓囊囊的，随后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倾倒在地上。
第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灰色和暗红色的砂岩，在袋口倾倒下来，宛如砂石的骤雨。“这是你们在西风郡城废墟上可以扒出来的宝藏！”
迪什先生用讥讽的口气说。紧接着第二个袋子打开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是近乎黑褐色的干瘪燕麦，“这是你们洗劫村落城镇，掠夺到的东西！”
李维已经完全领会了迪什先生的意图，第三个袋子被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数不清的马铃薯翻滚跌落地面，其中几个甚至一直弹跳着滚到卡尔莫斯的脚下。“这些只配给奴隶果腹的发霉马铃薯，就是你们打破铠达尔堡之后，所能够找到的珍藏的财富！”
看着兽人部落首领们充满疑惑的表情，李维高声宣布说，“卡尔莫斯督主，你手下的兽人战士有数百人战死在铠达尔堡脚下，为的就是从我们的手中夺走这个吗？”
他用手抓起其中的一个，朝着兽人王投了过去，“那么我们可以慷慨的分给你一些！”
“这种东西，留着你们自己吃吧！”
卡尔莫斯愤怒的吼叫着回应，屠戮者向上一举，斧刃精准无比的将那颗可怜的马铃薯凌空砍得炸开。“兽人才不需要马铃薯！”
“没错，卡尔莫斯督主，想想你们兽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再想想我刚才提出的条件。猛兽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扑出的时候更加凶猛，人类并非兽人的敌人，而这里没有草原，也不是兽人所能够安居乐业的土地。与人类交恶，在城镇的废墟之中苟延残喘；或者与人类携手共度难关，从恶魔手中夺回肥沃的月语平原，哪个才是您心中最理想的结果？”
李维语气激昂的大声说。
这番话打动了几个部落首领，他们闭上嘴巴，停止做出威胁的动作，坐回属于他们的位置。不过还有更多兽人首领心怀疑虑，他们或是继续叫嚣呐喊，或是把不信任的目光投向年轻的狮鹫领主。这些首领之中最为有力的毫无疑问是巨原部落的巨人罗迪，他的部落拥有训练猛犸骑兵的能力，那是能够将人类重骑兵轻而易举践踏成血泥的可怕兵种，而他个人的实力也非常强大，在部落首领之中仅次于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
“人类小虾米，动听的话，狡猾的话，俺们听太多。”
巨人罗迪把巨大的头颅凑向李维，呼吸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俺们问你，现在俺们拳头比较大，人类小虾米弱弱，俺们为啥不让人类小虾米多退让一些？”
“强权源自力量，威慑促进和平，亚瑟王国现在处于困难境地，这没人能够否认。”
李维坦然的直视巨人罗迪那双凶狠残暴的眼睛，目光锐利犹如刚刚磨砺好剑锋的长剑，“然而兽人也同样同样被恶魔从自古拥有的土地上驱赶出去，你们丢下的太多，而带来的太少，比起东西固仑两位瓦卡奥并肩称王的全盛时期，现在的兽人部落损失惨重，力量不足三分之一。亚瑟王国所面对的恶魔大军是兽人的两倍以上，但是我们已经在北境和南方挫败了恶魔的攻势。即使现在我们接受兽人提出的不平等的和平条件，那么这个和平又可以维持多久呢？维持到恶魔大军到来？还是亚瑟王国在稳定南北战局之后，抽出力量前来西风郡？”
巨人罗迪咕哝了一句什么，他的口音太重，李维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不过能够从那张又丑又大的面孔上看到缓和的表情。“人类小虾米说有理。”
罗迪又一次开口，这次的话大家都能听懂，随着巨人一屁股坐在他那堆叠得高高的皮褥子上，又有几位兽人部落首领坐了下来。
现在帐篷里只有三分之一的部落首领还不愿意落座，不过他们的表情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凶狠，叫嚣呐喊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卡尔莫斯的表情依然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像一般毫不动摇，但是李维能够感觉出笼罩在兽人王身上的残暴气息渐渐低落。
“大多数的部落首领已经表示赞同结盟，卡尔莫斯督主。”
李维开口，进行最后的劝说，“是选择握住铁手套，得到亚瑟王国的友谊；还是握住利剑，得到死亡和流血？现在决定的权力就在您的手中！”
说完之后，年轻的狮鹫领主从心里感到一阵疲惫和欣喜，因为他确信与兽人的和平约定完全可以达成。
“地狱咆哮曾经说过，人类的口舌胜过利剑和魔火。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
卡尔莫斯的口气中含有微量的嘲讽，不过并无恶意，“你只有一句话打动了我，兽人已经流了太多的血，这块贫瘠的土地也没法让兽人满足。高革毛亚大神在上！为了夺回自古以来归属兽人的家园，那块流淌着奶和蜜的土地，我以东固仑瓦卡奥的名义，宣布和人类缔结……”
“等一等，瓦卡奥！”
一个深沉有力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随后兽皮门帘左右分开，四名健壮的兽人咆哮武士抬着简陋的轿子走了进来，轿子上面坐着一位身材出奇魁梧的兽人，这位兽人年纪很大，全身的毛发都已经变成白色，和裹在身上的白熊皮看上去仿佛有些相像。他的头顶光秃一片，但是胡须却格外浓密，如同毯子一样铺在前胸上，一直垂到腹部，和那里的毛发融为一体。坐在帐篷两边的兽人部落首领们纷纷起立，向这位老兽人鞠躬致敬，一张张残暴凶狠的面孔上露出的全都是敬畏的表情。
李维一直在观察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的面孔，在老兽人出现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泰然自若的表情。“格拉底大萨满，”
兽人王庄重的开口说，“您对兽人和人类结盟的事情，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第147章 萨满之死，缔结和约
听到卡尔莫斯的询问，老兽人轻轻拍了拍轿子的扶手，那四名兽人武士立刻放低身体，让轿子在帐篷正中落地，与瓦卡奥宝座遥遥相对。
“和平，兽人需要。但是兽人完全可以凭借双手攫夺，而非等待软弱人类的恩赐！”
格拉底大萨满一开口，就把卡尔莫斯做出的决定彻底否定。“当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还要签订那一纸空文？还要低声下气的和软弱人类携手？我们完全可以用巨剑和战斧获得更多！西风郡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兽人的，村镇和城堡也是属于兽人的！兽人可以和人类和平，但是要让他们跪下，为强大的兽人奉献出手中的一切财富！”
格拉底大萨满的声音低沉浑厚，音量与强壮魁梧的身体完全符合，他的话在帐篷的穹顶下面回荡不止，在许多兽人部落首领的眼睛里面重新点燃了贪婪的火焰。
“对，兽人可以抢，可以夺！”
几名部落首领高声应和。但是同样也有几名首领一面用武器击打地面，一面大声反对，“抢夺什么？马铃薯，还是发霉的，奴隶都不要吃！”
“人类不光只有马铃薯！”
硬足部落的铁脚板高声叫喊。
“也多不了什么！猪都抢光，没得抢了。”
拜猪部落的壮猪吼了回去。
听到反对的声音不少，格拉底大萨满两道粗眉毛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宗教独裁者在受到反驳的时候，通常都会出现的忿怒表情。“懦夫给予的和平，兽人不要！”
他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对，我们不要懦夫的和平！”
一个部落首领跳起来大声吼叫，把手里的大砍刀轮的呜呜作响，而且还朝着李维扑了过去。罗德里格斯爵士斜跨一步，身体挡在李维面前，星辰铁巨剑随后出鞘，不过卡尔莫斯做了个手势，坐在那个部落首领两边的人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给拖回到座位上。
“人类，你们掩藏在心底的虚弱和惶恐我都看得见，高革毛亚大神赐予我锐利的眼睛，可以看穿谎言的狡饰。”
格拉底大萨满用不满的目光看了卡尔莫斯一眼，随后转向李维等人，一字一顿的说，“你们的王国内外交困，你们的战线摇摇欲坠，你们抽不出任何兵力来支援西风郡，无论这里的战局糟糕到何种程度。兽人的强大力量是你们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这根稻草同样也可以变成割断喉咙的利剑！”
“那么敢问是谁的喉咙，兽人的还是人类的？”
李维针锋相对的反驳说，“对于兽人和人类来说，这个冬天都会格外寒冷，恶魔大军就像是一把悬在我们的头上，随时可以斩下的利剑，我能想到的能够阻止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兽人和人类携手相抗。兽人有咆哮武士，人类有铁甲骑士，我们组成的铁拳足以抵抗恶魔的侵袭，并且瞄准他们的鼻子狠狠一拳打过去！”
“打过去！打过去！恶魔鼻烂掉，兽人哈哈笑！”
狗啃部落的利齿首领哑着嗓子哼唱起来，几个首领随后加入了他。“恶魔鼻烂掉，兽人哈哈笑！恶魔鼻烂掉，兽人哈哈笑！”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充斥整座帐篷。
“住口！”
格拉底大萨满用手狠狠拍打了一下座椅的扶手，发出一声贯穿整座帐篷的怒吼，他恶狠狠的瞥了领头的利齿首领一眼，这一眼的威力据说能够让草原枯萎、井水腐败、妇女怀孕，利齿首领立刻紧紧闭上嘴巴，而且恐惧得全身发抖起来。
“与软弱人类携手，这违背了高革毛亚大神的意志！”
大萨满像是打摆子一样舞动双手加强语气，声音宛如云层之中的滚滚雷鸣。“卡尔莫斯？血腥暴怒，你是否认为你可以主宰兽人部落的一切，你的决定比高革毛亚大神的神谕更加重要了？”
“当然是强大无比的高革毛亚大神。”
卡尔莫斯立刻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声音透着有些过度的诚恳。“我不过是凡世间的兽人首领，而高革毛亚大神则是天上最伟大的兽人之神！如果我的决定与高革毛亚大神的神谕相违背，当然是我错了。”
“那就好，卡尔莫斯？血腥暴怒，我还以为你会被狂妄冲昏头脑呢。要知道并不只有一两位瓦卡奥因为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足以挑战高革毛亚大神的威严！他们最后都死的很悲惨，而且连灵魂都被大神拒之门外，只能在无尽深井之中哀嚎不休！”
格拉底大萨满露出了满意而傲慢的笑容，随后他面向所有兽人部落首领，振臂高呼，“高革毛亚大神会赐予我们奇迹，我听得到他从天上降下的神谕，属于兽人的王国必将崛起！”
“兽人的王国？”
许多部落首领彼此对视，脸上惊疑不定。坐在卡尔莫斯身边的巨人罗迪脸色阴沉，随后嘟囔起来，“俺们没有王国，更没有国王！”
他的面孔被火塘里的橙红色光芒增添了一层严峻的颜色，声音越来越大，“俺们只认瓦卡奥，督帅万军之主！”
卡尔莫斯在大萨满发怒之前及时站了起来，用手势示意巨人罗迪闭嘴，“格拉底大萨满，请不要动怒，罗迪的舌头驽钝，没有表述清楚他自己的意思。把瓦卡奥和高革毛亚大神并提，对于我们来说甚至是一种亵渎！”
这番话没有任何破绽，于是大萨满只好移开目光，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们将建立一个兽人王国！”
他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对那些部落首领大声说，“听听，多么悦耳的称呼，兽人王国，多悦耳，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跟我一起喊吧，高革毛亚大神万岁，兽人王国万岁！”
几个部落首领随之高声呼喊，而坐在瓦卡奥宝座上的卡尔莫斯则脸色变得有些铁青，他眯起眼睛看着正在振臂高呼的格拉底大萨满，目光之中交替闪烁着犹豫和憎恨。有那么一瞬间，李维甚至认为兽人王会站起身来表示反对，然而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坐在自己的宝座上。
“高革毛亚大神指引我们夺取的不仅仅是贫瘠的西风郡，还有北境郡，南方四郡，乃至整个亚瑟王国！我们将坐在光耀之都的石头房子里面举杯畅饮，我们将在永夏无冬的南方草原上放牧牛羊！不，不仅仅如此，还有整个大陆，兽人将君临天下！那时候每一个兽人都是瓦卡奥，无数人类、地精和其他种族奴隶将为兽人服务，兽人王国的基业千秋不辍，万载难移！”
格拉底大萨满继续大声呼吁，每一个字都充满煽动性，让部落首领胸膛之中属于兽人的残暴和嗜血逐渐代替了理智。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加入呼喊，“高革毛亚大神万岁”和“兽人王国万岁”的叫嚣声越来越响亮，像是巨浪一般席卷帐篷，而且还在继续高涨。
四儿的脸色原本是泛着黄绿色，现在变得和他那身铠甲一样乳白，他又一次伸手去掏发烟药弹。这回迪什先生没有阻止他，因为老魔法师从自己的经验得出结论，兽人的残暴一旦挑起，就已经不可遏制，连东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暴怒如果在这个时候发言阻止，都有可能被那些冲昏了脑袋的部落首领撕成碎片。
“李维少爷，联系彦，准备突围。”
老魔法师的急促声音在李维耳边响起，然而狮鹫领主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坐在座椅上口沫四溅的格拉底大萨满。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升起，他似乎感到那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然而自己却一时难以抓住。
只有少数部落首领还保持着冷静，不过他们忠诚于卡尔莫斯的意志正在被越来越强大的声音所动摇。高革毛亚大神的威严隐藏在那些声音里面，让他们的对抗越来越艰难。拜猪部落的首领壮猪犹豫的站了起来，加入呼喊，紧接着硬足部落的铁脚板也露出动摇的表情，然而随后就让他对面的巨人罗迪以一记狰狞的眼神冻结在自己的座位上。
李维的声音猛然打断了这一片嘈杂的呐喊，“既然如此，站起来！”
年轻的狮鹫领主向着兽人大萨满走了两步，目光之中似乎燃烧着火光，“格拉底大萨满，你能站起来说话吗？”
嘈杂声随即降低，大多数的部落首领们都惊讶的看着李维，只有少数几个脑袋太不灵光的还在狂呼乱叫着“兽人王国万岁”随后发现应者寥寥，莫名其妙的朝左右张望起来。
“站起来，大萨满，你听不到我的话吗？”
李维继续向前逼近一步，轿子两边的兽人武士急忙挡在他的面前，然而被狮鹫领主凌厉的目光一扫，立刻感到一阵颤栗，动弹不得。
“站起来，大萨满，高举你的双手，向所有人展示一下高革毛亚大神赐予你的奇迹吧！”
李维又一次高声呐喊，目光落在兽人大萨满用厚厚毯子苫盖得严严实实的双腿上。那些兽人部落首领都闭上了嘴巴，彼此交换着眼神。沉寂降临帐篷，除了粗重的呼吸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人类小子，你怎么敢……”
格拉底大萨满低吼起来，同时恶狠狠的注视着李维，然而李维却在他的眼底读到了一丝惶恐和慌乱。于是狮鹫领主抓住机会，大声打断了大萨满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我说你站起来，格拉底大萨满！只要你站起来，我就承认你的话有道理！你不是要用双手攫夺人类的财富吗？我们就在这里，你站起来拿啊！”
格拉底大萨满的话给噎了回去，他对李维怒目而视，随后用力握住椅子的扶手，力量之大，以至于他全身颤抖，脸涨得通红，坚硬的杉木在他的那双巨掌下面发出嘎吱嘎吱的破裂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就要离开椅子，然而最终大萨满还是没能站起来，而是无力的跌坐下去，脸上的紫红随后褪了下去，变成了一片疲惫的惨白。
“人类领主说得对，格拉底大萨满，既然你能够倾听到高革毛亚大神的神谕，没有理由大神还让你的身体残缺不全！然而你却没办法离开那把椅子！”
卡尔莫斯抓住这个机会陡然立起，目光炯炯的扫过全场，没有任何一个部落首领敢于与他双目相对。
“那么究竟是高革毛亚大神的神力仅此而已，还是身为大萨满的你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已经被高革毛亚大神抛弃了呢？”
兽人王学着刚才格拉底大萨满质问他的语气，严厉的对瘫在轿子上的老兽人说。
“这是……这是高革毛亚大神对我的考验……”
老兽人无力的辩解被一阵鼓噪声淹没了，一些部落首领投来不信任的目光，更多的人则是在怒吼着要重选大萨满。巨人罗迪表现得尤其怒气冲冲，甚至离开自己的座位，向着格拉底大萨满走了过来。
看到巨原部落的首领气势汹汹的大步逼近，几名抬着大萨满进来的兽人武士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罗迪已经走到了轿子前面，伸出粗如树干的双手握住座椅两边的扶手。
“站不起来的大萨满，俺们不需要！”
随着巨人的咆哮，罗迪就像是拿起一根稻草一样，毫不费力的把身材魁梧的大萨满和轿子一同抱了起来，随后双臂用力合拢。
轿子嘎巴一下在合拢的双臂中间粉身碎骨，格拉底大萨满尖叫着痛骂起来，同时用孔武有力的双臂自卫，他先是狠狠一拳打中了罗迪的面孔，接着又痛殴罗迪的臂弯。兽人大萨满的力量在整个东固仑都相当有名，他虽然由于严重风湿的缘故，已经有好几年站不起来了，但是铁拳依旧可以一下就硬生生打碎一头健壮公牛的颅骨。
然而巨人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承受着猛烈的殴打，而且狞笑着继续合拢手臂。痛骂很快变成了哀嚎，接着连哀嚎的声音都嘶哑起来，格拉底大萨满已经顾不上继续攻击罗迪没有防护的面孔，而是双手极力撑住巨人的双臂。力量之间的较量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会，随后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听到了格拉底大萨满的沉闷而窒息的呻吟声。
“放手！我……认输……”
“没门，格拉底。”
巨人罗迪狞笑着回答，随后他的双臂再次用力一收，响起了嘎巴一声令人心里发憷的骨骼折断的声音，随后响起了一声宛如发自地下的绝望的叹息，从格拉底大萨满的嘴里冒出一股黑血，紧接着他的脑袋就垂落下去，胳膊也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巨人罗迪放开手，让大萨满被他活活勒断了脊梁骨的尸体颓然倒下，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卡尔莫斯。刚才格拉底大萨满的反击并不像罗迪表现的那样软弱，巨人的脸上青肿起来，极力平抑着自己剧烈的喘息，眼睛里闪烁着未息的怒火，宛如燧石一样闪闪发光。
“格拉底大萨满狂妄自大，假传高革毛亚大神的神谕，现在大神已经借助巨人罗迪之手，给了他一记最为响亮的耳光，而且将他的灵魂带回天上，审判他的罪行！”
卡尔莫斯？血腥暴怒宣布说，部落首领们随后发出一片响彻帐篷的欢呼声，没有人多看一眼刚才他们还敬若神明的大萨满的尸体。因为在兽人的心目中，失败就是最大的罪孽，胜利者才有发言权，既然格拉底已经死了，他的权威自然随之烟消云散。
“人类领主，阻碍已经消失，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些更加具体的合约了。”
卡尔莫斯对李维说，语气之中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感。“那么，兽人究竟要和什么人签订合约呢，和你？勇敢的人类小子，还是和其他什么脑满肠肥的家伙？”
“卡尔莫斯督主，我既然代表亚瑟王国前来谈判，当然有权与你们签订合约，凭借王国九柱家族家主的身份，这份合约也将会得到光耀之都的承认。”
李维语气铿锵的回答说。
“很好，你表现出来的勇气，令我感到愉快。”
卡尔莫斯威严的说，他的目光随后变得凌厉起来，“兽人同意和平，而且也会尽可能约束各个部落，不再侵扰人类的村庄城镇，当恶魔大军到来的时候，兽人咆哮武士会和人类铁甲骑士并肩作战。人类将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换取兽人的友谊呢？”
“卡尔莫斯督主，和平对双方均有利，人类并不亏欠兽人任何东西，反而是兽人洗劫村庄、烧毁农舍，给西风郡的人民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李维毫不让步的指出，然后口风一转，“为了抗击魔灾的大局，同时也因为兽人的行为并没有伤害到平民，我可以选择不予追究兽人的暴行，也可以提供部分兽人日常生活需要的口粮和物资。”
“马铃薯不中，俺们不吃！”
巨人罗迪咕哝了一句。
“当然不是马铃薯，而是烤肉、香肠和奶制品，口味虽然可能不符合兽人的风格，但是数量上可以保证。”
李维解释说。
帐篷里随后响起一阵古怪的低语声，不少部落首领脸上都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巨人罗迪更是咧开大嘴，用手揉着自己的肚子。“俺们要马上吃饱，越快越好。”
“此外，我还希望能够得到兽人咆哮武士的帮助。”
“得到帮助，人类小子，你需要兽人咆哮武士的帮助吗？”
卡尔莫斯脸上不动声色的问，在得到李维的肯定回答后，兽人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微笑。
“人类总是要讲这么多豪言壮语和绕圈子的废话，如果需要帮助，一开始直接说不就好了吗？那么你要提供给兽人武器和铠甲，一批用最好的钢铁打造的武器和铠甲，符合兽人的使用习惯，而且要经过这里所有部落首领的认可。”
卡尔莫斯眯起眼睛，“十把武器，或者两套锁链甲，或者一套钣金铠甲，可以换取一名勇猛的兽人咆哮武士为你效命五年！”

第148章 失踪的魔山，被放弃的铁岩城
铁岩城位于西风郡中南部，扼守着港城亚留斯与王都菲尔梅耶之间的重要交通水道——誓约河，河岸在铁岩城附近变得异常狭窄，两岸丘陵连绵成低矮的山脉，崎岖怪异，山岩的颜色犹如遭受常年烟熏火烤的黑曜石。
这里就是魔山，传说中战神巴鲁德击杀暴虐的火焰君主达达尼昂的圣地，也是曾经凶名赫赫的魔山强盗出没之地。这些彪悍的强盗自称黑民，以劫掠过往商旅为生，绝不遵循任何律法和秩序，他们凭借魔山险峻崎岖的地形，用铁和火屡次挫败塞雷斯蒂亚王国派遣来剿灭强盗的大军。直到魔山大首领向亚瑟王低下桀骜的头颅，魔山强盗才变成了历史上的一个名词，大首领将原来的山寨改建成为铁岩城，让其由誓约河上的著名毒瘤，一变而成为在西风郡重要程度仅次于郡城西风的军事重镇。
这就是铁岩城这座巨大城堡的由来，虽然在历史上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这座城堡的建筑风格实际上却显得极其粗糙凌乱，依稀带有当年作为强盗山寨的感觉。城堡的建筑材料主要使用了附近能够开凿出来的黑色砾石，由于没有经过精心打磨，每一块石头都向周围张扬着锋利的棱角，看起来活像是一颗未经医治的巨大脓疮。
越靠近铁岩城，这座城堡就越发显得破败不堪，它仿佛正在不断腐烂，覆盖在城堡表面的岩石缝隙之中的灰泥大半脱落，外墙上面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和灰黑色的荆棘，犹如憔悴的细长手指一样缠绕着这座城堡，其中不少已经枯死，断裂的地方留下了不祥的灰白色，宛如无数折断的骨骼。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了下来。从这里向上仰望，整座城堡堪称戒备森严。铁岩城高达十多米的城墙垛口上面站着许多守卫，长矛和刀剑的寒光闪烁，黑色三角形的魔山旌旗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面，迎风猎猎招展。
然而在探查术的视野中，这座城堡却像是深渊一般漆黑，看不到哪怕是最小的一颗光点。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两种，一种可能是有一位强大的魔法师用带有回避侦测性质的广域结界法术笼罩了整座城堡；另一种可能是这座城堡已经被彻底放弃，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了。
“这座大石头房子似乎已经空了哼。”
一名穿着全套骑士铠甲的魁梧兽人走到李维身边，耸动着鼻子评论说。在李维付出一批足以装备五百名兽人咆哮武士的武器和铠甲之后，卡尔莫斯兑现了他的承诺，拨出两个较小的兽人部落为李维效命，拜猪部落就是其中一个，连部落首领壮猪本人都因为一套精良的钢铁铠甲而同意向李维效忠。
“壮猪首领，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李维随口问他。
“没有人类的气味，鼻子可以嗅得到。”
壮猪首领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当当作响的声音。
虽然有探查术和壮猪的鼻子这双重保证，李维还是要求狮鹫部队进行一次空中侦察，小精怪首领四儿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一任务，几只满载小精怪的狮鹫在铁岩城的上空盘旋了好几圈。一开始它们谨慎的在高空飞行，随后越降越低，最后几乎擦着城墙和塔尖飞了回来。
“没有人，一个都没。”
四儿跳下狮鹫之后，第一句话就用肯定的语气说，“空城堡，里面只有碎石和杂草，还有倾倒和坍塌的房子。城墙上面那些守卫都是稻草人，身上披着破布和锈蚀铁片伪造的武器装备。”
“铁岩城空无一人？”
李维的目光之中流露出疑惑，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腿侧，“究竟为什么会被放弃呢？是遭到恶魔的攻击而陷落？还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环视四周，铁岩城距离铠达尔堡相当远，虽然他们清晨出发，但是一路赶来已经是将近傍晚的时候了。夕阳的余晖像是金色的利箭刺穿魔山的黑暗，然而这些金色光芒正在由于日落而逐渐黯淡，仿佛预示着黑暗的力量正在节节高涨，即将吞没整个世界。
“既然魔山伯爵不在铁岩城，”
罗德里格斯爵士策马过来，低声对李维说。“李维少爷，我们要不要就此离开呢？”
李维稍一思忖就摇了摇头，“不行，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已经奔波了一整天，必须休整。况且马上就要天黑了，山路太陡峭，魔山会变得非常危险。”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前面巨大而丑陋的城堡，“今晚我们就在铁岩城宿营，顺便仔细检查一下这座城堡，看一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随后大声吩咐队伍继续前进，他们很快就抵达铁岩城的大门前，几名兽人咆哮武士走过去想要打开大门，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用力推拉，两扇包着铁皮的橡木大门依然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焊死在一起似的。
“里面被堵死了，从门缝里可以看到装满石头的袋子。”
罗德里格斯爵士观察了一番之后，抬起头来解释说，随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这可真是奇怪，那些堵门的人是怎么出来的呢？”
如果是普通部队的话，面对这种坚固的城防恐怕会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对于李维等人来说，打开大门的方式不要太多。无论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小精怪们随身携带的发烟药弹，还是李维的爆裂火球术都是开门的钥匙，不过最后李维选择了最麻烦的入城方式，那就是搭乘狮鹫分批进入城堡，而不破坏城堡的大门。
除了考虑到铁岩城作为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居城，直接破坏大门可能会引起其他问题这个理由之外，李维还有一种预感，保持这座城堡的完整相当重要，这个晚上或许不会如想象之中那样安宁。
夜幕降临之前，李维最后一批搭乘着狮鹫进入铁岩城，这一批包括了几位兽人游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对于这些战马来说，在空中飞行实在是一种太过新奇的经验，加上狮鹫所特有的猛兽气息让它们十分不安，当这些坐骑四蹄离地的时候，即使是久经训练也难以遏制惊恐，阵阵战马的嘶鸣顿时划破宁静的暮色。
相比之下，由于狮鹫骑士们的战马全都是炼金生物，表现的要镇定许多，这让直爽的兽人们纷纷啧啧赞叹起来。壮猪更是凑到最为雄骏高大的北境黑魇身边抽动鼻子，目光似乎带着炽热的火焰，看样子很想骑上去跑一阵子。不过北境黑魇显然十分厌恶兽人的接近，几次轻嘶警告无效之后，飞起一蹄把壮猪给踢出几十米外，摔进一座半朽烂的房屋里面，这才让兽人首领重新老实起来。
在李维的记忆里，铁岩城这个名字往往和许多令人热血沸腾和恐惧不安的传说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个印象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史顿骑士讲述的传奇故事。这座城堡曾经一度是强盗土匪等不法之徒盘踞的地方，直到亚瑟王单骑叩关，与当时的魔山大首领——号称黑魔头的佛罗多？格雷果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骑马决斗。那是一场值得谱成歌谣传唱的战斗，黑魔头的巨剑无数次挥向亚瑟王的头颅，然而每一次都无功而返。亚瑟王则以双剑展现了华丽至极的技巧，连续三次将黑魔头打下战马，却没有让他受到比滚一身尘土更重的伤害。
最终黑魔头向着亚瑟王心悦诚服的低下了桀骜的头颅，在誓约与胜利之剑面前，宣誓成为亚瑟王的血盟骑士。亚瑟王没有亏待这位强大的骑士，佛罗多？格雷果获封魔山伯爵，为王国镇守西风郡，并且成为支撑亚瑟王国的九柱家族之一。曾经啸聚魔山的盗匪成为魔山伯爵手中锋利而狂野的长鞭，将从月语平原上奔袭而来，妄图洗劫人类村落家园的兽人部落鞭挞得体无完肤。
那是亚瑟王国建国的传奇故事之中一个很重要的章节，然而在热血激荡的旋律之中，还隐藏着少许冰冷的不和谐音符。从首任黑魔头开始，历任魔山伯爵的名声都糟糕的很，其中不乏穷凶极恶、罔顾王国律法之徒，铁岩城也在这些传说故事之中被描述成阴森可怕的人间地狱，每一处城墙垛口后面都竖立戳着人头的生锈长矛，每一块城堡的基石都浸透了鲜血，以至于一脚踩上去，石头缝隙间都会沁出黑红色的痕迹。
李维没在地上看到黑红色的痕迹，他只看到了一座空旷的广场，周围是许多破败倾颓的古旧建筑：细瘦矮小的灌木从房屋之间滋生蔓延，一株扭曲的栎树从屋顶的破洞里生长出来，向着夜空伸出苍白的手臂；枯叶被风卷过广场，沙沙作响，看上去宛如无数蟑螂和老鼠爬行；歪斜的粗大木柱上面布满腐烂的痕迹和厚重青苔，它们所支撑的大厅屋顶已经彻底坍塌，将下面的一切全都埋葬在瓦砾当中。
眼前的一切都没法和传奇故事中恐怖的铁岩城扯上关系。只有夜风吹过房屋黑洞洞的窗口，发出令人不安的呼啸声，这恐怕是这里唯一能够和恐怖沾上点边的东西了。
几名狮鹫骑士举着火把从废墟之间走了过来，向着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叩响胸甲。“城主大人，罗德里格斯大人，按照命令，我们已经对这里初步进行了搜查，没有找到任何留守者，甚至连任何短期之内存在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短期内没有人活动过的迹象？”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可能，巴米利杨总管提供的情报显示，魔山伯爵格雷果不久前刚刚回到这座城堡，即使是城堡被放弃，也应该是几周之内的事情。”
狮鹫领主自言自语到这里，转头吩咐说，“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组织人手，重新把这座城堡仔细检查一遍，如果狮鹫骑士人手不够的话，连兽人武士也可以用上。我希望每一个房屋、每一根廊柱和每一处废墟都不要放过，尤其要注意那些厚度不同寻常的地板和墙壁，这座城堡很可能存在许多机关暗道，这您应该知道。”
“从哪里知道？哄小孩子入睡的那些传奇故事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耸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而充满怀念味道的微笑，“那些故事可做不得准呢，年轻的时候，我虽然来过西风郡，但是可没有能够有幸到铁岩城一游。”
“游览铁岩城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
迪什先生声音沉重的开口说，“这座城堡下面埋藏的秘密比你们想象的更要数量庞大，而且每一个都浸泡着血腥和污秽，我宁愿它们永远不会被挖掘出来。”
“迪什先生，您知道铁岩城的秘密吗？”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不过迪什先生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起来，手指捻着精心打理的雪白胡须。
“我知道，但是李维少爷，这些秘密还是埋葬掉比较好。那些事情无论谁对谁错，都已经成为了过去，而且还是数百年前的过去。”
老魔法师的脸上微微带着苦笑，语气之中不经意的露出充满沧桑味道的感慨。
罗德里格斯爵士走了没多久就从黑暗之中返回，表情严肃的对李维点了点头说，“李维少爷，发现了一处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那地方的入口已经被乱石掩盖，缝隙只能容许小孩子爬进爬出。要不是小精怪首领四儿好奇心过度的钻了进去，恐怕我们这些人再检查几次都找不到。”
没有什么比古老城堡下面的秘密通道更能够激起少年人的探险兴致了，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接口说，“那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刚走了两步，狮鹫领主又停下脚步，对跟上来的兽人们吩咐说，“壮猪首领，铁岩城被离奇放弃，原因不明，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城墙上面上半夜的警戒任务就交给你和你的部落了，下半夜我会让狮鹫骑士们来接班。”
“知道，壮猪会办好哼。”
魁梧的兽人部落首领重重点头，随后贪婪的舔着嘴唇提出条件，“完成任务，壮猪和他的人要吃肉，还有暖暖热热的酒哼。”
“烤肉我会满足你们，但是酒不行，今夜我们最好保持警惕，哪怕是休息的时候也一样。”
李维带着认真的表情告诫兽人首领，让壮猪眸子里面的目光也变得警惕和兴奋起来。
“要打仗了哼？壮猪喜欢！”
兽人首领大声宣布。
没有比打仗和大吃大喝更让兽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了，何况在刚刚拿到又合身又漂亮的铠甲之后，壮猪首领相当渴望着能够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他一面大声吆喝着手下的兽人武士，一面沿着残破的坡道走上铁岩城的城墙，那把需要普通人双手才能举起的大砍刀早已紧握在右手之中，不时向着城外深沉的夜色挥舞。
“真是很强悍的一个种族啊！”
李维看到那些兽人在听到可能有仗要打之后，一个个表情兴奋的冲上城头，不禁有些感叹的说。“兽人……对于亚瑟王国的臣民们来说，究竟是可怕的对手，还是可靠的盟友呢？”
“父神创造了这个好战的种族，或许是作为容易安于现状的人类的激励吧。有着这样一个残暴而嗜血的邻居，亚瑟王国的人们才能够时刻保持足够的警惕啊。”
迪什先生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李维无法辨认的情绪，老魔法师似乎一脸认真的解释着，但是所说的话却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感到更加迷惑了。
“保持警惕？迪什先生……唔，腓特烈管家，你的意思是说，兽人对于人类村庄的劫掠，反而是一件好事情了？”
李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我想您的这番话，恐怕那些家园被焚毁，财产被掠夺的村民们会有不同看法吧？”
迪什先生露出温和的微笑看着李维，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他看到了固执、倔强、坚持，以及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很大变化的善良。“当然会有。”
老魔法师肯定的点头说，“对于西风郡那些受到侵扰和洗劫的村庄城镇来说，兽人部落当然是非常糟糕的存在。不过对于整个亚瑟王国来说，兽人的侵扰可以磨砺守卫部队的战斗经验，并非只有坏处。”
“腓特烈管家说的没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迪什先生的说法，随后补充说，“所以经常用兽人部落练兵的死神骑士团，才会在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中名列次席，仅仅列在灰烬骑士团之下；而镇守富饶平安的南方四郡的雷光骑士团，无论装备水准还是骑士数量都不逊色死神骑士团，但是却名列四大骑士团之末……唔，那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从黑暗之中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家伙看上去像是个人类的儿童，不过脑袋却大得吓人，上面还生长着两只公牛一样的弯角。李维按住腰间骑士剑的剑柄，正想大声喝问，那个矮小的怪物却抢先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狮鹫领主大人，四首领让木木来，巨人椅子上，死硬硬，头盔大大，木木发现的，木木戴！”

第149章 解读尸体上的留言
“木木？这东西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李维把手从剑柄上面移开，他已经从声音认出那个头颅巨大的怪物的身份，原来是密韵部落的一个小精怪，不过戴了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牛角头盔。这顶沉重的头盔与小精怪的体型相比实在非常巨大，不但遮挡住了小精怪的整个脑袋，而且让他连保持平衡都很困难，然而小精怪却说什么都不愿意摘下这顶战利品。
“狮鹫领主大人，木木在前面钻，看到巨人坐椅子上，死很久。”
小精怪木木回答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显得有些怪异和沉闷，“巨人头上戴头盔，木木摘下来，木木戴威武！”
“看来这很可能会是一条重要线索，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在黑暗之中闪烁了一下，“希望那具尸体能够解答我们的疑问。”
随后李维等人在小精怪木木的带领下，前往发现尸体的秘密通道，他们的身影被火把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了时刻不停扭曲的黑影，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堡里面显得格外沉重，声音一直传到远方的黑暗深处。
经过了一段曲折的石头巷道之后，他们在一座塔楼的废墟下面站住脚步，这里就是发现秘密通道入口的地方，狮鹫骑士和兽人武士已经进行过初步清理，将大部分瓦砾移开，露出倾斜向下的黑色洞口，狭窄陡峭的砂岩阶梯一直向下延伸，直到目光所及的尽头。李维似乎看到一股股冰冷阴寒的气息正在从洞口向外冒出，让包括最为粗枝大叶的兽人武士也不愿意接近那里。
“四首领在下面等，狮鹫领主大人，木木带路下去？”
木木捧着快要从肩膀上滑下来的头盔说，无论是语气还是跑向洞口的脚步都没有半点迟疑。这倒不是因为木木格外勇敢，而是在小精怪的性格之中，绝对欠缺恐惧感这种东西，这种性格既是他们继承自侏儒血统的珍贵财富，同时也是很多小精怪因为好奇而丧命的重要原因。
“先等一下，木木。”
李维叫住了想要跑下阶梯的小精怪，然后询问一位十字军剑士说，“你们对这座倒塌的塔楼进行过调查吗？原本的用途是什么？”
“遵照您的命令，我们已经调查过这里的建筑，城主大人。”
十字军剑士闷声闷气的说，“从残存的部分看，入口上方的塔楼原本有三层，其中上面两层已经坍塌很久，没法找到任何线索，靠近地面这一层应该是几个月之内倒塌的，原因是被利刃砍断了支撑塔楼主体的几根石头廊柱，我们还在废墟之中发现了这个。”
十字军剑士双手捧给李维的东西颜色漆黑如深夜，在火把的照耀下依然闪烁着暗沉的光芒，李维伸手把它接了过来，意料之外的沉重而坚硬的触感，让他顿时皱起眉头。
“是黑曜石的雕刻，好像是个断裂的人形，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但是我一个都不认识。”
李维仔细观察着那件东西，随后把它递给了迪什先生，“这件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腓特烈管家，您看这有可能是做什么用的？”
迪什先生先是随意瞄了一眼，随后发出了嗯的一声，语气之中带有一些惊讶的味道。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面，老魔法师表情凝重的审视着这件石刻，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做出了判断。
“李维少爷，难怪你认不出来，这上面刻的是黑民自创的一种隐秘符号，内容是一位叫做汉革雷？索雷尔的黑民头领的名字和生平经历。”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膀，把那块石刻丢回十字军剑士的手里，“那么这座已经倒掉的塔楼就应该就是逝者黑塔，塔楼下面的地下墓穴盛放着历任魔山大首领和曾经声名卓著的黑民头领的尸骨，是所有魔山黑民都敬仰和向往不已的埋骨之地。”
李维看了看依然隐隐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洞口，有些不情愿的开口说，“我可不愿意打扰那些古代亡灵的安宁，迪什先生，您可以确定我们能够在这下面发现什么线索吗？”
“当然不，李维少爷，这下面或许什么都没有，我们完全可以叫回小精怪们，然后封闭墓穴。”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回答说，“如果死人吓到了您的话。”
李维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有些恼火的看了迪什先生一眼，“当然不是，腓特烈管家，现在我们下去看看，我走最前面。”
迪什先生看着李维从一名狮鹫骑士手中拿过火把，然后朝着地下墓穴的入口走去，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们的小少爷肯定不是怕鬼魂，这么说他似乎有些怕黑呐。”
他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说。
“有所恐惧，方能有所敬畏。这是亚瑟一世曾经说过的名言。”
罗德里格斯爵士平静的回答说，“如果李维少爷是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我反而要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令人挠头的事情了。”
说完，他同样从一名狮鹫骑士手中拿过火把，向着地下墓穴的入口大步走了过去。
“喂，有必要用这么庄严的借口来解释吗？”
迪什先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随后摇着头跟了上去。
通往地下墓穴的阶梯陡峭狭窄，而且由于年久失修而变得十分危险，有一部分石块已经严重松动，脚踩上去的时候用力稍大就会崩落下来，伴随着空洞的响声向下滚落，一直消失在黑不见底的下方。而台阶只是最小的麻烦，越向下走，李维越感到寒意拂面，这种感觉并不像北境厉烈如锯齿长鞭的刺骨寒风，而是犹如从幽深地底吹上来的一口森冷气息，不知不觉之间就冻透到人的心底。
当漫长的石头台阶终于到了尽头，脚底接触到坚实地面的时候，李维不由自主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本以为没人能够注意到他的紧张，然而呼出的热气却在他的面前蒸腾成烟，而且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地下墓穴之中也非常明显。
“不必紧张，李维少爷，这里除了死尸之外什么都不会有。”
迪什先生微带笑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李维感到颇为尴尬，只能干咳两声作为掩饰。
沉重的脚步声随后响起，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擎火把走了过来，两支火把的光芒汇合一处，将墓穴的深沉黑暗驱赶退后，摇曳的火光照亮了黑色砾石建造的地下厅堂，一根根粗大的廊柱之间，历任魔山大首领的岩石雕像沉默的端坐在石头宝座上，身后靠着竖立起来的岩石棺椁。
“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迪什先生的声音在地下墓穴之中回荡，越发显得悠远空旷，“这是初代魔山大首领留下的遗嘱，他命令他的继任者把他的遗体封在竖立起来的黑岩棺椁之中，前面则雕刻成为一尊石刻坐像。而后一代代魔山之主都没有向死亡屈膝的习惯，即使是黑魔头佛罗多向亚瑟王低下了桀骜不驯的头颅，接过魔山伯爵的封号，不过他在死后依然回到逝者黑塔，与他的这些前任比肩而立，永不屈膝。”
李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位位魔山大首领的石刻雕像，这些人多半表情冷酷，容貌或者暴虐残忍，或者坚毅憔悴，一把把石刻巨剑横放在石像的膝上，被一只只粗大的手臂紧紧握住。他们生前不服王国律法的约束，死后也不愿接受长眠导者的裁决，虽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代魔山大首领都犹如他们所占据的黑色山脉一样坚毅刚强，而且信守承诺，言出必行。
迪什先生走到一座石雕前面，稍微停顿下脚步，老魔法师手指一搓，一朵银白色的火焰顿时从指尖绽放，将周围的黑暗驱散，接着凑到石雕前面仔细端详了一番。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跟上，目光看向石刻的面孔。
那座石雕人像的面孔看上去是一个少年人的形象，比其他魔山大首领的年纪看上去都要年轻不少，个子也要矮一些，然而无名的雕刻师傅将那种冷峻的神韵表达的十分到位，令人一看上去就有一种杀气逼人而来的感觉。不只是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默然无语，连小精怪木木都不由得被那种气氛所感染，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佛罗多？格雷果，绰号黑魔头，末代魔山大首领和初任魔山伯爵，亚瑟一世的十二血盟骑士之一，也是其中杀心最重的一位，一手缔造了死神骑士团的赫赫威名。佛罗多死于天倾之夜，年仅二十五岁。”
迪什先生喃喃的读着镌刻在石像身侧的文字，银白色的魔法火焰将他的表情照的阴晴不定。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站在他的身后，彼此交换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眼神。
良久之后，老魔法师直起身来，苦笑了一声，然后熄灭了手中的魔法火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感慨。”
他向不特定的对象解释说，目光依然显得有些迷茫，直到几分钟后才重新恢复了清明。“好了，李维少爷，我们继续向前吧。”
木木迫不及待的移动两条短腿，远离让他感到压抑和沉默的气氛，冲向黑暗之中。墓穴里面充满阴沉的黑暗，火把的光芒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有无数鬼祟正在潜动不休。不过无论是地精还是侏儒都拥有夜视的能力，融合这两种血统的小精怪自然也不例外，黑暗对于他们来说并不能够成为阻碍。
“快到了，前面，四首领他们等着呢。”
无须木木说明，李维等人也能够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那些小精怪，因为他们居然在地穴之中点起了一大堆篝火，红光照亮了十几米的距离。这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小家伙正在一把石头宝座周围上蹿下跳，四儿首领和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小精怪合力挥舞着一把尺寸惊人的双手巨剑，被火光映红的剑刃不时摇摇晃晃的划过其他小精怪的身侧，引来一阵又一阵惊讶和喜悦的欢呼声。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炼金术士会拒绝让小精怪担任他们的助手了。”
李维叹了口气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恐怕就连最为勇敢的骑士，在如此深黯的墓穴里面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吧？”
“那恐怕不是勇敢，而是没有恐惧之心罢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唯有以钢铁般的意志克服恐惧，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勇敢，而没有恐惧之心的人，他们所做出的，往往是最糟糕的选择。”
“你说得对，小精怪这叫不知死活。”
李维看到小精怪们越玩越是惊险，苦笑着建议说，“如果我们不快点过去的话，说不定就要出现糟糕的结果了。”
几个人加快脚步，他们来得正好，小精怪首领四儿的手一滑，那把巨剑顿时向着一个小精怪砸了下去，如果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及时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住剑刃，差一点就把那家伙的脑袋砍成两半，而小精怪们却激动的全身颤抖，鼓掌欢呼，同时高叫着再来一次。
李维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接口，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那把石头宝座——或者说，是坐在上面的高大尸体身上。看得出死者生前一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粗陋的钢板铠甲上面到处都是刀剑砍劈和长矛戳刺的痕迹，即使是已经死亡多时，尸体上面依然带着一种惨烈的杀气。
“战神巴鲁德在上！”
李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我没看错吧，这具尸体是……”
“黑色死神克莱门农？格雷果，魔山伯爵！”
罗德里格斯爵士吐出一口气，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严峻，“李维少爷，就是这家伙没错，那张脸完全和我们在王都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么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难以置信，目光凝视着死者那张惨白的面孔一动不动，他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可能同样看错。“或许这是魔山伯爵的替身，很多豪门贵族不是都有自己的替身吗？”
年轻的狮鹫领主满怀希望的猜想说。
“恐怕这正是魔山伯爵本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指了指小精怪们刚才当成玩具的那把双手巨剑。“那把剑就是魔山之妻，用精金搀和冷钢锻造的传奇武器，锋利无比。我刚才用手挡了一下，如果是握在随便一个骑士而非小精怪的话，现在我可能要想办法去缝合被斩断的手掌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的意思是说，这把巨剑的锋刃能够轻易击穿达到了巅峰的斗气天华？”
李维的眉峰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解决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老迪什，你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不是原本属于一位巫妖吗？该不会连束缚灵魂或者唤醒死者之类的亡灵魔法都不能使用吧？”
“这倒是个办法，值得一试。”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随后张开双手，那身得体的管家制服被浓烈的黑色亡灵武器腐蚀的渐渐残破，双眼也冒出了幽绿色的光芒，看上去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灵魂律令，唤，应，负界门开，亡者归来！”
随着呢喃咒文响起，那具坐在石头宝座上的高大尸体开始剧烈颤抖，淡淡绿芒从紧闭的眼皮下透出，仿佛随时都会重新站起来。
这还是迪什先生第一次在李维面前施展亡灵魔法，年轻的狮鹫领主的心中泛起一些古怪的感觉，那个全身笼罩在幽绿色的亡灵力量之下的老魔法师似乎让他感觉格外陌生。
“没有回应，这具尸体上面没有任何灵魂的痕迹留下来，唤醒死者的魔法最多只能制造出一只高等级的僵尸来。”
幽绿色的火焰随后在迪什先生的眸子之中熄灭，尸体的颤抖也同时停止。
“有没有可能是他的灵魂已经被魔法摧毁了呢？”
李维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老魔法师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摇着头作出判断，“不可能，即使是用魔法净化或驱散灵魂，也会留下相应的痕迹。如果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的话，那么理由就只有一个了——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李维皱着眉头问。
“至少有两个月。”
迪什先生用很有把握的口气说。
“那怎么可能？”
李维简直没办法遏制心中的诧异，不由自主的失声惊呼，“距离龙王率军出征的时候还不到两个月，那时候我们明明看到魔山伯爵格雷果率领着死神骑士团出现在菲尔梅耶！如果这具尸体属于格雷果伯爵的话，那么那个人是谁？何况西风郡的天气可没有北境那么寒冷，如果他已经死了好几个月，恐怕这具尸体没有被老鼠和虫子啃光的话，也早就腐烂成一团臭不可闻的烂肉了。”
“造成尸体不腐烂的原因有很多，并不仅仅是魔法的效果，药物、诅咒和斗气力量也均有可能。”
迪什先生哼了一声，“尸体上面往往会留下一些不寻常的痕迹，那就是死者给我们留下的最后遗言。罗德里格斯爵士，你来检查一下尸体，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第150章 疑云、复苏、真相
每一名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都称得上是终结生命的专家，在检查尸体的死因方面更是经验丰富，罗德里格斯爵士身兼资深骑士和死亡骑士双重身份，当然更是最为适合这项工作的行家里手。他先是检查了死者的双手、脖颈和脸庞；然后熟练的卸除了那具尸体身上的厚重胸甲，仔细查看死者胸膛和腹部上的各种伤痕，并且伸出手指在最深的那处伤痕里面试探了一下。当他把手指收回的时候，伤口上干涸的血瘢纷纷碎裂，一些粘稠如腐败肉冻的黑红色液体粘在了指尖上面。
李维需要动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遏制住呕吐的冲动，逼迫自己直视罗德里格斯爵士检视尸体的过程。魔山伯爵格雷果的相貌本来就十分粗暴狰狞，而死后更是难看了许多，尤其是那一双呲出唇外的獠牙更是锋利宛如匕首。
“说格雷果伯爵身上没有兽人血统的人，真该来看看这张脸。”
那张脸让李维想起了流传在王都贵族之间的传言，他本来是想要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然而声音却由于紧张而变得尖锐怪异，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魔山黑民与兽人部落通婚的历史悠久，一个黑民首领如果没有娶到兽人部落首领的女儿，甚至都没法长久的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当。”
迪什先生低声讲解说，“据说每一任魔山大首领的血管里面都流动着兽人强横凶暴的血液，这让他们拥有如同岩石一般刚毅，如同野兽一般桀骜的勇气。”
“迪什先生，我记得史顿骑士曾经对我说过，只有血统纯净的人类才能领悟斗气力量，仅仅依靠接受斗气种子的传承，是没法把斗气推进到天华以上的水平的。”
李维有些困扰的说，“但是历任魔山伯爵不都是只有带剑贵族才能担任吗？如果没有掌握斗气天华的力量，怎么能够晋升带剑贵族呢？”
“魔山黑民用一种残酷的秘法传承斗气种子，他们选出同一血脉的几十个人同时进行斗气传承，然后相互残杀，这样让所有的斗气力量都汇聚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的身体上，往往可以直接突破到斗气天华，然而新的强者只可能在同一血脉亲人的尸骨和鲜血之中崛起。”
迪什先生的声音虽低，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李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有听说魔山伯爵格雷果有任何兄弟姐妹吗？身为魔山家族分支附庸的图利家族，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而遭到灭绝的呢？”
愤怒和惊惧随后扼住李维的喉咙，让他需要用力呼吸，才能让空气流进胸膛，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迪什先生，这简直太过分了，骑士总会难道就不干预一下吗？国王陛下又怎么能够容许这么邪恶的事情发生……”
“魔山黑民传承斗气的传统对于王国高层来说并非秘密，然而一位强大的魔山伯爵对于王国西风郡来说，重要程度远远超过这种血腥仪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没有魔山伯爵和他的死神骑士团，月语平原上的兽人部落早就长驱直入，兵锋直达王国腹地，王国西部的重要海运港口亚留斯也将不复存在。”
迪什先生的语气里面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情绪，反而显得十分认真。“这就是上位者的思考方式了，至于骑士总会，这个组织的力量对于普通骑士来说，或者是一只庞然大物，然而对于手握重兵的实权贵族来说，恐怕连个麻烦都算不上。”
“您说的没错，迪什先生。”
李维承认说：“但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这种残酷的事情继续上演，我要阻止魔山的血腥传承，为了我对狙魔箭手格雷斯？图利爵士的承诺，更是为了骑士的箴言。”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现在可以做到的，李维少爷，因为你是亚瑟王国高层权力者之中的一员，与背负着叛国嫌疑的魔山伯爵相比，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罗德里格斯爵士停下了检查尸体的动作，然后俯下身体，同时放低火把，查看石头宝座周围的地面。他观察得非常仔细，有些时候还快速前进后退，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动作的推演。
“真是奇怪，地上的浮尘被践踏得很厉害，似乎发生过异常剧烈的搏斗，但是看来看去都只能找到一个人的脚印，而且比魔山伯爵的铁战靴要小了整整一圈。”
罗德里格斯爵士直起身体，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更奇怪的是，我在格雷果伯爵身上看到了几十处伤口，其中很有几处是致命伤，附近的地面应该沾满鲜血才对，但是却连一滴血迹都找不到。”
“原因很显然，格雷果伯爵并不是死在这里，而是先在其他地方被杀，然后尸体被转移过来的。”
李维推测说。“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理由可就多了，可能是为了掩藏尸体，也可能是基于磨山黑民的信仰。”
“但是这些脚印怎么解释呢？看上去不像是一种掩饰的行为。”
罗德里格斯爵士依然皱紧眉头，“魔山伯爵既然已经死了，这个将他的尸体带过来的人又是在和谁进行搏斗？一个无形无质的对手？还是他自己突然发疯，把这附近践踏得一塌糊涂？”
“的确有人在这里进行过一场搏斗，而他的对手也的确是无形无质的。”
迪什先生缓缓的开口说，李维发现老魔法师的眸子之中又一次闪烁着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声音也变得悠远空洞起来。“魔山黑民的逝者黑塔——曾经连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深黯使者都无法踏入一步的禁地，即使早已因为黑民的信仰消失而衰落，又怎么可能会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呢？”
“使用亡灵力量的大魔导师，是告死者，还是慰魂之人？”
一个比迪什先生还要显得空旷冰冷的声音从李维的身后响起，同时升腾而起的是宛如从极北冰原上猛烈吹拂而来的冰寒气息，小精怪们发出哇的一声四下逃散，只有四儿首领拔出他那把密韵骑士之剑挡在李维面前——或者说，撞到了李维的左腿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差点把狮鹫领主绊了一个跟头。
“哇，四遭到了袭击！四看不见了！狮鹫领主大人，救命啊！”
撞击让四儿戴着的那顶头盔的护面甲滑了下来，恰好挡住了他的眼睛，小精怪首领的跌跌撞撞的跑来跑去，尖叫声犹如锐利刀锋割开墓穴之中的静寂。这显然是十分滑稽的一幕，不过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把注意力放到了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那个散发着微弱苍白色光芒的影子身上。
“你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不愿离去的怨魂？”
李维大声喝问，手中的骑士剑上面闪烁着银白色的斗气光芒，笔直的指向了那个人影。
“体内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人类，你的剑伤不了我们；非生非死的强大存在，你也一样。”
那个苍白的人影对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警告。
人影的警告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双眼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是这样吗？亡灵，我倒想试试看。”
说着，李维手持骑士剑大步向前，准备和那个看上去就带有浓烈亡灵气息的人影较量一番。
“他说的没错。这个人影并非单纯的亡灵，而是历任魔山大首领和黑民传奇英雄残留意识的集合体。”
迪什先生拍拍李维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只要黑民信仰不灭，魔山传承不休，这个意识体就会永远存在，不会被任何凡世间的存在毁灭。”
即使是被利剑当头劈中，也不会让苍白色的人影变得如此惊讶，“你知道我们？这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由于惊讶过度，连声音之中的冰寒气息都减退了不少，“没有人能够了解我们的存在，除非你是魔山黑民之中的一员！”
“除此之外就没有人了吗？”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随后竖起右手，掌心朝外，显露出一个由幽绿色光芒构成的奇异符号。看到这个符号之后，那个人影立刻剧烈扭曲了几下，似乎因为激烈的情感波动，连维持自己的存在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是……”
人影嘶哑的声音随后被迪什先生重重打断，“我现在不是！”
“但是……”
“你们忘了那个预言吗？当初魔山大首领俯首称臣的时候，你曾经看到的那些景象——黑民的信仰归于永寂之刻，即是英雄重新崛起之时。”
迪什先生又一次开口，语气如同花岗岩一般严厉强硬。
“是吗，那他就是……”
人影转向李维，两点白如新雪、冷如坚冰的光焰从应该是头颅的部分燃起，仿佛可以看透李维的心底。“我们明白了。”
人影随后向着李维躬身施礼，姿势古怪粗鲁，“请接收我们的效忠，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李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人影，然后又转向迪什先生，“我，我可还不明白。”
“等一下我会向你解释，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说，“现在请举起你的右手，然后跟着我说——遵从血誓，必将复苏！”
李维虽然迷惑依旧，但是依然选择听从迪什先生的建议，向着人影举起右手，然后语气铿锵的回答说。
“遵从血誓，必将复苏。”
“二百多年的等待！现在，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魔山之主，我们将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战斧和最坚固的盾牌，请率领我们，让这个世界成为魔山黑民强取豪夺的巨大宝库。黑民永立，逝者不死，遵从血誓，必将复苏。”
人影用庄严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身体之中猛然发出了一串密如连珠的细小爆炸声，随着爆炸声，一颗颗苍白光点带着长长地芒尾脱离人影的身躯，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被称为意念集合体的苍白人影就已经不复存在。
“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声音从排列在地下墓穴两侧的石头棺椁里面发出，犹如沉闷的雷声滚滚不休，“……遵从血誓，必将复苏。”
石头刮擦的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李维高举火把，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也举起火把，让光明逼退墓穴之中的黑暗。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忍不住感到手脚发冷，除了黑魔头佛罗多的石头棺椁没有动静之外，逝者黑塔里面的所有石头棺椁都在一个个打开。死去已久的魔山大首领和黑民传奇英雄正在从他们的葬身之地蹒跚走出，每具尸体的身上都穿着下葬时的铠甲，手持钢铁锻造的巨剑和战斧，然而漫长的岁月已经让钢铁失去光芒，皮革腐烂脱落，红褐色的锈蚀粉末随着他们的动作簌簌而下。
“黑民永立，逝者不死，遵从血誓，必将复苏。”
这句话在复苏的尸体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他们就这样念诵着，一步一步，蹒跚而又坚定的走向李维。借助火把的光芒，李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早已死去，而且绝大多数都死于锋利的武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壮络腮胡大汉脖颈右侧挨了猛烈的一击，伤口犹如张大的嘴巴一样，里面含满黑红色的血块；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手持朽烂长矛的矮小黑民头领，眉心插着一支银色利箭，锋刃直透脑后，历经千年岁月依然光洁如新。
尸体的身后还是尸体，魔山黑民的数百位大首领和几乎同样数目的传奇英雄都向着聚拢过来，如果是有志于研究魔山群盗历史的学者，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喜得跳起来，然而李维却只感到惶恐和困惑。
“魔山之王。”
尸体们的口中喊着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过的古老名称，即使是在魔山群盗横行誓约河两岸的全盛时期，也只有不到十位魔山大首领曾经把这个封号冠于自己头上，而他们大部分都随即横死于刀剑或者背后刺来的匕首。“魔山之王！魔山之王！”
他们叫喊着这个名称，随后在李维面前单膝下跪，一把把古老而沉重的武器放在年轻的狮鹫领主的脚下。
探查术的视野之中是一片碧绿色的光海，体现了这些复苏尸体的忠诚和强大实力。逝者黑塔之中埋葬的尸体绝无籍籍无名之辈，虽然许多名字已经由于各种原因，湮灭在历史的长河的波涛下面，不过剩下的那些却每一个都传诵在传奇故事和吟游诗人的歌曲之中。
“疯斧汉穆迪，他曾经在被长矛戳穿胸膛之后，亲手把13名背叛他的头领用斧头砍下脑袋，才坐在尸体中间断了气；发烟魔鬼汉革雷？索雷尔，一名自学成才的炼金术士，制造了将塞雷斯帝亚王国舰队数千水军一起送上天的亚留斯大爆炸；夜王，初代魔山大首领，他的恐怖统治曾经维持了五十年，而后名字都不敢被人提起，直到被从记忆之中抹去……”
罗德里格斯爵士将那些最为著名的名字和事迹一一说给李维听，不过当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连他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黑色死神克莱门农？格雷果，末代魔山伯爵。李维少爷，我想这一位的事迹，就不用向你仔细介绍了吧？”
看着格雷果伯爵——或者说他的尸体单膝跪倒在自己面前，李维的心里很有一些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古怪感觉。狮鹫领主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慨的看着魔山伯爵，嘴里喃喃的说：“克莱门农？格雷果伯爵，如果你的灵魂还没有全部消散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他原本没有期望得到回答，所以当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喉咙里发出沉闷回答声的时候，忍不住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
“魔山之主，我死于朋友的刺杀。那个人通过我信任的部下，在我的酒杯里放了一种消融斗气的毒药，然后在面对面的交手中，将我杀死。”
格雷果的声音显得十分单调死板，里面没有存在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那个杀死你的——朋友——叫什么？”
李维口气急促的询问说，他感觉一块遮挡在眼前幕布即将被掀开，后面暴露出来的真实将会为他解开这段时间的谜团。
格雷果的尸体皱起浓眉，似乎回忆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杀死我的那个朋友的名字……我曾经发誓铭记，等到复苏之后向他复仇，好模糊……鲜血浸透了记忆。冰冷，黑暗，要不是融于历代先祖的意识体，我会失去自我……他是谁？我想不起来了，他是谁？我只看得到他闪着黄金光芒的宝剑和嘴角残酷的笑容。他戴着什么？是王冠，一顶镶嵌着无数宝石王冠！”
“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李维突然大声说，希望能够借助这句话唤醒格雷果业已模糊的记忆。他的做法被证实是非常成功的，因为在这句话出口之后，格雷果脸上的痛苦就全部消失了，横死于朋友之手的魔山伯爵抬起头来，李维看到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眶之中燃烧着冻结的幽绿色火焰。
“那个人的名字我记起来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

第151章 挫败偷袭，火急返回（上）
从格雷果伯爵口中得到的名字完全出乎李维意料，那种冲击感如同当头一棒，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头晕目眩的向后踉跄几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劳尔&#183;亚当斯？怎么可能是他？他是当今国王陛下的亲弟弟，在王国地位无比尊崇。而且他的生活堪称奢侈荒唐，甚至连朝会的时候都经常找借口不去参加……”
李维难以置信的发出质问，“还有什么东西是他非得攫夺在手中的呢？”
“当然是那把看上去很不舒服的黄金宝座了。”
迪什先生挑起眉毛，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那把椅子可以让兄弟白刃相向，父子反目成仇，这种情况在王国历史上并不少见，李维少爷，别忘了我们的龙王陛下是怎么拿到王位的哦。”
罗德里格斯爵士也点了点头，补充自己的意见说：“劳尔大公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府邸收容了不少因为战争而肢体残疾的骑士，这些人对他可谓忠心耿耿，而且为他训练出一支数量和质量都相当可观的府邸卫队。一个只想着醇酒美人的浪荡公爵会花费大量精力和金钱到这些东西上吗？骑士这种东西一向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一把矮人铁匠打造的武器或是一套骑士铠甲的价值，就足以换来让十名美女破颜而笑的珠宝首饰呢。”
“那么我们必须尽快返回王都，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差的结果，揭穿这个庞大的阴谋。”
李维思忖着说，语速缓慢，口气沉重而不容置疑，“既然劳尔大公是整个阴谋的策划者，他的同伙就不可能只有一个，现在菲尔梅耶的豪门贵族恐怕连一个都不能信任，包括那位提供给我们虚假情报的太监头子。幸好亚瑟十二世陛下的行踪并没有暴露给任何人，只有欧西里斯侯爵和休斯男爵知道他身在何方。”
“李维少爷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应该尽快返回王都。”
迪什先生点头肯定说，“魔山伯爵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毕竟一个死人是没法背叛王国的，而嫌疑最大的人，肯定是那位最有希望在魔山伯爵死后掌握死神骑士团的人。”
“那我们恐怕要再问一问格雷果伯爵本人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议说。“他应该最了解死神骑士团里，那些可能接替团长位置的人。”
李维转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站在面前，脸色僵硬苍白的魔山伯爵，“格雷果伯爵，请你尽量回忆一下，究竟什么人能够在你失踪或者死亡之后，接替死神骑士团团长的职务？”
“死神骑士团团长历来由格雷果家族的唯一后裔担任，但是我还没有举行过血之继承仪式，所以没有后裔。”
格雷果伯爵的语气依旧死板僵硬，但是在做出回答的时候却没有出现丝毫迟疑。“至于能够暂时代理死神骑士团团长职务的人选，一共有四名，不过现在只有三个了。”
“少了一个人，为什么？”
李维追问说。
“死神的右翼，特别行动队队长，称号骑士詹姆斯在几个月前死于薄暮森林。”
这句话勾起了李维已经快要淡忘的回忆，“称号骑士詹姆斯？”
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是不是一个使用一把黑色长剑，斗气属性偏向于黑暗的人？”
“没错。”
格雷果伯爵简单的回答说。
“原来那次在薄暮森林遭遇的强盗，就是死神骑士团的特别行动队啊，恐怕王国使团也是因此而遭到毁灭吧。”
李维握紧拳头，极力让自己的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的脖颈因为气愤而僵硬，好一阵子才开口继续询问说，“给你下毒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剩下的那三个人之一？”
这个问题让格雷果伯爵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
他脸上毫无表情的摇着头，“我总是喝酒，那天也喝了一些，我喝的酒是铁岩城自酿的烈酒，能够向酒里下毒的人只会是我的手下，但是我不知道究竟是谁。”
一阵嘈杂声隐隐传来，听上去似乎有人正在高声怒吼，号角在狂野而急促的吹响，战马凄厉的嘶鸣，同时夹杂着兵器相互交击的铿锵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骤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过来，“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马上出去看看。”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然后拔出星辰铁巨剑，沿着进入地下墓穴的道路快速返回。他们已经尽可能加快脚步，然而当罗德里格斯爵士冲上塔楼废墟的通道口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袭击的敌人数量很多，而且装备和实力都堪称精锐，他们通过一些隐秘的通路进入铁岩城，几乎打了狮鹫骑士和兽人武士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些袭击者为了避免被李维等人发觉，藏身在远离铁岩城的某个秘密营地当中，连监视都只是通过透镜偶尔进行一次，所以对李维等人的实力还停留在他们刚刚进入西风郡的情报上。
可想而知，当第一个冲出密道的袭击者发现，他们所要面对的并不是十几名毫无准备的骑士，而是一群身高两米以上的彪悍兽人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是多么的错愕不解。有那么一瞬间，这些袭击者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钻到了哪个兽人的部落里面了。不过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兽人在发现了这些脸上蒙着黑布，鬼鬼祟祟，看起来就来意不善的家伙之后，立刻发出了一阵充满喜悦的咆哮声。
“敌人，敌人来了！哗耶！”
“砸扁扁，切碎碎！”
壮猪首领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一定清醒，没有彻底陷入战斗狂热的兽人，他在一阵喧哗之中张开嘴巴，声音压下了所有兽人的咆哮，“等会干架，先要问！”
怒吼让那些即将扑上去的兽人武士们恢复了一些清醒，他们喘着粗气，目光之中依然闪烁着嗜血的渴望目光，但是毕竟停下了脚步。壮猪首领向前跨出一步，用粗如胡萝卜的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向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家伙说，“我们，大鸟领主的手下，你们，是吗？”
回答他的是袭击者发动的沉默的攻击，几名袭击者一同举起手中的淬毒手弩向着壮猪首领发射，几根毒箭在厚实的钣金铠甲上面发出细微的撞击声后弹开，但是也有两支找到了铠甲的缝隙，深深的扎了进去。
“哈，就知道不是！”
壮猪首领兴高采烈的嘟囔起来，兽人特有的血统让他把那些毒箭当成了蚊虫叮咬一般毫不在意，然后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Waaagh——”
这一声咆哮勾起了所有兽人咆哮武士的深藏于血脉之中的狂暴，“Waaagh——”
应和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论是城墙上面严阵以待的守卫，还是刚刚一脸懵懂的从房屋里面爬出来的兽人，都不约而同的张开了嘴巴。
“Waaagh——”
接下来那些不幸的袭击者终于得到了一个关于兽人的重要知识，那就是在兽人咆哮武士发出“Waaagh——”
的声音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挡在他们冲锋的道路上，然而这个知识他们得到的太晚。壮猪首领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不顾刺向自己的那些短剑，一下子就抓住了两个袭击者的脑袋，然后彼此狠狠对撞。
伴随着两声惨叫，头骨破碎的可怕声音响起，壮猪首领扔下两具下巴以上全部撞得稀烂的尸体，发出慑人的呐喊，继续向着其他袭击者扑了过去，身后跟随着十多个几乎同样凶暴的兽人咆哮武士。最前面的那些袭击者几乎一瞬间就被猛扑过来的兽人撕成了碎片，浓烈的血腥气息顿时充满了铁岩城的夜空。
“诸神该死，李维&#183;史顿的手下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兽人来？”
铁岩城的密道里面，一个身穿黑铁环甲，腰间佩着短剑的袭击者首领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
“弟兄们突不出去！”
另一个首领从前面跑了回来，脸上流露出紧张的表情，遮挡住面孔的黑布已经被汗水沁透了。“洞口被那些该死的兽人给封死了，我们的人上去一个就被砍死一个。”
“蠢货，配给你们的那些毒弩是干什么的？”
最先说话的袭击者首领显然地位较高，咬着牙低吼着，“射那些家伙，不要吝惜弩箭，把他们统统射死！”
“早就用过了，但是没有用，兽人根本不怕弩箭上面的毒药。”
那个首领回答说。“兽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铠甲，诸神该死，那简直比死神骑士团的制式铠甲还要精良。大部分弩箭都没法射穿铠甲，少数能够射进铠甲缝隙的，也让那些兽人像是拔掉一根木刺一样给拔掉了。”
“兽人天生拥有很强的抗毒性，这一点每个西风郡的士兵都知道。”
第三个首领在一边解释说。
“所有拥有骑士头衔的人都集合，然后一起冲出去，将那些兽人逼退。”
地位较高的首领说，“我们的人比他们多上几倍，只要能够包围住那些兽人，解决他们不是问题。”
“要送死你去！”
第三个首领恼火的朝旁边啐了一口，“你想让我们用短剑去和那些狂躁野兽的巨剑大斧搏斗吗？没有全副武装的高阶骑士领头冲锋，根本就没可能逼退这些兽人！”
“那就从其他地方出去！铁岩城下面的密道出口多得是，只要能够把李维&#183;史顿和他那些手下全部埋葬在这里，这些秘密就不会暴露。”
地位较高的首领说着，拔出腰间的短剑对准另外两名首领。“你们各带一队，我也带一队，从另外三个出口同时冲出去，我们的短剑没办法对付那些兽人，没错，那就打开城门，让我们的骑兵来对付他们！”
几分钟之后，正在密道口欢欢乐乐的玩着打“黑衣地鼠”游戏的兽人武士们发现，更多身穿黑衣的袭击者从其他地方冒了出来，这些人全都装备着短剑和手弩，数量是兽人武士的好几倍，一出现就占据了有利地形，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过对于兽人武士来说，被包围只意味着前后左右都是可以暴揍的敌人，他们一个个开心得快要发狂，迎着密如骤雨的弩箭，一面咆哮着，一面恶狠狠的冲向了那些袭击者。
一名袭击者首领带着十几个手下趁乱扑向了铁岩城的大门，想要打开大门，放进自己一方的骑兵部队。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很容易就可以打开的残断门板，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塞满了整个门洞。
“这是怎么回事？”
袭击者首领疑惑的抓着脑袋，“大门没有丝毫破坏的痕迹，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进来的不成？”
一阵清越的鸣叫声从头顶上传来，随后十几只狮鹫从天而降，双翼激起一阵扑面而来的烈风，没等那些惊骇不已的袭击者做出反应，就将他们淹没在一片利爪和尖啄之中。
虽然开启城门的计划失败了，但是通过密道进入铁岩城的袭击者的数量却在继续增加，他们从好几处密道出口冲出，一个跟着一个，简直如同无穷无尽一般。由于发现手弩和短剑对于兽人武士来说无关痛痒，后续的袭击者已经装备上了威力更大的战斧和十字弓，这让兽人武士和狮鹫骑士之中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地下墓穴的出口恰好和那些袭击者进入铁岩城的一个通道口相距不远，所以附近的战斗也格外激烈，十几名兽人咆哮武士和狮鹫骑士并肩作战，双手巨剑和战斧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堤防，抗击着犹如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冲击上来的袭击者。
他们战斗的非常英勇，脚下足足倒着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包围他们的袭击者已经不敢随便接近这里，只能用十字弓远远向着他们发射弩箭。
这恰好是李维这些手下的致命弱点，无论是兽人咆哮武士还是狮鹫骑士，都是近身战斗方面的专家，而在远程攻击方面则显得有些无力。虽然狮鹫骑士们用随身携带的弓箭予以反击，但是数量却远远没法与那些袭击者相比，弩箭破风的嘶嘶声充满了空气，很快就出现了好几名受伤者。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马当先冲出地下墓穴的通道口，迎面就是好几支弩箭射了过来，暗沉的剑光一闪，这些弩箭当即被砍成两段落下。不过没等罗德里格斯爵士移动脚步，更多的弩箭就如同被激怒了的马蜂一样飞了过来，每一根都蕴藏着十字弓所特有的强猛力量，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不怕，但是为了守住地下通道口，却也被牢牢的牵制住了。
李维随后登上通道口，稍一观察之后，不禁为眼前的战局感到深深忧虑。那些使用十字弓的袭击者占据了有利地形，发射过来的弩箭又急又多，而李维一方则没有太好的办法，由于距离很远，甚至用火球术进行反击都很困难。
如果说逝者黑塔废墟这里的战局还只是僵持的话，铁岩城其他地方的战局就已经岌岌可危了。当十字弓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空中的狮鹫部队已经没办法随便接近地面发动攻击，被逼的高高飞起，只能偶尔找到袭击者疏忽的间隙干掉几个落单的家伙；兽人武士在壮猪首领的指挥下已经排成了紧密的战阵，向着袭击者连续发动冲锋，不过每一次都被密集的弩箭打退，反而出现了不少伤亡；从地下密道进入铁岩城的袭击者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们甚至还能够腾出部分人手去搬开填塞着城门口的石头，人喊马嘶声正在城外响成一片，显然有更多敌人正在聚集，一旦城门被打开，李维和他的手下一定会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
“魔山之主。”
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李维转头看去，看到从身后的洞口之中，蹒跚走出了一名高大的身影，他穿着锈迹斑斑的古老铠甲，干瘪的肌肉紧贴着粗大的骨架，头发宛如枯干稻草，深陷下去的眼眶之中燃烧着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李维认得这是那些向他下跪效忠的魔山逝者之一，于是向他点了点头。
“那些是……敌人？”
逝者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发射弩箭的袭击者。
“虽然还弄不清楚那些家伙的身份，但是肯定是敌人没错。”
李维回答说。
“魔山之主，我们是你手中最锋利的战斧，是你身前最坚固的盾牌。”
那位逝者口气坚决的说，“魔山之主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让我们为你战斗！”
他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双刃战斧，高声呼喊，“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遵从血盟，必将复苏！”
无数个声音汇聚成滚滚如雷的怒吼，从地下墓穴里面席卷而出，随后沉重的脚步响起，那些复苏的魔山逝者高举古老的武器，从通道口里面大步冲出，迎着飞舞的弩箭，向着袭击者们冲了上去！

第152章 挫败偷袭，火急返回（下）
“真是该死，那个李维到底还有多少手下啊！情报上是怎么说的？那个该死的没种家伙不是在两面讨好吧？”
看到从地下墓穴入口涌出的那些魔山逝者，袭击者的首领忍不住抱怨起来，不过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那些人的动作并不非常快，而且装备看上去也破烂不堪。
“给我继续射击，把那些家伙全部射成刺猬！”
他挥舞着一把锋刃狭长的黑色弯刀，大声发号施令。他手下的那些袭击者很乐意的执行了这个命令，十字弓发出的嘶嘶声犹如无数毒蛇在吐着舌头。一次心跳的间隔之后，密集的箭雨将冲在最前面的魔山逝者覆盖，每一位魔山逝者都分到了不止一箭，他们的古老铠甲无法阻挡强劲的弩箭锋刃，伴随着噗噗的声音连续响起，弩箭深深钻入躯体之中。
袭击者们大声嘲笑这些愚蠢的对手，同时为自己的十字弓装上弩箭，准备进行下一轮打击。然而他们的笑骂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那些魔山逝者虽然身中数箭，却没有发出哀嚎惨叫，而是沉默的大踏步继续向前。
“诸神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袭击者的首领同样大吃一惊，“难道他们没有痛觉吗？喂，你们！射击，继续射击啊，一刻都不要停手！”
箭雨又一次降下，随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袭击者发出的弩箭数量之多，简直连月光都要被遮挡住，但是无论那些魔山逝者遭受到多少弩箭的攒射，向前迈出的步子都没有出现任何停顿和迟疑。
三百多米的距离上，袭击者一共发射了不下五轮齐射，队伍最前面的那几位魔山逝者身上插着的弩箭简直都数不过来，即使是能够克服痛楚，也没有人能够承受如此严重的伤势，不过魔山逝者毫不在意这些饰品的存在，他们只是沉默的前进，沉默的举起手中的古老武器，然后向着袭击者们狠狠挥下。
这些袭击者的确训练有素，在魔山逝者即将进入近身战斗的距离时，还来得及发动了最后一轮弩箭齐射。这次齐射由于距离很近，造成的伤害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其中一支弩箭从为首那名魔山逝者的眉心射入，贯穿了头颅，只留下不足几公分的箭尾卡在头骨。
“看你还不死？”
射出了这精准一箭的袭击者得意洋洋的宣布，然后他的视野就突然变得非常奇怪，似乎周围的一切都猛然旋转起来，没等他搞清楚，阴沉的地面就迅速朝他迎面扑来。
看到那个眉心插着一根弩箭的大个子战斧一挥，将他面前的那名袭击者的头颅砍得飞了起来，袭击者的首领简直错愕到失去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可能，这些人居然是……亡灵生物？快后退，快……”
他的命令发出得太晚，站在前排的袭击者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纷纷被沉重的巨剑和战斧砍得血肉横飞，一曲由无数惨叫声组成的可怕乐章立刻充满了生者的耳朵。
李维不无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战斗，这些袭击者的确称得上是精锐之师，最差的那些人身手也能够达到普通部队之中武技长的水平，小头目甚至都是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来充当，他们大声呐喊着发号施令，手中的长剑上闪烁着微弱的斗气光芒。
然而魔山逝者远远比他们更加强大，这些人生前都是煊赫一时的强者，虽然死亡和岁月已经让他们的力量大大下降，强大的斗气力量也已经消散，但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却没有变得生疏。在魔山逝者们的猛烈攻击之下，袭击者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猛力锻打的生铁，虽然坚硬，却被打的逐渐改变了形态，呐喊声转变为哀嚎，一部分人倒地死去，活着的人纷纷后退，紧密的阵型逐渐崩解。
见到战局逐渐不利，袭击者的首领持剑冲上，想要扭转败局，至少维持住即将溃退的阵脚。他的实力很强，从他身上绽放出来的斗气光芒的强度看，至少是一位带剑勋爵，而且剑术也相当了得，长剑挥动的时候带有一种身经百战的利落感。一名手持长矛的魔山逝者直直的朝他冲去，却被他闪过矛锋，随后剑光犹如雷电穿空而过，那名魔山逝者的右腕连同折断的长矛一起坠地。随后袭击者首领发出慑人的呐喊声，脚步继续向前，长剑刺穿另一名手持战斧的魔山逝者的胸膛，斗气光芒随后猛烈爆发，那名魔山逝者的胸膛顿时被炸得千疮百孔，每处伤口里面都向外射出一道匀细的光束。
然而袭击者首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普通的亡灵生物在驱动身体的亡灵魔力被斗气摧毁之后，当然会重新陷入永眠。但是魔山逝者并不是普通的亡灵生物，而是远古的血之盟约唤醒的逝去之人，他们拒绝接受长眠导者的召唤，拒绝踏入永夜国度安眠，他们宁可永远屹立在逝者黑塔下方的石棺之中，不向死亡屈膝，直到预言之中的那个魔山之主到来。
那名魔山逝者手中的战斧毫不停留的砍下，袭击者首领勉勉强强的躲开了这猛烈一击，手中的长剑来不及拔出，留在了那名魔山逝者的身体当中。随后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十多名魔山逝者的包围之中，而且手无寸铁。
袭击者首领的绝望嚎叫犹如信号一般，那些魔山逝者一拥而上，十几把巨剑高举过头，然后落下，冷酷的剑光当即将袭击者首领的身影淹没在一片血雾当中。
战斗还在继续，一群小头目级的袭击者围成圆阵防御，剑光闪闪，彼此配合，形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挡住了魔山逝者前进的脚步。一名魔山逝者冒失的冲了上去，然而却在一瞬间遭到四五柄长剑的猛攻，身上多了好几条创痕才退了回来。
袭击者们刚刚松了一口气，几名魔山逝者就相互招呼一声，同时抓起地上的尸体投了过去。挥舞的长剑立刻将那些尸体切成碎片，但是其中一名袭击者在砍进尸体胸膛的时候，剑锋碰到了骨头，卡住了短短的一秒钟。
这个停顿不足一次心跳的间隙，然而对于魔山逝者来说，这点时间就足够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双手战斧沿着剑网的空隙凶猛嵌入，砍中那名袭击者的肩膀，斧刃几乎把他的头颅硬生生劈下来，与身体只剩下几根筋腱相连，那名袭击者连最后的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颓然倒地。
好几名魔山逝者在圆阵能够弥补缝隙之前就冲了进去，高举武器疯狂挥砍，更多的战斧和大剑紧随其后，袭击者们脚步踉跄的闪避这些可怕的对手，圆阵几乎在瞬间就崩溃了，只有极少数见机得快的袭击者侥幸逃脱，大部分都惨死在战斧和巨剑的砍劈之下。
整座铁岩城现在到处都是战斗的身影，金属的铿锵声在高高耸立的城墙下面回荡，伴随着高声怒吼、哀嚎求援、恐怖呻吟等等杂乱的声音。袭击者们在势不可当的魔山逝者面前一退再退，他们的人数正在锐减，而几条密道的出口也全被封锁，里面的人没法杀出来，外面的人也没法退回去。
李维同样加入战斗之中，银白色的剑光飞舞在他的前后左右，袭击者认出了狮鹫领主的身影，豁出性命向他发动了好几次攻击，但是却没有一次能够成阵型的接近李维，就被魔山逝者、兽人武士和狮鹫骑士们给击溃成散兵游勇，然后纷纷倒毙在狮鹫领主挥出的银白色剑光之下。
“死神骑士团万岁，瞄准！”
一个嘶哑的声音猛然响起，穿透嘈杂和喧闹。李维敏锐的直觉突然感到一阵危险，立刻停住了脚步，向前看去。就在他前方几十米的地方，一群袭击者已经摆出了一个紧密的横列阵势，每个人的手里都托着一把十字弓，正向着李维进行瞄准。
“发射！”
李维感到眼前一暗，随后十字弓发出的弩箭从耳边飞过，带起飕飕作响的破风声，李维下意识的把骑士剑挡在自己的面前，一根弩箭在他的护肩甲上发出铿锵一声弹了起来，带来的冲击让他的肩膀隐隐作痛。
“黑民永立，逝者不死！”
伴随着呐喊声，一队魔山逝者从他身后冲出，大踏步向着那群袭击者逼近，将后续的弩箭全部挡下。那群袭击者抛下十字弓后退，然而却被另一队魔山逝者从身后包抄。他们撤不下去，只能持剑顽抗，然后在一片巨剑和战斧砍劈躯体的闷响之中倒了下去，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性命。
战斗的声音渐渐变弱，终于沉寂下去，只留下一片低沉的呻吟和哀告求饶声。魔山逝者大踏步的在那些垂死和跪地投降的袭击者身边走过，脚步践踏血水的声音哗哗作响，让人忍不住去猜想到底有多少人毙命于此。
李维用骑士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扫视着血腥的战场，他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打扫战场、救助伤员、审问俘虏，但是疲惫让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样倚着骑士剑好好休息。
在刚才的激战之中，他亲手砍杀的袭击者不下十名，其中还有一个是拥有大骑士实力的首领，那个人本来和李维打的有声有色，银白色的牺牲斗气光芒虽然略占上风，但是远没有达到压倒淡红色的血腥斗气的程度。不过这时一队兽人咆哮武士恰好从附近冲杀而过，为首的是浑身浴血的壮猪首领，他的巨剑早已不见，双手各抓着一名袭击者残缺不全的尸体，沿路挥洒出一片片骇人的腥风血雨。
那个大骑士不由自主的分神戒备身后，手中的长剑顿时露出空隙。要不要很没骑士精神的趁这个机会干掉他？李维思考了一秒钟，随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考虑下去了，手中的骑士剑已经先于他做出了决定，沿着那个大骑士露出的空隙刺了进去，剑锋穿透护胸甲、皮革、肌肉的多重防护，最后停留在那个大骑士的胸膛中间。
那个人还没有马上死去，吐出腥红血水的嘴唇不停张合，像是离水而濒死的鱼，又像是在质问李维为什么趁人之危要了他的命。“卑鄙的偷袭者不应该享有公平决斗的权利。”
李维朝濒死的袭击者首领解释说，狮鹫领主本来还有更多为自己辩解的话，不过当他看到那个人向上翻起的双眼，就知道已经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鸟领主，胜利了，俺们已经！”
壮猪首领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满身都是血迹和泥污，而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几乎像是从血泊里面刚刚打过滚一样，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样子差不多的兽人咆哮武士。“这真是爽歪歪的一架！”
他向着李维咆哮，丑陋的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俺们真是跟对人了！如果打完架后还能大吃一顿，那就太美了。”
“辛苦了，壮猪。晚餐很快就可以准备好，有酒有肉，足够你们饱餐一顿。”
李维告诉他说，“而且还有足够的热水，你们应该也想要洗去这身肮脏的血污吧？”
“烈酒和大肉就够了，留着你的热水吧，大鸟领主！”
听到洗澡的时候，壮猪露出了很明显的厌恶表情，他身后的那些兽人武士也都一样。“兽人咆哮武士从不洗澡，那会让我们身上的雄性味道变淡！”
李维苦笑着看着那些兽人武士彼此争论着谁身上的体味更浓，壮猪理所当然赢得了桂冠，得意洋洋的大声咆哮起来。“或许这才是兽人的生活吧。”
他有些感慨的想着，随后用力拔起骑士剑，然后归回剑鞘。兽人身上的恶臭体味彻底击败了他身上的疲惫，狮鹫领主现在只想远离这些又臭又吵闹的绿皮家伙。
在铁岩城的城墙上面，李维看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他正倚着一座巨大的黑岩瞭望塔，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星辰铁巨剑上面的血污，神情专注而宁静。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漫天群星披落在他的肩膀上，咒世黑日宛如夜之主宰，李维屏住呼吸，原本要说的话也不知不觉咽了回去。
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很快就发现了狮鹫领主的到来，“李维少爷。”
他站起身来，语气遥远而庄重，“那些骑兵部队已经撤走了。”
他说的是那些曾经在铁岩城外呼啸来去的骑兵部队，不过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他们早在城墙内部的呐喊声逐渐平息的时候，就已经迅速撤离，除了制造出大量噪音之外一事无成。铁岩城厚重的包铁橡木大门上面留下了许多战斧和长剑劈砍的痕迹，不过连严重损伤都谈不上，如果他们有两天两夜的时间进行工作，或许可以撬开铁岩城的嘴巴，不过随后他们还要对付牙齿——堆积在城门口的几十吨砾石——才行。
“那些家伙真是自作自受。”
李维登上城墙向下观察了一阵，然后评论说，“大门是他们锁上的，石头也是他们堆在那里的，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没法进入铁岩城吗？”
“因为他们认为我们能够对付这座城门和后面的石头。”
罗德里格斯爵士平静的说，“我的剑，你的火球术，还有小精怪的发烟药弹，都是可以让铁岩城开门的好办法。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你做出了搭乘狮鹫分批进城那么麻烦的决定；更没有想到在铁岩城的逝者黑塔下面，居然掩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魔山逝者。”
李维说，直到现在，他再次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我居然是他们等待了上千年的魔山之主？这简直太，太……”
李维突然噎住了，因为他找不到能够准确形容自己心情的话。
“太过虚幻、太过不真实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维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一身得体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正在小心的沿着石头阶梯走了上来。
“没错，迪什先生，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李维点头说。
“真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魔山之主。”
迪什先生微笑着说，“李维少爷，如果说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难道魔山逝者奉你为主，会比得到城堡之心更加离奇吗？”
李维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您说的没错，迪什先生，这是我想得太多了。比起魔山逝者来说，我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问题还有很多。”
他的笑容随后隐去，“迪什先生，我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炼金剑士战死了三个人，兽人咆哮武士虽然有十几个受了伤，但是没有一个死掉。我已经对他们使用了医疗术，轻伤差不多全都恢复如初，重伤者也已经止血，一段时间之后，再接受一次医疗术就差不多了。”
迪什先生回答说，“至于魔山逝者，即使是我也从没看到这么可怕的亡灵生物，哪怕是被刺穿胸膛和砍下脑袋的，现在也已经全都恢复了。”
“既然如此，那么等到天亮之后，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李维的目光深深的向着铁岩城外面望去，夜色依旧一片苍茫，不过几缕金红色的曙光已经在东方渐渐露出端倪。“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王都，我担心那些疯狂的叛徒已经威胁到了王国的安危！”

第153章 龙王陛下的该死考验
滚滚如雷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拂晓前的最后一抹静寂，灰色的晨曦正透过东方低矮的云层流泻而下，给王都菲尔梅耶的雄伟身影镀上了一层阴霾的颜色。李维&#183;史顿抬起头来向上看去，王冠和交叉双剑的旗帜正在每一座高塔塔尖上面迎风飞扬，许多身披银色铠甲的王都守卫犹如剪影一般屹立在城墙垛口后方，让他心中颇感安慰。
“旗帜还在，总算还来得及。”
他喃喃的对自己说，随后想起了王弟劳尔大公罪证确凿的叛国嫌疑，心里又是一阵抽紧。王都的豪门贵族之中究竟有多少参与了这次阴谋？九柱家族剩余几位家主的立场如何？这些问题萦绕在年轻的狮鹫领主心中，让他久久无法摆脱。
李维忍不住又一次回想起那个被鲜血浸透的殷红色噩梦：铺天盖地而来的血海，漠不关心的王国重臣，龙王在被血海吞没前的双眼似乎正在注视着他，沉重而又坚毅，无情而又悲哀。李维从来没有看过比那双更为震撼人心的眼睛，流露出来的绝望让他的胸口犹如被魔爪攫夺，呼吸为之艰难。
他们在熹微晨光之中小心翼翼的接近菲尔梅耶西门，由于时间尚早，城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只从城墙上方探出几颗戴着半罩式头盔的头颅。当罗德里格斯爵士策马向前，大声表明身份的时候，李维虽然想要竭力保持镇定，在北境黑魇的脊背上把身体挺得笔直，但是胸膛之中的心脏却依然如同擂鼓一般猛跳个不停。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城门守卫开始的不耐烦态度在看到飘扬在这支小小队伍前方的狮鹫旗帜之后，立刻变为恭敬的应答，然后铁闸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被绞盘高高的向上拉起。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马当先，李维在狮鹫骑士们的簇拥下踏上吊桥，他们穿过外城墙下方的深邃门洞，越过杀人洞和铁栅栏组成的两条防线，最后顺利进入王都菲尔梅耶的高墙壁垒之中。
李维客气的拒绝了城门守卫队长派人带路的建议，不过抛给他的那小袋金币让守卫队长脸上恭敬的笑容更多了几分真诚。随后狮鹫骑士们沿着菲尔梅耶的宽阔街道小心行进，他们在李维身边排列成密集的楔形队伍，方形的橡木盾牌挽在朝向外侧的手臂上，随时警惕着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然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天色尚早，菲尔梅耶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经过的行人在看到这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立刻躲避到路旁；几名巡逻的王都守卫军认出了史顿家族的狮鹫旗帜，当即停住脚步，叩响胸甲施礼，然后目送着他们快速从面前走过。
随着道路向前延伸，路上积累的焦虑在李维心中渐渐淡去，而放松的微笑则爬上了他的嘴角。或许那些人没有想到狮鹫领主可以在铁岩城轻松击溃袭击者，所以没有做好叛乱的准备；也或许他们没有能够找到龙王，所以阴谋根本无法施行。无论如何，只要没有出现剧烈动荡，那么王弟劳尔大公和与他同谋的豪门贵族就还没有能够掌握王都的局势。
由于心情放松，李维终于有心情注意到菲尔梅耶街边的景象，比起离开的时候，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更显得凄清冷落，父神创世节的福音并不能给战火未息、百物腾贵的亚瑟王国注入新的活力，菲尔梅耶被饥饿和寒冷形成的绞索渐渐勒紧，曾经的光耀之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
就如同今天这个该死的天气一样。李维脸色沉重的想着，同时游目四顾。西门之内不远就是市集广场，那里用木头搭建的摊位已经全部荒废，而原本常年开业的店铺也关闭大半。剩下的虽然营业，但是生意却明显不好，稀稀落落的客人甚至比店员的数量还要少。而且每家店铺前面都站着一两名携带短棍的守卫，打量路人的目光充满警惕，活像是把他们全部当成抢劫犯或者即将成为抢劫犯的可疑分子。
狮鹫骑士组成的楔形队列从市集广场当中穿过，王都的居民们纷纷让开，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躲在墙角，表情惊恐不安；而一些男人则用饱含嫉妒和贪婪的目光盯着狮鹫骑士们厚实暖和的羊毛披风和胯下的骏马，下意识的用手摸着随身携带的武器：匕首、短刀，斧头和棍棒，什么都有，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店铺的守卫。不过他们的贪婪只能燃烧在眼睛之中，因为理智在告诉他们，那是整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向这些人伸出双手肯定没法攫夺财富，反而会被巨剑利落的砍断手腕。
看到这一幕，让李维感到心情十分低落，民生物资的短缺并非容易解决的问题，只有解决魔灾降临和叛徒作乱的双重威胁，才有可能出现好转。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南方四郡还是西风郡，现在都没办法在短时期内从恶魔大军手中收复，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这个冬季，已经注定异常的漫长和寒冷。
美人鱼酒店的大门依旧紧闭，与之前不同的是，为了安全起见，这里现在是真正空无一人了。不过上面留着事先约定的暗号，“平安无事。”
李维轻轻的念出了这四个字，仿佛同时也在述说着自己的愿望。
“李维少爷，看来我们可能是有些谨慎过度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一边说，“一切都和我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想必那些人没有料到他们在西风郡的布置完全落空，加上找不到龙王陛下，所以什么阴谋都没有来得及使用。”
“谨慎再多也不会嫌过分。”
李维认真的回答说，“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是您曾经教育过我的话，您忘了吗？”
“当初的我把你教育的真不错，让你的舌头和剑一样灵活。”
罗德里格斯爵士苦笑着耸耸肩膀，“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到王宫觐见大厅去求见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还是到西城区的某家妓院找到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或者联系留在城外的老迪什他们？”
三种选择各有利弊，李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起来，右手下意识的摩挲着北境黑魇已经长出尖角的额头。“我们必须先找到休斯男爵，了解一下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菲尔梅耶局势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年轻的狮鹫领主分析说，眉头皱紧，“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几天休斯男爵应该至少用大乌鸦传递一次消息过来的，如果不是美人鱼酒店的门上还留着平安的标记，我甚至要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李维少爷，我想你不用费心思去找他了，休斯男爵已经来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随后盯住了一个全身都裹在破旧亚麻布袍里的人，那个人正在从小巷的拐角处急匆匆走出，身材窈窕，步履婀娜，一缕金发正从兜帽的帽檐处露出，宛如黄金溪流一般沿着肩膀奔涌而下，打扮和一个西城区的风尘女子没什么两样。
“休斯男爵？”
李维有些不信的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个看上去像是风尘女子的人影呆了一下，随后将兜帽向后推去，露出休斯男爵那张雌雄莫辩的漂亮面孔。
“子爵大人，您可回来了。”
休斯男爵惊喜的叫着，然后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把欣慰的笑容从李维脸上剥落，“龙王亚瑟十二世在您出发后不久就清醒过来，然后进入王宫表露身份，现在已经重归黄金王座。我原本想要给您送信，但是却被软禁在灰烬堡垒里面，所有的大乌鸦也都被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给关了起来，直到今天早上才得到释放。”
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依然高耸入云，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环形，守卫着下方的亚瑟王宫，然而七塔之一现在已经欠缺了主人，而其余铁卫骑士的行为也未必如同他们所发的誓言那样坚定。
李维远远看到灰烬堡垒下方的铁闸门早已开启，许多王都豪门贵族群聚在广场上面，由于国王陛下的突然出现，大部分人的脸上笑容面具的下面都显得惴惴不安，身边的武装侍从数目也稍显得多了一些。
狮鹫大旗并不是九柱家族之中最后一个到来的，因为魔山家族的黑色三角旗和安斯艾尔家族的钢铁之环旗都没有出现，不过里维斯家族的剥皮人头旗帜的出现让李维颇感愕然，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曾经和魔山伯爵格雷果同样有着叛徒的嫌疑，想不到居然可以公然现身，难道已经洗清了叛国嫌疑吗？
带着些许疑惑，李维穿过灰烬堡垒的铁闸门，在王宫前面的广场上跳下战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王宫侍从，然后急匆匆的挤过人群。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穿着华丽而宽松的丝绸长袍，站在觐见大厅门口的台阶上迎接他，光滑的胖脸上刚扑了香粉，白得仿佛刚刚剥好壳的煮蛋。“国王陛下有令，北境守护者，王国重臣，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立刻觐见！”
他朗声唱颂，同时给了李维一个似乎是想要叙说什么的眼神。
宫廷总管随后就转过身去，示意一名王宫侍从为李维带路，不过那个眼神一直陪伴着狮鹫领主走过觐见大厅的红毯，又通过两道防守严密的宫门之后，才逐渐在他眼前消失。
由于身体状况依旧不佳，龙王亚瑟十二世并没有在觐见大厅正中间那把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上接见重臣，而是选择在温暖舒适的寝宫之中。身穿绿宝石狮子铠甲的欧西里斯侯爵把守着通往国王寝宫的最后一道门扉，那是一扇描金的檀香木门，脆弱而华丽，让李维的心中升起微微的反感。
“这扇门简直就和那些没用的王都贵族子弟一样。”
狮鹫领主想着，然后向着欧西里斯侯爵叩胸施礼。“天骑士阁下，李维&#183;史顿奉命前来觐见，请您通禀一下。”
“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国王陛下吩咐过，你无需通禀，可以直接觐见。”
欧西里斯侯爵回答的声音里面带着微微的歉意，毕竟这一路上如果没有李维率领狮鹫骑士随行护送，国王陛下恐怕根本没法安稳的回到王都菲尔梅耶。然而在平息王都内乱的计划之中，亚瑟十二世却将李维刻意排斥出去，甚至连休斯男爵都因此遭到软禁，直到大局已定才重获自由。
“我知道了。”
李维狠狠呼吸了几次，将胸中的忐忑全部压下，这才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没有获准进入国王寝室，留在门口与欧西里斯侯爵并肩而立。
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接见李维，他的面孔比昏迷的时候显得更加消瘦憔悴，胡须和头发都夹杂了许多灰白色的痕迹。然而他的精神却还算不错，至少比圣白石堡那时候要强得多。房间里原本还有两个宫廷侍从服侍他，见到狮鹫领主走了进来，亚瑟十二世挥了挥手，命令他们全都退了出去。
“干得好，一场漂亮的决斗，为王国处置了一个心生动摇的叛徒。”
亚瑟十二世用嘉许的目光看着李维向他叩胸行礼，像是枯木一样的面容上面带着几分愉快。“狮鹫领主，我的王国重臣，你从西风郡回来，带来了什么消息啊？”
“我想您欠我一个解释，国王陛下。”
李维没有回答国王的问题，而是一字一顿的说，口气显得相当生硬。
“这是一次考验，一次关于忠诚的考验。”
亚瑟十二世枯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的吐出令李维毛骨悚然的真相，“考验的对象包括所有王国重臣和豪门贵族，让我很失望的是，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经受住了考验，其中还有人曾经动摇过。”
“陛下，这实在是……”
李维几乎无法控制声音之中的战栗，他感到国王陛下的话像是一股冰水一样注入了自己的血管，让他的身体被一阵彻骨的寒冷所包围，然而胸膛之中却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肺腑剧烈疼痛，宛如被烈火灼烧一样。“也就是说……您用一个虚假的消息欺骗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然后用来考验我们的忠诚？难道在南方四郡的大溃退的真正理由，就是这个吗？”
“不，不能这么说。那个灾难的夜晚和我的伤势都不是虚假的。”
亚瑟十二世回答，“巴米利杨总管虽然带来了一些不寻常的情报，但是当时谁都没有能够把那些情报和一场卑鄙的叛乱联系起来。不过我虽然失去了斗气力量，伤势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沉重。败退到圣白石堡之后，我终于察觉到了潜藏在王国内部的那些阴谋，然而为时已晚，连铁卫骑士之中都有背叛者，我不知道除了欧西里斯侯爵之外，在亚瑟王国之中我还能够相信哪个人，所以才有了这次关于忠诚的考验。”
听着国王陛下的侃侃而谈，李维突然感觉面前的人十分陌生。亚瑟十二世身上发生的变化当然巨大，健硕高大的身躯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面容更是憔悴苍老，原本他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现在看上去却足足有六十岁以上。但是让李维感到陌生的其实是他身上的气质，如果说在圣白石堡看到的亚瑟十二世还是那位胸襟开阔的龙王陛下的话，那么现在半躺在寝宫床上的亚瑟十二世已经不折不扣是个虚弱而懦弱的老人了。
李维再也没法把这个老人的形象和和数月前那位手持誓约与胜利之剑的中年佣兵的豪迈形象重叠起来，他终于理解到亚瑟十二世陛下的思想已经偏离了当初的轨迹，在他失去了那份足以支撑自信的实力之后，他的思想已经转而游离在权术和欲望的荒野之上，与劳尔大公别无二致了。
“你的忠诚经受住了考验，李维&#183;史顿，护送我返回菲尔梅耶，然后又在朝会上除掉了莱昂纳多伯爵那个废物。”
亚瑟十二世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现在我清清楚楚的了解到了，你值得信任，我希望你可以在王国重臣的位置上继续保持这份宝贵的忠诚。”
“多谢陛下厚爱，那么，您准备如何处置那些背叛了亚瑟王国的叛徒？”
李维态度直率而毫无掩饰的问，“我看到许多豪门贵族聚集在觐见大厅前面，惴惴不安，其中恐怕有许多人参加了劳尔大公组织的叛乱，您应该对他们一一予以甄别，然后酌情处置。”
“我已经勒令劳尔&#183;亚当斯闭门思过，并且剥夺他的一切职务和军政权利，只保留一个王国公爵的头衔，他私自招募的那些死士均被处死。”
亚瑟十二世慢慢的解释说，“而参与这件事情的豪门贵族嘛，除了有几个罪大恶极的没法轻饶，我准备将他们剥夺领地和贵族头衔之后流放，剩下的全都处以一笔可观的罚金就可以了。”
“陛下，这么说您对那些叛国之徒还真是不计前嫌、宽容大度啊。”
李维开口说，他努力想要掩饰自己声音之中的轻蔑，不过显然并不成功。“那么因为这个无耻阴谋而失去生命的人们怎么办，王国该如何慰藉他们的灵魂？您看不到他们呆滞双眼的绝望，听不到他们临死哀嚎的控诉，就把这一切当成不存在了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
亚瑟十二世忍耐不住的低声咆哮起来，随即一阵剧烈呛咳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面。李维迟疑了一下，然后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光芒很快渗入国王缺乏活力的身体之中，让他的剧烈咳嗽渐渐缓解。
“李维&#183;史顿，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咳嗽停止之后，亚瑟十二世的口气也变得缓和起来，“枢机主教和星辰导师都对我表示过，希望能够留下劳尔&#183;亚当斯一命，无论王弟叛国还是国王杀弟，名声都不好听。而且你应该知道，光耀神殿和星辰学院究竟有多么大的势力，对于目前的亚瑟王国来说，最重要的是维持一个比较安稳的大局，将南方、西方和北方的战局稳定下来，然后逐步谋划反攻。”
“所以您基于这个理由，就把那些已经溃烂发臭的脓血继续保留在亚瑟王国的身躯之中，让他们继续存在，慢慢腐蚀健康的部分，直到下一次再度爆发出类似的阴谋？”
“我不允许你做出这样的质疑！”
亚瑟十二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李维的胸口，“狮鹫领主，你该不会忘记了我们之中谁才是国王？”
“我始终牢记于心，陛下。”
李维用手按压在自己的胸甲上，向躺在床上的亚瑟十二世陛下深深鞠躬。金属冰冷的触感不但没有让他感到冷静，反而像是一把冻寒的匕首一样刺得他胸口隐隐作痛，“但是陛下在听从那些王国重臣力保劳尔大公的谗言时，是否还记的这件事呢？”
李维的话让亚瑟十二世危险的眯起眼睛，怒意随着一片红潮爬上脖颈，向着面孔延伸而上，在他几十年的生命当中，一直以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自居，还很少有过这样被当面顶撞的经验。现在他的身体固然衰弱到连穿戴铠甲都没法做到，但是在自信的外壳崩裂之后，所露出的伤口既纤细又脆弱，根本容不得任何违逆。
“李维&#183;史顿，你是我亲自任命的王国重臣，又是我的血盟骑士！我不容许你反对我的决定。”
亚瑟十二世的声音虚弱无力，但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要么选择效忠于我，荣耀将会像花环一样围绕着你的肩头；要么选择为了可笑的自尊放弃一切，滚回到你那块贫瘠苦寒的封地上去！”
“看来您要在王都贵族之中重新找一位更顺从的九柱了，我预祝那位幸运的大人胜任愉快，国王陛下。”
李维用冷静到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语气，对着盛怒的王者宣布，说完之后他立刻摘下胸前的红宝石血盟徽章和代表王国重臣地位的金色狮鹫徽章，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在期盼这一时刻。然后他将这两样东西用双手毕恭毕敬的托起，并排放在亚瑟十二世的床头。
“李维&#183;史顿！”
亚瑟十二世的憔悴面孔涨得通红，双手由于愤怒而在微微发抖。“愚蠢，愚蠢！你的选择愚蠢至极！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学会如何去当一名上位者，想不到你现在还是完全没有大局观，该不会是北境的寒风太冷，把你的脑浆都给冻硬啦？”
“我原本以为您能够永远和薄暮森林那时候一样自信，我原本以为您是位豪迈而英勇的国王。”
李维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目光随即转开，不想让亚瑟十二世看到他眼眶之中猛然涌起的热流，“看来恶魔摧毁的不仅仅是您的斗气，还有您的那根永不弯腰的脊梁。请放心，我会继续为您牢牢把守北方边境，不会有任何恶魔能够踏上王国的土地！国王陛下，请您保重。”
颤抖着声音说完这句话之后，李维一言不发的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准备离去，他不准备欣赏亚瑟十二世脸上狂怒的表情，北境自由的空气正在召唤着他，让他的心情微妙的雀跃起来，连在胸膛之中闷燃的怒火都消失了几分。

第154章 变生肘腋，血染王城（上）
“啪嗒”两声，亚瑟十二世将面前的两枚徽章一齐扫落床下，狂怒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李维&#183;史顿，你的愚蠢让你的忠诚减色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滚……”
接下来的声音变成了细微的嘶嘶声，李维本以为国王陛下气的说不下去，然而他的身体却突然抖动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陛下？您怎么了？”
他下意识的手按剑柄，然后转过身来。亚瑟十二世倚靠着软垫坐在床上，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照在墙上摇曳不休，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然而李维心中的恐惧感却有增无减。
国王陛下的样子根本不对劲，他脸色正在由愤怒转为茫然，愤激的红潮随后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死气盎然的苍白。墙角的阴影似乎正在蠕动、扭曲和变化着，似乎有许多东西藏匿其中。李维看到一抹绿光出现在国王的喉间，随后绿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几秒钟后，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喉咙上面突然裂开一道可怖的伤口，触目惊心的深红色鲜血像是瀑布一样从里面喷涌而出！
“不！陛下！”
狮鹫领主大叫一声，扑上去抱住亚瑟十二世的身体，任凭从他脖颈上面流淌下来的鲜血将衣服全部染红。龙王那张苍老面孔上面的迷茫正在逐渐转为恐惧，“好痛……我……”
他的喘息细小而粗浊，鲜血随后阻塞了他的喉咙，就连这些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寝宫的后窗刚刚应该是紧紧关闭的，而现在却无声无息的被打来了，厚重的窗帘正在寒风中飘摆不休。阴影似乎在眼角的余光中之中蠕动，李维几乎是立刻打开探查术的视野，顿时看到几个代表的危险敌人的紫色光团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暗影刺客……”
李维绝望的咒骂起来，银合金骑士剑滑出鞘外，本能的挡在了自己面前。一把无形的利器刚好被剑刃挡开，发出铿锵一声。几乎与此同时，整间屋子里的阴影全都蠕动起来，肉眼难辨的透明刀刃从好几个方向朝着狮鹫领主逼近过去，当即让李维陷入了绝大的危机当中。
“任务得手，不要多添枝节！”
一个李维听起来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说，随后那种危险感迅速远去，窗帘猛然像是被什么扰动了似的飘摆起来，李维挥剑在空气中乱砍一通，不过却什么都没能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到那些代表暗影刺客的淡紫色光点纷纷从他面前退开，然后迅速消失于窗外。
眼看没办法追上那些暗影刺客，李维急忙回到床前，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然而那团白光落下的时候，竟然轻易的就穿透了亚瑟十二世的枯瘦躯体，然后落到地板中间消失了。治愈术的失败完全说明了一点——亚瑟王国已经失去了它的第十二任国王，虽然躺在床上的老人的手脚还在痉挛不止，然而那只不过是死者临终前的无意识动作而已，暗影刺客的淬毒匕首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一样，夺走了他生命的火焰。
最多只过了三五次心跳的间隔，檀香木门被用力撞开，容貌憔悴锐利如一把老骨头的恐怖堡领主埃德温？里维斯侯爵闯了进来。发觉大事不妙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紧随其后。看到李维一手握着骑士剑，一手抱着喉咙被彻底切开，半身都是鲜血的国王陛下，剥皮侯爷当即发出了一声嘶哑而惊怖的呐喊。
“诸神在上，李维&#183;史顿，你居然胆敢弑君？”
“不，不……是我！”
李维回答的声音零落破碎，因为他的已经被变生肘腋的这一幕给彻底惊呆了。“是暗影刺客……对，好几个暗影刺客干的，他们杀了国王陛下之后，就从窗户那边跑掉了！”
“狡辩！什么暗影刺客，我只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床边，手上还紧握着染血的凶器。”
里维斯侯爵怒吼着拔出佩剑，他的表情即使是在忿怒的时候依然宛如戴着面具一般，壁炉的火光给他的面容增加了一层残酷的血光。“为陛下偿命吧，李维&#183;史顿，这是你的叛国行为所应该付出的代价！”
剥皮侯爷的威胁没能立刻执行，因为就在下一瞬间，他就不得不转过身来，招架从背后劈来的重重一击。长剑与星辰铁巨剑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一声犹如大铁锤击打铁砧一般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暗沉与苍白的斗气光芒相互剧烈冲突，洒落光雨阵阵。斗气的交锋平分秋色，然而力量方面则差距颇大，里维斯侯爵的整个身体都被震得向后一仰，双眼之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精灵所特有的俊美面孔已经被愤怒烧的通红，自然之怒毫无声息的滑出剑鞘，锋利如剃刀的剑锋笔直指向了李维的咽喉，下一瞬间，燃烧着暗沉斗气光芒的星辰铁巨剑呼啸而至，将天骑士同样挡了下来。
“不要动手，听我解释，我是清白的……”
李维的声音被一阵响亮的金属交击声淹没，随后响起了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急促的告诫。“李维少爷，和他们解释没用，快跑！趁外面的人还没发觉不对！”
罗德里格斯爵士分神说话的时候，动作顿时露出了一个空隙，自然之怒立刻凶狠的趁隙而入，一串青白色的火花在他的胸铠上面擦过。星辰铁巨剑随后挥出一记凶狠的反击，绿狮子横剑用力挡开，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却突然改用单手持剑，另一只带着有刺铁手套的手恶狠狠的朝着精灵的面孔打了过去！
这一招简单、实用，而且凶狠到了极点。欧西里斯侯爵只能向旁边闪开，动作稍慢，其中两根铁刺擦着绿狮子白皙的皮肤过去，斗气防护被撕裂的声音犹如刀锋划伤玻璃，顿时让他的脸上多了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里维斯侯爵随即加入战团，虽然欧西里斯侯爵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但是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持剑伯爵，加上同样具有持剑伯爵实力的里维斯侯爵，以一敌二，罗德里格斯爵士立刻陷入下风。欧西里斯侯爵的翠绿色剑光犹如密雨一般纷至迭来，几乎无处不在，将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紧紧缠绕；里维斯侯爵的苍白色剑光则像是一只狡猾的毒蛇，忽左忽右的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吐着致命的蛇信。
然而他却寸步不退，星辰铁巨剑卷起一阵暴风般的呼啸反攻过去。自然之怒与星辰铁巨剑连环交击，火星光雨迸射，欧西里斯侯爵被一连串猛攻震动了伤势，向后退了两步，嘴角流下一丝殷红。
里维斯侯爵抓住机会偷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肋下，剑光犹如奶玻璃一样切裂暗沉的斗气光芒，鲜血飞溅。但是没等他继续扩大战果，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挥动星辰铁巨剑当头猛砍而下，动作之迅猛，如果不是一溜血珠洒落，简直仿佛肋下的那处创口并不存在一般。里维斯侯爵不愿和星辰铁巨剑硬拼，剑光再落，逼得他只好收剑后退。
“李维少爷，快走！快！”
罗德里格斯爵士逼退两名强敌之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注视着天骑士和剥皮侯爷，连头也不回一下。
“我不能走！”
李维大声回答，“国王陛下死于恶魔领主手里最锋利的匕首——暗影刺客之手，如果我现在逃走，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弑君的罪名？”
“那么你为什么不让你的这位部下收起武器？狮鹫领主，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清白的话，难道还怕在朝会上向着摄政王后和王国重臣们解释吗？”
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虽然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人布置的阴谋陷阱，但是我们已经没法解释了，李维少爷，因为我们拿不出证据，而他们也未必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至少眼前这位剥皮侯爷就不会。”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口气轻蔑的说：“现在国王死了，即位的不管是哪一个人，都肯定渴望能够找到凶手，如果是头替罪羔羊也很不错。”
“先离开，然后找证据！”
李维迟疑了不到两次呼吸的间隔，就完全理解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意思，“我知道了，罗德里格斯爵士，那么我们一起走。”
“这两位大人好像不很情愿呢，而且史顿家族剑术教头从没有临阵脱逃的兴趣。”
罗德里格斯爵士朗声说，“逝者不死，必将复苏，李维少爷，这里交给我，你快走，快啊！”
剑刃相交的铿锵声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猛烈，恐怖堡领主和绿狮子并肩攻上，苍白和翠绿的剑光充塞视野。他们的攻势堪称猛烈，不过只要从门前退开周旋，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依旧会落入下风，但是显然可以支持更久。然而他选择的却是死守房门，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完全不顾自然之怒的威胁，而是凶狠的砍向埃德温？里维斯侯爵，逼得这位剥皮侯爷不得不抽身后退。
自然之怒长驱直入，刺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肩头，不过在刺中的瞬间，欧西里斯侯爵没有爆发斗气扩大伤势，反而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因为在天骑士的漫长生命之中，他还没有以众凌寡的经历，虽然是为了抓住叛国和弑君的重要嫌疑人，但是这种不公平的战斗依然让他感到心中十分别扭。罗德里格斯爵士抓住这个机会，剑锋回扫，将欧西里斯侯爵也逼退回去。
这正是罗德里格斯爵士选择主攻实力稍逊的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的缘故，绿狮子堪称堂堂正正的骑士，不愿趁人之危；而恐怖堡领主则恰恰相反，身为王国执法者和刽子手，他一向以残虐无情著称，如果罗德里格斯爵士选择抵挡欧西里斯侯爵的攻击，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李维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打开的窗户，然后纵身跳了下去。这里距离地面只有七八米高，这点高度难不住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更不要说已经达到斗气散华的狮鹫领主。
眼看李维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剥皮侯爷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焦急，“诸神该死，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以一敌二不说，还用受伤换取我们的后退……欧西里斯侯爵，我们必须拦住李维&#183;史顿才行，如果让他逃回北境，那么事情可就麻烦多了。”
“谢谢你人尽皆知的提醒，里维斯侯爵。”
精灵声音冰冷的回答说，“那么就由你来缠住这位史顿家族的剑术老师，我去王宫正门拦截狮鹫领主。”
话音一落，精灵就从战团之中抽身后退，留下里维斯侯爵一人独对星辰铁巨剑。他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没想到恐怖堡领主也随后退了下来，星辰铁巨剑呼啸攻来，让绿狮子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招架，重新被卷入战团。
绿狮子在身前交叉双剑，挡开星辰铁巨剑的一记狠劈，然后借势反攻，左手的重剑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腿侧带起一溜血珠散落，右手的重剑挥开了星辰铁巨剑的又一次猛砍。由于力量分散，这一次欧西里斯侯爵并没有占到便宜，自然之怒没有完全架开星辰铁巨剑，暗沉的剑光一偏，然而还是坚持落下，将欧西里斯侯爵胸口咆哮作势的金色狮头给一劈两半，同时震得他嘴角再次溢血。
双方再次恢复对峙的状态，欧西里斯侯爵拂去嘴角的血迹，“里维斯侯爵，刚才你为什么要后退？”
他不无怒意的质问那个容貌憔悴的同伴说。
“欧西里斯侯爵，为什么不是你缠住他，我赶往王宫正门去拦截李维&#183;史顿？”
恐怖堡领主的声音刻板，然而其中不满的意思却连精灵都能听得明白。“我虽然没有天骑士的强悍实力，但是对付一个年轻小子还是可以胜任愉快的。”
这也难免里维斯侯爵心生不满，在抓获弑君凶手和留下缠住实力相当的对手的选择之中，前者明显轻松得多，而功绩也更加可观。然而这位恐怖堡领主光考虑到二者功绩方面存在的差距，却完全忘记了他和欧西里斯侯爵之间差异最大的地方。
“里维斯侯爵，你根本追不上他……春之女神在上，已经来不及了。”
欧西里斯侯爵摇了摇头说，精灵所特有的敏锐听觉已经让他听到了王宫广场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喊马嘶声，似乎那里有千军万马正在大打出手，随后一声格外嘹亮的长嘶裂云排空而上，压下了所有马匹的嘶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
里维斯侯爵不禁惊讶的脱口而出，“是马嘶？不过怎么这么嘹亮？”
“是北境黑魇，李维&#183;史顿已经骑上了北境黑魇。”
精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表情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哀伤，“现在谁也别想阻止他离开王都了。刚才只有我能够短期运用斗气飞行，在李维&#183;史顿抵达马厩之前截住他，机会稍纵即逝，现在一切全都来不及了。”
“他一个人离开，那又怎样？”
里维斯侯爵牵动嘴角露出微笑，这个表情在他近乎于骷髅一样消瘦的面孔上做出来，显得狰狞无比。“眼前这个人我们还能让他逃掉吗？他的那些手下也一个都别想逃出去，我们在广场上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准备？什么准备？”
欧西里斯侯爵有些奇怪的回过头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里维斯侯爵。“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回答我，难道你早就知道李维&#183;史顿会趁觐见的时候，刺杀亚瑟十二世陛下？”
“当然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会隐瞒这件事情呢？”
里维斯侯爵急忙为自己辩解说，那张憔悴的面孔虽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不过额头上已经密布淡灰色汗珠，“我们只是奉了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的命令，在王宫广场上安排人手，做好应对准备，毕竟国王陛下生前决定处置一批王国贵族，剥夺他们的爵位和封地，说不定会有人铤而走险啊。”
“这是不是十几年来你说话最多的一次呢？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希望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无误的。”
狐疑并没有从精灵的眸子之中散去，只是深深的隐藏下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国王陛下驾崩这件事情里面充当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角色，那么你会知道自然之怒的力量，究竟会有多么可怕。”
“那是当然，当然。”
恐怖堡领主强自镇定，把话题转向站在他们面前的对手，“这个为狮鹫领主断后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他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的实力不错，但是绝没办法做到以一敌二。”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平静的说，“你投降吧，我可以保证你受到公正的审判。”
“没错，罗德里格斯爵士，你是弑君凶手李维&#183;史顿的同伴和部下，看在你可能不知情的份上，放下你的剑，我们会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里维斯侯爵接口说。
“我对你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埃德温？里维斯。”
罗德里格斯爵士露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鲜血如同无数条鲜红的小蛇，正在从被自然之怒划伤的额头蜿蜒爬下，其中一条甚至爬到了他的眼睛里面，让他的表情更显得狰狞可怖。“至于你，绿狮子欧西里斯，你的承诺比那个爱活剥人皮的家伙强些，不过什么是公正的审判？那种给人套上一个合法罪名的拷问程序吗？”
“现在你继续守住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里维斯侯爵冷笑着说，“李维&#183;史顿已经离开了，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
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里面射出了冷酷残虐的光芒，长剑斜斜指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胸膛。“不投降的话，就得死！”
“不，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诡异的笑容，然后高举星辰铁巨剑，猛地向着里维斯侯爵扑了过来。
这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今天第一次主动出击，星辰铁巨剑发出的破风声极为猛烈，简直像是在空中激起了一连串爆炸的声音。里维斯侯爵的脸色微微一变，双手举剑招架。他的综合实力并不比罗德里格斯爵士逊色，然而由于事先没有心里准备，双剑相交，吃亏的毫无疑问是剥皮侯爷。
铿锵声连绵不断，斗气光芒如同燃烧的星雨一般散落开来，里维斯侯爵闷哼一声，感到手中的剑柄仿佛像是一条灼热的毒蛇一般剧烈扭动，险些脱手飞出。他已经极力握住武器，然而长剑依然被震的逐渐向上抬起，露出了一丝致命的空隙。
“欧西里斯侯爵，帮我一把！”
他嘶声大叫，同时脚步踉跄的向后退去。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情愿，不过他并没有太好的选择，必须帮助里维斯侯爵，自然之怒下一瞬间闪过两道翠绿色的光芒，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一样交叉着削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脖颈，想要用这种方式为里维斯侯爵解围。
罗德里格斯爵士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削向自己脖子的精灵重剑，满是血污的面孔上面居然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星辰铁巨剑沿着空隙继续向前，狠狠刺在剥皮侯爷的右肩上，然后用力上挑。
刺耳的嚎叫声响起，好像几十只鬣狗同时被豁开了肚子，里维斯侯爵踉跄后退，鲜血如同一阵急雨般泼洒开来。他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连同握在手中的佩剑一起落在地上。“该死，好痛啊！该死，该死！”
他破口咒骂，脸上的肌肉痉挛不止，如果那些怀疑剥皮侯爷已经化身不死生物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怀疑了。
欧西里斯侯爵发出了一声慨叹，自然之怒无声无息的收回剑鞘，在绿狮子的对面，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拄着星辰铁巨剑静静伫立，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似乎毫发无伤，然而颗颗血珠随后浮现出来，明亮鲜活，宛如一串上等红宝石的项链围绕在他的脖颈上，接着项链化为瀑布，血如泉涌。
“好剑……”
罗德里格斯爵士喃喃的说出两个字，随后头颅一歪，伴随着洒落的鲜血，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第155章 变生肘腋，血染王城（中）
李维毫不犹豫的从国王寝宫的窗户之中一跃而出，将自己抛入虚空。令人恐惧的失重感包围住他的身体，紧接着泛起一阵内脏仿佛被生拉硬扯而出的强烈不适。说起来这种感觉似乎和第一次进入城堡之心有些相似，李维这样想着，同时尽量放松身体，调整姿势，将斗气力量聚集在双脚之上，等待着随后那阵剧烈的冲击感传来。
坚硬的地面与双颊相触，发出了嘭然巨响，聚集在李维双脚上的银白色斗气光焰被压缩到近乎濒临破碎，但是最终还是承受下来，让他完成了这一次落差接近十米的凌空坠落。
李维随后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少许麻痹感之外，没有出现任何伤痕。他仰起头来向着自己跳下的位置看去，阵阵激烈的刀剑交鸣声正从敞开的窗户之中传来。有那么一瞬间，李维心中泛起了苦涩的悔恨，他想回去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并肩而战，即使是战死也不会感到后悔。不过他很快就联想到目前王都的局势，一阵冰冷的战栗感顿时穿透他的身体。
龙王自以为能够掌控大局，还以他的受伤为契机，对整个亚瑟王国的豪门贵族进行一次忠诚的试探。虽然这种做法令李维感到难以接受，但是无疑属于很有效果的行动。如果最后没有暗影刺客的突然出现，如同吹熄一根蜡烛一样抹去了亚瑟十二世的生命之火，他的确可以凭借着这次试探整顿王国的诸大豪门贵族，将其中一些属于王弟劳尔大公的势力连根拔起，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分配权力。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彻底的虚幻，龙王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朝会上，以王者的姿态下达命令。在大多数豪门贵族的心目中，亚瑟十二世从来都没有清醒过，依然处于他所伪装出来的那副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已经秘密回到了光耀之都。
现在龙王已经为了自己的一念之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代价的沉重超乎他的想象，然而在诡计和诡计的对抗之中，出现这种结果并不鲜见。李维则不幸被卷入阴谋之中，成为一头难以洗刷弑君罪名的替罪羔羊，他不能肯定究竟是哪些暗影刺客来得太巧，自己恰逢其会，还是将自己卷入本来就是阴谋的一环，不过有一点他十分清楚，那就是必须马上离开亚瑟王宫，否则就不会再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不能再耽搁了！
李维咬紧牙关，迈开脚步，向着王宫广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由于大部分灰烬骑士都随同中路王军出征，并且滞留在圣白石堡，现在王宫里面可谓是相当冷清，所剩无几的守卫大多数都集中在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和王太子肯？亚当斯殿下身边，国王寝宫附近的防卫根本称不上严密。
一小队灰烬骑士与脚步匆匆的李维&#183;史顿擦肩而过，向他叩胸致敬，如果是平时李维肯定会停下脚步还礼，不过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灰烬骑士们站直身体，面面相觑，他们有些惊讶与这位王国重臣为什么如此慌忙，却没有任何人想到要拦住他盘问一番。
九柱家族和王国重臣的双重身份已经足够尊贵，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话，即使是铁卫骑士也无权盘问李维的行踪。不过灰烬骑士们很快就为了刚才的迟疑而感到悔恨，因为几分钟之后，王国执法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踉踉跄跄的出现在国王寝宫的天台上，嘶声大吼起来。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叛国，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刚刚遭到他的毒手！”
他的吼叫宛如锋利的剑刃一样刮过灰烬骑士们的神经，让那些人当即脸色大变。
灰烬骑士团并不需要听从王室之外的任何人的命令，哪怕里维斯侯爵身为王国执法者和九柱家族之一，也同样没有权力命令直属于国王陛下本人的部队。所以当里维斯侯爵高喊李维&#183;史顿叛国的时候，他的话并没有被全部听信，一名戴着队长徽章的灰烬骑士皱了皱眉，高声反问说。“里维斯侯爵，您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的胳膊难道不算证据吗？还有你们的团长欧西里斯侯爵可以作证！”
里维斯侯爵表情狰狞的怒吼着，把身体探出天台，让下面的灰烬骑士们可以看到他的断臂。
看着里维斯侯爵右臂齐肩断掉，身上裹着血迹斑斑的斗篷的狼狈样子，那队灰烬骑士忍不住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同伴的眼中找到了惊恐，因为他们想到了不久前和他们擦身而过的狮鹫领主，然后他们很有默契的同时摇头，动作之大，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们是否会晃断脖子。
“没有任何人经过，里维斯侯爵大人！”
“没错，我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答复，里维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一丝恼怒，那些灰烬骑士的掩饰方式并不出色，原本没法瞒过王国执法者。不过由于大量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断臂上传来的剧痛也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没有听出那些灰烬骑士的言不由衷，而是低声咒骂了两句，然后嘶哑着声音说：“马上通知王都守卫军，命令紧闭城门，同时全面展开搜查，如果发现李维&#183;史顿的踪迹，立刻动用大队人马包围，不要听他的任何辩解，不过也不要轻举妄动！”
以剥皮侯爷现在对于狮鹫领主的愤怒，他当然希望在第一时间把李维杀死，同时坐实他的弑君罪名。然而这并不现实，根据得到的情报，李维的实力并非王都守卫军那些普通战士所能抵挡，一旦展开混战，那么狮鹫领主逃脱的机会可就要大的多了。
几乎就在灰烬骑士们带着里维斯侯爵的命令出发的同一时刻，李维骑着北境黑魇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样在菲尔梅耶的街道上疾驰，将发出阵阵喧闹和刀剑交鸣声的灰烬堡垒越抛越远。
刚才在王宫广场发生的那一幕让他难以忘怀，李维自认为走出王宫侧门的时候，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然而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响起，几十名豪门贵族和他们的侍卫骑士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向着李维包围过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拔出了明晃晃的长剑，一些勋贵子弟一面走一面扯开碍事的外套，露出下面穿着的锁子甲和护胸甲。
这显然是一个早就经过布置的陷阱，在那只无形黑手的操纵下，龙王亚瑟十二世一无所知的步入了永夜国度，直到死前，国王陛下的心里依然全都是巩固已经动摇的王位和重新分配权力的方案，不知道在暗影刺客的剧毒匕首割开喉咙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样的？
惊恐，悲愤，茫然，还是悔恨？
李维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殷红色噩梦之中的场景，龙王不甘的眼神，重臣冷漠的目光，菲尔梅耶浸泡在一片血海里面，白色的城墙被一点点吞没……
那些豪门贵族小心的逼近，几十把长剑将狮鹫领主牢牢围在中间，但是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听过狮鹫领主战无不胜的传说，谁都不敢抢先向北境之曙光动手。
“尊敬的狮鹫领主大人，请您留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并不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李维的面前，李维曾经在绿堡的会客大厅看到过这张带着礼貌而疏离微笑的面孔，第二次则是在觐见龙王陛下的时候。
“艾尼克斯伯爵，你们想要做什么？”
李维口气冷漠的说，同时骑士剑发出铿锵一声滑出鞘外。
“当然是让您多留一会。”
老伯爵嘴角的微笑变得多了一丝得意的味道，“您知道王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的话虽然是在询问，但是完全没有期待李维的回答，“我们也都知道，所以要请您留步喽。”
“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李维一面说，一面缓步向前逼近。
艾尼克斯伯爵快速思考了一下，随后口气轻松的说：“告诉您也没什么不可以，李维&#183;史顿大人，反正您没有什么机会把这些话再说出去。”
李维的目光波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可以触摸到阴谋的核心，连前进的脚步都为之一缓。
“龙王必须死，然后肯？亚当斯王太子就可以登基，劳尔&#183;亚当斯大公就可以摄政，我们这些人也就可以各自分到一份甜美的权力果实。您看，这是多好的结果，只需要一个人断气就可以了，难道吃了那么大的败仗之后，他不应该满足我们吗？”
他的表情转为诡秘阴森，贪婪和欲望从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来，让他那张原本还算慈祥的面孔变得异常可怕。
“不过我们的龙王陛下还真是命硬得很，就是不想满足大多数人的愿望，而且还想继续坐在那把黄金王座上面。既然他不肯咽气，我们就只好帮他一把，不过毕竟是王国的君主，这么无缘无故的死掉没个理由怎么行，就只好请一个人来当这个替罪羔羊喽。”
“权力……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吗？建立在尸骨上的权势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天真啊，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你还真是天真的可以。还有什么比权力更好的东西吗？那种感觉就是能够握在手里一分钟，都会让人不惜生命的代价啊。”
艾尼克斯伯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由微笑逐渐变成了慑人的冷笑，最后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难道不该满足我们这么多人的愿望吗？你没办法打败我们，所以放下武器投降吧，至少在审判之前，你还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现在我的这条生命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
李维眯起眼睛看着他，目光之中闪过最后一丝黯然，随后被如同剃刀一般的锐利眼神所代替。“罗德里格斯爵士用生命为我争取到机会，我绝不会白白浪费他的牺牲！”
“那可真是遗憾，狮鹫领主，抱歉了。”
艾尼克斯伯爵低声嘟囔，然后身体向后退，同时把手一挥，“大家一起上！”
艾尼克斯伯爵还是小看了狮鹫领主的战斗意志，在他来得及退入人群之前，李维已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山猫一样向他扑了过来，骑士剑的剑刃上燃起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划出一道亮如闪电的剑光，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令人感到一阵心悸。
艾尼克斯伯爵的身手并不很差，他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是手中的那把细刺剑至少在王都豪门贵族之中还能排的上名字，甚至被誉为亚瑟王国仅次于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一流决斗者。然而身为养尊处优的王都贵族，艾尼克斯伯爵更习惯于使用这把剑表演和比试，而非生死搏杀，李维向他猛然冲上来的时候，他甚至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父神在上，你怎么敢……”
艾尼克斯伯爵手忙脚乱的拔出细刺剑，如同片片羽毛般细碎的殷红色斗气光芒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看上去这一幕简直美丽极了。紧接着响起激烈的锐鸣声，那是同属散华巅峰的斗气力量发生冲突，不过仅仅响起一声就结束了。
艾尼克斯伯爵踉跄后退，手中还紧紧握着细刺剑的剑柄，那把装饰过度的武器从剑刃的三分之二处被利落的斩断，李维的挥砍只是稍稍偏离方向，从老伯爵的肋下开了一个足足半尺长的伤口，鲜血顿时以狂野的气势奔涌而出，转眼间就染红了半个身子。
对于身经百战的骑士来说，这种水平的伤还不算太重，有些人甚至可以强忍着剧痛继续战斗。不过对于王都里面养尊处优的豪门勋贵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恐惧了，顿时响起一片惊呼的声音。
艾尼克斯伯爵原本还能勉强支撑，听到身边贵族的惊呼之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看到鲜血正在不停地涌出，血色一瞬间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仁慈的父神呐……救命，救救我……”
他呻吟了一声，随后瘫软在地上。
刚刚鼓起勇气并肩向前的王都贵族又一次迟疑起来，他们的护卫骑士也纷纷放慢脚步。无论狮鹫领主如何悍猛，他都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高阶骑士而已，而在场的人里面，高阶骑士不下十位，即使是全部属于那种战斗经验极为欠缺的“训练场上的骑士”也足够将李维死死的挡在这里。但是这样做必然要付出代价，从身为大骑士的艾尼克斯伯爵被一剑击倒的情况看，这个代价的沉重程度，还要在他们的想象之上。
李维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像是一股旋风一样冲入那群挡路的豪门贵族和护卫骑士中间，骑士剑的银白色剑光每一次闪烁，都会传来惨叫和哀嚎的声音。那些贵族中有不少人自命不凡，在开战之前信心十足，然而在李维的猛烈进攻之下，他们的信心就像是遇到盛夏阳光的冰雪一样消融了，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尖叫和连连后退，生怕那把可怕的长剑找到自己的头上。
“困住他，挡住他！”
有个声音高叫起来，“我们不要正面和他冲突，等灰烬骑士来对付他，等剥皮侯爷来对付他！”
听到这个声音，由于李维的冲杀而显得混乱的贵族队伍重新稳定下来，他们将彼此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紧密，一把把闪烁着斗气光芒的长剑转为防守，李维的每一次砍劈都会遭到好几把长剑的拦截，即使是城堡之心的骑士剑品质远胜那些精钢武器，狮鹫领主也没办法凭借一人之力，撼动几十名骑士组成的铜墙铁壁！
这些王都贵族们的得意笑声刚刚响起，随即消失。因为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战马嘹亮的长嘶，声音裂云至上，震得许多人忍不住要捂住自己的耳朵，长嘶刚刚结束，那些贵族就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呐喊声和几十双铁战靴一齐踏地的声音。
“为了李维子爵大人！狮鹫领主万岁！”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从王都贵族们的身后出现，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楔形战阵，脸上带着腾腾杀气，手中的双手巨剑闪着冰冷的光芒。看到这一幕，许多贵族都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呐喊，一些护卫骑士回身迎战，然而随后就全都倒在狮鹫骑士们的剑下，楔形战阵利落的穿透了贵族们组成的包围圈，就如同一把锋利匕首刺穿奶油一样，沿途倒下了十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大人，您没事吧？”
狮鹫骑士们来的正是时候，李维剧烈的喘息几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翻身跃上北境黑魇的脊背，“我们冲杀出去！跟我来，跟我来！”
北境黑魇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喜悦的长嘶，两只前蹄扬起连踢，向着那群脸上带着惶恐的贵族们踩踏过去。
这场战斗注定十分短促而酷烈，李维必须在王宫中的消息传出之前杀出灰烬堡垒。现在王宫广场上没有卷入战斗的豪门贵族还有大约三分之二，这些人未必都与阴谋无关，但是李维可以肯定，如果“狮鹫领主弑君”的消息传出，他们肯定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第156章 变生肘腋，血染王城（下）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王都贵族的数量虽然很多，但是完全没法对抗纪律严明、斗志高昂的狮鹫骑士，就像再多的大角绵羊也没法对抗狼群一样。他们的队列一触即溃，前面的勋贵子弟脸色发白，在剑锋前步步后退。
相比之下，那些护卫骑士尚有战斗的勇气，一个莽撞的家伙吼叫着从侧面冲向李维，“弑君凶手，去死！”
他手中的重剑闪烁着明亮的斗气光芒，看上去已经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巅峰。
李维用骑士剑格挡住了那名护卫骑士的猛攻，手上传来的力量极为猛烈，让狮鹫领主的身体都摇晃了一下。“你的脑袋值三千金币！去死吧！”
那名护卫骑士兴奋的低吼着，不断挥剑向着李维猛烈攻击，重剑和骑士剑碰撞交击，斗气光芒溅落如雨，李维虽然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居然没法迅速突破那名护卫骑士的阻拦。
看到李维被那名护卫骑士阻挡下来，王都贵族们当即恢复了勇气，他们呐喊着重新聚集成一列横阵，挡住了狮鹫骑士们组成的楔形战阵，刀剑交击的铿锵声又一次激烈响起。
时间意味着生命，李维心中焦急万分，砍劈如同雨点一般朝挡路的护卫骑士落去。然而那名骑士的身手却出人意料的强悍，战斗经验也格外丰富，看到李维急于突破，他反而只守不攻，双手握住重剑，将李维的每一次砍劈都格挡开来。
双剑猛烈交击了十余次，纷飞的斗气光芒明灭不定，李维似乎感到手臂酸麻，砍劈与砍劈之间稍微出现了一些停滞。那名护卫骑士发觉了这一点，咧开嘴笑了一声，然后咆哮着逼近李维身边，“狮鹫领主，你跑不掉了，你的脑袋是我的……”
他的咆哮突然消失，因为北境黑魇突然用马匹绝难做到的快速动作扭过头颅，脖子像是蛇一样向旁边一探，狠狠一口咬在那名护卫骑士的脑袋上面。头盔和颅骨在黑马的嘴里发出可怕的爆裂声，然后那人尖声惨叫，被李维一剑砍断持剑的右手，第二剑从肩头一直劈到胸部。
看着血淋淋的尸体倒在地上，几名刚才还大呼大叫的贵族子弟发出窒息一般的呻吟声，转身向后就跑，那些护卫骑士虽然并没有因此失去战斗的勇气，却也很乐意趁着这个机会，随同他们的主人一起后退。
狮鹫骑士们组成的楔形战阵随后冲杀，眨眼之间王都贵族的横阵四分五裂，许多贵族尖叫着四散躲避，将依然还想抵抗的人也裹挟着退了下去。李维一马当先冲向王宫广场尽头的铁闸门，一瞬间似乎胜利已经唾手可得，然而随着一声号角鸣响，上百名名身穿黑铁环甲，手持大盾牌和重型连枷的高大身影从铁闸门左右冲了出来，半罩式头盔下面露出一张张狰狞嗜血的可怕面容。
“此路不通。”
那些人同时大吼，声音粗野而桀骜不驯。
“恐怖堡狱卒！”
休斯男爵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之中充满惊骇，“这些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看来是早就安排好的陷阱。”
李维却没有感到如何惊讶，因为在国王陛下被暗影刺客刺杀的时候，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的行为本来就让他感到可疑，恐怖堡狱卒出现更是证明了剥皮侯爷的立场。“叛徒，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才是叛徒！”
他的脸上闪过深沉的愤怒，看着那些恐怖堡狱卒的目光变得凌厉无情。
北境黑魇似乎也感受到了李维的怒火，鬃毛如同火焰一般抖动起来，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嘶，顿时引得王宫广场一侧马厩里面的战马一齐嘶鸣起来，威势赫赫。
“让开。”
李维用滴着鲜血的骑士剑向着那些恐怖堡狱卒指去，声音冷硬如坚冰，“挡我者死。”
“听上去好像你在威胁我们？威胁我们这些恐怖堡狱卒？”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狱卒领队走出队列，向着李维露出狰狞的笑容，重型连枷在他手里慵懒的转着圈子，发出充满威慑感的低沉呜呜声，“狮鹫领主，恐怖堡狱卒可不是那些王都里面养尊处优的废物骑士，你没法冲破我们的阻截！你死定了！”
他的话音未落，北境黑魇骤然双蹄腾空，然后重重踏在地上，王宫广场铺着厚达数公分青石板，然而在北境黑魇的双蹄下却显得比羊皮纸还要脆弱，当即被踩的碎石迸飞。随后一道淡红色的灼热气浪以黑马的双蹄为中心向外扩散，呼啸声一瞬间就充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恐怖堡狱卒虽然没有列入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一，但是实力却绝对不在排名最弱的雷光骑士团之下，成员大半都是来自于蛮荒之地的野人，性格暴虐嗜血，连最初级的士兵也可以抗衡全副武装的准骑士。面对北境黑魇突然爆发出来的抗拒火环，他们虽然吃惊，但是并没有慌乱，而是几乎同时伏低身体，左手的大盾牌高举，彼此连接成为一道坚固的盾墙。
他们的应对毫无破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北境黑魇的抗拒火环究竟具有多么可怕的威力。早在德克城竞技场上，这匹黑马就曾经大发魔威，将好几名参加骑士考核的家伙连人带马震飞出去，恐怖堡狱卒虽然身材魁梧有力，而且装备也属于重装步兵，但是和全副武装的骑士相比较，还是显得轻了一些。
挡在最前面的二十几个人仿佛挨了重锤迎面一击，不但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持盾的左手更是酸麻无比，脸部像是被火焰烧到一样灼痛起来。那名领队是唯一一个坚持住没有后退的，暗蓝色的斗气强化了他的盾牌，在上面形成了一道牢固的保护。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他的幸运，因为下一瞬间，李维已经策马冲来，骑士剑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光之瀑布一样朝着狱卒领队的头颅倾泻而下。
狱卒领队举盾格挡，他的力量远远强于李维，斗气力量也要略胜一筹，不过刚才抗拒火环对于他的左臂已经造成了一定损伤，加上北境黑魇的速度加成，这一剑让他接的十分艰难，斗气光点犹如烟花一样炸开。李维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酸麻，然而下一瞬间，咬紧牙关的狮鹫领主反手挥剑，又是狠狠一劈，伴随着咔嚓一声，橡木碎屑四溅，狱卒领队手中的大盾牌消失了四分之一还多，人也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没等他站起来，好几把双手巨剑就将他淹没其中，剑起剑落，血花伴随着惨叫声渐渐衰弱，这名拥有称号骑士实力的狱卒领队为了自己的自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连一次反击都没能做出，就被狮鹫骑士们乱剑砍死。
领队如此快速的阵亡，对于恐怖堡狱卒来说也是一件令他们惊骇不已的事情，阵线甚至为此骚动起来。不过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部队，彼此之间配合十分紧密，加上挥动起来力量惊人的重型连枷，让狮鹫骑士们前进每一步都变得十分艰辛。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从王宫的方向炸响，呜呜呜呜——音调凌乱而急促，仿佛把号手心里的惶恐不安一起带了出来。正在王宫广场上等候觐见的贵族们同时停止窃窃私语，他们倾听着号角的音调，脸上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惊恐表情。
“国王陛下……驾崩了？”
“怎么回事啊？这个就是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宣布召开朝会的理由吗？”
“不可能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灰烬堡垒的大钟还没敲响？”
那名贵族的话还未落音，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上面突然同时响起了钟声，这声音原本应该显得庄严而又隆重，然而此时此刻，却像是一把大锤直接砸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国王陛下……真的驾崩了。”
一个老贵族失魂落魄的喃喃说着。
“看，灰烬堡垒的铁闸门正在下落！”
另一名贵族突然惊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还用说？国王陛下的死绝对不正常！他是被人刺杀的，凶手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一个曾经参与阻挡李维的贵族突然大叫起来，在人群之中掀起一阵骚动。
许多贵族彼此交头接耳，不过由于李维&#183;史顿原本的名声不错，愿意相信的人并不多，还有个声音立刻做出了反驳。“你在胡说些什么？刚才既没有响起号角，也没有敲钟，你们就和李维&#183;史顿打了起来，难道你们都是能够看到未来的先知吗？”
看着前方发出嘎嘎声迅速下落的铁闸门，李维心中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战栗，这道铁闸门的重量足足有二十吨以上，一旦落下，除了使用绞盘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重新把它托起来；至于用刀剑砍断上面的铁栏杆，虽然铁闸门所使用的材料只是精铁，但是直径足足达到了十公分，即使是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样的强者，也要砍劈几十次才能破坏一个能够通过的缺口。如果换成李维和狮鹫骑士们，恐怕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破门而出。
李维没有十分钟，李维连半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狮鹫领主，万岁！”
整齐的怒吼声从李维的身后和左右两侧响起，狮鹫骑士们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一个个挥动双手大剑向前猛冲，他们的动作太过莽撞，以至于楔形战阵都轰然解体。恐怖堡狱卒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重型连枷挥动的呜呜声慑人心魄，足足十公斤的铁球带着可怕的旋转力量，向着狮鹫骑士们迎面砸去。
他们并没有认为这样的进攻会得到什么战果，但是绝对可以阻挡住狮鹫骑士的疯狂进攻。对于恐怖堡狱卒来说，能够把李维和他手下的狮鹫骑士们阻挡到铁闸门落下，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剿灭这些人，就不是区区一百多名狱卒可以做到的了。
让恐怖堡狱卒们又惊又喜的是，原本只是阻碍的攻击，却起到了让人吃惊的效果，重型连枷的攻击几乎无一落空。可怕的金属摩擦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先后响起，好几名狮鹫骑士都被铁球砸中头部，不只是头盔塌陷下去，有的人甚至连眼球都给打得迸射出来。
恐怖堡狱卒的惊喜一共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狮鹫骑士们没有躲闪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以伤换死，用自己的生命为李维换来一条血路。他们的双手大剑上面绽放出翠绿色的光芒，那一刻简直犹如天华一般灿烂。
“这是什么……”
一柄双手大剑削掉了说话的那名恐怖堡狱卒的半个脑袋。
“燃烧斗气！快……”
另一名狱卒的警告也没有说完，就被一剑从肩膀一直劈到肋下。
只是这一次猛烈交锋，就有足足二十多名恐怖堡狱卒惨叫着倒地死去，狮鹫骑士们做到了刚刚好几分钟都没能做到的战果，不过他们的损失也同样可怕，至少有五六名狮鹫骑士在砍出致命一击之后倒在地上，因为他们为同伴挡下了狱卒的攻击，生命早已全部耗竭。
“不！”
李维惊讶的叫喊起来，“你们想要做什么？防御啊！快防御！”
没有一名狮鹫骑士听从命令，“狮鹫领主万岁！”
吼声又一次响起，人数虽少了一些，但是那种惨烈的气势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后双手大剑和重型连枷又一次交错而过，这次倒下的恐怖堡狱卒只有十七八个，因为好几名狮鹫骑士在初次交锋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倒下的狮鹫骑士则有六名之多。
李维身边的狮鹫骑士锐减为十二人，而恐怖堡狱卒还足足有六十多名，战斗力对比实际上比刚才更为恶劣，然而当狮鹫骑士们继续举着双手大剑前进的时候，那些恐怖堡狱卒却第一次开始后退，而且转眼间有序的后退就变成了溃逃，他们惊惶的嘶吼着，像一群被打败的野兽一样，狼狈不堪的四散奔逃，甚至为了减轻负担，连手中的盾牌和连枷都抛弃了，看样子如果不是身上的黑铁环甲没法快速脱下，他们连这件装备都不准备留下。
眼看着刚刚还凶悍无比的恐怖堡狱卒四散奔逃，李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他随后就看到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绞盘和铁链的摩擦声越来越响，沉重的铁闸门正在从空中迅速落下。
“召唤，巨型地元素！”
李维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铁闸门轰然落下的同时，几道土黄色的光环闪过，随后几只身高五米的巨型地元素出现在灰烬堡垒的下方，粗如廊柱的手臂同时伸出，将铁闸门硬是托在了半空中。
“成功了，狮鹫骑士们，我们离开这里。”
李维忍住心中的悲伤，大声呼喊起来。然而那些狮鹫骑士的脚步却一动不动，他们留在了铁闸门的另一侧，同时开始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走？”
李维焦急的呼喊着，然而除了为首的十字军剑士回过头来之外，其余狮鹫骑士们都面朝着王宫广场并肩而立，将灰烬堡垒的大门牢牢封死。
“李维&#183;史顿城主大人，您快走，我们没有战马，只能拖慢您的速度，所以必须留下断后！”
那名十字军剑士低声解释，然后向着李维叩胸施礼，“很高兴可以为您而战，从难民营地一路走来，您没有辜负一位真正骑士的称号。”
李维认出那是最早跟随他的那名十字军剑士，他狠狠的摇着脑袋。“不行，我们一同走进这座大门，也要一起走出去！”
“请您快走！城主大人，不要让我们白白牺牲！”
十字军剑士说着，然后对身边的巨型地元素说，“你们马上离开，放下铁闸门！”
这些巨型地元素除了李维的命令之外不听任何指挥，然而十字军剑士的话音一落，它们面孔上的灰蓝色水晶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后同时融入地下。铁闸门失去了支撑，立刻轰然落下。随后那名十字军剑士手中的双手大剑挥出一道翠绿色的剑光，将铁闸门上方的锁链砍断，这样一来，即使是绞盘也失去了作用，重达二十吨的铁闸门把灰烬堡垒通往外面的道路牢牢阻挡住了。
不过这一次，被这道铁闸门阻挡的却成了那些从王宫广场上扑来的追兵。
“城主大人，保重！”
这是狮鹫骑士们发出的最后道别，随后北境黑魇发出一声长嘶，沿着菲尔梅耶的街道疾驰而去。
李维在马上努力回头张望，看到从王宫广场的方向，出现了无数士兵，他们向着狮鹫骑士们蜂拥而上。接着是刀剑交鸣声、金属碰撞声和受伤者凄厉的惨叫声，熟悉的“狮鹫领主万岁”的叫喊声洪亮无比，北境黑魇蹄声如雷，迅速远去，直到一切全都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第157章 残酷阳谋，致命陷阱（上）
苍白的阳光从密布天空的铅灰色阴霾之中透下，北风飕飕呼啸而过，宛如从永夜国度吹来的冰冷气息。王都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的行人出奇稀少，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久未清扫的阴暗角落里面布满落叶和其他垃圾。钟声回荡不休，让整座城市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凄凉的气氛当中。
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独自伫立在府邸的天台上，只有一尊古老的石雕勇士陪伴身侧。他的身体挺得笔直，任凭寒风激烈的吹拂着花白的头发，双眼一动不动的凝望着王宫方向的天空，仿佛目光可以穿透距离的阻隔，看到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当标志着国王陛下驾崩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劳尔大公的心脏不由自主的一阵紧缩，眉宇之间露出一阵痛苦的神色，随后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王兄，如果你不是那么狂妄自信，想必我这一次不会有任何机会吧？可惜……”
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像是在对某个存在为自己做出辩解，“这个王国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声音，你已经失败了，就不要继续留恋在那把黄金宝座上面了，记住吧，是那把椅子所代表的权势杀了你，可不是我这个一直仰望着你的背影的弟弟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快步从楼梯口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的神色。他带来的显然不是好消息，看着劳尔大公默默伫立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劳尔大公手扶着身边的石雕缓缓转身，动作迟缓一如他扮演的衰弱老人，“阿尔&#183;阿迪尔爵士，钟声响起，我盘算着你也应该到了。”
随后他看到了残剑爵士脸上的惶恐，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计划出了什么意外吗？难道……我那个王兄……没有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虽然劳尔大公极力镇定，但是一丝惊恐依然从语尾的颤音之中流露出来。
亚瑟十二世虽然对劳尔大公的背叛行为容忍了一次，但是绝不代表他还能容忍第二次，实际上就是龙王所谓的容忍，也是要把劳尔大公手中的权力全部剥夺作为前提的。如果不是劳尔大公早已买通王都守卫军，恐怕阿尔&#183;阿迪尔等大公府邸卫队都会被斩尽杀绝。预感到自己的计划出现意外，顿时让劳尔大公感到一股寒流直透心底。
“不，国王陛下……已经按计划驾崩了。”
阿尔&#183;阿迪尔的声音显得有些艰涩，毕竟他现在述说的是弑君的事情，“但是……原本应该被当做替罪羊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冲破了王都贵族、恐怖堡狱卒和王都守卫军的重重阻拦，已经从北门离开了菲尔梅耶！”
“该死！怎么会这样？”
劳尔大公并没有因为国王的死讯而稍感安慰，反而更加怒火中烧起来，他按在石雕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声不易察觉的破裂声响起，原本就已经严重风化剥蚀的石雕勇士从腰部断裂开来，上半身滚落在天台上。“他是怎么从暗影……哦，那些刺客手中逃脱的？而且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干什么去了？他不是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一定可以解决掉狮鹫领主这个麻烦吗？”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用残缺的右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剥皮侯爷丢了一条胳膊，现在正在光耀神殿接受治疗。不过他的伤口上面附着天华巅峰的斗气力量，即使是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阁下亲自出手，恐怕也没办法恢复如初。”
“是谁伤了他？”
劳尔大公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狮鹫领主的剑术教师，罗德里格斯爵士。”
“里维斯侯爵难道是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单打独斗吗？欧西里斯侯爵去了哪里？如果是他去追李维的话，狮鹫领主根本没有可能离开王宫。”
“不，不，欧西里斯侯爵当时和里维斯侯爵在一起，他们联手对付罗德里格斯爵士一个人，并且杀死了他，但是代价是里维斯侯爵的一条胳膊，以及欧西里斯侯爵的伤势再度恶化。”
残剑爵士一面回答，一面对自己当初曾经向那位强大的持剑伯爵提出挑战而后怕不已。即使是天骑士受伤未愈，能够在两名持剑伯爵的夹攻下还重创其中一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也堪称超一流了。
“大公阁下……”
残剑爵士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他虽然是立场坚定的站在劳尔大公一方，但是对于李维&#183;史顿的观感却并不差，甚至对于他的善良和正直颇为欣赏。“李维子爵大人堪称一位真正的骑士，又受到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支持，现在王国面临的重重灾难远未结束，如果能够把他争取过来的话……”
“没有可能的。”
劳尔大公哼了一声，打断了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劝说，“李维&#183;史顿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的做法，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些计划的主谋是我们，我敢断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
“但是……大公阁下，您原本不是和狮鹫领主的关系还算不错吗？”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固执己见的说，“而且还有您的女儿弗莱希尔小姐的那层关系，即便您和李维大人在某些事情上面存在争执，但是比起能够争取到北境守护者的支持来说，一些必要退让难道不是可以付出的代价吗？”
“我和李维&#183;史顿之间不存在争执和退让，他要的是正义，我要的是权力，我可以让出部分权力给他，哪怕是很大一部分也在所不惜，但是正义……不能打折。”
劳尔大公表情犹如石雕一般严峻，然而眼神却流露出些许落寞，“弑君者永远没办法让一名真正的骑士成为他的手下，李维&#183;史顿如此，欧西里斯也是一样……惟一的区别在于，前者对于我们的计划已经知道了很多，而后者还蒙在鼓里。”
“也就是说，和狮鹫领主之间的对抗不可避免了？”
阿尔&#183;阿迪尔轻声问。
“对抗，或者说是一场争斗……”
劳尔大公默默点头，“恐怕正是这样。”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阿尔&#183;阿迪尔爵士，你去集合府邸卫队，准备前往王宫，我们现在要把我的那个小外甥推上国王的宝座，顺便把权力接掌过来。”
残剑爵士点了点头，“遵命，大公阁下。”
他转身刚要走下天台，突然眼神一动，完好无损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藏在哪里？”
“是我。”
回答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属于女性，随后从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阿迪尔爵士的长剑铿然出鞘，锋利的剑刃笔直的指向女子的胸口。然而那名女子却显得从容自若，看也不看近在咫尺的长剑，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意，向劳尔大公走了过来。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独眼中利芒一闪，他的心性并不算恶毒残忍，但是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于劳尔大公的忠心让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向着妇孺挥出长剑。而看到那名侍女的异常表现之后，残剑爵士没有丝毫犹豫，箭步向前，用力挥出一道亮如闪电的剑光。
那名侍女看上去皮肤白皙、容貌姣美、身材匀称修长，一头细密润泽的长发在她颈后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堪称一位迷人的尤物。如果她真的像外表那样柔弱的话，必然会在残剑爵士的凌厉砍劈下倒地身亡，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绝不认为会这么顺利，然而令他心中猛烈震动的是，那名侍女举起手中的木制托盘，轻而易举的挡下了这迅猛的一剑。
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阿尔&#183;阿迪尔爵士险些握不住剑柄，这让残剑爵士心中惊骇不已。他刚刚的那一剑虽然没有施展出全部斗气力量，不过换做是实力一般的称号骑士都未必能够接的下来。而这个看上去纤纤弱质的侍女却轻描淡写的挡住，看样子尚有余力反攻，那绝对不是柔弱女性的纤细身体所能发出的力量，那绝对不属于自然范畴！
不过阿尔&#183;阿迪尔爵士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因为心中的惊骇而轻易放弃，他轻快的后退两步，随后长剑亮起斗气光芒，身体也像是猎豹一样弓了起来。侍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伸出皮肤白皙柔嫩、指甲上还涂着红色蔻丹的右手，不过那抹笑容依旧没有从嘴角消失，反而显得更为妖艳魅惑。
“阿迪尔爵士，停手吧，这个女人不是敌人，而是我们的盟友。”
劳尔大公突然发话说，表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你的任务是集合府邸里面的卫队，然后在庭院里面等我下来，现在就去，马上。”
“大公阁下，那您的安全怎么办？”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有些迟疑的问，不过还是服从命令，将长剑收回剑鞘。“那么大公阁下……请多加小心。”
他最后带有警告意味的看了那名奇怪的侍女一眼，随后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这个丑陋的家伙实力还不错，劳尔&#183;亚当斯。”
看着残剑爵士离开，那名侍女秀美的眸子里面突然燃烧起两团诡异的血焰。她丢下已经断裂成两半的托盘，看着手心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从润泽的双唇中间吐出了带有浓烈杀意的夸奖。“不过你选择手下的品味还真是有问题呢，我刚才在下面看了一下你的那支卫队，其中一多半的家伙即使是在深渊地狱里面，也堪称第一等的丑八怪哦。”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确相貌不佳，不过你到这里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专程评价我手下一名侍卫队长模样是否俊俏的吧？”
劳尔大公眯起眼睛说，“我们彼此已经交谈了好几次，但是我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好姑娘的名字可没有那么容易让人知道。一上来就问女性的名字，强种大公，你的这种习惯可是要不得的哟。”
侍女轻描淡写的将问题岔了过去，“这次我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毕竟你和我们签订了盟约，算得上是盟友哦。”
“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恐怕真的忘了。”
劳尔大公的口气里面含有些许愤懑，“那么我的忠实盟友——高阶魅魔女士将会把什么样的事情告诉我呢？”
“事情有好有坏，你想要先听哪一个。”
那名伪装成侍女的魅魔的态度显得从容不迫，然后没等劳尔大公作出回答，就自己微笑着说：“算了，反正两件事情之间存在关联，就一起说出来好了。暗影刺客们成功的刺杀了亚瑟十二世，那家伙被割开喉咙的时候，表情据说十分有趣呢。”
“王兄……的表情，很有趣？”
劳尔大公的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虽然龙王是他登上权力巅峰的最大绊脚石，必须搬开，然而听着魅魔用这样轻蔑的口气调笑，他依然感到了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
魅魔浅笑着回答，“坏消息嘛，就是似乎有人在其中作梗，暗影刺客在刺杀亚瑟十二世之后，就立刻返回了，所以可能有个你不愿意看到的人活了下来。”
“李维&#183;史顿，你的运气可真好！”
劳尔大公几乎忍不住要咆哮起来，不过他十分清楚现在的局势，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空气，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这么说，那些暗影刺客根本没有动手，就让李维&#183;史顿顺顺利利的从国王寝宫里面逃走了吗？”
“暗影刺客直属于恶魔领主，他们的行为本来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控制的。”
魅魔耸了耸肩，微笑的表情下面满是冷漠无情的味道：“恶魔领主的指令是让他们杀掉亚瑟十二世，他们也很好地完成了，至于是否顺便杀掉李维&#183;史顿，完全由这些家伙自己做主。”
劳尔大公狠狠的瞪了魅魔一眼，“这可和我们事前的约定并不一样。李维&#183;史顿必须死！既然那些暗影刺客没有在王宫里面完成任务，那么就派出他们去专程走一趟，刺杀李维&#183;史顿。”
“那可要说抱歉了，强种大公。”
魅魔耸了耸肩，态度很没诚意的道了个歉，然后口气干脆的回绝说，“派出暗影刺客去刺杀李维&#183;史顿，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你说不可能？”
劳尔大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恶魔领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也会在区区一个毛头小子面前折损锋刃吗？”
“没有人躲得开暗影刺客的刺杀，即使是当年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也在无声之刃下陨落数人！”
魅魔挑起线条姣好的眉毛，冷笑着回答说，“李维&#183;史顿也不会例外。”
“既然可以做到，那么为什么恶魔要拒绝盟友的提议，宁可违背之前的约定，也不去弥补这个错误呢？”
劳尔大公口气轻蔑的问，“也难怪，狮鹫领主在北境、昆士兰城和圣白石堡都狠狠挫败过你们，死在他手中的恶魔成千上万，连克莱努斯将军和伊弗里特侯爵这样的强者都殒命在他的剑下，你们很有理由去畏惧他的威严。”
“别拿那两个蠢货举例子！他们输给了区区人类，令所有恶魔都感到名誉受损！”
魅魔发出了一声凌厉的尖叫，看着劳尔大公的双眼里面跳跃起愤怒的血焰，“恶魔不怕任何对手，狮鹫领主算不上什么，难道他比当年亚瑟王的圆桌骑士还强吗？只要暗影刺客动手，他根本别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成功了，这个胸大无脑的恶魔妞已经被激怒了。”
劳尔大公心想，嘴角微微露出狡猾的笑容，然而下一刻，魅魔的话就把他的微笑冻结在脸上。
魅魔很快压下了大半怒意，口气变得缓和下来：“但是暗影刺客不能出动，只有恶魔领主才有资格命令他们，而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三位恶魔大公之一，地狱晨星塞拉&#183;法尔娜阁下已经明确表示，暗影刺客不会再次出手。”
提到那名恶魔大公的名字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剩下的愤怒也因此而烟消云散。
“总之，狮鹫领主现在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劳尔&#183;亚当斯。”
魅魔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说。
“为什么？为什么那位恶魔大公要这样做？”
“那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劳尔&#183;亚当斯。”
魅魔冷冷的拒绝说，“塞拉&#183;法尔娜大公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理由，但是你无权质问。”
“这就是你们身为盟友的态度吗？”
劳尔大公表情愤怒的低吼起来，如果光看表情，很容易认为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而实际上他心中的愤怒还不到表现出来的一半，而另一半则是难以掩饰的冰冷战栗感。“李维&#183;史顿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巨大的破坏，他必须死，必须死！而且你们曾经对我许诺过一定会杀死他！”
“没错，我们许过诺，但是现在这个许诺取消了。”
魅魔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劳尔大公的表情，“如果你实在很介意的话，那么要不要也把我们之间的盟约一同取消呢？”
看着劳尔大公的愤怒表情变得僵硬起来，魅魔发出了一串柔媚清脆的笑声，“看来你并不愿意取消盟约啊。”
她用挪揄的口气指出，“你很需要来自恶魔的帮助，对不对？”
“当……当然……”
劳尔大公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了他的回答，“需要，我需要……你们这些盟友的帮助。好吧，既然如此，李维&#183;史顿这个问题就由我来解决，你们只要完成其他承诺就可以了。”
“三位恶魔大公正在重新商讨与你结盟的利弊，劳尔&#183;亚当斯。”
魅魔的得意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连嘴角都为之开裂，露出了锋利的细碎白牙和可怖的猩红牙龈，额头左右的皮肤也在同一时间裂开，从下面生长出一对细白的尖角。眨眼之后，那种极富诱惑力的美貌一下子从她的身上褪去，留下的完全是那种高阶恶魔的恐怖感，“你这个盟友的价值，未必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高昂，好好珍惜目前的时光吧，劳尔&#183;亚当斯，然后再想一想，你要用什么东西来换取永恒的生命？”
巨大的蝙蝠翅膀从魅魔身后展开，托着她向天空飞去，尖利的笑声在劳尔大公府邸的上空回荡着，让不少人都忍不住抬头张望，然而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虽然嘴上说着要重新考虑盟约的威胁，但是恶魔一方毕竟还需要劳尔大公这个盟友，所以魅魔在表达出轻蔑的态度之后，还是小心谨慎的使用了隐身术之后，才离开府邸的天台。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魅魔的身影刚刚消失，劳尔大公脸上冷静的面具就完全崩溃，他急促的在天台上踱了几步，然后飞起一脚，将身边的一尊沉重的石雕人像凌空踢飞，一直落到天台之下，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这些该死的恶魔，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我一定要……一定要……”
一阵剧烈的呛咳突然袭来，打断了他剩下的自言自语，这阵咳嗽来的是如此猛烈，以至于让劳尔大公深深的弯下腰去，脸上浮现起一层病态的嫣红。直到几分钟之后，他才停了下来，一面喘息着，一面用手擦去了嘴角流下的丝丝鲜血。
“时间，诸神该死，我需要时间。”
劳尔大公嘟囔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呢，王兄，那把位子真的不好坐，让你能够这么轻松的步入永夜国度，而我则要为你抗下这一副重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随着脚步继续向下而渐渐消失，大公府邸的天台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巍然伫立的古老石雕人像无神的双眼依然注视着一切，包括所有的罪恶与阴谋。

第158章 残酷阳谋，致命陷阱（中）
李维&#183;史顿孤独的走在一条狭窄崎岖的林间小路上，似乎不久前刚刚降了一场薄雪，脚下的道路湿滑泥泞不堪，而且还遍布石块和树根；道边密密生长着灌木丛，更后面一些是无数高大的栎树和橡树，犹如参天巨人一般挺立着身躯，黑色的荆棘盘绕在树干上，远远看去好像是无数条狰狞黑蛇。
天色漆黑如夜，不过李维却知道现在的时间是正午，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然而这个念头始终萦绕不去。厚厚的乌云压在头顶，空气之中充满湿冷的水汽，简直令人呼吸都感到极为不畅，李维脚步踉跄的继续向前，他的头脑似乎不很清醒，思想始终没法集中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到那里又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李维就连自己究竟是否处于一场梦境之中都不清楚。他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曾经从一场灾难之中脱身，然后……然后……
“李维&#183;史顿，你还在迷茫什么？”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细小的声音，轻如呓语。
“我……我应该怎么办？”
李维有些茫然的反问说。
“当然是复仇，你完全有力量复仇。”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是北境守护者，拥有指挥驻守冰壁长城的数千军队的权力；你是城堡之心的所有者，拥有数不清的强大炼金兵种；你在西风郡和兽人王签订了盟约，只要打开方便之门，他手下的上万兽人也能够为你所用。你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够让那些贪婪无耻的王都贵族尝尝失去一切的痛苦滋味，就能够……”
“够了！”
李维拼尽全力才遏制住那个声音在他心中勾起的联想，复仇的滋味太过甜美，哪怕只是在幻象之中，也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住口，不管你是谁，让我自己安静一会！”
他对那个声音叫喊着。
那个声音发出了一阵轻笑，随后消失了。
天空的云层中滚过一阵电闪雷鸣，暴风雨就要来了。李维茫然的看向前方，借助闪电的光芒，他能够看到脚下的小路蜿蜒着向森林深处伸展，看不到尽头，道路两旁是黝黑高耸的树墙，周围是一片茫茫的黑暗。灌木丛向他伸出苍白的手臂，拉扯着他的披风，李维感觉自己正在充满恐怖的无底深渊艰难跋涉，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那股烦闷感使他心里忍不住产生濒临绝境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可怕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烦躁。
一声霹雳在头上炸响，闪电又一次把大地照的通明透亮，李维看到一个披着黑色连帽斗篷的身影十分突兀的出现在前方。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静静伫立着，一把双手巨剑背在身后，只有用亚麻布条缠着的剑柄斜出肩头。
李维努力想要看清这名骑者的面孔，但是天色太暗，骑者的兜帽又压得很低，只能勉强看清他身上穿着斑驳破碎的古旧铠甲，骑者和他那匹战马身上都萦绕着灰白的雾气，看上去宛如一个黑色的幽灵一般。
“李维&#183;史顿，停步，不要继续向前。”
那个人开口，声音像是狂风呼啸，严厉而又隐隐带着一丝关心。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静谧笼罩在周围，李维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小溪潺潺流水的声音，林间回响着呜咽的风声，一只不知名的野兽轻巧的踩过覆盖落叶的湿软地面，四周虽然被毫无光亮的黑暗所笼罩，但是李维却很反常的感到了一阵安详。
“史顿骑士大人，是你吗？”
李维突然用肯定的语气发问。
那个人依然沉默，只是抓着马缰的手微微抬了一下，似乎想要去摸什么东西，却又强行忍住了。
“我在北门前等了你很久，史顿骑士大人……”
李维嘶哑着声音继续述说，“但是一直没有看到你的身影，直到王都守卫军越聚越多，而且灰烬骑士团也赶到附近，我才和休斯男爵一同离开。”
“我知道，但我没法出来。”
那个人终于开口回答，同时也变回了李维所熟悉的嗓音，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掀开兜帽。恰好这时一道闪电划空而过，耀眼的电光将黑暗驱散，让眼前的一切景物都纤毫毕现。
李维发出了一声讶异的惊呼，他的目光一下子呆滞了，连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狮鹫领主极力克制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深深陷入了下唇中间，才算是勉力压抑住那股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恐慌。
“您的……头？”
史顿骑士的兜帽底下是一团浓重的黑色雾气，隐隐似乎组成了五官的虚影，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哀伤的微笑，雾气组成的眼睛里面似乎有着幽绿的火焰在燃烧着。
李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子之中闪过凌厉的光芒，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怒让他的头发都耸立起来，在那一瞬间，除了复仇两个字之外，年轻的狮鹫领主脑海之中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是谁？”
他的声音轻得吓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其中冻结了一簇火焰一般，蕴藏着濒临崩溃的冰山一般的刻骨仇恨。“欧西里斯？还是里维斯？”
“我已经死了很久，死在恶魔大军的围攻之中，李维，你忘记了吗？”
史顿骑士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常，让李维被怒火灼烧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没有人能够把死人再杀一次，如果我不是还不放心你的安危，永眠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救赎。所以你不必因为我而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这谈不上仇恨。”
“是天骑士？对吗？史顿大人？”
李维这连续三声询问实际上已经是肯定的口气，这让史顿骑士露出了半是欣慰半是尴尬的笑容，“看来愤怒和仇恨没有冲昏你的头脑，李维。”
他终于抬起手来，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烟雾组成的下巴，“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我把脑袋借贷给了欧西里斯侯爵，让他不至于成为那些阴谋的下一个目标，顺便要了剥皮侯爷的一条胳膊当利息。李维，这可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可不能为此去找欧西里斯侯爵算账哦。”
“我不怕与欧西里斯侯爵对抗，哪怕他是大名鼎鼎的天骑士也一样。”
李维口气坚定的说，“他或许没有参与阴谋，但是如果没有他横加阻拦，您和狮鹫骑士们都不会牺牲，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恪尽职守的人是不应该被责怪的。”
史顿骑士温和的解释说，“当时我和欧西里斯侯爵同时进入国王寝宫，那里除了你和濒死的国王陛下之外空无一人，而你的长剑出鞘，剑锋染血，如果换成是别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不会认为你没有嫌疑吧？”
“刺杀国王陛下的是暗影刺客。”
李维有些烦躁的低吼着。
“我能够相信你，但是欧西里斯侯爵能相信你吗？”
史顿骑士说，“而且在天骑士的心目中，他只是想把你留下来，你并不是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我有那个机会吗？”
“你没有。”
史顿骑士摇摇头，“但是这一点，欧西里斯侯爵同样不知情。”
“不知情是逃脱惩罚的理由吗？”
另一个声音从李维的脚下响起，李维惊讶的低下头去，发现不知何时，在他的脚边已经多了一条影子。影子随后蠕动着站了起来，扁平的身体鼓胀起来，同时身上的色彩也逐渐鲜明起来，当变化最终停止的时候，李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史顿……大人？”
毫无疑问，站在他面前的同样是一位史顿骑士，不过比起身披黑色斗篷、骑乘骷髅骏马的那位，这位史顿骑士显得十分狼狈，他的披风只剩下肩下些许残余，铠甲上面布满剑痕，干涸的黑色血迹将胸口的狮鹫纹章遮挡住一大半……而且他的脸……李维简直不敢直视那张浮肿苍白的面孔，一道凄厉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脖子完全割断，只留下些许皮肤和肌腱相连！
“看看我的样子，李维！”
从影子变化而来的史顿骑士厉声说，鲜血正在从他的眼眶之中流淌而下，宛如红色泪水，“答应我，为我复仇！复仇！”
“不，没有仇恨，只有宽恕。”
第一位史顿骑士的声音依旧温和，“李维，你必须控制你的愤怒，愤怒是咆哮的狮子，仇恨是燎原的烈火，你必须与内心深处的狮子和烈火战斗，不要让它们毁了你所珍爱的一切。”
“那些背叛王国的家伙必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影子变成的史顿骑士铿锵有力的说。“复仇的正义没有人能够加以否认和阻止！”
“没错，但是切勿因此殃及无辜。”
第一位史顿骑士说，“阴谋的策划者不可饶恕，但是由于恐惧而胁从的人则可以宽恕。”
“懦夫！”
影子变成的史顿骑士恶狠狠的说，“哈，冒牌货，我能够从你的眼睛里面看出来你的恐惧，你在恐惧什么？藏在菲尔梅耶高墙壁垒后面的那些软弱的家伙吗？”
“唯有恐惧，方能勇敢。失去了恐惧的人身上没有勇敢，只有疯狂。”
第一位史顿骑士微笑着回答，“王都城墙后面的只有一小撮人类的叛徒，而绝大多数人都是王国的子民。”
“我应该怎么做？”
李维感觉两位史顿骑士的话都有其道理，虽然影子变成的那位史顿骑士的建议更加符合他渴望复仇的心情，但是他却隐隐感觉出第一个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史顿骑士。
“你要复仇！亚瑟王国的高层已然腐朽，到处都是恶毒贵族，无能重臣和无耻叛徒，他们是王国身体上的污垢，他们是染了病的腐烂疮疤！城堡之心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一位真正的国王！”
影子变成的史顿骑士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吼声宛如惊雷滚滚，震撼天空和大地。“你要用钢铁割除腐疮，你要用烈火烧尽污垢，王国的伤病将在铁和火之中得到净化！然后，黄金王座将会坐上一位真正的国王！”
“你要始终走在真正的骑士道路上，不偏不倚，恪守箴言。”
第一位史顿骑士说，音调并不特别高昂，但是影子的咆哮却怎么都没法压下他的声音，“李维，你还记得骑士箴言的内容吗？”
“当然……”
李维有些迷茫的回应着，“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这句话像是闪电划过苍茫夜色，从他的心中洗去了迷茫，让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明亮，“我知道了，史顿大人，我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
“你的决定，我的道路。”
第一位史顿骑士微笑着回应，“过去如此，现在依然。”
“不！”
怒吼声从身后响起，影子变成的史顿骑士又重新变成了阴影，不过这一次他的体型变得异常巨大，身体一直高过了最高的栎树。“你该选择的是我！”
巨大黑影头颅的部分亮起两团血红的火焰，随后阴影伸出巨大的手臂，向着李维&#183;史顿抓了过来，每根手指都粗如树干。
“想都别想。”
史顿骑士说，星辰铁巨剑铿然出鞘，暗沉如无星之夜的天谴斗气光芒在剑刃上燃烧起来。“李维少爷，你该回去了，这里交给我，快走，快啊！”
当星辰铁和黑影冲杀到一起的时候，李维听到了自己发自心底的一声怒吼，“绝不！我们并肩战斗！”
这句话宛如利刃一般切开了黑暗的世界，黑影凄厉的吼叫着，而史顿骑士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后一切都消失无踪，李维&#183;史顿呻吟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火光映红的帐篷穹顶，还有一张秀美而憔悴的面容。
李维定了定神，才想起来这张脸的主人，“休斯……”
他轻声说，声音嘶哑破碎得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李维子爵大人，您终于醒了。”
休斯男爵惊喜的说，然后那张脸从李维面前迅速消失，很快又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还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李维认出其中有慈祥而苍老的迪什先生、滑稽的小精怪首领四儿、相貌粗野的德拉巩逊，还有远远比他更加粗野好几倍的兽人首领壮猪。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维问。
“安全的地方。”
迪什先生回答，同时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笼罩在李维身上。“您昏迷了三天三夜，李维少爷。”
他拿着一个白瓷杯子送到李维嘴边，杯子里装着大半杯热气腾腾的绿色液体，“喝了它，这是魔草精粹，能够快速补充您的体力。”
李维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立刻充斥口腔，简直连舌头都麻痹掉了，让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纠结。“好苦……”
“亚汉有一句话，好的药必须够苦才能治病。”
迪什先生表情严肃的说，不过李维似乎从他眼睛里面找到了一丝笑意，不过一闪而逝，让人简直以为是出现了错觉。
李维咬着牙将那杯东西一饮而尽，由于嗓子干渴得要命，似乎喝起来没有那么苦了。当他放下杯子之后，感觉眩晕和虚弱都正在逐渐离开身体，于是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腓特烈管家，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面，王都的局势发生了什么变化？”
老管家微微沉吟了一下，“李维少爷，局势变得非常复杂，就在您回来的当天，菲尔梅耶匆匆举行了亚瑟十二世的葬礼和新王的登基典礼，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国王，亚瑟十三世肯&#183;亚当斯陛下。”
“是一个断奶没多久的国王吧？”
德拉巩逊露出了肉食兽所特有的狰狞笑容。“听说他连黄金王座都爬不上去，还是被他妈妈——哦，尊敬的太后陛下——抱到上面去的。”
“然后是昨天下午，弗莱希尔小姐派大乌鸦送来消息，圣白石堡那边也出了事。”
迪什先生继续说，“死神骑士团在第一分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率领下，手持国王谕令接管了那里的军队。”
李维皱紧眉头思考着，“安斯艾尔伯爵不应该那么轻易就交出军队的指挥权，除非……”
想到剑舞者和强种大公之间的关系，李维不禁沉默了起来，眉宇之间聚集起一团阴霾。
“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说，“安斯艾尔伯爵没有和劳尔大公他们同流合污，但是光耀神殿的圣光骑士打开了圣白石堡的大门，几名铁卫骑士和灰烬骑士团全都表示服从国王谕令。安斯艾尔伯爵没有办法，只好要求以神前决斗的方式，决定圣白石堡军队指挥权的最终归属，可惜他没能挡得住托马德&#183;央森的猛攻。”
李维惊讶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愣愣的看着迪什先生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仿佛难以理解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话，“等一下，腓特烈管家，你的意思是说，安斯艾尔伯爵他……”
“李维少爷，很遗憾。”
迪什先生垂下目光，火塘里的红光在他脸上映出哀伤的阴影，“神前决斗通常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安斯艾尔伯爵走得十分英勇。”

第159章 残酷阳谋，致命陷阱（下）
李维感到胸口一阵发闷，那位强大的北境无冕之王，剑舞者，任何时候都风度翩翩的安斯艾尔伯爵，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吗？“怎么会这样……”
他的双手痉挛的紧紧握拳，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连指甲扎进掌心的皮肤都感觉不出来。“那个托马德&#183;央森不只是一位带剑勋爵吗？怎么可能在神前决斗的时候胜过剑舞者，他到底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没有阴谋，但有隐瞒。”
迪什先生口气凝重的回应说，“众目睽睽之下，能够在神前决斗之中捣鬼的办法不多，而且光耀神殿虽然默许虓眼勋爵取得圣白石堡守军的指挥权，但是绝对不会容许他在神前决斗之中使用阴谋诡计。”
“你的意思是说，虓眼勋爵隐瞒了他的真正实力？”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这的确可以解释他的胜利，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理由应该不难判断。”
迪什先生的语气里面带着些许讥讽，“他是为了掌握住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中破坏力最强的死神骑士团，如果他没有隐瞒实力的话，恐怕魔山伯爵格雷果再大度，也不会放心这样一个过分强势的手下吧？”
“诸神在上，这家伙真是狡猾透顶。”
德拉巩逊咒骂了一句。
“安斯艾尔伯爵是……怎么战死的？”
李维有些艰难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李维面前，然后说，“大乌鸦送来的消息没有提这方面的事情，只在末尾仓促的加上了简单的一句话。因为弗莱希尔小姐是趁着安斯艾尔伯爵与托马德&#183;央森勋爵决斗的时候，偷偷离开那里，才找到传递消息的机会，所以没有看到决斗的过程。”
“也就是说，除了那个什么虓眼勋爵的实力肯定在安斯艾尔伯爵之上，其他的情报我们一概不知吗？”
休斯男爵忧心忡忡的加入讨论。
“消息很短，弗莱希尔小姐的动作想必也不会太慢，但只是那么短暂的时间，安斯艾尔伯爵就败死在与托马德&#183;央森决斗之中，可见虓眼勋爵的实力至少比他要高出一倍左右。”
李维一面思考着，一面把手中的羊皮纸放了下来。“考虑到安斯艾尔伯爵堪称王国第一流的剑术，如果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状况的话，以我判断，虓眼勋爵可能已经达到了持剑公爵以上的水平，甚至是王国第二位天骑士。”
这个结论让帐篷里面的众人都一阵静默无语，就连粗鲁的兽人首领壮猪脸上都微微变色，兽人与人类打交道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当然很清楚天骑士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兽人王还要强悍的存在。
“天骑士……不会吧？”
休斯男爵在片刻之后打破了沉默，同时心中的紧张让他不由自主的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李维子爵大人，您是不是有些高看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勋爵了？如果他是一位天骑士的话，那么哪怕是掌握住死神骑士团，对他的帮助又能有多大呢？”
“一位天骑士没法打赢一场战争。在圣白石堡之外，欧西里斯侯爵已经用他的失败，为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李维将双手十指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凝重的望进熊熊燃烧的火塘里面。“托马德&#183;央森既然这样做，他所要的东西就不会是区区王国重臣之一的地位，否则他只需要摆明身份，就可以立刻位列重臣之中。”
休斯男爵被这个猜测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好半天他才咕哝了一句，“难道……他还想当摄政王不成？这怎么可能嘛。”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迪什先生哼了一声，“亚瑟王国之前的王朝就曾经出现过好几次国王权力旁落，由王国重臣摄政的事情；而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圆桌议事会也曾经一度取代亚瑟王，掌握了王国的军政大权。要不是由于利益纷争，圆桌议事会发生分裂，恐怕没人知道，王国的权力会掌握在豪门贵族手中多久。”
“这可太糟糕了。”
休斯男爵忍不住哀叹起来，“狮鹫骑士大部分战死沙场，如果动用魔山逝者和兽人部队的话，恐怕立刻会成为王国公敌，光凭着几十只狮鹫和一批小精怪可没法为李维大人讨还公道啊！”
李维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眼睛微微转动着思考起来，“的确，我们现在缺乏人手，而无论是调查证据还是铲除叛徒，都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
他有些迟疑的转向迪什先生，“腓特烈管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冰壁长城的守军还能够抽调多少人出来？”
“三千五百人，其中两千三百人是参加过黑河保卫战的老兵，还有八百名炼金战士，长枪兵和弓箭手各半，最后还有将近一百只狮鹫和同样数量的剑士，这还不算萌萌首领和她手下的那些大山猫。”
“腓特烈管家，我要的是可以抽调的人手。”
李维忍不住抱怨起来，“可是你给我的是整个冰壁长城的所有守军的人数。”
“没错，驻守冰壁长城的全部人马都可以调用，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微笑着说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且我已经通知他们连夜出发，估计再有一天时间，先头的骑兵和狮鹫部队就会抵达这里了。”
“那怎么行？”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震骇，“冰壁长城由谁来驻守？没有守军的防线形同虚设，如果恶魔大军再次前来，它们将会发现面前毫无阻碍，可以顺利的侵占我们的家园！”
“那就让它们侵占吧！李维大人，反正您现在也被剥夺了北境守护者的职务。”
德拉巩逊低吼着建议说，“我们可以把领民搬迁到这里来，菲尔梅耶周边可比北境温暖得多，而且土地也加倍肥沃，想必可以容纳下十几万移民，并且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
“闭上你的嘴！”
李维表情严厉的打断了德拉巩逊的话，“即使是我不再担任北境守护者的职务，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保护王国的北部边境！那里是我们的家园，不付出血的代价，恶魔连一寸土地都别想侵占！”
“这一点不必担心，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有些诡秘的眨了眨眼睛，“恶魔上一次遭受的挫折足够惨痛，应该可以让他们老实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据我得到的情报，新任北方恶魔大军的统帅是那位我们熟悉的燃烬领主斯科特，我想恶魔大军应该不再是一个问题了。”
“斯科特？战神巴鲁德在上！”
李维张大了嘴巴，“新任恶魔大军统帅居然是他？他怎么可能当上……”
看着狮鹫领主又惊又喜，还不敢随意说出口的样子，迪什先生把身体凑了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消灭克莱努斯将军之后，斯科特作为准领主级的高阶恶魔，很顺利的接管了北方恶魔军队的残部，由于在冰壁长城脚下损失太过惨重，北方恶魔军队已经名存实亡，加上斯科特夸大了冰壁长城守军的实力，所以恶魔已经不准备从极北冰原再次发动进攻。为了巩固斯科特的统帅地位，我从城堡之心提取了一部分魔币供他使用，没想到他的确有燃烬领主的天赋，居然让他进阶成功。现在就是恶魔派来炎魔侯爵这样的强者，也别想从斯科特手中拿回北方恶魔大军的指挥权了。”
李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那么等到明天，我们和长城守军会合之后，就可以重新返回菲尔梅耶，向龙王的遗孀和新任国王揭穿劳尔大公的叛国真相，并且把罗德里格斯爵士接回来。”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迪什先生看着李维一字一顿的说，目光之中有着令他感觉不安的怜悯神色，“李维少爷，两天之前，劳尔大公已经自封为摄政王，并且掌握了王都的全部军政权力，所有对其表示不满的贵族均被囚禁起来。随后他在朝会上宣布您为弑君凶手，命令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颅插在城头的枪尖上示众，旁边还有一根空着的准备留给您。”
李维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愤怒的红晕，不过比起迪什先生想象中的狂怒要克制许多，“他们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李维眯起眼睛，目光转为刀锋一样凌厉，“看来劳尔大公的确已经判断出我可能做出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把谈判的大门紧紧关闭起来了，我本来还希望能够借助谈判的机会要回罗德里格斯爵士，为铲除叛徒的行动加上一枚筹码。”
“劳尔&#183;亚当斯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聪明人。”
迪什先生评价说：“他有个带有戏谑意味的绰号——强种大公，还有从他果断捧起侄儿坐上国王的黄金宝座，而将全部军政权力集中于自己手中的做法上面，就能够看出他小心谨慎而且狡猾如蛇的性格。这样一个对手，不会轻易留下漏洞给我们利用。”
“罗德里格斯爵士被他们杀死了！”
休斯男爵突然厉声打断他们的交谈，脸上交织着困惑和愤怒的表情，“李维大人，腓特烈管家，你们不感到愤怒吗？怎么还能这样平静的谈论着什么强种大公？”
听到休斯男爵的抗议，李维的眸子微微缩紧，由于在梦境中已经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交谈许久，加上狮鹫领主很清楚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真正身份——死亡骑士，所以在态度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显得太过冷漠无情了。也许对于不少上位者来说，这种冷漠才是应该拥有的态度，毕竟无论如何愤怒不甘，已经死去的人都不会重新回来。但是从李维一向以来的表现来看，这种冷漠的态度的确令人感到惊讶。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真正身份当然必须保密，李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好在迪什先生这时突然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王都的方向有人来了，李维少爷，应该是带着国王谕令前来谈判的使者，我们去迎接一下吧。”
李维很高兴可以暂时回避这个令他头痛的问题，不过对于王国使者的来意，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他刚刚准备翻身起来，突然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糖了回去，同时还用手刻意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更乱。
“腓特烈管家，请您和德拉巩逊骑士替我迎接王国使者，同时告诉他，我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法起床，如果他愿意到帐篷里面来，我很乐意躺着和他交谈。四儿骑士，壮猪首领，王国使者到来的这段时间，请你们回避一下；休斯男爵，你留在这里，我有话要和你谈谈。”
帐篷里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李维就刻意皱起眉头，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一些，然后对休斯男爵说：“休斯大人，我刚才的态度是不是让你觉得有些奇怪？”
休斯男爵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没错，李维大人，您不应该是一个这么冷漠的人，罗德里格斯爵士为您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您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复仇。这就是我的想法，希望您不介意。”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李维向他保证，“不过事情和你想象的有所出入。你曾经在父神面前向我发誓效忠，成为我的扈从骑士，但你知道有一种叫做灵魂血誓的誓言，效力远在以诸神名义的誓言之上吗？”
“当然，我知道灵魂血誓。”
休斯男爵说，“不过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吧？亚瑟王和他的十二名圆桌骑士，吟游诗人们最爱弹唱的史诗故事。”
“这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李维轻轻摇头，向休斯男爵展示掌心的那枚血红色的血誓印记，复杂的红色光纹中间有两颗格外明显的光之节点，“我有两名血誓骑士，另外一颗属于大骑士长唐纳。你很熟悉亚瑟王和十二圆桌骑士的故事，那么对于灵魂血誓的另外一种效果，应该也很清楚吧？”
休斯男爵的脸上露出无比震撼的表情，“奉献生命，奉献荣耀，连长眠导者的镰刀都不能斩断的羁绊，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血誓吗？我居然能够亲眼看到……”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会被自己说出来的话给吓到一样。
一阵冷风从打开的门帘吹进帐篷，火塘里面的炭火劈啪作响，炸开星星点点的火粉。迪什先生随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连帽披风的王国使者，一个显得肥胖一些，另一个则是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几名穿着全副金属铠甲的骑士作为使者的护卫一同前来，不过被德拉巩逊以安全为由，全部都给挡在了帐篷外面。
“李维&#183;史顿大人，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王国使者深深鞠躬，然后用发腻的尖细嗓音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太可怕了，国王被刺的消息传开之后，广场上面乱成一团，不少人都被拥挤踩踏，光是豪门贵族就有好几个人丧了命。看到您安然无恙的顺利离开，让我颇感欣慰呐。”
“宫廷总管莱因哈特？巴米里杨大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维惊讶的忘记继续伪装虚弱，挺身坐了起来，“王国使者居然是你？”
“没错，李维大人，就是我呐。”
稍显肥胖的王国使者回答，同时掀开兜帽，露出宫廷总管那张笑眯眯的胖脸，上面似乎刚刚洗过，还扑了一层香粉。“摄政王阁下认为我是最好的谈判人选，至少比起其他几位王国重臣来说，您还可以听完我的话呐。”
李维不置可否的把目光扫向另一位王国使者，“那么，这位使者又是哪位大人？”
“王都守卫军副统领，基辛格勋爵。”
那名身材魁梧的王国使者口气生硬的回答，同时倨傲的昂起下巴，“李维&#183;史顿，我劝你最好识相些，摄政王殿下展现了难得的仁慈。只要你放下武器，前往王宫请求宽恕，并且在朝会上向着所有豪门贵族公开宣誓效忠亚瑟十三世国王陛下，然后将手中军队的权力交出，用于抵御恶魔大军的入侵，那么他就会大发慈悲，让你返回北境的封地，并且继续担任北境守护者一职。”
李维对基辛格勋爵投以冰冷的一瞥，目光随后转向表情有些尴尬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你的副使所说的这些，就是劳尔&#183;亚当斯向我提出的全部条件吗？”
巴米利杨飞快的看了基辛格勋爵一眼，目光里面充满嗔怒和告诫的味道，“李维大人，并不只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脸上堆砌出最为温和的笑容说，“摄政王殿下提出的条件并不是最后的底线，如果您愿意摒弃前嫌，继续留在王都的话，那么王国重臣和狮鹫骑士团团长的位置，您也可以继续保留。这样优厚的条件可不多见，李维大人，您应该能够感受到摄政王殿下的诚意了吧？”

第160章 谈判破裂，狮鹫之怒（上）
“条件听上去似乎很优厚？”
李维反问的口气充满轻蔑，让巴米利杨总管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北境守护者、王国重臣、狮鹫骑士团团长，这三个职务好像都是龙王陛下为了酬答我的功绩而赐予的奖赏。巴米利杨大人，那封信可是通过你宣读过的。”
看到肥胖的太监总管一面用手帕擦汗，一面点头，李维脸上的轻蔑表情更加明显了。“用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来作为谈判的条件吗？巴米利杨大人，是你这位使者的描述存在问题，还是劳尔&#183;亚当斯提出的条件本来就很可笑呢？”
“狂妄！李维&#183;史顿，我已经受够了你的狂妄！”
基辛格勋爵突然低吼起来，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摄政王殿下的名字何等尊贵，也是你可以这样直呼的？”
“哎呀，基辛格大人，我们出来之前不是说好，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的吗？”
巴米利杨搓着双手，一脸痛苦的看着他的副使，随后又转向狮鹫领主。“李维大人，请您息怒，我想基辛格大人只是有些性格急躁……”
“让一个急躁的人来担任您的副手，总管大人，那您可还是真够辛苦的。”
迪什先生在一边微笑着说。
“李维大人，如果是平时，您大可以与摄政王彼此对立，无论是口舌之争还是武力解决，都没有问题。”
巴米利杨总管口气坦率的说，“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王国面临着重重灾难，非常需要和平，王都的局势好不容易得到平息，您难道可以忍心用您的长剑，重新搅动起腥风血雨吗？”
李维沉默了片刻，眸子映着火塘中的熊熊火焰，犹如闷燃的燧石般闪烁着光芒。休斯男爵的脚步一动，刚想上前插口，却被迪什先生牢牢的抓住了肩膀，老魔法师的枯瘦手臂力量大得吓人，竟然让拥有大骑士实力的休斯男爵一时间动弹不得。
“不要打扰李维少爷的思考，他的道路，他来抉择。”
迪什先生声音细如蚊蚋的说。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基辛格勋爵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正要开口的时候，李维突然抬起头来。“和平不是无视正义被损害，和平不是向邪恶屈膝下跪。很遗憾，我没法接受这些条件，巴米利杨大人。”
李维掷地有声的一字一顿说，“如果劳尔&#183;亚当斯真的想要和平的话，那么他是否应该听听我的条件呢？”
“你没有和摄政王殿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基辛格勋爵厉声说。
“不，基辛格勋爵。”
巴米利杨总管的态度则显得有所不同，“李维大人既然提出条件，那么就意味着可以继续谈判下去，至于接不接受这些条件，那只有摄政王殿下才能决定。我们是王国使者，而不是摄政王殿下本人，听你的话我倒是很好奇，基辛格勋爵，难道你把自己当成摄政王殿下了吗？”
宫廷总管的语气虽然轻柔，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基辛格勋爵脸色立刻铁青起来，“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巴米利杨大人，请您原谅。”
“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呐，基辛格勋爵，这多不好，下次可要注意了哦。”
巴米利杨总管用警告的口吻说，随后他把目光转向李维，“狮鹫领主大人，您请说吧，您同意和平的条件是什么？”
李维冷冷的看着他们表演，声音也同样冰冷，宛如极北荒原吹拂过来的刺骨寒风，“我的条件很简单，首先，劳尔&#183;亚当斯必须公布他的哥哥——亚瑟十二世被刺杀的真相……”
“真相就是你——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刺杀了先王陛下。”
基辛格勋爵不顾宫廷总管连连打来的眼色，口气强硬的说。
李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严厉的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交出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的名单；第三，将权力交由王国重臣共同摄政，劳尔&#183;亚当斯本人交出一切权力，没有王国重臣的一致同意，不得离开自己位于菲尔梅耶的大公府邸。”
“这好像是只有胜利者才能提出的条件呐？”
巴米利杨总管听得脸上愁云密布，眼角和嘴角都皱在一起，仿佛苦涩的可以挤出泪水来，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那么就是只有开战喽？李维大人，您可要慎重思考才好啊。战火绵延不绝，势必严重削弱王国抗击魔灾的能力，一旦恶魔大军趁机入侵，那时候无论谁胜谁负还有什么区别吗？”
“你一直在用战争和王国的利益作为威胁我的筹码，”
李维口气坚决的说：“巴米利杨大人，你究竟是为谁效力的呢？”
“我可以用我失去的命根子发誓，我当然是为国王陛下效力啦。”
巴米利杨总管浅浅一笑，“李维大人，您难道忘记了吗？龙王菲德尔？亚当斯已经沉睡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之中了，现在我的职责是为年轻的新王肯？亚当斯陛下效力呐。”
“应该说是为那个王国的叛徒效力吧！”
李维的声音有如沉雷一般绽出舌尖，“为那个耍弄阴谋诡计，致使中路王军在南方四郡遭到惨败，而且还勾结恶魔杀害了龙王陛下的劳尔&#183;亚当斯效力吧？”
“放肆！”
基辛格勋爵的长剑铿锵一声出鞘，剑刃上泛起青白色的斗气光芒，休斯男爵急忙拔剑上前与他对峙，不过只穿了贵族便装的他与全套骑士铠甲的基辛格勋爵相比，简直就和没穿衣服一样。
“李维&#183;史顿，为了王国的利益，摄政王殿下不希望与你和你的手下发生流血冲突，但是你的态度让我别无选择。”
冰冷而残酷的笑容爬上了基辛格勋爵的嘴角，随后他戴上了头盔，“王都守卫军！动手！”
回答他的是帐篷外面的骤然响起的一片噪杂声响，金属猛烈的碰撞交击，剑刃砍入身体的闷响，与偶尔响起的凄厉惨叫交织成一片可怕的死亡旋律。基辛格勋爵脸上的微笑迅速扩大，然而很快就僵硬起来，因为他听出那些惨叫的声音连绵不绝，绝非一个人所能发出。
“诸神该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咒骂了一声，一面把长剑横在胸前，警惕着帐篷中的众人向他发动攻击；一面退到帐篷门口，准备掀开门帘向外张望。
他的运气实在太糟糕，门帘刚刚掀开一半，一个身影就给扔了进来，力道极猛，基辛格勋爵咒骂着向后跳开，相当惊险的躲开了这次撞击。那个人随后飞过大半个帐篷，摔进火塘之中，红热的木炭立刻如同炸开一样火星四溅，李维、迪什先生、休斯男爵和巴米利杨总管纷纷躲避，只有那个被扔进来的人寂然不动，身下淌出的鲜血随后浸灭了大片火焰。
那是一个随同王国使者一同前来的护卫骑士，不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凶猛的一击把他从头顶一直砍倒胸口，精钢打造的头盔没有起到什么防御作用，像是个陶瓷碗一样被劈成两半。
基辛格勋爵随后吃惊的从帐篷门前退开，满身鲜血的德拉巩逊的手里提着尺寸惊人的重剑，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李维大人，”
他用拳头狠狠的擂了一下胸甲，发出铿锵一声闷响，“一共十二名护卫骑士，我们宰了其中的八个，还有四个放下武器投降了。”
“李维&#183;史顿，你敢对王国使者的护卫动手？”
基辛格勋爵咆哮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动手的命令是你刚刚下达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李维的回答把基辛格勋爵的咆哮噎了回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哎呀，李维大人，请息怒，请息怒。”
巴米利杨总管急急忙忙的鞠了一躬说，“基辛格勋爵的做法的确不妥，但是他好歹是王国使者之一，请您……”
李维朝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巴米利杨大人，如果你不希望你的衣服沾上鲜血的话，就请站远一点，等到把这位名为使者实为刺客的家伙收拾之后，我们再来好好谈一下关于那个致命陷阱的事情。”
“什么刺客？什么陷阱？”
巴米利杨总管脸色苍白的反问，同时向旁边退开几步。
“关于劳尔&#183;亚当斯准备用来诱骗我进入王都的那个陷阱。”
李维回答，然后眼神变得冷漠起来，“德拉巩逊骑士，休斯男爵，王国叛徒的爪牙不可饶恕，你们一起动手吧。”
王都守卫军副统领基辛格勋爵是一位在菲尔梅耶赫赫有名的带剑贵族，不过他的名声主要来自于他背后的赫尔家族，而非个人实力比较出色。由于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终生未娶，也没有留下私生子，所以与他血缘最近的基辛格就成为顺位第一继承人。基辛格勋爵很清楚自己身为九柱家族之一的继承人的重要地位，一向尽可能的在所有场合表现出自己的刚强无畏。
不过赫尔家族擅长吹拍逢迎的血脉也给了他同样的能力，劳尔大公高调夺权的时候，基辛格勋爵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所以被劳尔大公委以指挥王都守卫军一部的重任。紧接着又成为代表摄政王殿下前去与弑君者谈判的使者……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然而这一次，他发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看到犹如一座铁塔一般魁梧高大的德拉巩逊向他逼近，基辛格勋爵重重喘息了两下，昏暗的墨绿色斗气在他的长剑上亮了起来，“李维&#183;史顿，让你的手下收起武器，否则我就要让你们尝尝赫尔家族继承人的厉害啦！”
“赫尔家族的继承人？”
德拉巩逊朝旁边歪了歪脑袋，随后举起那把又大又丑的重剑，“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代表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擅长拍马、厚颜无耻的爪牙。”
休斯男爵语气讥讽的说，细刺剑在他手里微微移动着，似乎在计算着出手的时间和方位。
“原来是这样啊！”
德拉巩逊满是胡须的脸上露出颇为扫兴的表情，“擅长拍马，也就是说手上的功夫要差很多了？嘿嘿，晋升斗气天华之后，我还没有真正的和水平相近的对手打上一场呢，威尔普斯那家伙太古板，塞德里克勋爵又太老奸巨猾，不知道这个对手是不是能够让我尽兴呢？”
基辛格勋爵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德拉巩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向对方随随便便的行了个剑礼，然后向前跨出一大步，重剑同时从上到下划出一道铁蓝色的弧光，凄厉的风声立刻响起。
王都守卫军副统领双手握剑格挡住了这一击，结果却被震得脚步不稳，无论是斗气还是力量都屈居下风。德拉巩逊不断挥剑向着对方的头和肩膀砍劈过去，白刃相向的激烈交击声随后充斥了帐篷，不过持续的时间却没有很长。
休斯男爵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德拉巩逊的左肩多了一道数公分长的伤口，不过只是擦伤，鲜血缓缓沁出，然后聚集成为一条红线流下开裂的锁子甲。他的那把重剑则深深埋入基辛格勋爵的胸膛，城堡之心打造的合金剑刃锋利无匹，像是裁开羊皮纸一样刺穿了基辛格勋爵的铠甲，剑尖甚至从他后背的斗篷中间露出半截，鲜血正在从上面滑落下来。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感到吃惊，王都守卫军几十年来一向以王都里面的小偷和地痞作为作战对象。身为王都守卫军副统领，基辛格勋爵的实战经验都是从比武竞技场上得来，以至于他空有一身斗气天华级别的力量，综合实力却低的可怜，甚至还比不上一个身经百战的大骑士来得强悍。
看着基辛格勋爵的尸体重重倒在地上，李维的眸子里面的怒火稍微熄灭了一些，随后他转头审视着另一位王国使者，说不出是厌恶还是认同的锐利视线，让巴米利杨总管的脸色有些发白。
狮鹫领主的审视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不眠之眼又一次闭上了他的眼睛，永世关注又一次错过了国王陛下身边的危险，巴米利杨总管，你让我这个盟友感到失望了。”
“对于国王陛下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死，我很遗憾。”
巴米利杨总管嗫喏着说。
“这一次遗憾已经无法弥补，但是原本却完全可以避免。”
李维皱着眉头说：“巴米利杨总管，那天你已经提前知道在国王的寝宫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才对我使了那样一个眼色，有没有这回事啊？”
细密的汗珠从巴米利杨总管光滑的额头上面凝结，“我只是有些怀疑，但没证据，更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勾结恶魔……”
“所以你就从头至尾袖手旁观，看着龙王惨遭刺杀，看着我受到真正凶手和叛徒的诬陷，除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色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李维的声音提高，表情也严厉起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恐怕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巴米利杨总管叹了口气说：“暗影刺客虽然拥有阴影跳跃的能力，可以躲过最为警惕的眼睛，但是他们可没有通过布置在王宫四周的大型魔法结界的能力，否则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人能够从他们的匕首下面逃生了。如果只是劳尔大公勾结恶魔的话，那么保护王宫的魔法结界又是怎么打开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王宫里面还隐藏着劳尔大公的帮凶吗？”
休斯男爵插口说。
“帮凶？不不不，我想称呼她为劳尔大公的盟友更合适一些呐。”
巴米利杨总管摇摇头说，“龙王陛下率领铁卫骑士出征之后，王宫的安全保卫工作就全部交给了摄政王后陛下统辖部署，我很难想象，除了王后莉拉雅陛下本人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关闭保护王宫的魔法结界一段时间。”
“王后参与了谋杀龙王的计划？这结论太滑稽了，她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李维大惊失色，口气激烈的反驳说，“她是摄政王后，本来手握军政大权，龙王驾崩对她有何好处？”
“咱们那位龙王陛下出了名的热爱比武竞技，喜好醇酒名马和时不时微服私访，行侠仗义。”
巴米利杨总管的嘲讽的歪了歪嘴角：“不过李维大人，您是否知道，他更喜欢在床上拯救沦落风尘的不幸女子，或是在某个谷仓里和青春活泼的农家少女滚草席呢？”
李维感到一阵反胃，“这就是王后陛下背叛龙王的理由吗？我觉得动机并不充分。”
“当然说不上动机充分，否则我也不会用猜测来形容了，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
巴米利杨总管软绵绵的摊开双手说，“王后陛下有很大嫌疑，没有人比她更大。”
“你当时明明可以向我做出更加明确的警示，如果有所警惕，有我、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在，龙王陛下未必会惨遭不幸。”
李维冷冷的指出。
“召开朝会的时候，王宫广场上到处都是与劳尔大公串通一气的贵族和他们的护卫骑士，他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而那些没有同流合污的贵族一无所知。”
巴米利杨总管继续说，随后耸了耸肩膀作出结论，“无论当时我做了什么，都没法拯救已经必然没命的龙王陛下，我甚至猜想暗影刺客早就已经埋伏在他的床下了。何况如果我当时对您详细说明这些猜测，您就会放弃验证真伪的机会，并且带着我一齐离开王宫吗？”

第161章 谈判破裂，狮鹫之怒（中）
巴米利杨总管的坦然态度让李维满腔怒火都发不出来，“巴米利杨大人，你可真是……”
他把最后几个字咽进喉咙里面，不过宫廷总管则微笑着为他补充说。“贪生怕死，懦弱胆小，是不是？人总是有勇气十足、无所顾忌的时期，我也一样，不过那时候我可还没有割掉命根子，脑袋里面充满天真无邪的幻想，回想起来很可笑呐。”
李维发现自己很难想象巴米利杨总管天真无邪的样子，更猜不透他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他很清楚一点，与巴米利杨总管玩兜圈子的文字游戏是最傻的做法，因为太监头子不仅擅长此道，还乐此不疲，而自己只会被那些真假难辨的话绕得更加疲惫不堪。
所以他只能选择直截了当一些的方式说话，“我会去王都面见劳尔&#183;亚当斯，但不是现在。”
李维说，“巴米利杨大人，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提出的条件用的是胜利者的口吻，没有足够的力量，正义没法得到伸张。”
“我恐怕您的胜利得来不易呐。”
巴米利杨总管扳着手指头说，“现在光耀神殿、王都守卫军、灰烬骑士团、死神骑士团和剩下的几位铁卫骑士都旗帜鲜明的站在劳尔大公一方，星辰导师和火魔导最多保持有限中立，让他们来同情您是不可能的。如果您坚持要劳尔大公交出权力，我敢和您保证，整个王都都会血流成河。对于现在的亚瑟王国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加糟糕的结局了，所以……”
“所以就要我向那个王国叛徒屈膝下跪，将谋害国王的罪名揽在头上吗？大局为重就意味着正义不能彰显？我可不是这么认为，多少邪恶打着大局为重的旗号大行其道！”
李维借用梦境中阴影化成的史顿骑士的话，语气铿锵有力的说，“切去腐烂的疮疤虽然会让鲜血流淌、肌体受损，但那是治疗痼疾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个代价太过沉重，李维大人。”
巴米利杨总管苦笑着说，“南方四郡的失去对王国的打击堪称致命，而现在西风郡遭受恶魔和兽人的双重入侵，更是雪上加霜。您的手中握有一支规模不小的精锐部队，然而他们现在正在守卫王国北境，如果您从冰壁长城抽调守军，就必然会导致防线空虚。一旦恶魔乘虚而入，撕裂王国北方的防线大举入侵，您觉得揪出谋害龙王陛下的真正凶手还有什么价值吗？”
“如果让一个与恶魔勾结的人类叛徒掌握大权，那么与王国遭到恶魔大举入侵有何区别？”
李维语气锐利的反问说，“暗影刺客是握在恶魔领主手中的无声之刃，劳尔&#183;亚当斯能够利用这把利刃斩断龙王的生命之线，那么他一定向恶魔出卖了足够的王国利益，你又有什么办法保证，他不会再次出卖呢？”
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不过这只能说明太监头子的自制力相当出色，他的眼神不易察觉的闪烁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说：“您的猜测很有道理，李维大人，但是现在劳尔大公已经大权在握，可以说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拿到国王宝座。看看他的做法吧：他对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承诺，光耀神殿会成为亚瑟王国的唯一合法宗教；他的两个儿子进入星辰学院，成为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的两名弟子；他把最小的女儿嫁给了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小儿子。现在距离肯？亚当斯陛下成年还有三年时间，其实不用三年，只需要一年时间，劳尔大公就能彻底掌握整个王国。到那个时候，他与恶魔的盟约自然会不攻自破。”
“巴米利杨大人，你有什么证据来支持你的猜测呢？”
休斯男爵插口问。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屁股决定立场，当劳尔大公只能躲在府邸里面，用强种大公的形象掩饰自己的时候，他可以出卖王国利益来勾结恶魔；但是当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恶魔所侵占的每一分王国利益，都无异于从他的手中分走同样的分量。李维大人，如果说在掌握王国大权之前，劳尔大公可能把您视为应该除去的阻碍，那么大权在握之后，您和您手中的力量就成了他急需获得的臂助。所以您大可以放心呐，我担保劳尔大公提出的条件都是诚心诚意的。”
“你应该是忘了一些东西吧，巴米利杨大人？”
李维冷笑着对他说，“你忘记了惨死在南方四郡的各路王军将士，你忘记了你所誓言效忠的龙王的死，你还忘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颅至今还插在菲尔梅耶城头的长矛上！”
李维随后拔出骑士剑，平举，上前一步，让宫廷总管可以最近距离的欣赏到锋利如剃刀的银色剑刃，“巴米利杨大人，你的口舌犀利，雄辩滔滔，但你是否能够让黑白颠倒，剑刃折腰？”
感觉到骑士剑剑锋上面沁出的冰冷寒意，巴米利杨总管打了一个寒噤，呐呐的闭上了嘴巴。
“而且我们担心，所谓谈判条件只是一个阴险的圈套，劳尔&#183;亚当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和李维少爷和谈，但是他又惧怕李维少爷手里掌握的力量。如果现在王国局势安定，他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可以运用各种手段慢慢铲除政敌，但是显然不是现在……”
迪什先生侃侃而谈，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总管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劳尔&#183;亚当斯许诺给他那些盟友的东西，已经严重超过他手中能够掌握的权力了吧？”
巴米利杨总管的眼角跳动了两下，“这可不是我能够打听到的消息了呐。”
他口气哀怨的说，“劳尔大公一向对我提防的很紧，我手下的那些眼线根本没法渗透进他的府邸里面。”
“这恐怕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做对了的事情。”
休斯男爵口气讥讽的说。“巴米利杨大人，如果谁要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你的话，那才是愚不可及的大傻瓜。”
“哎呀，被菲尔梅耶的救赎给嘲讽了，果然是没人喜欢太监呐。”
巴米利杨总管有些自嘲的歪起嘴角，“李维大人，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您不想把我扣留在这里的话，那么我应该回去复命了呐。”
“我没有理由扣留王国使者，虽然你现在是为王国的叛徒效力。”
李维回答说，“那么请你把我的回答转告给劳尔&#183;亚当斯，同时也告诉他，正义的价值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廉价，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大局着想，就请他放弃手中攫夺而来的权力吧。”
“我一定把您的话完整的转告摄政王殿下。”
太监深深的鞠了一躬说，“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李维大人，恐怕摄政王殿下没有可能接受您的条件呐。”
说完之后，巴米利杨总管再次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帐篷门口，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离开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看基辛格勋爵的尸体一下。
李维目送着太监离开帐篷，锐利的目光逐渐变得平和下来，“我们能够信任他说的话吗？”
“王都豪门把谎言当成家常便饭，而太监头子又是其中最不可信任的一个。”
休斯男爵首先发表意见，“李维大人，当初我之所以被赶到北境去与您争权夺势，其中可没少了这位总管大人推波助澜啊。”
“他原本是否满嘴谎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他是否说的是真相呢？”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与刚才反驳巴米利杨总管时的果决大不相同，“劳尔&#183;亚当斯是否真的想要和我们谈判，他是否真的渴望和平？”
“什么是真相？”
休斯男爵哼了一声，“当初我爬进那位伯爵夫人府邸的时候，她可是脱光光在床上等着我呢。可是当我被控有罪，并且被发配到北境的时候，谁又去管什么真相呢？”
“如果说起猎艳狮子的那些风流韵事来，我们这次会议恐怕要开到明天拂晓吧。”
迪什先生挪揄的笑了起来，“不过休斯男爵的确没有说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李维少爷，重要的是让劳尔&#183;亚当斯和其他在刺杀龙王、背叛王国这些事情上与他同盟的人看到，来自北境的狮鹫之怒！”
巴米利杨总管离开王都的时候被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簇拥着，宝冠双剑旗帜在头上飘扬，王都守卫军副统领基辛格勋爵作为他的副使随侍在侧。然而当他返回的时候却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旗帜胡乱卷了起来抱在怀中，脸上带着隐隐的仓惶神色。
已经成为摄政王的劳尔大公派他的次子博纳爵士在城门后相迎，显示出他对于这次谈判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十几名大公府邸卫士站在博纳爵士身后，这些人差不多身体上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残缺，部分源自天生，部分源自惨烈的战斗，形象活像是一群刚刚从长眠导者指缝中里面逃出来的死囚。
巴米利杨总管脸上的仓惶神色太过明显，博纳爵士只需看他一眼，就知道此行绝不会顺利。“总管大人，基辛格勋爵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有你的护卫骑士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有些奇怪的问。
“博纳大人，如果您问的是那些险些害死我的蠢货的话，他们都留在狮鹫领主那里接受款待呐。”
巴米利杨总管不无埋怨的叹了口气说。
“接受款待？”
博纳爵士愣了一下。
“用刀剑款待呐。”
巴米利杨总管冷笑，“那些蠢货现在都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里面悔恨自己的莽撞呢。”
“狮鹫领主竟敢悍然残杀王国使者的护卫？”
博纳爵士骇然的脱口而出。
“是伪装成王国使者护卫的刺客抢先动手的呐。”
巴米利杨总管耸耸肩回答，“他们死的时候手里可都握着出鞘的利刃，而且伤口全都在前胸和咽喉，而非后背上。”
“那也可以利用这件事情做些宣传……”
“依我看千万不要！李维既然可以轻松应付十几位骑士发动的突然袭击，说不定也早有准备留下了证据，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魔法手段可不止一种。”
巴米利杨总管狠狠摇了摇头，“龙王被刺一事本来就疑点众多，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前去谈判的王国使者实际上是一群刺客的话，恐怕摄政王殿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会被方方面面质疑啊。”
“总管大人，我以为你是为我们这一边效力的人。”
博纳爵士说。
“哎呀，博纳大人，这还用怀疑吗？我当然是为摄政王殿下效力。”
巴米利杨总管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替李维&#183;史顿说话？”
“我以为摄政王殿下正在极力避免一场与狮鹫领主之间的正面冲突，至少也要拖延一段时间，等待他彻底整合好王都内部的各方势力，哎，难道不是吗？”
巴米利杨总管似乎对博纳爵士的质问感到很有趣，“摄政王殿下是整个王国上下最聪明的人，据我所知，他肯定不会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与狮鹫领主打上一仗。”
“李维&#183;史顿用什么和我们打仗？”
博纳爵士避而不谈刚刚的问题，换了一个话题质问说，“他最得力的手下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被斩杀，脑袋至今还戳在城门上方的矛尖上；跟随他前来王都的狮鹫骑士也都被杀的干干净净，只有那个休斯男爵和他一同逃出城门。与我们对抗，他还有什么资本呢？”
“他拥有整个北境，拥有千里冰壁长城的上万守军，还拥有翱翔于天际的狮鹫部队，更重要的是，这些军队全部忠诚于他。”
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相比之下，摄政王殿下手中的力量固然更强，但是加以整合之前，却未必能够运用的如臂指使吧？”
“他不敢这样做！”
博纳爵士愤怒的低吼起来，“他不敢召来冰壁长城的守军，他不敢冒放任恶魔大军南下的危险！那会导致整个王国处于危险当中！”
“既然有人可以勾结恶魔领主刺杀先王陛下，那么狮鹫领主为了自保和洗清自己的嫌疑，撤防冰壁长城守军又有什么奇怪呢？”
巴米利杨总管摊开双手说，“博纳大人，您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狮鹫领主至死不渝的坚守骑士箴言上面吧？”
博纳爵士被巴米利杨总管说的脸色涨红，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法在言语上胜过对方，何况太监说的一点没错，李维&#183;史顿一直以来都坚守着骑士箴言，但是在蒙受弑君污名的时候，他是否还能够克制下去呢？
“那么总管大人，结果就是谈判失败和开战了？”
博纳爵士声音低沉的问。
“不算彻底失败，狮鹫领主提出了他的和平条件，不过尺度堪称难以接受。”
巴米利杨总管把怀里的王国旗帜递给博纳爵士身边的一名护卫，然后把双手拢进袖子里面。“博纳大人，您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想我还是应该把谈判结果和摄政王殿下当面禀报为好。”
博纳爵士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总管大人，我派几名护卫护送你一同前去。”
或许是为了规避某种嫌疑，已经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公爵并没有住进灰烬堡垒保护下的王宫，而是依然留在大公府邸城堡型的建筑之中。巴米利杨总管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草坪，然后又费力的爬了上百级台阶，这才在来到了劳尔大公所在的地方——圆桌议事厅。
劳尔大公显然已经把圆桌议事厅当成他的办公地点，十几名王都贵族在门外焦躁不安的走动着。他们之中有些是没有来得及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表明立场，另一些则更加倒霉，根本就是站到了劳尔大公的对立面上去。现在王都局势已经重新稳定，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究竟有多么巨大，不由得纷纷赶来恳求饶恕，却被那些丑陋残疾的大公府邸护卫给挡在了门外。
巴米利杨总管微微喘息了一会，然后一面穿过人群，一面和气的向每个人问好。宫廷总管和情报总管的职务虽然很高，权力也不小，但是他的太监身份却让他在王都贵族之中的名声相当糟糕。许多贵族一看到他笑眯眯的走过来，就转过头去大声咳嗽；有几个人迟疑着想要打招呼，不过被身边的人在耳边告诫了几句，也就转过头去了。
“即使是死到临头，依然放不下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臭架子，王都的豪门就是由这么一群眼光短浅家伙所把持着，或许劳尔大公的计划成功并不奇怪吧。”
巴米利杨总管一面默默的想着，一面从鄙视和厌恶的目光之中穿过，脸上的微笑表情依然不变，软底鞋擦着黑曜石的地面，发出的声音宛如呓语。
随后他停在圆桌议事厅的两扇雕花大门前，向着那些守门的护卫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他们说，“王国使者，宫廷总管，无垢者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杨，求见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殿下。”

第162章 谈判破裂，狮鹫之怒（下）
圆桌议事厅在劳尔大公当上摄政王之后，就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整理，原本奢华的装饰全都去掉，那些精美的挂毯和丝绸统统被撤了下来，一部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饰品杂乱无章的堆在墙角。整座古老的大厅如今四壁萧然，只有雕刻精美的圆桌和十二位圆桌骑士的家族纹章还依然如故。
劳尔大公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那把属于他的出奇奢华的宽大椅子上，不过身边并没有雪拉大公妃陪坐，那些美貌的侍女也都无影无踪，反而是侍立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七铁卫之一的麦哲伦爵士坐在劳尔大公旁边的高背座椅上，脸色沉凝严肃，正在和劳尔大公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巴米利杨总管走进圆桌议事厅，劳尔大公示意谈话暂时停止，随后坐直身体。“真不错，我们的王国使者回来了。”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仿佛并不在意巴米利杨总管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来说说吧，宫廷总管，弑君者究竟对我提出的和平条件给予了什么样的答复啊？”
“狮鹫领主拒绝了您提出的所有条件，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拒绝和平，而是让我给您带来了他的条件。”
说到这里，巴米利杨总管停顿了一下，用湿润的眼睛看了麦哲伦爵士一眼，然后声音轻柔的建议说：“摄政王殿下，接下来的话应该属于机密，是不是需要一些人回避呢？”
劳尔大公威严的审视着巴米利杨总管，似乎想从太监身上榨出他所隐藏的真实想法来，不过巴米利杨总管的微笑面具实在太过完美。沉默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劳尔大公抬起手来挥动了一下，沉声吩咐说，“全部人都退下，同时告诉那些等在外面的贵族，今天摄政王接见他们的时间到此为止。”
灰烬骑士们叩胸施礼，然后排着整齐的队伍离开议事厅，麦哲伦爵士也起身准备告退，但是劳尔大公又一次抬起手来，“不，麦哲伦爵士，你留下。”
等到圆桌议事厅的大门又一次紧紧关闭起来的时候，劳尔大公用赞赏的目光看着麦哲伦爵士，“你效忠于我的时间远远早于我的王兄，我这里没有什么秘密需要对你隐瞒的。”
“这是我的荣幸。”
铁卫骑士用恭敬的声音回答。
巴米利杨总管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不过眨眼就平复下来。“摄政王殿下，非常抱歉。”
他说，“我没有能够说服李维&#183;史顿向您投诚，不过您交给我的另外两项任务我都完成得很好呐。”
“你做的很好。”
劳尔大公抬起手来捻着花白颜色的胡须，嘴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丝满意的弧度。“这么说基辛格勋爵已经死在李维&#183;史顿的手中了？这下萨次恩&#183;赫尔那头老狐狸，该会站在我这一边了吧？狮鹫领主身边的护卫力量也查探到了吗？”
“一部分吧，毕竟作为王国使者，我没法带太多人前去试探，不到两分钟，十多名王都守卫军的正规骑士就全部被人格杀，而且动手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巴米利杨总管露出回忆的神情说，“基辛格勋爵随后被德拉巩逊骑士在一对一的公平较量中所杀，他的胸口给重剑贯穿了一个大洞，但是反击只划破了对手肩膀上的一点皮。”
劳尔大公端起手边的水晶杯，抿了一口杯中晶莹剔透的夏日红酒，“基辛格勋爵虽然实力平平，但是毕竟是拥有斗气天华力量的带剑勋爵，一般人不可能轻易杀死他。这个德拉巩逊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在一对一的较量中将他杀死？”
“德拉巩逊是李维在北境郡最早的那批手下之一，曾经参与过斩杀恶魔勋爵的战斗；莱恩子爵坠楼而死之后，他和称号骑士威尔普斯、红袍学者苏加德等一批人拥护李维成为临时军事首领；并且还参加了狮鹫部队突袭老爵爷火山的恶魔巢穴的战斗，可谓立下过汗马功劳。”
巴米利杨总管随口说出了德拉巩逊骑士的情报，显示出他对李维手下重要人员的精准掌握，“不过根据之前的情报显示，这位德拉巩逊骑士只是一名蛮力惊人的高阶骑士，斗气甚至连散华的水准都没达到。在黑河的千里冰壁保卫战中，由于他作战勇猛，居然一跃领悟了斗气天华，虽然还没有去骑士总会进行认证，不过从实力上看，应该已经达到了称号骑士的水平。”
“一名称号骑士可以在一对一的决斗中，砍倒一位带剑勋爵吗？”
麦哲伦爵士用怀疑的口气问。
“那要看那位带剑勋爵的成色如何。”
巴米利杨总管浅笑着回答说：“麦哲伦大人，您或许有所耳闻，咱们那位以铿吝著称的星辰导师身边总是带着两种金币，一种是先王在位时铸造的金龙币，纯度很高，价值不菲；另一种是筑城王为支付建造菲尔梅耶的巨额费用所铸造的城砖钱，里面掺了大量的红铜，分量虽然更重，但是价值连金龙币的一半都及不上呐。他每次付账的时候，给商人看的都是金龙，而如果那个愚蠢的商人点头同意的话，接下来掏出去的可就都是城砖啦。可是谁又能说咱们的星辰导师没有付账呢？”
这则关于星辰导师如何吝啬的传说在王都流传已久，麦哲伦爵士当然也有所耳闻，“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倾向于摄政王殿下。”
他口气冰冷的说，“总管大人，你所说的这则未经证实的传说，与基辛格勋爵的死亡有何关系？”
“因为不光是金币，在骑士里面也有金龙和城砖之分呐。”
巴米利杨总管小心翼翼的说，“麦哲伦大人，您的骑士职衔同样是带剑勋爵，不过您不会认为基辛格勋爵能够与您相提并论吧？”
“十秒钟！”
麦哲伦爵士轻蔑的宣布，“如果基辛格勋爵胆敢持剑相向，我只需十秒钟，就可以把他像是切乳酪一样切成方方正正的几块。”
“所以他是货真价实的城砖，而您是不折不扣的金龙呐。”
巴米利杨总管用略带恭维的口气说，“很不幸，他在狮鹫领主遭遇的也是一枚金龙，虽然比您来说价值要差了一些。”
“取笑得好，总管大人，你取笑的好。”
劳尔大公笑得前仰后合，表情愉快，但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巴米利杨总管却发现他眼中殊无笑意。“王都守卫军可不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城砖嘛，不过这批城砖虽然廉价，数量可是相当可观，李维就凭着他手中的那几枚金龙，恐怕没法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吧？”
“父神在上，从摄政王殿下嘴里听到的消息真教我这个可怜人感到庆幸呐。”
巴米利杨总管欣喜得叫了起来，同时把他那双肥肥厚厚的手掌在身前拍了一下，“既然这样，那么我也不必重复狮鹫领主提出的那些苛刻到令人愤慨的和平条件了。摄政王殿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请容许我告退。”
“等一下，总管大人。”
劳尔大公在宫廷总管转身离开之前叫住了他，然后意味深长的注视了他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说：“不，和平的滋味对于灾难深重的亚瑟王国来说是如此珍贵，以至于只要有一丝希望，也应该牢牢把握住。总管大人，请你把李维&#183;史顿提出的和平条件一字不差的重复一遍，让我听一听这位弑君者究竟有多么狂妄无礼。”
巴米利杨总管只在嘴角露出了最轻微的嘲讽，而且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遵命，摄政王殿下，不过我认为那些条件您不会喜欢听的。”
虽然劳尔大公的吩咐是一字不差的转述李维&#183;史顿提出的条件，但是巴米利杨总管很清楚他如果真的那样转述，会得到一个什么糟糕的结果，太监头子用巧妙的语言技巧大大弱化了那些直言不讳的字眼，不过当他说完李维提出的三个条件之后，依然让劳尔大公的脸色变成一片铁青。
“真是可笑，听上去好像他认为我才是真正的弑君者？”
劳尔大公纵声大笑，笑声嘹亮，然而开合的两排白牙活像是要咬嚼谁的血肉一般，让巴米利杨总管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而麦哲伦爵士固然性格果敢坚毅，面颊也不禁为这可怕的笑容抽动几下。
“摄政王殿下，宫廷总管转述的和平条件固然可笑，但是其中也隐藏着狮鹫领主的威胁。”
麦哲伦爵士严肃的开口，让劳尔大公回荡在圆桌议事厅中的笑声随后中断。
“我坐拥坚城，大权在握，王都之中的豪门贵族已经一致臣服于我的面前；我的麾下有王都守卫军、恐怖堡狱卒和灰烬骑士团三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圣白石堡的守军指挥权也已经落入与我结盟的死神骑士团的手心……”
劳尔大公踌躇满志的说了一连串名字，然后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请你告诉我，李维&#183;史顿凭什么来威胁我呢？就凭着他身边死剩下的几十位骑士吗？”
“我无法代替弑君者回答您的问题，摄政王殿下。”
麦哲伦爵士低头致歉，然而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倔强的抿成一道扭曲的紫黑线条。“但是弑君者并不是孤立无援，驻守冰壁长城的部队是他最为忠诚和得力的手下，而那些您所说的小小鸟儿，也足以将菲尔梅耶化成一片火海。”
“将菲尔梅耶化成一片火海？”
劳尔大公悻悻的重复说，“麦哲伦爵士，光耀之都的高墙壁垒可是经受过恶魔大军的严酷考验，即使是数万恶魔围攻都无法逾越，李维&#183;史顿难道能够比它们做得更好？”
“您知道，圣白石堡，我亲眼所见。米斯特拉大主教托我带给您的那封信件里面，对当时的场景进行了详尽的描述。”
麦哲伦爵士回答的声音坚定有力，但是里面隐藏着极细微的惶恐，即使是巴米利杨总管这位察言观色的大师，也只能捕捉些许十分模糊的感觉。
“那封信件，哈，就是那封写满了世界末日到来、终末天使降临之类字眼的预言书？”
劳尔大公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那只能说圣白石堡的米斯特拉大主教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狂信徒，愿父神宽恕他的疯狂，虽然他在这之前就已经足够疯狂了。”
“摄政王殿下，李维&#183;史顿绝对是比您的想象更要棘手的对手，希望您不要掉以轻心，狮鹫领主的怒火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啊……”
劳尔大公有些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他，“我从来没有小瞧李维&#183;史顿，但是更没有必要去惧怕他。麦哲伦爵士，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现在掌握王国军政大权的人可是我，而李维&#183;史顿即使是将冰壁长城守军抽调到极限，也不过能够拼凑出一两千人马。”
麦哲伦爵士嘴唇上的胡髭颤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劳尔大公已经不愿意再听下去。“好了，麦哲伦爵士，你对李维&#183;史顿实力的猜测我会纳入考虑范围，但是现在我想听听其他人的建议。请你去通知管家准备足够丰盛的宴席，中午的时候我想和宫廷总管大人共进午餐，你和阿尔&#183;阿迪尔爵士作陪。”
劳尔大公的语气谈不上疾言厉色，但是话里面的意思却不容辩驳，麦哲伦爵士站起身来，用最标准的姿势行了一个骑士叩胸礼，然后迈着有力的步伐离开了，他能够感觉到巴米利杨总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推开圆桌议事厅的大门。
“摄政王殿下，其实麦哲伦爵士的话有其道理，他曾经目睹过弑君者在圣白石堡大发神威，心里充满恐惧不难理解。”
巴米利杨总管甜腻尖细的声音响起，宛如从后背射来的淬毒利箭，让麦哲伦爵士的动作不禁为之僵硬。他气得全身颤抖，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是您大可不必因此责怪他，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您一样坚毅果敢，意志刚强，哪怕是忠勇的铁卫骑士也不例外呐。”
巴米利杨总管的声音继续传来，随后响起了劳尔大公欣悦的低沉笑声。
“好个恶毒的马屁精！”
麦哲伦爵士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大步跨出圆桌议事厅的大门。他效忠劳尔大公已经有十三年之久，远在披上这件灰色披风之前，对于这位王弟的性格相当熟悉，刚才的笑声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劳尔大公的态度：大公欣赏和需要宫廷总管太监的情报，并不容许别人来加以质疑。
至少是不容他来质疑。
两扇大门再次合上，将剩下的声音全部隔挡在身后，麦哲伦爵士快步走到最近的窗洞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深冬冷冽的空气，这才将胸中起伏不定的怒火稍微压抑下去。“大公阁下，希望您不要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一声苦涩的叹息从麦哲伦爵士的口中逸出，随后在空中飘散无踪。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在傍晚时分才离开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爵的府邸，这段时间两人秘密交谈的内容并不被人所知，不过随后就有好几名传令骑兵从府邸中奔赴各处。根据命令，菲尔梅耶即日起施行宵禁：日落之后，包括光耀大圣堂、灰烬堡垒、大法师高塔在内的地标性建筑都会敲响警钟，鸣钟三轮之后，王都守卫军的巡逻队即会出动，逮捕一切胆敢继续在大街小巷逗留的人员，平民无须审问就会被投入黑牢，而即使是豪门贵族，也必须拿出足够可信的解释方能获释。
与此同时，王都守卫军加强了菲尔梅耶各门的戒备，禁止一切人员出入，久未动用的巨弩车和投石机都推上城头，而且将射击角度调整到最高；几百名恐怖堡狱卒组成二十人一组的巡逻队，彻夜不停的在城墙上巡逻，随时警惕着来自城外的进攻；劳尔大公府邸的护卫开始采用三班轮换的制度，随时有三分之一的成员处于全副武装的应战状态。
然而这一切措施通通都是白费心机，李维&#183;史顿在提出了劳尔大公绝对不会接受的和平条件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就像是突然失踪了一般。这让劳尔大公颇感不安，加上宵禁令的实施让不少人为之不满，菲尔梅耶的监狱里已经装满了触犯宵禁法令的平民和破落贵族，而更多的犯人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过来；王都守卫军的统领安塞隆子爵也开始抱怨受到越来越多豪门勋贵的压力，毕竟那些视法令如无物的人只有少数是懵懂无知的平民，而大多数都具有不好招惹的背景。
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第三天的时候，从各个渠道反馈过来的抗议之声已经让劳尔大公不得不加以重视。由于宵禁令的存在，王都贵族失去了相当一部分饮酒娱乐的机会，这同时导致许多酒馆和妓院生意清淡。关闭城门则让流入王都的物资进一步减少，这让本来就因为魔灾而百物腾贵的市场更是雪上加霜，许多原本家境殷实的家庭不得不变卖家产换取食物，一枚金龙币往往就可以买到平时几十枚才能买到的器皿家什，但是在换成食物的时候，却只能购买几十斤连着糠皮一同磨成的粗燕麦粉或者荞麦粉。
感受到这种威胁的并不只是平民百姓，许多中小贵族也为之怨声载道，甚至连大贵族都不例外。例行召开的朝会上，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隐晦的表示了对于宵禁和关闭城门的命令的不满，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将其形容为一场人为造成的可怕灾难。不过谁都没有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性格火爆，他直言不讳的指出，如果宵禁令继续下去的话，法师公会就不得不收回对于摄政王的支持，转而寻求其他解决途径。
这种威胁的态度当然令劳尔大公大为不满，不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立刻察觉到这件事情正在导致他和盟友之间存在越来越大的裂痕，而这种裂痕恐怕正是李维&#183;史顿所乐见其成的！
“原来我内心深处还是在害怕他，害怕这只已经没了爪牙和羽翼的小狮鹫！”
劳尔大公恍然大悟，无论是宵禁还是关闭城门，都没有办法解决李维&#183;史顿对他的威胁，反而削弱了他对于王都的控制能力。
然而劳尔大公醒悟得实在太晚，没等他派出取消宵禁的传令兵离开府邸大门，急骤的马蹄声响起，一名王都守卫军的骑士策马疾驰而来，然后在府邸门前跳下战马。
“我是王都守卫军第四团的副团长肖恩骑士，北门出现紧急军情，必须马上面见摄政王殿下！”
劳尔大公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出现，他看到那名骑士狼狈不堪，脸上满是尘土，表情因为疲惫和惶恐而僵硬苍白。骑士的左肩上还插着一根折断的羽箭，箭簇深深埋入钢铁铠甲和皮革之内，鲜血已经将他半个身子染得通红。
“摄政王殿下在此。”
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大声宣布，同时向前一步，把自己的身体挡在那名骑士和劳尔大公之间，“你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当面禀报？”
“北门受袭……我们损失很重，团长重伤……必须马上得到增援……马上……”
那名骑士一面急促喘息，一面断断续续的说。
“这么说，小狮鹫终于沉不住气，准备和我们来一场真刀实枪的交锋了？”
劳尔大公的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喜悦，还有故作惋惜的夸张表情，“年轻人总是冲动的，想必勇气多于睿智，其实以他的年纪和一向的表现而言，三天时间已经嫌太久了。”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报讯的骑士，“你们会很快得到增援。现在告诉我，袭击北门的敌人一共有多少人，他们有没有打出狮鹫的旗帜？”
“天色太暗，没人看的清楚。”
那名骑士讷讷的说，接下来的话让劳尔大公的喜悦从脸上统统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惊骇的张大嘴巴。“不过正在攻打北门的军队人数绝对不会少于五千，足足有好几百面旗帜在他们的头上飞扬！能够认出的除了蓝白底色的狮鹫旗帜外，还有白色狼头、燃烧火山、绿色橡树、钢甲巨拳、断裂镣铐和红色焰轮，还有许许多多认不出来的旗帜。摄政王殿下，那简直就是一片旗帜的海洋啊，我们面对的并不只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而是整个北境郡！”

第163章 展示武力，强势逼和（上）
夜色深沉如墨，云层在头顶低飞疾走，强风吹拂着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洁白的高大城墙，每一块城砖都仿佛内置光源，在从云层间隙探出头来的苍白月光下烁烁放光。
亚瑟王国的历史并非平淡如水，王都菲尔梅耶经历的战火数不胜数，其中多数来自于魔灾降临和兽人入侵，不过也有来自于内乱的记载。无论是来自哪个方向，这座伟大的城市都屹立不摇，激烈的战斗甚至难以在它洁白的肌肤上刻下痕迹，以至于许多人在看到这座城市和它的历史之后，都不由得将其称呼为奇迹之城。
一名穿着钢制胸甲，头上戴着半罩式头盔的军士长率领一队王都守卫军士兵在北门城头上游动巡逻，其中一半士兵装备着盾牌和长矛，另一半士兵腰间佩戴着十字弓。他们一面沿着城墙前进，一面不时用手里擎着的火把照向城外，火光逼退茫茫黑暗，然而几十米外，一切又都被黑暗所主宰。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毫不介意把上半身探出到城墙垛口的遮蔽范围之外，这倒并非是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个个勇气过人，而是高达二十米的巍峨城墙以及城外宽阔的护城河，带给他们一种格外安全的感觉。
另一队高举火把的王都守卫军迎面走来，装束与人数完全一致，看上去宛如镜中倒影。军士长挥手示意部下停住脚步，然后向前一步，手按剑柄，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口令，光耀不灭！”
“狮鹫折翼，哎，勒布军士长，你累不累啊。”
对面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可奈何，随后一个同样戴着半罩式头盔的军士长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疲惫而沮丧的神色。“咱们两个的巡逻区域相连，从昨晚开始，最少已经相遇了十次，你的脸我已经看到腻了，还有必要每次都对口令吗？”
“对对口令起码会让你我清醒一点。”
被叫做勒布的军士长用手搓了搓冰冷发麻的面颊，口气不满的说：“如果整晚一言不发的走来走去，我可害怕到明天一早，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冻到一起了。”
对面那个军士长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菲尔梅耶的深冬虽然不像北境那样滴水成冰，但是也称得上寒意逼人，尤其是光耀之都的城墙颇高，在上面巡逻了大半夜，寒风早已从铠甲和皮革内衬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冻透了他们的每一个骨头。
“如果有一杯酸红酒喝就好了，暖暖身体，振奋精神，巡逻也显得不那么辛苦。”
“那敢情好，但是现在只能想想罢了。”
勒布军士长咂咂嘴巴回答，“咱们的强种大公在当上摄政王之后，把搞女人的那点精力全都放在折腾人上面了。听说第四团的沃尔夫军士长就是因为在巡逻的时候贪了两杯，就被摄政王命令恐怖堡狱卒给砍了脑袋呐。”
“可不，咱们原来哪受过这个罪啊！还是龙王陛下在位的时候比较好，夜间巡逻应付一下差使就好，只要有钱，哪怕喝到酩酊大醉，也没人管你。”
勒布军士长赞同的点了点头，张开嘴正要说些什么，然而他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站在他对面的那位军士长看的清清楚楚，一支飞箭从勒布军士长靠近城外的那侧肋下刺入，贯穿身体，锋利的银白色箭头从另一侧露出，仿佛他身上穿的不是精钢打造的护胸甲，而是棉布缝制的外套一样。
看着对面那位军士长眼中露出的恐怖神色，勒布军士长呻吟了一声，用手去摸发出剧痛的地方，他摸了一手黏腻冰冷，借着从勒布军士长的双腿之中溜走了，随后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沿着倾斜陡峭的城壁向下滚去，落进了城外茫茫的黑暗之中。
“有人袭击！隐蔽，全体隐蔽！”
带着惶恐意味的惊叫声划破了寂静，两支巡逻队伍顿时一片慌乱，在和平的温水中浸泡太久的王都守卫军毫无应急能力可言。有些人昏头昏脑的撞在一起，火把点燃了彼此的衣服；有些人举起手中的十字弓，朝着茫茫黑暗胡乱发射箭矢；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及时蹲下身体，将自己隐蔽在半人高的城墙垛口后面。
他们也就是菲尔梅耶北门城头两支巡逻队中的幸存者，因为就在他们刚刚藏起身体，箭矢撕裂空气的锐啸声就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膜。一瞬间足足有三四百支长箭落在菲尔梅耶的城头上，每一支都找到了钢铁和皮革下面隐藏的血肉，随即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声和呻吟声。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身穿深绿色的连帽斗篷，站在一座灌木丛生的低矮丘陵山脊上观察着射击的成果，他的双瞳在微弱光线之中缩成针尖大小，闪烁着丝丝紫色的异芒。冰壁长城一战之后，格雷斯爵士的实力也有所增长，他那种神射手所特有的斗气力量已经晋升散华，增加的特殊能力是极为优秀的远视能力。这种能力说起来和李维的探查术颇有相似之处，都能够在某种程度上看破隐身和潜行，而且能够看得更远，不过没有探查术那种区分目标是敌是友的效果。
看着五百米外城头上的光点在箭雨下消失了一大半，而且剩下的光点也有一半正在迅速黯淡，格雷斯爵士那张严峻的面孔上面露出极细微的满意表情。“还算合格，不过，继续努力。”
他对着手里的小精怪通话器咕哝了一句，然后肩膀一动，银杉木长弓滑落在手中，一支特制的银合金穿甲箭随即搭在了弓弦上。
菲尔梅耶的城头上，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两支巡逻队剩下的十几名士兵在军士长的带领下吹响了表示遭受袭击的号角。十几只号角同时鸣响的声音相当嘹亮，急促的音符随后回荡在菲尔梅耶北门的上空。
负责守卫王都北门的是王都守卫军第四团，不过由于摄政王劳尔大公格外重视北门防务，将原本守卫西门的第三团和守卫南门的第二团分别抽调了三个精锐百人队，用于加强北门的防御力量，此外还派来了足足二百名恐怖堡狱卒协助防守。这个举措当然让北门的守卫力量大大增加，不过同时增加的还有王都守卫军第四团团长洛山达爵士的烦恼。
无论是从平衡力量还是安抚盟友的因素考虑，劳尔大公都势必不可能把用来加强北门守卫力量的部队指挥权完全交给洛山达爵士，尤其是杀人成性、桀骜不驯的恐怖堡狱卒，更是除了埃德温？里维斯侯爵之外，谁的命令也不听。这些部队与第四团的士兵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洛山达爵士甚至不得不派人去劳尔大公府邸申请裁决，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无论裁决的结果如何，都会引发第四团士兵的不满，洛山达爵士的威望也在第四团士兵的心目中迅速降低。
号角声吹响的时候，洛山达爵士刚刚躺下不久，他咒骂着从床上爬起来，抓过佩剑和头盔，走到门边大声呼喊着侍从的名字。他的两名骑士侍从随后从旁边的房间里赶来，其中一个上衣穿反了，而另一个干脆没穿裤子。
“战神巴鲁德在上，看看你们的狼狈样子！”
洛山达爵士咒骂了一声，然后语气焦急的说，“有敌人袭击，帮我穿上铠甲，动作要快。”
铠甲还没完全穿好，他的副手肖恩骑士就骑着马从浓重夜色之中跑来，已经全副武装，左手挽着一面镶嵌着铁钉的大木盾。“团长大人，第四团的防区遭到袭击，城头的两支巡逻队都被打残了。”
肖恩骑士语气急促的说。
“被打残了？”
洛山达爵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肖恩骑士大人，你说我们的巡逻队被打残了？敌人究竟有多少，用什么方式发动的袭击？”
“人数不明，但是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人，用的都是弓箭。”
“弓箭？你在开玩笑吧？”
洛山达爵士忍不住脱口而出，“肖恩骑士大人，如果我们的士兵不是瞎子和聋子的话，怎么会让好几百人摸到护城河对岸，都没有发觉异常的？率领巡逻队的军士长是谁？让他马上来向我具体汇报敌情。”
“敌人的具体位置还没有摸清，因为天色太暗，火把的光亮最多只能照到护城河对岸那里。而从弓箭射来的角度分析，敌人应该是距离城墙至少二百米。”
肖恩骑士回答说，“现在城头上组织抵抗的军士长属于第三团，至于我们第四团的勒布军士长，他已经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被射死了，利箭贯穿了他的护胸甲，一击致命。”
“你是说弓箭是从两百米以外的地方射出来的，射中二十米高城头上的目标，而且还能做到贯穿精钢护胸甲？”
洛山达爵士一脸“你在做梦吧”的表情，不过当他看到肖恩骑士狂乱的摇着脑袋，心里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你去集合人马，准备登城作战。”
他吩咐说，然后跃上侍从牵来的战马，“我先去城头看看，见识一下那些神乎其神的弓箭手！”
“团长大人，给你这个。”
肖恩骑士递上他的那面镶钉盾牌，不过洛山达爵士骄傲的笑了一声，没有去接。“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他用手叩击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然后拨转马头，向着通往城头的坡道疾驰而去。
寒风凛冽，云层低垂，几乎可以闻得到下雪的气息，苍白而黯淡的月光照出菲尔梅耶城头上凄惨的一幕：羽箭林立，箭簇甚至射入坚硬的白石城砖里面，几十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每个人的身上都中了不止一箭，大多数已经寂然无声，只有少数重伤者还在发出低沉绝望的呻吟。
“诸神该死，肖恩骑士的话居然不是胡言乱语！”
洛山达爵士咒骂着拔剑在手，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接过那面大木盾。“大人，小心！”
伴随着一个口气惊慌的警告声，几支箭矢从苍茫夜色之中射来，又快又急，带着嘶嘶的破空声，飞向洛山达爵士的前胸。
洛山达爵士不假思索的滑下马背，同时长剑向着身前挥出一道扇形的弧光，两支箭矢先后被剑光扫落，然而箭矢上面携带的强劲力量也让剑光微微凝滞。第三支箭矢随即乘虚而入，正中洛山达爵士坐骑的前额，力量之强，大半支箭杆都贯入颅骨当中。
骏马嘶鸣着倒地而死，洛山达爵士好不容易才躲开坐骑临死挣扎时乱踢乱踹的蹄子。他半跪在地上，手拄长剑，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正想向那个开口提醒他的人道谢时，看到的是那位军士长惊骇欲绝的目光。
“大人……”
洛山达爵士猛然扭转身躯，长剑借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凶狠的剑光，这一剑甚至让洛山达爵士心中沾沾自喜了那么一瞬间，因为他认为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都堪称是称号骑士之中的巅峰水平了。
然而这巅峰的一剑却没有能够阻挡住向他射来的那道银白色光芒。洛山达爵士感觉自己砍到的不是飞箭，而是紧握在一位朝他冲锋而来的骑士手中的长矛，粉碎的斗气光芒如同光雨一般激烈四散，洛山达爵士闷哼一声，右腿膝盖上的护甲炸裂开来，整个人顿时滚到在地。
他的那一剑毕竟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如果没有将飞箭拨开那个很小的角度，那么飞箭将恰好射入他的心窝，一条腿换一条命，对于洛山达爵士来说，这笔生意实际上还是赚了。
看着菲尔梅耶北门城头上那个最大的光点只是黯淡了一些，而且被城墙垛口遮挡住，再也不是那么容易射到了，格雷斯爵士忍不住发出了“啧”的一声。“真是算他走运，居然失手了。”
随后他继续步履轻快的向前奔跑，几十步之后，来到了炼金神射手和他手下那些狙击射手组成的远程部队的阵地之中。
“格雷斯爵士大人，经过三轮覆盖攻击，城头残敌已经难以对我方造成阻碍，第一阶段任务按计划完成，请您指示。”
格雷斯爵士眯起眼睛，用远视能力进行最后一次确认，然后点了点头说，“好，按照李维大人让我们尽情展示武力的要求，现在进行第二阶段任务，炽火胶准备！”
神射手和狙击射手纷纷从腰间解下一个雕刻着符文的银色金属管，然后拧开一端的塞子，把弓箭的箭簇在里面沾了一下。拔出来的时候，箭簇上面沾了一些极为浓稠的黑黄相间的膏状物，只是暴露在空气中几秒钟，就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格雷斯爵士同样制造了一根沾了炽火胶的火箭，然后搭在弓弦上，“目标，北门城头右侧瞭望塔，射击！”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朝着那座高大的木质建筑射去，一支火箭就像是一颗燃烧的星子，划破暮色，留下了一条条丝带般的火红轨迹，久久不散。
一些火箭钉在了瞭望塔外壁的木墙上，炽火胶很快就在上面盛开了一朵火红色的鲜花，花瓣每时每刻都在扩张变大；更多的火箭精准无比的射入瞭望塔的窗洞和射击口，袅袅薄烟随后升起，惊呼声连绵不绝，几名头戴铁盔的十字弓手出现在窗口后面，举起手中的十字弓，乱糟糟的朝着火箭发出的方向射来。
十字弓的射程大约是一百五十米左右，但是再加上了菲尔梅耶城头高度之后，对于二百二十米设立阵地的炼金神射手和狙击射手来说，已经具有一定威胁了。好在黑暗让那些十字弓手没法瞄准，但是城头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却把他们全部暴露在炼金神射手和狙击射手的视野当中。
又一轮火箭如同燃烧的火雨一般降下，火势愈加猛烈，窜出了瞭望塔的塔顶，浓烟从每一处射击口里滚滚而出，一名十字弓手忍耐不住烟熏火烤，猛然从窗口跳了起来，想要逃出这座已经注定毁灭的建筑。不过他一条腿刚刚跨过窗框，就被一支利箭射中心窝，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仰倒在熊熊烈火当中。
北门城头右侧的瞭望塔里面发出阵阵惨叫声，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归于沉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劈啪声。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幕，左侧瞭望塔里面的十字弓手被吓得差点发疯，他们没等那群可怕的神射手射出火箭，就像是一群炸了窝的蚂蚁一般冲出了瞭望塔。一名军士长模样的人大喊大叫着要求他们回去战斗，而且还用手里的长剑砍倒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十字弓手，结果不但没有威胁成功，反而被十多把十字弓一齐指了过来。
“要死你自己去吧！”
随着这发泄一般的吼叫声，利箭刺入肉体的噗噗噗声响起，那名军士长身上最少挨了十多箭，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倒在了自己的血泊当中。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瞭望塔在烈火旋绕之中轰然崩塌，掀起了一根足足十多米的火柱，浓烟、火星夹杂着灰烬直冲云霄，火焰之猛烈，映红了菲尔梅耶北半部城市的夜空。

第164章 展示武力，强势逼和（中）
东方的地平线上闪烁着金色晨曦的光芒，而与此相对，西方的天穹依然是属于黎明的深紫色，点点繁星点缀其间。以一场大雪相威胁的低矮云层在日出之前就灰溜溜的消失一空，但是对于菲尔梅耶的十余万居民来说，更大的威胁依旧存在于王都的北门之外。
那堆从城头上烧起的熊熊大火威势惊人，菲尔梅耶全城居民但凡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在大火的燃料耗竭之前，城外的弓箭手们毫不吝惜的用箭矢将剩下那座空无一人的瞭望塔也给点燃，让王都的居民可以持续欣赏到那壮丽而又恐怖的一幕。
战火燃起的感觉就这样伴随着不安吹进每个人的心底，吹得人心惶惶，吹得谣言四起。摄政王殿下紧急发布命令辟谣，并且要求王都守卫军逮捕一切传播谣言、惑乱人心的奸细。但是就连王都守卫军本身也是谣言的播撒者，许多士兵亲眼目睹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抬下城头，而自己一方的统领和军士长则对于那些从暮色之中飞来的可怕箭矢无计可施。
一队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牌和重型连枷的恐怖堡狱卒被派上城头，试图缓解一下连绵不断的伤亡带来的精神压力，然而他们同样成为城外那群神射手炫耀武力的对象，银白色的光芒宛如星子炸裂一般亮起，将苍茫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恐怖堡狱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身亡，大盾牌和黑铁环甲的双重防护像是羊皮纸一样一戳就破。这些彪悍勇猛的战士的确蔑视死亡，他们毫不退缩的朝着散播死亡的方向发出怒吼和咒骂，毫无意义的挥动手中的连枷，直到全部阵亡在菲尔梅耶北门城头之上。
进行完这一切之后，所有炼金神射手和狙击射手从阵地之中走出，然后燃起火把，一面旗帜耀武扬威的在他们头上猎猎飞扬，上面用细致的笔触描绘着一支银色飞箭刺穿恶魔头颅的精美纹章。接下来隶属于李维&#183;史顿麾下的其余部队也先后从夜色之中走出，其中有手持精制长矛、身披蓝白色厚外套的精锐长枪兵；身披狼皮斗篷，携带长剑、短弯弓和皮革盾牌的白狼卫士；穿着毛茸茸的兽皮甲，使用短投矛和长柄斧，挺着黝黑色的胸膛迎接寒风的幽远林海山民；以及数量最为庞大，装备堪比正规军的北境民兵。他们一队接着一队，仿佛永无穷尽的样子。一面旗帜就意味着一名北境领主参战，而即使是最为锐利的目光，也要在旗帜组成的汪洋大海之中迷失。
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彻夜未眠，他的那些盟友也都一样，圆桌议事厅的灯火整整点了一夜，王国重臣和豪门贵族济济一堂。除了新任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爵士需要镇守圣白石堡，没法前来参加会议之外，其他重臣无论心思如何，全都列席参加了这次紧急会议。
会议持续的时间很久，但是获得的成果却乏善可陈，几乎等同于白白浪费时间。这倒不是参加会议的王国重臣和豪门贵族全都缄口不言，实际上他们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数量相当不少，只是太过杂乱琐碎。每个参加会议的人都有权发言，他们也牢牢把握住这个在摄政王面前表现的机会，卯足全力吼叫争吵，仿佛谁的声音最大，谁就最有道理一样。
睿智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提出应该整合现有的指挥系统，将王都守卫军、恐怖堡狱卒和其他武装力量统一置于同一个声音的指挥之下；同时颁布总动员令，向王都贵族征集物资和武装士兵。诸神可以作证，他的建议无疑非常正确，可惜对于解决目前局势毫无作用，如果需要与李维&#183;史顿打一场持久战的话倒还用得上，不过对于劳尔大公来说，这场交锋如果不能迅速结束，事实上就算是他输了。
摄政王毕竟不是国王本人，国王不可替代，但是摄政王的人选可不止一位，甚至由几位王国重臣联合摄政的情况，历史上也不乏先例存在。更加重要的是，没有人比劳尔大公更加清楚李维&#183;史顿的清白无辜，如果战火连绵不断，势必会让基础本不稳固的联盟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加大，一旦其中有人选择了李维&#183;史顿一方，那么对于劳尔大公来说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剥皮侯爷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极力主张打开城门，出动大军与那些卑鄙的骚扰者决一死战，甚至提出恐怖堡狱卒可为前锋。不过他的断臂之伤虽然已经在光耀神殿得到了治疗，但是由于伤口上残留着一股诡异的斗气力量，始终无法彻底愈合。右臂无法灵活运用的里维斯侯爵战斗能力锐减，甚至连普通的称号骑士都未必能够胜过。劳尔大公很担心他报仇不成，反倒送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以同样的理由，用很少见于太监头子身上的明确态度表示反对，他列举了不眠之眼在亚瑟王国历史上做到的种种丰功伟绩，告诉大家只要强化不眠之眼的力量，就可以预先找到李维&#183;史顿麾下部队的破绽，至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
不止一位重臣对巴米利杨总管的说法嗤之以鼻，接着他们卷入了更加激烈的辩论，许多年轻气盛的贵族主张天亮之后出动军队，寻求与弑君者决战的机会；不过也有一些较为老成的人希望派出更多的游骑兵小队，侦查到狮鹫领主的行踪之后，一举奠定胜局。他们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无休无止，有人高声叫骂，有人晓之以理，有人语带威胁，有人冷嘲热讽，把整个圆桌议事厅里吵得沸反盈天。
争论一直持续到拂晓时分，由于两方面的人都感到相当疲累，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至少在有人夸夸其谈的时候，没有其他人毫不客气的打断和反驳了。这时候一直倾听争论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悲天悯人的威严目光环视全场，立刻让整间圆桌议事厅变得鸦雀无声。
“赞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诸位大人的真知灼见令我深感钦佩，但是我想提醒诸位大人注意，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和他麾下的将士和我们一样，属于亚瑟王国的臣民，更是抵御魔灾不可或缺的力量。”
枢机主教的话刚开了一个头，就在豪门贵族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亚瑟王国的臣民”和“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两个说法之中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那就是光耀神殿已经公开表露了他们的态度，并不支持摄政王劳尔大公准备彻底消灭狮鹫领主的做法！
果然，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随后就以十分明确的态度表示，龙王菲德尔？亚当斯被刺现场萦绕着属于恶魔的邪恶气息，而李维&#183;史顿曾经多次重创恶魔大军，根本不存在与恶魔勾结的可能。恶魔或许可以拿出一两场败仗来为与它们勾结的人类叛徒塑造形象，但是绝不可能拿出几位恶魔领主和数万部队的生命来进行这种可笑的计划。
从这一点上看，至少在弑君这项罪名上，李维&#183;史顿的嫌疑已经有所减轻。即使是退一步讲，李维&#183;史顿真的是刺杀龙王陛下的凶手，他也未必没有可以被原谅的理由。毕竟从龙王陛下平素放荡不羁的行径上看，结下一些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弑君大罪固然严重，但是如果情有可原，以李维&#183;史顿立下的赫赫功勋，在处理他的罪名方面，似乎也是可以商榷的。
作为菲尔梅耶教区的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的口才当然值得肯定，他的讲述语气不急不缓，分析缘由合情合理，很容易就把李维&#183;史顿的形象从一个罪无可赦的弑君者，转变成为遭受冤屈和误解的悲剧英雄，考虑到狮鹫领主曾经立下的一次次辉煌战功，这种形象显然要更为让人相信。
在演说的最后，枢机主教用浑厚低沉的庄严语调指出，虽然许多证据都说明李维&#183;史顿身上背负着弑君之罪的嫌疑，但是那些证据本身并非毫无疑点，李维&#183;史顿不能在龙王之死里面得到任何好处，欧西里斯侯爵在寝室外面耳闻的那些申斥和责骂，恰恰说明了龙王陛下直到死前的一刻，对于李维&#183;史顿还是非常看重的。而如今死者已矣，纵使击败李维&#183;史顿麾下军队也不能让龙王陛下起死回生，一场激烈的战斗无论胜负，损害的都是亚瑟王国抗击魔灾的宝贵力量。王国的掌权者应该以生者的利益为考虑，与李维&#183;史顿进行谈判，尽一切可能避免一场不会有胜利者的可悲战斗。
被枢机主教这一番话打动的王都贵族绝对不在少数，他们倒不是多么同情李维&#183;史顿，但是相比之下，攫取了王国大权的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更加让他们感到警惕不安。由于劳尔大公运用严厉制裁反对者的铁腕手段，这些人被迫与他站在同一阵营，然而心中的不满却与日俱增。
当身份尊贵的光耀神殿枢机主教站出来的时候，他们的不满立刻得到了一条发泄的渠道，赞同的声音随后在圆桌议事厅中此起彼伏，让劳尔大公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劳尔大公恨不得伸出手来掐断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的枯瘦脖子，把这位披红袍者犹如面具一样戴在脸上的仁慈和蔼的微笑给彻底撕下来。但是光耀神殿毕竟是支持他担任摄政王的重要盟友，与枢机主教公然对立的后果实在太过严重，让劳尔大公不愿去想象。于是他朝着坐在圆桌对面的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反手抽出佩剑，然后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圆桌议事厅里惊声四起，好几名身为光耀之主虔诚信徒的贵族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手按剑柄与其对峙，许多人面露紧张的神色，不过枢机主教本人则显得泰然自若。
“麦哲伦爵士，你对我提出的建议有何异议？”
枢机主教语气威严的问，据说若是有人心怀诡诈，只需枢机主教一声严厉的责问就会幡然醒悟、痛哭流涕。不过麦哲伦爵士认为这全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说，因为他明显心怀诡诈，但是在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开口质问的时候，他除了心里有些紧张之外，并没有任何流出眼泪的冲动。
“诸神已死……”
他无声的对自己说，安抚自己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有力。“尊敬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阁下，您心怀博大，秉性慈悲，愿意饶恕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弑杀国王的滔天大罪，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我要说，您的慈悲心肠用错人了，弑君之人罪无可赦，无论有怎样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掩饰，也挡不住他背叛王国的那身腐臭气息！”
“哎呀，狮鹫领主身上的气息可没有那么臭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用尖细的嗓子说，他起身发言的时候，把手里捏着的那块香水手帕掩在自己的鼻子上。“要说背叛的味道，在这间圆桌议事厅里面聚集起来的臭味可要比城外浓郁得多啦，恐怕就是再加上两块洒了香水的手帕都掩盖不住呐。”
这句话似乎触痛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好几个人跳起来大声咒骂太监头子乱泼污水，不过恶毒的言辞掩盖不住他们苍白惶恐的表情。其他人或者随声附和，或者捧腹大笑，或者以拳捶桌，纷纷扰扰的闹了好几分钟，才逐渐平息下来。
等到喧闹平息之后，麦哲伦爵士表情冰冷的继续说下去，“如果李维&#183;史顿所谋害的是我的亲人，那么无论心中的怒火如何燃烧，在此王国危难之际，我都会强行遏制，同意与他进行谈判。但是他谋害的是我们铁卫骑士所誓言守护的国王陛下！铁卫骑士以忠诚为妻，以责任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
他口气沉痛的控诉，同时指了指桌子上的长剑，剑锋映着壁炉中的炉火，反射出烁烁血光。“铁卫骑士只会用这个和弑君者谈判！”
麦哲伦爵士把最后几句话说的慷慨激昂，甚至连他自己都被谎言所感动，胸中涌动起久违的热血。寂然随后笼罩了整间圆桌议事厅，足足半分钟后，另一名铁卫骑士——留着铁灰色小胡子的萨拉米斯爵士站起身来，抽出自己的佩剑拍在桌上。
“说得没错，我们用这个和他谈！”
“假如弑君者可以逃脱律法的惩罚，那么我的父亲——老艾尼克斯伯爵的死又有何意义？”
一名脸上刻满悲伤线条的年轻贵族大声质问，然后把自己的佩剑放在另外两把佩剑旁边。“只有战争，没有和谈。”
圆桌议事厅中喧嚣再起，这一次轮到劳尔大公的忠实爪牙纷纷发言，佩剑一把紧挨着一把拍在桌子上，每个人都口气坚决，每个人都慷慨激昂。战争，战争，战争，这个发烟药味十足的字眼从他们口中一再重复着，仿佛只有杀戮才能够彰显正义，仿佛只有鲜血才能够拯救王国。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只差了一点，他就可以成功说服众人，而如果光耀神殿能够成功主持和谈，必然能够极大加强在王都平民之中的良好印象。然而时机稍纵即逝，铁卫骑士麦哲伦的发言打破了枢机主教阁下的计划，他只能闭上嘴巴，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些反对战争的贵族们更是面面相觑，随后全都沉默无言。实际上他们之中大多数都属于龙王死后的权力斗争之中失败一方，手中残余的力量在摄政王殿下面前不值一提，只是人数看上去相当可观而已。
“王国绝不会与李维&#183;史顿谈判！”
看到大局已定，劳尔大公从自己的宽大座椅上站起，威严气势完全符合摄政王的尊贵头衔，让人忍不住忘记了强种大公的荒唐模样。“亚瑟王国的忠诚臣民绝不能与弑君者为伍，正如正义绝不能与邪恶为伍，光明绝不能与黑暗为伍一样！现在我以摄政王和全境守护者的名义宣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劳尔大公皱了皱眉，想要提高声音压下喧闹，然而喧闹却有增无减，眨眼后竟然如同涨潮一般沸反盈天，将他准备宣布的豪言壮语全都噎在了喉咙里面。
看到摄政王的脸色阴沉可怕，护卫队长阿尔&#183;阿迪尔爵士急忙站了起来，“摄政王殿下，我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
“不只是看。”
劳尔大公声音严厉的告诉他，“阿迪尔爵士，我命令你阻止外面的人大声喧哗，如果你的命令办不到，那就用你的剑。”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仅存的独眼之中闪过犹豫，不过他很快深深鞠躬，“如您所愿，摄政王殿下。”
说完这句话，他急匆匆的向圆桌议事厅外走去，想要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议事厅的两扇大门被十分突兀的推开，厚实的门板向后反弹，差点撞到阿迪尔爵士的鼻子。阿迪尔爵士张开嘴刚要呵斥，却被那名护卫像是牛奶一样苍白的面孔给吓了一跳。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迪尔爵士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变成了询问。
“天上下雪了。”
那名护卫表情呆滞的回答说。这个回答简直太滑稽了，被戏弄的怒火立刻燃烧上了阿迪尔爵士的眉梢，不过没等那股怒火逼近嘴边，那名护卫将一叠纸片一样的东西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阿迪尔爵士，同时补充了一句。
“而且是画着图画的纸雪片呐。”

第165章 展示武力，强势逼和（下）
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气候温暖宜人，即使是冬季的空气也不干燥，虽然每年都有那么几场薄雪，不过转瞬即被暖阳融化，很少能够积留下来。然而在北境诸领主陈兵菲尔梅耶北门同日拂晓，一场极为特殊的大雪与日出同时降下，上百只兼具雄狮与雄鹰特征的猛兽呼啸着从王都上空掠过，无数大如手掌的洁白雪花随后纷纷扬扬的飘落在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之中。
这些雪花虽大，却不带一丝寒意。当一名市民小心翼翼的捡起其中一片之后，他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
“父神在上，这不是雪，是羊皮纸啊！”
这些“雪花”的确是纸，但并不是羊皮纸，实际上就是把生活在亚瑟王国境内的山羊、绵羊和大角魔羊全部屠杀一空，收集上来的羊皮也未必能够制造出如此之多的羊皮纸来。
这是一种由腐灭沼泽特产的莎草，进行粉碎、磨浆、增白、滚压、晒干等多个工序制造而成的纤维纸。
原本这种技术出自于腐灭沼泽的原住民之手，制造出来的纸片又脆又黄，而且表面凹凸不平，除了原住民部落使用之外，连最为穷困潦倒的学士也不愿意使用它。但是经过迪什先生的改进之后，其中好几个步骤都使用了简约化的炼金术，让成品更加洁白坚韧，易于书写和绘画。
这种纸在后世被称为天降纸，在包括典籍编写、炼金公式计算、魔法卷轴抄录等多个重要领域中全面击败羊皮纸，彻底将其送出历史舞台。由于天降纸成本低廉，质量上佳，而且又没有羊皮纸容易发霉变质开裂的缺点，所以大大推进了文学、历史、魔法、炼金和许多相关领域研究的发展，被誉为自黎明纪元以来最为伟大的发明，没有任何发明能够与其并列。
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的事情了，至少在这个早上，天降纸所承载的任务还远远没有那么伟大，它只是作为一种宣传的利器，把李维&#183;史顿想要表达的意思传遍王都菲尔梅耶的每一个角落。
天降纸作为自黎明纪元以来最为伟大的发明，其中最让后世学者称道的一项功绩就是极大降低了普及知识的费用。因为宰杀一只成年的山羊或者绵羊，顶多可以制造出六到八张通常规格的羊皮纸，而鞣制、打磨和浸泡药水等等一系列工序更是繁复麻烦，需要一名熟练的工人连续忙碌好几天才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所以羊皮纸的价格高昂可想而知。
作为承载知识的载体，羊皮纸的昂贵导致获取知识的代价居高不下，实际上在天降纸能够普及的年代之前，任何知识都是只能掌握在一小撮人手中的宝贵财富，拥有医疗、教育、政治、经济等等林林总总知识的学者身份向来崇高，只逊色于能够制造神秘药剂物品的炼金术士和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之下。
可想而知，能够读写文字在这个年代是一种多么令人惊讶羡慕的技能，李维固然在他的老师史顿骑士的教导下拥有了读书写字的能力，不过大多数骑士都是只能够读写自己名字和家族箴言的半文盲。拥有爵位的贵族要稍微好些，殷实的家境和高贵的社会地位让他们能够更加容易的接触到知识。不过容易接触并不代表容易掌握，即使他们之中许多人能够勉强读和写，但是其他方面的知识依旧如同魔法符号一样令人费解。
因此大部分贵族领主都会选择一名正式学士作为自己的顾问，其中拥有穿红袍资格的学者大师更是炙手可热，就像是苏加德大师那样，被莱恩子爵视为得力助手，凡是遇到较为重要的事情都会向他请教，而且轻易不会违逆他的建议。
如果李维傻到在天降纸上写满控诉现任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公爵的文字，哪怕他拿出劳尔大公勾结恶魔、谋害先王、背叛王国的证据，而且全都如同铁石一样确凿无疑，也只会沦为吟游诗人口中的笑柄，并且给受严寒逼迫的菲尔梅耶居民提供一些昂贵无比的燃料。不过李维&#183;史顿的传单上面只有“弑君者，王弟劳尔&#183;亚当斯！”
这寥寥几个大字，其他部分则画满了线条简洁有力的图画，连起来看恰好是一段故事。
第一幅图的主体是一座黑城堡，图上分明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的女人，但是从窗口和门前出现的众多裙摆和手臂上看，却给人一种整座城堡塞满了美女的感觉。城堡的主人站在天台上，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让看到图画的每一个人都会联想起大名鼎鼎的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
第二幅图已经没有了黑城堡，而是转到一处荒郊野外，劳尔大公满脸鬼祟神情的和一个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家伙窃窃私语，图画的布局巧妙，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藏于阴影的家伙头上长着一对恶魔所特有的弯角。
在接下来的几幅图中，劳尔大公分别出现在战场上、王宫里和宝座前，他看着骑士们在战场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他看着龙王陛下在王宫里被阴影围攻，死于非命；他看着宝座前孤儿寡母神情悲戚、相拥而泣。劳尔大公的形象一次比一次更加阴森鬼祟，虽然依旧是寥寥几笔，但是却让看了图的人忍不住认为他的长袍下面全是紫黑的脓血，而且隐藏着属于恶魔的翅膀和尾巴。
看完手中的纸片，阿尔&#183;阿迪尔爵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劳尔大公的心腹死士，他对于大公私底下的很多勾当了如指掌，其中也包括了勾结恶魔方面的事情。这些图画的内容与事实存在相当大的误差，然而却让他有种信以为真的错觉。更加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几张的纸片上面的图画完全一致，可以想象的是，现在飘落在王都大街小巷的那些纸片上面，肯定也画着同样的图画。
恐惧伸出利爪攫夺住了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心脏，他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快步走向劳尔大公。“摄政王殿下，恕我打扰，您请看看这个。”
他低声向露出惊讶表情的劳尔大公汇报，同时把那叠纸片递了过去。
劳尔大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原本故作轻松的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僵硬，他的嘴唇随后变成了一条紧紧抿起的扭曲黑线，将如同火炭一样烧灼着舌头的恶毒咒骂和惶恐咆哮全部封在了里面。他足足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嘴角松弛下来，但是目光却险恶得犹如诅咒一般，让近在咫尺的阿迪尔爵士不禁打了个寒噤。
“诸位大人，你们都看看吧，弑君者耍了一个新花招。真可笑，他以为凭借着几幅涂鸦，就可以污蔑我的名声吗？”
劳尔大公把手里那叠纸片丢到圆桌中间，几只手随即伸了出来，将其瓜分一空。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同样伸手取了一张，纸张刚一入手，他的眸子里面立刻就有感兴趣的光芒闪动一下，然后十分细致的审视起来。他看的不快，但是在所有拿到传单的重臣和贵族之中，却是第一个开口发表意见。
“劳尔大公，这上面画的内容是真是假？李维&#183;史顿好像在指责您才是弑君者啊。”
劳尔大公的嘴里发出一连串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不过他的笑意只在嘴角一侧盘旋，却没有丝毫进入那双眸子当中。“是真是假？枢机主教阁下，您的问题可太有意思了，如果您说的是第一幅图里的内容，那么我好像难以自辩，但是接下来统统都是胡乱猜测。这几幅图说我勾结恶魔，谋害先王，诸神在上，这是多么险恶的污蔑！还有最后一幅，看看吧，诸位大人。这是在说我逼迫先王遗孀和当今国王陛下交出权力，朝会上诸位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太后莉拉雅陛下和我的侄儿可是一再恳求，我才勉为其难，接下摄政王这个重担在肩的位置啊！”
“真是一番精彩的演说，有理有据，有声有色，简直连星辰导师都要甘拜下风呐。”
巴米利杨总管笑眯眯的说，同时将手上那份传单折叠起来塞进袖子里。“摄政王殿下，您的这番话绝对精彩，完全可以抵消狮鹫领主撒下这些传单的效果。不过呢，光是让我们这些人听到可不管用，您必须立刻组织人手，把您的这番话反复对王都的民众宣讲，否则用不了多久，在菲尔梅耶民众的心目中，摄政王的名字可就要和弑君者挂起钩来啦。”
巴米利杨总管的话里面像是有根锋利的针，刺得劳尔大公胸口隐隐作痛，他很想咆哮着拍案而起，让麦哲伦爵士或者阿迪尔爵士或者……总之什么人都行……砍下太监的那颗脑袋，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还能保持那种恼人的微笑表情。
但是他心里知道巴米利杨总管说的话里有一点没错，李维&#183;史顿的这一招堪称毒辣，而且正中他的软肋，现在流言已经如同烈火燎原一般蔓延全城，想要消除这种影响并非一日之功。加上北境诸领主携大军威逼王都……一重重压力分至迭来，劳尔大公虽然力持镇定，不过冷汗早已沁透了他的丝绸衬衫，并且犹如一股冰流一般滑下脊梁。
“诸位大人，现在还有人选择与狮鹫领主决一死战吗？”
巴米利杨总管口气轻松的说，“不管他是怎么弄出这么多传单的，经过这次抛洒之后，光是在军队里面消除影响，就要消耗诸位大量的时间，而且还不能保证成果如何，依我看，还是枢机主教阁下的提议足够睿智，与狮鹫领主进行和谈，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了呐。摄政王殿下，您认为怎么样？”
“我认为应该把提议和谈的人都给砍了脑袋！”
劳尔大公恶狠狠地想着，不过很显然这句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宫廷总管大人再次提议和谈，大家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劳尔大公口气平淡的说，然后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正在思考利弊的样子，不过他的心里期盼的是有人能够出面，继续提出主战的论调。
然而这批传单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不小，即使是原本极力主张出城作战的那些年轻贵族也缄口不言，他们或许莽撞自傲，但是绝对不是白痴，狮鹫领主陈兵北门的数千军队已经是精锐难当，加上这些抛洒传单的空中部队，让他们原本的信心大幅低落，已经把进行一场面对面决战的想法给打消了。
如果从空中撒下的不是无害的传单，而是致命的箭雨，那又如何是好？
难堪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几分钟，始终没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最后劳尔大公表情僵硬的站了起来，但却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居高临下，用阴沉的目光扫视着圆桌旁边的每一张面孔。
“看来和谈是大势所趋，好吧，既然如此，那么我以摄政王和全境守护者的身份，宣布执行圆桌议事会的决定，明日一早，准备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进行和谈。”
他把目光转向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总管，与李维交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毕竟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和狮鹫领主的关系最好。”
“这可不是一个美差啊，摄政王殿下，您恐怕误会我了。”
巴米利杨总管口气哀怨的轻声说。
“误会？或许吧。不过总管大人，如果不是你去联络李维&#183;史顿，那么谁能够去联络他呢？”
劳尔大公意味深长的说，然后举起手来，掌心向外，“本次圆桌议事会的议程到此结束，诸位大人，都请回吧。”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属于第一批离开圆桌议事厅的人，和他平时沉稳庄重的姿态不同，这位总大师自从看到李维&#183;史顿的传单之后，就显得有些神不守舍，表情时而黯然，时而愤慨，时而甚至显得有些狰狞。他一面走，一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以至于几名贵族向他致敬的时候都没有看见，急匆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星辰导师阁下，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后头戴三重冠冕，身穿华丽主教长袍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庄严神圣的微笑。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停住了脚步，苍老的眸子之中有细微不解闪过，“枢机主教阁下，您有何贵干？”
“我发现您看完传单之后，面带愤慨匆匆离去，和您平时的样子有些不符，敢问您究竟在这张纸上看到了什么呢？”
枢机主教轻声问。
“我看到愚者藉此掌握智慧，我看到知识变得一文不值，我看到星辰学院毕业的优秀学生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最后冻饿而死！”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语气狰狞的说，抖了抖手里那张狮鹫领主的传单。“这东西是我所见到的最为邪恶的发明，身为知识的掌管者和守护者，我有必要把与这东西有关的一切都连根铲除，斩尽杀绝。”
“那么我看到的东西和您恰恰相反，星辰导师阁下。”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轻声说，口气温和，然而话里的意思却同样强硬。“我看到吾主的教义藉此遍及每一个阳光普照的角落，我看到无数信徒齐声赞颂吾主的金色面容，我听到吾主佛兰达拉的名字亘古回荡，永不褪色！”
“这么说，您是不会同意我的做法喽？”
星辰导师眯起眼睛，看着枢机主教一字一顿的说。
“将光耀之主的教义传遍凡世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愿意为我的梦想付出一切代价，乃至生命。”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用布道般浑厚低沉的声音说，脸上带着神职者所特有的悲悯表情。
“我也一样。”
萨次恩&#183;赫尔悄声说，然后竖起遍布金色涡旋的衣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公府邸。
心事重重的劳尔大公并没有等到圆桌议事厅里的人群散尽，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然后在几名美丽侍女的帮助下换掉摄政王的华服，穿上带有浓重冒险者风格的短上衣和半披风。“把阿迪尔爵士找来。”
他一面把一柄毫无装饰的连鞘短剑佩戴在腰带上，一面吩咐说。
残剑爵士在一分钟后就出现在劳尔大公身边，“摄政王殿下，您这是准备去哪里？”
“妓院，你选几个人，然后陪我一起去。”
劳尔大公常去的妓院位于贫民区与西城区的交界处，是一座独立的二层木制建筑，午夜本来算是妓院开门营业的黄金时间，但是由于宵禁令带来的严重干扰，这座建筑周围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苦力模样的家伙在和一个流莺打情骂俏，不时有刺耳的笑声响起，却越发显得四周清冷寂寥。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走到门前仔细查看，随后返回，朝着劳尔大公摇了摇头，“里面没人，看上去已经搬走一段时间了。”
“诸神该死，那我要怎么联络……”
劳尔大公的咒骂突然停止，因为那两名苦力居然从流莺身边离开，笔直的向他走了过来。
“摄政王殿下，很少见到您这副样子啊。”
其中一个苦力用沙哑的声音说，口吻熟悉得仿佛在和一个扛活的老朋友打招呼，而非王国的头号权力者。
“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劳尔大公声音冰冷的发问，背在身后的手向着阿尔&#183;阿迪尔爵士打了一个手势，残剑爵士随后快步绕到两名苦力的身后，手按剑柄，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因为不眠之眼永世关注，所以恰好看到了您行色匆匆的前往这家妓院呐。”
显得有些肥胖的苦力一面说，一面掀开了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了巴米利杨总管那张擦了香粉的胖脸，“夤夜来访，实在打扰了，摄政王殿下。”
看到像是变戏法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宫廷总管，劳尔大公几乎惊讶得双眼发直，然而当他看到巴米利杨总管带来的那个人的时候，过度的震骇终于让他脱口而出。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人？”
“是我。”
瘦高的苦力摘下兜帽，露出那一头如同火魔导招牌一般的火红色头发，他的态度也同样像是一团桀骜不驯的烈火般咄咄逼人。“劳尔&#183;亚当斯，”
他毫不客气的问，“太监说你可能想要破坏明天的和谈，是这样吗？”
如果目光能够拥有杀伤力的话，那么巴米利杨总管的胖脸上肯定会多了两个血窟窿，劳尔大公怨毒的瞪了宫廷总管一眼，然后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没错，和弑君者有什么好谈的？昨天我让巴米利杨总管作为王国使者与他谈判，希望能够和平解决。结果他不但不肯认罪，还想把杀害先王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劳尔大公说着冷笑了一声，“真是笑话，没有谁比我更加爱戴王兄了，而且如果是我阴谋刺杀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坐那把黄金宝座，而要把王冠让给他的儿子呢？”
“那把椅子给你，你能坐得稳吗？”
火魔导直言不讳的反问说，语尾带着噼噼啪啪火焰燃烧的声音，更是让他的话充满嘲弄的味道。“依我看你倒是很有这种嫌疑，你的瞳孔深处燃烧的火焰让我感到熟悉，那种火焰的名字叫做执着，也同样在我的心中燃烧。不过我是为了更加深入的研究魔法领域，而你是为了攫夺世俗的权力吧？”
还有生命。劳尔大公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决定不再与火魔导继续纠缠谁是弑君者的问题。“裘诺安阁下，您托宫廷总管大半夜带您找到我，恐怕不是为了和我讨论关于先王之死的事情吧？”
“不是，时间宝贵，死人没资格让我浪费。”
火魔导言简意赅的说，他总是这么直截了当，永远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劳尔大公虽然在龙王之死里面扮演的是不光彩的角色，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在听到有人轻蔑的称呼王兄为“没资格浪费时间的死人”的时候，心情能够舒坦一些。
“那么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被火魔导的轻蔑态度刺痛，劳尔大公的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关于你我携手合作，利用谈判的机会对付李维&#183;史顿的事情。”
火魔导语气平静的说，表情坦然，好像谈论的不是阴谋，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我相信火魔导阁下绝对不会半夜专程来开我的玩笑，但是梅里斯特家族向来不会为世俗的权势所吸引。”
劳尔大公脸色凝重，嘴里字斟句酌的说，“您帮我对付狮鹫领主，理由是什么？”
“理由就是我们合作可以各取所需，因为你要的是李维&#183;史顿的命……”
火魔导目光闪动了一下，劳尔大公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那股贪婪而执着的灼热火焰，“而我要的是他能够释放魔法的秘密，还有他做出那些神奇纸张的方法！”

第166章 总管再来，北境军容
天色阴沉，如同铅板一般颜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垂落头顶，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在穿透云层之后，只留下了淡淡的白色光斑。凛冽的寒风从北方呼啸着吹袭而来，带着沙石般坚硬的冰碴雪粒，猛烈的撕扯着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高墙壁垒，力量之大，连城墙仿佛都在有些不堪重负的微微摇撼着。
“我的错觉，一定是错觉。”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一面咕哝，一面将身上的披风拉的更紧一些，上等的貂皮本来应该又厚又暖，但是太监却依然觉得浑身上下寒意彻骨，似乎寒冷不仅仅从外界侵袭而来，而且发自于内心深处。
上一次他作为王国使者走出菲尔梅耶北门的时候，胯下骑乘骏马，王冠双剑的旗帜在头上飞舞，身边随侍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骑士。然而这一次他虽然依旧貂裘华服，但是却只能孤身一人，步履蹒跚的向前艰难跋涉。
“徒步和不带随从，可以让李维&#183;史顿认为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不得不低姿态乞求和平。”
这是劳尔大公义正词严的叮咛，不过巴米利杨总管连一个字都不信。
“啐，还不是想要故意为难我？这条狡猾的毒蛇知不知道应该怎么维护王国的尊严呐？”
巴米利杨总管喃喃自语说，从光耀之都北门走出，随后铰链摩擦绞盘的咯咯吱吱声响起，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让宫廷总管的心弦也为之重重一颤，胖脸上露出了些许苍白的表情。
城墙内外的感觉完全不同，失去了菲尔梅耶的厚重城墙保护，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城外荒凉的景色旋转着朝他压了过来，让他不由得停住脚步，极力抗拒那种发自心底的惶恐和眩晕。
城门正前方倒毙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依稀可以看出是名身穿黑铁环甲的恐怖堡狱卒，黑血在身下凝成一片，从高达二十米的城头跌落摔断了他身上大部分骨骼，头颅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一侧拗过去，看起来像是一个破碎的玩偶一样。更多的尸体散落在城门两侧，被城墙的阴影所笼罩，那是在前晚那场战斗——或者说狮鹫领主对王都守军单方面的杀戮——所留下来的痕迹。
“利箭发出嘶嘶的声音，从浓黑的城外袭来，箭簇轻易的刺穿铠甲和盾牌，钻入躯体，攫夺生命，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一般；瞭望塔烧得好像是一根特大号的蜡烛，不久后另一根也被点燃，火光映红半边天穹；整个北门城头，除了城墙垛口下面那点遮蔽之外，找不到任何安全的地方；侥幸从箭雨下逃生的人怕得要死，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死亡并不可怕，而是慈悲的抚慰，我应该站起身体，迎接长眠导者附在飞箭上的亲吻……我看到一些人真的这样做了，倒下之后，嘴角甚至泛起安详欣慰的笑容。”
巴米利杨总管回忆起不眠之眼安排在王都守卫军里的眼线向他描述的那个恐怖夜晚，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决定用尽可能快的速度通过这片可怕的战场。
巴米利杨总管没有走出多远，就看到一道两米高的原木栅栏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随后谨慎的停住脚步，仔细观察起来。这道栅栏看上去还很新，削尖的那头朝着天空，上面还有用火烤过的痕迹，加强了尖刺对于试图翻越者的杀伤能力。栅栏后面建起两座极为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没有护墙和挡板，有几个弓箭手伫立着，锐利的目光距离数百米依旧让巴米利杨总管感到脸上刺痛。十几名士兵守在瞭望塔的脚下，其中还有两名穿戴盔甲的骑士的身影。
巴米利杨总管向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始终把自己置于瞭望塔弓箭手的射程之外，随着距离的接近，眼前的景象越发清晰。他看到那两名骑士身上穿着全副厚重的金属铠甲，面容隐藏在全罩式头盔的护面甲下面，头盔上面飘扬着几根长长的狮鹫羽毛，胸甲正中镶嵌着金色的狮鹫纹章。
看上去是李维&#183;史顿的直属部下没错，太监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了过去，他一面走，一面扬起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下摆动，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守卫栅栏的士兵全都一动没动，让巴米利杨总管对李维麾下军队的纪律性又加深了一层认识，太监头子虽然没有指挥过成建制的部队，但是身为不眠之眼的掌控者，他所了解的战斗数量却远远多于任何一位统帅。通过分析这些战斗的过程，太监了解到了很关键的一点，虽然说胜利的因素有很多，但是几乎所有的战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在双方力量没有决定性差距的情况下，下层士兵的纪律性较强的一方将会取得胜利。
一名骑士从栅栏后面走出，朝着巴米利杨总管走了过来。太监连忙结束沉思，露出招牌一般的甜腻微笑迎了上去。“狮鹫骑士大人，我是宫廷总管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朋友，这一次我带来了肯定会让他高兴的消息，一个来自王国重臣的和平的请求！”
巴米利杨总管一向以自己的口才自豪，不过当他看到那名狮鹫骑士一言不发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让士兵们拉开栅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面颊。
“我想尽快见到李维&#183;史顿阁下，骑士大人，您或许知道，有些情报早一刻还是珍贵无比，但是晚一刻可就一文不值呐。”
巴米利杨总管很快就摆脱了困扰，继续微笑着提出要求。“能不能请您护送我去见狮鹫领主阁下呢？也可以减少一些通报和等候耽误的时间。”
狮鹫骑士又一次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的话非常简洁，透过护面甲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巴米利杨总管保持微笑跟了上去，一路上放低姿态说了许多客套和寒暄。然而那名狮鹫骑士却显得十分冷漠，通常的问题都用点头和摇头回答，只有必须说话的时候才吐出几个硬邦邦的字。而且右手从始至终都按在剑柄上，并没有因为太监头子的友善表示而放松任何警惕。
直到北境联军的营地出现在远方，口若悬河的巴米利杨总管才闭上了嘴巴，他实在很佩服那名狮鹫骑士谨慎的应对方式，在刚才看似无意义的寒暄之中，他已经暗中进行了三次试探，想要从狮鹫骑士的回答中获得一些关于北境联军实力方面的情报，然而三次试探得到的却都是沉默的摇头。
口乃心之门户，只要张开嘴说话，就意味着打开门户任人窥视，一个察言观色的大师完全能够从看似无意义的回答之中得到他想要的情报。巴米利杨总管就是这样的一位大师，不过在碰上狮鹫骑士这么沉默寡言的对手，也让他感觉无从下手，一次次试探都只能无功而返。
北境联军的营地占地相当广阔，一道半圆形的原木围墙是这座营地对外的第一条防线，每隔三十米，围墙后面就建造了一座瞭望塔，每座瞭望塔上面都站着五名身背长弓、威风凛凛的神射手，两侧绵延直至远方密林深处。巴米利杨总管来的时候正是中午，纤细如灰色手指的炊烟从篝火上升起，随风隐隐送来羊肉浓汤和烘烤燕麦的香味。
巴米利杨总管默默估算了一下烟柱的数量，发现至少上千，目光不禁微微闪烁起来。经历过前夜那场战斗而幸存的士兵差不多吓得都要发疯，对于来袭敌人数量语焉不详，从三五千到十余万都能够被他们说出口来，巴米利杨总管从不眠之眼的眼线口中得到的数字是北境联军约五千余人，单个士兵的实力虽然胜于王都守卫军，但是总人数却远远逊色，加上菲尔梅耶号称不可攻破的高墙壁垒，让许多王都贵族都信心十足。
但是在估算过炊烟数量之后，巴米利杨总管却猜想这个数字至少要翻上一番，也就是北境联军的人数绝对达到了一万以上。这个数字显然远远超过了事先的估计，让宫廷总管对完成此次使命的信心有些动摇起来。
由于南方四郡的那场惨败，北境诸领受到的创伤也相当严重，一万人已经是在包括冰壁长城三千守军之后，整个北境郡能够凑出的最大力量。这股力量原本牢牢的卫护着亚瑟王国的北疆，然而现在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亚瑟王国的心脏，落差之大，让巴米利杨总管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他们从一顶顶营帐之中穿梭，那些大如房屋的营帐每一个都能够供足足二十名士兵休憩，宛如突入起来生长起来的巨大皮革蘑菇。北境联军的整座营地都是由这种统一规格、式样质朴的帐篷组成，哪怕是骑士或者领主也不例外，惟一的区别是，那些营帐上面会挂着绘有家族纹章的盾牌作为标记。巴米利杨总管在默数到接近五百的时候走了一下神，随后差点绊了一跤，然后他看看前面依然数量庞大的帐篷，叹了口气。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一阵嘈杂声传来，似乎有数百人正在呐喊，数百把刀剑正在交击，还有几十匹马正在奔腾。巴米利杨总管的脚步慢了下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头去，那里有几十顶帐篷围出来的一块平地，北境联军的几支部队正在空地上进行例行的练习操演：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排出整齐的队列，或者挥剑舞刀相互交锋，或者手执长枪穿刺草把；几位全副武装的骑士靠在帐篷旁边，其中一位在擦拭着手里的长剑，其他人则对于士兵们的表现进行着点评；空地的另一侧悬挂着一些用牛皮制成的箭靶，一队白狼卫士发出座狼一样的长嚎声飞驰而过，短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一下子就将三十多米外的牛皮箭靶撕得粉碎。
“前面就是领主大人的帐篷了。”
那名狮鹫骑士说，同时用手指给巴米利杨总管看。
北境守护者，王国重臣，九柱家族之一的家族，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子爵的帐篷比普通帐篷大了好几倍，但是式样却同样朴实无华，只有帐篷旁边的那面蓝白相间的狮鹫大旗显出些许特殊，北风劲吹之下，旗帜上的金色狮鹫仿佛活了一般凌空翱翔，一股独特的威势扑面而来，让巴米利杨总管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忐忑不安。
那名狮鹫骑士让巴米利杨总管在外面等候，然后掀开门帘进去禀报。他几乎是刚刚进去便转身出来，对巴米利杨总管说：“领主大人请你进去说话。”
帐篷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简朴，但是进来之后，巴米利杨总管才发现并不简单，坚韧的牛皮用细密的针脚缝得不漏一丝缝隙，光是材质和手工就价值不菲，帐篷中央并没有像通常那样挖出火塘，而是在周围摆放了一圈黑铁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然而却没有一丝呛鼻的烟味，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是帐内却暖如初夏。
巴米利杨总管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目光微微一扫，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北境郡历来都是流放政争失败者的好地方，对于身为情报主管的巴米利杨来说，帐篷中列席的领主有一半以上都是他所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有因为不眠之眼提供证据而被流放的。
可想而知，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的目光之中究竟包含着什么情绪。巴米利杨总管甚至认为，如果不是狮鹫领主这一年以来建立的种种丰功伟绩，已经能够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北境领主心服口服的话，恐怕下一瞬间，他就要把自己的脑袋留在这座帐篷里面。
至于身体嘛，拖出去喂狗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很高兴能够这么快的见到您，见到亚瑟王国的抗魔英雄。”
巴米利杨总管很快停止遐想自己的惨烈死状，用他所能允许表现出来的最欣慰的语气说。
“是啊，又见面了，总管大人。”
李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位置在帐篷之中十分特殊，虽然并没有在正对着门口的正席，但是显然坐在了正席旁边较为尊贵的左首，而右首坐着的那个身穿重铠的魁梧老人是曾经的北境大统领塞德里克勋爵。
“您这次的来意我已经猜到一些，现在我更想知道的是，对于究竟谁是弑君者这一点上，王国重臣们有什么意见？”
李维语气平淡的说。
巴米利杨总管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狮鹫领主的年轻面庞，在那张脸上他没有看到刚刚赢得胜利的那种神采飞扬，反而显得有些落寞和疲惫——这些情绪很少见于少年人的身上。
极细微的笑意从巴米利杨总管的眼底闪过，“李维大人，就在我离开菲尔梅耶之前，王国重臣还对于您是否与龙王陛下之死有关展开了一场争论哩。我当然是坚定的站在您这一方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阁下也对那些所谓证据提出质疑，而且声称在现场察觉到了恶魔身上的味道。至于其他人嘛……”
巴米利杨总管的声音低了下去，“狮鹫领主大人，您应该知道，欧西里斯侯爵和里维斯侯爵两位大人肯定是怀疑您的，劳尔大公当然是更不必说，而且据我所知，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人对您也很有敌意啊。”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李维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他对于这位有着一头火红色头发的大魔导师的印象很浅，不过梅里斯特家族的继承人所犯下的罪行，倒是让他多了一位隐藏于黑暗之中的盟友。
“火魔导为什么会对我有敌意？”
李维喃喃自语的说。他没有想过有谁能够回答他，不过巴米利杨总管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李维大人，这还不简单吗？火魔导只对魔法领域的事情感兴趣，您是否弑君对他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想要搞到的东西，实际就是您能够施展魔法的秘密啊。如果您能够把那个秘密告诉他的话，我想您在王国重臣之中肯定会少一个对头，而多一个很重要的帮手哦。”
李维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总管大人，这件事情不要提了，关于你说的王国重臣们提出的那个和平请求，内容究竟是什么？”
巴米利杨总管若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您昨天撒到王都的那批绘画传单真是绝妙的主意，现在上面的内容已经传遍了王都菲尔梅耶的每一个角落，恐怖堡狱卒、灰烬骑士团这样身经百战的部队战意没有遭到削弱，但是王都守卫军可就差的远了。加上前夜对北门的那次可怕的远程打击，现在摄政王劳尔大公已经没法控制王都的局势，所以不得不向您提出和平请求。”

第167章 微妙立场，应允和谈
“和平请求？”
李维还没开口回答，坐在另一面的塞德里克勋爵就粗声粗气的质问说。“假如我们和劳尔大公缔结和约，那么对得起为此而牺牲的那些人吗？”
塞德里克勋爵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气，“安斯艾尔伯爵阁下洒在圣白石堡的鲜血还未冷却，我们就和杀害他的人握手言和吗？我绝不能够同意！”
“我们也不同意！”
好几位北境领主同时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怒吼着。“说什么我们也不会放过为安斯艾尔伯爵报仇雪恨的机会，更不会放过洗刷狮鹫领主污名的可能！”
“诸位大人，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就拒绝和平呢？和平同样会给李维大人恢复名誉，至于安斯艾尔伯爵，他死于他所发起的神前决斗，任何复仇都是不被允许的。”
巴米利杨总管摊开双手说，“死者已矣，我们应该考虑更多还活着的人。难道牺牲者身上流出的鲜血是如此甜美，甚至让诸位大人连王国的未来也不予考虑了吗？”
“总管大人，和平当然是一件好事情，这谁也不能否认。”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站了起来，胸前的橡树徽章绿如深林。“但是由谁来保证和平的持久性呢？如果王国的大权还在劳尔大公手中掌握，那么今日我们签下和平协议，明早便要重返战场，这种和平有什么意义呢？”
“这就是我这一次来到这里的目的了，尊敬的诸位北境领主大人，王国重臣们已经承认你们的力量足以动摇亚瑟王国的基础，所以很重视诸位大人的诉求。”
巴米利杨总管说：“我本人是狮鹫领主的忠诚盟友，所以对他蒙受不白之冤深表同情，这一点诸位大人可以放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运用不眠之眼的每一份力量，去查明先王陛下之死的真相。但是现在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那就是选择一条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和平之路。”
“北境诸领的领主大人已经一致决定，以狮鹫领主阁下的意见为准。总管大人，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几天前李维少爷已经提出了和平条件，并且托你向王国重臣转述，结果如何？”
穿着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在一边做出询问说。
“劳尔大公已经不敢再期望能够保留全部的权力，但是放弃全部权力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死亡，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他宁可选择玉石俱焚，也绝不会选择任人宰割。”
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口气坦诚的回答说。“何况目前北境联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对于任何部队来说，王都的高墙壁垒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北境联军的远程部队固然实力强大，但是光凭弓箭手是没法占领一座城市的。”
“北境联军没有胜利的把握？我可以把这句话视作挑衅吗？”
塞德里克勋爵两道粗眉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向上挑起，“那么我们要不要试试看呢？”
“在我看来，现在双方每流淌一滴鲜血，王国的根基就要薄弱一分呐。”
巴米利杨总管语气锐利如鞭的说，“恶魔大军发动再次进攻已经迫在眉睫，然而我们却还在王都内耗不休，如果只有等到一方倒下的时候才能最终分出胜负，那么胜利者还有没有力量去应对魔灾的侵袭呢？”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从一开始就在倾听众人的意见，开口的时候带着思忖的口气说：“总管大人所述的理由的确有些道理。”
“李维大人，您千万不能答应！太监头子不可信任！”
以灰色高塔为家族徽章的高恰克爵士站起来大叫。
塞德里克勋爵点了点头，沉声表示说：“没错，劳尔大公不可能会有任何和谈的诚意。我们都坚信狮鹫领主不会弑君，但是既然先王死于非命，弑君者必定另有其人。劳尔大公在先王死后攫夺了近乎全部军政大权，从结果上看，他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
“依我看我们大可以谨慎行事，菲尔梅耶的粮食没办法自给自足，所以王都的大门不会紧闭很久。我们根本无需强攻坚城，只需要围困上一段时间，静观其变，饥饿就自然会帮助我们打开大门。”
达尔达爵士指着自己胸前的锁链镣铐徽章说。
这句话让李维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巴米利杨总管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这一点，顿时露出满意的微笑。“做得好，达尔达爵士，您的话简直比我搬弄口舌几个小时还来的漂亮呐。”
“太监，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达尔达爵士的脸上露出怒气冲冲的表情。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对您的话表示赞同罢了。”
巴米利杨总管的笑容显得格外诡秘，达尔达爵士正要继续追问，却被身边的高恰克爵士拉了一下胳膊，不由自主的坐了下来。
“你的确说错话了，达尔达爵士。”
高恰克爵士低声在他耳边提醒说，“李维&#183;史顿阁下本性仁慈，最看不得平民遭受苦难，你的话恐怕已经动摇了他拒绝和谈的决心。”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龙王亚瑟十二世的死对于他来说是一次相当严重的打击。这位国王陛下一向表现得豪迈磊落，对李维的赏识也溢于言表。虽然在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间，龙王做了一些让李维感到不满的举措，不过联想起当时所面临的情况，李维还是谅解了龙王的隐瞒。
以李维的性格来说，他既没法容忍与杀害龙王的凶手握手言和；又没法狠下心来，以王都居民的生命来换取胜利的可能。一番犹豫之后，他缓缓开口说，“既然如此，那我同意和劳尔大公面对面会谈一次，看看他可以拿出什么证据为自己辩解。”
“李维大人，您的选择无异于拯救了整个王国。”
巴米利杨总管笑遂颜开的恭维说。
“但是也很可能会葬送来之不易的优势。”
塞德里克勋爵冷冷的补充说，然后转过头来，“李维大人，你的安危直接决定了北境联军是否能够取得胜利，所以谈判的事情，请让我来代替你去吧。”
“那恐怕不行。”
巴米利杨总管苦笑着说，“白狼勋爵大人，恕我直言，你还没有资格代表北境诸领做出决定。而且劳尔大公恐怕也不会同意和你谈判，在北境联军之中，他所忌惮和畏惧的，只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而已。”
“所以李维大人就更不能够冒险。”
高恰克爵士大声说。
“如果劳尔大公能够轻易放弃摄政王的位置，那么他谋害先王陛下的动机就没有了。”
李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么或许他与先王之死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或许只是得到某些情报之后袖手旁观而已，所谓弑君者另有其人。”
“李维少爷，您恐怕把劳尔大公想得太简单了，他可是曾经以强种大公的可笑形象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时间长达十余年啊。”
迪什先生口气不很赞同的发言说，“这样的人如果不在谈判之中动些手脚才让人感到奇怪呢。”
“劳尔大公绝对不会对李维大人不利，而且他就是想动手脚的话，也要先有这个能力才行。”
巴米利杨总管说，“和平谈判是王国重臣们共同做出的决定，不容任何人在其中进行破坏。为了表示诚意，谈判地点可以由狮鹫领主阁下来选择，除了北境联军的军营附近之外，在哪里都可以。双方都只带一名随从，这样的话，安全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问题了吧？”
北境诸领主接下来提出了不少反对意见，不过巴米利杨总管运用他那条仿佛涂了油和蜜糖的舌头，将那些意见一一予以解答，而且小心的态度没有得罪到任何人。当最后一位领主也哑口无言的坐了回去之后，巴米利杨总管露出了仿佛招牌面具一般的微笑表情，“狮鹫领主阁下，”
他说，“我想现在您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了吧？”
“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您说您忠诚于亚瑟王国，但是您说的太多，做的却又太少，局势到了这种程度，不眠之眼难辞其咎。”
李维的声音冷硬如冰凌一般，“我不信任您和您的情报，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有一句话您说的很对。我要的是公平和正义，而这两种东西是不能用菲尔梅耶数万军民的生命来换取的。”
太监的胖脸上沁出亮晶晶的汗水，不过他紧张得连擦都不愿意去擦一下。“李维大人，这么说您是同意和谈了？”
“你们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迪什先生突然插口说。
“请讲吧，腓特烈大师，我可以代表王国重臣表明态度，只要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巴米利杨总管不假思索的说。
迪什先生微微一笑，“条件很简单，为了保证李维少爷的安全，有一个人在谈判之前必须来到北境联军的营地，并且留在这里，直到谈判结束。”
巴米利杨总管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劳尔大公究竟有多少谈判的诚意他当然知道。虽然摄政王和火魔导随后的密谈没有让他参加，但是他绝对可以猜想得出那必然不是在讨论能够做出多少让步。
宫廷总管缄口不言的样子让不少北境领主都露出不悦的表情，巴米利杨总管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只要在耽误几秒钟，和谈的机会就要失去了！正在他准备咬牙答应下来的时候，李维皱着眉开口说，“是作为人质吗？腓特烈管家，这恐怕没有意义，如果劳尔大公真的不信守承诺，区区一个人质又怎么能够让他收手呢？”
为了这句话，巴米利杨总管激动的几乎要给李维深深鞠躬。
“人质当然没有意义。”
迪什先生轻轻的摇着头说，“不过李维少爷，一般而言，只有一名随从参加的谈判是比较安全的，毕竟我们不会选择距离联军营地太远的地方，而您的实力也足以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坚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腓特烈管家，那你为什么还要提出那个条件呢？”
李维有些不解。
“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但是有一个人并不一般啊。”
迪什先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亚瑟王七铁卫之首，灰烬骑士团团长，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如果他作为劳尔大公的随从出现，李维少爷，恐怕您很难在他的剑下支持太久。”
“欧西里斯侯爵不是一个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李维当即反驳说。
“铁卫骑士对于亚瑟王的忠诚心，更高于他们的骑士名誉之心，至少欧西里斯侯爵是这样的人。”
迪什先生的声音显得有些苍凉，似乎叙述的并不是他的担忧，而是已经成为历史的事实。“我见过，所以我知道。”
李维愕然，不过巴米利杨总管却松了口气，他担心的是自己被当做人质，至于欧西里斯侯爵——他恐怕是最看不起太监的人——没有之一，活该那个骄傲的绿狮子去死。
“腓特烈大师的担心很有道理，我会将您的条件转述给劳尔大公以及诸位王国重臣。请您放心，为了表示我们并没有不良企图，欧西里斯侯爵一定会于谈判开始之前抵达联军营地。”
巴米利杨总管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可靠。
“我们会待之如上宾，直到李维少爷平安归来。”
迪什先生说。“谈判的地点我看就选择在王都和联军营地中间的那座小山丘上，双方的哨兵从瞭望塔上都可以观察到那里的情况；谈判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拂晓之后，欧西里斯侯爵什么时候抵达联军营地，李维少爷什么时候就会出发。”
“我本人非常赞同您的提议，腓特烈大师，但是还需要征得劳尔大公和其他王国重臣的同意。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巴米利杨总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用从容不迫的姿态离开帐篷，软底鞋擦着地面，发出出宛如呻吟的一串轻响。
“真不知道这个家伙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太监的背影刚刚在帐篷门口消失，塞德里克勋爵就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口气烦躁的抱怨起来。“李维大人，您真的准备亲自去和劳尔&#183;亚当斯那家伙谈判吗？”
“我当然要去了。”
李维表情认真的点头说，“我刚才说过，不管巴米利杨总管的谈判提议里面到底有没有陷阱，这总是一个迅速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菲尔梅耶的守卫部队数量远远多于我们，即使是全力以赴，也不是可以迅速攻陷的城市。”
“李维大人说得对，王都菲尔梅耶曾经在数万恶魔大军的围攻下坚持了三个月之久，而我们这一万多人恐怕花上半年时间，也没法攻打下来。”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说。
“而我们的时间可一点都不充裕。”
威尔普斯骑士补充说，“冰壁长城的防线现在已经形同虚设，虽然设有烽火台，同时募集了数千民兵充当守卫，但是我们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恶魔长时间不发动试探攻击上面。”
“这就是我应允和谈的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是，王国现在的确承受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我们或者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抗击魔灾的力量势必进一步削弱。”
李维苦笑着站了起来，向着以塞德里克勋爵为首的北境诸领主庄重的叩胸施礼。“诸位大人，请原谅我的独断专行。”
“狮鹫领主阁下，请不必客气，您是守护着王国北境的英雄，同时也是安斯艾尔伯爵选定的北境郡守接班人。北境联军以您的马头是瞻，这是我们在行军路上就已经一致决定的事情。”
塞德里克勋爵一面用力叩响胸甲，一面大声说，他身后的那些领主也都急忙站起来答礼，铁手套碰撞胸甲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维大人，明天谈判的时候，请让我作为您的随从护卫。”
高恰克爵士突然高声请求。
“不，请让我获得与狮鹫领主并肩作战的荣耀！”
另一个声音从相反的方向响起，顷刻之间帐篷中响起了一片呼喊声，每个人都极力争取在明天的谈判中能够担任李维的护卫，那种见证、参与乃至推动历史行进方向的感觉让他们一个个血脉贲张起来，心情激动得难以抑制。
“李维大人，还是让我陪您一起去吧！塞德里克勋爵需要负责统领北境联军，我的剑将会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站出来的是身穿红色铠甲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他的斗气力量已经在天华水平稳固下来，虽然还没有接受更高级的职衔认定，不过按照塞德里克勋爵的老练眼光判断，威尔普斯无论是剑术还是斗气力量，都已经完全达到了带剑勋爵的水平。
然而李维却对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威尔普斯骑士，还有诸位大人，我不会选择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担任我的随从，而是由腓特烈管家随我一起去。不过这可不是不信任诸位的力量与忠诚，因为你们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面容，心里同样感到一阵激动，只能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我希望诸位大人各自约束整顿部队，做好随时参加战斗的准备，你们展现出来的力量越强，准备越充分，我与劳尔大公的谈判就越顺利！为了王国的未来！”
“为了王国的未来！”
北境诸领主纷纷拔出佩剑，一面高喊，一面向着李维高高举起，无数剑刃在他周围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之环。
“狮鹫领主万岁！”
声音响彻于偌大的帐篷之中，他们不约而同的继续高喊，“狮鹫领主万岁！”
紧接着是帐篷门口的护卫骑士和士兵们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雄壮宏大，最后整座北境联军营地的上空都在不断回响着这句铿锵有力的口号。
“狮鹫领主万岁！”

第168章 狮子的谅解，大公的随从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与拂晓的金色晨曦同时抵达北境联军的营地，天骑士身穿有着精灵华丽繁复风格的狮子造型的全身骑士铠甲，优良钢铁混合秘银的材质让这套铠甲拥有比普通重铠甲更胜一筹的防御力，重量却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一；制造铠甲的时候，里面还加入了许多绿宝石粉末，在阳光的映照下，颜色绿如深林；铠甲外面披着一件绣工精美半披风，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整整一百只动作神态各异的雄狮。
欧西里斯侯爵没戴头盔，露出那张纤丽俊美而表情凛然的面容，一头金色长发宛如豪奢瀑布一样披落肩膀，配上挺拔如出鞘利剑的纤细腰身，虽然那两柄被称为“自然之怒”的精灵重剑并没有出鞘，却依然带着一种逼人而来的锐利锋芒，甚至让一支迎面而来的联军巡逻队脚步为之迟疑逡巡，不敢阻挡他的去路。
不过欧西里斯侯爵可没有打算这么一路直冲北境联军的军营，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可不是挑衅北境诸领主的忍耐底线，而且即使是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也没法靠一个人的力量战胜上万人的大军。他的嘴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难以听到的叱喝，那匹聪慧的白色骏马随后在营地前面停下了脚步。
“亚瑟王七铁卫之首，灰烬骑士团团长，王国侯爵欧西里斯前来赴约，请为我通报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应欧西里斯侯爵，但是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随即响起，嘹亮的音符在营地上空跳跃回荡。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随后从营地深处飞驰而来，钢铁的光芒在晨曦下眨着冷漠的眼睛。欧西里斯侯爵看到领头的那位骑士身穿火红色重铠，肩披同样色系的长披风，挂在马鞍旁边的盾牌上描绘着一轮飞腾的炽烈火焰。
“狮鹫领主正在恭候您的到来，天骑士阁下。”
那位身穿火红铠甲的骑士在马背上握拳叩击自己的胸甲。“我是狮鹫骑士团第二分团长焰轮&#183;威尔普斯，封号骑士。”
威尔普斯骑士极力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态度，同时逼迫自己直视欧西里斯侯爵锐利如剃刀的目光。
“北境的天才骑士威尔普斯，我听过你的名字。”
欧西里斯侯爵的口气中带着极细微的赞赏，“进入联军营地之前，我需要解除武装吗？”
他一面说，一面把手放在了肩头的披风搭扣上面。
那句夸奖的话让威尔普斯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而下一句话又让他脸色发白，他有将近一分钟沉默不语，因为羞愧和气愤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来。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当然不需要，天骑士阁下。您是我们的贵宾，而不是我们的囚徒。”
“我不是吗？”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的冰冷笑容简直能够刺伤人，“那么李维&#183;史顿在营地中准备了什么来欢迎贵宾呢？一杯毒酒？还是锐利的刀剑？”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请您收回您刚才所说关于狮鹫领主的无端猜测，否则我将向您提出决斗的请求。”
威尔普斯语气严厉的说，原本对于天骑士的敬畏已经被怒火所燃烧殆尽，他现在可以毫无惧色的直视欧西里斯侯爵的面容，目光之中甚至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欧西里斯侯爵微微愣了一下，“威尔普斯骑士，你这是在向我——天骑士欧西里斯提出挑战？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
威尔普斯朗声宣布，同时长剑铿锵一声出鞘，火红的斗气光芒随后亮起，“不过既然身为效忠狮鹫领主的骑士，那么就要用手中的剑去捍卫他的名誉。如果剑没法做到的话，那么就用我的鲜血好了。”
眼看着威尔普斯已经拔出佩剑，欧西里斯侯爵的手也抬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放了回去。精灵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他并不是畏惧接受挑战，而是威尔普斯的刚强忠勇让他有些不忍出手。
“尊敬的天骑士阁下，您的眼睛会欺骗你，耳朵也一样，没有经过正确的判断和解析，一切表面现象都会对您说谎，只有心灵才能够洞察真相。”
一个彬彬有礼的苍老声音响起，随后威尔普斯骑士身后出现了一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老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体面的穿着和有些夸张的文雅举止，都给人一种非常独特的感觉。
他本来应该是一位站在贵族府邸门前，以职业性的微笑迎迓贵宾的资深管家才对。
“您是哪位？”
欧西里斯侯爵疑惑的问。
“我是李维少爷的管家，您叫我腓特烈管家就可以了。”
这个人口气彬彬有礼的回答，然后向欧西里斯侯爵鞠了一躬。“尊敬的天骑士阁下，谎言只会蒙蔽一时，而真相则永远存在，您的心灵对您说，狮鹫领主是弑君者，是这样的吗？”
欧西里斯侯爵脸上的冷漠稍微褪去了一些，“我不知道。”
他坦率的承认说，“但是我听到龙王陛下怒斥李维&#183;史顿，并且剥夺他王国九柱家族之一和王国重臣的崇高身份，让他滚回北境封地去；我看到李维&#183;史顿手持滴血长剑站在龙王陛下身边，鲜血从龙王陛下的伤口流出，染满了他的半边躯体。而且此前龙王陛下瞒着李维&#183;史顿做了很多事情，让他承受了过多的危险，却没有把计划告诉他，所以狮鹫领主完全有谋害龙王陛下的理由和动机……”
威尔普斯骑士脸色一变，紧握着剑柄的右手上青筋隐隐绽露，但是腓特烈管家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动手。“只是动机，对吗？”
腓特烈管家微笑着指出，“拥有弑君动机的人绝对不止狮鹫领主一人，劳尔大公为了攫夺权力而暗下毒手，王都贵族为了直系继承人的死亡而谋划报复，甚至连王后陛下都不能完全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毕竟龙王陛下好色的名声几乎不逊色于他骁勇善战的名声呢。”
欧西里斯侯爵深绿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腓特烈管家。”
他说，然后向着威尔普斯点头致意，“我为刚才的对你的试探道歉，威尔普斯骑士。”
“天骑士阁下……”
威尔普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应该先回礼才好，还是先把剑收起来才好。“您相信腓特烈管家的解释了吗？”
“如果我坚信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是弑君者的话，我只能拿这两把剑和他谈。”
欧西里斯侯爵拍了拍交叉在身后的两把精灵魔法重剑，“狮鹫领主真的想要龙王陛下的生命的话，那么当初在圣白石堡的时候，他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恶魔大军自然可以为他做到。而且龙王陛下早在中路王军惨败的时候就中了毒，他的饮食全部由铁卫骑士进行细致检查，我可不信刚刚崛起不到一年的狮鹫领主，可以买通随侍亚瑟十二世长达十余年之久的铁卫骑士！”
欧西里斯侯爵的话不仅让威尔普斯等人纷纷露出轻松的表情，连腓特烈管家的职业化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诚意。“既然这样，欧西里斯侯爵阁下，请您随我来吧，李维少爷有些关于龙王之死问题，想要和您相互探讨一下。”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和摄政王劳尔大公进行谈判的地点位于联军营地和王都菲尔梅耶的中间地带，是一座草木枯败、乱石嶙峋的低矮丘陵。不久前的那场薄雪给整个丘陵披上了一领到处是洞的灰白色披风，而随着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升上高空，这领披风越发显得破烂不堪。
两个骑着马的身影从菲尔梅耶的北门下走出，策马奔来。前面的那个人衣着华丽，厚外套上绣着亚瑟王国历代君主征战和宴饮的绘卷，一把装饰过度的连鞘长剑佩戴在无数股黄金细丝拧成的腰带上，剑柄那颗巨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烁烁发光；一顶黄金打造的王冠戴在他的头上，式样精美奢华，上面缀满了黄玉和碎钻，只比代表亚瑟至高王权的那顶王冠差了额头正中的那颗名为“湖中女神之泪”的传奇宝石。
这个人自然就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公爵阁下，与李维曾经见过的那个沉湎享乐的衰老形象不同，现在的劳尔大公面孔虽然依稀还有些枯槁的模样，但是表情却显得神采奕奕，浅灰色的眸子里面潜藏着丝丝缕缕的锐利光芒，散发出来的气势完全符合一位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形象。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则显得糟糕许多，看上去与其说是位骑士，还不如说是个蹩脚的弄臣。这个人身材虽然不矮，但是却显得有些瘦弱，以至于连穿在身上的胸甲都显得有些过大，随着马匹的颠簸而空荡荡的左右摇晃；他身上的其他部分的铠甲也好像是东拼西凑而成的，有些部件表面的雕饰花纹极为精美，有些则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凑到一起有种怪异的滑稽感觉。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全罩式头盔，护面甲早早放了下来，把他的脸挡的严严实实。或许是因为视线不良的缘故，他的坐骑总是走不到直线上，不时忽左忽右的偏离，让劳尔大公要不时停下来等他。
“看来我们来早了一些。”
他们好不容易登上了山丘之后，劳尔大公的目光朝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偏过头对他的同伴说：“李维&#183;史顿还没有到，真奇怪，他难道就这么放心我们，连预先的布置和检查都没有进行吗？”
“或许他已经检查过了，这里地势开阔，本来就不容易弄什么手脚……啊，这畜生该死！”
劳尔大公的随从回答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咒骂起来，然后身体摇晃几下，差点从坐骑背上跌下来。
劳尔大公苦笑着跳下马背，然后把他的随从扶了下来，在他耳边低声叮咛了几句。这一幕都落在树丛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当中，看到劳尔大公的随从笨拙的下马动作，那只大乌鸦不由得有些疑惑的偏过头，做出思考的动作。随后它双翅一振，发出了“哑”的一声大叫，像是一支黑色利箭一样冲天而起。
大乌鸦的叫声惊动了劳尔大公的注意力，他猛然扭过头来，看着一抹黑色迅速消失在天际，目光里面充满了犹豫和不安的味道。“乌鸦？”
他喃喃的说，“又是一只乌鸦？”
“劳尔&#183;亚当斯，连一只乌鸦都能让你感到害怕，这恐怕不是一国之君所应具有的气度吧？”
他的随从很不客气的讥讽说，声音从护面甲后面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我担心那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李维&#183;史顿派来的探子。”
劳尔大公的双眉紧紧蹙起，脸上有担忧的神情正在凝聚。“我曾经遭遇过类似的事情，那只大乌鸦竟然能够变成小女孩，在房间外面偷听，如果不是我及时发觉，险些让这只该死的报丧鸟儿毁了全部的计划。”
“能够变成小女孩的大乌鸦？”
随从很感兴趣的重复了一遍，“听上去好像是德鲁伊魔法的一种，不过也有可能是某种魔法生物的特异能力……唔，这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他们来了。”
劳尔大公突然轻声说，他的声音由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前面的是李维&#183;史顿，后面的那个是……诸神该死，那个人的穿着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个管家吧？”
“没错，一个管家，但是不是普通的管家。”
随从用手托着头盔，声音中带着浓厚的兴味说，“而是一个拥有大魔导师实力的管家。”
“大魔导师？”
劳尔大公给吓了一跳，身体顿时紧绷如弓弦一般，“难道李维&#183;史顿已经看破了我们的计划？”
“区区一位大魔导师而已，一起交给我好了。”
那名随从口气不屑的表示，然后很不自在的把护面甲打开一条缝。“放心吧，劳尔&#183;亚当斯，如果真的能够看破的话，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劳尔大公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因为这时候李维和迪什先生已经一前一后的登上了小山丘，在距离劳尔大公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李维和往常一样骑着北境黑魇，这匹混血梦魇随着力量的提升而越发高大雄骏，劳尔大公和他的随从骑的战马也都称得上一流之选，但是与北境黑魇相比，简直就像是两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
借助北境黑魇的雄骏体型，李维可以从高处俯视劳尔大公，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审视的味道，劳尔大公与他对视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很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
“劳尔&#183;亚当斯公爵阁下。”
这是李维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劳尔大公，声音冷冽，里面仿佛夹杂着从极北冰原呼啸而来的寒风。
劳尔大公的面部肌肉轻轻颤抖了两下，“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
他回应说，然后从嘴角绽露出一丝苦笑。“只是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局势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我们原本不是盟友的关系吗？”
“我很感激你当初向我伸出的援手，如果那不是别有用心的话，就更好了。”
李维的语气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劳尔大公阁下，我的立场从始到终都没有转变过，为什么会站在了你的对立面呢？想想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吧，安斯艾尔伯爵不是和你的关系更紧密吗？他是你的女婿，为什么会死在了你的阴谋当中？”
“因为这是权力游戏的规则——非胜即死，没有后退的余地！”
劳尔大公低吼起来，不过他至少还知道脸红。“亲情，友情，爱情，在权力面前连一个铜币的价值都比不上。安斯艾尔伯爵是我的女婿又怎么样？他有他的立场，绝对不会和我一条心。如果我不能够掌握圣白石堡的军队，那么一旦安斯艾尔伯爵率军和你南北呼应，王都菲尔梅耶的高墙壁垒再坚固也没法抵挡。”
“所以你就把他杀害了？”
“不，不是我。”
劳尔大公艰难的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安斯艾尔伯爵死在谁的手里，难道我的女儿不是给你送去了情报吗？安斯艾尔伯爵毕竟是我的女婿，在我的计划中，要拿走的是他手中的兵权，而不是他的性命。托马德&#183;央森自作主张的做了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十分痛心。”
“你的女儿是哪一位呢？弗莱希尔小姐吗？”
“弗莱希尔&#183;亚当斯。”
劳尔大公说。
“弗莱希尔&#183;亚当斯？”
李维冷笑着回答，“劳尔大公，恐怕你弄错了什么吧，她的全名是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
劳尔大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名字并不重要，李维，我当初用骄奢淫逸的外表掩饰自己，对她的母亲有些慢待，以至于被她怨恨罢了。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帮助我，效忠我。我可以把弗莱希尔嫁给你，保留你在王国重臣中的席位，而且让你成为世袭罔替的王国公爵和北境的无冕之王！”
“我不会从一个弑杀兄长和国王的人手中接过权柄，因为那实在太过肮脏！”
李维严词拒绝说。
“那么你知道王兄究竟对我做出了什么事情吗？”
劳尔大公握紧拳头低吼起来，“李维，你和我的次子博纳爵士、三子海德骑士都有些交情，对他们的观感如何？”
“在王都贵族子弟之中，算得上是第一流的人才了。”
李维考虑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回答说。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好儿子，但是并不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劳尔大公说话的时候，眼圈隐隐泛红，“我的大儿子，亚当斯家族的雄狮，远远胜过了博纳和海德，如果他能够活到现在，一定能够立下不输于你的功绩！但是……我的王兄却亲手将他杀害，只为了一个下流妓院的婊子！”
“这说明龙王陛下做了一件错事——而且说不定还没有错——但并不是你背叛和谋害国王的正当理由。”
李维口气严厉的说，“劳尔&#183;亚当斯，我不清楚你在这场将整个王国都卷进去的阴谋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与龙王之死必有关系。或许你没有亲自参与阴谋的策划，但是至少是袖手旁观阴谋的发展。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反省自己的错误，放弃摄政王的权力，坦白你所知道的所有阴谋，然后接受王国律法的制裁——我会为你争取到律法范围内最轻的处罚。这就是我和你谈和的唯一条件！”

第169章 阴谋发动，空间传送
听完李维&#183;史顿提出的条件，劳尔大公脸颊紧绷，牙齿磨动，连带着嘴角两侧的肌肉突突轻跳起来，随后他牵扯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嘴里发出一串分不清是磨牙还是轻笑的咯咯声。“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看起来我的确是小瞧你了。”
他的笑意完全没有进入双眸，眼睛里流露出来除了冻结成冰的狠毒之外，别无其他情绪，说话的声音轻得怕人。“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正直的骑士，想不到还具有宫廷小丑的逗笑本事。你在做什么白日梦？让我放弃权力，接受制裁？那还不如直接要我交出这条性命！”
“劳尔&#183;亚当斯公爵阁下，相比起你对王国利益造成的损害，留下性命已经是王国律法网开一面的结果。”
李维毫不退让的告诉他，“多少忠勇的战士牺牲在你们的阴谋之中？如果叛国之徒仍然能够窃据高位，那么这许多鲜血的流淌又有何意义？”
“够了，李维&#183;史顿！”
劳尔大公猛然咆哮起来，狰狞的表情上渲染出一片铁青色，“我已经听够了你的正义，听够了你的愚蠢，权力游戏的牌局中，根本没有骑士箴言存身的余地。你刚才给了我一个最后的通牒，现在我还给你同样的选择——如果你立刻下马，单膝跪下，向我宣誓效忠，那么你还是王国重臣和北境守护者，否则……”
李维轻蔑的哼了一声，“我拒绝向一个勾结恶魔的叛徒效忠，劳尔&#183;亚当斯，我曾经发誓绝对不会与叛国之徒打交道。我早该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如果你没有放弃权力的打算，那么这次谈判就到此为止吧。”
他一面朗声宣布，一面拨转马头。
“不，不会到此为止！”
劳尔大公露出了一个狠毒狰狞的笑容，同时拔出腰间那柄装饰过度的佩剑，用力将它向着李维丢了过来。狮鹫领主早已做好准备，身体在马背上半转过来，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骑士剑借助转身的动作铿锵出鞘，划出一道凶狠的光弧，狠狠将那把飞来的贵族佩剑凌空砍成两段。
然而这却正好符合劳尔大公的期待。
断成两截的佩剑并没有落地，而是漂浮在李维的面前，剑刃上浮现出强烈而诡异的光芒。“魔导具？”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从李维的脑海中划过，但是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劳尔大公就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喊。
“火魔导阁下，动手！”
跟在劳尔大公身后的那名随从从始到终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却突然向着李维伸出双手，无数细小的蓝白色电光从他的十指上迸射而出，在空中结成了一面耀眼的光网。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惊讶的声音从狮鹫领主的嘴里发出，但是其中并没有多少慌乱的感觉。他已经通过大乌鸦的叙述知道了劳尔大公那个奇怪随从的事情——虽然穿着铠甲，但是却明显不像是个骑士的样子——而且也针对各种可能进行了安排。
在那面雷光电网将李维的身体包围住之前，腓特烈管家向前跨出一步，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这是一个看上去极为简单平凡的动作，而且没有散发出任何属性的魔法力量，却让那面雷光电网猛烈颤抖起来。
“你的对手是我，梅里斯特大人。”
腓特烈管家用平静的声音说。
“奇怪的力量，奇怪的魔法。”
火魔导的声音从护面甲后面传了出来，“一种很有趣的技巧，但是在绝对强大的魔法力量面前，技巧又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话音未落，他肩头上的搭扣突然发出爆裂的声音，护肩甲发出铿锵的声音落在地上，然后轮到了胸甲、裙甲和护胫甲。火魔导身上用于伪装的铠甲正在自行解体，随着一块块铠甲离开他的身体，那面雷光电网重新恢复了稳定，并且渐渐向着对面压了下来。
腓特烈管家的表情依旧镇定，双手在胸前变幻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雷光电网的前进速度又一次变得缓慢起来，随着手势的牵引动作而震荡不止，活像是一面暴风雨中的旗帜。
看到火魔导的魔法并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劳尔大公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李维一方所指定的谈判地点距离北境联军的营地不足一公里，而且位于没有遮蔽的小山丘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甚至仿佛听到了告警的号角声正在联军营地上空回荡，仿佛看到了原木栅栏被有力的臂膀拉开，一名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跃上战马，一面发出怒吼，一面向着山丘的方向猛扑而来！
“梅里斯特阁下，请快一些，再快一些！”
劳尔大公焦急的声音响起，“北境联军营地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变故，诸神该死，如果大队人马赶过来的话，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你以为魔法师都是头脑愚笨的骑士？魔法这种艺术像是舞刀弄剑那样简单吗？”
火魔导用不耐烦的口气告诉他，“劳尔&#183;亚当斯，精湛的施法技巧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到的，给我睁大眼睛好好欣赏吧。”
随着火魔导的声音，已经快被众人遗忘的那两截断剑猛然爆发出一阵嗡鸣，剑刃上闪烁的诡异光芒越来越亮，忽而炽红如烈火，忽而冰蓝如寒溪，连周围的空气也都随之发光扭曲起来。腓特烈管家一面继续将雷光电网撕扯碎裂，一面转过头来观察。他只看了几秒钟，脸色就突然变得惊恐不安起来。
“李维少爷，快离开这里！”
苍老的声音在李维耳边急促响起，带着他很少从迪什先生口中听到的焦虑和惶恐。“马上离开，那是定位传送结界！”
“迪什先生，那你怎么办？”
“我没有关系，即便是这具身体毁灭了，我也可以从城堡之心复生，李维少爷，你快走，快走！”
李维咬着牙点了点头，然而这个时候想离开却并不容易，火魔导在引发了那两截断剑上的魔法陷阱之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雷光电网这个魔法上，与迪什先生展开了一场沉闷而激烈的较量。青白色的电光穿梭迸射，时而被腓特烈管家的手势撕出裂口，但是转眼就被更多的电光重新填满。
李维向着背后的光网挥出一剑，手腕上传来的感觉就像是砍在弹性十足的柔韧牛皮上一样。银白色的斗气光芒猛烈爆发，切开了光网的一角，然而当剑刃抽回的时候，那条裂口同样转瞬就被电光填满。
不过两个人的攻击并非毫无效果，雷光电网的每一次修补都要耗费火魔导的大量魔力，虽然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可以通过大法师之塔的魔力池调用极为庞大的魔法力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损失的魔力数量之巨大，让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李维和迪什先生固然没有估算到火魔导的王牌，火魔导也大大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力量，当他看到淡红色的炽热气流开始在狮鹫领主的手上凝聚成光团的时候，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
那个魔法看上去好像是第三能级的爆裂火球，然而凝聚的火焰元素力量却远远不是普通的爆裂火球术所能企及的。火魔导在那团火球中已经看到了半成型的火焰精灵大声咆哮不已，威力应该足以赶得上第六能级魔法，那可不是一股容易抵挡的力量，起码已经濒临破碎的雷光电网不可能承受的起！
就在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已经开始打算怎么平安脱身的时候，一阵非常隐秘的魔力波动从两截断剑上蔓延开来，紧接着李维发现四周的光线猛然亮了起来，即使即使闭上双眼，光线却依然刺得他眸子疼痛不已。当强光终于黯淡消失之后，重新睁开双眼的李维发现无论是山川景物还是天空大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脚下方圆几十米的一片土地，浮游在无限的黑暗虚空之中。
火魔导和劳尔大公的身影同样消失了，但是青白色的雷光电网依然存在，两截断剑漂浮在电网下面，剑刃上的光芒已经全部转变为如血的殷红。迪什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剑刃上面浮现的那一连串魔法符文，嘴里喃喃嘟囔着李维听不懂的怪异语言。
李维将手中还没有凝聚到最强状态的火球向着那两截断剑投了过去，赤红色的烈焰火团拖着长长的黑烟砸在断剑上，轰然爆发成一片火海，连地面都被烧得通红。然而当火光消失的时候，却露出了毫发无损的两截断剑，剑刃甚至好像因为吸收了火球的力量而变得更加艳红。
“李维少爷，来不及了。”
迪什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一划，将已经失去了主持者的雷光电网彻底撕裂，残余的魔法力量化成无数浮游星子一般的光点散去。“魔法已经完成，继续攻击那件魔导具没有任何意义。”
“迪什先生，您能够判断这是个什么魔法，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吗？”
李维朝周围张望，然而几十米外就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即使是探查术的视野也被限制在这个狭小范围之内了。
“从魔导具上面的魔法符文分析，这个魔法应该是属于一种空间仪式魔法，效果应该是把作用范围内的一切都转移到早已布置好另一个魔法阵的所在地。”
迪什先生取出了那根他亲手雕刻的木手杖，脸色凝重的叮嘱说，“李维大人，小心啊。布置下这个魔法陷阱的人相当阴险，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把我们传送到某个地方。”
“李维&#183;史顿子爵，我说过你会为拒绝我伸出的手而感到后悔。”
劳尔大公得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出，如同滚滚雷鸣一般回荡着。“现在你尝到后悔的滋味了吗？不过我和那位刻薄寡恩的先王陛下不同，我有着如同无尽汪洋一样的胸怀，如同上古圣贤一样的耐心，李维&#183;史顿，所以我依然把最后的机会留给你，叩拜我，效忠我，我将……”
“找到你了。”
一直沉默的迪什先生突然轻声说，木雕手杖抬起，一线白亮的光芒从手杖上射出，撕裂黑暗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用烧热的刀子分割黄油。劳尔大公的夸夸其谈当即被一声惨叫打断，滚烫的鲜血从面前的虚空之中泼洒出来。迪什先生摆动手杖，随着一声水晶破碎般的声音响起，李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空间像是镜子一样片片碎裂，露出隐藏在后面的两个人影——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劳尔大公的呼吸轻而急促，左手死死捂着肋下，鲜血宛如许多红色的小蛇一样从指缝间爬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躯。火魔导虽然毫发无伤，但是看起来比劳尔大公显得还要惊讶。“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皱紧眉头质问迪什先生，“我的虚空障壁无论是施法手段还是效果都堪称完美无缺，不可能被一个毫无准备的大魔导师轻易识破，你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火魔导，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膀回答，“我只是服侍李维少爷的一介管家而已，察觉你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很容易。从那里冒出来的臭味太明显了，那个什么障壁根本就遮挡不住啊。”
“臭味？元素之主默卡提沃在上，我今天早上才刚刚洗过澡。劳尔&#183;亚当斯，肯定是你身上的臭味。”
火魔导大声说，同时吸了吸鼻子，脸上随后露出犹豫的表情。“为什么我闻不出来呢？难道是伤风了吗？”
劳尔大公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没有什么臭味，梅里斯特阁下，那家伙在嘲讽我们。”
他咬着牙说，“他说我们都是叛国者，所以身上充满了腐臭的味道。”
“很好，腓特烈管家是吧？你会为你的嘲讽付出代价。”
火魔导勃然大怒，双眼在黑暗之中轰然燃烧起血色的火焰，“我以梅里斯特家族的名誉发誓，一定要用地狱之中的厉火把你活活的烤成焦炭，只留下那条尖利的舌头当做标本！”
话音一落，火魔导立刻为完成自己的誓言展开攻势，他从袖子里面取出一颗完美无瑕的紫色宝石，“法则构成，散，灭，归于虚无！”
短促有力的咒语之后，那颗宝石化成了一道深紫色光芒，从火魔导的手中激射而出。
迪什先生不慌不忙的抬起木雕手杖，“炼金魔法&#183;霹雳寒冰。”
随着低喃声，一道散发着极度冰冷气息的蓝色光芒从手杖的顶端射出，笔直的迎向那道深紫色光芒。这道冰寒蓝光的力量极其强大，以至于在所过之处的虚空中都留下了久久不散的蓝色烙痕。
两道光束在空中正面对撞，让李维感到诧异的是，迪什先生发出的冰寒蓝光竟然不堪一击，稍一接触就被深紫色光芒打得轰然四散。
“糟糕，这个魔法是默卡提沃的大裂解诅咒！”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然而为时已晚，深紫色的光芒继续向前，先是将他手中的木雕手杖打的粉碎，然后笔直的射中了李维&#183;史顿的胸口！
不过这个魔法似乎并不具有杀伤力，光束没有贯穿李维的身体，而是扩散开来，在他的身体外面包裹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芒。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着惊讶、惶恐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城堡之心……迪什先生，我突然感觉失去了与城堡之心的联系！”
他压低声音说：“我现在没办法施展那些魔法，而且也打不开通往城堡之心的传送门了！”
“默卡提沃的大裂解诅咒能够让任何魔导具、炼金物品和神圣遗宝暂时失效，对于魔法师来说，是最危险和麻烦的一种诅咒，因为这种诅咒魔法能够分解包括元素、黑暗、光明乃至信仰在内的任何能量，所以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提前解除。”
迪什先生用急促的声音告诉李维，“这个家伙的实力出乎我的意料，我必须趁着身上的力量还没有散逸之前，解决这个麻烦。”
然后他把身体转向火魔导和劳尔大公。
“真是漂亮的魔法，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我恐怕是小瞧你了。”
迪什先生承认说，然后伸出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非常怪异的手势，细微的黑色裂痕从他的手指向外蔓延开来，“承蒙你照顾李维少爷，这是我的回礼！默卡提沃的乱序切割！”
“不，不行！”
火魔导的厉声大吼和迪什先生的狂笑声混合在一起，空间仪式魔法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宛如蜘蛛网一样的黑色线条在空中往来穿梭，将迪什先生、火魔导和劳尔大公的身影与李维隔离开来。紧接着一种仿佛被从正常世界之中剥离出去的诡异感觉攫夺住了李维的心脏，让他痛苦的蜷缩起身体。
那种诡异的空间疏离感在下一秒钟毫无预兆的消失了，眩晕感猛然袭上心头，让李维不由得一阵作呕。他用双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骑士剑剑柄，极力站稳脚步，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空间仪式魔法传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广场。
这座广场位于王都菲尔梅耶南部，向北可以看到灰烬堡垒巍峨耸立的七座高塔，广场的地上铺着被岁月所风化侵蚀的古老石板，其中一部分甚至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建国之前；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坐落在广场正中央，上面镌刻着许多难以辨识的古代文字。李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石头，上面那些字他一个都认不出来，但是却完全清楚里面的意思。
实际上随便哪个在少年时期做过骑士梦的人，都清楚黑曜石上面那些字的意思，“血盟、誓言、胜利。”
这是亚瑟王族的家族箴言，也是黑曜石上面那些古代文字的正确解读，当年亚瑟一世正是在这块石头上拔出了威名赫赫的誓约与胜利之剑，从此深受战神巴鲁德的青睐，身经百战，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堡狱卒早已聚集在这里，将广场重重包围起来，当他们看到李维出现在蓝白色的光芒之中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发出了疯狂的谩骂、嘲笑和讥讽，这些声音汇聚成为一条恶意的长河，瞬间就将狮鹫领主包围在其中。
“这就是最终的陷阱吗？”
李维虽然告诉自己必须镇定，不能露出任何恐惧抑或紧张的表情，不过紧绷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出来吧，我要看看谁是弑君者的同党。”
“看来你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李维&#183;史顿。”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那些恐怖堡狱卒纷纷向着两边分开，露出形容枯槁、面容憔悴，整个人活像是一个穿着盔甲的骷髅的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这位王国执法者齐肩断掉的右臂还未痊愈，只好把那条胳膊用亚麻布条包扎着挂在脖颈上；他的铠甲锈迹斑斑，那把又大又丑的刽子手之剑挂在腰间，四尺长的剑刃几乎拖到了地上。
“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阁下。”
李维一字一顿的说，“果然是你，劳尔&#183;亚当斯的同党，谋害龙王陛下的叛徒。”
“可惜那次让你给跑了。”
可怖者用憎恨的目光看着李维，“谈判一开始的时候，我还真的很害怕理智会让你做出让步，狮鹫领主，因为那会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法报复断臂之仇。”
他的黑色嘴唇裂开，露出里面焦黄破碎的牙齿，“好痛啊，胳膊好痛……只有你的血才能洗去这种刻骨的疼痛吧……”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骑士剑，把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剑刃横在胸前。“那就来吧，叛国者，想要狮鹫领主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拿你的命来换吧。”

第170章 绝境，绝斗，绝杀
李维&#183;史顿的挑战让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的嘴角抽动一下，露出一个表情狰狞的恶毒微笑。“这么说，狮鹫领主想要和我单打独斗？”
他用讥讽的声音说，然后高高举起右手，向下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可怖者不是那么容易挑战的，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随着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的手势，那些恐怖堡狱卒缓缓收紧包围圈，他们身穿黑铁环甲，左手举起绘有剥皮人头徽章的大盾牌遮挡住自己，右手高举沉重的连枷，在头上威慑性的转着圈子，呜呜呜呜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维知道只有一个机会能够让自己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他在恐怖堡狱卒合围之前冲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攀爬上那块黑曜石，借助黑曜石的高度，李维获得了极为宝贵的喘息机会，然而这并不能让他反败为胜，只能说可以拖延更长的时间。狮鹫领主昂然站立在黑曜石上，双手紧握剑柄，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焰的剑刃笔直的指向天空。面对绝境，他的表情反而显得格外镇定，满心只想着在倒下之前能够尽可能多杀几个叛国之徒的手下。
一个狱卒想要用盾牌把狮鹫领主从黑曜石上推下去，然而李维一个箭步让开正面，骑士剑闪电一般刺出，正中那个家伙的颈侧，几乎将他的肩膀全部切断。那个狱卒跪倒在地，大声惨叫，李维飞起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让他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滚落下去，还把另外两个正在向黑曜石上攀爬的狱卒也一起砸了下去。
恐怖堡狱卒蜂拥而上，但是黑曜石上的面积毕竟有限，最多只有十多个人能够攀爬上去，想要上去更多人就不太可能了。李维奋力向着其中一名狱卒挥剑，那人举起盾牌抵挡，然而橡木包铁的盾牌却没法挡住锋利的骑士剑，连同握着盾牌的胳膊一起被砍断，伴随着嘶哑的惨叫声，鲜血如同一阵急雨一般泼洒开来。
另一名恐怖堡狱卒抓住机会向着李维挥出连枷，呜呜声令人毛骨悚然。然而李维的动作敏捷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没等连枷近身就闪身后退。狱卒失去了重心，李维顺势补上一脚，让他跌下石台，同时用骑士剑格挡开另外两个方向的攻击，身体原地旋转，剑光如同闪电一般绕身飞舞，将所有人都逼得急忙后退。
李维回过身来的时候，剑刃顺势从一名狱卒的铁护喉上拖过，由于疲惫，他身上的斗气光芒已经变得极为黯淡，然而锋利如剃刀的合金剑锋却弥补了这个缺点。那名狱卒发出窒息般的闷哼，踉跄后退，黑铁连枷脱手扔在一边，用两只手去捂自己裂开一道长长血口的脖子。
几名同伴的死亡没有让恐怖堡狱卒们退缩，反而激起了这些彪悍嗜血的战士的怒火，他们发出咆哮声冲了上来，沉重的黑铁连枷呼呼舞动，如同雨点一样砸向李维&#183;史顿。
狮鹫领主毫无惧色的抵挡着每一次打击，然后还以更加猛烈的砍劈，剑刃似乎割裂了许多躯体，又挥开了许多次攻击，迎面喷溅过来的鲜血一开始还让李维感到些许作呕，而后却只剩下腥红和温暖的感觉。
当理智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狂乱的劈砍着空气，爬上黑曜石的十多个恐怖堡狱卒不是倒地丧命，就是奄奄一息，只有两个人完整无缺，但是早已被这场屠杀吓破了胆子，不顾一切的从十几米高的黑曜石上跳了下去。
“真是一群废物！连一个乳毛还没腿干净的小狮鹫都让你们吓成这个样子啦？”
剥皮侯爷脸色阴沉的咒骂着起来，“给我接着上，一起上，不要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这的确是李维的致命弱点，黑曜石虽然给了他些许回旋的余地，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堡狱卒斩尽杀绝。
“杀了他，杀了他！”
鼓噪声从黑曜石周围传来，恐怖堡狱卒们又一次开始攀登石台，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挥动骑士剑向着第一个爬上来的狱卒砍去，惨叫和钢铁碰撞的铿锵声随后又一次回荡在誓约广场上空。
接下来的战斗越发艰难，汗水混合着血水流入眼睛，不仅刺痛难忍，而且让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李维连用手擦拭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脚步一刻不停，骑士剑向着周围蜂拥而来的敌人划出一道道银亮的闪电，飕飕的剑风和呜呜的连枷挥舞声响成一片。黑色的人影涌来、晃动、后退、跌倒，惨叫声和呻吟声混成一片。
李维的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了，但是还不得不继续进行抵挡和反击，最后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空隙，让一名恐怖堡狱卒欺近背后，用黑铁连枷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李维在最后一瞬间偏过头去，沉重的连枷头擦过他的头盔，可怕的金属摩擦声震耳欲聋，一阵令他眼前发黑的剧痛猛地炸裂开来。李维极力摆脱眩晕的感觉，脚步蹒跚后退，最后单膝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在扭曲颤抖，许多奇形怪状的黑影毫不留情的向他逼近……
狮鹫领主近乎于本能的闪开接下来的重击，带刺的连枷头呼啸着从他耳边扫过，那名狱卒兴奋的高声大叫，毫不留情的继续进逼，“去死，去死吧！”
他的第二次挥击用力过猛，连带自己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李维虽然头昏眼花，但是本能的反应让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把骑士剑用力送进了那名狱卒张大的嘴巴，腥红的剑刃从他的脑后贯穿出来。
那名狱卒的惨叫声含混不清，他本能的用双手抓住剑刃，戴着黑铁指环的手指被纷纷切断，然而那把骑士剑也因此卡住了一次心跳的间隙。在这种激战之中，一次心跳已经嫌太长了，接下来的一记沉重的打击将李维手中的骑士剑打落在地，然后更多的打击像是雨点一样落在李维的身上。
李维不记得自己何时跌倒在地，但是等到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所见的却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几只像是铁钳一样有力的手臂紧紧压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把他牢牢按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坚硬而冰冷的黑曜石，他全身都痛到麻木不仁，右臂更是又肿又痛，嘴里满是铁锈般的鲜血味道。炽热的鲜血正在从他额头一侧的伤口里沁出，沿着面颊流淌而下，然后滴落在石雕上面。
忽然间，疲惫感战胜了一切，李维无力挣扎，只觉得阳光耀眼，胸口烦闷得呼吸艰难。
阳光随后就被遮挡住了，几个身影走了过来，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向着李维低下头来，那张憔悴的长脸上面布满阴霾，更显得丑陋不堪。
“一百二十多人受伤，还有三十个人丧了命，其中包括五名高阶骑士。”
剥皮侯爷恶狠狠的宣布说，“我代表摄政王殿下向你致敬，狮鹫领主，你的顽强超乎了我的想象。”
李维有些艰难的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杀的……还是太少了些，如果加上你……就更好了。”
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的脸上闪过杀意，然后他反手抽出那把又大又丑的刽子手之剑，“你曾经不自量力的向我提出单打独斗，狮鹫领主，现在我准备慷慨的应允你的挑战。”
他狞笑着宣布，然后把巨剑高举过头，剑刃映着阳光，泛着暗沉沉的紫黑色光芒，那是不知道砍下过多少头颅才能积累出来的鲜血的颜色。
“放开他，然后退到一边。”
剥皮侯爷用故作庄重的口吻说，“别让人说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狮鹫领主，现在请你做好准备，我给你十秒钟时间。”
那些臂膀随后放开了李维&#183;史顿，然而可怕的疲惫感依旧让他动作艰难缓慢。李维足足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翻过身，双手竭尽全力支撑起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火烧似得剧痛遍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渐渐化为一种沉重的、钝钝的感觉。胸口的烦闷感更加沉重了，肺部像是已经失去了作用，李维极力想要呼吸，然而却换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殷红的血沫溅在面前的黑曜石上，随后沿着那些古代文字渗入里面，看上去宛如末日的裂痕。
“十秒钟到了。”
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迫不及待的宣布说，他已经在李维的挣扎之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现在他很想得到更加让他心旷神怡的乐趣，那就是砍下狮鹫领主那颗高傲的头颅。“诸神在上，我宣布决斗开始！”
随着他的狞笑声，刽子手之剑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啸，从上向下挥出了一道凶狠的阴暗光弧，向着李维&#183;史顿的头顶猛然砍下！虽然剥皮侯爷的伤势尚未痊愈，但是斗气力量并没有衰减多少，这一剑蕴藏了一位持剑侯爵的全部力量，绝对可以把李维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如果他能够砍中的话。
李维&#183;史顿直到剑光临头的一刻，依旧没有放弃抵抗。既然双腿绵软无力，他就根本没打算站起来，而是用膝盖向前跪行两步，将最后的斗气力量都集中在没有受伤的右手上，凶狠的一拳打向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的腹部。
这一拳完全出乎了剥皮侯爷的预料，他虽然立刻收回长剑，沉下双臂做出了格挡的动作，但是依然慢了一拍。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拳头将龙虾甲壳一样的裙甲打得深深陷入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的腹部，让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踉跄后退，鼻孔之中喷出血丝。
李维的身体无力的向前倾倒，趴伏在冰冷的黑曜石上，刚刚的这一拳已经将他身体之中最后一丝力量也全部榨干，让他露出了遗憾但却满足的笑容。“我已经尽力了，龙王陛下、迪什先生、还有诸位……请原谅……”
狮鹫领主最后的反击让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不过对于一位持剑侯爵来说，这点伤势算不了什么，但是羞辱感却如同烈火一样烧灼着剥皮侯爷的心灵。“该死，你该死！”
他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起来，双手握着刽子手之剑，踉踉跄跄的走到狮鹫领主身后，然后把剑锋向下对准位置，准备从身后把李维&#183;史顿刺穿。
“去去去去死死死死死吧！”
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高声呼叫，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剑柄上，用力捅了下去。刽子手之剑的材质使用的是高纯度精金，经矮人铁匠大师之手打造而成，剑刃比任何剃刀都要锋利，贯穿精钢铠甲不比划开羊皮纸更费力。身为王国执法者，剥皮侯爷曾经用它砍掉过数不清的脑袋和手臂，但是剑刃却从来没有崩裂过任何缺口。
然而下一瞬间，像是无数人扯着嗓子哭嚎的怪异声音响起，又尖又细，像是钢针一样扎入耳膜，让人忍不住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这种诡异刺耳的声音隔离开来。
尖叫声回荡在誓约广场上，刽子手之剑碎裂成为千百块碎片，宛如一阵冲天而起的瀑布般飞溅开来。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身上的斗气光芒被这阵铁雨钢流撕扯得千疮百孔，数十片剑刃碎片深深扎入他的上半身。
剥皮侯爷惨叫着向后仰倒，双手捂住右眼，鲜血从指缝之间流淌而下。
“不可饶恕！”
一个低沉浑厚，宛如发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隆隆响起，大地似乎在颤抖震动，实力较弱的恐怖堡狱卒甚至纷纷滚倒在地，而那些拥有斗气力量防身的狱卒头领也只能勉强站稳脚步。“你们的行为可耻，可耻，可耻至极！不可饶恕！”
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勉强站稳身体，他的脸上钉着十多片剑刃碎片，容貌已经全毁，右眼鲜血淋漓，看上去活像是他的家族徽章所描绘的那颗剥去皮肤的人头。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并非致命伤害，他身上的斗气力量依然汹涌澎湃。
“诸神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剥皮侯爷仅存的那只眼睛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惶恐，声音惊惧颤抖，活像是只被吓坏了的兔子。

第171章 巨像撑破陷阱，胯部碾碎阴谋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吾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那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空气之中充满了嗞嗞的怪异声音，李维&#183;史顿身体上的淡紫色光芒开始溃散，一团青白色的光芒缓缓在他面前凝聚成形，看上去好像是某种空间传送类魔法。“吾乃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之契约者，吾乃侏儒工匠之神莫提之最高炼金杰作，吾乃掌管大地威能之炼金巨神像，吾名为彦！”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痛苦的喘息着，鲜血淋漓的面孔变得扭曲起来，斗气光焰在他身上凝结成巨大的光罩，“……都给我去死吧！”
他怒吼着举起胳膊，想要朝着恐怖堡狱卒下达攻击的命令。
一只足足有四米方圆的黑色巨掌从青白色光团里面探出，剥皮侯爷的独眼里露出惊骇的神色，快步向后退去。然而那只巨掌的速度却比闪电还快，像是抓住一只老鼠一样，把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给一下子握在了掌心，清脆的崩裂声再次响起，剥皮侯爷身上天华巅峰的斗气光罩像是泡沫一样粉碎，没有起到丝毫防御的作用。
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他将全部斗气力量聚集在双手上，极力支撑着正在收紧的巨掌。“放开我……你这怪物……”
剥皮侯爷低声咒骂着，他身上的钢铁铠甲都被充满斗气的肌肉撑开裂缝，然而巨掌却依然在缓慢而坚定的收紧。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没法撼动那些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粗大手指。
“放开我！”
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再次嘶声大喊。
“吾拒绝！”
浑厚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的回答说，随后是一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咆哮，“吾之胯部啊啊啊啊……居然在这里，在这里当成了断头台啊啊啊啊……这么多血，上面究竟被砍了多少脑袋？该死，该死，怎么还有个窟窿？谁干的，谁干的啊啊啊啊？”
如果有什么比一只无法抗拒的巨掌更加可怕的东西，那就是一只激动得快要发疯的巨掌吧？巨掌开始碾压、磨动、揉捏，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感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恐怖的力量下呻吟起来，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野心和仇恨都已经被这股力量给压榨出去，心中仅存的东西就是求生的欲望。
“宽恕我，狮鹫领主，我认输了！”
埃德温？里维斯侯爵挣扎着叫喊起来，巨掌已经握成了一个同样巨大的拳头，让他只有一颗头颅露在外面。“我可以向你发誓效忠，所有恐怖堡狱卒都会成为你的忠实部下！”
然而狮鹫领主却没有回答，实际上刚才的激战已经将李维最后一分力气都耗尽了。现在他的双眼虽然还没有闭上，但是已经是一片失去了焦距的茫然，耳朵也根本没有听到剥皮侯爷的哀求。
“你是最不可饶恕的家伙，吾看到你试图玷污吾之神圣的胯部！”
那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誓约广场上隆隆作响，随后巨掌狠狠收紧，剥皮侯爷的嘴里先是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转眼之后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给吾死吧！”
“不，狮鹫领主，饶命……饶我……”
这是王国执法者，恐怖堡领主，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瞬间，令人眩晕的嘎吱声响起，骨骼在巨拳的紧握下纷纷破裂，钢甲像是羊皮纸一样被揉成碎片。整座广场都被寂静所笼罩，数百名恐怖堡狱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连呼吸都为之停滞，几个承受能力较差的家伙居然弯下腰，将肚子里面的东西都呕吐出来。
当巨拳再次张开五指的时候，一团钢铁和血肉混合的东西落了下来，那曾经是一位权势滔天的王国贵族，九柱家族之一的家主。而现在所有的权势都随着生命的离开而远去，除了王国叛徒的恶名之外，里维斯侯爵没有能够抓住任何东西。
看到剥皮侯爷突然而又凄惨的死亡，包围着誓约广场的恐怖堡狱卒都面面相觑起来，畏惧已经让他们的战斗勇气为之消散，然而李维&#183;史顿近在咫尺，而且看上去依然虚弱不堪。
“杀了他，只要能够杀了他……”
低不可闻的声音在恐怖堡狱卒之间回荡着，这些彪悍凶猛的战士眼睛里面重新燃烧起嗜血的火焰，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只要能够……”
“那只手只能够同时攻击一个方向，我们一起上，杀了李维&#183;史顿的人，摄政王殿下会册封他贵族身份！”
一名有着大骑士长实力的狱卒头领大声说。
“说得轻松，被那只手拍中的话，一定会粉身碎骨吧？”
另一名狱卒头领反对说。
“难道刚才死在狮鹫领主剑下的人还少吗？”
第三名狱卒头领反唇相讥，“你们看到那只手了吗？下半截还藏在光球里面，只要我们把狮鹫领主给杀了，一切就全都解决了。”
这句话让许多狱卒头领都动了心。他们当然看得出那只黑曜石巨手的厉害，连身为持剑侯爵的埃德温？里维斯侯爵都被活活捏成了一团肉酱。但是巨手毕竟只有一只，没法防御完全。而杀掉李维&#183;史顿能够获得的赏赐，足以让他们冒上失去生命的危险。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令人血脉冻结的凄厉吼叫，“大家一起上！干掉他，干掉狮鹫领主！”
刹那间几乎所有恐怖堡狱卒都在开步快跑，一面跑一面高声怒吼，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恐惧从心中释放出去。
黑曜石巨手五指张开从人群中扫过，像是驱赶臭虫一样把那些全副武装的恐怖堡狱卒扔了出去。惨叫声顿时充斥了空气，虽然大多数人都因为身上的盔甲没有受到重伤，但是依然有好几个不幸的家伙飞得太高，掉下来的时候在地上摔成了肉饼。正面冲上来的人群忙不迭的后退，像是浊流倒卷而回，但是其他三面的狱卒们则趁机蜂拥而上，想要在巨手回防之前冲到李维&#183;史顿的面前。
如果没有另一只巨手从同一个光球之中伸出的话，他们的计划本来还有一定成功的机会，但是当那只巨手出现的时候，就连最为驽钝的人也明白大势已去。
充满恐惧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另一只黑曜石的巨拳带着沉重的风声，以山崩之势压了下来。那几名自以为是的狱卒头领被当成是重点攻击的对象，无论他们怎么逃跑，头顶上都有巨拳狠狠砸下！广场的石板在重压下像是鸡蛋壳一样破裂，混杂着碎裂骨肉的鲜血从下面猛然喷溅出来。
接下来又是一声宛如发自大地深处的咆哮，青白色的光团又一次扩充了将近一倍，一颗巨大无比的黑曜石雕头颅从光团之中伸了出来，两道极为炽烈的红光从头像的眼眶之中射出，然后横扫过恐怖堡狱卒的队伍。
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当即被红光从腰部切断，刺耳的惨叫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升腾而起。
这一幕彻底摧毁了其余恐怖堡狱卒的战斗意志，人群像是退潮一样散开，很快就从李维的视野之中全部消失了，连那些受伤的狱卒也挣扎着逃走，广场上只有横躺竖卧的几十具尸体和半凝固的血泊，还在讲述着刚刚那场战斗的残酷。
李维头晕目眩的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稍微一动，阵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就从每一个部分传了过来。不过当他咬着牙活动手脚的时候，却很欣慰的发现虽然疼痛难以避免，但是骨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重创。
“幸好现在可以使用治愈术了。”
李维嘟囔了一句，然后试着想要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然而当他用精神力去触动脑海中的魔法符文的时候，却发现丝丝缕缕的深紫色光芒依旧缠绕着自己的身体，隔绝了自己和城堡之心之间的沟通渠道。
“怎么会这样？”
李维的脸色有些发白，“彦，我怎么还不能使用来自城堡之心的魔法？”
“契约者阁下，因为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效果解除之前，任何人都没办法使用魔法力量，哪怕是大魔导师也一样，除非达到了传奇施法者的水平，才有可能拥有对抗这种魔法的手段。”
“那么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
李维一面喘息着，一面问他，“毕竟你是工匠之神莫提的炼金杰作，应该会有办法吧？”
“喔，否定……”
彦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闪过一阵急促的红光，声音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契约者阁下，真是太不幸了，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属于准传奇魔法，吾虽然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对抗，但是没有办法彻底将其解除，而且强行撕开的空间裂口太小了，所以……”
“所以？”
李维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彦，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没错，吾卡住了。”
彦直言不讳的说，“出不来，而且也退不回去。”
李维感到一阵眩晕，他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狮鹫领主只好呆呆的坐在誓约广场上，一面等待大裂解结界失效，一面久久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第172章 目睹陷阱与北境联军的抉择
“这是个卑鄙的陷阱！”
当那场和平谈判最终展现出阴谋本质的时候，北境联军的诸位领主几乎要愤怒的发了狂。看到李维和腓特烈管家消失在一阵青白色的雷光电网之中，有人忍不住高声怒吼，“不要让欧西里斯逃掉！”
另一个声音随后叫了起来，“王都贵族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长剑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整齐而悦耳，眨眼间，欧西里斯侯爵就被十几柄燃烧着斗气光芒的利剑团团包围起来。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心里的惊讶并不比任何人来的少，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身为精灵的漫长生命中，看到的大多是畏惧和敬仰……或者还有爱慕的目光，被如此众多憎恨的眼神注视，数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双手本能的握住自然之怒的剑柄，然而最终他没有选择拔剑迎战，而是松开双手，任由那些愤怒的骑士们逼近自己的身边。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身穿火红色铠甲的威尔普斯骑士口气严厉的说，“你能解释一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对他们的阴谋和陷阱一无所知。”
天骑士表情因为紧张而僵硬，他愤懑的叹息一声，原本优美柔和的嗓音都变得苦涩嘶哑起来，“如果你们想要把狮鹫领主落入陷阱的责任放到我的身上，那么我……无话可说。”
“我建议，大军开始攻城，用鲜血洗涤耻辱，用性命偿还背叛！”
额头有一块殷红伤疤的坦伯顿骑士低吼起来。“让那些王都的虚伪贵族尝尝用冰和铁铸造的北境骑士的厉害！”
这句话在众多北境骑士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虽然因为王都贵族的言而无信而怒火中烧，并且对大名鼎鼎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拔剑相向，但是没有人想到要为此真的攻打王都菲尔梅耶。
这座城市不但坚固宏伟，难攻不落，而且是亚瑟王国最高权力的象征，北境郡虽然贫瘠苦寒，但是毕竟也是亚瑟王国的一部分，光是想象一下攻打王都，也会让北境领主们觉得是一种背叛的痛苦。
或者说是一种报复的喜悦？
“你们难道都疯了吗？攻打王都？那意味着彻头彻尾的背叛亚瑟王国！”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大声说，同时挤到欧西里斯侯爵的身边，用身体逼退了几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在目前的状况下，我要敦促诸位谨慎行事。我们必须首先弄清楚李维大人和腓特烈管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然后再……”
一声怒吼将老骑士的话打断了，“你是懦夫！”
身穿土黄色厚重铠甲的咆哮之熊唐纳出现在帐篷门前，手里提着尺寸惊人的熊首战斧。在他的身后，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风暴神殿的法隆主教和风暴护教骑士埃尔斯队长等神职人员鱼贯而入，身上都已经披挂整齐，手里拿着权杖和镶嵌着神徽的盾牌。
“李维阁下生死未卜，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老骑士大声反驳说，“攻打王都意味着和摄政王的关系不可修复，要是李维大人已经身遭不幸，而我们又在王都的大门前面撞得头破血流，那么会有什么下场？”
“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奇拉瓦拉爵士咬着牙说，青铜铠甲上喷火山的徽章在火塘前闪闪发亮。“只有剑舞者和狮鹫领主的威望和力量才足够让我们走到一起来，现在安斯艾尔伯爵阁下已经身死，如果我们又失去了狮鹫领主，那么北境诸领的关系迟早会变成一盘散沙，然后被王都贵族们逐步分割消灭！”
“李维&#183;史顿阁下失陷在王都贵族的卑鄙阴谋之中，虽然现在他还安然无恙，但是每拖延一秒钟，都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贝利亚副总主教用平和但隐藏着忧虑的语调说，“他是大地之神卡该诺陛下的眷顾者，即使是你们全都无动于衷，大地神殿也要为我们的信仰而战。”
“风暴神殿也是一样！”
法隆主教简单有力的补充说，手里的钉头槌上隐隐浮现着一层电光。
“王都菲尔梅耶的城墙高达二十米，我们并没有做好攻城的准备，长梯、橹盾、攻城锤、巨弩车和投石器，这一切用于攻打坚城的器械我们全都没有制造。”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说“光凭着弓箭手是没法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我们舍伍德家族的长弓手实力非凡，所以更加清楚这一点。只有骑士和步兵才能够占领街道和建筑，但是他们背后可没有长着翅膀，没法飞越二十米高的城墙啊！”
“这不是我们按兵不动的理由。”
威尔普斯声音低沉有力的宣布说，“狮鹫骑士，告诉我，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打！打！打！”
唐纳挥动拳头，大声咆哮起来。“我请求作为先锋，攻打菲尔梅耶的北门！”
“我的部队会让城头上面的守卫都老老实实趴在垛口后面，没有一个人能够抬起头来。”
格雷斯爵士抚摸着银杉木长弓，口气平静而自负的说。
“狮鹫空中突袭队将不惜一切代价撬开北门！”
德拉巩逊骑士发出了凶狠的大笑，“今天是个战死的好日子！”
他补充说。
坦伯顿骑士和迪克威骑士齐声附和，随后其他人也表示赞同，纷纷拔出佩剑，随之高声呐喊，或者握拳拍打桌子。李维&#183;史顿手下直属的部队用坚决的态度表明了立场，这让威尔普斯等人的心中颇感快慰。
“这是我们狮鹫骑士的选择，那么北境的诸位领主大人，你们的选择呢？”
威尔普斯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是准备和我们分道扬镳，还是并肩作战？或者倒转剑锋，为王国叛徒和弑君者劳尔&#183;亚当斯而战？”
“我们当然不会为劳尔&#183;亚当斯而战，但是我们也不准备去菲尔梅耶城下送死！”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大声说，“我们的鲜血为啥要白白流淌，我建议大家何妨静观其变，让狮鹫领主的部下和王都守卫军打完这一仗，然后再做出选择。到时候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向胜利的一方俯首称臣，全都看我们怎么做。”
好几名北境领主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都在微微点头。虽然他们还犹豫着没有表明态度，但是很显然已经倾向于静观其变，或者分道扬镳的选择。
对于人数本来就较为薄弱的北境联军来说，他们这些人的离开，势必会让整体的力量进一步削弱。“该死的懦夫！”
唐纳愤怒的咬紧牙关，握着熊首战斧的手臂上面青筋隐露，恨不得一个箭步跳上去，用斧头把那个夸夸其谈的老家伙劈成两半。
“这老家伙还算是北境诸领主之中，最先向李维大人表示善意的人呢！”
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格雷斯爵士都忍不住开口嘲讽说，“看来他不是眼光长远，而是早已习惯随风摇摆，真不愧是北境郡最为根深叶茂的墙头草啊！”
他们的声音没有加以掩饰，当然很清晰的传到了北境诸领主的耳朵里，许多人的脸上顿时都热辣辣的发痛，议论纷纷，不过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却显得无动于衷。
“北境的诸位大人，让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塞德里克勋爵突然大声说，沉重的嗓音在帐篷之中回荡不已，“王都菲尔梅耶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对你们也并无不同。魔灾降临，大军逼近北境的时候，王都做了什么准备？给了什么支援？没有，都没有，唯一的援军来自大地神殿，那是为了保护神眷者李维&#183;史顿大人的远山骑士团！”
他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咱们凭什么还要继续听那些缩在王都高墙后面发抖的王国重臣的命令？但愿他们都被恶魔给抓走吧，老子不奉陪了！”
他高高举起自己沉重的长柄战斧，锋刃在火光下闪烁：“我曾经效忠过安斯艾尔伯爵，虽然他已经牺牲在阴谋之下，但是我从来没有准备改变自己的立场。李维&#183;史顿是安斯艾尔伯爵指定的继承他事业的人，更是冰壁长城的缔造者和北境的曙光。如果没有他的出现，那么早在几个月之前，我们就都已经被恶魔大军给赶尽杀绝！李维&#183;史顿曾经拯救了我们的一切，现在轮到我们来拯救他了！白狼卫士！”
“勋爵阁下！”
帐篷外面传来了整齐的应答声，“我们随时听候吩咐。”
“做好牺牲的准备！”
塞德里克勋爵厉声说，然后转身望着北境的诸位领主，“这是我的选择，你们大家准备怎么办？”
“我发过誓，誓死效忠李维&#183;史顿子爵阁下！”
奇拉瓦拉爵士第一个响应，同时将古朴的家传宝剑拔出剑鞘。
高恰克爵士站了起来，“我也一样。”
他高声宣布，然后将沉重的战锤举过头顶，锤柄上的铁锁链晃动不止，铿锵作响。
“为了狮鹫领主！”
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为了北境！”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北境诸领主纷纷起身，达尔达爵士、安贝爵士、罗西安爵士等北境历史悠久的领主纷纷举起自己的佩剑，剑刃的光芒充斥着整座庞大的帐篷。
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绝望的垂下头去，就差一点……差一点点就可以完成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交代的任务了。他们几乎要被自己说服，只要有三分之一的北境领主抽身离开，剩下的人就会容易动摇和迟疑，一旦攻城受挫——这简直是必然遭遇的情况——肯定会有更多人想要脱离联军，那么就意味着北境联军的分裂不可避免，而狮鹫领主残部的惨痛失败，也就是他们能够得到的唯一结果。
然而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看到一名名北境领主走出帐篷，大声吆喝着准备战斗；他听到号角声在外面急促的响起，穿透性十足的音符在营地上空回荡不休。他还看到舍伍德家族的弓箭手统领，同时也是他的侄子罗宾&#183;舍伍德从身后站起，向着众人举起手中的长弓。
“我们的家主已经老糊涂了，他不再配呆在那个位置上！”
罗宾厉声大喊，脖子上面的青筋都挣了出来，“为了狮鹫领主，为了北境的曙光！我宣布舍伍德家族参加战斗！”
这句表态显然得到了其他领主的高度赞扬，“好样的！”
有人叫了起来。“干得好，就该这么做！”
许多人停下脚步，纷纷向罗宾点头致意，连塞德里克勋爵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年轻的骑士脸上露出无法遏制的兴奋表情。
“这才是北境郡领主所应该拥有的态度，我们的家族曾经都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所以唯有团结起来，才能够为自己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利益。”
塞德里克勋爵认真的对身边的人解释说，然后目光冷漠的扫向一脸不敢置信表情的老骑士，“至于有些人，自以为可以左右逢源，巴结上王都的贵族老爷，实际上他的做法是把自己从北境郡之中摘了出去，所以众叛亲离的下场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一阵哄笑声随后响起，尤其以罗宾&#183;舍伍德的笑声最为响亮。舍伍德家族的老骑士先是气的面孔发红变紫，随后却又苍白起来，羞愧和恼怒在他的脸上轮流交错。老骑士的嘴唇嚅动几下，但是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几分钟之后，帐篷里面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老骑士一个人坐在火塘旁边，目光呆滞的望着红热的余烬。
“这不是真的，不是……父神在上，我真的是为了北境的利益，我……”
老骑士的嘟囔声渐渐低不可闻，然后身体向着一边歪倒过去，头盔从脑袋上面滑落，发出铿锵一声砸在地上。“不是……”
最后的声音从老骑士蠕动的嘴唇里面冒出来，随之还有浓浊的黑紫色腥臭血水汩汩流出。

第173章 战火焚城，死神镰刀（上）
天空澄澈晴朗，像是一块完美的蓝色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从天穹至高处俯瞰着凡世间，宛如威严而无情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一群大乌鸦如同黑色的利箭一样穿空而过，伴随着嘶哑的怪叫声在北境联军的营地上空盘旋不休。
北境联军的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营地之中快步走出，每支队伍前面都有一个身穿重甲、高大魁梧的掌旗官，手里擎着一面绘有家族徽章的旗帜作为引导，上百面这样的旗帜迎空飘扬，没有一面留守在营地里面。凄厉的号角声震动着空气，一阵紧似一阵。行军鼓击打出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咚、咚、咚！”
一下一下仿佛把恐惧砸进人的心底。无论结果如何，随着越来越多的战士走出营地，北境联军都已经准备好全力以赴——或者说孤注一掷了。
上万人排出的阵型相当厚实，远远看去宛如一只巨大的拳头缓慢而坚定的向前伸出，同时一根根钢铁手指从巨拳上张开，向着王都菲尔梅耶扼了过去。狮鹫骑士组成了这只巨手上最为有力的拇指，他们的总数超过五百人，装备着品质优良的厚重铠甲和双手大剑。一身火红色铠甲的威尔普斯骑着一匹雄骏的战马位于阵前，在他的身后紧随着德拉巩逊骑士、迪克威骑士、奇拉瓦拉爵士、休斯男爵，以及其他狮鹫领主的直属部下，焰轮、钢拳、燃烧火山等十多面旗帜在掌旗官的手中高高举起，迎风猎猎飘扬。
中军部队人数最多，组成也最为繁杂，风暴神殿、大地神殿和几乎全部北境领主的军队都集结于此，寒风飕飕掠过，那些旗帜立刻翻滚成为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的狼头旗帜位于所有的旗帜之上，这位曾经一度担任过北境守护者的年长爵爷骑在一匹出奇高大的白色骏马上，手中横握着一把加重的长柄战斧，几十名北境领主。他的头上戴着仿造狼头造型的头盔，连护面甲都已经放了下来，只露出两只燃烧着战斗欲望的眼睛。
数百名炼金神射手和狙击箭手向前小跑着进入战斗位置，箭囊在腰间晃动，由于几天前进行过一次试探攻击，他们在城外找到了不少足以掩蔽身体的地方，这一次全都派上了用场。远程部队的统领——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披着灰绿色斗篷随后跟上，在石块、木桩和灌木丛组成的遮蔽物后面蹲下身体。
接下来传出一阵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一批式样怪异的木制活动掩体从营地里面推了出来，这些活动掩体的长度约有十米，宽度足以遮蔽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向前移动的速度迟缓笨拙，看起来活像是一艘艘倒扣过来的木船。
实际上这些掩体的确是用从誓约河上征集来的船只改建而成，下面用牢固的木制框架支撑，框架两边各有六个木轮，依靠人力向前推动。木船上面蒙着好几层未经鞣制的生兽皮用于加强防御，还没有彻底凝固的血珠不时从兽皮的边缘滴落下来。
在船盾掩护下向前挺进的部队是北境联军之中的精锐，包括数百名长枪兵和久经战火考验的冰壁长城守军，每座船盾下面都有一名大戟士作为头领，他们凭借着肩膀和手臂推动着沉重的船盾，船盾下面发出宛如阵阵雷鸣般的声音，碾过树根，石块和积雪，像是一群硕大无比的甲虫一样缓慢而坚定的朝着菲尔梅耶北门挺进。
由于早已得到了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的警告。王都一方的守卫部队从拂晓开始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在北侧城墙上准备了无数用于防守的武器，包括弓箭、长枪和大罐大罐的猛火油，垛口下面堆积着弩车和投石器的弹药，还有装在橡木桶里面的其他战略物资。守军的人手更是充裕，光是北侧城门附近就安排了整整两个千人团队，还有两个同样数量的团队驻扎在城墙后侧的军营里面，准备在守军出现伤亡的时候随时进行替补。
然而他们却依然感到紧张和惶恐，以至于过早的就疲惫起来，许多王都守卫军的士兵胆战心惊的看着发生在小山丘上的谈判，当那阵代表着陷阱启动的光芒骤然出现的时候，有些人甚至感到胸口一阵烦闷，然后隐隐作痛起来。
“准备好，敌人要来了！”
一名头上戴着半罩式头盔、手上举着筝形盾牌的军士长用近乎于吼叫的嘹亮声音说，“各就各位，弩车和投石器调整角度对准下面，然后装好弹药；十字弓手和弓箭手准备压制对方的远程部队，不要怕，自从建成之日起，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从未陷落过！”
这通鼓舞士气的讲话算不上成功，因为军士长本人的心里也忐忑不安，以至于声音显得有些走调。他的手下士兵更是沉默无语，只是用苍白的目光看向城外，凝视着数公里之外的北境联军营地。
北境联军首领之间发生的争执时间不长，但是对于菲尔梅耶城头的守军来说，却称得上是一次煎熬。他们几乎是数着自己的呼吸来计算时间，由于在陷阱发动之后的几分钟之内，联军营地出现任何反应，许多守军士兵纷纷松了一口气，认为在狮鹫领主出事之后，北境联军已经变成一盘散沙，不会再有进攻的欲望了。
不仅王都守卫军的普通士兵有了这种想法，甚至连不少军士长和统领的心里也都有了同样的念头，无论那个名为谈判实为陷阱的做法如何卑鄙无耻，挥军进攻王都也都称得上是一种疯狂的行为。这不仅仅因为菲尔梅耶具有坚固的城防和充裕的防守力量，更是因为进攻王都这种行为显然触犯了国王陛下的威严，与竖起叛旗无异。
而且在失去了能够凝聚人心的灵魂人物——狮鹫领主之后，北境联军的上百位领主必然会因为权势而出现争夺，甚至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嘹亮凄厉的军用号角声突然响起，“呜呜呜呜——”
声音桀骜不驯，宛如来自极北荒原的寒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紧接着是更加低沉也更加有力的咚咚巨响，十几面行军鼓同时敲响的时候，似乎连脚下的大地都在为之颤抖。在王都守军的骇然目光下，一队又一队的北境联军士兵在旗帜的指引下离开营地，面向着菲尔梅耶缓缓列成了宛如钢铁巨拳的厚实阵容。
“仁慈的父神在上，他们居然真的想要进攻王都！”
一名军士长用变了调的声音说。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另一名军士长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他们难道以为凭借着这么一万多人的军队，就可以撬开光耀之都的大门吗？”
“都给我闭嘴吧！”
王都守卫军的副统领洛山达爵士口气严厉的怒吼一声，蹒跚走上城墙。他的膝盖在上次战斗的时候中了一箭，几乎将膝盖骨直接掀翻，虽然经过了光耀大圣堂牧师的神术治疗，却依然需要拄着代步的拐杖才能走动。
当然，为了酬答洛山达爵士英勇奋战的功绩，劳尔大公将基辛格勋爵死后留下的副统领位置交给了他，同时让他负责指挥守卫王都北门的全部部队。这些部队包括整整四个千人队的王都守卫军和一百多名王都贵族骑士，如果按照通常攻城守城双方的实力对比而言，北境联军根本别想占到丝毫上风，甚至被王都守卫军全部消灭在城墙下面都不是稀奇的事情。
然而洛山达爵士并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他可能是王都之中最为了解北境联军实力的指挥官了。在从劳尔大公手中接过副统领权杖，同僚们纷纷露出羡慕表情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无比。
“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那些北境士兵难道是来谈天说地的吗？”
洛山达爵士的怒吼像是钢刀一样落下，切裂城头的僵硬气氛，“全都给我行动起来，吹响号角，敲响警钟，准备战斗！”
站在他身边的传令官如梦方醒，急忙拿起斜挎着的军用号角凑到嘴边，用他最大的力气吹奏起来。“呜呜呜呜——”
号角的声音响彻菲尔梅耶的上空，然后是警钟长鸣，狂野而急促的声音仿佛在哀嚎着什么。
号角声意味着战斗将临，王都北门城头上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瞭望塔上的射手把一张张十字弓都装好了箭矢，士兵们将一柄柄长矛和战斧都放到了最为方便取用的位置；负责操作投石器和弩车的士兵急匆匆的向着那些战争机械快步跑去，一面跑一面向着城外张望。
“看呐，那些北境人在做什么？”
重新用石头修建起来的瞭望塔上有个声音大叫起来。
“诸神在上，谁能告诉我，他们推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一名军士长也叫了起来。
“好像是船？多可笑，那些北境人正在把船顶在头上前进。”
另一名军士长发出了一阵粗鲁的大笑，随后更多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真的是船啊！”
“北境人懂不懂得，船是要在水上航行的啊？”
“他们那里终日寒风凛冽，恐怕连脑浆都冻上了吧？”
阵阵哄笑的声音之中，只有洛山达爵士感觉冷汗正在从背上滑落，他揉了揉眼睛，尽可能的把身体探出城墙垛口。当他看到那些船上蒙着厚厚的生兽皮的时候，很快就凭借着经验发现这东西的真正作用。
“战神巴鲁德在上，那些东西是……简易攻城车！”
洛山达爵士震惊的脱口而出，然后像是疯了一样举起拐杖朝着身边的士兵抽打过去。“给我攻击，猛烈攻击！”
他一面挥着拐杖，一面大声咆哮着发出命令，“用弩车射！用投石器砸！用火箭烧！绝对不能让那些东西靠近城门，绝对不能！”
对于洛山达爵士的激烈反应，许多王都守卫军士兵一开始都表现得不以为然，何况这位副统领大人所率领的第四团曾经在几天前那场夜袭之中近乎全军覆没，他的威信还远远没有在士兵心中建立起来。不过虽然表现的较为散漫，这些士兵总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起，城墙上的几台弩车和投石器都开始调整角度。数百支火箭在此之前纷纷搭上弓弦，随着军士长的一声令下，像是无数流星一般扑下城头，向着那些北境联军推出的活动船盾射去。
船盾只是一种临时改造的移动掩体，但是防护的效果却意外的强悍，那些未经鞣制的生兽皮相当潮湿，火箭射上去之后，除了发出一阵恶臭的青烟之外，就没有任何作用了。从城头射下的箭雨毫不停息，眨眼间最前面的船盾就都变成了一只大号刺猬，但是对于下面的士兵却没有带来任何威胁。
弩车和投石器随后开火了，效果比十字弓和长弓射出来的火箭要好一些，不过也很有限。几根宛如短投矛的粗大弩箭深深刺进船盾，穿透了好几层兽皮之后，钉在了厚实的橡木船底上面；投石器发出的一阵石雨将那些船盾笼罩其中，那些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块可以轻松砸破戴着头盔的脑袋，但是对于那些包裹着兽皮的船盾来说，只是砸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浅坑而已。
看着船盾继续向前缓慢而坚定的移动着，那些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现在每个守军士兵都看出这些移动掩体的威胁了。如果城头守军不能用远程攻击削弱攻城的北境联军的话，那么双方的实力对比很容易就会被颠覆过来。
与一向以顽强坚韧著称的北境战士不同，王都守卫军可是被称为“少爷骑士团”的差劲部队，无论是士兵的个体战斗力、战斗经验还是战场纪律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甚至可以毫不掩饰的说，如果没有菲尔梅耶的高墙壁垒作为优势，即使是多出三倍的人手，王都守卫军也别想在公平的较量之中胜过北境联军。
“它们还在动，还在动！”
一名王都贵族骑士哀嚎起来，“这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来对付这些没法摧毁的东西？”
“多谢你帮助北境联军打击守军的士气，现在请你闭嘴！”
洛山达爵士厉声警告说，“既然火箭没法点燃它们，弩车和石雨也没法阻止它们，那就把投石器换上大块石头砸碎它们！”
他高声吩咐说，“用最大块的石头，无论那些玩意造的有多结实，我就不信能够承受得起几百公斤的巨石从天而降！”
船盾究竟能不能承受起投石器发出的巨石？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因为就在城头的士兵们拼命拖拽着投石器，想要把巨石作为弹药放上去的时候，数百支飞箭像是一阵银白色的飓风一样扫过城头。
至少有上百名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喧嚣而起直上天际。一支银合金破甲箭精准无比的命中了一台投石器，当即把它炸成了一堆碎木和铁皮组成的破烂。刚刚放上去的巨石也被弹上半空。
城头上惊声四起，只要是还有力量挪动身体的人全部四散逃开，然而毕竟距离有限，数百公斤的巨石狠狠撞击地面，激射而出的碎片和尘烟简直令人窒息，几个来不及逃掉的伤者被巨石砸得粉身碎骨，鲜血和碎肉飞溅开来，其中有一滴甚至落到了十几米外的洛山达爵士脸上。
洛山达爵士虽然身经百战，然而这样惨烈的一幕毕竟很少有机会见到，那一箭摧毁了一台投石器，仿佛也射中了他的心口一样，让他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又是一阵箭雨落下，这次城头上的王都守卫军士兵们已经有所准备，都躲到城墙垛口或者其他死角位置，只有几个不够谨慎的家伙受了伤。但是沉重的弩车和投石器可就没有办法隐蔽起来，那道可怕的银色光芒又一次出现，这次银合金破甲箭命中的是一辆弩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辆弩车不但四分五裂的瘫在了地上，迸射出去的弩箭还将一个躲在垛口后面的倒霉家伙穿胸而过。
“这样可不行……不行。”
洛山达爵士语气焦虑的说，“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些移动掩体，如果王都北门被攻破的话，我们可没法在巷战之中击败那些可怕的北境战士！”
这位王都守卫军副统领的话无疑正确，然而城头守军在箭雨的攒射下，连直起身体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反击行动是瞭望塔上那些十字弓手做出来的。原本用木头建造的两座瞭望塔被火箭焚烧之后，摄政王劳尔大公命令用石头重新将它们搭建起来，他的做法还遭到了不少人的暗地嘲笑，不过这一次却证明了劳尔大公的正确性。出奇坚固而不惧焚烧的瞭望塔提供了可靠的掩体。每座塔上都有十几名十字弓手在不停的进行反击，弩箭和利箭在空中交错而过，闷哼声从城下传来，显然北境联军一方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第174章 战火焚城，死神镰刀（中）
箭雨交织，你来我往。
战斗随着船盾的接近而渐趋白热化，菲尔梅耶的守军虽然具有地形上的优势，但是他们所使用的十字弓和长弓的射程远远逊色于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训练出来的狙击射手，更不要说是炼金神射手了。从城下射上来的飞箭精准而狠毒，不放过每一个可疑的目标，有些人或者因为鲁莽，或者因为愚蠢而把身体露出垛口的掩护，结果不足一次心跳的间隔，死神之吻就以尖啸着的飞箭的形式如期而至，让那些家伙带着满身血花摔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几十次后，就连最为骄傲自负的王都贵族骑士也不敢把脑袋探出城头了，他们亲眼看到不止一位骑士被利箭轻松贯穿身体，仿佛他们的斗气和铠甲都是羊皮纸糊成的一样。城头上的王都守卫军就这样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缩在城墙垛口后面，从射击口射出毫无准头可言的箭矢进行反击。
从城头射出的箭矢数量是北境联军的五倍，但是造成的战果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无论是十字弓还是长弓，对于推动船盾缓缓逼近的联军部队都根本无效，只能在船盾的表面增加一些并不好看的装饰品。朝着北陵联军远程部队射出的箭矢则大部分都射程不够，只能可悲的飘坠到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只有两座瞭望塔上的十字弓兵才能偶尔射中一两个人。
这点损失对于北境联军来说完全可以轻松承受，船盾继续向前逼近，木轮发出隆隆的声音，碾压过岩石、枯草和灌木丛。洛山达爵士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城下传来用斧头劈砍城门的声音，但是当他仔细倾听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是错觉，他们距离还远。”
洛山达爵士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淡了胸膛里面烦躁而惶恐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军队统领所必须的冷静。
“必须阻止敌人接近城门！”
他大声咆哮起来，“去把猛火油拿来，快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离开城墙垛口的遮蔽，把自己暴露在无情的可怕箭雨当中。洛山达爵士再次重复一遍命令，这一次声音更为厉烈，在城头上回荡不休。原本属于第四团的士兵们服从了洛山达爵士的命令，他们放下派不上用场的长弓，弯着身子跑向瞭望塔后面的角落——那里堆放着许多盛满猛火油的陶罐。
从城下射出的一波利箭落在这些人的头上，一部分在铠甲上弹开，而另一部分则撕裂了较为薄弱的部分。两名军士长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还有几个人受伤，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地方，然后抓起一罐猛火油返身就跑。
“城门！”
瞭望塔上传来了有些嘶哑的示警声，“敌人接近城门了！”
“统领大人，猛火油到了！”
一名军士长抱着两个陶罐踉跄跑来，肩头挂着一根箭矢，鲜血沿着手臂流下。“现在要怎么办？”
他趴在洛山达爵士的身边，气喘吁吁的问。
洛山达爵士小心的从垛口之间探出头，向着城下看去，飞箭呼啸着擦过耳畔，但是他并没有使用斗气保护自己的脑袋。刚刚几名骑士的战死已经让洛山达爵士心里清楚，即使是达到了斗气散华的实力，也别想在那可怕的利箭攒射下支撑多久，如果换成那道能够一击摧毁投石器的银白色光芒的话，更是连一次攻击都挡不住，不仅如此，斗气力量激发的光芒还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吸引飞箭的上好靶子。
最前面的几组船盾果然已经接触到城门，沉重的闷响不时传来。洛山达爵士无需亲眼所见，就能猜想到里面的战士已经开始挥动利斧和刀剑奋力砍劈城门。
王都菲尔梅耶的北门建造得极为坚固，厚达二十公分的橡木门板上面包裹着厚厚的青铜，沉重到只有通过绞盘才能够拉开。数百年前蚀刻的古老魔法符文依旧能够起到强大的防御作用，让这座城门足以抵御重型投石器和攻城锤的撞击。然而这些符文毕竟是需要蚀刻在青铜上才能起到作用，一旦利斧和刀剑将其磨损破坏，那么王都的北门也没办法坚守更久。
“我们前几天应该在城下修建起几道原木栅栏。”
洛山达爵士嘟囔一句，然后迅速缩回头去，一支利箭几乎间不容发的擦过他的头盔，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让他头晕目眩的几乎坐在地上。
军士长急忙把他搀扶住，“统领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全体准备，投出猛火油！”
洛山达爵士甩头摆脱了眩晕的感觉，然后向着城头上的守卫们咆哮起来。“马上，全都投下去！”
他从身边的军士长手中接过一个陶罐，塞进布条，并且凑到火把旁边点燃。浸透了猛火油的布条立刻剧烈燃烧起来，冒出大量的呛鼻黑烟。洛山达爵士就在萦绕着的黑烟之中站起身来，将燃烧的油罐向着城门前面的船盾砸了下去。罐子呼啸着飞行了二十米，然后在一组船盾的顶部炸成一团红黄相间的烈焰。
洛山达爵士的做法起到了相当程度的鼓舞士气的效果，在他身边的士兵们纷纷学着他的样子，点燃手中的陶罐，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城下乱丢一气。
上百个盛满猛火油的陶罐朝着城下飞去，然后像是熟透的水果一样炸开。火焰和黑烟随后布满了城门周围，吞噬了前面的几组船盾，潮湿的生兽皮和下面的木制框架在猛火油的作用下猛烈燃烧，看起来就像是用蜡做成得一样。
惨叫声冲天而起，好几名浑身是火的北境战士哀嚎着冲出燃烧的船盾，倒在地上疯狂打滚，而更多的人已经被活生生的烧死在坍塌的船盾下面。剩下没有着火的船盾急忙后撤，留下那些熊熊燃烧的残骸。现在整个北门周围已经被烈火和黑烟所包围，哪怕北境战士都是用冰和钢铁做成的，也别想接近城门了。
看到这一幕，城头上欢呼声四起，然而洛山达爵士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退而不乱，军心未损。”
他喃喃自语的说，同时向着城外探头观望，目光之中流露出犹豫的情绪，“猛火油的火焰没法持续太久，而且也会对大门产生相当程度的损伤，所以没办法多次使用，接下来我们要用什么来抵抗北境联军的后续攻击呢？”
洛山达爵士呻吟了一声，用手扶住垛口的巨石。刚刚奋起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击退船盾的攻击之后，洛山达爵士却感到受伤的膝盖痛的要命，让他几乎难以站直身体。
城头的守军兴高采烈的呼喊着，有些人相互拥抱，又蹦又跳；有些人则叫喊着，准备丢下更多罐猛火油，继续扩大燃烧的范围。然而洛山达爵士却定定的看着城下，随着点点银光从树丛和岩石后面出现，他的目光之中渐渐出现了恐惧的光芒。
洛山达爵士突然回过头来，厉声怒吼，“趴下！全都趴下！”
然而声音却难以穿透城头的嘈杂，只有身边几个士兵听从了北门统领大人的吩咐，更多的人已经让刚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命令。
随后他们就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代价，一阵密集的箭雨横扫城头，这一次北境联军换上的箭矢是足以洞穿岩石的银合金破甲箭，连城墙垛口后面也不是绝对安全。几十个守军士兵当场中箭身亡，更加糟糕的是，其中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已经点燃的猛火油罐子！
随着油罐砰然落地，红色和黄色的烈火呼啸着延烧开来，更多的猛火油罐随后爆炸，碎片和燃烧的液滴在空中飞舞，眨眼间城头就和城下同样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
“诸神该死！”
洛山达爵士咒骂了一声，向着旁边滚开一段距离，幸好大部分猛火油已经砸到了城下，火势虽然猛烈却不能持久。当洛山达爵士从地上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留给他的是一片狼藉的城头和上百具焦黑的尸体。
号角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音调虽然更为低沉，但是却连绵不断，像是奏响了一曲哀歌。北境联军中间阵营的白狼旗帜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数十面杂色旗帜紧随其后。三百多名白狼卫士位于阵列正中央，缓缓催马前行，一张张强劲的角弓稳稳的端在这些精锐战士的手中，一支支狼牙箭矢对准了城头；更多的士兵跑在旁边，手执战斧和投矛，高举橡木盾牌，像是浪涛一样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船盾攻势受挫之后，北境联军终于展开了全面进攻，除了狮鹫骑士作为总预备队依旧伫立在原地外，几乎所有部队都一次性的投入战斗。
这次攻势明显强大许多，不过洛山达爵士却稍稍松了一口气。守城最忌讳的就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对于士气的伤害要远大于死伤的损失，北境联军的远程部队明显比王都守卫军强的太多。如果他们能够花费一段较长的时间用箭雨覆盖城头的话，洛山达爵士几乎可以肯定北门的守军必然会彻底崩溃。
和刚才相比，北境联军发动的这次总攻虽然气势更加宏大，但是却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了，他们的士兵虽然装备精良，身上穿着厚皮甲或者锁子甲，手里拿着遮蔽半个身子的盾牌，但是腿上却只有皮革绑腿，面孔和手臂也都暴露在外。城头射下的密集箭矢显然能够给予他们有效的打击。
“如果他们蠢到就这样强攻王都的话，”
洛山达爵士默默计算着说，“至少是五比一的损失，或者还能更大。”
这个结果让他颇感欣慰，似乎膝盖也变得没有那么疼痛了。
行军战鼓敲出了一连串闷雷般的鼓点，北境联军的战士们开始快步前进，边跑边高声呐喊。“北境守护者万岁！”
“为李维&#183;史顿而战！”
和“塞德里克勋爵来啦！”
的叫喊声轰然而起。城头上的守军也立刻回应，“亚瑟王国万岁！”
“摄政王殿下万岁！”
“杀光叛逆！”
的声音同样在天穹之下回荡不休。
然而洛山达爵士却觉得自己一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而且有些不安。这并不令他感到吃惊，毕竟摄政王劳尔大公所做的一切与骑士箴言早已背道而驰，魔灾降临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离开过王都的高墙壁垒，而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抗魔英雄。
“如果有选择的话……或许我也应该站在城下，哪怕……”
洛山达爵士用力将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然后高高举起佩剑，锋利的剑刃上泛着苍白而寒冽的斗气光芒。“没有如果，我只能选择战斗！”
他低声为自己辩解说。“全体准备，搭箭、拉弓……”
一连串清戾的鸣叫声从头上响起，随后天空似乎黯淡了一下，好像太阳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似的。洛山达爵士的“放箭”命令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里面，他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来向上看去，天空湛蓝澄澈，正午的金色阳光普照大地，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是洛山达爵士却依旧感到极度忐忑不安，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了一把一样抽痛起来，身经百战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阵惊悚的战栗，仿佛就像是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城头上的王都守卫军士兵纷纷把奇怪的目光投向他们的统领。洛山达爵士已经用一连串准确无误的指令征服了这些士兵的心，现在他们对于北门统领大人的命令一定会不折不扣的执行，然而这一次洛山达爵士却沉默着抬头观望，仿佛天空中有比呼啸而来的北境联军更为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城外的远程部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射击，少了从一开始就呼啸着划空而过的飞箭，让不少菲尔梅耶北门的守军士兵甚至感觉有些不适应起来。
于是他们也都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想要找到是什么吸引了洛山达爵士的注意力。“那是什么？”
一个目光最为敏锐的十字弓手突然叫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太阳的方向，“仔细看，那些黑点到底是什么？”
众人顺着那名士兵的手指看去，果然发现了有许多极小极小的黑点正在从太阳的方向疾飞而来。正午的阳光灿烂刺眼，许多人随后就纷纷感到双眼酸痛不堪，甚至流下了热辣辣的眼泪，咒骂声顿时在城头乱糟糟的响了起来。
只有很少的人足够聪明，联想到了狮鹫领主名字的来历，他们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一片。“那是狮鹫！”
一个变了调的尖利嗓子叫喊起来，声音宛如钢丝一样划空而过。“快撤，快逃，快跑！”
那个贵族骑士随后一面尖叫，一面把自己的建议付诸实施。
洛山达爵士一个箭步蹿到了那名贵族骑士的面前，长剑笔直的指向对方的胸口，“你想放弃职责。临阵脱逃？”
他厉声喝问，“那么我有权以北门统领的身份，给予你斩首而死的惩罚！”
“赶紧让开！洛山达爵士，如果你还想要活下去的话！”
那名贵族骑士咬着牙说，看也不看快要刺到胸前的长剑一眼，“狮鹫领主的王牌就要来了！让开！”
“我不管什么王牌不王牌，你还算是王都守卫军的骑士吗？如果还是的话，这里就是你的战场！”
洛山达爵士口气激烈地说。
“现在不是了！”
贵族骑士哼了一声，一把撕下胸前的骑士徽章丢在地上，然后他大步向前，随意的用手一推，连手臂被剑锋割开了一条口子都不在意。洛山达爵士被贵族骑士的动作给吓了一跳，长剑不由自主的一偏。那人与他擦肩而过，立刻连头都不回的朝着城墙坡道狂奔而去。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快步冲下城头，其中大多数都是王都贵族子弟，一个个脸色苍白的胜过牛奶，有个家伙甚至在冲下坡道的时候绊了一跤，连人带盔甲摔了下去。洛山达爵士看到这样难堪的一幕，忍不住半是不解半是厌恶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这群废物，到底是被什么吓破了胆子啊！”
洛山达爵士没等多久，就明白那些王都贵族骑士究竟在害怕什么。
猛烈的狂风从天而落，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尖笑和狂叫声响起，“小精怪，厉害，厉害！”
紧接着是无数拳头大小的棕黑色圆球像是一阵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每个圆球后面都燃烧着一点奇异的火星。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都感到了有些奇怪，一名格外好奇的士兵甚至伸出手想要接住一颗圆球。他的运气不错，恰好有一枚棕黑色圆球落在他的怀里，让他看到火星原来是从一根棉线上发出，那根棉线正在咝咝作响的迅速缩短，眨眼间就缩进了圆球之中。
一声巨响，随后鼓起令人窒息的强风，那名好奇心颇重的士兵随着爆炸四分五裂，血肉几乎喷溅在洛山达爵士惊慌失色的面颊上。随后是上百声同样剧烈的爆炸，无数火光在菲尔梅耶北门城头交织成一片耀眼的火海。

第175章 战火焚城，死神镰刀（下）
王都北方的天空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染成一片血红的时候，亚瑟十二世的遗孀莉拉雅太后安静的站在灰烬堡垒的长条形窗户后面，手扶着雕饰精美的栏杆，凝望着天空的目光若有所思。相貌堂堂的麦哲伦爵士身穿铁卫骑士的灰色重铠，沉默的站在太后陛下的身后，镌刻着双剑宝冠纹章的头盔抱在手中。
“看上去北门的战斗并不顺利，你们恐怕是低估了失去李维&#183;史顿之后，北境联军的战斗决心和实力吧？”
莉拉雅太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然后用平静的语气指出。
“一切都在摄政王殿下的掌握之中。”
麦哲伦爵士回答说。“北境联军虽然现在稍占上风，但是王都菲尔梅耶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等到摄政王殿下的布置彻底发动之后，他们一个都别想逃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吗？”
莉拉雅太后的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魅惑的微笑，斜着眼睛瞥了麦哲伦爵士一眼。“也包括誓约广场的发生的事情？”
“太后陛下，誓约广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麦哲伦爵士有些迷惑的问，“摄政王殿下将全部恐怖堡狱卒都布置在那里，整整五百人，而且指挥他们的人是心狠手辣的王国执法者，也就是与李维有着断臂之仇的埃德温？里维斯侯爵……难道这样周密的布置，还会对付不了一个被火魔导禁锢了魔法力量的毛头小子吗？”
“看来你还不知道……”
莉拉雅太后的笑容变得更加魅惑起来，即使是以麦哲伦爵士的铁石心肠，也有些不敢直视的感觉。“算了，摄政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听到太后陛下继续发问，“火魔导还没有把那个管家收拾掉吗？”
麦哲伦爵士下意识的捻了捻自己的髭须，他的髭须经过精心保养，修剪成神气活现的上翘模样。“火魔导阁下虽然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已经在魔法对抗之中占尽上风，那个管家插翅难飞。”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然而莉拉雅太后还是从中品尝到了不安的味道。
“十分钟之前你的汇报就是占尽上风，听起来现在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呐？”
莉拉雅太后的声音里面只有极细微的讥讽，麦哲伦爵士甚至不能分辨这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巧合。
“太后陛下，我对于魔法这种神秘的力量并不了解，但是……”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轰然炸响，仿佛就在耳畔一般，灰烬堡垒的地面似乎都为之撼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而下。“父神在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麦哲伦爵士的脸色顿时一变，快步走到窗前，探出半截身子向外看去。
一道耀眼的电光冲天而起，一团烈火裹着一条人影紧随其后，两者彼此纠缠碰撞，爆发出一蓬蓬金红色和青白色的光点，看上去宛如群星陨落的瑰丽场景。电光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始终用视线捕捉到，火球的速度相比之下丝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只是在转折方向的时候，那颗火球稍显凝滞，所以怎么都没法正面截住那道夭矫灵动的电光。
“后面的火球是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阁下！”
麦哲伦爵士有些不敢置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表情骇然的惊叫起来，“前面的那道电光是什么……难道就是李维&#183;史顿手下的那个老管家？”
莉拉雅太后稍稍眯起眼睛，掩盖住自己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她曾经从巴米利杨总管传递的情报里见到过关于这位老管家的描述，这位叫做腓特烈的老管家应该是一位实力不凡的大魔法师或者魔导师，但是却和拥有持剑伯爵实力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样籍籍无名，也让狮鹫领主本来浅薄的身世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莉拉雅太后想到的远远不止情报上面那一点内容，她甚至猜想过这名叫做腓特烈的魔法师实力很可能不止是表面那样简单，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和大名鼎鼎的火魔导正面交手，看起来甚至不落下风。
电光和火球又一次猛烈冲撞，轰鸣声震耳欲聋，一大蓬光点四下飞溅崩落，这些光点的外表瑰丽壮美，实际上却隐藏着可怕的危机。由于这次冲撞就位于灰烬堡垒的右侧斜上方，许多光点洒落在坚固的灰色岩石上，居然发出剧烈的咝咝声，冒起大量的青烟。
麦哲伦爵士以最快的速度缩回头来，然后转身对莉拉雅太后说：“陛下，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你还要接着把这出闹剧演下去吗？麦哲伦爵士？”
莉拉雅太后毫不客气的对铁卫骑士说，“一切尽在掌握？无论你们做了多么充裕的准备，从劳尔大公和火魔导被那名老管家缠住的时候开始，一切就已经不在掌握了吧？铁卫骑士的职守原本是保护王宫和国王陛下的安全，岗位就在灰烬堡垒里面，现在你是想要去哪里呢？”
“太后陛下，这里已经变得不安全了。”
麦哲伦爵士表情僵硬的说，“现在保护王宫的人手太少，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又失陷在北境联军的营地里面，所以我建议太后陛下和国王陛下都暂时到摄政王殿下的府邸暂避，大公府邸的守卫和王宫守卫集合在一起才能确保安全，何况……”
“何况摄政王殿下的安危相比之下更加重要，对不对？”
莉拉雅太后微笑着替他接了下去，随后笑容敛去，脸上露出冰冷的嘲讽，“麦哲伦爵士，您可还真是位忠勇的好人呐，可惜效忠对象不是国王陛下，而是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爵！”
一层细密的汗珠转瞬出现在麦哲伦爵士的额头上，这位铁卫骑士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额角青筋都绽露出来，他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握住剑柄，力量之大，以至于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太后陛下，您误会了。”
麦哲伦爵士为自己辩解说，“摄政王殿下现在掌管王国大权，我们铁卫骑士必须同他彻底合作，才能够更好的保卫国王陛下的安全……”
“我恐怕什么都没误会。”
莉拉雅太后直言不讳的打断了他的辩解，“麦哲伦爵士，劳尔大公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身边又聚集了那些人，对于我来说未必就是秘密。我的眼睛比你想象之中看的更远、更深，只不过在很多时候，不能开口讲清楚罢了。”
“我对于国王陛下的忠诚……”
“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真正效忠的主子了，麦哲伦爵士，不过只有你一个人，王宫的守卫一个都不能少。”
莉拉雅王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她看着窗外不时炸裂开来的光之豪雨，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但是声音却冷如冰凌。“至于国王陛下的安全问题，不必你来操心，狮鹫领主的性格我比你更为了解，只要他还没有丧心病狂的话，就不会拿这里当成进攻的目标。”
“……太后陛下！”
麦哲伦爵士气的脸色发青，不过当莉拉雅太后转过身来，用冷冽而又凛然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充斥铁卫骑士胸膛的熊熊怒火，却像是夏日烈阳下的冰雪一样迅速融化了。“明白了，那么就遵照您的吩咐……太后陛下，请您多加小心，我告退了。”
话音一落，铁卫骑士向着莉拉雅匆匆行了一个叩胸礼，然后快步走向通往下方的楼梯口，一边走，一边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剑鞘。
听着钢铁战靴铿锵作响的声音渐渐远去，莉拉雅太后的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的天空，不过这一次眸子深处多了些许嘲讽的意味，从嘴里流泻出来的声音宛如呓语，细微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多么愚蠢的人类啊，自以为是的狮鹫和阴险有余的毒蛇，究竟哪一方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嘻嘻嘻，真是好期待呢……”
天空之中的魔法对抗显得更加激烈了，火球向着电光发动了一连串凶猛的撞击，热浪四溢，将王都许多高塔尖顶上的积雪都融化成水，沿着房檐滴落下去。而电光则以灵巧的流转盘旋回应，将其中大部分攻击都化为无形，只在偶尔才进行一次反击。看上去似乎火球占据上风，追的电光只能四面八方游走不定，然而交手的双方却并不是这样想。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十分确信，现在所遭遇的这名老管家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难缠的对手。为了获得李维&#183;史顿身上的秘密，也为了和劳尔大公定下的协议，火魔导已经不惜血本的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王牌。
这张王牌说起来并不复杂，火魔导用一种炼金秘法在自己和大法师之塔的魔法池之间构造出一条能量流通管道，让他可以尽情抽取魔法池里面积攒的魔法力量。在进行了这样的准备之后，可以说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的魔力已经近乎无穷无尽，哪怕是与迈入了传奇境界的那些魔法师相比，在魔力总量这个方面也不会显得稍弱。凭借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储备和娴熟的施法技巧，火魔导甚至有信心同时对付三个同级大魔导师。
然而腓特烈管家的表现却让他大感吃惊。
传送法阵被看破并没有出乎火魔导的意料之外。毕竟这个魔法虽然布置起来比较麻烦，也足够隐蔽，但是一旦启动，绝对瞒不过一位魔导师的眼睛。他的隐身障壁被解除也并不奇怪，因为这个魔法虽然看上去相当神奇，但是还算不上一种高阶魔法，一位魔导师有的是办法来解决它。火魔导甚至是很平静的看着腓特烈管家在传送的最后阶段破坏了这个魔法，将自己和李维&#183;史顿之间切裂开来。
他本来完全有机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却在出手前迟疑了一下。时间稍纵即逝，传送法阵的青白色光芒的碎片散去，剧烈的空间震荡随后袭来，天与地仿佛在一瞬间翻转了无数次，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恐怖感觉。
火魔导身上浮现出一层赤红色的保护光罩，烈焰飞腾翻卷，将空间震荡的力量全部屏蔽在外面，一丝一毫都没法伤到他的身体。那名自称腓特烈管家的老魔法师也同样撑起了一层保护光罩，不过却是带着丝丝逼人寒意的蓝色光芒。
只有劳尔大公比较倒霉，他虽然使用了斗气力量保护身体，但是远远没有魔法力量来的方便。等到空间震荡终于停止的时候，劳尔大公踉跄后退几步，站稳身体之后捂住胸口咳嗽几声，再次抬起头来之后，从嘴角缓缓流下一道殷红血迹。
“火魔导阁下，请立刻杀了他，杀了这个人！”
劳尔大公嘶哑着声音说。
“劳尔&#183;亚当斯，你无权对我下达命令！”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扬起了赤红如火的双眉，毫不客气的回答说。然后他转向散去蓝色光罩的腓特烈管家。“腓特烈魔法师，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或者我们可以先好好谈谈？”
腓特烈管家的回答是面无表情的举起右手，他根本就没有念诵咒语，一团耀眼的电光就出现在掌心之中，随即发出霹雳炸响划空而过，笔直的射向火魔导的前胸。
火魔导脸上露出夹杂着不屑和兴奋的笑容，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两道红色的光芒出现在那团电光的两侧，然后朝着中间挤压过来。当火魔导的双手闭紧的时候，那两道红色光芒也合并在电光上，伴随着一阵轰鸣声，一起湮灭于无形。
接下来就是一场在两名魔法师之间展开的魔法对抗，这场对抗本来属于火魔导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还准备借此机会摸清腓特烈管家的一些特有的施法手段。然而刚刚交手，火魔导就不得不大吃一惊。
腓特烈管家身上的魔力明明比他差得很远，但是运用的手法却微妙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的每一个手势和动作看上去都并不复杂，发出的魔法也非常普通，然而却恰好可以克制住火魔导施展出来的高阶魔法。妖异的幻象、瑰丽的电光和火光，充满破坏力量的魔法能量彼此中和排斥，巨大的冰枪闪着寒光从天而降，旋舞的火柱卷动黑烟冲天而起，相撞的时候爆发出隆然巨响和令人窒息的强风。
火魔导的胜利信心在与腓特烈管家的魔法对抗之中迅速衰退，从最开始的稍带不屑，到几轮魔法被转移和压制之后的端正态度，到接下来的全力以赴……火魔导的态度足足经历了三次全方位的转变，然而他依然没法从腓特烈管家身上占到半点便宜。
两名魔法师之间的战斗简直比两支骑士团的战斗还要激烈，劳尔大公虽然拥有带剑子爵的实力，但是由于实战经验和勇气远远不如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不但没有帮助火魔导的意思，反而在魔法能量余波的逼迫下步步后退，几乎离开了战场。他的胆怯做法差点气歪了火魔导的鼻子，一连两个魔法都出现了细微的瑕疵，让腓特烈管家趁机反攻，爆发出来的几团深紫色电光和一道寒冰环差一点就把他给吞没其中。
“元素之主在上，这样下去可不行！”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喃喃自语说，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在魔法对抗方面已经输了一筹，只是凭借着魔力雄厚才能压制住腓特烈管家的反击。“既然在施法手段上面稍逊一筹，就用自己的优势来弥补好了。”
这样想着，火魔导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火焰从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乃至每一个毛孔之中喷发出来，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烈焰当中。
看上去火魔导已经被熊熊烈焰所吞噬，然而腓特烈管家的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可是他在刚才魔法对抗最为激烈的时候，都没有露出的表情。“火元素契合体？”
他的声音之中带有细微的警惕，十根手指划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随后第一次吟唱起独特的咒文。
“十指延伸，织造冰寒丝线，死色浸透！”
一瞬间亮起的深蓝色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劳尔大公都不得不转过头去。“梅里斯特阁下！”
他忍不住失声惊叫，然而光芒散去、视线恢复的时候，笼罩在火魔导身体周围的火焰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那些寒冰射线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果然是这种体质，看起来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腓特烈管家摇了摇头，身体猛然震动起来，随后那身体面的管家衣着化成片片飞灰散落，衣服下面露出的却不是属于老人的枯槁身体，而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白色骨骼，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细小闪电！
“雷元素契合体！”
火魔导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而且你不是人类，是崇善巫妖！”

第176章 战火焚城，死神镰刀（续）
电闪雷鸣，回响不休。
两名强大魔法师正面对决让菲尔梅耶这座古老的城市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些从空中落下的散碎光点虽然只是魔法对抗的余波，但是里面却依然蕴藏着相当程度的魔力，对于普通人来说，甚至是非常致命的灾难。
铁卫骑士麦哲伦爵士拉紧身上具有魔法防护力量的灰色斗篷，脚步惶急的在燃烧的街道上走过，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面灌满焦虑不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紧随其后，护面甲已经放了下来，只露出寒光闪烁的双眸。
这显然和莉拉雅太后陛下的命令相违背，麦哲伦爵士无权抽调担任王宫守卫主力的灰烬骑士，哪怕是一个人都不被允许，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欧西里斯侯爵虽然是铁卫骑士之首兼灰烬骑士团团长，但是实际上精灵天骑士更多的时候是作为国王陛下的贴身护卫出现的，并不真正执行统御骑士团的权责。资历最老的麦哲伦爵士才是有实无名的首领，所以绝大多数灰烬骑士都习惯于遵从他的命令。
几名市民哭叫着冲出自己正在燃烧的房屋，脸上和身上都是受到烈火熏烤的焦黑痕迹，他们拼命想要找到抢救自己财产的方法，从井里打水泼洒，或者用沙土覆盖。然而点燃他们房屋的并非是寻常火焰，而是充满高度凝结的火元素力量的碎片。这种火焰几乎无法扑灭，起码普通人做不到，水泼上去反而烧得更旺，而沙土也只能让火势稍微变小，转瞬就更加猛烈的燃烧起来。
只有足够强大的斗气或者魔法力量才能够阻止火势蔓延，这些人的努力根本无济于事。麦哲伦爵士的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市民，连最为轻微的怜悯都吝惜付出。这些毕竟只是魔法对抗的余波，王都菲尔梅耶的重要建筑都拥有强大的魔法防护，而绝大多数贵族府邸也都用有高阶骑士作为护卫，根本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损失。
一名衣衫破损大半的中年女人扑在街道中间嚎啕痛哭，不远处是一座燃烧到连屋顶都快要坍塌的房屋，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提着水桶和扫把，正在尽自己最后的努力。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身影突然出现，那名中年女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扑了过来，高举骨瘦如柴的手臂哀嚎起来：“骑士老爷，帮帮我们，救救我们！”
“我们帮不了你，女人。”
麦哲伦爵士回答的声音犹如钢铁一样坚硬，冰冷无情。不过他说的并不完全是推脱之词，火元素碎片造成的火焰本来就难以扑救，何况麦哲伦爵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那个女人却不肯让开，一面继续哀嚎，一面抱住了麦哲伦爵士的钢铁战靴。
麦哲伦爵士心中烦躁至极，不过只有少许情绪从他端正的面容上流露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拔剑出鞘，但是最后还是伸手在腰带旁边的钱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枚银币丢在那女人的身上，随后弹跳着在地上滚散开来。“这些拿去。”
他语气硬邦邦的说，“别挡路，女人，我们是宣誓效忠国王陛下的灰烬骑士。”
那个女人眨着眼睛，她并不懂为什么效忠国王的灰烬骑士就不能帮助自己，但是麦哲伦爵士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于是她只好颤抖着身体松开了钢铁战靴，接着趴在尘埃之中去寻找那些银币。
不过随后就有好几个看到这一幕的市民扑了上来，为了这些银币掀起了一阵厮打争夺，那个女人的家人也不再试图拯救快要坍塌的房屋，大喊大叫着冲了上来，混杂着惨叫和怒吼的喧嚣声立刻充斥了整条街道。
麦哲伦爵士看也没看因为自己扔出的那几枚银币造成的混乱，卑微的平民死亡再多也不会让他动一动眉头，他现在所关心的只有劳尔大公的安危。根据情报，劳尔大公最后应该是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在一起，不过梅里斯特大师现在正和狮鹫领主手下那位老管家激战不休，显然已经顾不上保护劳尔大公了。
麦哲伦爵士很清楚天空上的战斗并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哪怕是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在场，也没法在空中与强大的魔法师交锋，当然魔法师的魔法同样没法威胁到具有斗气圣化力量的欧西里斯侯爵。
五十名灰烬骑士的确称得上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是运用不得当的话却只会白白浪费，去王都北门协助防守，还是去誓约广场查看情况？麦哲伦爵士站在十字路口考虑了半分钟的时间，然后下定决心，转身朝向誓约广场前进。
只要能够解决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这个麻烦的源头，无论北境联军如何强硬，也不得不最后臣服在摄政王殿下面前。事情真的能够如此顺利发展下去吗？麦哲伦爵士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但是他勉强自己这样想。
王都正在燃烧，升腾而起的浓烟如同无数纤细手指触摸天空，哭喊和哀嚎声隐隐随风而来，麦哲伦爵士虽然心如铁石，但是毕竟在这座城市居住了大半生，心里不由得泛起淡淡的悔恨。不过他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想法，“李维&#183;史顿才是应该为这一切负责的罪魁祸首！”
他这样低声告诉自己，钢铁战靴蹬踏地面的铿锵声逐渐带上了一股锐利的杀气。
灰烬骑士的战斗力非同一般，他们不但战技娴熟，而且意志刚强，堪称十分难缠的对手。李维身边虽然有炼金巨神像彦作为护卫，然而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作用依旧没有消失，彦只有双手和脑袋露在外面，其他部分都被传送门卡住了。虽然彦的双拳挥动威力无人能敌，但是由于无法移动，实际上的战斗力却并不太强。尤其在对付数量较多，实力又强的敌人的时候，更是难以做到防护严密。
如果麦哲伦爵士能够率领众多灰烬骑士围攻李维的话，那么狮鹫领主还真的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毕竟他已经身负重伤，而且没法施展来自于城堡之心的那些强大魔法。不过他们永远没有抵达誓约广场的机会了，就在离开燃烧的街道不到五百米之后，麦哲伦爵士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忐忑不安，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铁卫骑士个个都可谓身经百战，麦哲伦爵士也不例外，他曾经跟随着在战斗之中养成的那种直觉很难被表象所蒙蔽。所以当麦哲伦爵士在转头朝着危险感觉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是一幢燃烧着的房屋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轻松下来。
麦哲伦爵士用锐利的目光望向整个纵队，随后一连叫了好几个名字，几名灰烬骑士应声走出队列。“你们去搜查一下那幢房屋，注意用斗气保护身体，如果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或者陌生人，立刻后退，不许交手，明白了吗？”
这个命令听起来并不合理，不过那些灰烬骑士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向着那幢正在喷吐着火焰和浓烟的房屋走去，甚至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他们彼此之间无需交流，就自动在前进的过程中形成了可以相互支援的半松散队形，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逼近了目标。
虽然目标房屋正在熊熊燃烧，但是灰烬骑士踏进去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忠诚和刚强已经像是天生的一样融入他们的血液之中，哪怕是必死的绝境，也不会让这些亚瑟王的亲卫骑士露出任何畏缩的表情。很有一些人传言说这些灰烬骑士直到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保持着同样的冷峻神态，不会发出任何软弱的呻吟和惨叫。
这个传言马上就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那些灰烬骑士走进那座建筑刚刚几秒钟，就响起了一连串低吼、闷哼和呻吟声，这些声音夹杂在金属相互猛烈撞击的铿锵声中间，让听到的人心中都泛起了浓烈的不祥意味。
“进入房屋的灰烬骑士遭到了袭击！”
这是麦哲伦爵士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而第二个就是“必须马上支援他们！”
麦哲伦爵士举起手来，想要下达前去增援的命令，但是又感到了些许迟疑，因为即使是灰烬骑士全部拥有斗气力量保护自己，烈焰飞腾的燃烧房屋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战场，很可能会遭到更加惨重的损失。
时机稍纵即逝，那些嘈杂声音的响起和消失同样十分突然，麦哲伦爵士迟疑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分钟，那幢房屋里面除了火焰剧烈燃烧的噼啪炸响声之外，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八名全副武装的灰烬骑士就全部被杀了吗？麦哲伦爵士愤怒的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而除此之外，他难以想象还有其他的结果。如果说胜利一方是灰烬骑士的话，为什么没有人回来报告呢？
“是什么人躲在那里？”
麦哲伦爵士厉声低吼，同时打了个手势，几十名灰烬骑士迅速在他背后形成一个半月阵型——这个阵型非常适合以众凌寡——将那幢燃烧的建筑牢牢包围住。“藏头露尾的家伙，不敢表明自己的身份吗？”
让麦哲伦爵士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声音立刻回答了他，“吾乃狮鹫领主手中的利刃和坚盾，弑君者的帮凶们，此路不通。”
这个声音出奇的混浊，简直就像是从胸膛深处而非喉咙发出。麦哲伦爵士的眉峰紧缩，额头上面挤出一条条深刻的竖纹，下一瞬间他猛然拔出了佩剑，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清脆悦耳。
“既然是狮鹫领主的手下，那么就滚出来受死吧，和你的主子一样。”
“受死的是你才对，背弃誓言的亚瑟铁卫。”
那个声音回答说，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燃烧的房屋之中走出，火焰和烟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动一样左右分开。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隔，那幢房屋发出了一声像是石头裂开的嘎啦巨响，紧接着就失去了支撑，焦黑断裂的木料和石块一同向着中间坍塌下去，激荡起一柱高达十余米的旋舞烈焰，远远看去仿佛披着烟雾斗篷的舞者。
高热的火焰搅动空气，热浪逼面而来，灼烫着双眼和鼻腔。灰烬骑士们因为难以承受而停住了脚步，但是实力更强的麦哲伦爵士则站着没动。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仿佛空气也已经因为高温而液化，但是那个身影，那个身影的样子……麦哲伦爵士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分开火浪步步进逼的黑色身影，总感觉对方身上似乎少了一样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黑色身影称得上身材魁梧，但并不是特别高壮；那身铠甲看上去相当沉重，但并没有坚不可摧的感觉；黑影的手上拿着一把造型极其简陋的双手巨剑，上面隐隐泛着点点星光，暗沉如永夜的斗气光芒在剑刃上舞动不休。麦哲伦爵士原本以为是这把巨剑带给他忐忑不安的感觉，然而当他的眼睛终于扫过黑色身影平如刀切的双肩时，他终于想到自己忽略掉什么东西了。
这个步步逼近的身影居然没有头颅！
铁卫骑士本应无所畏惧，但是眼前这一幕却让麦哲伦爵士感到寒意如冰匕首一样直透骨髓，喉咙也被恐惧的碎片噎住，除了一声黯哑的呻吟之外，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麦哲伦爵士。”
黑影的混浊声音果然发自于腹腔没错，“你本应该坚守在灰烬堡垒，那里才是你的岗位，是什么让你放弃了神圣誓言所赋予的职责？又是什么让你把罪恶的毒酒，倒入了你发誓守护的国王陛下的金杯？”
“我没有……”
恐惧夺走了麦哲伦爵士的声音，但是惊骇又把它送了回来，“你在污蔑一名尽忠职守的铁卫骑士！你在胡言乱语，你在血口喷人……”
“我好像没有口，起码不在这里。”
无头的黑甲骑士说，“至于证据，现任国王和太后都在王宫，而理应留在那里保护他们的铁卫骑士却率队前往誓约广场，这是否已经算是足够的证据了？”
“没有头颅的死亡骑士……是天谴骑士，李维&#183;史顿的手下竟然是一位天谴骑士？”
麦哲伦爵士用变了调的声音叫喊起来，“想不到狮鹫领主居然与告死者勾结在一起，这个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虽然我是天谴骑士没错，但是李维少爷可没有与告死者勾结，这一点不能弄错……唔，我为什么要白费口舌向你们解释呢？”
天谴骑士用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下巴，然后单手抬起星辰铁巨剑，笔直的指向了麦哲伦爵士的胸膛。“你们即将在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之中长眠，所以是否心怀疑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狮鹫领主的手下都是和你一样狂妄的吗？”
麦哲伦爵士恶狠狠的笑了起来，做了一个表示“立刻发动进攻”的手势，随后将头盔上的护面甲合了起来。“我怀疑你的剑能不能赶得上你的舌头这么锋利。”
“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无头的天谴骑士耸了耸肩膀，随后一道宛如夜幕般的剑光应手挥出。麦哲伦爵士早已做好战斗准备，双手紧握佩剑，爆发出最强的斗气力量向上格挡。
麦哲伦爵士的斗气犹如烈日一般辉煌夺目，即使是在白昼都有一种突然出现另一轮金色太阳的感觉。相比之下天谴骑士的剑光看上去相差甚远，然而金色斗气与暗沉斗气交锋的结果却恰恰相反，星辰铁巨剑势如破竹的砍进金色斗气之中，麦哲伦爵士手中由矮人铁匠大师打造的魔法长剑发出尖锐的哀鸣，随后应声折断，半截银色剑刃如同风车一样旋转着斜飞出去。
麦哲伦爵士护面甲后面的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身体拼命向后仰倒，想要躲避开天谴骑士猛烈到难以想象的剑光。剑光几乎是贴着麦哲伦爵士的头盔扫过，让他头昏眼花，不过毕竟闪开了必死的结局。然而这只是他的垂死挣扎，没等麦哲伦爵士从眩晕之中清醒过来，天谴骑士的第二剑已经落在了他的头顶上，星辰铁巨剑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砍开头盔、颅骨、胸甲和脊柱，最后停留在铁卫骑士的胸腔之中。
“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天谴骑士朝着麦哲伦爵士几乎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再次重复了一遍，然后抽回赤血淋漓的巨剑，目光转向那些被这一幕完全惊呆了的灰烬骑士。“现在轮到你们了，各位，请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暗沉剑光就已经把三个措手不及的灰烬骑士吞没其中，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天谴骑士挥动着星辰铁巨剑，毫不留情的播撒着死亡，灰烬骑士们已经竭尽全力反抗，高呼着口号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剑光闪闪。然而在那个恐怖身影和那把可怕巨剑面前，他们却像是麦秆一样被成片砍倒在地，“亚瑟国王万岁”的呼喝声也变成了生命最后的哀嚎。

第177章 大地神威，力破北门
狮鹫部队的狂轰滥炸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这倒不是因为小精怪准备的发烟药弹数量不够，实际上这些过分勤劳的小家伙在得到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加以改良的发烟药配方之后，足足制造了数以万计的这种被他们称为“落地开花炸炸更健康轰隆啪”的投掷用爆炸物，其数量远远超过了狮鹫部队的负重能力，不得不将其中一部分留在地面上才行。
阻止小精怪进行他们最爱游戏的是几道划空而过的闪电束，紧接着是同样数量的爆裂火球。由于距离较远，这些魔法的威力大大衰退，只是烧焦了几只狮鹫的翎毛，并且让另一些狮鹫背上的小精怪跳了一阵子电击震颤甩手舞，但是隐含于其中的意味却让好几名北境联军的指挥者都皱起了眉头。
“法师公会终于放弃了他们一贯奉行的内战中立立场吗？”
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眼望着菲尔梅耶天空之中出现的那些黑点，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随后转过头来吩咐说，“传令兵，吹响号角，命令狮鹫部队返回，我们不能承受失去这支王牌部队的风险。”
号角声随后响彻天空，小精怪们唧唧喳喳意犹未尽的叫喊着，想要继续战斗下去，在他们看来，小精怪完全可以凭借着手中的自制火枪，和那些能够放出好看烟花的长袍子对手好好交流一下。但是狮鹫们却都具有服从纪律的天性，在命令返回的号角声第二遍响起的时候，纷纷拍打着翅膀调转方向。
狮鹫部队的撤离非常及时，因为就在这些空中猛兽刚刚离开菲尔梅耶北门上空的时候，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魔法就从四面八方集中而来，强大的魔力甚至在空中烙下了清晰可辨的轨迹。这些魔法彼此撞击和干扰，在菲尔梅耶北门上空顷刻之间刮起了一阵可怕的元素风暴。
如果狮鹫部队依然逗留在那里的话，被全部撕扯成碎片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不只是那些抱怨不休的小精怪闭上了嘴巴，连做出正确决策的塞德里克勋爵都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狡猾的魔法师居然先用降低了威力的魔法来让我们麻痹大意，然后才发动真正可怕的打击！”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说，“幸好塞德里克勋爵的命令来得及时，才没有让狮鹫部队遭到惨重的损失。”
“我们要怎么对付那些飞翔在天空中的对手？”
看着那些魔法师排成整齐的队形，向着北门缓缓飞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块血红疤痕的坦伯顿骑士皱着眉说，“威尔普斯大人，我们要不要疏散一下，躲开这些魔法师的狂轰滥炸？”
“没有必要疏散，那些家伙既然大摇大摆的飞出来了，想必是没有见识过格雷斯爵士和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狙击射手的厉害吧？”
威尔普斯轻轻的摇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魔法师的目光居然带着一丝怜悯。
同样的目光还存在于菲尔梅耶北门城头上，洛山达爵士大声告诫那些魔法师，北境联军之中存在许多可怕的神射手，不过得到的除了嘲笑和讥讽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魔法的力量可不是一个区区凡人所能体会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被那些魔法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但是从语言到行为，却无一不在体现着这种高傲的态度。
只有极少数魔法师在飞达北境联军阵列上空之前，对自己施展了防护远程武器的魔法，他们理所当然被同伴讥讽为懦夫、胆小鬼和穿法师长袍的太监。不过当数十道纤细而凌厉的银色光芒从脚下烈射而起，瞬间就将十多名魔法师的身体贯穿的时候，那些人同样理所当然的看着刚刚嘲笑自己的同伴脸上露出惊惶和绝望的表情。
只有三分之二的魔法师来得及对自己施展防护远程武器的魔法，其余三分之一则在银合金破甲箭的攒射下当场身亡，其中还包括几名大魔法师和一名魔导师。这位来自王国南方的魔导师非常擅长使用防护类魔法，曾经经历过许多次战斗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有个外号叫做“石人”瞄准他的银合金破甲箭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而是触发了他储存在魔法长袍上的高等防护魔法“石头皮肤”不幸的是这个魔法同时破坏了他对自己施展的飞行术，当他从上百米高空摔到地上的时候，的确和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对于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魔法师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被人像靶子一样从空中射下来更大的羞辱了，他们在防护远程武器的深蓝色魔法护罩之中暴跳如雷，以元素之主默卡提沃的名义发誓要狠狠报复那些卑鄙无耻的弓箭手。
他们的咒骂随后淹没在另一轮冲天而起的箭雨中间，以格雷斯爵士用银杉木长弓射出的那支箭为指引，数百支银合金破甲箭卷起了一阵撕裂空气的狂澜。这种通过城堡之心制造出来的炼金合金本来就具有一定破坏魔法防护的效果，防护远程武器的魔法护罩弹开了第一支和第二支，又挡住了第三支和第四支，然而第五支箭矢就将由于大量损耗魔力而褪变成淡蓝色的魔法护罩撕裂，接下来的几道银光则将那位不幸的魔法师的身体撕扯成一堆七零八碎的破烂。
格雷斯爵士所使用的战术恰好是重复了那些魔法师刚刚用过的伎俩，而两者也恰好都曾经接到过同伴的警告，惟一的区别就是狮鹫部队不折不扣的服从了塞德里克勋爵的命令，而这些态度傲慢的魔法师则对提出忠告的北门统领洛山达爵士大加嘲讽。
防护远程武器的魔法被强行破坏这一点让所有魔法师都惊恐万状，眼看着第二轮银色光芒闪烁在脚下的灌木丛中和岩石之间，逃过一劫的魔法师们立刻不顾一切的爬升高度，一个个都差点钻入高空的云层之中。
无论是多么出色的神射手，使用多么优质的弓箭，也别想攻击到位于上千米高空的魔法师；不过同样也没有什么魔法在经过上千米距离的衰减之后，还能够存在足以威胁到普通人的杀伤力——在这个距离上，爆裂火球只会剩下一阵热风，而闪电束则连让头发耸立起来的威力都没有。
看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魔法师慌里慌张的逃到千米高空，北境联军的阵列之中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而菲尔梅耶城头上的王都守卫军士兵则破口大骂，这些夸口要将北境联军一扫而空的魔法师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了惨痛代价，唯一的作用就是迫使北境联军的狮鹫部队难以再次对城头守军发动攻击。
洛山达爵士很可能是守军之中唯一一个还有信心守住北门的人，“时间在我们这边！摄政王殿下也会派来源源不断的援兵。”
他朝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士兵大声宣布，“北境人的实力很强，但是他们没有做好攻击一座像菲尔梅耶这样的坚城的准备，更没有制造出来像样的攻城器械。哪怕他们临时赶制出来也是一样的，王都的城墙高达二十米，还有以魔法加强的城门，坚固程度足以阻挡重型投石器和攻城锤的撞击。”
托刚才一系列正确判断的福，现在洛山达爵士在北门守军士兵心目中的威望已经大大提升了。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士兵只是因为严酷军纪的缘故才服从他的命令，现在则是从心里比较信服他的判断了。洛山达爵士随后命令驻扎在城墙后侧的一支五百人的团队补充城头守军的缺额，同时继续把身体谨慎的隐藏在城墙垛口后面，只把脑袋探出去观察北境联军的动向。
北境联军方面的远程部队已经停止对城头守军进行压制性射击，因为经过从战斗开始以来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射击之后，包括格雷斯爵士在内，所有狙击射手都感到了肩膀酸痛不堪，胳膊疼到几乎没法抬起来；炼金神射手虽然没有疲惫的问题，但是所携带的箭支数量也已经有所不足，尤其是对魔法师发动的那三次集中射击之后，许多人已经用光了银合金破甲箭。
城堡之心被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封闭的不良后果已经逐渐浮现出来。如果李维没有落入陷阱的话，炼金弓箭手和神射手的箭矢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受伤的炼金战士也可以自行恢复。现在虽然他们的战斗力没有直接下降，但是持续作战能力就出现了不足。
不过这一点变化并没有引起其他联军士兵的怀疑，对于他们来说，狮鹫领主的直属部队已经是难以企及的精锐了。钢铁一般的纪律性，似乎永不疲惫的坚强身躯，即使身负重伤也奋战不止的顽强信念，这一切构成了这支让人赞叹不已的狮鹫骑士团。
船盾攻势被破解，远程部队的弹药出现不足，狮鹫部队又没法起飞作战，看上去北境联军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至少在洛山达爵士心目中是这样。所以当他看到代表着狮鹫骑士团的旗帜开始缓缓前移的时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简直太奇怪了。
哪怕是北境联军的指挥者突然发疯，要求联军士兵不惜一切代价强攻菲尔梅耶，都不会让洛山达爵士如此吃惊，因为那毕竟还是符合基本军事规则的——步兵强攻本来就是攻城战中最普遍的形式，当然只有在攻城部队数量远远超过守城部队的时候，才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但是骑兵攻城……除了制造出看起来喧嚣热闹的声势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骑兵部队在平原地形可以做到纵横捭阖、所向披靡，但是只需要两三米高的矮墙，就能够彻底阻挡住这些强大的快速兵种，更不要说是菲尔梅耶高达二十米的厚实城墙了。即便是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北境联军的指挥者也不会傻到让骑兵像是步兵那样聚集在城门前挥斧劈砍吧？
然而事情却好像真的朝着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发展了，焰轮旗帜、钢拳旗帜、燃烧火山旗帜、锁链镣铐旗帜等等北境联军的著名骑士的象征纷纷前移，在所有旗帜的上方，一面蓝白相间的旗帜猎猎飞扬，上面的金色狮鹫徽章仿佛正在天际间展翅翱翔。
“真的是狮鹫骑士团准备出击！”
洛山达爵士对刚刚率领着五百米士兵前来补充损失的肖恩骑士说，“这简直太滑稽了，太荒谬了，难道北境联军的指挥者连最起码的军事常识也不具备吗？”
“统领大人，对于我们这些守卫王都的人来说，对手越愚蠢不是越好吗？”
肖恩骑士耸了耸肩膀回答说。作为洛山达爵士的副手，他对于这位老上司的性格相当熟悉，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依我看，如果他们能够蠢到笔直的朝着北门冲过来才好呢。”
肖恩骑士的回答让洛山达爵士哑然失笑，“哪会有那么愚蠢的指挥者啊？”
北门统领摇了摇头说，“说不定骑兵出动只是北境联军迷惑我们视线的伪装，我们可不要因此而放松警惕……父神在上，这是见了鬼啦？”
肖恩骑士从城墙垛口上方小心的探出头去，随后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战神巴鲁德保佑，这些家伙是打算在城墙上碰个头破血流吗？”
让这两位在王都守卫军中难得的优秀指挥官都惊讶不已的事情，当然是北境联军极为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举动。狮鹫骑士团摆出的是紧密的楔形阵列，一个最基础也是最常用的骑兵冲锋阵列，十多位著名骑士位于楔形阵列的最前方，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那身火红色铠甲在其中分外明显。使用这个阵列在平原上进行冲锋的时候，骑兵部队可以很轻松的把十倍于自己的步兵阵列冲垮，那些拥有强大斗气力量的骑士可以确保轻松撕裂长枪兵或者重步兵组成的横阵，然后由紧随其后冲杀过来的其他骑兵扩大战果。
但是用楔形阵列对付坚固的城市？能够想到这种主意的，无疑是属于异想天开却缺乏常识的那种人。异想天开在其他事情上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艺术家更是需要这种能力，但是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没有什么比指挥者异想天开且缺乏常识更加悲惨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肖恩骑士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掺杂着嘲讽和兴奋的笑容，洛山达爵士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他们两个人带着近乎期待的心情，准备观赏狮鹫骑士团列队撞城墙的精彩节目。
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止他们两个，上千米高空的那些魔法师和城头上其他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们也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然而让他们注定失望的是，北境联军的指挥者绝非无可救药的蠢材。
就在狮鹫骑士团的楔形阵列前进到距离王都北门还有上百米的时候，阵列中央有十多名骑兵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黑曜石权杖，齐声吟唱起赞美地元素君主的诗篇，他们的声音相当低沉浑厚，听上去宛如大地深处发出的阵阵轰鸣。
“吾主贝希摩斯，厚重胸膛承载大地，从创世的第一颗沙砾开始，一切生命都仰赖您的恩赐。您的仆从在此谦卑的请求，值此危难之际，以您之宏伟神力，为卑微之吾等构筑隆起之通途！”
这是包括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在内，十三位已经改信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的神职者共同的祈祷圣言，起到的效果的确令人吃惊。随着祷言的结束，难以衡量的巨量土黄色光芒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一次呼吸的间隔之后，就在骑士们的脚下形成了一条宽达数十米的坡道，末端刚好与菲尔梅耶的城墙平齐！
这一幕让城头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几秒钟前他们还在期待着看北境联军的笑话，但是转眼后就成了别人眼中更大的笑话。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在守城的时候还需要抵挡骑士团的列阵冲击，所以城头上的攻防器械虽然有很多，但是用于克制骑兵的加长型长矛则根本没有准备。
洛山达爵士的脸色唰的一下变成惨白，他不必转头，就能猜到身边的其他人脸色也都好不到哪里去。“拉弓搭箭！”
他听到自己用变了调的声音在发号施令，“射击，射击，不停射击！用密集的箭雨阻止他们！”
多半是徒劳。洛山达爵士绝望地想。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仓促迎敌，手忙脚乱的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弓箭虽然人手一把，但是却并非人人都能用好，多数士兵都只在训练场上射过固定靶子，而对于气势汹汹迎面扑来的重甲骑士，能够一面哆嗦一面拉开弓弦——同时还不尿裤子——的士兵，已经称得上是足够勇敢了。
第一波箭雨像是一窝乱蜂一样射出去了，大多数力道不足，角度不是过高就是过低，除了造成一种千箭齐发的感觉之外别无它用。只有由军士长们射出的箭矢还算是具有一定水准，但是在组成楔形阵列最前锋的十几名北境著名骑士面前，并不比飘飞的羽毛更具杀伤力。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人如其名，身上的斗气光芒形成宛如赤红火轮的防护，将近身的箭矢统统迸飞出去。没等城头守军第二波箭雨射出，威尔普斯猛然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狂野的嘶鸣，四蹄腾空，从城墙垛口上面一跃而过。
洛山达爵士一声令下，几十名王都守卫军的士兵放低长枪围逼上去，然而威尔普斯面无惧色，火红色的剑光所到之处，鲜血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包括几名自负勇力的军士长在内，没有一个冲上去的人能够保住自己的脑袋。紧接着更多的北境骑士冲上城头，朝着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们一通狠砍狠杀，把他们原本勉强维系的阵列顿时撕扯得四分五裂。

第178章 援军抵达，攻守易位（上）
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王都守卫军一向有“软弱”和“乌龟骑士团”的糟糕名声，最主要的理由就是这支部队在遭遇艰难困苦的战况的时候，往往士气下降非常快。如果作战始终顺利的话，这支部队发挥出来的力量并不比任何一支王国常备部队弱，在防守城市方面更是有所专长。但是他们的战斗力是建立在王都高墙壁垒后面的，直接面对战斗力更胜灰烬骑士团的狮鹫骑士列阵冲锋的时候，他们就一下子陷入了士气低迷的状态。
“没有胜算了，我们输了。”
这种念头虽然没有被宣诸于口，但是却明明白白的在每一位王都守卫军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来，甚至有些人开始为之心胆皆寒，脚步下意识的向后移动。
“不许逃！我们还没有败！”
洛山达爵士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士兵们的心脏，这位新任北门统领一面高举闪烁着斗气光芒的长剑，一面呵斥着那些心生退意的士兵。“只是区区几百名北境骑兵，难道就能够恫吓住我们光荣的王都守卫军吗？你们的荣耀心都到哪里去了？列阵，快列成横阵迎敌！”
“谁要是胆敢临阵脱逃，我就亲手宰了他！”
另一个声音咆哮起来，肖恩骑士手持长枪站在城头的垛口之后，眸子之中放射出骇人的血光。
“摄政王殿下不会饶恕任何逃兵，想想吧，你们的家人也会因为你们的行为而遭到连累。”
洛山达爵士的声音显得缓和许多，他必须扮演和肖恩骑士有所不同的角色。
在洛山达爵士和肖恩骑士的整顿下，城头守军的军心和士气总算是有所恢复，他们在军士长的带领下勉勉强强排成三列紧密的横阵，绘有王都守卫军白色城堡徽章的橡木大盾牌相互靠拢形成了盾墙，上百支长矛架在盾墙的缝隙上，远远看去像是在菲尔梅耶的城头上趴了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豪猪。
如果是一般骑兵的话，面对长枪阵只有勒马转向一途，否则就会被如同钢铁丛林一样的长枪贯穿身体而亡。但是王都守卫军所要面对的远远不是一般骑兵，而是由十几位北境著名骑士组成的锋利尖刀。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发出一声怒吼，率领着全身绽放各色斗气光芒的骑士们凶猛的撞向那只铁豪猪。
战马的悲鸣和士兵的惨叫同时响起。双方对撞结果，除了肖恩骑士刺出的长枪侥幸贯穿了德拉巩逊骑士的坐骑脖颈之外，第一排士兵的抵抗没有获得丝毫战果。北境骑士们冲破长枪阵的轻松姿态仿佛是用利刃插进一坨凝结的奶油，最前面的数十名王都守卫军士兵或是遭到刀斧砍劈，或是被践踏在马蹄下面，统统倒地身亡。第二列和第三列的士兵目睹了这惨烈一幕，立刻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脚步踉跄的向后退去。
“挡住他们，挡住！”
洛山达爵士厉声大叫，带领着十几名军士长扑上去试图堵住缺口。然而他们的实力比起北境的骑士来说相差甚远，洛山达爵士亲自挡住了威尔普斯，肖恩骑士在两名军士长的协助下挡住了迪克威和坦伯顿，但是另一名称号骑士德拉巩逊则无人能挡，几名军士长拼命冲了上去，却在下一瞬间就被他手中的那把双手巨剑化成血肉碎块四散开来。
德拉巩逊的双手巨剑在身边挥出无数狂乱的光影，鲜血和哀嚎的声音紧紧围绕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心情越发兴奋起来。德拉巩逊实际算不上一个非常合格的骑士，他的性格太过暴虐嗜血，但是对于李维的忠诚心则毋庸置疑。因为作为狮鹫领主的手下，他经历了无数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精彩战斗，斩杀了曾经高不可及的敌人，并且还因此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效忠狮鹫领主就是好！”
他突然大吼起来，狠狠一剑将眼前的那名军士长拦腰劈成两截，“就是好！”
剑光回旋，砍飞了左右两颗戴着头盔的首级，德拉巩逊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放声大笑，声音带着森森杀气，令人听了几乎血脉为之凝结。
在北境骑士的猛攻之下，王都守卫军的士气又一次跌到了谷底，每一刻都有更多的人心生动摇。这一次可没有什么人能够鼓舞士气了，洛山达爵士在威尔普斯的焰轮斗气面前步步后退，而遭到迪克威和坦伯顿两名大骑士夹击的肖恩骑士更是岌岌可危，协助他的几名军士长早已尸横就地，鲜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破损城垣。
更多的狮鹫骑士跃上城头纵马驰骋，大肆冲杀，守军的阵列被撕得七零八落，再也没法保持横阵的阵列，只能凭借着人数形成许多小方阵抵抗。这样的小方阵根本无法阻止狮鹫骑士的冲杀，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倒地身亡，剩下的人开始准备逃离这处满是鲜血和死亡的战场，他们先是后退五步，然后是十步，十五步……北境骑士们也很配合的没有去追杀这些退缩者，于是缓缓后退的士兵开始掉头溃逃，有的抛下了武器，有的丢弃了铠甲，沿着坡道跌跌撞撞的冲了下去，不少人甚至被夺路而逃的同伴践踏在脚下，或者推落城头，凄凉悠长的惨叫声不时响起，在王都北门的上空回荡不休。
新任北门统领洛山达爵士是被第四团原来的老部下给拼命护着退下去的，他的身上受伤五处，不过都不算很重，只不过流血过多而变得相当虚弱而已。洛山达爵士的实力在王都守卫军的诸多副统领和团队长之间名列前茅，并不逊色于那个在李维面前口出不逊的基辛格勋爵。然而他的对手却是北境的天才骑士威尔普斯，无论剑术还是斗气力量都稳稳的将他压制，要不是威尔普斯最后剑下留情，王都守卫军肯定需要再去找一个新的北门统领人选了。
不过他的副手肖恩骑士就没有那么幸运，迪克威的性格相当粗暴，在北境骑士之中的凶恶名声仅次于德拉巩逊而已。可怜的肖恩骑士先是被他一剑砍断了右腕，迪克威挥出的下一剑正中肖恩骑士的头顶，精钢打造的头盔被连同下面的脑壳一起砍成了两半。
肖恩骑士的生命随同鲜血一同喷溅出来的时候，北门守军的最后一点战斗意志也都丧失殆尽了，他们像是受惊的鸭子一样大喊大叫着，拼命想要逃离战场。
北境联军的骑士们只是随便追赶了一段，就纷纷勒住马缰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并不想要把这些王都守卫军的士兵斩尽杀绝，北境联军的敌人并不是王都菲尔梅耶的守军，更不是亚瑟王国，而是以谈判作为诱饵，布置下阴险恶毒陷阱的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大公。
这个做法被证实非常明智，因为就在城头的守军溃退之后不久，野兽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传来，有些好像是狼嚎，而更多的声音像是放大几百倍的猫叫，听上去既凄厉又焦急。“狼嚎和大山猫的叫声？”
威尔普斯一面嘟囔着，一面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来，他把手放在额头上遮挡阳光，眯着眼睛朝嚎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随后他的瞳孔缩紧成两个小点，里面露出了惊骇的光芒，呼吸也突然停滞了一瞬间。他看到从北境联军的后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大股大股的烟尘，犹如条条灰黑的长蛇从地面腾起，昂首直入天穹。
“糟糕，北方有大量精锐骑兵接近！”
威尔普斯后退一步，身体绷直如同弓弦一般，“传令兵，吹响号角，提醒塞德里克勋爵大人，我们有麻烦了！”
“北方？”
浑身浴血的德拉巩逊凑了过来，有些不相信的说，“北方是我们过来的方向，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有什么敌人的话，也应该是从其他方向出现才对。”
“是北方没错，德拉巩逊大人”威尔普斯声音沉郁的说，“不只是烟尘，你听听，大山猫和狼群都在嚎叫，它们遭遇到了难以抵挡的敌人，能够让上百只丛林狩猎专家都无能为力的对手，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可怕。”
德拉巩逊沉重的点了点头，同意威尔普斯的解释，随后他们一起看向远方的天空，眼睛中不约而同流露出忧虑的神色来。腹背受敌，对于人数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北境联军来说，这真是再糟糕也没有的局势了。
嘹亮急促的号角声从城头响起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脸上的欣喜表情被立刻冲洗一空，每一根胡须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诸神该死！这意思是说，北方有敌人准备偷袭？”
他咒骂了一声，然后转头向着在他身边步行的欧西里斯侯爵啐了一口，“天骑士阁下，”
白狼勋爵的声音充满忿怒和嘲讽，“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啦？先是谈判的陷阱，然后是无耻的偷袭，亚瑟王国就是这么对待它在北境郡的子民的吗？”
“如果这是王国重臣的计划，那么我肯定没有参与其中。”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闪过一阵苍白，这既是对于劳尔大公和其他王国重臣的欺骗行径的气愤，也是对于塞德里克勋爵轻蔑态度的恼火。
虽然伤势尚未痊愈，欧西里斯侯爵也有十足的信心用自然之怒把面前的白狼勋爵砍成碎片，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但是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自己不可能在北境联军的重重包围下活着离开，更会因为这样的举动而把北境郡和王国之间本来就非常紧张的关系彻底破坏掉。
塞德里克勋爵并不缺乏智慧，他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有些烦躁。“恕我冒犯，您的确可能不知情，天骑士阁下，但是我必须针对您做出一些布置。”
随后他挥了挥手，十几名白狼卫士立刻聚拢上来，将欧西里斯侯爵团团围住。
欧西里斯侯爵只是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我可以用灰烬骑士团团长和亚瑟王七铁卫之首的名义发誓，我与此事绝对无关，而且也不会在他们发动进攻的时候伤害北境联军的任何人——我比你们更加厌恶背信弃义和阴谋诡计，如果能够见到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的话，我一定要让他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塞德里克勋爵快速思考了几秒钟，随后挥手遣散了那些白狼卫士，“天骑士阁下，我相信您的誓言，不过现在请您随同步兵和远程部队后撤到城墙上面，这场战斗恐怕是我一生之中遭遇的最为恶劣的局势，我甚至不知道能否有人坚持到最后。”
“时间和地利都不在北境联军一方。”
欧西里斯侯爵用诚恳的口气说，“而且你们的人数太少，即使比王都守军团结，也没法取得最后的胜利。”
塞德里克勋爵的眼睛闭上了几秒钟，再次张开的时候，眸子之中射出的是有所觉悟的清澈光芒。“欧西里斯侯爵，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总有一种东西是在我们北境联军一方的——正义，对不对？”
欧西里斯侯爵露出愕然表情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突然拨转马头，发出了一声宛如狼嚎一般的大吼。“白狼卫士，随我来，随我来！”
眼看着塞德里克勋爵高举长柄战斧，率领着三百名白狼卫士冲向北方，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里面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随后他又转身看向了菲尔梅耶的北门，北境联军的弓箭手和步兵像是半凝结的蜂蜜一样沿着坡道缓缓向着城头流动上去，身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射手已经从城墙垛口上面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一支支银色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
北境联军的攻势已经停滞，他们必须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进行一场防御战，唯一幸运的事情就是由于攻势迅猛和王都守卫军的脆弱，他们已经获得了菲尔梅耶北门城头的阵地。

第179章 援军抵达，攻守易位（下）
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死神镰刀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一马当先，向着北境联军飞驰而来，黑色披风在身后高高飘扬，露出里面如同鲜血一样的里子，红的触目。他的身后跟随着死神骑士团引以为豪的第一分团和第二分团总计六个大队的重骑兵，连人带马都罩在铁蓝色的厚重铠甲之下，手中的骑枪迎着日光，反射出一片寒冷无比的光芒。
即使是在策马狂奔的时候，虓眼勋爵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只有微微眯起的双眼之中金芒闪耀，说明他心中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动于衷。
这与他刚刚获得的情报有很大关系。
托马德&#183;央森和劳尔大公共同商定的计划到现在为止已经成功了一半，然而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是原本认为北境联军将是一条大鱼，没想到这条鱼的尺寸居然如此惊人，以至于劳尔大公布下的天罗地网虽然把李维&#183;史顿和他的部队相互分割，却并没有起到预想之中的作用。
李维&#183;史顿的实力出人意料，虽然情况不明，但是起码火魔导没能轻松拿下总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伪装成老管家的魔法师，而率领数百名恐怖堡狱卒布置陷阱的埃德温&#183;里维斯侯爵也没能前来复命。
另一方面，悍然攻城的北境联军表现出来的实力非常惊人，加上法师公会前来支援的魔法师由于轻敌而遭受重大损失，守卫北门的王都守卫军竟然没能坚持到晚上，城头就被数百名骑士给硬冲上去，守军士兵最多只坚持了五分钟，然后就像是一窝乱蜂一样逃窜开来。
眼看着北境联军的步兵渐渐接近城头，托马德&#183;央森一向冷酷的心里多了些许焦虑感。菲尔梅耶高达20米的城墙估计没有几位统领愿意率军进攻，虓眼勋爵虽然骁勇善战，但是也没有顶着从几十米高空射下来的利箭和石块强攻坚城的兴趣。
“必须在北境联军能够全部撤离到北门城头上之前，将他们拖入缠斗，否则死神骑士团里面可没有能够升起大地的神职者或魔法师。”
这样喃喃自语着，虓眼勋爵下定决心，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训练有素的战马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向前疾驰的速度又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如果不是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率领三百名白狼卫士悍然接战，加上道路两边的树林里面大山猫和座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虓眼勋爵的计划还真的有可能成功。死神骑士团的重骑兵可以不惧怕这些丛林掠食者的声音骚扰，但是他们的马匹可没有这种能力，前进的步伐立刻为之一顿，有些训练不足的甚至被吓的长声惨嘶，乱蹦乱跳，把其中几名倒霉的重骑兵也给摔了下来。
紧接着那些冲过来的白狼卫士纷纷在马背上拉弓搭箭，虽然他们的弓箭威力不足，但是动作却相当快捷。连续几轮箭雨之后，几十名死神骑士团的重骑兵栽落马下，而手中高举死神镰刀大旗的掌旗官更是受到了特殊照顾，包括白狼勋爵塞德里克本人在内，足足有二三十把长弓对准他射了过来。
能够被选为死神镰刀掌旗官的人当然实力不凡，他一手举旗，另一手挥舞长剑，剑光织成一片光网，大多数箭矢都被他的长剑挥落，少部分箭矢在铠甲上面弹开。不过还是有几支漏网之鱼扎进他的铠甲缝隙之中。
尤其是塞德里克勋爵亲自射出的那几箭，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白狼卫士手中的角弓，掌旗官勉强格挡住了最前面的两支，然后连续被后三支箭命中胸口，喉咙和面门，一声不吭的从坐骑背上坠落下去，原本在他手中高举的大旗也随之下沉，眼看就要落地了。
对于远道奔袭而来的死神骑士团来说，没有什么比军旗落地更加打击他们的士气了。就在塞德里克勋爵脸上露出轻松笑意的时候，黑红色的披风一旋，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猛然从马背上倾下身体，以像是一只飞鸟低空掠过的姿态，抓住了即将落地的旗杆。
死神镰刀的大旗重新飘扬起来，而且伴随着虓眼勋爵的高声呐喊，“死神镰刀高扬，永远不会坠落！”
“死神镰刀，永世不坠！虓眼勋爵万岁！”
伴随着应和的呼喊声，死神骑士团的士气不但没有遭到打击，反而一下子高涨起来，连马匹都似乎受到了主人心情的影响，无视道路两旁密林中传来的声声兽吼，重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看着死神骑士团的重骑兵们放低长枪，枪锋整齐对外，形成了一道不可抵御的钢铁洪流横扫而来的时候，塞德里克勋爵的脸上笑容变得苦涩起来，不过他的判断力并没有出现任何错误。“下路！入林！”
他向身边的白狼卫士发出指令，然后抖动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挑衅的嘶鸣，向着道边浓密的灌木丛疾驰过去。
看到白狼卫士纷纷冲入密林，死神骑士团的重骑兵们没有追击过去，而是在虓眼勋爵的率领下继续前进。然而由于行踪早早被发现，北境联军已经做好调整，白狼卫士的骚扰虽然没有给死神骑士团带来多大损失，但是的确让他们的冲锋势头减缓下来。
所以，当死神骑士团终于来到战场上的时候，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所看到的并不是陷入一团混乱的部队，而是沿着斜坡直至城墙，布置成四段防御阵势严阵以待的北境联军。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举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
看起来死神骑士团已经不得不从突袭改变为正面强攻，然而对于这个结果，托马德&#183;央森感到并不情愿。他深知自己在死神骑士团之中的领导地位绝不稳固，虽然凭借着仅次于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威信和第一分团长的地位取得了绝大多数下级军官和士兵的支持，但是第二分团长海华爵士和参谋卡尔曼大魔导师并没有完全放弃对于权力的渴望。
他们很可能正在等待着自己的一次失败。
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他最后一次仔细观察了北境联军排出的防御阵型。最前面是由整整三排身穿蓝白相间厚外套、头戴钢盔的长枪兵组成的横阵，从这些士兵的气质和胸口上的金色狮鹫标志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直属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精锐部队。
位于长枪兵身后的是数百名手持短投矛和长柄战斧的彪悍山民，托马德&#183;央森曾经见识过这些山民的战斗方式，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和猎手，唯一欠缺的就是纪律性。
接下来是上千名手持战斧、大砍刀或钉头槌的重步兵，装备看上去有些杂乱，似乎是由十几个不同家族的士兵组成，但是一个个都显得神情勇猛沉稳，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即使是在平地上进行战斗，突破这样严整的军阵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而现在死神骑士团面对的敌人位居高处，只要具有最基础的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够感到局势的棘手。
至于北门城头上面比肩而立的弓箭手部队，托马德&#183;央森只想破坏冷峻形象的大声咒骂，王都守卫军这些天杀的懦夫究竟是怎么这么快就丢掉阵地的呢？
即使是这样，托马德&#183;央森也有信心死神骑士团能够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取得胜利，然而胜利的同时也会带来难以忍受的惨痛损失。无论人员方面还是威信方面，都将是对他的致命一击。
“吹响铜号，告诉那些王都里面那些没脑子的懦夫，死神骑士团来支援他们了。”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冷硬刚强，字字带着金属的颤音，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寒意。“不过这场战斗需要他们的配合，让他们集结部队从城墙的两端和另一面发动进攻！”
桀骜而宏亮的铜号声响起，吹入北境联军诸位骑士心中的是不安，而吹入王都守卫军残部心中的则是希望。身负重伤的北门统领洛山达爵士甚至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由于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只是简单的动作就牵引得内脏一阵翻搅，但是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用颤抖的手抓住剑柄，“……杀敌，必须杀敌……”
洛山达爵士的英勇行为激起了王都守卫军士兵们心中的血气，数百条嗓子随着他的长剑大声响应，然后沿着通往城头的坡道冲了上去。
北境联军负责守卫坡道的士兵居高临下，用一阵凶猛的砍杀打退他们，不过随着王都守卫军数量的增加，北境联军已经开始感到了腹背受敌的压力。负责侧后方防御的奇拉瓦拉爵士和里亚特骑士已经多次要求增援，然而面对城下蠢蠢欲动的死神骑士团，威尔普斯的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湿透，几次想要下令抽调人手去支援侧后，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侧后方的攻击至多只能算是骚扰，威尔普斯非常确定，眼前即将发生的战斗才是关系到北境联军胜负存亡的关键。
眼看着死神骑士团的一千二百名重骑兵开始前进，犹如一把利剑缓缓出鞘，剑锋寒光闪闪，威尔普斯用力拔出佩剑，火红的斗气光芒笼罩全身，将最后一丝侥幸赶出心底。
“英勇者巴鲁德在上，狮鹫领主阁下，请保佑我们取得胜利。”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高声下令：“长枪兵准备接敌，弓箭手……”
就在剑拔弩张的最后一刻，一声巨响突然从身后传来，城墙为之抖动不已，似乎整座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都猛烈摇撼起来。
“都不要乱，镇定！”
威尔普斯厉声说，压下了组成防御阵型的士兵们微微的骚动。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负责指挥远程部队的狙魔箭手轻声问：“格雷斯爵士，你去看看我们的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80章 自救成功，糟糕结果（上）
耀眼闪电和巨大火球一前一后划过天空，留下的轨迹宛如汩汩流血的赤红伤疤，让宛如水晶的蔚蓝长天平添了几分惨烈气氛。
谁都知道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最强能力就是身化巨大火球，那么耀眼闪电自然就是炼金宗师迪什&#183;佛瑞德里希了，两位大魔导师在天空中打得格外激烈，本源力量之间的交锋威力极为可怕，隐隐雷鸣从天际传来，每一声都代表着火球和闪电发生剧烈冲撞，难以计数的毁灭性光雨随之洒落下来，在王都的大街小巷激起阵阵绝望的悲号和恸哭。
声声哀鸣随风隐隐传来，灌入狮鹫领主的耳朵，让他的胸膛之中像是有火焰正在燃烧一样。李维的右手紧紧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都已经纠结在了一起，被斗气震伤的地方像是被烈焰灼烧一样疼痛着。
他很想大声疾呼，终止这场可怕的战斗，毕竟王都的平民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为劳尔&#183;亚当斯的野心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然而李维却也十分清楚，结束战斗的权力并不在自己一方，只要劳尔大公的野心没有熄灭，手中仍握权柄，那么这一战迟早都会爆发。
劳尔大公绝不会放弃已经掌握在手中的权力，而李维也绝不会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骑士箴言，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正义和邪恶之间本来就不存在灰色的地带，他们之间无法并存，只能以一方的彻底消亡为结果，就像是白昼和黑夜的交替一般，只要立场不变，就不会以双方的意志为转移。
“唔唔唔……啊，唔唔唔……啊！”
沉厚雄浑宛如大地鸣动的声音从李维身边响起，两根足足有十米长的黑曜石巨柱在空中奋力挥舞，十根粗大如人类胳膊的手指抓挠着空气。炼金巨神像彦的眼眶之中红光燃起，那种拼尽全身力量的感觉，即使是从不可能出现表情的岩石面孔上也能很清晰的分辨出来。
“彦，还是卡在那里不能动吗？”
李维暂时放下了心中对于平民受苦的悲悯和对于迪什先生的担忧，转而安慰起炼金巨神像来，“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吧，我想这个什么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等到魔法自动解除，你不就可以出来了吗？”
“否定，契约者阁下。”
彦用带着隆隆回响的低沉声音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之所以被称为准传奇魔法，就在于它能够克制一切魔法，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您的伤势并不轻，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恐怕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炼金巨神像说着，又努力挣动了一下，可惜还是没有任何效果。“而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动，一旦大批军队前来，我又没法全力战斗，怕是难以保护您的安全。”
李维正要说话，一种沉闷的钝痛突然袭来，让他深深皱起眉头，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几乎连呼吸都为之停滞，因为就连这样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更加剧烈的疼痛。他不记得自己倒在地上，但是当闷痛稍稍减退，李维重新从眩晕和黑暗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铺在地上的冰冷石板。
李维的伤势确实如同彦的判断一样沉重，而且还在逐渐的恶化着。埃德温？里维斯侯爵固然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和钢铁混合在一起的东西，但是他重创李维的斗气力量却没有因此而消失，而是继续在李维的身体之中肆虐。
这位剥皮侯爷虽然堪称残暴嗜血、品行低劣，但是所掌握的斗气力量却十分精纯，稳稳站在了天华巅峰的程度，在李维曾经遇到过的对手之中，只有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可以稳胜他一筹。李维本身所拥有的牺牲斗气已经尽可能的在阻截和抹消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的血腥斗气，然而那一抹淡淡的紫黑色光芒却坚韧异常，李维的牺牲斗气反而在其面前节节后退，要不是数量远胜的话，恐怕早已溃不成军了。
牺牲斗气每退一点距离，血腥斗气就越发向前紧逼，它就像是带着埃德温？里维斯侯爵临死前的恶毒执念一样，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向着李维的心脏所在地攀爬而去。
“彦，这个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还能维持多久？”
李维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由于彦强行突破大裂解结界障壁，但是又没有完全成功的缘故，现在狮鹫领主没法离开传送门的青白色光芒太远，只能被限制在传送门周边三米之内的范围中活动。
炼金巨神像扭过头看了看李维，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之中有红光一闪。李维下意识的做出避让的动作，他可不想试试彦所说的“洞察术十分之一可能出现能量输出过高的错误”几率是否准确。
好在这一次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随着红光黯淡下去，彦的浑厚声音响了起来，“契约者阁下，该魔法持续时间大约还有三小时二十五分钟，据此计算，施法者等级应为17级王国魔导师。”
“还有三个多小时吗？”
李维用手背擦去嘴角缓缓沁出的鲜血，现在他的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随着伤势加剧，他体内斗气力量也开始衰退，原本还是节节后退节节抵御的银白色光芒已经快要稀薄到看不清楚了，血腥斗气前进的速度正在加快。李维默默计算一下，脸色顿时为之一变，嘴里喃喃自语说。“糟糕，照这样下去，即使伤势不再恶化，我最多也只能支撑两个小时。”
“啊啊啊，契约者阁下，你快要支撑不住了吗？”
炼金巨神像的反应比李维想象的更要剧烈，那颗好不容易从青白色光芒里面挤出来巨头突然又扎了回去，随后李维似乎隐隐听到彦大声吼叫着什么东西。
当彦的脑袋又一次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李维在这段时间里又承受了一次更为剧烈的闷痛，这一次让他躺在地上足足五分钟动弹不得，狮鹫领主甚至怀疑，如果再出现一次这样的痛苦，会不会让自己直接陷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臂弯，一睡不起。
“契约者阁下，请再支持一会！”
彦一面对李维说着，一面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平行向前伸出，有点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从面前推开一样。“我刚才有了个想法，如果能够实现的话，就应该可以提前破开大裂解结界，虽然这个方法可能会对城堡之心造成一定损失，不过刚刚我已经和大家沟通好了，您是城堡之心能够存在的基础，只要您安然无恙，再大的损失我们也能够承受。”
“彦，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李维有些不解的问，“你刚才不还说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是一个准传奇魔法，而且是针对禁锢魔法力量所创造的结界，哪怕是迪什先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
“迪什宗师并不是想不出办法来，而是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巫妖，根本没法发挥他的真正力量。”
炼金巨神像解释说，“不过我刚刚想到的办法恐怕是他所想不到的，因为工匠之神莫提的炼金术最高杰作的智慧和身躯同样无比完美！诸位，按计划开始吧！”
彦的最后一句话显然并不是针对李维所说，随着他的这声怒吼，传送门青白色的光团之中猛然出现了巨大的嘈杂声，仿佛有几千条嗓子同时疯狂的呐喊起来。
由于大裂解结界的隔绝作用，李维没法听清楚传送门里发出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更没法感知到城堡之心里面发生的巨大变化。
“加油，加油，加油哦！”
幽影女妖丽莎小姐紧握住纤细苍白的双拳，半透明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交织着深深的忧虑和担心，如果不是不死生物是没法流出眼泪的，估计现在丽莎小姐已经泪流满面了。身为幽灵类的丽莎小姐并不具备实体，所以也没法参与到彦的计划之中去，只能用不停的呐喊声释放心中的不安。
“诸位，请加油，用最大的力气哦！”
“哎，丽莎小姐，如果想要帮忙的话，您最好不要继续喊下去。”
一名身材强壮的角魔督军挠了挠双角之间的头皮，“我们恶魔倒是不太怕啦，但是那些人类恐怕就该让你的女妖之嚎弄倒一地了。”
于是丽莎只能委屈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飘到离传送门远一些的地方，眼巴巴的看着那名角魔督军回到队伍中间，然后将一根粗绳挽了起来。在他的身边，骷髅和农民，僵尸和角魔，地狱犬和吸血鬼都并肩而立，甚至还可以看到酒馆老板、铁匠和养猪人这样轻易不会走出城堡的特殊存在。这些阵营不同的炼金生物为了同一个目的站在了一起，看上去显得十分怪异，却又有一种特殊的和谐感。
“好，刚才炼金巨神像的计划大家都已经听清楚了吧？”
担任指挥任务的是一把由千百颗头颅组成的哀嚎王座，声音从一千张嘴巴里面吐出，嘹亮到可以让最耳背的酒馆醉汉都清楚的听到。“我们数一二三，然后大家就一起用力，争取一次成功！……一！二！三！拉！”
无数只手臂挽着粗大的绳索，喊着号子，将一辆巨大无比的统帅轮宫缓缓拽动，这辆统帅轮宫足足有一座小城堡的体积，重量可想而知极为惊人。本来是只有使用魔法力量才能够勉强驱动，不过在这么多人一起用力之下，还是逐渐被拽上了由地元素们制造出来的隆起于地面的丘陵顶上。然后上千条嗓子一起怒吼着，狠狠加上一把劲，把那辆轮宫沿着丘陵的另一面给推了下去。轮宫一路碾压着石块、灌木和草地，速度越来越快，笔直的朝向最终的目标——卡在传送门里面的彦狠狠撞去。
没有人能够形容这次可怕的撞击。统帅轮宫重达数百吨，彦的分量也差不了多少，但是相比之下，经过上百米坡道加速之后，统帅轮宫携带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次撞击发生的时候似乎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是从撞击点释放出来一道半透明的冲击波，这道冲击波的威力之强完全出乎意料，所过之处甚至让不少小恶魔、农民和骷髅这样的低级炼金生物直接毁灭，连哀嚎王座也被透明的冲击波从丘陵上给掀翻下去，险些摔成满地乱滚的散乱脑袋。
只有无实体的幽影女妖丽莎小姐安然无恙，不过她的表情却只能用可笑来形容，刚刚为李维所担忧的神情还没有全部褪去，就被这次撞击的后果给惊呆了，张大的嘴巴里面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半透明的双唇在一张一合，嘴里的冰冷吐息在城堡之心的月色下蒸腾为白色雾气。
作为准传奇级魔法物品的统帅轮宫具有相当强大的防御力，不过现在已经碎成了一大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残片，其中作为魔力源的核心水晶都因为剧烈的震荡而破损，哪怕是身为炼金宗师的迪什先生看到之后，都只能用“不可修复的破烂”来形容了。
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之后，让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感到由衷欣慰的是，堵在传送门里面的炼金巨神像也同样无影无踪了，同时他们都感受得到一股极为特殊的感觉。
那是与城堡之心的主人李维&#183;史顿恢复联系的感觉！
在物理的法则下，从没有被暴力破解记录的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障壁被打破了！
一阵寂静之后，整个城堡之心里面欢声雷动。
李维&#183;史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就在炼金巨神像彦大喊“按计划开始吧”之后，传送门的青白色光芒就突然向外暴涨了一下，刺目的光芒消失之后，由重达数百吨的黑曜石组成的炼金巨神像就像是发生了奇迹一般，在他的面前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一股特殊的感觉告诉他，与城堡之心之间的联系已经恢复，他完全可以施展出治愈术来治疗身上的伤势了！
可是……彦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带着这个疑问，李维召唤出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身上的钝痛感顿时大大减轻，而牺牲斗气也随之大大增强，竟然能够和血腥斗气分庭抗礼起来。

第181章 自救成功，糟糕结果（下）
任何一个结界类魔法被强行破解的同时，都会对使用者造成反噬伤害，魔法越强大，反噬伤害也就越严重。这属于魔法师的常识，所以在施展结界类魔法之后，绝大多数魔法师都会选择留在附近，以便随时应对出现的意外，而不敢随意离开。
不过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能够施展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最基础要求，是施法者必须达到大魔导师的水平。当然只是勉强达到的话远远不够，施法者还必须拥有对某种本源力量的深刻了解，才能够以这种本源力量触发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同时，在每一次使用这个准传奇魔法的时候，都会给自己的本源力量带来一定损伤。
对于魔法师来说，这显然是很沉重的代价。本源力量的损伤并非不能弥补，但是只能依靠冥想慢慢恢复，而没有什么药品可以补充，所消耗的时间和精力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效果当然也十分惊人，这个准传奇魔法的目标如果是生物的话，能够让该生物暂时失去一切施展魔法和神术的能力，甚至也包括根植于血脉之中的超自然能力；目标如果是物品的话，可以摧毁传奇级以下的任何魔法物品和炼金药剂，让它们变成毫无价值的垃圾；即使是诸神遗留下来的神器，也会在魔法结界作用的时间内失去一切能力。
更加令人感到安心的是，自从魔法师们从元素之主默卡提沃的教典中研究出这个准传奇魔法之后，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还没有过在魔法作用时间期限内被强行破解的记录。
可想而知，当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断裂声的时候，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心中究竟有多么惶恐不安。
由于本源力量之间的对抗容不得半点取巧，虽然闪电和火球的每一次相互撞击之中，迸裂溅落的光点都以火元素为主，但是借助魔力池近乎无休无止的魔力供给，火魔导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上风。
蓝紫色的闪电被血红色的火球追逐，在天空之中闪烁不休，迪什先生已经连偶尔的反击都不再进行，将所有的雷电本源力量都用于保护自身。火魔导则恰恰相反，化身而成的那颗火球比一开始的时候已经膨胀了好几倍，宛如一颗拖着长长芒尾的流星一般，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划开天穹，带起的声势越发惊人。
这种做法虽然提高了火球的攻击力，然而消耗的魔力更是成倍增加，如果没有与魔力池建立通道，哪怕是王国魔导师也没法支撑多久。但是现在则是最好的选择，在魔力池的支持下，火魔导尽情挥霍着火焰本源力量，他的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正在膨胀，仿佛自己已经掌握了魔法世界的一切奥秘，举手投足都能够让大地崩裂，长河断流。
眼看着几次撞击之后，那道闪电的速度已经逐渐缓慢下来，转折也失去了灵活的感觉，火魔导的嘴里发出了一阵疯狂大笑，“腓特烈，给我死死死死吧！”
嚎叫声犹如钢丝一般穿透长空，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催动起更强的火焰力量，向前碾压而去。
胜负已定！
听起来好像是水晶球炸裂的崩裂声传入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耳膜，让他原本信心十足的表情立刻僵硬起来，“怎么可能？默卡提沃大裂解是不可能被……”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随后围绕在身体周围的强烈火焰能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火魔导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嚎叫，身体旋转着从上千米的高空向下坠落。他曾经无数次借助魔法的力量在天空之中翱翔，但是失去控制的坠落则还是头一次，狂风凶狠无比的呼啸着扑了过来，撕扯着他的长袍，并且在他张开嘴巴想要念诵魔法咒文的时候灌了进去，冷意直透心底。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整个身体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心理所笼罩，每一种结界魔法被强行破解带来的反噬伤害都不相同，有的是内脏遭到重创，有的是皮肤出现裂口，还有的并不是肉体上的损伤，而是精神上遭到打击。
由于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从来没有人成功强行破解过，当然也就没有反噬伤害的记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反噬伤害是什么？”
火魔导竭力想要集中思想，然而这在平时十分容易做到的事情却变得非常困难，思维仿佛被一层黏腻的胶水粘住，连魔力池的通道也都一起被堵住了……
火魔导还能想到自己必须马上恢复神志，必须马上施展一个魔法——飞行术、传送术、羽落术——这些都可以……只要随便一个魔法，就可以让他从高空坠落的危险之中脱离。
但是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什么都做不到，那些魔法似乎都已经从他的脑海之中消失了，“简直就像是被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所笼罩的效果……”
他对自己说，“如果能够把这个记下来，说不定可以在法师公会的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
而且他现在感觉自己是完全自由的，仿佛已经掌握住了所有的一切。从耳边传来的风声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尖利难听，而是宛如情人的呢喃一般充满诱惑，“来吧，来吧……”
那个声音似乎在说，“放弃思考，你将得到永远的安宁。”
火魔导露出了一丝茫然的微笑，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大地旋转着迎面扑来，速度快得令人窒息，随后眼前亮起了更胜金色太阳的璀璨光芒。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所不知道的是，他最后是从上千米高空笔直的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虽然胸前、腰间和手指上佩戴的魔法道具及时自动触发，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好几道魔法防御，勉强保住了他的生命。然而他的头部和身躯还是受到了重创，肺部的空气被猛烈的挤压出来，鲜血从他的嘴里像是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很快就在身体下面聚集成了殷红的血泊。
逆转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电光迟疑的在空中继续盘旋了好几分钟，才可以肯定火魔导的确已经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而不是什么陷阱或者伪装。于是电光迅速飞落地面，蓝紫色的光芒渐渐淡化消失，然而露出的却不是老魔法师迪什&#183;佛瑞德里希的面容，而是一具苍白坚韧而且隐隐透着电光的骨架。
“啧，还以为要完蛋了呢。”
骨架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喉咙里面发出了犹如骨片相互摩擦的嘶哑声音，“刚才可真够危险的，只要这家伙能够多支持几秒钟，恐怕这具身体就要被破坏掉了，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对于我迪什&#183;佛瑞德里希这个炼金大宗师来说，被这种手段击败，可要算的上一次很伤自尊的结果了。”
看着不远处火魔导浸泡在自己血泊之中的身体，迪什的眼眶之中燃烧的火焰似乎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真是个蠢货……和当年那个梅里斯特一样愚蠢的家伙，魔法力量可不是这么使用的呢。”
迪什抬起苍白的手骨打了一个响指，一团温暖的白光出现在火魔导一动不动的身体上，令他稍感诧异的是，白光居然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而地上的鲜血也不再继续蔓延扩大。
“居然没死？这家伙的命可真够硬的。”
迪什嘟囔着把下颌骨推回原位，“不过的确很奇怪呐，堂堂的火魔导难道连魔力池的魔力即将枯竭都察觉不到吗？”
骨架状态的老魔法师一面说着，一面挥了挥手，他原本只是尝试一下，然而青白色的传送魔法随着他的动作立刻闪现，随后又迅速消失，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火魔导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已经和城堡之心恢复了沟通的感觉？”
迪什先生一面把白骨嶙峋的双手放在自己面前查看，一面有些半信半疑的说，“究竟是什么力量，居然能够强行破坏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这不符合常理……”
迪什先生的话音还没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轰然巨响，他迅速回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眶之中银白色的火焰几乎都喷了出来。
“诸神该死……”
他用嘶哑的声音呻吟起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宫和灰烬堡垒……怎么消失了？”
他确实应该惊讶，而且不仅仅是迪什&#183;佛瑞德里希大师，每一个人在看到王宫和灰烬堡垒一同消失的时候，都差点把眼睛从眼眶里瞪出来。这两座建筑消失的速度极快，似乎一分钟前还矗立在王都菲尔梅耶之中，而转眼间就彻底消失，只留下曾经被灰烬堡垒巍峨身躯遮挡的那一片纯净的蓝天。
“诸神在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西里斯侯爵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了交织着惊骇和惶恐的表情，伸出手去抓住身后一名北境联军士兵的肩膀。“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了什么？王宫和灰烬堡垒是怎么消失的？”
那名士兵的表现比天骑士更要惊骇十倍、惶恐百倍，欧西里斯侯爵感觉如果不是自己的手臂在支撑着他，他肯定要跪倒在地上了。“刚才……刚才有个巨大的黑影撞上了灰烬堡垒……然后……然后……”
士兵的声音抖个不停，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
“然后怎么样？”
欧西里斯侯爵焦虑的追问说，看到天骑士的眸子之中释放出凌厉如鞭的光芒，那名士兵的声音变得更加破碎颤抖，恐怕谁都没法从中听懂他的意思了。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不是谁都能承受你的怒气，如果你不想要他的命，那就最好放开他。”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天骑士的背后传来，欧西里斯侯爵心中一动，看到手里抓着的那个士兵嘴角已经开始出现粉红色的泡沫，急忙放开手，那名士兵顿时像是一团泥一样瘫了下去。
欧西里斯侯爵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着一名身穿土黄色重铠、肩披精美的钢丝披风、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熊首战斧的魁梧骑士，“抱歉，你是……”
“我是狮鹫领主的附庸骑士，咆哮之熊唐纳。”
那名魁梧骑士闷声闷气的说，“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刚才我和这名士兵一样目睹了王国和灰烬堡垒坍塌的全过程，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我想我可以为你解答。”
欧西里斯侯爵向唐纳点头致意，“我当然有很多问题，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你刚才说什么？王宫和灰烬堡垒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坍塌，非常迅速而且彻底的坍塌。”
唐纳声音沉稳如磐石的告诉天骑士，“没有王宫，也没有灰烬堡垒了，现在那里恐怕除了瓦砾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你……你在说谎！”
欧西里斯侯爵几乎是咆哮起来，俊美的面孔上有隐隐的青筋绽露出来，居然显出几分狰狞，“灰烬堡垒肩负着保卫王宫的重任，每一块砖瓦上面都镌刻着强大的魔法符文，坚固程度仅次于王都城门上的古老炼金魔法，即使是用重型攻城锤撞上一两个小时，都未必能够将其中的一面高墙摧毁！更别说让灰烬堡垒瞬间坍塌！”
唐纳做出了一个摊开双手的动作，护面甲后面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是我看到的是，这座建筑像是积木一样轰然倒下，巨大的身躯倒下的时候，还压塌了那座王宫里面的许多其他建筑呢。”
“如果你胆敢欺骗铁卫骑士之首的话……”
欧西里斯侯爵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阵号角声从北城区的方向响起，“嘟嘟，嘟嘟嘟嘟——”
号角的音调低沉呜咽，带着一种浓烈的不祥气息。欧西里斯侯爵的面孔一下子变得比牛奶还要苍白，握着自然之怒剑柄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更多的号角声随后响起，有的距离很远，飘过来的声音几乎难以分辨；有些则要近一些，响亮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鸣响。“嘟嘟，嘟嘟嘟嘟——”
每一只号角都在重复同样低沉呜咽的音调，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在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上徜徉，在光耀之都的高塔尖顶间盘旋，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哭泣一样。
“不……这个音调是……国王陛下驾崩……不，不，不！我不相信”天骑士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城内的方向疾奔而去，咆哮之熊唐纳本能的向前迈出一步，不过在下一瞬间，他就强行遏制住自己想要拦挡欧西里斯侯爵的冲动，反而跟在天骑士身后，大声发出警告。
“里亚特骑士，你们让开，欧西里斯侯爵要过去！”
唐纳的举措无疑正确，因为已经被号角的声音吹得心神大乱的欧西里斯侯爵称得上是最为危险的对手之一。由于唐纳发出的命令，在欧西里斯侯爵沿着通往城下的坡道大步前进的时候，北境联军的士兵纷纷朝两边让开，没有给他的步伐造成任何阻碍。
阻碍天骑士的反而变成了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他们正在沿着坡道向上仰攻，由于北境联军的装备、训练和战斗经验都在王都守卫军士兵之上，所以他们战斗得非常吃力，几乎每上前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鲜血早已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台阶。
当他们发现北境联军的阵列居然无缘无故的向左右退开的时候，不止一个人的心中闪过了狂喜的感觉，“这些北境人撑不住了！”
有个嗓子高声叫了起来，“为了摄政王殿下，冲啊！”
他们冲上坡道的速度很快，但是退下来的速度更快，无论是身着重铠的骑士，手持剑盾的军士长还是普通的士兵，都被一股强猛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坡道上掀翻下去。只是一瞬间，王都守卫军的攻势就遭到了从未有过的挫折，许多人趴在城墙下面大声呻吟，收获了满身的瘀伤和许多折断的骨头。
欧西里斯侯爵看都不看自己对王都守卫军造成的伤害，现在他的心中没有其他念头存身的余地，唯一萦绕不休的就是一句话，“陛下驾崩了！驾崩了！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同样的话以不同的语气从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的口中说出，金色的眸子同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味道。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将正举起来准备下达攻击命令的佩剑从空中缓缓放下，然后插回到腰间的剑鞘里面。
“死神骑士团的诸位，听我说。”
虓眼勋爵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遗憾和同样分量的庆幸，审视的目光从那些露出疑惑不解表情的死神骑士们的脸上扫过，“看来我们暂时不需要战斗了，我们的国王亚瑟十三世陛下——也就是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的唯一子嗣——刚刚驾崩，不久之后，我们就恐怕需要参见一位新的国王了！”

第182章 弑君者对弑君者
号角把低沉哀伤的调子吹遍王都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光耀大圣堂和王都各处高塔的钟声随后加入，更将这曲哀歌回荡至充满冰冷虚无感觉的天穹之下。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仿佛也因此暗淡下来，苍白的阳光洒落在灰烬堡垒坍塌的废墟之上，清晰的描绘出在断壁残垣之间翻滚不休的灰尘。
这一幕无疑比几天月前龙王亚瑟十二世驾崩的场面更为凄凉，然而却没有多少王都居民有时间为年轻的国王去世而感到悲伤。在两名大魔导师猛烈交锋的余波即将把他们的家园化为灰烬的时候，哪怕是再死一个国王，也不会在他们的心中占据什么位置了。
大多数王都居民都在忙于从燃烧的房屋里面抢救为数不多的财产，同时朝着他们能够想到的一切名字发出咒骂，从诸神、王国重臣直到北境的狮鹫领主，无一幸免，都成了王都居民发泄恐惧和愤怒情绪的对象。
实际上，国王亚瑟十三世的不幸驾崩对于王都居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在号角和钟声汇聚而成的哀歌响起不久，北门附近的王都守卫军、北境联军和死神骑士团三方就停止了相互之间的激烈交战。
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龙王亚瑟十二世骁勇善战，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但是却算不上一位英明的国王，他热爱醇酒美人、比武竞技和行侠仗义，性好渔色的风流名声在整个王国之中尽人皆知，恐怕只比他的弟弟强种大公稍微逊色一筹，据说凡是有酒馆所在之处，就会留下龙王的足迹。然而龙王的子嗣却没有因此增加，反而是出奇稀少，除了两个早早夭折的私生子外，就只有王后莉拉雅为他生下的王太子肯？亚当斯了。
宣告新王驾崩的哀歌同时也宣告了亚瑟王室一条血脉的断绝，由于龙王菲德尔？亚当斯没有留下其他子嗣，而新王肯？亚当斯同样如此，所以国王宝冠的法定继承权已经稳稳的落到了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的手中。无论他之前究竟在龙王之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由于亚瑟王室并无其他血脉流传下来，现在劳尔&#183;亚当斯都已经成为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本人当然更加清楚这一点，他在他的两个儿子、护卫首领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和十几名骑士的簇拥下，站在王宫坍塌的废墟前面，肩头披着奢华而沉重的金丝披风。刚才的争斗让劳尔大公的脸上和身上还带着灰尘和汗水的痕迹，看上去简直有些狼狈，但是劳尔大公的表情却显得神采飞扬，难以遏制的笑意甚至从刻意下垂的嘴角和眉梢之间流露出来。
曾经如巨人护卫一般屹立在王都菲尔梅耶中央的灰烬堡垒，最后却成为王宫被毁的罪魁祸首之一。这座虽然古老但却无比坚固的堡垒曾经经历过重重磨难，即使是在建国初期号称“天倾之夜”的那场灾难之中，灰烬堡垒虽然内部发生了大爆炸，代表十二圆桌骑士的高塔只有七座残留下来，但是主体结构却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这座堡垒本来就被当做亚瑟王国王权屹立不摇的象征，每一块砖瓦上都镌刻着来自诸神尚在世间行走的那个年代的神秘符文，可以说除了传奇魔法之外，不会有任何力量能够对其造成损伤，更不要说让它轰然崩塌了。
然而这一幕却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王都的豪门贵族从四面八方向着王宫所在地汇集而来，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这两位王国重臣到的最早，几乎只比劳尔大公慢了一步，稍后头戴三重水晶冠冕的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也从光耀大圣堂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光耀神殿的中高阶神职者。
巴米利杨双手揣在丝绸长袍中迎了上去，向着枢机主教深深鞠躬致意，“枢机主教阁下，”
他忧郁的叹息着说，“国王陛下恐怕已经驾崩了，愿天上的诸神让他安息。”
“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光芒照彻一切邪恶，没有人能够逃脱金色太阳的眼睛。”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光耀教典里的句子作为回答，然后口气严厉的质问宫廷总管说，“今天当值的铁卫骑士是谁，守护王宫的灰烬骑士都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巴米利杨总管大人，灰烬堡垒倒塌的时候，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的目光犹如刀锋一般锐利，然而在巴米利杨那张始终微笑的面孔上却连一丝波澜都划不出来。宫廷总管用手指揩了揩眼角，新扑过粉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来。
“哎呀，枢机主教阁下，谁又能想到有会发生这种不幸的悲剧呢？我所希望的可是大家都走得远远的才好，不要让国王陛下受到混战的牵连呐。”
巴米利杨总管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羊皮纸。“今天当值的是铁卫骑士的次席——麦哲伦爵士，不过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不眠之眼中有人看到他率领几十名灰烬骑士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宫，好像是朝着誓约广场的方向走过去了吧？”
“麦哲伦爵士居然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枢机主教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那么有人发现了国王陛下的遗体吗？太后莉拉雅陛下呢？”
“这个……还没有。”
巴米利杨总管的甜腻微笑表情变得有些发苦了。“枢机主教阁下，请原谅……”
“既然没有发现遗体，那为什么不马上派人去找？”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巴米利杨总管，“即便是王宫仆役全都葬身在废墟之中，你总还有其他的手下吧？”
“这也不能全怪宫廷总管大人啊。王宫的废墟现在危险得很，有些地方稍微碰一下，就可能发生进一步的坍塌，只有铁卫骑士之首——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有能力冒险进入废墟搜寻，我们这些人可就无能为力了。”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用苍老而柔和的嗓音慢声细语的解释说，“不过依我看，就是欧西里斯侯爵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灰烬堡垒坍塌的时候太快太猛，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够幸存下来啊。”
“是真的没人能够幸存下来，还是有人希望没人幸存下来呢？”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朝站在废墟旁边的劳尔大公投去冷冷一瞥，然后提高了声音，“摄政王殿下，现在王都剩下的几位王国重臣都在这里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了。”
“还有两位。”
劳尔大公的声音响了起来，“北境守护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和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大人还没有到呢。”
“托马德&#183;央森只是死神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有什么资格参与重臣议事会？”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直截了当的指出，“至于狮鹫领主……摄政王殿下，你真的希望他能够参加重臣议事会吗？这恐怕和你的立场有些冲突呢。”
“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不再是摄政王，而是黄金王座的合法主人。”
劳尔大公回答说，他的语气平静，但是很容易分辨出来里面藏着的细微满足感。“如果李维&#183;史顿坚持与我为敌，那么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叛徒。萨次恩&#183;赫尔大师，我说得对不对？”
“完全正确，摄政王殿下。”
星辰导师拨弄着胸前那挂用宝石和贵重金属打造的奢华项链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菲德尔？亚当斯先王陛下的血脉已经断绝，按照律法，您现在就是亚瑟王国唯一合法的王位继承人，我们只需要举行一个小小的登基典礼，就可以……”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将星辰导师接下去的话完全淹没其中，正在露出得意微笑的劳尔大公有些不耐烦的转身看去，紧接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表情紧绷如铁板一般。
马蹄声随后响起，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他们都披着蓝白相间的披风，马鞍旁边挂着盾牌，手里紧握着长剑和骑枪。队伍的最前面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掌旗官，他端坐在马背上，脊背笔挺如标枪，手里高举着象征北境联军最高权力的狮鹫旗帜，上面那只金色狮鹫在风中展翅飞翔，傲气逼人。
李维&#183;史顿在众多北境著名骑士的簇拥下缓缓前进，他的身材并不十分魁梧高大，但是却显得矫健灵活，充满年轻人特有的勃勃英气；加上北境黑魇比普通战马高出接近一米的高度，毫无疑问是北境联军之中最为醒目的对象。
“看看，那个幸运的小子，居然……”
“要不是他，我的儿子也不会……”
“不能让这个来自北境的乡巴佬猖狂下去，否则……”
细微的嘈杂声从围拢在王宫废墟前面的人群之中传出，有些人看着这些狮鹫骑士的身影，眼睛里露出嫉妒和火热的目光，不过大多数豪门子弟的脸上都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在这些王都贵族的心目中，李维&#183;史顿虽然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但是那全部都是他的运气太好使然，如果换成是他们这些历史悠久的贵族家庭培养出来的精英，想必能够获得比李维更加辉煌十倍的功绩。许多抱着这样念头的贵族子弟都跟随着龙王前去南方四郡，并且理所当然的把性命葬送在了那里，然而冰冷的现实并没有让剩下的贵族清醒过来，反而让他们倾向于相信劳尔大公随后放出的流言。
导致各路王军在南方惨败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龙王轻敌冒进，比如恶魔诡计多端，比如那个引发骚乱的可怕夜晚。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理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为了保住自己抗魔英雄和北境守护者的地位，刻意将王军的情报泄露给告死者，这才让三路王军都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这些流言当然没有任何证据，甚至相互间都是彼此矛盾、无法印证的。然而在恶魔大军面前收获了众多耻辱的王都贵族们急于证明自己，几乎是逼迫着自己相信劳尔大公的谎言，在他们的心目中，李维&#183;史顿已经从一个“凭着运气击败了恶魔的乡下小子”演变成了一个“外表正直内心狡诈的阴险小人”很明显，王都贵族们更能够理解李维的后一种形象。
第二阵号角声从相反的方向传来，与前一阵低沉悠远的音调不同，这阵号角声显得更加高亢有力，宛如山巅呼啸的狂风一样桀骜不驯。肩上披着黑色披风的死神骑士团数百位重骑兵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人和马的身上都穿着铁蓝色的沉重铠甲，一面代表着魔山伯爵的黑色三角旗帜引导着全军缓缓前进，在那面旗帜的旁边，飘扬着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战旗，上面描绘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徽章：一把黑色镰刀刺穿白色骷髅，锋刃上有一滴鲜血正在滑落。
双方彼此相对而行，因为不久前还差点发生一场惨烈的交锋，他们前进的速度都不很快，避免引起对方的误会，或是由于过度紧张而发生摩擦。当死神骑士团和北境联军之间的距离剩下大约200米的时候，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举起了右手，示意部下骑兵停止前进。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子爵阁下，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您的名声响彻王国各地，即使是身处西风郡铁岩城的我也早有耳闻。”
托马德&#183;央森彬彬有礼的在马背上鞠躬致意，声音轻缓柔和，语气之中带有一种古老贵族所特有的矜持味道，但是并不让人感觉讨厌。“我是死神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和第一分团长，带剑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注意到他使用的是贵族之间见面的礼节，而不是骑士之间的叩胸礼或者更加冷漠疏远的持剑礼。狮鹫领主稍稍沉吟一下，右手的铁手套在胸甲上叩击出清脆的声音，“能够认识威名赫赫的死神巨镰，我也感到同样荣幸。”
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线条姣好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应该是凶名赫赫才对吧？”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自我调侃的味道，“魔山伯爵和死神骑士团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您完全不必对我客气，不然我可能更要自命不凡了。”
这句话稍微缓和了一些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几名北境联军的骑士低声发笑，不过大多数人的身体还是绷紧如弓弦。他们或是手按剑柄，或是紧握长枪，随时准备与号称王国破坏力第一的死神骑士团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从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身后走出，然后向着李维和托马德点头致意，“两位大人都是王国的忠诚骑士，操守毋庸置疑，爱国之心令人钦佩。”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着李维的目光里面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现在王国刚刚遭受了一次惨痛的创伤，我们年轻的国王陛下驾崩，而保护王宫的灰烬堡垒也离奇坍塌，在这种时候更需要两位这样的忠诚骑士保持团结，才能够共同托起保护亚瑟王国的重任。”
“一个出卖了亚瑟王国利益，背叛了兄长的弑君者；一个以谈判为借口，设下卑鄙陷阱，导致王都遭此惨剧的阴谋家。”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的向着劳尔大公看了过去，“劳尔&#183;亚当斯公爵阁下，你有什么立场来谈如何保护亚瑟王国？”
劳尔大公的笑容变得有些难堪起来，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诚恳得什么恶意都听不出来。“你恐怕对我有所误会，李维&#183;史顿大人。”
他叹息了一声为自己辩解说，“或许我在王兄之死中扮演的角色不够光彩，但是我可以保证，导致他最后死亡的阴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所策划，最多算的上放任阴谋的发生罢了。”
这是劳尔大公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承认自己与龙王之死有关，王都贵族们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并不是惊讶劳尔大公究竟对龙王做了什么，而是惊讶为什么劳尔大公居然会公开承认这一点。
“你居然承认参与弑君？劳尔&#183;亚当斯公爵阁下，看来你已经放弃掩饰和抵赖了？”
李维同样感到相当吃惊，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王兄的血脉已经断绝，无论我曾经做过什么，我劳尔&#183;亚当斯现在都是唯一合法的王位继承人。”
劳尔大公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微笑，“相比之下，李维&#183;史顿大人，您虽然洗脱了刺杀龙王亚瑟十二世的弑君污名，但是灰烬堡垒的坍塌和新王亚瑟十三世的死，恐怕与你不无关系吧？”

第183章 疯狂的真相、死亡的盛宴（上）
李维需要狠狠咬住牙龈才能阻止自己发出咒骂，不过怒火依然在灼烧着他的嘴唇，让他足足有一分钟左右不敢开口，只能用目光注视着面前那个卑鄙到让他感觉难以置信的劳尔&#183;亚当斯公爵。
由于在李维双眼之中燃烧的愤怒火焰是如此真实，劳尔大公虽然有信心能够用律法的镣铐禁锢住狮鹫的翅膀，但是依然感到心里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的退到了由大公府邸护卫组成的人墙后面，才感到比较安心。
“看来你对我刚才的话并不认同？”
劳尔大公再次开口说，他小心的收敛起脸上的傲慢，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诚恳一些，“李维&#183;史顿大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针对你的阴谋和陷阱。”
“你的信誉可不怎么样，劳尔&#183;亚当斯大公阁下。”
换上了一身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183;佛瑞德里希插口说，“如果你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王位，那么麻烦你先把李维少爷身上的各种污名洗清吧？弑君、叛国、背信弃义，这些可都和李维少爷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来自于别有用心的人的诽谤。”
“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腓特烈大师。”
劳尔大公几乎不假思索的说，“身为国王，肩膀上所承担的东西本来就远远超过普通贵族，正如王兄也曾经背负下弑父和弑君的双重罪名一样，我也同样可以用国王的名义背负你刚才所控诉的那些罪名，无论它们本应属于谁。”
迪什&#183;佛瑞德里希被劳尔大公只能用厚颜无耻来形容的坦诚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李维更是感觉胸膛之中一阵翻搅，恶心得只想呕吐，随后他深深呼吸了几次，将不适感压了下去，“既然如此，”
狮鹫领主一字一顿的说，“劳尔&#183;亚当斯，我希望你能够……”
“够了！”
一个属于女性的愤怒而尖厉的声音犹如烧红的钢针一样刺入耳膜，让人忍不住有种去捂住耳朵的感觉。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声音吸引过去，连李维和劳尔大公也不例外。然而在刚刚看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的时候，劳尔大公一直挂在嘴角的傲慢微笑突然褪去，就像是夏日烈阳之下的积雪一样。
“真的够了，劳尔&#183;亚当斯，你的承诺比谎言更虚伪，比瓦砾更廉价。”
那个女人的声音继续说，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从王宫废墟中间缓缓接近，那个女人很快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的斗篷满是尘土和血迹，兜帽低低垂下，只露出线条优美、肤色光洁的下巴来。
女人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出王宫废墟的时候，聚集在那里的贵族子弟被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攫夺住心脏，全都默默的朝着两边分开，让她可以顺利通过。劳尔大公狐疑的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闪动了几下，放低声音问她，“你是谁？女人，你想要凭什么来证明你对我——同时也是对亚瑟王国国王陛下——的污蔑？”
“当然是……这个证据。”
女人说着，将兜帽向身后的方向推去，露出自己的面容，“看看我，仔细的看看我。”
女人用轻得吓人的声音说，“然后再告诉大家，你当初对我做出了什么承诺？”
“诸神保佑，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劳尔大公的全身都猛烈颤抖了一下，惊惶的声音忍不住脱口而出，脸色变得宛如酸败发灰的牛奶。“你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几天前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割断了你的喉咙……”
劳尔大公的声音突然中断，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残剑爵士，“阿尔&#183;阿迪尔，你背叛了我？”
“绝对没有，大公阁下。”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沉稳，不过也带着丝丝颤音。“遵照您的命令，我亲手割断了大公妃的脖子，从右耳根一直划到左边，然后看着她断气……”
恐惧让阿尔&#183;阿迪尔爵士说不下去了，无论是谁，看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都会感到酷寒彻骨，更不要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根本就不能说是一个活人。
雪拉大公妃本来是个面容清秀、体态婀娜的美人儿，那一头亚麻色的华发披肩洒落，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带着金色。然而她现在的面容却非常可怕：皮肤松弛绵软，嘴唇苍白犹如泡软的蠕虫，一道可怕的剑痕斜过脸庞，斗气力量特有的伤害让剑痕两边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骼。这道剑痕也将她的一只眼睛切成两半，但是剩下的那只眼睛却睁大到几乎凸出眼眶，里面燃烧的唯有充满仇恨和愤怒的幽绿色火焰。
“是僵尸！诸神在上！”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进入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难道光耀之主已经不再眷顾这座城市了吗？”
“告死者……不，我们完了，这里会被毁灭……”
雪拉大公妃的出现在王都贵族之中引发了一片混乱，自菲尔梅耶落成以来，从没有任何亡灵生物能够踏足这块被称为光耀之主眷顾的土地，无论是城墙上古老的魔法符文还是光耀大圣堂日夜不息的金色圣火，对于亡灵来说都是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的强大力量。
即使是现在也不例外，城堡之心恢复联系之后，李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笼罩在菲尔梅耶上空的正能量，如果用探查术的视野，甚至可以看到空气中弥漫的细小金色和白色的光芒。对于恶魔或者其他邪恶生物来说，这种强度的正能量会让他们感觉不适，而且战斗力也有所下降；但是对于由纯粹负能量驱动身体的亡灵来说，无异于将它们浸泡在强酸之中。
李维的双眼闪过探查术的奇异光芒，随后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深红色光芒……是危险的强度，迪什先生，雪拉大公妃已经不是活人了吧？为什么菲尔梅耶的神圣结界领域对它没有造成伤害呢？”
“雪拉大公妃当然不是活人，但是也不是普通僵尸。”
迪什先生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宛如呓语，“那是缚魂活尸，由极度怨恨和惨烈死亡共同构成的高等亡灵生物，正能量对它当然有所损伤，但是要期望凭借这点力量将它毁灭，恐怕需要等到下一个千年纪才行吧。”
很显然，有人绝不容许一个亡灵生物在光耀之主的地盘活跃到下一个千年纪，“滚回去吧！不洁的亡灵！”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向前跨出一步，高举起手中的金色日芒权杖，“吾主佛兰达拉在上，奉金色太阳的神圣名义，我不允许你踏入生者的国度！”
随着枢机主教庄严的宣告，金色日芒权杖上面射出一道晨曦般璀璨的光芒，照在了那具原本是雪拉大公妃的活尸身上。带有焦糊气息的浓烈青烟顿时从活尸的嘴里大股大股的涌出，活尸发出了一阵颤抖的痛苦呜咽声，尖细高亢犹如钢丝撕裂长空。
随着浓烟的升起，雪拉大公妃的活尸身体内部像是燃烧起来，星星点点的金芒从它松弛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射出来。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嘴里念诵的神圣祷言突然拔高，每一个词都带着撼动人心的感觉，许多正想逃走的贵族都停下了脚步，跪伏在地上，向光耀之主忏悔自己刚才的懦弱，就连死神骑士团和北境联军里面，都有人翻身下马，开始跟随着枢机主教一同默默祈祷起来。
雪拉大公妃的活尸在金色火焰之中蹒跚行走，挣扎着挥舞和拍打手臂，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却是徒劳无功，火焰反而越烧越旺。活尸的身体在从内部燃烧出来的金色火焰之中逐渐扭曲变形，松弛的皮肤和肌肉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淌下身体，露出下面的灰黑色骨架。
“佛兰达拉黄金净化之炎。”
迪什先生轻声对李维解释说，“对于一切亡灵生物都有极大杀伤，哪怕是崇善巫妖和天谴骑士也难以承受，幸好这种神术只有枢机主教以上的光耀神殿神职者才能使用，而且每天只能施展一次。”
佛兰达拉黄金净化之炎的威力的确可观，没有多久，坏死的肌肉和筋腱就再也无法支撑活尸的身体，伴随着一阵可怕的破裂声，雪拉大公妃的活尸像是坏掉的木偶一样散落在地。
“死去之人，你本已远离凡世，踏入永夜国度，是什么让你重返世间？”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喃喃的说，他原本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然而活尸尚未燃烧干净的头颅却张开了空洞焦黑的嘴巴，发出了一连串咔哒咔哒的声音。
“是仇恨……永远无法放弃……永远……”
活尸一面说，一面挣扎着把头颅扭向劳尔大公，它的独眼如同结冻眼泪一样流下面颊，张开嘴的时候，焦黑暴突的嘴唇发出细小的崩裂声，炸开无数死红细痕。
“我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姐妹的怨恨……你隐藏的……秘密……野心的牺牲品……”
一朵闪亮的金色火焰从活尸的颅骨中间爆发开来，将它的头盖骨炸得飞了出去，然而活尸的声音却变得清晰和坚定起来，“我在永夜国度等你，劳尔&#183;亚当斯……”
这句充满怨毒的话让劳尔大公瑟缩了一下，不过这也是活尸所发出的最后声音了，随着声音消失，活尸的残骸迅速在金色火焰之中燃烧一空，仿佛骨骼都变成了干柴一样。
寂静随后笼罩在街道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活尸剩下的那些灰烬，一时间众人耳边只有吹过王宫废墟的呜咽风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之后，才听到劳尔大公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什么仇恨？”
他用力吐出舌尖的话，仿佛喉咙里面阻塞着什么东西，“什么秘密？一派胡言！”
仿佛为了回答劳尔大公的咒骂一样，沉重的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一步一步仿佛死神渐行渐近的足音。王都贵族的人群之中再次传来骚动，刚刚因为枢机主教的神圣祷言而停下的脚步又一次开始向外移动。
“又来了，活尸又来了，光耀之主的神力都没法消灭。”
有人小声说。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愤怒的转头看去，但是站在他周围的贵族一个个脸色发白，表情一个比一个更加难看，没法判断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对，我们离开吧。”
另一个方向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虽然也拥有斗气天华的力量，但劳尔大公并不是一个英勇无畏的骑士，反而更像是奸狡诡诈的政客。面对死者难以磨灭的怨恨，劳尔大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起来，他极力握紧剑柄，想要克制住这种颤抖，甚至连身体表面都隐隐泛起了金色斗气光芒。然而他最终却还是失败了，牙齿的叩击声响得吓人，几乎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
摄政王殿下大声说，恐惧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显得异常尖锐沙哑。“给我把那个肮脏的亡灵生物砍成碎片！”
残剑爵士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过他确实是对劳尔大公忠心耿耿，听到大公的吩咐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大步向着王宫废墟走去，手中长剑的锋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脚步声随后停住，一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女人出现在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面前。“安息吧，怨魂，我不容许你的仇恨阻挡大公阁下的脚步！”
残剑爵士呢喃着说，然后压住心中泛起的些许怜悯，手中长剑向下挥出一道凶猛的弧光。
这道弧光蕴藏着带剑勋爵阿尔&#183;阿迪尔的全部斗气力量，即使是真的缚魂活尸恐怕也要被一劈两半，然而那个女人却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只是用一双空无一物的眼睛看着当头劈下的利剑。
一双眼睛？
这个念头如同雷电一般划过阿尔&#183;阿迪尔爵士的脑海，“糟糕，她不是雪拉大公妃的活尸……”
残剑爵士的心中猛然一跳，想要收回劈砍而下的剑锋，不过由于刚刚用力过猛，这显然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一道剑光横空阻截，双剑猛烈交击，发出了铿锵一声锐响，阿尔&#183;阿迪尔爵士手中的剑刃从二分之一的地方应声折断，持剑的右手手腕被猛烈的反震力量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角度，关节发出破裂声。他张开嘴，正要发出痛苦的大叫，另一道剑光随后闪动一下，像是用利刃切黄油一样砍开铠甲、肌肉和骨骼，把残剑爵士从肩膀一直劈到了胸口。
阿尔&#183;阿迪尔爵士连最后的惨叫都没有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气绝身亡。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惊声四起，几名大公府邸的护卫骑士立刻在劳尔大公身前组成人墙，然而当他们看清楚那名手持双剑的身影时，表情却全都苍白凝滞起来，看上去好像是结霜的奶冻。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将阿尔&#183;阿迪尔爵士当场斩杀的人正是铁卫骑士之首，精灵的脸上沾了一些尘埃和血渍，不过并没有遮挡住他的俊美容颜，更掩饰不住他满身凌厉的杀气。“劳尔&#183;亚当斯……”
欧西里斯侯爵一字一顿的说，每个字都冷硬如冰棱。“原来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弑君者！”
这句指责的话让周围贵族纷纷发出不安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几乎立刻转变为嘈杂和喧哗，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离开这里，有些人则近乎本能的拔剑出鞘，然后又迟疑着收了回去。
欧西里斯侯爵手持双剑向前走了两步，步履沉重，翠绿色的斗气光芒在他的身边空中留下了两道久久不褪色的同色烙印。劳尔大公咬紧牙根没有后退，但是额头上沁出的大颗大颗的汗水，却把他内心的惶恐表露无遗。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他终于开口说话，嗓子里好像是塞满了砂子一样干涩不堪，“这是你从什么地方听到的谣言啊？弑君者可不是我，而是王兄最为亲密的枕边人……”
“这是你的第二条罪名，信口开河栽赃他人。”
欧西里斯侯爵的脚步虽然不快，但却异常稳定，哪怕是劳尔大公身边的护卫骑士纷纷拔剑相向，将他团团包围起来，也没能让他慢下脚步。“先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碧绿剑光一闪，又一闪，两名护卫骑士仰天倒下，一道血痕沿着眉心向下，将脑袋劈成了两半。
“然后又轮到了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你……”
欧西里斯侯爵边说边走，双剑回旋，两颗戴着头盔的首级伴随血光冲天飞起，接着剑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掠向左右，紧握着长剑的胳膊和穿着铠甲的躯体颓然倒下，浓烈的鲜血气息立刻升腾起来。
“……罪无可赦！”
当欧西里斯侯爵的话音落下，最后一个护卫骑士的身影也恰好倒在他的脚边，现在劳尔大公与天骑士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直到这时，劳尔大公方才如梦初醒的想要拔剑相斗，然而为时已晚，他的手刚刚摸上剑柄。欧西里斯侯爵双手一动，被称为“自然之怒”的两把魔法重剑立刻在劳尔大公的脖颈上会师，森森寒意立刻让他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摄政王后莉拉雅陛下。”
欧西里斯侯爵头也不回的说，“现在弑君者已经俯首就擒……您可以把龙王驾崩的真相公之于众了。”

第184章 疯狂的真相、死亡的盛宴（下）
听到欧西里斯侯爵的话，那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女人拂开挡在自己脸上的肮脏头发，露出了属于太后莉拉雅？塔尼拉尔？雷巴克陛下的面容。包括李维在内，曾经见过太后陛下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张脸本来以美艳之名冠于王国，然而现在却变得苍白呆滞，简直就像是蹩脚木匠按照太后的模样雕刻出来的木偶一样。
莉拉雅太后向前走了两步，动作僵硬，神情恍惚，双眼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整个人好像是沉浸在一场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当中。她的手里珍重的抱着一个用王族的金丝披风包成的包裹，黏腻的腥红正在一滴一滴从包裹下面渗出，染红了她脚边的地面。然而莉拉雅太后却恍然不觉，似乎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包裹上面了。
看到莉拉雅太后一步步走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战马都安静的伫立着，只有尾巴偶尔一甩，似乎也在注意倾听这位太后陛下所要做出的控诉。
然而莉拉雅太后只是用无神的双眸死死盯着劳尔大公，足足有好几分钟一言不发。劳尔大公开始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与太后对视，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似乎对欧西里斯侯爵架在他脖颈上的两把魔法重剑突然发生了兴趣，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
那两把重剑都是以精灵特有的锻造工艺打造的武器，风格与矮人铁匠的实用风格大相径庭，精美得宛如两件优秀艺术品，当然它们能够承受欧西里斯侯爵的强大斗气，同样也称得上是一对杀戮的利器。如果是研究精灵文化的学者大师，能够这么贴近观察自然之怒的话，说不定还会欣喜若狂，但是劳尔大公当然与学者无缘，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仿佛锋刃上的寒意已经如同冰寒的刀子一样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您看，欧西里斯侯爵大人，莉拉雅太后陛下恐怕已经因为过度悲伤而失去了神志。”
劳尔大公小心翼翼的开口说，生怕因为声音稍大，而被锋利如剃刀的剑刃划破颈部皮肤。“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让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阁下为太后陛下诊断和救治一下呢？”
欧西里斯侯爵的眉峰微微一动，正想开口回答的时候，莉拉雅太后仿佛被劳尔大公的声音解除了身上的魔咒一般，呆滞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劳尔——亚当斯，你这条该死的毒蛇！”
她尖叫着向前踉跄几步，双手把金丝披风包裹着的东西高高举了起来，鲜血随着这个动作流了下来，好像是几条红蛇蜿蜒盘在她的手臂上。
“看看这个，你曾经承诺过什么？”
金丝披风脱落下来，露出包裹里面的内容，李维的眼角顿时剧烈跳动几下，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好多少：巴米利杨总管始终在袖子里面焦虑敲打的手指僵住了，星辰导师捻断了好几根自己珍爱的胡须，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就连死神镰刀旗帜下面的托马德&#183;央森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在马背不安的换了一个姿势。
用金丝披风包裹的是一颗年轻人的头颅，面部肿胀淤青，血痕处处，颈部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硬生生砸断，伤口血肉模糊。即使是这样，这颗头颅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几分被誉为光耀之星的秀美容貌。
“王太子肯？亚当斯……不，是亚瑟十三世国王陛下！”
李维喃喃自语说，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悲哀的表情。王国重臣、北境骑士、死神骑士和王都贵族们也大都低下头颅，表示内心的哀伤……至少是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来。
只有劳尔大公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欣喜，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刻意下垂的嘴角都颤抖起来。实际上自从莉拉雅太后陛下活着走出王宫废墟之后，他就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浸泡在名为悔恨的污水中，时刻有遭到灭顶之灾的可能。既然莉拉雅太后能够活下来，那么新王肯？亚当斯也应该同样有活下来的可能，直到这一刻，他看到了这颗头颅之后，一直悬在半空中的紧张心情才突然放松下来。
他甚至敢于用手轻轻推开精灵重剑的剑锋。“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劳尔大公真心实意的微笑着说，“我想你必须认清一个现实了，无论如何，肯？亚当斯陛下已死，现在我的身上流着的是亚瑟王室仅存的血脉。曾经发誓效忠于历任亚瑟王的你，把剑这样架在真正国王的脖子上，恐怕不是很好吧？”
精灵那双如同翡翠一般的眸子里面，闪过十分明显的厌恶目光，但是剑锋还是不很情愿的离开了劳尔大公的脖子。天骑士受到的誓言束缚力量非常强大，如果刚才没有挑明的话还算可以承受，当劳尔大公说出“我是真正国王”这句话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持剑的双手就像是被烙铁灼烫一样剧痛难忍，哪怕是达到了圣化程度的斗气力量都没法阻止这种伤害。
看到欧西里斯侯爵很不情愿的僵硬表情，劳尔大公心里很没来由的出现了一阵兴奋。铁卫骑士之首对于亚瑟王的忠诚无可置疑，一直以来就是他登上王座的最大阻碍。但是现在最大的阻碍已经变成了最大的助力，让劳尔大公怎么都没法掩饰不该在此时此刻露出的笑容。
看到了肯？亚当斯的死亡已经确信无疑，松了一口气的人绝对不止是劳尔大公一人，李维不需要如何仔细观察，就能看出许多王都贵族在故作悲伤的面具下面隐藏的都真正心情。
“莉拉雅太后陛下，”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深深鞠躬说，“肯？亚当斯国王陛下身遭不幸，王国上下同感悲哀，吾等重臣也感同身受。然而，王国处于可怕的危机当中，恐怕我们不能长久的沉浸在悲哀情绪里面……”
“长久的沉浸……悲哀情绪……”
太后莉拉雅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解，黯淡绿眸随后转向巴米利杨，里面蕴藏的悲哀是如此深沉，以至于把这位能言善辩的宫廷总管接下来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面。“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劳尔大公把话接了下去，语气冷漠而直截了当，“宫廷总管大人的意思是说，既然肯？亚当斯陛下已经死了，那就该是新的国王——也就是我，劳尔&#183;亚当斯陛下登基的时候了。”
“登基？”
太后莉拉雅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一样，表情僵硬的把它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登基？登基……登基！谁要登基？”
“当然是我。”
劳尔大公的嘴角勾出愉快的弧线。
“为什么是……你，你这条背信弃义的毒蛇，有什么资格登基为王？”
莉拉雅突然发出了暴怒的吼叫，捧着头颅的双手像是无法承受一样颤抖起来。
“因为我是亚瑟王室唯一流传下来的血脉。我是龙王之弟，新王之叔，我是黄金王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劳尔&#183;亚当斯！”
劳尔大公口气傲慢的回答说。
欧西里斯侯爵难以忍受的别过头去，想到今后要侍奉这样的国王陛下，就让他感到由衷的痛苦和难过。然而这却是可以预见的未来，精灵的漫长寿命绝对无法和人类相提并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欧西里斯侯爵不但要侍奉劳尔&#183;亚当斯，恐怕还要侍奉他的子子孙孙，甚至直到亚瑟王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欧西里斯侯爵的生命依然远远没有到达尽头。
“劳尔&#183;亚当斯！”
李维以愤怒的口气叫出王座继承人的名字，胸膛里面的怒火已经让他感觉受到了灼伤，每个字吐出舌尖的时候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为了坐上那把黄金椅子，你究竟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难道就没有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悔恨吗？”
“见不得人……那又如何？”
劳尔大公回过头来，对狮鹫领主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牙齿中间似乎闪烁着许多红色和黑色的光芒，“现在国王宝座已经在我的手中，谁还能够指责我过去的错误呢？无论历史怎么记载，那些都只能算是王者在登上王位前的胡闹罢了。”
“胡闹……你说的是叛国和……弑君的胡闹吗？”
太后莉拉雅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劳尔大公走去，如同蒙垢翡翠一样的绿色眸子死死的盯在劳尔大公的脸上。
劳尔大公的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踉跄走来的太后莉拉雅，目光之中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真是可怜啊，几天的时间里就先后失去了丈夫和儿子，莉拉雅？塔尼拉尔？雷巴克太后陛下，如果你能够保持曾经的美艳，那么我或许可以赐你为妃，与我共同掌管黄金王座呢。”
“丈夫和……儿子？不不不……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
太后莉拉雅的声音低沉衰弱，断断续续的让人难以听清。于是劳尔大公好心的向她俯身过去，脸上还带着刻意做出来的虚伪同情。
“喔，太后陛下，请您再重复一遍好吧，刚刚我没有听清。”
“我是说，我失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哥哥。”
莉拉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反常的清晰，劳尔大公的脸色立刻僵硬了，他的手迅速抓向腰间的佩剑，同时身体向后挺起。
一切都来不及了，莉拉雅伸出右手的速度远远超过劳尔大公的反应速度，尖锐的爪子毫不费力的将保护劳尔大公前胸的轻钢铠甲刺穿，犹如撕裂丝绸一样轻而易举。
劳尔大公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脸部痛苦扭曲起来，他拼命用双手抓住了莉拉雅的手腕，但是却无法继续后退。莉拉雅的右手不但插入了他的胸膛，还精准的攫夺住他的心脏，如果他想要强行后退的话，恐怕要先把自己的心脏留下来才行。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始终打开探查术视野的李维&#183;史顿也不例外，直到太后莉拉雅……或者说伪装成太后莉拉雅的怪物刺穿了劳尔大公的胸膛，在探查术的视野中，她依旧显示为一个无害的淡绿色光点。
出于对劳尔大公无耻行为的厌恶，欧西里斯侯爵一直刻意站的距离劳尔大公远了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躲避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反感的味道。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在这个距离天骑士的心里依然感到阵阵不快，同时在劳尔大公遭遇危险的时候，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加以援手。
自然之怒的剑锋随即架在了太后莉拉雅的脖子上，然而为时已晚，劳尔大公已经身受重创，深深插进他胸膛的那只白皙手臂，已经完全把这位王位继承人的生命握在手心。
“天骑士阁下，请你后退，不然……”
莉拉雅一面平静的发出威胁，一面稍微合拢手指。劳尔大公当即发出一声闷哼，双眼几乎凸出眼眶，嘴角也沁出了许多血红色的泡沫。
“退后……快……退……”
劳尔大公用破碎而痛苦的声音说，他不想死，王位已经近在咫尺，而枢机主教也在现场，无论多么沉重的伤势，他都可以想办法治疗。“莉拉雅……有话……好说，你……放了我……我可以……封你为后……”
“封我为后？愚蠢的毒蛇，你在说笑吧？”
莉拉雅的声音里面充满讥讽，原本黯淡的绿色眸子在暮色之中猛然燃烧起来，光芒令人不敢逼视，“如果王后的位置那么令人珍惜，我为什么不想办法保住龙王的性命呢？”
“放开劳尔&#183;亚当斯。”
欧西里斯侯爵抽剑后撤两步，但是自然之怒并未入鞘，而是随时准备再次抢攻，“莉拉雅陛下，如果你不想要王后的位置，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原来我想要的东西是，肯？亚当斯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黄金王座上，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莉拉雅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怀念的微笑，不过当她的目光转移到自己左手抱着的那颗头颅的时候，那抹微笑就平添了几分哀伤，“现在没有可能了……肯？亚当斯……我的……哥哥。”
最后一个词像是冰冷的剑锋一样插入李维的胸口，将他从伤感之中惊醒，狮鹫领主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当他转过头来观察其他人的表情时，却发现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你的哥哥？不是儿子吗？”
欧西里斯侯爵同样吓了一跳，手一滑，自然之怒险些跌落尘埃。
“肯？亚当斯是我所生没错，但是他并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的孪生哥哥。”
莉拉雅的笑容变得非常诡异，她的皮肤似乎正在缓慢的改变着，虽然还是同样白皙而细腻，但是却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光芒。除此之外，莉拉雅额头上的金色长发也变得有些散乱，一支如同红玉的细小尖角正在从发丝之间缓缓探出。
“我的姓氏不是什么雷巴克，更不是那个装腔作势的塔尼拉尔，而是亚当斯！我是军王亚瑟七世的亲生女儿，莉拉雅？亚当斯！”
一阵死寂笼罩在王宫废墟旁边，莉拉雅说出的疯狂真相让李维感到喘不过气来，连耳边的风声似乎都消失了。他只能竭力在北境黑魇的脊背上坐直身体，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心里面已经沁出了冰冷的汗水。
“这不可能！”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高声叫嚷起来，“根据史书典籍记载，军王失踪的一子一女的名字确实分别叫肯和莉拉雅，但是那已经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有这么漫长的寿命。而且不要忘记，王后莉拉雅生育的时候，我可就在外面，肯？亚当斯是不是龙王血脉不好断言，但绝对是王后陛下的亲生骨肉，这绝对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
“星辰导师果然很博学，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深渊双生仪式呢？”
莉拉雅轻轻翘起嘴角说，“就是那个只有孪生双子才能使用，将其中之一转化为深渊魅魔，另一个转化成寄生在魅魔身体之中的胚胎的魔法仪式。”
“你居然使用了那么恶毒的魔法仪式……”
星辰导师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脖颈下面的华丽金属链条相互撞击，“你疯了，这个魔法仪式会让你的灵魂永远堕落在冥河当中！”
“堕落？那又如何？”
莉拉雅冷笑着回答他，“哥哥想要取回本属于他的黄金王座，而我们是一体的，只要哥哥想要，我即使是牺牲一切，也要为他达成愿望！”
“总之，莉拉雅……我不管你是废王亚瑟七世的女儿也好，是深渊魅魔也好，放开劳尔&#183;亚当斯，我以铁卫骑士之首的名义，保证你不会受到其他人的伤害！”
眼看着劳尔大公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欧西里斯侯爵口气焦虑的说。“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一起提出来谈判。”
“你们问我现在想要什么？那我告诉你们……”
莉拉雅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起来，没等脸色大变的欧西里斯侯爵做出反应，她突然毫无预兆的用力一拧，右手从劳尔大公的胸膛里掏出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劳尔大公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直上半空，同时莉拉雅在他胸前加了一脚，让他的身体飞过足足二十多米的距离，撞到了街边的墙壁上。
众人一阵哗然，在乱糟糟的嘈杂声中，莉拉雅充满仇恨的声音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让亚瑟王室应该诅咒的血脉永远断绝！”

第185章 大厦将倾，晨星降临（上）
眼看着摄政王和王位继承者劳尔&#183;亚当斯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墙壁上，然后伴随着闷哼翻倒在一片尘埃当中，许多王都贵族都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有人转身就跑，一心只想离开这处显然已经被诅咒的土地；有人拔剑出鞘，但是惶恐的目光却找不到进攻和防御的目标；还有一些人虽然站着没动，不过却不是因为勇气过人，而是被恐惧剥夺了行动的能力。
虽然同样惊讶，但是欧西里斯侯爵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他轻盈的向前一跃，自然之怒的剑刃上随即燃起了碧绿的斗气光芒，指向不知还该不该称为太后陛下的深渊生物。
“放下劳尔&#183;亚当斯的心脏，恶魔，否则我就让你尝尝自然之怒的厉害！”
莉拉雅咒骂着旋身迎战，动作敏捷得不似人类，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犹如狂风号叫，然而即使她的动作再快一倍，也难以逃脱天骑士全力以赴的劈砍。碧绿的剑光一闪，紫红色的魔血伴随着一声痛苦低吟，如同热风之中的雨点一样四散开来。莉拉雅的右手齐腕而断，跌落地面的时候，五根手指还紧握着从劳尔大公胸膛之中掏出来那颗血淋淋的东西。
欧西里斯侯爵将左手的重剑收回剑鞘，然后缓缓蹲下身体，从地上捡起莉拉雅的断腕，在他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右手的重剑始终警惕的指向前方，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断了右手的曼妙身影上面。
天骑士完全有必要谨慎小心，虽然他只用了一剑就斩断了莉拉雅的右腕，看上去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他自己也并非毫发无伤。莉拉雅反击的一爪从他的胸前掠过，将绿宝石狮子铠的金色狮头切成平行的几条碎片，切口平滑，仿佛那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用乳酪做成的模型一样。
不过他的警惕被证明是白费心机，莉拉雅并没有趁机发动进攻，试图抢回自己的右腕，反而向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了王宫废墟的断壁残垣之中。在那里她发出了一阵柔和动听的笑声，许多人虽然刚刚目睹了笑声的主人冷酷无情的杀戮，但是依然被声音所迷惑，紧绷的面容上甚至流露出柔软的表情。
只有少数意志最为坚定的人，才能完全免疫深渊魅魔的天生魅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很可能与城堡之心的力量有关系，而死神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也保持着锐利和清醒的眼神。
“玛法女神在上，看来吾真的是选错了盟友啊。”
托马德&#183;央森自言自语的抱怨了一句，声音恰好能够让对面的李维听的清清楚楚，随后他把目光从劳尔大公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挪开，转向狮鹫领主。
“李维&#183;史顿大人，吾很庆幸刚才在城外没有和你的部下发生冲突，否则狮鹫和死神皆为强者，彼此之间的交锋必然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流血。”
李维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对虓眼勋爵突如其来的示好感觉有些奇怪，“你说的没错，托马德勋爵大人。”
他用手抚摸着北境黑魇的额头，尽量在语气之中掩藏起疑惑的味道，“我很感激你的谨慎小心，否则北境联军将士的鲜血将会多流出好几倍，而死神骑士团的损失也会削弱王国的整体实力。”
“所以吾辈更应该极力避免类似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李维&#183;史顿大人。”
虓眼勋爵的声音静的出奇，几乎与呓语无异，但是却一字一字清晰的传到李维耳畔，让他忍不住猜测这是否属于一种魔法。“玛法女神保佑，刚刚的对峙并未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但是吾辈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命运的指引上。说句有些冒犯的话，如果亚瑟十三世还未驾崩，那么狮鹫和死神之间的流血冲突，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死神骑士团坚持充当弑君者的爪牙，从各自的立场上说，冲突依旧无法避免。”
李维语气平静的指出。
“你说的没错。”
虓眼勋爵点头同意，“但是立场并非不可转变，矛盾也并非不可调和。死神与狮鹫不同，狮鹫在北境有大片领土作为避风的巢穴，而死神却失去了位于西风郡的铁岩城。死神和劳尔大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利益交换，同样的交换也可以产生于死神和狮鹫之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结盟？”
“对，结盟，你和吾，狮鹫和死神，这样就把目前王国仅存的高端战力连为一体，同进同退，不会出现内耗的悲剧。”
托马德&#183;央森侃侃而谈，“死神会为狮鹫配备上最为锋利的镰刀，而狮鹫也能让死神获得遮天蔽日的羽翼。李维&#183;史顿大人，结盟是对双方全都有利可图的选择，如果你担忧盟约的主导权的话，那么吾可以做出承诺，盟约之中死神和狮鹫的地位平等，但是吾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将会追随在狮鹫领主的身边。”
“就像追随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那样吗？”
李维的回答若有所指，让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里面顿时有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远远比我的想象还多，狮鹫领主，不过我会保留我的提议，直到你打消顾虑为止。”
虓眼勋爵字斟句酌的缓缓开口说，“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清楚，哪怕是在神话传说里面，死神镰刀也是一把非常危险的武器，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驾驭，而格雷果伯爵……”
托马德&#183;央森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他，不够强。”
李维正要开口回答，但是一声尖锐的怒吼将他即将出口的话打断了，“诸神在上，这是什么东西？”
听上去这声音好像属于欧西里斯侯爵，里面充满恐惧的味道，让李维的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
李维曾经与欧西里斯侯爵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们在圣白石堡并肩作战，而且一同护送着重伤未愈的龙王秘密返回菲尔梅耶。所以狮鹫领主很清楚欧西里斯侯爵具有与俊美外形并不符合的坚毅性格，能够让天骑士流露出恐惧的事物绝不多见。
不过当看到那团在地上疯狂扭动的多孔血肉的时候，李维就完全了解欧西里斯侯爵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叫喊声了，实际上要不是有些心理准备，狮鹫领主几乎也要失声惊呼。
那团血肉依稀还能看出是人类心脏的模样，不过上面的孔洞远比任何心脏都多，而且表面孳生出许多怪异丑陋的器官，包括几张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巴和两颗紧紧挤在一起的幽绿色邪异眼睛，那团血肉的活力显然相当充沛，虽然没有腿脚，但是却在地上疯狂扭动，几条断裂的血管像是触手一样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劳尔&#183;亚当斯的心脏？”
虓眼勋爵的口气之中充满了惊讶，“简直就是个深渊生物！”
“不是深渊生物，恐怕是亡灵生物才对。”
李维表情肃穆的回答说，“北奥拉，绿堡……我曾经在好几个地方看到过这种东西——鬼祟腐囊，并不强大的亡灵生物，却是告死者操纵人心的恶毒把戏。”
李维没有来得及说的是，鬼祟腐囊虽然并不强大，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翅膀和爪子，但是却可以异常灵活的飞行，当初在北奥拉第一次遭遇这种东西的时候，很是给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果然，在欧西里斯侯爵一脸厌恶的走过去的时候，这团血肉毫无预兆的从地上跳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
然而翠绿色的剑光一闪，这道血色闪电随后消失，空中只留下了一声宛如动物垂死哀鸣的尖叫，还有突然炸裂开来的血肉碎屑。
这只可悲的鬼祟腐囊用生命验证了天骑士无人可挡的凌厉剑术，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胜利而感到欣喜，而是用充满愤恨的目光看向王宫废墟之中那个宛如幽灵般的身影。
“该死的恶魔，你在劳尔大公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面对欧西里斯侯爵的愤怒质问，莉拉雅还报以一阵令人听了全身发冷的厉笑，“那条毒蛇身上的东西与我无关，否则我怎么会让他做出任何会威胁到肯&#183;亚当斯的举措？”
她的目光随后转向李维&#183;史顿，脸上的表情介于恸哭和微笑之间，“狮鹫领主，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我本来应该选择与你结盟，实际上我已经多次做出试探，但是……你……你却一再拒绝亲吻我伸出的手背。”
李维想到了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史迪威伯爵决斗之前，王后派人送来的那封信；以及在史迪威伯爵落败之后，王后露出的恳求目光。“我不会和背叛王国的人站在一起。”
他口气强硬的说，“即使是摄政王后也一样。”
“如果你当时选择接受我的善意，那么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会为人所知。劳尔&#183;亚当斯会被揭穿叛国者的身份，而我虽然身为深渊魅魔，但是为了实现哥哥的愿望，哪怕是对抗可怕的深渊领主而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可惜。”
莉拉雅碧绿的双眼中淌下两行清澈的泪水，这很可能是她作为人类最后的眼泪，因为随后那双眸子就转变成为血色的鲜红！
“李维&#183;史顿，你既然自诩为真正的骑士，那么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想拿回本属于我们的黄金王座有错吗？向曾经的弑君者的血脉复仇有错吗？”
“受到黑暗侵蚀的不幸者，无论你曾经遭受多少磨难和不公，那都不是你拿其他人的生命交换复仇的正当理由。”
李维表情认真的回答说，“我对你曾经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对你出卖王国利益进行复仇的方式……”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李维&#183;史顿，我很感激你，或许只有依然天真的你，才愿意向我这个已经堕落成为深渊生物的人做出解释吧……”
莉拉雅轻轻的叹息着，脸上的笑容哀伤至极，“如果你能够生活在百年之前那个时代，而且手握重权的话，说不定历史会改变成另一个样子，不过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当莉拉雅说出“一切都太晚了”的时候，李维的脸色突然一变，因为在探查术的视野中，一直显示为淡绿色的莉拉雅突然变成了一片触目的暗红，宛如实质的可怕力量在这个娇小的身影之中酝酿，虽然还未彻底显露出来，但是却让李维的脸颊都感到了阵阵刺痛。
李维能够感受到的力量，比他的感知更为敏锐的欧西里斯侯爵当然不会感受不到，而且还很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血脉同源诅咒！”
天骑士的声音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你真的拥有亚瑟王室血脉？”
“当然，我有什么欺骗你们的必要吗？”
莉拉雅口气哀伤的回答说，随后浓稠的鲜血从她的眼眶之中汩汩流下，犹如紫红色小蛇一般爬过白皙面庞。
“停下来！”
欧西里斯侯爵怒吼一声，璀璨的翠绿色斗气猛然爆发，鼓起令人窒息的狂风。天骑士随后就像是一颗绿色流星一样划空而过，狠狠的撞向废墟中间那抹纤弱的身影。
莉拉雅扬起双手，早已准备好的魔法卷轴在她的手中碎裂开来，无数火花在王宫的废墟之中交织成一片火浪，带着数百声爆响，将欧西里斯侯爵吞没其中。
“达伽马焚焰地狱！”
迪什先生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这是李维很少看到的情况，狮鹫领主忍不住转过头去，压低声音询问说，“迪什先生，这个魔法很强大吗？欧西里斯侯爵冲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怎么可能？天骑士恐怕只有被传奇魔法命中，才会受到伤害吧。”
迪什先生毫不迟疑的摇头说，“达伽马焚焰地狱是个顶阶火焰魔法，威力不错。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这个魔法本来是没办法封印在魔法卷轴当中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来法师公会的最新研究成果？”
正如迪什先生所说，天骑士只需要三五次呼吸的间隔，就凭借着强大的斗气力量撕裂了这个顶阶火系魔法。不过莉拉雅释放这个魔法的本意就是拖延时间，而当一线翠绿光芒撕开火焰之海的时候，她的诅咒仪式也恰好完成，一道赤色淋漓的光芒从她的嘴里吐出，笔直击中了倒在墙边的劳尔大公。
“不好！”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快步向前，走到劳尔大公身边俯身下来，星辰导师和宫廷总管紧随其后，前者表情显得有些僵硬，而后者脸上也失去了从容不迫的微笑。
劳尔大公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失去心脏的重创对于他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加上莉拉雅那一记重踢，让他半数以上的胸骨全部断裂，他甚至都没能留下最后的遗言就咽了气。几名光耀神殿的资深神职者已经做出了同样的判断，那就是摄政王、王国公爵和全境守护者劳尔&#183;亚当斯已经是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然而随着莉拉雅的发出的诅咒，劳尔大公的尸体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可揣测的异变，一根粗大的血色光线从他胸口的伤痕里透射出来，直冲天穹，然后像是一把巨大的雨伞一样笼罩下来，数百根光线错落有致的落在菲尔梅耶各处街道上。
距离众人最近的两根光线可以说近在咫尺，分别照射在劳尔大公的次子博纳爵士和三子海德骑士身上。两个人先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这个表情就转变为交织着痛苦和恐怖的扭曲面容。
身体较为孱弱的博纳爵士几乎是一瞬间就颓然倒下，身体表面随后布满数不清的血瘢、脓疱和烂疮，黄绿色的脓水沿着他的身体向下流淌，一股腐尸的恶臭味道随后泛起。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刚刚还无伤无痛的博纳爵士就变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溃烂尸体，活像被埋在地下许多年之后，又给扒出来的腐尸一样。
“不，救救我……”
海德骑士的强悍体质帮他多支撑了几秒钟，他一面惨叫着求救，一面全力激发亚瑟王室特有的黄金斗气，达到散华巅峰的黄金斗气像是火焰一样燃烧起来，然而却在诅咒力量面前节节溃散。几名神职者急忙快速念诵起赞美佛兰达拉的祷言，几团神术形成的光芒随后落在海德骑士的身上，其中包括治愈术的白色光芒、解除诅咒的黄色光芒和抗拒邪恶的蓝色光芒。
然而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神术光芒将海德骑士的身体团团包围，但是却没法解除他的痛苦，更没法阻止可怕的血脉诅咒肆虐。海德骑士的斗气力量很快就被消耗殆尽，露在铠甲外面的皮肤立刻爆突起无数恐怖的血瘢脓疮，他倒在地上痛苦翻滚，每次都在地上洒落大量恶臭逼人的脓液，惨叫声随后响彻天空，凄厉可怖，不过很快就归于静寂。

第186章 大厦将倾，晨星降临（中）
眼看着劳尔大公的两个儿子悲惨的死去，欧西里斯侯爵的双眼里面轰然燃烧起忿怒的光芒，“恶魔，拿你的生命当做代价吧！”
咬牙切齿的怒吼伴随着自然之怒的剑锋划开空气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慑人心魄，两道翠绿色的剑光撕裂苍茫暮色，不偏不倚的将一块残缺墙壁交叉切开，那位置恰好是一秒钟前莉拉雅的脖颈所在的高度。
一团火焰随即在欧西里斯侯爵面前猛烈爆发，热浪扑面而来。莉拉雅早在血脉诅咒发动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她的下一个魔法——属于深渊魅魔的天赋类法术能力——传送术，与普通传送术的青白色光芒不同，这种源自恶魔血脉的传送术发出的是一团剧烈燃烧的地狱火焰，没有一定抵抗火焰能力的生物甚至会被这种传送术的光芒灼伤。
欧西里斯侯爵当然不会惧怕这点火焰的热度，剑光交叉横扫而过，传送术的火焰在翠绿色斗气光芒重压下轰然爆开。反噬伤害随后形成，莉拉雅的身影伴随着一声闷哼，从几十米外突兀升起的火团之中踉跄跌出，刚刚站稳，就忍不住喷出一口夹杂着紫黑血块的鲜血。
欧西里斯侯爵一击破坏了传送术，立刻毫不停顿的向着莉拉雅的身影追去。由于愤怒，天骑士已经全力以赴，所过之处，挡在他面前的废墟断墙像是泥土砌成的一样被轻易洞穿，连大气都被冲击出一道清晰可辨的半透明波纹。远远望去，简直就像是一颗燃烧的绿色流星闪电般横过王宫废墟，向着一团血红光芒重重撞去。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从愤怒的天骑士手中挽回莉拉雅的生命，起码目睹了这一切的王都贵族心目中都是这样的想法，然而就在翠绿色和血红色两种光芒刚一接触的时候，传出来的却是欧西里斯侯爵惊怒交加的一声叱喝。
“深渊本源力量？”
炫目的光芒闪耀着火红色和翠绿色，碰撞、分解、撕裂，绿色流星像是被火红巨手狠狠握住的水果一样，被强大无比的力量捏得粉碎，虽然没有任何水果在碎裂的时候能够发出令人暂时失聪的雷鸣巨响。天骑士身上的斗气光芒随后犹如豪雨一般四散崩裂，伴随着少许剥落下来的火红色地狱火焰，将所有人的视野全部填满。
德拉巩逊骑士没有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战马的背脊上跌落下来，只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狂暴气浪迎面扑来，让他好像当头挨了重重一棒一样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的夹紧马背，然而战马却发出了一声哀鸣，向下颓然滑倒。当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脊背紧贴着地面，胳膊被沙砾硌的生痛。原本在他手中的狮鹫大旗已经被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接在手中，然而旗面已经被可怕的气浪撕裂，变成了数十根青白夹杂的破布条。
只有少数骑士还能稳稳的坐在战马的脊背上，除了骑士本身的素质之外，战马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因此北境联军的骑士们在气浪面前的表现明显优于死神骑士团，大多数狮鹫骑士都还能勉强没有落马，而死神骑士团只有托马德&#183;央森等少数几个人还能稳坐马背。
如果是平时的话，高傲的虓眼勋爵恐怕会为此而怒火中烧，不过现在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件小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王宫废墟，或者说是原本是王宫废墟的那片空场上。
圣化斗气和深渊本源力量的对抗结果，欧西里斯侯爵被足足弹飞出一百多米，绿宝石狮子铠表面碎开了无数蜘蛛纹理，稍微动一下就会有铠甲的碎片崩裂下来。在李维的探查术的视野中，原本犹如一团烈日一般辉煌灿烂的天骑士已经变成了闪烁的微光，似乎周围的风势稍大，都会将欧西里斯侯爵的生命火焰吹熄一样。
与身负重伤的天骑士恰恰相反，深渊魅魔莉拉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不可逼视的血色光芒，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光芒深处传来，像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一样，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那种压迫感非常特殊，对于实力较强的人来说，感受要比实力较弱者更多。李维只是有些气闷的感觉，而威尔普斯则脸色发青，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样子最为狼狈，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着，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然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麻烦大了，这真的是深渊本源力量。”
迪什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起来，苍老的声音随后在李维的耳边响起，“李维少爷，请快做好撤离的准备吧！”
“撤离？”
李维惊讶的回过头来，脸上布满了不解，“迪什……不，腓特烈管家，我们为什么要撤离呢？就是因为区区一名掌握了什么本源的深渊魅魔的缘故？”
“魅魔怎么可能掌握深渊本源力量？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力量，而是以她的身体为媒介，投射过来的位面投影。”
迪什先生的目光深深看进那团火焰，表情沉郁，瞳孔之中反射着血色的光芒，“而且这股力量……似乎并不让人感觉陌生……”
与此同时，托马德&#183;央森也朝着部下的骑士们做了几个手势，看到他的手势，许多死神骑士都脸色微变，有些人半信半疑，有些人则立刻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在场的骑士足有数百人之多，达到斗气天华程度的称号骑士也有将近二十位，但是在所有人中，虓眼勋爵的实力仅仅略微逊色于天骑士欧西里斯，他的斗气力量虽然也是天华巅峰，但却只差一线就可以踏入圣化的境界。
对于从血红色火焰之中流泻出来的深渊本源力量的强大，恐怕除了昏迷不醒的欧西里斯侯爵之外，就要数虓眼勋爵体会的最为深刻了。他虽然没有类似于探查术的能力，但是从那团火焰之中涌动而出的可怕力量，却让他感到身体如同浸泡在沸水之中，每一寸皮肤都传来剧痛的感觉。
这是连天骑士欧西里斯都完全没法给他的压力，一种完全无力抵御，即将让他灭顶的可怕威胁！
辉煌灿烂的斗气光芒渐渐从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表面泛起，不过他并不是想要挑战地狱火焰之中酝酿的可怕存在，而是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即将变成真正地狱的城市。
唯一让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是，光耀之都面临的威胁固然空前强大，但是这座王都的防卫力量也同样坚不可摧。随着深渊本源力量的出现，布置在光耀之都的古老结界也被激发，一点点金光从洁白的城墙上泛起，然后融入空中，让整座城市的上空都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如此纯粹邪恶的力量！”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的声音传来，其中不仅有浓烈的厌恶，似乎还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佛兰达拉吾主在上，光耀大圣堂的虔诚信徒们，向金色太阳奉献忠诚的时刻到了！”
神职者们用齐声唱起狂热的圣歌应和了枢机主教的建议，浓郁的金色圣光从他们的身体中渗透出来，向着枢机主教手中高举的日芒权杖汇聚，形成了一团强烈程度毫不逊色的金色光芒，冷眼看去仿佛如同天上的金色太阳降临凡世一般。
“以光耀之主的谦卑信徒之名，滚回深渊去，邪恶的源头！”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的声音犹如从天穹滚落的雷鸣炸响，金色日芒权杖向前一指，上面凝聚的金色光团立刻光芒大放，随后就宛如一条长河一样向着王宫废墟汹涌而出，神圣的气息顿时将那团血红色的地狱火焰团团包围，同时发出了犹如朝沸油里面洒进凉水的剧烈爆鸣声。
整座菲尔梅耶都在呼应着枢机主教的力量，光耀大圣堂顶层昼夜燃烧的金色圣火轰然而起，眨眼间就烧穿了大圣堂的琉璃瓦顶，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一片淡金色；法师高塔的魔力池也随之翻滚沸腾起来，池中凝聚成液态的魔法力量纷纷升华成金色光点，像是无数萤火虫一样从高塔的窗口飞出；甚至就连劳尔大公的府邸也在震动着呼应，那座外形好像小城堡的府邸表面灰泥纷纷开裂崩落，后期修建起来的阁楼在轰然巨响中拦腰断裂，朝着内侧坍塌下来，从裂口处露出下面雕刻着古老魔法符文的白色岩石墙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留在劳尔大公府邸中的仆役和侍从一阵慌乱，“这里要塌啦！”
有人发出高声呐喊，顷刻间所有人都陷入混乱之中，他们一面躲避着从头上跌落下来的砖石瓦块，一面朝着府邸外面拼命逃开。然而把守府邸大门的那一小队护卫骑士却毫不留情的挡在他们面前，锋利的大戟映着苍白日光，残酷得犹如长眠导者微微睁开的眼睛。
“摄政王殿下有令，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想要出去的话……”
护卫首领的声音从头盔的护面甲后面传来，显得有些沉闷，然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残酷味道。“……就把脑袋留在这里吧！”
这个残酷的命令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一阵恐慌，有几位年轻的侍女忍不住哭喊起来，而两个在阁楼崩塌的时候被砸断了胳膊的仆役痛苦的呻吟着。“让我过去，我是大公阁下的管家！”
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人一面叫喊着，一面挤出人群，来到那群全副武装的护卫骑士面前。
“骑士大人，我是大公阁下的管家，请你通融一下，让我们出去躲避。”
看到护卫首领像是一尊钢铁雕像一样无动于衷，中年管家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怒气，他厉声叫喊说：“这里现在非常不安全，我以府邸管家的身份，命令你们让开路！否则我就要向大公阁下面陈你的无理行径！”
护卫首领依然沉默无语，不过就在中年管家准备再次怒吼之前，他朝着旁边跨出一步，铁甲随着动作铿锵作响，让开了大门正面的道路。
中年管家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然后挺起胸膛，迈着不失优雅的步伐从护卫首领身边走过，随后倒下。
一把长剑从中年管家的肩膀一直劈到右肋，中年管家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呻吟，瞪大恐惧的眼睛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眨眼就染红了护卫首领的半边身子。
护卫首领的目光里面出现了一丝残忍的戏谑，“抱歉，管家大人。”
他对着已经变成尸体的中年管家说，“大公阁下的命令针对的是所有人，当然你也不例外。”
看到中年管家惨死，大公府邸的仆役和侍女们纷纷发出惊呼，有些胆小的人甚至吓得晕厥倒地，更是让现场变得格外骚乱。
一个小小的黑影犹如闪电一般掠过护卫首领的身边，由于他把大半注意力放在了中年管家的尸体上，虽然立刻反应过来，但是挥剑拦截的时机已经晚了一步，飕飕的剑风扫过黑影的身体，或者说黑影身体曾经经过的位置，只有一声“嘎”的大叫和几根断裂的黑羽毛被留了下来。
“啐，诸神该死，怎么是只大乌鸦？”
护卫首领恶狠狠的看着黑影远去，半是奇怪半是郁闷的咒骂说。
“哇，鸟儿跑了，飞跑了……”
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响起，显得尤其怪异。“瑞斯特哥哥，帮我抓住它好吗？”
“小小鸟，飞跑跑，我去抓，我知道。”
一个柔和的声音立刻回答说，脸上涂着油彩的小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挤到门前，用一只脚支撑着身体，歪着脑袋，宛如蓝宝石一般美丽的眸子注视着那名护卫首领。
小丑天真的目光没有在护卫首领的心里激起哪怕是一丝怜悯，他沉默着举起佩剑，剑锋上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而下。
“小小鸟，飞跑跑，我去抓，我知道。”
小丑又一次唱了一遍他自编的小调，同时换了一只脚。
护卫首领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冷笑，由上到下挥出一道凶猛的弧光，落向年轻小丑的头顶。这一剑足以将小丑从头至脚劈成两半，如果他没有抬起手来，一拳击中护卫首领面门的话。
年轻小丑的身材不高，而且显得有些单薄，举起的拳头更是看不出有什么威慑力，打在护卫首领的护面甲上恐怕除了弄痛自己的手之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就在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这样的念头的时候，那名护卫首领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紧接着长剑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下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护卫首领的身体之中爆发出一团纯白色的火焰，将他整个头颅都包围其中，随后火焰像是无数苍白手指一样从他的铠甲缝隙之中伸展出来，灼人的热浪将其余护卫骑士都逼得连连后退。
纯白色火焰消失和出现同样突兀，护卫首领的铠甲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跌落地面，铠甲毫发无伤，然而里面所包裹的身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些许细白的灰烬残留下来。
“大铁皮，挡去路，烧光光，我知道。”
小丑继续用他一成不变的欢乐曲调唱着，然而现在没有人再把他当成是无害的玩物，而是神秘而可怕的对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名护卫骑士厉声喝问，然后放低手中的大戟，他的同伴们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面对着十几柄锋利的大戟，小丑瑞斯特露出了介于天真和发呆之间的表情，“你们也要鸟？那可不好，瑞斯特的鸟不给你们……”
强烈的纯白色火焰冲天而起的时候，黑鸦女皇希格菲正展翅穿梭在菲尔梅耶的钟楼和高塔之间，一连在那个可怕的小丑手中被折磨和玩弄了几十天，希格菲好几次都险些精神崩溃。她曾经发誓要狠狠报复那个小丑……还有他的那个该死的女友，不过这已经是十多天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希格菲只想立刻飞回狮鹫领主的身边，从他的手中啄食香甜的坚果、美味的牛排和柔软的面包。
当然，在此之前，她必须把在劳尔大公府邸看到的那一幕阴谋完完整整的告诉狮鹫领主，让狮鹫领主能够摆脱那些阴谋的纠缠。
只希望不会太晚才好……
凭借着与城堡之心之间的契约感应，黑鸦女皇希格菲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李维&#183;史顿的存在，不过当她敛起双翼俯冲而下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忍不住大叫起来，随后疯狂挥动双翼，拼命拉升自己的高度。
一团如同鲜血一般殷红光芒正在希格菲的眼前迅速扩大，撑裂了包围在外面的浓郁金色光芒，吞没了原本是王宫和灰烬堡垒的地方，而且还在迅速向着周围蔓延开来！
看上去恍若一片血海！
“李维，李维！小心，小心！”
希格菲忍不住发出了尖利的叫喊声，她不知道李维究竟能不能听到她的提醒，幸运的是，几乎是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狮鹫领主充满惊喜的急促声音。
“伶俐嘴？是你吗？”
那个声音说，“马上离开这里，去城外会合！深渊大公即将降临，菲尔梅耶恐怕要守不住了！”

第187章 大厦将倾，晨星降临（下）
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巨大的拳头一样，牢牢抓握住一团血色光芒，从深渊魅魔莉拉雅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淡到几乎无法感知。绝大多数人——包括王都贵族和众位骑士都笑遂颜开，只有两个人依然眉头紧皱，其中之一是死神骑士团的代理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另一位则是狮鹫领主身边的老管家腓特烈先生。
李维的笑容刚刚浮现在嘴角，就被腓特烈管家充满焦虑的声音洗去了，“李维少爷，情况不对，马上下令后撤！”
狮鹫领主几乎是本能的举手发令后撤，这个命令绝对令人感到不解，如果他身边的传令兵不是由一名炼金剑士充当的话，恐怕至少会低声询问一次，肯定命令是否正确才行。
炼金士兵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那名炼金剑士几乎是在李维做出手势的同时，就把号角放在嘴边，用尽全力猛吹起来。
高亢凄厉的号角声划空而起，嘟嘟嘟嘟——每一个音符仿佛都在北境联军骑士们而耳边炸裂，催促他们立刻后撤，吹号的炼金剑士的胸膛高高鼓起，连穿在身上的铠甲也似乎都要被撑出裂缝来，号角上面的魔法符文随着音符的逐渐高亢而依次亮起，最后简直形成了一阵轰鸣和呼啸。
后撤后撤后撤——号角在大声疾呼——后撤后撤后撤！狮鹫骑士们随即拨转马头，而威尔普斯、德拉巩逊等直属于李维的骑士也都在一愣之后服从命令。
但是塞德里克勋爵等一众北境领主和他们手下的骑士，就没有那么果断了，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他们要么表情狐疑的面面相觑，要么朝着李维投来或是怀疑或是探询的目光，要么不屑一顾的继续看着那团已经被金色光芒严重压缩的红光。
总之，没有一个人选择立刻遵命后撤。
下一瞬间，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就深深懊悔于自己的失策。
浓郁到如同实质的金色光芒之中，突然发出了一个属于女性的疯狂大笑，“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那个声音宣布说，“我在深渊地狱等待着你们！”
然后红光伴随着骨骼破裂的声音，猛然向中间极快收缩，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极其明亮耀眼的小光点。
“快退！”
这一次骇然发令的是死神骑士团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他的金色眸子之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甚至连表情都微微扭曲起来，仿佛看到了深渊地狱的大门正在面前敞开一样。
在他的眼中，那颗明亮的光点突然膨胀开来，眨眼之间就化成了一片血色火海，猛烈的冲击到四周的金色光芒上，震动随后传来，让不少战马都发出惊嘶，将骑术不佳的主人颠落下来。
如果只是失足落马，那么对于这些不幸的骑士来说，简直是太值得宽慰了。可惜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的咒骂声还没能出口，就发现视野已经被一片纯粹的血色火焰所覆盖！
这片血色火海的威力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浓郁光明神力形成的金色光芒在火海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几乎连预警的作用都没有起到。随着宛如无数水晶一齐崩裂的清脆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的圣歌突然中断，紧接着几十名光耀大圣堂的高阶神职者同时口吐鲜血，混杂着点点金芒的鲜血犹如热风中的骤雨一样四散开来，那副景象看上去甚至可以称为壮观。
一种叫人心里发冷的壮观。
血色火海随即迅速蔓延开来，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阴霾在天穹上铺开一样，火海的中心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型漩涡，每次旋转都甩出了更多的地狱火焰加入火海之中，令火海朝着四面八方扩展的速度越来越快。
至少有上百名王都贵族和骑士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血色火海吞没其中，满载痛苦和疯狂的惨叫声随后响起，不过大多数只是一瞬间就平息下去，只有那些拥有斗气散华以上力量的骑士，才能够多坚持几秒钟。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恐怕是更加残酷的结局，因为无论是斗气散华还是斗气天华，都无法阻止深渊本源力量的渗透，只是让他们必然迎来的结局稍微延后而已。
李维亲眼看到坦伯顿骑士——一位直属于他麾下、但是却有独立出去心思的高阶骑士——没有服从自己的命令后撤，当血色火海猛烈扩张的时候，他和其他人一样如梦方醒，用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拨转马头。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久经训练的战马在逼近的血色火海面前仿佛失去了自我一般，无论马背上的骑士如何鞭挞咒骂，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还能够保持冷静的骑士立刻跳下马背，想用自己的双脚逃离火海，坦伯顿骑士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血色火海迅速追上了他们，坦伯顿骑士也被火海伸出的一根触手轻抚，他的身体上绽放出青色斗气光芒，丝丝缕缕几乎都有了凝结成天华的征兆。然而在拥有深渊本源力量的血色火海之中，却只挣扎了不超过三次呼吸的间隔就被消磨殆尽。
坦伯顿骑士跪倒在地，极度的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变形，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呐喊什么，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至少李维的耳朵里面除了火海扩张的呼啸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随后狮鹫领主看到坦伯顿骑士身上的铠甲似乎被高温炙烤一样变得通红，肩甲上面的金色搭扣被烧熔成滴滴金属液滴淌下；看到他的披风焦黑卷曲，然后燃起一朵朵殷红色的火焰；看到他的胸膛涨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每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发出血雾和同样颜色的光芒。
随后坦伯顿骑士的整个身体就猛烈爆炸开来，皮肤、肌肉和筋腱全都化成血色火海的一部分，只留下一具完全没有任何血肉的骨骼。而这具骨骼居然没有散落坍塌在地，而是颤抖着向前踏出了一步，又一步。
这样的事情在血色火海之中重复了数百次，只要被火海吞噬，无论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还是普通人都无一幸免，区别只在于骑士由于斗气力量的缘故，会多遭受几秒钟到十几秒钟的痛苦，爆发之后形成血光也更加浓郁一些而已。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是所有神职者中唯一没有吐血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受伤较轻，实际上由于他是神圣结界领域的主持者，当领域破碎的时候，所受到的反噬伤害比任何人都大。一股非常奇异的感觉降临在枢机主教的身上，并不是痛苦，而是极度的疲惫和乏力，从头到脚都软绵绵的，让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水面之上，金色阳光闪耀在面前，仿佛伸手即可触摸到光耀之主所在的至高天堂……
那的确是至高天堂的所在没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很想要放弃一切的融入那团光芒之中，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不然恐怕没有任何一位光耀神殿的神职者能够活着离开这里。他突然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力量之大，几乎将舌头彻底咬断。血腥味从嘴里泛起，伴随着一股令他战栗的剧痛感穿透全身，将身上那种疲惫感驱逐了大半，随后他含糊不清的闷吼了一声，金色日芒权杖向着地上狠狠一顿，神圣光芒在权杖周围再度闪耀起来，和奔涌而来的血色火海碰撞在一起。
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并不仅仅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他所使用的是一种可以激发潜能的特殊神术。这种神术有些类似于牺牲斗气的抗拒死亡这种能力，能够极大强化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并且忽略身上受到的哪怕是最严重的创伤。
然而这种神术效果虽然强悍，代价也同样巨大。使用者不但要在神术效果结束是承受可怕的反噬伤害，而且此前所受到的伤害会一起爆发，很容易就让使用者无法挽回的直接死亡。所以这种神术也被称为禁忌神术，虽然高阶神职者大多都被赐予了这种神恩，但是真正能够敢于使用的人，却实在是极为稀少。
伊诺克&#183;塞巴斯塔还是初次使用禁忌神术，舌头上的痛楚很快就湮没在发自内心的愉悦之中，浓郁到让他这个枢机主教都没法想象的光明神力灌输进他的身体，那是堪称纯粹的光明，其中似乎甚至蕴藏了一丝本源力量。枢机主教有好几秒钟甚至在难以形容的愉悦浪潮之中失去了神智，他找遍所有从教典上找到的赞美诗，都感觉无法形容这种愉悦的万分之一。
最后他只能这样形容，仿佛就是光耀之主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对于神职者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和无法遏制的快感，伊诺克&#183;塞巴斯塔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侥幸从禁忌神术的反噬伤害中幸存下来的神职者，大多数都会在遭遇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再次施展这种可怕的神术，与那种与神祗合而为一的感觉相比，死亡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又是一声巨响，一道金光以伊诺克&#183;塞巴斯塔为中心直冲天穹，整个血色火海为之一阵剧烈波动，扩张的势头也停顿下来。
然而仅此而已，集合了整个王都光明结界的力量都没法阻止的血色火海，枢机主教哪怕是使用了禁忌神术的力量，也只能勉强挡住几次心跳的时间而已。辉煌的金色光柱随后沾染上点点血斑，虽然整座光耀之都的结界都在相应着枢机主教的呼唤，将大量的光明神力倾泻而下，却依然阻挡不住血色火海的侵蚀。
对于即将被血色火海吞噬的人们来说，这几秒钟时间无疑珍贵无比，身负重伤的光耀神殿神职者们对自己随便释放了一个治愈神术，然后转身就跑，王都贵族们也是一样。如果只是死亡的话，或许不会让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表现，但是他们亲眼看到了被火海吞噬的下场，那是连灵魂都无法逃脱的永恒奴役。
北境联军和死神骑士团同样在撤退，血色火海表现出来的可怕力量绝对不是凭借着勇气和牺牲精神就可以阻止的，贸然行动恐怕只能白白牺牲。现在两支亚瑟王国最后的精锐部队已经合二为一，狮鹫骑士和死神骑士并肩策马，要不是头上飘扬的旗帜不同，简直看不出彼此的区别了。
如果血色火海能够无限扩张下去的话，恐怕除了最早撤离的狮鹫骑士之外，只有极少数人能够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生命。有北境黑魇帮助的狮鹫领主当然会是幸存者之一，他甚至还来得及从昏迷不醒的天骑士身边掠过，然后把他拉上黑马的脊背，带着他向外逃脱。
火海扩张到大约方圆一公里的时候就渐渐停止下来，虽然边缘还有无数条血红的触手向外疯狂抽打，但是整体上不再扩张，反而向着中心开始缓缓旋转。一座由数百条铁索牵引的巨大无比的黑曜石城堡出现在火海中心的漩涡之上，一开始只是虚幻的影子，不过每一秒都变得比前一秒变得更为真实。那种令人感到呼吸困难的威慑感又一次出现了，这一次连李维的脸上都微微变色，额头上不由得沁出了透明的汗珠。
“这座城堡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奇怪？”
李维犹豫着转过头去，轻声询问脸色苍白的老魔法师，“迪什先生……我感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座城堡？”
“你的感觉一点没错，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回答说，“老爵爷火山口里面，你和威尔普斯他们曾经对付过这股力量形成的虚影，最后是发挥了城堡之心的全部力量，才趁着他的疏忽大意将其击退。”
“是那位被火球术击穿额头的恶魔大公？”
李维的表情变得放松了些许，当初那个虚影的确极为强大，不过他的身边的高端战力却只有威尔普斯大骑士长而已，而现在足足有几十名拥有大骑士长以上实力的强者，应该不是很难对付才是。
迪什先生看出了李维的轻敌，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李维少爷，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上次的恶魔大公只不过是一个位面投影，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可是他的本体，实力相差何止十倍？不仅如此，说不定那位恶魔大公还有几位实力差不多的帮手！”
迪什先生的猜测一点没错，就在说话的功夫，那片火海上面漂浮的黑曜石城堡已经彻底成形。高温烧灼着空气，在城堡的表面形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扭曲气流，不过这些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却不会造成任何视野上的阻碍。
这座城堡的顶部并没有通常的高塔尖顶，而是一座开放式的平台，平台四周布置了许多黑曜石的雕像，每一尊雕像都显得异常真实，利爪可怖，牙齿狰狞，带有非常浓烈的深渊恶魔一族所特有的畸形审美观点。
三个身影屹立在城堡的天台上，用充满贪婪的目光俯视着光耀之都，其中站在左右的两个身影都是身材魁梧的恶魔领主。左侧那位恶魔领主身穿厚重的古老青铜铠甲，上面蚀刻着数不清的魔法符文，脚边插着一柄深渊斩首剑，一颗同时具有猿猴和鬣狗特征的狰狞头颅上面长着一对巨大的尖角，显然是一位与克莱努斯将军同族的深渊炼魔领主，不过从身上所具有的强烈力量波动来说，比克莱努斯将军的实力要更胜一筹。
右侧那位恶魔领主的身材比深渊炼魔更要高大魁梧，肌肉也显得异常发达，不过这在深渊恶魔之中并不少见。让人能够一眼就分辨出来不同的是，这位恶魔领主肌肉健硕的一双臂膀上方，又各自伸出同样健硕有力的臂膀来。拥有这种特征的恶魔只有深渊邪神一族，他们都是最为疯狂的野兽和最为优秀的战士的结合体，每一只手臂都握着一把以深渊魔铁锻造而成的魔法重锤，矮人铁匠大师精心锻造的全身重铠在这些可怕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羊皮纸糊成的一样。
无论是深渊炼魔领主还是深渊邪神领主，都是足以与人类之中最强骑士相匹敌的存在，如果天骑士欧西里斯没有受伤的话，或许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艰难取胜，但是如果以一敌二，那么天骑士失败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然而这两位强大的恶魔领主现在却只能屈居左右，站在他们中间的却是一个身材纤细——甚至可以说是娇小柔媚——的女性。这位女性看上去就像是个美丽的人类女孩一样，额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殷红色痕迹，火红色的长发披散脑后，反射着火焰的光辉。
“终于来到这里了，比我的想象更要浪费时间……”
随着她的声音，深红色的火焰在她背后聚拢成半透明的巨大光翼，拍打着周围灼热的空气，“那么，为了实现那个伟大计划，让我们把这座城市尽情的化为火海吧！”
“遵命，深渊的晨星，塞拉&#183;法尔娜恶魔大公阁下！”
两名深渊领主同时躬下身体，兴奋的低吼震撼着空气，“让我们在您的麾下释放毁灭，纵情燃烧，而后主宰一切！”

第188章 魔军集结，最后防线（上）
血色火海停止扩张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哪怕是那些大名鼎鼎的称号骑士都不例外。血色火海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被吞噬的最强者只是刚刚掌握斗气散华力量的高阶骑士而已，但是绝没有人想要亲自尝试一下，斗气天华力量能否成功抵抗血色火海的侵蚀。
然而轻松的心情最多持续了几次呼吸的间隔，就被血色火海里面发生的新变化给驱散得无影无踪。“快看，那是什么？”
一位王都贵族骑士用变了调的尖锐声音大声说，“有什么东西从那座城堡上面爬出来了！”
那名贵族骑士一点都没看错，黑曜石城堡彻底成型之后，城堡上面的几十扇大门同时打开，从里面涌出了大批恶魔部队，包括数以万计的小恶魔，成群结队的角魔和投火怪，以及体型赛过小牛的地狱犬和骑乘着梦魇的恶魔骑士。它们像是一股股浊流一般，沿着蜘蛛网一样密集的甬道冲上城墙，嘴里不断发出嗜血的疯狂咆哮声。
这座黑曜石城堡是由强大的深渊本源力量托举漂浮在上百米的空中，这个高度虽然难不住诸如深渊炼魔、深渊炎魔等上阶恶魔，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恶魔来说，已经是个难以逾越的障碍了。哪怕是拥有可以帮助滑翔的翅膀的小恶魔，也没法从上百米的高度跳下来，还能平安无事的降落，更不要说身体魁梧沉重的角魔了。
即使是恶魔一族身体强悍，跳下来最好的结果也是摔断全身大半骨骼。
恶魔大军当然不会被如此滑稽的理由挡住，那座黑曜石城堡上面垂落下来数百条粗大的铁锁链，原本众人还不清楚这些锁链的用途，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恶魔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了起来，抓住锁链向下滑落，一路上发出摄人心魄的吼叫声。
铁锁链当然谈不上是十分安全的途径，不止一对倒霉的恶魔在空中撞到一起，然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坠落下来，在地面上增添一抹恶心的紫色血痕。不过大多数恶魔都还能平安落地，随着越来越多的恶魔落在地上，浓烈到呛鼻的硫磺气息在空气之中迅速弥散开来。
这当然不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第一次面对规模惊人的恶魔大军，但绝对是情况最为恶劣的一次。在北境激战克莱努斯将军的时候，有黑河天险和冰壁长城作为屏障；在剑刃裂谷的时候，有坚不可摧的圣白石堡作为依托；哪怕就是在昆士兰城踏入告死者的陷阱那次，总还有一道城墙来阻挡敌人。
然而这一次，恶魔大军出现的地点却是在光耀之都的中心！菲尔梅耶高达二十米的城防无法带来任何防御上的优势，反而很可能会成为部队撤离的阻碍。眼看着无数恶魔从黑曜石城堡之中涌出，然后沿着粗黑的铁锁链飞快滑落下来，李维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呛人的硫磺毒气的缘故，还是有些过于紧张所致，不过他知道对于这种情况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从李维的手心泛起，窒息的感觉立刻消除，同时也让李维的头脑为之一清，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迪什先生，马上安排人手疏散居民，同时控制住王都的北门，千万不能发生拥挤踩踏的事情。”
“狮鹫领主阁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挥洒廉价的同情心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沉稳之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感觉。“现在应该尽快撤离，你救不了多少王都居民，反而会因此拖慢速度！”
狮鹫领主转过头来，看了那位说话的高阶死神骑士一眼，目光锐利的犹如一记狠狠鞭挞抽在对方的脸上，让他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问问你的心，骑士。”
李维的声音硬如碎石，“如果它还存在那么一丝怜悯的话，就不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来。”
李维所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一旦发生拥挤踩踏，恐怕北门就会被慌乱的人群彻底堵死，那样的话，谁都别想从那里撤离这座必然毁灭的城市了。至于通往其他三处城门的道路，那需要绕过大半个城市才行，现在恶魔大军的数量每一刻都在迅猛增长，行动毫无疑问会变得越来越艰难，如果被较强的恶魔部队纠缠住，奋战至死将会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那名高阶死神骑士的脸色先是一片铁青，紧接着又涨红起来，“你居然敢指责我……”
他低吼着想要拔剑，然而一只有力的手掌将他的肩膀牢牢按住，力量之大，险些把那名死神骑士从马背上拽下来。
“海华大人！”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带有警告意味的声音响起，“李维&#183;史顿大人说的没错，必须疏散居民，同时保持王都北门的通畅，死神骑士团也要尽力配合才行。盖纳、巴修刚、索姆……”
随后他一连点了七八个名字，“你们各自带领三十名骑兵，随同李维大人的手下一起行动！海华大人，这个任务由你负责指挥，因为你的职位最高。”
被称为海华大人的那名高阶死神骑士愣了一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虓眼勋爵用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眸子看了他一眼，立刻让他打了个寒颤，呐呐的闭上了嘴巴。
身为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的海华勋爵号称死神长袍，地位比虓眼勋爵只是稍逊一筹，算得上是代理团长的有力竞争人选。尽管如此，海华勋爵却没有任何取而代之的想法，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个人实力暂且不论，他是一名拥有顶尖才干的战略家，所显露出来睿智让他在战场上调度有方，麾下的第一分团也是死神骑士团最为锐利的锋刃。
现在可不是争权夺利的好时机，海华勋爵这样告诫自己，然后用力叩响胸甲，“遵命，托马德大人，我这就去！”
看着海华勋爵和被点到名字的死神骑士纷纷脱离队伍，沿着王都的街道飞驰而去，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不过在转向李维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虓眼勋爵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很明显已经从血色火海扩张的时候对他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光是从这一点上看，托马德&#183;央森就不愧为一位优秀的统帅。因为他虽然并不是无畏的勇敢者，但却能够迅速从不利的情绪之中摆脱出来。
李维看了一眼在血色光海之中越聚越多的各种恶魔，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黯然，“整个王都约有十四万居民，想要把他们全部撤出，即使是以最快的速度计算，至少也需要四个小时。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我准备趁着恶魔大军还没有开始攻击，在北门前方布置三道防线，争取守住四个小时，你……”
虓眼勋爵英俊的面孔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或许是一丝嘲讽的冷笑？李维分辨不出来，但是对方的回答却是堪称坦诚的口气，“抱歉，狮鹫领主，我知道你的做法的确秉承骑士箴言，怜悯弱小，扫除黑暗，无所恐惧。”
托马德&#183;央森一字一顿的说，“但是我并非死神骑士团的真正领袖，所以也不能带着他们步入无望的战场。”
李维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脖颈有些僵硬，嘴里泛起一股失望的苦涩，但是并不太严重。不要说不久前还是敌对状态的死神骑士团，就连北境联军之中，想要第一时间离开的领主和骑士也不在少数，包括白狼勋爵塞德里克在内，已经有好几位北境领主在不久前找他私下交谈。
这些人表达的意思差相仿佛。
离开，马上离开，不顾一切的离开。
总之，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为了王都居民的生路而流淌鲜血。李维很清楚，这并不是表示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但是在王都发生的一切的确让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恶魔的来势太奇诡太猛恶，哪怕是最坚定的骑士也忍不住从心底感到战栗不安。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以恶魔一方的猛恶声势来看，其中至少会有恶魔侯爵以上的强者出现，而且恐怕不止一位，这已经超过了王都现存的高层武力的抵抗能力。
王都菲尔梅耶原本拥有的力量相当强大，其中拥有持剑伯爵以上职衔的强者超过五人，还有菲尔梅耶最高武力象征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足以抵挡恶魔高层武力而有余。法师公会的几十名魔导师和大魔导师也是一笔可观的战力，在他们联手施展的高阶魔法的轰击下，恶魔的投火怪部队根本没法做到有效抵抗。
然而这一切全在劳尔大公的野心下灰飞烟灭：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重伤昏迷，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被拍成一团肉饼；法师公会的中坚力量在北境联军的长弓下损失大半，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魔导师下落不明；光耀大圣堂的神职者同样遭受重创，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在血色火海扩张之初就不幸陨落。
原本强大的力量在内讧之中锐减近半，变得再也无法抵挡恶魔的进攻，当局势骤然急转直下，幸存的骑士们发现一切都是恶魔所设下的圈套的时候，他们的信念都已经为之动摇了。
代之而起的是深沉如永夜的绝望。
士气低落，人手不足，各怀鬼胎，锐气尽丧。战争是最为残酷的游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扭转败局，即使是李维还拥有炼金巨神像这张王牌，也没法做到这一点。
毕竟彦的制造目的并不是用于战争，而是用于对高阶炼金物品的强化，他的战斗力只是建立在近乎不可摧毁的庞大身体上，并非无可匹敌。对付数量众多的弱小敌人的时候，彦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绝对令人吃惊，然而在对抗恶魔侯爵这种强大对手的时候，彦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李维无声的叹息起来，用手轻轻摩擦几下蹲在肩膀上的那只大乌鸦的钩嘴，“伶俐嘴，你说，如果我失败的话，会怎么样呢？”
“狮鹫，狮鹫，不败，不败！”
大乌鸦用有些怪异的声音说，然后偏过头，用两只红水晶一样的眸子打量着李维，“给个坚果？”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逢迎了？”
李维苦笑着弹了一下大乌鸦的钩嘴，伸手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块黑面包，然后用力掰开，露出包在里面的香脆果仁。大乌鸦立刻从他的肩头迈着威严的步子踱下来，然后将钩嘴深深埋入面包的腹部。
嘈杂声从王都的各处冲天而起，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然而在恶魔大军的威胁之下，大多数王都居民还是选择听从劝告，他们尽可能多的收拾起自己的值钱家产，一部分人赶着马车和牛车，绝大多数人步行向着城外逃去。
这本来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幸好由于火灾的缘故，许多王都居民根本不需要再次收拾财物，直接就踏上了逃难的行程。
如果这样说的话，迪什先生和火魔导之间的那场为王都带来灾难的大战，反而拯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死神骑士团随后在虓眼勋爵的率领下先行离开，他们原本雄赳赳气昂昂而来，准备按照劳尔大公的计划，一举铲除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势力；然而离开王都的时候，他们的人数却只剩下来时的三分之二，而且一个个脸色仓惶，胆气尽丧。
在从王都北门下面经过的时候，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眉峰突然轻轻蹙起，他感到了有人正在城头上注视着自己，目光锐利如鞭，让他的面颊都忍不住传来了微微的灼烧感。
“这是……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强者？”
虓眼勋爵的心里微微一震，在前来王都之前，他仔细研究过劳尔大公交给他的所有关于狮鹫领主的情报，对于李维的几名得力部下有所了解。狮鹫领主的手下的确人才济济，其中包括威尔普斯、德拉巩逊、迪克威等优秀骑士，腓特烈大师、贝利亚副总主教、法隆主教等魔法和神术的使用者，还包括来自腐灭沼泽和其他地方的异族盟友。
不过除了那位应该已经为龙王陪葬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够如此鲜明的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才对。
托马德&#183;央森微微偏转身体，用一副很随意的样子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北门城头。他看到几百名手持长弓的北境弓箭手严阵以待，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在死神骑士团的头上降下一阵钢铁之雨；他看到一名身披灰绿色半披风的高瘦男子脚踩垛口，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肩头斜挎着一张银杉木长弓，几支造型精美的长箭插在他面前随手可及的地方。
格雷斯？图利爵士，北境第一神射手，旗帜是大步猎人。他的家族原来是魔山家族的远支，不过在许多年前就因为政见不合，惨遭魔山伯爵亲手灭绝。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把这么一个可怕的神射手逼迫到了对手的阵营。”
托马德&#183;央森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对于死在自己计划里的那位魔山伯爵表示鄙视。
然而他的心里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格雷斯？图利爵士的箭术固然高明，而且据说还拥有一批威力惊人的特制炼金箭矢，但那绝对不是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理由。虓眼勋爵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完全的自信，除了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外，他不相信亚瑟王国的骑士中，有人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威胁到自己，绝不相信……
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格雷斯？图利爵士的身边，这个人穿着全套的黑色金属铠甲，表面毫无装饰性的纹饰，也没有足以表明身份的徽章。黑夜将临，暮色深重，即使是北门城头的视野也已经变得很差，然而这个人不但带着全罩式头盔，而且连头盔上的护面甲都放了下来，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视孔，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诡秘的味道。
这才是能够威胁到自己的那个人！
托马德&#183;央森心里发紧，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随时准备应付变故。然而眼看着死神骑士团从王都北门鱼贯而出，那名黑甲骑士始终伫立在城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虓眼勋爵能够感觉到那凌厉的目光依旧注视着自己，几乎会以为那是一尊黑曜石的雕像。
直到最后一名死神骑士离开王都北门，黑甲骑士终于动了，他用一只手稳稳的举起了身边那把看上去粗陋不堪的双手巨剑，锋刃上面舞动着暗沉的光芒和点点繁星，就像是把一段夜色拿在手中一样。
巨剑简单的向着虓眼勋爵一指，随后放下。黑甲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托马德&#183;央森却分明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不要耍花招，否则……死！”

第189章 魔军集结，最后防线（中）
一片死寂的阴影无声无息的席卷过誓约河的西岸，看上去简直像是黑色潮水一般。这股潮水由数百匹战马组成，战马看上去高大憔悴、骨骼凸显，双眼闪烁着不自然的血红光芒，每一匹背上都端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些骑士身披毫无纹饰的黑色铠甲，同色调的黑色披风在他们的身后飘舞着，漆黑宛如夜的翅膀。虽然在高速行进当中，但是这些骑士似乎都没有显露出疲惫的样子，在清冷的夜色中，护面甲的呼吸孔上甚至连喘息的白雾都没有出现。
年轻的骑士格伦沃姆小心的操纵着胯下的僵尸战马，尽力挺直身体，让自己的样子和其他死亡骑士尽可能的接近——虽然这属于完全不必要的行为。在具有神奇力量的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作用下，哪怕格伦沃姆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动作，也会被他的同伴自动忽略掉。
这支被称为暗黑之锤骑士团的部队由整整五百名精锐死亡骑士组成，是告死者评议会能够在亚瑟王国的范围内集结出来的最强战斗集团。根据告死者与深渊恶魔达成的协议，这支部队将作为一把藏在黑暗之中的尖刀，给那些侥幸撤离王都菲尔梅耶的人类残兵予以致命伏击。
死亡骑士们悄无声息的前进，静静的穿过密林，漫过山丘，许多地方都可以布置伏击，但是暗黑之锤的首领德瑞克斯——一位强大的天谴骑士想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伏击地点。
他们在距离菲尔梅耶北侧城门大约3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有两座低矮丘陵并列在一起，光耀大道从两座丘陵之间蜿蜒而过，透过暮色看去，就如同一条银蛇穿过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这两座丘陵的坡度都十分平缓，草木稀疏，恰好适合骑士冲锋，显然属于一处上佳的伏击地点。天谴骑士德瑞克斯停了下来，用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眸子扫视周围，他并没有像其他死亡骑士那样带着头盔，苍白瘦削的面孔简直像是石膏面具一样毫无表情，削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紫黑色的扭曲粗线。
“勉强可以。”
德瑞克斯的声音如同虚无的夜空一样冰冷无情，让距离他不远的格伦沃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全体下马，做好伏击准备。”
死亡骑士的纪律性甚至超过最优秀的人类骑士，听到天谴骑士德瑞克斯的命令之后，这些一身漆黑的骑士毫不犹豫的跳下战马，除了铠甲和锁子甲之间摩擦的金属声响之外，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很快就连这些声音都逐渐消失，两座丘陵上面隐藏了总共五百名骑士和他们的战马，但是却沉默得像几百尊石像，哪怕是拥有最锐利目光的斥候，也没法发现他们和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格伦沃姆和其他死亡骑士同样单膝跪地，不过没有把佩剑放在脚边，而是拄在手中，握着剑柄的双手在黑铁手套下面微微颤抖。等待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格外难捱，一开始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很快他就发现每次心跳的间隔都漫长的吓人，似乎一两个小时都不跳一下。
等待持续了足足一百年——当然这只是格伦沃姆的想法，实际上最多不过几十分钟——远处传来了一声高亢怪异的颤音，紧接着一只模样有点像蝙蝠的血红色怪物从空中直落下来。
这不是格伦沃姆第一次看到这只怪物，然而和之前的几次一样，都让年轻骑士肚子里一阵翻搅，喉咙口涌起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他本能的别过头去，心里只希望自己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呕吐在头盔里面。
这只怪物的个头和普通蝙蝠差不多，然而张开的双翼却不是皮膜，而是鲜血淋漓的赤红色肉皮。实际上这只怪物的样子就和失去了骨骼支撑的人头差不多，那张又扁又平的脸庞从眉心直到下颌被划了一条线，脸皮沿着这条线左右剥开，形成了貌似翅膀的怪异肉膜。怪物的一只眼睛变成了黑色的空洞，但是另一只依然残存，而且膨胀了好几倍，瞳孔之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被它那只可怕的眼睛扫过的时候，格伦沃姆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出现了被蠕虫爬过的感觉。
怪物下落的位置正好是在天谴骑士德克瑞斯的面前，对于这位严厉冷酷，哪怕是活着的时候也从不知微笑为何物的死亡骑士，连这只怪物看上去都显得有些恐惧，它把身体努力缩小一些，然后用嘶哑尖厉的声音开口说。
“来了，他们撤离，北门，十几分钟。”
天谴骑士德克瑞斯轻轻点头，幅度之小让人怀疑那是不是个错觉。“看起来狮鹫崽子顶不住压力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满足感。“很好，他可能想不到，还有一把漆黑的锤子正等在这里，准备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呐！”
光柱冲天而起，将南方半边天穹都渲染成一片血红，四下寂然之中，从王都菲尔梅耶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清晰可辨，格伦沃姆侧耳倾听，发现那些声音确实正如怪物所说，向着暗黑之锤骑士团埋伏的山丘渐渐靠近。
格伦沃姆紧握剑柄，希望能够从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之中得到勇气，然而恐惧依然渗入了他的皮肤，在肌肉之间像是多脚的蜘蛛一样爬行不休，让他感到全身又痛又痒。
“他们要伏击的是李维大人……我应该要及时警告大人。”
格伦沃姆在心中默默的说，这既是在提醒他自己莫忘誓言，也是希望能够从圣剑那里得到支持和鼓励。
然而格伦沃姆没有想到的是，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声音的确随后在他心中响起，但是却并非支持，而是旗帜鲜明的提出反对意见。
“格伦沃姆，我的主人，我反对你这样做，那简直太愚蠢了。”
“我必须，我发了誓。”
格伦沃姆因为圣剑的回答而吃了一惊，不过他坚持说，“我发誓效忠李维&#183;史顿大人，用剑斩杀他的敌人，用盾遮护他的身体，骑士的誓言无比神圣，并不因为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而发生改变。”
“您并非普通的骑士，格伦沃姆。”
圣剑发出的声音十分柔和，在年轻骑士脑海之中回响如歌。“而是我——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主人，您注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领导者，一个建立全新王朝的君主，一位青史留名的英雄！”
圣剑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我的主人，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您能够活下去的基础上，别忘了我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如果您向下面的那些人发出警告，那么一切遮蔽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了。”
年轻的骑士沉默了，只有脖颈两边的青筋依然在突突乱跳，显示出他内心斗争的激烈。他没有想到圣剑居然会给他这样的建议，或许圣剑说的没错，只有活下来的英雄才是英雄，更多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当一个理应被载入史册的英勇行为没有得到相应的结果时，人们往往会将其形容为蛮勇和愚蠢。
“对啊，我应该成为英雄！我应该手握圣剑，击溃恶魔，扫平黑暗，为人类开启新的纪元！”
格伦沃姆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诱人的愿景如同闷雷一般在他脑海之中回荡不休，鼓动起一阵又一阵的热血，有那么一段时间，过度的兴奋让他不得不紧紧闭住嘴巴，生怕张开嘴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发出吼叫声。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格伦沃姆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失神多久，不过当他清醒过来之后，耳边已经可以清楚的听到许多马蹄杂乱踏地的声音，伴随着枪剑铠甲交击，战士们喃喃的咒骂声此起彼落。
声音听上去已经非常接近了，仿佛就在耳边回响，格伦沃姆压制住自己的狂跳的心脏，用极为缓慢的动作抬起头来，向着山丘下面看去。
透过稀疏的灌木间隙，他看到一队人马正在沿着光耀大道奔驰而来，人数不会少于两千，长枪、利剑和铠甲在月光下泛起冰冷的寒光。几面旗帜在队伍的最前方猎猎飞扬，由于光线太过黯淡，格伦沃姆看不清楚旗帜上面的徽章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并不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金色狮鹫。
眼看着那支部队越来越接近伏击地点，年轻骑士的嘴里变得非常干涩。他告诉自己，应该立刻站起来，不惜一切代价的朝那些人发出警告，即使是自己因此而献出生命也好，他都可以从死亡骑士的伏击下拯救上千条生命。
他应该，他发过誓！
然而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只铁钳一般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格伦沃姆心里清楚，扼住自己喉咙的并非任何有形的东西，而是恐惧。
哪怕是手中紧握着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都没法遏制的恐惧，恐惧已经攫夺住他的灵魂，让他变成了一个……懦夫？
“不！绝不！”
格伦沃姆几乎失声怒吼，他在心里咆哮起来。“我不是懦夫，我要成为英雄，英雄不会恐惧……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告诉我，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圣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答，而是反常的沉默起来，格伦沃姆正想第二次发出询问，面前的气流传来一阵波动，天谴骑士德瑞克斯突然挺直身体，挥手做出一个“全体准备”的手势。
这个手势让刚刚还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死亡骑士们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活力，他们一个个都从地上拿起武器，一把把长剑随着轻微的摩擦声被拔出剑鞘，在月光下露出残酷无情的锋刃。随后骑士们身畔的僵尸战马也纷纷站了起来，和它们那些血液依然温热的同族不同，这些高大憔悴的亡灵生物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暗黑之锤骑士团就仿佛是一群屹立在山丘上，等待着一场大屠杀的幽灵一般，他们在进行最后的等待，等待那支注定可悲的人类部队踏入伏击圈。准备上马冲锋的死亡骑士已经握紧长矛和佩剑；一些擅长射击的死亡骑士则取出了携带的黑色长弓，将造型扭曲可怕的骨箭搭在了弓弦上。每一位死亡骑士的幽绿色的眸子之中都凝结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对于生者体内灼热鲜血的贪婪和渴望。
或许是感觉到这股骤然出现的杀气，那支人类部队的前面突然有一名骑士勒住了战马，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然后抬起头来向上看去。格伦沃姆注意到那名骑士居然没有穿着铠甲，而是一身黑红相间的笔挺贵族礼服，简直就和那些醉生梦死的王都豪门子弟没有什么两样。
格伦沃姆轻轻松了一口气，“李维大人的手下……绝对没有这个家伙。”
他想，“既然不是狮鹫领主的部下，那么我应该可以不必冒险提醒他们？”
不过随后他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懦弱而感到羞耻，甚至两颊红热如火。
由于山丘本身和上面稀疏草木的阻挡，那名骑士没有看到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他不死心的继续伫立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举起手来，准备发出继续前进的命令。
格伦沃姆就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呐喊，犹如利刃一般划破宁静的夜色，“枯希杩在上！”
他像是一个最狂热的死亡骑士那样高呼着，飞身跳上僵尸战马。“以长眠导者的名义，杀啊啊啊——”
跪立在格伦沃姆身边的死亡骑士们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们还清楚的记得天谴骑士德瑞克斯的命令并非进攻，不过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隔，对于生者的痛恨就压下了一切，那些死亡骑士的眼眶中轰然烧起了幽绿色的火焰，纷纷用最快的速度跳上战马，挥舞着长枪和利剑，如同一阵浊浪一般咆哮着朝山丘下的人类部队席卷而去。
现在即使是天谴骑士德瑞克斯也没法阻止这些陷入狂热的死亡骑士了，只有很少一部分高阶死亡骑士还能够保持足够的意志力，克制着没有加入冲锋的队伍。
然而这毫无意义，“愿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对准你的屁股！”
德瑞克斯暗哑的咒骂了一句。不过虽然伏击计划遭到破坏，但是天谴骑士的心里倒是没有对格伦沃姆的行为有更多的怀疑，因为死亡骑士本来就是一种很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不死生物，虽然他们在通常都会表现出惊人的纪律性，然而在生者血肉的诱惑下，也往往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狂暴行为来。
“德瑞克斯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一名高阶死亡骑士看着天谴骑士毫无表情的面孔，有些胆战心惊的问。
“多么完美的计划，让一个该死的蠢货给毁了，如果他不能够在战斗中取得足够的灵魂，我一定……”
德瑞克斯阴森森的说，随后跃上自己那匹格外高大而瘦骨嶙峋的战马，“计划已经没有意义了，全体，冲锋！”
这支遭到伏击的人类部队当然就是刚刚离开王都战场的死神骑士团，或者说是死神骑士团的大部。因为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在从王都北门离开的时候，丝毫没有等候的意思，就把还在执行他下达的协助疏散王都居民命令的海华勋爵，以及他所指挥的将近三百名骑兵给放弃了。
对于全盛时期的死神骑士团来说，三百名骑兵也是一股相当不小的力量，足足占据整体实力的五分之一，白白损失当然是很令人痛心的事情；但是对于地位尚不稳固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而言，这三百名骑兵大多数都属于死神骑士团的第二分团，也就是死神长袍海华勋爵的旧部，将他们放弃掉相当于从死神骑士团之中割除了一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还能够挽回一部分死神骑士团抢先撤离王都的恶名。
对于这次一举两得的做法，托马德&#183;央森甚至是有些沾沾自喜的，直到他的直觉感到了一丝威胁的存在。
前方的道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两边的低矮丘陵上遍布稀疏灌木和草丛，间或有一些不久前积留下来的薄雪，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芒。托马德&#183;央森找不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而那一丝威胁也变得若隐若现，甚至难以分辨所在的方向。
或许是错觉，也或许是来自正在王都菲尔梅耶肆虐的恶魔大军？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久留。虓眼勋爵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举起手来，准备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一声高呼从前方的山丘上传来，“枯希杩在上！”
托马德&#183;央森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下，他昂头看去，发现为数众多的黑甲骑士正在策马冲下山丘，头盔下面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是一群包裹着幽绿色火焰的残酷萤火虫一般，向着自己猛扑过来！

第190章 魔军集结，最后防线（下）
死神骑士团在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中攻击能力最强，尤其是托马德&#183;央森所率领的第一分团，一向有“死神镰刀，锋刃所至，无可匹敌”的说法。然而在这个晚上，他们却面临了自上次魔灾降临以来最为艰难困苦的一场战斗。
数以百计的死亡骑士形成了似乎永无止境的黑色浊流，沉重的马蹄声轰隆隆的踩踏着地面，气势汹汹的顺着光耀大道两侧的山丘长驱直下。整支骑士团居高临下发动冲锋的威势简直难以形容，令人有一种大地都无法承受而濒临沉降的感觉。
死神骑士团无疑是精锐部队，然而在猝不及防遭到伏击的情况下，依然无法避免陷入混乱之中。受惊的战马嘶声长叫，警示的号角急促鸣响，有人高声咒骂，有人拔剑出鞘，也有人试图后退。负责指挥前军的高阶死神骑士怒吼着发号施令，想要在敌人冲到面前的时候摆出个最起码的防御阵势，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上千条喉咙的呐喊狂呼之中，没人听到，更没人服从。
看起来死神骑士团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如果他们更加接近伏击地点的话。
那些死亡骑士的突袭发动的太早了，如果他们等待着死神骑士团继续接近——哪怕是一两百米——再发动冲锋，那么哪怕是更加精锐的部队，也没有什么抵抗的余地。或许是对方的首领不懂伏击的原则，或许是死亡骑士过于憎恨生命所致，无论什么原因，托马德&#183;央森都深感庆幸。
庆幸命运女神至少还给他们留下了决一死战的能力。
辉煌灿烂的斗气骤然扬起，宛如烈日突然降临一般，撕裂了深沉的暮色。最前面的那些死亡骑士都忍不住偏过头去或是举起盾牌，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产生了是否光耀之主以分身降临大地的疑问。
不过他们随后就清醒过来，眼前不过是一名拥有强大斗气力量的骑士而已，无论他有多么强大，也没法以一人之力阻止数百死亡骑士的冲锋，挽回必败的局面。
托马德&#183;央森高高举起长剑，斗气光芒在剑锋上凝聚，整个人宛如沐浴在光芒之海中的战神一般。随后他重重劈下手臂，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凶猛的光弧，斗气光芒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呼啸而出，然而这道闪电却不是朝着任何一名死亡骑士砍去，而是针对他们脚下的地面。
轰然巨响，令人窒息的强风四溢，附近的地面都因为虓眼勋爵的这一击而颤抖了几下，光耀大道上面铺着的青石板在斗气下迸碎，飞打在死亡骑士们的铠甲上，发出一阵仿佛落下无数冰雹的叮当声。
四名死亡骑士被斗气光芒波及，连人带马都像是粘土捏成的泥偶玩具一样炸裂开来，黑色铠甲和同样漆黑污浊的血肉迸溅出很远，有些洒落在枯黄的草丛之中，冒起嘶嘶作响的青烟；有些则落在那些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的同伴身上。
托马德&#183;央森的这一击无疑威力强大，不过对于多达五百人的暗黑之锤骑士团来说，只相当于在湍急的河流中投下一粒石子，虽然溅起了一阵涟漪，但是却根本没法阻止河水的前进。后续跟进的死亡骑士在冲过那片被斗气光芒炸得凹凸不平的地面时，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受到多大影响，马蹄毫不留情的践踏着同伴的残躯。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亡骑士已经快要进入与虓眼勋爵短兵相接的距离，他们放低漆黑的长枪，对准了托马德&#183;央森笔直挺坐在马背上的瘦削身躯。只需要几次心跳的间隔，那名强大的人类骑士就会深陷重围，届时无论他实力多么强大，最后也难逃被钢铁的獠牙撕成碎片的下场。
但是突然间，战况产生了急骤的改变。
正在通过被斗气光芒炸开的那片土地的死亡骑士全都突然停了下来，这并不是他们自愿的行为，而是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松软下陷的泥沼，根本没法承受重装骑士和战马加起来的重量。
只是一瞬间，暗黑之锤骑士团就失去了本该到手的压倒性优势，反而变成了人和马搅到了一起的混乱场面。不止一名死亡骑士大声叱喝着胯下的战马，想要勉强它们继续奔跑，或者至少从泥泞之中脱身。然而马蹄已经深深陷入湿软的地面，僵尸战马虽然与普通战马相比，在服从命令和无惧痛苦方面有很大优势，但是依然不能违背物理法则。强行驱使战马前进的结果，就是让这些高大憔悴的亡灵生物折断了马蹄，然后把背上的死亡骑士给摔倒在没过膝盖的黑色泥泞当中。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骑士团，那么出现这样的变故早已溃不成军，不过暗黑之锤骑士团的成员全部都是死亡骑士，他们被扭曲的意识之中并没有恐惧这种情绪，而且对于生命充满无比的憎恨，足以让他们在最为无望的情况下发动决死冲锋。
现在正是如此，冲锋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死亡骑士没有因为后续部队的遭遇而出现任何迟疑，他们挥舞长剑、挺起长枪，狠狠贯入死神骑士团的队列。惨叫声、咒骂声、铠甲和枪尖的碰撞声、长剑砍在盾牌上的闷响声和上千匹战马的同时惊叫声顿时轰然响起，伴随着充满了苍茫暮色的浓烈血腥气息，组成一幅格外惨烈的战争画卷。
死亡骑士在冲锋的最后一刻，极力避开了虓眼勋爵所在的位置，托马德&#183;央森也因为刚刚全力释放斗气力量而感到有些疲惫，加上能够冲过泥沼的死亡骑士不过三十多名，于是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死亡骑士一路冲进死神骑士团的队列。
在托马德&#183;央森的心目中，这点数量的死亡骑士应该不会对死神骑士团造成多大冲击才对，他手下的第一分团可是能够轻松对付比几十名死亡骑士麻烦得多的对手。然而让虓眼勋爵有些始料未及的是，这几十名死亡骑士给他的部下带来的创伤，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死神骑士团没有来得及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只有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士勉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这无疑是个致命的弱点，下一瞬间，伴随着可怕的撞击声，钢铁利牙恶狠狠的洞穿肉体，滚烫鲜血和恶臭黑血宛如喷泉一样喷洒开来。死亡骑士以以伤换死的方式发动的进攻效果惊人，接触的瞬间就将那些抵抗的骑士们挑落马下。
当然死亡骑士受到的损伤同样惊人，厚重的黑色铠甲遭到猛烈反击，上面激发出一阵阵强烈的黑暗魔力，随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破裂开来。蕴藏着斗气力量的重剑、长枪和战斧砍开头颅、刺穿胸膛、击碎骨骼，然而却没有办法给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亡灵造成足以致命的打击。
双方的部队都在大量的泥泞和鲜血之中挣扎着，再也没有比这更加难看的战斗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固然气的眼前发黑，天谴骑士德瑞克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按在剑柄上的带刺铁手套甚至都在他的可怕握力之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泥沼当然并不是一开始就隐藏在石板下面的。天谴骑士在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已经仔细观察过，光耀大道通过的地方全部都是冻硬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泥沼。德瑞克斯阴冷的目光扫过陷入混乱的队伍，随后一面拨转马头，从山丘上选择了另一个角度冲向战场；一面挥动手臂，那只一直缩在他的肩膀上的血红色怪物立刻发出难听的声音，展开肉膜翅膀冲天而起。
“去，找到那个该死的魔法师！”
“魔法，魔法！”
那只血红色的怪物在血腥而混乱的战场上空盘旋两圈，独眼隐隐发出血红的光芒，身影看起来好像是一颗黯淡的血色流星一样，在夜空之中切开一道汩汩流血的伤疤。“魔法，魔法！”
怪物的尖叫声又一次响起，随后一道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暗红色光芒从天空笔直射下。
那道光芒射在一名有些瘦削的骑士身上，他和其他死神骑士穿着同一款式的铁蓝色铠甲，但是腰间没有佩戴长剑，马鞍旁边也没有挂着盾牌和长枪，只是随身带着一根用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武器。血色光芒在他身上燃烧起来的时候，这名骑士显然被吓了一跳，随即抖开手中的黑布，露出一根看上去精致华美的橡木长杖来。
“目色未决，三千大千飞影，断，幻，无形无迹！”
急促的咒语之后，橡木长杖顶端镶嵌的水晶闪过一道蓝光，那个骑士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空气之中。
或者这么说并不准确，那个骑士的身影的确消失了，然而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还是将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形清晰的勾勒出来。
隐形术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那个骑士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念诵咒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归回本源，弱手如是，掬水一缕，拂去！”
这一次闪过的是一道淡淡白光。然而那层血色光芒虽然不会带来任何伤害，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驱散的，白光消失之后，虽然附着在那名骑士身上的血色光芒变得更加黯淡，然而却没有彻底消失。
从山丘上策马冲来的天谴骑士德瑞克斯看到了这一切，眸子之中闪过一丝狞厉的光芒，“是那个魔法师！”
他对自己说，接下来一面继续保持战马冲锋的速度，一面从马鞍旁边摘下一根短投矛。暗沉的斗气随后附着其上，让那根锋刃上带着无数锯齿和倒钩的残酷武器剧烈震动起来。
手持橡木长杖的魔法师并没有看到天谴骑士的举动，但是戴在手指上的一枚戒指突然发出阵阵灼热，让他发现不知名的危险正在接近自己。他来不及继续施展驱散术，用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跳下马背，同时用手飞快的摩擦了几下铠甲胸前的一块黑色水晶。
德瑞克斯发现那个被血色光芒笼罩的人影突然在视野中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团直径达到十米以上、一切光线都没法穿透的黑色阴影。他的嘴角向上弯出一个阴险的弧度，随后冰冷的声音贯穿紧随其后的那些死亡骑士的双耳。
“目标阴影，覆盖射击！”
超过二十名死亡骑士换上了黑色的长弓，然后在弓弦上搭上一支同一色调的长箭，即使是这些强大的亡灵生物，也没有办法看穿那团魔法造成的黑色阴影，不过他们也无需看穿，阴影本身就是最好的靶子。
那团黑色阴影突然开始移动，显然那个魔法师已经发现了危险来自何方，想要拉开距离。然而为时已晚，超过二十支长箭卷起一阵空气的狂澜，像是无数邪恶的蛇信一样刺入黑色阴影之中，战马的嘶鸣声凄厉刺耳。随后又是一轮箭雨，这一次听到了一声属于人类的痛苦低吟，黑色阴影渐渐散逸开来，露出一具被数十支长箭贯穿的战马尸体和一位身穿大魔导师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名中年男子的脚边散落着一些伪装成铠甲的薄钢碎片，右肩肩头晕染出一抹深红，鲜血正宛如小蛇一般沿着他的右臂盘卷而下。死亡骑士毫无怜悯之心，第三轮箭雨顷刻间伴随着咝咝的声音蜂拥而至，差一点就将那名中年男子淹没其中，撕裂出千疮百孔。
如果不是他激发了橡木长杖储存着的那个防护箭矢魔法的话，这绝对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一个淡蓝色光罩出现在中年魔法师的身体四周，看上去纤细脆弱的光罩的防护能力却显得十分惊人，死亡骑士所使用的弓箭同样蕴藏着黑暗魔力，普通板金铠甲在箭锋面前并不比泥巴的防护能力更强，但是射在那个淡蓝色光罩上的时候，却只能激发出阵阵毫不起眼的涟漪。
中年魔法师看到防护箭矢的魔法有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可没敢放松警惕，一刻不停的开始念诵魔法咒语，他要争取在那些死亡骑士冲过来之前施展出一个杀伤力巨大的广域破坏法术来，比如连珠火球或者威力更强的流星火雨，火焰魔法会给亡灵生物以可怕的打击，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位魔法师来说都是常识而已。
被称为死神双翼之一的卡尔曼大魔导师所擅长的是雷电系魔法，这一系列的魔法单体攻击力量非常强大，而且经常可以触发麻痹的效果，但是在打击目标是不死生物的时候，雷电系魔法的效果实在乏善可陈，单体攻击没有意义，为数不多的几个群体攻击性魔法又没法阻挡死亡骑士的冲锋。
当然，卡尔曼身为大魔导师，对于火焰系魔法也并不陌生，只是施法速度和魔法威力上略有逊色而已。但是还没等几个字迸出双唇，卡尔曼大魔导师就感到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一股可怕的窒息感觉把他接下来的声音全部噎在了嗓子里面。
随后耳边传来了清脆的破裂声，防护箭矢魔法的淡蓝色光罩突然爆碎成一团光粉。卡尔曼大魔导师震惊的看着这一切，“这不可能……”
他想，接着捂住自己胸口足足有拳头大的血洞颓然坐下，躺倒，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天谴骑士德克瑞斯收回了用力投出短投矛的右手，刚刚杀死一名强大魔法师的感觉给他那颗黑暗扭曲的心灵注入了些许类似于兴奋的情绪，“可惜不是用剑把那家伙活生生劈成两半，不然鲜血洒在身上的感觉会更好。”
德克瑞斯对自己说，然后眯起眼睛看向已经从混乱之中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局。
随着卡尔曼大魔导师的战死，泥沼术也失去了维持的力量，没有办法继续阻碍死亡骑士的冲锋。然而这段时间里，那些死亡骑士已经被愤怒的托马德&#183;央森斩尽杀绝，不死之躯也在辉煌斗气下化成了血沫肉泥。死神骑士团得到了宝贵的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已经从致命的混乱之中恢复过来。
因此，现在暗黑之锤骑士团要对付的已经不是一支猝然遇袭的部队，而是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中以攻击力强大著称的死神骑士团！
天谴骑士的双眼之中燃烧起明亮的幽绿色亡灵火焰，他在迟疑着是否下令继续战斗，暗黑之锤骑士团在人数上处于劣势，而在双方部队的素质上，和死神骑士团比起来也没有明显的优势。
这场战斗持续下去的话，恐怕会出现得不偿失的后果，德克瑞斯有些不甘心的抿起嘴唇，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幕，有一名死亡骑士私自脱离队伍，然后策马向着王都菲尔梅耶疾驰而去！
“叛徒！”
天谴骑士德克瑞斯咆哮起来，拨转马头想要朝着那个身影追去，然而他刚刚转过身来，一把燃烧着辉煌灿烂的斗气光芒的长剑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瞳孔之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向着天谴骑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死神骑士团今日所遭受的耻辱，要用告死者一百倍的鲜血来补偿才行，死亡骑士的首领，吾之复仇就从你开始吧！”

第191章 无法毁灭的神圣结界（上）
恶魔大军发动进攻的时间比李维等人预料的更晚，统帅这支恶魔大军的首领似乎想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一口气击溃人类的最后抵抗，漂浮在血色火海上空的黑曜石城堡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恶魔蜂拥而出，然后沿着数百条铁锁链滑向地面。
眼看着恶魔的数量急剧增多，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转头看着正在指挥狮鹫骑士构造临时防线的李维&#183;史顿。“李维大人，恶魔的数量正在增加，”
他有些不安的抚摸着身边战马的脖颈，语气显出一丝犹豫，“恐怕很快就会达到我们所无法抵抗的程度。”
“塞德里克大人，请稍等。”
李维头也没回的回应他说，然后指着一处临时防线上的漏洞吩咐几句，直到看着那处漏洞被木头和石块所填补完好，才回过头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微笑。
“您说的很有道理，塞德里克大人，但是现在战争的主动权并不在我们的手里，只有恶魔一方的统帅才能决定何时发动进攻。”
塞德里克勋爵皱紧眉头打量着面前的临时防线，构筑防线的材料差不多全都取自于道路两边的民居，石块上面还带着灰泥，门板后面填满泥土形成简单的遮蔽物，花园的铁栅栏架在矮墙上充当拒马障碍。“凭着这些东西是没法挡住恶魔的！”
白狼勋爵压低声音指出，“李维大人，除非建造出冰壁长城那样规模的防御工事，否则我们不可能守住这里。”
“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凭借这些临时的东西守住王都，塞德里克大人，我们只需要挡住恶魔的进攻四个小时，而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李维的回答听上去充满乐观，让塞德里克勋爵忍不住抽动嘴角露出苦笑，他并不想反驳狮鹫领主的说法，但是严酷的事实的确让他乐观不起来。
“李维大人……”
年长的带剑勋爵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准备说出口的话。
“恶魔！恶魔大军开始前进了！”
穿着青铜铠甲的奇拉瓦拉爵士带着几名侦察骑兵策马而来，一面绕过临时防线的缺口，一面高声汇报，声音在暮色低垂的街道上回荡不休。
“很好，吹响号角，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李维向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说。然后拔出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从剑锋上腾起。
担任传令兵的狮鹫骑士高高举起号角，高亢的音符在王都的天空之中回荡，不远处的黑暗之中随后传来回应的号角声，“呜呜呜呜——”
声音低沉而坚定有力。东西两侧的街道上也传来了嘹亮的铜号和浑厚的角笛声，然后声音从各处坚固的高塔、堡垒和其他建筑物之中传来，仿佛整座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都被号角声点燃了战斗的烽火，各种声音汇聚而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旋律，将远方传来的恶魔嚎叫声都给压了下去。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这两位王国重臣没有跟随着死神骑士团一道离开，而是并肩站在王都北门前最后一道防线的后面，把不安的目光深深投向黑暗的暮色之中。
之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来，并不是身为王国重臣的责任感使然，而是这两位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重臣都十分清楚，他们的王国重臣的身份太过尊贵，肯定会对死神骑士团本来就脆弱的权力架构造成影响，根基不稳的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绝不会欢迎他们。
相比之下，北境诸领主对于李维&#183;史顿的认可要稳固得多，他们甚至可以为了狮鹫领主的安危做出与手握重权的摄政王劳尔&#183;亚当斯大公对立的行为，甚至挥军攻打王都的北门。两位王国重臣因此选择了与北境联军共同行动，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份固然不受重视，但是也同样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这一次亚瑟王国受到了堪称致命的重创，王室血脉甚至很可能已经彻底断绝，对于这两位王国重臣来说，他们各自私下的势力也随着恶魔的突然降临而遭到惨痛损失，原本尊贵的地位现在甚至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巴米利杨总管肥胖的面颊上的香粉已经被汗水浸湿，留下了几道难看而又滑稽的痕迹。听着远方传来的阵阵噪杂声，他的表情之中充满了忧虑，“李维大人实在是太过天真和固执了。”
他看了看伫立在城墙垛口和两侧坡道上的北境联军士兵，软软的叹了口气说，“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李维大人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在这个时期总是天真到近乎愚蠢，仿佛整个世界都会随着自己的意志而发生改变，我记得好清楚呐。”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怀疑的看了他的肥胖的同伴一眼，“天真而愚蠢的巴米利杨总管？那可真应该好好欣赏一下。”
老学者嘟囔了一句，学者长袍宽大的袖子拢在一起，手指有些神经质的相互敲打着。“不过我同意你刚才说的上半段话，为了撤走尽量多的王都居民而和恶魔大军正面冲突，哪怕是出于怜悯的理由，也实在是太愚蠢了。”
看到宫廷总管赞同的连连点头，萨次恩&#183;赫尔意犹未尽，用交织着三分感叹和七分嫉妒的口气说了下去，“如果指挥这支部队的人是我，那么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幸好不是你！”
冰冷而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星辰导师的感叹，萨次恩&#183;赫尔回过头去，看到一名手持黑曜石权杖的老人在几名大地神殿巨山骑士的护送下匆匆走来，身上的长袍式样虽然朴素，但是却丝毫不缺乏那种神圣的威严感。
萨次恩&#183;赫尔并不认识这位老人，只知道他是北境联军之中的一名大地神殿的神职者，而且地位似乎相当尊崇，那些巨山骑士对待他的态度非常谦恭，不亚于光耀神殿信徒们在面对枢机主教的时候。
即使如此，星辰导师的心里依旧感到了一阵忿怒。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毫不客气的打断发言了？他默默的想着，似乎在自己成为星辰学院院长和王国重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巴米利杨总管在星辰导师说话之前抢先开口，“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
他深深鞠躬，甚至达到了他那副肥胖身躯所能达到的最大角度。“赞美大地之神卡该诺，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杨向您致敬。”
“永远赞美。”
贝利亚副总主教简单的回答说，他的眸子如同黄玉一般温润，但是目光却显得凌厉逼人。“这不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吗？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眠之眼当然知道，您是狮鹫领主李维大人最亲密的盟友和顾问，也是协助他抵抗魔灾的有力臂膀，王国之中每一位臣民都对您心怀感激。”
巴米利杨总管语气诚恳的说，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表情，既让人感到受到敬仰，又不属于那种让人恶心的谄媚。
只有父神才知道他用了多么漫长的时间，才磨练成这副堪称神技的表情。
贝利亚副总主教似乎不为所动，但是巴米利杨总管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所发生的微小转变，其中锐利的审视感至少削弱了三成还多。“李维大人的做法并不是天真，更不是由于怜悯弱者而做出了愚蠢决定。”
他缓缓开口解释说，“只需要防守住北门四个小时，就可以让九成以上的王都居民撤离出去，这并不是一个没有希望完成的任务。”
“李维大人和他的部队能不能守住王都四个小时，我没法判断出来。”
萨次恩&#183;赫尔脸色有些难看，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但是我可以很容易的判断出，这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激战必然会让他手中极为宝贵的兵力遭到重创，这并不需要什么军事知识，有一点常识的人都应该很清楚！”
“星辰导师说的有道理，现在亚瑟王国面临着空前的危机，新王不幸驾崩，王国四大骑士团损失近半，李维大人手中掌握的力量比什么时候都要宝贵。”
巴米利杨总管开口说，他的语气要比星辰导师轻柔得多，但是态度完全一致。“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您在李维大人面前说话很有分量，能不能去规劝一下这位年轻的英雄，请他以亚瑟王国复国的大局为重，些许牺牲是可以被容忍的。”
“些许牺牲吗？我有相反的判断，两位大人。”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配合着脸上那些如同雕刻一般深邃的皱纹，形成了一个颇具嘲讽意味的微笑。“刚刚恶魔所进行的邪恶仪式两位大人想必还没有忘记，那片血色火海吞噬了足足几百人，威力也随之有所上升。如果王都的十几万居民都被恶魔当成祭品的话……”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刻意给两位王国重臣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那么这些恶魔的力量，又将上升到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步呢？”
星辰导师和宫廷总管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堪称老奸巨猾到了极点的政客，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品读到了对方心中的真实想法。“谁管他恶魔的力量上升到什么地步！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种话根本没法说出口，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的手指又在焦虑的敲击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巴米利杨总管感到一阵烦躁。
“您说的很有道理，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如果恶魔将王都居民血祭的话，的确会变得相当棘手。”
宫廷总管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尽自己最后的努力，“但是这毕竟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如果李维大人在这里拼光了手中的实力，那么恶魔不是依然能够开始血祭，而且我们就连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没法保护了。”
“北境联军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拼光的。”
贝利亚副总主教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来，向着夜空投去目光。巴米利杨总管随之抬头，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
曾经笼罩在菲尔梅耶上空的淡金色光罩在与血色火海的较量之中彻底落败，并且因为神圣能量的耗竭而消散无踪。巴米利杨总管原本以为不会再次看到神圣领域的踪影，然而当他顺着贝利亚副总主教的目光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层极为黯淡的金色光芒将整个王都笼罩在下面，而且似乎正在慢慢恢复之中。
“仁慈的父神在上！神圣领域结界居然没有消失？”
巴米利杨总管的惊呼脱口而出，让沉浸在焦虑情绪中的星辰导师颇感意外。
“巴米利杨，你眼花了不成？神圣领域结界不是早就……”
萨次恩&#183;赫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同样看到了闪耀在天穹之上，仿佛寄托着人类最后希望的那抹黯淡的金色光芒。
凭借着数量上的极大优势，恶魔大军发动的第一波攻击就显得气势汹汹，上万只小恶魔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蜂拥而来，许多更加庞大的身影夹杂其中。李维能够辨认出其中的角魔督军、嚎叫角魔、焚烧者和三头龙息犬，以及其他几种曾经交过手的大恶魔，但是还有一些则根本没有见到过。一眼看去简直像是噩梦之中才能出现的恐怖景象。
利用拆除房屋而临时构筑的防线只有一米多高，对于恶魔来说，最多算的上是一个可以轻松跨越的障碍物而已，然而这已经是北境联军仅有的防护。眼看着恶魔大军蜂拥而上，即使是一直跟随在李维身边，经历过难民营地保卫战、黑河阻击战这样残酷战斗的老兵们，也感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止。
不过他们的手臂却全都稳定有力，伴随着短促的号角声，弓箭手们镇定的举起了长弓，将银合金破甲箭搭在张开的弓弦上；其他人也纷纷准备好短投矛、飞斧和石块等投掷类武器，准备给恶魔大军一次迎头痛击。
李维手中的骑士剑始终高举着，像是一支火把一般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只不过火焰的颜色是银白色而已。他犹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伫立在临时防线后侧，镇静的目光注视着迎面扑来的恶魔大军。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透过暮色，最前列恶魔张牙舞爪的样子已经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充满硫磺恶臭的热风迎面扑来，令人感到一阵呼吸困难，而且双眼也被呛得流出眼泪。但是北境联军的士兵们全都保持着严阵以待的状态，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胡乱射出手中的弓箭。
身为统帅的狮鹫领主的镇定态度感染了每一名守护防线的士兵，不仅仅是北境联军，连王都守卫军和刚刚收编的其他几支部队的散兵游勇也同样变得安心许多，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惶恐的苍白，但是紧握武器的手臂却变得稳定起来。
“弓箭部队！射击！”
伴随着怒吼声，狮鹫领主李维用力挥下手臂，骑士剑切开苍茫夜色，留下了一道凶狠的银白色弧光。人类守军的第一轮打击蓄势已久，猛烈程度超乎想象，无数羽箭发出嘶嘶的破风声，像是一阵钢铁的豪雨一般倾泻在恶魔大军的头上。
由于恶魔的庞大数量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展开，挤在一起的恶魔根本没有办法躲避，立刻纷纷中箭倒地，咆哮声随即转变为哀嚎。小恶魔和焚烧者被箭矢狠狠的贯穿，受伤的地狱犬到处乱咬乱窜，而身材庞大的角魔督军更是像一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地。受伤倒地的恶魔和同样数目的尸体相互堆叠在一起，眨眼之间就将街道堵塞起来。
银合金破甲箭的齐射尤为壮观，这些出产自城堡之心的炼金箭矢附着有一定魔法力量，每一箭射出都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银白色烙痕。能够持有这种珍贵武器在北境联军之中是一种荣誉和实力的象征，除了那些擅长射箭的骑士之外，就只有直属于李维的神射手和格雷斯爵士手下的狙击箭手才能拥有。
数百支银合金破甲箭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瀑布，贯穿恶魔身体的时候绽放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支银合金破甲箭都穿透了复数以上敌人的躯体，上千恶魔同时倒地身亡，不但让人类守军士气大振，而且还直接击溃了恶魔大军发动的第一波攻势，效果之佳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站在黑曜石城堡天台上观战的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几乎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他揉了揉宛如熔岩火球的双眼，重新低下头去，希望刚刚只是自己看花了眼睛。然而他看到的依然是足足数千名恶魔陈尸在人类守军简陋的防线前面，其余的恶魔都被吓破了胆子，一面嚎叫着，一面没命的向着血色火海的方向逃窜过来。
“七层地狱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耶鲁迪尔低声咆哮起来，“这不可能！那些人类的弓箭威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第192章 无法毁灭的神圣结界（下）
深渊地狱一向以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着称，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那里都是绝对的禁区。深渊地狱的大地是由滚烫的黑曜石构成的，而且处处都布满龟裂，经常有地狱火焰从裂缝之中喷发而出；河流里面没有洁净的河水，不是污浊的泥泞就是翻滚的岩浆，散发出恶臭的硫磺毒气。
甚至连从天而降的雨水都是由高温的强酸形成，有位地狱学者曾经做过一次残酷的实验，把不具备抗火和抗酸能力的生物置身于地狱的酸雨之中，只需要几次心跳的间隙，就可以将这些生物的皮肤和肌肉全部腐蚀融化，露出血肉模糊的白骨来。
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还能繁衍生息，恶魔的身体素质之强可想而知。实际上地狱生物差不多都以强悍的躯体而自豪，哪怕是那些看上去和十岁孩童差不多身高的小恶魔，身体表面的皮肤也比经过鞣制的厚皮甲还要坚韧，普通的弓箭如果没有命中要害的话，根本没法直接杀死它们，更不要说是贯穿它们的身体了。
然而在人类守军射出的弓箭面前，这些恶魔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异常孱弱，冲在最前面的小恶魔纷纷在箭雨下倒地身亡的时候，还没有让它们感到奇怪，毕竟在正规恶魔部队之中，小恶魔只不过是一些炮灰部队而已。
然而连拥有一身厚皮鳞甲的角魔督军也轻易被飞来的利箭刺穿胸膛，这就不由得那些恶魔不为之心惊胆寒了，角魔督军那层厚皮的坚固程度可是比得上人类骑士的板金铠甲啊！
眼看着被打残的几个团队乱哄哄的退了下来，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狰狞，随后他举起了四条健壮的手臂，将手中的深渊魔铁战锤相互狠狠撞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硕大的黑色锤头中间猛然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后退，就死！”
深渊邪神的咆哮声犹如惊雷一般滚过王都的天空，那些正在溃退的恶魔部队立刻停住脚步，由于过于仓促，甚至有许多恶魔都相互挤压践踏起来。随后它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向着人类守军的阵营发起了反扑。
这次反扑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这些恶魔团队的首领多半已经死在银合金破甲箭的重点照顾之下，少数几个剩下的也找不到自己的部队了。发出可怕喧嚣声扑向临时防线的只是没有组织，也没有配合可言的一团混乱。李维甚至看到有些身体孱弱的投火怪和焚烧者被其他恶魔推搡倒地，然后数不清的腿脚践踏上去。
狮鹫领主做了一个手势，箭雨再次洒落在恶魔们的头上，不过这一次没有使用银合金破甲箭，那些珍贵的炼金武器不应该浪费在炮灰部队的身上。这些反扑上来的恶魔看上去毫无士气可言，它们的眼中没有胜利的欲望，剩下的只是畏惧而已，畏惧逼近的死亡，更畏惧那些远比死亡可怕的魔军统帅。
惨叫声持续的时间并不很短，失去银合金破甲箭的可怕威力压制，那些近乎疯狂的恶魔甚至触摸到了临时防线的边缘，不过一阵呼啸而出的钢铁风暴给了它们一击迎头猛击。沉重的短投矛和飞斧撕裂恶魔的躯体简直毫不费力，一瞬间溅起的血浪甚至让见惯了残酷战斗的老兵都为之战栗。
“反常，太反常了。”
深渊炼魔冈多夫领主用力晃动自己有着公牛一般双角的头颅，如同鬣狗一样向前凸出的嘴巴一开一合，喷吐着带有恶臭硫磺气息的火焰。“恶魔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就被杀死？那些人类难道都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不成？”
“那条防线后面的骑士为数不少，差不多有一两百吧。”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裂开血盆大口回答说，“不过出手的大多数都不是骑士，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
“普通的士兵？他们能够在恶魔大军的进攻面前做什么？能够保持裤裆干爽就很了不起了！”
冈多夫领主冷哼了一声，“放下那些威力出奇强大的武器不说，光是那种冷静对敌的姿态，就称得上是一只劲旅了！”
“这里是那个人类王国的首都，防御的士兵精锐一些，装备的武器精良一些，这些都很正常吧？”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露出了一丝狞恶的冷笑。“冈多尔领主，如果你心痛自己的部队，不想让这些废物损失过大的话，那么就换我耶鲁迪尔大人上阵好了，我会让那些可悲的人类品尝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冈多夫忿怒的哼了一声，“耶鲁迪尔，收回你对我冈多夫大人的污蔑，否则我就要让你先尝到绝望！”
他一面发出低沉的咕哝，一面张开右手。一团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火猛然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中，随后拉伸变长，形成了一条多头蛇一样的火焰长鞭。长鞭的每个火焰蛇头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空中蜿蜒盘舞，向着深渊邪神发出威胁的嘶嘶啸叫。
深渊邪神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沉冰冷，足足八米的身躯以与庞大体型截然相反的敏捷动作退后两步，然后举起了四把漆黑的魔法重锤。“我可以视为这是一个正式的挑战吗？”
高大健硕的深渊邪神的声音让人联想起从火山口喷出的灼热风暴，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味道。“冈多夫领主，你是要挑战我耶鲁迪尔大人吗？”
冈多夫领主的右手向下一挥，火焰长鞭嘶的一声划空而过，重重击打在黑曜石城堡的天台上。即使是天台地面有着强大黑暗魔法的加持，这一鞭依旧留下了几道手臂一般粗细的平行裂痕，“耶鲁迪尔，如果你想找死的话，那么就当成是正式挑战好了。”
“两个都是蠢货！”
恶魔大公塞拉&#183;法尔娜的声音虽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如同冰霜利刃一样贯穿两名强大恶魔的心脏。这位恶魔大公有着类似于人类年轻女子的柔弱外貌，精致动人的面庞犹如经过高手匠人雕琢的玉石一样，光洁细腻之中带有莹莹微光；她的身材同样纤细柔弱，和深渊之中最普通的恶魔相比都显得弱不禁风，简直就像是活生生的艺术品一般。
然而这种外貌完全是一种欺骗，塞拉&#183;法尔娜大公在深渊地狱之中地位极高，掌握着整整一个地狱位面，属于仅次于深渊大君的强大存在。当她开口的时候，本来剑拔弩张的两名强大恶魔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怒气，甚至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放着那些人类不管，就想要内讧了吗？”
塞拉&#183;法尔娜语气冰冷的说，“或者是你们已经害怕了那些人类的力量？”
“当然不是，大公阁下，请原谅，我刚刚低估了那些人类的实力，所以进攻受到了一些挫折。”
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深深低下头去，“但是请您放心，只要我认真对付他们，那些人类抵抗不了多久的……”
“低估？是低能吧！”
塞拉&#183;法尔娜口气锐利的讥笑说，“冈多夫领主，在深渊之中的愉快生活是否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抬起头来仔细看看，天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深渊炼魔领主有些疑惑的抬起头颅，一开始他只看到了被血色火海映成一片通红的夜空，繁星隐没，连斜挂在天穹的银月和红月都显得黯然无光。不过当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那一抹笼罩在头顶上的淡金色光芒。
“神圣领域结界？这东西不是刚才已经被破坏掉了吗？怎么还能够继续存在？”
冈多夫的口气之中惊讶的成分要远远大于疑惑。“难怪我手下的部队遭到了这么沉重的打击，神圣领域对于下级恶魔的削弱还是很明显的。”
“只是对于下级恶魔吗？”
塞拉&#183;法尔娜不耐烦的挥挥手说，“这个神圣领域结界没那么简单，你没有感觉到吗？为了维持血潮领域的存在，黑曜石城堡消耗的能量远远高于平时！”
看到冈多夫领主嗫喏着说不出话来，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大公阁下真是英明。”
他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动听一些，可惜听上去依旧像是鬣狗的吠吠低吼，“冈多夫那家伙根本就是个低能儿，让他手下的那些部队也都是没用的废物。”
“闭嘴，耶鲁迪尔，你的提议也一样愚蠢！”
塞拉&#183;法尔娜冷冷的瞥了深渊邪神一眼，让他不但闭上嘴巴，而且还将庞大的身体尽量缩了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开恶魔大公的怒气一般。“那些人类守军的倚仗可不是只有神圣领域结界，你没看到他们发射的那种银色箭矢吗？虽然是被神圣领域所强化的结果，但是能够贯穿好几名角魔督军的威力，你的身体又能够承受多少次打击呢？”
这下换成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张口结舌起来，他可笑的长大了血盆大口，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
“必须想办法摧毁这个神圣领域结界。”
冈多夫领主用血红的眼睛打量着天上的金色光罩，由于紧张，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难听。“否则想要攻破人类的防守，下级恶魔的损失就太大了，那样对于执行大君主的下一步计划很不利。”
“冈多夫领主，这个事实显而易见！我不需要你多此一举的提醒！”
塞拉&#183;法尔娜没好气的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摧毁这个神圣领域结界？”
“任何结界都必然存在复数以上的魔法节点，其中有一个或者几个是至关重要的，其他节点则起到辅助作用。”
冈多夫领主思考着说，“大公阁下，我们应该先派出部队，将这座城市之内所有可疑的地点破坏掉，看看能不能让这个结界自行崩溃！”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够摧毁光耀之城的神圣领域结界的话，那么大君主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的安排莉拉雅和肯&#183;亚当斯这两枚棋子？”
塞拉&#183;法尔娜甩了甩宛如绯红火焰的长发，语气尖锐而直截了当，“难道你以为深渊双生仪式是很简单的东西吗？这个传奇魔法所动用的能量甚至足以支撑展开血潮领域一百年！任何一只高阶魅魔都足以担任传送魔法的楔子，根本不需要花费那么多能量！”
“大公阁下，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神圣领域结界的魔法节点并不存在于城市之中，而大君主安排的一系列计划，就是为了摧毁这个结界吗？”
冈多夫领主难以置信的摇着头问。
“没错，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几百年前我们曾经包围过这座城市，数万恶魔大军昼夜不停的攻打，然而就是由于这个神圣领域结界的存在，我们蒙受的损失异常惨重。更加麻烦的是，当时为了摧毁这个结界，大君主集合了足足十二位侯爵和公爵，共同发动了末日风暴这个传奇魔法，结果却令人始料未及。”
“难道末日风暴……被神圣领域结界挡住了吗？”
冈多夫领主小心翼翼的问。
“不，没有任何结界能够承受末日风暴的攻击，传奇魔法将这座城市之中的七成建筑都化为废墟，几处被怀疑为魔法节点的地方受到重点照顾，更是连断壁残垣都没有留下。但是神圣领域结界却没有被彻底毁灭，而且威力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恢复，就和现在我们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
“全部摧毁……也就是说，那些建筑并不是结界的魔法节点。”
冈多夫领主说。
“所以大君主怀疑光耀之都神圣领域结界的魔法节点并不是有形的建筑，而是无形的血脉力量——亚瑟王室的血脉力量。”
塞拉&#183;法尔娜轻轻的叹息一声，“所以大君主才安排了这一系列计划，想要一劳永逸的根除亚瑟王室血脉……不过看来还是失败了。”
“大君主的诅咒失败了？”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显得相当震惊，“这怎么可能？”
“蠢材！任何诅咒都不可能无视距离上的限制，血脉诅咒也不例外。”
塞拉&#183;法尔娜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大君主发动的诅咒没有完全成功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亚瑟王室还有至少一条血脉流落在外面！”
“七层地狱在下，这真是该死的变数。”
冈多夫领主咒骂一声，“大公阁下，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这个神圣领域结界了吗？”
“更好的办法？冈多夫领主，难道你和你的部队只能在有利的情况下才有战斗力吗？”
塞拉&#183;法尔娜的嘴角勾勒出危险的弧度，明明是笑意盎然，却让身材魁梧雄壮的深渊炼魔领主额头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不，大公阁下，我只是想要尽量减少部队的损失而已。只要是您的吩咐的话，我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执行！”
随后他以庞大身躯所能容许的最快速度站起身来，向着黑曜石城堡下方聚集的恶魔大军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进攻！全军进攻！”
与此同时，在人类守军所建立的第一道临时防线后面，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贝利亚率领着数十名神职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向着李维&#183;史顿附耳低语了几句。让狮鹫领主的脸色不禁微微僵硬起来。
“您说什么？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
李维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后急忙压低声音，“从北门离开的死神骑士团和不知名的敌人发生了遭遇，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应该说是可靠的。”
贝利亚副总主教轻声回答，“我对那个报信的骑士使用了侦测谎言，没有发现异常。而且那个人您也应该认识，就是曾经担任您的侍从骑士的格伦沃姆。”
“格伦沃姆？他不是在撤离昆士兰城的时候，因为亡灵伏兵的袭击而失踪了吗？”
李维有些惊讶的说。
“没错，不过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运气不错，或者说，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魔法道具，保护着他混进了告死者的行列之中，足足一个多月都没有露出马脚。”
贝利亚副总主教看着表情变得有些呆滞的狮鹫领主，耸了耸肩膀，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说，“李维大人，我知道这个理由听上去相当滑稽，但是好像事实就是这样。”
李维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把这种不知应该怎么形容的情绪从脑海之中晃了出去，“既然情报可信，那么计划恐怕也要改变一下了，我们不但要防守北门，还要抽调出部队去支援死神骑士团，确保通往北方的退路畅通无阻！”
贝利亚副总主教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李维大人，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派出大地神殿的巨山骑士团前去支援。”
“我同意，不过还不够。”
李维略微思考之后，立刻做出决定，“让咆哮之熊唐纳率领二十名狮鹫骑士一起去，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协助死神骑士团击溃那些敌人！”

第193章 血战脱身、王都魔化（上）
根据李维的判断，恶魔大军的第二次进攻将会比第一次棘手得多，而这条临时建成的简陋防线将难以应付恶魔大军发动的第三次进攻。他的判断只对了一半，恶魔大军发动的第二次进攻果然异常猛烈，无数恶魔沿着街道蜂拥而来，空中也传来了许许多多翼魔翅膀剧烈拍打空气的声音。
早已等候多时的狮鹫部队立刻升空截击，随即与翼魔在空中激烈交锋，阴影、利爪、尖啄、羽毛和血肉搅成一团，狮鹫高亢嘹亮的鸣叫声和翼魔嘶哑难听的怪叫响彻夜空。双方刚一接触就展开了最为激烈的空中绞杀战，紫黑色的魔血伴随着棕褐色的羽毛，宛如一阵豪雨一般洒落而下。
无论是个体实力还是相互配合方面，翼魔都远远比狮鹫逊色，黑色的阴影纷纷在狮鹫的尖啄和利爪之下被撕裂，然后一个个从空中跌落下来。然而相比数量只有不到一百的狮鹫，翼魔的数量却足足超过了一千，十倍的数量优势让狮鹫部队很快陷入了包围之中。
狮鹫们毫不畏惧的战斗着，翼魔很快就发现他们所包围的并不是任凭宰割的绵羊，而是一群横冲直撞的狮子，翼魔用毒爪交换狮鹫的猛耙狠啄，双方都认为在这一轮的交锋之中，是翼魔吃了大亏。随着狮鹫之王发出的高亢鸣叫声，狮鹫部队骤然发力俯冲，像是一只巨大的箭头一样撕裂了翼魔的包围圈，然后将这些长着翅膀的恶魔逼迫得到处飞窜。
眼看着战局逐渐不利，十几只翼魔歼灭者发出刺耳的怪笑加入战斗，这些恶魔刚一出现就释放出一片又一片的黑暗术，在空中制造出大量完全不透光的黑暗区域。翼魔凭借着恶魔所特有的能力可以在黑暗术笼罩的区域行动自如，然而狮鹫则没有这种能力，只能盘旋在黑暗区域之外，发出一阵阵愤怒的鸣叫声。
空中战斗的局面被恶魔重新扳回势均力敌，对于狮鹫部队来说，这个结果虽然不能让这些骄傲的猛兽满足，但是已经完全达成了预先的目的，那些只能龟缩在黑暗区域的翼魔已经不可能威胁到人类守军的防线了。
与空中的战斗相比，地面上的交锋要激烈十倍以上。恶魔大军摆出了敢死冲锋的架势，而且冲在最前面的并非通常作为炮灰的小恶魔，而是一批手持用黑曜石临时赶造出来的盾牌的角魔督军。这是身为恶魔大军直接统帅的冈多尔领主想到的办法，神圣领域结界能够严重削弱恶魔身体的防御力，也能够降低黑暗魔法的威力，不过可没有办法削弱黑曜石本身的强度。
人类守军虽然又一次用密集的箭雨招待了冲锋而来的恶魔大军，但是这一次落下的箭矢大多数都被黑曜石盾牌弹开，只有狙击箭手射出的银合金破甲箭起到了一定作用。银白色光芒交织如网，从黑曜石盾牌的间隙之中贯穿进去，大约一百只恶魔惨嚎着中箭倒地。
然而对于恶魔大军的庞大数量来说，这点损失根本可以忽略，恶魔们顶着箭雨逼近了人类组成的临时防线。就在它们准备翻越矮墙的时候，极为短促的号角声响起，连续重复了两遍，人类守军随着号角声发出了怒吼，短投矛、飞斧和石块加入了远程打击的行列，从街道两边的屋顶上和窗口里倾泻而出。在所有的攻击当中，最为有效的当然要数狮鹫领主发出的一颗赤红色的火球，五六块黑曜石盾牌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灼热的气浪还掀翻了十倍以上数量的其他恶魔。
恶魔咬着牙承受了这次猛烈的打击，然后像是一股浊浪一样扑上临时防线，呼喊声、怒吼声、刀剑碰撞声和沉闷的殴击声随后响成一片，临时防线立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
“狮鹫骑士，横行队列！跟我来！”
随着李维一声令下，几十名炼金剑士以他为中心排成紧密的横列队形，大踏步的朝着恶魔迎了上去，钢铁战靴踩出整齐、沉重、充满威慑感的脚步声，铠甲和锁子甲伴随着动作铿锵作响。正在勉强抵抗着恶魔的人类守军随后向着两边撤退，给这排宛如活动的钢铁城墙一般推进的队伍让出战斗的空间。
“举剑，前进——”
李维高喊，骑士剑高高举起，剑刃上燃烧着银白色的斗气光焰，仿佛战神巴鲁德伸出的一根手指，毫不犹豫的迎向蜂拥而来的恶魔。“杀！”
剑光呼啸着切开苍茫暮色，几十把城堡之心出产的银合金双手巨剑随之齐刷刷的一挥，飕飕的剑风、咔嚓的砍骨声和恶魔们的惨叫同时响起，狮鹫骑士就像用巨镰割草一样，将冲在最前面的恶魔整齐的砍倒在地。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角魔督军这样的大恶魔足以抗衡炼金剑士有余，然而在组成战阵之后，恶魔不擅配合的弱点就显露无疑。面对着迎面整齐挥来的数十把双手巨剑，哪怕是深渊炼魔或者炎魔这样的对手都要应接不暇，角魔督军和地狱犬更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在剑光纷飞之中颓然倒下。
看到李维&#183;史顿亲临一线战斗，恶魔试图把他作为突破口，呐喊着蜂拥而上，数量无休无止。但是狮鹫领主的身边左右都护卫着穿着全套铠甲的十字军剑士，他们的巨剑攻势尤其凌厉，蕴含着淡绿色的斗气的巨剑带起飕飕的剑风，速度快的像是每个人都有四条胳膊，挥舞着两把双手巨剑，将冲过来试图威胁到李维的所有恶魔一扫而光。
李维同样挥剑奋战，银白色的剑光凶狠的嵌入恶魔的躯体，然后将它们切割得四分五裂，至少有三只角魔督军和一打以上小恶魔死在他的剑下，还砍下了好几颗地狱犬的狰狞脑袋。但是这并不能够彻底阻止恶魔的攻势，越来越多的恶魔践踏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冲过临时防线和人类守军厮杀在一起。
作为人类守军的统帅，判断局势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挥剑杀敌。李维很清楚这一点。在他指挥着狮鹫骑士组成横阵，迟滞了恶魔的正面突破之后，狮鹫领主很快就从队列之中退开，一面展开提升士气的技能协助稳固战线，一面用探查术观察周围战局的变化。
局势不容乐观，恶魔大军在这次攻击中，投入的军力比李维的想象还要雄厚。以探查术的视野望去，代表着敌意的红色光点简直连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以半包围的姿态向着人类守军一方的防线碾压而来。双方的实力对比非常明显，特别是李维所在的第一道防线，简直就如同一抹绿色的微光一样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势撕得七零八落。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恶魔大军的攻势被狭窄的街道所约束，它们的数量虽然非常庞大，但是能够与人类守军短兵相接的宽度却只有不到二十米。这让人类可以利用一支强悍的部队防守住正面的冲击，而不需要考虑侧面和背后遭到恶魔的袭击。
这是人类一方唯一的优势所在，如果能够让恶魔大军尽情展开队伍，团团围攻，那么哪怕有神圣领域结界的削弱力量，人类守军也很难在如此猛烈的攻击面前坚持多久。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就传来了猛烈撞击和墙壁坍塌的声音。“糟糕，这声音是……”
李维的心脏顿时为之重重收缩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他很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恶魔部队已经从其他街道包抄过来，正在动手拆除那些妨碍它们展开部队的障碍物。
王都菲尔梅耶的房屋大多数都属于砖石结构，坚固程度值得信赖。不过在恶魔的暴力拆除之下，这些房屋究竟能够坚持多久？李维真的感到没有把握。如果被恶魔从左右两侧打开进攻的通路，那么目前还能够勉强维持的局面将会急转直下，到那个时候，第一道防线上的守军想要平安撤退的话，可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李维大声吩咐传令兵吹响号角，发布按计划放弃第一道防线，全军交替掩护撤退的命令，然后凝聚起一枚火球向着正在蜂拥而上的恶魔投了过去。
火光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冲天而起，二十多米的防线前方化成一片火海，无数恶魔的碎肉残肢轰然四散，甚至飞到了数百米开外。足足有好几百只恶魔在这次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侥幸活下来的那些恶魔也被这个可怕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甚至连溅在身上和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掉。
“七层地狱啊！我没看错吧？那……那东西还算是火球吗？”
从黑曜石城堡上面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哀嚎，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尔差点把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从眼眶里面瞪出来。“那样的威力，那样的范围，简直比得上炎魔们擅长的顶阶魔法流星火雨！”
“而且似乎还是瞬间施法……这恐怕只有步入了传奇境界的魔法师才能够做到吧？”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表情也没好看到那里去，连身体上的萦绕的地狱火焰都似乎黯淡起来。“塞拉&#183;法尔娜大公阁下，要不要马上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大君主？”
“这点小事就要禀报大君主的话，我们怎么在诡诈主君面前抬起头来？”
塞拉&#183;法尔娜冷冷的回答说。
“但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击败这样的对手？那可是传奇啊……”
冈多尔领主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什么传奇魔法师？两个蠢材，仔细看清楚，那到底是魔法的威力，还是别的什么！”
塞拉&#183;法尔娜不耐烦的说，白皙的手指指向变成一片狼藉的临时防线。
能够达到如此可怕的威力，当然不仅仅是李维所释放的火球术的力量，还有在设立第一道临时防线的时候，预先埋在特定地点的几桶发烟药。经过小精怪首领四儿的“精密测试”和“系统研究”之后，这些发烟药理论上应该可以恰好阻断恶魔的攻势，同时又不会伤到位于防线后面的守军。可惜药量实在是有些过大，掀起的爆风气浪和滚滚烟尘随后把正在前线奋战的狮鹫骑士们也给吞没其中。
如果换成是实力相当的普通骑士的话，爆风和烟尘虽然不足以让他们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但是至少也会头晕目眩一段时间，那么小精怪信誓旦旦保证安全的这张用于撤退的王牌，就该被说成是同归于尽的王牌了。幸好在前线奋战的是炼金剑士和十字军剑士，他们虽然不免被灼热的气浪所灼伤，但是却没有因此陷入眩晕或者失聪的状态。
撤退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两短一长，然后是三声长调，狙击箭手不惜成本的使用银合金破甲箭发动了一次连续射击，宛如从阵地向前刮起一阵银色的风，在恶魔大军之中盛开了无数朵紫红的血花。
在恶魔大军能够重新组织有效攻势之前，人类守军纷纷用最快的速度跳上坐骑，然后向着北方策马疾驰而去，留下的是被爆炸和恶魔血肉搞成一片狼藉的残破防线。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负责指挥守军人数最多的第二道防线，这也是李维所选择的决战之地。这里距离王都北门还有大约五百米，身后不远处就是几条交汇在一起的宽阔街道，二百名炼金长枪兵和一千名参加过黑河保卫战的冰壁长城守军组成了厚实的长方形阵列，像是一条长满锐利尖刺的钢蛇一样横亘前方；长枪方阵的后方则是一百名北境联军骑士，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全套金属铠甲，手里紧握着冲锋用的骑士长枪。
数不清的王都居民正在扶老携幼的通过第二道防线后面的街道逃离，他们身上都尽可能多的背负着自己的财产，而且由于人数众多而拥堵不堪，虽然一些王都守卫军的士兵们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然而这些人的行动速度却依然显得十分缓慢。
协助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指挥第二道防线守军的北境骑士足足有十多位，其中包括白狼卫士队长大骑士伊斯方、大骑士长迪克威、称号骑士德拉巩逊以及已经晋升为高阶骑士的霍尔、盖文和里亚特等李维的直属部下。
按照李维事先的计划，他们应该死死守住第二道防线，不放过任何一只恶魔。但是听着前方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喊杀声，联想起狮鹫领主和第一道防线的守军正在浴血奋战，性格暴躁勇猛的德拉巩逊首先忍受不住，将那把尺寸惊人的双手巨剑举过头顶。
“我们必须去接应李维大人！”
他瞪大眼睛宣布说，“战斗听上去这么激烈，第一道防线的守军很可能已经陷入与恶魔短兵相接的胶着战，没办法按计划撤下来。”
“对，威尔普斯大人，下命令吧！”
急性子里亚特第一个表示赞同。“至少让骑兵部队前去接应李维大人。”
“李维大人留下的命令是守住第二道防线。”
威尔普斯口气坚决的回答说，“我们不能贸然出击，要相信李维大人，他一定能够想到及时撤回的办法。”
“如果李维大人因为我们没有及时接应而受伤的话，那么即使是多守住第二道防线几个小时，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铁头霍尔摸着自己那把乱如黑色钢丝的胡须，用怀疑的语气建议说。“威尔普斯大人，我也赞同德拉巩逊大人和里亚特骑士的意见。”
“这或许就是北境联军之中存在的致命弱点。”
威尔普斯苦笑着想，“那就是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本人，因为他对于北境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以至于每个人都忍不住担忧他的安危。”
就在威尔普斯犹豫着是否答应德拉巩逊等人的请求的时候，撤退的号角声十分清晰的响了起来，“两短一长，然后三次长调……”
威尔普斯默默在心里计算着，然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大声对众人宣布说。“这是约定好的号角曲调，第一道防线的守军已经按照计划开始撤退了。”
这个消息不知算好算坏，因为时间刚刚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如果从恶魔发动攻击开始计算，则最多不超过三十分钟。已经撤离王都的居民不过三分之一左右，更多的居民还在从四面八方向着北门的方向赶来。他们或者是因为住宅距离太远，或者是因为收拾财物的时候太过贪婪，无论是什么理由，这些人想要赶到这里还需要一段不短时间。
尤其是目前恶魔已经开始分开寻找能够绕过人类守军防线的道路，并且把无人防守的西门、南门和港口全都占据下来，彻底隔绝了带有侥幸心理的那些王都居民逃生的其他途径。
不过让骑士们感到些许欣慰的是，按计划撤退也意味着狮鹫领主平安无事；同样的消息让德拉巩逊、迪克威这样的好战分子更为兴奋不已，他们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和恶魔大军面对面较量一场，而不是坐在简陋的防线后面，竖起耳朵倾听从最前线传来的声音。
嘈杂声正在迅速接近第二道防线，听着带有浓重恶魔腔调的咆哮声，许多骑士都忍不住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它们来了，准备战斗！”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声宣布，同时长剑铿锵一声滑出鞘外，紧张的气氛顿时笼罩在防守第二道防线每个人的心中，握着武器的手背上隐隐绽露出一道道青色的筋脉。

第194章 血战脱身，王都魔化（中）
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恶魔部队的行军速度一向非常惊人，角魔和地狱犬的速度甚至不比普通的战马差，小恶魔和投火怪的速度也足以轻易追上人类的轻步兵。第一道防线的人类守军在撤退的时候虽然全都骑上了战马，不过大多数士兵的骑术都糟糕的很，只能做到勉强维持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而已。如果没有李维指挥小精怪们预先布置好的那些陷阱，他们恐怕早就被随后冲杀而来的恶魔部队给追上了。
李维骑着北境黑魇独自断后，每次当恶魔追兵逼近的时候，迎接它们的都是一枚炽热无比的火球，然后引发一场规模巨大的爆炸，将最前面的上百名恶魔炸得粉碎。这样的过程重复两三次之后，就连头脑最为简单的角魔一族都不愿意冲在最前面了。实际上，如果不是出于对它们的统帅，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尔将军的恐惧，这些恶魔甚至都可能停下追击的脚步。
狮鹫领主并不是每一次都用火球术进行攻击，因为布置了发烟药陷阱的地方并不很多，而且魔力也限制了他施展火球术的次数。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拨转马头冲杀一阵，凭借着北境黑魇的超高速度和抗拒火环的威力，每次狮鹫领主都能够在被恶魔大军合围之前脱身而出，而且还能取得相当不错的战绩。
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紫色眸子在远处的屋顶上注视着李维的身影，无论是看到火球轰然爆发，炸翻大批追上来的恶魔；还是看到狮鹫领主策马驰骋，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不是被骑士剑砍翻在地，就是被践踏在马蹄下面，这双眼睛之中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就如同是死物一般。
这双眼睛所在的屋顶处于人类守军撤退的必经之地，房屋本身的高度较高，视野开阔，简直像是个天然的瞭望塔。李维当然没有忽视这个重要的战略地点，在那里派遣了三名担任守卫和观察任务的斥候，这些斥候的任务是观察敌情，装备着精巧的短弓和护身短剑，半身披风上的老橡树徽章表明了他们来自于北境的舍伍德家族——这个家族一向以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和斥候而闻名北境。
现在他们都已经无声无息的躺倒在地上，全身毫发无伤，只有利刃划开脖颈留下的一道血线。看得出他们的死亡来的异常迅速，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迷惑，甚至连护身的短剑都没来得及出鞘。
一名优秀的斥候或许不需要多么强大的战斗能力，但是必须拥有敏锐的目光和听觉，对于潜行和躲藏也不应该陌生。杀死他们不难，然而能够让三名优秀的斥候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生命，那可就要困难得多了，哪怕是恶魔领主亲自出手都没有可能。
不过对于号称“恶魔领主手中最锋利的匕首”和“无声之刃”的暗影刺客来说，对付这几个斥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看到李维的身影逐渐接近，那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紫色眸子微微缩紧，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些微情绪的变化，似乎有些忌惮，更多的却是嗜血的兴奋。“李维&#183;史顿……”
沙哑的声音发出了浅浅的呢喃，带着杀意逸散在夜空之中。
这些行走于黑暗之中的暗影刺客威名远播或者说臭名昭彰，端视从恶魔还是人类的角度上去看待他们。他们的淬毒双刀蕴藏着强大的黑暗魔力，配合特殊的手法，刺穿厚重的骑士铠甲并不比切开一块牛油更难；他们的速度也同样诡秘迅捷，哪怕是在阳光下行动，也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虚影闪过。
但是暗影刺客最强的武器并非这些，而是几乎没有办法可以提前察觉的阴影潜行能力，这种介于魔法和超自然力量之间的能力能够让他们化成阴影的一部分，从而通过最为狭小的缝隙和最为严密的防护。
这张王牌无往而不利，哪怕是强如天骑士或者大魔导师，也只能在利刃贴近脖颈之际才能有所反应，然而却在一个人的面前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暗影刺客的瘦小身影从阴暗的角落之中缓缓浮现出来，阴影潜行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是限制也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不能在潜行的同时进行攻击。不过很多强大的暗影刺客能够将脱离阴影和发动攻击之间的时间缩短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这几乎和同时发动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对于能够识破阴影潜行的李维&#183;史顿来说，无论时间长短都没有任何区别，暗影刺客完全能够猜得到自己潜行过去的下场，不是被一颗火球炸得粉身碎骨，就是被那匹可怕的黑马狠狠踩在马蹄下面。
恶魔的追兵又一次蜂拥而上，这一次咆哮着冲撞过来的嚎叫角魔之外，天空中还出现了翼魔歼灭者的身影。李维不慌不忙的放缓速度，等待那些翼魔猛扑而下，这才向着头上用力挥出了骑士剑，一道凶猛的弧光撕开从天而降的黑影，刺耳的尖叫声划空而起。随后狮鹫领主胯下的北境黑魇也发出一声裂云长嘶，双蹄跃起猛踢，抗拒火环的光芒随之闪动，好几只猛冲过来的嚎叫角魔都被骤然闪出的火光给弹了回去，狠狠撞在紧随其后的追兵身上，然后伴随着可怕的骨折声摔成一团。
看着恶魔，暗影刺客被符文布条包裹的面孔微微牵动了一下，眼睛里闪出一丝兴奋。再多的恶魔死掉，也不会让暗影刺客感到一丝心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狮鹫领主李维和他的坐骑现在都已经在全力战斗，很显然没有办法分出精力来观察附近，所以非常容易遭到远程武器的偷袭。
暗影刺客通常很少使用远程武器，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会使用这些东西，而是因为无论是弓箭还是其他投掷性的武器都没法发挥出阴影潜行的最大效果。实际上由于身手灵活，感知敏锐，每一个暗影刺客都称得上是拥有相当水准的暗杀射手，最初的时候他们的装备之中还有一把重型十字弩，不过很快就因为用不上而从装备的序列中删除出去。
现在这把重弩终于派的上用场了。暗影刺客一面满意的想着，一面从怀里取出一支式样奇特的弩箭，小心翼翼的安装在了自己的重型十字弩上。
这支弩箭带有一种来自地狱的独特风格，残酷的倒钩箭锋后面，有着一个十分精巧的魔法符文印记。他安装弩箭的动作非常谨慎，几乎是在一寸一寸的移动，就好像手指之中拿着的是自己的生命一样。
实际上那的确是他的生命没错。
这支弩箭的名声几乎和暗影刺客同样可怕，威力之大，让制造出这件武器的恶魔炼金术士都为之胆寒，他们敬畏的将其称为“疯魔之牙”这支弩箭的制造材料非常独特，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加入了神孽之血，从而产生任何魔法和斗气都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
然而恶魔们却并不是很情愿使用这种武器，因为与强大威力相对应的，是极其糟糕的安全性。深渊疯魔一向以发起狂来敌我不分著称，用他们的名字来命名这种武器的用意也正是如此。这支弩箭只需要很轻微的震动就有可能发生爆炸，将周围五米之内化成一片充满各种狂暴魔法能量的风暴。
直到弩箭发出“咔哒”一声就位，暗影刺客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稳稳的举起了重弩，瞄准那个正在恶魔大军之中纵横驰骋的身影。
正在与恶魔追兵展开激战的李维完全没有能力察觉一百米之外发生的危机，虽然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心中一阵不安，但是身处恶魔大军的追杀之下，危机感几乎连一秒钟都没有中断过，所以李维只是更加用力的挥动手中的骑士剑，将面前的恶魔砍杀得血肉横飞。
“死吧，狮鹫领主。”
暗影刺客轻声呢喃着，然后按在弩机上的手指逐渐用力……
一只枯瘦的手臂将重弩用力推到一边。暗影刺客的身体在一瞬间都僵硬起来，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居然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暗影刺客是偷袭的专家，同时也是反偷袭的专家，哪怕是因为瞄准狮鹫领主而分薄了注意力，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摸到自己身边！
除非……
暗影刺客转过头来，看到的果然是一具和自己一样全身都被符文布条所缠裹的枯槁躯体，不过双眸并非紫色，而是里面宛如燃烧着静止火焰的血红。“亚兰斯&#183;凯特！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暗影刺客放低手中危险的重弩，怒气冲冲的叫了起来。
第二名暗影刺客丝毫不为之所动，等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才平静的开口回答，“我当然知道，但是狮鹫领主的命是我的。你，不能动！”
他的声音犹如冰河破碎一样干涩，而且语尾带着如同毒蛇吐着舌信一般的咝咝声，令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愿光照在你的头上！”
暗影刺客恼火的低声咒骂起来，“亚兰斯&#183;凯特，这就是你阻止我戈洛&#183;安塞立下功劳的借口吗？”
他看着亚兰斯&#183;凯特，目光之中充满怨毒，“给我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就去冈多尔大人那里去控告你！那时候，你就死定了！”
“冈多尔领主没有下达杀死李维&#183;史顿的命令。”
亚兰斯&#183;凯特不为所动的说，“你是擅自出动，还把疯魔之牙这样危险的武器带了出来，死定的人是你才对。”
“能够杀死李维&#183;史顿的话，绝对会让冈多尔大人感到欣喜的。亚兰斯&#183;凯特，李维&#183;史顿或许原来是你的目标，但是现在他的命是我的了，你还是趁早离开的好，不然的话……”
暗影刺客戈洛&#183;安塞用一只手在脖颈下面比划了一个凶狠的手势，然后把目光从同伴身上移开。
这是他今天所犯的第一个错误，也是最后一个。
一对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的淬毒匕首从他的两肋同时捅了进去，锋刃轻易的一路切开皮甲、肌肉和骨骼，然后在他的腹腔之中胜利会师。火焰灼烧一般的剧痛猛烈的贯穿了戈洛&#183;安塞的身体，他顿时发出了一声暗哑的惨叫，嘴里随后喷出紫红色的血沫。
如果换成是一般人的话，这次凶狠的背刺足够让他当场毙命，即使是身体强悍的恶魔能够活下来，也会因为剧痛而失去大半战斗力。但是暗影刺客这种冷血杀人机器的制造过程无比残酷，与他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和创伤相比，身体被利刃贯穿只是普通的程度罢了。
戈洛&#183;安塞几乎在受伤的同时就反应过来，将安装着“疯魔之牙”的重弩脱手砸向亚兰斯&#183;凯特。对于这件可怕的武器，亚兰斯&#183;凯特同样不敢小瞧，两把匕首随即拔出，整个人像是一阵虚影一般向后闪躲。
重弩几乎是贴着亚兰斯&#183;凯特的头发飞了过去，然后重重摔落在他身后的屋顶上。疯魔之牙随后发生了剧烈爆炸，巨响宛如霹雳在耳边炸开，喷出耀眼之极的火光和电光，整座房屋都在剧烈晃动，抖得像是狂风之中的一片树叶。
暗影刺客的灵活身手能够让他们在更加恶劣的地形稳住身体，但是没有任何房屋能够承受得起这么可怕的震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咯啦声，由石块、灰泥和原木所搭建的房屋轰然向中间坍塌下来，让暗影刺客和亚兰斯&#183;凯特都摔了下去。
如果没有被两把淬毒匕首重创的话，那么无论是房屋的高度还是坍塌下来的碎石，都不会给戈洛&#183;安塞造成什么损伤，这些可怕的杀手甚至可以在风暴来袭或者火山喷发的恶劣条件下战斗。戈洛&#183;安塞在空中竭力保持平衡，不过当他落到地上的时候，震动依然让他肋下的伤口重新开裂，紫红色的鲜血顿时猛烈的涌了出来。
即使是痛的眼前发黑，暗影刺客钢铁一般的意志力依然让戈洛&#183;安塞清晰的判断出眼前的恶劣局势，他随即向下猛然伏低身体。事实证明这无比明智，因为就在下一瞬间，一道碧绿的光芒就无声无息的从空中抹过，位置恰好就是他刚才脖颈所在的地方。
戈洛&#183;安塞用一连串快速翻滚远离危险，重新跳起来的时候，双手已经牢牢握住了一对式样完全相同的淬毒匕首。“亚兰斯&#183;凯特！”
他再次叫出了同伴的名字，“你居然想要杀了我，你疯了吗？”
“疯了的……是你才对。”
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从一片阴影中浮现，口气冰冷，眼神凌厉如同手中的匕首。“恶魔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什么能够奉献忠诚的主宰，在当初的悲剧之中，我能够隐隐看到他们的身影参与其中！”
戈洛&#183;安塞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亚兰斯&#183;凯特肋下和手臂上的几处又深又长的沁血伤痕，顿时表情为之僵硬起来。“那是……匕首造成的伤痕？亚兰斯&#183;凯特！该死！你究竟杀了多少暗影刺客的同伴？”
“不是很多。”
亚兰斯&#183;凯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雪白的牙齿从符文布条的包裹下了露出来，“所有甘心充当恶魔走狗的家伙都让我收拾了，戈洛&#183;安塞，你是最后一个。”
戈洛&#183;安塞缓缓的站直身体，他知道亚兰斯&#183;凯特没有说谎，这个后辈的天赋实在是令人嫉妒，同为高阶暗影刺客，而且拥有数十年刺杀经验的戈洛&#183;安塞十分清楚，即使是毫发无伤，自己也未必是这个后辈的对手。
然而他现在必须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了。
碧绿的光芒猛然彼此对冲而来，暗影刺客之间的战斗极为沉默，没有武器格挡的铿锵声，也没有怒吼和叱喝声，只有匕首切裂空气的咝咝作响和锋刃刺入肉体又拔出的濡湿声音。暗影刺客在对付其他敌人的时候，往往以诡异多变的招数来扰乱对方的视线，但是当他们相互战斗的时候，却都只采用最为简单而直接的动作，以最快的速度将匕首插入对方的身体。
鲜血飞溅，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默然对峙，彼此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亚兰斯&#183;凯特的左臂外侧和右肩各自添了一道伤口，虽然细如发丝，但是却深可见骨，鲜血顿时浸透了伤口附近的符文布条。而戈洛&#183;安塞更是浑身浴血，胸前、腹部和双手都添了好几处伤痕，其中至少有两处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
“亚兰斯&#183;凯特……不要忘记，你已经是恶魔之中的一员……”
戈洛&#183;安塞突然嘶哑着嗓子开口，鲜血随之从他的嘴角涌流而下，宛如紫色小蛇爬过下颌。“你永远得不到信任，永远……”
他的身体缓缓坐下，随后向前倾倒，最后几个字被涌出的鲜血永远堵在了喉咙里面。
“得不到信任吗？或许和你想象的不那么一样啊……”
亚兰斯&#183;凯特的伤势实际上也非常沉重，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勉强支撑着靠在一处断壁上，目光向着北方望了过去。
那里正传来一片欢呼的声音，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已经平安抵达，与第二道防线的守军汇合在一起。

第195章 血战脱身，王都魔化（下）
号角声在血红暮色之中回荡不休，人类的守军开始从残破不堪的第二道防线上快速撤离。最先离开的是白狼卫士和来自幽远林海的山民，然后是王都守卫军的士兵和参加过冰壁长城保卫战的北境老兵。他们一路向着北门的方向前进，与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守军汇合在一起。
城堡之心的炼金战士们继续坚守阵地，一直支撑到了全部守军撤离之后，神射手们发动了最后一次银合金破甲箭的齐射打击，让蜂拥而来的恶魔攻势为之一挫，然后迅速从掩体后面撤出。虽然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艰苦的战斗，炼金战士们的动作依然敏捷，脚步依然稳定，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疲惫的样子。
“第二道防线支撑的时间比预想短了一些，迪什先生。”
狮鹫领主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表情严峻的注视着前方宛如黑红色浊流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恶魔大军，一面思考，一面轻声对身边的老魔法师交谈，“不过战局并没有变得太糟糕，撤退毕竟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的，而且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相比李维&#183;史顿的乐观看法，老魔法师显得更为谨慎一些，“李维少爷，恐怕这场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虽然能够得到北门城头上的远程弓箭支援，但是第三道防线远远没有第二道坚固，而且刚刚恶魔一方采取的进攻手段……我们并没有破解的好办法。”
李维沉默无语，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您说的没错，迪什先生。”
年轻的狮鹫领主说话的声音虽轻，但是每一个字都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恶魔的进攻手段，趁着前锋短兵相接的时候，用投火怪和焚烧者部队的火球进行覆盖性打击……他们怎么能够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了解恶魔，所以无法从他们的角度来思考。”
老魔法师带着些许感叹的口气回答说。“人类从来没有想过去深入了解恶魔，了解这些深渊位面的生物的生活环境、历史渊源和社会形态，还有其他相关的一切东西。我们只知道恶魔是敌人，而且是不可交流的对象，但是实际上只要是智慧生物就应该可以交流，恶魔也不会例外。”
“比如……斯科特？”
李维接口说。
“没错，斯科特确实让我了解到一些关于恶魔的社会形态的秘密，可惜他原本的位阶太低，不能提供更加深入的东西。不过现在他已经是一位燃烬领主了，或许很快就能够搞清楚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您说的关键……是什么意思？”
“让王国从魔灾降临的威胁之中永远解脱出来的关键……”
老魔法师若有所思的说，随后把目光投向远方。“不过现在还只是停留在假想的阶段。李维少爷，我想我们应该更加关注眼前的战局才对。”
李维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距离瞭望台几百米的地方，数量几乎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正在通过已经残破不堪的第二道防线，少数残留下来的木栅和矮墙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被践踏而过，无法对汹涌而来的恶魔大军造成任何障碍。看着恶魔大军正在迅速逼近，而后撤的部队却还没有全部抵达第三道防线，李维的目光之中忍不住透出一丝焦灼。
“传令兵，吹响号角，命令预备队的骑兵出击，迟滞恶魔的行动！”
号角声立刻响起，嘹亮的音符忠实的把李维的命令传送出去，然而一瞬间之后，回应的号角声却显得急促而不安。李维刚听了几秒钟，双眼猛然睁大，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神巴鲁德在上！”
他的声音之中透出惊惶不安的动摇，“白狼勋爵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预备队骑兵居然拒绝出击！”
为了迅速赶到王都附近，支持遭受污蔑的狮鹫领主，北境联军当时集结了诸位领主手中全部的骑兵，而骑兵的主要作用在于冲锋和突袭，并不适合防守阵地。所以李维和北境诸领主商议之后，决定将其中五百名精锐骑兵作为预备队，驻扎在靠近北门西侧的一处带有喷泉和精美石雕广场上。
按照原定计划，这支部队应该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从侧面向恶魔大军发动冲锋。这当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强悍的恶魔和普通步兵不同，如果他们的首领反应足够迅速的话，骑兵部队很有可能遭受重创。不过相比之下，在简陋防线后面抗击恶魔的正面冲击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这支预备队的指挥官原本是绰号咆哮之熊的大骑士长唐纳，他曾经对李维缔结了灵魂血誓，忠诚完全值得信任。不过早在第一道防线激战正酣的时候，失踪已久的侍从骑士格兰沃姆带来了死神骑士团遭到告死者偷袭的消息，李维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派遣唐纳率领着狮鹫骑士前去支援，保证通向北境的退路畅通无阻。
因此预备队的指挥官换成了白狼勋爵塞德里克，这位年长的带剑勋爵曾经担任过十多年北境大统领的职务，在北境诸领主之中威信很高，仅次于已故的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和如同彗星一般崛起的李维&#183;史顿。更为关键的是白狼勋爵的态度，或许由于安斯艾尔伯爵的托付的缘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塞德里克勋爵从一开始就是狮鹫领主的铁杆支持者，这个立场从未发生过动摇。
正是由于完全信任塞德里克勋爵，李维才把指挥预备队的重任交给了他，可想而知，当回应的号角声传来了拒绝出击的讯息时，李维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
这个行为带来的结果绝对是致命的，时机转瞬即逝，红黑相间的浊流已经追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正在撤退之中的人类守军。如果断后的部队不是炼金战士而是其他士兵的话，那么肯定会从有序的撤退变成大溃退，从而让战局变得不可收拾。好在炼金战士并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几乎是恶魔猛扑上来的一瞬间，他们就重新列成了紧密的横阵，举起的长枪形成了一片闪烁着寒光的钢铁丛林。
惨叫声和怒吼声同时响起，由于没有任何掩蔽，这一次长枪兵阵列所要承受的压力远远大于之前恶魔发动的任何一次进攻。或许是受到了什么严厉的命令，这些恶魔的进攻也显得格外疯狂，冲在最前面的嚎叫角魔瞪大血红色的双眼，朝着锋利的枪尖直冲上去。伴随着一阵犹如锯齿切割耳膜的尖利惨叫声，这些嚎叫角魔无一例外全都被锐利枪尖贯穿胸膛，当场身亡，然而他们尸体的重量加上冲击力，也让最前排的长枪垂落下去。
后面的长枪兵急忙上前补位，然而在恶魔悍不畏死的猛烈冲击下，横阵被迫步步后退，受到压力最大的中央部分甚至被压得像是弯月一样向内凹陷。看到这一幕，恶魔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起来，无论是小恶魔、角魔还是地狱犬，都像是发了疯一样，一面发出令人血脉凝结的凄厉吼叫，一面红着眼睛猛扑过来。
它们得到的只有死亡。
炼金战士堪称是所有统帅都梦寐以求的士兵，他们永不疲惫，永无恐惧，彼此配合无间，重视命令胜于生命。哪怕是可怖的恶魔迎面扑上，哪怕是死亡的气息迫在眉睫，他们紧握长枪和巨剑的手臂依然稳定如同钢浇铁铸一般。
长枪整齐的刺出，阻挡住如同怒涛一样扑上来的恶魔，随后长枪兵后退半步，换成高举双手巨剑的炼金剑士大步跨出，狠狠劈出一道道凌厉凶狠的弧光。恶魔就在这样的反击下大量飞洒着紫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硫磺味道的浓烈血腥气息在寒冷的冬夜中蒸腾成烟。
高烈度的残酷战斗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足足上千名恶魔陈尸在狭窄的街道之中，尸体彼此堆叠了半人高，冷眼看去仿佛是在炼金战士们的阵列前用搭建出了一道简陋的工事。人类一方以长枪兵和剑士组成的阵列退后了大约十米，不过没有受到更大损失，一部分炼金战士受了重伤，暂时不得不退出战斗，但是剩下的人依然顽强的将阵线弥补起来。
从理论上说，半月形阵线的最底部是最为薄弱和危险的部分，因为那部分的阵列已经被拉长了，存在较为明显的间隙。恶魔大军也的确抓住了这个机会，集中全力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击。
然而那道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战线却没有被撼动，实力最强的几名十字军剑士和大戟士全部集中在那里，寒光闪烁的大戟和双手巨剑的配合简直堪称是防御反击的典范，许多冲上去的恶魔都先要面对大戟的戳刺，然后被双手巨剑砍得血肉横飞。不止一只恶魔在最后一刻停下脚步，想要闪避这可怕的攻击，然而它们却无法后退，因为从背后涌来的同伴早已堵住了退路，只好白白送了命，尸体很少不是一个压着另一个倒下的。
但是恶魔大军的进攻毕竟缠住了这支断后的部队，让他们无法退到第三道防线，与那里的其他部队汇合。这是极为危险的情况，李维看到红黑色的浊流分出两股支流，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而来，想要打开新的突破口。能够阻碍它们前进的只有一些石砌建筑而已，在恶魔的可怕蛮力之下，这些建筑几乎在几分钟内就会被拆除一空。
如果被上万恶魔大军所包围，那么无论炼金战士们多么英勇善战，配合多么精密无间，也都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然而李维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他们，在第三道防线的人类守军虽然可以主动出击，但是那正是恶魔一方所希望看到的事情，他们将被迫与数倍与己方的恶魔展开混战，全军覆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一声尖利的号角声划破嘈杂，预备队骑兵出动了，他们疯狂鞭策着战马，沿着西侧的道路疾驰而来。骑兵的冲锋威力的确巨大，只是一瞬间就将数百恶魔践踏在脚下，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上升。
然而为时已晚，恶魔大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它们虽然遭受了一定的损失，却并没有发生混乱，而没有让敌人阵列发生混乱的话，就意味着预备队的骑兵将要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展开集团冲锋的精锐骑兵势不可当，除非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长枪阵，否则以普通装备的轻步兵很难阻止他们的进攻，哪怕就是并不精通谋略的普通骑士也十分清楚，一支精锐骑兵往往能够凿穿数倍以上数量的步兵组成的阵列。
但是在与恶魔战斗的时候，这种情况很少出现。
小恶魔的确没法阻挡骑兵的冲锋，投火怪也没法对付高速移动的骑兵；但是身高达到三米以上、而且拥有六百公斤强健的骨骼和肌肉的角魔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体型如同小牛的地狱犬更是战马的天敌，哪怕只是感受到这种邪恶地狱生物的气息，也会让许多训练不足的战马惊嘶暴跳起来。
一旦骑兵们在恶魔的重重包围下失去了速度，那就将是他们的末日了。
李维所能做的选择并不很多：第一个选择是下令全军冲锋，在给恶魔大军造成巨大损失之后一起战死；或者也可以选择在炼金战士的阵列没有彻底崩溃之前，率领第三道防线和北门城头的守军离开王都；当然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差的选择，那就是继续在恐惧之中观望，直到炼金战士和预备队骑兵全军覆没，战局彻底崩溃。
三个选择的结果都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无法接受，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必须马上做出抉择，否则等待着他的只有最为无望的结局。他把目光转向身边的迪什先生，希望能够在这位近乎全能的炼金宗师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然而老魔法师却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苦笑。
“李维少爷，我们手中的底牌还有一些，炼金巨神像是一张，魔山逝者是一张，一些投降的巫妖和死亡骑士也勉强算一张。但是即使是把这些王牌全部打出来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让眼前脆弱的联盟轰然崩解。”
迪什先生沉重的摇了摇头，“那时候没有人会相信您的立场了，他们一定会把您当成恶魔或者告死者的同党。”
李维明白，迪什先生的劝告一点都没错。魔山逝者看上去与缚灵尸没什么两样，而放出那些巫妖和死亡骑士的话，更是会在第一时间被当成是告死者的一员。更重要的是，即使是这些王牌全部打出，也没有击退恶魔大军挽回败局的能力，只能是把必然失败的结果向后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传令兵……放弃防线，全军……撤离！”
李维&#183;史顿做出决定的时候，苦涩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口腔，有那么好几秒钟，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势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担任传令兵的炼金剑士毫不迟疑的准备执行命令，把巨大的军用号角高高举起，凑近自己的嘴边。不过就在第一个音符还没有吹响之前，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紧接着一直黯淡无光的神圣领域结界骤然光明大放，无数金黄色的光点宛如豪雨一般从天而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天空之中所有的星子都突然降临人间一般。
这些光芒几乎无处不在，连李维和迪什先生的头上也落下了许多。李维伸出手去接住一颗光点，感觉宛如触碰阳光一样温暖，那一丝金色光芒随即融入了他的手心，让他的身体突然感到了一阵轻松，沉重的心情为之一扫，身体上的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
“神圣介入……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景象了。”
迪什先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感叹，随后向着李维点了点头说，“看样子我们的运气不错，仁慈的父神给了我们一个全身而退的可能。”
“迪什先生，您刚刚说的神圣介入就是这阵金色光雨吗？”
李维继续用手接了几次，发现除了第一次比较明显之外，无论是消除疲惫还是补充体力都变得没有什么效果。“如果只是补充部分体力的话，对于我们来说，这恐怕没有太大的帮助。”
“李维少爷，看看前面吧，补充体力的效果是对于人类和其他自然生物，对于那些下级恶魔来说，这阵光雨可是非常致命的打击呢。”
随着迪什先生的声音，阵阵可怕的哀嚎声从前面的战场上传来，李维惊讶的抬眼看去，他看到刚刚还在发动猛烈攻势的恶魔大军正在崩溃，大大小小的恶魔都在四散奔逃，跌跌撞撞沿着来时的街道狂奔而去，负伤的恶魔被毫不留情的践踏在脚下，甚至连一只身材魁梧的角魔督军也被掀翻，在无数脚爪下面被活生生践踏成为一滩血泥。

第196章 血战脱身，王都魔化（续）
金色光雨落在这些深渊生物的身体上的时候，立刻爆发出宛如强酸腐蚀一般的咝咝声，每一颗光点所接触的地方，恶魔坚韧的皮肤和肌肉都像是烈日曝晒下的冰雪一样融化了，紫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出，然后蒸发成同样色泽的血腥雾气。
号角声响彻夜空，李维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果断下达了全线反击的命令，人类守军呐喊着从第三道防线后冲了出来，一面狮鹫大旗高高竖立在全军的最前方，一身火红铠甲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一马当先，率领着由数十位高阶骑士组成的队伍，像是一支灰蓝色的利箭一般冲向乱成一团的恶魔大军。
现在换成恶魔一方仓皇撤退，而预备队的骑兵和炼金战士们则竭尽全力拖延恶魔的行动。他们奋力前冲，向着那些仿佛像是炸了窝的野兽一样到处逃窜的恶魔挥动刀剑，刺出长枪，直到双手酸痛发麻，而城堡之心出产的优质武器也都卷了刃。
包括北门城头上的弓箭手、斥候部队和轻伤者在内，全部的人类守军都投入战斗之中，只有李维和迪什先生没有加入这场令人振奋的追杀，而是留在瞭望台上观察情况。他们并不是来不及加入，瞭望台距离战场虽然有几百米远，而且中间还有许多房屋和废墟阻路，不过迪什先生的飞行术绝对可以带着李维及时赶到，并且用火球、闪电和其他破坏性魔法给予恶魔一次痛击。
不过对于整场战争来说，多杀几百或者上千恶魔都于事无补，突然降临的金色光雨固然给猝不及防的恶魔以沉重的打击，但是相对数以十万计的恶魔大军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
战场很快向前延伸到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一时间仿佛整座城市之中只剩下了李维身边的一小撮人马，其余人和恶魔全都被浓重暮色所吞没。不过侧耳倾听的话，还能够听到战场上充满了飕飕的剑风、咔咔的砍骨声、骑士们振奋的高声呐喊和垂死恶魔的凄厉哀嚎。
金色光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稀疏起来。喊杀声随之渐渐变小，最后沉寂无声。李维有些焦灼不安的在瞭望台上踱着步子，好几次启动探查术向着南方看过去，不过每次都看不到任何东西。人类的部队追击的脚步已经远离探查术的范围极限，这一方面说明人类得到了一场极为宝贵的辉煌胜利，另一方面也让李维感到担忧不已。
“李维少爷，你不必这么担心。”
迪什先生被李维的脚步绕的有些发晕，忍不住捋着胡子露出苦笑。“下级恶魔或许相当愚蠢莽撞，但是每一位恶魔领主的性格之中都具有狡诈多疑的一面，他们在没有弄清楚神圣介入的力量极限之前，是不可能冒险离开那座拥有结界保护的黑曜石城堡的。”
“您说得对，迪什先生，但是我的心里总感到有些不安。”
李维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或许是胜利来得太快，让我感到有些不敢相信吧。”
“胜利？李维少爷，如果你还只是北境的一位地方领主的话，这当然是胜利。但是对于整个亚瑟王国来说，这远远称不上胜利，最多只算得上是一次不那么难看的失败罢了。”
迪什先生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没有恶意的挪揄，洗去了李维脸上的兴奋表情。
“没错，想要结束魔灾的道路还很漫长，现在这点成绩就满足的话，实在是太早了。”
李维表情凝重的点头同意，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依然还有零星金色光点飘落的天穹，眼底闪过庆幸的光芒。“感谢仁慈的父神和战神巴鲁德的保佑！”
“在向诸神致谢的同时，也不要忘记向发动神圣介入的人致谢哦。”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提醒说，“毕竟诸神也是通过了她的手，才降下了这阵救急的金色光雨。”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迪什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神圣领域结界产生的变化，是人为的操纵吗？”
“当然是人为的。”
迪什先生把带着缅怀意味的目光从天穹上收回，转向李维说，“这个神圣领域结界和王都菲尔梅耶的历史同样古老，李维少爷，你曾经目睹过天灾瘟疫结界发动时的样子，感觉威力如何？”
“非常恐怖。”
李维回忆起当时的宛如炼狱降临一般的可怖景象，脸上的表情虽然力持镇定，但是还是泛起了一丝苍白，“如果刚刚发动的是天灾瘟疫的话，恐怕那些恶魔一个也别想活着逃回去。”
“守军部队也是一样的，天灾瘟疫会杀死一切不属于亡灵的生物。”
迪什先生补充了一句，然后说，“神圣领域结界和天灾瘟疫结界的效果不同，但是本质上却都属于结界类魔法，这种魔法有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是必须以魔法节点的形式来构造整个结界；第二就是必须人为发动，不然只会拥有最低级的效果。”
“迪什先生，为什么那些恶魔不去破坏神圣领域结界的魔法节点呢？”
李维想到了昆士兰城的那场残酷的战斗，不禁有些奇怪的问。“我们能够摧毁天灾瘟疫结界，难道恶魔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么？”
“恶魔研究魔法的历史比我们人类可要长得多，这些深渊生物的天赋之中拥有许多超自然能力，远在人类获得文字之前，它们就已经在魔法的道路上行走几千年了。”
迪什先生有些感慨的说，“如果神圣领域结界的魔法节点设置在了菲尔梅耶的建筑之中，哪怕做了再多的掩饰，也休想瞒过恶魔领主的眼睛。所以在建造这座王都的时候，用了两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办法制造魔法节点，其中之一就是将节点和结界守护者合而为一，也就是说，只要亚瑟王室血脉不灭，这个神圣领域结界就不会彻底消失。”
“所以恶魔们才一心想要灭绝亚瑟王室血脉，甚至想尽办法制造出来莉拉雅王后这只魅魔女王吗？”
李维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寒冷的战栗。
“你的推测没有错，这正是莉拉雅和肯？亚当斯存在的理由。”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似乎也对这个推测出来的事实感到厌恶。“这两个可怜的人并不清楚，即使是一切顺利，肯？亚当斯成功坐稳黄金王座，他们也会成为恶魔手中的棋子，或者在那个时候，连亚瑟王室最后的血脉也没法保留下来。”
“迪什先生，但是刚刚的血脉诅咒……难道说那个诅咒魔法并没有消灭所有亚瑟王室的成员吗？”
“当然没有，否则神圣领域结界就不复存在了。”
迪什先生回答说，“血脉诅咒是一种发动条件十分苛刻、代价也极为沉重的黑暗诅咒，但是威力的确惊人，一旦成功发动的话，哪怕是拥有斗气圣化力量的天骑士都无法幸免于难。只有达到传奇位阶或者事先进行抵抗诅咒的魔法仪式，才能够避免受到血脉诅咒的伤害。”
迪什先生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不过转瞬即逝，声音平静的接续下去。“不过即使是神祗的力量也有其极限，血脉诅咒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个准传奇魔法，它的作用范围相当可怕，足以覆盖整座王都，但是可没法伤害远在上百公里之外的目标。”
“远在上百公里之外？”
李维皱了皱眉，语气之中带着不解，“迪什先生，您所说的亚瑟王室最后血脉究竟是谁呢？”
迪什先生微笑起来，似乎心情变得有些愉快。正当他开口准备回答的时候，一阵混合着欢笑的嘈杂声从前方传来，老魔法师于是眯起眼睛看了过去，“哦，李维少爷，我们的部队已经回来了，那位最后血脉的拥有者……应该也在其中吧。”
人类的部队返回的时候显得喜气洋洋，战士们的身上虽然全都染满了血污和汗水，脸部由于疲惫而肿胀起来，铠甲和武器上到处都是凹陷和裂痕，但是狼狈的外表却掩藏不住他们收获胜利的喜悦心情，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叫嚷着。
一身红色铠甲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在十多名高阶骑士的簇拥下走上瞭望台，他的铠甲前胸被恶魔的利爪扫过，红色的瓷釉和精钢都被刻画出深深的痕迹，半披风也撕扯成许多布条，零零碎碎的挂在肩膀上。当威尔普斯立正叩胸施礼的时候，李维看到有紫红色的鲜血正在沿着铁手套的缝隙滴落下来，不禁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
看到李维准备使用治愈术，威尔普斯急忙举起右手，一面开合手指示意自己没有受伤，一面露出了微笑。“我没事，李维大人，而且大家也都没事，只是都累坏了。”
“真的没有什么损失吗？”
李维有些惊讶的问，“连受伤的人也没有？”
“如果硬要说是受伤的话……有几个新兵追得太急扭伤了脚踝，就是这次战斗唯一的损失了。”
威尔普斯说着，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的表情。“这真是精彩的一仗！”
“对，李维大人，这真是精彩的一仗！”
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铠甲本色的德拉巩逊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虽然没有空降火山口那次来的刺激，却比黑河保卫战和圣白石堡那两次都要痛快！我们追逐着溃逃的恶魔，用刀剑砍它们的后脑勺，用战马把它们像是毒虫一样踩在下面。特别是角魔督军那类敌人，头盖骨原本硬得震手，这次却像是砍开陶土罐子一样轻松，那手感简直……咔咔咔！”
李维被德拉巩逊那一连串拟声词弄得啼笑皆非，他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夸奖的词来，只好拍了拍这位浑身浴血的彪形大汉的肩膀以示鼓励。好在德拉巩逊根本不在意什么荣誉，甚至连领地和财富也是一样。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大杀大砍恶魔更带劲了，在这个凶悍到近乎野蛮的骑士心中，能够带领他打胜仗的领主，就是值得他献上忠诚乃至生命的领主。
李维依次和那些高阶骑士交谈一番，这其中包括许多他所熟悉的北境骑士的面孔，也有几位是来自王都守卫军和其他部队。李维甚至还看到了死神骑士团的海华爵士带着些许不自在表情站在队尾，在他的身边是一位身穿恐怖堡狱卒黑铁环甲的骑士，压低的半罩式头盔遮挡住大半张脸。
李维主动走了上去，向着这两名同样浴血奋战的骑士点头致意，“感谢两位大人为王都居民的安全而做出的努力。”
他口气平静的说，仿佛不知道他们是因为没有来得及逃离这里，才不得不与北境联军一同抵抗恶魔的进攻。
海华爵士至少还知道脸红，“不，这个……是，没有什么。”
他嗫喏着搪塞两句，然后口气变得诚挚许多，“李维&#183;史顿子爵阁下，很高兴能够和北境之曙光并肩作战，而且我希望……今后能够继续在您的麾下，为亚瑟王国的复兴而战斗。”
这应该是所谓“有限效忠”吧？李维只是从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那里听说过这种特殊的请求。如果他允可的话，海华爵士就会成为他的部下，并且和附庸骑士一样发誓效忠。但是和真正的附庸骑士有所不同，海华爵士并不需要李维给予领地或者财富，而有限效忠的条件——也就是亚瑟王国的复兴——达成的时候，海华爵士效忠李维的关系就会自动终结，誓言也同时失效。
不过那至少是在亚瑟王国复兴之后的事情了，李维正想要开口答应的时候，那名恐怖堡狱卒首领也深深低下头颅，“狮鹫领主阁下，我的名字是黑狱五，职务是恐怖堡狱卒领队，我代表第五队、第七队和第八队总共75名狱卒弟兄请求您，希望能够让我们成为您的部下。”
李维的目光之中微微激起一丝波动，“恐怖堡狱卒这个组织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我们之间流淌了太多的鲜血，我曾经亲手斩杀过数以十计的恐怖堡狱卒，作为同伴，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恐怖堡狱卒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把握在王国执法者手中的屠刀。”
那名狱卒领队语气有些僵硬，但是却没有一丝迟疑的回答说，“现在王国执法者已经丧命，我们这些人失去了追随的对象，除了战斗，我们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所以如果狮鹫领主阁下拒绝收留我们的话……”
李维的眸子之中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想要用什么来威胁我吗？”
他冷冷的想，表情随之变得严峻起来，右手轻轻握住了骑士剑的剑柄。
“……我们选择战死王都。”
那名狱卒领队一字一顿的宣布说，然后直起身体，目光炯炯的看向李维。
李维没有在那双眼睛里面找到坚定之外的情绪，对视持续了几秒钟，狮鹫领主严峻的表情松动，嘴角泛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既然这样，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称呼就不再是恐怖堡狱卒，而是狮鹫骑士团的一支分队了。五领队，你先暂时担任这支分队的首领，等回到北境郡之后，再安排发放你们所应获得的领地和财富。”
“狮鹫领主……啊，李维大人，非常感谢您的仁慈……”
那名狱卒领队单膝跪下，把重型连枷放在李维的脚边。“诸神在上，从今以后，我们只向您和您的继承人下跪！”
随后李维也用同样的态度，允可海华爵士和他麾下的死神骑士团成员的“有限效忠”他们共同约定，直到把所有恶魔从亚瑟王国的领土上驱逐出去之前，这些人将一直追随在李维的麾下，与他并肩英勇奋战，虽殒身而不惜。
获得胜利的人类守军随后就必须撤离他们刚刚浴血奋战过的王都了。神圣介入制造出来的金色光雨虽然重创了恶魔大军，但是对于血色火海包围下的黑曜石城堡却没有造成什么损伤。这座城堡依然在一刻不停的冲出数以千计的恶魔，弥补刚刚的损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如果神圣介入还能够继续发动的话，那么战斗还可能会继续持续下去，但是迪什先生却给出了李维所不愿听到的答复。神圣领域结界虽然强大，但是也会给发动者带来同样巨大的压力，能够发动神圣介入的王室血脉只有一人，让她勉强再次发动的话，恐怕光是那股压力就会严重损害她的身体。
于是李维只好远远的看了那名穿着一件连帽斗篷的亚瑟王室最后的成员一眼，探查术的视野内，那个人身上的光芒的确显得非常衰弱，这让李维断绝了最后一丝幻想。
“做出抉择……总是令人感觉痛苦的……”
李维喃喃自语说，他似乎费尽全身力气才高高举起了右手，然后猛然向下一挥。
三长一短的撤军号角声骤然响起，声音悲凉而凄切，在王都的高塔之间回荡不休，所有人都在听到这阵号角声后抬起头来，看向这座从未陷落过的城市。不止一个人眼睛里闪现出泪花，也不止一个人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诸神在上，我们一定会回到这里，一定会！”
李维也是发下誓言的众人之一，他骑在北境黑魇的脊背上，狠狠的扭着头看向那座高悬于血色火海之上的黑曜石城堡。“那时候，恶魔，就是你们的末日来临了！”

第197章 撤离、分歧、小村
人类守军从王都撤离的过程十分顺利，或许是统帅恶魔大军的恶魔领主们惊讶于神圣介入的威力，或许是它们并不在意一支人类的残余部队，总之直到断后的神射手和狮鹫骑士从北门迅速离开的时候，恶魔大军都没有进行任何阻挠或者试探，始终龟缩在黑曜石城堡的血色火海领域之中。
对于这支疲惫不堪的人类部队来说，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在离开王都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传来——在唐纳率领着狮鹫骑士加入死神骑士团的战斗之后，那支不知名的袭击者部队终于支撑不住，丢下几十具人和马的尸体，狼狈不堪的沿着誓约河撤退了。
这场战斗让先期撤离王都的死神骑士团受创颇重，死亡和重伤的人数合计超过了二百，好在真正拥有骑士职衔的中层人员损失不大，恢复元气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对于狮鹫领主的支援只是淡淡的表示了感谢，随后拒绝了唐纳的挽留，率领骑士团向着王都的东方出发。
离开的时候，这位虓眼勋爵还命令将身负重伤的人和战马都留下来，这种做法明显让托马德&#183;央森的威信受到损伤，然而也是他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死神骑士团的编制之中并没有能够救死扶伤的神职者和医师，而这些伤者很明显无法坚持随军长途跋涉。
唐纳只好苦笑着接受了这样一份大礼，足足五十名身经百战的优秀骑兵，还有十多名拥有正规骑士职衔的死神骑士。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这是一支足以匹敌上千普通步兵的精锐之师，然而现在他们却都只能无助的躺在地上，一面痛苦的呻吟，一面任凭鲜血带着生命一点一滴的从体内流淌出来。
跟随唐纳前来救援的狮鹫骑士之中有一半是来自城堡之心的炼金剑士，这应该算是这些被遗弃的伤兵的幸运了，炼金剑士当然没法施展治愈神术，但是他们的灵魂之中却拥有最为完善的外伤处理办法。如果不是炼金剑士们及时为这些伤兵包扎清创，那么等到李维率领大队人马抵达的时候，能够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个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甚至无需李维亲自出手。北境联军之中属于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成员合计上千人，还有近百名光耀大圣堂神职者也随之撤离王都，其中拥有施展治愈神术能力的高阶牧师多达数百人，治愈这些伤兵的伤势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罢了。
随后绰号死神长袍的海华爵士向他们说明了“有限效忠”狮鹫领主的选择，另一个选择是让他们就此离开，继续追随向东前进的托马德&#183;央森。由于虓眼勋爵抛弃伤兵的冷酷做法，这成了并不是难以抉择的事情，伤势痊愈的死神骑士团成员很快就全部同意遵照海华爵士的誓言，在狮鹫的旗帜下面并肩作战。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玫瑰色，预示着漫长的一夜终于即将结束。李维手扶着北境黑魇强健的脖颈，站在一处高地上回望王都的方向，他看到整座城市笼罩在红色光芒下面，而且连天空都被映成一片血红，仿佛整个南方的天穹都被浸泡在鲜血之中。
天光渐明，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田野、森林和山丘上面的夜之阴影逐渐退去，阳光正在一寸一寸的占领着土地。李维注视着远方，世界在他的脚下由浓重的黑色转为多彩多姿。按照光耀神殿的教义，这意味着长眠导者枯希杩畏惧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金色长剑，松开了攫夺世界的黑暗手指。光明又一次战胜了黑暗，这本来应该是令人振奋的一幕，然而李维却心事重重的别过头去。
他眼看着部队沿着光耀大道一路向北，宛如一条缓缓蠕动的杂色长蛇，凝重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忧虑。随着他们远离王都的脚步，战胜恶魔大军的兴奋感正在逐渐减退，对于未来的迷茫让许多人的表情都变得麻木起来，部队的士气大大下降，而且纪律性也变得十分糟糕。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从王都最后撤离的人类部队大约有一万五千人，组成非常复杂，其中北境联军的人数占了大约一半左右，另外还有上千名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成员。剩下的六千多人之中，王都守卫军占了大约三千，已经发誓效忠李维的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共有五百人，其余就都是王都贵族和他们的护卫骑士了。
最后这一批人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生活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贵族一向极为自负，拥有悠久家族历史和光辉头衔的他们自认为是诸神的宠儿和光耀之都的主人，骄纵和傲慢的态度已经如同无形的毒气一般浸润在他们性格的深处。在王都以外的人，哪怕是同样拥有爵位和领地的贵族，都被他们轻蔑的称呼为乡巴佬；即使是李维&#183;史顿多次建立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丰功伟绩，在这些王都贵族的心目中，依然是一个靠着运气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爬上高位的毛头小子。
然而王都菲尔梅耶的陷落却给了这些贵族当头一棒，他们骄傲的源泉就在于历经数百年风刀霜剑而屹立不摇的荣耀之都，现在这座伟大的城市已经沦陷于恶魔之手，王都贵族们突然发现，失去了菲尔梅斯的高墙壁垒之后，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自豪和他们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难以言表的空虚和恐惧。
一部分王都贵族因此变得狂躁不安，加上不久前那场看似辉煌的胜利，让他们感觉恶魔大军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那些外强中干的家伙只配在刀锋和马蹄前面狼狈溃逃。至于为什么最后是人类一方撤离王都，而不是将恶魔驱逐出去，在这些头脑里面充满阴谋和诡诈论点的贵族心中，根本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为了攫夺王国大权，而故意做出的选择。
这种猜测很快就在抱有类似想法的王国贵族中间得到了认可，他们从心底不愿意承认失败，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某个人的阴谋诡计，这才能够让他们饱受煎熬的骄傲心灵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慰藉。在他们的说法里面，李维&#183;史顿已经从抗击魔灾的英雄变成了欺世盗名的阴谋家，如果不是王国史书上早已记载了历次魔灾降临，恐怕连恶魔都会变成是狮鹫领主策划出来的阴谋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王都贵族相比之下头脑要清醒一些，或者他们自认为清醒一些。这些人的看法与前者恰恰相反，恶魔那次狼狈溃败根本不是人类部队的战果，而是诸神赋予光耀之都最后的祝福——也就是那阵金色光雨的力量所致。能够支撑他们这种说法的证据很多，包括各路王军在南方四郡的惨痛失败、圣白石堡艰苦卓绝的守卫战以及那些历史记载中的战争。如果这些证据不够新鲜的话，那么在王都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被恶魔攻破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同样的部队面对同样的进攻，没有人可以否认那些守军士兵顽强的战斗意志，他们浴血奋战，让恶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无法抵挡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击，特别是在第二道防线的战斗进入白热化之后，恶魔大军猛然发动的魔法打击简直令人心胆皆寒。
魔法打击实际上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但是对于目睹这一切的人来说，却比十几个小时还要漫长。灼热的爆裂火球、耀眼的血红闪电和铺天盖地的火焰箭撕裂了苍茫暮色，爆炸声惊天动地，狂暴的魔法能量将大量石块、木片、泥土和尸体的碎片抛入高空，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顿时被撕得七零八落。
当魔法打击激起的冲天烟尘最后消散的时候，防线内外到处都是恶魔和人类守军的尸体，而且很少完整无缺，看起来好像前者比后者要多了一些，不过也许只是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心中的奢望。
这可怕的一幕完全摧毁了那些王国贵族的信心和勇气，他们宣称诸神已经放弃了人类，传说中的末日审判即将到来，恶魔将成为世界新的主宰。所以活下来的人必须放弃复兴亚瑟王国的妄想，以薄暮森林的天险为倚仗，建立起新的人类国度。
这两种人实际上同样危险，甚至后者的危险性还要强于前者。毕竟恶魔不堪一击的说法太过想当然，只有在被骄傲和自负蒙蔽头脑的王都贵族才有市场；但是承认失败，不再试图复兴亚瑟王国，而是在北境郡建立起新的人类王国的说法，却得到了许多北境领主的认可，甚至连直属于李维&#183;史顿的狮鹫骑士之中，也传来了不少赞同的声音。
与复兴一个濒临没落的王国相比，建立一个全新的王国的提议显然更加具有吸引力。而且现在亚瑟王室的力量已经衰微到了极致：灰烬骑士团近乎全灭，七位铁卫骑士之中确定死亡的有两人，还有四个人下落不明；萨次恩&#183;赫尔和巴米利杨总管这两位王国重臣的态度暧昧不明，李维很怀疑那些到处串联一气的王都贵族背后是否有这两个人的身影。
现在除了始终昏迷不醒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外，没有任何人站在亚瑟王室一边，那名最后血脉的拥有者也一直躲在马车里面，即使是在路边休息的时候也从未离开过。
“奇怪的感觉，难道是要躲避什么人吗？”
李维想到这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这位身份神秘的王室血裔身上，年轻的狮鹫领主又联想起圣白石堡的人类守军，这座位于剑刃裂谷的堡垒牢牢扼守着南方四郡通往菲尔梅耶的战略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直以来都是重要的军事要塞。
然而现在王都已经陷落于恶魔大军之手，圣白石堡当然也就失去了战略意义，由于主要是对付来自南方的威胁，圣白石堡北侧的城墙本来就不够高耸，一旦陷入围攻的话，哪怕是同样存在神圣领域的保护，这座堡垒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为了稳定军心，李维只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迪什先生，不过这位老魔法师在这个问题的看法却显得比较乐观。“放心吧，李维少爷。”
他捻着自己白色的胡须，笑眯眯的说，“圣白石堡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死神骑士团原本驻扎在那里，这支部队既然赶了过来，王都发生的变故应该早就被他们知道了。”
迪什先生的解释并没有让李维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他所能做的事情却并不多，只能派出一只大乌鸦前去送信，而且还特别叮嘱那只鸟儿，必须把信送到弗莱希尔小姐手中才行。
“李维大人！”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打断了李维的思绪，他抬起头来，看到一身黑色铠甲的年轻骑士格伦沃姆从山丘下面策马而来，一根代表传令兵的狮鹫翎毛在他的头盔上摇摆着。
“李维大人，前方正好经过一个还有村民没有撤离的村落，一些从王都离开的居民也停留在那里。威尔普斯大人要求向您请示，是否可以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让士兵和战马都好好休息一下，吃上一口热饭，顺便也整顿一下队伍？”
李维沉吟了一下，他明白威尔普斯的提议很有道理。从王都撤离之后，部队已经连夜行军长达五个小时，而且在此之前还与恶魔大军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鏖战，虽然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们还能够支持，但是普通士兵和战马都已经精疲力竭。继续强行行军的话，恐怕就会有因为过度疲劳而倒下的人。
不过这处村落距离王都路程还很近，步兵在白天全速行军的话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而恶魔部队的行军速度还要加倍计算，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部队在这里能够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格伦沃姆骑士，请你回复威尔普斯大人，我完全同意他的提议。”
李维字斟句酌的缓缓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命令显得完善一些，“不过这里距离王都还是不够远，请他安排好警戒部队，并且向每个方向派遣十名游哨骑兵。我们在这里休息三个小时，然后继续向北出发。”
“遵命，李维大人。”
格伦沃姆表情严肃的答应一声，然后拨转马头向着队伍的最前面飞驰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李维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他看得出这名年轻骑士在极力想要表现的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不过雀跃的语气依旧暴露出他真实的想法。
就和狮鹫领主自已一样。
这处在亚瑟王国的地图上没有记载的村落原本还算富足，属于附近一位叫做邓肯爵爷的小贵族。不过这位邓肯爵爷因为脑袋一热，响应龙王的召唤，率领着十来个仆从前去参加收复南方四郡的王国军队，并且顺利的把性命也留在了那边，邓肯爵爷又没有留下继承人，所以村落也就暂时失去了主人。
如果放在和平的时候，一处失去了主人的封地当然会让不少邻居垂涎三尺，想尽办法也要搞到手里。然而魔灾降临的消息传来，大多数王国贵族都感到惶惶不安，加上从西风郡和南方四郡的商路都为之中断，靠近王都菲尔梅耶的这些贵族庄园大多数都并不产粮，所以就连自己领地上的粮食都难以自给自足，更不要说考虑谋夺其他领地了。
于是这处村落就在失去了所有者的情况下苟延残喘下去，这种生活可想而知非常艰难。当李维沿着一条泥泞小径抵达村落中心的时候，发现那里聚集着将近一百名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的特色就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的样子。
村民的首领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男子，留着一把肮脏的黑色胡须，穿着满是补丁的裤子和短上衣，为了抵御寒风，还围上了属于铁匠的皮围裙。这个人的职业显然也正是一位铁匠，不过原本精壮的肌肉在饥饿的折磨下已经变得松弛枯槁，看上去似乎连稳稳站立都是问题。
李维的到来让在场的骑士纷纷向他叩胸行礼，也让村民的首领抓住了机会，他哀叫着扑到在李维的脚下，动作之快，把年轻的狮鹫领主吓了一跳。“看在父神的份上，年轻的贵族老爷，行行好吧，请带我们这些人一起离开吧。”
“站起来。”
李维用温和而坚定的口气对他说，“我不是这块领地的主人，你无需对我下跪。站起来，然后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这里的村民为什么想要离开？”
“我是一个铁匠，虽然没办法打造兵器和铠甲，但是至少在打磨和修补方面还没有问题。”
村民的首领爬了起来，但是依旧恭敬的弯着身体说，“这里的村民差不多都有一技之长，有些擅长打猎，有些擅长种植作物，只要您能够带我们走，我们甘愿为您免费劳动，只要有口吃的，有个地方住就足够了。”
“我可以同意你们的请求，带你们前往北方。”
李维点了点头说，“但是北境郡的土地贫瘠而荒芜，气候苦寒，在那里生活并不容易。你们已经决定好离开自己的家园了吗？”
“贵族老爷，您说的是，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但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位上了年纪的铁匠叹了口气说，“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有从菲尔梅耶逃离的人经过这里，其中有的是贵族，也有的是平民百姓。王都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了……”
他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小孩国王已经死了，恶魔占据了王都，是真的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对吗？”

第198章 会议、局势、昏迷
老铁匠的语气显然有些冒失，甚至可以说是对于亚瑟王室的不敬，李维有些担忧的扫视了一眼身边的骑士们，却发现不只是几位狮鹫骑士无动于衷，就连那些王都贵族骑士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看来亚瑟王室的威信已经因为王都陷落而降低到了冰点，哪怕是那些王都贵族都在考虑自己的出路，完全忘记了王室还有着最后一条血脉。李维的心中泛起一阵忧虑，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不稳的情绪全都压入心底。
“你说的没错，现在王都的确已经沦陷于恶魔之手，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李维脸色凝重的对那些村民说，口气严厉而铿锵有力，似乎喉咙里面隐隐蕴藏着一股雷霆风暴。“恶魔别想永远占据这块土地，亚瑟王国终会在我们的双手之中复兴！”
“您说得对，贵族老爷。”
老铁匠不是很有把握的回答说，他身后的村民们之中有几个年轻人发出稀稀落落的应和，但是大多数村民都面带怀疑的窃窃私语着。
李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他也能够理解，现在的局势的确太过严峻——王都陷落，南方西方同燃战火，而亚瑟王室血脉惨遭重创，几乎断绝。现在就连那些王都贵族都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无助，更不要说是这些饥寒交迫的村民了。
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对跟在身后的一位十字军剑士说：“集中一下鞍袋里面的口粮，分给这里的村民一些，剩下的作为早餐。”
“是，大人。”
那名十字军剑士闷声闷气的回答，随后转身准备去执行命令。
“还有，通知所有北境领主、子爵以上头衔的王都贵族和大骑士长以上职衔的骑士，在吃完早饭之后，到村里的议事厅集合。”
李维叫住了他，补充自己的命令说。
邓肯村——这处无名村落被临时用它过去的主人的名字命名——房屋建筑带有一种王都附近富庶庄园的鲜明特色，村庄外围有着以细木条钉成的栅栏作为防护，还有一条大约一米宽的排水沟。几十座以原木和灰泥搭建而成的村民小屋错落有致，包围着最中心的议事大厅，这座大厅同时也是庄园管事的住宅，所以显得相当宽敞明亮，舒适程度也比村民的房子强得多。
议事厅的两侧各有一间隔间，其中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庄园管事的卧室，不过那位管事老爷也跟随邓肯爵爷一起在南方送了命，现在是村民共同推举为首领的老铁匠住在里面。
为了驱逐冬日的寒气，议事厅中间用粘土夯实的地面上挖着一个巨大的火塘，许多新砍来的木柴噼噼啪啪的在火塘里面燃烧着，喷吐出夹杂着火星的烟雾。一根烟熏火燎变得黢黑的原木横梁在火塘上面两米左右横过，上面钉着许多铁钩子。当初这里曾经挂满熏烤的猪腿、肋排、香肠和小牛肉，不过现在早就空空如也。
几十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和贵族随意的坐在议事厅里面。这里的空间虽然不小，但是只有三五把手工粗糙的橡木座椅，大多数人都只能挤在没有靠背的长凳上。这显然是一件有失身份的事情，但是哪怕是性格最挑剔的那些王都贵族都没有口出怨言，对于经过一整夜激烈战斗和艰苦行军的人来说，有一口热饭吃就已经让他们很满足了。
包括李维在内，所有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大木盘子，里面放着从数量到种类都一模一样的早餐：半块切开的黑面包，用火烤过的那面泛着微微的焦黄；一碗用熏肉末和芜菁煮出来的热汤和一小截在石头上烹烤过的香肠放在一起，泛着浓郁的猪油香气，让这些饥肠辘辘的人们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李维示意大家可以进餐之后，议事厅里的嘈杂声就全都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用力咀嚼的声音，那些早餐很快就被贪婪的嘴巴一扫而空，不止一个人在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份的时候，都流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来。
这顿早餐显得非常简陋，数量也不很足够，虽然城堡之心出产的各类物资足够填饱所有人的肚子，但是那样做的话，绝对会让很多人心生怀疑。实际上当李维下令拿出这些食物的时候，就已经让不少王都贵族感到吃惊，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狮鹫领主居然慷慨到这种程度，把珍贵的口粮分给了包括邓肯村的村民在内的每一个人。
不止一位贵族私下里找到李维，以委婉的说法表达出反对的意见。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珍贵的食物应该留给比低贱的村民更加重要的人来享用，比如忠诚的骑士，彪悍的士兵，以及……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贵族子弟。
李维需要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用拳头把面前那些挂着诌媚笑容的脸庞揍得稀烂。“现在亚瑟王国需要团结每一份力量，这些王国贵族也是能够团结的对象。”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露出一副不很耐烦的样子。
能够在王都生存的贵族们或许腐败无能，或许贪婪无耻，但是绝对全都极为擅长察言观色，李维不耐烦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成为不用说出口的逐客令，让这些家伙立刻转开话题，然后灰溜溜的闭上嘴巴离开了。
这顿并不丰盛，但却绝对令人精神振奋的早餐结束之后，侍从们取走了众人面前的盘子，端进来一些煮热的葡萄烈酒，里面掺了一些柠檬汁和其他香料，散发出丝丝水果和橡木的香气。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脸上露出期盼的表情。李维看着那些侍从在议事厅中的每个人面前都放了这样一杯饮料，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盛着热水的牛角杯。
“诸位大人。”
他语气沉重的开口说，“请让我们举起酒杯，敬那些在王都之中逝去的灵魂。这杯酒之后，我想请诸位大人就目前的局势阐述自己的意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力，而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够畅所欲言。”
“敬那些逝去的灵魂！”
不管这些人心里怀着什么想法，起码在这一时刻，所有的声音都在发出真挚的响应。无论是王都贵族、北境领主还是披坚执锐的骑士，都用双手捧起了面前的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随后一饮而尽。
城堡之心出产的葡萄烈酒经过多次蒸馏，虽然闻上去香气扑鼻，但是喝起来却是其烈如火，入喉之后宛如一道火线直烧入五脏六腑。不少第一次品尝这种烈酒的人都忍不住瞪圆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可笑。尤其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更是夸张，一张圆圆的胖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差一点就把嘴里的烈酒给吐了出来。
李维的双眼迅速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转瞬即逝。“诸位大人，对于目前的严峻局势，大家有什么建议？”
他平静的放下酒杯，目光炯炯的扫视议事厅里的所有面孔。一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忍不住移开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稚嫩，然而却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他和他的手中所掌握的强大力量。
有那么一段时间，议事厅被寂静所笼罩，所有的贵族都沉默不语，彼此之间用目光交换着意见，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话。这倒不是他们不想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因为他们摸不清狮鹫领主的脾气，不知道这位手握重权的年轻人的内心深处究竟有什么想法。
比如……他有没有想过取代亚瑟王室的地位，在北境建立起一个新生的人类王国呢？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现在哪怕是当初被假象所蒙蔽的那些王都贵族也都触摸到了事实的真相。无论是龙王还是强种大公，两位亚瑟王室的掌权者都对狮鹫领主亏欠良多，如果王权依旧稳固的话，或许李维&#183;史顿只能默默吞咽苦果，退回北境领地自保。然而现在王都已然沦陷于恶魔之手，王室血脉仅存一人，狮鹫领主是否还会保持着不变的忠诚？
没人敢下定论。
所以这些已经习惯于王都变幻莫测权力牌局的豪门贵族全都紧紧闭住嘴巴，担心如果第一个发言的话，会成为其他人的探路石子。弄不好还会被趁机安上一个罪名，从中心已经转移到狮鹫领主身边的权力牌局之中提前出局。
没有一个贵族想要失去手中的权力，哪怕只是建立在毫无根基的堆沙之塔上面的权柄，也让他们趋之若鹜。
王都贵族沉默不语。狮鹫骑士们全部都以李维马首是瞻，包括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在内，只要李维没有问到他们的头上，都不会主动提出意见。恐怖堡狱卒领队黑狱五和死神骑士团的海华爵士刚刚加入李维的麾下，更是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看到由于没有人发言，议事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白狼勋爵塞德里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李维点头致意。“诸位大人，正如狮鹫领主大人刚才所说，我们目前面临的局势格外严峻。王都菲尔梅耶的陷落不仅仅让我们失去了王权的象征，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王国还未沦陷的几处领地之间的联系就被切裂开来，只能各自为战。”
塞德里克勋爵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向着站在门边的侍从做了个手势，那名侍从随即跑了出去，转眼又带着一张牛皮地图跑了回来，与另一名侍从一起将地图在空中展开。
“诸位大人请看，南方四郡沦陷最早，只有扼守王都南方大门的圣白石堡依然掌握在王国的手中，而且据死神骑士团的海华爵士说，目前圣白石堡的守军应该已经离开那座失去了战略意义的堡垒，只有一些苦修者留在那里，准备和堡垒共存亡。”
塞德里克勋爵的手指向着地图的另一边指去，“王国的西风郡同样遭受恶魔袭击，郡城迅速陷落。不过幸运的是，恶魔大军与在月语平原上打劫为生的兽人固伦部落之间发生冲突，一连串激烈战斗之后，兽人部落惨败，实力损失了将近七成，残余力量被迫逃入西风郡腹地，直达铁岩城一带。”
“没错，我在西风郡收集魔山伯爵叛国罪证的时候，就曾经与那些兽人打过交道，还和他们签下了互助合约。”
李维在一旁补充说，“兽人同意和我们并肩对抗恶魔的侵略，直至将它们彻底赶出王国的土地。”
李维&#183;史顿并非西风郡的领主，也不是王国全境守护者，如果换成是亚瑟王室威严仍在的时候，他和兽人签订的互助合约就只能是台面下的交易。虽然魔灾降临之际没有人会因为这点事情追究狮鹫领主的责任，但是毕竟也有越权的嫌疑。
现在就不同了，哪怕是最为苛刻的王国贵族都没有出言反对，他们反而因为王国西境拥有了这样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而欣慰不已。甚至有几位贵族已经把渴望的目光看向地图的西方——比起苦寒贫瘠的北境郡来说，王国的西风郡物产要丰富得多了，只要那里能够确保安全……
“接下来是王国的东方。”
塞德里克勋爵走到地图的另一侧，用手指点着说。“王国的东方共有两个郡，其中大塞雷郡的边境与斯佩霍夫公国和马奇柯公国比邻，小塞雷郡的边境是号称佣兵之国的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这两个郡算是王国各地唯一没有战火沾染的地方，死神骑士团的大部就在他们的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的率领下去了那里。”
“塞德里克勋爵大人。”
一名王都贵族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银色和紫色交杂在一起的轻型护胸铠甲，年轻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既然大小塞雷郡没有遭受战火，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呢？我虽然没有踏上过东方两郡的土地，但是从星辰学院的典籍里面曾经看到，大小塞雷郡的气候和物产都远比北境郡要好得多，矿产丰富，人口也数倍于北境郡，足以让我们组建出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
“北境郡固然贫瘠苦寒，但是严酷的自然环境却磨砺出北境人民坚忍不拔的顽强性格。一个北境的士兵可以对付五个南方四郡的士兵，而且纪律性和忍耐性都远远强于其他地方的人。”
塞德里克勋爵咧了一下嘴，勉强算是露出一个笑容。“更重要的是，这里大部分人的家园都在那里。”
“马克西姆爵士，这样糟糕的建议最好还是多在您的脑袋里面沉淀一下的好，那至少还能够让你的头盖骨下面多一些东西。”
一名年纪也大不了几岁的王都贵族用讥讽的口气说，“先不要说北境联军的诸位大人愿不愿意背井离乡，大小塞雷郡难道就是什么好地方吗？那里的物产的确丰富，但是却不是属于我们的，而是当地那些领主大人的，您该不是想建议我们从当地领主手中没收领地吧？”
这位贵族的嘲讽顿时引发前者的反唇相讥，议事厅内随后掀起了热烈至极的讨论气氛，每位与会者都有权发言，他们理所当然抓住了这个表现的机会，一个个或是慷慨激昂、或是阴阳怪气、或是高声咒骂、或是冷嘲热讽，提出了一条又一条不切实际的主意，然后被更加异想天开的办法打断。几名固执己见的贵族甚至手按剑柄威胁对方，然后被猛烈拍打桌面的声音淹没其中。
由于年轻和经验不足，李维通常在议事会议上时常保持沉默，聆听每一位发言者的意见，并且仔细判断这些意见是否真的合理。他很少冲动的发表意见，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的沉默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当又一位发言的王都贵族面带微笑坐下来的时候，身材瘦高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突然站了起来，有些讶异的看着李维。“李维大人，您……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这句话立刻让众人把视线全部投向坐在议事厅中间的狮鹫领主，李维年轻的面庞上毫无表情，似乎对这些视线无动于衷，不过眼尖的人已经看出在他额头上面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李维大人，出了什么事情？您的脸色好差！”
这似乎是担任近身侍从的年轻骑士格伦沃姆的声音。
“您感觉怎么样，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另一个声音有些沉闷，应该是咆哮之熊唐纳。
“听得到……”
李维想要这么回答他，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年轻的狮鹫领主都只能发出轻得吓人的呻吟声，随后他的双脚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一个箭步冲到李维身边，用手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由于动作太快太猛，甚至将坐在李维身边的几位北境领主都给撞了出去。
“李维大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
“诸神在上！”
在座的人惊声四起，然而李维听上去却觉得那些声音被蒙在厚厚的牛皮下面，模糊得简直听不清楚。他极力深吸一口气，想要遏制住越来跳的越急促的心脏，然而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狮鹫领主发现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旋转，大地似乎像是一堵墙一样迎面扑来……
随后周围变得好暗好暗，一切念头都从李维&#183;史顿的脑海之中彻底消失了。

第199章 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态
李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而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本能的用手摸向挂在腰带上的佩剑。
佩剑还在那里，以小牛皮包裹的剑柄坚硬而柔韧的触感出现在手心的时候，李维的心里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并没有昏迷多久……”
他这样想着，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躺在议事厅的地面上。
身体下面传来的触感像是地毯一样绵软，空气冷冽而清新，没有夹杂一丝木柴燃烧造成的呛鼻烟气。李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四周光线相当昏暗，天空宛如镶嵌着无数金色钉子的黑曜石一般澄澈，一弯新月低垂在山峰顶上，银色月光洒落在从山巅铺落下来的皑皑白雪上，散发着一种清冷幽远的感觉。
李维试着爬了起来，脑海之中似乎还有些混沌不清，不过并不妨碍他的行动，当他站起来稳定心神之后，才发现周围树影憧憧，自己居然置身于林深叶茂的荒郊野外。不远处一条湍急的小溪正在蜿蜒穿过石板河床，发出回荡耳际的淙淙流水声；不时还能够听到鸟儿的悦耳鸣叫声和夜风穿林而过的簌簌声。
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李维很清楚自己应该提高警惕才对，然而他却感到心里一片宁静，仿佛从潜意识中就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存在，怎么也没法让自己紧张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我记得自己突然感到心脏跳动非常急促，甚至传来了隐隐的破裂声，然后什么声音都似乎离得很远，眼前发黑……最后应该是昏迷了才对……但是怎么会到了这里呢？”
“难道是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恶魔大军追杀而来，部队仓促迎战，战局不利，然后……在混乱中与大家失散了吗？”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但是李维却本能的感觉不应该是这样。迪什先生、威尔普斯、唐纳、格雷斯爵士和其他人都不可能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山林之中，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可能。
年轻的狮鹫领主游目四顾，看到覆满落叶的湿软地面上留着自己身体躺压过的痕迹，但是附近既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其他蛛丝马迹。
就仿佛自己是从天而降一样。
夜色越发浓重，淡淡的薄雾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虽然并未遮挡住银月的光芒，但亦让视野变得越来越差。李维用探查术确定了自己所处位置的安全，随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犹如巨人一般屹立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峰。
通常就战略而言，高地总是比较占优势的，而且李维也想居高临下观察周围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所熟悉的地方。无论如何，李维总认为自己不应该离开王都很远才对。
夜间的森林当然是不安全的，湿滑泥泞的山坡遍布石块和树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绊倒在上面，而那些饥饿的野兽更是十分危险的掠食者，李维的实力虽然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大骑士长的水准，但是如果在密林中碰上大山猫或是狼群这类的对手，依然要吃很大的亏。所以当狮鹫领主做出了沿着山脊爬上去的决定之后，首先就凝聚精神，准备要召唤出几名炼金战士来协助自己进行探索。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青白色的光芒在李维手上微微绽露之后，没有凝聚成为传送门，而是毫无预兆的崩散裂解，随后化成无数细微光粉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个变故把李维惊呆了，随后他不甘心的再次施展魔法，这一次用的是他最为熟悉的火球术。魔法发动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无数道绯红色气流在掌心凝聚，形成了高热泛红的光团……然而就在凝聚过程中，光团同样毫无预兆的崩散，形成一股灼人的热风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过去。
“战神巴鲁德在上，我的魔法怎么突然都无法使用了？”
李维忍不住惊讶的脱口而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又是类似于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在他的身上发挥作用，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出两者的不同。
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是用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障壁隔断了城堡之心与李维的联系，让他根本无法向城堡之心发出命令；现在的情况则是李维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城堡之心的存在，脑海中的那些魔法符文也都完好无缺，甚至连所消耗的魔力也都十分正常。但是魔法在发动之后就突然无缘无故的崩解消散，没有达成任何预想之中的效果。
李维极力平抑着自己心中的惶恐，这让他足足消耗了几分钟的时间。当他感到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再次试验了一下消耗魔力最少的治愈术，充满温暖的白光同样在出现后不久消散开来。虽然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还是让他不由得重重叹息了一声。
“看来城堡之心的确出了问题，或许这次昏迷也和它有关。”
李维喃喃自语说，然后露出一丝苦笑。他现在并没有太多选择，要么等到天亮之后在动身，那很可能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而且这片密林也未必安全；要么现在就开始行动，当然要冒在山坡上失足跌倒和被野兽袭击的风险。两种选择看上去都不怎么样，但是李维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最终他还是握紧长剑，小心翼翼的寻找起安全的上山道路。幸好雾气没有随着夜色变得更浓，然而李维的眼睛最多也只能看出十米左右的距离，探查术的视野倒是和白天无异，但是在这种视野下，对于地形还能勉强判断出大概来，对于泥泞湿滑的道路上的细节可就没法辨认清楚了。究竟是哪块石块比较稳固？什么地方有条树根斜出路面？探查术没法看清，李维只有眯起眼睛，凭借着隐约的月光努力辨识。
幸运的是，李维居然踉踉跄跄的一路走了下来，既没有被哪一条树根绊倒，摔得一身泥泞；也没有踩到哪一块溜滑的石头，磕破自己的脑袋。李维艰难跋涉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前方的灌木突然稀疏起来，紧接着狮鹫领主感到一阵清冽的夜风拂过面庞，视野为之骤然开阔。
从山顶上往下看的时候，李维才发现这座山脉的高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并且也和王都菲尔梅耶附近的低缓丘陵地貌有所不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薄暮森林以北所常见的那些北境风光，群山宛如白发卫兵一样巍然屹立，山势陡峭险峻，峰峦几近天穹。雪线以下的山体遍布橡树、栎树和灌木荆棘，仿佛披上了一条墨绿战袍。李维发现自己所在的山峰并非最高的一座，但是从上向下看去，落差也在一千米左右，不由得让他有种双腿发软、呼吸艰难的感觉。
这种感觉与勇气无关，只是无法在空中飞翔的人类一种出自本能的自我保护。许多魔法师在领悟飞行术之后，都要经过一番心理建设才能在天空之中自由翱翔，而李维虽然已经有过几次乘坐狮鹫之王翱翔天穹的经验，但是依然不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由于山顶距离下方的地面太高，李维一开始除了沉暗如墨汁的浓浓夜色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但是当他的视线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之后，所看到的一幕让他不由得瞠目结舌。
他看到了山脚下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堡正在缓缓升起！
对，升起，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了。那座白色城堡正在一点一点的从地上升起，不是砖砌石造，没有工匠民夫，而是从大地深处挤开土石浮现出来。速度看上去十分缓慢，但是实际上却相当惊人，李维刚开始注意到城堡的时候，城墙里面还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塔楼，但是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城堡已经粗具规模，无数辅助建筑已经从主楼四周出现出来，而且每一刻都有新的建筑加入其中。
“简直就像是雨后快速生长的蘑菇一样……”
已经被惊呆了的李维心里只有这个可笑的念头。不过心里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算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他已经隐约从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和光耀之都菲尔梅耶别无二致，或者说显得更加精致华美。后者可以说是集合了无数能工巧匠的智慧建造出来的人间奇迹，前者则可以说是魔法和炼金相互结合的巅峰结晶。即使是从上千米的高度看下去，白色城堡依然称得上是巍峨壮丽，如果不是曾经在迪什先生展示的幻影之中曾经看到过一次的话，李维认为自己一定会因为巨大的喜悦而头晕目眩的。
城堡之心的真正形态终于以一个奇迹般的壮丽景象展现在他的面前。李维能够看到犹如灰袍卫兵一般屹立在灰烬堡垒上方的七座高塔；能够看到有着巨大的金色圆顶，像是将金色太阳拥入怀中的光耀大圣堂；还能够看到其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小巷、楼宇房屋。
城堡的防御能力更是值得称道，宽大的城墙上足以容许五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策马疾驰，垛口雉堞层峦迭嶂，守卫高塔鳞次栉比，每隔十米就布置着一台巨大的弩炮车或者投石机，即使是在沉暗夜色之中，依然可以看到城墙上面飘扬着无数蓝白相间的狮鹫旗帜，旁边站着的守卫士兵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只有手中钢铁的长矛和刀剑闪着冰冷的寒光。
李维正看得目眩神迷的时候，突然感到脚下微微震动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座让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淡红色城堡正在发出隆隆巨响靠近白色城堡。那原本也是一组规模相当不小的建筑群，城墙高达八米，雄伟的主楼完全不逊色于莱恩子爵家族引以为豪的那座城堡，但是和白色城堡相比的话，简直就成了用积木堆砌的儿童玩具一样可笑。
这座淡红色城堡随即在李维的眼前分解开来，仿佛有某种伟大的力量重重一击，让城堡的所有建筑都支离破碎，只有十几颗光球从那些建筑之中显露出来，然后在空中稍一盘旋，落入白色城堡之中。
光球进入白色城堡之后，整座城堡又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随着轰鸣巨响，一座座格外华美威严的建筑从白色城堡之中出现，灰烬堡垒旁边多了两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光耀大圣堂附近则出现了一座带有交叉双剑标志的殿堂。最大的变化要数法师公会，那里原本建筑上的魔纹变得更加繁复瑰丽，同时还多了一座顶部敞开，宛如巨大鸟巢的怪异建筑。
随着白色城堡的最终建成，一道惊天动地的霹雳划空而过，正如字面意义上一样，将黑夜撕裂成为两半。金色晨曦出现在东方的天际，转瞬将半边天空都渲染成了玫瑰红色，初生的太阳随即跃出山峦，洒下无数道金光，驱赶着大地上的黑暗，也照耀着李维脚下的巍峨城堡。白色城堡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冷眼看去仿佛其中蕴藏着光源一般。李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感叹。
“奇迹之城，真是奇迹之城。”
“李维少爷，能够听到吗？听到请回答！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带着焦灼感觉的苍老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把沉浸在感动之中的李维给吓了一跳。
“迪什先生？我听得到！您的声音很清楚！”
“诸神保佑，李维少爷，您真的没事，那就好，那就好！”
听上去迪什先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声音里面带出了一丝明显的欣喜，“唔，您现在的位置是……好了，我们这就过来。”
“我们？”
李维有些奇怪的想，“不是迪什先生一个人过来吗？”
迪什先生的效率绝对很高，还没等李维转过念头来，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就在他身边张开，不过紧接着冲出传送门的人却不是穿着体面管家衣着的年长魔法师，而是一身铠甲的女骑士弗莱希尔。
“哎，弗莱希尔小姐？”
李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过随即他就被两条胳膊重重抱住，用力之大，几乎挤出了他胸膛里面的最后一丝空气。
“李维少爷，您这次突然昏迷，可吓坏了不少人呐。”
老魔法师迪什先生是第二个走出传送门的，接下来鱼贯而出的人还有大骑士长唐纳、贝利亚副总主教和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李维能够理解迪什先生带他们一同前来的原因，这三个人都向李维发下了灵魂血誓，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命运共同体，而且时过境迁，城堡之心的秘密当然也不必对他们太过隐瞒了。
至于弗莱希尔小姐……
李维手足无措的看着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的女骑士，脸上露出混杂着感动和尴尬的表情。王都陷落之后，他一直对留在圣白石堡的弗莱希尔小姐的安危相当担心，如果压在他肩头的责任太重，让他一刻都不能离开的话，李维很想骑着狮鹫之王前往圣白石堡，而不是仅仅派遣一只大乌鸦送去消息。
大局为重，狮鹫领主只能说服自己不去多想，希望圣白石堡的守军——特别是弗莱希尔小姐能够平安无事。
“李维，你突然出事，简直把我给吓死了！”
弗莱希尔小姐的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面依然闪着泪花。“我再也不听那些家伙的胡言乱语了，什么警惕，什么防备，什么王室最后血脉身上的责任，全都滚一边去！李维&#183;史顿，告诉我，你想要攫夺王国的至高权力吗？”
“什么？”
李维被弗莱希尔小姐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懵了，“什么血脉，什么权力？弗莱希尔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别管它！李维&#183;史顿，我不想离开你了，永远不想，就要你一句话，同不同意？”
“咦，这这这是……”
李维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的抱住弗莱希尔小姐的身体，愣愣的看着她的红如苹果的面颊。“难道是……”
“李维少爷，您被弗莱希尔小姐倒追了。”
迪什先生一本正经的指出，老脸上表情庄重肃穆，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示出格外愉快的心情。
“迪什先生……”
“哎，李维，是男子汉就要痛快的回答！”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身穿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从传送门中走出，正是化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咒世黑日史顿大人。“我可没有记得骑士箴言里面有扭扭捏捏这一条啊！”
“啊……是，那个，弗莱希尔小姐，如果您允许的话……”
李维按照贵族的礼仪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单膝下跪，拉过弗莱希尔的右手，摘下上面的铁手套，然后印下轻轻一吻。“……我向您明誓永不分离，誓言自今日起，明日亦然，日日如此，直至步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贝利亚副总主教捻着自己的土黄色胡须说。
“没错，王国的历史至此掀开了新的一页呐。”
迪什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愉快微笑，随后举起双手比划出一个手势，伴随着银色光点落下，山顶上顿时出现了一张造型奇异的银色桌子，上面摆着一罐美酒和与在场人数相等的杯子。
“为了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让我们大家一起来喝一杯？”

第200章 全新的城堡，全新的方向
因为局势依旧严峻，令李维颇感尴尬的善意笑闹持续的时间很短，众人很快就在迪什先生施展的飞行魔法的作用下并肩翱翔天际，降落在新生的城堡之心巍峨壮丽的高墙壁垒之前。
数十只青铜号角同时吹响了最为嘹亮高亢的音符，高塔的钟声紧随其后，战鼓隆隆作响，宛如一连串雷霆滚过长空，所有的声音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在城堡上空回荡不休。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镌刻着无数古老魔法符文的厚重青铜大门缓缓开启，一队全副武装的大戟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里面走出，然后在城门两边列队相迎。
“狮鹫领主万岁，城主大人万岁！”
铿锵有力的呐喊从数百条喉咙里同时发出，闪烁着冷冽寒光的精制长戟宛如钢铁密林一般举起，李维的心脏突然怦然狂跳，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城堡之心在向它的真正主人致敬。这件凝聚了炼金术最高水平的杰作终于恢复了曾经的辉煌，此后还将在自己的手中绽放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李维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迪什先生，这位老魔法师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混杂着欣慰、感慨、喜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不过老人随后就注意到了李维的视线，表情旋即敛去，向着年轻的狮鹫领主露出微笑。
“荣耀尽归于狮鹫大旗之下，李维少爷。”
“不，荣耀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李维轻声回答，然后挽过满脸惊讶表情的女骑士，“弗莱希尔，还有诸位，欢迎进入我的城堡，这里是北境曙光的起点，也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奇迹的源头。”
漫步在和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一模一样的街头，除了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如在梦中的茫然神色。这座白色城堡比原来的淡红色砂岩城堡规模超出百倍，然而炼金灵魂形成的居民却没有随之增加，街道上显得相当冷清。而且每一座建筑都没有经过任何岁月和风霜的洗礼，带着近乎不真实的梦幻感觉，这让他们有一种沿着历史的长河一路上溯，突然走到几百年前的岁月之中的错觉。
与真正的王都有所区别的是，城堡之心的核心建筑并没有位于灰烬堡垒下方，而是在与那座灰色堡垒遥遥相对的另一处街区。那座建筑看上去十分眼熟，李维驻足打量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究竟对应的是王都的什么地方。
“这里是……劳尔大公的府邸？”
“没错。”
迪什先生点头肯定说，“不过当年这里是亚瑟一世的王宫所在地，也是菲尔梅耶所修建起来的第一座建筑。”
城堡之心中的这座建筑与王都的大公府邸有所不同，后者只有主体还算完好，大部分的高层塔楼和雕像早已年久失修、泰半倾颓，而且围墙和辅助建筑都经过许多次改建，几乎无法辨认出当年作为王宫的威严姿态；而前者与其说是王宫，还不如说是一座由高达八米的厚实围墙严密保护起来的巨大要塞，墙外还有一条深达数米的壕沟保护，简直就是一座城中之城，城头上甚至还能够看到几十名手持长戟、屹立不动的卫士。
然而这正是历史上建国王亚瑟一世陛下所居住的那座王宫的真实写照，李维曾经听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讲述过亚瑟王国的编年史，那位建国王曾经是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和战功彪炳的统帅，誓约河流域是他的封地所在。王都菲尔梅耶最初不过是一座由石头和原木搭建而成的战斗堡垒，经过近百年来数代国王不断增补修建，才最终形成了现在大家所熟悉的这座受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庇佑的奇迹之城。
李维一行人进入王宫，然后沿着盘旋楼梯一路向上，来到那座大名鼎鼎的圆桌议事厅。与劳尔大公府邸装饰奢华的那座厅堂不同，这座议事厅还保留着亚瑟一世所在的年代那种崇尚实用的风格。陈设只有巨大无比的圆桌和十三把式样完全相同的高背座椅，而两者全都采用橡木制成，看上去结实笨重、朴实无华。大厅的墙壁由坚硬无比的黑曜石砌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十二位圆桌骑士的家族徽章也没有，只有对应座椅的十三个黄铜圆盘镶嵌在墙壁之中，其中十二个圆盘表面平滑如镜，而正对着议事厅门口的那个圆盘上面则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神态威猛慑人的狮鹫。
看起来那就是属于城堡主人的座位了。
直到坐在那张椅子上之后，李维才发现圆桌议事厅的一个秘密。看起来那张椅子和其他的座位并无不同，然而所处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和巧妙掩饰，却显得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略微高些，而且能够更加吸引注意力。这个发现让李维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在他的心中，那位伟大的亚瑟一世曾经的光辉形象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却显得真实鲜活许多。
曾经因为李维的突然昏迷和莫名失踪而被中断的会议，在这座圆桌议事厅中重新召开。与会者只有七人，数量远远少于在邓肯村召开的那场会议，但是重要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不能随意公开的秘密，在这里也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
会议进行的时间很短，而起差不多只有迪什先生和贝利亚副总主教这两位年长者在说而已，其他人更多的是扮演倾听的角色。北境郡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和斗争策略就在这次短暂的会议之中定下基调，由于城堡之心这个有力筹码的进阶，无论未来发展如何，至少是现在，参加会议的人全都拥有了取得胜利的信心。
二十分钟之后，伴随着传送魔法的青白色光芒闪过，李维的三位血盟者陪同弗莱希尔小姐一同离开，去分头想办法稳定人心。李维、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留了下来，摆在年轻狮鹫领主面前的，还有一个必须尽快做出的重要决策。
城堡之心进阶之后新出现的建筑，究竟应该如何选择。
“城堡之心这次进阶带来的变化很大，将会在今后一段时间逐渐显现出来。原本炼金战士是以长枪兵、弓箭手和剑士为主体力量，狮鹫空中部队作为辅助。大部分狮鹫骑士都是由炼金剑士和十字军剑士充当，尤其是后者，战斗力虽然并不比普通高阶骑士差，但是毕竟制造的目的是步行兵种，并不能够很好的发挥出骑士的冲锋力量来。”
迪什先生一边向李维介绍，一边召唤出久违了的新建建筑光幕。
与最初相比，光幕上面有许多地方已经被填满，同时也展露出更多的空白地方。几乎每一座基础建筑都向着旁边延伸出更多的虚影，让李维看的眼花缭乱。
“迪什先生，城堡之心目前的能量积蓄如何？在保证日常消耗和兵力补充的前提下，能够建造多少新的建筑？”
老魔法师眯起眼睛沉吟起来，随后他张开右手五指，一连串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细小符号在指尖上跳跃不休，当那些符号最后稳定下来的时候，迪什先生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咕哝。
“看起来真不坏。”
他指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细小符号说，“城堡之心的能量在这段时间里消耗很大，但是积累更多，绝大部分建筑都可以建造出来。唯一的问题在于进阶之后，城堡之心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每次建造新的建筑都会让它的结构承受更大的压力，所以稳妥起见，我建议这一次建造的建筑不要超过六座，其他建筑可以等待三个月之后逐步建造。”
“很好，就按您的建议办。”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建筑面板的光幕上，开始点亮自己准备建造的建筑。
因为只有六个选择，所以李维反而感觉容易做出取舍。新出现的两个高阶兵种建筑当然是首选，分别是修道院和竞技场，建成之后可以出现神职者和骑兵这两个系列的炼金战士；由于大量难民的涌入，对于物产稀少、土地贫瘠的北境郡来说，粮食压力非常之大，所以能够让城堡之心粮食产量加倍的丰饶神殿也必须建造出来；然后是铁匠铺的辅助建筑战争机械工厂和魔法塔的辅助建筑图书馆；前者可以制造出各种结构复杂的炼金战争机械，包括攻城车、投石车和弩炮车，无论是体积还是威力都远远强于目前所能制造出来的类似武器。
在最后一个建筑的选择上，李维很是犹豫了一段时间。市集广场的宝物仓库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以用信仰力量来兑换类似于无尽粮食袋这样的伪神器，从光幕上展开的下一级介绍之中看，那些伪神器各自具有神奇的力量，有些甚至并不比那些赫赫有名的传奇领域来的差；炼金灵魂实验室是另一个选择，这个实验室可以每周提供一个具有独特能力的炼金灵魂，这个特殊灵魂不是用来制造普通炼金战士，而是制造类似于狮鹫之王这样的兵种领袖，无论实力还是智慧都远远超出同伴。
不过这两个建筑都有一个共同的致命弱点，那就是需要消耗大量信仰力量，而作为所有能量之中最为宝贵的信仰力量，在建造高级建筑、研究魔法和兵种晋升方面有着同样巨大的需求。
最后李维在迪什先生的建议下，选择了酒馆的辅助建筑英灵殿，这个建筑的实际功能李维并不清楚，面板上的介绍只有寥寥一句，而且语焉不详。
“吸收和重塑不甘的灵魂，使其成为能够在酒馆里雇佣的英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维将这句话翻过来倒过去重复了几遍，最后耸了耸肩膀，决定还是不要过多思考下去，反正只要建筑出现之后，真正的作用就会凸显出来。
如果不知内情的人，可能会对撤离王都的人类部队的诡异行军方式感到莫名其妙。这支部队先是拼命连夜赶路，仿佛有一支恶魔大军正在衔尾追杀一般，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在距离王都不到半天路程的某处村落停留下来，一停就是整整两天时间。
这处村落附近的地形完全由低矮丘陵和平原组成，非常适合大规模部队展开作战，而村庄本身无险可守，简陋的栅栏甚至连防止饥饿的野兽偷袭家畜的作用都不大，更不要说是抵抗恶魔大军的进攻了。
在这里驻军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不需要什么丰富的战争经验，只需要拥有最起码的常识就完全能够想到。然而……
理由很简单。北境守护者，王国重臣，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子爵大人在早上召开议事会议的时候突然晕倒，随后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深度昏迷之中。在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之前，狮鹫骑士们根本不考虑继续行程的建议。
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留在这里，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恶魔大军。身为王国重臣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就为此面见狮鹫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威尔普斯，用滔滔雄辩之舌向他充分阐述了停留在这里的危险。
威尔普斯的答复十分简单，带有军人所特有的果断味道。他点头同意星辰导师的一切说法，同时拔出佩剑横在这位王国重臣的脖子上，从剑刃上飞腾而起的焰轮斗气当即把星辰导师精心打理的那把洁白胡须烧得灰飞烟灭。
“在确定李维大人平安无事之前，所有狮鹫骑士都不会离开这里一步。星辰导师大人，如果让我听到您继续在联军之中散播类似的建议，那么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您的胡须了。”
星辰导师表情狼狈不堪的退了出来，一路低声咒骂威尔普斯粗鲁野蛮，简直就像是头未开化的野兽。不过雄辩滔滔的舌头或许可以颠倒黑白，但是的确没法对付野兽的利爪，萨次恩&#183;赫尔思索了一阵，最终决定还是闭上嘴巴。
起码恶魔大军并不一定会很快出现，甚至根本不会出现，但是如果威尔普斯想要砍他的脑袋的话，联军之中恐怕没有人愿意为此出头。
另一位王国重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头露面，或许是失去了命根子有助于头脑清醒，巴米利杨总管大人的心思要比貌似睿智的星辰导师细腻的多。王国重臣的身份现在根本一文不值，不，一文不值还是最好的结果，在很多打着投机主意的人心目中，亚瑟王国的重臣根本就是用来奉承新生势力最好的踏脚石。
与星辰学院彻底毁于战火不同，主管情报的巴米利杨总管早就察觉王都局势异常诡谲，本能的谨慎让他将一部分力量调离王都，从而幸运的保留了下来。在邓肯村驻扎的当天下午，宫廷总管就重新和他手下的眼线接上了头，不眠之眼的情报网理所当然受创甚重，但是起码还保留下来一多半的人手，其中有四名盗贼工会的大名鼎鼎的血匕首赫然在目。
了解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情报之后，巴米利杨总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他抹着脂粉的面庞依然保持着招牌一样的微笑，只是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手指焦虑的跳动不休，显示出他内心激烈的心理斗争。
血匕首虽然名声响亮，不过可不是恶魔一方的暗影刺客，他们对付一般的高阶骑士或许还有把握，不过绝对没法暗杀一位称号骑士，更何况这位称号骑士肯定已经稳稳的跨入带剑勋爵的境界，甚至还可能触摸到带剑男爵的门槛。他们最多只能以下毒和纵火等方式扰乱军心，然而现在除了狮鹫骑士依然保持着钢铁一般稳固的姿态之外，其他部队的军心已经乱到濒临崩溃的程度，如果随意行事的话，不但没有任何利益到手，反而会帮恶魔一个大忙。
巴米利杨总管可不想帮恶魔做事，至少不能无偿吧。
然而放弃这个很可能是最后翻盘的机会？巴米利杨总管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已经做好前往北境郡的准备，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巴米利杨总管肯定自己完全不会有任何别的想法。但是狮鹫领主却在这个要命的当口昏迷不醒，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好不容易才团结在一起的人类部队又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许多手臂都伸向了那个因为李维倒下而出现的权力真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被欲望蒙蔽双眼的自不量力的蠢货。”
巴米利杨总管冷笑着想，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成为这些不自量力的蠢货之一，因为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急促传来，紧接着一名脸色苍白的王都贵族撞开了房门，几名血匕首立刻做出了拦截的架势，不过巴米利杨做了一个手势，阻止了他们。
“布尔瓦爵士是自己人。”
宫廷总管用温和的声音说，湿润的双眼看向那名王都贵族，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你的身份应该保密才对，有什么重要消息让你必须冒着身份泄露的危险，也要立刻通知我？”
“巴米里杨大人，是李维……李维大人刚刚苏醒了，而且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小姐已经向他表明了身份，王国最后的血脉已经和狮鹫领主相互明誓，永不分离！”
屋子里面惊声四起，不过宫廷总管对于这个消息泰然处之，至少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是这样吗？或许也是不错的结果啊。”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像是突然察觉了什么似的，太监扭头看向窗外。
一只体型巨大的狮鹫正在天穹之中展翅翱翔，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这只野兽金色的羽翼上，看起来仿佛翅膀上燃烧着不灭的光焰。
“亚瑟王国的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或许是最后一页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太监的喃喃自语声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随后在他的嘴角绽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袖子里的手指一拨，将握在掌心那颗象征着不眠之眼的水晶球放回了暗袋之中。
“李维&#183;史顿，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可以走出多远吧。”
第四卷，空前灾难&#183;大陆联合

第1章 充满灾祸的春天
对于亚瑟王国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黎明历591年的时间都过得格外漫长。在短短的半年之中，急剧变化的局势简直令人目不暇接，魔灾毫无预兆的提前降临，王国北方边境被大雾笼罩，援军无法派遣，北境诸领主的领地被恶魔分割包围，岌岌可危。
值此危难之际，一名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如同彗星一般突然崛起，如同金色曙光一样撕裂浓雾，将恶魔大军从王国领土上驱逐出去，特别是空降老爵爷火山和血战黑河两次大战，他都亲自率军出击，甚至还砍下了凶名赫赫的深渊炼魔领主克莱努斯将军的头颅，建立了不世功勋。
然而正在王国上下同感曙光到来之际，从北方燃起的魔灾战火刚刚熄灭，南方四郡和西风郡的局势就骤然崩坏，雷光骑士团应对不利，驻地失守，大片土地沦陷于恶魔大军铁蹄之下。龙王亚瑟十二世当机立断，率领大军御驾亲征，想要在局势糜烂之前力挽狂澜。然而他的做法被后来证明是正中恶魔的圈套，各路王军在恶魔和告死者共同构筑的陷阱之中损失惨重，能够活着逃回圣白石堡要塞的部队不足十分之一。
这次惨败为亚瑟王国带来的打击远远比看上去更要严重，在陷阱之中身负重伤的龙王秘密返回王都，试图利用权谋手段挽救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力。然而这恰好让他落入了幕后黑手为他准备的最后圈套里面，不但让他送了命，还将适逢其会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也卷入其中。
接下来的变化更是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龙王刚刚死于刺杀，传言中一副奢侈腐化生活态度的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就强势登场，并且在死神骑士团和恐怖堡狱卒这两支强大武力的支持下，用无人能及的果决手腕将反对者一举清除。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赫赫有名的剑舞者，九柱家族之一的家主。北境郡郡守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
将王国大权掌握在手中之后，劳尔大公旋即主持了简单的登基大典，将王太子肯？亚当斯扶上象征至高权力的黄金王座，同时宣布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是弑杀国王的叛徒。就在他意气风发的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北境诸多领主组成的联军出现在王都附近，要求查明龙王之死的真相，并且旗帜鲜明的表示了支持狮鹫领主的态度。
这也是在后世史书中被记载为“光耀蒙垢之日”前发生的最后一件令人讶异的变故。随后所有阴谋和暗流全部浮出水面，一座巨大的黑曜石城堡在火海之中降临，王都的高墙壁垒和林立高塔都变成了毫无作用的废物，再也无法保护任何人的生命。
从未陷落的“诸神眷顾之城”就此沦陷于恶魔之手。
在人类守军——尤其是狮鹫领主手下的部队——顽强抵抗下，恶魔的攻势被一再挫败，最后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争取到了宝贵的四个小时的时间，帮助十余万王都居民逃离了死亡的威胁。
这些人随后沿着光耀大道一路向北，翻越了誓约河和万年积雪不化的白头山脉，到达素以贫瘠和苦寒著称的北境郡。这段物资匮乏、饱受饥寒的窘迫路程在许多贵族的笔下被描述成为“用勇气和意志征服苦难的经历”并且和之后数年在北境郡的生活笔记一起，列为亚瑟王国复兴之路的英雄史诗。
实际的情况并非如此。
北境郡的气候固然寒冷，土地固然贫瘠，然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崛起不仅仅维系了满目疮痍的亚瑟王国复兴之路的最后一丝希望，而且还终结了北境郡物产稀少、耕作艰难的历史。
至于在贵族们笔下艰难困苦的长途跋涉之路，实际上也没有多么艰辛。撤离王都之后，队伍除了在邓肯村稍加耽搁之外，前进的步伐一天都没有停止过，而且沿途吸纳王都难民和没有提前撤离的庄户人，到达北境郡首府德克城的时候，人数已经达到将近二十万，除了一小部分上了年纪的贵族由于身体娇弱而伤风感冒之外，连一个生病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掉队失踪了。
从这一点上看，这次持续了十天的旅程根本称不上什么“物资匮乏、饱受饥寒”最多只是比在王都府邸温暖的壁炉前面喝下午茶的日子难过一些罢了。
不过有一点这些贵族的记载没有错，北境郡的冬天的确异常漫长，虽然日历上的岁月已经向着春天迈进，但是无论是白雪皑皑的森林还是坚冰封冻的河流，都看不到任何融化的迹象。
如果去年深秋没有大量种植耐寒的燕麦，并且在大地之神的祝福下获得丰收的话，将近二十万张嘴巴的突然涌入，足以让北境郡极为脆弱的粮食供应彻底瘫痪。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已经有过先例，在薄暮森林以北的土地还为流民叛党所盘踞的时候，征服王亚瑟八世就用重重包围、断绝补给线的形式将绿堡守军逼入绝境，随后一举终结了王国北境长达一百五十年的战乱。
当然这一切问题在大地之神——或者用知情人的说法，狮鹫领主——的庇佑下，全部都迎刃而解。数以千记的大车从李维的领地上源源不断的运来了大量物资，除了那种蕴藏有微弱大地神力的燕麦之外，还有盛满干肉、香肠、香料、盐和动物毛皮等等物资的木桶，以及身躯犹如小孩一般，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鱼。
不过这仅仅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而已。北境郡的土地虽然广袤，但是却堪称人烟稀少，大部分都是待开垦的荒原、山地和丛林，想要消化掉将近二十万难民并没有想象那样容易。
德克城作为北境郡的首府和规模最大的城市，居民也不过只有五万人，远远无法和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相比，根本无法容纳几十万难民的进入。李维下令将大部分身体比较虚弱的老人和孩子留在这里，大队人马继续北行，一路经过西西里城、北奥拉和其他几个北境城镇，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一些难民。不过当最后队伍准备穿越薄暮森林的时候，难民依然还有着高达十二万的数量。
薄暮森林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虽然光耀大道穿林而过，但是即使是骑乘马匹，也要走上一天一夜的时间，如果是携老扶幼的庞大难民队伍，恐怕三天三夜都难以通过。即使是对于北境联军的上万精锐兵马来说，护送这样一支庞大队伍通过，依然称得上是个空前严峻的难题。
一般而言，以薄暮森林作为一道分界线，以北的地方才是真正苦寒和贫瘠的王国边境之地。李维本来以为很多王都贵族都会想方设法的留在较为富庶的德克城或者西西里城，然而让他感到吃惊的是，除了少数年纪较大或者地位较低的贵族留下之外，绝大多数的王都贵族都以一副不辞辛苦的壮烈姿态表示，坚决追随狮鹫领主前往北部边境，为亚瑟王国的复兴而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些贵族的坚决态度一度让李维&#183;史顿颇为感动，直到他看到贝利亚副总主教嘴角露出的讥讽笑容。
“那些人并不是对于亚瑟王国有多么忠诚，这从您昏迷之后那段时间王都贵族们之间涌动的潜流就能够看到，他们不想放弃的是参与决策的权柄。”
经历过许多类似斗争，经验丰富的副总主教阁下微微叹息着对年轻的狮鹫领主说，“德克城和西西里城现在都已经不是北境郡权力的核心，如果那些人留下来的话，恐怕就在权力博弈的牌局上被边缘化了呢。”
“那些人不会觉得有些无聊吗？”
李维不无恼火的哼了一声，目光隐隐有着灼热的火焰闪过。“都到了这个境地，他们还不忘记这样的想法，难道这些王都贵族除了追逐权力之外，就想不到其他东西吗？”
“这是王都那些贵族的生存之道呐，李维大人。”
巴米利杨总管软绵绵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他们和其他实权领主不同，没有领地，更没有军队，所以只能永远追逐着权力，不惜一切代价，因为那是他们唯一可以握在手中的东西呐。”
李维回过头来，审视着宫廷总管的表情，希望能够从那张微笑的面具下面找到属于他真正的想法。不过这显然相当困难，哪怕是同样深谙权力牌局规则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也别想从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找到任何破绽。
“总管大人，您说的很有道理。”
贝利亚副总主教语气平和，然而话里的含义却犀利如剃刀的刀锋一般，“王都贵族永远不会放弃追逐权力的可能，但是您也和他们一样没有留在那边，您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面对大地神殿副总主教的犀利质问，巴米利杨总管浅浅一笑，即使是在长途跋涉之中，这位总管大人依然能够找到机会沐浴，身上满是玫瑰香露留下的味道。“哎呀，当然是为了李维大人的利益啦。”
他的微笑真诚热情，一如曾经在李维面前多次露出的表情，“因为我们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嘛，所以李维大人的利益也就是我的利益喽。”
李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相信这位总是在微笑的宫廷总管，不过从与太监的历次接触看，似乎他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李维利益的事情。“既然这样，巴米利杨大人，我请你继续发挥不眠之眼的职责，查明那些贵族的一切动向，并且向我——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汇报，可以吗？”
“乐意从命，李维大人。”
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着向狮鹫领主深深鞠躬，动作宛如在黄金王座旁边领受王命一般，带着装腔作势的优雅和恭敬，“很可惜的是，随着王都的陷落，不眠之眼的情报网所剩无几，恐怕一时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我会尽力而为，先告辞了。”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李维和贝利亚副总主教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之中找到了不确定。
“这位总管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维不解的挠了挠头发，“难道他真的是想要帮忙，因为那个在酒馆里半开玩笑缔结的盟约么？”
“李维大人，我认为您不该相信他，至少在权力架构彻底稳定之前不行。”
贝利亚副总主教脸色肃然的摇着头说，“即使是在大地神殿里面，我也曾经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位无垢者的传说，他曾经深得狂王陛下的信赖，不过在王都血夜之中却又扮演了帮助当时是王太子的龙王陛下竖起反旗的角色。总而言之，这位宫廷总管似乎总能够站在最后胜利者的身边。”
“贝利亚先生，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我就是那个最后的胜利者吧？”
李维不禁苦笑起来。
“谁知道呢？或许就是这样。”
贝利亚副总主教也笑了，不过笑容却显得有些神秘，“李维大人，就让我们关注这位宫廷总管大人会在您的身边呆多久吧。”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穿过黑城堡旅店的橡木大门，走向搭起无数帐篷的院落。这里和李维的记忆中相差不大，只不过那位酿得一手好酒的胖老板已经离开了不短的时间，柜台和桌椅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黑城堡旅店原本作为一处军事要塞，比普通旅店的规模要大很多，但是也只有少数人能够享受在遮风挡雪的房屋里面休憩的福利。作为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和联军公认的统帅，李维当然能够拥有一个最大的房间，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在这里居住，而是将它留给了几名年纪较大的难民们。
既然连全境守护者大人都这样做，那些王都贵族也只好都摆出一副高姿态，将房屋让给了身体较弱的老人和孩子，其中有些是平民百姓，也有些是豪门贵族。
两名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剑士站在一座巨大的牛皮帐篷门前，他们都披着厚实的羊毛披风，身体在寒风之中挺得笔直，双手拄着双手巨剑的剑柄，锋利的剑锋浅浅的插入冻土之中。看到李维和贝利亚副总主教走来，两名十字军剑士都微微低头，铁手套重重叩响了胸甲。
“领主大人，贝利亚副总主教大人。”
李维向他们点了点头，“打前站的人是否已经返回了？”
“是，几分钟前刚刚抵达。”
左侧的十字军剑士简洁有力的回答说，声音透过全罩式头盔显得有些沉闷。
因为关系到大队人马能否顺利通过薄暮森林，而且在通过之后是否能够及时得到安置，被派出打前站的几位骑士当然都是李维最为信任的人。当李维走进牛皮帐篷的时候，三名打前站的骑士——霍尔、盖文和里亚特正在一面喝着煮热的葡萄酒，一面和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交谈着。看到狮鹫领主走进来，帐篷里面的人立刻纷纷站起行礼，铠甲相互撞击的金属铿锵声响成一片。
李维脸色严肃，一丝不苟的叩胸回礼，然后看向三人之首的霍尔骑士，“霍尔骑士，事情办的顺利吗？”
“一切顺利，李维大人。”
霍尔骑士回答说，“苏加德大师在接到您派去的大乌鸦传达的消息之后已经着手安排，现在爵士堡、绿堡、永冻堡、浮冰城和其他几处新建营地都做好了接纳难民的准备，房屋和帐篷加起来预计应该可以接纳十万以上的难民，粮食、衣物和其他必需品也都准备的十分充裕。”
李维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相信苏加德大师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不过你有没有和他说清楚，我们现在的队伍是足足十二万人，比预计要大一些？”
“苏加德大师已经吩咐下去，沿途一些村落还能够至少分流两万人。”
霍尔骑士说。“李维大人，另一方面，大山猫和银狼率领的野兽部队也已经将光耀大道沿途森林中的兽群清理和驱逐干净了，我们通过的时候，连一声鬣狗或者别的野兽的嚎叫声都没有听到。”
“只有一个小时一次准时响起的狼嚎，简直就像是在报时一样啊。”
里亚特骑士在一边笑嘻嘻的补充说。
“那是驱逐兽群的必要做法，大山猫虽然更擅长猎杀难缠的猛兽，但是真正能够让为数众多的兽群远离光耀大道，还是要归功于银狼伊斯方所率领的狼群。”
霍尔骑士说。
“是否应该让狼群暂时离开光耀大道，至少是不要嚎叫呢？”
李维轻轻皱了皱眉头，“我担心狼嚎声会让难民出现误会和害怕，进而引发骚动。”
“那应该不碍事，只要狼群不在路边出没，就不会引起误会。”
贝利亚副总主教捻着胡须说，“至于狼嚎的声音，我看还是保留比较好，因为薄暮森林可是北境郡大名鼎鼎的险地，里面如果连一声野兽的嚎叫都听不到，怕是更要让人心生疑惑了。”
“贝利亚先生，您说得对。”
李维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那么诸位，立刻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大队人马开始分批穿越薄暮森林。”
“遵命！李维大人！”
帐篷里面的众人一起大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吹响的战斗号角。

第2章 穿越薄暮森林的艰难行程
或许是事先做出充分准备的原因，或许是受到了捉摸不定的命运女神的祝福，总之这一次十二万难民穿越薄暮森林的行程在开始的时候进行得相当顺利。虽然也免不了有些胆小的难民和贵族被不时传来的狼嚎声吓的簌簌发抖，但是除了一批被尿湿的裤子需要清洗之外，大队人马并未出现更加棘手的麻烦。
自亚瑟王国建立以来，或许只有在征服王亚瑟八世御驾亲征讨伐绿堡流民叛党的时代，薄暮森林才曾经出现过如此壮丽的景象。按照事先做好的编组，身强力壮的男人背着行囊走在外侧，手中拿着可以充当自卫武器的简陋农具，同时时刻准备着用身体保护内侧的妇孺和老人；一些身体最为虚弱和生病的人能够坐在为数不多的马车上，和大量笨重行李呆在一起；其他人——哪怕是老人或者小孩子也要靠自己的双脚行走，肩扛手提着小小的包裹。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蛇般缓缓蠕动，蜿蜒穿过被灰白色浓重雾气笼罩的薄暮森林。长蛇的两侧每隔一百米都有一小队骑兵随行，其中包括北境诸领的轻骑兵、白狼卫士、恐怖堡狱卒、舍伍德家族的骑马斥候和死神骑士团的武装侍从，每一小队骑兵都由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作为首领，绘有家族或者骑士团徽章的旗帜在他们的头上猎猎飞扬。
徒步的战士以更加稳重的姿态出现，每隔两千米，就能够看到一组二百名列成方阵的长矛兵保护着同样数目的弓箭手缓缓前行，铁战靴践踏地面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宛如阵阵闷雷滚过密林。在穿越薄暮森林的计划之中，这些步兵担负着重要的任务，一方面他们的存在可以让难民们感到安心，前进的队伍更加整齐；另一方面，一旦难民队伍受到突然袭击，这些人也可以作为支撑点，为大队人马重整旗鼓争取宝贵的时间。
对于第一次来到薄暮森林的王都难民来说，能够看到这些全副武装的身影实在是太好了，哪怕是可怕的狼嚎声从两边密林之中传来，只要不远处可以看到战士的身影和金属的闪光，他们忐忑不安的心情就会变得平静许多。
浓密的灰白色雾霭不时被疾驰的战马所扰动，露出策马前行的骑士身影；传令兵高亢嘹亮的军用号角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队伍的前后响起，遥相呼应；步兵方阵前列有人用力敲打着行军鼓，发出“咚、咚、咚”的缓慢而厚重的鼓点声。
李维&#183;史顿骑着北境黑魇位于这条长蛇一般的庞大队伍的最前方，与他同行的有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其他几位赫赫有名的骑士，宫廷总管巴米利杨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紧紧跟随在后面，肥胖的身躯随着坐骑的颠簸而颤动不已。
“看起来活像是一团用丝绸包裹的布丁……”
李维忍不住有些失礼的想，“……而且还是玫瑰口味的。”
随后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后悔，毕竟这位总管大人还是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而且这种诡异的联想对于胃口实在是有些创伤。
大队人马徒步前进的速度通常都比较缓慢，而以扶老携弱的难民为主体的队伍更是如此，队伍不但前进的速度异常迟缓，而且差不多每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眼看着四周的密林阴暗下来，雾气也随之渐渐浓重，李维轻轻拍了两下北境黑魇的额头，示意黑色骏马停住脚步。
“天色快要黑了，威尔普斯大人，我们今天一共走了多远的距离？”
李维环顾四周，然后轻声说，“我怎么感觉队伍前进的速度有些慢了？”
“速度确实不快。”
威尔普斯点了点头，雾气凝结成的水珠随着这个动作沿着他火红色的铠甲表面滑落，“如果从黑城堡旅店算起，那么应该有二十公里左右，但是如果从进入薄暮森林开始计算路程的话，恐怕……李维大人，请稍等一下，我来找找看。”
焰轮骑士一面说着，一面掀开头盔上的护面甲，朝着周围张望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株刻着交叉双剑标志的栎树。他从身边的侍从手里拿过火把，凑过去细细数了一下那个双剑标志下面的刻痕，然后回过头来苦笑着说，“一点没错，李维大人，这里有打前站的骑士留下的距离标志，我们今天一共走了九千五百米。”
“只有不到十公里吗？那岂不是说，队伍最少需要四天时间才能够穿越薄暮森林？”
塞德里克勋爵捋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胡须，满脸厌恶的嘟哝着。“仁慈的父神啊，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呆上整整四天。”
“恐怕没有更好的选择。”
威尔普斯摇着头回答说，“有那么多的难民需要照顾，队伍能够有这个速度就已经是不错了。”
“那么我去参加巡逻游哨好了，纵马疾驰总比慢悠悠走路的感觉要好得多。”
塞德里克勋爵愤愤的抱怨着。
“既然是这样……”
李维同样显得有些失望，他的目光扫视着渐渐暗下来的林间，然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面活动着酸痛的颈背，一面吩咐传令兵说。“通知后队，今天的行程就到这里，全体就地宿营。”
“遵命，李维大人。”
传令兵答应一声，举起镶嵌着银箍的军用号角凑近嘴边，连续几个长音跳跃在暮色昏暝的薄暮森林之中，仿佛连浓重雾霭都为之激荡不已。
众人纷纷跳下战马，有些人牵着坐骑走到林边休息，有些人摘下头盔擦着被雾气浸湿的脸庞和头发，有些人则在张罗着收集柴禾点燃营火。北境黑魇的聪明程度远远超过一般战马，它所以完全不需要李维的指示，就自己溜溜达达的走到林间觅食去了——北境黑魇从来不和其他战马共食。一方面是许多训练不足的战马都难以承受这匹混血的地狱生物身上的暴虐气息，另一方面是北境黑魇虽然长着一副骏马的样子，但是可不喜欢细嚼青草，而是有一口习惯于撕咬生肉的尖锐利齿。
李维身上的铠甲出自城堡之心的铁匠铺，并且由炼金宗师迪什先生亲手附加了魔法，防御力比得上矮人铁匠大师打造的最好的全身重铠，但是重量只有后者的四分之一。这件铠甲的外表并不如何奢华，反而显得有些简朴，但是制造工艺却非常精良，关节接缝处都以细小铁环相连，既不妨碍动作的灵活，有保障了防御没有弱点。
然而哪怕这身铠甲足以抗拒重锤战斧的打击，也无法挡住无孔不入的潮湿雾气，一天的行程下来，李维穿在铠甲里面的皮革背心和亚麻衬衫全部被水汽沾湿，冰冷的贴在身体上，感觉十分难受。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候，李维急不可耐的想要脱掉这身铠甲，然后擦干身体，然而几名炼金剑士刚刚把随身携带的帐篷展开，一个稍显臃肿的身影就踩着软底靴子，脚步无声无息的凑了过来。
“李维大人，今天可真是相当辛苦呐。”
总管大人脸上抹着的脂粉同样没有逃过浓雾的洗礼，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凝结而成的水珠在他脸上划出了许多道显眼的痕迹；他的那身宽松的丝绸长袍同样浸饱了水汽，蔫耷耷的垂在太监的肩膀上。
这幅样子无疑狼狈不堪，总管大人脸上的微笑表情都被扭曲成为滑稽的鬼脸，虽然或许只是错觉，不过李维的确感到这样的巴米利杨总管更加值得信任。
“还好吧，幸好天气还算暖和，哪怕是薄暮森林都可以嗅到春天的气息了。”
李维回答说，随后从继续担任侍从骑士的格伦沃姆手中接过棉布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格伦沃姆将同样的手帕也递给了巴米利杨总管一块，宫廷总管微笑着点头致意，然后接了过来，却没有马上擦拭脸上的污渍，而是有些担忧的向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维大人，这也算暖和吗？我可感觉都要冻死了。”
巴米利杨总管缩起肩膀抱怨说，“这座该死的森林又潮又冷，刚开始衣服还没有湿透的时候还好，没过一半时间，寒气就一直透到了我的骨头里面，刚才下马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听到冻僵的骨头和关节发出的咯吱声了呐。”
“比起王都菲尔梅耶的话，这里的确冷了一点。”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声音传了过来，穿着火红色的铠甲的高大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浮现，沉重的钢铁战靴踩在泥泞的林间湿地上，发出了咕叽咕叽的怪异声音。“李维大人，宫廷总管大人。”
他脸色严肃的说，“刚刚后队传来回应，露宿的营地已经基本上都准备好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巴米利杨总管狐疑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再次转向来时的方向看去，“威尔普斯大人，我没看到营火的光亮，是因为雾气太重了吗？”
薄暮森林的雾气的确很重，即使是已经点起了火把，普通人的视线依旧只能达到十米左右的距离，更远的地方都是一片茫茫大雾。长满深绿色和黑色苔藓的栎树扭曲的枝干犹如恶魔的爪子一般伸展，随着雾气的波动时而出现，时而隐没，伴随着道边蟠曲着无数黑色荆棘的灌木丛，更显得整座森林鬼气森森，暗影重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连营火的光芒都没法透过来，毕竟那不是一座两座，数万人的队伍宿营的时候必然会燃起为数众多的营火，灼热的火光连成一片，甚至可以将笼罩在道路附近的雾气都驱逐开来。
“营火？”
威尔普斯有些惊讶的说，“有必要吗？现在天气已经回暖，白天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溪流解冻的声音，而且我们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御寒帐篷。”
“如果您担心的是野兽袭击的话，总管大人，我可以保证道路两边不会有任何野兽出现。”
李维看着巴米利杨总管依然皱紧眉头，在旁边补充说。
“不，李维大人，我担心的不是野兽，也不全是寒冷，而是黑暗。”
巴米利杨总管的声音显得和平时有些不同，似乎是……语气坚定了一些？
或许是雾气的原因，不过当李维转过头来审视太监的表情时，发现他脸上那种带有诌媚味道的微笑确实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且水痕居然让他的脸上带出了几分凝重的线条。
“夜里本来就是黑暗的，总管大人，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难道不是这样吗？”
威尔普斯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显然这位骑士并没有把太监的说法当一回事。
“那是不一样的，威尔普斯大人。”
巴米利杨总管的口气多了一丝焦灼，“王都的高墙壁垒带来的安全感和这里根本没法比较，北境的气候远比王都附近苦寒，晚上更是如此，薄暮森林里面视野又差，一旦发生骚乱的话，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那时候即使是能够制止，也要花费大量精力，说不定还会流血呐。”
这番话说得李维和威尔普斯都愣了一下，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狮鹫领主的目光之中流露出诧异的味道，而焰轮骑士同样如此。“巴米利杨总管的话的确有道理，既然是这样，威尔普斯大人，命令传令兵吹响号角，通知全体部队，协助民众准备柴禾，我要看到每一处营地都点燃营火。”
“遵命，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叩胸行礼，随后大踏步的走进浓雾之中，雷鸣一般的发号施令声紧接着响了起来。“传令兵，发出紧急命令，全体部队准备柴禾，点燃篝火！”
号角声将这条命令忠实的传达出去，嘹亮的声音响彻薄暮森林的夜空。不止一位骑士在听到命令后忍不住发出了抱怨，因为他们已经劳累了一整天，刚刚准备休息，却又要带领手下士兵去砍来点燃营火用的柴禾。
北境郡的骑士差不多都曾经见识过薄暮森林的可怕，如果是小股人马的话，为了防备野兽的袭击，不需要号角催促他们也会这样去做。当然，现在光耀大道沿途的野兽都已经被大山猫和狼群驱逐和清理干净，根本不会发生类似事件，但是即使是不知内情的骑士也敢肯定，在薄暮森林之中，没有什么野兽敢于袭击规模如此庞大的队伍。
毕竟野兽的本性还是知道弱肉强食的，而任何兽群都不可能是人数多达数万的大队人马的对手，如果贸然展开袭击，或许能够给难民造成一定混乱和伤亡，但是那些野兽也别想活着回去。
不过他们的抱怨并没有真正说出口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号角声连续响起，将同样的命令重复了三次；更是因为那些直属于狮鹫领主的骑士们，全部在听到命令的同时就纷纷起身，喝令手下部队集合，几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就已经纷纷没入密林当中。
既然狮鹫领主的直属部下都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其他骑士彼此交换了无奈的眼神，也都吆喝起来。实际上他们都有着斗气力量的支持，体力上根本没有太多耗损，只是让如同连绵细雨的浓雾和迟缓的行军速度搞得精神疲惫罢了。
这件工作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艰苦，许多身体强壮的难民都很乐意在士兵们的保护下前往森林之中砍柴，而护送任务更是无惊无险。随着带着柴禾返回的身影越来越多，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很快就燃烧起来，如果从天空之中向下望去，整支沿途宿营的队伍变成了一条庞大的火蛇，将宛如浓黑屏障的薄暮森林切裂了足足四分之一的厚度。
这个晚上，在劈啪作响的营火的守护下，夜色、寒冷与浓雾似乎都被远远驱离，同时驱离的还有自从撤离王都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人们心头的沉重阴霾，无论是王都贵族还是穷苦农夫，所有人的糟糕心情都得到了很大的纾解。当第二天一早上路的时候，李维等人惊喜的发现，大队人马前进的速度似乎比昨天有所提高。
这实在应该说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功劳，不过当狮鹫领主找到他的时候，太监似乎因为昨天打湿了衣服而感染了热病，一张圆脸又红又热，裹着一床毯子缩在马车里面打哆嗦。
李维只好为他施展了一次治愈术，才让他摆脱了狼狈的境地，同时也得到了太监一叠声的感激。直到回到队伍前方骑上北境黑魇，李维才突然想起，似乎原本想和宫廷总管说的话已经王的一干二净了。
有了第一个晚上的经验，第二天傍晚宿营的时候，骑士们无需命令，就纷纷率领手下士兵前去砍柴。篝火带来的光明和热量让薄暮森林不再显得可怕，而且经过连续几天的砍伐，贯穿森林的光耀大道本身都被拓宽了两倍，道路两边的树木也稀疏了不少。
看着宽阔到能够容许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肩疾驰的道路，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经此一来，薄暮森林恐怕不会继续成为阻断北境郡南北两部分的障碍，无论是商旅还是行人都能够比较安全和顺利的通过了。
这是之前没有人想到的结果。
当金色太阳和三个月亮相互交替三次之后，自告奋勇担任游骑巡哨的塞德里克勋爵在中午之前就策马疾驰而回，脸上挂起了满足的笑容，这还是大队人马进入薄暮森林以来的第一次。
“李维大人，出口就在前面不远，距离这里最多只有两公里了。”

第3章 抵达营地、垦荒北境（上）
寒风凛冽，细雪蒙蒙。
虽然时光的脚步已经走到了黎明历952年的早春，然而以气候苦寒著称的王国北部边境，还是用一场风雪给了历尽艰难穿越薄暮森林的大队难民一个下马威。
好在通过薄暮森林的行程虽然辛苦，但是整体上还算顺利，而且整整三天的行程当中，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野兽袭击的事件，这在不少难民的心中都被视为一种吉祥的预兆，给他们增添了许多勇气和对于未来生活的希望。
大队人马顶风冒雪继续前行，人喊马嘶声、车轮嘎吱声和传令兵吹响的号角声混成一片嘈杂，在人烟稀少，遗世独立的北境大地上空回荡不休。伴随着哑哑大叫的声音，传递讯息的大乌鸦不时在低矮云层之中起起降降；担任空中哨兵的狮鹫拍打着强健的翅膀，以毫不畏惧风雪的凛凛雄姿在空中掠过，每一次都让难民队伍中的小孩子们发出惊叹和欢呼声。
这些小孩子或许是最为无忧无虑的一群人了。
随着队伍继续深入北方，远方的丘陵日益显得陡峭险峻，最后演变成为屹立在地平线上肩披皑皑白雪的灰色巨人；大片未开垦的森林成了视野中最为主要的景色，表面依然结冻的溪流宛如白色丝带缠绕着石梁溪谷，光耀大道上人迹罕见，往往走上一整天的都碰不到行人和商旅。
对于生活在北境的人们来说，这副景象或者并不让人感到奇怪，但是对于一直生活在温暖富庶的王都菲尔梅耶周边的人们来说，北境的贫瘠而严酷的自然环境让他们忍不住感到心里发冷，迈开步子穿越风雪的时候也显得越发吃力了。
通过薄暮森林之后的第三天中午，队伍抵达了第一处安置难民的营地。这里原本是一处叫做扎波汀的村镇，人口约有两千左右，在莱恩子爵的领地中也算是规模较大的村镇了。不过由于莱恩子爵应对魔灾的策略失误，扎波汀镇在魔灾降临的初期就毁于恶魔之手，只有焦黑的断壁残垣沉默矗立，记载着当初村镇遭到毁灭的残酷景象。
不过为了安置难民，这里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整修，被焚烧的房屋废墟都被清理干净，无论是人畜的骨骸都已经被分别掩埋起来。一道高达四米的原木围墙保护着整座营地，围墙的四角都设置了一座瞭望哨塔，几名身穿厚皮甲、手里握着十字弓的卫兵站在哨塔的木挡板后面，警惕的目光不时向四周扫视。
看到大队人马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哨塔上的卫兵顿时紧张起来。警钟被急促的敲响，看上去一片沉寂的营地随后就像是滚热油锅一样沸腾翻滚，上百名手持猎弓和投石索的民兵登上围墙准备战斗。
营地守卫队长是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准骑士，他穿着全副轻量化的骑士铠甲，手持绘有狮鹫纹章的方形盾牌登上瞭望塔，眯起眼睛向着南方看去。那支队伍的庞大规模让他的面容有些紧绷，不过随后飘扬的旗帜映入眼帘，老骑士的表情就松弛下来。
“是李维&#183;史顿阁下回来了，我们的狮鹫领主回来了！”
他的话不但解除了警报，而且还在营地中激起了一片欢呼的声音，“李维&#183;史顿阁下回来了，我们的狮鹫领主回来了！”
这样的呐喊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连冷冽的空气都似乎被这种欢乐情绪所沾染，变得活泼了许多。
随着绞盘嘎吱嘎吱的响起来，木墙上面打开了一个足足五米宽的口子，二十几根紧紧绑在一起的粗大原木如同一面墙一样向下缓缓躺倒，正好横架在保护营地的壕沟上，形成了一道简易的桥梁。
整座营地由横竖各两条笔直的道路分割成了标准的九个部分，道路两边都是排列整齐，用原木、石块和灰泥建成的小屋。这些房屋的数量足够容纳一千个难民家庭，而眼下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有人居住，几缕细细的炊烟从烟囱升起。
最中间的那部分没有建设村民居住的小屋，而是由宽敞的议事厅、炉火通明的铁匠铺，几十个木头摊位组成的露天集市以及两座建筑风格迥异的神殿组成。其中一座是风格古朴厚重的方形建筑物，门上镶嵌着黑曜石材质的大地之神神徽；另一座则是白色塔楼，高高的尖顶上面，一枚天空之神的金色闪电神徽宛如利剑一般直指天穹。
看到如此规划整齐的难民营地，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年长贵族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倒不是营地的建筑有多么令人惊叹，无论是号称王国粮仓的南方四郡还是富庶的王都周边，庄户人家的房屋都比营地中的要宽敞和精致的多。然而让他们为之惊愕的是，营地之中那种整洁有序的风格，简直不像是村庄田舍，而是军队的驻地。
没错，就是军队的驻地，而且还不是一般民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的驻地。
这座营地只是北境郡准备容留难民的多处营地之一，为了安全起见，大队人马在距离营地还有半公里的地方就停住脚步，只有李维率领着几名北境领主和骑士前往营地，一些王都贵族也要求一起随行，李维没有拒绝他们的要求，但是提出让他们必须严守缄默。
另一方面，难民们在这些天的长途跋涉中已经形成了分工，有些人专门负责搭起帐篷，身强力壮的男人去周围的树林砍来柴禾点燃营火，而老人和妇女则留下来忙忙碌碌的准备午餐。庞大的队伍在几分钟之后就变成了同样庞大的营地，成百上千道炊烟从营火上升腾而起，火星伴随着柴禾噼啪的爆裂声飘扬起来，和漫天细雪混在一起，景象蔚为壮观。
营地守卫队长率领着几十名民兵在大门前列队恭候，这位年长的准骑士身上有着相当浓烈的正统派老军人的风格，即使是在迎接领地的主人，依旧一丝不苟的指挥手下的民兵排出紧密防御阵型，将营地大门守护得严严实实。跟在李维身后的许多王都贵族子弟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然而李维和那些来自北境的领主们却都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北境的严酷自然环境磨砺出那里的人们都有坚强的性格和崇尚实用的行事作风，随时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本来就是每一个生活在北境的人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这位营地守卫队长的做法再正确也没有了。
直到李维等人走到大门前，这位营地守卫队长才上前一步，脱下头盔抱在怀里，然后另一只手的钢拳重重叩响了胸甲。“尊敬的领主阁下，”
他用响亮的声音说，“扎波汀营地守卫队长，狮鹫骑士团第三分团准骑士克拉科，向您致敬！”
“辛苦了，克拉科队长。”
李维客气的点头回礼，实际上年轻的狮鹫领主刚刚接受自己身为全境守护者和王国重臣的身份，差一点就抬起手来叩响胸甲了。“营地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领主阁下。”
克拉科队长充满自信的说，“各类物资都很充裕，足够应付五千人整整三个月的生活；开垦土地的工具和作物种子也全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下发到每个家庭的手中。”
“你做的很好。”
李维用赞许的口气说，“克拉科队长，现在方便的话，请带路去营地里面，这几位来自王都的大人想要参观一下。”
“遵命，领主大人，请跟我来。”
克拉科队长说着侧开身子，在他身后列成横阵的民兵立刻训练有素的左右分开，同时整齐划一的举起手中的长矛，向李维呐喊致敬。
“狮鹫领主万岁，北境曙光万岁！”
几十名民兵用尽全力的吼出的声音回荡在营地大门前，听在那些王都贵族的耳朵里更是宛如轰然炸响的雷霆一般。能够想到来营地里参观一下的贵族都不是什么蠢货，看到哪怕是北境最底层的民兵也有着如此程度的实力，而且对于李维的忠诚心实在相当可观，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僵硬起来。
他们在李维身后彼此交换着眼神，里面传递着包括不安、警惕和惊讶等等情绪的信息。虽然王室最后的血脉拥有者弗莱希尔公主在李维苏醒之后，宣布任命他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和北境郡郡守，但是这个任命却并没有太大效力，因为王都贵族的一致反对，弗莱希尔公主并没有能够登基成为女王。
贵族们反对弗莱希尔公主登基为女王的理由实际上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那就是亚瑟王国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与龙王御驾亲征的时候相比，王国领土的损失并没有太大。只是王都沦陷于恶魔之手，同时也放弃了没有战略意义的圣白石堡要塞。但是这样一来，王国西方的西风郡、东方的大小塞雷郡和北方的北境郡之间的联系就被割裂开来，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战线一下子就分崩离析，各自为战了。
弗莱希尔公主的权力欲望本身就很淡漠，如果不是为了延续亚瑟王室的正统血脉，她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为女王。被包括星辰导师在内的贵族们一致劝说之后，她没有迟疑很久，就同意了将夺回象征王权的黄金王座作为登基为王的前提。
黄金王座安放在王宫的觐见大厅里面，由于一次没有目击者幸存的意外（似乎是一尊重达万吨的巨大石像从天而降？整座王宫都已经变成了只有断壁残垣的废墟。先不要说那把贵重金属和宝石组成的王座是否还能够完整的保留下来，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到那里，实际上那和夺回被恶魔所占据的王都菲尔梅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由于李维实际上掌握着联军的指挥权，如果他提出支持意见的话，恐怕至少有一多半态度摇摆的王都贵族会转而支持弗莱希尔公主登基。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年轻的狮鹫领主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所以迄今为止，亚瑟王国依旧没有最高统治者，而李维的全境守护者等等一连串光彩夺目的头衔，也还是一个有待确认的虚名而已。
实际上虚名就已经足够了。
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死后，由于以白狼勋爵塞德里克为首的北境诸领主的坚定支持，李维&#183;史顿早就掌握了北境郡的最高权力。在王国目前的支离破碎的状态下，北境郡的最高权力与亚瑟王国的最高权力都已经可以画上等号。而北境郡守护者是龙王封赐给李维的头衔，即使是最为熟悉相关律法的王都贵族都没法提出异议。
当然也没有人敢于提出异议。这些熟谙于权力牌局规则的王都贵族都十分清楚，他们所提出的各种反对意见并没有触及实际权力方面的转变，只是以这种形式让李维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而已。权力的牌局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游戏，许多头脑还算清醒的王都贵族甚至已经准备用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来玩这一局了。
至于最后的结果是新王国的建立，还是亚瑟王国的复兴，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值的关心，只要能够参与到权力的架构之中，就能够让这些人感到满意了。
没有哪位王都贵族会对于那些用来给普通难民居住的房屋感兴趣，甚至连营地之中准备的各类物资都没办法引发他们的兴趣。他们只是大致上看了一下那些在仓库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和毛皮之后，就有人提出想要前去营地的议事厅，和这座营地的村民代表进行交流，还有人提出想要去参观一下那两座新近建成的神殿。
这些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李维的同意，随后众人分成两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和大多数王都贵族都跟随狮鹫领主一起前去议事厅，只有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和一名年轻的学者准备前往神殿参观。
克拉科队长本来想要安排一名民兵为他们带路，不过被那名年轻的学者客气的回绝了。“克拉科队长，我和导师只是想随便看看，这里又安全得很，就没必要派人随行了吧？”
听到年轻学者的话，克拉科队长想了一下，然后严肃的点了点头，“那好，两位如果有事情的话，请随时吩咐。”
说完，这位老军人就戴上了头盔，然后迈着有力的步伐向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看着克拉科队长远去的背影，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带动着下巴上刚刚长出来的白色短须也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齐赫，扶我一把，我们先去风暴神殿看看。”
年轻学者齐赫挽着星辰导师的手，引领他慢步走进外形是白色塔楼的风暴神殿。萨次恩&#183;赫尔虽然已经年纪老迈，但是原本身体和精神却一直很好，简直比一些五十岁左右的人还要步履矫健。然而在撤离王都的时候，能够聆听天语的预言术权威却没有预知到一颗小石子的存在，以至于在上面绊了一个重重的跟头，将右侧胯骨摔得粉碎。
以萨次恩&#183;赫尔王国重臣和学者大师的身份，当然可以享受到医疗神术的治疗，不过为他治疗的那位风暴牧师显然并不十分高明，没有考虑到老学者的年纪问题，所以在愈合骨骼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幸的小意外。
这些小意外并没有让萨次恩&#183;赫尔失去自己站起来行走的能力，但是至少也让他的行动不便起来。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一得到消息，立刻带着满脸歉意赶来为星辰导师诊治，但是当他详细查看了老人的伤势之后，却只能耸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除去有些错位的问题之外，萨次恩&#183;赫尔的胯骨愈合得十分成功，甚至按照波伐瓦大主教的话说——比摔断之前还要结实。但是这样结实的胯骨并不能够帮助老人灵活的行走，反而让他不得不始终拖着一条跛足。
如果想要解决胯骨错位的问题，那就只能再将胯骨原样打碎一次才行，而且必须和上次的裂痕一模一样，这恐怕是连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都做不到的难题，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虽然很不甘愿，但是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结果。
同时也让他将这笔帐记在了狮鹫领主的身上。
营地里的风暴神殿规模很小，主持神殿的是一名尚且不能使用治愈神术的低级风暴牧师，并且配备了几名见习牧师作为他布道和主持神殿日常事务的副手。看到星辰导师和年轻学者齐赫走进神殿，这名低阶牧师急忙迎了上来，以神职者所特有的稳重仪表鞠了一躬。
“赞美吾主托弥卡，天空之神的谦卑仆人问候两位，请问有何贵干？”
“永远赞美他。”
齐赫回答，同时从腰边的皮夹里掏出几枚金币，“牧师大人，我和我的老师想要向天空之神捐献一些金币，同时也希望能够获得执掌雷霆者的祝福。”
见习牧师很高兴能够收到这样一份馈赠，“愿天空之神的祝福永远与你们同在。”
他一面笑容满面的说，一面用双手接过了那几枚金币。
萨次恩&#183;赫尔并没有在意牧师的感激，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放在人的身上，学者大师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座神殿，随后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齐赫，看来这里没有什么，我们把大地神殿也走一趟吧。”

第4章 抵达营地、垦荒北境（中）
远山君主、巨岩与大地之神卡该诺个性沉稳敦厚——当然这是只有这位神祗的虔诚信徒才会相信的说法，实际上卡该诺神以性格温和迟钝著称，凡人的手段很难撩拨起这位神祗的怒火。
大地神殿的建筑风格完全符合卡该诺神的这些特质——坚固、沉稳、朴实厚重，整座神殿都是以营地附近挖掘的杂色石块作为建筑材料，和天空之神托弥卡的白色高塔比较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又大又丑的方形石堆，不过对诸神的力量稍微有所了解的人都很清楚的知道，执掌雷霆者虽然威名赫赫，实际上的神力却比大地之神差了不止一筹。
分别在两座神殿里面主持日常事务的牧师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同样属于低阶牧师，但是这位穿着棕褐色朴素长袍的大地牧师身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和光芒。
年轻的齐赫学士并没有过多留意这位大地牧师，反而因为大地牧师没有像风暴牧师那样热情的迎上来而颇感轻松。然而星辰导师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看到大地牧师身上笼罩的微弱光芒时，他的胳膊甚至颤抖了一下。
“导师，您不舒服吗？”
齐赫学士感觉到了萨次恩&#183;赫尔导师这次不同寻常的颤抖，不禁有些担忧的问。“您的身体自从受伤以来就大不如前，不如让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别多嘴，我没事！”
齐赫学士的这句话里只有普通程度的关心，然而却让萨次恩&#183;赫尔导师的反应相当激烈，语气简直称得上是勃然大怒了。齐赫学士给吓得向后退了半步，嗫喏着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解释。不过星辰导师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放缓语气吩咐说，“齐赫，和刚才一样，你去和那位牧师交谈一下，我自己随便看看。”
“导师，您多加小心。”
齐赫学士松了一口气，轻轻放开搀扶着萨次恩&#183;赫尔导师的胳膊，然后向着那名神态平静的大地牧师走了过去，“赞美远山君主。”
他主动打起了招呼。
“赞美大地之神，也赞美大地中所蕴育的一切生灵。”
那名大地牧师回答说。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并没有留意齐赫学士和大地牧师之间的交谈，他像是刚才在风暴神殿一样，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大地神殿中的一切，甚至连四壁上以各色碎石镶嵌出来的壁画都没有放过。
这些壁画也是大地神殿的特色之一，讲述的是大地之神卡该诺从创世之初以来展现的诸次神迹，其中有一些地震和毁灭的场景能够令观看者感到敬畏，但是更多的壁画则是展现出这位大地之神的温和仁慈。
通常而言，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形象总是与丰收、富饶等等联系在一起，壁画上的内容也是如此。大地神殿看起来和风暴神殿一样，都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这让星辰导师有些失望的垂下目光，脸上的线条充满苦涩的味道。最后看了一眼大地神殿之中简单的陈列，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忍不住叹了口气，下巴垂下来的软肉没了胡须的掩盖，让他的样子显得越发衰老。
正在星辰导师想要招呼齐赫学士一起离开的时候，刚刚那位大地牧师的回答突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起来。“……也赞美大地中所蕴育的一切生灵。”
学者大师咀嚼着这句话，疑惑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紧接着他抬起头来，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再一次欣赏起神殿墙壁上的壁画来。
齐赫学士感觉自己都快哭出声来了，“导师，那些壁画有什么可看的啊？看完一遍就好了吧！”
年轻的学士在心里发出凄怨的咆哮，脸上却还不得不做出一副虔诚信徒所特有的狂热表情，倾听那位大地牧师用慢得出奇的语调描述大地之神的荣耀，甚至为了吸引牧师的注意力，还要在倾听的时候不时做出感动莫名的表情，或者充满虔诚的大声赞美。
星辰导师已经差不多快把倒霉的齐赫学士给忘光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神殿的壁画上，以碎石拼合而成的壁画当然不会非常精致，大多数场景都以抽象的手法来展现。不过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学识，还是最终发现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当星辰导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话，他感到的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拍，脸上露出几乎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随后从老人的嘴里逸出了一声轻浅的呢喃。
“原来……真的是这样……李维&#183;史顿……你死定了。”
一丝冰冷而又残酷的笑容攀上了星辰导师嘴角，这股突如其来欣喜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以至于让他差点忘记了自己不再灵活的腿脚。所以在萨次恩&#183;赫尔导师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条跛足用了一种很客气的方式宣布自己的存在。
大地神殿通常都只有一层，不但建造得坚固稳重，而且还拥有远山君主的庇护，据说哪怕就是在可怕的地震之中也不会发生坍塌。但是星辰导师发现传说的确靠不住，这座建筑就在他的面前倾斜颤抖着，甚至连地面也都颠簸起来。
“诸神该死，难道发生地震了？”
萨次恩&#183;赫尔皱着眉想要稳住脚步，但是他的努力却失败了，地面蓦然像是一堵倒塌的墙壁一般向他迎面扑来。
星辰导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但是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落叶松木材质的天花板，阳光从一侧的窗子里倾泻进来，然而这些阳光非但没有让屋子变得明亮起来，反而带有一种日薄西山的迟暮感。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费力的从床上支起身体，掀开了盖在身上的牛皮褥子，这个动作不大，却累得老人有些喘息，甚至连喉咙里面都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苦莲，核实草，七叶秋姜……”
学者大师默默的品味着那股味道里面包含的药草，脸上很快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导师，您醒了？”
齐赫学士脚步匆忙的走进房间，手里还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木盆，腾腾热气在木盆上方凝聚成为一团白雾。看到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表情显得十分喜悦，从木盆里捞出一块浸泡了热水的亚麻布，想要为老人擦拭面庞。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脸色有些难看的推开了齐赫学士的手，“齐赫，你给我配的是什么药？”
老人的口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严厉的表情和声音都让齐赫学士感到害怕。“是……是安睡汤，导师，我给您配的是安睡汤，因为您在跌倒的时候扭伤了踝骨，所以里面还加了一点罂粟籽……”
“安睡汤！罂粟籽！”
星辰导师恼火的重复了一遍，“难怪我现在脑袋感到昏昏沉沉的。齐赫，你这该死的蠢货，安睡汤本来就有镇静的效果，罂粟籽也是，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用的话，效果就变得太强了。”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越说越生气，最后简直是在咆哮，如果不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恐怕可怜的齐赫学士身体都要缩成一团了。
这阵咳嗽挽救了手足无措的齐赫学士，年轻的学士急忙来到老人身边，给他捧过来一杯热水，然后轻轻拍打他的背部，缓和咳嗽的痛苦。
当咳嗽声好不容易停止的时候，星辰导师也从一开始的忿怒之中缓解过来，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吧，这也不该全怪你，齐赫，下次你要记住，只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后，才能配这些带有镇静和止痛效果的药给我喝……我这次睡了多久？”
“您睡了一整天还多一个下午，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齐赫学士小心翼翼的回答说，“大地神殿的诺玛牧师在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的时候都来看过您，还为您的受伤的脚踝施展了治愈神术。”
“治愈神术……哼。”
星辰导师将牛皮褥子全部掀开，动了动自己的双腿。从右腿脚踝部分传来的感觉有些酸痛，但是明显已经可以运动自如。看到伤势痊愈，老人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阴沉起来。“好一个大地神殿的诺玛牧师，低阶牧师有多少年没办法施展治愈神术了？”
星辰导师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如呓语，齐赫学士没有听清，只好将身体凑得更近了一些，“导师，对不起，刚才……刚才我没听清您的吩咐，能不能请您再重复一遍？”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刚才我问你的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还在这处营地吗？”
“您跌倒昏迷之后，领主大人来看望过您一次，不过昨天吃完午饭之后，他就和大队人马一起离开了。留在这处营地的只有大约四千五百个难民以及十多位贵族老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齐赫学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有些迷惑的表情，“对了，导师，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是谁？”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很随意的询问说，他的心思有一多半都放在自己在大地神殿之中发现的秘密上，如果有人的视线能够穿透低垂的眼皮，那么一定能够看到他的眸子里正在闪烁着激烈的火花。
“是宫廷总管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扬大人，他还对我说，只要您一醒过来，就马上去通知他。”
齐赫学士回答说。
“这头狡猾的变色龙居然留下来了？”
星辰导师骤然抬起头来，惊讶的脱口而出，白色胡茬覆盖的下巴随着声音动个不休。“难道他嗅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想要做些什么？”
“导师，我需不需要把您已经醒过来的事情瞒着总管大人？”
齐赫学士用提出建议的口气问。
“瞒着他？瞒着巴米利扬？”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稍稍考虑了一下，然后动作轻缓的摇了摇头，“不，齐赫，你瞒不住的。或许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能够阻遏不眠之眼的窥视，但绝对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老人一面说着，一面躺了下去，同时用牛皮褥子重新盖住身体，然后向着齐赫学士摆了摆手，“去找巴米利杨总管大人，告诉他，我已经醒过来了。”
“是，导师。”
齐赫学士回答说，然后恭敬的鞠了一躬，向门外走去。他去得很快，回来的速度更快，实际上年轻的学士刚刚推开房门，就被面前站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诸神在上，你……巴米利杨大人？”
“当然是我啦，齐赫学士。”
太监脚步无声的走了过来，浑身甜腻的玫瑰香气顿时把年轻的学士给包围其中。齐赫学士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因为惊讶而浑身僵硬，喉咙里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直到太监用手指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勉强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我正要去找您。”
年轻学士额头上沁出了晶莹的汗珠，向着太监总管微微躬身。“萨次恩&#183;赫尔——我的导师……刚刚苏醒了。”
“我猜也是呐。这可真是个教人高兴的事情，对吧？”
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从齐赫学士身边走过，“我一直很担心他的身体呐，所以就提前等在门前喽，也好能够第一眼就看到我们所尊敬的星辰导师安然无恙嘛。”
直到太监擦肩而过，齐赫学士依然保持者半躬着身体的动作，好半天直不起腰来，汗水一滴滴的从他的头上滴落地面。齐赫学士能够成为星辰导师所选中的徒弟，当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很容易就能够体会到太监话里隐藏的锋锐。
无论巴米利杨总管的态度是多么温和，他都在用这种行为警告齐赫学士——或者还有他身后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不眠之眼、永世关注”并不是一句空话，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太监总管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看着巴米利杨总管走进房间，然后小心谨慎的回手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的星辰导师不禁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味道的冷哼。“有你这个太监头子在场，还需要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做什么？难道你不放心那些留在营地里面的难民和贵族？”
“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呐，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更是如此啊。”
巴米利杨总管笑眯眯的移向床头，声音和脚步声几乎同样轻不可闻。“睿智的星辰导师阁下，请问您这次又在星象里面看到了什么关于未来的东西？可不可以让我先听一听呢？”
萨次恩&#183;赫尔冷冷的打量他，“总管大人，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老人一字一顿的说，“我的确打算寻找一些关于未来的蛛丝马迹，可惜的是自从上次受伤以后，我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居然在大地神殿里面绊了一跤，即使是找到过什么东西，也都给忘记了。”
“看来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您对我已经有些不信任了呐。”
巴米利杨总管哀伤的叹息了一声。
“我可以信任你吗？”
萨次恩&#183;赫尔的口气之中只有三分询问，剩下的七分全都是嘲讽。
“当然可以。”
巴米利杨诚恳的回答说。
“听着好像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学者大师毫不客气的指出。
“这句话没错，您真是睿智过人，星辰导师阁下。”
太监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不过语气却锐利起来。“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您还打算去信任谁呢？那些眼睛全部盯着权力的王都贵族吗？或者是那些已经快要被李维&#183;史顿展现出来的品行和实力所折服的守卫军骑士呢？”
“……”
萨次恩&#183;赫尔张开嘴巴准备反驳，然而随后却张口结舌起来。他突然发现宫廷总管说的一点没错。这位浑身香气扑鼻的太监固然不可信任，但是那些王都贵族是否就要好一些呢？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你……你站在狮鹫领主一方，我看得真真切切，在薄暮森林的时候，你曾经为李维&#183;史顿出谋划策，让他能够不受任何损失的率领全部人马通过森林。”
“我永远站在胜利者一方，而现在李维&#183;史顿现在正是胜利者。”
巴米利杨总管坦然的表示，“至于薄暮森林的那个晚上，如果难民发生骚动的话，除了折损我们自己的力量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你确定他能够永远胜利下去吗？”
萨次恩&#183;赫尔露出了若有所指的微笑。
“当然不能，不然我现在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带领狮鹫骑士把这里团团包围了。”
巴米利杨总管回答说，“不过至少李维大人很有可能胜利下去，我看到了他和那位神秘的腓特烈管家商议之后拿出来的北境垦荒计划——一个非常漂亮的计划，借助一路上的艰苦行程带来的服从性，以军事化的手段管理难民。无论是垦荒、分发粮食农具、修筑道路都是如此。等到这些难民逐渐熟悉军事化的管理，无须如何训练，就会成为一批合格的民兵，难民中的成年男性足足有七万人还多，这股力量可不容小觑啊。”
“没有足够的骑士去统率他们，再多的民兵也是一盘散沙。”
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屑一顾，不过显然有些失败，他的声音由于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和滑稽。“李维&#183;史顿的崛起太过迅速，他的手下虽然人才济济，但是根本凑不出足以统率七万民兵的骑士来！”
“所以垦荒计划并不是李维制定的全部的计划，狮鹫领主还准备在这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整军修武，将现有的王都守卫军、恐怖堡狱卒、死神骑士团、北境诸领联军以及王都贵族们的护卫部队整合为一个整体，归属在狮鹫骑士团的战斗序列之中。”
“这个做法简直就是疯了。”
星辰导师颇感惊讶的坐了起来，双眼连连转动着，快速思考起来。“是的，他的做法肯定不会成功，将所有力量整合起来？那些王都贵族会同意吗？那些北境的领主会同意吗？”
“当然会很不容易，尤其是那些王都贵族，肯定不甘心看着手中最后一点力量都被剥夺。”
巴米利杨总管一面欣赏着星辰导师僵硬的表情，一面好整以暇的继续说，“但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以狮鹫领主现在几乎等同于救世主的威信，又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他的做法呢？熟悉历史的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在‘抗击魔灾、大局为重’这句话的沉重压力下面，胆敢公然违抗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星辰导师感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嘴里喃喃的说。“不行，绝对不行，如果让李维&#183;史顿将所有武装力量都整合在自己的手中，那么他将会……将会成为亚瑟王国的无冕之王！”
“可不是嘛，到那个时候，李维&#183;史顿全境守护者和重臣之首的地位就全都落在实处了。”
太监总管软绵绵的摊开双手说，“萨次恩&#183;赫尔导师，睿智如您，应该不会设想不出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您手里的那份情报还能剩下多大的价值吧？”
太监的最后一句话让星辰导师脸上的僵硬表情终于松动了，“让我……再想想……”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吐气声，逸出学者大师的喉咙，“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没有问题，尊敬的星辰导师阁下，这完完全全看您的选择。”
太监总管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向外走去，声音从他的背影之中传来，一字一句都深深刻在星辰导师的心头。
“不过我想提醒您的是，无论是纠集贵族之中的反对派，还是派出人手散布谣言，这都需要不短的时间，时机稍纵即逝，您可要抓紧考虑噢。”

第5章 抵达营地、垦荒北境（下）
如果去除某些失意贵族的哀叹，以及阴谋家在私下进行的小动作的话，黎明历592年春季，亚瑟王国的北部边境完全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垦荒景象。绿堡的大地神殿发出总动员令，散布在薄暮森林以北的各处村镇之中的大地神殿都派出了尽可能多的神职者加入这件意义重大的工作，穿着土黄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处正在垦荒的土地上。
这些沉默寡言的神职者带来的不仅仅是大地之神的祝福和治病救伤的神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腰间都系着一个不起眼的亚麻布包。当已经解冻的荒原被开垦成为田地之后，他们就走进田地中间，然后倾倒出布包里面的东西。
蕴藏着一丝金黄色光芒的燕麦粒从打开的袋口奔涌而出，数量之多，目测也都远远超过了那个布包所能够容纳的极限。而且这些燕麦粒并没有在神职者的脚下堆积起来，而是随风逸散、洒落，最后平均散布在周围的田地之中。
土地刚刚化冻，尚且带有薄雪的痕迹，有经验的庄户人都很清楚，距离能够播种的天气至少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然而当那些泛着金黄色光芒的燕麦种子撒入田地之后，曾经展现在北境子民面前的大地神迹再次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芽随即破土而出，几天之内，所有新垦田地之中都长满了茁壮的燕麦植株，长势比通常的燕麦良种至少要迅猛三倍以上。
对于生活在北境的原住民来说，这是去年初冬时节那场神迹的再现，虽然也都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但是还算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于那些刚刚来到这里的难民来说，完全就是超乎他们想象的场面，不止一个人突然跪倒在遍染新绿的田地旁边，用嘴唇亲吻土地，同时交替高呼“大地之神万岁”和“狮鹫领主万岁”
这种激动的行为很能感染其他人也加入进来，效果之强，连预先策划了这场神迹展示表演的迪什先生都没有想到。沿着黄金色信仰之线骤然涌入城堡之心的信仰力量足足相当于上万虔诚信徒祈祷整整一天的数量，无数散发着美丽光芒的信仰宝石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形成了一条从未有人亲眼目睹的豪奢宝石瀑布，从城堡之心的大地祭坛顶端奔涌而出。
瀑布涌现的同时，正在城堡之心的酒馆里啜饮美人鱼之泪的迪什先生几乎失手砸了杯子，“如此纯正的信仰？诸神该死，这简直可以……”
老魔法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陌生，双眼似乎在凝视前方，然而目光的焦点却没有集中在任何东西上面，心理斗争的激烈甚至在他的眼底爆发出宛如实质一般的火焰。
足足过了半分钟的时间，迪什先生才恢复了冷静，“必须马上去查看一下。”
他喃喃自语说，随后起身走出酒馆，双手比划出一个迅捷的手势。
“翱翔天际！”
银白色的光芒闪过，老魔法师的身后仿佛展开了无形的翅膀，伴随着激烈的气流腾空而起，直向白色城堡的北门方向飞去。
迪什先生本来以为自己来的足够快，然而当他抵达的时候，一尊高大的黑曜石像早已站在了大地祭坛前面，弯下身躯，用两根宛如王宫廊柱一般粗大的胳膊紧紧抱住了散发出浓郁土黄色光芒的祭坛。
迪什先生伴随着风声飞来的时候，炼金巨神像彦立刻以任何生物都难以做到的方式将脑袋旋转了180度角，低沉浑厚的声音随后响起。
“老迪什，这座祭坛下面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彦的声音之中很难得的居然蕴藏了一丝紧张的感觉，黑曜石的眼眶里随后闪烁起红色的光芒，“这东西的力量非常可怕，随时都有可能将整座祭坛破坏掉，即使是吾都有难以承受的感觉。”
“这是我的疏忽了。”
迪什先生看到祭坛上面不时龟裂开来的缝隙，不禁有些庆幸地说，“多亏了你，彦，不然的话，让下面那东西跑出来的话，可就要花费一番手脚了。”
炼金巨神像眼眶之中的红光猛然爆发了一下，如果换成是人类的话，就相当于瞪大了眼睛。“吾真的没有听错吗？老迪什也会对我说感谢的话？”
“因为你的行为的确为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当然也就应该得到感谢。”
迪什先生表情认真的说，同时从袖子里面取出那根龙形的木雕手杖。“现在交给我对付，彦，我数到三，然后你就放开祭坛，尽快后撤。”
身为炼金巨神像，彦本来不应该拥有恐惧这种感觉，哪怕是在他的身体被拆成数块，分别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他也没有感到过恐惧。但是看着迪什先生手中的木雕手杖杖头闪烁起耀眼的银色光芒，彦那颗黑曜石的心脏却突然猛烈震颤几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
没等炼金巨神像仔细品味这种奇怪的感觉，迪什先生骤然开口“一，二，三！”
危险的感觉顿时更加浓烈起来，彦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松开抱住祭坛的双手，胸口上有两块黑曜石板突然向左右分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炼金巨神像彦的自卫第三式，彦之脱离？发烟超级跳！”
在彦用浑厚的声音宣布出招式名称的同时，他的胸口猛然闪过一道明亮的火光，紧接着是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令人窒息的气浪四处逸散。爆炸的威力之强出乎意料，不但将大半个大地祭坛都给掀翻，甚至连炼金巨神像重达数百吨的身体都像是一捆稻草一样给高高抛了起来。
大地祭坛的本身充满神圣力量，对于正下方的那个不明物体也具有一定压制效果，这一下被彦的脱离技能突然炸得四分五裂，立刻就让那个不明物体得到了冲出地面的机会。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咯啦声，一只粗大的手臂猛然从地下伸出，从残缺不全的祭坛中间毫不费力捣穿了一个大洞，仿佛那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坨放久了的酸奶油一样。手臂继续向外伸展，泥土和岩石朝四面翻开，连臂肘的部分也从地下露了出来。
然而这也是那个不明物体最后的挣扎了。
“银白之灰，唤，应，时光流转，凝实如魅！”
伴随着迪什先生的咒语声，一道璀璨的银光从天而降，手臂的动作当即停止下来，表面逐渐被银色裂纹包围，看上去仿佛是织成了一张又细又密的蜘蛛网。
迪什先生打了个响指，翱翔天际的魔法顿时替换成了羽落术，一蓬轻盈华丽的羽毛状白色光芒伴随着老魔法师从空中缓缓降落，看着那只一动不动伸向天空的巨手，从容不迫的微笑又一次在迪什先生的嘴角显露出来。
“幸好这家伙的意识没那么容易清醒过来，不然的话可真要多费一番手脚呢。”
炼金巨神像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才把自己从倒栽葱的状态恢复过来，看着地上被自己的脑袋砸出来的大坑，彦的眼眶里闪过几道红光，有那么几秒钟，他似乎想要去把这坑重新填平，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吾丢人也不差这一次了……”
彦有些悲愤的嘟囔着，同时用手摸了摸胸前还在冒着袅袅硝烟的黑色孔洞。“小精怪制造的发烟药果然不太靠谱，该死，他们还自称是工匠之神莫提的子孙呢！究竟是为什么，莫提大人想要把这么愚蠢的血脉流传下来呢？”
没人能够回答炼金巨神像心中的疑惑，不过彦的神经都是用精金丝制造而成，坚韧的程度完全值得信赖。只是抱怨了几句之后，彦就很快从糟糕的心情之中摆脱出来，目光好奇的转向了那只伸出地面的巨手。
身高二十米的炼金巨神像彦算得上是许多人所见过的最为巨大的人造生物了，哪怕是巨型地元素也只能勉强超过他的膝盖，而猛犸巨象在他身边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狗。但是如果和这只从地下伸出的巨手相比，彦的庞大身躯都未免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这只由完全未经雕琢的不知名岩石所构成的巨手只是手肘以上的部分露出了地面，然而目测就足足有十米上下，每一根手指的体积都顶的上一个成年的人类男性。
穿着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站在那只巨手的下方，正在昂起头来认真的打量着巨手上面的纹路，他看的是那么认真，以至于这只巨手只需向下轻轻一按，就可以把老魔法师整个人都碾成齑粉。
前提是如果巨手还能够活动的话。
彦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他那张黑曜石构成的面孔没法露出表情，不然肯定是充满惊讶。“如此巨大的手臂……”
他蹲下来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那只巨手，“而且和身为工匠之神莫提最高造物的吾拥有同样的特性——不可摧毁，老迪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认真解释起来可就长了，我还是简单说吧。”
迪什先生从怀里摸出一支海泡石的烟斗，塞进烟叶，然后用手指捻出一丝银色火苗点燃。“彦，你有没有关于创世传说方面的知识？”
“肯定，吾拥有工匠之神莫提为吾输入的一切知识，创世传说的相关知识也在其中。”
彦双眼里面的红色光芒突然连续高速闪烁了几十次，然后炼金巨神像以十分自豪的口吻说，“经初步筛查，吾拥有一千三百二十条创世传说的相关知识条目，以及三万两千一百条拓展阅读条目。”
“看来莫提还真够无聊的，往你那颗石头脑袋里面可是塞了不少东西……”
迪什先生一面说着，一面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喷出一团浓浓的白色烟雾，他的表情在烟雾的缭绕下显得有些茫然，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作为炼金生物中的魔像类，彦的耐心可以比得上是一块彻头彻尾的石头。他的头颅曾经在那座被亡灵占据的废弃高塔里面沉睡了上百年，即使是占据那里的巫妖都没有发现这颗黑曜石雕刻的头像居然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生物。迪什先生既然没有马上继续说，他就很自然的在那只巨手旁边坐了下来，摆出一副“那就等下去好了”的样子。
迪什先生陷入回忆的时间并不长，不到半分钟，他就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说。“既然你拥有一千多条关于创世传说的知识……该死，好像比我知道的还要多不少，那么关于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相互争斗的说法，也应该不陌生吧？”
“肯定，卡该诺乃大地孕育而成的精魄，天生拥有操纵大地的能力；而贝希摩斯则是与世界同时被父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地元素生命，天生就是所有地元素的君主，同时也是大地上唯一一位有资格与卡该诺分庭抗礼的生命。他们为争夺大地神职而展开的争斗持续了无数年，其间令大地饱受创伤，在他们的神力之下，山脉隆起而又被铲平，然后再度隆起；河流溢出河道，化成四处泛滥的洪水；无数生命因而死去，消逝在卡该诺手中的生命甚至远远超过了长眠导者。最终这场争斗甚至让父神插手阻止，父神要求双方立刻停止争斗，共同执掌大地神职。”
“父神的确是睿智的。”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膀补充说，“实际上贝希摩斯的天生神职是地震，而卡该诺则是丰收，他们之间共同执掌大地神职并不冲突，不过如果能够那样做，他就不是性格暴虐强悍的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了。”
“肯定，卡该诺同意遵从父神的裁决，而贝希摩斯则毫不犹豫的予以拒绝。结果被父神禁锢在大地的中心，让他永远用脊背承托着大地的重量，直到世界的末日。”
炼金巨神像说完之后，眼眶之中的红光突然明亮起来，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两颗血色太阳一般。
“工匠之神莫提在上！”
彦的声音由于极度惊骇而变得有些怪异和嘶哑，听上去宛如无数石头碎片相互摩擦一般。“这该不会就是……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的本体吧？”
“彦，这次好像让你说对了呢。”
迪什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眯眯地回答说。
李维并不清楚城堡之心里面刚刚发生的事情。对于身为王国全境守护者和北境郡郡守的这位年轻领主来说，大批难民的到来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劳动力是人烟稀少的北境郡最为宝贵的财富，这些难民进入之后，荒凉的王国北境自李维崛起以来积攒的力量就这样爆发出来，形成了轰轰烈烈、席卷一切的垦荒大潮。
在那些游走于北境各处的大地之神神职者的共同努力之下，绝大多数难民都目睹了出现在田地之中的神迹，以务农为主的庄户人本来就都属于大地之神的泛信徒，其中真正的信徒也有相当的数量。这样一来，绝大多数难民都变成了最虔诚和狂热的信徒，而且把身为大地之神的神眷者李维&#183;史顿视为卡该诺行走人间的化身。
由于这种想法对于难民服从管理十分有利，加上大地神殿的那些神职者推波助澜的宣扬，很快狮鹫领主就成为了不少人寄托信仰和希望的对象，城堡之心吸纳的信仰力量也因此骤然增多，其中只有一半左右能够及时凝结成为信仰宝石，而散逸的那些信仰力量，差一点就让被禁锢在大地祭坛正下方的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成功复苏。
虽然从整体看，北境郡因为难民的缘故正在迅猛的发展起来，但是这段发生的负面事情也为数不少，而造成这些负面事情的主要对象，就是那些自我感觉失意的王都贵族。
从温暖富庶的王都来到贫瘠苦寒的北境，包括许多家境殷实的市民来说，都是很不情愿的，更不要说是那些骨子里面都浸透傲慢的王都贵族了。只是几天的时间，李维的办公桌上就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控诉书，其中绝大多数出自王都豪门贵族之手，剩下的则都是各处营地和村镇的长者和守卫队长的抱怨。
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许多贵族都是拥有悠久历史的豪门家族，其中甚至有些家族远比亚瑟王国的历史还要古老。在他们的心目中，除了光耀之都之外，其他地方的贵族领主都只是资历浅薄、没有底蕴可言的暴发户。
这些王都贵族的这种心态在王都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的初期，由于感到生命受到威胁而变得淡薄了一些。不过当他们来到北境郡之后，有着德克城、北奥拉、西西里三座重要城市和薄暮森林的天险作为屏障，那种“已经彻底安全了”的想法就重新在众多王都贵族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们随后就感到北境的生活处处艰难。
对于很多人来说，北境的自然环境都称得上是相当恶劣，大片未经开垦的森林包围着北境的城镇村落，彼此间只有狭窄的林间小路相通；大多数房屋都是用原木、杂色岩石和灰泥作为材料建造的，取暖的方式是在夯实的地面中间挖出火塘，而不是在墙壁一角砌出壁炉。
食物同样粗糙简单，黑面包、牛奶和燕麦片、以及一小段香肠往往就是一顿早餐；而中午和晚上的主食大多还是黑面包，加上少量炖肉和辣味马铃薯。无论是下午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概都不存在于北境的生活习惯当中。
王都贵族对此怨声载道，甚至因此和北境郡原有的居民发生了一连串的冲突，让李维也不禁为之苦恼不已。

第6章 充满失落感的王都贵族
冲突大多数都是王都贵族一方引起的。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北境郡是个充满了乡巴佬领主、粗鲁骑士和低贱流民的蛮荒之地，简直和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在北境郡的生活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他们住不上舒适奢华的府邸，吃不上精致优雅的美食，也欣赏不到美妙的歌曲和戏剧，连寒冷的空气中萦绕着的也是泥巴、皮革和钢铁的味道。
如果说这一切还能够让人勉强忍受的话，更加让那些自诩王国精英的贵族们所无法接受的是，在北境郡，拥有悠久历史的王都豪门完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按照王都贵族们的想象，这种“应有”的尊重理所当然包括了崇拜的目光、低声下气的回话以及毕恭毕敬的态度，然而在北境郡，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庄户人都没有向他们这样做。
如果是在王都的话，感到自己被冒犯的贵族当然会毫不犹豫的给那些身份低下的平民一顿鞭子尝尝。然而在这里却没那么容易办到，北境的乡巴佬全都留着络腮胡须和长头发，表情粗鲁、身材魁梧，眼神桀骜不驯，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群土匪。
有几名贵族在冲突之中甚至都已经拔出了佩剑，然而那些乡巴佬却依然不肯道歉，反而带着忿怒的表情，用粗壮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可以当做武器的农具。
镐头、长柄镰刀和干草叉的威力并不比深受王都贵族所喜爱的细刺剑逊色，而握着这些农具的农民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可以随意捏弄的泥巴。双方往往会僵持一阵子，直到维持秩序的卫兵赶到，那些王都贵族才骂骂咧咧的收起武器。
在许多王都贵族的心目中，维持秩序的卫兵理应站在身份高贵的一方，用棍棒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愚蠢的乡巴佬，让他们清楚应该怎么尊敬一位来自菲尔梅耶的贵族老爷。然而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那些卫兵只是喝令农民收起当成武器的农具，然后就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不止一位王都贵族朝着卫兵咆哮起来，要求他们立刻逮捕那些冒犯自己的农民，然而带队的骑士却回以冷漠的拒绝和难掩轻蔑的笑容，随后率领手下的卫兵迅速离开。
这些如同雄孔雀一样骄傲的王都贵族并不清楚，在北境诸领无论是领主、骑士还是士兵，对于那些狼狈撤离王都的豪门贵族都没有什么好印象，随着号称不可攻破的光耀之都沦陷，那些萦绕在古老家族身上的光环也随之轰然崩塌。就连曾经威名赫赫的王国九柱家族也有一多半断绝了血脉，剩下的也只能在狮鹫领主的羽翼庇护下苟延残喘。
至少在这些北境人的眼中是这样没错。
九柱家族之中只有和李维大人亲近的弗莱希尔公主还值得一提，剩下的那三位一点都不值得敬重。曾经威名远播的天骑士现在只能缠绵病榻，连撤离的时候都躺在密闭的担架上；曾经睿智过人的星辰导师现在是个拖着一条跛足行走的老头，而且还被焰轮骑士大人一剑割掉了胡须；至于那位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虽然除了巴结奉承之外没有什么能力，但是从一开始就坚定的站在了狮鹫领主一方，这倒让不少北境民众对他的印象要好了一些。
这种态度让那些王都贵族感到更加失落的同时，还升起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感。北境郡很好的接纳了来自王都和附近的难民，并且利用人手增加的良好机会而开始了迅速的发展，但是却没有多少来自王都的贵族子弟可以融入其中。
这些贵族子弟并不是完全没有能力，他们都接受过更加系统的学习，有的人擅长政务，有的人擅长经营，有的人擅长规划，比起那些北境领主来说，他们所欠缺的只是实践经验而已。各类人才的欠缺已经成为制约北境郡发展的最大瓶颈，这些贵族子弟本来可以很轻松的获得重要地位，但是在他们傲慢的姿态面前，水到渠成的融入变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像是这几个站在台阶下的家伙一样。
李维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桌子上那一大叠羊皮纸推开。“这些都是你们的控告吗？”
年轻的狮鹫领主口气平静的问，同时微微闭上酸涩的双眼，用两手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按压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
在李维离开北境的这段时间，绿堡古老的厅堂被重新进行了装修，两侧曾经凄冷的巨大壁炉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将整座大厅烘烤得温暖如春；原本萧然的四壁如今已经被华丽的波尔羊毛挂毯掩盖，精美的纹饰描述了种种亚瑟王建国传说中的景象，其中尤其以描述历次战争的内容为主。
一幅蓝白相间的巨型挂毯位于厅堂的正后方，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挂毯上绘制着一只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狮鹫形象，犀利的目光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仿佛随时都可能从挂毯上猛扑下来，用锋利的钩爪和利啄将心怀鬼胎的人撕成粉碎。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兼北境郡郡守，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座位就位于挂毯的正下方，虽然只是一把样式普通的橡木高背座椅，但是配合着森然站立在两侧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依然显得庄严肃穆，锐气逼人。
台阶下站着十多位衣着体面的贵族，虽然他们尽量摆出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但是一个个脸色都显得有些发白，如果仔细注意观察的话，还能够看出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并不仅仅是气愤——或者畏惧——所致，还有一路上挨冷受冻的缘故。这些贵族的装束虽然看上去十分体面，但是丝绸和棉布显然远远不如羊毛和兽皮保暖，虽然现在已经是早春时节，然而北境郡的天气与气候温和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不同，还是可以说相当寒冷，偶尔阴云布满天空的时候，甚至会飘落丝丝落地即融的细小雪花。
“狮鹫领主大人，我们所受到的种种不公正的对待，即使是把星辰学院图书馆里面储存的全部羊皮纸都拿出来，也无法全部书写在上面。”
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贵族一面用一种宛如进行戏剧表演的语调大声说，一面向李维深深鞠了一躬。“这种不公正的对待甚至使我们祖先的荣耀都为之褪色，按照王国的律法，我们本应该拔出佩剑，用鲜血洗涤所受的侮辱。然而我们深知现在局势极为严峻，每一位亚瑟王国的子民都应以大局为重，所以才来到这里，希望您能够主持公道。”
“你们希望的是让李维大人主持公道？”
坐在李维右侧下首座位上的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眯起眼睛，同时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黄金、白银和青铜组成的链条在他的手指间响个不停。“但是从这些你们所控告的事情上看，我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冒犯了诸位，更不要说是让诸位祖先的荣耀为之褪色这么严重。”
“对于历史悠久的王都豪门来说，一个轻蔑的眼神就足够冒犯了，更不要说有些平民在看到贵族身影的时候，居然敢直着脖子平视，而不是向我们深深的鞠躬致敬！”
那名上了年纪的贵族口气强硬的反驳说。
“那并不符合王国律法的规定，虽然律法中的确有平民必须向贵族致敬的条款，但是并未规定是鞠躬还是注目礼。”
苏加德大师垂下目光，翻开手里那本陈旧的王国法典，然后翻到了夹着鹅毛书签的那一页。“维拉尔伯爵大人，传言中您精研王国法典将近二十年，想必不应该出现这种明显的疏忽？”
维拉尔伯爵表情僵硬的看了苏加德大师一眼，眸子里闪烁出被冒犯的怒火，不过他至少还清楚红袍学者的地位超然，与一位没有实权的王国伯爵相比并不逊色。“苏加德先生，我希望您仔细考虑一下，您的身份和我们同样尊贵，难道您宁可站在那群粗鲁的乡巴佬一边，也不愿意维护豪门贵族的利益？”
“维拉尔伯爵大人，我想提醒您一下，您嘴里的那群粗鲁的乡巴佬，正是北境郡最为牢固的基石。”
苏加德大师还未回答，坐在中间的李维已经开口，声音冷硬如冰。“身为王国贵族，本来应该比平民承担更加重要责任，这才不会让祖先的荣耀为之蒙垢，但是诸位的做法却让我感到失望。”
维拉尔伯爵身边一名年轻的贵族向前跨出一步，胸前一枚镶嵌着金边的白鸽家徽反射着壁炉的火光，“恐怕我不得不否认您的指责，李维&#183;史顿大人。”
他的声音透出一股轻蔑的味道，而且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傲慢到令人生厌的话，应该还算颇为英俊。“并不是我们这些贵族不愿意为王国效力，而是您并没有给予我们承担责任的机会！”
“苏加德大师，我们一共提供了多少个职位，让所有来自王都的贵族老爷们进行选择？”
坐在另一侧的格雷斯爵士停止把玩手中的匕首，抬起眼睛，犹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台阶下面的贵族，让其中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足足二百个职位，从担任各处城镇的政务官、书记官、负责管理后勤和仓库的官员，直到绿堡学院的教师和图书馆管理员都有。”
苏加德大师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张羊皮纸，慢条斯理的回答说。“但是只有不到二十位王都贵族报了名，而能够胜任工作的人就更少。”
“这正是我们所控诉的诸多不公正对待之中，最为令人感到无法忍受的一个！”
维拉尔伯爵提高声音说，“李维大人，我们这些人都出自历史悠久的古老豪门，其中一部分家族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建立之前。我们天生应该是手握权柄，决策王国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在某个穷乡僻壤的小庄园里面管理那些蠢头蠢脑的乡巴佬！”
“维拉尔伯爵大人，我相信您的话说得一点没错。”
李维清了清嗓子，口气平静的微笑着说。“但是现在王国深受魔灾所困，所能够做得事情只有竭尽可能积蓄力量，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决策需要诸位提供睿智的意见。北境郡确实是贫瘠苦寒，但是土地辽阔，拥有大片尚未开垦的森林、荒原以及矿藏，足以供应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可以预见到未来一段时间中，我们必须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的进行发展，需要的是能够踏踏实实做事的人才，而不是夸夸其谈的蠢货。”
狮鹫领主的话掷地有声，听在维拉尔伯爵的耳朵里，无异于把锋利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老贵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难堪，手指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夸夸其谈的蠢货？”
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强忍怒气的感觉，“李维&#183;史顿大人，您的评价未免有些武断了吧？而且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评价王都的古老贵族呢？”
“这个评价对于许多王都贵族来说，只能说是恰如其分。”
苏加德大师捻了捻自己的洁白胡须说。“至于李维大人的身份，我想提醒诸位大人，他是王国重臣之首，北境郡郡守和全境守护者，完全有资格评判诸位大人这段时间的行为。”
“弗莱希尔公主虽然是亚瑟王室最后的血脉，但是未经加冕，根本不具备册封全境守护者的权力。”
家族徽章是白鸽的那名年轻贵族冷冷的说。
“说的对！李维&#183;史顿大人，你有什么权力坐在那张椅子上？这里有的是人身份比你尊贵的多，只是欠缺了一些运气罢了……”
那名贵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的同伴用力捂住了嘴巴。不过这句冒失的发言已经造成了足够的挑衅，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霍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肩头一侧，银杉木长弓已经落入手中，随即搭上了一支银合金破甲箭，壁炉的火光给箭头的三条锋棱镀上了一层冷酷的血色。
“收回你的话，否则我就用这支箭替你送回喉咙里面去。”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和手臂同样稳定，但是语调的冰冷让人毫不怀疑，他准备把自己的话付诸实施的决心。
台阶下的王都贵族一阵骚动，即使是有些人没有见识过狙魔箭手神乎其神的箭技，但只要是看到格雷斯爵士眸子之中冷酷的目光和手臂上泛起的丝丝斗气光芒，就不会怀疑他的可怕实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除非身负斗气天华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在格雷斯爵士的利箭下逃出活命。
“真是……蠢货！”
就连维拉尔伯爵都忍不住面颊抽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李维&#183;史顿撕破脸皮，更不会认为李维&#183;史顿是个欺世盗名的幸运儿。虽然在王都贵族之中很是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但是只要是头脑还算清醒的人就全都知道，那根本就是热病患者的呓语而已。
空降老爵爷火山，突袭恶魔祭坛；建造冰壁长城，守卫黑河天险；恶战圣白石堡，临危力挽狂澜；包括在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之夜，狮鹫领主亲率部队抗击恶魔大军的疯狂进攻，足足抵挡了四个小时。虽然维拉尔伯爵没有全部亲眼目睹，但是这些战斗哪一次是可以用幸运来形容的呢？如果说李维&#183;史顿真的凭借幸运做到了这些丰功伟绩，那么他的大地之神神眷者的称号，恐怕要改成是命运女神神眷者才更加准确吧？
看到大厅之中气氛骤然紧绷，维拉尔伯爵急忙斜跨一步，用身体挡住了那名口出不逊的贵族。“非常抱歉，王国全境守护者大人，我们无意冒犯。”
他刻意使用了刚才一名王都贵族予以否认的称呼，表明了自己一方并没有质疑李维掌握权柄的态度。“派恩子爵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对于王都沦陷太过痛心，有些口不择言，请您原谅。”
李维缓缓起身，脸上似乎像是戴着面具一样，表情纹丝不动，“既然是无意冒犯，那么我原谅他的失言。”
他的目光落到狙魔箭手的身上，“格雷斯爵士，请收起弓箭吧，这些人都是王国忠诚的臣民，虽然很可能一时间无法适应角色的变化。”
“遵命，李维大人。”
格雷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收起弓箭，重新坐了下来。
李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提高音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大厅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诸位大人，王国面临的处境现在并不乐观，北境郡发展的脚步必须跟得上形势的变化。一旦恶魔大军再次从极北冰原出现，而占据了王都的魔军也同时北上，北境郡虽然有冰壁长城和薄暮森林两处天险，恐怕也难以支撑长时间腹背受敌的战斗，所以我请诸位大人好好想一想，真正的古老家族的荣耀应该如何体现？是装腔作势的高傲姿态？还是踏踏实实做事，从而得到民众从心底透出的崇敬？”
看着台阶下面的那些贵族脸上露出的不同表情，李维轻轻叹出一口气，“至少有些人被真正的打动了。”
他想，然后举起一只手，“今天的会见到此为止，苏加德大师，格雷斯爵士，请你们两位送诸位大人离开。”

第7章 恶魔大军的奇怪动向（上）
李维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冰冷，维拉尔伯爵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礼貌，以僵硬的姿态向着李维鞠了一躬，随后领先退出绿堡的厅堂。其他王都贵族跟在他的身后，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挂着程度不一的恼怒，只有很少几个人露出深思的表情。
听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伴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绿堡古老的橡木大门之后，狮鹫领主感到嘴里满是苦涩，他的目光由坚毅慢慢转为失望，然后双手扶着身前的议事桌，缓缓坐回高背靠椅上。
王都贵族的傲慢程度超过了李维的想象，这些人简直就像是完全看不到目前局势的严峻一样，一门心思考虑自己那一点点可笑的尊严。他们一方面以此为理由，拒绝为北境郡的建设奉献力量；但是另一方面又想要与北境诸领主平起平坐，和他们瓜分军政大权。
“该是结束这些人的白日梦的时候，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李维握紧双拳，手里那张羊皮纸被硬生生碾成了碎片，那张羊皮纸上面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杨通过不眠之眼收集的消息，其中好几处都画上了代表发生了不寻常情况的红色细线。由于太监一向以来奉行明哲保身的态度，李维并没有全盘相信他的情报，不过通过大乌鸦的侦查，得到的结果从另一个方面验证了宫廷总管这一次并没有隐瞒什么东西。
如果维拉尔伯爵能够看到这张羊皮纸的话，那么他恐怕连走进绿堡厅堂面见狮鹫领主的勇气都会消失殆尽。王都贵族私下的一举一动都被李维牢牢掌握，包括维拉尔伯爵在前来绿堡之前，曾经和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有过一次长时间的交谈。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王都贵族正在策划一些针对北境郡诸领——尤其是李维&#183;史顿本人的阴谋，大约七成以上的豪门勋贵都参与其中，剩下的三成虽然没有参与，但是恐怕最多也只能算是有限中立，并没有任何人试图将自己所知道的阴谋透露给狮鹫领主。
然而那些王都贵族的手中究竟握着什么样的王牌，让他们拥有了敢于挑战狮鹫领主的勇气呢？只要是头脑清醒的人就知道，双方实力的对比究竟有多么巨大。王都贵族多得是显赫而尊贵的头衔，但是却没有相应的实力，连那些跟随他们一起前来北境的护卫骑士也看到了这一点，大部分护卫骑士都在纷纷想方设法与北境诸领主进行接洽，如果王都贵族与李维&#183;史顿正面对抗的话，恐怕只有少数死忠分子会站在他们一方。
李维无法确定王都贵族手中的牌面，但是他却完全能够确认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在北境郡，无论那些王都贵族能够耍出什么样的花招来，都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的可能。
寂静笼罩着绿堡古老而空旷的厅堂，坐在高台上的狮鹫领主陷入沉思，眼底反射着壁炉之中摇曳闪烁的火光；两旁肃立的十几名十字军剑士更是一动不动，只有从全罩式头盔护面甲的呼吸孔里有规律的冒出淡淡白雾，证明了这些人并非无生命的钢铁雕像。
炼金战士永不疲惫，从未松懈，然而即使是十字军剑士们始终保持着警惕，也没有发现那个人进来的蛛丝马迹。绿堡两扇沉重橡木大门始终关闭着，中间的细小缝隙连冰冷的空气都难以渗入，更不要说是一个人，然而壁炉之中的火焰似乎突然暗了一下，随即复明，那个身材矮小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李维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用宛如燃烧着血光的双眸注视狮鹫领主。
“亚兰斯&#183;凯特？”
那个身影出现的无声无息，直到几秒钟之后，李维才被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语气有些惊讶的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李维一脸茫然的迟钝反应，暗影刺客被符文布条包裹住的面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狮鹫领主大人，我现在很好奇您当初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用带着毒蛇般咝咝尾音的沙哑声音说，里面透出的讥讽口气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李维显得泰然自若。“你这次来没有带着一丝恶意。”
他微笑着指出，“否则你根本没法进入这座厅堂，更不要说是站在这里。”
“狮鹫领主大人，您的说法让我感到有些可笑，这里没有任何魔法结界的存在，怎么可能阻止一名暗影刺客的步伐？”
亚兰斯&#183;凯特的血色双眸扫过那些依旧肃立在座位两边的十字军剑士，“就凭您身边的这些护卫骑士吗？”
“就凭我的剑。”
一个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从厅堂的一角响起，随后李维座椅后面的阴影拉长、扭曲和翻滚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不休。这诡异的一幕让暗影刺客忍不住后退一步，双手闪电一般拔出腰间的淬毒双匕。
“诸神该死，那是什么？”
亚兰斯&#183;凯特难掩惊讶的叫喊起来，不过厅堂之中则无人回答，肃立两侧的十字军剑士固然一动不动，李维&#183;史顿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座椅后面的阴影猛然伸长，从四面八方向着亚兰斯&#183;凯特涌来。这本来是暗影刺客的拿手好戏，亚兰斯&#183;凯特虽然感到吃惊，但是心里并未慌乱，而是尖利的冷哼了一声，将身体向下一伏，想要凭借着所擅长的阴影潜伏能力进行对抗。
阴影用最为粗暴的姿态拒绝了他。
一声闷哼伴随着一声宛如轻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绿堡古老的壁炉里面的火焰被气流吹得像是旌旗一样猎猎翻腾起来，包围着亚兰斯&#183;凯特的阴影将身材瘦小的暗影刺客从地上炸的飞上半空，充满黑暗魔力保护的符文布条被无情的暗沉斗气烧灼，发出了阵阵灰色的烟雾。
“诸神该死。这不是阴影，而是死亡斗气！”
亚兰斯&#183;凯特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当即痛心疾首的大叫起来。“罗德里格斯爵士，原来是你！”
同时他的身体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双脚抵上绿堡厅堂的天花板，随后就像是用胶水粘住了一样头向下倒挂着站在上面。
阴影随后如同黑色潮水一般向中央聚拢，形成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这位骑士穿着一套黑如永夜的厚重铠甲，戴着让人联想起骷髅的全罩式头盔，星辰铁巨剑斜出右肩，宛如缀满冰冷星子的漆黑夜空。
“亚兰斯&#183;凯特，哪怕是有一丝恶意的话，你的脚步也只能终止在绿堡大门之外。”
天谴骑士一字一顿的说。
“见鬼啦，都是狮鹫领主的忠诚部下，你出手就不能轻一些吗？”
暗影刺客抱怨着将淬毒双匕收回腰间，然后厅堂之中的光线一暗，他已经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用有些夸张的姿态向着李维深深鞠躬。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向狮鹫领主致敬。”
李维刚要起身回答，罗德里格斯爵士上前一步，星辰铁巨剑平平举起，剑锋映着壁炉的火光，闪过一道令人目眩的血芒。“亚兰斯&#183;凯特，先不要行礼致敬，在此之前你恐怕要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成为狮鹫领主的忠诚部下了？”
暗影刺客直起身子，符文布条下面的嘴角挑出一丝古怪的微笑，“在那个契约完成的时候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自己的腰包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扔在天谴骑士的脚下。“喏，就是我把这个东西弄到手里的时候。”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脚踢了踢那件东西，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一只干瘪的耳朵，看样子是从死人脑袋上面割下来的。”
他怀疑的看着脚下，随后转过头来，口气之中带着三分询问和七分嘲讽。“李维少爷，您和这位暗影刺客之间签订了什么契约？需要他向您献祭一只什么人的耳朵吗？”
“我又不是什么邪恶的神明，怎么会需要献祭？而且祭品还是一只耳朵？”
李维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哭笑不得的回答天谴骑士，然后年轻的狮鹫领主表情严肃下来，向暗影刺客发出询问。
“亚兰斯&#183;凯特先生，这只耳朵究竟是属于什么人的？”
“梅里斯特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也是法师协会的天才大魔法师，本杰明？梅里斯特先生。”
暗影刺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牙齿之间带着一种咀嚼仇人血肉的快意。“您没有忘记吧？就是那个害死我的妻子，让我变成这幅样子的领主。王都大乱的那个晚上，我潜入梅里斯特家族的宅院，割开了这家伙的喉咙。”
他的声音轻的怕人，双唇扭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李维的心脏因为暗影刺客话中的怨毒而颤动了一下，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恭喜你，亚兰斯&#183;凯特先生。”
狮鹫领主声音平静的说，“无论其他人如何看待你的复仇，我必须说，这个人的确该死。”
亚兰斯&#183;凯特审视着李维的表情，目光很有些冒犯的在年轻的领主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声音嘶哑的笑了起来，“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李维&#183;史顿。”
他再一次深深鞠躬，这一次没有丝毫装腔作势的嘲讽味道，头甚至低到了自己的腰带之下，随后单膝跪倒在地。“契约已经完成，狮鹫领主大人，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从现在起，请求成为您手中最为锋利的无声刀刃。”
伴随着暗影刺客的话，一个小小的深绿色光幕从他的头上出现。这让李维吃了一惊，他已经有了许多来自城堡之心的恶魔部下，但是加上当初还是小恶魔的斯科特和大山猫首领萌萌，这还是第三次得到城堡之心的响应。
“经过黑暗魔法改造了身体的暗影刺客，应该算得上是半恶魔半炼金生物吧？”
李维这样想着，手指从光幕上拂过，曾经异常神秘的暗影刺客的实力，终于以数据的形式展现在他面前。
姓名：亚兰斯&#183;凯特（暗影刺客精英）
种族：半炼狱魔族
生命：80
危险程度：极强。
特殊能力1：阴影潜行：暗影刺客的身体可以融入阴影当中行动，在这种状态下，暗影刺客可以进入任何与阴影相连的狭小的缝隙，而无需考虑自己的体型；火焰和闪电魔法对阴影潜行状态下的暗影刺客有加倍的伤害力，但是只有第五能级以上的神术和魔法可以发现阴影潜行中的暗影刺客。
特殊能力2：阴影分身：暗影刺客精英可以用阴影制造一个自身实力10%的阴影分身，此分身维持时间为十分钟，可以被魔法、神术或者斗气力量伤害并摧毁。暗影刺客精英只能同时拥有一个阴影分身，并且在阴影分身消失1小时之后才能再次召唤。
特殊能力3：夺命袭击：暗影刺客可以用一分钟的时间寻找目标身上的致命弱点，下一次攻击除了造成正常偷袭伤害之外，还拥有极高几率要害伤害和巨创致死的效果。
关系：忠诚。
“夺命袭击……”
李维咀嚼着暗影刺客的第三个技能，脸上露出了微微扭曲的表情，“亚兰斯&#183;凯特，告诉我……是否你就是用这个技能结束了龙王菲德尔？亚当斯陛下的生命？”
“我当时就在现场没错。”
亚兰斯&#183;凯特毫不犹豫的回答说，“但是杀掉龙王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和我同为精英阶级的暗影刺客特德？希拉克，当时他还想顺手把您一起解决掉，不过被我用不要节外生枝的说法阻止了。”
李维回忆起在龙王的卧室中向着自己猛扑而来的阴影，以及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夺命刀锋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冰冷的战栗感。虽然当时他还称不上是穷途末路，还有火球术覆盖这张王牌。但是火球术的面积和威力都太大，一击之下恐怕会把卧室中的一切都化为灰烬，龙王的尸体恐怕也会不复存在。
那样一来，他恐怕就只好把弑君者的称号戴在头上一辈子了，说不定还会被冠上“焚君者”或者“烧君者”之类更加糟糕的称呼。
“既然是这样，亚兰斯&#183;凯特，身为亚瑟王国的臣民，我有理由必须为龙王陛下复仇。”
李维手按剑柄走到暗影刺客的面前，表情严肃的说，“亲手沾染国王鲜血的人不可饶恕，那名叫做特德？希拉克的暗影刺客必须死，如果你不能认同这一点，那么我要求你就此离开。”
“暗影刺客彼此之间并无战友情谊，尤其是我们这些精英，每一个人的手里都至少沾染着几名同伴的鲜血。”
亚兰斯&#183;凯特自嘲的笑了一下，即使是有着符文布条的遮挡，依然能够看出他的笑容之中充满哀伤。
李维右手一动，骑士剑铿锵一声滑出剑鞘。亚兰斯&#183;凯特一动没动，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冰冷的剑锋落向自己的头顶。
骑士剑的剑脊在暗影刺客的头上轻轻一击，随后绿堡的古老厅堂之中回荡起李维&#183;史顿庄重的声音，“亚兰斯&#183;凯特，你是否愿意在诸神面前发誓效忠于我，无论前途如何艰险，也将始终如一的尽忠职守，永不畏惧？”
亚兰斯&#183;凯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尽量挺直瘦小枯槁的身体，注视着李维的血红双眼之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发誓效忠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成为他手中锋利的无声利刃，即使强敌临头，锋刃折断，也永不退缩，至死不渝！”
李维再次用剑轻拍亚兰斯&#183;凯特的双肩，随后收剑归鞘。“既然如此，起身吧，我的暗影骑士！”
他微笑着说，“你的封地随后将由苏加德大师分配，不过铠甲恐怕就要多等一段时间了。”
亚兰斯&#183;凯特站起身来，表情犹如陷入梦境一般迷茫，这可是很少出现在暗影刺客脸上的滑稽表情，让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有些忍不住露出笑意。
“李维大人，我不需要什么封地，更不要说是铠甲。”
足足过了一分钟，亚兰斯&#183;凯特才像是努力清醒过来一样摇了摇头说，“您完全不必给予我通常骑士的待遇。”
“这是你理应获得的身份，亚兰斯&#183;凯特。我不认为你只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件好用的工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一名效忠于我的骑士。”
李维认真的告诉他，“身为领主，必须做到公平和公正，不应该辜负每一个为了他的利益所奉献力量的人。至于暗影刺客的身份，我想并不会比天谴骑士更加麻烦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说，“李维大人说的没错，虽然从来没有去过，不过我也接受了狮鹫骑士的称号，还有两个村庄的封地呢。”
“天谴骑士的封地……哪里难道不应该是充满不死生物的坟地吗？”
暗影刺客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半天才从眩晕之中恢复过来，“既然如此，李维大人，我愿意接受您的封赐。不过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我这次是从王都菲尔梅耶前来，一方面是准备按照契约为您效劳，另一方面也是发现了恶魔大军之中出现了一些令人奇怪的动向。”
“恶魔大军的奇怪动向？”
听到暗影刺客的话，李维脸上的笑意敛去，随后回到了高台上的议事桌后坐了下来。“说说看，亚兰斯&#183;凯特，你究竟发现了什么情况？”

第8章 恶魔大军的奇怪动向（下）
对于恶魔大军来说，占领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既是一个辉煌的胜利，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菲尔梅耶不仅是亚瑟王国的都城，更是连结西风郡、东方两郡和北境郡的战略枢纽，这座城市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不但对亚瑟王国军民抗击魔灾的士气是个严重的打击，更把还在坚持战斗的人类势力切割成为互相不能救援的三处死地。
起码在恶魔一方看来，亚瑟王国的最后抵抗指日可灭。放下只能依靠联合兽人才能苟延残喘的西风郡不说，东方两郡是适合大部队展开作战的平原，除了一些城堡之外无险可守，在数量众多的恶魔大军攻势之下，最后溃败是完全可以预知的。北境郡虽然有着薄暮森林和冰壁长城两处天险，而且恰好一南一北将领土保护住，但是这处地方气候苦寒，土地贫瘠荒凉，连下级恶魔都不愿意多呆，根本养不起像样的军队。
这样说起来似乎恶魔的胜局已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恶魔并没有实现全部的战略构想，王都菲尔梅耶的确按计划攻占，然而损失却也大得惊人，上万精锐部队战死在神圣领域结界和人类部队的疯狂抵抗之下。
更加糟糕的是，由于亚瑟王室最后的血脉并未断绝，笼罩在王都上空的神圣领域结界虽然被黑暗魔法一再衰弱，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
自从神圣介入启动开始，恶魔们就一直找不到让这个魔法停下来的办法。无论他们怎么使用黑暗魔法去压制神圣领域结界，每当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从东方出现，血色火海之外的恶魔大军就不得不收缩回来，防止被从天空之中零星飘落的金色光点腐蚀身体。
那些金色光点里面凝聚着相当强烈的神圣力量，对于普通低阶恶魔来说非常致命。像是小恶魔这样的炮灰部队，只需要身上沾到一颗光点，就会被神圣力量将大半个身体都化为咝咝作响的腐臭血肉，而角魔督军和焚烧者这样的大恶魔也会身负重伤。
只有深渊炼魔或是深渊炎魔这样等级的恶魔贵族，才能做到完全无视神圣领域结界的压制，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在充斥着神圣力量的环境下活动也是很不好过的一件事情，除非是统率恶魔大军的那三位大公亲自下令，否则这些恶魔贵族同样缩在黑曜石城堡的庇护下，闷闷不乐的打发时间。
对于恶魔大军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比深渊地狱里面还要难熬。至少那里虽然环境同样恶劣，火山常年爆发，空气中充满灼热的硫磺毒气，头顶上也经常落下一片片致命的熔岩雨，但是至少它们不必缩在狭窄的城堡之中，还能用相互杀戮来释放心中的怒气。
造成恶魔大军动弹不得的窘迫状态的另一个原因是，统率这支大军的关键人物，深渊地狱333层荒芜大地的至高领主，身份仅次于恶魔七君主的深渊之晨星，恶魔大公塞拉&#183;法尔娜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不见，留下她的两名副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和深渊邪神耶鲁迪尔都是在恶魔大军之中凶名赫赫的残暴将军，但是在塞拉&#183;法尔娜面前却乖顺得像是两只被阉割的地狱犬。哪怕是女大公已经失踪了足足一星期，他们也不敢做出任何决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派出人手在王都周边寻找，同时尽力掩盖消息。
这当然是完全徒劳的举措。
高阶恶魔大多数都拥有传送术的天赋能力，传送的规模、距离和精度都与恶魔的位阶成正比。如果是位面领主这个级别，甚至可以做到精准传送到上千公里之外的某个特定地点。只要是地狱之晨星愿意的话，即便是两位恶魔将军派出了多达上百支搜索小队，也别想找到塞拉&#183;法尔娜大公的任何踪迹。
普通的低阶恶魔智慧不足，很少会考虑除了吃、睡、交配和杀戮之外的事情。他们虽然因为无法离开王都而烦躁不安，但是却敬畏于高阶上位恶魔的力量，从头到尾都没有起任何疑心。不过那些直属于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将军的暗影刺客则发现了情况有些奇怪，特别是他们之中有一名同伴已经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暗影刺客一向被称为是恶魔领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但是却没有人称呼他们为恶魔领主的心腹亲信。创造出这些强大的刺客的恐虐主君曾经将他们成为无柄之剑，形象的描绘出暗影刺客威力可怕但不易把握的特色。
每一位暗影刺客都被施加了非常强大的黑暗指使术，一旦他们出现背叛的想法之后，这种黑暗魔法就会立刻摧毁那名暗影刺客的灵魂。然而令参与制造暗影刺客的恶魔炼金术士始终忐忑不安的是，没有任何方式可以确认，那个暗黑指使术是否还存在效力。
通常而言，术士们可以通过轻轻触动黑暗指使术，然后从受术者的痛苦反应来观察这个魔法是否还存在效力，然而制造暗影刺客的那一系列仪式太过残酷，即使是连身体强健的恶魔都很难通过，因为极度的痛苦所摧毁的不但是肌体，还有灵魂。那些侥幸通过的人都被完全摧毁了心中仅存的人性，被扭曲成为无血无泪、无痛无觉的杀戮机器。
即使是断折肢体、压碎骨骼、撕裂肌肉这样的痛苦，对于暗影刺客来说，都是眼睛都不需要眨一下的事情，暗黑指使术能够造成的痛苦也只有这样的程度罢了，同样也没办法让他们出现任何反应。
当然，暗黑指使术的效果一向非常好，哪怕是最多疑的恶魔炼金术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加上暗影刺客这把匕首虽然锋利无匹，但是也极为脆弱，用恐虐主君的话说就是“皮薄血少攻强守弱”损耗率一向居高不下，也就没有什么人来关心暗影刺客是否会叛逃的问题了。
这一次同样也是如此，虽然失踪的是一名暗影刺客精英，但是听到汇报的炼魔领主冈多夫却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爪，“别管那家伙，这之前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倒霉的暗影刺客在阴影潜行的状态下死掉了，结果尸体也停留在了那个状态，要不是另一个刺客同样进行潜行的时候踩到他，说不定还会持续个一年半载呢！”
“不，这次不一样！”
前来汇报的恶魔术士是名上了年纪的炼狱火焰魔，瘦小枯槁的身体上披着一件满是黑红色符文的长袍，头上的几根血红尖角已经泛起白色。“领主阁下，我可以发誓，这次失踪的那名暗影刺客精英绝对没有死，他的同伴反映说，那名刺客曾经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有交流的机会。”
听到那名恶魔术士还在喋喋不休，冈多夫领主半猿半狗的丑陋面孔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浓烈的硫磺气息伴随着嘶哑的声音，从他张开的那张满是锋利牙齿的嘴巴里面喷了出来。
“令人惊讶，你说的那个刺客有这么重要吗？比找回塞拉&#183;法尔娜大公阁下还要重要？”
一股深红色的硫磺毒火猛然从炼魔领主的身体上爆发出来，令人窒息的炽热火浪席卷整个大厅，如果不是大多数高阶恶魔都有相当不错的抗火能力，这一下至少会干掉大厅里恶魔头领的半数。
恶魔术士的体质要比同阶级的高阶恶魔脆弱不少，距离冈多夫领主又是最近的一个，火焰爆发的时候，这个倒霉的家伙只是尖叫了一声就被卷了进去。当抗拒火焰的魔法光芒亮起的时候，这名术士身上的长袍已经被烧得处处焦糊。
“这就是我，恶魔领主冈多夫的回答，现在给我滚，马上！”
冈多夫领主咆哮起来，然后仰起头来发出一阵大笑，大厅之中的恶魔头领也都立刻跟着发出粗野的笑声，并且把嘲弄的恶魔语一句一句的砸向倒霉的恶魔术士，直到他低着脑袋溜了出去才渐渐停止。
碰了一鼻子灰的恶魔术士当然不敢再找没趣，于是亚兰斯&#183;凯特就一路平安的抵达了绿堡的厅堂，然后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维&#183;史顿。
“占据王都的恶魔大军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他们的最高统帅失踪了？”
听了亚兰斯&#183;凯特的情报，李维一面认真思索，一面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议事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情报的真实性，因为亚兰斯&#183;凯特的效忠绝对毋庸质疑，不是真心诚意的话，城堡之心一定会做出相应的提醒。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反攻的好时机，罗德里格斯爵士，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没有意义，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考虑了不到两秒钟，就用沉闷的声音回答说，“我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但是我知道现在正是北境郡迅猛发展的大好时机。而且如果我们整顿军队立刻出击的话，能否消灭盘踞王都的恶魔大军暂且不提，手中的力量两处平均摊开的话，恐怕守卫疆土的难度要大得多了。”
李维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在厅堂中间踱着步子走来走去。“你说的没错，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最后停下来点点头说，“虽然放过这个机会很可惜，但是以北境郡一郡之力，确实是勉强了一些，即使是能够侥幸夺回王都的话，也没办法守住那里。”
“这是睿智的选择。”
罗德里格斯爵士评价说。
“很抱歉，亚兰斯&#183;凯特，你的情报虽然很重要，但是北境郡现在并没有那个实力去利用它。”
李维随后转向暗影刺客，用抱歉的口吻说。
“李维大人，您完全不需要感到抱歉，刺探情报是我的事情，而如何利用这个情报是您的事情。”
亚兰斯&#183;凯特向一边倾斜着脑袋说。
“这个情报并不是没有用处，起码我们现在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王都方面暂时是安全的，德克城和西西里城附近居民的撤离工作，我看也可以暂缓，边境上多派遣一些游骑巡哨和大乌鸦侦察兵作为预警，就足够了。”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在大厅中间亮起，同时传出的是迪什先生略显苍老的声音。
“李维少爷，城堡之心的情况比我之前预想的要恢复得更快，如果顺利的话，至多到后天凌晨，包括新建建筑在内的所有设施就都可以发挥功能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迪什先生。”
李维的脸上露了出浅浅的笑意，“看来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对北境郡的各方势力进行一次大整编了。”
北境郡接收了将近二十万来自王都菲尔梅耶和周边村镇的难民，此外还有足足上千名王都贵族子弟，他们的扈从骑士、家族奴仆和其他相关人员更是为数众多。加上北境郡贫瘠苦寒，诸位领主之间原本也不是非常和睦，为了争夺资源而展开的小规模战斗时有发生；还有横跨德克城和西西里城的天平商会，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两大宗教集团，以及形形色色的民间小势力，形成了一个非常繁杂的势力集团，彼此之间无法形成合力，相互掣肘的地方数不胜数。
只要是头脑还清醒的人，就一定能够想到必须将这些势力予以整合，才能够形成一个足够坚硬的拳头，保护北境郡不受恶魔大军的侵袭。
然而这样做谈何容易？
即使是安斯艾尔家族——曾经统治北方诸领达数百年之久的北境之王，都没有做到过将这些繁杂势力捏合在一起。这其中有些势力根深蒂固到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建立之前，有些势力则是绿堡还在流民乱党手中的年代遗留下来的，对于亚瑟王国官方天生就有着极为排斥的心理。
李维&#183;史顿虽然号称王国全境守护者和重臣之首，但是这个职务的本身就存在着大把问题，更何况目前由于王都陷落，亚瑟王室的威信已经达到了历史上的最低点。不止一个人曾经私下向李维建议过，既然亚瑟王国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还不如自立为王的好，狮鹫王国听上去并不比亚瑟王国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包括一些拥有很强投机心理的王都贵族，也包括一些北境的领主，甚至连白狼勋爵塞德里克都对李维表示过，如果狮鹫领主准备自立为王的话，北境诸领主的安抚工作可以由他来完成。
这种混乱至极的情况下，一切地位、承诺和财富都是不牢靠的，只有武力才是最为紧要的东西。北境诸领主由于安斯艾尔伯爵和塞德里克勋爵的缘故，对于李维一向表示支持态度，但是如果想要把他们各自手中的军权整合到一起的话，恐怕也会怨声载道，就更不要说是那些充满失落和茫然的王都贵族了。
李维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整编北境军队的命令下达之后，将会激起多么强烈的反弹，哪怕这是抗击魔灾的需要，能够以大局为重的贵族和领主也始终只是少数。
必须想出一个让那些贵族和领主感到无法对抗的办法，才能够把整编部队带来的动荡降低到最小的程度。虽然凭借着装备精良的狮鹫骑士和冰壁长城守军，李维有信心将任何反弹镇压下去，但是现在每一份力量对于北境郡来说都是如此宝贵，以至于他不忍心在内耗之中浪费哪怕是一丁点。
看着壁炉之中摇曳的火焰，李维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
罗卡村位于薄暮森林以北四十多公里，距离冰壁长城大约有两天左右的路程，原本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大约有二十余户村民居住在这里。不过早在魔灾降临之初，丝毫没有自卫力量的罗卡村就惨遭恶魔部队洗劫，村民几乎全部殉难，原木和灰泥建造的房屋也被烧成一片废墟。
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即使是狮鹫领主崛起之后，罗卡村也没有被列在重建名单上，魔灾让北境郡本来就紧缺的人力遭到重创，大多数居民都集中到了相对安全的永冻堡、绿堡和其他较大的城镇附近，或者是西兰河以南的比较肥沃的土地上去。
直到王都沦陷之后，这处村落才重新被利用起来，在清理之后的废墟上面重新建造了一百多所村民木屋，并且用原木围墙将整个村落保护起来。
新的村庄依旧延续了罗卡村的名字，不过居民则已经和原来的罗卡村没有什么关系了，一百多户居民中有大约二十户是从永冻堡迁来的北境人，其余七十多户都是来自王都附近的邓肯村。
相对其他难民来说，邓肯村的村民由于曾经见到过率领北境联军的狮鹫领主，对于这位年轻的抗魔英雄的印象要更加好一些。曾经担任邓肯村村民首领的那位老铁匠更是经常把与李维&#183;史顿的交谈当做谈资，居然也在罗卡村中得到了支持，从而继续担任村长一职。
不过这一次，他的村长可是经过狮鹫领主的确认，勉强也算是一名北境郡的低级官员了。摩挲着腰带上那枚青铜的狮鹫徽章，让老铁匠的脸上总是挂起骄傲的笑意，连打铁的锤子似乎都显得轻盈许多。
新建的罗卡村同样有着两座小小的祭坛，分别属于天空之神托弥卡和大地之神卡该诺。祭坛同样被安放在专用的房间里面，不过并不像是神殿那样拥有主持日常事务的牧师，而只有一名见习辅祭负责管理和清扫。
除了早晚的信徒祈祷时间，两名见习辅祭都很少离开各自的祭坛，而是将大量时间用在阅读典籍和向神祗祈祷上面。这也是还未拥有神恩的神职者所最习以为常的事情。然而在这天早上的时候，穿着土黄色长袍的那名大地神殿辅祭急匆匆的敲开了老铁匠的房门。
“村长，吾主卡该诺发下神谕……要求所有村民在一个小时后集合起来，倾听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发布的命令！”

第9章 整合军队、全力备战的宣言
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并称远古神祗，同时也是亚瑟王国五大主流信仰之一。贵族大多信奉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军人大多信仰战神巴鲁德，商人信仰能够带来运气的红月女神玛法，水手和渔民信仰的是执掌风暴和雷霆的天空之神托弥卡。
大地之神卡该诺则是绝大多数庄户人的信仰对象。
信徒的数量通常决定了神祗的力量，如果从这一点上看，由于农民的数量为各个阶层之首，卡该诺理应是父神之下最为强大的神祗。然而大地之神的温和（或者更准确一点，是迟钝）脾气却让他成为攻击性最低的神祗之一，而他的信徒中的大多数也都只是泛信徒的程度而已。
大地神殿的影响力同样在五大主流信仰之中排名最末，然而在北境郡，大地之神的信仰却拥有相当程度的规模。伴随着狮鹫领主的崛起之路，他身为大地之神眷顾者的身份也被更多的人知晓，无论是源源不断流出燕麦的无尽粮食袋，还是连北风袭来、雪花飘落的时候依旧茁壮成长的燕麦，卡该诺似乎准备把几万年来积攒的勤勉一次性全部用光一样，不停在北境各地降下一场又一场的神迹。
罗卡村的村民虽然大部分都不是北境郡的原住民，但是从王都一路走来，对保护他们的狮鹫领主的拥护并不比原住民来得弱，加上他们亲眼见到在新开垦的土地上发生的一幕幕令人惊讶的景象，原本就是大地之神信徒的村民的信仰大大加深，而原本是其他神祗泛信徒的村民，也不由得深深敬畏起卡该诺的威严来。
老村长同样是一名大地之神的信徒，而且还算得上虔诚。在听到那名神殿辅祭所说的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交织着惊讶和激动的表情。“大地之神降下神谕？”
他压低了嗓门，用颤抖的声音确认说，“牧师大人，您没有弄错吧？诸神不是有十多年没有降下神谕了吗？”
老村长的质疑对于神殿辅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轻微的冒犯了，不过同样处于兴奋和激动情绪之中的神职者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而是大声的更正说。“准确的说，是二十三年，不过最后一次神迹同样是在二十三年前降下的，如果没算上吾主卡该诺在去年降下的那一连串神迹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因为自己的话而走出各自家门的村民，然后竭力提高声音，让尽可能多的人都可以听到。“诸神沉寂了二十三年，但是在今天，吾主卡该诺降下了明确的神谕！来看看吧，在祭坛上面漂浮的神圣文字，来听听吧，那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神圣声音！”
欢呼和议论声顿时轰然而起，将神殿辅祭的最后一句话的语尾都掩盖下去，许多上了年纪的村民脸上挂着半信半疑的表情，不过年轻村民则一个个都露出发自内心的欢欣鼓舞。
神殿辅祭的话实际上很好验证，完全不需要动员，罗卡村所有村民就都集合到了安放着大地祭坛的房间门前，一身天蓝色装束的风暴神殿辅祭早早站在那里，表情非常平静，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则暴露出他内心的失落和不安。
看到大地神殿辅祭和村民们一同前来，这位风暴神殿辅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以不无羡慕的口气说：“恭喜你，远山君主的虔诚信徒，能够聆听所信奉的神祗降下谕令，是身为信徒的最高荣耀。”
“十分感谢，执掌雷霆者和吾主同为远古诸神，应该苏醒的日子也不会远了。”
大地神殿辅祭谦卑的低头回答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我坚信必然如此。”
风暴神殿辅祭简单的回答说，然后闭上嘴巴，目光向着大地祭坛望去。村民们也都停止喧闹和议论，屏气凝神的看向房间里面的大地祭坛。
与天空之神镶嵌着金色符文和黄玉的华贵祭坛不同，大地之神的祭坛完全体现了这位神祗温和敦厚的性格，冷眼看去，这座黑色的祭坛是用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上面蚀刻着无数线条刚硬的如尼神文。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谓一整块黑曜石根本就是一团被某种力量所固化的泥土，只是表面抹了厚厚的一层黑曜石粉末罢了。
不过现在没人会注意到祭坛的材质，因为整座大地祭坛都被一层温和而朦胧的土黄色光芒所包围着，这层光芒显得极为厚重沉稳，看上去近似于固体，表面仿佛是最完美的琥珀一样缓缓反射着动人的光泽。
几乎所有人的鼻端都闻到了一种泥土的气息，不过味道并不难闻，没有通常泥土之中包含的那些腐殖质的臭味，而是雨后大地泛起的那种新鲜的味道。大地神殿辅祭第一个跪倒在地，大声颂唱起关于赞美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圣歌，紧接着村民们也纷纷跪了下来，呼喊卡该诺之名的声音响彻村庄上空。
只有风暴神殿辅祭脸色黯然的向后退了两步，双手合抱在胸前深深鞠躬，表现出一位信仰不同者在看到其他神祗降临神迹时的礼貌态度。
大地祭坛上的神力还在继续聚集，随后从表面显现出一连串暗金色的文字。“是神谕！”
“吾主卡该诺的神谕！”
村民发出一阵骚动，大地神殿辅祭急忙抬起头来，仔细辨认那些新出现的文字。
“吾主将派出他的使者降临，传达神眷者发布的命令。”
大地神殿辅祭很快就高声宣布，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一样，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大地祭坛猛然一阵颤抖，连带整座村落的地面都被撼动，仿佛是低烈度的地震一般。
村民之中惊声四起，不过没有人爬起来逃走，因为无论是身披土黄色长袍的牧师大人还是一把年纪的村长都没有起身躲避的意思，反而向着祭坛深深拜伏下身体。
“吾主卡该诺，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吾主卡该诺，岩石肌骨庇佑万物！严厉如您，慈爱如您！派出您的使者，传达您的声音，赞美吾主，赞美远山君主卡该诺！”
在低沉舒缓的圣歌声中，大地祭坛上面的光芒突然像是被扰乱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座土丘从房间正中缓缓隆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泥土人偶。这个泥土人偶的高度远远超过村民中间最为强壮高大的男人，由岩石和泥土组成的四肢粗如树干，头部镶嵌着两颗灰蓝色的水晶作为眼睛，嘴部则完全是一个空洞。
“大型地元素！”
大地神殿辅祭一眼就认出了卡该诺神使的身份，又惊又喜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面嘶哑着发出。
他的确有理由惊喜，身为远古诸神的卡该诺和托弥卡与其他神祗并不一样，他们各自都拥有一个被称为眷族的元素种族，卡该诺是地元素，托弥卡是气元素。当他们派遣这些眷族作为神使出现的时候，除了传达神谕之外，还会让这名眷族永远留下，成为祭坛或者神殿的保护者。
一个小小的村落祭坛竟然可以拥有一名强大的大型地元素，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而更加值得欣喜若狂的是，这同时也证明了主持祭坛的神职者拥有虔诚的信仰。大地神殿辅祭感觉自己的胸膛已经被狂喜撑到快要爆炸，他嘴唇颤抖着作出感恩祈祷，究竟说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回忆不起来。
大型地元素向前跨了一步，同时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宛如石块互相摩擦的声音。那是地元素的语言，除了大地神殿辅祭之外没有人听的懂，不过最后部分连续重复的名字，却让每一名村民都感到格外熟悉。
“神眷者李维&#183;史顿！”
大型地元素重复了最后一遍，然后身体像是融化一样缓缓改变形态，最后与祭坛合为一体，形成了一面像是墙壁一样的东西。土黄色的光芒很快覆盖在墙壁的表面形成光幕，接着上面有什么东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看到从光幕上缓缓浮现的人影，不止一名村民发出了惊讶的叫喊声。
“仁慈的父神在上！那是……”
“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老爷！”
“领主老爷出现在祭坛上啦！”
这些村民完全没有看错，出现在光幕上的人影的确属于李维&#183;史顿，这位年轻的领主穿着全副金属铠甲，连头盔都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只有护面甲没有放下，露出英气勃勃的坚定面容。以金丝编织而成的披风垂在身后，用狮鹫造型的钩扣挂在铠甲的肩部上面。
这副形象完全衬托得上抗魔英雄和北境之曙光的称号，不过却和李维的性格有些不符，所以鲜少展现在众人之前。实际上现在站到水晶球面前的狮鹫领主感到自己全身都不自在，紧握着剑柄的右手手心又潮又冷，铠甲包裹下的身体绷直如同弓弦一般。
“好，放松些，李维少爷，下巴上抬一点，眼神要冷……好，非常好！”
水晶球的另一面，换上一身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一阵连比带划，随后转头向后嚷了起来。“彦，大地祭坛的神力网络连接情况怎么样？”
“所有大地祭坛均已纳入神力网络覆盖，连接状况良好，神力传输效率98.5%，耗损速度在可控范围内。”
炼金巨神像彦的浑厚声音从老魔法师的身后响了起来。
“你能保证吗？”
迪什先生怀疑的挑起一边的眉毛，“这个演说非常重要，关系到是否能够顺利整合北境郡的军力，如果中间卡了的话……哼哼，你知道那个后果——很严重的！”
“肯定，影像声音同步传输可能，失真率小于1%，延迟率小于5%。”
彦用粗如廊柱的胳膊拍了拍胸口保证，发出两声沉闷的轰鸣。“我以工匠之神莫提的名誉保证绝对不卡。”
迪什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笔挺的上衣里面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拿在手里挥舞了一下。“好，李维少爷，做好准备，一，二，三……开始！”
几道光芒随即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李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最后一次告诉自己必须镇定，然后开始演说。
“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我是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北部边境大统领，狮鹫骑士团团长和王国子爵李维&#183;史顿！请听我说！”
李维的声音通过水晶球进入城堡之心的神力网络，然后沿着那些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网络传输到每一座大地祭坛之中，年轻人所特有的清澈嗓子发出了坚定有力的声音，在整个王国北境的上空回荡。
“……现在正是亚瑟王国最为艰难的日子，不过王国还能够拥有这么多忠诚的臣民，每一名贵族和领主都应心怀感激。因为正是这些坚定不移的手臂齐心合力，才能够支撑起风雨飘摇的王国基石！亚瑟王国万岁！”
最开始的紧张渐渐被激情所压倒，李维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毫不畏惧的直视水晶球，仿佛能够在里面看到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他握紧拳头放在胸前，然后重重敲击了一下，向着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行了一个骑士叩胸礼。
下一刻，身在城堡之心的李维都似乎能够听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的呐喊声。“亚瑟王国万岁”和“狮鹫领主万岁”甚至还有“北境郡万岁！”
“恶魔是强大的，可怕的，这毫无疑问！但是请各位回想一下，那些强大而可怕的恶魔发起的一次次猛攻得到了什么结果？是挫败！在难民营地、在老爵爷火山、在黑河、在绿堡、在圣白石要塞！它们都被我们英勇的战士所挫败！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但是王都却沦陷了，永不陷落的诸神眷顾之地沦为恶魔掌中的游乐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那些腐败的王都贵族！”
绿堡古老的殿堂之中，一名北境郡领主突然振臂高呼。
“是无视大局，为一己私利而弑杀王兄的劳尔大公！”
另一名来自王都的骑士说出了不同的意见。
“是恶魔的诡计，他们准备了许多年，腐化了许多人，在很多位置上安插了他们的眼线。”
永冻堡里，一名穿着学者长袍的中年人向身边的人解释说，“正是那些人的突然反叛，才让南方四郡迅速沦陷，才让恶魔大军出现在王都之中。”
“是许多人的信仰不够坚定，面临恶魔的压迫，他们退缩了，懦弱了。”
德克城的大地神殿门前，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小心的掩饰着自己失落的情绪，向着身边的信徒们侃侃而谈。“只有虔诚方能得到救赎，那些背叛了自己信仰的人，灵魂将会永远堕入炼狱冥河，化成一条条丑陋的蠕虫。”
李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似乎在倾听大家述说的理由，宣泄的愤怒。年轻的领主脸上的表情是坚定而又忧伤的，痛苦在他的双眉之间镌刻着深深的线条，紧紧抿起来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坚毅的直线。
狮鹫领主再次开口的时候，所有大地祭坛面前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心中想必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我要说的是，这些原因都是片面的，真正导致王都沦陷的并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误，不是劳尔大公，不是龙王陛下，更不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责任在于我们每一个人，不是我们的意志不够坚强，更不是我们的军队不够英勇，而是我们虽然都是亚瑟王国的一员，都在双剑和王冠的旗帜下并肩作战，但是却完全没有团结起来，恶魔大军的压力稍微放松，我们彼此之间就为了一点点权势争斗不休，将宝贵的力量全都浪费在了内耗之中！”
“领主大人说得对！”
“团结，必须团结！”
赞同的声音纷纷响起，不过几乎全都是骑士和士兵，那些贵族领主——无论是北境的还是王都的，大多数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不决或是僵硬厌恶的表情，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敢于公开反对，只是用反常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奋起吧，善良而不甘心成为奴隶的臣民们，亚瑟王国的复兴之路，就在我们的脚下！在这个王国危急存亡之际，还有什么比精诚团结更加重要的呢？王国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整合军队，全力备战！只要我们能够把所有的力量握成一个拳头，恶魔就必将在我们面前崩溃，只有深渊炼狱才是它们永远的流放地！”
最后一句话犹如利刃划开沉沉暮色，让许多人的眼前都亮了起来，自从王都沦陷之后低迷的士气重新为之一振，看着魔法影像之中高高举起长剑的李维&#183;史顿，许多骑士都忍不住拔出佩剑，以同样的姿势指向天穹。
“整合军队，全力备战！”
最开始的呼声从一名白狼卫士的口中响起，随后迅速扩大，狮鹫骑士、死神骑士、恐怖堡狱卒、北境骑士和城卫军骑士都在高声呐喊，一把把武器都被高举过头，一只只有力的手掌相互紧紧握在一起。“整合军队，全力备战！”
每一个人都在发出响应的呐喊声，甚至最后连许多北境领主和王都贵族都加入其中。
在响彻北境天空的欢呼声中，少数王都贵族脸色阴沉的匆匆离去，准备将他们早已商议好的计划提前进行，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也在其中。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则一动不动的站在扎波汀镇的大地神殿之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拢在袖子里面的双手将一张写着很多东西的羊皮纸慢慢撕成粉碎。

第10章 黑翼使者带来的消息
在黎明历592年春季之前，从没有人想到过一场演讲能够起到如此巨大的效果，更没有人想到过演讲能够以这样奇特而新颖的形式进行。李维的声音通过大地祭坛传播到了北境郡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位民众的耳朵之中，激发起来的狂热情绪简直就像是在热油锅里洒下一捧冷水。
那天的演说结束之后，整个北境郡都陷入了激动和欢乐的海洋，成百上千的村民聚集在大地祭坛附近，拍着手，跺着脚，全都扯着嗓子大叫大嚷，“狮鹫领主万岁”和“王国必胜、恶魔必败”的口号回荡在天穹之下，仿佛恶魔大军已经被狠狠挫败，王都菲尔梅耶即将回归到王国的手中。
陷入狂热的不仅仅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包括了许多妇女、孩子和老人，高高举过头顶的手臂数都数不清，像是狂风吹拂过的密林一般猛烈摇动着。甚至连本来应该维持秩序的骑士们也加入其中，这些军人豪壮有力的呐喊声连成一片，不时有斗气光芒从他们举起的武器上绽放出来。
只有那些王都贵族一个个脸色灰败，却不得不举着手响应人群。如果说在这场演讲之前，还有人心怀侥幸的话，当他们看到那些倾听演讲人们的反应之后，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起码在这一刻，北境的人心已经被这场演讲凝聚在一起，连同他们的护卫骑士都在振臂高呼，为狮鹫领主所描述的壮丽前景而心潮澎湃。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试图阻止的话，无论是什么人，狂热的人群都会在一瞬间就将他撕成碎片。
这股高涨的热情是因为李维的演讲所激发出来的，并不能够持续太久，或许在冷静下来之后，许多人心中还会泛起私心杂念的渣滓。不过冷静下来需要时间，而狮鹫领主的后续动作却紧随其后，没有给那些王都贵族任何捣鬼的机会。
就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大地祭坛再次闪烁起土黄色的光辉，不过这一次出现在光幕上面的并不只有狮鹫领主，还包括北境郡整合军队的四位关键人物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这位老学者今天的装束格外隆重，一领崭新的红色天鹅绒长袍上面点缀着蓝宝石和金色丝线，脖颈上的项链擦得闪闪发光，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随后他展开羊皮纸，用庄重的语气宣读狮鹫领主签发的北境军队整合方案——同时也宣布了狮鹫骑士团的正式成立，取代已经全军覆灭的雷光骑士团，成为亚瑟王国的新生力量。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担任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长，旗帜是金色狮鹫周围闪现着赤红火圈。麾下包括一百二十名狮鹫骑士和六百名经历过冰壁长城保卫战的精锐骑兵，原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海华担任威尔普斯的副手，手下的三十名死神骑士合并入第一分团当中。在李维的设想中，由纯骑兵组成的第一分团就是狮鹫骑士团最为有力的尖啄，能够发动势不可当的集团冲锋，摧毁一切挡在面前的敌军阵列。
白狼勋爵塞德里克担任狮鹫骑士团第二分团长，旗帜是他的家族徽章——牙齿之中滴下红色血滴的白色狼头。麾下包括两百名白狼卫士和五百名来自幽远林海的彪悍山民。与第一分团相比，这支队伍的冲击力有所不如，但是攻击手段却更加全面，行动也非常迅速隐蔽，适合与优势兵力的敌军进行缠斗。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担任狮鹫骑士团第三分团长，他选择的旗帜是矗立在血红底色上的一只黑色铁拳，看上去有股咄咄逼人的杀气。他麾下的战士数量在四个分团之中首屈一指，一千两百名长城守军和四百名炼金长枪兵归属他的指挥，此外还有几十名装备着重型连枷和黑铁环甲的恐怖堡狱卒。由于德拉巩逊是名性格刚强莽撞的骑士，而他手下的部队又全部属于擅长列阵防御的步兵，所以给他配备了三名高阶骑士作为副手，分别是铁头霍尔、沉默的盖文和急性子里亚特。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担任狮鹫骑士团第四分团长，旗帜是绿如深林的底色上一名跨步前行的红衣猎人——图利家族的徽章终于又一次光明正大的飘扬在蓝天之下。狮鹫骑士团第四分团的士兵与通常意义上的骑士团有很大区别，半数是手持特制长弓、身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箭手，半数是端着沉重的钢铁十字弓，披着锁子甲的炼金神射手。
这样的纯远程部队编制很少出现在正规的骑士团之中，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一把制作精良、威力足以贯穿标准铠甲和盾牌的长弓价值不菲，几乎可以赶得上一匹优秀的战马加上一套精钢骑士铠甲的价格了。然而一名重骑兵能够做到的事情，一名弓箭手却很难办到，尤其是大规模的骑兵野战的时候，弓箭手的作用更是被降低到微乎其微。
然而在狮鹫骑士团之中并不是这样，整个骑士团的战斗序列里，格雷斯爵士的第四分团与威尔普斯的第一分团并列，号称狮鹫骑士团的最强“双壁”其战斗力远在塞德里克勋爵的第二分团和德拉巩逊的第三分团之上。格雷斯爵士亲手训练的狙击箭手配备了城堡之心出产的特制长弓，炼金神射手则拥有同样出产于城堡之心铁匠铺的重型十字弓，二者以银合金破甲箭形成的密集箭雨在历次战斗之中屡建奇功，堪称一支让恶魔闻风丧胆的可怕部队。
能够加入狮鹫骑士团的都是北境郡最为精锐和最为忠诚的军队，对于北境诸领的常备部队和王都贵族带来的那些护卫来说，狮鹫骑士团的门槛还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对于这些人，军队整合方案里面也做了妥善的安排。苏加德大师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羊皮纸翻了过来，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下去。
为了抗击恶魔大军随时可能发动的猛烈攻势，北境郡被划分为四个战区，其中原来的郡城所在地德克城、海港城市西西里城被划分为第一战区，薄暮森林和抗魔之城北奥拉被划分为第二战区，永冻堡和绿堡被划分为第三战区，冰壁长城被划分为第四战区。
其中王都贵族的护卫骑士加入原本德克城和西西里城的城卫军，再配合风暴神殿护教骑士团，形成第一战区的防御力量，由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统领；北境诸领的常备部队和狮鹫骑士团第二分团分别驻守薄暮森林沿线和北奥拉城，战区负责人是第二分团长白狼勋爵塞德里克；狮鹫骑士团主力集中在包括绿堡和永冻堡的第三战区，随时准备支援前两个战区的战斗，或者在战局无法挽回的时候，接应残余部队退守薄暮森林以北的地区。
至于另一处天险冰壁长城，除了咆哮之熊唐纳率领的数千守军之外，整合方案还要求所有年满16周岁、身体健康无病的男性居民参加每月五天的军事训练，并在分批次前往冰壁长城服役两个月。
这个整合方案如果是放在几个月前宣布，鼓噪而起的反对声浪恐怕会把整个北境都淹没其中。威望并不逊色李维多少的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曾经在魔灾降临之初提出了类似而温和得多的整合方案，结果是反对声四起，让这位持剑伯爵也不得不放低身段，去耐心安抚那些或者惶恐不安，或者气愤填膺的中小领主。
不过现在和那时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永不陷落的诸神眷顾之地菲尔梅耶沦陷，王国烽烟四起，北境郡虽然整体还算稳定，却也有一种风雨飘摇的错觉。恶魔大军仿佛就像是用头发丝悬吊在头颅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汹汹而落，将北境郡这最后一块安宁的乐土切成粉碎。
李维在这个时候发布的激情演讲和随后的军队整合方案，无异于劈面一记强有力的耳光，打醒了尚且处于不知所措状态的王国军民。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虽然依旧危险，但是却有人指出了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这条道路或许崎岖坎坷，但是却是他们在茫茫暮色之中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让他们别无选择的踏了上去。
狮鹫领主的演讲和军队整合方案的发布成为北境郡随后迅猛发展的标志，这一段在后世也被称为“左手持剑，右手扶犁”的时期，是亚瑟王国乃至人类诸国度对抗魔灾的关键阶段。不过那至少是十几年后才被津津乐道的话题，至少在目前，就连李维、迪什先生和苏加德大师这些人，对于整合方案能否顺利进行下去都不是很有把握。
当水晶球上的光芒消失的时候，苏加德大师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敢抬起手来，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晶莹汗珠。“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
他的声音显得疲惫而虚弱，“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说话被最多人倾听的一次了，还真不是一般的紧张。”
“实际上您应该再放松一点的。”
穿着全副火红骑士铠甲的威尔普斯用轻松的口气说，“刚才我看到您后背上出了那么多的汗，都把天鹅绒的袍子给浸透了。”
苏加德大师回过头来，充满指责意味的看了威尔普斯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威尔普斯大人，您只是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理应比我轻松得多，但是敢不敢不用斗气烤干身上的汗呢？”
威尔普斯立刻为之语塞，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刚刚那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希望这次整合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吧。”
笑声停下来之后，白狼勋爵塞德里克嘟囔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忧虑，“当初我和安斯艾尔伯爵一明一暗，想要促成这件事情，结果差点在北境造成严重的骚动。”
“放心吧，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迪什先生走过来，笑眯眯的接下去说。“民众的眼光没有那么长，想不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们只能看到现在北境郡处于腹背受敌的状态，无论恶魔是从极北冰原还是南方袭来，以现在一盘散沙的状态都很难抵挡。”
“实际上也确实难以抵挡啊。”
说到恶魔袭来的威胁，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清癯的脸上难以掩饰的露出担忧，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唇上的髭须说，“王都沦陷已经快一个月了，恶魔大军恐怕会膨胀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现在薄暮森林以南几乎无险可守。原本是北境郡郡城的德克城虽然规模较大，但是比圣白石堡、菲尔梅耶这样的坚城相差太远，甚至比绿堡和北奥拉都要差上一筹；至于港城西西里就更不要说，防守那里恐怕和进行野战没有太大区别。唯独北奥拉的地势险要，还能够抵挡一阵，可惜的是规模太小，容纳不了多少兵力。”
或许是由于图利家族的大步猎人徽章再次堂皇出现，格雷斯爵士显得有些兴奋，总是阴沉的表情也因此而变得开朗许多。“威尔普斯大人，您的忧虑完全没有必要。”
狙魔箭手口气直率的指出，“李维少爷、腓特烈管家和苏加德大师早就商议过这件事情，并且安排好了第一和第二战区的撤退步骤，这次整军备战之后，北境部队的战斗力会上升一个台阶，甚至很有可能以三座城市为依托，与恶魔大军打一场拉锯战。”
“但是在军队整合期间，由于彼此没有配合和其他一些原因，除了狮鹫骑士团之外，其他部队的战斗力反而会下降很多。”
威尔普斯的眉头依旧紧紧皱在一起。“李维大人，更让我担心的是北面的冰壁长城。”
李维一直在留神倾听众人的议论，偶尔低声和身边的迪什先生交流几句，听到威尔普斯的担忧，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担心冰壁长城？威尔普斯，那里的防御固若金汤，而且有唐纳率领数千战士防守，是我们最不应该担心的地方吧？”
“咆哮之熊唐纳大人的实力不错，但是他的厉火斗气只有散华巅峰的水准。”
说到这里的时候，威尔普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尽量缓和的口气开口说，“我担心的是他没法抵挡住恶魔之中的真正强者，比如克莱努斯将军那样的强者，完全可以依靠传送术或者其他方式直接冲上冰壁长城，没有足够的力量，很难将其消灭的。”
李维怔了一下，因为他很清楚极北冰原方向完全可以安枕无忧，但是那个理由却不能宣诸于口，起码不能和威尔普斯、德拉巩逊这些人说明白。
毕竟城堡之心和燃烬领主斯科特都不是能够随便拿出来说的事情，在场的人毫无疑问都是李维所信任的朋友和部下，但是信任并不代表可以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这个秘密还难以用普通的方式解释清楚。
咆哮之熊唐纳则因为灵魂血誓的缘故能够得知此事，所以才被任命为冰壁长城守军的统领。通过灵魂血誓和城堡之心的关系，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代替狮鹫领主与斯科特进行沟通，确保冰壁长城的防守万无一失。
正在李维感到为难的时候，迪什先生的声音及时出现，“威尔普斯大人，冰壁长城并不是只有唐纳大人和几千民兵驻守，直属于李维少爷的两个狮鹫骑士中队也在附近驻扎，随时可以进行支援。”
“两个中队？”
威尔普斯语气诧异的重复了一遍，“腓特烈管家，我知道狮鹫骑士堪称精锐，不过只有两个中队，也就是40人的话，恐怕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吧？”
“直属于李维少爷的那些狮鹫骑士的总教官是罗德里格斯爵士。”
迪什先生若有所指的微微一笑。“威尔普斯大人，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我明白了。既然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亲手训练的骑士……冰壁长城的防守果然不需要担忧。”
威尔普斯的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随后钢铁战靴一碰，挺直身体向着李维叩胸施礼，“李维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行告退。”
李维点了点头，正要回礼，突然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叫。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有着黑色羽翼的使者凌空而下，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伶俐嘴？”
李维有些惊讶，用手指点了点大乌鸦的尖嘴，又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你怎么单独回来了？不是应该带领鸦群前往西南方向的那些营地巡逻吗？”
“麻烦！麻烦！回报！回报！”
大乌鸦尖叫着抖了抖翅膀，然后用一双如同黑珍珠一样的眸子看着李维。“袭击，袭击，快来，快来！”
大乌鸦的声音犹如钢丝摩擦一样尖利而嘈杂，让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11章 营地受袭，翡翠恶龙
李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完全不需要镜子，就能够猜到自己的脸色也和其他人一样变得惨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嘶哑得吓人，每一个字吐出喉咙都显得十分艰难。“伶俐嘴，是恶魔来袭，还是部队发生骚乱？”
“都不是！都不是！绿色，好大只，飞着来！”
伶俐嘴在李维的肩膀上跳了两下，伴随着脑袋的晃动，两只翅膀一阵比划。可惜大乌鸦的翅膀远没有人的手指灵活，虽然这只鸟儿已经在尽力蹦跳，却怎么也没法形容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袭击营地。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既然伶俐嘴前来求援，就代表营地已经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李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惶恐不安，不过表情依然显得阴沉凝重，“我们必须马上前去救援，腓特烈管家，请你通知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他随后立刻前去支援我们。”
“我这就去，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回答说，然后收起水晶球，转身向着绿堡的主楼走去。
“这么说来，我们尽快出发。”
德拉巩逊的脸上露出了渴望战斗的粗野笑容，声音也显得急不可耐，“李维大人，我这就去吩咐侍从仆役准备好战马。”
“准备战马？不必了，骑马太慢，只有北境黑魇的速度足够，但是那样的坐骑只有一匹。我们必须选择最快的方式前往，否则等到营地被摧毁之后，再去救援还有什么意义？”
李维一面说一面摇着头，然后突然嘬起嘴唇打了一声唿哨，他的声音宛如一线钢丝抛入天空，回荡在绿堡的高塔之间，几秒钟之后，响起了一片隐隐约约的鹰鸣回应。
“我们全体乘坐狮鹫，应该就可以跟得上大乌鸦的飞行速度了。”
李维用果断的口气宣布说。
“要乘坐狮鹫吗？”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是联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不过还是勉强克制住声音里面的颤抖，“就照您的吩咐吧，李维大人。”
“袭击营地的敌人只有一个，我们不需要全都前去支援，绿堡的防御同样重要，说不定这件事情是恶魔或者告死者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而制造的陷阱。”
苏加德大师在一边提醒说。
李维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苏加德大师说的没错，威尔普斯，你和塞德里克勋爵大人留守绿堡。注意增派卫兵，加强警戒。格雷斯爵士，你将第四分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威尔普斯。”
“遵命，李维大人。”
众人齐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立刻营造出一种大战将临的凝重气氛。
伴随着阵阵鹰鸣，金色羽翼的狮鹫之王从天而降，神态威严的用犀利目光扫视众人，然后向着李维点点头，发出一声带有询问意味的低鸣。
“城主大人，请您吩咐。”
带些矜持的声音同时在李维的脑海之中响起。
李维正要开口，却被一阵突然出现的嘈杂喧闹声把话给噎在了喉咙里面，险些憋得脸色发青。
“巨人领主大人！有什么任务就交给我们小精怪吧！”
一个戴着白色头盔的脑袋从一只狮鹫的翎毛中探了出来。
“对，交给我们，交给最强大的狮鹫空中骑士团！”
另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的脑袋也随之出现，同时把胸口拍的啪啪作响。
“轰轰，啪啪，咔咔！”
几个格外激动的小精怪已经端着自制火枪到处乱瞄，同时嘴里发出一连串暴力的拟声词。
小精怪的安全意识一向非常要命的差劲，如果没有四儿首领随后的断然制止，说不定绿堡之中真的会响起一阵自制火枪的轰鸣声。
“领主大人！”
阻止了那些发疯的手下之后，小精怪首领四儿站在李维面前，尽力挺起瘦小的胸膛说。“狮鹫空中骑士团第一分团长密韵骑士？四前来报到！听候您的命令！”
李维忍住用手扶额的冲动，“与和这群小精怪夹缠不清相比，尽快出发救援营地才是最重要的。”
他默默的告诉自己，然后果断的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四首领，你选择三十名精锐小精怪参加行动，腾出五只狮鹫来。德拉巩逊、迪克威、霍尔、盖文、里亚特。”
他随后喊出五个名字，“骑上狮鹫，随我出发！”
“前进，前进，支援，支援！”
伶俐嘴展开双翅，宛如一支黑色利箭一般射向长空；狮鹫之王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强而有力的后腿一跃而起，双翼鼓动起一阵狂风，紧随其后的是足足二十只棕褐色的狮鹫，以及上面发出兴奋喧闹声的小精怪。
还有一个人也在大喊大叫，那就是嗓门顶得上一整群小精怪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
这位身材魁梧的骑士酷爱战斗和烈酒，自从突袭老爵爷火山那次之后，又爱死了骑乘狮鹫在高空飞翔的滋味。天空并不是人类容易征服的地方，只需离开地面上百米的距离，风速就变得极其迅猛，而且气温也降低了足足一个季节。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一段太过艰苦的旅程，所以通常只有具有斗气力量保护身体的骑士才能够驾驭狮鹫飞行。
不过那种感觉也绝不好受，几十分钟的飞行往往会消耗掉骑士的过半斗气，让他们变得疲惫起来；如果是超过一个小时的飞行，就连高阶骑士也不得不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投入战斗。
德拉巩逊显然是个例外，即使是在朔风怒号的千米高空，他也从来都不用斗气保护身体，而是伏在狮鹫的脊背上，满脸兴奋的左顾右盼，不时还咧开大嘴发出豪迈的笑声。
唯一郁闷的可能只有那只被叫做“阿猪”的狮鹫了，不但要驮着“一只”体重严重超标的大个子，而且还要忍受那家伙不时发出的刺耳“鸣叫”声。
“如果不是……看在猪的份上！”
狮鹫“阿猪”悲愤的心声是如此强烈，甚至都传到了位于最前方的李维的心里，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忍不住勾起嘴角，暂时忘记了如同火焰一般烤炙着胸膛的焦虑。
他们起飞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依旧在西方天际燃烧，但是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的颜色，零落的星子渐渐出现在天边。随着飞行高度的上升，原本就算不上暖和的气温急剧下降，铠甲的表面随后凝结出白色冰霜，很快就到了李维等人不得不激发斗气保护身体的地步。
只有德拉巩逊还在精力十足的大叫大笑着，简直如同极北冰原上的野蛮人一样的体质让人羡慕不已。
小精怪同样并不畏惧寒冷，来自地精的血统让他们忍受恶劣自然环境的能力相当强韧。加上聪明过人的四儿首领设计出一套叫做“外面冷飕飕全身暖融融飞天漂亮制服”的特殊装备——虽然实际上那玩意就是两层结实的帆布之间塞满各种破旧棉絮、皮毛碎片和植物纤维，但是保暖效果的确不错，高空的寒气还一时无法渗透进来，让这些小家伙更是显得异常活跃。
大乌鸦伶俐嘴宛如一颗黑色流星一样领先疾飞，后面跟随着排成整齐队伍的狮鹫部队，在天穹上划出了一个指向西南方向的巨大箭头。李维努力睁开眼睛向下看去，目光扫过四周的昏黄暮色，却只能看到散落在北境大地上的零星村落的火光，剩下无论是森林、田野还是丘陵山脉，都沉浸在一片漆黑当中。
高空风速强劲，寒意直透骨髓，很快就连精力最旺盛的德拉巩逊也闭上了嘴巴。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下的人烟也渐渐稀少起来，最后眼前的变成了一片人迹罕至的纯然黑暗。
“巴鲁德在上，伶俐嘴，我们已经飞了足足二十五分钟，那个受到袭击的营地还有多远？”
李维大声喊叫，声音在斗气的作用下压过了耳边呼啸的风声。不过大乌鸦可没有这样的能力，伶俐嘴回答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劲风之中，最后它划了一个半圆飞回来，双翅一敛，落在了狮鹫之王的脊背上。
这下李维终于能够听清大乌鸦的回答了。“马上，马上，准备，准备！”
狮鹫之王的飞行速度实际上还可以更快一些，但是普通狮鹫已经到了速度的极限，李维先是通过心灵通讯告诉狮鹫之王减慢速度，随后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左右一分。
这是狮鹫空中骑士团里通行的“全体减速，准备战斗”的手势，高空风速强劲，加上彼此距离又远，想要传达命令非常困难。即使是使用军用号角，声音很难在穿透呼啸的狂风之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为了弥补这个缺点，通过迪什先生对航海旗号的研究，总结出这一套传达命令的通用手势。
四儿首领曾经发明了“绝对可靠千里传音密韵秘传通话器”并且在圣白石堡的时候成功通过实战测试，虽然那玩意儿经常发出犹如被踩了尾巴的大山猫的尖利怪叫声，但是完全可以取代这套通用手势，毕竟相比手势来说，声音更能够准确的传达命令。
不过小精怪出品的玩意儿废品率太高，经过好几次不幸的爆炸之后（受伤者严重脑震荡，需要多次施展治愈术才能恢复如初）所有骑乘狮鹫的骑士都决定还是去学习通用手势，只有小精怪们还戴着通话器吵吵闹闹，并且为不可预知的爆炸而激动不已。
狮鹫部队以较慢的速度向前继续飞了大约三分钟。从天空之中向下俯瞰的景色非常壮丽，森林中高耸的橡树和栎树连成一片，低矮的部分则是灌木丛和蔓生的各种植物。营地原本就掩映在密林之中，所处位置相当隐蔽，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一眼就注意到了营地的存在。
因为烈火正在那里熊熊燃起，烟雾合着火光宛如一根巨柱一般直上天穹，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迪什先生，这里是哪处营地？”
李维在心里发问，几秒钟的沉寂之后，耳边响起了迪什先生的回答声，“是靠近薄暮森林的巴索尔村，规模为小型，大概有一百多户居民，驻扎的卫兵是个二十人的小队。”
“二十人的小队吗？”
李维快速思考了一下，王国北部边境的恶劣环境磨砺出居民坚韧桀骜的性格，北境的战士可以说是亚瑟王国最好的战士。驻扎在巴索尔村的部队虽然只是民兵，但是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不会输给普通领主麾下的常备军。
而且这次北境郡建设的难民营地都严格按照李维设计的图纸，无论规模大小，每处营地都设有瞭望哨塔和原木围墙作为防御工事。李维发表演说的时候，还为营地增加了一名大型地元素作为守护者，加上一名具有施展初阶神术能力的大地牧师，整体防御力并不比很多大型村镇差。
然而现在这处营地却陷入了极大的危机当中，火焰在半数以上的村民小屋房顶上熊熊燃烧，但是却没有村民想办法救火，许多人一动不动的躺在燃烧的房屋旁边，看上去恐怕已经失去了生命。而更多的活着的人只能趴在废墟和瓦砾之间，极力掩藏自己，或者跪在亲人的尸体旁边，发出绝望的嚎哭声。
营地的卫兵还在顽强的抵抗着，不过显然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建造在营地四角的瞭望塔已经有三座变成了特大号的火炬，只有一座还在竭力反抗，向着外面射出一支又一支的飞箭。然而这些以猎弓射出来的飞箭完全无法击中那只在空中灵活飞行的敌人，不，即使是击中也不会带来什么战果。
李维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紧紧抓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起来。他呻吟着，全身都因为恐惧而僵直，右手死死握住骑士剑的剑柄，用力之大，手背上绽起了条条青筋。
这并不是狮鹫领主没有战斗的勇气，而是面前出现的敌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那并非完全陌生的未知生物，也不是被烈焰包裹的强大恶魔，虽然没有多少人亲眼目睹过，但是上至老人下至孩童，都可以辨认出正在袭击难民营地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敌人是一只龙。
李维眼睁睁的看着这只从睡前故事里飞出的活生生的龙，那是一只身长足足超过十米的绿龙，而且还没有计算带有棘刺的尾巴部分。龙的鳞甲像是无数翡翠碎片一般反射着月光，同样闪耀的翅膀尽情展开，犹如一团绿色的云团一般在营地上空盘旋着，同时散发出一种极为致命的美丽。龙的眼睛是最上等的黄玉的颜色，里面闪烁着一种属于施虐者的残忍，似乎正在一面玩耍，一面欣赏着自己造成的这幕惨剧。
绿龙的身体庞大，但是飞行的姿态却比得上最为矫健的鸟儿，它毫不费力的掠过营地上空，翅膀拍打着空气，卷起更加汹涌的火势，同时也引发了那些不幸的村民更加绝望的哭嚎。不过或许是运气使然，虽然绝大多数箭矢都追不上绿龙的身体，只能无可奈何的刺入空气，但是一支失去了准头的飞箭却恰好命中了绿龙的头部。
箭矢对于绿龙来说简直就像是一根牙签，虽然命中的是防御较差的头部，但是造成的伤害依旧微乎其微，不过显然将它彻底激怒。李维听到这只绿龙放声怒吼，声音宛如飓风袭来一般可怕，里面充满傲慢和愤怒的味道。然后绿龙拍打着翅膀从空中俯冲而下，头颅对准还在发射箭矢的瞭望塔，张开满是森然利齿的嘴巴，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喉咙深处逸散出来。
“不！”
李维突然意识到了这只绿龙究竟想要做什么，恐惧曾经让他全身僵直，然而现在愤怒却压制住了一切。年轻的狮鹫领主高高举起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随即照彻漆黑夜空。“快阻止它，狮鹫骑士团，冲锋！”
一阵来自天穹之上的号角声响起，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后以狮鹫之王为中心发散开来，接触到光芒之后，骑士们僵直的身体立刻恢复正常，他们仿佛都刚刚从噩梦之中醒来，随后就被眼前可怕的一幕拖入了狂怒的情绪之中。
然而他们的清醒来得晚了一步，就在狮鹫部队高声鸣叫着猛冲过去之前，绿龙已经向瞭望塔吐出了酝酿已久的龙息。
巴索尔村难民营地的建设完全依照了李维设计的图纸，建设者没有丝毫偷工减料，瞭望塔采用十余根粗大的原木作为支撑，顶棚上面上面覆盖着灰泥，还有足足五公分后的橡木木板作为防护。然而这一切只能抵挡盗贼或者野蛮人部落以投斧或者标枪做出的攻击，对于绿龙的吐息来说却显得太过孱弱，绿色的火焰只是一瞬间就将瞭望塔吞没其中，飞射而出的箭矢随即消失，同时从燃烧的瞭望塔里响起了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第12章 复仇之刃，挫败巨龙
绿龙发出了胜利的长鸣，骄傲的拍打着翅膀重新拉升高度，血红的舌头从利齿中间伸出，品尝着冷冽夜空的甜美味道。在它的身下，这个胆敢冒犯尊贵龙族的村落正在熊熊燃烧，卑微蝼蚁的哭叫声让它感到自己的怒气已经逐步消散。绿龙相信自己已经充分展示了尊贵龙族的威严，让卑微蝼蚁对于冒犯龙族的后果有了深刻的认识，现在它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俯冲攻击，然后离开。
然后它就听到了来自天穹之上的怒吼。
“狮鹫骑士团，目标绿龙，进攻！”
“一群新的蝼蚁么？这一次是会飞的？”
绿龙十分恼火的从鼻孔中喷出两小股淡绿色的烟雾，随后在空中调转身体，准备展开新一轮屠杀。
带着复仇的怒火，狮鹫们向着绿龙猛扑过去，狮鹫之王位于队列首位，脖颈上的金色翎毛根根竖起，看上去威风凛凛。李维跨坐在背鞍上，手中高高擎起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撕裂了血红暮色。
看到来势汹汹的狮鹫骑士团，绿龙总算变得认真了一些，张开有力的双翼，展现出巨龙一族将力与美结合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完美无瑕身姿。随后发出了一声充满威慑意味的嘶吼。
不过和所有性格高傲的巨龙一样，这只绿龙还是认为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取胜，这些蝼蚁虽然体型较大，又能够飞在空中，但是以绿龙看来，很可能比那些躲藏在石头和木头房子里面的蝼蚁更好对付。
毕竟天空完全是巨龙的主场。
狮鹫之王全力冲刺的速度快的惊人，然而这只聪明的炼金魔兽堪称英勇而并不莽撞，它十分清楚对手的强大，所以刻意保持着和身后其他狮鹫相差无几的速度，整个阵型像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箭矢一样，笔直的朝着绿龙扑了过去。
绿龙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张开足够一口将人拦腰咬断的巨大嘴巴，开始猛烈的吸气。然而就在它快要酝酿好可怕的吐息的时候，猛烈的火焰元素突然在那只为首的狮鹫身上凝聚起来，那种炽热的感觉让绿龙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该不会是一只红龙在准备吐息吧？
炽热的红色火球托着长长的尾焰从李维的手中飞出，在夜空之中烙下一道血色的伤痕。绿龙宛如黄玉一般的眸子骤然紧缩，它看到火球表面浮现出一张开口怒吼的人脸，虽然没有真正发出声音，然而只要看到那张人脸的表情，就会让人有一种想要去掩住耳朵的冲动。
危险！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绿龙的脑海，还未完全成型的龙息化成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喷了出去，几乎是在喷出吐息的同时，绿龙的身体猛然向下一沉，双翼宛如刀刃一般紧紧收起在身体的两侧，自高空猛然俯冲下去。
它的应对被证明非常正确，火球和龙息相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蕴藏着剧毒和高温的绿色光点纷落如雨，同时盛开了一团足足覆盖数十米方圆的红热火云。如果绿龙没有及时向下俯冲的话，恰好会被火云吞没其中。
绿龙再次发出嘶鸣，这一次声音里面除了恼怒之外，还多了隐隐的忌惮。这枚火球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从距离几十米还烤得皮肤隐隐作痛的威力来看，已经足够穿透龙族引以为豪的天生魔法抗力。终于开始重视对手的绿龙翻滚身体，重新展开双翼，准备再度爬升高度，占据空中的制高点。
由于躲避火球消耗了一定的时间，当绿龙重返高空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二十一个对手团团包围，绿龙曾经有过在空中猎捕飞马和大鹫的经验，也曾经有过在草原捕猎雄狮和猎豹的经历，不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半狮半鹫的对手。加上刚刚遭遇到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火球，一时间绿龙竟然显得有些迟疑起来。
它的对手并没有给它多少观察的时间，虽然狮鹫体型还不及绿龙的四分之一，但是一只只都跃跃欲试、毫无惧意。伴随着一声怪里怪气的叫喊，从其中十几只狮鹫的背上闪烁起耀眼的火光，然后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足足三十多道暗红色的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这是绿龙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不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它发现那些发出锐啸声划空而过的火线虽然速度奇快、难以躲避，但是威力实在是乏善可陈，甚至连那些村庄守卫用猎弓射出的箭矢都不如。
绿龙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双翼猛然展开，随着这个动作，难以想象的恐惧感席卷了包围着绿龙的狮鹫部队，许多狮鹫甚至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连一向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小精怪也无法逃脱全身僵硬的结果。绿龙趁机向一只飞行姿态变得僵硬起来的狮鹫发动猛攻，在李维和狮鹫之王及时赶到之前，一口就将那只可怜的狮鹫的脑袋咬了下来，前爪同时将依旧坐在狮鹫尸体上动弹不得的两只小精怪拍成肉泥。
这一幕让李维的双眼立刻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低级鼓舞技能笼罩在他身体周围的淡金色光芒所至之处，被龙威震慑的狮鹫纷纷恢复了正常，然后在空中集结，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从绿龙开始释放龙威之后，战斗就变得极为艰难起来。虽然相当类似于精神魔法之中的恐惧术，但是绿龙释放的龙威并不属于魔法的范畴，而是一种超自然力量。如果不具备斗气散华以上的实力，甚至无法抗拒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陷入失去理智的狂乱状态。即使是最英勇的骑士，在面对龙威的时候，战斗力也难免受到严重的打击，他们的动作会变得缓慢一点，而反应时间也会变长一点，而这两点相加之后，对于空中一闪而逝的战斗时机来说，就变得非常致命了。
幸好李维已经展开了低级鼓舞技能，这个技能类似于领域结界，可以有效的抵抗龙威的效果，让骑士和狮鹫们恢复战斗力，不过依然没有抓回战斗的主动权。
这种情况并不奇怪，低级鼓舞技能的作用范围是以李维为中心，直径达到150米的圆形。在地面进行战斗的时候，这么大的作用范围甚至可以容纳上千列成紧密阵型的战士，完全有资格主宰一场中型规模战斗的胜负。
不过在空中作战却完全不是一回事，狮鹫的数目虽然只有二十（或者除掉已经坠落的……十八只）然而即使是排列成为行军阵列，彼此间至少也要留出十米以上的回旋空间，否则极易彼此相撞，战斗的时候这个空间还要更大才行。李维展开的低级鼓舞技能虽然可以有效的克制绿龙释放的龙威，但是作用范围却不够将所有狮鹫全部笼罩进去。
现在攻守双方已经颠倒了立场，绿龙依靠着比狮鹫更快的速度和更灵活的飞行姿态，一次又一次发动闪电袭击，然后迅速脱离。狮鹫们在李维的指挥下奋力战斗，像是一群被猛兽袭击的野猪一样，聚成一团拼命反抗。然而实力方面的差距并不容易靠数量去弥补，一只脊背上载着两名小精怪的狮鹫转身的速度稍微迟缓，被绿龙从上方用利爪攫住双翅，然后被活生生的撕裂开来，成为这场战斗的第二个牺牲者。
绿龙也为这次袭击付出了代价。就在坠落前的一瞬间，两只小精怪同时启动了身上的“特制超幸福平安之星高空紧急脱离装置”随后发生的爆炸几乎不逊色于装满了发烟药的木桶，不但将小精怪和狮鹫都炸的粉身碎骨，也将绿龙的两只前爪炸得焦黑一片。
“阿猪，上！”
伴随着怒吼，德拉巩逊骑着狮鹫冲了上去，手中高高举起又大又丑的双手巨剑，向着绿龙的脊背挥出一道凶狠的光弧。绿龙的鳞甲固然防御力强大，但是德拉巩逊达到了天华程度的狂暴斗气完全有能力给它造成创伤，这一剑差不多能够在绿龙身上留下一道半米长的伤口，如果能够命中的话。
然而绿龙在空中的灵活程度远远超过想象，双翼猛然一收，身体急速下沉。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德拉巩逊挥出的剑光以分毫之差紧贴着绿龙的脊背掠过，附在剑刃上的斗气擦到了绿龙的皮肤，只在其中一片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绿龙随即在空中翻转身体，这个难度极高的动作连体型娇小的飞鸟都很难做出，但是拥有庞大身躯的绿龙却做得非常流畅。绿龙长满棘刺的尾巴如同长鞭一样划空而过，携带着呜呜的风声迎面向着德拉巩逊扫来。
绿龙的尾巴长度足足在五米以上，即使是尖端也粗如树干，这一击实在是难以闪避。德拉巩逊勉强聚集斗气，将双手巨剑横在面前抵挡，随后他听到一声令人作呕的碰撞声，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左手肘部炸裂开来。
德拉巩逊不记得自己从绿龙面前逃跑过，但是当他重新恢复清醒意识的时候，却感觉全身都被汗水浸湿，肌肉僵硬到难以克制剧烈的颤抖。眼前没有可怕的巨龙张开的大嘴，而是一片缀满冰冷无情星子的虚无夜空。
激烈战斗的声音正在从他的身后传来，德拉巩逊咬紧牙关，痛恨自己的软弱，然后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鲜血从破碎的嘴角流淌而下，伴随着眩晕的感觉，德拉巩逊找回了愤怒的滋味。然后他轻轻踢了踢狮鹫的腹侧，将这只同样悔恨不已的猛兽从自责中惊醒过来。
“阿猪，我们回去！再战！”
狮鹫“阿猪”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扭转身体，绕了一个半圆的圈子，重新向着绿龙的方向飞去。一人一兽都渴望着用鲜血来洗刷耻辱，无论是绿龙的还是自己的鲜血都可以，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
狮鹫之王抓住绿龙的一个疏忽，猛然扑了上去，尖啄犹如长枪的枪锋一样狠狠刺入绿龙的肩部，血如泉涌；绿龙的右爪随即发动猛烈反击，在狮鹫之王的胸膛上留下四道并列的深深抓痕。接下来狮鹫之王和绿龙短兵相接，双方都在疯狂战斗，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发动猛攻。
虽然狮鹫之王堪称空中的王者，但是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与绿龙存在相当程度的差异，防御方面更是无法与生长着坚固鳞甲的龙皮相比。如果没有李维的帮助，肯定会迅速落在下风。
空中的搏斗格外酷烈，只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双方身上已经到处都是斑斑血迹。绿龙身上出现了十多处伤痕，其中半数来自李维的骑士剑，尤其以左肩被狮鹫之王尖啄贯穿的伤势最为严重，让绿龙的左前爪用不出一半的力气。
不过狮鹫之王的伤势只会更重，它的脖颈被绿龙撕开了一小半，鲜血模糊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惨白的骨骼，右前爪也被折断，扭曲成为一个可怕的角度软软的垂落下去。但是这只英勇的猛兽却越战越猛，毫不在意自身受到的严重创伤，用尖啄和利爪猛攻绿龙已经受伤的左翼。
绿龙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也没有遭到过这样痛苦的创伤。它的翅膀和肩部的伤口都在流淌着鲜血，剧痛让它忍不住身体下沉，想要主动脱离短兵相接的交锋。
狮鹫之王没有给它这个机会，抓住时机用利爪狠狠撕扯着绿龙的翅膀，虽然翅膀的皮膜同样覆盖着细小的鳞甲，但是显然防御力比身体差了一筹，当即被撕开了几条长长的口子。绿龙在剧痛之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为了摆脱这个可怕的对手，它已经准备再次用出龙族赫赫有名的招牌能力——龙息。
李维看到绿龙猛然将脖颈向后抬起，随后耳边响起了急促的吸气声，这种声音简直难以形容，或许只有在城堡之心被小精怪所糟蹋的攻城武器工厂里才能偶尔听到——那意味着可怕的大爆炸迫在眉睫。
“小心龙息！”
李维大声提醒狮鹫之王，不过后者早已注意到了绿龙不同寻常的举动，用尽全力向前猛撞，尖啄狠狠扎入了绿龙昂起的下颌正中。
绿龙完全没有想到会遭到这样的打击，同时具有高温和剧毒两种特性的龙息还没有喷出嘴巴，就被狮鹫之王给堵在了喉咙里面。这毫无疑问是一次重创，失去了最大喷吐武器的绿龙发出了窒息的呻吟，借助身体上的优势在空中翻滚，然后四肢用力一蹬，不但将狮鹫之王给踢了出去，利爪还在狮鹫之王的腹部撕扯出深深的创口，鲜血犹如豪雨一般洒落下来。
这次重创让狮鹫之王伤痕累累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在空中失去了控制，打着旋子向地面落去。狮鹫之王和绿龙交锋的位置距离地面足足有数百米，如果摔下去的话，哪怕是天骑士也会粉身碎骨，不过随着李维不慌不忙的张开双手，一道温和的白色光芒覆盖在狮鹫之王的躯体上，较小的伤口立刻愈合，几道最大的伤口也停止继续流血。
狮鹫之王随后挣扎着在空中找回平衡，宽大的金色羽翼重新驾驭着狂风升上高空。按照它的想法，还想与绿龙继续展开殊死搏斗，不过被李维给阻止了。来自城堡之心的治愈术虽然效果惊人，但是毕竟没法把失去的鲜血一起补回来，狮鹫之王看起来伤势已经愈合大半，实际上身体却远比开始虚弱得多。
至于那只负伤的绿龙，自然有其他人来收拾它。
绿龙的伤势比狮鹫之王轻一些，但是同样显得狼狈不堪，加上它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严重的伤害，在心理上的打击比肉体更加严重。龙族所特有的强悍体质让它全身的伤口在一分钟之后就停止流血，并且缓缓愈合，但是随着创伤渗入心中的恐惧感却没有那么容易清除掉。
身为尊贵龙族而被卑微蝼蚁打败的愤怒感像是烈火一样在烧灼着它的胸膛，他很想朝着那只可恶的狮鹫喷出一口龙息，最好还能欣赏到皮肤焦黑暴突和融化的眼珠流下面颊的样子，但是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剧痛却很容易就说服了它暂时压下这种冲动。
绿龙决定撤退，身为尊贵的巨龙一族应该有足够的理智的承认暂时挫败，并且在不久后的将来卷土重来，对这些卑微蝼蚁施加更加猛烈的报复。不过左翼被撕裂的伤口并不是那么容易自愈，极大的妨害了绿龙飞行的速度。
绿龙紧张的思考着撤离的方式，它很不情愿的承认，天空似乎已经不能带来帮助，最后它决定凭借着灵巧的飞行姿态以超低空掠地飞行的方式突围，那些狮鹫虽然看上去有一定陆战能力，但是笨重的身体却让它们很难以同样的方式追击。
至于陆地上的生物，有什么能够追的上飞行的巨龙呢？

第13章 银箭、黑日、伏龙
绿龙在确定了自己的突围策略之后，并没有马上将其付诸实施，而是继续小心的和狮鹫部队在空中兜起了圈子。曾经让猎物从自己爪下逃脱的经验告诉它，如果露出一心逃跑的样子，被狮鹫们前堵后追的话，自己想要脱身就困难了。
在和狮鹫之王的贴身搏斗中，绿龙已经深刻了解到这种对手的强悍了，或许狮鹫的实力远远逊色于自己，但是它们却有着绿龙看来不可思议的勇气和坚韧的战斗意志。如果被几只狮鹫舍命挡路的话，绿龙现在还真没有强行闯过去的把握和勇气。
必须寻找更好的时机。
绿龙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伸展翅膀在空中盘旋，看上去仿佛又在寻找新的战斗机会。
另一方面，看到狮鹫之王的外伤差不多已经痊愈，李维散去了手中的治愈术的白光，眸子之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向着绿龙展开了探查术的视野。
令李维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探查术的视野中，绿龙身上所泛起的光芒虽然是无法进一步侦测的深红色，却并不十分刺眼，这表明绿龙的实力虽然比李维本身要强，但是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可怕。李维极快的回忆了一下他所见识过的强者，判断这只绿龙的实力应该和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这样的强者属于同一级别，也就是持剑伯爵的水平。
持剑伯爵毫无疑问应该属于亚瑟王国之中的一流强者，倾王国之力也不过只有七八位而已。但是与身兼传奇级魔兽和睡前故事之中头号反派的巨龙一族来说，持剑伯爵的实力似乎有些不太够看。
李维这次率队驰援被袭击的营地，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恶魔已经从一个不为人知的渠道找到了北境郡诸条防线的突破口，直接深入腹地展开屠杀。他吩咐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赶来的用意也正是如此，如果有必要的话，迪什先生可以施展出群体传送术，将所有炼金战士一次性召唤过来，与恶魔打一场超出计划的遭遇战。
绿龙的出现简直比恶魔袭击还要糟糕，因为毕竟恶魔一方虽然强者众多，但是传奇级的敌人却还没有出现。迪什先生也对此进行过分析，那就是传奇级的恶魔君主要么是没有那么容易踏出深渊；要么是离开深渊之后，实力会出现严重下降，从而变得容易被打倒。
巨龙一族全都是赫赫有名的传奇级魔兽，虽然传言中白龙和绿龙的实力确实稍微逊色，至少也是准传奇级——换成骑士职衔的话——持剑公爵以上的水平才对。眼前这只绿龙看上去实力强悍，压制得李维等人只能竭力防御，但是除了一开始借助龙威的力量杀伤两只狮鹫之外，却没有创造更多的战果，反而险些和狮鹫之王在近身搏斗中两败俱伤。
这显然和传说中巨龙一族的实力不符。但是无论是龙息还是龙威却都是只有巨龙才会具备的东西，号称伪龙的双足飞龙虽然外表看上去和巨龙有些相似，但是个头应该和狮鹫相差无几，同时也不具备龙息和龙威这两种特殊能力。
空中响起了一阵风声，打断了李维的思考，绿龙又一次冲向狮鹫群，同时释放龙威。不过或许是由于它的身体受伤未愈，这一次威慑的效果显然要差了一些。只有几只距离较远的狮鹫身体稍稍僵硬，狮鹫之王随后驮着李维急速赶至，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之下，那些狮鹫纷纷恢复了正常，没有给绿龙留下任何趁机突袭的机会。
然而绿龙本来就没有打算进攻，就在狮鹫群收缩阵型，准备防守的时候，它的双翼煽起一阵狂风，从向前俯冲进攻的凶狠姿态猛然变成了急速下降，从狮鹫群的下方一掠而过，向着黑沉沉的林海扎了下去。
包括李维在内，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足足一拍。绿龙虽然在与狮鹫之王的肉搏战中受了一些伤，但是远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而且巨龙一族的体质实在是极为可怕，绿龙身上除了左翼和左肩上的伤势较重，还未痊愈之外，其他大多数剑痕、抓痕和啄痕都已经不再流血，而是结成了深红色的瘢痕。
巨龙一族素以极度傲慢著称，几乎天生蔑视一切智慧和非智慧的生物，认为没有任何生命能够与尊贵无比的巨龙相提并论。在传说故事中，不乏巨龙深陷重围却死战不退，最后被无数骑士的刀剑所淹没的描述。
正是因为心里有了这种错误的印象，李维和其他人都完全没有想到绿龙会在胜负未分的时候突然逃走。加上绿龙全力飞行的速度又格外惊人，拦截的时机稍纵即逝，眼睁睁的看着绿色身影疾飞而去，高度之低，胸腹几乎擦到了密林之中那些高大如坚毅哨兵的栎树树顶。
“快追！追上它！”
李维呐喊着发出命令，狮鹫之王毫不犹豫的全速俯冲，宛如一把金色利刃划开苍茫夜空，追向绿龙迅速远去的身影。其他狮鹫在空中散开成为巨大扇形，羽翼激起阵阵狂风，随后纷纷扑向下方。
普通狮鹫的全速飞行速度胜过最好的战马足足一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突然降下了一阵流星雨，从四面八方向着绿龙的身影追去。但是绿龙的速度却更胜一筹，几个灵活的转弯之后，除了狮鹫之王依然能够追在百米之内外，大多数狮鹫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只有一只狮鹫没有向下俯冲，而是凭借着高空的气流加快飞行速度，坐在这只狮鹫背鞍上的骑士身披灰绿色羊毛披风，一个红色跨步人形的家族徽章印在右肩，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刚刚一直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高空之中风力太猛，即使是以他的过人箭术，也很难在那么猛烈的劲风之中做到精确瞄准。
从这一点上看，小精怪的自制火枪虽然威力差劲，但是受到强风的影响却比较小，比普通弓箭和弩弓更加适合空中战的需求。如果能够在强化安全性的基础上加大火枪的威力，或许应该让狮鹫空中骑士团装备一些。
借助空中强气流的推送，格雷斯爵士所骑乘的那只狮鹫的速度远远比其他同伴要快得多，堪堪追上了那只绿龙。“降低高度，稳住。”
格雷斯爵士的低吼声穿透劲风，他很清楚以狮鹫的智慧，完全可以听懂自己命令。他用双脚紧紧勾住背鞍的脚镫，随后从肩头摘下银杉木长弓，将一支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绿龙以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急速转弯和摆尾甩开了绝大多数追兵，现在似乎只有那只难缠的狮鹫之王还跟在后面。“真是一只难缠的蝼蚁！”
绿龙气急败坏的想，同时再度拐了一个角度极为诡异的弧线。然而在急速飞行之中，绿龙却感到了自己的脖颈猛然传来了一阵针扎一样刺痛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种预感……”
绿龙的双眸突然睁大，强健有力的双翼骤然连续拍打，身体闪电一般的转了一个圈子。
绿龙对于危险的预感一点没错，圈子还没转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带着刺耳的破风锐啸从绿龙的身侧一闪而逝，距离绿龙的脖颈相差不过十几公分。
前方丘陵上的一块大石头成了替罪羔羊，被银白色光芒洞穿，然后炸裂成为无数纷飞碎屑。看到眼前这一幕，绿龙感到自己全身的鳞片都要被吓得耸立起来了，这名可怕的神射手绝对有资格对自己生命造成威胁。
格雷斯爵士抽出另一支银合金破甲箭，搭在弓弦上，紧握着银杉木长弓的手臂宛如钢浇铁铸一般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如刚刚磨砺出的剃刀，紧紧追寻着下方那个灵活窜动的身影。
刚刚在高空鏖战的时候，由于风势过强，没法使用弓箭，否则绿龙绝没有那么容易占据上风。它的最强武器——龙之吐息的威力虽然可怕，但是最大距离却只有50米左右，比出自城堡之心的狙击弓和重型十字弩要近了足足150米。如果这次跟随李维乘坐狮鹫前来支援的部队不是一群小精怪，而是来自第四分团的狙击箭手和神射手的话，在低空或者地面将这只绿龙驱逐并不费力。
当然要想将它留下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毕竟弓箭手是主要用于地面防御的兵种，绿龙只需要爬升高度到数百米的高空，劲风就足以让任何精准的射击变成漫无目的的乱箭，而且还会大大削弱箭矢的威力。
在投入李维麾下之前，以冒险者身份混迹北境的格雷斯爵士就以极为出色的箭术著称，他甚至可以在无需瞄准的情况下猝然开弓，射落从眼前急掠而过的飞鸟。然而看着下方贴地疾飞的那一抹绿影，他却始终做不到彻底锁定，然后一箭命中。
绿龙虽然左翼受伤，又在划着无规律的弧线躲避瞄准，但是飞行速度依旧极快，格雷斯爵士骑着的只是一只普通狮鹫，虽然这只猛兽也已经全速飞行，但是与绿龙之间的距离还是被越拉越远，很快就超出了银杉木长弓的三百米有效射程。眼看着绿龙在视野中只剩下豆粒大小的背影，格雷斯爵士轻叹一声，将拉了好几分钟的弓弦缓缓松开，眸子之中流露出淡淡失落的神色。
“李维大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了，他所遭遇的敌人也越来越强了，想要继续追随在他的身边，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银色月光与红色月光在天穹上交织洒落，格雷斯爵士手抚银杉木长弓，手指在宛如奇异金属一般泛着银光的光滑弓脊上划过，脸上的表情褪去了杀气，显得若有所思起来。
绿龙似乎感觉到了天空中紧追而来的那股尖锐杀气已经消失，心里微微轻松了一些。它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速度，恐怕难以摆脱那只有着金色翎羽的狮鹫之王，但是狮鹫之王也别想轻易追上自己。“如果只是单打独斗的话……”
绿龙这样想着，黄玉色的眸子之中露出一丝狞厉，“输的未必是我！”
马蹄声骤然响起，宛如惊雷一般踏碎夜色，听上去似乎有整个团队的骑士从侧后方冲锋而来。然而绿龙却不屑一顾的露出了笑容，“想要凭借冲锋的战马追上我的翅膀？简直就是个笑话，让那些四条腿的蠢货尽管跑，一直追到断气吧。”
它这样想着，心情几乎是愉快的，然后以自己受伤翅膀所能够承受的最快速度加速前进。
绿龙掠过低矮丘陵和葱茏森林的姿态宛如雨燕一般轻灵，速度快得就像是一阵深绿色的旋风。即使是在天空之中，除了狮鹫之王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够追上绿龙的速度，这还是因为它翅膀受伤的缘故，如果是毫发无损的话，狮鹫之王恐怕也只能望尘莫及。
但是它真应该回头看一下的。如果这样做的话，能否逃脱暂且不论，绿龙至少会清楚的了解到自己引以为豪的速度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追在他身后的并不是一整支骑士团，而只是区区一人一骑——不过蹄声的密集程度确实远远超过了普通战马的极限，北境黑魇全速奔驰的姿态堪称威不可挡，四蹄起落之间，践踏出熊熊燃烧的地狱厉火，远远望去，与其说是一匹疾驰而来的黑马，还不如说是一阵从深渊之中刮起的炽热黑沙暴。
北境黑魇背上的骑士穿着全副漆黑的铠甲，全罩式头盔的护面甲已经放下，眼睛部分的狭窄缝隙之中，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正在狂热的燃烧着。这名骑士没有持盾，而是双手紧握着一把看上去制造工艺相当粗糙的巨剑，剑柄以亚麻布条胡乱缠卷着，宽阔如成年男子手掌的剑刃上面浮动着点点星光和暗沉的斗气光芒，冷眼看去，仿佛是将一片缀满无情星子的夜空握在手中。
绿龙全力疾飞，然而身后的急如骤雨的马蹄声不但没有被抛得越来越远，反而如影随形而至。“有翅膀的我怎么会甩不开这些该死的蝼蚁呢？”
绿龙的心里有些奇怪，幸好这时候颈部的伤口已经快要痊愈，巨龙一族最为致命的吐息武器又可以再次使用了。它一面继续向前飞行，速度稍稍放缓；一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喉咙之中酝酿出一股灼热的剧毒烈焰。
马蹄声仿佛已经追到身后不远处，绿龙猛然扭转如同蛇蜥一样长长的脖颈，无数绿色的光点从它张大的嘴巴之中散逸出来。然而身后只有薄雪覆盖的岩石、缠绕着黑色荆棘的灌木和夜风摇撼的憧憧树影，在它的想象之中那支紧追不舍的骑士团看不到任何踪影，连同那急骤的马蹄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是……因为恐惧带来的幻觉吗？”
这个念头像是流星一般在绿龙的脑海之中划过，随后它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一次奇迹般的跳跃攻击，只有北境黑魇这样的战马才能做出，也只有天谴骑士这样的强者才能配合着做出攻势。一人一马在瞬间跃起的高度甚至远远高于低空掠地飞行的绿龙，也高出了犹如黑色巨人一般屹立在林间的栎树。
星辰铁巨剑在天谴骑士的挥舞下，宛如一道夜之瀑布一样向着绿龙落下，暗沉的斗气光芒在剑刃上舞动不休。
绿龙极力想要扭转头颅，试图用已经准备好的龙息给予来敌迎头痛击，然而它做出的反应已经太迟了。绿龙黄玉色的眸子刚刚将连人带马都是一团宛如永夜般漆黑的身影纳入视野，暗沉的剑光就狠狠的命中了右侧的龙翼。
绝世神兵星辰铁和天华巅峰的死亡斗气相互配合，威力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无论是钢铁重铠、魔法结界还是天生鳞甲，任何一种形式的防御在两者相加之下都显得是那么脆弱，就连巨龙的鳞甲也不例外。剑光落处，鲜血犹如豪雨一般飞洒开来，绿龙右侧的龙翼顿时被齐根砍了下来。
绿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整个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的旋飞了十几米的距离，然后狠狠的撞在了一株足足有十几个成年男子合抱粗细的老橡树上，发出一阵可怕的骨骼破裂声。
巨龙所特有的强悍体质让绿龙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醒，“我不要死，我要逃走……”
它这样挣扎着想，不过右翼被齐根砍断和撞击带来的重创让它已经动弹不得。绿龙只能颓然卧倒在那株老橡树的脚下，恍惚的看着那名黑甲骑士从同样漆黑的坐骑背上跃下，然后走到自己的面前，高高举起星辰铁巨剑。
“罗德里格斯爵士，先不要伤害它的性命，打晕它。”
这是绿龙最后听到的声音，似乎出自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类之口，紧接着它感到自己的额头挨了重重一击，星辰铁巨剑的剑脊狠狠下，让它的眼前爆裂出更胜成年红龙喷发龙息的耀眼强光，随后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第14章 救死、扶伤、麻烦
得到绿龙已经被罗德里格斯爵士抓住的消息之后，李维没有马上赶过去，而是立刻返回巴索尔村，亲自率领着狮鹫部队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尽可能救人。狮鹫们几乎是紧贴着火焰起起降降，当最后一位还活着的村民脱离火海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现出了金色的晨曦。
包括李维在内，所有骑士身上和脸上都被熏烤成为炭黑的颜色，这幅样子让他们看起来颇为滑稽，但是却没有人能够笑出声来。巴索尔村在绿龙袭击之中受到的损失非常惨重，无论是生命还是财产方面都是一样。守卫营地的二十名士兵全部战死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百零五户村民只有五十三户幸存，足足二百余人葬身火海。
随后在村民们的哭诉当中，李维弄清了这只绿龙袭击营地的理由。说起来也算是巴索尔村的村民倒霉，这只绿龙并非专程来袭击村落，它最开始的目标是营地西北方一群正在觅食的大角牛，然而这种温顺的草食动物并非野生，而是巴索尔村的村民耕种土地的好帮手。当放牧牛群的村民上前阻止的时候，绿龙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反而露出骇人的微笑，然后喷出一口剧毒气息，将那几名前去讲理的牧牛人熏倒在地。
王国北境的民风一向彪悍，绿龙的野蛮行为顿时让这些村民气得发疯，一只只干惯了农活的粗壮手臂挥舞着大镰刀、干草叉和打谷连枷冲了上去。他们没能伤到绿龙的一片鳞甲，但是却打断了绿龙进餐的胃口。
感觉自己受到冒犯的绿龙勃然大怒，不但用龙息、利爪和尖牙将那些村民屠杀大半，而且还追踪着逃跑的村民来到巴索尔村，准备给它眼中的这些卑微蝼蚁一个深刻教训，让他们了解今后应该如何与一只身份尊贵的巨龙打交道。
巴索尔村里面驻扎着二十人的卫兵小队，而且还能够依托相当坚固的木墙和瞭望塔进行战斗，哪怕是为数上百的盗匪前来袭击，也绝对无法突破营地的围墙。但是对付一只巨龙来说，这些工事的意义就太小了，巨龙只花费了两分钟的时间进行了两次俯冲，就有一座瞭望塔连同其中的守军一起被炽热的龙息点燃。
化名伶俐嘴的黑鸦女皇希格菲率领着一组大乌鸦恰好途经此地，在狮鹫骑士团的特殊编制中，大乌鸦担任的主要任务是侦察敌情和传递命令，不过战斗力也不比普通士兵逊色，它们的钩嘴可以啄开最硬的核桃皮，当然也可以啄开敌人的头骨，但是与绿龙相比，这点战斗力就太不够看了。
只是几秒钟的迟疑之后，希格菲就做出了唯一正确的决定，她命令所有大乌鸦分散开来监视战况，自己用出最快的速度，立刻返回李维身边求援。她并不清楚巴索尔村究竟可以在巨龙的袭击之下抵抗多久，但是她很清楚，即使是自己加入战斗，也不可能拖延巨龙多少时间。
黑鸦女巫一族的天赋攻击魔法威力不足，甚至无法突破巨龙天生的魔法抗性。而她们相对孱弱的身躯恐怕连巨龙一轮猛烈进攻都无法抵御，就会被撕扯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和片片血肉。
希格菲以大乌鸦形态飞行的速度甚至还在狮鹫之王以上，但是一来一回至少也消耗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当狮鹫部队赶到的时候，绿龙已经彻底击溃了营地的反抗，在击败绿龙之后，李维等人所能够做到的，只有救助伤者和收拾残局而已。
李维静静的站在陷入烈火和浓烟之中的巴索尔村营地前面，火焰鼓荡起炽热的气流迎面吹拂而来，原木噼啪爆裂，火粉宛如豪雨一样四面飞溅，让年轻的狮鹫领主面部表情为之微微扭曲，凝视着火场的双眸之中仿佛也在燃烧着什么东西。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热浪逼得狮鹫们连连后退，甚至小精怪们也承受不住，一面大声咳嗽着，一面纷纷走避开来。巴索尔村里面的一切都在猛烈燃烧着，围墙、瞭望塔、村民小屋、议事厅和神殿都不例外，统统都被擎天烈焰巨人所挥舞的巨大手臂拥抱其中，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挽救的价值了。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聚集在营地前面的一片空地上，丈夫搀扶着妻子、儿子背负着父亲、母亲抱着哭闹不休的稚子，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泪水和烟熏火烤的炭黑在脸上交错出凄凉的痕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正在熊熊燃烧的家园。
在他们的心中，这个夜晚经历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天空之中那只可怕的身影在村民们的记忆中并不是清晰的，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逝去似乎也不是真实的。只有那个乘坐着金色狮鹫从天而降，目光之中涌动着愤怒火焰的年轻领主的身影，将镌刻在他们的记忆之中，永远不会被岁月磨灭。
一声格外嘹亮的马嘶声从身后传来，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李维&#183;史顿，狮鹫领主随后像是旋风一样转过身来，双眼之中闪闪发光，似乎还残留着未曾熄灭的愤怒火焰。
“罗德里格斯爵士，那头绿龙带过来了吗？”
“幸不辱命，李维少爷。”
天谴骑士平静的回答说，语气中既没有骄傲，也没有兴奋，似乎捕捉绿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不过显然跟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后的那匹黑马并不是这样想的，又是一声嘹亮马嘶，随后北境黑魇向前踏出两步，骄傲的高高昂起头颅，一根粗大的绳索从它的胸前绕过，然后绑在一根满是棘刺的粗大尾巴上。
随着黑马踩着仿佛领主巡视领地一般高傲的步伐走来，绿龙的庞大身躯也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不止一名村民发出了恐慌的尖叫声，有人抱头逃窜到黑暗的树丛之后，有人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也有几名村民向前移动步伐，不过这并非勇气使然，而是绝望和无助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生存的欲望，一心只想着在死亡之前能够有个攻击绿龙的机会。
最初的恐慌之后，这些村民的脚步很快又停了下来。因为现在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出，绿龙并不是凭借着自己的意愿走入视野的，实际上这头可怕的魔兽现在昏迷不醒，被粗绳胡乱的捆绑了几道，另一端系在了北境黑魇的胸膛上。
绿龙的身体即使是除去尾巴也长达十米，重量恐怕会有数吨以上，如果是普通战马的话，恐怕需要十来匹才能够勉强拖动这只庞然大物。不过北境黑魇显然不是普通战马所能比拟，这匹格外雄骏的黑马毫不费力的拖着绿龙走到李维面前，低下头颅，伸出舌头舔了舔李维的面颊。
“大，我厉害不厉害？”
即使是心情沉重愤懑，李维依旧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小黑很强，谢谢。”
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北境黑魇额头已经成形的独角，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感慨。
德克城骑士考核似乎是发生在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当时黑马虽然已经雄骏不凡，但是毕竟还是战马的样子。如果是现在这副头生独角，四蹄起落之间隐隐带着地狱厉火的模样，恐怕连安斯艾尔伯爵都不敢将它留下来吧？
黑马快乐的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热气，随后将身体一抖，那根粗大的绳索顿时被厉火烧断脱落，绿龙粗大的尾巴随之砰然落地。
看着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绿龙浑身伤痕累累的躺倒在泥泞之中，李维的眸子之中不由得闪出一丝异色。“腓特烈管家，您在吗？”
年轻的狮鹫领主提高声音问。
“随时听候吩咐，李维少爷。”
随着回答的声音传来，穿着一身笔挺体面的管家服装的迪什先生出现在黑暗的林间，向着李维微微鞠躬致意。即使是在漆黑的森林之中，老人也显得格外容光焕发，满头雪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拢向脑后，右眼还戴上了一个金丝边的单片眼镜，更是流露出一种表演风格很重的贵族管家派头。
对于这位炼金宗师越来越喜欢扮演管家的习惯，李维实际上是有些头痛的，现在的局势虽然依旧紧迫，但是已经并非一开始那种需要处处小心的时候。迪什先生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以一位大魔导师的身份出现，甚至说他是一位传奇魔法师都不会有人质疑。毕竟在王都陷落的那一夜中，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迪什先生化身耀眼电光，毫不费力——这一点其实值得商榷——就击败了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那一幕。
不过显然迪什先生并没打算改变身份，顶着包括德拉巩逊在内的狮鹫骑士们敬慕的目光，这位老魔法师缓步走到李维的身边，然后向着众人点头致意。“李维少爷，还有诸位大人，我不得不说，我们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
他脸色凝重的宣布说，然后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绿龙，“希望大家可以慎重考虑。”
“嗨，还考虑什么？传说故事里面，巨龙全身都是宝，照我看，皮扒下来做成龙鳞甲，牙齿拔下来做成箭矢和匕首，骨头剔出来制造长矛，眼球挖出来镶嵌在盾牌上，筋络抽出来当弓弦……”
德拉巩逊的粗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贪婪，仿佛面前的绿龙已经成为了一座精良的武器装备库。
“没有那么简单，如何处置这个家伙，将会关系到我们与巨龙一族之间会不会发生更加剧烈的冲突。”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德拉巩逊的提议，“巨龙的身上确实能够弄到许多制造武器和铠甲的材料，不过装备上那样的武器和铠甲，恐怕先要和巨龙一族来上一场生死交锋才行，哪怕是那些上古时期的传奇英雄都不敢这样做，而且这样一来，就堵死了与巨龙一族交涉的大门。”
不过这本来就是粗豪骑士意料之中的事情，德拉巩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闭上了嘴巴。
“传说中巨龙一族非常傲慢，根本看不起龙族之外的其他智慧生物，所以所谓交涉的大门从一开始就是紧紧关闭起来的。”
外号铁头的霍尔骑士用低沉的声音说，“腓特烈……大师，您的睿智和丰富知识均令人敬仰，但是我希望您能够提出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据。”
“巨龙一族虽然骄傲，但是并不愚蠢，实际上他们比绝大多数的人类更要聪明。巨龙一族不会轻易与有能力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强者交恶，尤其是手握重兵的统帅和实权领主，甚至可以在某些情况下，有条件的为强者提供服务。”
迪什先生说到巨龙一族的时候，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李维看不出那是嘲讽、厌恶还是认同的意味，亦或兼而有之。
“霍尔老大，你该不会连龙骑士都没有听说过吧？”
绰号急性子的里亚特骑士在刚刚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任何战果，心里正好有些郁闷，忍不住嘴里不服气的啧了一声，“如果巨龙一族真的是高傲到那种地步，那些龙骑士的传说都是怎么出现的？”
“龙骑士？那不是吟游诗人的诗歌和老奶妈的睡前故事里面的东西吗？”
霍尔骑士有些固执的皱着眉头说，“里亚特老弟，如果你在苏加德大师的历史课上少睡几分钟的话，就会清楚的了解到，自从黎明历之后，人类诸国度就没有再出现过龙骑士的记载。”
“对于许多人来说，巨龙同样是睡前故事和英雄史诗里面的传说之物，不过现在已经真实无比的躺在了这里，如果有谁不相信的话，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仔细确认一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插口说，他手中的星辰铁巨剑斜斜指向地面，剑刃上面的龙血正在缓缓滑落下来，浸湿了一小片地面。
滴落在地的龙血让德拉巩逊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感到惋惜，魁梧的骑士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那个……罗德里格斯爵士阁下，传说中龙血可都是能够炼制药剂的宝贝，让这些龙血就这样浪费掉，不是太可惜了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没答话，迪什先生偏过头来看了德拉巩逊一眼，眼中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龙血能够炼制药剂，这话没错，但是那指的是心头之血，哪怕是成年的巨龙也只有那么三两滴。至于其他地方的龙血嘛，虽然同样具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同时大多都蕴藏着各种各样强烈毒素，而且几乎无法提炼出去，用那种龙血炼制出来的药剂，喝下去恐怕能够让人直接送命啊。”
说到这里，老魔法师的嘴角上翘了一下，似乎勾起了什么让他忍不住发笑的回忆，“巨龙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哪怕是血液里面蕴藏的力量，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承受的。”
“巨龙的实力很强吗？我看未必吧？”
里亚特骑士不禁有些气闷的说，“这家伙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如果准备好能够防御龙威的魔法道具的话，有十几名高阶骑士骑乘狮鹫一起进攻，应该就能把它解决掉了。”
“如果是地行龙或者双足飞龙那类低等龙族的话，你的判断的确没有错。”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回答说，“可惜这家伙不是低等龙族，而是五大高等龙族之一的翡翠巨龙的幼种，看上去不超过三百岁，应该相当于人类的十二三岁这样吧。”
“仁慈的父神在上！”
里亚特骑士惊讶得脱口而出，“我们刚才群殴才放倒的这家伙们还是个小孩子？”
“成年的翡翠巨龙体长至少在四十米以上，哪怕是青年时期也有二十米长短。”
迪什先生捋了捋胡须回答说，“从这个比例上看，你说这家伙是小孩子一点没错，不过它是个残暴任性而且具有强大破坏力的小孩子罢了。”
李维刚刚一直默然不语，倾听的时候只有眼睛微微转动，正在熊熊燃烧的巴索尔村的废墟在他的脸上渲染出一层严峻的血色，让他看上去宛如一尊主题是“沉思”的彩塑雕像。
“迪什先生，我们应该怎样和巨龙一族进行交涉？”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之沉重却让在场的众人为之心中凛然。
“李维少爷，想要和巨龙一族交涉的话并不困难，因为毕竟这个小家伙现在就在我们的手上。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双手未染巨龙一族心头之血。由于巨龙一族的数量极为稀少，所以非常重视每一只个体的生命，如果我们饶恕这个小家伙犯下的罪孽，就可以和强大的翡翠巨龙一族进行下一步交涉。否则……”
迪什先生看着那只躺倒在泥泞之中一动不动的翡翠幼龙，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恐怕我们必将迎来一次惨烈的战斗。”

第15章 艰难抉择与巴布鲁帕的极妙主意
“将会迎来一次惨烈的战斗？”
李维突然感到身上穿的铠甲似乎变小了，坚硬的甲叶紧紧挤压着自己的胸膛，甚至连嗓子都被卡得有些发紧，他用手拨弄了一下护喉颈甲，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难道避免战斗的唯一方法就是宽恕它？那些巨龙就连一点道理都不讲吗？”
“如果翡翠巨龙是讲道理的种族，那怎么会沦落到必须依附着精灵才能生存的地步？”
迪什先生的声音之中隐藏着不很明显的鄙夷。“是为死者复仇，然后准备迎接翡翠巨龙一族的报复；还是宽恕这个小家伙，换来翡翠巨龙一族的友谊甚至帮助。李维少爷，这个抉择应该并不太难，不过只能由您亲自做出。”
迪什先生的语气和表情虽然轻描淡写，但是一双眼睛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李维。周围那些幸存的村民们同样眼睛眨都不眨的注视着狮鹫领主，李维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每一双充满哀恸和绝望的眼睛加诸于自己心灵之上的沉重。
“并不太难的抉择吗？”
李维嘴里喃喃重复着，语气犹豫不决，脸上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巴索尔村宛如深渊炼狱一般熊熊燃烧的火场，那里有超过二百条无辜生命逝去，理由仅仅是因为这头幼龙的一次任性。
“翡翠幼龙袭击巴索尔村的罪行不可饶恕，我应该下达命令将其处死，为无辜死去的人复仇。骑士箴言告诉我，真正的骑士理应无所畏惧，我本人也绝不害怕巨龙一族的报复，但是北境郡……”
李维的声音从激昂转为沉重，缓缓摇头，眼睛里泛起一丝少见的虚弱。“即使能够击败翡翠巨龙，北境郡的军民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知道……”
一只戴着黑色铁手套的宽大手掌放到了狮鹫领主的肩头，随后响起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字一顿的声音，“李维少爷，你的决定，就是我的道路。”
“没错！”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从另一侧响起，“李维大人，如果您要砍掉这头绿龙的话，请务必让我担任刽子手，这样我就可以把屠龙者的头衔挂在脑袋上啦！”
“还是让我来吧。”
急性子里亚特向前走了一步，用拳头叩响了胸甲，“如果翡翠巨龙前来报复……李维大人，我发誓不会让您失望！”
“翡翠巨龙前来报复的话，绝对不只是报复刽子手一人。”
铁头霍尔神情困惑的说，“李维大人，死者已矣，为他们伸张正义、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因此引发一场惨烈战争，无论胜负如何，流离失所的民众岂不是会更多？”
李维用力摇了摇头，嘴唇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我以为刚才我们谈的是如何贯彻正义。”
他提高声音，压住从火场发出的火焰噼啪炸响，“我不会因为害怕巨龙的报复而宽恕残暴的罪行，更不会选择牺牲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否则抉择还有何意义？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最后喊道。
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单手抚胸，肃然回答，“李维少爷，请您吩咐。”
“请你率领狮鹫部队，将这头翡翠幼龙运回绿堡，并且请大地神殿的牧师为其疗伤。”
李维注意到翡翠幼龙还在淌血的伤口，补充了一句，“但不要治愈，保证它能够活下去即可。”
“遵命，我这就去办。”
罗德里格斯爵士回答说，然后退下去站到狮鹫之王的身边，轻声交流起来。
李维的目光又转向了迪什先生，“腓特烈管家，请你通知伯爵爵位以上的王都贵族以及北境诸领领主前来绿堡，北境郡即将发生的事情是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对的，我希望能够从他们嘴里听到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迪什先生露出稍带挪揄的微笑，“李维少爷，悉从吩咐。”
他鞠躬说，“星辰导师和宫廷总管这两位王国重臣的名字，是否也在邀请的名单上呢？”
“当然应该邀请……”
李维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眉头皱紧，“唔，腓特烈管家，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位王国重臣必然会提出反对意见？”
“就是这样，李维少爷，您是王国重臣之首，又是全境守护者，经过了军力整合的演说之后，北境郡军政大权已然在握，那些王都贵族即使是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与您作对。”
迪什先生稍稍停顿了一下，留给李维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解释说，“无论是星辰导师还是宫廷总管，都是资历和身份足够与您对抗，成为王都贵族首脑的人物，一旦他们加入进来，您又不得不倾听他们的想法，恐怕也就不需要做出什么抉择了。”
“他们会倾向于与巨龙一族谈和？”
李维浑身一僵，脸上露出近乎厌恶的表情。“巴索尔村的村民就都白死了吗？”
“不是倾向，而是坚决要求。”
迪什先生哼了一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王都贵族心中，北境郡这个蛮荒之地的人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人恐怕从来没有把底层民众看成和自己一样是有血有肉的智慧生命，骄傲之处比巨龙一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维闭上了双眼，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当他的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闪烁着激烈的光芒。“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立场，大敌当前，我绝不允许北境郡内部出现纷争的可能。”
“您真是太宽宏大量了，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微笑着鞠躬说，“就按您的吩咐吧，不过我担心有些人会辜负您的期望啊。”
“他们也是人！”
李维用力吐出声音，口气与其说是坚定，还不如说是蕴藏着期望，“他们会从错误之中得到教训的！”
李维的期望持续了整整两天，然后如同脆弱的泡沫一样消失在喧闹的会场之中。绿堡古老的厅堂几乎被那些王都贵族的吵闹声掀开了屋顶，这些有着尊贵头衔的贵族好像想要把前段时间的郁闷一齐发泄出来似的，一个个横眉竖目、义愤填膺，抓住时机大喊大叫的发表意见。
两天前整合军队的做法虽然让北境诸领主对李维多少产生了一些不满，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站在支持狮鹫领主的立场上，与王都贵族展开了争论，不少人说到激动的时候，甚至将连鞘的佩剑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甚至身上泛起了明亮的斗气光芒。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坐在李维的右侧，似睡非睡的眯着眼睛，双手拢在宽大的蓝色长袍之中，曾经被威尔普斯用斗气烧掉的胡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浓密，不过长度还不够，活像是一只趴在下巴上的白色刺猬。会场上虽然进行着激烈的言语交锋，但是这位素以雄辩滔滔著称的学者大师却始终保持着沉默，而没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上大展神威。
让李维颇感困惑的是，另一位王国重臣——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自己一边，表示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并且和其中几位王都贵族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辩论。总管大人在宫廷之中磨砺出来的那条舌头非同小可，虽然名声不及星辰导师，但是辩论起来却毫不逊色于他。
虽然辩论还在继续，但是从整体的情况上看，王都贵族支持与巨龙一族和谈的占了大多数，；而北境诸领主的立场则整体偏向于中立，或者说支持李维做出的一切决定，不管这个决定究竟是什么；只有很少几位贵族提出这样的建议，应该给巴索尔村死伤的村民一个公道。
这其中就包括了绰号“菲尔梅耶的救赎”的休斯男爵。
休斯男爵曾经陪同李维前往灰烬堡垒觐见龙王，在那天龙王被刺之后，为了给李维创造离开王都的机会，他与狮鹫骑士们一同奋力断后，身负重伤而昏迷不醒。好在负责看押他的那些恐怖堡狱卒恰好准备向狮鹫领主投诚，于是将休斯男爵从地牢之中救了出来。
休斯男爵被救出地牢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多处伤势未经处理，严重腐烂化脓，引起的高烧几乎达到了烫人的程度。但是在众多牧师的治愈神术之下，他硬是被从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中给拖了回来。
或许是经历过死亡考验的人都会出现脱胎换骨的变化，休斯男爵身上的那种王都贵族浮浪子弟的气息彻底消失。当李维得到休斯男爵苏醒的消息，赶来探望他的时候，被那个挺直腰杆坐在床榻上、面颊上带着一道血红疤痕的俊美青年给吓了一跳。
“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
休斯男爵用最庄重的声音说，表情坚毅得犹如石雕一般，“请允许我继续跟随在您的身边，成为您的坚盾和利剑。”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会场上的喧闹让李维的记忆有些乱，于是他下意识轻轻摇了摇脑袋，想要甩掉那些乱哄哄的声音。
这个动作的效果实在太好，早就被吵闹声弄得满心不耐烦的德拉巩逊当成是李维已经不耐烦的下达了命令，立刻兴高采烈的拔出双手大剑，顿时惊声四起，其余狮鹫骑士和北境诸领主也都随后亮出武器，指向那些夸夸其谈的王都贵族。耳边的嘈杂声随即平息下来，当李维注意到这个出人意料的情况的时候，绿堡的厅堂之中已经只剩下一片僵硬的寂静。
来到北境的这些王都贵族之中，拥有骑士职衔的人数其实不在少数，但是大多数都没有在王都沦陷的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前上过战场。当被一群身经百战的骑士团团包围的时候，许多王都贵族甚至连拔剑出鞘的勇气都失去了。
一名年纪较大、胆子又小的王都侯爵受不了这种僵硬气氛的压力，双眼一翻，身体向后倒了过去。离他最近的那位伯爵大人完全可以及时扶住他，但是伯爵大人生怕引起误会，身体稍微一动，随后又停了下来。
咕咚一声，那名老侯爵结结实实的栽倒在地，声音非常沉重，宛如大锤一般敲在了诸位王都贵族的心坎上。
这个变故不但超乎李维的想象，就连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也没有想到，本来从容自若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这位老谋深算的学者大师深知军力整合之后，王都贵族将会进一步失去目前手中的政治资本，即使是没有发生巨龙袭击营地的事情，他也打算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鼓动王都贵族向李维发难。
能否抓到部分权力，就在此一搏了。
巨龙袭击营地的事件让王都贵族一方多了不少同盟，但是绝对称不上稳固。自从黎明历以来，巨龙的踪迹就从来没有在亚瑟王国境内出现过，绝大多数人对这种传奇魔兽的印象都是来自于吟游诗人的英雄史诗以及老奶妈的睡前故事。只有少数熟读典籍的学者，才从过去的记载之中隐约了解到巨龙一族的真正力量。
那绝非现在的亚瑟王国北境郡所能抗拒，哪怕是李维&#183;史顿麾下拥有上万精锐部队，哪怕是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尚在的全盛时期，也难以对抗数以百计的传奇巨龙的可怕力量。
不过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黎明纪元之前发生的事情即使是在典籍上也是语焉不详。只能隐隐猜到巨龙一族应该是受到了来自神祗的惩罚，实力大减，不得不分散避居在大陆各地，从此销声匿迹了。
无论怎么说，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抓住巨龙的威胁这一时机，鼓动起大多数的王都贵族结成同盟，在会议上共同向李维提出自己的意见。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不只是李维的威信受到一定损伤，王都贵族们也会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这就是星辰导师能够重返权力牌局的唯一机会，他本来还想得到来自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支持，毕竟他们之间曾经分享过一个秘密。然而令学者大师感到有些心悸的是，巴米利杨用虽然婉转，但也足够坚决的口气予以拒绝，并且还暗示他事不可为。
真是个没了命根子的懦夫。
萨次恩&#183;赫尔恨恨地想，失去了巴米利杨的情报支持，他明显感到自己联络王都贵族的行动举步维艰，不过当他终于做到将大多数王都贵族都笼络到自己一方，然后走进绿堡古老厅堂的时候，他的确感到了一种意气风发的兴奋。
会议开始之后，李维的种种应对并没有出乎星辰导师的想象，狮鹫领主展示了许多巨龙袭击事件的人证物证，其中一些幸存者的哭诉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但是王都贵族的心肠比钢铁更硬，比寒冰更冷，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宝贵，没有什么比掌握住权力更值得去付出一切。
事情本来应该按照计划走向才对，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呢？萨次恩&#183;赫尔大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额角沁出点点晶莹汗珠，心中急速的变换着种种念头。他现在不由得庆幸起自己为了确保安全，并没有提前表明反对狮鹫领主的态度，即便是最坏的情况，狮鹫领主动用雷霆手段铲除异己，应该也不会砸到自己的头上。
李维有些尴尬的歪了歪嘴角，他确定自己并没有与德拉巩逊或者任何其他人约定过什么动手的暗号，这应该是这位莽撞的骑士制造的误会。
然而误会已经出现，现在命令德拉巩逊等人收手也不合适，王都贵族虽然现在一个个都怕得要死，但是李维已经很了解这些家伙，一旦李维命令收起武器，王都贵族的反弹一定会和他们现在的恐惧同样剧烈。
“看在仁慈的父神份上！”
一个颤抖的尖细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划破了僵硬的空气，“李维少爷，还有诸位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李维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德拉巩逊发出的咒骂声，“巴布鲁帕，你这没胆子的家伙，李维大人的面子都要被你给丢光了！还不赶紧从桌子底下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矮胖的家伙就真的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随后朝着以长条议事桌为界限，剑拔弩张的双方连连鞠躬。“不要冲动，诸位大人，不要冲动，不就是一条该死的蜥蜴却不能随便处死吗？我有一个提议，应该可以很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巴布鲁帕，你是说你能够解决这么多贵族、领主和学者大师都为之头痛不已的难题吗？”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皱了皱眉，用带有警告的口气说，他是刚才没有冒然拔剑的少数几名北境骑士之一，显示出非凡的自制力，不过只要李维一个手势，他绝对会成为扑向王都贵族的第一批骑士。
“父神可以为我作证，这绝对是个一举三得的好提议。”
巴布鲁帕鼓起勇气大声说，“诸位大人或许知道，我虽然是一个虔诚的神职者，而且在光耀之都的大圣堂里受过洗……”
“当时那位牧师怎么没有手一抖，把你给淹死呢？”
德拉巩逊不耐烦的叫喊着，让许多骑士和贵族都忍不住哄然大笑，倒是将僵硬凝滞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哦，仁慈的父神在上，德拉巩逊大人，这种责备对我可不公平。”
巴布鲁帕抱怨了两句，不过看到粗鲁的钢拳骑士瞪圆双眼看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诸位大人，我曾经在北境郡度过了许多年食不果腹、风餐露宿的日子，当然这可以说是仁慈的父神对我的虔诚信仰的一种考验，不过那段时日的确不好过的很。加上许多人对诸神的信仰越来越单薄，连带着我的那些神圣遗宝都不好出手起来了……”
“说重点，你的提议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不只是德拉巩逊，好几位北境骑士都异口同声的吼叫起来。
“好吧，马上说重点。”
巴布鲁帕有些委屈的耸了耸肩膀，“最难过的那些岁月里，我曾经为一名炼金术士当过学徒，这位术士大人炼制药剂的本事极为差劲，但是却能够制造出许多熊之坚韧的药剂，而且物美价廉……”
“你说的那位炼金术士不就是大岩村的儒姆？布克吗？”
格雷斯爵士打断说，“那家伙在五年前就被他养的一头大地之熊给扭断了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难道一个死人也能够解决这个难题吗？”
“当然不是那家伙，而是他所使用的那种方法。”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诸位大人，熊之坚韧药剂并非低级炼金药剂，其中需要大量使用中阶魔兽大地之熊的胆汁。哪怕是炼制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的炼金大师，用一头大地之熊也只能制造出10瓶熊之坚韧药剂，而狩猎大地之熊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格雷斯爵士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儒姆？布克那家伙没什么能耐，但是的确出售大量廉价的熊之坚韧药剂，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当然是有诀窍的，现在恐怕只有我才知道那种方法了。”
巴布鲁帕伸出一根短粗胖的手指，在面前晃动着说，“那就是活熊取胆。用一种特殊的炼金导管插入大地之熊的胆囊，每次取那么一部分，然后请牧师为那头倒霉熊进行神术治疗，几天之后就可以在再次取胆了。”
“嗯？原来那些大地之熊的熊胆是这么弄来的。”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奸商的确可恶，不过那又怎么样啊？”
“我们完全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那条该死的蜥蜴啊！”
巴布鲁帕说到兴奋的地方，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活龙取血！这个刑罚堪称残忍，绝对可以让那条该死的蜥蜴痛不欲生；同时还能够保住它的生命，以便于和巨龙一族谈判。加上还有第三个好处，巨龙一族的心头鲜血可以制造许多神奇的炼金药剂，完全可以弥补巴索尔村所受到的物质损失……腓特烈管家，您可以去问问幽月大师，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迪什先生的一侧眉毛挑动了一下，“不需要问幽月，我现在就可以很有把握的告诉你。”
老魔法师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没错，巨龙一族的心头血的确可以炼制顶阶炼金药剂，而翡翠巨龙的血液能够炼制的那种，恰好就是可以治疗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目前伤势的苏生灵药！”

第16章 活龙取血、苏生灵药
巴布鲁帕的提议仿佛是一颗石头砸入平静的水面，顿时在绿堡古老的厅堂之中激起了一阵热烈的议论，王都贵族和北境领主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和低语，都觉得这个提议虽然异想天开了一些，但是确实有可以一试的价值，哪怕是那头倒霉的翡翠幼龙在取血过程中被误杀，结果也和直接砍掉脑袋没有什么两样。
更为关键的是，许多王都贵族在听迪什先生说到，翡翠龙血能够炼制出让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伤势痊愈的苏生灵药之后，立刻从极力要求与巨龙一族和谈的立场转变过来，开始支持取血炼药，哪怕把那头幼龙榨成龙肉干也无所谓。
毕竟现在距离那个巨龙一族翱翔天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之久，即使是偶尔从历史典籍上读到关于巨龙的强大，许多人也有意无意的将其认定为当初记载者的刻意夸张。但是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实力却是许多王都贵族所亲眼目睹的，虽然在王都沦陷的那个晚上，绿狮子被深渊本源力量重创濒死，但是相比那些连血色火海都无法抵抗的高阶骑士来说，依然是一个强大的象征。
更何况那时候欧西里斯侯爵在圣白石堡一役中受到的创伤远未痊愈，实力只比持剑伯爵高出一线而已。
许多王都贵族都坚信，只要欧西里斯侯爵能够恢复健康的话，那么距离收复王都、驱逐恶魔的日子就不会太远了。同时欧西里斯侯爵伤势痊愈还会带来另一个好处，狮鹫领主固然在北境郡威信很高，手掌军政大权，同时还是弗莱希尔公主任命的重臣之首和王国全境守护者，但是一旦天骑士醒来，目前狮鹫领主一家独大的权力架构必然会发生改变。
哪怕是北境诸领主对李维&#183;史顿的忠诚心再高，欧西里斯侯爵身兼亚瑟王国第一骑士和灰烬骑士团团长的双重身份都会带来很大的压迫力，至少也能让王都贵族的窘迫处境变得更为宽松一些，同时分到一些权力才对。
看到会场上的风向已经改变，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老学者枯槁的手指紧紧的抓住座椅的扶手，无声的咆哮在他干瘪的胸膛之中回荡不休。
“失败了，而且和整合军力那次一样，又是连较量都没有进行，就不得不接受的失败！”
星辰导师感到自己的学者项链变得格外沉重，贵重金属的扣环磨砺着颈部的皮肤，那种刺痛感令他的心情更是异常烦躁起来。“李维&#183;史顿！”
萨次恩&#183;赫尔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随后用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向神色自若的狮鹫领主，仇恨的光芒一闪即逝。
对于身边那位王国重臣投来的仇恨目光，李维似乎一无所觉，他现在所关心的是巴布鲁帕的提议能否实际操作，毕竟大地之熊的熊胆和翡翠幼龙的心头血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幸好迪什先生在仔细思考之后，缓缓点头做出首肯。李维随后从座位上霍然站起，将双手高举，然后左右一压，示意会场之中的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看来巴布鲁帕先生的确为我们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意见。”
李维提高声音说，“取巨龙的心头之血作为惩罚，保留它的生命用于和巨龙一族进行交涉，同时这些血液还可以作为炼金原料，制造出能够让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痊愈的药剂。这是个一举三得的好办法，我提议，赞同活龙取血的人，请为想出这个绝妙主意的巴布鲁帕先生鼓掌庆贺！”
话音一落，李维自己首先拍起手来，紧接着迪什先生微笑跟进，然后是威尔普斯、格雷斯爵士、德拉巩逊和其他狮鹫骑士一起热烈鼓掌，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和他身边的几位王都贵族也加入其中。鼓掌声似乎能够传染，不到一分钟，会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奋力鼓掌，激起的声浪简直有如海涛一般冲击在城堡的四壁上，回荡在绿堡古老的厅堂之中。
巴布鲁帕的圆脸涨的像是茄子一样发紫，他这辈子恐怕还是第一次接受如此众多的掌声，而且鼓掌的人个个都是身份高不可攀的上级贵族。这让他感到自己如在梦中一般，他想要说些谦逊或者道谢的话，然而平时灵活无比的舌头却有些不听使唤，只能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笑容来。
这种飘飘然忘乎所以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以后，冒牌神职者才总算是清醒过来，开始考虑更加现实的问题了。
从活熊取胆到活龙取血，巴布鲁帕的联想能力无疑丰富，不过在实际进行操作的时候，他却遭到了事先从未想到过的打击。最开始巴布鲁帕想要独占活龙取血的功劳，在给炼金术士儒姆？布克当助手的时候，他曾经多次亲手榨取大地之熊的胆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那根当年用来取胆的针管甚至直到现在还保留在他的树皮箱子里面，一度被夸耀成“生命女神艾拉拉的永恒之水制取装置”的一部分。
不过当他兴奋的拿着那根一头磨成尖锋的中空钢管，想要由胸口部位扎进巨龙的心脏之后，却尴尬的发现这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翡翠幼龙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甲，看上去像是纯净的上等绿宝石一样散发着迷人的光泽，简直让人不忍去破坏。巴布鲁帕欣赏了许久才狠下心来，用尽全身力气把钢针扎了下去。结果并不理想，钢针根本无法从鳞甲的缝隙中刺进去，还让他重心不稳的狠狠摔了一跤，龙鳞依然泛着迷人的光泽，表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来。
大地之熊属于中阶魔兽之中比较强悍的一种，力量强悍，而且擅长在身体上聚集土元素形成铠甲，但是当被炼金药剂麻醉昏迷之后，大地之熊的皮肤并不足以阻挡锋利的精钢中空针管刺入。
而翡翠巨龙毕竟是五大高等龙族之一，虽然这头翡翠幼龙还未成年，但是鳞甲坚硬程度已经比得上绿龙或者白龙这样实力较逊色的成年巨龙了。不要说巴布鲁帕这样的普通人，就是战技达到了一定水准的精锐战士使用精钢长剑，也没法轻易穿透龙鳞的防护。
巴布鲁帕不甘心失败的又试了两次，不但没有刺穿龙鳞，反而由于用力过大，连那根精钢打造的钢针都弄成两段。他哭丧着脸考虑了半天，最后只好去找迪什先生帮忙，为了让自己显得焦虑不安，他甚至还在敲响迪什先生房门之前憋了足足两分钟气，直到自己满脸通红。
“腓特烈大师。”
迪什先生刚一开门，双脚就被扑上来的矮胖子抱了个结实，同时耳边也响起了被蹂躏的猪仔一样的尖声惨叫，“仁慈的父神在上，糟透了，我们有麻烦了！”
“这不是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吗？”
迪什先生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语气平静，不过在回答的某些词上加了重音。“有‘麻烦’和‘糟透了’的人真的是‘我们’吗？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吧？”
巴布鲁帕很庆幸自己刚才憋气憋到脸红，所以完全可以单纯凭演技就露出愧疚万分的表情来，“腓特烈大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是我碰到的麻烦。不过我是为李维少爷办事的，您是李维少爷的管家，所以我碰到的麻烦不也就是您的麻烦了吗？”
迪什先生忍不住为矮胖子的厚颜无耻露出挪揄的微笑，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话确实有道理。“那好吧。”
他说，“说说看，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我要怎么来帮助你解决麻烦？”
巴布鲁帕急忙爬了起来，半躬着身子，向迪什先生仔仔细细的叙述了自己刚才遇到的问题。透过那些自吹自擂的夸耀，迪什先生很快明白了巴布鲁帕遇到问题的关键。
“龙的鳞甲太过结实，钢针无法穿透吗？”
迪什先生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找过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来试一下？”
“恐怕不行。”
巴布鲁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低声回答说，“斗气力量很可能会破坏或者改变龙血的性质，起码大地之熊的熊胆是这样，如果沾染了斗气力量的话，性质会变得非常暴烈，制造出来的药剂可以直接把服用者撑到爆炸。”
迪什先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看来我们需要一种更加锋利的取血装置，巨龙并不只是鳞甲坚硬，柔韧的肌肉同样不好对付。”
如果说一位炼金宗师无所不能的话，那确实有失偏颇，但是只是制造出一根能够突破坚硬的龙麟的中空细针，这倒不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迪什先生回到房间里没有多久，就拿着一根宛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细长物体走了出来。
然后他晃动铃铛叫来了一名仆役，吩咐说，“去找狮鹫骑士团第三分团的分团长钢拳骑士德拉巩逊，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那名仆役离开没有几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了一阵钢铁战靴的铿锵足音，一身钢甲的德拉巩逊大踏步的走了过来，远远向着迪什先生叩胸行礼。“腓特烈大师。”
“德拉巩逊大人。”
迪什先生微微鞠躬还礼，“您是狮鹫领主麾下力气最大的骑士，我希望您能够帮我做一件事。”
北境郡之中有许多骑士并不清楚迪什先生的能力，但是德拉巩逊绝非其中一员，“乐意为您效劳。”
他用力点头加重语气，“您要我做些什么？”
“做第一位从活龙身上取血的勇士。”
迪什先生告诉他。
德拉巩逊有一身极为惊人的怪力，让他还是高阶骑士的职衔，就足以与普通大骑士长相抗衡。现在的钢拳骑士想要屠龙或许还难以办到，但是从一只昏迷不醒的幼龙身上取血却没有多么困难，加上迪什先生制造出来的那根水晶针锋利无比，没费多少时间，一滴深红色的龙血就已经沿着水晶针中间的细孔流出，滴入迪什先生准备好的一个只有指节粗细的药剂瓶中。
心头之血是巨龙生命的源泉，虽然只是小心翼翼的榨取了一滴，但是对于翡翠幼龙的伤害依然是相当巨大的。虽然陷入深度昏迷当中，幼龙依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龙鳞表面泛起的那层迷人光泽都减退了不少。
“两位，麻烦了。”
迪什先生向着站在旁边的两名大地神殿高阶牧师点了点头，那两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牧师急忙双手抚胸回礼，“赞美大地主宰，腓特烈大师，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大地神殿的神术系统以防御神术为主，不过治愈神术的水平也相当不错，虽然比不上光耀神殿和生命神殿的神术效果出众，能够接续断肢，立见奇效；但是却胜在温和持久，尤其对治疗伤后体质虚弱方面效果很好。
带着大地神力淡黄色光芒的治愈术笼罩在翡翠幼龙的身体上，随后渐渐渗透下去，不过看起来效果并不明显，龙鳞上的光泽并未恢复多少。巴布鲁帕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迪什先生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嘴角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从今天开始，每天对它施展两次治愈术，一周之后应该就可以取第二次龙血了。”
“一周之后，要那么久吗？”
迪什先生的话里带着满意的口气，让巴布鲁帕颇感惊讶。“迪什先生，大地之熊的熊胆可是最多两天之后就可以继续抽取了啊。”
“黄金和废铜的样子也差不多，价值上的差距要怎么算？”
迪什先生笑着回答，他一面说，一面举起手中的药剂瓶，就着阳光仔细查看起来。
巴布鲁帕双眼放光的凑了过来，“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巨龙心头之血啊。”
他看着药剂瓶的目光简直带有一种灼人的感觉，眼底闪烁的全是金币的光泽。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有些迟疑的问：“腓特烈大师，这滴血是从还未成年的翡翠幼龙身上取出的，会不会影响到药剂的效果呢？”
“影响效果？当然，幼龙体内的能量较低，炼制的难度会大大下降。”
迪什先生继续欣赏着龙血在阳光下的迷人光泽，随后摇了摇头说。“巨龙一族的分支很多，龙血药剂的效果也各不相同，不过总体上都是成年巨龙的心头之血能量较强，炼制出来的药剂效果也更好，只有一种药剂例外。”
“就是这种苏生药剂么？”
巴布鲁帕追问说。
“没错，翡翠巨龙在巨龙一族中，体内蕴藏的自然属性力量最强，所以血液之中具有相当强力的再生和激发异能。翡翠巨龙的心头血可以炼制出两种不同效果的药剂，其中一种是可以让人立刻拥有魔导师级别的自然魔法力量的大德鲁伊灵药，另外一种就是可以救治各种治愈神术无效的沉重伤势的苏生灵药。”
迪什先生晃了晃手中的药剂瓶，“如果是炼制大德鲁伊灵药，那么当然是成年的翡翠巨龙才好；但是如果是炼制苏生灵药，那还是幼龙的心头血品质更高，活力也更强。”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说法，腓特烈大师，您的睿智简直无人能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巴布鲁帕用感慨的语气一通吹捧，然后小心翼翼的瞄了瞄药剂瓶，“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准备把龙血炼制成苏生灵药的话，是不是我们应该和幽月大师商量一下呢？”
“龙血药剂是顶阶炼金药剂，只有我才能有十足把握成功，幽月那家伙还差得远呢。”
迪什先生用“我才是权威”的口气说，顺手将药剂瓶塞进了袖子里面的暗袋，然后对巴布鲁帕吩咐说，“但是我需要在一个确保安全的地方炼制才行。你去告诉李维少爷，苏生灵药很快就能够炼制完毕，请他做好准备，下午的时候，一同去欧西里斯侯爵养伤的房间。”
对于在绿堡担任仆役的年轻女孩来说，服侍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是一件梦寐以求的美差，精灵的俊美容颜和高贵身份简直如同睡前故事之中的王子一般，让那些女孩为之倾倒迷醉。她们甚至忘记了彼此之间身份差异的巨大鸿沟，一心一意抓住每一个能够接近欧西里斯侯爵的机会。在每周五分配工作的时候，争夺这件工作的女孩的人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必须依靠抓阄才能够决定人选。
这周有幸服侍天骑士的女仆是剑术教头高雷&#183;乔伊爵士的私生女拉克希？穆恩，她从父亲那里继承来一双水色的眸子和宛如大山猫一般敏捷的动作，是名个性十分逗趣可爱的年轻女孩。当李维推开房门的时候，拉克希正趴在床边，双眼眨都不眨的欣赏着欧西里斯侯爵的睡颜，专心致志到根本没有听到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李维静静等待了将近两分钟，然后不得不开口说话，“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拉克希，不过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可以请你稍等一下吗？”
拉克希像头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飞速转身的同时，伸手从腰侧拔出护身短匕首。随后她才认出身后的人是李维和迪什先生，急忙收起匕首，俏脸烧成一片通红。
“领主阁下，管家先生，非常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
李维需要咬住嘴唇才能忍住笑意，所以一时没法回答，不过见多识广的迪什先生则完全能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克希，李维少爷带来了能够治愈欧西里斯侯爵大人伤势的灵药，请你去通知女仆长玛莎女士，准备一些适合虚弱的病人进食的东西送来。”
“啊，这么说，欧西里斯侯爵阁下终于能够清醒过来了吗？”
女孩的脸上带着三分惊喜和七分遗憾交织而成的纠结表情，语气也显得有些怪异。
李维有些不解的看了女孩一眼，“拉克希，你似乎不怎么希望欧西里斯侯爵醒来？”
他问，话里面好奇的味道多于质疑。
“他能够醒来当然是很好啦。”
拉克希把自己双手的手指扭结成一团，患得患失的嘟囔着回答，“但是人家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这个能够好好看他的机会嘛，欧西里斯侯爵醒过来之后肯定就要看不成啦。”
听了女孩的回答，李维错愕的忘了自己的声音，而迪什先生则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大笑。相比那些做着能够得到天骑士青睐的白日梦的贵族女孩来说，拉克希显然足够理智和聪明，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了好好欣赏欧西里斯侯爵的俊美脸庞上面。
可惜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没法得到实现，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双眼，李维心中居然充满了负罪感。“那个……拉克希小姐。”
狮鹫领主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庄重的声音说，“拒绝这个小小的梦想无疑残忍，不过请你以王国复兴的大局为重。王国现在需要欧西里斯侯爵的力量，等到王国成功复兴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满足你的梦想。”
“这是真的吗？”
拉克希的眼睛顿时睁大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李维阁下，您可不要骗我哦。”
李维右手抚胸，三根手指分别按住代表重臣之首的银色皇冠勋章、代表全境守护者的拂晓神剑徽章和代表狮鹫骑士团的金色狮鹫徽章上，口气认真得如同是在诸神面前发下誓言。“我以史顿家族的名誉保证。”
女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喽，狮鹫领主阁下。”
她深深鞠躬之后退了出去，不过在掩上房门之前，却突然举起手臂呐喊起来。
“亚瑟王国复兴万岁！”
“亚瑟王国复兴万岁！”
李维举起拳头大声应和，铿锵有力的誓言回荡在绿堡古老的走廊之中，伴随着迪什先生呛咳不已的笑声越飞越高。

第17章 绿狮子，伤势痊愈
欧西里斯侯爵卧床养伤的房间位于绿堡第三层，房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房间整体由最上等绿泥石石料砌成，每一处接缝都用灰泥抹平填满，连一丝冷风都溜不进来。
这里也是绿堡条件最好的房间之一，甚至超过了狮鹫领主自己的卧室，不只是一位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侯爵或者侯爵试图染指这个房间，甚至向李维私下提出种种交换意见，但是全都被狮鹫领主严词拒绝。
绿堡的房间安排并非依照房间主人的身份高贵与否，而是依照他在王国危难之际所建立的功绩。烽火燃起的黎明历591年的这一连串战斗中，绿狮子虽然连遭败绩，然而那些失败的理由却并非出自他的失误，而是整个王国都陷入了更加深沉可怕的阴谋之中。
李维比那些王都贵族更加清楚，如果没有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浴血奋战，中路王军根本不可能有退守圣白石堡的机会，龙王必将死于南方四郡，而王国的末日也会随之到来。
如果局势糜烂到那种地步，李维所能做到的最好结果，就是率领北境联军退守薄暮森林以北，然后依靠两处天险苟延残喘，北境郡人口稀少的缺点将会凸显出来，能否守住薄暮森林都是问题，想要反攻完全就是一种奢望了。
从这一点上说，欧西里斯侯爵的功绩虽然不如李维&#183;史顿那样耀眼，但是实际上完全能够与狮鹫领主相提并论。
自从返回北境郡以来，李维被诸多事务所缠，整天忙的不可开交，这还是第一次能够抽出时间到欧西里斯侯爵养伤的房间来。在狮鹫领主的记忆中，欧西里斯侯爵还停留在那个身穿绿宝石狮子铠，双手分持魔法重剑？自然之怒，威风凛凛的天骑士形象上，然而现在静静躺在床上的却是一名身材瘦削、面庞苍白的纤细精灵。
长时间卧床昏迷的伤者，房间里多半充斥着草药和排泄物混杂的酸败味道，不过欧西里斯侯爵房间里面的空气味道却非常清洁，而且泛着仿佛是青草和月华花香的新鲜气息。虽然精灵身体上的气味确实不像人类那样重，不过这显然也是那些女仆精心打理的结果。
李维和迪什先生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上钩的弧度。看起来那些女仆用异常高涨的热情把天骑士服侍得细致入微，他的金色长发有将近一个月未曾修剪，但是绝对经常梳洗，宛如豪奢的金色丝绸一样垂落在床榻上，甚至还泛着微微的湿气。身上则是盖着两层又暖又厚的毯子。
“这副样子真是让人心生嫉妒啊。”
李维难得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咱们的天骑士卧床不起的这段时间似乎一点罪都没受，不知道如果我受了同样严重的伤势，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待遇呢？”
“应该没有问题吧，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抬起脑袋，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弗莱希尔公主毕竟是位高阶骑士，力气比侍女可要大得多了，说不定用一只手就可以把您举起来了呢。”
看着李维的脸变成了一片通红，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迪什先生再次发出愉快的笑声，然后表情严肃下来。“玩笑的时间到此为止，李维少爷，我们开始吧。”
李维有些郁闷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迅速调整好心情。“那就有劳你了，腓特烈管家，苏生灵药已经准备好了吗？”
迪什先生从衣服左侧的一个暗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手指粗的精巧药剂瓶，里面装着大半瓶的深绿色粘稠液体。在夕阳的照耀下，这些液体似乎能够自己发光一般，迪什先生将药剂瓶微微晃动，淡淡的温和绿光随即充满房间。
“这就是用龙血炼制的苏生灵药吗？”
看着迪什先生手指中间的药剂瓶，李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期待与敬畏的表情。除去身上的那些辉煌光环和贵族身份之后，李维实际上只是一位刚刚过了十六岁的年轻人。巨龙这个词汇在数天之前还是英雄史诗里面传唱的传说，现在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药剂原料，这种奇妙的反差感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有种近乎眩晕的感觉。
“没错，这就是龙血药剂，即使是在炼金术大行其道的那个年代，龙血药剂也是最顶级的炼金大师才有希望触及到的东西。”
迪什先生同样显得有些感慨，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那个药剂瓶上。“毕竟巨龙一族不同于其他魔兽，哪怕是较弱的白龙或者绿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对付的。”
迪什先生说着，轻轻的拔起了药剂瓶的磨砂水晶塞子，一股特殊的味道立刻弥漫在房间之中。那种味道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芳香，当然更不是恶臭，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清凉澄澈气息。如果勉强形容的话，应该说是雨过天晴之后的树林中，弥散的那种清新的滋味，而且更要浓郁十倍。
看到李维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迪什先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就是自然本源散发的味道，城堡之心虽然可以用信仰能量来制造出各种属性的力量，但是无法模拟任何蕴藏着本源力量的东西，起码以我这位炼金大宗师的能力还无法做到。”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弥漫在鼻端的清新气息，感觉这些天积累在自己身体之中的疲累感觉被一洗而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这真是神奇的药剂。”
李维不由得脱口赞叹说，“腓特烈管家，苏生灵药还有提振精神的效果吗？”
“提振精神、缓慢再生、驱除诅咒，这些都是自然本源力量附带的特殊效果，苏生灵药真正的作用是修复被深渊本源力量造成的伤害，这可没有任何药剂能够替代。”
迪什先生说着，将药剂瓶凑近欧西里斯侯爵的嘴边，那些深绿色的粘稠液体似乎突然沸腾起来，眨眼间就化成了淡绿色的雾气，渗透进了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当中。
李维有些怀疑的看着那些液体慢慢蒸腾在空气之中，“腓特烈管家，这样就可以让欧西里斯侯爵的伤势痊愈吗？”
“欧西里斯侯爵身上最麻烦的伤势，就是深渊本源力量对他的身体造成的持续性伤害，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治疗他身上的其他伤势，就都是举手之劳了。”
看着苏生灵药化成雾气消失，李维还期待着下一秒钟，绿狮子就会呻吟着睁开眼睛，然而他等待了足足一分钟，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得身上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不，或许变化是有的，那就是他的伤情似乎突然加重了。
没错，就是伤情突然加重。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绿狮子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一条条可怕的黑红色纹理从他白皙的面颊下面浮现出来，房间里面弥漫的月华香气和自然本源的清新味道突然全都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有些类似于硫磺燃烧的呛鼻毒气。
“迪什先生，这……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李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老魔法师的真正名字都脱口而出。“欧西里斯侯爵的伤势好像……更严重了啊。”
“不，是正在好转。”
迪什先生仔细观察着欧西里斯侯爵体表浮现出来的黑红色纹理，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说，“这些黑红色的东西就是深渊本源力量，苏生灵药已经将它们逐渐从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内逼了出来，马上就快要看到效果了。”
迪什先生的话音还没落地，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脸上和身上的黑红色纹理给他原本俊美的形象平添了几分诡异。紧接着伴随着一连串细细密密的噼啪作响，空气之中的硫磺气息更加浓烈起来，几乎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迪什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李维少爷！”
他突然开口说，“治愈术，快！”
李维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几乎是同时，迪什先生也从另一个方向施展了治愈术，温和的白光随后充斥了房间里的每一寸角落，将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包裹其中。
神圣力量和深渊力量的属性极端相反，虽然彼此可以对消中和，但是产生的破坏力却相当巨大，足以把无意识的绿狮子炸成细碎粉末。自然力量的性质比神圣力量要温和得多，虽然和深渊力量相互冲突的时候也会出现一些伤害，但还算是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李维和迪什先生施展的治愈术来自城堡之心，虽然看上去和神圣力量很相似，但是严格说应该是属于一种无属性的中立力量，所以在两种本源力量之间起到了一个缓冲的作用。随着白光渐渐浓郁起来，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表面那些黑红色的纹理渐渐消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谢仁慈的父神，看来欧西里斯侯爵应该是没事了……”
看到白光之中的那个身影重新倒了下去，李维松了一口气，转向迪什先生想要说些什么，却从老魔法师的目光之中看到了诧异。
“李维少爷，快闪开！”
迪什先生的提醒来得晚了一点，没等李维转过念头，一条人影已经迎面扑来，动作快的令人几乎看不清楚。
那个人居然是欧西里斯侯爵！
欧西里斯侯爵虽然看上去身躯纤细瘦弱，仿佛用力一压就会被折断一样，但是实际上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第一流的水准，或许纯较量蛮力的话，他逊色于德拉巩逊那样的人形凶兽一筹，但是也绝不会比咆哮之熊唐纳或者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差劲。
即使是重伤刚愈，天骑士的动作依然快如闪电，李维几乎连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当胸撞上，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飞了出去。
“该死的恶魔，你要付出代价……”
欧西里斯侯爵咬牙切齿的咒骂戛然而止，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血火纷飞的王宫废墟之中，而是置身于一间看上去有些陌生的房间里面。刚才他作为攻击目标的也不是正在进行邪恶召唤仪式的魅魔王后莉拉雅，而是满脸郁闷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李维大人？”
欧西里斯侯爵不知所措的眨着眼睛，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怎么回事？这里……不是王都菲尔梅耶？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李维苦笑着抓了抓头发，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天骑士毕竟已经将近一个月卧床不起，体力和斗气都衰弱到了一个相当低的程度。虽然刚才的突袭他的确是尽了全力，不过狮鹫领主的身体没有受到多大伤害，受损的只是自尊心而已。
“天骑士阁下，这里是北境郡的绿堡，也是目前亚瑟王室唯一血脉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的居城。”
李维言简意赅的对他说，“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色本来就因为伤势未愈而有些发白，这一下子就更是苍白如纸，他动作僵硬的摇着头，眼睛里面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弗莱希尔公主……王室的……唯一血脉？没错，肯？亚当斯的确死了，我找到了他的尸体；劳尔大公也完蛋了，莉拉雅……魅魔王后亲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绿狮子喃喃自语说，“但是……但是强种大公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如果加上私生子的话，那可是足足有好几十个。不会这么容易就都被干掉了吧？”
看着精灵充满希冀的眼神，李维很想告诉他还有其他王室血脉幸存，不过用谎言为丝线编织的安慰根本没有意义。“血脉诅咒。”
他只回答了这样一句话，就让绿狮子双眼之中的希冀为之崩裂。
虽然对恶毒无比的血脉诅咒并未研究，但是欧西里斯侯爵毕竟亲眼目睹了劳尔大公和他两个儿子离奇而凄惨的毙命，心里实际上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李维这句话只是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期盼而已。
“告诉我……王都是怎么沦陷的？”
从欧西里斯侯爵的嘴里逸出的请求哀伤到几乎没了声音。李维和迪什先生对视了一眼，然后找了椅子坐下，慢慢给欧西里斯侯爵讲述起来。
几分钟后，绿狮子颓然坐回了床榻上，开始慢慢消化着从李维口中得知的那些消息。王国现在面临的局势比他想象之中更要严峻，幸好李维手下的狮鹫骑士和北境联军并肩奋战，给王都及周边的民众留下了撤离的时间，勉强取得了一个王国复兴的机会。
也只是机会而已。
真正想要复兴亚瑟王国，脚下的路恐怕还长的很呢。
欧西里斯侯爵咬着牙想要站起来，然而他的身体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昏迷之后已经变得非常虚弱，刚刚的剧烈动作又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现在他的双腿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努力了几次之后，还是无可奈何的重新坐了回去。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您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毕竟当时和深渊本源力量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已经严重损伤了您的斗气种子。”
迪什先生走到床前，用不很赞同的口气说，“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休息，恢复身体，亚瑟王国的复兴之路可还需要您的力量啊。”
欧西里斯侯爵无奈的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动作，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我的斗气种子的确受到了重创，原本我以为肯定会破碎退化到天华的程度，不过现在看比我预料好的太多。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才能彻底恢复，但是起码没有破碎的风险了。”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刚才我可是为您用了苏生灵药，如果斗气种子还会破碎退化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迪什先生语气有些不满的说。
“苏生灵药？那是什么？”
欧西里斯侯爵半是惊讶，半是疑惑的问。“能够治疗深渊本源力量造成的伤害，这种药剂应该是很有名才对啊？”
“当然很有名了，”
迪什先生颇有些自豪的回答说，“苏生灵药是龙血药剂之中的一种，在几百年前那个炼金术的飞速发展时期，就已经十分有名了。”
“龙血药剂……龙血！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这种清新的自然本源的味道……原料是用了翡翠巨龙的心头血？我刚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啊？”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刚刚恢复了一些血色，这下子又变得苍白起来。“腓特烈管家，你可能不知道吧？翡翠巨龙的处境现在非常糟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只剩下两头成年巨龙了，其中一头的年纪甚至可以追溯到黎明纪元之前。”
迪什先生一向从容自若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成年的翡翠巨龙只剩下两头，而且其中之一是从黎明纪元之前一直活到现在的传奇巨龙？”
他语气沉重的重复询问了一遍，当得到欧西里斯侯爵的肯定答复之后，李维听到了从老魔法师嘴里爆发出来一连串又急又快的咒骂声。
迪什先生足足发泄了好几分钟才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叹了口气。“李维少爷。”
他说，“现在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先听好消息吧，起码可以愉悦愉悦耳朵。”
李维说，“最近坏消息实在是太多了。”
“好消息就是翡翠巨龙一族比想象得更要虚弱，我们无需担心其他巨龙加入它们。”
李维点了点头，“听起来真是不错。那么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那匹翡翠幼龙的父母必然会打上门来，不久之后，我们就必须应付两头怒发如狂的传奇巨龙了。”

第18章 浮冰下的暗流
春之女神露琪亚姗姗来迟的舞步迈入亚瑟王国北部边境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历592年的第四个月份了。北境郡的苦寒气候终于因此增添了一丝暖意。南至薄暮森林，北至黑河天险，北境大地上冰雪消融，河流解冻，苦捱了整个冬季的鸟兽重新活跃起来，连坚韧枯槁的栎树枝端也泛起了点点绿意，到处都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北境郡的政局和天气同样转暖，姑且不论实际如何，至少在表面上，由于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伤势痊愈，王都贵族派有了自己的主心骨，和北境诸领主之间的关系反而有些好转。不少王都贵族都加入到建设北境郡的工作之中，甚至有几位还拿到了城镇一级难民营地的管辖权，在北境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不过让有些心怀鬼胎的王都贵族失望的是，在他们想象当中，绿狮子和狮鹫领主之间争权夺势的场面并没有上演。这一方面是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之间的关系一向良好，另一方面也是与绿狮子的性格有关。这位铁卫骑士之首虽然有着王国侯爵的头衔，在东方的小塞雷郡也拥有一块完全符合其天骑士身份的富饶封地，但是他却从未好好打理过，如果不是龙王亚瑟十二世极力要求，他甚至连去都没有去过一次。
从这件事上，完全可以看出绿狮子厌恶争夺权力的耿直性格，这恐怕也是欧西里斯侯爵担任亚瑟王铁卫骑士首领近二十年，地位却从未遭到过挑战的理由。
无论欧西里斯侯爵的做法是否符合王都贵族的期望，他们都没有办法对天骑士施加影响。而被王都贵族们寄予厚望的另外两位王国重臣也同样沉寂，无垢者巴米利杨频繁出入绿堡，俨然已经把那里当成了新的王宫，而他依然在担任宫廷总管的职务；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则钻进位于德克城的大图书馆，似乎突然对宗教典籍和神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平稳的政局对北境郡发展的速度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当沉寂百年的大地被注入了充分的人力物力之后，展现出来的那种爆发力宛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让许多学者都不禁啧啧称奇。
原本以贫瘠苦寒著称的北部边境迅速崛起了一座座村落城镇，大片大片开垦的土地代替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荒原，经过大地之神赐福的燕麦、小麦、马铃薯和其他农作物生长情况良好，处处都显得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在小精怪的特殊装备和大地神殿牧师的侦测神术的帮助下，垦荒者在北境郡的土地上还发现了许许多多宝贵的矿藏，包括金、银、铁、岩盐和无烟煤等等重要的战略物资，这些矿藏不但品相绝佳，而且蕴藏的数量也相当巨大。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曾经做过一次粗略的估算，结果令许多人张口结舌，仅仅是在薄暮森林以北的部分领土，大致探明的矿藏就超过了亚瑟王国其他领土矿藏的总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贫瘠苦寒的蛮荒之地，应该说是冰雪覆盖的宝藏之地才对。
如此巨大的利益让北境诸领的领主笑逐颜开，同时也让那些王都贵族嫉妒的两眼发红，恨不得要喷出火来。就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准备推波助澜，将这股嫉妒的火焰引向李维&#183;史顿的时候，年轻的狮鹫领主突然公布了自己领地上几处最大的金银矿藏，并且宣布将这些矿藏全部献给王国，用于亚瑟王国的复兴之路。
李维的做法无疑是一个很大的牺牲，但是那些自诩熟谙权力游戏规则的王都贵族却都对此不屑一顾，在他们的想法里，王国大权本来就握在狮鹫领主的手中，所谓捐献矿藏，只是一次用于糊弄乡巴佬的拙劣表演罢了。
但是接下来狮鹫领主的举动，就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其中的用意了。
李维第二次拿出来足足上百个中小型的矿藏，并且依照矿藏储量的大小分成了几个级别，然后用这些矿藏来交换贵族们位于王都菲尔梅耶及其附近的地产、庄园和领地。
这些矿藏的价值绝对可观，如果不计算开凿矿山所需的人力物力的话，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等价交换了。然而李维拿出的是实实在在的矿藏，换来的却被恶魔大军占据的地方，想要拿到的话，怎么也得先把恶魔驱赶出去才行。
虽然依旧有人高唱阴谋论的调子，试图抹黑李维的做法，不过大多数王都贵族可都坐不住了，撤离王都的时候太过仓促，绝大多数贵族都只带出部分金银细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那或许是一笔几辈子花销不完的庞大财富，但是对于这些贪逸享乐的王都豪门来说，即使已经一再压低奢侈水准，依然难以支撑三五年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李维拿出的矿藏数目明显少于拥有领地的王都贵族总人数，如果不及早交换的话，恐怕就没有自己的份额了。
星辰导师在王都贵族之中以威逼利诱的手段，巧妙编织而成的那张无形的网就这样被毫不留情的撕烂，无论原本的立场如何，拿到了北境郡的矿藏之后，那些贵族自然就会站在北境郡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虽然有人还偶尔回想起光耀之都醉生梦死的岁月，但是只要头脑还清醒的人就全都明白，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能复返了。
熟谙权力牌局规则的人同样也都是现实主义者，李维抛出的这些矿藏立刻就将他们的利益和北境郡捆绑在一起，如果什么人再提出对北境不利的做法，这次可就不会得到他们的响应了。
躲进德克城大图书馆里研究神学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愤怒的砸了墨水瓶、羽毛笔和他手边能够抓到的其他东西，要不是他年老体衰，恐怕连沉重的橡木桌子都要被他掀翻。服侍老人起居的齐赫学士吓得脸色煞白，和带来这个不幸消息的布尔瓦爵士一起躲到了门外，直到房间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渐渐平息，才悄悄的探进头来。
萨次恩&#183;赫尔余怒未消的坐在椅子上，目光闪烁，同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对于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来说，刚才的大发雷霆实在是相当消耗体力的事情。齐赫学士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为星辰导师端上一杯温热的牛奶，然后压低声音劝说。
“导师大人，您完全不必这么生气，照我看，李维&#183;史顿这次绝对是出了一个昏招，那么多的矿藏都到了我们的盟友手中，只会让我们的力量更加壮大才对。”
“你知道些什么？”
星辰导师声音沙哑的斥责说，嘴角同时抽搐几下。“只有自认为受到排挤和不公正对待的王都贵族，才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齐赫，那些已经得到矿藏的家伙不可靠了，去告诉我们的人，今后不要再去联系和试探他们。”
“是，照您的吩咐。”
齐赫学士鞠了一躬回答，但是却没有向外移动脚步，而且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星辰导师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羊皮纸卷轴，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因为其中有些卷轴已经经过了太久的岁月，变得焦黄发脆，碎屑随着他的宽大袖子簌簌而下。萨次恩&#183;赫尔大师的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色，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双眼。
“齐赫，你怎么还呆在这里？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不不，导师大人，我只是想……”
齐赫学士显得有些慌乱，连连鞠躬，同时结结巴巴的说着辩解的话。“那些王都贵族都是……您说过的……喂不饱的狼，狮鹫领主即使是拿出了那些矿藏，也未必能够收买到他们的心。而且……导师大人，如果将得到矿藏的贵族全部去掉的话，我们所能够联络的人就只剩下一些小人物了。”
“是啊，只剩下一些小人物了。”
星辰导师冷笑着将手里的那个无法挽救的羊皮卷轴丢到一边，“狮鹫领主打出的这张牌很舍得下血本，不知道是有谁指点他？还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可真够麻烦的。”
“但是难道他们就连一点忠诚心都没有吗？”
齐赫学士坚持说，“导师大人，总会有人不在意狮鹫领主的笼络吧？”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究竟在做什么，齐赫学士。”
星辰导师语气锐利的说，“忠诚？对于谁的忠诚？忠诚于亚瑟王室还是忠诚于王国全境守护者？口号可以尽管怎么响亮怎么喊，但是事情你可要搞清楚，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为的公理和正义，恰恰相反，我们为的是权力和财富！”
齐赫学士嗫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萨次恩&#183;赫尔也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摊在桌面的那些宗教典籍上，用随意的语气吩咐说，“好了，你下去吧，就按我说的办。”
齐赫学士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刚刚直起来，星辰导师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告诉布尔瓦爵士，我感谢他的主人送来的情报，但是请他可以不要再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放心让一株墙头草参与进来。”
齐赫学士的嘴唇嚅动两下，不过这次终于没有蠢到把问题脱口而出，而是再次向着星辰导师深深鞠躬，然后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星辰导师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一张摊开的羊皮卷轴上，不时还用羽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似乎眼前枯燥乏味的宗教典籍已经吸引了老人全部的注意力。不过就在房门将齐赫学士的身影挡在外面之后，星辰导师立刻抬起头来，表情还算镇定，但是脸色又青又白，眼睛之中也交织着惶恐和不安的味道。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刚才在摊在桌面上的典籍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诸神该死，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学者把手里的羽毛笔摔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起来。
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军力整合那次是李维通过从未有过的演说形式取得了优势，巨龙来袭那次是那个该死的巴布鲁帕搅局，这两次失败虽然让星辰导师颇感郁闷，不过总算还明白自己是怎么输掉的。但是这次……这次……他甚至刚刚模模糊糊有个念头，具体步骤一概还没策划！
这次真是太荒唐了！
难道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吗？难道自己那些浸透着鲜血和泪水的经验教训已经过时了，而智慧也随着青春的逝去而消散掉了吗？萨次恩&#183;赫尔拖着行动不便的伤腿走到窗前，抬眼看去，窗外夜色茫茫，火把上面的火光被狂风撕扯得向后飞舞，几乎濒临熄灭，几步之外就全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明，简直和他现在的心境相仿……
星辰导师猛烈摇头，将满脑子灰暗的宿命感甩了出去，他绝不会简简单单认输，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权力牌局最关键的时候，而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张威力奇大的王牌。
不过这几次计划的失败也让他警惕起来，丰富的斗争经验让老人十分清楚，所谓的王牌，必须在合适的时间以及合适的局势下打出，才能起到一击奠定胜局的效果，否则不但无法达成目的，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
“我必须耐心等待，必须更加谨慎。”
萨次恩&#183;赫尔大师回到桌边，一面收拾凌乱的典籍和卷轴，借此镇定不安的心情，一面喃喃自语起来，“狮鹫领主的这个举措把我的想法完全打乱了，不过没关系，大量矿藏的发现本来就不是整个计划之中的一环。但是更让人弄不清楚的是，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运气使然，还是我的身边埋伏着他的眼线？不，不可能，如果是前两次的失败，还有可能是走漏消息的缘故，但是这次绝不可能……因为我这次的计划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想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低回如鬼魂呓语的呢喃声在星辰导师的房间之中回荡不休，直到东方显出了玫瑰红色的晨曦的时候犹未消散，这个晚上彻夜无眠的人并不只是星辰导师，不过这些贵族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到狮鹫领主的真实想法。
李维根本就没有什么笼络人心或者分化王都贵族的想法，他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北境现在最欠缺的并不是矿藏或者劳动力，而是熟谙经营之道、能够将矿藏迅速转化为经济实力的领主型人才。
北境郡一直远离亚瑟王国的权力中心，这里的贵族不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就是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加上过去数百年来，北境郡的物产极其贫瘠，领民少得可怜。所以在经营领地的能力上，这些领主的确近乎于乡下土佬儿，除了挖出矿石堆在城堡仓库中之外，根本想不到任何有效的主意。不过这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有个三五年时间的话，北境郡完全可以培养出自己的经济人才，将这些矿藏和物产迅速转变为经济实力。
关键问题就是时间，李维没有三五年时间，李维连一个月的时间恐怕都没有。
北境郡现在的局势就像是一条表面结冰、下面汹涌暗流却在湍急流淌的大河，翡翠巨龙的报复以及不知何时就会北上发动进攻的恶魔大军就如两把用头发丝悬挂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斩落下来，将北境的和平假象撕得七零八碎。
因此这段时间，李维和他身边的人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经过一连串秘密会议之后，他们确定了初步的应对策略，那就是外松内紧，秘密备战。特别是作为北境郡现在的权力中心——绿堡，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是这里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包括文职人员和男女仆役的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转移到其他地方，只有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等几位引人注目的头面人物留下来支撑场面。
刚刚成立的狮鹫骑士团四个分团全数秘密集结，除了塞德里克勋爵的第二分团前往德克城驻防，其他三个分团分别驻守在绿堡和附近的两处营地之中，时刻准备投入战斗。
直属狮鹫领主的两支特殊部队也初次现身，其中之一是由腐灭沼泽原住民和兽人组成的部队，首领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狼头人，穿着毛茸茸的兽皮铠甲，手持一把巨大的多头连枷，看上去骇人至极；另一支队伍则更加神秘，成员全是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厚重铠甲之中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沉默得犹如雕像一般，这支队伍的首领个子不高，与那些魁梧的队伍成员相比，更是显得格外瘦小枯槁，唯一相似之处就是同样神秘，除了戴着白色面具的头颅之外，这位首领全身其他的部分都包裹在亚麻布条下面。
在狮鹫领主身边的所有人里，迪什先生是唯一对翡翠巨龙的实力有所认识的，苏加德大师尽管也对巨龙一族有所研究，但是毕竟只是来自于典籍上的知识，怎么也不够全面和确切。仔细研究了狮鹫骑士团和两头翡翠巨龙之间的力量对比后，迪什先生很高兴的宣布，如果凭借绿堡的防御工事，目前狮鹫骑士团有把握在付出不大的代价就击退翡翠巨龙的攻击。即使是进行野战，只要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巨龙的突然袭击，狮鹫骑士团也能够占到有限的上风。
迪什先生的判断无疑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如何预先得到巨龙来袭的情报，为此黑翼侦查团和狮鹫空中骑士团全体出动，分成三班，昼夜不停的巡视着北境郡的天空。
就这样，在普通民众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战争的气氛骤然浓烈起来。

第19章 重建铁卫，巨龙来袭
李维等人整军备战的时候，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也没有闲下来，他在伤势尚未彻底痊愈的时候，就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重建灰烬骑士团的忙碌之中。
王都沦陷之日，灰烬骑士团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被“突然坍塌”的王宫砸死在岗位上，大部分灰烬骑士都和代理统领麦哲伦爵士一起。离奇战死在一处街道的拐角处。
不过灰烬骑士团覆灭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正在北境联军的营地之中充当人质的角色，紧接着就因为王后莉拉雅露出狰狞真面目而身负重伤，一直昏迷到现在。从头到尾他都只能从别人的转述之中了解当时的情形，虽然对此心中颇有疑虑，但是也没法去验证了。
不过有一点是他心知肚明的事情，七铁卫对于国王的忠诚实际上并不绝对，比如麦哲伦爵士就是劳尔大公的亲信死党，而略儒拉爵士则早就投靠了不眠之眼，其他几位也或多或少与王都豪门有所牵连，只不过死者已矣，欧西里斯侯爵也不愿意去深究罢了。
除了欧西里斯侯爵之外，亚瑟王七铁卫中只有萨拉米斯爵士和略儒拉爵士二人幸免于难，然而前者却跟随着死神骑士团一同前往王国东方，后者已经暴露了不眠之眼暗探的身份，也被欧西里斯侯爵毫不留情的将其从铁卫骑士之中除名。
龙王之死疑点颇多，虽然这其中与菲德尔？亚当斯的性格弱点不无关系，但是理应成为亚瑟王之盾的铁卫骑士却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欧西里斯侯爵在自责之余，更加痛心于铁卫骑士的堕落，他暗暗发誓要亲手打造出一支兼具钢铁般忠诚心和暴风般战斗力的最强铁卫，绝对不能再次辜负亚瑟王之盾的称号。
灰烬骑士团和国王近卫这两块金灿灿的招牌足以闪花大部分人的眼睛，欧西里斯侯爵宣布重建灰烬骑士团之后，不但王都豪门子弟纷纷报名，就连北境郡诸领也有许多知名骑士露出了希望能够名列铁卫之中的意向。不过灰烬骑士团的普通成员资格要求就已经是正规骑士，而铁卫骑士则更是必须掌握了斗气天华才有资格报名，如此惊人的要求立刻将绝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即使是亚瑟王国全盛时期，铁卫骑士也未必能够全部以掌握了斗气天华的骑士充任，毕竟称号骑士的职衔实际上是颁发给达到11级的骑士，而并非意味着这名骑士就必然掌握了斗气天华。
大多数称号骑士还是以斗气散华巅峰为主的，比如德克城骑士公会的分会长，绰号是“长锤”的尼古拉斯就是一位称号骑士，他的斗气水平已经超过了斗气散华巅峰水准，不过严格说来，与真正的斗气天华之间还存在一线之差。
这一线实际上就是天壤之别。
当初李维参加骑士资格考核的时候，陪同他前往德克城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还只是一名大骑士长，虽然已经跨过了斗气天华的门槛，不过力量并未稳固，综合实力和长锤尼古拉斯相比还是略逊一筹。然而几个月之后，现在的威尔普斯虽然还未参加认证，不过已经拥有了带剑勋爵的实力，但是尼古拉斯长老却依然停留在称号骑士的位阶上，实力甚至比起当初还略有下降。
与通常情况截然相反，欧西里斯侯爵特别选择了一个天气恶劣的日子，宣布重建灰烬骑士团，同时进行亚瑟王铁卫骑士的甄选仪式。
甄选仪式在绿堡的主楼的天台上进行，强风裹挟着来自极北冰原的寒意，仿佛自然的神灵正在发泄怒意一般猛烈吹袭而来。天色阴沉得可怕，正午刚过，但是乌云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穹，看起来恍若暗夜暮色，耀眼的闪电宛如扭动的光之蛇一般划空而过，雷声隆隆作响，仿佛脚下根基沉厚的绿堡都在微微颤抖。
十几只军用号角嘹亮的声音压下了滚滚雷鸣，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身穿焕然一新的绿宝石狮子铠，站在绿堡主楼天台正中央，两把精灵风格的魔法重剑交叉背在身后，剑柄斜出双肩肩头，上面是以金丝缠卷成为常春藤式样的精美装饰。
一百二十名通过初选的骑士全副武装的围拢在欧西里斯侯爵的身边，宛如一群钢铁铸就的雕像一般，毫不动摇的接受着寒风的洗礼，肩头灰色的羊毛披风被狂风撕扯得猎猎飞舞。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全部都是狮鹫领主提供的，具有强烈的灰烬骑士团风格，不过那种古朴的风格更加近似于亚瑟一世的时代，每件铠甲的表面都上了灰色的瓷釉，并且经过哑光处理，在夜色之中简直如同一群灰色轻烟凝聚而成的幽灵。铠甲的胸部蚀刻着一枚亚瑟王室的皇冠和交叉双剑纹章，是这件铠甲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是装饰的东西。
参加铁卫骑士甄选的十位申请者全副武装，单膝跪在一百二十名骑士组成的圈子最核心，十柄出自城堡之心的银合金长剑放在他们各自的脚下，锋利到令人不敢触碰的剑刃上寒光闪闪，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与刚刚集合的灰烬骑士不同，从拂晓开始，这些申请者已经这样一动不动的祈祷了将近六个小时，冰冷的露水沿着铠甲的缝隙浸透进去，湿漉漉得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长锤骑士尼古拉斯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又竭力挺直。这位老骑士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虽然经过斗气锤炼的筋骨还算强健，但是在耐力方面的确没法和年轻人相比。他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发现，不过没法逃过天骑士的锐利目光。
战靴敲击地面的铿锵脚步声响起，绿狮子走到尼古拉斯骑士的面前，用带着一丝悲悯的目光注视着老骑士花白的头发。令人心悸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欧西里斯侯爵开口打破了静寂，他的声音虽然和平时一样清澈纯净，但是口气却如同冰刀霜箭一般寒彻心扉。
“尼古拉斯骑士，你起来吧。”
老骑士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苍老的面颊上肌肉微微抽搐，泛起令人不忍目睹的苦涩表情。“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我……我想请您……”
“抱歉，尼古拉斯骑士，铁卫骑士之中没法替你保留位置。”
欧西里斯侯爵语气平静的告诉他，“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灰烬骑士团里面可以为你保留一个分队长的职务。”
“灰烬骑士团的分队长？”
尼古拉斯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被当胸捅了一刀一样，“不，谁要当什么分队长？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我愿意在诸神面前宣誓效忠未来的亚瑟国王，我愿意抛弃一切，只为成为亚瑟王的铁卫骑士！”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发誓效忠于亚瑟王室，都愿意为亚瑟王室抛弃一切，以生命捍卫国王，即使是身化灰烬，百死而不悔。”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的说，“但是想要成为铁卫骑士，想要成为守护着亚瑟王的坚实盾牌，仅仅只是忠诚的话并不够格。”
“我拥有称号骑士的职衔，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尼古拉斯嗫喏的重复着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有宣誓成为亚瑟王的铁卫骑士的资格。”
“你有。”
欧西里斯侯爵点头肯定老骑士的说法，“但不是现在。”
他用严厉的目光横扫众人，绿色眸子之中蕴藏的冷冽更胜从极北冰原吹拂而来的疾风。“龙王菲德尔陛下驾崩，新王肯陛下驾崩，劳尔大公及其子女死于非命……包括我在内，所有的铁卫骑士都辜负了我们曾经面对诸神发下的神圣誓言！王国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身为亚瑟王之盾的铁卫骑士之中，绝不能够出现徒有虚名之辈。”
“敢问谁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弑君者李维&#183;史顿的那些亲信吗？”
长锤尼古拉斯霍然站起，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被羞辱的怒气。
“尼古拉斯骑士，请注意你的称呼。”
在绿堡天台参加观礼仪式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柔声提醒说，“所谓弑君者全是劳尔&#183;亚当斯大公对于狮鹫领主阁下别有用心的污蔑，现在李维阁下担任着王国重臣之首和全境守护者的重任，这已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这就是你不能担任铁卫骑士的第二个理由。”
欧西里斯侯爵冷冷的补充说。“铁卫骑士只服从亚瑟王室的命令，即使是王国重臣也无权调动和干涉铁卫骑士和他们所领导的灰烬骑士团。然而现在王国上下必须齐心协力，所以我无法同意一位对全境守护者心怀成见的人，成为铁卫骑士众弟兄之一。”
老骑士哆嗦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已经转身离开，他继续木然站立了一会，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已经从他的身上移开，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随后长锤尼古拉斯眼神空洞、步履僵硬的离开了天台，走下楼梯的时候仿佛还没能从自己的噩梦之中清醒过来。
其余九名申请者全都一动没动，欧西里斯侯爵回到他们的面前，目光依次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这些申请者分别来自王都贵族、北境领主和狮鹫骑士之中，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骑士，比如北奥拉风暴神殿的重盾骑士埃尔斯？泰格队长，梅里斯特家族旁支的魔火骑士奇拉瓦拉爵士，以及原本是莱恩子爵城堡剑术教头的风舞者高雷&#183;乔伊爵士，他们的名声甚至连远在王都的欧西里斯侯爵都有所耳闻。
欧西里斯侯爵面无表情的踱步过去，没有展现出任何喜悦的表情，不过双眼却流露出一丝欣慰，即使是以最严格的尺度来衡量，这些人也都拥有加入铁卫骑士的资格，甚至包括那位长锤骑士尼古拉斯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他的立场与李维发生冲突，这位骑士公会分会长本来也算是热门人选之一。
然而亚瑟王铁卫历来只有七人，所以必须从这些人选之中再度去掉三名才行。正在欧西里斯侯爵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随后一名高阶狮鹫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天骑士阁下。”
这名高阶狮鹫骑士的声音透过全罩式头盔，显得有些发闷，“弗莱希尔公主殿下有令，灰烬骑士团立刻集结备战，‘那个’的踪迹出现了！”
狮鹫骑士最后半句话是压低声音说出来的，不过却宛如一声惊雷在欧西里斯侯爵的耳边炸响，天骑士自制能力极佳，那张俊美的面庞仿佛戴了面具一样纹风不动，然而脸色却显得微微发白，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居然来的这么快？”
欧西里斯侯爵喃喃自语，然后目光之中露出一丝坚毅，下一瞬间，天骑士的冷澈嗓音穿透天台上呼啸不休的狂风，宛如以利剑划破结冻的油脂。“强敌来袭，灰烬骑士团全体，做好战斗准备！”
不只是欧西里斯侯爵没有想到，包括李维和迪什先生在内，所有知情者都没有想到翡翠巨龙的报复居然能够来得这么快。在他们的心目中，翡翠巨龙远在王国西方边境之外的月语森林，即使是有人想要可以泄露消息，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休想传到那里去。加上那头翡翠幼龙已经被传送到城堡之心当中，任何侦测和预言魔法都休想穿透这件神奇的炼金宗师至高杰作。
按照他们的想法，北境郡至少还应该有一个月以上的备战时间。
幸好为了防备万一，狮鹫骑士团已经集结完毕，当大乌鸦侦察兵将遭遇绿色巨龙的消息传回之后，整个绿堡顿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无数出自城堡之心的大型防御装备全都抬上了绿堡的城墙，十二座巍然屹立的石砌塔楼更是防守的重要据点，每座塔楼上都布置了一辆造型非常复杂的连发巨弩车，上面装好的并非普通精钢弩枪，而是银合金打造的破甲标枪，锋刃处还镌刻了许多细小的魔法符文，隐隐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这些魔法符文实际上非常简单，带来的效果也只有一个，就是增强标枪的锋利程度，每一个符文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是经过巧妙的镌刻之后，起到的叠加效果却弥足惊人。李维曾经试验过，即使是一名普通士兵，也可以用这种标枪毫不费力的刺穿骑士所穿戴的精钢铠甲，如果不是标枪上的符文全部属于一次性效果，使用后就会全部消失，同时会严重损害武器本身的话，李维还真想请迪什先生为所有北境士兵都配上带有这种符文的武器。
由于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至少一头传奇级的翡翠巨龙，即使是做出再多的准备工作也称不上过分，刚刚建立起来的灰烬骑士团还未进一步磨合，只能作为备用战力，但是狮鹫骑士团的三个主力分团则已经全部动员起来，只需要李维&#183;史顿一声令下，就可以在十几分钟之内加入绿堡的战场。
然而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枕戈待旦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三天，然而那头曾经惊鸿一现的绿色巨龙却好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狮鹫和大乌鸦们如何加大侦察和巡逻的频次，在整个北境郡的天空布下密不透风的罗网，都没有找到关于那头巨龙的任何踪影。
如果不是信任大乌鸦侦察兵的眼力，李维简直会把这件事情当成是一次误报，而现在只能毫不放松的继续备战。幸好不久之后，距离被焚毁的巴索尔村大约三十公里，一处叫做摩尔肯小镇的中型营地传来了一些有关绿色巨龙的奇怪消息，这才让李维等人松了一口气，同时下达了解除警戒的命令。
为了防止出现过多的恐慌，翡翠巨龙可能来袭是只有北境郡少数高层人物才能得知的秘密，伯爵以下身份的王都贵族和北境中小领主甚至都无权得知。
摩尔肯小镇的人们同样一无所知，这座小镇的规模在中型营地里并不靠前，常住人口大约有1500人左右，驻军是一支将近二百人的队伍，由一名高阶骑士担任守卫队长。比起巴索尔村来说，摩尔肯小镇的防御力量自然要强大许多，不过如果面对的是传奇巨龙的攻击，结果恐怕比前者还要悲惨。
根据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们的描述，绿色巨龙出现的那天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天色将晚，在田间辛勤劳作了一整天的村民们三五成群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由于庄稼的长势很好，村民们的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却都不错，他们憧憬着即将到来的丰收喜悦，一面说说笑笑，一面向着冒出阵阵炊烟的镇里走去。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传来了一阵极为特殊的风声。一开始听上去好像一阵轻风穿林而过，带来叶片扰动的窸窣轻响，然而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犹如龙卷飓风的可怕尖啸。村民们纷纷抬头向上看去，他们开始还以为是天色突然阴沉下来，随后一个眼尖的村民突然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同时发出了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公鸡所发出的惊恐嘶叫。
“诸神保佑！天上飞来了一头绿色的怪物！”

第20章 翡翠龙王的愤怒
一个精灵男子矗立在月语森林着名的常绿之塔最高层的窗口前，手扶着青翠蔓藤缠绕而成的精巧护栏，目光凝望着北方的天空。他的身材相对于普通精灵来说显得异乎寻常的高大魁梧，但是绝无一丝赘肉，削瘦的脸庞线条锐利，表情冷漠，远远看去犹如以白色玉石精雕细琢的雕像。
男子身上穿着一件式样带有浓重精灵风格的长袍，颜色绿如林荫，丝丝奇异的光芒在长袍的表面闪烁不休，不过与高等精灵崇尚奢侈的生活习惯不同，除此之外，只有戴在男子右手的一只黄金腕轮算是件装饰品。
看上去这名男子和一名年轻的精灵没有什么两样，然而生活在月语森林的数万精灵却都不会弄错他的身份。那并非是他所施展的终极变形术存在缺陷，而只是萦绕在身上的那种根本无法以任何手段掩饰的独特气息。
那是专属于传奇强者的气息。
这名男子就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身份尊贵无比，足以与精灵一族至高无上的女王分庭抗礼；而他的实力更是无比强大，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稳稳踏入了传奇境界。翡翠巨龙一族成员稀少，即使是算上未成年的幼龙，个体数量也不足十只。但即使是这样，依然称得上是月语森林之中最为强势的族群。
最强势，而不是最强大。
身为五大高等龙族之一，翡翠巨龙成年之后就拥有着传奇级的可怕实力，但是即使如此，与拥有数十位大魔导师和持剑伯爵的精灵一族相比，翡翠巨龙一族的综合实力依然稍逊一筹。只是由于曾经与这些自视极高的巨龙打过上千年交道，精灵女王对于他们的脾气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巨龙一族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一切只为自己着想，对财宝极度痴迷，而且很容易被恭敬的态度和谦卑的言辞所打动。这种情况在巨龙的各个分支之中程度有所不同，但是大体上没有什么区别。
精灵虽然同样是性格高傲的种族，但是并非不知变通，当恭敬态度比锋利箭矢更有效果的时候，精灵同样可以低下他们的头颅。现在正是这样，翡翠巨龙自诩成为月语森林的王者，而且的确获得了包括精灵一族在内的各个族群一致承认，不过实际的权力却并不属于他们，而是牢牢的掌握在精灵族的手中。二者就是这样以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方式在月语森林之中共存着，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
属于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渐渐消褪，天空由靛蓝渐渐转为漆黑，星子接二连三浮现在暗沉天幕之上，向着大地眨动着冷冽无情的眼睛。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湛青&#183;奥古斯都将视线从北方的天际移开，似乎永远不受时间影响的面庞上被忧虑刻下了少许痕迹。
走进房间的是一位穿着精美秘银锁甲的精灵，腰间悬着一把工艺精美繁复的细刺剑，剑刃看起来宛如一根长针，纤细，锐利但也脆弱，和精灵这个种族的天性颇为相像。刚刚走进房间的时候，精灵看着翡翠龙王背影的目光掺杂着些许轻蔑，却在转瞬之间就转变为完全的崇敬。
“还是没有绿钻&#183;佐尔格的消息吗？”
翡翠龙王开口询问，声音与精灵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异，沉厚稳重，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回音。
“请原谅，强大的奥古斯都陛下。”
那个精灵用恭敬而饱含歉意的声音回答说，同时深深鞠了一躬，“知风鸟已经搜遍了月语森林及附近数百公里之内的区域，最后得知的消息与上次并无不同。佐尔格殿下在一周之前向北方飞去，此后就再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那么我委托给你的另外一件事情呢？观星者工会的星象预言仪式得出了什么结论？”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口气冷淡的继续问。
“强大的奥古斯都陛下，精灵一族非常重视您的旨意，观星者工会首席咏者柏修斯大人亲自主持了这次形象预言仪式，而且足足有十位高阶观星者大师参与其中。”
那名精灵再次深深鞠躬，秘银锁甲发出模糊的金属摩擦声，“观星者工会如此隆重的进行星象预言仪式，规模之大，近百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脖颈僵硬的动了两下，看上去像是幅度极小的点头，但是动作实在是太隐蔽，精灵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
“不过预言的结果不容乐观，只能肯定佐尔格殿下的生命并没有受到威胁，但是没法确定殿下现在所处的确切位置。”
精灵一口气将后面的话全部说完。
翡翠龙王的表情并未发生改变，但是脸色已经阴沉下来，“观星者工会的星象预言仪式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误，除非预言的对象已经身死，否则绝对能够得知他所处的方位。”
他的声音沉重得出奇，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翡翠龙王的身体上浮现出来，压得那名精灵有些喘不过气来。
“强大的奥古斯都陛下……”
精灵不安的停了下来，额角开始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然的活动着手指，他有些艰难的喘息了两下，试着想要继续说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翡翠龙王发觉了自己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压力已经干扰到了精灵，目光之中浮现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满意，随后轻轻咳嗽一声，充斥着房间的无形压力顿时消散无踪。“不好意思，我的失误。”
他对精灵解释说，不过语气殊无歉意。
精灵再度清了清喉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大的奥古斯都陛下，您的威严可以让大地发抖，您的声音可以让天空震撼，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月语森林之中的一切族群谁敢不对您低头臣服？但是您是否可以改变星辰运行的轨迹，您是否可以让金色太阳从西方升起？”
即使是把精灵的这一番话看作是某种程度上的冒犯也不为过，不过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并没有发怒，只是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惊诧。
“不，您不能，您做不到，即使是身为传奇强者和翡翠龙王的您也做不到。亘古不变的星空从未因为某种凡世间的力量改变过运行的轨迹，除非您能够登上那个永恒不灭的伟大境界。”
精灵越说越是振振有词，而湛青&#183;奥古斯都的目光也越来越惊诧不已。
“你是说……是一位神祗亲自出手，干扰了观星者工会的星象预言仪式吗？”
翡翠龙王忍不住打断说。
“恐怕即使不是神祗亲自出手，也是受到神祗眷顾的圣者所为。”
精灵表情庄重肃穆的回答说，同时将双手交叠按压在胸前的位置上——那是精灵一族在提到并非自己所信仰的神祗的时候，表达恰当敬意的礼节。“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并非没有，但是也绝对不多。光耀神殿的总大主教，光明法皇多纳泰罗陛下是其中一位；安息圣堂的慰魂者最高领袖，永眠大祭司尔穆法沙也是一位，其他或许还有一两位深受神祗眷顾的圣者也能够做到……”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面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淡淡的阴霾在他眉宇之间聚拢起来。精灵在他面前保持着深深鞠躬的姿态，一言不发，任凭令人窒息的静默笼罩在房间之中。足足过了一分钟，翡翠龙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尤其是精灵女王陛下。”
“遵命，强大的奥古斯都陛下。”
精灵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直起身来，“那么，我告退了。”
看着精灵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心情更加阴郁，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浓绿的眸子之中已经隐隐燃烧起烦躁不安的火焰。
“可怜的小佐尔格……我的儿子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哀嚎如同利刃一般撕裂静谧夜色，即使是房门紧紧关闭着，声音依然显得异常尖利刺耳。湛青&#183;奥古斯都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他快步离开窗口，朝着房门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能说慢，然而为时依然嫌太晚。还没等到翡翠龙王的手接触到房门，一阵怪异的爆裂声传来，那扇厚实的门板就在他的面前硬生生炸开，紧接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像是一颗流星一样撞了进来，身后卷起无数灰尘和木屑。
翡翠龙王当然可以闪开这次袭击，不过他根本就连这种念头都没有，双手一张，结结实实的接住了那条娇小人影。令人窒息的强风从两人之间爆发开来，将房间里面的一切陈设都扫落下来，瓶瓶罐罐无一幸免，原本奢华舒适的房间顿时满目疮痍。
这一撞堪比掌握了斗气天华的骑士全力发出一击，即使是以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实力，也被撞得身体摇晃，胸口一阵发闷。不过更加令他苦笑不已的是那个人影接下来的动作，自己腰际两侧的软肉突然一齐传来剧痛，已经被那个人影用手指狠狠掐住，然后用力扭转。
即使是变形为精灵让身体的防御力有所降低，湛青&#183;奥古斯都依旧无愧于传奇级强者的称号，看上去宛如美玉一般细腻的皮肤实际上比钢铁还要坚硬，不要说是手指，甚至就是品质稍差的魔法武器，如果没有持剑伯爵以上的实力者持有，恐怕连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不过当掐住软肉的一方也是传奇级强者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湛青&#183;奥古斯都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像是火炭一样烫着嘴唇的惨叫，在外人面前维持住翡翠龙王的尊严。“阿斯特娜，阿斯特娜，我的王后，请你冷静一些……嗷……”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惨叫被淹没在更加可怕的尖叫之中，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近距离的尖叫声杀伤力极强，足以煮沸普通人的脑浆，甚至炸开他们的头盖骨。不过幸好湛青&#183;奥古斯都还能承受，只是觉得双耳刺痛，腰侧也痛，眼前阵阵发黑罢了。
“小佐尔格，我的宝贝儿子啊！是什么人？是什么人胆敢伤害你那柔嫩的肌肤，是什么人用残酷的刀锋扎入你的胸膛，取了你的心头之血啊！”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脸色骤然变成无比僵冷，“有人伤害了佐尔格？伤害了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犹如沉雷当空炸响，压下了苍翼&#183;阿斯特娜的尖叫，怒火在他的深绿双眸之中骤然燃起，眼眶之中冷芒爆射，瞳孔随后演变成为龙族所特有的金红色的竖瞳。“阿斯特娜，我的王后，告诉我，那些人在哪里？”
“在上千公里之外的北方！我知道，我知道的，小佐尔格的气息就是在哪里消失的！”
苍翼&#183;阿斯特娜被翡翠龙王的暴怒反应给吓了一跳，随后冷静下来，声音也变得没有那么尖利了，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足以刺穿耳膜的锐啸。“奥古斯都，我们必须去找回宝贝，然后报复那些胆敢伤害他的家伙！”
“只有这个理由吗？”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他不赞同的摇着脑袋，“我的王后，这个理由是不够的，我已经委托了精灵之中的观星者进行星象预言仪式，结果并不理想，一股奇特的神秘力量阻绝了星辰窥视的眼睛，只能得知绿钻&#183;佐尔格现在并未身死……”
“去你的星象预言！绿钻&#183;佐尔格……这语气是有多么的冷酷，你嘴里说的那个绿钻&#183;佐尔格是我的宝贝儿子，也是你的！”
苍翼&#183;阿斯特娜的声音骤然拔高，这次连常绿之塔外侧的精灵守卫都不由得纷纷用双手掩住耳朵，试图减轻那种宛如烧红钢针刺穿耳膜的可怕痛苦。“哈，我知道了，阻止观星师窥探的奇特神秘力量？奥古斯都，我算是认清楚你的懦弱了，这就是你躲在房间里发抖，不愿意去北方找回宝贝的缘故吗？”
“湛青&#183;奥古斯都从未惧怕过任何东西！”
翡翠龙王的脸色气的有些发青，“无论是谁，只要有证据是他伤害了我的儿子，我都要让他付出不可想象的沉重代价！但是那是否意味着可以胡乱报复、随意树敌？人类的个体力量虽然不值一提，但是他们的数量却极为庞大，这也是他们这个种族的特色，如果他们不是彼此之间经常展开自相残杀的话，我怀疑即使是整个大陆都不够他们住。”
“那你还要畏惧那些蝼蚁的力量吗？”
“这不是畏惧，而是王者所应具有的理智。我的行为所代表的并非仅仅是自己，而且还包括了巨龙一族的立场，人类之中的传奇强者不可能不予以关注。如果我的报复之火的确烧到了伤害佐尔格的罪魁祸首，那么即使是人类传奇强者想要阻止，也得考虑彻底惹怒巨龙一族的代价，但是如果殃及无辜，甚至是根本找错了方向……”
湛青&#183;奥古斯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沸腾的怒意，以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阿斯特娜，我的王后，我们必须先查清佐尔格的下落，然后再决定应该怎么去做。”
“去你的王者所应具有的理智！”
苍翼&#183;阿斯特娜朝着脚下啐了一口，一道又细又亮的绿色火线顿时将缠绕着丝丝绿意的地板烧透出一个匀细的孔洞。接下来翡翠龙后的嘴里喷出一连串咒骂，下流的程度连专精诅咒的恶魔术士都要叹为观止。
“……如果你愿意继续呆在这里‘缩卵’的话，我就自己前往北方，找回小佐尔格，找回我的宝贝儿子！”
“缩卵……”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嘴里发出了咯吱一声。对于卵生的巨龙来说，“缩卵”这种恶毒的诅咒就和人类咒骂对方“重回娘胎”是同一个级别的，不要说是性格高傲的翡翠龙王，就是一头幼龙在听到之后，恐怕都会暴跳如雷。
“既然如此，我的王后，你说服我了！”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声音冷硬如石，龙族所特有的竖瞳再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翡翠龙王没有压抑住自己的本能，大踏步的走向窗口，随后一跃而出。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身体跃入虚空之中，不过却没有下落，而是全身绽放出犹如纯净绿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芒，他的那张精灵脸庞突然拉长了，嘴巴是其中变得最长的部分，微微张开的上下颚之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尖牙。他的手臂和双腿都在迅速变长，手掌扭曲成为骇人的利爪，脚上的鞋子发出噗噗两声，随后变声碎片从空中落下，背后也有什么突然剧烈膨胀，将袍子撑得鼓了起来。
随后，耀眼的绿色强光吞没了一切。
当四周围重新黯淡下来的时候，出现在常绿之塔旁边的是一头庞大无比的翡翠巨龙，足足六十米长的身躯在空中骄傲的漂浮着，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力与美。

第21章 随地吐息的恶果（上）
虽然怒不可遏，但是湛青&#183;奥古斯都的理智堤坝并未被全部冲毁。如果按照苍翼&#183;阿斯特娜的想法，翡翠巨龙一族本应该全体出动，向人类王国展现无可抵挡的威严，不过翡翠龙王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无论如何，翡翠巨龙一族都不能够处处树敌，他同时严肃的警告苍翼&#183;阿斯特娜，即使是绿钻&#183;佐尔格发生了什么不幸，也只能去报复罪魁祸首，而不能随意迁怒无辜的人类。
否则数百年前那场导致巨龙一族被逐出龙城的战争，恐怕将会再一次重演。
翡翠巨龙的飞行速度在五大高等龙族之中排名居中，不过依然堪称天空的霸主，月语森林的常绿之塔与亚瑟王国北境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上千公里，但是两头翡翠巨龙在正午时分出发，天色未晚，就来到了化成一片焦黑废墟的巴索尔村上空，花费的时间总共不到五个小时。
这座村落一定是在几天之内被毁灭的，因为从断壁残垣之中依然能够看到飘逸而起的淡淡青烟，空气之中依然残留着呛鼻的焦糊气息；灰烬和碎石之间躺满了没来得及收殓的村民尸体，大部分尸体身上穿的衣服都已经焦黑炭化，死前最后的痛苦痉挛让他们的表情极度扭曲，僵直的手臂向着天空伸展出绝望的枝杈。
最为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位于村落正中间的那座大地神殿，这座以石头和灰浆砌成的建筑像是被热气烘烤的奶油一样融化、流淌，然后重新在冷空气中凝结起来。
但是引起两头翡翠巨龙注意的并不是村庄被焚毁的惨状，而是那种散逸在空中的熟悉气息。“这种感觉……是小佐尔格的龙息，没错，这种甜美的味道！肯定是我的宝贝！”
苍翼&#183;阿斯特娜发出了有些神经质的尖叫声，“奥古斯都，我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小佐尔格就是在这里遭到了卑鄙的袭击，然后才失去踪迹的！”
“遭到了……卑鄙的袭击吗？”
环视着被焚毁村落的惨状，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至少还知道脸红，“阿斯特娜，我的王后，这只能证明佐尔格的确和这里的人类居民发生了冲突，并不能够证明他是受到了卑鄙的袭击。”
他一面冷静的解释着，一面拍打着翅膀，越飞越低，最后降落在村落的废墟之中。
苍翼&#183;阿斯特娜随后降落在翡翠龙王的身边，动作急躁不安，巨爪深深掘入了被烤焦的泥土之中。“奥古斯都，你还在等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尖叫着说，“还不去给这些卑鄙人类狠狠的一个教训，逼迫他们把小佐尔格完完好好的交出来？我有言在先，如果小佐尔格被碰掉了一片鳞甲，我就要扒了一百个人类的皮，如果小佐尔格流了一滴血，我就要让那些人类用一百公斤鲜血来交换！”
“我在寻找发生冲突的原因。”
湛青&#183;奥古斯都俯下巨大的头颅，向着周围仔细观察，刻意忽视了他的王后发出的一连串叫嚣，“无论是佐尔格袭击人类，还是人类袭击佐尔格，都应该有一个恰当的理由才对。”
然而苍翼&#183;阿斯特娜却没打算继续等下去，“奥古斯都，你在这里耽搁的每一秒钟，都会让小佐尔格多承受一秒钟的痛苦！现在证据已经有了，就是人类伤害了我的宝贝！我要让这些卑微的蝼蚁尝尝来自尊贵巨龙的愤怒！”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苍翼&#183;阿斯特娜强健有力的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窜入空中，紧接着双翼猛烈扑打起来。翡翠龙后绕着被焚毁的村落盘旋了一圈，嘴里咏唱着古老的龙语魔法，随后金绿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找到了，一座人类的村镇，就在三十公里外！”
“等一下，我的王后……”
湛青&#183;奥古斯都开口想要阻止，然而翡翠龙后已经被脑海里出现的一幕幕人类残酷虐待幼龙的画面刺激得快要发疯，根本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小佐尔格啊啊啊啊，妈妈来救你来啦啊啊啊啊……”
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长啸裂云直上，震撼着北境的天空，传奇巨龙的身影即将携带着怒火出现在人类的面前，这是在巨龙战争之后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
看着苍翼&#183;阿斯特娜宛如一颗绿色流星划空而过的身影，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金色竖瞳不赞同的眯了起来，里面露出烦恼的神情，不过他势必不能让苍翼&#183;阿斯特娜独自去袭击人类的村镇，那不仅可能导致翡翠龙后本身陷入危险，同时也很有可能导致与人类进行交涉的大门被紧紧关闭起来。
伴随着一声宛如叹息的龙吟，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的庞然巨躯像是一团绿云一般升起，双翼展开，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翠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几乎遮挡住了半边的天空。
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苍翼&#183;阿斯特娜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迎面吹来的劲风夹杂着微微寒意，但是却没有让翡翠龙后心中的复仇火焰稍有降低，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双翼稍稍敛起，带着充满毁灭意味的狂风呼啸声，从天空中恶狠狠的俯冲而下。
眼看着那头绿色巨龙开始降低高度，摩尔肯镇之中警钟和号角声急促响起，一队穿着铁制胸甲、头戴皮革头盔的士兵涌出大门，然后在小镇的木墙外面排列成为紧密的阵列，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精钢长矛，矛锋上面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芒，然而对于在高空中翱翔的巨龙来说，这些长矛却好像是钝头木棒一样毫无用处。
几座了望塔上的守卫张弓搭箭，瞄准空中射出一波箭雨，不过他们所使用只是普通的猎弓，射出的箭矢对于翡翠巨龙的坚硬鳞甲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后，就纷纷无害的弹开了。
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复仇的快感让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栗着。她伸展双翼，驾驭着狂风飞临小镇，一面在上空盘旋，一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深深抽吸空气。天空之中顿时响起了宛如狂风怒号、或者说像是铁匠铺的风箱放大几百倍之后发出的声音。
看起来摩尔肯小镇已经难以逃脱毁灭的命运了。
苍翼&#183;阿斯特娜找到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一座正在射出“蜇人小刺”的了望塔，这座了望塔位于小镇正中央，属于只有中等以上营地才会建造的大型哨塔。上面不但可以驻守二十名弓箭手，而且顶棚和护板上都涂抹了一层用防火药水浸泡过的灰泥，没有通常木制哨塔容易起火燃烧的弱点。
然而翡翠龙后的龙息威力完全足以匹配她传奇级强者的身份，那座大型哨塔虽然具备一定防火能力，但是在可怕的龙息面前，恐怕根本支撑不了几秒钟，就会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燃烧成为一支超大型的火把。
如果苍翼&#183;阿斯特娜真的将其作为攻击目标的话。
就在翡翠龙后即将喷吐龙息的一瞬间，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突然进入了她的视野。即使是以精灵族那种刁钻苛刻的审美水平来看，这名女子依然堪称美丽动人，脸庞犹如宫廷名匠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一缕火红色的发丝从头巾之中坠出，像是一条纤细的火蛇一般盘绕在肩头上，她的身上穿着的虽然只是很普通的亚麻布裙，式样朴素到甚至没有什么装饰，然而却依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娇媚味道。
这名年轻女子并没有像是其他村民那样惊惶失措、到处乱窜，而是显得非常镇定自若，仰着美丽的面孔朝天空打量着，目光之中充满了好奇，而不是翡翠龙后所希望看到的惶恐、畏惧、疯狂或者愤怒的感情。
对于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苍翼&#183;阿斯特娜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比纷飞箭雨更要令她愤怒的冒犯。翡翠龙后调整了头颅的角度，随后兼具高温和剧毒的龙息汹涌而出，那名年轻女子连表情都没有来得及发生变化，就被淹没在一片深绿色的火焰当中。
看到那名年轻女子和身边的房屋一起被从天而降的龙息吞噬，村民们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在镇外列阵的部队也发生了一阵骚动。那些能够拔腿狂奔的村民实际上已经算是有勇气的了，更多的村民只能绝望的双手抱头，蹲在角落之中簌簌发抖。
苍翼&#183;阿斯特娜放声咆哮，舌尖品尝着胜利和欣喜的甜美味道，她对自己这次攻击的效果深感满意，随后巨龙伸展双翼，爬升高度，同时再次酝酿龙息，准备下一轮攻击。绿色的身影向上，向上……然后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火焰漩涡吞噬其中。
这个火焰漩涡的源头就是正在剧烈燃烧的那处火海，漩涡的顶部足足有数百米方圆，尾部也超过十米，其中蕴藏的火焰元素是如此可怕，苍翼&#183;阿斯特娜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很快就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尖啸声。
那些火焰元素居然能够穿透翡翠巨龙的传奇级魔力护盾，给她带来一种极其痛苦的灼烧感！
巨龙一族的魔法抗性都相当强大，翡翠巨龙虽然不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但是对第五环以下的魔法基本上也可以做到免疫。只有魔导师施展的魔法才有可能穿透他们的天生魔法护盾，随后又要面对巨龙强悍到不可思议的肉体。
翡翠龙后从来没有品尝到这种痛苦的滋味，火焰漩涡的旋转力量相当可怕，让她有种难以把握方向的感觉，同时四面八方都是可怕的高温，简直足以比拟红龙的火焰吐息了。“危险，我必须……必须离开！”
苍翼&#183;阿斯特娜这样想着，竭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火焰漩涡的顶部一侧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浆泡，随后浆泡轰然炸开，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身影伴随着宛如豪雨一样四处散落的炽热光点从漩涡之中冲了出来。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体表面宛如上等翡翠一样瑰丽的鳞片上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甚至还有几处被烈焰灼伤的伤口焦黑爆突，鳞片脱落，还在缓缓沁出殷红色的龙血来。
“啊，父亲大人说的没错，成年的巨龙果然不是随便就可以收拾掉的东西啊。”
伴随着这句带有感慨和遗憾味道的呢喃，直冲天穹的火焰漩涡失去了那种可怕的吸引力，渐渐消散无踪。年轻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被龙息烧焦的废墟中间，身边到处都是融化的石块和发光的余烬。她身上的亚麻布裙已经被烧成灰烬散落下来，然而那头美丽的火红色长发却安然无恙，仿佛无数条火焰长蛇一般包裹着她连一丝烟尘灰烬都没有沾染上的纤细身体。
“这是我自己的第一件人类的衣服！”
年轻女子显得十分愤怒，不过即使是声音充满怒气，一种特殊的柔媚感觉依然挥之不去，“随地吐息。不讲卫生的大蜥蜴，真是脏死了！”
苍翼&#183;阿斯特娜痛苦的低嘶着，她的身上好几处伤口还有零星火焰烧灼，发出嗞嗞的声音。刚才的火焰漩涡威力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料，能够让她这位传奇级强者受到伤害，显然那名女子的实力绝对非同一般。
“该死，你是什么东西？”
翡翠龙后愤怒的咆哮着。
“啊啊，多么失礼的称呼，不讲卫生的大蜥蜴，你会为你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年轻女子看向天空的双眼之中仿佛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随后深红色的火焰在她背后聚拢成半透明的巨大光翼，火红色的长发熠熠生辉，仿佛每一根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疯狂舞动起来。“来吧，让你看看塞拉&#183;法尔娜的炽热力量！”
就在此时，翡翠龙王也赶到了战场附近，他本来心里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制止陷入疯狂的苍翼&#183;阿斯特娜，让她适可而止，不要将怒火波及过多的无辜者。这倒不是翡翠龙王对人类怀有怜悯之心，而是身为王者，他必须为翡翠巨龙一族的名声负责。
然而令他忍不住瞪大双眼的是，他没有看到燃烧之中的人类城镇，反倒是看到了他的王后，苍翼&#183;阿斯特娜正在被一个小小的火红色身影逼得到处乱窜，炽热火焰和深绿龙息激烈交锋，并且始终处于压制的地位。
湛青&#183;奥古斯都发出了一声怒吼，双翼鼓荡起强烈的风声，向着正在追击翡翠龙后的塞拉&#183;法尔娜扑去。
如果让湛青&#183;奥古斯都加入战局，无论塞拉&#183;法尔娜的实力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继续支持下去。深渊恶魔之中的传奇强者往往都冠以大君之称，塞拉&#183;法尔娜虽然掌握的力量绝对不低于普通传奇强者，但是既然头衔还是大公爵，就必然还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一名准传奇强者被两名传奇强者夹击，结果必然是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惨败。
然而一个人影挡住了翡翠龙王的去路，与体长达到60米的湛青&#183;奥古斯都相比，人影简直渺小到微不足道，然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传奇级强者的气息，却让翡翠龙王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是谁！”
湛青&#183;奥古斯都露出威胁的冷笑，“胆敢挡住翡翠龙王的去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吾名鲁滨逊&#183;瑞斯特。”
那个人影虚空站立，身后一双洁白的羽翼缓缓拍打，右手之中绽放着一束凝聚成实质的璀璨光芒，他的声音柔和悦耳，然而却带有一种非人的机械感觉，“龙，离开，或者，死亡！”
对于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来说，这样毫无掩饰的威胁足足有几百年没有听过了。翡翠巨龙一族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温和有礼的族群，这句话顿时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下子让他暴怒起来。
“你会后悔做出这样的威胁！炽天使！”
翡翠龙王说，随后响起了低沉有力的龙语吟唱声。
“选择，死亡！”
瑞斯特的冷冷的指出，随后身体突然消失，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翡翠龙王的身下，手中的光芒长剑毫不犹豫的向上挥出一道凶猛的弧光。
湛青&#183;奥古斯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炽天使的这一剑在他柔软的腹部撕裂开一道半米长的伤口，鲜血和碎裂的龙鳞洒落长空。这一剑对于普通人类来说绝对是致命的，不过奥古斯都毕竟是一头传奇巨龙，对于他身体上的创伤可能还不及心理上的一半。
翡翠龙王怒吼着后退，随后再次俯冲下来，龙威全力展开，犹如实质一般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即使是远在上千米之外，摩尔肯小镇的居民依然无法抵抗，包括意志刚强、拥有正规骑士职衔的守卫队长在内，每个人都被可怕的龙威压制的只能匍匐在地上，脑海中除了恐惧之外一片空白。
然而近在咫尺的瑞斯特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那双宛如美钻的眸子之中射出无机质的冷冽目光，毫不动摇的注视着翡翠龙王，手中以耀眼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剑发出嗡嗡轻鸣。
“离开，或者，死亡！”
依然是冰冷到毫无情感的机械语调，依然是简洁到惜字如金的两项选择。湛青&#183;奥古斯都感到愤怒的岩浆在他的脑海之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将意志的堤坝彻底冲毁。但是当他看到了瑞斯特那双冰冷眸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有……离开。

第22章 随地吐息的恶果（下）
如果单纯从实力对比上看，瑞斯特和塞拉&#183;法尔娜联手，并不足以压制住两头传奇级的翡翠巨龙，相反，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实力比炽天使形态的瑞斯特要略胜一筹；塞拉&#183;法尔娜虽然拥有深渊本源和火焰本源这两种传奇级强者才能具有的力量，但是毕竟还没真正踏出那一步，顶多算是准传奇的巅峰强者；而苍翼&#183;阿斯特娜却是实实在在的传奇强者，一开始所受的伤势也因为巨龙一族的强悍身体而大半愈合，如果翡翠龙后采用游斗的方式，胜利的天平恐怕不会倾向于深渊的晨星这边。
然而事实却是较强的一方不得不选择离开。
理由之一就是对手是炽天使。
或许炽天使的实力只是接近或者刚刚踏入传奇境界，而且永远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提升，但是他们的特点却是无惧生死，这就让绝大多数传奇级强者为之头疼不已。毕竟在踏入传奇级之后，几乎很少出现以生死定胜负的情况了，因为一位传奇级强者往往牵扯着整个大陆的局势变化，这让他们不敢轻言决死。
而且除非力量差距过大，否则传奇级强者全力出手，往往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据有记载的几次传奇级强者生死决斗的结果来看，除了双方皆死，就是一方阵亡，而另一方身负数百年无法愈合的惨重伤势。
更加糟糕的是，炽天使的出现，代表的并不单单是一位传奇级强者，还代表了他身后站着一位强大的神祗。当一位炽天使做出不惜生死一战的表示的时候，只要是头脑还算清醒的传奇强者，都会选择退让。
最后是那把由璀璨光芒组成的可怕武器。湛青&#183;奥古斯都只要看到那把光之长剑，就感到腹部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那把剑切开龙鳞的时候并不比切开奶油更加费力，奥古斯都隐约记得几百年前的巨龙战争之中，就曾经出现过挥舞着光之剑的炽天使，当时奥古斯都还未成年，所以并没有参加那场惨烈的战争，不过似乎有十多头成年巨龙都死在那把光之剑的锋刃之下，许多巨龙都敬畏的称那名炽天使为血色晨曦。
这家伙该不会就是血色晨曦吧？奥古斯都打了个寒噤，小心的后退百米，与瑞斯特保持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大，胜利的一方也只能收获惨胜，这种结果，是身为翡翠巨龙一族王者的湛青&#183;奥古斯都所无法承受的，所以翡翠龙王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主动退让一步。至于绿钻&#183;佐尔格的失踪问题，或许通过精灵族与人类王国当权者进行交涉，是个比武力逼迫更为有效的办法。
接下来的麻烦就是如何说服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了。
对于自己这位王后的固执和不讲道理，奥古斯都几百年来算是深有体会，他原本以为这将是一次艰苦的谈判，而且还会很丢脸的伴随着一身抓痕和咬痕。
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从来没有体验过受伤的翡翠龙后早已失去了斗志。奥古斯都将她叫了回来，刚刚用龙族语言说出自己的意向，就得到了苍翼&#183;阿斯特娜的一叠声赞同。
“啊啊，奥古斯都，你说得对！”
苍翼&#183;阿斯特娜回答说，声音之中甚至有着一丝不难察觉的颤抖，“太对了，人类真是太可怕了，我再也不随地吐息了……啊啊，小佐尔格……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办法把你救回来了。不过没关系，妈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一连串逻辑混乱的呓语之后，翡翠龙后将长长的颈子转向湛青&#183;奥古斯都，“我的陛下，为了纪念小佐尔格，我们回去再生一个蛋吧！”
“再，再生一个蛋？”
翡翠龙王差点因为忘了挥动双翼而摔下去，他的身体一阵摇晃，好不容易才在空中重新取得了平衡，然后用前爪小心的擦去了额头沁出的汗珠。“那……那好吧，阿斯特娜，我的王后，我们这就回去生蛋。”
看着突然变得异常和谐的两头翡翠巨龙并肩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昏暝的天际，瑞斯特那双属于炽天使的冰冷无情的眸子之中逐渐恢复了温暖，随后他把目光转向了一脸警惕的塞拉&#183;法尔娜。
“哎，美丽的小姐，瑞斯特愿意为您效劳，现在两头绿色的大蜥蜴已经全都离开了，您可以说出您的来意了吗？”
“在问人家的来意之前，作为男士，你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塞拉&#183;法尔娜有些紧张的捏了捏火焰长鞭的握柄，虽然刚刚也算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但是对于瑞斯特的炽天使形态，深渊之晨星还是有些感到不自在的。
“我的名字叫鲁滨逊&#183;瑞斯特，原本是个弹着鲁特琴、游历诸国度的吟游诗人，不过现在只是生活在狮鹫领主治下的摩尔肯的区区一介庄户人而已。”
瑞斯特优雅的鞠了一躬，用带有吟唱诗歌风格的表演语调说。
“区区一介庄户人？”
塞拉&#183;法尔娜怀疑的看了一眼瑞斯特身后那两只宽大的洁白羽翼，嘴角勾勒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里的庄户人都会有这两只白翅膀么？”
“哎呀，我们庄户人苦哇！”
瑞斯特双手掩面，语调带着过分夸张的悲哀，“美丽的小姐，我们庄户人上辈子都是坠入人间的天使，真正伤不起啊。”
“你下辈子才是农民吧……”
塞拉&#183;法尔娜愤愤不平的嘟囔了一句。
“那么，美丽的恶魔小姐啊，您的来意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让一位强大的位面领主降临主物质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瑞斯特脸上的嬉笑表情敛去，代之而起的是属于炽天使的冰冷无情，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塞拉&#183;法尔娜火红色长发之中露出的那对似乎是玛瑙雕成的弯弯小角，一字一顿的说，“能够让深渊七君主付出如此重大的代价，恶魔小姐，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面对瑞斯特的质疑，塞拉&#183;法尔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属于魅魔的那部分血统让她的微笑足以融化最坚强的意志，甚至连炽天使状态下的瑞斯特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告诉你其实也无妨，我是来找人的。”
深渊第333层荒芜大地的至高领主，深渊的晨星，恶魔女大公塞拉&#183;法尔娜阁下骄傲的宣布说，“我来找那个在我的额头上印下难以忘怀的吻痕，有着火焰一般热情的人类少年，然后嫁给他！”

第23章 几许无言的真相
长日将尽，夕阳的金色余晖透过狭窄的条形窗口，在绿堡议事大厅的绿泥石地面上投射出斑驳光斑。两侧巨大的壁炉之中，锯成整齐块状的橡木烧得正旺，不时发出哔哔啵啵的爆响，暖意充斥议事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窗外虽然夜色清寒，室内却温暖如春。
然而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却感觉到了一阵诡离的寒意袭上心头。
年轻的全境守护者坐在大厅正中的一把高背座椅上，身后是蓝白相间的挂毯，上面描绘着一只金色狮鹫的威猛形象。几张议事桌分别列于座椅两侧，其中的四张后面坐着列席参加的北境重臣，包括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以及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坐在李维身边右侧的顾问席位上，胸前挂着由不下十种贵重金属和宝石打造而成的学者项链——这里偶尔也是腓特烈管家的位置——如果他列席参加的话。
十几名男女老少毕恭毕敬的站在台阶之下，他们都是来自小镇摩尔肯的村民，一个个衣着简朴整洁，看得出因为前来绿堡觐见狮鹫领主而特意打扮过。
这些村民的脸上或多或少的带着余悸犹存的表情，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最为镇定，这名男子的身上带有一种属于军人所特有的坚毅气质，虽然没有穿着骑士铠甲，但是右侧胸前别着的那枚青铜狮鹫徽章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位隶属于狮鹫骑士团地方守卫队的骑士，根据他的年纪判断，应该是担任小镇摩尔肯的守卫队长职务，从他刚才的自我介绍中也证实了这一点。
“诸神在上，看看我都记下了什么东西，操纵着火焰力量的女神，拥有光之剑和洁白羽翼的天使，还有被他们联手击败的两头大得吓人的绿龙……”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朝着墨迹未干的羊皮纸连连摇头，然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听上去这很有英雄史诗的味道，没想到您还挺有这方面的资质呐。”
这句带有戏谑和质疑味道的话让摩尔肯镇守卫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发青，“……诸位大人，我可以在伟大的英勇者巴鲁德面前起誓！”
他一字一顿的大声说，“我发誓用身为骑士的荣耀保证，我刚才的话句句是实！”
“哎呀，请原谅，我可无意质疑一位忠诚的骑士所立下的誓言呐。”
巴米利杨总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向着那位脸色严厉的守卫队长点头致歉，“不过，我的好骑士，恐怕您也不得不承认，您刚才讲述的经过，和老奶妈在壁炉前面哄孩子睡觉的离奇故事颇有相似之处吧？”
巴米利杨总管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轻松一些，想要活跃一下议事大厅之内僵硬凝滞的气氛，不过显然不很成功，狮鹫领主连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其他重臣也是一样，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有种笑不出来的感觉。
无论私下有多少人轻蔑的称呼巴米利杨总管为窃据高位的阿谀小人，但是他依旧稳稳位居王国重臣之列，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人物。被这样一位大人物当众表示歉意，守卫队长心里燃烧的怒火顿时消散一空。
“您说得对，巴米利杨总管阁下。”
他重重点头加强语气说，“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会当成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故事；或者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都会当成是自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但是那一幕……那一幕是整个摩尔肯镇的村民都看的真真切切，诸神在上，还真的有袭击村镇的邪恶巨龙，还真的有在人间行走的神之使者！”
“这是上天降临的一个神迹，发生在吾主之眷顾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大人领地上的另一个神迹！”
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的苍劲声音响起，让那些村民纷纷点头响应。
“赞美大地主宰，感谢他的眷顾！”
“亚瑟王国万岁，狮鹫领主万岁！”
嘈杂声平息之后，李维从自己的座位上缓缓站起，目光环视大厅。“感谢诸位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为我们带来了这个十分重要的情报。”
他庄重的以手叩胸，让台阶下面的村民纷纷手忙脚乱的回礼——守卫队长以骑士的叩胸礼回应，其余人有的深深鞠躬，有的则干脆跪伏下来。
李维停了下来，请村民们站起身，然后继续对他们说，“亚瑟王国现在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已经绝迹数百年的巨龙重新出现，更是一个看上去极为糟糕的预兆。为了稳定人心，我请求诸位保密，不要将这次的所见所闻向外宣扬。对于诸位在这次事件之中的损失，王国会予以二倍补偿。”
村民们连连点头，向着狮鹫领主发誓，承诺自己将会守口如瓶。李维&#183;史顿露出赞许的微笑，随后举起右手，“觐见到此结束，现在请诸位下去用餐，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他随后叫了绿堡女仆长的名字，“玛莎女士，请你来安排这些村民的食宿。”
“悉听您的吩咐，李维少爷。”
前冒险者玛莎小姐现在已经不是那副落魄女盗贼的模样了，一身女仆长的体面长裙、优雅有礼的动作和丰润的面颊，让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豪门鼎族的高级女仆，只是绑在大腿外侧的那把连鞘长匕首，依稀显露出几分昔日的彪悍本色。
看着摩尔肯镇的居民鱼贯而出，李维的表情沉重起来，他随后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随后扫过留在议事大厅的一众重臣。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李维大人，那些村民该不会是出现了集体性的幻觉吧？或者是一个精通幻术的魔法师搞出来的恶作剧？”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试探着开口说。
李维点了焰轮骑士的名字，“威尔普斯大人，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威尔普斯刚才一直在用心倾听，清癯的脸庞上表情坚毅如石刻，偶尔有细微的惊讶掠过，不过稍纵即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听到李维点了自己的名字，他从自己的座位上霍然站起，举止带着属于军人的那种果断利落的感觉。
“李维大人，我认为那些村民的叙述虽然荒诞，而且也可能有许多夸张的成分，但是绝对没有说谎。”
威尔普斯肯定的回答说，他的目光随后转向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总管大人，那个叫做鲁滨逊&#183;瑞斯特的白翼天使，从村民的描述上看，完全符合我和李维大人与其同行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吟游诗人。名字和形象完全一致，我不认为那是凭空编造的巧合。至于魔法师的幻术……”
“能够让数千人一起产生幻觉的强大魔法，恐怕至少也需要传奇级的魔法师才有可能施展出来。”
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沉声接了下去。“亚瑟王国并没有传奇级魔法师的存在，实际上就是人类诸国度加起来也只有一位，法师公会的总会长阿不思&#183;罗兰佐阁下。如果说罗兰佐阁下突然施展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幻术魔法，想要戏弄一个北境小镇的全体村民，恐怕比巨龙来袭，然后又被两位天使给联手逼退更加荒诞不经吧？”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忍不住点头肯定，“这件事情真实无误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前段时间大乌鸦侦察兵不是曾经报告过发现绿色巨龙的行踪吗？然而巨龙并没有袭击绿堡，也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理由会不会就是被两位天使给逼退了呢？”
李维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瑞斯特居然是一位长着两只白色羽翼的天使？仁慈的父神在上，既然一个吟游诗人都能够是白羽天使，那么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会不会是另一个……”
李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违和的东西，嘴巴紧紧抿成一线，年轻的面庞皱成一团。
“请您放心，李维大人。”
威尔普斯忍着笑意说，“您就是把巴布鲁帕先生放进恶魔的坩埚里面熬上一整天，他也顶多变成一个缩了水的死胖子，绝对不会变成有着火红色长发和光翼的美丽天使。”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就连欧西里斯侯爵冷漠的俊美面庞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威尔普斯大人，我劝你今晚最好去战神巴鲁德的神殿忏悔。”
精灵绷着嘴角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提醒说，“不然恐怕那位火红色头发的美丽天使会因为这个亵渎神祗的念头，来和你亲切交流一番。”
“火红色头发的美丽天使？”
伴随着钢铁战靴的铿锵声，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走进议事大厅，“真是了不起的异能，欧西里斯侯爵大人，这种异能是属于精灵王族的血脉，还是天骑士的特技？”
这句带着感慨的话让欧西里斯侯爵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精灵皱了皱线条姣好的双眉，“罗德里格斯爵士，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了不起的异能？”
“就是能够直接从议事大厅里看到城堡外面的异能啊。”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异能？”
欧西里斯侯爵的表情更加莫名奇妙了。
“啊，那就是巧合、巧合而已。”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之中充满惊奇，似乎还有这一丝隐隐约约的戏谑的味道，“李维少爷，您前段时间究竟做过什么好事？有个长着一头火红色长发、年轻漂亮的女孩来到绿堡的大门之前要求见您，说您曾经在她的额头上印下难以磨灭的定情一吻。”

第24章 无法拒绝的爱情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让大厅之中惊声四起，随后是一阵哄堂大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私生活一向宛如一张白纸，不要说是与生活骄奢淫逸著称的王都贵族相比，就是和同等年纪的北境乡下贵族子弟来说，也显得过于朴素了一些。听到居然有个和李维&#183;史顿一吻定情的漂亮女孩指名道姓的找上门来，顿时让每个人都显得兴致勃勃，连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都不例外。
“李维大人，有些事情，是男子汉所必须担负起的责任。”
红袍老学者捻着洁白的胡须，一脸正经的劝告说，“现在都让女孩子找上门来了，您的肩膀上可要有些担当才行。”
李维气急败坏的对着父神赌咒发誓，声称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胡乱吻过女孩，更别说是有着火红色长发、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丽少女。不过这些话统统无效，反而让议事大厅之中的笑声更加高涨起来，差点就给绿堡古老的厅堂开了一个天窗。
只有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美丽女孩？”
他皱起眉头，口气之中带着怀疑的味道。“摩尔肯镇的村民刚刚讲述了他们遇到了一位拥有火红长发的光翼天使，这个女孩就出现了，如此巧合的事情，难道不令人有所怀疑吗？”
“如果怀疑的话，那么让摩尔肯镇的村民们前去辨认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勉强收敛住脸上的笑容提议说，然后露出一丝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的表情，“大地主宰作证，如果全境守护者阁下真的吻了一位天使的话，想必对亚瑟王国的复兴大业会很有帮助才对。”
“贝利亚副总主教阁下的话一点都没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对李维建议说，“李维少爷，如果不反对的话，我想你还是尽快去见一下这位年轻姑娘，照我看，发生误会的几率实际上一点都不小。”
李维稍稍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我想也可能是存在什么误会。”
他很高兴自己可以摆脱尴尬，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罗德里格斯爵士，麻烦你请那位女孩到议事大厅来；巴米利杨总管大人，请您去吩咐一声，看看摩尔肯小镇的村民有没有人愿意帮忙辨认一下。”
黑甲骑士叩响胸甲，而宫廷总管则起身鞠躬，“悉从专愿，李维大人。”
他们异口同声说，随后向大厅外走去。
“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李维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对天骑士眨了眨眼睛，“为了防止出现万一，请你和我交换一下位置，怎么样？”
欧西里斯侯爵先是眉头一皱，随后理解了李维所说的万一是什么，“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他点头应是，然后站起身来，解开绿宝石狮子铠甲的搭扣。
那个年轻女子正如罗德里格斯爵士所说的那样美丽动人，当她解开亚麻布头巾，让一头火红的长发宛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的时候，整座议事大厅之中都似乎被瑰丽的红光所充满了。包括守卫队长在内，几名摩尔肯镇的村民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父神在上！真的是红发的天使小姐！”
“感谢诸神！感谢我们的恩人！”
李维能够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位美丽的红发女孩，然而或许是因为女孩的容貌具有强烈的表现力的缘故，狮鹫领主心中居然升起了有些眼熟的感觉，让他否认的话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噎在嗓子里面吐不出来。
不过年轻女孩肯定是认识李维&#183;史顿的，因为虽然狮鹫领主已经和欧西里斯侯爵交换了位置，女孩依旧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李维&#183;史顿！”
她向着李维挥了挥手，宛如美玉雕成的面庞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娇媚笑容。“遵照当初的约定，我从荒芜大地来找你了哦。”
“当初的约定？”
罗德里格斯爵士感慨的摇了摇头，“李维少爷，看来您有很多事瞒着我们啊。”
“曾经的……约定？”
李维脸庞一下子涨的通红，随后他霍然起身，有些语无伦次的辩解说。“这位小姐，恐怕……我没有……是不是有什么弄错了……”
“什么呀，你已经把人家的话都给忘光了吗？”
红发女孩露出一个足以融化钢铁的哀伤笑容，“李维，人家不是说了吗？人家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时间不会很久。”
“可是……这位小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又怎么会有约定呢？”
李维的脖颈因为紧张而僵硬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话从喉咙里面挤到舌尖。
“不，李维大人，您的确见过她，我也见过。”
威尔普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过和平时稳重的感觉不同，焰轮骑士的声音非常嘶哑，而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维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来，他从未看过威尔普斯的脸色如此苍白过，简直就像是酸败的牛奶一样。“威尔普斯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狮鹫领主有些奇怪的问，“还有，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女孩？而且还和你一起。”
“因为她根本不是人类，更不是什么驾驭火焰的红发天使，而是恶魔！”
威尔普斯突然用力发出了怒吼，紧接着红色斗气光芒骤然升起，整个人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一般冲下台阶，身边的议事桌和高背靠椅被斗气余波所波及，顿时像是涂了蜡的干柴一样猛烈燃烧起来。
威尔普斯冲下来的速度极快，但是退后的速度更快，焰轮骑士全力发动的斩击连实力平常的持剑伯爵都要暂避其锋，但是红发女孩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臂，迎着剑光挡了过去。剑刃和手臂接触的结果是一声轻爆，淡淡的硫磺气息荡漾鼻端，长剑从二分之一处折断，半截剑刃激射空中，穿着全套火红色骑士铠甲的威尔普斯被不可抵抗的可怕力量震飞回去，恰好落回了正在燃烧的议事桌和座椅的残骸之间。
“急脾气的骑士，你在什么地方见过人家吗？”
红发女孩轻轻蹙起了眉头，这是一个让人忍不住为之心疼的甜美表情，但是现在议事大厅里面没人顾得上欣赏。骑士们纷纷拔剑出鞘，而那些村民则脸色惊恐的向后退避。
没有人类可以空手挡住焰轮骑士的斩击，更不要说是如此轻松应对，女孩非人的身份已经认定，而弥漫在议事大厅之中的淡淡硫磺气息，证明了她来自于恶魔的邪恶血统。
“见到你的地方是在老爵爷火山，你就是那个恶魔领主的投影！”
威尔普斯以断剑拄地，斗气全力发动，整个人宛如驾驭着巨大焰轮的火焰之神一般威严，两道锐利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红发女孩的身体。
“啊，真讨厌！”
塞拉&#183;法尔娜用手掠了一下浓密的红色长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维，你怎么就记不住人家呢？”
她的眸子随后向周围环视，看着那些手持锐利长剑、满脸都是紧张表情的狮鹫骑士。“看来今天并不适合谈情说爱，李维，下次我希望在你身边没有这么多碍事的铁皮，不然的话，人家就只好带着那些同样令人讨厌的手下一同前来了哦。”
“恶魔，恐怕你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缓缓起身，反手拔出了两把“自然之怒”魔法重剑，翠绿色的斗气宛如水晶一样布满剑身，“束手就擒吧，否则这座大厅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天骑士的嗓音清澈如林间溪流轻响，语气却冰冷严峻如雪山绝巅。
塞拉&#183;法尔娜颇感兴趣的看了看精灵身上泛起的斗气光芒，“圣化斗气吗？很少能够在未入传奇的强者身上见到呢，从这一点上看，你和人家颇有相似之处……”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面充满遗憾的味道，“但是好可惜呢，人家已经因为那个热烈的吻爱上了别人，所以精灵帅哥你就别想强留人家了哦……”
“谁吻了你啊，恶魔！”
“谁想强留你啊！恶魔”
两声充满怨恨的怒吼从狮鹫领主和绿狮子的口中同时爆发而出，声音合拍到几乎像是彼此的回音一般。
“年轻的人类爱人，人家会再次来找你的哟，时间不会很久，请认真的期待吧！”
随着这句带些戏谑意味的告别语，一道炽热无比的火焰突兀的包裹了塞拉&#183;法尔娜的身体，鼓荡起宛如地狱之中吹拂而来的强风。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一面咳嗽一面退后，村民们惊叫着走避开来，实力较弱的骑士已经全力支撑，在身体表面形成斗气光芒防护罩，却依然感到难以承受，脚下不得不向后移动。
火柱随即倾斜，化成一道粗如廊柱的火焰洪流冲向窗子，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捕捉。不过从一开始就移动到窗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发出一声怒吼，星辰铁巨剑猛力挥下，顿时形成了一道暗沉的剑光横亘在火柱面前。
火焰猛然膨胀，随后又凝聚成极亮极热的一线。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一声闷哼，星辰铁巨剑被反弹而起，闪烁着明亮红热光芒的光点像是豪雨一般散射开来。
伴随着凄厉的风吼声，欧西里斯侯爵贴地高速急掠而至，那两把精灵重剑像是一对羽翼一样左右分张，各自带齐了一道撕裂大气之后产生的瑰丽光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有着绿色双翼的雨燕一样追击而来。
然而为时已晚，火柱只花了不足一次心跳间隙的短暂时间，就突破了星辰铁巨剑的阻拦，随后以无比凶猛的姿态穿窗而出，一瞬间就被高热所融化的绿泥石，像是遭到火烤的奶油一样沿着窗边流淌下来。
欧西里斯侯爵虽然能够利用圣化斗气短暂滞留在空中，但是毕竟不是真正拥有羽翼或者翅膀的种族，想要追上化成火焰洪流高速逃离的塞拉&#183;法尔娜，实在不是一件能够做到的事情。精灵追击的脚步颓然停在被火焰融毁成一个圆洞形状的窗户前面。
眼看着赤红的火焰洪流消失在天际，议事大厅之中足足有一分钟无人说话，寂静宛如暗沉天幕一样压抑在目睹此事的每一个人的心头。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眉头紧锁，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脸色铁青；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伫立在窗前，望向天际的目光冷硬如冰棱；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脸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拢在袖子当中的手指则在焦虑的跳动着。
实际上他们的反应还算比较冷静，那些摩尔肯镇的村民一个个都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精神错乱，有人跪在原地无声悲泣，有些人则脸色茫然失措，二者都宛如沉浸在无法逃避的噩梦之中。
欧西里斯侯爵充满遗憾的叹息最先打破了寂静，“逃得真快，还是让她给跑了。”
“那未必是件坏事，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想要留下那位恶魔领主的话，大厅里的人恐怕会损失惨重。”
李维回答，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的胳膊伤势怎么样了。”
由于刚才早有准备的缘故，罗德里格斯爵士是大厅之中唯一来得及出手拦截塞拉&#183;法尔娜化成的那条火焰洪流的人。不过星辰铁巨剑全力出击的战果并不理想，剑刃上没有染上任何血迹，天谴骑士的右臂从肘部之下则被烈焰烧成一片焦黑，铠甲和衣物都被焚烧殆尽，而且还有好几朵暗红的火焰在他的手臂上猛烈燃烧。
“问题不大，灵魂血誓的羁绊可不是随便一道火焰就可以破坏掉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着眉头，暗沉如夜的斗气在手臂上连续波动了好几次，却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火焰在顽强的燃烧着，烧得他的手臂滋滋作响，发出阵阵浓烈的焦糊气息。“这是火焰本源的力量。”
天谴骑士最后说，同时用手指捻灭了其中一颗火星，出自城堡之心铁匠铺锻造的精品魔法铠甲居然因此被烧得通红变形，看上去活像是那两根手指上沾着一团粘稠的发光软糖。
这一幕让人光是看到都会觉得头皮发麻，欧西里斯侯爵忍不住轻轻皱眉，不过其他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对了，他是血誓骑士，哪怕我曾经砍下过他的头颅……”
精灵有些不习惯的吐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音量喃喃自语说，“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看起来真的和亡灵生物有些相似……”
看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手指十分费力的捻灭一颗又一颗火星，威尔普斯忍不住开口说，“罗德里格斯爵士阁下，就连您已经达到了天华巅峰的斗气都无法阻挡那种火焰力量的侵袭吗？”
他的声音难掩惊讶。
“不只是斗气，还有这个，炼金术大师制造的高等抗火护符，只有能级在第九环以上的传奇魔法，才能够将其摧毁。”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着，从胸铠里面摸出了一枚碎裂成好几片的蓝水晶护身符，然后转向精灵，“天骑士阁下，现在您认为我们还能够毫发无伤的把那位恶魔小姐挡下来吗？”
欧西里斯侯爵表情僵硬的摇了摇头，精灵虽然骄傲，但是绝不愚蠢，而且大厅里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火焰本源力量意味着什么。“我的翡翠斗气对于火焰力量有部分克制的效果，但是在一位传奇级的恶魔大君面前，我或许可以勉强做到自保，但是绝对没法取得胜利。”
“这位恶魔小姐应该还不是传奇强者。”
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脸色凝重的表示，“请至高无上的父神和大地主宰宽恕我的冒犯，传奇强者身上拥有一种和神祗十分相近的特殊气息，而在刚才那位恶魔小姐火力全开的时候，虽然力量的确强大到令人震骇，但是却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与诸神相近的气息。”
“不管她究竟有没有踏入传奇境界，本源力量都意味着她的实力超过了普通的传奇强者，只不过持续战斗的能力较弱罢了。”
欧西里斯侯爵提醒说，“并不是每一位传奇强者都能够领悟到力量的本源，就像并不是每一位称号骑士都能够领悟斗气天华一样。比如翡翠巨龙那种成年之后即可踏入传奇境界的强大生命之中，能够领悟本源力量的个体却极为稀少。”
“也就是说，北境郡现在被一个传奇级的强者给盯上了？”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口气哀怨的叹息起来，“真是怕死人了呐，这位美丽而强大的恶魔领主目的究竟何在？”
“谁知道呢？”
刚刚捻灭了最后一颗火星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不怎么在意的挥了挥手说，“或许她在深渊里面的生活实在是太闲了，想要找个人——比如李维少爷——谈个恋爱也说不定。”
“谎言对于恶魔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苏加德大师很不赞同的耸了耸肩膀，“罗德里格斯爵士，你该不会相信那个恶魔女孩真的是来找李维大人履行约定的吧？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恐怕连一句真话都没有，比如说，她从来就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有些突兀的提出了一个问题。“苏加德大师，深渊333层叫什么名字？”
红袍老学者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好像是……盐水沼泽？不，是荒芜……荒芜大地！哦，诸神该死！”
他低声咒骂说，“那个女孩的确没有说谎，早已承认了恶魔的身份，她刚才说她就是来自荒芜大地！”

第25章 精灵的消息、挡路的恶魔
天色刚刚破晓，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亲自率领着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离开绿堡，向着西方行进。这一方面是为了护送摩尔肯小镇的居民返回家园，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延请炽天使鲁滨逊&#183;瑞斯特加入北境阵营。
或许是由于盗匪大多数都转变为难民的缘故，北境郡的治安情况空前良好，加上一行人至少有一半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队伍在当天下午顺利抵达了摩尔肯小镇，不过并没有在那里见到鲁滨逊&#183;瑞斯特，据村民们所说，那位笑容可亲的金发年轻人和他的妻子已经有两天没有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然而却没有人看到他们离开。
对于瑞斯特的避而不见，李维&#183;史顿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并没有感到意外。瑞斯特曾经以吟游诗人的身份与狮鹫领主同行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如果他想要和李维重逢的话，无论是在王都菲尔梅耶还是绿堡，都有大把的见面机会。
以现在狮鹫领主的威信和权力，发动北境军民进行全面搜索的话，找到身边带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瑞斯特并不是一件难事。不过既然瑞斯特提前躲开，李维也就没有打算去寻找他的踪影，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当初瑞斯特为什么刻意接近，现在又为什么刻意避开，狮鹫领主都没打算深究原因。
从巨龙来袭的事件中可以得知，鲁滨逊&#183;瑞斯特是站在人类一方的立场上，这就已经足够了。如果因为逼迫太急，让这位拥有传奇级实力的天使离开北境，对于目前北境的局势来说，恐怕是一件难以承受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李维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运用各种手段，将瑞斯特纳入麾下。
王国重臣之首可以代替国王陛下总摄朝政，又被称为无冕之王；而全境守护者则拥有包括四大骑士团在内的全部王国军队的指挥和调遣大权。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这两个极为重要的职务很难出现在并非王室成员的贵族身上，在仅有的几次例外中，那些人选无一不是具有冷酷性格、高超政治能力和无情铁腕的独裁者。
李维&#183;史顿恐怕是亚瑟王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身兼重臣之首和全境守护者的非王室贵族，可谓大权在握，想要登上尊贵无比的黄金王座也是唾手可得。但是他恐怕也是王国历史上登上这个位置年纪最轻的贵族，如果忽略那一连串耀眼功绩的话，他不过刚刚度过十六岁的生日，而且一年前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见习侍从而已。
无论狮鹫领主具有多么优秀的学习能力，一年的时间都不足以让他从一名小侍从彻底褪变为冷酷的政治家，而且他的性格之中也并没有那样的特质，即使是手握大权，李维的表现依然像是一个耿直的骑士。
这样的性格当然并不适合成为一名独裁者，狮鹫领主也从来没有打算将全部军政大权聚敛手中。他按照王国历史曾经出现过的方式建立了圆桌评议会，狮鹫大旗下的原班人马和北境郡诸领主都获得了足够多的自主权，表现出合作态度的王都贵族也能够迅速融入其中，这一切让北境郡的发展变得更加顺利和迅猛，同时也让李维在离开绿堡之后，至少在短时间内，王国权力架构的运行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步入四月之后，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但是拂面而来的晚风依然充满寒意，让刚刚从温暖房间里走出的李维全身为之一颤。然而他并未多加理会，“寒意有助于头脑保持清醒。”
李维这样想着，迈步沿着小镇狭窄的街道走了下去。
与大军云集、气氛肃杀的绿堡不同，摩尔肯小镇的夜色是宁静而安详的。两边是整齐的村民小屋，由于天色已晚，其中多半居民都已经安睡，只有少数屋子的窗口还摇曳着火塘温暖的光芒。成群的星子在晴朗的黑色天穹之上闪烁，李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抬起头来看着夜空和璀璨群星，脑海里面什么念头都不存在。
只是看着星空。
蹄声轻响，北境黑魇的巨大身躯从路边出现，这匹混血梦魇已经完全成年，身高足足有两米开外，双眼宛如燃烧的暗红火炭，但是看着李维的目光却显得十分亲近，而且带着隐隐约约的尊敬味道。
“就像是看着父亲的孩子。”
李维苦笑着想，然后伸出手，抚摸着黑马巨大的头颅。
“大，有什么吩咐？”
脑海之中响起了北境黑魇的声音，这匹混血梦魇的智力并不比普通人差，只不过喉咙的特殊构造让他没法说话。
“没有，随便走走，你也来吧。”
李维的手指从黑马额头长着螺旋状纹理的尖角上面划过，这里不到一年前还只是一处略微凸起，这让没有成年的北境黑魇被误认为是一匹格外雄骏的野马，如果是现在这幅样子的话，应该没有人还能误会了。
不过大概也不会有人能够抓得住已经成年的北境黑魇吧。
德克城的往事如同流水一般滑过李维的心头，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不知不觉间，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这位李维曾经的偶像就被无声无息的超越了，现在李维不但已经做到了彻底掌控北境，更进一步成为亚瑟王国复兴的领袖人物，连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和众多王都豪门贵族都在他的麾下听从命令。
这让年轻的李维&#183;史顿心中充满迷茫，他的双手现在已经紧紧握住了亚瑟王国这艘饱受摧折的大船的舵轮，然而他却不知道哪个方向充满足以覆灭大船的狂风暴雨，哪个方向可以一帆风顺的驶向胜利的彼岸。
而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更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巨龙、天使、深渊领主、传奇强者，一个个曾经只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中听到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大陆的舞台上，而且李维用自己的双眼确认了其中大半的存在。那名有着火红色长发的美丽女孩……不，是恶魔，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鲁滨逊&#183;瑞斯特为什么又对自己避而不见？两头翡翠巨龙被天使和恶魔联手逼退，但是绝非永不复返，究竟是什么时候会再度出现在北境郡的天空之中？
这些疑问一时间没有答案，李维心中的忧虑也就与日俱增，虽然他在白天的时候将忧虑埋藏在沉着冷静的面具之下，但是到了万籁俱寂的晚上，这些忧虑就像是顽强生长的杂草一样钻开心中的意志防壁，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北境黑魇从李维的思绪之中读到了焦虑的味道，有些不安的打了一个响鼻。狮鹫领主随后从杂乱的忧虑之中惊醒，自嘲的低笑几声，声音在寂寥夜空之下越发显得干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兀的踏碎了寂静，在宁静的夜晚尤其显得令人心悸。由于李维一行人前来的缘故，摩尔肯小镇的警戒比原来至少提高了一个等级，马蹄声还远在镇外，就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叱喝声。
“站住，什么人？”
马蹄声顷刻之间中断，然后是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奇拉瓦拉，威尔普斯老师，我从绿堡带来了紧急情报，要立刻面禀全境守护者阁下！”
“打开栅栏，让他进来。”
威尔普斯回答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李维大人现在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我在这里。”
李维一面提高声音回答，一面循着嘈杂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开始的时候，除了晃动的人影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很快就看到两名骑着战马的骑士从前方暮色之中疾驰而来，其中之一正是穿着骑士便装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
“李维大人。”
另一名骑士——名列铁卫骑士之一的奇拉瓦拉爵士从马背上翻身跳下，快步向着李维走来，他的身上穿着风格古朴的灰色铠甲，在银月的月光下宛如灰雾凝结而成。可以看出他来得很急，脸上的表情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呆滞，声音也带着嘶哑的尾音。
“李维大人，中午的时候，一名来自精灵族的使者抵达绿堡，向王国提出了精灵王廷的建议，弗莱希尔公主殿下请您马上回去。”
“精灵族的使者？”
李维为这个很意外的消息皱起了眉头。
“是的，李维大人。”
奇拉瓦拉爵士用力点了点头说，“欧西里斯侯爵已经证明那个人的确是精灵没错，而且他还骑着一匹巨大的绿龙。”
“绿龙？”
李维和威尔普斯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然后思考着说，“苏加德大师说过，按照典籍记载，绿龙是翡翠巨龙一族的附庸，难道精灵王廷的建议与翡翠巨龙一族有关？”
“抱歉，李维大人。”
奇拉瓦拉爵士深深鞠躬说，“精灵使者带来的建议目前是王国的最高机密，我的身份还不足以耳闻。”
“看来我必须马上赶回去才行。”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摸了摸北境黑魇的额头，“小黑，这次恐怕要辛苦你了。”
黑马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轻嘶回应，仿佛在夸口没有任何问题。
看到李维跃上马背，威尔普斯上前两步，“李维大人，请您稍等一下，我这就集合队伍。”
“让我来为您带路吧。”
奇拉瓦拉爵士也大声说。
“不必了，回绿堡的路我熟悉得很，而且没有那匹战马能够跟的上小黑的速度。”
李维摇摇头表示拒绝，“威尔普斯大人，你和队伍还是一早返回好了，奇拉瓦拉爵士也留下来好好休息。”
话音落地的同时，李维轻拍北境黑魇的额头，黑马随后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长嘶，蹄声炸出一连串轻雷，宛如一股旋风一样沿着街道冲出了小镇。
夜色暗沉如影，薄雾环绕林间，长路漫漫，蜿蜒直至视野的尽头。北境黑魇的急骤步伐践踏起地上的泥土和碎石，道路两侧树影宛如倾倒一般迅速向身后闪去，迎面而来的劲风里面带着彻骨的寒意，甚至让李维不得不稍稍激发斗气，直到身上绽放出淡淡的银白色斗气光芒，才感觉好了一些。
摩尔肯小镇的灯火转瞬就被抛在身后，李维的心里不停思考着精灵使者的来意，他的思绪是这样的集中，以至于将赶路的事情完全交付给了北境黑魇。
精灵国度位于亚瑟王国的西方，神秘的月语森林的至深处。虽然在人类诸国度之中，精灵的踪迹还是偶尔能够见到的，但是比起矮人、半兽人之类的族群要稀少许多。更不要说是一向奉行闭关锁国政策的精灵王廷，自从亚瑟王国建国之后，有数任亚瑟王曾经派出使者前去觐见精灵女王，不过全都吃了精灵的闭门羹，不是被婉言谢绝，就是困在月语森林之中找不到去路，只能怏怏返回。
至于精灵王廷主动派出使者，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李维很希望这件事情与翡翠巨龙无关，不过在菲尔梅耶陷落之后，迪什先生曾经发出过这样的感慨——人类往往因为自身好恶，而拒绝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现在的情况大抵也是如此，虽然李维一再寻找可能引起精灵王廷注意的其他理由，不过全部都牵强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精灵王廷和人类诸国度的关系一向若即若离，不过大致上还是属于同一阵营，由精灵女王派遣使者前来谈判，总比翡翠巨龙一族倾巢出动，前来北境复仇要好得多。”
李维有些苦中作乐的这样想着，随后眼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火红色的人影一闪而出。
北境黑魇发出一声惊嘶，狂奔的身形骤然停下，两只前蹄跃起，向外连续踢出。这匹混血梦魇的蹄子足有普通人的头颅大小，而且上面钉着满是钢铁利齿的马蹄铁，全力踢出的威力足以与称号骑士相比，即使是以钢铁锻造的塔盾也会被踢出深深的痕迹，然而那个火红色的人影却只是举起一只手，就将这一连串猛踢轻轻松松的承受下来。
“好漂亮的小马啊。李维，人家也想骑一下这样漂亮的小马呢。”
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美丽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媚动人，但是李维却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拳一样，身体绷紧，右手下意识的按在剑柄上。
“恶魔领主，塞拉&#183;法尔娜？”
李维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通过城堡之心召唤出上百名精锐的炼金战士，然而人数的优势在传奇强者面前并非那么有效。尤其是现在塞拉&#183;法尔娜和狮鹫领主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即使是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全都在场，也未必能够来得及挡住塞拉&#183;法尔娜的攻击。
如果她真的想要发动攻击的话。
看着李维明显交织着拒绝和警惕的表情，塞拉&#183;法尔娜脸上的笑容变得哀伤了一些，“看来你对于恶魔一族还是有些偏见啊，李维。”
她口气轻柔的叹息了一声，“人家原本以为，能够驾驭一位燃烬领主和数千恶魔作为部下的人类，心里应该是没有这么多偏见才对。”
“燃烬领主？”
李维吃惊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立刻醒悟到自己的口气有些奇怪，急忙补救说，“恶魔，你说的那个燃烬领主是什么东西？”
“真是好警惕啊，需要人家说出那个名字吗？”
塞拉&#183;法尔娜甜甜一笑，“燃烬领主斯科特&#183;地狱火焰，这是那家伙给自己起的名字，而且也获得了人家的父亲——也就是深渊七君主之一的焚灭主君达里迦的承认。”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维从北境黑魇的脊背上迅速跳下，然后拍了拍黑马的额头，示意它退到身后去。黑马有些紧张的低嘶了一声，第一次拒绝了李维的指令，并没有移动脚步，而是坚持站在前面，宛如熔岩一般的火红双眼里面全是戒备的神色。
“你完全明白的，燃烬领主斯科特的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被一种非常特殊的外力强行提升力量层次的痕迹，而在深渊炼狱，根本不会有任何恶魔会做出这样的愚蠢事情来。”
塞拉&#183;法尔娜保持着魅惑的微笑说，“对哦，还有这匹漂亮的小马，虽然是混血儿，但是可比人家麾下的那些领主卫队的坐骑更要雄骏许多倍哦。”
李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掩饰脸上震撼的神色，“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用尽可能锐利冰冷的声音问。
“就是来谈情说爱，看看能不能找到共度一生的幸福感觉喽。”
塞拉&#183;法尔娜表情轻松的回答说。
“我没法相信。”
李维回答，口气冷硬而直截了当，“除了在老爵爷火山，我砸了你一记火球之外，我没记得我们之间还存在什么交集，更不要说是爱情。”
“对于炎魔一族来说，用火球轻触额头，就相当于你们人类之间的定情热吻哦……好吧，既然你心里还有疑问，那人家就多给你一些思考的时间好了。”
塞拉&#183;法尔娜一面轻笑，一面向后退去。速度之快，宛如一团没有实体的火红色幽灵。她的窈窕身影瞬息间就消失在一丛高大的灰青色灌木丛后面，只有柔媚的声音依旧萦绕耳边。
“既然你能够给斯科特和这匹混血梦魇机会，为什么不能同样给人家一个机会呢？人家还会再来找你，李维&#183;史顿，希望到时候能够得到和今天不一样的回答哦。”

第26章 来自精灵王廷的建议
眼看着塞拉&#183;法尔娜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李维&#183;史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由于用力过大，指节都发了白，而且正在隐隐作痛。
“她似乎没有敌意，但是目的何在？”
李维不解的喃喃自语，虽然双眼在适应了黑暗之后，借助洒落大地的银月光芒，完全可以看清前方被乱石和溪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道路，然而他的心中却看不到应该前进的方向。
“或许精灵王廷使者带来的建议能够帮助我做出判断吧。”
李维不很确定的想着，然后跃上北境黑魇的脊背，急骤的马蹄声又一次在林间回响起来。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北境黑魇的强健体魄完全足以支撑整夜全速奔驰，东方刚刚破晓，天际的繁星还未彻底消失的时候，绿堡巍然屹立的古老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一小群人静静的伫立在绿堡古老的城门之下，李维看到了其中七人身穿风格古朴的灰色铠甲，另外三人身披狮鹫战袍，熹微晨光洒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看起来犹如是身披黄金斗篷的冷峻石像。
李维确认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并不在这群迎候的骑士当中，然而当北境黑魇接近城门，轻嘶着放缓脚步的时候，太监总管却带着得体的微笑出现在人群最前面。
一名铁卫骑士举起了手中的军用号角，一连串雄壮有力的音符响彻天空，回荡在绿堡的古老高塔之间。
李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脚步匆忙的走过广场，目光只在广场右侧的绿龙身上停留了几秒钟。这头绿龙是精灵使者的坐骑，体长大约有十五米，正在用强健有力的前肢抓握着血淋淋的牛尸大快朵颐。看上去绿龙和那头袭击巴索尔村的翡翠幼龙有几分相像，但是只要曾经目睹的人，就绝对不会把两者弄混。
翡翠幼龙像是宫廷名匠用上等绿宝石雕刻出来的精美雕塑，而绿龙就像是以绿色泥巴捏成的粗劣仿制品，当李维走过的时候，绿龙转过头来，用那双深黄色的眸子注视着众人，然而其中却并没有多少智慧的火花，只有类似于比较聪明的动物——比如训练有素的战马或猎犬——见到陌生人的那种警惕神色。
有些传说故事把巨龙描述成为相当愚蠢的大蜥蜴，恐怕就是因为把高等巨龙和普通龙族弄混的缘故吧？李维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的走向绿堡古老的议事大厅。
炉火熊熊，大厅之中的温度宛如盛夏，火光为议事大厅中的一切都涂抹上一层温暖的颜色。金色狮鹫的巨型挂毯下面，头戴金环的弗莱希尔公主静静的坐在高背靠椅上，和往常一样身穿一套银色的骑士轻甲，灰蓝色的眸子里面闪动着冷峻的光芒，冷眼看去似乎与龙王菲德尔&#183;亚当斯的身影重合一处。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分别坐在两边的议事桌后面，前者不但身穿绿宝石狮子铠，而且破天荒的戴上了狮头造型的全罩式头盔，护面甲将他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而后者则神态安详，只不过不停拨弄着金属项链的手指泄露出内心的些许不安。
精灵王廷派来的使者看上去像是个金发少年，腰身纤细得如同一根芦苇，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外衣，上衣和裤子都以金色丝线绣出繁复精美的花纹，肩上披着同一色系、但是缀满紫色薰衣草和蓝色勿忘我花瓣的披风。李维原本觉得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相貌稍嫌不够英武，然而与这位精灵使者相比，却完全像是一只昂首怒吼的雄狮。这位精灵王廷使者的俊美样子绝对可以迷住一大票王都豪门的贵妇和小姐，不过过于倨傲的表情为他的容貌减去了些许分数。
精灵对于他们看来粗鄙不堪的人类通用语始终提不起学习的兴致，虽然已经担任灰烬骑士团团长和铁卫之首的职务将近二十年，欧西里斯侯爵的人类通用语依然不是很流畅，精灵王廷使者的口音问题就更加严重，他的声音分明如同清澈的河流汩汩流淌，又像是林间小鸟婉转低鸣，然而说出来的话却结结巴巴、词不达意，而且夹杂着大量属于精灵语的词汇，让人听起来十分艰难。
李维走进议事大厅的时候，恰好精灵使者刚刚作出了一番漫长的陈述，不过显然意思表达的相当困难，必须由欧西里斯侯爵逐字逐句给出翻译才行。
“……精灵女王为人类王国在这次误会之中遭受的损失感到遗憾，但需要强调的是，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友好关系由来已久，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情而遭到损害。女王建议请人类王国派出最高等级的使团，前往精灵国度进行洽谈，协商这件事情的处理事宜，以及寻求共同应对目前恶魔和亡灵肆虐大陆的紧迫局面的方法。”
“最高等级的使团？”
弗莱希尔公主稍嫌凌厉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壁炉火光带来的温暖根本没有透进她的眼底，“敢问需要高级到什么地步，王国的全权特使？”
“还不够。”
精灵使者用尽可能短的语句回答说，“签订盟约，达成共识，精灵女王需要和人类王国的王夫……我是说，可汗……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那个词是怎么说的？”
“国王陛下。”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僵硬的告诉他。
“对，就是这个……国王陛下。”
精灵使者倨傲的点了点头，“精灵女王陛下，只会和人类王国的国王陛下，交谈，会晤。”
“完全同意，不过那就只能劳烦女王陛下亲自跨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了。”
弗莱希尔公主口气冰冷的嘲讽说，“因为亚瑟王国刚刚在魔灾之中失去了王都菲尔梅耶和两位国王陛下。”
精灵使者有些迷惑的眨着眼睛，似乎对弗莱希尔公主的话难以理解。欧西里斯侯爵轻轻咳嗽一声，用比较缓和的口气解释说，“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说，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在不久前，已经回归了黄金树。”
“原来如此。”
精灵使者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么现在，人类王国的咏者……长老，或者是别的什么统摄国政的职务……究竟是谁在担任？”
“是我，李维&#183;史顿。”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议事大厅门口响起，犹如利刃一般穿透凝滞空气，随后响起了嘈杂的战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年轻的狮鹫领主在众多铁卫骑士和狮鹫骑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胸前的金色狮鹫徽章烁烁发光。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半躬着身体，亦步亦趋的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弗莱希尔公主的身体下意识的一动，正要起身，却看到李维眼中闪过了不赞同的光芒，短暂的目光交流之后，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站起身来，默默的向旁边跨了一步，站到了弗莱希尔公主的身侧。
“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
李维在欧西里斯侯爵让开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巴米利扬总管用庄重而高亢的语调宣布说。
精灵使者有些意外的审视着李维的面孔，李维向他点头致意，威严的表情完全符合那一连串响亮的头衔。于是精灵使者终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向着李维俯身施礼。
“您的年纪让我惊讶，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
惊讶让精灵使者口气里的倨傲味道淡了不少，听上去要顺耳许多。“看上去您还没超过三百岁吧？据说人类上了年纪之后，下巴上应该会长出许多毛刺才对，比如坐在那边的那个人类。”
“毛……毛刺？”
苏加德大师忍不住捂住嘴巴咳嗽起来，一向注重仪表和风度的他脸涨得通红，连精心打理的洁白胡须都给气的颤抖不已。“这是胡须，胡须！”
老学者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咆哮的冲动，双手揪着学者项链拈来拈去，从时而舒张、时而收紧的手指姿势来看，似乎将那条项链当成了精灵纤细的脖子。
“精灵和人类对于时间计算的尺度是不同的。”
李维一本正经的解释说，然后话题一转，“刚才我在门口听到了欧西里斯侯爵的转述，精灵王廷提出的建议确实很有道理，现在大陆面临的局势格外严峻，精灵和人类理应携手对敌，就像是数百年前那场巨龙战争一样，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很乐意为此前往月语森林，会晤精灵女王陛下。然而我希望知道的是，翡翠巨龙毫无理由的袭击人类村落，导致数百村民伤亡，精灵王廷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所持的立场是什么？”
李维的坦承让精灵使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有些迟疑的回答说，“精灵王廷当然是……秉承着公平和公正的立场，衡量人类王国和翡翠巨龙一族遭受的损失，然后由……损失较小的一方对损失较大的一方予以合理补偿。嗯……不过有一个前提，人类王国必须首先释放扣留的翡翠幼龙，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会谈。”
精灵使者话音才落，绿堡的议事大厅里面已经怒声四起，王国骑士纷纷瞪起眼睛，有的勃然大怒，有的高声咒骂，有的冷言嘲讽，性格最为暴躁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甚至拔剑出鞘，将他那把又大又丑的双手巨剑狠狠的插进绿泥石砌成的坚硬地面上。
“李维大人，我们用这个来和他们谈判！”
叱喝和怒吼的声浪之中，精灵使者的脸上露出一丝交织着警惕和倨傲的表情，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是胸膛反而挺得更高了。“这就是精灵王廷的立场，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您的答复是什么？”
“精灵王廷将释放翡翠幼龙作为会谈的前提，这绝不是什么公正的立场。”
李维挥手压下议事厅里的骚动，然后表情平静的告诉他，“亚瑟王国只同意进行没有任何前提的会谈，如果非要设下一个前提的话，那么将惩治焚毁村落的杀人凶手作为会谈的前提，使者大人认为怎么样？”
“这，这怎么可以？”
精灵使者的双眼因为怒气而瞪了起来，不过气质却依然偏向于柔弱，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怒气，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人类王国的确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失，但是那些人类毕竟是已经回归了黄金树的怀抱，咏者大人，您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才好。精灵国度的善意，翡翠巨龙一族的友谊，我想这些应该是足够补偿人类王国所受到的损失了。”
“人类王国所受到的损失吗？”
李维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精灵使者，“二百二十一人葬身火海，四十五人身上留下永远无法治愈的残疾，丈夫失去妻子，孩子失去爹娘，他们并未有任何过错，却被从天而降的绿色魔鬼吞噬了亲人的生命和赖以生存的家园！”
这番话侃侃而谈，并不显得疾言厉色，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沉重如巨岩一般压迫着精灵使者的心脏。“使者大人，在这里你听到的或许是可以量化的数字，但是在熊熊燃烧的巴索尔村，我见到的却是宛如深渊炼狱一般残酷的景象。在巨龙战争之中牺牲的太阳咏者哈尔迪尔曾经面对巨龙一族的使者说过这样的话，‘倘若因为惩治的代价过大，就宽恕凶手的罪恶，那么我们手中的剑锋还有何意义？’，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使者是他所派来的，那可就太好了。”
精灵使者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白皙的脸庞上表情变得僵硬起来，而且至少还知道脸红。“我……来的时候我在空中看到了那处被毁灭的村落，的确是极为凄惨，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可怖景象……”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软弱，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但是，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我的职责是转述精灵王廷提出的建议，而不是替代女王陛下做出决定。”
李维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够看出，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下定决心，准备拒绝精灵王廷的建议。就在李维准备开口前的一瞬间，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
“既然如此，使者大人，请您暂时去休息一下，等待我们仔细商议之后，再给您一个正式的答复。”
精灵使者默默鞠了一躬，跟随着女仆长玛莎小姐退出议事大厅，两名手持火把的狮鹫剑士随后护卫。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议事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鼓噪的嘈杂声音。
“真是欺人太甚，让我们释放那条该死的龙作为会谈的前提？”
弗莱希尔公主愤愤不平的说，“释放了那条龙之后，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谈的价值呢？”
“而且他们的交换条件只是所谓的友谊和善意，并不想付出任何实质性的补偿。”
李维双手按着议事桌的桌面，口气冰冷的补充说，“看来就是这样了，那两条传奇巨龙被瑞斯特和塞拉&#183;法尔娜联手赶走之后，他们就想用谈判的方式，得到武力逼迫所无能为力的东西。”
“接受那些豆芽的建议，就意味着放弃巴索尔村二百多位村民的血仇！”
德拉巩逊低吼着，把双手巨剑重重的拍在面前的议事桌上。
“但是拒绝建议，结果又是什么呢？”
苏加德大师沉重的叹息一声，手指下意识的拨弄着脖颈上的学者项链。“失去了精灵这个盟友不说，而且还要面对翡翠巨龙一族的报复，即便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击退巨龙来袭，但是当兵连祸结到来之时，会有多少村落和田地被龙息付之一炬？会有多少忠勇的战士会命丧巨龙之口？到了那个时候，北境损失的又岂止是二百条生命？”
“李维大人刚才转述了精灵太阳咏者哈尔迪尔的名言，那句话听起来可是很有道理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浅浅一笑说，“我们手中的剑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权益，并非不能宽恕那条绿龙的罪孽，否则也不必留它一条性命。但是做出宽恕决定的一方，只能是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全境守护者阁下以及我们圆桌议事会，而不是什么精灵王廷。”
宫廷总管甚少在局势未定之前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一次的发言有理有据，更是让人不禁刮目相看，议事厅之中随后响起了一阵赞同的声音，就连一向粗鲁的德拉巩逊都对太监露出赞许的笑意。
“巴米利扬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李维露出用心思索的表情，“我们必须拒绝精灵王廷的建议——也就是拒绝将释放翡翠幼龙作为谈判的前提条件，但是又不能和精灵交恶，或者引发翡翠巨龙一族的疯狂报复。想要做到这件事情并不容易，看来我必须亲自率领使团，前往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会晤那位神秘的精灵女王陛下才行。”

第27章 出使月语森林的决策
“李维大人，这万万不可！”
李维的话刚刚出口，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就第一个跳出来，大声表示反对，“那群豆芽的话绝对不值得信任，如果他们将您扣留，然后来交换那头该死的绿龙怎么办？”
“扣留使者？德拉巩逊骑士，这恐怕是你对精灵一族有所偏见吧。”
欧西里斯侯爵霍然向前跨出一步，一只手拨开自己头盔上的护面甲，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愠怒的神色，“精灵可不是人类，或许立场不同，但是我可以用生命和荣耀来保证，精灵一族还做不出你口中那么龌龊的事情。”
天骑士的声音里面似乎蕴藏着从极北冰原呼啸而来的寒风，让粗鲁无礼如德拉巩逊也不禁有些害怕，“请您原谅，天骑士阁下，我忘记您也是个豆芽……不，精灵了。”
他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道歉说。
对于这样一个粗坯，欧西里斯侯爵被气到哑口无言。换成别人的话，天骑士完全可以认为他是有心讥讽，即使是拔出自然之怒砍下一颗首级，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但是德拉巩逊……他应该真的是无心之过。最后欧西里斯侯爵也只能冷哼一声，然后退回弗莱希尔公主的身边。
这个小小的波折让议事大厅里面的众人头脑冷静了一些，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如果精灵女王真的有诚意会谈的话，那就让她到北境郡来怎么样？”
铁卫骑士之一的高恰克爵士提议说。
“对，既然受到损失的是我们，那么理应让精灵和巨龙到我们这里来谈判才对！”
已经成为大骑士长的迪克威大声赞同。
“那和直接拒绝会谈没有任何区别。”
欧西里斯侯爵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否决了这个提议，“甚至可能会更糟，以精灵王廷的高傲，这绝对会被视为严重的挑衅，恐怕会因此引发更加糟糕的冲突。”
“那么就让那名使者带回我们的条件，看看精灵王廷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右肩背着银杉木长弓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建议说。“现在那条翡翠幼龙在我们的手里，以翡翠巨龙一族对那条幼龙的看重程度，想必精灵一族会仔细考虑我们的条件。”
“这个办法的确可能有效。”
欧西里斯侯爵点头肯定这种说法，然而嘴角旋即露出一丝苦笑，“不过由于精灵的寿命漫长，翡翠巨龙一族更是如此，他们的讨论一向都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正如李维大人刚才那句话，精灵和人类对于时间的计算尺度是不同的。诸位大人，我担心的是，直到恶魔大军从王都方向袭来，精灵王廷的讨论依然没有结束呢。”
这无疑和爆发冲突是同样难以接受的结果，亚瑟王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力的盟友，而非态度暧昧不清的中立势力。何况即便精灵一族确实有谈判的诚意，但是当恶魔大举袭来、北境郡陷入苦战僵局的时候，他们是否还会保持中立的立场，就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了。
大厅之中又一次陷入了纷纷扰扰的争执当中，一部分贵族和骑士主张拉拢精灵一族，借助这些拥有神秘而强大的自然力量的古老种族对抗恶魔；而另一部分则认为目前亚瑟王国面临的局势固然严峻，但是还可以勉力应付，将精灵一族牵扯进来，可能会造成更多变数。每个人都有阐述自己的意见的权力，看上去没有一个人肯于放弃这个机会。他们也在抓紧时间大吼大叫，力争让自己的意见被更多的人听到。
“诸位大人，静一下，请听我说。”
花了十几分钟仔细聆听众人的意见之后，李维举起右手，示意停止争执。“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根据这段时间巴米利扬总管和巴布鲁帕先生搜集的情报显示，这次魔灾的规模很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人类诸国度之中至少有三个王国已经成为历史上的名字。东方的局势也同样不容乐观，恶魔的踪迹已经在大塞雷郡出现，而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在上个月失去了联系。正因为如此，与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结盟，是亚瑟王国复兴的重要步骤，绝对不容有失，那些认为精灵一族无关紧要的意见，可以不用说了。”
“李维大人，您的话一点都没错。但是您的身份太过重要，王国安危系于一身，轻涉险地并非智者所为。”
王都豪门贵族，同时也是铁卫骑士之一的加里曼爵士用有些装腔作势的声音说，同时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安坐一边的宫廷总管。“依我看，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扬大人位列王国重臣，而且还有着公爵的尊贵头衔，完全可以作为王国全权使者，率领使团前往精灵国度。”
只要是用心倾听的人，都能品味出加里曼爵士的提议简直就是一剂毒酒，里面包含着过多的嘲讽和恶意。不过这个提议恰好符合骑士们的心理，还是有好几名骑士出言赞同，德拉巩逊是其中声音最大的一个，迪克威的嗓门也没有小多少。
巴米利扬总管的擦着粉的面颊本来就十分白皙，这下子更是苍白如酸败牛奶，“我很乐意为国效力，不惜生死。”
他姿势僵硬的站了起来，向着李维和弗莱希尔公主的方向鞠躬，声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但是话里面却隐隐藏着锐利的暗刺。“但是恕我直言，诸位大人，让一位太监担任王国的全权使者，似乎没法让精灵王廷感到荣耀吧？”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谁会知道您少了那条命根子呢？精灵应该不可能知道吧？”
加里曼爵士冷笑着接下去说，“他们只会知道您是位高权重的王国重臣，还是目前亚瑟王国贵族之中爵位最高的公爵阁下。”
“加里曼弟兄所说确实如此，精灵一族对人类王国的权力架构并不清楚。”
欧西里斯侯爵开口解释说，“但是我认为巴米利扬总管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使者人选，精灵王廷之中通常由精灵女王、三位咏者和一位精灵大长老组成，而他们通常都已经达到或者即将跨过传奇的门槛。巴米利扬总管的性格嘛……恐怕难以在一群准传奇强者的面前坚持意见。”
“如果那是王国的利益所在，欧西里斯侯爵，我就给您看看我有多么坚强的意志。”
宫廷总管口气难得强硬的回答，不过下一句话恐怕才是他真正的意思，“但是与精灵王廷的谈判太过重要，我很怕自己掌握不好其中的尺度，会成为王国的罪人。”
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李维与弗莱希尔公主始终在轻声交谈着，后者脸上虽然一再露出很不赞同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李维直起身体，向前走了两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厅之中的众人，所至之处，嘈杂声顿时平息下来。
“时机稍纵即逝，无论是王国还是我们，都很难承受谈判失败或者时间拖延的后果，等到占据王都的恶魔入侵，一切就都来不及了。这一点，精灵王廷并不清楚，而且也不能让他们搞清楚。所以我必须亲自前去谈判，才能以最快捷的速度与精灵王廷达成共识。”
李维用不容拒绝的口气宣布，然后转向弗莱希尔公主的身边，“欧西里斯侯爵。”
“全境守护者阁下，请您吩咐。”
绿狮子用右手轻叩胸甲，表情庄重的回答。
“现在王国之中，只有你比较熟悉精灵王廷和精灵语，所以请你担任王国使团的副使，同时将灰烬骑士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所信任的铁卫骑士弟兄。”
“悉听尊愿，全境守护者阁下。”
欧西里斯侯爵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我将把灰烬骑士团的指挥权交给奇拉瓦拉爵士、高雷&#183;乔伊爵士和加里曼爵士共同掌管。”
这很明显是考虑到了权力的均衡，三位铁卫骑士分别属于北境领主、狮鹫骑士和王都贵族的阵营，同时奇拉瓦拉爵士曾经担任过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扈从，与李维之间的关系又相对亲近，可以确保灰烬骑士团的立场不会发生任何动摇。
李维点了点头，又点了两个名字，“德拉巩逊骑士，海华骑士。”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立刻出列，钢铁战靴踏地声伴随着铿锵语音响起，“团长阁下，您有何吩咐？”
“海华骑士，我要你先去集结第一团的骑兵部队，做好出发的准备。威尔普斯分团长大约会在今天傍晚之前赶回来，第一团的驻地移向北境郡的最西侧，以防发生万一；德拉巩逊骑士，绿堡外围的守卫工作就交给你的第三团了，从此刻起，全团执行战时警戒制度，随时保持三分之一的人手着甲执锐，准备应对突发的战斗。”
“遵命，团长阁下！”
两人同声回答，然后转身退出议事大厅，德拉巩逊的大嗓门一路上咆哮着发号施令，声音像是打雷一般，直到大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才将他的吼叫声阻隔在外面。
“格雷斯爵士，”
李维最后对披着灰绿色披风的狙魔箭手说。“精灵一族一向以精准无比的箭术闻名大陆，你有没有信心和他们较量一下？”
格雷斯爵士瘦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狂热，手抚着银杉木长弓的光滑弓臂，深深鞠躬说，“李维大人，我可以用战神巴鲁德之名起誓，图利家族乃大陆第一神射手的家族，请把那些精灵神射手交给我来对付吧，格雷斯绝不会辜负大步猎人徽章的荣耀和您的信任。”
“很好。”
李维点头嘉许格雷斯爵士的勇气，“那么使团主要成员已经定下来了，我亲任王国特使，欧西里斯侯爵为副使，格雷斯爵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腓特烈管家随行，然后再从直属狮鹫骑士之中选择十五名精锐护卫。”
“十五名护卫？”
弗莱希尔公主忍不住开口反对，“李维大人，十五名护卫实在是太少，一旦出现危险的话……”
“公主殿下，请尽管放心。”
李维用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说，“十五个人已经足够了，天骑士阁下作为副使同行，他的双剑是我的人身安全的最大保障，如果是他所无法抵挡的可怕敌人，那么就是一百五十名护卫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听到了李维话里面的坚持，弗莱希尔公主勉强自己坐了下去，不过眼睛之中依然溢满了担忧。“如果我还是那个身份普通的女骑士就好了。”
她下意识的想着，牙齿轻轻咬噬嘴唇，“那样我也可以一同加入使团，和李维一起并肩作战。”
精灵王廷使者重新走入绿堡的议事大厅的时候，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让他的步伐下意识的慢了一拍。那里已经变了一个样子，王国贵族济济一堂，各自脸色庄严肃穆，连交头接耳的动作都甚少看到。两扇古老的镶铁橡木大门旁边集结了足足上百位骑士，每个人都身穿全套骑士铠甲，双手拄着出鞘的双手大剑，放下了护面甲的头盔掩盖了一切表情。
因为决策已定，弗莱希尔公主在铁卫骑士的护送下离开了议事大厅，现在高坐厅堂正中央的是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这位年轻的全境守护者手按剑柄，脸色沉冷如寒夜，让精灵王廷使者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感到一片冰寒。
“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
精灵王廷使者动作优雅的鞠躬致意，“请问经过商议之后，人类王国对于精灵王廷的答复是什么？”
“精灵王廷的使者，首先我要感谢你带来了精灵一族的谈判建议，无论是否苛刻，都是一个和平解决冲突的方案。”
李维从台阶上俯瞰着精灵王廷使者，一字一顿的说，“但是经过公主殿下与王国重臣的仔细研究，请恕我们无法接受，因为如果人类王国接受了精灵王廷这个预设前提的谈判方案，无异于放弃了为子民复仇的权力。”
虽然实际上心里对建议被拒绝已经有了准备，但是精灵王廷使者依然感觉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倨傲的抬起头来。“这就是最后的答复了吗？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精灵王廷对调停人类与翡翠巨龙一族之间的冲突并没有义务，只不过女王陛下一向仁慈，希望能够尽力避免战火燃起，生命逝去，无数人类流离失所的可怕结局……”
“只是人类会流离失所么？制造了这一切悲剧的翡翠巨龙一族，又会受到多大的损失呢？”
李维的语气并没有带有刻意的嘲讽，甚至音量也并不高亢，但是精灵王廷使者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剩下的小半截全部噎在了喉咙里面。
“使者大人，我想你应该知道，翡翠巨龙一族曾经在几天之前到人类国度上进行骚扰和报复。”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清了清嗓子，“不过结局却是他们灰溜溜的回到了月语森林，在此之前，精灵王廷有过调解冲突的意愿么？”
精灵王廷使者的表情有些发僵，“当然，不过事发突然……翡翠巨龙一族的反应极为激烈，女王陛下没来得及……”
他突然停下了毫无作用的辩解，目光看向金色狮鹫挂毯下方的李维&#183;史顿。“所以人类选择的是拒绝和谈以及流血冲突？”
他用低沉的语调问。
“当然不是。”
李维的目光之中像是在燃烧着火焰，让精灵王廷使者心里暗暗发紧，“人类并非好战的种族，我们愿意与一切抱持着善意而来的朋友握手言谈。而这次冲突的缘由也并非人类所挑起，翡翠巨龙必须承认自己在人类土地上犯下的罪行，并且予以合理的补偿，这是我们提出的和谈前提，使者大人，请你转述给精灵女王陛下。”
精灵王廷使者瞪大了眼睛，“我，我恐怕无法转述，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断断续续，“精灵王廷，不，翡翠巨龙一族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和谈条件。”
“既然你无法转述，那么就由我来向精灵女王以及精灵王廷当面述说好了。”
李维说着站起身来，举步走下台阶，欧西里斯侯爵紧随其后，然后是格雷斯爵士和一众北境骑士。“一支王国使团将于明天拂晓出发，前往月语森林，使者大人，带路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不，一点都不麻烦……”
精灵王廷使者有些呆滞的回答，然后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狮鹫领主，仿佛如梦初醒的叫喊起来，“咏者大人，您说什么？王国使团明天拂晓出发，谁是使者？”
“是我，李维&#183;史顿。”
简单而铿锵有力的回答宛如惊雷一般贯彻大厅，随后李维的身影消失在绿堡沉重的大门之后，贵族、骑士和仆役们也纷纷随之离去，留下脸色愕然的精灵王廷使者一个人站在那里，思考了很久，很久。

第28章 虚张声势，信仰桎梏
王国使团出发的前夜，绿堡内外的灯火彻夜通明，嘹亮的军用号角声不时响起，一支支全副武装的部队踩着整齐的行军鼓点，从排成两条长龙一般的火把中间走出古老的大门，踏入城外的昏冥暮色之中；手持三角旗帜的传令兵来来往往，骏马的嘶鸣、人的大喊大叫、金属的碰撞和摩擦声没有一刻停息；车轮声同样辚辚不休，许多用驽马拖拽的沉重大车随着部队行动，上面要么装满了干酪、葡萄酒、粗面包和肉干，要么是崭新的刀剑、铠甲和成桶的箭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排给精灵王廷使者居住的房间虽然是绿堡之中条件最好的一间，但是窗子却恰好正对城门，而且视野极佳，足以将城门附近川流不息的人流看的一清二楚。这副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让精灵王廷使者整夜都坐卧不宁，他不时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走到窗边，撩开厚实的天鹅绒窗帘向外看去，瞳孔映着窗外的火把熊熊火焰和金属冰冷的光芒，心中的忧虑与时俱增。
看得出人类王国是在十分认真的进行着战争准备，而且实力非常雄厚。精灵王廷使者吃惊的发现，即使是大量军队离开，绿堡的守卫部队依然人数众多，城墙垛口后面林立的枪锋反射着火光，看起来仿佛是染上了一层深红的鲜血。露天的望台上面，巨大的弩车将锐利的獠牙隐藏在毛毡之下，巨型投石机粗如廊柱的弓臂旁边，几名格外强壮的彪形大汉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尽管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也拥有相当强大的军队，尤其是成建制的精灵神射手部队，威名更是享誉大陆。但是精灵一族致命的弱点就是生育率极为低下，一旦战火燃起，精灵的伤亡即便较小，对于他们来说，依然是个需要数十年才能弥补的惨痛损失。
这也是所有长寿种族所共同的弱点，对于翡翠巨龙一族来说，更是尤其明显。
何况人类王国的战争潜力绝对不容小觑，想要攻下这样一座严密守卫的城堡，即使是月语森林之中的精灵国度派出大军，配合翡翠巨龙一族，也要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才有可能吧？
“必须避免和拥有这样强大力量的人类王国发生严重冲突。”
精灵王廷使者暗自警惕的想着，“必须把我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原原本本的汇报给女王陛下和王廷，翡翠巨龙一族所说的话不尽不实，他们显然是在人类王国这里碰得头破血流，才会想把精灵王国也拉下水来。”
精灵王廷使者所不清楚的是，除了各处营地村落的守卫部队之外，北境郡近乎全部的军队都集结在绿堡附近。其中包括狮鹫骑士团第二分团、德克城城卫军、西西里港城守卫部队、大地神殿护教骑士团等等防区位于薄暮森林以南的部队。他所看到的景象，已经是北境郡所能展示出来的最大规模的部队了。
银月的光芒洒落在矗立在绿堡外墙后方的众多守卫塔上面，看起来宛如一群身披皑皑白雪的巨人卫兵。最高的那座守卫塔之中，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放下了手中的青铜镜管，喉咙里面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李维少爷，使团出发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做好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随后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出现在盘旋向下的楼梯前面，“现在请您早些休息吧，明天的行程必须骑乘狮鹫，恐怕会相当辛苦。”
“今夜恐怕无人可以入眠，我也一样。”
李维苦笑着回答，同时用手指了指窗外，“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安排的这出好戏不只是给精灵王廷使者看的，同时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内心深处尚存侥幸心理的王都豪门。不过效果似乎太好了一些，在这通嘈杂停止之前，能够睡着的恐怕只有聋子了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若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李维少爷，其实还是有一块地方比较宁静，而且房间也远比绿堡更为宽敞。”
他微笑着说，“老迪什刚刚传来消息，城堡之心的内部调整已经提前两天结束了，您完全可以去那里喝一杯美人鱼之泪，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城堡之心已经完成了调整？”
李维惊喜的脱口而出，“感谢战神巴鲁德，这要算得上是这些天最好的一个消息了。有了新的炼金兵种，面对精灵王廷和翡翠巨龙的时候，我们手中握着的王牌又多了一张，这可比一杯美人鱼之泪更能让我感到精神振奋。”
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兴奋，将青铜镜管随手放在桌子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吩咐外面的狮鹫骑士，不容许任何人进入守卫塔，然后我们一同进入城堡之心。”
“是，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前。
与上次进入的时候相比，城堡之心的环境趋于更加稳定，外界虽然正是午夜，不过城堡之心则完全是晴朗正午的感觉。澄澈如同一整块蓝水晶的天空之中没有半丝云彩，灿烂的金色阳光遍洒每个角落，辽阔大地绿草如茵，清风吹拂而过的时候，绿浪翻卷如一望无际的海洋，连空气中都泛起了丝丝清甜的味道，让人不由得心生暖意。
那座规模和王都菲尔梅耶别无二致的巨型城堡现在热闹非凡，城堡之心刚刚进阶的时候，炼金灵魂还比较稀少，所以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城堡中心的一些功能性建筑才能看到人影。不过经过半个多月的积攒之后，这里已经变得格外繁华，李维从没有想象过规模如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那样的城市也会变成人满为患的样子，然而面前的城堡之中，大街小巷行人摩肩接踵，城门处马车拥挤得水泄不通，让他的表情都不由得为之呆滞。
穿着深红色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从天而降，看得出这位炼金宗师的心情现在十分愉快，右手把玩着那根木雕龙头手杖，嘴里则叼着一只海泡石雕刻的古朴烟斗，里面燃烧的却不是寻常烟丝，而是一种有提神醒脑和辅助冥想效果的魔法药草。
“李维少爷，欢迎回来。”
虽然是魔法师的装束，不过或许因为前段时间始终担任管家的职务，迪什先生依然摆出那副老派贵族管家的彬彬有礼派头，向着狮鹫领主深施一礼。
“迪什先生。”
李维向着老魔法师点头致意，口气焦躁，里面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现在城堡之心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李维少爷。城堡之心的空间结构现在已经基本稳定，每周能够提供大约两千五百颗战士级的炼金灵魂，即使是大量生产炼金兵种也没有问题了。虽然还有部分特殊建筑需要进一步建设，但是整个城堡之心大致上已经恢复了作为炼金术顶峰杰作的真正姿态。”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回答说，“李维少爷，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力量进行补充，城堡之心甚至可以在一个月之内，为您聚集起一支规模上万的钢铁之军。”
“太好了，这真是强而有力的后盾。”
李维高兴的用拳头击打自己的手掌，“现在有各个营地的大地神殿协助，信仰力量的积攒应该比较顺利，即使是和那些精灵发生冲突，我们现在也有足够的底气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称是，然而迪什先生却显得没有那么乐观。“李维少爷，请不要忘记炼金术的至高法则——等价交换，进阶之后的城堡之心固然变得更加强大，但是对于信仰力量的需求也同样大大增长了，光是每周两千五百颗战士级炼金灵魂的制造，就足够将目前大地神殿所聚集的那些信仰力量消耗一空，而生产中阶以上的炼金兵种同样需要信仰力量，除非您全部制造最低级的长枪兵和弓箭手，否则以目前城堡之心积攒的信仰宝石，最多只能够制造400位隐修者，或者200位高阶牧师，或者120名大骑士级别的精锐骑士，如果换成是大骑士长级别的冠军骑士，那就只能制造40位左右了。”
这番话让李维的兴奋稍有减退，“是这样啊……信仰力量总是入不敷出吗？”
他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膀，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不过，这也很不错啦，是大骑士长耶！”
他的脸上放着兴奋的光芒，“整整40位大骑士长，即使是整个北境郡，现在恐怕都凑不齐40位大骑士长。”
“或许真的难以凑齐，不过，李维少爷，能够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削掉40名大骑士长的人，包括我在内，北境郡现在至少有三人之多，更不要说是神秘的精灵一族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严肃的提醒说，“别忘了法师可以越两三阶进行挑战，而精灵一族素来以出产神射手和自然法师出名，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如果拿出两百位大魔法师来，我一点都不会感觉奇怪。”
李维突然愣住了，刚刚被兴奋感觉烧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您说得对，罗德里格斯爵士，是我刚才太激动了。”
他叹口气承认说，“苏加德大师曾经讲述过那段历史，精灵一族既然能够在巨龙的猛攻之下稳守常绿之塔，实力当然非常强大。虽然说这与神射手和魔法师的组合，恰好克制巨龙的进攻方式有关，但是不得不承认，至少是在目前，精灵国度的实力比我们更加雄厚。”
“能够看到这一点，李维少爷，说明您的头脑并没有发热。”
迪什先生吸了一口烟斗说，“城堡之心的进阶虽然不能马上产生强大的力量，不过毕竟已经打好了一个足够坚实的基础。现在最大的制约就是北境郡的人口，二十万人听上去很多，实际上分到各个信仰上面却相当有限。大地之神的信徒主要都是庄户人的泛信徒，哪怕是展现了如此多的神迹，他们的信仰也大多只能勉强达到合格的程度，与真正的虔诚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我曾经说过，需要一百名信徒的虔诚祈祷，才能够凝聚成一颗最初级的信仰宝石。”
迪什先生一面说着，一面挥手展开了一片银色光幕。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凑过去一看，光幕上不但标明了城堡之心目前各个功能性建筑的运行情况，以及炼金灵魂的工作情况，而且下方还有数行滚动不止的数字。其中最上面的一行数字数额最小，绽放出一种类似于黄金，却比黄金要璀璨一千倍、华美一万倍的颜色。
“信仰力量……日产生量，八百标准单位；维持消耗，四百九十标准单位；现有量，四千标准单位？”
李维轻声读了出来，随后抬起头，“迪什先生，这就是……”
“没错，目前北境郡的各个大地神殿所能够收集上来的信仰力量的总和，每一个标准单位，就代表着可以凝聚成一颗最初级的信仰宝石的信仰力量。”
迪什先生解释说。
“从产生量上看，北境郡的二十万民众之中，信仰大地之神的只有八万人……哦，战神巴鲁德在上，这已经是将近一半人数了。”
李维刚刚抱怨了一个开头，就颇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就是这样，李维少爷，现在您看到了吧？”
迪什先生有些感慨的指了指那行数字，“去掉维持大地神殿运转的消耗之后，城堡之心每天只能有三百出头的信仰力量被积攒下来，换成制造冠军骑士的话就只有三位，以这样的速度，想要积攒出一个整编骑士团的数量，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李维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涩，“恐怕我们没有三个月的时间，从目前通过巴米利杨总管和巴布鲁帕先生收集的情报看，如果按照最糟糕的可能进行推测，占据了王都的恶魔大军，将在一个月之后有所动作……哦，糟糕！”
看着年轻的狮鹫领主脸色突然有些发白，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吓了一跳，“李维少爷，出了什么事情？”
“我在从摩尔肯小镇回来的路上，遭遇了那位自称塞拉&#183;法尔娜的女性恶魔……”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话里似乎在丝丝的抽着冷气，不过下一瞬间，却被罗德里格斯爵士的一句话给噎得张口结舌。
“塞拉&#183;法尔娜？喔，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和少爷您一吻定情的红发女孩！”
“谁吻过恶魔啊？我明明是砸了一颗火球在她的头上……”
李维面红耳赤的辩解说。
“或许对于恶魔来说，亲吻就是彼此砸火球？这个习俗真的好有趣，值得研究。”
迪什先生捻着洁白如雪的胡须，一本正经的揣测说，“唔，或者可以去询问燃烬领主斯科特一下，他应该已经获得深渊的传承了吧。”
“不是有趣的问题吧！”
李维的声音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气急败坏了，“迪什先生，连您也来取笑我……”
“不是取笑，而是真的属于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迪什先生用点头加重自己的语气，“人类对于恶魔这个对手的研究实在是太肤浅了，深渊地狱拥有足足上千个位面，每一个都几乎能够与主物质位面的整体面积相近，在这上千个位面之中生活的恶魔，究竟有着怎样的习俗和文化？这或许是从根本上解决魔灾的唯一途径，毕竟人类永远不可能将深渊地狱毁灭，更不可能将全部的恶魔灭绝。李维少爷，你的这个吻在个人来说只是一次亲密接触，但是在人类的历史典籍上，却是一个值得浓墨重彩去纪念的重要时刻！”
李维被迪什先生的这一通大道理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绕了出来。“我根本没吻过她……好吧，重点不是我到底有没有亲吻过一位女性恶魔，而是塞拉&#183;法尔娜亲口提到了斯科特的名字！还说她的父亲——也就是地狱七君主之一的焚灭主君达里迦——已经察觉，斯科特是经过一种特殊的方式提升了力量，才达到燃烬领主的水平。所以她怀疑斯科特有问题，不，从她的话里分析，似乎已经肯定斯科特是我的手下了。”
迪什先生微微一怔，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焚灭主君达里迦？”
他的语气之中有着难以掩藏的惊讶，“李维少爷，你听到的的确是这个名字么？有没有可能记错呢？”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认真回忆的表情，“应该没有错，焚灭主君达里迦……就是这个名字，是那名女性恶魔亲口对我说的。迪什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吗？”
老魔法师重重的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非常奇特的表情，“恶魔通常都会掩盖自己的真名，不过绝不会掩藏自己在地狱之中的身份。据我所知，地狱七君主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焚灭主君达里迦，倒是五大高等龙族之中，有一位火钻巨龙之王叫做达里迦！”

第29章 空骑使团、天之断层
天色阴沉，浅灰色的云团群聚头顶，将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气温随之骤降，寒冷一如冬日。距离地面足足有三百多米的高空之中更是劲风呼啸，哪怕穿着再多的御寒衣物也嫌不够，冷意就像是锋利的钢针一样直刺骨髓，无论是严丝合缝的钢铁铠甲还是厚实浓密的冬狼皮衣，都无法彻底阻止冷风的吹袭。
精灵王廷使者一面用手扶着绿龙的背鞍，一面扭转身躯向后望去。在他的身后大约一百二十米的距离上，一支由三十只狮鹫和同等数量骑士所组成的队伍在空中排列成极为标准的楔形阵列，翅膀有节奏的拍打着空气，动作整齐划一。
这副景象实在是令人感到震撼，即使是精灵王廷使者一路上已经看了许多次，现在心中依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沉重情绪。在经历了那个绿堡的不眠之夜之后，精灵王廷使者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类使团的前进速度太慢，而绿龙的飞行速度又太快，所以很难承担向导的任务。他希望王国使团可以暂缓出发，而让他先返回精灵王廷进行汇报，再派出合适的人选前来担任向导的工作。
他得到的是年轻的狮鹫领主语气礼貌而意思明确的拒绝。
“虽然与你的绿龙坐骑相比有些逊色，但是亚瑟王国同样有着空中骑士的编制，这次王国使团的出行就由这样一支队伍进行护送，所以只要使者大人在前方带路即可。”
李维&#183;史顿对他解释之后，还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只要您不是刻意加快速度，想把我们在半途抛下就行了。”
精灵王廷使者笑容僵硬的点头认可，随后就不无惊骇的看到了成群的棕褐色身影从天而降，在绿堡主楼面前的广场上集结起来。在亲眼目睹了这些同时具有猛禽和猛兽特征的狮鹫之前，精灵王廷使者原本以为李维所谓的那些空中骑士，骑乘的都是巨鸟或者翼马。
因为这两种坐骑有着性格温顺、易于驯养的优点，是人类诸国度之中比较常见的空中骑士的坐骑。不过弱点也同样明显，巨鸟和翼马都是草食性魔兽，性格温顺的同时，攻击性也非常差劲，甚至在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处于激烈的战场上依然会被吓得情绪不稳。同时它们的负重能力也远逊于战马，如果想要保持空中骑士的灵活机动，不仅不能够穿着沉重的铠甲和携带较多数量的投掷武器，甚至连骑士都必须选择身材瘦小的才行。
这也是人类国度之中很少有成建制的空中骑士部队的原因，价格相对昂贵不说，战斗能力还实在不堪大用，虽然速度很快，但是脆弱的防护能力让这些空中骑士连骚扰性的任务都没法完成，最多只能作为侦察兵和传令兵来使用。
然而狮鹫显然与巨鸟和翼马不同。即使是看到比自己体型庞大数倍的绿龙出现，这些猛兽依然保持着钢铁一般的纪律性，除了警惕的转过头颅之外，连一丝一毫的骚动都没有。出发之前，精灵王廷使者曾经在比较近的距离上直视其中一只狮鹫的眸子，在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当中，他看到的并不是属于野兽的那种狂躁不安，而是近似于训练有素的战马那样宁静冷冽，而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是仿佛随时期待着投入战斗的感觉。
精灵国度也拥有自己的空中部队，翡翠巨龙和绿龙数量稀少，姑且不论，那些骑乘着银色飞马、手持弯刀和短投矛的精灵空骑兵可是拥有数百之多，负责保卫月语森林的天空。这些银飞马骑兵装备着秘银打造的武器和铠甲，轻量化的同时，确保了防御力没有较大削弱；同时他们还拥有迅捷的身手和纯熟的战技，威名虽然不像是精灵神射手那样显赫，不过也堪称是一支强兵，而且行军速度极快，在精灵国度的战争史上屡建奇功。
不过光是看到那些狮鹫的威武神态和严格纪律，精灵王廷使者就不认为银飞马骑兵能够与其相匹敌。如果说精灵的银飞马骑兵就像是一把迅捷锋利的细刺剑，那么人类王国的狮鹫部队就像是一柄沉重冷酷的双手巨剑，细刺剑固然能够耍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招，但是放在战场上较量的话，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与双手巨剑的可怕威力相抗衡。
眼看着脚下的大地飞速向后掠去，精灵王廷使者沉重的心情始终无法纾解，他已经几次要求绿龙坐骑偷偷加速，这倒不是因为想要抛下王国使团，而是想试探那些狮鹫的速度极限。然而绿龙已经尽力快速前进，狮鹫部队却依然跟在后面一百多米的地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抛开过，甚至当绿龙感到疲惫而开始放慢速度的时候，跟在后面的狮鹫部队依然显得神采奕奕。
将近中午时分，薄暮森林被渐渐抛在身后，代之出现的是一片郁郁苍苍的幽远树海，这处森林比薄暮森林更要古老久远，而且魔兽群落出没，只有少数山民部落才能够在其中生存下来。极目前方，绵延数千里的巨大山脉在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几座陡峭山峰屹立在山脉之中，有些像是利剑一样笔直的插入天穹，有些则被风化蚀刻成为千奇百怪的形状，奇岩怪石伴随着皑皑白雪，即使是距离还远，依然显得壮阔非凡。
“那是银霜山脉的最后一点余脉，精灵语称之为瑟琳安罗斯，也就是天之断层的意思。”
或许是看出李维表情之中的惊讶，欧西里斯侯爵开口解释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和平时说话一样清澈冷冽，然而却非常轻易的划开了耳边呼啸不休的强劲风声。“根据精灵国度的典籍记载，龙族共主，最后和最强的龙王，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在巨龙战争末期的时候遭到各种族联军强者围攻，就是陨落在天之断层，不过尸骸从来就没有人找到过。”
“战神巴鲁德在上……”
李维低声赞叹，不过他可没有欧西里斯侯爵的能力，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到，非得扯着脖子大叫大嚷才行。
前面带路的绿龙身上，那名精灵王廷使者转过身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喊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像是扑面而来的狂风所发出的嘶吼。“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已经是中午了，我建议我们应该在天之断层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赶路。”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不过急迫的心情让狮鹫领主并不情愿答应下来，“欧西里斯侯爵阁下，”
他皱了皱眉，竭力提高声音叫喊着，“现在我们距离月语森林还有多远？”
欧西里斯侯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光烁烁的看向位于天之断层正中央的那座山峰，对于李维的询问，他足足经过了几秒钟之后，才用有些沉重的语气作出回答：“李维大人，过了天之断层，就不属于亚瑟王国的疆土了，不过距离月语森林还有大约二百多公里，照目前的速度飞行，至少也需要花费两个小时左右。而且抵达月语森林，并不代表抵达精灵王廷所在的常绿之塔，即使是我们放弃休息全速赶路，恐怕也要在傍晚时分才能到达那里。”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天之断层降落，搭建帐篷，安安稳稳的吃点东西吧。”
李维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声音低落的吩咐说。他的声音绝对没有可能穿透呼啸的狂风，不过位于楔形阵列最前端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却像是听得真真切切一样，双手左右分开，做了一个“全体减速降落”的手势。
如果让李维以自己的经验说出三个最不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那么天之断层肯定会名列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老爵爷活火山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以及终日冰风呼啸、白雪皑皑的极北冰原。这里的山势格外险峻陡峭，几乎从未被任何人征服过，巨大的岩石上只有经年累月的狂风留下的痕迹。气温比平地下降了足足三分之二，风势则至少是平地上的十倍，强劲的气流通过一些中空岩石缝隙的时候，发出的呼啸声刺耳生痛，宛如濒死野兽的凄厉哀嚎。
王国使团好不容易在两座彼此紧挨的山峰中间找到了一处避风角落，他们虽然携带了轻便保暖的兽皮帐篷，但是因为风势过大，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搭建起来，只能将鞣制好的兽皮从帐篷上面拆下来作为挡风的遮蔽。
由于那个避风角落实在不怎么宽敞，虽然王国使团的成员全部勉勉强强的挤了进去，但是身材庞大的狮鹫就实在没有办法一起避风，只能打发它们去自行觅食。
精灵通常都有相当程度的洁癖，而那位王廷使者也不例外，在他看来，与其和“臭烘烘”的人类挤在一起，还不如在狂风呼啸的山顶散步更好。他以所能做出的最为礼貌的口气拒绝了李维的邀请，然后独自一个人向着远方走去，绿龙用渴望的眼神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架上营火的大块牛肉，有些不太情愿的晃着尾巴跟了上去。
如果将范围缩减至仅供一人栖身，那么在天之断层上面还是能够找到许多合适的裂隙或者岩洞。精灵王廷使者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裹紧身上那条深绿色的披风，上面的薰衣草和勿忘我花瓣早已被强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他顶着嘶吼的狂风，蹒跚行走了足足二百多米，才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岩洞。
精灵的体质比人类还要孱弱一些，一夜未眠，然后是整整半天的高强度飞行，早已让精灵王廷使者感到自己的身体都快散了架。只是因为精灵所特有的倨傲，才在李维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行若无事的样子。钻进岩洞之后，他立刻不顾形象的坐了下去，脸上先是微微放松，不过很快就露出了忧虑和疲惫交织的表情。
在前来人类国度之前，精灵王廷使者从未想象过这种情况，那就是举止粗鲁而寿命短暂的人类，居然能够建立起不输于精灵王廷的恢弘文明。这并非他自己的偏见所致，在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里，绝大多数的精灵——包括精灵女王陛下、王廷大长老和三位咏者——心中都有相差无几的想法。
这也是翡翠巨龙一族向精灵王廷提出协助与人类王国进行交涉的要求之后，精灵王廷几乎是未加思索就一口答应的理由。在他们看来，既然人类和人马那么相像，所谓的人类王国与月语森林之中那些野蛮的人马部落并没有什么两样，据说他们的国王所居住的所谓王宫，都是以丑陋的石块搭建而成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流传在精灵一族之中的对人类的看法并没有太大误差，不过当精灵王廷使者亲眼目睹了宏伟而戒备森严的绿堡之后，就不得不无奈的承认，人类的建筑固然与精灵的审美观点不符，但是显然更加实用，也更加坚固。
虽然在前来人类王国之前，精灵王廷已经授权它的使者，允许以战争作为谈判的最后威胁手段，不过在看到了绿堡的军备之后，使者就很明智的将这句威胁深深的藏在了心底。具有如此巨大的战争实力的人类王国绝对不会随便屈服于威胁之下，精灵王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劲风呼啸的声音骤然响起，精灵王廷使者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打了个哆嗦，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清醒过来。他颇为恼火的看向自己的绿龙坐骑，它本来应该用自己的庞大身躯遮挡住岩洞的洞口，不过现在却挪开了足以供一个人进入的空隙。
看到精灵王廷使者恼火的目光，绿龙庞大的身体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晃了晃长长的脖颈，像是想要提醒什么似的发出一串低鸣。不过绿龙的智慧还不足以让它说出精灵那种繁复优美的语言来，听在精灵王廷使者的耳朵里，只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咕哝罢了。
“色雷斯，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啊？”
精灵王廷使者有些不耐烦的叫着绿龙的名字，随后响起的一个声音，立刻让他全身都僵硬起来。
“拉瑞&#183;月弓。”
熟悉的精灵口音叫着熟悉的名字，精灵王廷使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岩石洞壁，那种寒意直透骨髓的感觉，让他全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从绿龙让开的空隙之间走了进来。因为需要骑乘狮鹫，他没有穿着那身沉重的绿宝石狮子铠，而是改成了一身浅绿色的丝绸外套，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编织而成的华美腰带，正中央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黄金狮头搭扣，两颗红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睛绽放着烁烁光芒。
“洛希恩&#183;白格雷诺&#183;瑟丹伦……”
精灵王廷使者声音颤抖的喃喃自语说，古老而神圣的精灵名字亢长无比，静静的回荡在天之断层的古老岩洞之中，而最后一个词尤其难以吐出，让他感觉喉咙被无形的钳子狠狠夹住。精灵王廷使者的脸上露出微微扭曲的挣扎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去抓腰间的佩剑，不过最终还是低下头来，同时右手抚在心脏的位置上，“……王储殿下。”
欧西里斯侯爵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那是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还是一个仇恨导致的冷笑？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看来你还记得，拉瑞&#183;月弓。”
天骑士语气平静的说，“王廷职守骑士，精灵战舞者的统领大人，你还记得那个落入精心设计的圈套，然后被迫离开常绿之塔的精灵王储。”
“当然……记得。”
从拉瑞&#183;月弓的表情上看，欧西里斯侯爵说出口的话是如此锐利伤人，分明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胸膛之中翻搅，“王储殿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的事情，那是一个卑劣而残忍的圈套，不但伤害了您的名誉，还将整个精灵王廷都拖入危险的境地之中。您当然是无辜的，但是为了……为了……”
他的声音突然噎在了喉咙里面，拉瑞&#183;月弓的心中鼓荡着愤怒的火焰，让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精灵王廷和翡翠巨龙一族之间的关系不致破裂，所以就牺牲了本来就属于多余人物的精灵王储。”
欧西里斯侯爵轻声提醒说，“多么简单而有效的方式，甚至都不需要痛苦的抉择，我完全可以理解精灵王廷的做法，因为在任何时候，这都是毫无疑问的正确。”
“王储殿下……”
拉瑞&#183;月弓的声音显得非常虚弱，身体甚至必须靠在洞壁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女王陛下也是没有办法……”
“我已经说过了，我完全理解这种做法的正确性。”
欧西里斯侯爵冷冷的打断说，“拉瑞&#183;月弓，精灵王储洛希恩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亚瑟王国灰烬骑士团团长，铁卫骑士之首，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而我现在说出口的话，也是亚瑟王国的侯爵与精灵王廷使者之间的交谈。”
“不，王储殿下。”
拉瑞&#183;月弓的双眼盈满了晶莹的泪花，他的身体挺直起来，随后单膝跪在了欧西里斯侯爵面前，“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洛希恩王储殿下，由于软弱，拉瑞&#183;月弓曾经犯过一次错误，但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王储殿下，有什么事情，请您尽管吩咐吧！”

第30章 与黑夜比肩而立的死亡（上）
晨光熹微之时，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推开长条形的狭窄木门，蹒跚走到卧室外的阳台上面，俯身向下看去。因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亲自率领的王国使团不久前刚刚离开，绿堡的广场上面一片狼藉，男女仆役手持清扫工具来来去去的忙碌着，将包括绿龙粪便、吃剩下的牛骨残骸和狮鹫身上掉下来的细碎羽毛在内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
广场西侧传来金属相互碰撞的铿锵声，那是绿堡守卫部队正在进行晨间操演。穿着沉重铠甲、手持加长型长矛的重步兵排成整齐阵列，彼此演练着刺杀和格挡；披着灰绿色斗篷的弓箭手正随着“搭箭！拉弓！放！”
的号令朝箭靶射击，箭雨飕飕划空而过，彷如万蜂出巢一般；一队全身绽放斗气光芒的骑士策马飞驰，向着一排用木头制成的傀儡猛冲过去，伴随着可怕的碰撞声，将那些结实的傀儡瞬间撕成粉碎。
“真是该死，这完全是在炫耀武力，是在做给我们看的吗？”
萨次恩&#183;赫尔低声咒骂着，转身背离曙光，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壁炉里面上好的木柴烧得正旺，火苗劈啪作响的向上升腾而起，宛如发亮的舌头一般舔舐着炉壁。然而或许因为房间过于宽大的原因，星辰导师依然感到寒意直透骨髓，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然后把那领由厚实的天鹅绒缝制而成的学者大师长袍在身上裹得更紧了一些。
萨次恩&#183;赫尔靠着沉重的桌子坐下，在满是干硬蜡滴、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和干脆发裂的碎纸屑之间找到了一份星象图。他本来想借着观察星象来纾缓自己紧张的情绪，然而本来十分熟悉的星象图却在他的眼前融化成一团乱麻，星子全部偏离了自己的位置，组合起一张张让星辰导师不愿回忆起的面孔。
那些面孔不久前还是发誓携手对抗李维&#183;史顿的盟友，然而现在却已经成为狮鹫羽翼之下的一员，星辰导师想到自己刚刚从广场上看到的几个熟悉身影，因为苍老而松弛下垂的面颊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嘴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时不我待，现在必须加快速度，否则一旦狮鹫领主的地位稳固下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把他扳倒了，哪怕是拿出……那张王牌……”
萨次恩&#183;赫尔叹息一声，将手里的星象图胡乱揉成一团，塞到了桌子下面，随后再次抬起头来，迎着灰色的晨光看向窗外。
天气阴霾不开，浅灰色云团低低压在绿堡上空，乍看上去沉重得宛如伸手即可触及的铅块一般。有着不祥黑色羽翼的鸟儿成群结队的在天穹之上穿梭，其中许多只是普通的渡鸦或者乌鸦，但是也夹杂着狮鹫领主手下大乌鸦侦察兵，锐利眸子一刻不停的监视着绿堡周围的动向。
阴沉的天气丝毫无助于放松精神，反而把本来就十分低落的心情弄得更糟，萨次恩&#183;赫尔疲惫的收回视线，伸出右手抓起桌边的铜铃，然而却没有马上摇动，而是看着自己的手臂发起呆来。
由于已经年过七旬，萨次恩&#183;赫尔的手臂又细又瘦，显得极为枯槁，手背上青筋蟠曲如同蓝色小蛇，干薄如羊皮纸的皮肤上满是斑点和皱纹，让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有种作呕的感觉。
“就凭着这样一双衰老的手臂，我还能否再次紧握王国的权柄？或许……我应该退让一步，安度晚年这种说法听上去似乎也不是太坏。”
星辰导师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僵硬如面具，眸子里面充满迷茫和失落的味道。不过这种情绪最多只持续了半分钟，他的沉思很快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导师大人，请原谅，有人到访。”
齐赫学士的声音从房门外响起，他的声音非常谨慎而低沉，仿佛不敢打扰星辰导师的沉思。萨次恩&#183;赫尔随即收拾起刚刚的软弱，重新为自己披挂上了锐利目光和威严仪表的武装。
“齐赫，是谁一大早前来拜访我？”
星辰导师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冷静而睿智，和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是两位陌生的客人。”
齐赫学士恭恭敬敬的回答说，萨次恩&#183;赫尔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学生向着房间的木门鞠躬的样子，“他们自称是来自于王国东方的大赛雷郡，受人所托，与您有要事相商。”
“大塞雷郡？”
星辰导师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兴味，“齐赫学士，请他们进来吧。”
很显然齐赫学士把来客阻挡在了走廊里面，因为足足过了一分钟，房门才又一次被轻轻叩响，随后齐赫学士步履轻捷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学者长袍，脖子上戴着用白银、紫金和青铜打造的学者项链，不过无论精美程度还是贵重金属的用量都远逊于星辰导师。
“导师大人，这两位就是来自东方的客人。”
齐赫学士简单的介绍说，然后向后退开，露出身后两个全身都隐藏在厚重连帽披风下面的访客，那种披风同时也是冒险者们喜欢的装束，看上去没有任何特色。
“我就是萨次恩&#183;赫尔，请问两位有何贵干？”
星辰导师语气随意的询问说，他显得十分忙碌，问话的时候头也不抬，手里的羽毛笔一刻不停的在面前的星象图上又写又画，偶尔还拿起桌边的青铜窥管，在窗外寻找金色太阳的方位。
两名访客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对星辰导师的冷淡态度感觉有些奇怪，其中一个思考了一下，用显得有些怪异的低沉腔调回答说，“星辰导师阁下，我们是大塞雷郡郡守府的护卫骑士，奉郡守大人、同时也是死神骑士团团长的托马德&#183;央森勋爵命令……”
“等一下。”
萨次恩&#183;赫尔停下了手中的演算，然后抬起头来，单片水晶眼镜后面露出审视的目光。“你说郡守……托马德&#183;央森？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大塞雷郡的郡守不应该是杰伊&#183;艾尔瓦隆伯爵大人吗？”
“前段时间大塞雷郡遭到一股恶魔流窜部队的偷袭，腾石镇和附近两处村落化为废墟，数百庄园田舍惨遭焚毁，上千农户被杀得一干二净。郡守艾尔瓦隆伯爵亲自率领部队追击，与恶魔展开了一场血战，并且击溃了恶魔部队的主力。”
来客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令人遗憾的是恶魔统领诡计多端，在溃逃前设下了连珠火球的陷阱，艾尔瓦隆大人战死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英勇……”
那名来客口气虽然刻意装的很是沉重，但是里面没有多少哀伤的情绪。萨次恩&#183;赫尔完全可以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明智的没有提出来，而是顺着来客的话尾叹息了一声。
“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
星辰导师的声音显得悲天悯人，“这的确是个令人忍不住要为之感伤的故事，愿艾尔瓦隆伯爵大人在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永远安息。”
“愿他安息。”
两名来客异口同声的说。
齐赫学士的面颊抽动了两下，张口欲言，却被萨次恩&#183;赫尔一个严厉的眼色给堵了回去，只好紧紧闭上了嘴巴。
“既然你们是大塞雷郡的新任郡守大人所派来的使者，那么为什么不去觐见弗莱希尔公主殿下，而要找我这个已经放下了肩头重担的老朽呢？”
星辰导师一面慢条斯理的询问，一面又一次拿起了墨水瓶之中的羽毛笔，仿佛那两名访客不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演算星象图上面。
无论星辰导师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这个态度都足以证明他所需要的是直截了当而非转弯抹角，两名访客再一次对视确认，然后由刚才开过口的那个人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星辰导师阁下，我们前来拜访您的理由非常简单，李维&#183;史顿借助与弗莱希尔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封自己为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而且还压制尊贵的王都豪门，让诸位大人无法参与决策。这种卑劣的做法无疑违背了一切王国律法，也让托马德郡守大人义愤填膺……”
星辰导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访客的滔滔不绝。“请原谅，如果托马德&#183;央森大人只是让你们带来了这些慰问的话，那么我可以向他表示感谢，然后请两位出去休息。毕竟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说着指了指面前的星象图，“相比虚无缥缈的许诺，或许天空之中的群星会给我更加确切的预示。”
这显然是在讥讽访客的话不尽不实，而且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听出了星辰导师话里的讽刺意味，站在后面的访客忍不住脚步一动，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前面的访客举手制止。
“星辰导师阁下，请您原谅。”
这名访客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来轻轻叩击胸膛。萨次恩&#183;赫尔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这是一个骑士的礼节，而且从访客的熟练动作来看，很显然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演习。“托马德&#183;央森大人嘱咐我们务必谨慎小心，因为亚瑟王国目前风雨飘摇，已然经受不起过大的动荡。如果我们的真实目的被李维&#183;史顿的爪牙所察觉，那么无论对于王国还是诸位大人，都将是一个可怕的灾难。”
“看来死神的巨镰并不安于王国东方，准备要搞出一些大动作来喽？”
萨次恩&#183;赫尔的眸子之中露出一闪即逝的锐利光芒，语气平淡的评价说，“不过这恐怕与北境郡没有什么关系，毕竟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已经将北境郡和大塞雷郡之间的通路彻底卡断了。”
“并不是全部的通路，星辰导师阁下。”
访客的声音显得异常诡秘，“经过菲尔梅耶的誓约河航路的确被恶魔所阻断，收复王都之前，光耀大道也没法沟通各方，但是依旧有着一些偏僻的小路能够通行。我们就是通过其中的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平安抵达了北境郡的疆土。”
“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
星辰导师的语气听上去似乎颇感兴趣，“这倒是个好消息，或许王国各方还可以相互支援，共同对抗恶魔大军的攻击？”
“这个……那条小路崎岖难行，恐怕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通过……”
访客的语气显得有些尴尬，“而且没法携带给养和坐骑，有些陡峭险峻的断崖更是只有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才可能通过。”
“哦，那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萨次恩&#183;赫尔露出了有些刻意的失望表情，“只有骑士才能通过的崎岖小路是没办法带来多少支援的，只能够互通一些消息罢了。”
“不，星辰导师阁下，或许对于对抗恶魔入侵价值不大，但是一支少数而精锐部队能够做到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对抗恶魔啊。”
访客意味深长的解释说，“在北境郡，李维&#183;史顿固然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哪怕是死神骑士团全体出动，也没法造成多么大的威胁。但是在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剑面前，狮鹫领主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斗气散华门槛的高阶骑士而已。”
“这件事情我没法马上给出回答。”
星辰导师低头沉吟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对他们说，“我必须召集王都豪门贵族，经过共同商议之后，再给你们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么重要的事情，理应征求其他大人的意见。”
访客点头肯定说，然后退后一步，向着萨次恩&#183;赫尔再次施了一个骑士叩胸礼。“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星辰导师阁下，希望您能够及早做出决定。对了，请您不要派人寻找我们，两天之后我们会再来拜访您。”
“导师大人，这两个人真的是托马德&#183;央森的使者吗？”
眼看着两名访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齐赫学士不无忧虑的说。“即使他们真的是托马德&#183;央森的使者，您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合作呢？睿智如您，不可能被他们的虚言所诓骗吧？”
“齐赫，你所说的虚言诓骗，指的是什么？”
星辰导师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看着齐赫学士的目光十分认真。
“当然是大塞雷郡郡守艾尔瓦隆伯爵大人的死亡原因，我才不信伯爵大人是死于恶魔的陷阱呢。”
齐赫学士直言不讳的说。
浅浅的笑容爬上了星辰导师的嘴角，“当然不是恶魔，否则即使托马德&#183;央森勋爵拥有过人的实力，现在也还不过是个是寄人篱下的代理团长，而非手掌一郡大权的重要人物。”
说到托马德&#183;央森的时候，老人的眼神闪闪发亮，让齐赫学士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导师大人，那您为什么还要与他合作？”
齐赫学士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头开口劝说，“依我看，这位托马德&#183;央森勋爵可比李维&#183;史顿大人更要……冷酷百倍，如果您与他合作的话，恐怕……”
齐赫学士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萨次恩&#183;赫尔的一声冷哼给打断了。年轻的学士随后闭上嘴巴，脸色有些发白的鞠躬说，“抱歉，导师大人，我妄加评断您的意思了。”
星辰导师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的学生，脸色显得有些阴沉，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里面似乎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不过当他看到齐赫学士始终保持着诚惶诚恐的样子，表情最终还是缓和下来。
“这不能怪你判断有误，齐赫。”
萨次恩&#183;赫尔轻声解释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和托马德&#183;央森勋爵合作，我只是想利用他来对付李维&#183;史顿咄咄逼人的压力。这位虓眼勋爵大人和狮鹫领主不同，他永远别想进入王国的高层，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齐赫学士的表情依然有些不解，“导师大人，我不是想要质疑您的判断，但是……您的依据究竟是什么呢？”
“说起来这并不应该算是秘密。弗莱希尔公主殿下曾经与北境郡郡守、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关系十分良好，而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正是死于托马德&#183;央森勋爵之手。虽然那是一场公平的神前决斗，但是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恐怕没有想到，正是这场决斗，终结了他掌握王国最高权力的一切可能。”
看着齐赫学士恍然大悟的点着头，星辰导师微微一笑，随后打了一个哈欠，困倦的感觉像是潮水一般涌上全身。毕竟已经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一夜未眠加上刚才一番沉思，消耗的心神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扶我到床边去，齐赫。”
他吩咐年轻的学士说，“然后去通知我们的所有盟友，夜幕降临的时候，在哈瑞寇斯爵士的庄园集合，我要把有关于托马德&#183;央森的事情向大家通传一下，对于王都豪门贵族来说，这可能是这段时间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第31章 与黑夜比肩而立的死亡（中）
萨次恩&#183;赫尔脚步蹒跚的走过星辰学院的宽敞走廊，长袍下摆拖拽过地面的时候，发出轻如絮语的细碎声音。似乎是天色已晚的原因，安详的静谧笼罩在走廊之中，历任学院至高导师和先贤的雕像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穿透了他的倨傲长袍与虚伪面具，让他深藏内心深处的卑微和渺小无处藏身。
这与之前千百次经历别无二致，星辰导师以自己的衰老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加快步伐，想要尽快离开这条令他极为不适的走廊，回到他充满凌乱资料和染尘蜡渍的研究室。然而走廊似乎永无尽头，前端没入幽深廊柱之间，两侧先贤石雕的目光也愈加冰冷严厉，最后似乎都在凝眉蹙目，向他发出无声的叱呵。
不……不仅是无声的叱呵，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正在低唤着什么，听上去似乎有些熟悉。他皱着眉头倾听好久，才终于听到那个声音一直呼唤的原来是自己的名字。
“导师大人，萨次恩&#183;赫尔导师大人……”
这个声音……是……齐赫学士？
萨次恩&#183;赫尔奋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天色已然接近傍晚，昏冥暮色从窗外流泻而入，充斥在自己的床前。壁炉之中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屋子里面冷得吓人，让他全身每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星辰导师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或许是因为睡得太久，身体显得格外虚弱，一连几次都没能成如愿。
老人最后放弃了勉力维持的自尊，语气难掩懊丧的吩咐说。“齐赫……你进来，扶我起床。”
齐赫学士几乎是立刻就走进房间，动作轻捷，步履矫健，让星辰导师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似于嫉妒的光芒。年轻的学士右手举着一支造型精美古朴的青铜烛台，上面是三支正在燃烧的牛油蜡烛，温暖的烛光让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
当齐赫学士将有力的双手伸到老人的肋下，试图将他搀扶起来的时候，星辰导师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呻吟，软弱到仿佛是一声叹息。
“诸神在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刚日落，导师大人。”
齐赫学士恭敬的低声说，同时尽量扶住星辰导师的身体，帮助他坐了起来，然后为他拿来厚实的天鹅绒学者长袍。
“不，不是这个。”
星辰导师声音沙哑的说，看到齐赫学士双眼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老人不但没有任何不悦，心里反而感到一阵反常的喜悦。“他虽然年轻，但是毕竟头脑比自己差得远，这是岁月积累下来的宝贵智慧。”
这种念头支撑着萨次恩&#183;赫尔，让他的动作甚至变得利落许多。
“今天我不能穿学者长袍，你去把那件灰褐色的冒险者斗篷拿来，对了，也为你自己弄一件。”
齐赫学士虽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不过至少足够忠诚，知道马上按照导师的吩咐去办。他去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名冒险者的打扮，脚穿牛皮靴，身穿灰褐色的厚布斗篷，兜帽压到了眉睫上面，恰好将上半张面孔全部隐藏在阴影之中。这副样子显得既诡秘又陌生，萨次恩&#183;赫尔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依然感到了一阵诡离的恐慌感。
不过这种怪异的感觉只持续到齐赫学士开口之前，当他说话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恭敬口气立刻让凝滞的恐慌气氛宛如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导师大人，这是您要的斗篷。”
星辰导师很不愿承认的是，自己刚刚居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帮我穿上，然后扶我下楼。”
他吩咐说，然后顿了一下，又用有些愤怒的语气自我辩解说，“这座该死的城堡对于我这个老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善了，在菲尔梅耶的星辰学院的时候，我可从来都没有走不动的时候。”
星辰学院是一座开放式的学术建筑，类似于图书馆和隐修院的结合体，建筑结构当然和用作战争的绿堡绝不相同，两者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任何可比性。萨次恩&#183;赫尔的抱怨出口之后，连他自己都感到脸上微微发烫，不过齐赫学士却依然恭恭敬敬。“是的，导师大人。”
他微微低头回答，然后双手用力，将星辰导师从床上搀扶起来。
用冒险者斗篷严严实实的裹住身体之后，萨次恩&#183;赫尔让齐赫学士将烛台换成了防风的牛眼提灯，然后和他一同走出房间，顿时置身于夜风呼啸的长廊之中。
哪怕是对于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这样年过七旬，而且见多识广的老人来说，绿堡的夜景依旧是难得一见的壮丽。黑沉沉的城墙上面有成排的火把正在熊熊燃烧，穿着全身铠甲和全罩式头盔的狮鹫骑士矗立垛口之后，宛如一动不动的石雕群像，任凭锐利的夜风撕扯得他们的披风宛如旌旗一般猎猎作响。投石机和弩炮车的身影在夜色之中依稀可见，巡逻队经过的时候，手中的刀剑和盾牌反射着火把的光芒，让这些结构复杂的庞然巨物露出一丝属于战争机械的狰狞。
萨次恩&#183;赫尔本能的偏开视线，不过那副壮丽的景色却依然铭刻在他的心底，像是回响的钟声一样一刻不停的提醒着他，究竟是什么人亲手缔造了这一切。野心的火焰和愧疚的冰流轮番主宰着星辰导师的心灵，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煎熬。而且即使是有着齐赫学士的搀扶，绿堡高塔的螺旋楼梯对于他来说依然是个艰难的阻碍，当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宛如地毯一般柔软的土地的时候，汗水已经几乎浸透了萨次恩&#183;赫尔穿在冒险者斗篷下面的丝绸内衣。
虽然春天女神的脚步已然让栎树的枝头绽放嫩绿，北境的夜风依然寒意逼人。萨次恩&#183;赫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双手将斗篷拉紧，试图遮挡住四周无孔不入的寒意，不过浸饱了汗水的内衣宛如冰块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将他的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导师大人，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替您找一件干燥的衣服来。”
齐赫学士小心的搀扶着老人，在他耳边用关切的语气说。
星辰导师一把抓住了正想离开的齐赫学士的袖子，费力的向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耽搁时间，更不能让人看到踪迹，现在扶我离开，马上。”
“但是……导师大人，您这样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的。”
齐赫学士表情担忧的说。
“如果只是一场感冒，就可以帮助我们取得优势的话，那真是一个再合适都没有的交换了。”
萨次恩&#183;赫尔坚持，口气固执而不容违抗。于是齐赫学士只好闭上嘴巴，扶着他向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齐赫学士准备的马车外观朴素，拉车的只是两匹普通水平的驽马，除了一枚银色狮鹫翎羽徽章之外，车门上也没有任何装饰。萨次恩&#183;赫尔看到了那枚标志着可以出入城门通行无阻的银色徽章，眸子里很稀少的流露出满意的味道。
“这东西……应该不容易弄到吧？”
他半是感叹、半是询问的对齐赫学士说。
“并不太难，导师大人。”
星辰导师尤其欣赏齐赫学士这种毫不居功的谦虚态度，“虽然有不少王都贵族子弟因为各种原因，投身于李维&#183;史顿的麾下，不过他们的心中还是暗暗倾向于我们的，所以通过绿堡城防军几位守备队长的帮助，我拿到这枚通行徽章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不会因此暴露了我们的真实意图吧？”
被搀扶上马车的时候，星辰导师有些担忧的叮嘱了一句，“如果是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没有，导师大人，请您尽管放心好了。遵照您的教诲，在弄到这枚徽章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用途，只是说需要出门替您采购一些研究用的炼金道具。”
齐赫学士一面解释着，一面爬到了驭手的位置上，“不过对于那些信任着我的朋友都要隐瞒实情，这让我心里有些难过。”
“善意的谎言并不算是欺骗，而且对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均有好处，齐赫。”
星辰导师显然心情不错，居然还语气和善的予以开解，“等到成功从李维&#183;史顿手中拿回我们应该拥有的权力，我会亲自代你向他们解释的。”
随后他有些焦急的看向城门的方向，“现在……我们赶紧出发吧。”
齐赫学士答应了一声，马车的车轮发出粼粼轻响，向着城门驶去。这辆马车虽然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里面却相当舒适，尤其是马车车厢内壁以鞣制过的兽皮包裹，连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萨次恩&#183;赫尔靠在软软的毛皮坐垫上休息，或许是因为绿堡的楼梯太过陡峭，马车里又太过舒服的缘故，星辰导师原本没有睡意，但是当他被外面传来的声音唤醒的时候，却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且哈瑞寇斯庄园近在咫尺了。
这处庄园原本属于一位北境小领主，不过他的运气很差，几乎是在魔灾初次降临的时候，庄园就被恶魔部队攻破，这位拥有骑士身份的小领主当场战死，连同仆役和卫兵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从恶魔手中生还。
老爵爷火山的那次突袭，结束了北境领土遭受恶魔蹂躏的历史，这座只剩下被火焰焚烧之后的断壁残垣的庄园由于地理位置不错，理所当然也得到了重建，并且被一名叫做哈瑞寇斯的王都贵族用重金购买下来，并且改名为哈瑞寇斯庄园，作为家族的居所。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伪装而已，哈瑞寇斯爵士当然确有其人，但是并非家产丰厚到可以随意挥霍，而是受星辰导师所托购买了这处庄园，作为王都贵族的秘密集会所。
萨次恩&#183;赫尔一向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而在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之后尤其如此，能够得知这处秘密集会所的王都贵族几乎都算的上是他的死党，而且集会的次数极为稀少，自从购置这座庄园以来，总共不过两次而已。
今晚的集会是第三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星辰导师已经决定将这处秘密集会所放弃，因为他对于目前的处境有些紧张，对于老朋友巴米利杨总管的暧昧立场更是十分警惕。
庄园正门早已紧紧关闭，而且还有结实的铁栅栏阻挡。从围墙的上面看过去，连一点灯火的光芒都没法看到，似乎庄园的主人已经休息多时了。不过当齐赫学士跳下马车，然后扶着星辰导师走近大门的时候，却从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站住，两位先生，这里是哈瑞寇斯爵士的私人庄园，不欢迎任何陌生人造访。”
“聆听天语之人并非陌生，而且正是我召集了这次秘密集会。”
萨次恩&#183;赫尔一面回答，一面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疲惫而苍老的面庞。“佛莱骑士，有劳你把守大门了。”
“星辰导师阁下？”
阴影之中的那个声音显得有些惊讶，“诸神在上，您这次来的有些迟了，有些人认为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商议着是否离开呢。”
“绿堡里有些事情耽搁了。”
星辰导师简单的解释说，“不过应该还不算太晚，想要离开？哼，那是有一些人的心思不够稳定了吧？”
佛莱骑士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然后吩咐手下的卫兵将庄园侧门打开，星辰导师第一个走了进去，而齐赫学士紧紧相随，双手搀扶着老人的胳膊。
哈瑞寇斯庄园规模不大，门后不远处就是以石块和原木搭建而成的几栋房屋，其中最大的一处既是哈瑞寇斯爵士的起居室，也是秘密集会的议事厅。夜风在耳边发出呢喃细语，寒意宛如死亡的冰冷迎面扑来，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有人提议离开。”
突然想到了佛莱骑士的话，萨次恩&#183;赫尔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而且至少是踏入房间的时候，他听到了几声不很明显的低声嗤笑。
“那个年轻小子的统治日渐稳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星辰导师环视众人，然后沉稳的开口说，“军力整备和绿龙之灾本来都是难得的发难机会，然而我们却都没有抓住……不，不是没有抓住，而是被那个年轻小子用出人意料的手段提前化解了，诸位大人，现在我们绝不能够小看我们的对手，他虽然年轻，但是身边却有着熟谙权力游戏规则、而且老谋深算的智者。”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是话里的沉重感却让在场的诸位豪门贵族心头微颤。
光线暗淡的角落里随即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议论声，王都贵族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人用力点头赞同，有些人脸色阴晴不定，有些人则是表情懊丧，最后有一名上了些年纪的贵族站起身来。
“星辰导师阁下，”
这个人的语气显得沉重而直截了当，“依我看，继续和狮鹫领主对抗下去恐怕没有什么好处，毕竟如您所说，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毛头小子，而是手握大权，身边人才济济的王国重臣之首。”
星辰导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之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布卢克斯伯爵大人，你害怕了？”
“没错，我的确害怕了，不过害怕的不是李维&#183;史顿，而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我们自己。”
布卢克斯伯爵冷声回答，“星辰导师阁下，承认现实吧，我们已经输掉了手里的绝大部分王牌，现在应该趁着还没有全部输光之前，主动向李维&#183;史顿求和。”
“我想提醒您注意，布卢克斯伯爵大人，求和意味着放弃恢复昔日荣耀的可能。”
萨次恩&#183;赫尔厉声叫喊起来，“诸位大人，我们要的并不是从北境诸领主指缝中落下的那些残羹剩饭，而是曾经操持在我们手中的亚瑟王国的重要权柄！”
“那么敢问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去做？”
另一位王都贵族提出疑问，“星辰导师阁下，您否定了布卢克斯伯爵的求和提议，那么敢问您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扭转目前我们的颓势？”
“对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更加难以撼动狮鹫领主的位置，一旦北境郡的权力都被瓜分干净，新生的豪门肯定会成为他最为忠实的拥簇。”
第三位王都贵族也开口说，“我倒是比较赞同布卢克斯伯爵的提议，从狮鹫领主一向以来的表现看，他可算不上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赞同这位贵族的声音不在少数，布卢克斯伯爵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是啊，李维大人秉性仁慈，只要我们低头认输，应该能够从轻发落，更重要的是，北境现在需要大量熟谙政务的人才，如果我们能够加入进来，也未必没有恢复昔日地位的可能。”
眼看着心生动摇的王都贵族越来越多，星辰导师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狰狞，“真是愚蠢的想法！”
他低吼着，“向那个毛头小子卑躬屈膝？”
从萨次恩&#183;赫尔嘴里发出的声音显得极为阴森，宛如蕴藏着黑暗的毒液，“布卢克斯伯爵大人，看来你真的是老了。”
他的手用力挥过桌面，盛满美酒的曲颈瓶连同几只精致的水晶杯一起被扫落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碎声。星辰导师听到惊声四起，不少贵族都离开自己的座位，用惊讶不已的目光在他的面孔和摔得粉碎的水晶酒具之间不停逡巡。
“这就是求和的结果，诸位大人，粉身碎骨啊！”
老人口气冰冷的嘲讽说，“自从我们秘密结盟，联手对付李维&#183;史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亚瑟王国现在面临的局势非常艰难，不容许内部存在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任何人都会想办法断然处置掉异见分子。而且即使是退一步说，李维&#183;史顿愿意大发慈悲的接纳我们，在他身边的那位智者也必然会想办法阻止的。”

第32章 与黑夜比肩而立的死亡（下）
“这无非是您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尊敬的星辰导师阁下。”
布卢克斯伯爵高声反对，语气之中嘲讽的意味远远多于尊敬，“而且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诸位，狮鹫领主是目前唯一一位能够将北境军力整合成一个集体的人选，即使是想方设法扳倒了他，我们也要面对一盘散沙的局面。”
“萨次恩&#183;赫尔阁下的睿智之名远播，王国上下交口称颂，既然是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完全可以承担得起来。”
一名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的贵族有些唐突的发言，同时向着星辰导师投去巴结的目光。
对于这样连一点最起码头脑都不具备的盟友，星辰导师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他，“我们的最终目的并非是要将李维&#183;史顿以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那对于王国没有任何好处。”
萨次恩&#183;赫尔脸色严肃的为自己辩解说，“诸神在上，我可以用我所信奉的智慧之神默卡提沃之名发誓，我所想要拿回的只是律法所赋予我们豪门贵族的参政权力，也就是圆桌议事会的话语权，至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他不是大名鼎鼎的抗魔英雄吗？恶魔大军还是交给他来对付好了。”
房间里随即响起了一阵议论纷纷的声音，支持星辰导师的声音不在少数，听上去比支持与李维&#183;史顿和解的人数要多出大约一倍。然而萨次恩&#183;赫尔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欣喜的表情，能够集结在哈瑞寇斯庄园的王都贵族，已经是经过他亲自筛选之后最为坚定的支持者，然而现在也已经出现了动摇的声音，而且这个领头反对自己的布卢克斯伯爵并不简单，他的家族根基很深，在王都贵族之中说话很有分量。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军力整合、绿龙来袭和领地交换这三件事情之后，王都贵族的人心已经散了。
萨次恩&#183;赫尔有些悲哀的想着。
没错，人心的确是散了。布卢克斯伯爵的身份其实并不算太重要，年轻时担任过一任王都守卫军统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更重要的职位。在王都菲尔梅耶的诸多豪门之中，布卢克斯伯爵的家族甚至连前二十名都排不进去，这还是将大名鼎鼎的九柱家族除去不算之后的结果。
然而在眼前这些王都贵族之中，布卢克斯伯爵的身份却可以排入前三，绝大多数拥有权势的王都贵族都已经投靠了狮鹫领主，或者并没有投靠，却因为贪图交换而来的领地和矿藏，而被无形的利益锁链绑在了北境郡的战车上。
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只有我才是对的。萨次恩&#183;赫尔看着面前吵吵嚷嚷的人群，不禁感到有些悲哀。“李维&#183;史顿现在离开了绿堡，前往精灵国度进行交涉，这是我们必须抓住的唯一机会。”
他再次开口，苍劲的声音压下了满室喧闹。“我们应该趁机发动，只要将弗莱希尔公主殿下从李维&#183;史顿的手中解救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公主殿下恐怕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解救，星辰导师阁下。”
布卢克斯伯爵不屑的撇了撇嘴，“即使是她愿意，我们也没法在戒备森严的绿堡之中自由行动，更不要说还有灰烬骑士团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灰烬骑士团之中有我们的人。”
萨次恩&#183;赫尔简单的提了一句，“当然，如果全靠内应的话也太不像样子了，我们必须组织一支自己的队伍，从外面进行配合，才能将公主殿下完好无损的解救出来。”
“星辰导师阁下，如果您没忘记的话，我不妨提醒您一声，我们这些人的护卫骑士都已经被整合为北境第二和第四防区的部队，现在这里的家族，拥有伯爵爵位的不下二十家之多，但是凑起来能不能有过百可用的人手，都是一件不好说的事情。”
布卢克斯伯爵冷冷的表示。
“对啊，我们没有人手，一个都没有。”
有个声音嘟囔着表示赞同。
“如果是人手的话……”
萨次恩&#183;赫尔正要说出他和死神骑士团的约定，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让他咽下了后面的话，悚然回过头去。
敲门的声音根本就不应该出现。
要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密谋扳倒李维&#183;史顿，实际上与谋反的行为无异。庄园的守卫虽然比不上绿堡那样众多，却也至少有四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且还有性格稳重的佛莱骑士作为首领，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布卢克斯伯爵的座位靠门最近，而且这位曾经担任过王都城卫军统领的中年贵族的胆量也最大，他谨慎的走了过去，一手按着剑柄，一手飞快的拉开门闩。
门外足足站了十多个人，身上都穿着厚重的铠甲和斗篷，戴着放下了护面甲的全罩式头盔，在昏冥暮色之中看去仿佛是钢铁雕像一般。借助着屋子里面的烛火，布卢克斯伯爵可以清楚的看到，为首的那个人无论是铠甲还是斗篷式样都很朴素，而且是深蓝色镶嵌黑边的设计，胸前佩戴的徽章是一把血红镰刀，刀尖上钉着一颗滴血骷髅。
“死神骑士团？”
布卢克斯伯爵皱了皱眉，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然后高声叫喊起来，“佛莱骑士！你是怎么看守的门户？”
夜影憧憧，除了寒风低喃的细语，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答的声音。布卢克斯伯爵正要再次叫喊，为首的那名死神骑士突然举起左手，将一颗黑色的球体扔了过来。
布卢克斯伯爵曾经也担任过王都守卫军的统领，虽然退役以来已经久疏战阵，但是达到了斗气散华阶段的实力并未全部消失殆尽。他的长剑几乎是本能的滑出鞘外，随后一道青绿色的剑光划空而过，发出“咔嚓”一声，将那颗球体利落的扫到了一边。
“布卢克斯大人，好剑法！”
有个贵族大声叫好，不过布卢克斯伯爵却脸色一僵，一个箭步跳到了球体落地的地方，借助着剑刃上的斗气光芒低头一看。
“该死！这是佛莱的脑袋……死神骑士团，你们居然杀了佛莱骑士，还有门口的守卫！”
他猛然抬起头来，语气不善的向那些陌生的骑士吼叫起来。
“什么，佛莱骑士已经死了？”
“该死，这里是北境，不是你们的大小塞雷！”
“胡乱杀人，你们难道不怕王国律法制裁吗？”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叫喊声，一多半王都贵族纷纷开口怒骂，其中几名自负勇力的贵族子弟拔剑出鞘，而在同时，也有几个胆小的家伙开始目光闪烁的寻找藏身之处。
可惜哈瑞寇斯庄园的这处房屋规模并不算大，除了一张圆形议事桌和相应数量的高背靠椅之外，这里没有任何足以挡住身影的家具。加上几十名王都贵族已经把房间塞得半满，后门和两侧窗户又为了安全起见而都被锁死，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无路可逃了。
不过至少还有一战的能力。
怀着这样的想法，拥有骑士职衔的王都贵族纷纷上前，与布卢克斯伯爵并肩站立，十多把装饰过于繁复华丽的佩剑上面绽放出或强或弱的斗气光芒，看上去似乎足以与门外的那些死神骑士对峙。
然而死神骑士的首领只是向前跨出一步，血红色的剑光就顿时呼啸着充斥房间，大多数贵族都发出了尖锐而惶恐的叫喊声向后退去，只有布卢克斯伯爵挥剑接斗，青绿色和血红色斗气光芒交织碰撞，铿锵震耳的双剑交鸣声响起，不过只有三声就结束了。
布卢克斯伯爵脚步踉跄后退，他的佩剑已经躺在了地上，精钢剑锋上面赫然出现三个手指大小的裂口，至少在铁匠将其回炉之前，是排不上任何用场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
由于死神骑士们的出现太过突兀，星辰导师惊怒交加，刚刚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现在才发出了严厉的质问，“这和我们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没错，是不一样。”
死神骑士首领的声音里面听不出任何情绪，星辰导师甚至有种面对的是炼金傀儡而非人类的感觉，“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指派我为全权使者，当我发现原本接洽的对象是一个年迈体衰的废物之后，我有权决定换一个合作对象，比如……这位布卢克斯伯爵？”
布卢克斯侯爵的喉咙一紧，本能想要拒绝，但是右腕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现在并没有反抗的本钱。萨次恩&#183;赫尔被那句“年迈体衰的废物”噎得足足有一分钟都喘不上气来，更不要说开口说话。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死神骑士首领突然右臂一动，血红剑光水平的掠过星辰导师喉咙，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顿时瞪大眼睛，剑光恰好刺入他的喉咙，流出来的鲜血没有多少，却利落的剪断了他的生命之线。“你们……会后悔……你们完全不知道，所要面对的是……”
漏风的喉咙却没能继续忠实的转达他的声音，星辰导师最后的遗言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清。“……一位……伪神。”
曾经叱咤风云的星辰导师就此仰面倒下，甚至连尸体倒在地上的声音都不很清晰，仿佛连骨头里面都早已腐朽枯萎。恐惧驾着血腥的翅膀在房间之中弥散开来，几乎每个王都贵族都是面色苍白，而被死神骑士首领所注视的布卢克斯伯爵尤其如此。
“四百金币！”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笼罩在房间之中的死寂，布卢克斯伯爵的心里甚至浮现起感激的情绪，因为死神骑士首领的视线已经从自己的脸上挪开。齐赫学士看到没人回答，又重复了一遍，“四百金币在哪里？你们答应我的报酬在哪里？”
这次声音更加高亢尖细，似乎还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听到了齐赫学士的抗议，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死神骑士冷冷的瞥来一眼，目光锐利伤人，宛如刚刚从磨刀石上开好锋刃的剃刀。“闭上你的嘴，笨蛋，没看到首领大人有事情需要处理吗？”
“这不关你的事。”
齐赫学士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随后又挺起胸膛，脸上全是色厉内荏的威胁。“事先说好的酬劳在哪里？我马上就要！否则的话，你们这些人就都要承担违背契约的责任！”
“把钱给他。”
死神骑士首领口气冰冷的吩咐，然后又若有所指的叮嘱了一句。“不要旁生枝节，利落点。”
“遵命，大人。”
那名死神骑士恭敬的低头，同时轻叩胸甲，然后对满脸贪婪之色的齐赫学士说，“跟我来吧，到外面去再给你，这里不方便。”
“四百枚金币？”
齐赫学士的口气显得急不可耐，看着为首的死神骑士点头之后，他的脚步就已经开始向着门口移动，“我要的就只是这样，你们说好要给我的金币。”
那名死神骑士跟在他的后面走了出去，眼神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厌弃和嘲笑的神色，“快走吧，马上就可以给你报酬了。”
他的手轻轻握上腰间的剑柄，嘴角勾勒起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阴狠微笑。
年轻的学士对此似乎一无所知，然而刚刚走出大门，他的脚步就停下来了。“嗯，不行。”
齐赫学士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我的出价太低了，你们要多付一点才行！”
即使是以那名死神骑士无血无泪的冷酷心性，也不禁为齐赫学士的贪婪而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发出了一声颇具讥讽色彩的冷笑，“多付一点也没有什么，脚步快一点，我会让你这贪婪的家伙感到满意的。”
“既然这样，那就拿来吧。”
齐赫学士却没有继续向外走，反而转过身来。死神骑士的瞳孔微微缩紧，感到了有些反常，年轻学士的那张面孔上面本来全是紧张和贪婪的味道，然而现在却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齐赫学士的身后是空无一物的夜色，然而却似乎有一道影子蠕动着从他身边钻了进来。“什么东西？”
随着金属的滑动声，死神骑士下意识的拔剑出鞘。然而为时已晚，他的喉咙上突然多了一道裂口，裂口出现的是如此突兀，甚至连鲜血都是慢了一瞬间，才如同红色瀑布一样奔涌而出。
无形的刀刃锋利到难以想象，死神骑士的脖颈大半连同厚重的护喉被利落的切开，似乎钢铁铠甲比起羊皮纸来也没有什么两样。即使是对于拥有斗气散华巅峰的大骑士长，这个伤口也足够立刻致命，死神骑士丢下长剑，双手痉挛的捂住了脖子，张大的嘴巴里面全是血红的颜色。随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
“你在搞什么……”
意料之外的碰撞声顿时让房间里的几名死神骑士一起转过头来，然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一名同僚倒在地上，身体下面一滩鲜血正在迅速扩大，而首领吩咐带出去准备处理掉的那名年轻学士则堵在了房间的出口，脸上带着有些怪异的笑容。
“原不眠之眼血匕首，狮鹫骑士团特别行动队成员——齐赫，和诸位大塞雷郡的诸位正式打个招呼吧。”
年轻的学士口气轻松的说，他的面部表情实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然而加上倒在他面前的那具尸体，却让笑容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原来是那个该死的太监头子布置的眼线。”
齐赫学士突然表露身份虽然出乎死神骑士首领的预料，但是却并没有让身经百战的他感到多么恐惧，“不过小老鼠就是小老鼠，如果一心逃走的话还会有些麻烦，居然还敢堵在门口，就是你贪婪过头了！”
伴随着死神骑士首领口气冰冷的宣告，他的身上骤然绽放出一片浓郁宛如实质的血红色斗气光芒。“斗气天华！”
布卢克斯伯爵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才明白刚刚这位首领的确是对自己手下留了情。
否则的话，以他刚刚达到散华程度的斗气，根本不可能只付出长剑落地、手臂酸麻的代价，就能够抵挡住死神骑士首领的连续三次猛烈进攻。
然而这位看上去威风凛凛的死神骑士首领话音未落，房间里就响起了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好大的口气啊，骑士大人，不过能不能先请你把脖子上的伤口缝一下呢？小心吹嘘过头，把脑袋吹掉了。”
这个人的语尾带着毒蛇吐信的咝咝声，令人听起来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伤口？什么伤口？”
死神骑士首领的声音和刚才的铿锵有力不同，听起来十分迷茫。随后他在众多惊恐的目光之中发觉了什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正在流淌着滚烫的鲜血，从自己的喉咙里面……
死神骑士首领想要用力吐出声音，然而血块已经阻塞了他的喉咙，他身上的斗气光芒随即黯淡下来，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微微的喘息，就一头栽倒在地。
“狮鹫骑士团特别行动队这次可不只是来了我一个人。”
齐赫学士笑眯眯的说，然后对着那些脸色铁青的死神骑士出示手中的金质徽章。上面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狮鹫，两只前爪里面分别抓着染血匕首和水晶球。“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有，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来意了吗？”
一名看上去似乎位阶也比较高的死神骑士口气不很强硬的回绝说，其他死神骑士纷纷点头，同时向房间中央靠拢，组成了一个背对背的紧密圆阵。
齐赫学士眯起眼睛，不需要仔细观察那些变得苍白的面孔，他就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这些死神骑士心中的惶恐不安。一名至少是称号骑士的强者无声无息的死去，死前连对手身在何方都不清楚，这样离奇而可怖的死亡方式已经从死神骑士的心防上面撬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只要想办法将其扩大，就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年轻的学士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说。
“我想知道的事情可还有不少，比如你们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团长大人究竟是怎么当上大塞雷郡郡守的？现在死神骑士团的战斗力如何，各地驻军情况又是怎么样的？这些都是珍贵的情报，可以用来交换生命哦。”

第33章 月语森林，冷淡接待
午后，天气转晴，灿烂阳光洒落大地，万物一派勃勃生机。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刚刚偏西，王国使团一行人就从天之断层出发，继续前往月语森林的行程。虽然天空之中的气温并未因为太阳的出现回暖多少，劲风依旧凛冽，冰寒刺骨，但是毫无疑问，晴朗的天空和一餐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振奋了使团的士气，让他们得以继续以振奋的精神面对艰苦的行程。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并未与大家共进午餐，而是独自一人离开，说要去找精灵王廷使者谈谈。这位铁卫骑士之首的形象一向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然而李维却发现他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高明谈判技巧，因为下午重新启程之后，那位精灵王廷使者的态度就发生了很明显的转变，不但对待王国使团的成员彬彬有礼，连坐骑绿龙与狮鹫楔形阵列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不少。
大地上的景物在脚下迅速向后飞驰而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荒野渐渐被渲染上了一丛又一丛的绿色，渐渐连成一片。不知不觉中，空气已经由北境的干燥寒冷逐渐转变成为温暖湿润，迎面而来的风声不再像是怪兽发出的忿怒嘶吼，反而像是智者嘴里的温和低语。
月语森林已经快要到了。
精灵王廷使者的动作也很快证实了这一点，绿龙鼓荡双翼，在空中兜了半个圈子，飞向身后的狮鹫群。“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
他大声说，“现在我们已经抵达月语森林的外缘，请向西看，那里就是属于精灵一族的古老国度！”
众人向西远眺着传说之中的月语森林，目光之中充满感叹，一整天的空中行程虽然艰苦，但是与宛如翡翠一般璀璨动人的美景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与王国北境的铁灰群山和苍茫冻土不同，这片绿色的国度景色出奇秀美，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安宁静谧的念头，身上的疲惫也似乎因而减轻了不少。
夕阳像一团巨大无朋的火轮，逐渐压向西方漫漫无际的深绿树海，天边燃烧着一朵朵火红的云彩，归巢的倦鸟一轰而过，给宁静的长空平添几分鲜活的气息。精灵的建筑充满了自然的和谐之美，几乎与树海完美的融为一体，一开始的时候，李维甚至任何一座精灵的建筑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只有在精灵王廷使者的解说之下，李维才能勉强辨认出哪些是真正的古老树木，哪些是高耸如白杨树的尖顶高塔；哪些是灰褐色的木制要塞堡垒，哪些是真正的低矮丘陵。精灵的许多建筑都坐落在活生生的古老树木之上，苍翠浓密的绿荫将房屋拥入怀中，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天造地设的自然瑰宝，哪些又是精灵工匠妙手雕琢而成的鬼斧神工。
这些大树几乎都像是身披绿袍的参天巨人，即使是最矮的一株，高度也在四十米以上。坚固的木制吊桥宛如蜘蛛网一样密布在森林之中，将一座座精灵建筑相互连通起来。不过这里的居民并不是只有精灵一族，通过探查术的视野，李维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浮现在月语森林之中散落的各色光点。其中有强有弱，尤其以位于森林中部的几个聚集在一起的光点，呈现出中立偏敌意的深黄色，亮的几乎让他不能直视。
一行人继续在空中向前飞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精灵王廷使者的绿龙坐骑又一次减慢了速度，然后缓缓降落。狮鹫们也随之收拢双翼。“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是精灵国度。”
使者一面跳下绿龙，一面向李维解释着。
不过当年轻的狮鹫领主游目四顾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能够称之为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除了四处散落的树屋之外，既看不到保护着城市的围墙，也看不到传说中高耸入云的常绿之塔。
“这里就是精灵王廷的所在地吗？”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直截了当的向着精灵王廷使者发出质问。看起来不只是李维心中泛起疑惑，其他使团成员也同样感到不解。
“不，还不是。”
精灵王廷使者的声音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这是李维在北境的时候从未听到的语气，“这里是精灵国度的一座外围村落，精灵语称之为阿奎罗，也就是……”
“……难民安置地的意思。”
欧西里斯侯爵冷冷的把话接了下去，“这里是精灵国度安置不可信任的外来流民的地方，只要不是在月语森林土生土长的族群，无论是精灵、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只有在这里通过了甄别，才能进入精灵国度。”
“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的侮辱！”
年轻气盛的格伦沃姆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脸色涨得通红，“我们是亚瑟王国的使者，代表的是亚瑟王国的尊严，怎么能够和身份不明的难民被同样对待？”
“请允许我为此道歉。”
精灵王廷使者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深深鞠躬，语气更加诚挚起来，“但是我恳请诸位忍耐一下，先在此休息，我马上去觐见女王陛下，希望能够让她签发特别命令，让诸位能够尽快前往常绿之塔。”
格伦沃姆依然愤愤不平，不过李维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忍耐一下，格伦沃姆。”
年轻的狮鹫领主语气平静的说，“精灵这样安排也是一种谨慎的表现，而且我们是来谈判的，你这样手按剑柄怒目而视，恐怕会被认为是想要攻打常绿之塔呢。”
“李维&#183;史顿大人，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我一个人也要把那座该死的塔给打下来！”
格伦沃姆向旁边啐了一口，随后闭上嘴巴。
李维的目光随后转向精灵王廷使者，里面闪动着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睿智，“精灵王廷的态度决定着我们之间的谈判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使者大人，请您务必把人类的诚意转达给精灵女王陛下。”
“愿意为您效劳，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
精灵王廷使者再次鞠躬，“那么请在这里任意选择树屋休息，我先告退了。”
精灵王廷使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树荫当中，王国使团的众人纷纷跳下狮鹫的脊背，一面活动着因为长时间飞行而变得僵硬的四肢，一面四处观看着具有浓郁精灵风格的建筑。
由于月语森林已经有几百年时间粗暴的拒绝一切外来人口的进入，阿奎罗——或者说难民安置地的所有树屋现在都空无一人。李维看到身穿绿色贵族礼服的欧西里斯侯爵正在抬起头来打量着其中的一株大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怀念还是憎恶。
“回到故乡的感觉并不都是欣慰呢。”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李维回过头来，发现老魔法师的神色之中似乎也有些感慨的味道。
“迪……哦，腓特烈管家。”
李维低声说，“欧西里斯侯爵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过去，您怎么会知道月语森林是他的故乡呢？”
“所有精灵的故乡都是月语森林，这里不仅仅是他们出生的地方，还是他们灵魂最后的归宿。”
迪什先生叹了口气说。“无论身在何方，谈起故乡的话，精灵的心中总会浮现起月语森林的秀美景象。”
一阵突如其来的吵嚷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李维回头看去，发现是几名使团的成员正在沿着树屋的梯子向下爬，同时大声叫嚷着什么。
王国使团的人员组成出人意料的非常复杂，李维本来只打算带上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狙魔箭手格雷斯和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其他护卫全部由城堡之心的冠军骑士来充任。不过迪什先生做出了相反的建议，精灵既然是一个古老而排外的种族，就要让他们看看人类的兼收并蓄才好。
根据这样的建议，使团之中包括了来自腐灭沼泽的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小姐、狼头人首领沃夫、黑鸦女皇希格菲、来自西风郡的兽人头目壮猪，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密韵部落小精怪酋长四儿等等一大票异族。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人类王国的使团，倒好像是那个凶名依旧在北境郡商人之间传播不已的黑戏子？福音马戏团重临人间一般。
这样一支王国使团在精灵的面前还算能够维持一个体面的秩序，不过现在既然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喧闹和嘈杂的声音就毫不客气的响了起来。
“这些豆芽究竟懂不懂待客之道？”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的粗嗓门尤其引人注目。“既然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总要派些人来招呼一下吧？至少是一口热汤和饭菜总要给准备一下吧？那些树屋里面空空荡荡的，蒙着厚厚一层灰尘，难倒让我们饿着肚子睡觉不成？”
“四儿中午撑饱饱，四儿可以熬一宿、两宿……三宿不吃。”
密韵部落小精怪的首领自豪的宣布说。
“既然都到了森林里面，怎么也不会饿到吧？”
狼头人首领沃夫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美丽的蕾丝琳小姐，我能否有幸邀您去森林之中进行一次快乐的狩猎？”
蜥蜴人神射手眨了眨细长的眼睛，灰蓝色的鳞片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当然可以。”
她轻声回答，声音宛如毒蛇温柔的吐着蛇信，让沃夫的两只眼睛立刻眯成了幸福的半月形状。
“我劝你们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迪什先生突然开口，声音之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精灵往往把森林之中的动物视为同伴，在他们的心目中，一头白鼻鹿恐怕要比一个人类或者一个狼头人重要得多，如果你们执意要去狩猎的话，在身上插满精灵神射手的羽箭的时候，可不要忘记我曾经提醒过你们。”
“那怎么办？这里甚至连一个精灵都没有！”
布雷贝举起双手大叫起来，然后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同时响起了格雷斯爵士的声音，“其实还是有一个精灵的。”
狙魔箭手一面露出微笑，一面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欧西里斯侯爵。
“不，不只是一个，有很多精灵在附近。”
欧西里斯侯爵回过头来，指着一处格外浓密的灌木丛说，“仔细看看吧，这里附近至少聚集着十多名精灵战士，还有哪里……”
他的手指换了个方向，那是三株紧密相连的白杨树之间，“……也有七八个。”
布雷贝努力的看向天骑士指出的那些地方，不过由于过多在打铁炉的熊熊火焰前忙碌，老矮人的视力并不怎么样，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向前移动，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咒骂着。
“精灵？藏在哪里？别躲了，我才不信看不到你们，除非是躲在了哪个老鼠洞里面……”
老矮人的嘀咕声突然噎住了，因为一把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弯刀已经指在了他的双眼之间，只差一点就可以把他的尖鼻子切成两半。
“闭上你的嘴，矮树墩，否则我就让它永远都不需要闭上了。”
那名精灵战士的声音清澈动听，但是却显得十分倨傲，简直和精灵王廷使者当初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欧西里斯侯爵说的一点都没错，树丛之后至少有十多名精灵战士，他们身穿染成深绿色的锁子甲，每一件都是用细小的秘银环扣编织而成，滑顺贴身一如丝缎；一把又细又薄的弯刀和一面精致华美的小盾牌构成了这些精灵战士的主要武器装备。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具有精灵手工的奢华繁复风格，与其说是杀戮的凶器，还不如说是精美至极的工艺品。
精灵一族无论男女，相貌都十分清秀俊美，只不过那种仿佛浸透在骨子里的倨傲让他们成为与巨龙、独角兽并列为三大最不好打交道的智慧种族之一（恶魔和死灵一向被认为是无法打交道的智慧种族）这些精灵战士也不例外，他们一个个手持着银光闪烁的弯刀，看向王国使团的目光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蔑来。
为首的精灵战士身材高挑，容貌即使是在精灵一族之中也显得格外出色，但是表情却显得非常冷酷狠戾，如果不是秘银锁子甲勾勒出的姣好身体曲线，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位女性精灵。
“这位精灵小姐。”
李维忍不住开口抗议说，“我们是代表亚瑟王国前来与精灵女王陛下会晤的使者，可不是你们精灵一族的囚犯，你这样对待我们，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你们是人类、矮人以及其他不可信任的种族，能够有这种待遇，已经是女王陛下过分仁慈的容忍了。”
精灵女战士傲慢的扬起尖尖的下巴，“不管你们是什么使者，现在回到树屋里面去，否则……”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伴随着凄厉的呼啸声掠过她的头顶，几丝金色的断发随风飘舞。在一众精灵骇然的目光之中，那道光芒随后笔直的穿过三株大树，然后在第四株大树上面停了下来。
那居然是一支以奇异的银白色金属打造的箭矢！
树林四周惊声四起，足足有上百位精灵露出身影，其中一多半都是手持银色弯刀和小盾牌的精灵战士，而其余则大多数都是身披深绿色斗篷的精灵射手。使团众人早就被精灵的冷淡态度气得火冒三丈，不待李维&#183;史顿下令，刀剑出鞘的声音当即响成一片；兽人统领壮猪将两只手里的战斧猛烈碰撞，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沃夫首领将沉重连枷在头上挥舞成一团黑光，沉重的呜呜破风声让人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格雷斯爵士稳稳的将第二支银合金破甲箭搭上弓弦，“放下武器，女精灵，否则下一箭就是眉心。”
他用冷血杀手所特有的冷酷语气宣布。
精灵女战士的双眼之中怒火中烧，在暮色里仿佛燃起两团绿色的火焰，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如果按照她的想法，恨不得一刀削掉眼前那个矮人的鼻子，给这些无礼的家伙一点厉害瞧瞧，但是从眉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精灵一族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是出色的弓箭手，所以精灵女战士完全可以判断出来，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鲜烈无比，瞄准自己眉心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神射手，即使是在精灵一族之中也不多见。
优秀的弓箭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意志坚凝如铁，言出必行。所以如果是其他人发出的威胁，精灵女战士或者还敢于无视，被格雷斯爵士瞄准之后，却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引起误会，被可怕的银合金破甲箭穿颅而过。
然而精灵一族与生俱来的骄傲让她无法示弱，尤其是在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如果她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放下弯刀，恐怕光是同伴们鄙视的目光，就会成为她此后难以承受的梦魇。
这下可就苦了倒霉的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他同样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被锋利的弯刀切掉了鼻尖。而且布雷贝现在的感觉要比精灵女战士更加糟糕，他的双眼因为始终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而对到了一起，两条短腿也因为站得太久而开始发麻。

第34章 紧张对峙，战舞大师
看起来对峙会一直持续僵持下去，直到女精灵的右臂或者布雷贝的双腿无法支撑。然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可预料了，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冲突，或许将会是一场后果可怕的惨烈厮杀，总之不会是大家笑笑之后收起武器。
精灵战士们不敢妄动，但是精灵弓箭手则没有这个顾虑，他们都已经将手中的长弓对准了人类使团的成员，只需一声命令便能箭如雨下，但是精灵弓箭队长的嗓子里面却像是被沙子所塞满，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因为他不但看到了七成以上的王国使团成员身上都绽放出相当强烈的斗气光芒，更看到了从那个魔法师打扮的老人手中浮现出的点点红光。精灵的魔法文明和他们的弓箭技术同样闻名遐迩，精灵弓箭队长虽然没有施展魔法的能力，但是却不妨碍他对于各种魔法的凝聚方式有所判断。那名老魔法师身边聚集的火焰元素力量是如此明显，甚至远在百米之外都感到阵阵热风炙烤着双眼，那个魔法要么是高阶魔法之中的连珠爆裂火球，要么就是顶阶魔法之中的流星火雨。
两个魔法都是极为可怕的广域高杀伤性魔法，如果战斗打响，精灵的弓箭究竟对那些全身绽放斗气光芒的人类骑士造成多大伤害并不好说，不过那个魔法师的火焰魔法肯定会将数百米的森林化为浓烟和高温肆虐的恐怖炼狱。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平解决的希望似乎越发低下，就在精灵弓箭队长眯起眼睛，准备孤注一掷的抢先用弓箭去干扰老魔法师施法的时候，一个对于人类来说过于柔和，但是对于精灵来说又显得有些粗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想要挑起人类王国和月语森林之间的争斗不成？”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高瘦的人影从浓绿树荫之中浮现出来，先是向着弓箭队长比出禁止攻击的手势，随后向着精灵女战士大声斥责说，“安吉拉&#183;银刃，放下你的武器，我以常绿之塔守卫长官的身份命令你！”
这名新出现的精灵显然相当有地位，因为精灵弓箭队长随即就吹出一声唿哨，命令他的部下将长弓收了起来。不过那些手持弯刀和小盾的精灵战士却都显得迟疑不决，目光集中向为首的那名精灵女战士。
斥责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被称为安吉拉&#183;银刃的精灵女战士身体抖动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似于仇恨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要不顾一切的劈掉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的鼻尖，不过当保住生命和服从命令两者之间不再产生冲突的时候，最后她的心中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安吉拉&#183;银刃冷哼一声，弯刀闪电一般收回刀鞘，不过当她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眉心骤然炽烈起来的刺痛感让她的身体僵直住了。虽然布雷贝大师已经脱离危险，然而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却并未收起弓箭，而是继续一动不动的瞄准着精灵女战士的额头。
这个举动无疑让刚刚缓解下来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安吉拉&#183;银刃的绿眸之中轰然燃起羞怒交加的火焰，不过眉心的刺痛感却让她连重新拔出弯刀的动作都不敢做出。
那名刚刚出现的精灵看到气氛凝滞，脚下轻盈的一个纵跃，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格雷斯爵士与安吉拉&#183;银刃的中间，“我是常绿之塔守卫长官，战舞者首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
他用精灵的礼节微微躬身，同时对李维等人做出了自我介绍，“尊敬的人类王国使者，我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源于冲动的误会，并不会让精灵与人类数千年来的友谊遭到破坏。”
李维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精灵。这是他所见过最为奇怪的精灵。半长的黑发未经打理，凌乱的披散在肩头；上身几乎未着寸缕，露出瘦削而肌肉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繁复精美却也诡异无比的纹身；两把造型介于匕首和短剑之间的武器交叉悬挂在腰间最易于出鞘的地方，似乎随时会一跃而出，在对手的喉咙或者心窝处找到归宿。
虽然这名精灵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但是或许是由于纹身的独特效果，给李维带来一种疏离而错位的不真实感觉，仿佛即使是格雷斯爵士射出手中的银合金破甲箭，也休想伤到这名精灵一根头发。
虽然并不准备和这些精灵真正发生冲突，不过李维还是用足足一分钟的沉默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这一分钟对于某些人（或者说精灵）来说或许比一个钟头还难捱，但是那名纹身的精灵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惶恐或者不安的神态，仿佛被致命的箭矢指着的不是自己一样，匀细的呼吸频率从始至终都没有乱过。
最后李维比了一个手势，格雷斯爵士的银杉木长弓回到了肩后，其他使团成员也纷纷收起武器。密林深处，大山猫首领萌萌发出无声的讯息，解除了准备突袭精灵弓箭手的命令，不过还需要继续保持警惕。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些人类的恶劣态度，完全不像是有谈判诚意的使者！”
危机解除之后，安吉拉&#183;银刃怒气冲冲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精灵女战士的身体因为屈辱感而微微颤抖着，美丽的脸庞上浮现着介乎于仇恨和怨愤之间的神色。
“精灵小姐，那么您又是怎么展现精灵一方的诚意呢，用锋利的弯刀顶着鼻子，这是精灵一族最新开发出来表示欢迎的礼节吗？”
李维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说，同时挥手示意两名狮鹫骑士去将布雷贝大师搀扶回来。
“月语森林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人类还有肮脏粗俗的树墩！”
安吉拉&#183;银刃傲慢的宣称说，“但是你们还是恬不知耻的来了，这种待遇是你们自找的……”
“够了，安吉拉&#183;银刃，你的态度已经脱离了公正的范畴，鉴于你无法以不带偏见的态度面对人类使者，我以常绿之塔守卫长官的名义，解除你阿奎罗巡逻队长的职务！”
尤尼肯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如同一把匕首插入了安吉拉&#183;银刃的胸膛，精灵女战士向后退了一步，瞪大绿色的眸子，身体绷紧如弓弦一般。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
她发出了忿怒的尖叫声，属于精灵的那种优雅和骄傲的气质已经在她身上消失殆尽，“你这个下贱的野精灵无权对一名尊贵的高等精灵指手画脚！”
这句不假思索的尖叫宛如揭开了一个封印着某种禁忌的瓶塞，在场的精灵弓箭手和精灵战士全都整齐的抽了一口冷气，不少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连安吉拉&#183;银刃在清醒过来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后悔的神色。
不过战舞者首领却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连回答的语气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安吉拉&#183;银刃，你知道我有这个权力。”
他的冰冷目光扫向了其余精灵战士，“现在，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我会向女王陛下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且请求陛下允许战舞者取代银飞马骑士来担任阿奎罗附近的巡逻任务。”
“你犯了一个错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
安吉拉&#183;银刃用毫不掩饰的仇恨口吻说，随后勉强收拢起自己破碎的自尊，昂着头颅转身离开，那些精灵战士紧随其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场带有内讧性质的争吵让精灵弓箭队长不禁摇了摇头，走过来低声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您不应该为了维护这些人类，而和安吉拉&#183;银刃发生冲突，毕竟她的身份……”
“我不是为了维护这些人类，而是为了维护你们的生命。”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不很礼貌的打断了精灵弓箭队长的话，“对于真正的强者，贸然以武力相威胁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我建议你在下次准备动手之前，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背后。”
“注意背后？”
精灵弓箭队长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回头向身后看去，一阵飒飒微风吹过暮色昏冥的森林，树影摇动，叶片沙沙作响，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背后什么都没……”
精灵弓箭队长的声音像是被钳子卡住一样消失了。因为就在他的眼前，大山猫萌萌宛如影子一般无声的跳下树梢，四爪轻盈落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并不比一只老鼠跑过更大。
精灵弓箭手之中顿时发出好几声惊呼，弓箭队长不满的瞪了那些不够镇定的精灵一眼，然而当随后足足二十只大山猫接二连三的在他面前出现的时候，他的那张镇定面具也顿时粉碎无遗。
“一旦刚刚发生冲突……”
恐惧的气息吹拂过精灵弓箭队长的心灵，让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阵微微战栗，精灵弓箭手固然箭术非凡，但是在近距离受到突袭的情况下，他可不认为自己的部下用短猎刀就可以对付这些体重超过二百磅的大猫。
萌萌骄傲的向着李维晃了晃尾巴，随后和自己的部下一起隐没于密林中间，精灵弓箭队长锐利的目光始终盯着大山猫的背影，然而当它们悄无声息的消失的时候，这位队长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有点像月刃豹，但是身体要娇小一些，隐秘行踪的水平也更高，更加不易被察觉……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这不是月语森林的原生魔兽族群！”
精灵弓箭队长吃惊的说。
“这是一种生活在天之断层以北的野兽，通常被称为大山猫，同时也被称为丛林掠食者。”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语气平淡的解释说，“很显然，人类王国的使团当中有一位能够驯服野兽的德鲁伊大师，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否则他们的坐骑就不会是那些鹰头狮身有翼兽。”
精灵弓箭队长对这个解释点头认可，随后用不无羡慕的目光瞥了那些威风凛凛的狮鹫一眼。这种拥有雄鹰的头颅和翅膀、狮子的身躯和利爪的神奇猛兽在崇尚自然的精灵眼中魅力非凡，以至于就在刚才情况最为紧张的时候，也没有一名精灵弓箭手肯于将箭矢对准它们。
“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人也撤离这里，阿奎罗的巡逻任务全部由战舞者来承担。”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吩咐说，当他看到弓箭队长张口欲言，就用一个果断而不容辩驳的手势让他闭上了嘴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和你们的首领，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大人直接交涉。”
精灵弓箭队长稍稍思考了一下，听上去这个要求并没有什么问题。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职务是常绿之塔的守卫长官，有权对月语森林之中各个巡逻队的防区进行调整，而且他和精灵弓箭手的首领——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大人的私交很好，在很多时候都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遵命，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那么我告退了。”
精灵弓箭队长深深鞠躬，然后带着部下转身离开。
看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将其他精灵全部打发离开，李维向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的时候，却惊讶的看到精灵武技大师突然向着自己单膝跪下。
“这是……尤尼肯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维结结巴巴的说。
“夏拉非，看来拉瑞&#183;月弓没有听从我的吩咐，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维抬起手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朝旁边走开，让精灵武技大师和他大礼参拜的真正对象之间没有阻碍。
刚才使团和精灵们出现对峙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虽然没有刻意遮挡自己的面容，但是也没有出面缓颊，而是站在李维身后一言不发。这个位置上他可以很容易出手拦截攻击狮鹫领主的箭矢，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愿意表露自己的身份，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战舞者首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出现让欧西里斯侯爵大感意外，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瞒住太久，但是如此干脆的就被揭穿，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王储殿下，十五年了，您终于再次回到了月语森林。”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平静的语气里面隐藏着不难察觉的激动，“自从您离开之后，我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夏拉非，我……”
李维很少看到欧西里斯侯爵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精灵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试图从一团乱的思绪之中找到想要说的话。“拉瑞&#183;月弓明明发誓不会把我的消息泄露给你的！”
“王储殿下，这并不应该责怪拉瑞&#183;月弓，他并没有说什么，然而那种躲躲闪闪的表情根本没法瞒得过我的眼睛。”
精灵武技大师仰起头来，用几乎是炽热的目光注视着绿狮子的脸庞，“即使是他想方设法躲避我也没有用，当您踏入月语森林之后，我的剑就知道是谁来了，我最强的徒弟。”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激动，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托词，一把抓住了站在身边的李维，“夏拉非，我这次是作为亚瑟王国使团的副使前来的，这位是使团首领李维&#183;史顿大人，同时也是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相当于我族的太阳咏者，不，摄政王的身份。”
“那个……”
李维被突然拖了过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精灵武技大师，最后他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李维&#183;史顿向您致敬。”
“我也向您致敬，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殿下。”
精灵武技大师低头致意。“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愿意为您效劳。”
“如果方便的话，尤尼肯大人，我希望向您打听一下，精灵女王什么时候能够召见我们？”
李维想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女王陛下应该会在一两天内召见使团，今晚请诸位好好休息，阿奎罗现在绝对安全，附近的巡逻任务全部都由我手下的战舞者负责，如果说月语森林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高枕无忧的话，那么就只有这里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迅捷，“哦，对了，诸位还没用晚饭吧，不知道我族烹饪的食物能不能符合你们的口味？”
食物这两个字像是有着魔力一样，让正在喃喃咒骂着什么的铁匠大师布雷贝双眼发亮的站了起来。“石头在上，终于有人提到晚饭了吗？这位好心肠的精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就好。”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柔声回答，然后昂起头来，发出一阵音调独特的唿哨声。丛林之中响起了类似的应和，不到一分钟，几名和武技大师同样赤裸上身，但是只在手腕和肩头上有少许纹身的年轻精灵从林中走了出来，步伐之中带着一种轻盈优雅的特殊韵律。
“这些孩子还在向我学习双剑剑斗术，不过由于目前局势并不安稳，同样都编入了部队。为了与合格的战舞者区别开来，通常称他们为剑舞者。”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低声向目光之中有着疑惑的欧西里斯侯爵解释，然后双手一拍，“孩子们，为我们的客人准备晚饭，按照最高的级别。”
“遵命，夏拉非。”
那些年轻的精灵剑舞者齐声回答。

第35章 精灵风格的晚餐与尤尼肯的提议
精灵的饮食和他们的外表一样，过分精致而且纤细。精心雕刻出来的木盘子里面放着用非常别致的酱料和细腻手法烹饪的水果和蔬菜，其中大半都刻成了精致的花样。李维看着其中一朵火红的玫瑰花发了半天的呆，才看出原来是被雕刻成花瓣的红心萝卜，惟妙惟肖到了堪称以假乱真的地步。
各色萝卜、梨子、柑橘和草莓在桌子上组成花团锦簇的美丽花园，旁边是以贝壳盛着的煮蔓菁和马铃薯，二者的分量都少到了催人泪下的地步。刀柄上刻着百合图案的银制餐刀和餐叉没有任何形式的肉类可以分割，只能无奈的捅进乳酪面包和生菜沙拉里面。水晶碗里面盛满了各色浆果——葡萄、覆盆子、蔓越莓和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火红色浆果，在从天穹上洒下的月光之中泛着迷人的光芒，口感也的确酸甜宜人，然而却只能让人更加胃口大开。
面对着这样具有精灵特色的“丰盛”大餐，王国使团之中不止一人脸色悲愤，尤其是矮人、兽人和狼头人，他们的眼睛里面几乎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当几名年轻精灵送上佐餐饮料的时候，这种悲愤达到了某种高潮，那些高脚水晶杯里盛着大约三分之一晶莹而清澈的淡红色液体，酒味极其淡薄，只有细心品尝才能咂出一点辛辣和甘甜的味道来。
即使对于并不喜欢酒精饮料的李维来说，这杯东西也嫌过于寡淡了一些，就更不要说使团的其他人了。能够不皱眉头举杯的人除了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外，就只有小精怪首领四儿了。
“哇，这东西真不坏。”
四儿品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兴高采烈的赞美起来，“就和四那瓶兑了好多凉水的葡萄酒味道一样。”
“你说的一点没错，这叫真实之水，实际上就是月语森林的特产的红浆果酒兑上十倍的月之井的井水。”
欧西里斯侯爵举杯向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致意，同时脸上露出回忆的微笑，“夏拉非，多年不见，你还是喜欢用这个来考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啊。”
“王储殿下，能够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考验出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武技大师微微一笑——或者是撇了撇嘴，他的脸上同样密布令人眩晕的复杂花纹，李维甚至无法准确的判断他的表情。
“难道这里就连一点肉食都没有吗？什么都好，熏鹿肋排、猪血香肠、一小块野猪肉或者一只烤兔子……”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铁匠大师声音哀伤的抱怨，狼头人首领沃夫和兽人统领壮猪在一边连连点头，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族并没有食用动物尸体的习惯，所以也没有这方面的准备。”
精灵武技大师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不过我族并不绝对禁止杀害动物，只要是确实有此必要的话……吉尔。”
他叫了一个精灵的名字，一名年轻的剑舞者立刻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夏拉非，请您吩咐。”
“去半人马部落的米哈酋长那里，为我们的朋友拿一些烤肉和烧酒来。”
武技大师微笑着吩咐说。
年轻的剑舞者用几乎难以掩饰的轻蔑目光扫了一眼这些“朋友”然后恭敬的点了点头，“悉听尊愿，夏拉非，我这就去。”
“还是不要麻烦了吧……”
布雷贝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客气一下，不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两只毛茸茸的大手给捂在了嘴巴上面，把他下面的话全部给堵了回去。
“树墩！给俺闭嘴，你丫不想要肉吃了？”
壮猪统领那张绿色的丑脸凑近矮人，低声威胁起来，在他的另一边，同样伸手捂住矮人嘴巴的沃夫首领也连连点头。
“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转过身来，向着李维叹了口气说，“我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招待过外面的客人了，甚至连一些必要的准备都没有做好。”
“这没有什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我完全可以理解精灵的难处。”
李维点了点头，但是心里的疑惑并未全部消失，那名叫做安吉拉&#183;银刃的精灵女战士的态度实在是显得太过失礼，而那句对于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身份的冒失指责更是让人难以忽略不计。
看起来精灵王廷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传说中性格孤高的精灵一族，对于权势的兴趣同样旺盛，似乎并不比亚瑟王国的那些王都贵族差到哪里去。
尤尼肯敏锐的察觉到了李维所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精灵武技大师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的开口说，“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殿下，您既然是王储殿下的朋友，又已经对精灵王廷的问题有所察觉，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好对您隐瞒的事情了。”
“夏拉非？”
欧西里斯侯爵抬眼凝望武技大师，眸子之中透出些许不解，“王廷……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储殿下，精灵王廷目前的确处于分裂的边缘，三位咏者大人、大长老和女王陛下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地步，同时野精灵、精灵平民与高等精灵之间的裂痕也在加剧……刚才您也看到了，安吉拉&#183;银刃只是一名巡逻队长，却敢于公然质疑我这位常绿之塔守卫长官的命令，这在二十多年之前，是无法想象的。”
“的确如此，精灵的天性的确比较自由散漫，但是在军队之中的纪律性还是能够保证的。”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我还以为只是这个高等精灵性格使然，但是听夏拉非你的意思，难道现在精灵王廷的所有军队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很不幸，王储殿下，这正是精灵王廷的现状。”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口气锐利的表示，“高等精灵的银飞马骑士拒绝服从精灵平民或者野精灵出身的军队指挥官的命令；主要由野精灵组成的战舞者——包括初级的剑舞者和风舞者——部队，现在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至于神射手部队……王储殿下，您应该很清楚他们的首领——秘箭手拉瑞？银弓的立场。”
欧西里斯侯爵双手交叉在胸前，倾听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睛偶尔一动，简直就像是在脸上戴上了一张名为“冷静”的面具。然而李维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嘴角肌肉在微微跳动，细薄的嘴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
精灵武技大师的话音一落，欧西里斯侯爵立刻脱口而出，激烈的语气仿佛能让空气燃烧起来。“夏拉非，精灵一族还没有能够从巨龙战争的惨痛损失之中彻底恢复过来，这种公然对立太过于伤害族群之间的感情，必须立刻终止。”
“王储殿下，恐怕这是不可能的。”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显得十分虚弱和无奈的动作，“停止对立，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却太难。现在是高等精灵正在步步紧逼，而精灵平民和野精灵的行为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高等精灵……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欧西里斯侯爵深深皱起眉头问，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难以理解精灵武技大师话里的意思。
“大长老和代表高等精灵的太阳咏者大人，希望将高等精灵的地位恢复到巨龙战争之前，也就是月语森林的唯一掌权阶层。而野精灵和精灵平民今后将不再具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军队之中的军官也将全部由高等精灵担任。”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一字一顿，语气硬如碎石。
“他们这是发得什么疯？”
欧西里斯侯爵终于无法维持冷静，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意在他金色和碧绿交织的双眸之中闪闪发光，“难道他们还嫌精灵国度现在的力量太强，要主动削弱一番不成？乱来，完完全全是乱来一气！”
“权力这东西很有意思，掌握太久会伤害智力，你永远摸不清一个痴迷于权力的人到底能够做出多么愚蠢的行为。”
一直在认真倾听的迪什先生端起面前兑了水的淡红果酒，轻轻抿了一口，“欧西里斯侯爵，还有李维少爷，我记得亚汉的智者曾经有一句话流传下来，上天如果要让一个人灭亡，那就必然先会让他疯狂。现在看来，那位精灵大长老还有太阳咏者恐怕就都是如此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
李维若有所思的开口说，“刚刚您所说的这些都涉及精灵王廷的秘密，似乎……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提出来吧？”
“秘密？哼……”
精灵武技大师发出了介于冷笑和咕哝之间的声音，说话的口气充满嘲讽的味道。“月语森林的每一个智慧生物现在差不多全都已经知道了的东西，还算是秘密吗？”
他突然盯住了李维的双眼，口气变得强硬起来，“人类的摄政王殿下，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是站在王储殿下和我们这边，还是站在妄图重现高等精灵统治地位的大长老和太阳咏者那边？”
这个选择绝对不能说困难，只是由于精灵武技大师的强硬态度而让人心中泛起不满的感觉。而且问题还不仅如此，毕竟目前情况并不明朗，虽然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看上去似乎是深得欧西里斯侯爵的信任，不过因为他的一面之词而贸然参与精灵王廷的内部纷争，结果绝对会令人心怀忧虑。
李维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表示暂时中立的立场，这种选择虽然很有可能会让精灵武技大师感到不满，不过有着欧西里斯侯爵的关系，修补关系的机会并不少。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回答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喧闹，似乎有人在扯着脖子大喊大叫，而且其中还夹杂着类似于狼嚎的声音。
“石头在上，这才算是能够入口的食物！”
“高格毛亚大神啊，贪婪的树墩！你不会想要独吞吧！”
“嗷呜！放开那块猪肉！”
听着后面的吵闹之中开始出现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虽然话题沉重，年轻的狮鹫领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愉快微笑，看来是那名叫做吉尔的精灵剑舞者已经回来了。
这个小插曲有效的缓解了刚刚出现的凝滞气氛，精灵武技大师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当众人的注意力转回来的时候，他主动朝李维鞠躬致歉。
“抱歉，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殿下。”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语气诚恳的低下头去，“请容许我为刚才的无礼举动向您表示歉意。我族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痛心不已，让我的情绪也变得焦躁起来。”
原本因为精灵武技大师的强硬态度，而出现在李维心里的微微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年轻的狮鹫领主微笑着回答，“应该请您原谅的是我，身为欧西里斯侯爵的朋友，我本来应该一口答应与他共同进退，然而现在亚瑟王国赋予我的使命极为沉重，我甚至不知道能否顺利完成，所以……”
“请相信我，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殿下。”
精灵武技大师充满热忱的开口说，“我会竭尽全力帮助您完成使命，因为人类王国的友谊对于现在的精灵国度来说同样极为重要。”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
李维尽可能的做出应有的兴奋语气和表情，不过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全部消失。精灵武技大师的热情显然超过了一般的程度，是因为欧西里斯侯爵的缘故吗？
“如果您容许的话，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殿下，接下来的话我希望能够和王储殿下单独交谈。”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说着站起身来，向着李维和其他人优雅的鞠躬，然后目光落在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上。
天骑士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僵硬，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的肌肉之中。他至少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来。“全境守护者阁下，”
欧西里斯侯爵刻意用比较生疏的口气对李维说，“抱歉，我和我的夏拉非有些话要说，请您准许。”
“当然可以。”
李维稍感惊讶的说，“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您尽管去吧。”
精灵天骑士站起身，然而却没有马上迈步，他犹豫了片刻，低声对李维说，“抱歉，李维大人，精灵的内部问题或许会这次的使命造成很大麻烦……或许我这次不该一起来的，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的话，请不要管我，马上离开。”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李维不假思索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坚定的说，“你是亚瑟王国的重臣和灰烬骑士团团长，所以不要忘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愿意成为你的后盾。”
欧西里斯侯爵的表情显得有些伤感，他的嘴角牵动出一个忧伤的微笑，然后用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跟着精灵武技大师快步离开了。
两个人并没有走出很远，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就在一丛冬青树下面停住了脚步，锐利的目光向着周围扫视了一下。“王储殿下，我们就在这里好了。”
欧西里斯侯爵轻轻点头，“夏拉非，有什么事情必须是我们私下交谈吗？我现在是亚瑟王国人类使团的一员，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对自己的同伴有所隐瞒。”
“这并非欺骗和隐瞒，王储殿下，只是先私下商议，如果计划获得您的同意的话，还需要那些人类朋友的支持才行。”
精灵武技大师轻盈的滑步向前，将手轻轻的放在了欧西里斯侯爵的肩头。“我们的时间现在非常紧张，每一分钟都很关键，高等精灵的阴谋即将发动，所以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将其扼杀于萌芽状态。”
“扼杀……”
欧西里斯侯爵皱着眉头重复了一次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字眼，“夏拉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在高等精灵发动阴谋之前先发制人吗？然而他们的阴谋还未彻底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够有针对性的进行谋划和制定对策呢？”
“没有头颅的银飞马寸步难行。”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用了一句精灵的谚语，将自己的意思用这种比较隐晦的方式表达出来。
欧西里斯侯爵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有好一阵子他的心里充满惊涛骇浪，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听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继续说下去。
“常绿之塔外围的守卫工作完全由战舞者部队承担，所以完全不必考虑接近困难。只有在太阳咏者和大长老所居住的地方，才有不到五十名银飞马骑士作为警卫。”
精灵武技大师用手比划着说明，“王储殿下、你加上我，还有那位强大的人类骑士……”
他看了远处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一眼，然后继续说，“我们三个人加起来的力量，就完全足够在一次进攻之中，把这些警卫连同目标一起解决掉。”

第36章 充满血腥气息的计划
“这就是你的计划，夏拉非？”
欧西里斯侯爵终于开口打破寂静的时候，翡翠一般的眸子阴沉下来，几乎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墨绿深潭，而且有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在眼底游动不休。
“一个不错的计划，王储殿下，难道您不是这么认为吗？”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十分冷静的回答说，“女王陛下的权力得以回归，王储殿下您也可以重登大位，高等精灵之中的野心家被清理出王廷，他们留下的重要位置则可以留给那些态度不那么强硬的同族。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轻松的完成，所需要的只是您的人类朋友伸出援助之手。”
“然而这会让我们无辜同胞的鲜血染满常绿之塔，夏拉非。即使是在巨龙战争时期，常绿之塔也没有沾染上精灵族人自己的鲜血，从来没有！”
欧西里斯侯爵口气严厉的指出，“我们为什么不能按照评议会的制度与那些试图复辟的高等精灵展开交锋？无论如何，沉浸在过去之中的高等精灵只是少数，只要我们携起手来，完全可以借助评议会的制度作为武器，不流一滴鲜血的解决目前的困局。”
“这将是对我族伤害最小的计划，高效而快捷。”
精灵武技大师似乎不受欧西里斯侯爵怒火的影响，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如果王储殿下坚持按照评议会的制度去和高等精灵交锋，那么请容许我提醒您一件事情，无论精灵平民还是野精灵，能够参与到王廷决策之中的时间都还太短。而高等精灵耍弄权术的手腕却娴熟精巧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那是他们掌握了数千年的最为有力的武器，正如您和我手中的双剑一样锋利无匹。”
欧西里斯侯爵很好的掩饰了心中的不安，继续怒目而视，然而从嘴角流露出的哀伤依然难以完全遏制住。精灵武技大师的话每一个字都犹如铁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里，敲得他心神不宁，敲得他满嘴都是苦涩的铁锈味道。那种味道是如此明显和鲜烈，欧西里斯侯爵直到谈话将近结束，才意识到是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王储殿下，恕我直言。”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黑色的双眸注视着欧西里斯侯爵，神情坦然而无畏，就如同数十年前一般无二。“如果我们任由高等精灵的阴谋得逞，我族将重新回归巨龙战争之前的那种高压的体制之中，或许一些同伴还在怀念那个我族全盛的时代，然而现在我族的实力却远远不足以与那个时代相比。更何况自由的甘甜美酒的滋味，胜过最清澈的月亮井水十倍，无论是野精灵还是精灵平民，都不可能平静的接受高等精灵的统治。届时精灵三族必将兄弟阅墙，彼此之间流淌的鲜血将是现在的几十倍、上百倍。”
精灵武技大师的描述让天骑士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照你这么说，夏拉非，如果大长老和太阳咏者的死亡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是否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仁慈呢？”
“如果您能够这么想的话，王储殿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肯定的回答说。
“但是……即使是我们行动顺利，要怎么向外界解释大长老和太阳咏者的死因呢？”
欧西里斯侯爵的语气软弱下来，眼底闪烁的怒火逐渐被哀伤所取代。
“失败者的历史往往要交给胜利者来书写。”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的微笑，“王储殿下，当初您误中高等精灵的卑劣陷阱，被迫离开月语森林的时候，他们用的是什么理由来解释的？”
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宛如一阵电流通过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让他忍不住颤栗了一下，“他们说我在练习剑术的时候弄坏了翡翠巨龙的蛋，给了我一个不名誉的绰号……”
精灵天骑士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龙之克星。”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替他说完，语气之中没有丝毫轻蔑和嘲讽，反而显得十分激动，“王储殿下，在我看来，这个绰号一点都不是讽刺，那些高等精灵之中的激进者不就是自称血脉之中流动着上古龙王翠瓦的鲜血吗？您这位龙之克星出现，就是他们的末日到了！”
“我不希望这意味着任何精灵族人的末日。”
欧西里斯侯爵有些软弱的回答，“夏拉非，我们在讨论的是如何说明大长老和太阳咏者的死因，如果我们真的必须除掉他们的话。”
“王储殿下，您应该知道，大长老和太阳咏者私交甚好……”
如果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声音不是恶意，那么至少也要算是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所以他们在常绿之塔的楼梯间愉快的进行躲猫猫游戏的时候，不慎双双坠楼，经抢救无效，不幸身亡。”
“在常绿之塔躲猫猫？”
欧西里斯侯爵明显被这个儿戏一般的借口给吓了一跳，“夏拉非，精灵王廷之中可没有白痴的一席之地，谁会相信这样离奇的借口呢？”
“比起王储殿下您在翡翠龙窟里面练习剑术的说法，在常绿之塔躲猫猫或许也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双眸宛如深沉暮色之中的怒海，看似平静，然而眼底却正在卷起阵阵惊涛骇浪。欧西里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看着精灵武技大师的凝重表情，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滑步向前，右手抓住了欧西里斯侯爵的肩膀，“王储殿下，二十年前您的退让，将精灵王廷的分裂向后拖延到现在。然而拖延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后办法，我们的退让换来的是高等精灵的步步进逼，现在已经退无可退，到了必须断然行动的时刻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语气之中的狂热让欧西里斯侯爵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他却想不到能够反驳精灵武技大师的话。
自从巨龙战争时候，精灵一族遭受惨痛创伤，尤其是精灵王和数十位高等精灵贵族的战死，让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高等精灵变的衰弱下来，甚至为了维持统治地位，继任的精灵女王不得不在一名人类顾问的建议下，改变了原有的种姓制度，让精灵平民和血脉低贱的野精灵之中的人才也加入到王廷之中，分润权力、担任要职。
这种做法缓解了当时精灵一族的危机，弥补了高等精灵与平民和野精灵之间的裂痕，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然而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总有高等精灵的野心家梦想回归数百年前由他们掌握一切的时代，为此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汹涌暗流，几乎每隔几十年就要爆发成一次激烈的冲突。
欧西里斯侯爵至今也无法忘怀二十年前的那次冲突。那时候他刚刚以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度过成人礼，戴上了象征着精灵王储的那顶华贵奢美的月桂树王冠，三位咏者和大长老都向他低头致意，数十名高等精灵的贵族子弟聚集在他的身前。他曾经发誓绝不会忘记那些背叛自己的面容，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却好像是隔了一层浓密的雾气，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除了眼含悲悯、但却一言不发的女王陛下之外，只有一张面容能够牢牢被他所铭记，那就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
精灵武技大师的身影犹如常绿之塔一样屹立在自己的面前，双手各自紧握着那两把被称作自然之怒的魔法重剑，剑锋上轰然燃烧起苍翠的火焰，威胁着每一个想要进逼过来的身影。
欧西里斯侯爵还记得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黑色双眸之中毫不掩饰的狂怒，表情狰狞如嗜血猛兽，甚至连他脸上密布的纹身都随之颤抖扭曲。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选择退让，那么事情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每当欧西里斯侯爵的心里回想起当时场面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想必常绿之塔早就被鲜血所浸满了吧！”
精灵武技大师恐怕要对着整个精灵王廷大开杀戒，而在那么近的距离之下，就连那些极为接近传奇境界的大魔导师，也找不到顺间施展出强大到能够制服或者杀死精灵武技大师的魔法的契机。
“夏拉非……”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低得好像是一声轻叹，“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精灵武技大师不赞同的轻轻摇头，手将欧西里斯侯爵的手臂抓得更紧，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内心的焦虑传递过去，“时机稍纵即逝，王储殿下，我们不可能有太多时间浪费在犹豫上，一旦大长老和太阳咏者将他们的提案提交精灵王廷表决，恐怕我们再想要做些什么都已经为时太晚了。”
“最多还有能有多久？”
欧西里斯侯爵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询问。
“不会迟于下一次银月和红月同时升起的日子。”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语气忧伤的回答，“王储殿下，您不会忘记那是什么日子吧？”
银月和红月同时辉映天空的日子并不很多，因为按照精灵一族的传统，需要把代表着邪恶和不吉的黑月也一同升起的那些日子去掉才行。实际上每年只有十二次，夜空之中只存在玛雅和玛塔两姐妹的身影，这样的夜晚被精灵们称呼为双月之夜，既是精灵族的传统节日，也是精灵王廷进行议事和表决提案的重要日子之一。
欧西里斯侯爵对于双月之夜最为深刻的记忆就在二十年前，此后他的生命之中将不再拥有这片生命的绿色，直到今日。想到当初所受到的屈辱，天骑士的金绿色双眸之中再次流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细白的牙齿下意识的咬住唇边。
另一方面，王国使团的晚餐已近尾声，矮人和兽人醉醺醺的歌声在林间回荡，粗野的曲调令不少年轻的精灵剑舞者都皱起眉头，只是由于他们所尊敬的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吩咐才勉强保持着礼貌。
即使是从半人马部落取来了一些肉食和烈酒，但是从数量上说依然不是很够，那位年轻的剑舞者恐怕是按照精灵的胃口来计算的，而无论是狼头人还是矮人，饭量都能够顶的上三个精灵，兽人更是比得上半打。如果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手疾眼快的从他们那里抢下了一盘烤肉，李维和迪什先生怕是只能饿着肚子结束晚餐，然后半夜想办法从城堡之心里面取出东西来吃了。
半人马部落的烹饪手法和精灵恰好相反，粗豪到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地步，罗德里格斯爵士抢下来的那盘烤肉根本就是一整条野猪腿，恐怕连猪腿上的毛都是用炭火直接烧掉的。李维用匕首切下了几片猪肉，滚烫的肉汁合着热气冒了起来，那股香味顿时让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迪什先生打量着面前的猪肉，轻轻皱起眉头，然后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个小布袋，把它放在桌子上面。“李维少爷，这里有用上等香料焙制的盐巴，猪肉处理的手法太粗糙了，估计膻味都没有全部去掉呢。”
李维迫不及待的用拇指和食指从小布袋里捏出一撮盐巴，然后撒在烤肉上，或许是半人马部落的烧烤手法的确有独到之处，或许是因为香料的效果奇佳，当然也或许是因为饥饿才是最好的调味料，总之当李维用匕首扎起一块烤肉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满口泛起的都是香腻甜美的味道，并没有像迪什先生所担心的那样不好入口。
即使迪什先生吃得很少，那条猪腿也只能勉强填饱了李维的肚子，年轻的狮鹫领主有些意犹未尽的看着盘子里的猪骨头，考虑着是否仔仔细细的将上面的筋腱也都啃下来。
至于形象问题，李维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精灵面前表现出优雅的一面，哪怕是最讲究风度的王都贵族，在精灵面前表现也只能说是拙劣无比、笨手笨脚。
不过就在他将这种想法付诸实施之前，欧西里斯侯爵走了回来，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让李维有些奇怪的抬起了头。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抱歉啊，没有给你留下一些烤肉。”
狮鹫领主尽可能用轻松的口气说，“不过我猜您应该对精灵的传统佳肴更感兴趣才对？”
“没什么，李维大人，今晚我恐怕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欧西里斯侯爵脸色阴沉得怕人，在李维身边坐了下来。“问题比我们事先想象的更要严重，刚才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告诉我，精灵王廷内部的裂痕已经到了难以弥补的程度。而最迟在一周之后，银月和红月同时辉映夜空的日子，高等精灵贵族就会提出一个针对精灵平民和野精灵掌权者的提案，如果这个提案得到通过的话，精灵王廷的全部权力就会落入高等精灵贵族手中。”
“高等精灵？”
李维对这个具有强烈精灵语风格的词感到有些不解，“精灵之中难道也存在贵族这个阶层吗？”
“当然存在，而且如果要和高等精灵贵族比起倨傲和自负来，恐怕只有五大高等巨龙才能够比拟。”
迪什先生举起一根手指，口气之中稍带嘲讽的笑着说，“他们对于人类王国的态度一向是非常强硬，因为在高等精灵的眼中，一切人类都显得又胖又丑，而矮人、半兽人等等其他种族也大多如此。”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因为迪什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精灵王族同样属于高等精灵的一支，而且血缘极为尊贵，如果不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拉瑞&#183;月弓的缘故，他自己或许也会变成一名标准的高等精灵贵族，自高自大，目空一切。
“与高等精灵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一件事情。”
迪什先生继续说，“而且高等精灵一向和翡翠巨龙一族交好。如果他们夺权成功，那么为了展示手中的力量和打压内部反对的声音，必然会拿我们作为转移矛盾的目标，李维少爷，届时恐怕战争将会不可避免。”
李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见鬼，这个消息真是糟透了。”
年轻的狮鹫领主低声咒骂了一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才行，无论对于亚瑟王国还是精灵王廷，战争都是必须避免的结果。”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提了一个建议，他希望能够用一次果断的行动来解决这个问题。”
欧西里斯侯爵简单的说。“为了确保成功，他还希望罗德里格斯爵士能够参加。”
“一次果断的行动？”
罗德里格斯爵士十指在下巴前方交叉，从头到尾脸上的肌肉都纹丝不动，只是在开口的时候才露出些许怀疑的表情。“这位精灵武技大师提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提议，我在其中品尝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息……他真的可信吗？”
“他是我的夏拉非！”
欧西里斯侯爵的口气之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气，他对于任何怀疑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质问都有一种本能上的反感，“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对我非常维护，甚至不惜为我只身对抗整个精灵王廷。在当初导致我被驱逐出月语森林的那次事件中，要不是我极力阻止，常绿之塔早就被他用双剑浸泡在一片血海之中了。”

第37章 各自的盘算，无声的交锋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应该是一个可信的人。”
李维点了点头说，他没有贸然用探查术去观察精灵武技大师，不过刚才试着查看了一番那些精灵剑舞者，这些年轻精灵的实力大约介于普通骑士和高阶骑士之间，其中几个尤为出色的达到了相当于人类大骑士的水准，正好都属于李维可以成功探查的对象。
姓名：吉尔&#183;那什（菁英剑舞者）
种族：野精灵
生命：128
危险程度：一般
特殊能力1：双剑剑斗术，以行云流水一般的华丽剑术连续砍杀，最小攻击次数2，每次成功造成伤害，都有50%的几率立刻进行下一次攻击。
特殊能力2：无甲闪避，精灵剑舞者在不穿盔甲的时候，增加75%几率闪避远程攻击，增加50%几率闪避近身攻击的能力。此能力对于锁定类魔法无效，对于广域性魔法降低一半伤害。
关系：警惕
这是用探查术对那名叫做吉尔的剑舞者的探查结果，实力大约和人类的大骑士相近。李维在其他剑舞者的身上看到的也都是代表着疑虑和谨慎的黄色光芒，不过并没有属于敌意的红色存在，这比那些高等精灵的银飞马骑士的态度可要好得多了。那个叫做安吉拉&#183;银刃的精灵女战士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燃烧的血色火焰，敌意已经强得没法再强。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既然他是可以信任的，那么我不反对这个提议，毕竟能够让星辰铁巨剑的剑刃染上强者之血，是身为血盟骑士最大的荣耀。”
“这件事情毕竟是精灵王廷的内部矛盾，我认为王国使团不宜涉入。”
欧西里斯侯爵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说，“李维大人，我说出这个提议的理由并不是希望得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帮助，而是为了说明现在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我建议王国使团马上离开月语森林，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确定是否可以继续谈判。”
李维沉吟片刻，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呼吸浊重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您的话很有道理，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我们不应该涉入精灵王廷的纷争。”
“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李维少爷，还有欧西里斯侯爵大人。”
迪什先生停止把玩手中的海泡石烟斗，用认真的口气说，“我认为王国使团必须主动面对即将出现的风暴，否则说不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吹到天上去呢。”
“腓特烈管家，这恐怕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吧？”
李维皱了皱眉说，“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和我们在说很正经的事情呢。”
“这不是玩笑，李维少爷，或者说，现实本来就比玩笑更加离奇和愚蠢。”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既然王国使团在这么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到达月语森林，恐怕不管我们做什么，这一次都必然要被卷入精灵王廷内部的纷争之中了。”
正如迪什先生所判断的，王国使团实际上已经卷入纷争，距离阿奎罗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公里的地方，一座由淡黄色的太阳石建造的高塔从栎树的顶端伸出，塔身纤细、线条优美，宛如一把直刺苍穹的细刺剑，而且用金箔贴出了许多华丽繁复的上古精灵文字，整体上带有浓重的高等精灵风格。
高塔的最上层被布置成为一座小花园，精心筛选的白色土壤上面生长着宛如绿毯的细草，粉色、红色和蓝色的花卉种植成一个同心圆环的形状。一名身材纤细的精灵站在圆环的边缘，手扶着雕饰精美的蔷薇水晶护栏，双眼凝望着北方夜空的星群，仿佛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孔上带着毫不妥协的坚毅神情。
和周围优雅美丽——当然也意味着奢侈无度的建筑风格不同，这名精灵的服饰却显得相当朴素，除了胸口以赤金和宝石打造、代表了太阳咏者身份的日芒徽章之外，精灵那件金色的长袍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然而却更衬托出他那种优雅而倨傲的气质。
那是只有高等精灵或者巨龙一族才能具有的独特气质。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轻如树叶落地，太阳咏者如同短剑一般树立两鬓的细长双耳微微一震，显然已经捕捉到了这个脚步声，然而身体却一动没动。
走上高塔花园的同样是一名高等精灵，穿着淡绿色的丝绸外衣，腰间是一条由金色蔷薇组成的腰带，一柄狭长的弯刀悬挂在腰带的搭扣上，刀鞘上满满的镶嵌着紫色和绿色的宝石。看到太阳咏者的身影，精灵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依照着古老的礼节鞠躬数次，然后才手抚胸膛，用非常恭敬的语调开口说。
“咏者，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刚刚公然驱赶了我们派去监视那些人类的银飞马骑士，并且以常绿之塔守卫长官的身份，宣布阿奎罗附近的巡逻任务由他手下的战舞者承担。”
太阳咏者没有移开眺望星空的视线，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悦耳的精灵口音低沉而富有威严，“萨马，我要求你监视的另外一个对象，有什么动作？”
“没有任何动作。”
萨马摇了摇头，脸上稍稍显出困惑的表情，“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离开阿奎罗之后，直接去觐见女王陛下，而且为时极为短暂，表现也没有任何异常。我们在常绿之塔的觐见殿堂之中布置的耳目都没有听到任何与公务无关的交谈。”
“没有任何异常？”
太阳咏者终于将目光从北方星空移开，随后他转过身，表情严厉的看着萨马，语气中有着些许不满情绪的流露。“拉瑞&#183;月弓和前任王储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当初决议驱逐前任王储的时候，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直接亮出双剑，而他则率领那些愚蠢的平民包围了常绿之塔！他的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王储殿下……不，我是说，前任王储已经回到了月语森林？”
萨马看上去十分震惊，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咏者，那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可惜我们没有任何采取行动的借口。”
太阳咏者皱了皱眉说，“我让你派出性格最为暴躁、而且对一切非高等精灵族群都存在严重歧视的安吉拉&#183;银刃去监视那些人类，就是为了制造一场冲突，然后将这支不合时宜的人类使团驱逐出境……”
“然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去得太快，他作为常绿之塔守卫长官的身份足够尊贵，安吉拉&#183;银刃或许能够不在乎，但是其他银飞马骑士却没有公然抗命的勇气。”
一个显得有些苍老的声音十分突兀的从旁边响起。
正在交谈的两位高等精灵都吃了一惊，太阳咏者眉头一皱，而萨马的身体像是旋风一样转了过来，弯刀几乎在同时悄无声息的滑出鞘外，在他身前绽开一片闪电似的光芒。
然而萨马却完全没办法发动攻击。接口说话的那位精灵容貌清癯，上面带着岁月刻下的深深印痕，身上穿着一套极为华丽的长袍，上面的宝石和金银坠饰多到无法数清。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拿着一根和他的华丽装束丝毫都不相配的权杖，哪怕是舌头最为灵活甜蜜的吟游诗人，也只能赞美这根权杖式样古朴，带有一种沉寂了千载历史的威严风范。
实际上这根权杖的杖身和被炭火熏黑的树杈没有什么两样，上面甚至还保留着一部分未曾剥去的树皮，杖头以麻绳捆绑着一枚灰色的水晶，仔细看上去似乎水晶内部存在着好几道裂纹，以及一团宛如旋风一般旋转不休的雾气。
这根黑黢黢毫不起眼的权杖，就是象征着精灵王廷大长老的身份的唯一标志，又被称为逐天之杖，或者德洛马之杖。这根权杖的第一代主人是远在巨龙战争之前数千年的精灵大长老，同时也是五大高等龙族之一的水晶巨龙族长——逐天龙王德洛马。
“大长老阁下，您怎么突然前来拜访我的陋居？”
太阳咏者向前走了两步，按照高等精灵的古老礼仪鞠躬施礼，同时示意萨马收起武器。“如果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议的话，只要召唤一声，我就会立刻赶到常绿之塔去拜见您。”
“这并不符合传统，咏者。”
精灵大长老用他那个在精灵族中独一无二的苍老声线说。“三位咏者共同辅佐女王陛下，而我这位大长老不过是王廷的顾问，所以理应是由我前来拜访咏者才对。”
太阳咏者小心翼翼的保持自己的脸色平静无波，然而他的心中却升起了惊涛骇浪。同为高等精灵，他对于这位大长老的性格可谓深有认识，在他看来，大长老身上具有很多优秀品质，其中不乏领导者所必须的隐忍和狡诈，但是绝对没有多少可以称为谦虚谨慎的特质——高等精灵之中差不多每一位都欠缺这些。
“大长老阁下，请恕我冒犯。”
太阳咏者决定试探一下，“无论是传统的制度还是现在的王廷之中，您都是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是什么必须让您屈尊光临我的陋居？”
“我们致力于恢复传统，并非为了个人的权力和欲望，而是为了精灵一族能够重现过去的辉煌。这是我们身为高等精灵的责任，而骄傲恰恰是责任的大忌。”
大长老的声音和缓，但是语气却坚定如铁，“咏者，请你告诉我，对于那些精灵平民和野精灵的秘密谋划，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是很多，大长老阁下。”
太阳咏者的眼底有一丝金色光芒划过，随后谦卑的深深低下头来。“我只听到了一些风声，其中有关于战舞者团队和神射手团队抗命的消息，委派到其他部队之中的高等精灵军官任命被驳回的消息，还有……”
“还有他们已经得知你和我共同策划，让高等精灵回归统治地位的那份提案。”
大长老接口补充说。
太阳咏者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表情。“大长老阁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策划，什么提案？”
大长老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拄着德洛马之杖走到花园正中的精巧桌椅旁边，然后坐了下来，一只手抚着座椅扶手上面生长的翠绿叶片——那套桌椅实际上就是活生生的树木，被自然魔法改变成了桌椅的形态。“咏者，这可不像是高等精灵的待客传统，难道你连一点润喉的饮料都舍不得提供吗？”
太阳咏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会意的点了点头，“萨马，”
他吩咐说，“请你去为我和大长老阁下取一瓶晨露朝曦来，要一百二十年份的那种，记得还要带上两个水晶杯。”
“悉听尊愿，咏者。”
萨马深深鞠躬回答，然后快步离开了高塔花园。
精灵战士的背影刚刚消失，太阳咏者就快步走到大长老的对面，脸色凝重的坐了下来。“大长老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从来就没有做出那份所谓的提案，更不要说和您一起……”
“需要让我来启发你一下吗，咏者？”
大长老举起右手，“你曾经在好几个私下的场合里表示，我已经和你携起手来，准备尽快恢复高等精灵的统治地位，有没有这回事？”
“恢复传统地位，是所有高等精灵共同的梦想，大长老阁下，我们难道没有携手共事吗？”
太阳咏者为自己辩解说。
“强辩。”
大长老语气变冷，“咏者，你明白我说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有没有那份提案并不重要，你的这种说法，听到那些人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反应？”
他伸出一根枯槁如僵硬树枝的手指，指向了太阳咏者的胸膛，“高等精灵已经做好了复辟的准备，随时可能在精灵王廷上发难，对不对？”
太阳咏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脸色变得坦然起来，自从大长老出现之后就消失的那种威严感觉重新降临在他的身上。“的确有这回事。”
他爽快的点头承认，“大长老阁下，我就是准备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那些对高等精灵有所不满的家伙孤注一掷。最好能够把那些精灵平民和野精灵之中的激进分子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那些人类带来的难题。”
“孤注一掷。”
大长老的面颊抽动了一下，“你想让精灵同胞的鲜血沾染在神圣的常绿之塔上？”
“如果这是高等精灵重新掌握权力的必经之路，那么我认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牺牲的同胞将会很多，无论是高等精灵还是其他两族，这会严重削弱精灵王廷整体的实力。”
大长老口气严肃的指出。“目前的局势并不稳定，魔灾降临在大陆之上，已经有许多人类王国遭到灭顶之灾。”
“牺牲总是要有一些的。”
太阳咏者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说。“至于实力的削弱，大长老阁下，精灵一族的传统是与世隔绝，月语森林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东西，我们无需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而且在这片古老的森林之中，常绿之塔力量非常强大，甚至足以抵抗数以百计的巨龙疯狂攻击，难道我们还需要其他力量来保护自己吗？”
大长老眯起眼睛考虑起来，他沉默着思考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下来，“我被你说服了，咏者。但是你的计划将会把你和我都置身于危险之中，我必须知道这个计划的全部，否则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当然，大长老阁下，我本来也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和您讲清楚的。”
太阳咏者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后打了个响指，笼罩在高塔花园上空的淡金色光罩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咏者，大长老阁下！”
萨马随后出现在通往高塔下方的楼梯口，他的双手捧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个满是尘土的水晶瓶以及两个雕饰精美的水晶杯。“十分抱歉，让两位大人等了这么久，这瓶酒实在是太难找到了。”
“不，萨马，你回来的时候刚刚好。”
太阳咏者心情很好的微笑着回答，这让萨马不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太阳咏者对待属下虽然一向十分礼貌，然而骨子里却有种不假辞色的倨傲。“现在，请为我和大长老阁下斟满酒杯，共同庆祝高等精灵即将走向的辉煌未来。”
太阳咏者继续说下去。
萨马急忙小心的开启瓶塞，如果不是精灵战士所特有的谨慎和轻柔手法，恐怕经历了上百年风霜的瓶塞一定会碎裂到水晶瓶里面，当蜡封开启之后，一股晨露朝曦所特有的清甜气息顿时充斥了花园，让太阳咏者忍不住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大长老阁下，让我们为成功举杯吧。”
太阳咏者首先拿起了一只水晶杯。
大长老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欣喜表情，反而透出一种格外苍老和疲惫的味道，他轻轻地举起手中的水晶杯，目光从杯中色泽殷红的美酒上掠过。“真像是血……好多的鲜血啊，不是吗？”
大长老轻轻的叹息着，双眼溢出了晶莹的泪花，然后仰头将杯中美酒倾倒在自己的嘴里。
“这并不值得庆祝……咏者，你可不要忘记，今日我们饮下的是同胞的鲜血啊！”

第38章 出其不意的破局之策
在李维的记忆之中，月语森林是他所见过的最富有活力的森林，相比之下，横亘在北境郡中央的薄暮森林就像是一片死寂的深渊炼狱，而城堡之心之中的森林也显得过于沉默无言。
甚至就连这里的夜晚都是不平静的，不知名的小兽在林荫中絮絮低语，极乐鸟、雨燕、黄鹂或者其他叫声婉转的鸟儿在枝头快乐的歌唱，一阵清新的夜风拂过丛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低吟着一首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然天籁。
这本来是一个让人感到宁静而安详的夜晚，所有有幸来到月语森林的外族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起这个念头。李维甚至能够听到其他树屋里面传来的沉重呼噜声，除了那些永不困倦、永不松懈的炼金战士之外，差不多使团的所有成员都已经酣然入梦。
不过年轻的狮鹫领主却感到自己了无睡意。
他从简陋的床铺上起身，然后走到树屋的窗口向外望去。即使是夜色浓重，月语森林也不曾被真正的黑暗所包围，红月的光芒伴随着璀璨星光，从天穹之上直洒下来；无数萤火虫群聚在半空中，犹如无数星子坠落人间。
然而这常人难得一见的美景固然令人心旷神怡，却无法从李维的眼底洗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忧虑。
离开北境郡之前，李维就意识到王国使团这一次的使命并不容易完成。无论是欧西里斯侯爵还是迪什先生，都向他传达过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精灵一族历经数百年闭关锁国，早已将本来就显得顽固不化的个性更加推向极端，人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远，远得就好像是精灵对于人类那样，早已成为吟游诗人弹唱的小曲里面的传说故事了。
然而直到这天晚上之前，李维却依然对谈判成功具有相当程度的信心，精灵虽然很可能不好打交道，但是毕竟属于人类的传统盟友，而且谈判的关键问题，也就是翡翠幼龙的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足以让谈判的结果朝着对自己有利的一方倾斜了。
李维所没有想到的是，精灵王庭内部的矛盾居然已经激化成这种样子，曾经手握重权的高等精灵和精灵平民、野精灵之间的对立是如此针锋相对，即使是在身为外来者的使团面前也毫不掩饰。
这对于王国使团的使命来说，实在是一个糟透了的局面。
通过欧西里斯侯爵的讲述，李维对精灵王廷的权力构成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那是二十年前的权力构成。如果放到人类王国，二十年足够改朝换代，让儿童长大，让青年变老，让原本的掌权者化为历史的尘埃。不过对于精灵这个长寿的种族来说，二十年不过是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甚至都不足以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
精灵王廷实行的是评议会主政制度，精灵王或者精灵女王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实际的权力并不比三位咏者或者精灵大长老更大；高等精灵的太阳咏者，生命女神神殿的仁慈咏者，以及自然魔法公会的绿叶咏者是传统上辅佐女王陛下的重要人物，在三位咏者之下，还有三十位血缘高贵的高等精灵参与评议会表决。不过在巨龙战争之后，三十位高等精灵的家族约有半数血脉断绝，剩下的那些家族也遭到重创，评议会不得不吸纳其他不属于高等精灵的族群加入，以便继续维持自身的统治地位。
这些族群不仅包括精灵平民，还包括原本属于奴工阶层的野精灵、半人马和树精等等月语森林之中的智慧种族。他们占据了评议会中大约一半左右的话语权，这是一个足以阻止大多数提案得到通过的数字，让一向处于绝对统治地位的高等精灵颇感不满。
王国使团准备的谈判方略，就是建立在精灵王廷这种特殊的权力架构之下，只要是争取到那些对人类并无偏见的族群支持，加上精灵女王陛下的默许态度，谈判的结果一定能够比较令人满意。
然而现在，王国使团却意外的陷入了精灵内讧的泥潭之中。精灵王廷内部的矛盾已经到了极为尖锐的程度，用李维所知道的比喻的话，整个月语森林就像是一个干透了的发烟药桶，只需要一点引发灾难的火星，就会把所有人都给炸到半空中去。
身为野精灵的领袖和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提议看似一条解决问题的捷径，实际上却让李维感到顾虑重重。高等精灵和精灵平民、野精灵之间的裂痕由来已久，而且是月语森林内部的纷争，并不是身为外来者的人类使团所应该参与进去的事情。
如果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他或许真的应该听从欧西里斯侯爵的忠告，立刻带着使团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然后等待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再来考虑谈判之类的问题。然而李维却隐隐感觉到，这样做从道理上无可厚非，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愧疚感渐渐滋生出来。
从战舞者大师的提议上看来，精灵王廷的内讧明显是高等精灵一族占据上风，所以才让他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念头。姑且不论能否成功，即使是对权力游戏的规则并不十分熟谙的李维也能够感觉到，这样做法的后遗症非常大。
高等精灵一下子失去了两个领袖，肯定会有一段时间陷入茫然无措，然而却不会让他们的实力受到更大的创伤，可想而知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扑的力量将会有多么可怕。毕竟生命女神神殿和自然魔法公会都是高等精灵由来已久的盟友，而采用暗杀这种手段消灭政敌，也无疑会让他们感到愤怒和震惊。
即使是加上欧西里斯侯爵的力量，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他的盟友们也没法抵抗高等精灵的反扑，毕竟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一两个精神领袖的死亡而有所减弱，反而会变成溃堤洪水一般难以控制。
月语森林的这个春天将会异常寒冷和哀伤，每一寸土地都会被精灵一族兄弟阅墙所流淌出来的鲜血所浸透。而对于亚瑟王国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李维固然不必再去头痛精灵一族的咄咄逼人，但是也将永远失去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帮助，以及精灵族这个共同对抗恶魔的潜在盟友。
至于战舞者大师的计划失败，那就更加糟糕。由于欧西里斯侯爵的缘故，亚瑟王国必将成为愤怒的精灵们展开报复的第一对象，虽然狮鹫骑士团已经做好了与精灵进行一场战争的准备，然而战争的结果无论谁胜谁负，都堪称是一场最大的悲剧和灾难。
这样想来，迪什先生的话一点都没错，王国使团已经因为时间的巧合而卷入了精灵内讧的风暴，即使是勉强抽身而出的话，得到的结果也不是多么理想。
李维就这样默默的凭窗沉思下去，他从多个方向考虑着种种解决目前困局的举措，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曾经向他讲述过的大陆历史宛如长河一般流过脑海。那些古代英雄面对类似的困局究竟是怎么去做的呢？李维冥思苦想，然而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答案。
东方的天际透出了金色的光芒，树屋里被柔和的晨曦所充满，空气之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粒，看上去有一种格外安宁祥和的感觉。月语森林的清晨已经来到了，黑夜的余韵消褪一空，森林重新变得五颜六色起来。然而李维却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美景，他将手放在未经雕饰的白杨木窗台上，表情凝重如石刻，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的脸色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几乎并不比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迟到多少，他轻轻叩响了李维所居住的树屋房门，然后在得到允许之后，用最快的动作打开那扇木门。
“团长阁下，您的早餐。”
格伦沃姆手里拎着一个用冬青树的枝条编成的篮子，外表细密而精致，能够看出同样出自精灵之手。篮子里面盛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水果、几片面包和一点蔬菜，看上去这份早餐同样具有浓重的精灵风格，让李维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格伦沃姆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询问说，“团长阁下，这份早餐实在是不很足够，不过精灵只提供了这点东西，要不要我去和他们协商一下？”
李维摇了摇头，拈起一片味道清淡的面包放在嘴里，“不用了，格伦沃姆，早饭随便吃一口就行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胃口。你去把腓特烈管家他们找来。”
“遵命，团长阁下。”
侍从骑士离开的时间不长，房门又一次被扣响了，这一次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首先走了进来，欧西里斯侯爵紧随其后，最后则是肩上背着银杉木长弓的格雷斯爵士，除了迪什先生之外的人脸色看上去都不很轻松，尤其以天骑士的表情最为阴沉，几乎让李维误以为他同样一夜没睡。
“李维少爷，早安。”
迪什先生看上去昨晚睡得不错，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抚胸施礼，“您看上去有些疲惫？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请随意坐，诸位。”
李维苦笑着用双手的大拇指按着自己的额角，那里由于整夜思考而正在隐隐作痛。“腓特烈管家，我昨晚根本就没法入睡，对于目前的局势想了很久，你说的没错，精灵王廷的情况非常不妙，我们现在即使是抽身离开也已经为时太晚。但是我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改变这个困局，我们毕竟是局外人，显然不应该参与到精灵王廷的内部纷争里面去，不然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如果置身事外，袖手旁观，那么与直接离开又有何不同？”
“李维少爷，其实依我看，精灵武技大师的办法最为简洁有效。”
罗德里格斯爵士建议说，“那些高等精灵有准备也好，没准备也好，凭借着我、欧西里斯侯爵和战舞者大师，应该可以对付任何陷阱了。”
“也包括翡翠巨龙的埋伏吗？”
迪什先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罗德里格斯爵士闭上了嘴巴。然后老魔法师表情轻松的摊开双手，微笑着对众人说，“昨天晚上我倒是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李维少爷，您想不想听听看。”
“说说看，腓特烈管家，您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迪什先生的话让李维感到一阵振奋，连额头都似乎没有那么抽痛了。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从手边的早餐篮里拿出几只水果，分别摆在了桌面上。“李维少爷，还有诸位，我用这些水果来做比喻，这只最大的梨子就是精灵王廷，而这颗比较小的梨子呢，代表我们的实力，其他更小的浆果代表不属于精灵一族的其他智慧种群。现在最大的这颗梨子内部出现了问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野精灵和精灵平民的实力真的能够压制住高等精灵的话，那么根本不需要采取什么暗杀或者偷袭的手法，毕竟堂堂正正的击败敌人，无论战争还是权力游戏，都是最为有效的策略。”
李维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有同样的看法。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您怎么看？”
精灵天骑士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在这个问题上，我所了解的并不比诸位多到哪里去，不过夏拉非并不是一个性格冲动的人，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应该是的确没有其他办法才对。”
“所以实际上，即使是我们与精灵平民和野精灵齐心协力，也别想轻易扳倒高等精灵这个庞然大物，更大的可能是，暗杀行动彻底失败，然后让高等精灵找到对我们动手的借口。”
迪什先生口气直率的指出。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结果。”
李维叹了口气，“一旦人类与精灵之间燃起战火，无论谁胜谁负，都将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所以我们不能这样做，当然更不能置身事外。”
迪什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想，那位战舞者大师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容易了，如果高等精灵真的想要突然在王廷上发难，提出那样一个复辟提案的话，应该会在事前严格保密才对。”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高等精灵为我们布置的陷阱吗？”
天谴骑士怀疑的摇着头说，“这不可能吧，别忘了，我们是昨天傍晚才抵达月语森林，哪怕是加上启程准备的那一天，也就是两天之前的事情啊。”
“因为这个陷阱想要对付的本来不是我们，而是那位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还有他那些反对高等精灵复辟的同伴，我们只是选择了一个太过巧合的时机来到这里罢了。”
迪什先生捋了捋自己的银白色胡须说。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欧西里斯侯爵说，“请容许我再次向诸位表示歉意，这本来是精灵王廷内部的事情，却将诸位都卷入了危险之中。”
“不，我认为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迪什先生再次露出有些古怪的微笑，“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如果我们晚来几天的话，恐怕事情才会真正变得不可收拾呢。”
“是啊，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如果精灵王廷的大权重新被高等精灵所攫夺，以他们对于外族人的观感，这次谈判能够成功，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李维也加入了劝慰精灵天骑士的工作之中。
“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应对这个陷阱呢？”
格雷斯爵士眨眨眼睛，“既不能置身事外，又不能主动出击，我们该怎么做才行？”
“破掉这个困局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消息里面不是说，高等精灵将会在下一个双月之夜提出复辟提案吗？只要让精灵王廷在此之前和我们进行谈判，然后达成以诸神为名的盟约，这个困局就不攻自破了。”
迪什先生微笑着说。
“只要是策划这个陷阱的高等精灵没有突然变傻，他就会想方设法去拖延时间。”
欧西里斯侯爵俊美的面庞上闪过忧虑，“太阳咏者……如果真的是他策划了这一切的话，恐怕我们没有办法让谈判提前进行。”
“当然必须运用策略，逼迫精灵王廷不得不和我们提前举行谈判。”
迪什先生一面说，一面从怀里取出一个雕工精美的细小水晶瓶，只有手指粗细的瓶身之中，大半瓶深绿色粘稠液体正在散发着温和的光芒。“我们只需要将这支药剂公开发售，就一定能让谈判提前进行。”
这个主意让欧西里斯侯爵立刻骇然变色，“龙血药剂！”
他吃惊的叫了起来，“艾拉拉在上！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肯定会让翡翠龙王大感不满啊！”
“那就让他去大感不满吧！”
老魔法师看上去十分兴奋，得意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即便不去这样做，翡翠龙王对我们的观感肯定不会太好。不过那次遭遇天使和恶魔的夹击，应该已经让他有些胆寒了，否则怎么会劳烦精灵一族替他出头谈判呢？他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将这支药剂销售出去吧？那么除了提前开始谈判，龙王陛下还能够有什么办法呢？”

第39章 龙血药剂，公然发售
被安置在阿奎罗的人类使团进行奇怪动作的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放到太阳咏者的办公桌上的。深感意外的咏者大人思考了一阵，挥手打发那名前来报信的精灵平民离开，然后摇响了一枚银铃。
铃声听上去虽然清脆悦耳，却不可能传出太远，然而魔法效果却让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银飞马骑士团长，高等精灵萨马？枫？兰奇能够听得一清二楚，他几乎是立刻召集了麾下最为精锐的银飞马骑士联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太阳咏者居住的高塔。
按照萨马的想法，或许他的宿敌，那位身份低下、双剑剑斗术却在精灵国度首屈一指的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已经提前发动了孤注一掷的刺杀，所以在抵达高塔之前，他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秘银弯刀和短投矛都准备到最适合出手的位置。
让他略感失望的是，太阳咏者的高塔并没有受到攻击，连塔下的四名高等精灵守卫也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萨马命令部队在塔外候命，独自一人登上了高塔顶层的花园。
那座蔷薇水晶和绿玉建造的花园依然瑰丽夺目，堪称令人惊讶赞叹的艺术瑰宝。不过萨马已经看过太多次，他急匆匆的走到太阳咏者的办公桌前，以尽可能标准和优雅的姿态深深鞠躬。
“咏者，您召唤我？”
“是的，萨马。”
太阳咏者脸色格外严峻，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怎么太好。不过萨马也不敢确定，因为这位令所有高等精灵心生敬畏的咏者大人差不多每天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削薄的嘴唇永远与开怀大笑无缘，反倒和严词峻色的关系相当亲密。
“萨马，你来看看这个。”
太阳咏者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张淡绿色的薄纸。萨马急忙上前一步，用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就在咏者的桌前仔细观看。
这张淡绿色的薄纸是精灵用来代替羊皮纸的仿制品，以月华草的叶片为原料，制造出来的纸张不仅坚韧耐磨，便于书写，而且还能用于制造各种中低级魔法卷轴，质量完全不逊色于人类制造出来的上品羊皮纸，只不过造价却比羊皮纸更要高昂数倍，几乎可以与制造高级魔法卷轴的特制炼金纸张相等。
这张纸上的文字并不很多，而且看上去颇为潦草，萨马只用了半分钟就已经看完，为了避免出现遗漏，他又从头仔细研究了一遍，然后才有些疑惑的抬起双眼。“咏者，那些人类在阿奎罗搭建帐篷，而且还挂出了亚瑟王国特产专卖商店的招牌？这简直太滑稽了！那些人类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正是我想要知道的东西，那些人类不想办法促使谈判尽快召开，居然卖起什么特产来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太阳咏者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平和的吩咐说，“萨马，你是银飞马骑士团的团长，职务和常绿之塔守卫长官完全平等，那个野精灵叛徒的命令对你没有任何约束力，所以我要你亲自去一趟阿奎罗，弄清那些人类究竟在搞什么诡计。”
“悉听尊愿，咏者。”
萨马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摸清那些人类的底细。”
“注意自己的安全，萨马。”
萨马转身离开的时候，太阳咏者叫住了他，口气稍带一丝忧虑的叮嘱说。“那个野精灵叛徒恐怕已经把精灵王廷的秘密全部透漏给了那些人类，你的位置对于高等精灵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即使是无法探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让那些人类有出手对付你的借口。”
“银飞马骑士从来不会畏惧任何挑战！”
萨马的脸上掠过一丝倨傲的神色，用手拍了拍腰间狭长而精美的秘银魔法弯刀，“咏者，请您放心，我这把月之裂痕也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太阳咏者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摇头，“萨马，你是高等精灵之中的武技大师，虽然王廷第一武技大师的称号被那个野精灵叛徒所夺取，但是我对你的实力很清楚，如果是放手一战的话，那个野精灵叛徒未必能够是你的对手。那些人类里面也有实力不错的骑士，不过也不可能战胜你的月之裂痕。”
太阳咏者很少当面做出这样的夸奖，萨马的脸上顿时泛起兴奋和骄傲的红晕，然而还没等他回答，咏者的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但是，如果是前任洛希恩对你出手，你能抵挡住他的翡翠斗气吗？”
“什么？”
萨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右手下意识的握住腰间刀柄，“洛希恩王储……那个小子怎么敢对我……不，对一位高等精灵出手？难道他不怕……”
“他是作为人类王国的使者前来的，所以如果他以维护人类王国的利益为借口向你出手的话，恐怕精灵王廷并不会如何震怒。”
太阳咏者摇了摇头，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冷酷弧度，“现在精灵王廷之中，对于和那些肮脏人类保持和平的呼声很大，甚至连高等精灵之中也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照我看，他们都已经忘记了我们精灵过去的荣耀，甚至准备对曾经的仆人和奴隶卑躬屈膝，祈求那可笑的和平条约！”
萨马用力的点了点头，“咏者，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容忍那些人类的挑衅，反正只要我们高等精灵重新夺回王廷的权柄，那些人类就别想活着返回他们的王国。”
太阳咏者轻轻颌首，表情之中只有细微的满意，不过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萨马离开太阳咏者所居住的高塔时，表现得胸有成竹，然而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的。身为高等精灵的武技大师，萨马不但很清楚自己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之间的差距，而且更清楚洛希恩王储的惊人潜力。当初的精灵少年现在恐怕已经成长为强悍无比的精灵战士，他是具有真正达到圣化水平的翡翠斗气，以及连战舞者大师都要赞叹不已的可怕剑术，光是想象一下要面对这样的对手，萨马就感到头皮在一阵一阵的发麻。
如果不是因为对太阳咏者的畏惧压倒了一切，萨马肯定不愿意前往人类使团的营地，哪怕那里闹得沸反盈天也无所谓。
银飞马的速度并不比绿龙逊色多少，萨马很快就能够看到阿奎罗标志性的简陋树屋。这里本来是精灵王廷用来安置外来流民的地方，当然谈不上有多么舒适和繁华。即使是巨龙战争之前，精灵国度还未紧闭国门的那个年代，也很少有精灵肯于在巡逻任务之外接近这里。
至少对于萨马来说，除了骑乘着银飞马从空中掠过之外，他的双脚还从来没有接触到阿奎罗的地面呢。
不过即使对这里的印象十分模糊，萨马也完全能够肯定，眼前所见到的绝对不是阿奎罗原本的样子，各色丝绸彩带挂满林间，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帐篷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月语森林的智慧族群差不多都能在这里看到。喝的醉醺醺的半人马与野熊人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声音又尖又脆的花妖精在人群头上飞来飞去，一大群野精灵和德鲁伊围成一个圈子，看着里面那个身材魁梧的狼头人表演一边喝酒一边耍连枷的杂耍，喝彩声此起彼伏，冲得萨马只觉得阵阵头晕。
“这……这都变成什么地方了！”
萨马忿怒的咬着牙，强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之间穿行，寻找着值得注意的东西。
亚瑟王国特产专卖商店一点都不难找，因为商店就位于最为庞大和华丽的帐篷之中，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人类骑士，蓝白相间的胸甲上面，金色的狮鹫纹章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的面孔挡在了全罩式头盔的下面，盔顶装饰着华丽的孔雀翎毛，双手拄着巨剑的剑柄巍然屹立，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般。
萨马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为武技大师，他能够看出这两名人类骑士虽然看上去一动不动，实际上却处于一个随时准备好战斗的警惕状态。这两名骑士的实力都达到了菁英银飞马骑士的水准，而且装备非常精良，如果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夹击，说不定还真的会受到一定伤害。
银飞马骑士团长右手按在秘银魔法弯刀的刀柄上，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那座帐篷，不过直到他走进帐篷，那两名人类骑士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萨马甚至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连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这反而让萨马感到了一阵被忽视的恼怒，加上穿过帐篷里面的丝绸窗帘之后，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看到那个坐在柜台后面的老魔法师。
“哦，来了一位尊敬的高等精灵客人。愿生命女神艾拉拉的光芒永远照耀在您的头上，我是这里的店主，您有什么特殊的需要吗？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
老魔法师放下手中的海泡石烟斗，用一口流利的精灵语笑着说。萨马微微吃了一惊，因为这位老人的精灵语不但流畅，而且连腔调都带有高等精灵的特色，甚至比那些为高等精灵服务的精灵平民仆役的发音还要准确。
“人类……哦，我是说……魔法师先生。”
虽然这位老人看上去年纪很大，头发和胡须都泛着银白的光泽，不过萨马可不认为对方的年纪能够超过自己。“我对亚瑟王国能够提供什么特产有些兴趣，你有什么可以为我介绍的？”
“当然，尊敬的客人。”
老魔法师微笑着站了起来，双手拂过柜台，上面摆放的那些商品顿时泛起了淡淡的白光，让萨马可以很方便的看清楚它们的样子。“这些都是我们亚瑟王国出产的特产，比如这个，密尔羊毛织成的精美挂毯，哪怕是挂在精灵王廷里面也不嫌有失身份；还有这个，由数十颗钻石镶嵌而成的黄金太阳护符，而且曾经在光耀大圣堂受到过光耀之主的赐福；还有这个……除此之外，我们还有高等炼金药剂和矮人铁匠大师锻造的合金武器等等商品。”
萨马的目光从柜台上面摆放的那些商品上扫过，眼底随后流露出一丝完全不需要伪装的不屑。“魔法师先生，你这里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吗？高等精灵的财富比你想象的更要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是像柜台上这些东西，那就不要拿出来了。”
“尊敬的客人，你是觉得本店没有真正的好东西吗？”
老魔法师似乎被萨马投来的轻蔑目光所激怒了，他深深的看了精灵一眼，然后弯下腰去，从柜台最后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将瓶子塞进萨马的手中，“来看看这个吧，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顶尖药剂宗师的巅峰之作！”
“人类之中，也有称得上是药剂宗师的炼金术士么？”
萨马依然显得不屑一顾，不过这种轻蔑的态度没能始终维持，只持续到了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瓶上之前。
“这是血脉纯化药剂之中最好的一种——龙血纯化药剂，原料是最新鲜的翡翠巨龙心头热血，真材实料，绝无掺假哦。”
老魔法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和蔼可亲，却让萨马的身体当即剧烈颤抖一下，差点砸了手里的水晶瓶。
“这，这简直……你，你们怎么敢……”
萨马感到自己的舌头像是锈住了一样，怎么都没办法把话说完整。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尊敬的客人，看来你并不喜欢这件商品？”
老魔法师叹了一口气，向着萨马伸出手去，“这是本店最好的东西了，如果你不需要的话，那么我只好想办法卖给别人。”
他的笑容依旧和蔼，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萨马全身发冷，“比如武技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他说不定会比较感兴趣？”
“不……这瓶药剂我要了！”
萨马忙不迭的大声说，同时将龙血药剂死死握在手里，如果龙血纯化药剂落到战舞者大师的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魔法师先生，我应该付多少钱？”
迪什先生的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得意笑容，身体向后一靠，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是用翡翠巨龙的心头血炼制的药剂，尊敬的客人，您说这应该是什么价格？”
剩下的就只是讨价还价的问题了。
可想而知，将必须买下这瓶龙血药剂作为前提，不要说是萨马这位不善言辞的银飞马骑士团长，就是太阳咏者或者精灵大长老亲自前来，也别想从迪什先生嘴里拿到一个较低的价格。离开那座帐篷的时候，银飞马骑士团长的脚下像是踩着两团棉絮，脑袋也迷迷糊糊有些眩晕，直到他坐上自己心爱的飞马坐骑，盘旋在阿奎罗上空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似乎答应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如果能够对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的话，银飞马骑士团长，高等精灵萨马？枫？兰奇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早上来到阿奎罗去观察那些人类的行为，哪怕这是太阳咏者亲口吩咐下来的任务，他也一定会想办法躲过去的。
可惜这只不过是他的幻想而已，手里紧握着只有小手指粗细的深绿色水晶瓶，萨马的身体抖得就像是瑟瑟秋风之中的一片枫叶，无论他怎么竭力镇定自己的心情，都难以遏制那种发自内心的寒冷。
这瓶药剂并非什么可怕的剧毒，恰恰相反，对于高等精灵来说，这是一瓶非常宝贵的血脉纯化药剂，可以让体内继承自远古巨龙的血脉变得更加纯净，从而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对于像是萨马这样本来因为血脉的芜杂而卡在斗气圣化门槛上的强者来说，这瓶药剂更是弥足珍贵，可以让他有机会跨越那道通往传奇境界的最大难关。
如果不是这瓶药剂所使用的原料是“那件东西”的话，萨马恐怕已经忍不住私自将其服下，然后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冲击斗气圣化境界了。光是从药剂之中散发的那种气息，就让他已经停滞了几十年的斗气蠢蠢欲动起来，然而当他从那个笑眯眯的老魔法师嘴里得知这瓶药剂真正的名字的时候，满腔热切都化成冷汗从额头上沁出去了。
“龙血纯化药剂，原料是翡翠巨龙的心头血……诸神在上！”
萨马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起来，“这些人类是发了疯不成？难道他们不怕翡翠巨龙一族随之而来的报复吗？或者是这瓶药剂实际上是假货？不行，我必须马上将这件事情告知咏者才行！”
想到这里，萨马将龙血纯化药剂小心翼翼的揣进了铠甲里面，然后用力抖动缰绳，银飞马随即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向着太阳咏者居住的高塔飞去。

第40章 翡翠巨龙的无奈让步
“对于我们翡翠巨龙来说，这是一个再明显也没有的侮辱！”
狂怒伴随着尖利的咆哮声，宛如飓风一样横扫翡翠龙窟的广阔空间。身为翡翠龙后的苍翼&#183;阿斯特娜化身为一名身穿翠绿色长袍的银发女精灵，腰身纤细宛如芦苇，然而现在却没法从她身上看出一丝一毫属于精灵的美艳和优雅，那张姣好的面孔完全扭曲，全身都因为难以遏制的怒火而颤栗不已。
一阵赞同的低吼回荡在以绿水晶和翠玉所构成的巨大洞窟之中，这些声音出自于那些虽然已经接近成年，但是还无法变化身体形态的翡翠巨龙口中，它们纷纷昂起宛如长蛇一样的脖颈，张大满是利齿的嘴巴，以此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只有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还能保持着冷静，他同样化身为精灵的模样，坐在堆积如山的金币和宝石中间，表情威严而冷峻，龙族特有的竖立瞳孔宛如融化的黄金一样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死死的盯着手中的那个水晶药剂瓶和里面的独特粘稠液体。
“龙血药剂。”
他用宛如冬夜一般冷酷的声音吐出了这个词，“自从巨龙战争之后，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种东西的出现了？而且恰恰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阿斯特娜，我的王后，你说的很对，这是对于翡翠巨龙一族尊严的侮辱，我们必须对此做出反应。”
萨马十分小心的收敛住自己的笑容，他可不想让巨龙们误以为他在幸灾乐祸，虽然实际上他的确有这样的感觉。“咏者的睿智真是超凡脱俗，龙血药剂的事情交给巨龙解决。”
他的心里充满赞叹，“这些人类很快就要为自己的冒失而吃到苦头了。”
“让我去，用龙息将那些胆敢挑衅翡翠巨龙的蝼蚁烧成灰烬！”
一只翡翠巨龙用充满渴望的口吻请求说。他的个头在未成年的巨龙之中最大，几乎接近了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本体，双眼之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青金&#183;派斯拉夫。”
翡翠龙王冷冷的看着自己年纪最大的儿子，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让那头巨龙胆怯的低下头去。“身为巨龙一族，骄傲是我们的天性，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儿子，不要让骄傲演变成为狂妄！那些人类并非蝼蚁，而是有能力威胁到我们生命的强大对手！”
湛青&#183;奥古斯都一面很不客气的训斥着自己的儿子，一面从珠宝之间站起身来，那身质地奇异的绿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反映着龙窟内的瑰丽光芒，看上去宛如将万点繁星收束其上。
“小派拉斯夫啊，那些人类并不好对付，其中有些已经距离传奇境界不远，而且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更加可怕的存在。”
翡翠龙后的语气比奥古斯都要缓和得多，但是同样流露出不赞同的意味，“小佐尔格现在生死不明，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们之中任何一个的代价了！”
“不，我的王后，绿钻&#183;佐尔格的生命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是这样没错。”
奥古斯都面色凝重的开口说。
“但是……”
苍翼&#183;阿斯特娜突然哽咽了，声音变得破碎不堪，“但是只有巨龙的心头之血才能制造那种可怕的药剂，如果小佐尔格安然无恙，那么龙血药剂应该怎么解释？那瓶龙血药剂，明明就是从小佐尔格身上榨取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翡翠龙王沉重的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如果绿钻&#183;佐尔格真的已经被杀死了，龙血药剂仅仅是为了示威的话，那些人类根本不会还逗留在月语森林，而是会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他们的国度。”
这句语气肯定的判断让阿斯特娜停止啜泣，翡翠龙后抬起头来，布满泪痕的脸上带着迷惑的神情，“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激怒我们对他们有何好处？”
“那些人类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传达一个讯息。”
湛青&#183;奥古斯都将手轻轻放在了翡翠龙后的肩头，充满安慰意味的拍了两下，“他们希望能够尽快与精灵王廷展开谈判，否则佐尔格的生命就会处于致命的威胁之中了。”
“那就马上和他们谈判！”
苍翼&#183;阿斯特娜再度尖叫起来，“一定要把小佐尔格赎回来，不论代价是什么！”
“这将是一场非常糟糕的谈判。”
翡翠龙王有些头痛的思考着，不过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继续拖延时间的话，绿钻&#183;佐尔格的性命就难保了。“精灵，你带来的消息让我很满意。”
湛青&#183;奥古斯都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现在你回去转告让你前来的那个人，不管是精灵女王还是太阳咏者，翡翠巨龙一族要求精灵王廷，马上与人类王国的使团进行谈判，不惜一切代价，唯一的要求就是人类必须释放绿钻&#183;佐尔格。”
“但是……尊贵的翡翠龙王陛下……”
萨马被急转直下的结果弄得有些慌了神，急忙开口劝说起来，“您和我们高等精灵不是达成了协议，准备用一个巧妙的计划把野精灵、精灵平民和这些人类一劳永逸的解决吗？”
“去他的什么计划！”
苍翼&#183;阿斯特娜嘶声吼叫起来，声音宛如利刃一般穿透翡翠龙窟之内的喧哗，“我的儿子在他们手上！”
萨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翡翠龙王的脸色也已经变得不耐烦起来，“精灵，你听到我的王后所说的话了吗？”
他向着萨马低吼起来，“退下吧，把翡翠巨龙的意见转告给精灵王廷！”
失败的苦涩感觉充满了萨马的口腔，“这肯定不是太阳咏者希望得到的结果！”
萨马垂头丧气的想，但是他可不敢劝说明显已经十分愤怒的巨龙，于是向着翡翠龙王和龙后深深鞠躬，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等一等！”
翡翠龙王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让萨马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青金&#183;派斯拉夫。”
他叫了最为年长的儿子的名字，“你和精灵一起去。把翡翠巨龙一族的意见原原本本的对精灵女王讲清楚。”
“如您所愿，吾父。”
即将成年的翡翠巨龙有些不太情愿的回答说，同时更加不情愿的表情出现在萨马的脸上，他原本以为还可以尽可能的拖延几天时间，现在由这头翡翠巨龙陪同的话，拖延就彻底成为一个笑话了。
剑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在同一天的下午来到已经变成一处繁华集市的阿奎罗，一位高等精灵出身的王廷使者随同他们一起前来，向亚瑟王国使团宣布精灵女王陛下的旨意。这道旨意采用古代精灵的文体写成，发音和词义艰涩难懂，如果不是欧西里斯侯爵一句不拉的在旁边低声翻译，李维基本上一个字都没听懂。精灵女王的旨意大约宣读了五分钟，然而核心的意思却只表达了一个。
“精灵王廷将于明天一早，在常绿之塔的评议会殿堂之中，召开与亚瑟王国使团的谈判，女王陛下、精灵大长老和三位咏者均列席参加，除了精灵之外，参与谈判的还有十多个月语森林大型智慧族群的首领，以及……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
听到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迪什先生的面部表情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注意到这一点的李维并没有马上询问，而是和那位前来宣布旨意的高等精灵使者寒暄起来。
高等精灵使者几乎难以掩饰他对于王国使团以及喧闹如集市的阿奎罗的厌恶之情，勉强和李维交谈几句之后，就以“女王陛下还在期待回音”为由告退，不过护送他前来阿奎罗的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拉瑞&#183;月弓并没有一同离开。
目送着高等精灵使者和他的银飞马坐骑变成天边一个模糊的背影，拉瑞&#183;月弓首先回过头来，看着李维的目光之中蕴藏着十分明显的惊讶和钦佩。“您的胆量实在不小，人类王国的咏者大人。在月语森林公开贩卖龙血药剂，这在有记载以来的历史上，好像还是头一次。”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摇着头，嘴唇不悦的抿成一线，“人类摄政王殿下，一旦翡翠巨龙被这种挑衅的行为所彻底激怒，不但王国使团面临灭顶之灾，连王储殿下的生命也会受到极大的威胁。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冒险行为，我希望能够预先得知消息。”
“夏拉非，不过结果相当完美，不是吗？”
欧西里斯侯爵的心情显得相当不错，自从抵达月语森林就显得有些阴沉的面容，也终于晴朗起来，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笑意。“精灵王廷提前和亚瑟王国使团进行谈判，只要盟约签订下来，并肩抵抗恶魔入侵就成为精灵王廷接下来的共同目标，高等精灵的复辟梦想也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如果能够顺利签订盟约当然好。”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有些怀疑的回答说，语气听上去并没有多么振奋，“不过高等精灵们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被打乱了，一定会被气得发疯，他们不在谈判中作梗，让盟约能够轻易达成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无论我们有没有打乱他们的计划，高等精灵总是会在谈判之中作梗的。”
李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总之，诸位大人，这次的计划非常成功，让我们为计划的提出者，同时也是最大功臣的腓特烈大师欢呼吧！”
迪什先生微笑着摆了摆手，“最大的功臣不是我，诸位大人，如果要欢呼的话，应该献给那位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才对。而在接下来的谈判当中，这位翡翠龙王陛下还将进一步帮助我们，获得最大的利益！”
常绿之塔是月语森林之中最大和最高的建筑物，外形同样带有古代精灵文化的浓厚气息，虽然塔身直径超过百米，然而由于直拔云霄的造型和尖锐如细刺剑的众多辅塔尖顶的缘故，给人的第一感觉依然是异常纤细而优雅。
古代工匠在建造塔身的时候，采用了洁白的大理石作为主要材料，这种石料对于自然魔法的亲和性相当好，建造常绿之塔的古代工匠完全发挥了这种特长，镌刻的无数魔纹如同常青藤一样盘绕塔身，让整座常绿之塔都置身于强大的结界保护之下。
镌刻这些魔纹的时候，使用的填充物是绿玉和钻石磨成的粉末，所以历经数千年风霜也不会褪色，金色阳光洒落塔身的时候，泛起的璀璨银光和翠绿光芒相互交织成生动鲜活的画卷，仿佛常绿之塔本身也如同那些参天大树一样具有生命一般。
常绿之塔周围的建筑也比其他地方更加精致华美，每幢房屋都好像一个只存在于梦幻之中的精美花园，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蔷薇水晶、绿刚玉、月长石和其他在人类王国足以称之为宝石的东西，在这里只作为普通的建筑材料而存在。冬青树、白杨树和栎树的枝叶在晨曦当中摇曳晃动，造型各异的喷泉在街头巷尾欢唱不休，组成阵阵宛如天籁一般的轻响。
在一队身披秘银锁子甲，腰间佩戴着小圆盾和弯刀的高等精灵银飞马骑士的护送下，亚瑟王国使团的一行人来到常绿之塔脚下。从最近的距离昂首向上看去，这座古老而精美的建筑更加令人震撼不已，以至于连最为吵闹的狼头人酋长沃夫和兽人统领壮猪都不由得安静下来，向这座伟大的建筑投以敬仰的目光。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更是眼泛泪花，常绿之塔的整体风格虽然符合精灵奢华精美的味道，但是许多石料的处理和魔纹镌刻手法上，都能看到矮人工匠的不传秘诀，不由的让他回想起传说之中，那个矮人和精灵还能和谐相处的美好岁月，精灵王的冠冕上有矮人赠送的巨大翡翠，而矮人王的王座前也有精灵的精美雕刻作为回礼。两个长寿的种族共同缔造了强大的而久远的古代王国，留下种种建筑史上的奇迹。
然而时过境迁，大地的子孙和森林的子孙早已分道扬镳，彼此以豆芽和树墩恶言相向。精灵厌恶矮人的粗鲁仅次于恶魔的残酷，而矮人对精灵的纤细表示极大的鄙夷，认为与其看着精灵的冷脸过活，还不如去亲吻恶魔的热屁股。
只有迪什先生的目光之中没有流露出丝毫震撼的感觉，而是那种纯粹欣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虽然精美雅致，但却了无新意的工艺品一样。老魔法师手里把玩着龙头木雕手杖，步履轻快的走在李维的身边，不时低声向他介绍那些尖塔和魔纹的用途。
老魔法师的那些话里表现出来的对常绿之塔的熟悉程度实在超乎一般，让另一边的欧西里斯侯爵脸色忽阴忽晴，目光总在迪什先生的耳朵附近瞄来瞄去，似乎想要看出是不是经过什么伪装和掩饰。
常绿之塔守卫长官，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站在两扇高达十米的秘银大门前迎接他们，这位野精灵穿着一身雕饰华丽的礼仪铠甲，镂空的花纹下面依稀还可以见到瘦硬如铁的身躯。看到李维等人抵达，战舞者大师表情冷漠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公式化的语气高声宣布。
“人类王国使团请求觐见精灵女王陛下！”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话音一落，立刻有一个冰冷而又清澈的声音回应说。
“陛下有令，准许觐见！”
伴随着这个声音，两扇大门开启，一名穿着秘银全身铠甲的精灵骑士大步走出，腋下夹着一顶打造成独角兽外观的秘银头盔，腰侧那柄狭长的弯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刀鞘上的绿色和紫色宝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到人类使团——特别是那位身穿深红色大魔导师长袍，戴着一顶尖尖帽子的迪什先生之后，这名精灵骑士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厌恶，然后向着为首的李维&#183;史顿欠身致意。“我是萨马？枫？兰奇，银飞马骑士团团长，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陛下，请您和您的随行人员跟我来。”
常绿之塔内部的结构经过巧妙布置，看起来甚至比外观更为广阔，李维跟在萨马的身后，走过了一条相当漫长而曲折的走廊，然后来到了一处并不很大的房间里面。
“这里是王廷殿堂旁边的休息室，请诸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女王陛下正在和王廷评议会成员进行例行的商谈，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萨马说着拍了拍双手，十多名精灵平民侍女走进房间，其中半数捧着各式精巧细点，另外半数则捧着盛满撒有花瓣的清水的雕花木盆。
“如果时间宽裕的话，我建议诸位稍加洗漱，这样在觐见女王陛下的时候也不至于过分失礼。”
萨马的语气听上去彬彬有礼，然而那种嘲讽的味道却也足够露骨，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包括欧西里斯侯爵在内，好几名王国使团的成员脸色都阴沉下来，不过年轻的狮鹫领主却表现出了成熟外交家所特有的风度，李维微笑着向萨马道谢，然后请他去看一下精灵女王陛下的例行会议进行到了什么地步，将这位高等精灵剩下的嘲讽都噎在了嗓子里面。
看着萨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维轻轻拍了两下双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然后表情严肃的说：“诸位，成败在此一举，按照事先的计划，请做好准备吧。”

第41章 觐见、龙王、古树
萨马离开的时间不长，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请跟我来，女王陛下现在召见诸位。”
他语气硬梆梆的说，不过听在众人的耳朵里面，感觉倒是比刚才那种虚伪的礼貌要强了不少。
虽然说休息室位于王廷殿堂旁边，但是使团一行人跟随在萨马的身后，又经过了大约近百米的曲折走廊之后，才来到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殿堂大门前。四名守卫分别肃立在大门的左右两侧，其中两名是全身秘银装备的高等精灵银飞马骑士，两名是上身密布复杂诡异纹身的野精灵战舞者。
萨马朝着他们做了一个手势，四名守卫随即回身推开大门，将精灵王廷的权力中心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名闻遐迩的尊贵殿堂呈现出圆弧状，穹顶和四壁都使用最为纯净无暇的白色大理石砌成，古代矮人工匠的建造手段和古代精灵工匠的魔纹镌刻技巧完美的融合为一体，整个殿堂没有使用一根支撑柱或者横梁，但是却历经千百年的风霜洗礼，也不曾出现哪怕是最小的裂纹。
殿堂的穹顶格外壮观，各色珍贵的宝石在穹顶上镶嵌出一幅幅壮丽的创世神话，同时这些图画也是非常巧妙的魔纹阵列枢纽，将常绿之塔外层的魔纹相互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战争堡垒。如果有人因为这些图画的奢华外表而对这座高塔有所小视的话，只要他们想一想在数百年前的巨龙战争之中，常绿之塔曾经遭到数十头巨龙的轮番猛攻，却直到战争结束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经历，就应该明白这种看法是多么的肤浅。
王廷殿堂的正中央有一个相对凸起的平台，上面并排摆放着两把造型同样精美繁复的王座，其中一把以蔷薇水晶精雕细琢而成，上面用绿刚玉镶嵌出一颗精灵宝钻的形象，另一把的材质则与之相反，主要材料是绿刚玉，表面用蔷薇水晶镶嵌出张口咆哮的龙头。
两名气势非凡的精灵分别坐在这两把王座之上。蔷薇宝座上的那位精灵女子的容貌与欧西里斯侯爵有七八分相像，不过更为秀美柔媚，头上戴着镶嵌着绿宝石的黄金头环，满头长发宛如融化的黄金瀑布一样披散而下，在她的肩膀上蜿蜒流动。这名精灵女子的气质是如此雍容华贵，眼神是如此仁慈悲悯，简直带有某种并非世间所能拥有的神圣气息。李维在刚刚看到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所面对的并非区区一位精灵女王，而是高居神座之上的生命女神，温柔的万物之母与救赎女神，大仁慈者艾拉拉。
绿玉王座上的精灵则是李维所见到最具领袖气质的人，他有着一张岁月无法留下痕迹的完美面庞，表情严肃而锐利逼人，稍稍下垂的嘴角透露出一种坚毅的味道。他的身材相对于普通精灵来说显得异乎寻常的高大魁梧，穿着式样简朴但具有精灵风格的绿色长袍，除了右手一只隐隐散发着强大魔力的黄金腕轮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是装饰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两位高居宝座的精灵就是月语森林的最高统治者和决策者——精灵女王索纳塔？阿尔瀚娜？艾莉亚陛下陛下和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
除了两位至尊王者以外，王廷殿堂之中并没有其他人的座位，有资格参加王廷评议会的成员不是高等精灵家族族长，就是月语森林其他智慧种群的领袖，不过无论男女老少、身份贵贱，在王廷殿堂之中全都只能站着，而且隐隐形成了三个彼此如同油水一般无法融合的阵营。
刚刚结束的议题显然并不轻松，王廷殿堂之中的气氛相当凝重，大门打开的声音差不多吸引了所有目光，刚刚走进王廷殿堂的李维脚步微微一顿，简直能够感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停留在身上的重量。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北方狮鹫骑士团团长，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欧西里斯侯爵用带有高等精灵腔调的通用语大声宣布，顿时在王廷殿堂周遭激起了一阵惊讶的低语声。族长和首领们互相交头接耳，有的是为了被处以流放之刑的前任王储复归而惊讶，而有的则惊讶于这串显赫的头衔，不过由于精灵这个长寿种族的特殊性，倒是没有人把李维的年纪轻轻当成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借助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李维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迎着那些惊讶的目光，大踏步的走进王廷殿堂之中。精灵平民和野精灵无声的为他让开道路，而高等精灵们则纷纷皱起眉头，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王国使团之中存在矮人、兽人和狼头人之类异族的时候，脸上更是纷纷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来。
位于宝座之上的两位王者理所当然看到了王国使团进入殿堂，不过他们的表现则有所不同，精灵女王轻盈的站起身来，做出欢迎的表示；而翡翠龙王则坐在绿玉王座上一动不动，只把冷冽如冰凌的目光投向李维&#183;史顿的身影。
没有人能够忽视身为传奇强者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凌厉目光，李维当然也没办法做到，当奥古斯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种直透内心的恐惧感甚至让李维有种应该跪地求饶的感觉。不过他强行抵挡着恐惧感，努力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翡翠龙王的目光之中带有独特的威慑感，李维咬紧牙关，愤怒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前进的脚步。然而恐惧感已经浸透了他的血液，让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流淌着的东西已经没有一丝热度，而是液态的冰，随后是心脏……
那种恐惧感突然毫无预兆的消失在心脏附近，李维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自己内衣，感觉上又湿又冷，不过和刚才相比，这实在算不了什么。随后年轻的狮鹫领主一步又一步继续前行，步伐看上去从容不迫，直到靠近王廷殿堂的中央。
奥古斯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他很清楚自己刚才施展的力量，看上去只是凌厉的目光逼视过去，实际上已经用到了身为龙族的龙威之力。他原本想用这种办法让李维双腿发软，无论是让他坐倒在地上，还是让他没法继续前进，都可以杀一杀人类王国使团的锐气，让紧接而来的谈判变得容易一些。
翡翠龙王曾经猜想过自己的这个小伎俩被对方想办法化解，无论是解除恐惧，还是英雄气概，这类型的魔法都可以抵抗他的这个不完全版的龙威凝视。不过魔法的光影效果一出，他就可以借此开口嘲讽那些人类过度警惕，这也不失为一种占到上风的结果。
可惜他的设想在李维面前化为泡影，那个年轻的人类居然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抵挡住了龙威凝视的效果，这让奥古斯都的心里都不禁出现了些许钦佩的感觉。
身为传奇强者，他对于自己这个小伎俩的效果再清楚都没有了，即使是他的儿子，接近成年的青金&#183;派斯拉夫都没法正面抵挡……“难道这个人类身上怀有什么宝物？”
这个念头闪电般的划过翡翠龙王的脑海，随后让他不禁哑然失笑。
能够阻挡传奇强者的力量只有传奇强者才能拥有，既然对方能够轻描淡写的化解自己的龙威凝视，那么就代表着这个人类王国的确拥有足够强大的守护者。或者是那名手持晨曦光剑的炽天使，或者是……一位神祗？
奥古斯都的额角沁出几滴冷汗，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试探了。或许很多传奇强者对于神祗的态度并不是十分恭敬，因为在他们看来，迈过了那条门槛之后，他们已经和诸神极为接近，只是在力量积蓄上面有所区别而已。甚至有些传奇强者已经傲慢到自封为神的程度。
然而翡翠龙王却对诸神的力量了解得更加深入，巨龙一族的寿命更胜精灵和矮人一筹。几百年前的巨龙战争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已经成了历史典籍之中的某段记载和吟游诗人在火炉前面吟唱的诗歌素材，但是对于这些长寿的种族来说，却是生命之中的一段经历，而且那些难以忘怀的东西都还历历在目。
奥古斯都就亲眼目睹了巨龙一族的共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陨落在天之断层的场景。传说中拉格朗日陛下是被数十名各族传奇强者围攻才陨落的，只有奥古斯都清楚那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拉格朗日固然没法击败数十名传奇强者，但是想要凭借速度优势杀出重围却并不困难，毕竟巨龙号称天空的霸主。哪怕是绿龙、白龙这样智商低下的龙族也拥有任意翱翔天穹的能力，普通水准的传奇强者想要追上他们简直困难重重。
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是死于一名神祗之手，那名全身都包裹在火焰之中的神祗完全不在意拉格朗日威力强大的龙息，迎着赤金色的火柱冲了上去，剑光一闪，黄金龙王就此血洒长空。
虽然同为传奇强者和巨龙之王，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是龙族共主，踏入传奇境界足有数百年之久，积累之雄厚，号称最接近神祗的传奇强者。在拉格朗日叱咤风云的年代，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还只是一颗等待孵化的龙卵。直到巨龙战争时期，奥古斯都也还是一头未成年的幼龙，这也是他得以避开那场残酷厮杀的原因。
可想而知，当奥古斯都猜测李维&#183;史顿背后站着一位神祗的时候，他的心里是何等惶恐不安了。翡翠龙王没有起身相迎的记忆，然而当他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高台和绿玉王座已经不知何时到了身后，而那个年轻的人类就在自己的面前。
“向您致敬，强大的王者。”
李维叩响胸甲，动作完全符合骑士礼节的标准，不过问候的语气里面有着细微的惊讶。翡翠龙王一开始的傲慢与敌意并没有出乎他的想象，然而之后的动作却是起身相迎，甚至步下高台，这就令人不由得心生迷惑了。“我是亚瑟王国使团的团长，同时也是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
现在想要转身返回王座已经为时过晚，于是奥古斯都只好动作僵硬的回了一个精灵族抚胸礼，“我是翡翠巨龙一族之王，湛青&#183;奥古斯都。”
他的语气显得冷淡有礼，明显经过了刻意的压抑，“我代表翡翠巨龙一族欢迎你们，人类王国的使者，欢迎你们来到这片久未有人造访的神奇国度。”
看到翡翠龙王出人意料的起身相迎，连精灵女王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更不要说殿堂之中的其他人了，包含着惊讶、不解、疑惑和兴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那些高等精灵的表情更是难看，甚至连太阳咏者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通常巨龙的龙威都无法准确控制，波及范围相当广阔，不过已经达到了传奇境界的奥古斯都则不会有这样的问题，龙威凝视几乎全部集中在李维的身体上，哪怕是在他身边的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对于王国使团的其他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只看到高台王座上的两名精灵王者之一站起来迎接，而另一位则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李维。然而不到半分钟，那位本来表现出一副矜持样子的精灵男子突然毫无预兆的起身相迎，而且居然步下高台。
这种前倨后恭的标准表现简直令人齿冷，其他人只是心中默默发笑，不过李维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年轻气盛，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冷笑的表情。
“这就是传奇强者的样子？”
他轻声对身边的格雷斯爵士说，“那传奇强者可就太不值钱了吧？”
格雷斯爵士的脸色却没有他那么轻松，敏锐的感知力是每一位神射手全都必须拥有的能力，身为威名赫赫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能够隐隐从翡翠龙王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堪称恐怖的威慑感，让他需要鼓足勇气，才能直视对方的身影。
“格伦沃姆，说话要谨慎一些，那位龙王陛下，很强……非常强……”
格雷斯爵士语气沉重艰涩的提醒他，“王国使团之中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哪怕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欧西里斯侯爵都不可能……”
格伦沃姆怀疑的看了正在和李维寒暄的翡翠龙王一眼，不过他至少明白自己不应该反驳格雷斯爵士的判断，狙魔箭手不但资格较老，而且眼力极为准确，对于实力判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出入。
“是这样啊……格雷斯爵士大人，刚才是我冒失了。”
悄声道歉之后，自觉没趣的年轻侍从游目四顾，很快就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另一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精灵的建筑风格和人类差异很大，很少出现方方正正的形状，而是以圆弧和曲线代替，不少地方都体现出一种自然的美感，不过房屋的一个最基础的功能是遮风避雨，精灵的建筑也必须符合这个基础功能的需要，怎么也不会搞出没有房顶和地板的屋子才对。
常绿之塔的王廷殿堂也遵循着这一规律，拥有瑰丽气派的穹顶和让人不忍踩踏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但是格伦沃姆却发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生长着一棵大约一人半高的矮壮灌木，看上去十分茂盛，叶片翠绿宜人。
“真不愧是爱好自然的精灵一族，连王廷殿堂里面都摆放了盆栽。”
格伦沃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然后好奇的伸过手去，想要拨开那些浓绿的叶片查看一下。“这盆栽到底是什么植物，有没有果子长出来啊！”
“等一下，那位是……”
欧西里斯侯爵无意之中回了一下头，正好看到格伦沃姆的动作，急忙开口想要阻止。然而为时已晚，格伦沃姆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其中的一片叶子。
“你才是盆栽，你们全家都是盆栽！”
一个又尖又细的嗓子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格伦沃姆给吓了一跳，伸出的手闪电一般缩了回来，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唔，不要……生气嘛，他……不是……有意的。”
一个低沉而迟缓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宛如风过树林的簌簌轻响，随后那个被误认为是盆栽的生物缓缓转身。格伦沃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一张深长而忧郁的面孔正面对着自己，嘴巴宛如刀刻留下的痕迹，正在微微蠕动着发出声音。
“您好……人类，我是……古树一族……的长老……莫尼？摩尼？莫尼，愿意为您……效劳。”
格伦沃姆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抱歉，莫尼？摩尼？莫尼……长老，我还以为……父神在上……”
他难以置信的轻轻摇头，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看上去莫尼长老并不介意，他向着格伦沃姆伸出右臂——那看上去分明就是一根满是绿叶的枝条。“没……关系，人类……我已经……习惯被误会了，被当成……盆栽还算好的……有一次，一位眼神不好的……野熊人差点……把我当成……树墩儿，想要用斧子……砍回去……当柴禾用呢。”
格伦沃姆强自遏制，才能够将大笑的冲动压抑成为得体的微笑，他轻轻握了一下莫尼伸出来的手，这才发现这位莫尼长老的确不是盆栽，因为那只手虽然貌似某种植物的枝条，实际上却是干燥、温热和有弹性的。不过即使如此，古树长老看上去也完全像是一棵造型古怪的矮树，灰绿色的皮肤粗糙皴裂，更是和冬青树的树皮没有什么两样。
“哼，人类就是那么虚伪，明明想笑想得要命，却非要憋在肠子里面，也不怕憋出病来。”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一次从莫尼身上发出，不过这次格伦沃姆看得十分清楚，莫尼的嘴巴一动没动，不禁流露出讶异的表情。
“看什么看？小心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随后莫尼头侧的几片树叶动了一下，从下面探出一颗长着绿色头发的小脑袋，非常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人类，没见过花精灵吗？”

第42章 针锋相对，据理力争
在他十六年的生命之中，格伦沃姆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这样的错觉。花妖精的声音听上去又急又快，不少字眼听上去都像是尖锐而无意义的噪音，似乎是属于一种特殊的语言分支。然而仔细倾听一段时间之后，格伦沃姆却惊奇的发现，那原来只是带些野精灵腔调的通用语，不过语速比普通人讲话要快三倍以上罢了。
格伦沃姆试着为自己辩解，在酒馆马厩工作的经历让他比一般骑士了解更多的乡村俚语，口才也相当出色。然而每当他说出一句辩解的话，花妖精就给了他三句以上的咒骂，从多个角度论证可怜的侍从骑士是一个粗鲁可笑下流无耻卑鄙懦弱……的头号人渣，尤其是喜欢用又粗又长又硬的东西——当然，那指的是戴着铁手套的手指头——去捅花妖精柔弱的身体。
争辩实际持续了还不到五分钟，但是对于格伦沃姆来说，却好像是经过了五个昼夜那么久，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起来，为自己辩解的口气也显得越来越无力。
正在花妖精准备乘胜追击，用一连串高亢的咒骂胜利结束这次言语交锋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然后一只黑羽红眼的鸟儿从天而降，落在了格伦沃姆的肩膀上。
“吵架？吵架？喜欢，喜欢！”
无论是以哪个种族的审美观点来听，大乌鸦说通用语的怪异语调都绝对称不上悦耳，格伦沃姆原本也感到有些听不入耳，然而在这个时候，耳边回响的声音却宛如天籁，恐怕就是传说之中父神的天国之中回荡的圣歌也不过如此了吧？
花妖精同样吓了一跳，“会说话的鸟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而且这幅样子……”
小小的脑袋左右摇晃着思考，然后猛地身体僵住，一秒钟之后，从花妖精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尤其高亢尖锐的惨叫，“哎呀，该死！是大乌鸦！”
月语森林同样有着大乌鸦这种强壮的鸟儿，不过并不像腐灭沼泽黑鸦部落的大乌鸦那样聪明，前者只不过是一种普通的野鸟，而后者却是黑鸦女巫一族的幼生体。不过对于花妖精来说，两者看上去并无区别，都是自己种群的可憎天敌。
花妖精的幼生体对于大乌鸦来说，是最为上等的可口食物，两者之间发生的冲突的历史，几乎比月语森林本身的历史还来得古远一些。这只会说话的大乌鸦刚一出现，就将花妖精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花妖精翠绿的眸子和大乌鸦血红色的眼珠相对，小小的面庞上居然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我是花妖精莫尼一族的族长，萝莉？姬儿，对面那只报丧鸟儿，你有名字吗？”
花妖精一面尖叫，一面向空中一跳，随后展开了一双宛如蝴蝶一般五彩斑斓的翅膀，飞上古树长老莫尼的头顶。
“黑鸦？伶俐嘴！我就是，我就是！”
大乌鸦不甘示弱的怪叫一声，在格伦沃姆的肩头踱了两步，然后拍了拍翅膀跳上了年轻侍从骑士的脑袋，与花妖精在同一高度彼此对峙。
王廷殿堂一角发生的小小交锋方兴未艾，而狮鹫领主和翡翠龙王之间的交锋更形激烈，寒暄一过，双方完全没有经过相互试探的阶段，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谈判的主题。
“李维&#183;史顿大人，”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首先开口，他的通用语说得很好，甚至比绝大多数精灵都要流畅。“很高兴能够看到你亲自前来月语森林，就前段时间在人类王国，我们彼此之间发生的误会进行谈判……”
“尊敬的翡翠龙王陛下，恕我无礼打断，您刚才的话里有个错误。”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打断，双眼之中闪动着果决而坚定的光芒。“发生在亚瑟王国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确切无误的罪行，一头翡翠幼龙毫无道理的袭击了人类的村落，导致非常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您或许已经亲眼看过，巴索尔村整整一个村落化为灰烬，一百零五户村民只有五十三户幸存，足足二百余人葬身火海，幸存者之中多半身上带有严重的烧伤。而更加严重的伤口留在他们的心底，永远无法愈合。”
李维的语气并不显得多么激烈，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显得异常严厉而毫不退让。翡翠龙王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已经想到过这场谈判必然不会太过容易，然而从一开始就遭到如此确定无疑的拒绝，依然让他忍不住露出了恼怒的表情。
翡翠巨龙和人类王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和摩擦，作为调停一方的精灵王廷实际上并不十分清楚。翡翠龙王虽然并没有刻意用谎言欺骗，但是在很多关键的地方也采用了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带而过。甚至不少精灵还以为那只翡翠幼龙固然不对，但只不过是伤了几个人和烧了几栋房屋，对人类王国为此大动干戈颇感到有些可笑呢。
李维的话音刚落，骤然而起的嘈杂声如同燎原烈火一样席卷整个王廷殿堂，精灵一族从本质上毕竟属于善良种族，包括那些高等精灵在内，不少面孔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同情的表情。
毕竟数百条生命不是一件小事情，哪怕是和翡翠巨龙一族关系密切的三位咏者都不禁眉头深锁，尤其是生命女神神殿的仁慈咏者，这位年长的精灵女性为人类平民所遭到的创伤而深感悲哀，双眼甚至隐约闪动着泪花。
湛青&#183;奥古斯都轻轻皱着眉头，王廷之中的声音逃不出他敏锐的双耳，当听到一些高等精灵的盟友也对此颇有微词的时候，翡翠龙王心中浮现起更加深重的忧虑。“翡翠巨龙并非高傲到不讲道理，对于人类所遭到的损失，只要是能够提出证据，翡翠巨龙愿意全额进行赔偿。”
他突然高声宣布，声音在王廷殿堂高高的穹顶下面回荡。“此外，翡翠巨龙还愿意拿出额外一部分珠宝，来补偿那些幸存者所受到的心理创伤。”
这些话可以说是合情合理，李维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王国使团的几名成员更是露出放松的神情。“看起来翡翠龙王陛下还是通情达理的。”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对狼头人酋长沃夫这样说，后者连连点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表示同意。
然而他们高兴的太早了，湛青&#183;奥古斯都随后说出口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怒火中烧。甚至连精灵王廷评议会的成员都发出了一阵不满的骚动声。
“不过翡翠巨龙一族的鲜血也不能白流，李维&#183;史顿大人，我要求人类王国交出伤害绿钻&#183;佐尔格、并且将龙族心头血炼制成药剂的那个人，以便平息巨龙一族的愤怒。”
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阵炸起的怒吼声给淹没了，“这是妄想！”
矮人布雷贝第一个厉声大叫，紧接着是格雷斯爵士沉稳而冰冷的声音，“犯下可怕罪行之后还提出这样的要求，翡翠巨龙难道还不够不讲道理吗？”
性格耿直的兽人统领壮猪甚至伸出手去抓背上的斧头，幸好罗德里格斯爵士就在他的身边，一把按住了壮猪的手臂。
“不要冲动，李维少爷早有预料。”
李维的确对此有所预料，巨龙一族的傲慢和他们糟糕的脾气同样闻名遐迩。翡翠巨龙虽然不像是火钻巨龙那样脾气暴躁，也不像是暗影巨龙那样阴险恶毒，但是也绝对不能说是容易打交道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赔偿损失，李维就猜到他后面必然会提出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
“伤害翡翠幼龙的人吗？”
李维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意，双眼仔细审视着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表情，“当时那只翡翠幼龙发了疯一样攻击村落，杀害平民，是我亲自带领部队前去阻止，将其击伤之后关押起来。翡翠龙王陛下，如果说伤害翡翠幼龙的人的话，那么他现在正好站在您的面前！”
湛青&#183;奥古斯都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狰狞，不过眨眼就恢复了平静。“我只要求人类王国交出‘那个’人，弥补翡翠巨龙一族受损的尊严。”
翡翠龙王似乎担心李维没有听懂，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只差没有将潜藏的意思宣诸于口——“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那就无所谓了。”
“罪行就是罪行，哪怕是拿出再多的财富进行弥补，能够补偿的也只有物质上遭受的损失。”
李维的口气之中带着愤怒，以及一种浓浓的苦涩和哀伤，“失去亲人的悲哀，以及在心中留下的伤痛，翡翠龙王陛下，那些并非是物质财富所能够补偿的。所以我们不会交出任何人，而且还要那只翡翠幼龙在绿堡的广场上公开认罪！”
“我必须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勇敢，李维&#183;史顿大人。”
提议遭到拒绝，翡翠龙王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但是并没有如高等精灵们想象之中那样勃然大怒，反而用赞赏的语气感叹了一句，不过随后话音一转，口气变得冰冷无情起来。“但是仅仅勇敢是不够的，许多比你年纪更大，实力更强的精灵、人类以及其他智慧种族的领袖都不敢对巨龙一族这样说话，因为巨龙一族的力量比你想象得更要强大和可怕！”
“就像是在巨龙战争里面展现的那样？”
李维毫不示弱的针锋相对，“常绿之塔、龙炎平原、天之断层，巨龙一族的确展现出可怕的力量，然而血洒长空的却并不仅仅是不甘受巨龙一族压迫的各个种族的子民，伴随着致命的龙息从天而降的东西，还有宛如暴雨一般洒落下来的龙血！”
数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常绿之塔的王廷殿堂之中公然顶撞翡翠龙王，哪怕是当初被迫与精灵一族签下互助协议，这些骄傲的巨龙依然摆出了一副恩赐一般的嘴脸，而且要求在精灵一族的王廷殿堂之中摆放下翡翠龙王的王座。
看到翡翠龙王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精灵女王的心里甚至浮现起一阵细微的欣喜感觉。或许精灵一族的安抚策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些骄傲的巨龙已经被残酷的战争给剪去了爪牙，现在居然变成了一副欺软怕硬的样子。
不过精灵女王却不能放任这种僵持继续下去，精灵一族是来调停双方矛盾的，而不是眼看着谈判进入僵局的。面对李维语气锐利的反击，翡翠龙王一时找不到合适话来做出回答，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精灵女王柔和的声音恰好就在此时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听到人类王国和翡翠巨龙之间发生的冲突，不禁让我心里泛起难言的哀伤，善良阵营的力量本来应该用在抵御和消灭那些违背自然之道的邪恶阴影上，而不是彼此对抗消磨。”
精灵女王开口的时候，整座王廷殿堂都安静下来，除了大乌鸦伶俐嘴和花妖精萝莉？姬儿还在压低声音争吵不休之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侧耳倾听。“翡翠龙王陛下，亚瑟王国摄政王阁下，两位之间的立场分歧是如此明显，而且各自均有不得不坚守的理由，不过能否各自退让一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够满意的解决途径？”
“赔偿数额可以协商，不过人类王国必须交出那个人，否则无法弥补翡翠巨龙一族受损的尊严！”
湛青&#183;奥古斯都口气刻板的说。
“翡翠巨龙必须认罪道歉，否则无以抚慰在恶行之中死去的无辜灵魂。”
李维立刻针锋相对的宣布。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条件硬邦邦的摆在了精灵女王的面前，令她的脸上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苦笑。“那可就难办了，两位，既然是谈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总要有所让步才行。”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倨傲的卷起嘴唇，“这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
“假若谈判破裂，用龙血作为奉献给长眠导者的祭品，无辜者的灵魂同样也会得到抚慰。”
李维用极为认真的口气回应说。
再次针锋相对，精灵女王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黯然。“冲突真的在所难免吗？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彼此之间的鲜血继续流淌？”
她简直泫然欲泣。
“尊敬的……女王陛下，翡翠龙王……陛下，还有人类……的摄政王阁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周围的人群之中响起，里面夹杂着沙沙细响，听上去好像是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我……是古树一族……的长老莫尼？摩尼？莫尼……我有个……好主意，相比可以让大家全都……满意。”
精灵女王的表情之中带着有些可疑的不很情愿的感觉，“莫尼长老，请您尽量克制发表真知灼见的尺度，对于时间计算的尺度，人类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她低声提醒说。
古树长老点头肯定，脖颈处发出咯吱嘎吱的摩擦声，“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会长话短说……”
“不，糟透了。”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呻吟，本来坚毅、冷漠、俊美如石雕的面孔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畏惧？
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英勇之名冠于王国，即使是圣白石堡遭到数万恶魔大军围城的时候，都没有让精灵天骑士露出丝毫惧色，仿佛战死对他来说只是平静安详的归宿而已。看到欧西里斯侯爵居然产生了畏惧，李维忍不住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那根正在缓缓爬上平台的古树长老。
“……的确跟盆栽没什么两样。”
没有在古树长老莫尼身上发现任何值得畏惧的东西，李维嘟囔了一声，向着欧西里斯侯爵摊开双手。“天骑士阁下，您究竟在畏惧什么？”
“您可能还不知道古树一族的可怕，李维大人。”
欧西里斯侯爵艰难的开口说，“他们是最好的守护者，能够制造大量枯木卫士，组成最为坚韧的防线。由于他们属于自然精灵，除了火焰之外，对其他元素魔法也具有相当强大的抵抗力，同时还能够以生命的力量克制告死者。”
李维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很强大没错，但是这不应该是您产生畏惧的理由啊，难道古树一族和您曾经发生过冲突吗？”
“比起本身强大的力量来说，古树一族在月语森林之中更以出了名的爱好长篇发言著称……李维大人，这位莫尼长老应该还不足一千岁，在古树一族之中，几乎还算是未成年的孩子，您知道为什么精灵王廷评议会让这个孩子当上古树一族的长老吗？”
李维不解的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古树的年纪越大，语速就越慢，当初精灵王廷曾经选择了一位年龄足有三万多年的生命古树担任长老，结果在就职仪式上，他就以一次长达足足五十个小时的亢长演说震撼了所有人。”
欧西里斯侯爵的嘴角微微抽搐两下，看来即使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对当时的悲惨经历仍然有所畏惧。“精灵三族有史以来第一次团结在一起，太阳咏者提出提案，然后全票通过，要求古树一族选择年纪最小的前来担任长老！”

第43章 古老的和平之礼
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并没有建设城墙或是警戒哨塔一类的防御性建筑，因为古树一族就是他们最为坚固和可靠的守护屏障。即使是在数百年前，月语森林还未关闭与外界的交流的那个时代，古树们也从未离开过森林一步，所以对于这个古老的智慧种族，人类学者所著述的典籍之中涉及不多，其中最多提到的，就是它们完全与树木无异的外貌和坚韧、顽强的躯干，以及最具有标志性的能力——能够在两种形态之间进行变换。
这两种形态分别为“行进形态”和“扎根形态”
扎根形态的古树完全和普通的树木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的根系深深扎入土壤深处，甚至有些能够达到二三十米之深。这种形态的古树生命力变得非常顽强，从大地之中汲取的力量源源不断，能够迅速修复他们身上受到的创伤。
行进形态的古树就要相对孱弱一些，这种形态下的古树根系无法充分汲取大地力量，所以在力量方面逊色于扎根形态，同时也失去了迅速修复创伤的能力。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对手来说，古树的力量依然强得可怕，足足达到二十多米的身高更是具有非常可怕的压迫感，哪怕就是巨龙一族之中体型最大，脾气也最暴躁的火钻巨龙，也不愿意在地面上和一位强大的战争古树展开肉搏。
不过按照李维现在的亲身体验，从阅读典籍上得来的知识的确有其局限，古树一族实在还应该有第三种形态才对。
那就是演讲形态。
狮鹫领主终于体会到让欧西里斯侯爵二十多年后还余悸犹存的痛苦，古树长老莫尼&#183;摩尼&#183;莫尼的长篇发言不但毫无重点，充斥着各种悠远回忆的细枝末节，而且语气平缓，音调缓慢拖沓，简直就像是一把小锯子在一下一下的切割理智。而且催眠效果堪称惊人，发言还没超过十分钟，月语森林的野熊人酋长比尔&#183;大巴斯就忍不住鼾声大作。
这种行为显然令人感到相当失礼，不少注重礼仪的高等精灵都露出僵硬的表情，连精灵女王的温和微笑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很快，王国使团一方就在失礼的程度上扳回一城，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狼头人酋长沃夫和兽人统领壮猪几乎同时睡着，此起彼伏的鼾声更是勾起了在场众人的浓浓睡意。
李维竭力保持清醒，但是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似乎高等精灵一族还能够忍受得住，不过其他王廷评议会成员的眼神都已经开始迷茫起来。翡翠龙王虽然还在勉强支撑着，然而巨龙一族一向以喜爱长时间的睡眠著称，湛青&#183;奥古斯都原本锐利的金绿色眸子已经迟钝了许多。
“或许这正是精灵女王想要的？”
李维不无恶意的揣测着，“既然双方分歧过大，没法做出决定，那就让这场谈判以大家各自回去补眠作为结果？”
莫尼长老正在深情回顾月语森林的悠久历史，大肆赞扬古代精灵、矮人和人类结成的牢固同盟——虽然这个同盟只存在到巨龙战争结束之后。听上去他的长篇发言才只是一个开头，远远没有说到正题上。李维不安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为了避免自己沉入梦乡，他决定做一些比倾听演讲更有意义的事情。
李维悄悄的对古树长老使用了一次探查术，从反馈的结果来看，莫尼长老的实力大约介于高阶骑士和大骑士之间，正如欧西里斯侯爵所言，在古树一族里面还是个孩子。
姓名：莫尼&#183;摩尼&#183;莫尼（战争古树）
种族：栗树
生命：400
危险程度：较差
特殊能力1：果实炸弹，战争古树将自己身体上结出的果实作为远程攻击武器，威力根据古树的种族而有所差别。栗树族的这项能力攻击威力较其他种族强大，果实炸弹兼具穿刺、钝击和爆炸的特性。
特殊能力2：变换形态，战争古树可以任意在行进和扎根两种形态进行变换。扎根形态下，战争古树失去移动能力，但是可额外获得快速自愈、防御强化和树根缠绕的能力，同时果实炸弹的射程和投掷准确率也有所上升。
特殊能力3：扦插种植，通过这种能力，战争古树可以将树木临时唤醒为枯木守卫。此技能只能在林地环境下使用，战争古树必须牺牲自己的一小部分肢体，生命力上限临时降低50。由于唤醒的枯木守卫将于一小时后枯萎死亡，所以除非情况非常紧急，否则战争古树不会使用该特殊能力。
关系：友好
最后显示出来的友好关系让李维颇感惊讶，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月语森林，与古树一族更是没有任何交情。如果莫尼长老的态度和那些野精灵剑舞者一样，是警惕或者冷淡就对了，友好的关系实在是超过了他的预料。
李维努力回忆自己过去是否发生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如某些睡前故事或者英雄史诗里面所讲的那样，善良的乡下贵族老爷，或者英勇正直的骑士老爷——取决于听到的是哪个版本的故事，在小时候救下了一只鹳鸟，或者一匹独角兽、一只青蛙——取决于讲故事的人夸张不实的程度，而这只动物将会在未来给予故事的主人公以极为丰厚的报酬。
然而李维却不无悲哀的发现，自己在得到城堡之心之前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平凡，根本没有传说故事存身的余地。由于上次魔灾降临的时候，李维只有五岁，他对于父母的记忆甚至都是模糊的，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的家庭应该是家境普通的自耕农，而不是住在森林旁边的樵夫——如果是后者的话，结识一株古树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不过是否关系友好就不好确定了。
魔灾吞噬了自己的所有亲人之后，李维被史顿骑士收养，在莱恩子爵的城堡之中度过了十年的岁月。史顿骑士的剑术虽然高明，但是斗气力量却始终都没有觉醒，虽然他能够轻易的战胜五名以上全副武装的正规骑士，但是职衔却一直都是准骑士，直到魔灾再次降临之前半年，才通过功绩的累积而被赐予正规骑士的地位。对于这段充满了艰辛和汗水的生活，李维回忆起来的时候，嘴角经常会忍不住露出真挚的微笑。
“如果让那位屡次阻挠史顿大人获得骑士职衔的骑士总会长老得知，威名赫赫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居然是曾经的哑炮骑士，会不会悲愤到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给抠出来呢？不过要是让他得知，哑炮骑士的哑炮侍从已经成为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和全境守护者，恐怕更是要惊骇的不像样子了吧？”
一阵突兀而起的欢呼声将李维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唤醒，王廷殿堂似乎突然就陷入了洋溢着激情的疯狂浪潮之中，高等精灵拍着巴掌，野精灵挥舞手臂，半人马部落的几位酋长高高扬起前蹄，身穿树叶缀成的绿色长袍的德鲁伊高声歌唱。
大家的嘴里都在有节奏的重复着同一个古精灵语的词汇。
“莫伊&#183;柏克欧拉&#183;帕卡阿滋！”
和注重华丽声线和婉转音阶的高等精灵语不同，古精灵语的发音比较朴实，通用语中有些词汇就是古精灵语的变体，很多历史悠久的豪门贵族子弟就以能够说上一口怪腔怪调的古精灵语而自豪。不过庄户子弟出身的李维显然没有接受过类似的教育，而无论是迪什先生还是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都没有时间让他来学习这种明显是装点门面的语言。于是他朝着旁边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向精灵天骑士进行询问。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刚才莫尼长老说了什么？这些人一直在重复的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
精灵天骑士的脸色有些凝重，“李维大人，这实际上是一个组合词，三个词直接翻译成通用语的话，分别是和平、较量、节日的意思，不过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意思就有所不同了。”
他的双眼之中流露出一丝苦涩，“古精灵语的这个词被称作是和平之礼，莫尼长老提出的好办法就是以和平之礼来解决争端。”
李维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种习俗，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于是用带着询问的口气重复了一遍。“和平之礼？”
“李维少爷，和平之礼最早存在于高等精灵贵族之间，是一种很古老的解决争端的手段，恐怕还是古代精灵王统治时期的事情呢。”
迪什先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过用比较通俗的方式来解释的话，就是不流血的神前决斗。”
欧西里斯侯爵略带惊讶的目光看了一眼老魔法师，“腓特烈大师，您对我们精灵一族的古代历史了解很深啊。”
“古代精灵王曾经将炼金术推上了一个顶峰，任何炼金术士在达到了大师的水平之后，都必须对精灵的自然炼金学有所研究，才能有希望更进一步。”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解释说，“所以说炼金术士恐怕才是最为了解精灵历史的人，比精灵之中的很多不够好学年轻人都更要熟悉呐。”
李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腓特烈大师，那么您是否可以说得更加详细一些，和平之礼究竟是怎么来以不流血的方式解决争端？”
“或许还是让欧西里斯侯爵来讲解比较好。”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说，“毕竟他是精灵王族，对于和平之礼的详细内容，应该比我这个外人了解的更加详尽才是。”
“这个……当然，我知道的。”
精灵天骑士的脸上挂着一丝可疑的尴尬，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小了。“李维大人，精灵一族的本性并不喜欢争执，加上高等精灵的权位旁落，评议会之中增加了许多其他种族的成员，争执就变得更加少见。需要使用和平之礼这种方式解决的更是稀少，据我所知，巨龙战争时期的太阳咏者哈尔迪尔那场著名的龙之抗争的演说，为精灵王廷带来了最后一次和平之礼，从那以后的数百年来，月语森林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李维还在皱着眉思考欧西里斯侯爵这一番话的意义，耳边突然传来扑打翅膀的声音，然后肩头微微一沉，响起了大乌鸦怪里怪气的尖叫，“忘了，忘了，没学好，没学好！”
“伶俐嘴，这太失礼了。”
李维急忙告诫说，同时弹了一下大乌鸦的尖嘴以示惩罚，“欧西里斯侯爵只是在为我们讲述和平之礼的历史渊源。”
“不，很抱歉，李维大人。”
欧西里斯侯爵苦笑着抬起双眼，刚刚浮现于眼底的犹豫已经变成了坦诚的愧疚，“这只聪明的鸟儿说的一点没错。关于和平之礼，我恐怕了解得还不如腓特烈大师详尽。当初我的确是没有认真学习，不止是枯燥乏味的历史和礼仪课程，实际上就连夏拉非教导的双剑剑斗术也没有投注太多精力。”
“但是……尤尼肯武技大师不是说过，您是他最优秀的弟子吗？”
李维有些不解的问。
“是啊，最优秀，但远远不是最努力。”
欧西里斯侯爵深深叹了一口气，“五大高等龙族只要是成年就可以达到传奇境界，高等精灵王族的天赋也同样优秀，纯血的王族完全不需要艰苦的努力，就可以激发被称为翡翠斗气的血脉力量。如果不将斗气力量计算进来的话，很多人类骑士都拥有远远超过我的剑术和实战经验。”
“斗气力量本身就属于实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沉稳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无论是纯粹的力量抑或纯粹的技巧都有其极限，只有两者之间取得一个恰当的平衡，才能充分发挥自身的实力，这一点，我或许比你有更加深刻的印象。”
“哑炮，哈，哑炮！”
伶俐嘴高声宣布，同时脑袋上下摆动，语气听上去似乎充满嘲弄，不过大乌鸦讲话总是差不多这个腔调。“黑暗羽翼，充满死寂，哑炮借助，飞得更高！”
“给我闭嘴！”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时用低吼警告鸟儿。不过都不如迪什先生的话来的管用。“太过聪明的鸟儿很快就会和芜菁、马铃薯为伍，在汤锅里炖的香喷喷的哦。”
老魔法师笑眯眯的威胁说，让大乌鸦立刻紧紧闭上嘴巴，而且用两只翅膀牢牢的捂在上面。
成功的让伶俐嘴闭嘴之后，迪什先生满意的捋了捋洁白的胡须，然后开始详细的叙述这个属于精灵的古老传统。
“原来如此，难怪说和平之礼是对双方都极为公平的解决纷争方式，然而想必力量明显强大的一方会有些不甘心失败吧？”
听完迪什先生的讲述之后，李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当然会有不甘心。”
迪什先生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所以这种传统即使是在精灵一族之间，也快变成一个传说了。”
“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
精灵女王温和而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宛如吹拂过白杨树林的夏日暖风，“古树长老莫尼&#183;摩尼&#183;莫尼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莫伊&#183;柏克欧拉&#183;帕卡阿滋——通用语的意思是和平之礼，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已经允诺……”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翡翠龙王，后者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有此意。
于是精灵女王又把目光移回李维的身上，“……那么您是否也愿意接受呢？”
李维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坚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充斥在王廷殿堂之中的吼叫声、精灵女王和翡翠龙王注视着他的目光全都不存在一样。
狮鹫领主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当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穿透一切嘈杂，宛如手持利刃划开结块的奶酪。“和平之礼是上古精灵王廷解决内部争端的传统方式，也是避免流血牺牲的仁慈方式，我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身份，接受精灵王廷的这个提议。根据和平之礼的规则，身为接受提议的一方，我们有权提出第一项较量的内容吧？”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
精灵女王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就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女王陛下轻轻叹息着，有些感慨的补充说，“您的博学让我感到意外，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和平之礼这种古老的传统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就连许多精灵族的族人都只是了解一个大概。”
欧西里斯侯爵的嘴里似乎发出了一声呻吟，李维不用回头，就能够猜出精灵天骑士那张俊美白皙的面孔上现在肯定是露出了羞惭的表情，而且恐怕已经涨得通红。
“非常感谢，精灵女王陛下。”
李维用拳头叩响了自己的胸甲，然后身体半转，语调铿锵有力的大声说，“狮鹫骑士团第四分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183;图利爵士！”
“听候您的吩咐，全境守护者阁下！”
格雷斯爵士面无表情的回答，然后朝前方跨出一步，右手托住肩头的银杉木长弓，向着李维单膝跪地。
“和平之礼的第一场较量我选择的是弓箭射术，格雷斯&#183;图利爵士，这个承托着亚瑟王国荣耀的任务交给你，因为你的箭术在狮鹫骑士团之中首屈一指！”
“悉从尊愿！”
格雷斯爵士毫不犹豫的大声回答说，声音冷冽而果决，回荡在王廷殿堂的雄伟穹顶之下。

第44章 格雷斯、一箭惊月语（上）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与狙魔箭手格雷斯&#183;图利爵士的对答在王廷殿堂之中造成的巨大震荡，即使用怒海狂涛进行比喻也有所不及。不仅是月语森林那些族群和部落的酋长们大声叫喊起来，就连最为注重礼仪的高等精灵一族，也不由得发出了或是错愕、或是惊讶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轰然充斥着精灵王廷殿堂的每一寸空间。
精灵女王的自制力非常强，不过那张美丽优雅、不受时光侵染的脸庞上惊讶的神情也变得更加明显了，“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刚才您提出想要与精灵一族较量弓箭技巧？”
她的语气大致还算平静，不过眼神之中显出至少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的，这是我方做出的选择。”
李维语气坚定的回答说，“狙魔箭手格雷斯&#183;图利爵士是亚瑟王国最好的神射手，我相信他能够为我方赢得一个良好的开端。”
“能够与精灵之中的箭术高手较量，并且取得胜利，是身为神射手的最大荣耀。”
格雷斯爵士一字一顿的宣布说。
这句话在王廷殿堂之中激起了更大的议论声，脾气火暴的野熊人比尔&#183;大巴斯酋长拍手打掌的怪叫，半人马部落首领米哈&#183;白鬃则是连连摇晃着巨大的脑袋；古树长老莫尼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演讲形态之中完全恢复过来，木讷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花妖精萝莉&#183;姬儿恐怕要算王廷殿堂之中唯一没有对这句狂妄宣言表示惊讶的部族首领，她的一双碧绿眸子从始至终都恶狠狠的盯着李维&#183;史顿……肩头上的那只大乌鸦。
精灵一族的反应相当一致，而且极为强烈，无论是高等精灵贵族、精灵平民领袖还是野精灵长老的面色都变得铁青起来，哪怕就是性格沉稳温和的德鲁伊大师们，也都露出了至少是不赞同的神色。
“一句话就可以让彼此对立的精灵三族同仇敌忾，格雷斯爵士的骂阵技巧还真是好的出奇呢。”
迪什先生脸色古怪的咕哝了一句。
“说不定比他的弓箭水平还强。”
罗德里格斯爵士低笑着补充说，“至少在精灵神射手面前，格雷斯爵士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骂阵方面，我想不到谁能够堪称他的对手。”
“输啦，输啦！”
大乌鸦伶俐嘴的脑袋重重点了两下，声音带着一股哀怨悲凉的味道，“格雷斯，真可怕，箭术赛精灵，骂阵胜乌鸦！”
“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这该不会是一时语误吧？”
始终没有发言的太阳咏者突然开口说，这位咏者拥有在精灵一族之中少见的高大身材，一身款式简朴高贵的咏者长袍将他衬托得宛如一位王者，他的声音正如表情一样冷酷而坚定。“或者是您认为我们精灵一族引以为豪的弓箭技巧是浪得虚名？可以被一名人类射手所超越吗？”
议论的嘈杂声渐渐低落下去，不过并没有彻底消失，精灵王廷评议会的大多数成员都在彼此交头接耳，同时也在等待着人类王国一方做出回答。
“太阳咏者阁下，我方在第一轮的较量中选择弓箭技巧的比试并非没有考虑，更不是小觑精灵一族神射手的实力。”
李维的回答显得胸有成竹，“格雷斯爵士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神射手，堪称亚瑟王国箭术第一，我们都很想知道他与精灵最好的神射手之间存在多大距离。而且按照和平之礼的规则，三轮较量的内容不能重复，我想无论是首轮我们提出何等形式，箭术的较量都是必然出现的情况。”
“没错，既然难免较量箭术，那么一开始由人类提出，总比后面让精灵提出显得主动一些。”
自然魔法公会之首，精灵三咏者之一的绿叶咏者开口说，他穿着一件由树叶连缀而成的德鲁伊传统服饰，额头戴着树枝和碎花编成的头环，容貌虽然和太阳咏者同出一辙，神情却显得温和许多。
“或许你们应该换一个人选。”
另一个声音出自于一位看上去已经步入中年的精灵之口。他的神态冷漠，双眼深邃，身上穿的长袍与绝大多数精灵的衣着颜色截然不同，看上去漆黑如夜，而且缀满宛如星辰的宝石碎屑。“那名王廷的背叛者——前任王储洛希恩殿下，应该比你们原本的人选要强得多。虽然他也没法取得胜利，但是总会让比赛的过程显得精彩一些。”
李维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帕修斯&#183;天语者不仅仅观星者工会的首席大师，同时也是太阳咏者的忠实追随者和顾问，由于他的地位在高等精灵之中非常崇高，许多人恭敬的将他同样称为咏者，而他也格外喜欢这样的称呼，甚至连他最看不起的野精灵在称呼他为咏者的时候，都能得到帕修斯&#183;天语者大师纡尊降贵的点头回应。
可想而知，这样一位性格倨傲而且自视甚高的高等精灵，在听到李维强硬拒绝之后忿怒的表现。帕修斯藏在观星者长袍之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表情甚至都被狂怒所扭曲，看上去没有一丝属于精灵族的俊美，反而显得狰狞可怖。他很想立刻开口威胁，然而怒意却像是烈火一样灼烧着喉咙，反而让他不敢轻易张开嘴巴。
足足过了两分钟，帕修斯才勉强遏制了熊熊燃烧的怒火，“星辰已经预示了今天这场较量的胜负，人类，你们的失败将会没有任何疑问。”
他的声音轻如絮语，但是里面蕴藏的仇恨如此浓烈，哪怕是粗鲁愚直如兽人都能听得出来。
“哎，李维头儿，这根豆芽好像在威胁你啊。”
兽人统领壮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得出这位兽人已经在尽量压低声音，不过音量却依旧能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要不要让俺去……把他那颗小脑袋拧巴下来？”
如果说有什么植物是高等精灵所最为讨厌的，那么豆芽肯定要排在第一。究竟是谁第一个用这种植物来比喻精灵——特别是高等精灵，已经无法得知，不过由于比喻非常生动形象，所以为大陆上的各大智慧种族所熟知。许多人都曾经在私下的场合中将精灵族轻蔑的称呼为豆芽，然而在精灵王廷殿堂的穹顶下响起这个称呼，自巨龙战争结束后的数百年间，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多么恶毒的挑衅！”
太阳咏者厉声高喊，“绝对不可饶恕！”
怒气像是狂风一样横扫过来，高等精灵们愤怒的呐喊连成一片，弯刀碰撞刀鞘的声音伴随着闪烁银光充满古老的殿堂。人类使团的护卫骑士们随即拔出巨剑上前对峙，虽然他们看上去人数较少，但是被钢铁铠甲所包裹的雄壮身躯和手中锋利狰狞的双手巨剑，却远远比精灵们的纤细身材和装饰过度的秘银武器更加具有威慑力。
眼看着一场可怕的战斗即将在王廷殿堂之中展开，精灵女王突然高举双手，“停下来，生命女神艾拉拉的子女们！”
她的语气坚定有力，“我以为人类一方已经选择了和平之礼的第一轮较量，内容应该不是上百人的大混战吧？”
精灵女王的斥责让不少高等精灵都有些震惊，他们茫然的互相看着彼此，弯刀和细刺剑垂落下去，“女王陛下，的确不是。”
银飞马骑士团长萨马&#183;枫&#183;兰奇迟疑地说，“可是，可是他们居然敢称我们为……”
“豆芽，对吗？”
精灵女王替他说完，然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只是称呼我们精灵一族的绰号而已，或许有些冒犯，但是并不比称呼矮人一族为树墩更过分。”
精灵女王气度雍容的微笑和宽容大度的言辞化解了殿堂之中的凝滞气氛，高等精灵们犹豫着收起武器，随后人类使团的护卫骑士们也都将巨剑还鞘。精灵女王的目光不带一丝敌意，这反而让兽人统领壮猪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粗鲁的兽人统领将那把硕大的双刃战斧重新挂回腰间，“俺，俺应该说抱歉，”
他用手抓着油腻的粗硬乱发，“那个……精灵美妞，俺再也不说你们是豆芽了。”
这句道歉听上去已经算是另一次冒犯了，“美妞……”
太阳咏者的面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钳子夹住了似的，而且心脏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为了自己的生命健康着想，太阳咏者决定不再和那个粗坯计较下去，勉强自己咽下了那口恶气。
在和平之礼的较量之中击败那些人类，这才是对于冒犯最好的回击。太阳咏者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向着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优雅的鞠躬施礼。
“伟大的翡翠龙王陛下，人类使者提出和平之礼的第一轮较量为弓箭技巧，请问陛下，是由翡翠巨龙一族提出应战的人选，还是由精灵一族代理？”
这明显只是在走过场，奥古斯都的脸上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反问说，“精灵，请问你在那里见过使用弓箭的巨龙？当然是由你们代理就好。”
“既然是这样，我明白了。”
太阳咏者矜持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向精灵平民领袖的阵营，“以精灵王廷的名义，秘箭手拉瑞&#183;月弓！”
曾经担任王廷使者的拉瑞&#183;月弓轻轻皱眉，因为欧西里斯侯爵——也就是洛希恩王储的缘故，他并不愿意与亚瑟王国为敌，而且精灵平民和高等精灵之间也存在着相当严重的摩擦。有那么一瞬间，他犹豫着是否应该拒绝出战，然而最后身为神射手的荣誉感还是压倒了一切。
“太阳咏者，拉瑞&#183;月弓向你致敬。”
精灵秘箭手从人群之中走出，简单的行了一个鞠躬礼。
“精灵一族一向以诸国度最好的神射手而自豪，即使是在巨龙战争时期，除了精灵神射手之外，也没有任何部队足以威胁到传奇境界的对手。”
太阳咏者语气沉重的指出，“然而或许由于时间太久，曾经属于精灵一族的荣耀，已经有人类提出挑战了，拉瑞&#183;月弓，你是月语森林最好的神射手之一，也是唯一通过了秘箭手试炼的平民，你有没有信心击败为了精灵一族的荣耀，击败那位人类的弓箭手？”
“弓弦的震鸣比夸口的语言更为有力。”
拉瑞&#183;月弓用一句流传在精灵神射手之间的名言回答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为精灵神射手的荣耀而战，从刚才走出人群开始，拉瑞&#183;月弓就将一切杂念全都放弃，现在他的眼神锐利如剃刀，似乎连与他对视都会有一种被割伤的感觉。
或许是神射手之间总有某种相似之处，格雷斯&#183;图利爵士的表情看上去也十分冷漠，如果不是五官线条实在太过刚硬的话，简直就和拉瑞&#183;月弓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面扣出来的。
在月语森林之中，没有修建如同人类王国的那种射箭靶场，因为每一位精灵——包括银飞马骑士和野精灵战舞者在内，对于弓箭都有着天生的熟悉感觉。甚至就连那些在厨房准备午餐的女侍者都是一样，她们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然而所拥有的弓箭技巧甚至还超过人类弓箭手部队之中的普通士兵。
从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敢在弓箭方面向精灵神射手做出挑战，即使是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千百年来，精灵是唯一一个多到可以拥有成建制的神射手部队的种族。精灵神射手的利箭所指之处，长弓坠地、铁盾崩裂、战马哀鸣、尸横遍野，从未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够毫不动摇的承受下来。
即使是城堡之心制造的炼金神射手，在使用弓箭的技巧上也要比精灵稍逊一筹，同等情况下使用双重射击的特技，炼金神射手要比精灵神射手的攻击频率低十分之一个呼吸，精准度也要差上少许。
对于这些情况，格雷斯爵士非常清楚，不过身为一名在弓箭技巧上达到了某种巅峰的神射手，这种结果未知的较量实在是让他感到激动，曾经被嘲讽为流动着冰凌的血液也沸腾起来。随着前进的脚步，他的表情越发冷酷，而目光之中则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弓箭比试的场地设在一片白杨林中间，如果作为射箭靶场的话，这里实在是太不合格了。虽然这里已经进行过一些平整，但是既没有规整的箭靶，也没有开阔的场地，到处都是高耸挺直的白杨树，清风拂过，树影摇动，枝叶簌簌作响，群鸟低鸣婉转，犹如一曲天籁回绕耳际。
“这里似乎更适合野营，而不适合两名神射手相互之间展开较量。”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有些不满的嘀咕着，“该不是那些……弄错了场地吧？”
“或许是那些豆芽没力气挥动斧子。”
兽人统领壮猪咧开大嘴说，“俺们兽人有的是力气，如果精灵美妞砍不动树，俺们可以帮她们砍啊！”
“四儿有个更好的办法来对付大树干。”
密韵部落小精怪首领四儿用渴望的语气说，“四儿带来了好多轰轰轰，埋下去，一点火，既能看到最美丽的烟花，又能解决掉所有碍事的大树干。”
“那样做的话，估计我们就都得被愤怒的精灵解决掉。”
格伦沃姆凑过来参加他们的谈话，“在绿堡的时候，我听苏加德大师说过，精灵对于月语森林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人类对自己的命根子。毕竟人类之中还有自愿成为太监的家伙，而精灵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会自愿离开月语森林。”
“我倒觉得应该是没有弄错地方。”
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小姐用不是很有把握的语气说，“无论是平整开阔的弓箭靶场，还是枝叶繁茂的林间，对于神射手来说都是可以进行较量的场地，而且后者更加适合。我们蜥蜴人之中的神射手在较量的时候，也经常会选择一些地势复杂的地方，否则大家都是箭箭命中靶心的话，就分不出高低胜负了。”
“蕾丝琳小姐，以你的眼光看，是格雷斯爵士获胜的可能大，还是那位精灵神射手更强一些？”
格伦沃姆看着前面两个人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
蕾丝琳小姐眨了眨眼睛，以蛇类或者蜥蜴类的眼光看来十分清秀的脸庞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我……我恐怕没法判断。”
她最后承认说，“无论是格雷斯爵士，还是那位拉瑞&#183;月弓，都是远远胜过我的一流神射手，在弓箭的使用技巧上都已经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准。不过他们使用的武器上存在差距，格雷斯爵士的银杉木长弓算得上一件强大的武器，但是恐怕远远不足与精灵一族的半神器&#183;红月之弓相抗衡吧。”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依然被精灵天骑士敏锐的耳朵所捕捉到了，“和平之礼是绝对公平的较量，所较量的也是彼此的技巧而非武器本身。”
欧西里斯侯爵转过身来，表情严肃的解释说，“拉瑞&#183;月弓将不会使用红月之弓，他将和格雷斯爵士一同，从双方共同提供的十把长弓之中选择一把，作为自己的临时武器。”

第45章 格雷斯、一箭惊月语（下）
精灵一族的神箭手部队威名赫赫，除了拥有超强的弓箭天赋之外，他们制造弓箭的工艺也不容小觑。即使是一把最普通的精灵战士所使用的长弓，其精准性和射程也远远超过其他种族所谓知名工匠的作品，甚至可以与水准一般的魔法长弓相媲美。
和平之礼作为精灵一族古老的传统仪式，精灵所能够提供的弓箭当然不是普通水准，而是在精灵族之中都堪称精品的东西。当五把形态各异——这也是精灵弓箭的特色之一——的长弓并排摆在松木长桌上的时候，即使连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太阳咏者，脸上都不禁流露出一丝骄傲。
这些长弓的确是精灵一族的骄傲，其中最富盛名的一把属于上古传奇精灵英雄瑟兰迪尔？屠魔者，曾经以三支长箭终结了恶名昭彰的恶魔领主的生命；而弓背上描绘着小小的金色太阳徽章的那把精灵弓则属于“吹响巨龙丧钟”的太阳咏者哈尔迪尔，在常绿之塔保卫战中，这把精灵弓射出的箭矢曾经击破堪比魔法铠甲的坚固龙鳞，洞穿了火钻巨龙之王达里迦的腹部，不过却没能在盛怒的焚灭龙王喷吐的龙息之下保住主人的生命。
另外三把长弓的主人虽然不如这两位传奇英雄那样著名，不过也同样能够讲述出一连串精彩的故事。太阳咏者用他庄重低沉的语调讲述着每一把精灵长弓背后的故事，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似乎连林间的清风也在向古代精灵英雄致上诚挚的敬意。
“这就是精灵王廷提供给两位较量者选用的武器了。”
讲述完毕之后，太阳咏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之中带有显而易见的倨傲。“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按照和平之礼的规则，现在轮到你们提供武器。不过如果你们没法拿出像样子的弓箭来，精灵王廷将会慷慨的出借另外五把长弓，以保证和平之礼的第一轮较量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太阳咏者故作殷勤的姿态实在是令人反感，不过李维还是彬彬有礼的对他出借武器的“好意”表示了感谢。“太阳咏者大人，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李维的口气之中混杂着真诚和嘲讽的味道，“亚瑟王国的历史和精灵国度相比的确太过短暂，所以我们的确没法拿出这么多陈旧的古董来，不过和平之礼的较量显然不包括这一点，我想只要我们拿出五把品质优良的弓箭也就足够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太阳咏者露出仿佛正在忍受顽劣儿童的微笑表情，同时有一抹厌恶极快的掠过眼底。“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那么我将拭目以待，看看您究竟能够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李维随后吩咐随行的护卫骑士拿出他们所装备的弓箭，放在了另一张松木桌子上。这些长弓和精灵弓的外表相差很大，弓背是由百锻精钢打造，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刻了防滑的螺旋纹；弓弦同样是由弹性很好的钢丝拧成，整把长弓的重量足足超过二十公斤，力量稍弱的人甚至连举起来都相当吃力。
和纤细得仿佛像是精美艺术品的精灵长弓相比，这些钢铁长弓显得又大又丑、又粗又笨，简直就像是美丽的精灵女子和粗陋的兽人大汉之间的差距一样。不少高等精灵贵族看到之后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有些甚至忍不住哄笑起来。
太阳咏者的表情里最初也交织着鄙夷和嘲讽，然而很快就变得格外凝重，他在哄笑声中走到松木长桌前，与正在认真观察这些长弓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比肩而立，手指轻轻的从钢铁长弓的弓背上依次拂过。
“这是……用纯钢打造的长弓？”
太阳咏者半是询问，半是喃喃自语的说，“这种东西……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拉开？射程又有多远呢？”
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脸上从一开始就殊无笑意，听到太阳咏者的询问，这位在精灵之中首屈一指的神射手随手取了一把钢铁长弓，然后试着开了几次半弓，动作稳定得就好像是钢铁长弓惊人的重量不存在一样。
“咏者，半弓的时候大约需要100公斤的拉力，推测直射射程在170米到220米之间，满弓射程……恐怕能够达到400米以上！”
拉瑞&#183;月弓用肯定的口气判断说。
“400米！”
太阳咏者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那不是比我们的神射手部队射程更远了吗？即使是他们所装备的都是品质最佳的精灵长弓，直射射程也不过是300米左右，在350米的距离上，甚至连对无甲的目标都难以构成威胁。”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拉瑞&#183;月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钢铁长弓放回桌面上，“不过我怀疑，究竟有多少弓箭手能够拥有超过200公斤的力量呢？”
“人类之中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数量很多，至少不比月语森林的神射手部队人数少。”
太阳咏者的双眉依然紧紧皱起，目光继续停留在那些钢铁长弓上面，从眸子之中流露出的神色简直可以用痛恨来形容。“拉瑞&#183;月弓，这次比试……你必须胜利。”
太阳咏者有些突兀的开口说。
“当然，我会尽力而为。”
拉瑞&#183;月弓语气坚定的回答，“我以神射手的荣耀保证，咏者，我绝不会因为个人感情的因素，影响弓箭技巧的发挥。”
“我完全相信你身为月语森林首屈一指的神射手的荣耀，”
太阳咏者加重语气，同时用手抓住了秘箭手的肩膀，“但是这次比试，你所需要的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胜利！”
拉瑞&#183;月弓感到了从肩膀上面传来的重量异乎寻常，不禁有些惊讶的抬起双眼。“咏者？”
他轻声说，“那个对手的弓箭技巧相当不错，普通的精灵神射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我只能保证竭尽所能，展示出我的最好水准，但是最终的胜负究竟如何，还是要交给掌管命运的红月女神来作出评判。”
“那不行，胜利，只有胜利，才能阻止人类的野心！”
太阳咏者的声音锐利伤人，每一句话都宛如挥出的一记皮鞭，“银飞马骑士团和战舞者团队虽然都是精锐部队，但是与人类王国的重装骑士团相比，却没办法占到任何上风。只有神射手部队才是我们的最强王牌，震慑人类诸国度不敢跨越雷池一步的王牌！如果我们在所擅长的领域里输掉，拉瑞&#183;月弓，你应该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最后一句话让拉瑞&#183;月弓忍不住全身一震，不过太阳咏者并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因为银铃轻响，号角锐鸣，预示着和平之礼的第一轮较量即将展开。看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太阳咏者犹豫了一下，松开秘箭手的肩膀，脸色沉重的走到一边。
拉瑞&#183;月弓收拾心情，静静的站在松木长桌旁边，等待着他的对手出现。从表面上看，精灵秘箭手已经恢复了平静，然而太阳咏者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在他的心中回荡不已。
“如果我们在所擅长的领域里输掉，拉瑞&#183;月弓，你应该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在弓箭技巧的较量之中输掉，真的会激起人类吞并月语森林的野心吗？拉瑞&#183;月弓心里有些迷茫，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无论如何，只有冷静，才能在这场较量之中取得胜利。”
精灵秘箭手这样告诉自己。
狙魔箭手格雷斯？图利爵士在几名人类使团的护卫骑士簇拥下走进白杨林，在松木长桌的另一端站住。拉瑞&#183;月弓审视着他的对手，这位人类之中的神箭手看上去容貌苍老憔悴——以精灵的审美观点看来，哪怕是刚刚十六岁的李维都显得有些憔悴，上唇的胡须稍显凌乱，显然并没有经过精心修剪。然而他的眼神却稳定而锐利，这是一位真正的神箭手才能拥有的眼神，一位不容小觑的对手，拉瑞&#183;月弓静静的想着，双手暗自相互握紧，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增加力量一样。
负责主持和平之礼仪式的是精灵大长老萨乌丁？德洛马，即使是在以长寿著称的高等精灵一族当中，这位大长老也以年高德劭而闻名，据说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一千五百个四季的更迭，而且看上去还准备再目睹另外一千五百个。
大长老有着在精灵当中极为罕见的苍老面容，双手枯槁如同干硬树枝，身体倚在象征着精灵大长老地位的逐天之杖上，一眼看上去几乎有些分辨不出来二者的区别。仪式开始之后，他曳步走到白杨林中央，用独一无二的苍老声线向生命女神艾拉拉，掌管正义的银月女神玛法和掌管命运的红月女神玛塔祈求，祈求她们如同千百年来一样，为和平之礼的进行做出见证，赐予其中正义的一方力量，乃至胜利。
大长老本来应该持续足足半个小时的祈祷，然后是在场的精灵们同声吟唱的仪式，接下来还有许许多多精灵最爱的繁文缛节，不过李维在此之前已经委婉的提出尽快完成仪式的意见。翡翠龙王更是直截了当的表示，如果和平之礼全部按照古代精灵那套做法，他就先回翡翠龙窟打个盹，等到吃完午饭之后，再来白杨林看结果。
许多高等精灵对此感到很不情愿，不过本来应该最为维护传统的太阳咏者和大长老却表示可以接受，于是那些繁文缛节全部被简化掉，短短一刻钟之后，精灵大长老高举手中的逐天之杖，宣布第一轮较量正式开始。
按照和平之礼的规则，双方可以在十把长弓之中任意选择，不过人类所使用的那种钢铁长弓需要的力量实在太大，拉瑞&#183;月弓虽然并非无法使用，但是总感觉很不习惯。精灵秘箭手考虑了一下，选择了那把太阳咏者哈尔迪尔之曾经使用过的日芒精灵弓，因为这把长弓和他平时使用的长弓模样最为接近。
精灵秘箭手先是轻轻拉动几下弓弦，每次都是半满，然后又将一支箭小心翼翼的搭在弦上，举弓进行瞄准，同时慢慢调整，让自己熟悉和掌握这把长弓的特性。
格雷斯爵士则选择了一把钢铁长弓，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拿起长弓之后，完全没有试拉，而是毫不犹豫的搭上一支长箭，然后转身举弓。他的动作很快，几乎连瞄都没有怎么瞄那个靶子，在一阵惊讶的低呼声中，弓弦震鸣宛如轻雷一响，长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的向着密林深处的箭靶射去。
与人类王国普通靶场上的箭靶不同，精灵们准备的箭靶实际上就是剥掉树皮的白杨树枝条，长度一米左右，粗细则和大拇指等同。按照精灵神射手之间较量的习惯，这些箭靶一共有二十根，随意散乱的插在偌大的白杨林中间，如果换成是眼神稍差的人，压根就别想在摇动的树影之中看出那些靶子究竟在什么地方。
比如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就什么都没看到，格雷斯爵士射出一箭之后，他立刻大呼小叫起来。“糟糕，石头在上，格雷斯爵士，你就不能抓稳一点吗？”
老矮人吵闹的声音至少顶的上一打精灵，几乎把那名跑步过来报告射击成绩的精灵神射手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正中靶心！”
那名精灵神射手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惊讶，手中高高举起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的白杨树枝条。“人类王国的格雷斯？图利爵士射中了靶心！”
观战的人群之中惊声四起，尤其以太阳咏者的表现最为激动，“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在吼叫了，“那把弓，那把弓一定有问题！”
难怪太阳咏者这样惊讶，精灵之中几乎都是出色的弓箭手，所以对弓箭的使用和比试绝不陌生，和平之礼的规则要求双方不能使用自己用惯了的武器，而是相互提供数套武器装备进行选择，并不仅仅是因为公平的缘故，同时也是弓箭技巧较量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因为在达到神射手的水平之后，命中靶心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所以除非出现脱靶之类的意外，否则胜负经常在其他环节就已经决出。
不过哪怕强如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在拿到一把从未使用过的长弓之后，也需要一小段时间来熟悉才行，如果想要用的得心应手，宛如肢体的延伸，更是需要数天乃至数月时间才能够做到。这不但检验神射手们对于陌生弓箭的快速掌握能力，而且还增加了他们偏离靶心的几率。
然而那位人类神射手拿着那把钢铁长弓，却像是拿着他使用过无数次的武器一样，几乎连瞄准都不需要的命中了靶心，这当然让人感到无法置信。
其他精灵的表情也都好不到那里去，不少注重仪表的高等精灵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直到太阳咏者的吼叫乍然响起，才让他们从呆滞之中清醒过来，一瞬间后，抗议和质疑的声音宛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天而起。
“这不可能！”
“作弊，一定是作弊了！”
“检验那把长弓！”
太阳咏者几步走到松木长桌旁边，刚要伸手去抢夺格雷斯爵士手中的长弓，一个身影却突然从旁边跨出一大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秘箭手拉瑞&#183;月弓。
格雷斯爵士这一箭同样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而且直到现在也未曾褪去。然而他挡住太阳咏者的动作却非常坚定，目光顽固如坚硬碎石。
“咏者，这是我和格雷斯爵士之间的较量，您逾矩了！”
太阳咏者气得全身发抖，恶狠狠的盯着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然而还没等他大发雷霆，精灵女王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咏者，冷静些！”
精灵女王轻蹙眉头，语气柔和的叫住了他，“那些武器都已经经过大长老和几位德鲁伊大师的充分检验，其中并没有魔法武器的存在，你认为那把长弓能够有什么问题？还是你准备质疑大长老他们的鉴定结果？”
“不，不是……”
太阳咏者一下子清醒过来，额角顿时沁出了晶莹的汗珠，“是我的表述有错误，女王陛下，请原谅，我的意思是说，那个人类拿起长弓就能用得那么熟练，一定是事先早已做过准备，对，一定是这样！”
精灵女王的目光转向狮鹫领主，仔细审视着年轻人的面部表情，“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太阳咏者提出的质疑虽然有些无理，但是我想在场的很多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她的声音轻柔宛如最上等的丝绸，但是话中所言却显得咄咄逼人，“是否可以请你为我们解答这个疑惑？究竟是人类神射手太过出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第46章 弓弦才张，胜负已定
面对精灵女王的质问，李维的表情显得泰然自若，只是眼底蕴藏着一丝让人读不懂的忧伤。“尊敬的精灵女王陛下，”
他用右拳叩击自己的胸甲，不卑不亢的声音在白杨树林上空回荡，“亚瑟王国提供的武器已经经过检验，完全都是没有附魔的普通武器。而格雷斯爵士是亚瑟王国最出色的神射手，不知道有多少恶魔曾经在他的长弓之下殒命，那其中甚至有着接近于领主阶级的强大炎魔和深渊炼魔。”
周围的人群之中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虽然精灵国度已经闭关锁国了数百年，这段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往往意味着十多个朝代的更替，甚至数个王国的兴亡。然而对于长寿的精灵一族，数百年只不过是一段稍长的时光而已，即使是那些曾经参加过巨龙战争的精灵，也都还没有步入老年时期。
在巨龙战争之前，月语森林曾经遭到过数次恶魔大军的攻击，虽然精灵一族凭借着地理优势，每一次都成功的击退了恶魔大军，但是彪悍凶猛的恶魔依旧给月语森林带来了相当严重的损失。
其中尤其以浑身缭绕地狱烈焰、所过之处皆成焦土的炎魔，和受到数十名神射手围攻、身体上插满利箭却犹自狂怒战斗的深渊炼魔的形象最为骇人。甚至直到现在，许多曾经与恶魔大军交手的精灵回想起来那样的场面，心中都不由自主的充满了寒意。
格雷斯爵士竟然能够击杀如此强大的恶魔，这让不少精灵都心生敬意。由于刚才那精准的一箭，已经展现出格雷斯爵士身为一流神射手的能力，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李维的回答有可能夸大其词。
看到许多人露出同意的表情，太阳咏者脸色僵硬的跨出人群，用怀疑的口气大声质问说。“摄政王阁下，我并非质疑你们提供的武器或者格雷斯爵士的神射手身份，但是我对他能够如此快速的掌握一件的陌生武器而感到有所怀疑。”
李维转过身来面对太阳咏者，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太阳咏者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格雷斯爵士所惯用的武器是银杉木长弓，这一点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太阳咏者眯起眼睛，视线变得宛如熔岩一般险恶，简直连空气都为之燃烧起来，“摄政王阁下，您用来搪塞的借口找的一点都不好。”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说，“精灵一族全都是技艺精湛的弓箭手，哪怕是已入暮年的老人或者未成年的孩子都可以挽弓战斗，想要在弓箭技巧方面瞒骗精灵，您的打算必然落空。”
“瞒骗？”
李维还未开口回答，迪什先生已经从旁边接口说，“这位精灵咏者，您对李维少爷的指责毫无道理，难道格雷斯爵士不能拥有你们精灵所没有的能力吗？是否只要是在弓箭技巧上胜过精灵的行为，就全都是瞒骗和诡计的效果呢？”
“对啊，那样的话，这场较量还有何意义？”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叫喊起来，“不如干脆直接宣布精灵获胜好了！”
群聚在白杨林周围的精灵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一方在引以为豪的弓箭较量之中落败，然而太阳咏者的表现也确实让人感到有些强词夺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格雷斯爵士无法拥有那种快速熟悉武器的能力。
太阳咏者表情阴沉的看了迪什先生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回到狮鹫领主的身上。“摄政王阁下，无论怎么说，希望你能够帮助我，让我的怀疑彻底消失。”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手持长弓静静等待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请你换一把长弓，然后为尊敬的太阳咏者展示一下你的箭术。”
狙魔箭手一言不发，只是点头作为回答。他放下手里那把钢铁战弓，从松木桌子上拿起另一把，然后搭上一支长箭，转身举弓就射。他的动作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流畅，从拿起长弓到利箭离弦，中间简直连个停顿都没有出现。
弓弦震鸣之声还在林间回荡，报靶的精灵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段白杨树枝，“正中靶心！人类神射手又一次正中靶心！”
充满惊讶的声音轰然而起，这一次怀疑的味道少了许多，如果说格雷斯爵士有可能预先试用过其中一把长弓，但是总不能把所有的长弓都试过一遍吧？那样简直就太滑稽了，而且对于一名神射手来说，手感很可能会彻底乱掉。
然而太阳咏者却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你们提供的长弓无法摆脱这个嫌疑，如果想要说服我的话，就让你们的神射手使用我们精灵提供的武器！”
“格雷斯爵士一向使用的是银杉木长弓，这把长弓的风格和运用技巧与精灵弓大不相同。”
李维直视着太阳咏者的双眼，语气毫不退让的说。“如果要求格雷斯爵士一定要使用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精灵弓的话，那么为了公平起见，拉瑞&#183;月弓大人也必须换用人类的钢铁战弓才行。”
太阳咏者本能的很想拒绝这个要求，然而当他看到围观的众人——包括精灵女王和大长老在内——都深深皱起眉头的时候，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噎在了嗓子里面。“既然是这样，那么……”
他有些艰难的强笑了一下，转向身后的拉瑞&#183;月弓，“秘箭手拉瑞&#183;月弓，你是否愿意和你的对手交换使用武器？”
拉瑞&#183;月弓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精灵长弓递给了格雷斯爵士，同时又从格雷斯爵士手中接过沉重的钢铁战弓和盛满箭矢的箭囊，这些箭矢同样由精钢打造而成，分量相当惊人。
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白杨树林之间鸦雀无声，两名神射手都在熟悉对于自己格外陌生的武器，不过格雷斯爵士虽然没有使用过精灵长弓，但是却接触过精灵长弓的仿制品，对于这件武器还是能够较快适应的，做了几次试拉之后，就举起右手示意准备完毕。相反，需要相当强大力量才能灵活运用的钢铁战弓，让精灵秘箭手感到相当别扭，足足比格雷斯爵士多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举手示意自己完成准备。
由于这五秒钟的差距，不少精灵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同时也印证了李维的说法，格雷斯爵士的确比精灵神射手更快适应了陌生的武器。看着两名神射手举弓瞄准，有些人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似乎精灵一族的诸国度最强神射手的地位，已经没有那么稳固了。
好在五秒钟的差距微乎其微，大致上还是可以认定双方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如果是刚才那样相差足足一分钟的话，简直连接下去的比试都没有必要了。几声清脆的银铃声响起，然后一名身手敏捷的精灵从密林之中快步跑出，向着两人挥动双手。
“十箭速射！开始！”
几乎是话音刚落，弓弦震鸣声同时响起，两支长箭几乎难以分辨先后的从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手中飞出，呼啸着穿空而过。其中一支几乎是擦着那名精灵的耳畔飞过，看上去惊险之极，不过那名精灵却神态自若，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这份镇定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啧啧称赞声，不过大多数精灵都表现出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这让狮鹫领主不禁有些奇怪，他随后轻声询问欧西里斯侯爵这个问题，得到的答复让李维有些出乎意料。
“勇敢吗？或许勉强算是吧。”
精灵天骑士的口气同样显得极为淡然，“精灵一族人人擅长弓箭，所以神箭手之间的较量看到的太多了，如果格雷斯爵士或者拉瑞&#183;月弓连这么大的一个目标都能误伤，那么还有什么较量的意义吗？”
李维为之愕然，随后苦笑着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比赛之中。两名神射手之间的速射较量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弓弦的震鸣声几乎交织成一片，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所有二十根白杨枝条的靶子不是被拦腰折断，就是从中间劈开两半，无一遗漏。
噼噼啪啪的掌声从围观的人群之中响起，不过并不是非常热烈。这种水平的箭术如果放在人类国度之中，欢呼喝彩声简直都会宛如巨浪一般席卷全场，但是在精灵们的心目中，神射手本来就应该具有这样的素质，勉强只能算得上是开胃的小菜。
负责报靶的精灵进入密林，然后很快回转，将抱在手里的白杨枝条放在众人面前。“格雷斯？图利，十箭全中，用时二十二秒；拉瑞&#183;月弓，十箭全中，用时二十一秒！”
成绩可以说极为接近，以至于担任裁判职务的精灵大长老犹豫不决，两道雪白的眉毛皱在一起，久久不能做出决定。
“大长老阁下，拉瑞&#183;月弓用时较少。”
太阳咏者口气鲜明的指出。
“但是他在准备的环节之中落后了一步。”
自然魔法公会之首的绿叶咏者反驳说，然后对自己的说法加以补充，“和平之礼最核心的基础是公平和公正，如果在这种细节上遭到质疑，那么这个古老的仪式还有何价值可言？”
精灵大长老轻轻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楚，“我们应该相信拉瑞&#183;月弓的实力，速射的环节，双方应该算是平分秋色。”
随后他高声将这个结论宣布出去，在人群之中激起了一阵较为热烈的掌声。
“是个好对手！”
“不错的技巧！拉瑞大人，加油！”
几名精灵神射手发出了助威的呐喊，不过他们并没有漠视格雷斯爵士的成绩，同时也向他的优秀成绩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各自回到了松木长桌的一端，等待着靶子重新完成设置。前者的表情依旧冷漠，不过双眼之中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右手轻轻抚摸着精灵长弓顺滑的弓背。“真是一把好弓。”
他突然用生硬的精灵语轻声说，同时目光扫向他的对手，“精灵的弓和精灵的箭术，同样了得。”
拉瑞&#183;月弓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钢铁战弓上面，带着一丝掩饰得很好的苦涩味道。虽然他在刚才的十箭速射较量当中稍占优势，然而这把需要极强力量才能灵活运用的钢铁战弓也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现在双手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如果马上再来一次十箭速射的话，恐怕能够达到刚才的一半成绩就不错了。
从这一点上看，人类的钢铁战弓似乎比精灵长弓略逊一筹，然而拉瑞&#183;月弓心里却十分清楚，实际的情况正好相反。
精灵一方所拿出来的精灵长弓都是传奇英雄的遗产，即使是月语森林几千年以来的珍藏，也不过十几把而已。而人类王国拿出来的这些钢铁战弓却都是普通骑士的标准列装，不只是使团的那些护卫骑士，拉瑞&#183;月弓在绿堡亲眼看到整整数百名手执这种钢铁战弓的人类弓箭手，在月夜下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上城头换防。
“装备着这样强悍的远程武器，难怪太阳咏者对这次的较量如此重视，那个叫做亚瑟王国的人类国度，的确已经拥有威胁到精灵一族命脉的可怕军事实力。”
拉瑞&#183;月弓一面思考，一面轻轻活动几下酸痛的手臂，“不过还好，和平之礼已经阻止两族之间的流血冲突，如果我能够在弓箭技巧的较量之中获胜的话，将会让那些人类更加忌惮精灵的实力。”
清脆的银铃声再次响起，预示着第二回合的较量即将展开，拉瑞&#183;月弓抖擞精神，双手狠狠握住钢铁战弓，随后抬起双眼看向他的对手。
格雷斯爵士刚才一直在把玩着手里的精灵长弓，他的心思似乎要简单得多，只是将和平之礼当成是普通的较量而已。看到拉瑞&#183;月弓抬起头，还从嘴角挤出了一丝不很自在的僵硬微笑，然后点头致意。
由于心思太重，拉瑞&#183;月弓差点忘了回礼，当他忙乱的鞠了一躬的时候，上次那名精灵又一次快步跑出密林，高声宣布说。
“远程狙击！开始！”
远程狙击和速射的规则不同，两名神射手并不需要速度方面进行较量，而是在准确度上一较高低，所以为了尽可能的公平，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相互之间的干扰，两人会先后在同一地点上朝同一个靶子射箭。
由于格雷斯爵士在上一回合的较量之中略居下风，所以这一回合他有权先射。狙魔箭手将精灵长弓稳稳的托在手里，张弓搭箭，向着设在足足三百米外一株大白杨树枝杈上的靶子瞄了过去。
由于距离太远，这次的靶子不再是剥了皮的白杨树枝，而是一颗鲜红的番茄，在绿色浓荫之中格外醒目。不过精灵选择作为靶子的番茄比拳头还要小一些，在三百米的距离上想要命中这样的目标，对使用弓箭技巧的要求实在是极为苛刻。
格雷斯爵士这一次瞄准了很久，动作也非常缓慢，他甚至在微微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因为如果呼吸的幅度稍大，牵扯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移动，就有可能无法命中目标。
围观的人群屏气凝神注视着格雷斯爵士的动作，等待着结果出现。足足两分钟过去了，弓弦突然发出一声锐鸣，将所有人的心弦也为之勾动，一支长箭呼啸着飞向三百米之外的那株大白杨树，番茄应声落下枝头，随后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声。
“好箭法，射中了！”
这是几名精灵神射手带着钦佩的叫喊声，因为即使是他们使用自己熟悉的精灵长弓，也未必能够每次都射中这样的目标。
“格雷斯爵士的箭术举世无双！”
这是王国使团之中发出的呐喊，李维、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击掌相庆，似乎已经把胜利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小姐更是眼泛泪花，语尾带着嘶嘶颤音的呐喊声压过了矮人和兽人的咆哮。“格雷斯爵士，射得好，我爱你！”
“嗷呜……”
颇为伤心的嚎叫声从利齿部落狼头人酋长沃夫的口中发出，看上去他是唯一感到伤心的，毛茸茸的尾巴耷拉下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太阳咏者还要难看。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
看着人类使团兴高采烈的模样，太阳咏者忍不住脱口而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们难道以为拉瑞&#183;月弓会无法命中目标吗？”
“我们只是为格雷斯爵士的成功命中庆祝而已。”
李维耸耸肩膀回答说，脸上的微笑里面似乎藏着胸有成竹的意味，让太阳咏者心里一阵不舒服。
报靶的精灵双手捧着那颗番茄跑了出来，“人类神射手格雷斯爵士成功命中目标，不过不是正中心，偏离大约五厘米。”
他大声宣布，同时举起那颗番茄展示给所有人看。番茄上面的裂口果然并不在正中心的位置，这让王国使团成员脸上的笑容变得少了一些。
“你刚才没有考虑到修风偏。”
拉瑞&#183;月弓一面对格雷斯爵士说，一面举起了手中的钢铁战弓，“格雷斯爵士，你是一位优秀的神射手，即使是在精灵之中也不多见，不过你应该没有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射击这种靶子的经验，要不然，我这次没有赢过你的把握。下次如果有机会较量的话，考虑一下风力的干扰吧！”

第47章 失手脱靶，首战告捷
伴随着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话音落下，钢铁战弓的弓弦骤然震鸣，利箭带着击破空气的锐啸声，笔直的飞向三百米之外那株白杨树枝杈上的目标。自从通过秘箭手试炼之后，这样的目标他已经射中太多次，拉瑞&#183;月弓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目标，信心十足的放下钢铁战弓，静静等待着宛如轰雷一般的欢呼声响起。
他果然等到了宛如轰雷一般的声音，不过不是欢呼喝彩，而是懊恼和难以置信的叫喊声。
“该死！射偏了！”
“怎么搞的？居然连靶子的边都没有沾上！”
“拉瑞&#183;月弓，你简直不配拿弓！”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拉瑞&#183;月弓此刻心中充斥的惶恐和不安，血色一下子从他的面颊上褪去，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和结块的酸奶差不多。他几乎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大白杨树跑去，在途中截住了那名负责报靶的精灵，一把从他的手中夺走作为箭靶的那颗番茄。
那颗番茄看上去非常健康，表皮红润晶莹，透着一层水灵灵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上去。不过拉瑞&#183;月弓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他将番茄反过来倒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结果却连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丝痕迹都没有找出来。随后他又抬起头来，目光在白杨树的枝杈中间搜寻着自己射出的箭矢。这一次他耗费的时间稍微长些，伴随着一声哀叹，精灵秘箭手的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
“不……这不可能……我怎么会……怎么会……”
无论拉瑞&#183;月弓多么不愿意承认，他都在白杨树的枝杈中间看到了自己射出的那支长箭。那支长箭距离摆放着番茄靶子的地方足足有十多厘米，锋利的箭锋深深咬进了树干之中，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拉瑞&#183;月弓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身体缓缓瘫软下去。他十分明白自己的名誉已经被这一箭给彻底毁了，作为一名精灵神箭手，射偏靶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且又发生在与人类神射手的较量当中，更是没有留下任何获得谅解的余地。
从理论上说，由于第一回合双方是平手，第二回合虽然拉瑞&#183;月弓输得很惨，但是却还有第三回合可以扳平。精灵们的确准备了第三回合的比赛题目，那恰好是他们最为擅长的炫技。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所拥有的华丽箭技完全可以让格雷斯爵士输得心服口服。
然而这一切的打算都伴随着那支偏离靶子的长箭而烟消云散了，拉瑞&#183;月弓固然已经失去了斗志，其他精灵神射手也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连精灵女王和大长老都感到脸上无光，主持和平之礼仪式的大长老勉强宣布了人类使团在第一轮的较量之中获得胜利之后，精灵王廷的成员们就在不至于失礼的前提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处令他们身心受创的白杨林。
只有太阳咏者并没有马上离开，这位意志坚定的高等精灵领袖在最初的失态之后，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而且风度翩翩的外表，只是双眸深处还闪烁着灼热的火花，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不，李维&#183;史顿，我想这样称呼您更为合适，精灵这次输在了人类的阴谋诡计之下，不过没有下一次了，你们将不会有任何机会获得接下去两场较量的胜利。”
他用冷酷的语气做了保证，然后没有等待李维做出回答，就昂着倨傲的头颅离开了。
看到太阳咏者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间，人类使团的众人欢声雷动，不过欧西里斯侯爵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他匆匆忙忙向格雷斯爵士表示祝贺，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过去的朋友——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身边。
精灵秘箭手的心理显然遭到了严重的创伤，当欧西里斯侯爵在他身边蹲下来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而是继续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表情茫然，整个人犹如沉浸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当中，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偏离呢？我明明已经……瞄准了，我从来没有失手过……那样的靶子，那样的，我已经射中过几百次了啊！”
李维从闹成一团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的双眼本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过在看到拉瑞&#183;月弓这副样子之后，眼睛里面的光芒就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交织着愧疚和歉意的眼神。
“我……我想我应该说抱歉。”
李维吞咽了一下唾液，然后轻声开口说。“在刚才进行弓箭技巧较量的时候，我……我们的确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狮鹫领主的声音传入精灵秘箭手的耳朵，让拉瑞&#183;月弓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什么……哦，是你，李维大人……”
精灵秘箭手抬起头来，俊美的面容惨白得宛如刚刚磨制完成的羊皮纸，声音颤抖破碎，“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不光彩手段，能够影响到我，让我射偏了本来必中的目标？”
“那个手段……我是说……陷阱就放在我们提供的钢铁战弓上。这批武器都是采用炼金术之中的标准化技术所制造，无论从品质还是尺寸来说都如出一辙，所以只需要熟悉其中的一把，就可以很轻易的使用所有的钢铁战弓。”
最初开口承认是最难的，接下来李维的声音就变得顺畅了许多。“格雷斯爵士在熟悉陌生长弓这一方面先声夺人之后，虽然并没有真正影响较量的结果，然而身为有着大陆第一神射手之名的你们肯定不会甘心认输。只要那位太阳咏者提出交换武器的做法，胜负就已经可以大致确定下来了。”
拉瑞&#183;月弓轻轻的摇了摇头，“李维大人，这实在不能说是不光彩的手段。我在运用精灵弓方面有着天赋，而格雷斯爵士同样在使用人类的长弓方面比较熟悉，我们互换武器之后，格雷斯爵士熟悉武器的时间还是比我略短一些，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完全可以承认技不如人。但是……但是最后那一箭怎么会偏离目标呢？我……我可以确定那把钢铁战弓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在速射的环节早就会体现出来了。”
“如果只是单纯作为武器的话，那些钢铁战弓当然没有问题，而且质量十分优良。”
李维坦然的解释说，“但是作为较量弓箭使用技巧的武器，那些钢铁战弓却具有一种很难发现的隐藏特性。在制造那些武器的时候，腓特烈大师通过炼金术，在每一张钢铁战弓的弓背上都增加了一道不完整的炼金魔纹阵列，而在每一支经过炼制的长箭上有着这道魔纹阵列缺失的部分。”
“这不可能。”
说出这句话的是欧西里斯侯爵，精灵天骑士抬起头来，碧绿的眸子之中带着狐疑的意味，“李维大人，那些武器都经过包括大长老和绿叶咏者在内的好几位德鲁伊大师的仔细检验，他们在炼金术和自然魔法方面均有很深的造诣，如果钢铁战弓上面附加了魔法的话，不可能逃脱他们的眼睛吧？”
“无论是使用什么方式都没法检验出来，因为两者在分开的时候没有任何效果，当然也不具备魔法武器的特性。”
李维用力摇了摇头，提高声音解释说，“但是当弓弦拉到满弓程度的时候，长箭和弓背上的魔纹就会恰好构成一个小小的魔纹阵列，这个魔纹阵列被称为精准魔阵，效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忽略风力对射出的利箭产生的影响。”
“精准魔阵？”
欧西里斯侯爵仍然感到不解，“我听过这种魔纹阵列的名字，有几把着名的魔法长弓上面就附加了精准魔阵，然而加上这种魔纹阵列，不是会让命中目标变得更加容易吗？”
“修风偏……我居然输在了这里！”
与茫然不解的欧西里斯侯爵不同，身为神射手的拉瑞&#183;月弓顿时明白过来，表情顿时僵硬得如面具一般，“这是我身为精灵神射手一向引以为豪的能力，没想到……居然成为了致命的错误！”
声音之中带着窒息的感觉，仿佛胸口压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需要用力呼吸，才能将新鲜空气送入肺部。
“等一等，还有一个问题。”
欧西里斯侯爵突然想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在第一回合的比试之中，这把钢铁战弓上面的魔法阵列没有被引发呢？”
“第一回合比试的时候距离目标较近，而且又需要快速射击，所以钢铁战弓从来没有被拉满过，也就不会出现精准魔阵的效果。”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亚瑟王国的第一神射手脸上带着歉意，走到拉瑞&#183;月弓面前单膝跪下。
“荣耀本应该归你所有，拉瑞大人。”
他的声音之中没有一丝胜利之后的兴奋，双眼的颜色沉暗如蒙垢的蓝宝石。“以亚瑟王国使团成员的立场来说，我并不后悔运用手段取得胜利；但是以一名神射手的身份来说，我却是窃取了胜利的小偷。”
“不，不是你们的错。”
拉瑞&#183;月弓露出一个哀伤的微笑，摇头的动作虚弱得无法用言语形容，“身为一名弓箭手，必须像熟悉自己的肢体一样熟悉手中的长弓，这句话从我第一天手握长弓开始，就已经铭记在心。然而在通过秘箭手的试炼之后，我的心灵却因为骄傲而被逐渐蒙蔽，所以这次较量的失败是我咎由自取……是生命女神艾拉拉对于我的惩罚。”
“艾拉拉在上。”
欧西里斯侯爵低声祈祷，“拉瑞&#183;月弓，这次失败，精灵王廷对你的惩罚恐怕会相当严重，你有没有做好出现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我可以猜得到精灵王廷对我的处置，放逐，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拉瑞&#183;月弓痛苦的低喃着，脸上毫无血色，简直就像是自己的生命也随之被剥离一样。
“后果居然这样严重？”
李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出使月语森林之前，他曾经从欧西里斯侯爵那里得知了许多精灵一族的风俗习惯。作为爱好生命的种族，精灵国度并无剥夺生命的死刑惩罚，对于他们来说，放逐到月语森林之外，永远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就是最为严厉的惩罚了。“我们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现在去找精灵女王陛下，向她说明情况，能不能避免拉瑞大人被放逐的结果？”
“恐怕无济于事。”
欧西里斯侯爵沉吟一下，然后表示反对，“较量本来就不可能存在绝对公平，和平之礼的古老规则也是尽可能完善而已，拉瑞&#183;月弓身为一名神射手，没有发现那把钢铁战弓之中隐藏的秘密，无论如何解释，都是不可饶恕的严重过失。”
“没错，而且我还是精灵弓箭手团队的首领，高等精灵一族对此垂涎已久，他们肯定会牢牢抓住这个过失，剥夺我的职位，并且将我驱逐出月语森林。”
拉瑞&#183;月弓恢复了几分身为神射手的冷静心态，语气冰冷的分析说。“现在是最为难得的机会，因为这次较量失败对我个人的荣誉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恐怕那些原来支持我的神射手都已经转变了态度。”
李维从精灵秘箭手的眼中看到了晶莹的泪花，愧疚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安慰，以狮鹫领主的立场来说都显得有些虚伪。不过好在拉瑞&#183;月弓很快恢复了平静，爬起身来，然后向着李维深深鞠了一躬。
“其实我是应该感激您的，摄政王阁下。”
这句话让李维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在他的想象之中，拉瑞&#183;月弓得知真相之后，破口大骂或者冷眼相向才是比较正常的反应。然而这句感谢的话语气非常诚挚，让李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拉瑞&#183;月弓大人，您这是……”
“我曾经在艾拉拉女神面前发下誓言，永远追随洛希恩王储殿下，我本来应该在认出洛希恩王储殿下身份的那一刻就遵照誓言放弃一切。然而身为弓箭部队首领和精灵秘箭手的权位，却让我心生犹豫……”
精灵秘箭手的目光转向欧西里斯侯爵，随后向着他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双手放在头颅两侧。“洛希恩王储殿下，请宽恕我曾经的动摇，拉瑞&#183;月弓从今以后将誓死追随在您的身侧，献上一切荣耀与生命，此生不渝。”
精灵很少会发出终生追随的誓言，因为他们的生命太过悠长，如果没有刀剑或者疾病的威胁，这个誓言甚至会持续到与人类诸国度有文字记载以来的历史一样久远。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但是当拉瑞&#183;月弓抬起头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天骑士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许多被放逐的精灵都在绝望之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必须给他的朋友——拉瑞&#183;月弓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天骑士的目光转为凝重庄严，闪烁着淡淡绿芒的自然之怒发出一声清越的铿锵声，从剑鞘之中滑了出来，然后平放在拉瑞&#183;月弓的肩膀上。
“我接受你终生追随的誓言，拉瑞&#183;月弓，我以灰烬骑士团团长和亚瑟王铁卫骑士之首的身份，任命你为铁卫弟兄之一。铁卫骑士以忠诚为妻，以荣誉为子，誓卫吾王，纵使身化灰烬，百死而无悔。”
魔法重剑轻轻在拉瑞&#183;月弓的双肩和头顶各拍了一下，然后欧西里斯侯爵一字一顿的说，“起身，拉瑞弟兄！”
拉瑞&#183;月弓站起身来，脸色虽然依旧不是很好，但是总算多了一些血色，“洛希恩王储殿下……”
他刚刚开口，就被欧西里斯侯爵打断了。
“叫我欧西里斯，拉瑞弟兄。”
绿狮子的口气显得十分认真，“无论当初的名字代表着什么，现在我都是亚瑟王国的欧西里斯侯爵，和你一样，这是我在生命女神面前发下的誓言。”
拉瑞&#183;月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他至少知道改口，“洛希恩……哦，欧西里斯大人，您刚才说誓卫吾王，指的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吗？”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黯然，“铁卫骑士是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最为忠诚的坚盾和利剑，不过国王陛下驾崩不久，新王还未登基，所以在此之前……”
他把目光转向李维，“……摄政王阁下就算是代替品了。”
被称为代替品的狮鹫领主忍不住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天骑士阁下，”
他故作忿怒的大声说，“难道我就永远是代替品吗？难道我就无法获得您全心全意的效忠吗？”
欧西里斯侯爵用夸张的困惑目光看了李维一眼，“摄政王阁下，我以为您从来不会考虑篡位的事情，想不到您也对那把坚硬的黄金宝座怀有野心？”
这可是洛希恩王储殿下从来没有展示过的幽默一面，拉瑞&#183;月弓的心情虽然沉重，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个上挑的弧度。看着精灵秘箭手从痛苦之中缓解过来，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彼此对视，都感到一阵欣慰。“欧西里斯大人……”
李维刚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从后面响起，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从背后走来的是迪什先生，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精灵，李维注意到老魔法师的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忧虑，随后他以极为标准的姿态向着李维鞠躬行礼，“李维少爷，精灵王廷派来了送信的使者，信上写着和平之礼第二轮较量的内容。”

第48章 战舞擂台，师徒对决
迪什先生脸上的忧虑让李维心中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而那名精灵使者——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菁英剑舞者吉尔？那什——似乎也心情沉重，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摄政王阁下，”
吉尔？那什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同时双手递上一张刻满繁复优美的古精灵文的木板。“这是精灵王廷提出的第二轮较量的内容，请您过目。”
按照和平之礼的规则，第一轮较量失败的一方有权提出下一轮较量的内容。精灵一族出人意料的输掉了箭术的较量之后，必然会想方设法在第二轮较量之中扳回一城，李维设想过许多对方可能提出的挑战，然而当他听到迪什先生逐字逐句翻译木板上刻着的精灵文字之后，虽然已经尽力镇定自己，但是依然露出了战栗的表情。
“战舞擂台？而且由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守擂！”
年轻的狮鹫领主睁大眼睛，声音由于震惊而显得有些嘶哑，“他们怎么能够提出如此无耻的条件？”
和平之礼并未规定较量的方式，不过按照这种古老仪式的核心思想，通常不允许出现一方利用自身的天赋优势，提出那些明显过分的较量内容——比如人鱼族提出比试潜水、鸟身女妖提出比试飞行之类。实际上如果和平之礼不是古代精灵解决内部矛盾的一种手段的话，连箭术的较量也会被默认为禁止，毕竟按照精灵一族神射手的赫赫威名来说，那简直和他们的种族天赋没有什么两样。
与精灵神射手的赫赫威名相比，精灵战舞者的名声就要差得多了。巨龙战争之前，出身低贱的野精灵只能充当炮灰的角色，他们没有铠甲护身，却要承担着近身缠斗的任务，所以每次战争之中受损最大的都是他们。不过在血和火的洗礼之下，也锻炼出野精灵彪悍狠戾的性格和凌厉流畅的双剑剑斗术，单纯从招式上考虑，已经远远超过了高等精灵的银飞马骑士。
然而与人类不同，只有高等精灵一族才能从自己源自上古龙王的血脉之中发掘出类似于斗气的力量，而精灵平民和野精灵都不具有这样的能力。战舞者的招式再凌厉，战斗意识再出众，也难以与一名达到了斗气散华阶段的银飞马骑士相抗衡，即使是出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这样号称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的强者，也没法扭转野精灵天生不足的问题。
野精灵的性格在自傲之中夹杂着很重的自卑心理，他们没法拥有斗气力量，于是发明了一种限制这些超自然力量的决斗方式，这就是所谓的战舞擂台。
战舞擂台的规则可以说是非常苛刻，双方不能穿着铠甲，更不能使用任何斗气、神术或者魔法等等超自然力量。比拼的是彼此的招式和意志，一场战舞对决下来，往往双方都是浑身浴血，那种野蛮而彪悍的感觉，几乎可以与兽人的鲜血盛宴相比。
看到李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王国使团的众人都停止欢笑，挪动脚步围拢过来。迪什先生向他们轻声解释了精灵提议的第二轮较量内容以及战舞擂台的规则，随后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轰然而起的愤怒呐喊之中。
“这是什么该死的规则？”
狼头人酋长沃夫大声咒骂着。
“不许穿戴铠甲，不许使用斗气，那和绑上一只胳膊战斗有何区别？”
李维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愤怒的脱口而出。
“李维少爷，我们不能接受这样苛刻的要求。”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沉重的提议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本来就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如果不能全力以赴的话，这场战斗恐怕我们的胜算不大。”
“但是按照和平之礼的规则，我们既然获得了第一轮较量的胜利，对于失败一方提出的较量内容就只有选择接受一途。”
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有些困扰，“如果拒绝的话，那么将被视为对整个仪式的一种极大蔑视，那些注重礼仪更胜生命的高等精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父神在上，但是……”
李维皱起眉头说，“但是总不能让罗德里格斯爵士脱掉上衣去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较量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滑稽的场面，脸色显得有些古怪，不过依然挺起胸膛，“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李维少爷，我会脱掉铠甲和他对打。”
“但是即使是您，也无法确保击败那位战舞者大师。”
李维严肃的提醒说，他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都能够明白——“更无法确保在对方的猛攻面前，保证自己天谴骑士的身份不至暴露。”
“哗耶，精灵豆芽儿又在出难题了！”
兽人统领壮猪的吼叫声听上去最为响亮，“不过这个规则听着和俺们举行鲜血盛宴的大混操差不多，李维领主，让俺去参加吧！俺要用这把大斧头砍下一排精灵豆芽的脑袋，然后穿成一条漂亮的项链！”
吉尔？那什目光锐利的看了过来，“肮脏的兽人，你还不配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师的对手。”
精灵剑舞者的双手握上了腰间一对连鞘短剑的乌木剑柄，口气充满厌恶的警告说，“如果你继续口吐狂言，小心我用这两把短剑割掉你那条臭的舌头”
壮猪听了破口大骂，“精灵豆芽儿，”
他瞪起比蛮牛还要大上一圈的双眼，威吓的从身后拿出那把又大又丑的双手战斧，“瞧你那副小身坯子，还有整天吃那些该死的水果蔬菜，八成拉出的屎都是草绿色的，想要尝尝俺这把大斧头的滋味吗？”
看到冲突一触即发，李维做了一个手势，两名狮鹫骑士立刻上前阻拦。精灵剑舞者垂下双手后退一步，然而被激怒的兽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阻挡的。铿锵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壮猪统领面前的那位狮鹫骑士被当胸一拳狠狠击中，踉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一跤摔倒。
接下来壮猪统领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冲向吉尔？那什，怒吼声裂喉而出，宛如兽群疯狂嘶鸣。精灵剑舞者急忙拔出双剑准备自卫，然而还没等二者发生接触，绿色光影一闪，壮猪统领偌大的身体腾空飞起，轰的一声摔在十多米外的地上，那把丑陋的战斧比他飞得更远，直到斧刃嵌进一棵老橡树才停了下来。
欧西里斯侯爵站在壮猪刚刚跌出去的地方，双手空空，然而目光却比剑锋更加锐利伤人。壮猪统领爬起来之后气焰全消，兽人虽然好战，但却并非无脑，他很清楚自己和绿狮子之间的差距，所以只能尴尬的缩了缩脖子。“俺清醒了，俺要说抱歉，昨晚半人马的烈酒还在跟俺捣鬼呐。”
欧西里斯侯爵微微颌首，示意接受了兽人的道歉，然后转向狮鹫领主，“全境守护者阁下。”
他又一次用最庄重的头衔称呼李维，“这场战斗是属于我的，请您准许我代表亚瑟王国出场较量。”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那对您太残酷了。”
李维担忧的看着精灵天骑士，然后尽可能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劝解说，“依我看，这轮较量您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不必上场，随便派出一个人就好了。反正第一轮的箭术较量我们已经侥幸获得胜利，让精灵王廷扳回一城也没有什么。”
“没错。”
迪什先生赞同说，“我看就让小精怪首领四儿上场好了，既然那些高等精灵提出了如此苛刻的条件，那就让我们把这轮较量变成一出闹剧，羞辱一下他们的面皮。”
“要轮到四儿上场啦？”
小精怪首领看起来兴致勃勃，那颗脑袋里面完全没有考虑到危险之类的东西，“能不能让四儿顺便实验一下轰隆啪啦闪光螺旋诸神摇头怕怕要你命三千？”
他充满渴望的眨巴着眼睛，同时把肩膀上背着的那支造型奇特的火枪拿在手中。
“战舞擂台只允许使用近战武器，弓箭、十字弩或者火枪一类的东西全都不能用。”
欧西里斯侯爵苦笑着说，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识过小精怪所研制的武器那种惊人的破坏力，其中有些武器甚至能够让他这个天骑士都感到些许畏惧，如果除去对使用者的生命是更大的威胁的话。“而且，四儿首领，我对我的夏拉非很尊敬，可不希望让你和他同归于尽啊。”
“会爆炸吗？”
四儿首领有些遗憾的挠着额角，“其实你应该相信小精怪的，小精怪已经做过好几次实验啦，三次才会炸一次的！”
看来三次使用之中有一次发生爆炸，对于小精怪来说已经是相当安全的产品了。众人听得冷汗直流，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移动脚步，尽可能离那位小精怪首领远一些，谁能保证他手里的东西不会突然发生爆炸呢？
“李维大人，我是参加战舞擂台较量的最好人选。”
欧西里斯侯爵面向年轻的狮鹫领主解释说，“亚瑟王国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夏拉非的凌厉剑术，而且我同样是双剑剑斗术的佼佼者。而且恕我直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法虽然强悍，但是星辰铁巨剑毕竟属于双手重武器，和平之礼又禁止彼此之间流淌不必要的鲜血，同时也禁止杀害对手，所以很难在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师面前占到上风。”
“尤尼肯大师的实力很强，即使是我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顺利将其击败。”
罗德里格斯爵士表情严肃的点头回应说。
李维沉吟起来，脸色因为犹豫而显得有些难看，周围的使团众人停止吵闹，静静的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既然这样的话，欧西里斯侯爵大人，那么战舞擂台的较量就由您代表亚瑟王国参加。”
他语气不很确定的说，“我不希望您和您的老师之间发生流血的不幸，如果……”
狮鹫领主想要选择一个比较平和的字眼来形容失败，可惜这并不容易，还没等他找到自己想用的词，欧西里斯侯爵已经摇头制止他，俊美的面容仿佛以坚冰雕刻而成一样冷峻无情。
“千百年来，战舞擂台浸染着前辈战舞者的鲜血，每一个精灵置身其上，都会全力以赴，绝不容情。如果手下留情的话。既是身为战舞者的耻辱，也是对那些逝去英灵的不尊重。”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不高，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强硬如嶙峋冰岩。“我必须取得胜利，为了亚瑟王国和精灵王廷之间不会燃起烽火，同时也是为了成就夏拉非的英名。”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欧西里斯侯爵发出冷酷胜利宣言的时候，距离白杨树林几公里之外，太阳咏者在他所居住的高塔顶层的花园里。又一次与精灵大长老进行密谈。
“那个下贱的野种居然能够像个英雄一样，有幸为精灵国度的利益作出牺牲，而不是像一头野狗一样死在某个角落里面，我的做法实在是太宽容了。”
太阳咏者的语气显得有些狠戾恶毒，双眼之中还在燃烧着未息的余怒。
精灵大长老皱眉的时候，脸上的沟纹都变得更加深刻，宛如枯槁树皮，“无论如何，精灵一族都不能输掉这一轮的较量，否则我们无法和翡翠龙王交代。”
他坐在蔷薇水晶雕刻的精巧座椅上，握着德洛马之杖的双手青筋绽露，手指的骨节也由于用力过大而微微发白。“咏者，你能够确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会按照你的安排，和前王储洛希恩殿下决死一战吗？那可是他最心爱的弟子，当初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甚至为了他不惜挺身而出，血染常绿之塔都在所不惜。”
“如果只是身为战舞者的荣誉……呸！那些下贱的野种也配用这个词来形容吗？”
太阳咏者恶毒的笑了笑，“不必担心，大长老阁下，至少我从来不相信野种也会拥有什么荣誉，您问我能不能确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能否有决死之心？我确定两个人都会死，洛希恩死在他的夏拉非的双剑之下，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则会因为违背了契约的力量随后死亡。”
“咏者，你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精灵大长老怀疑的抬起头来，“你既然不相信尤尼肯身为战舞者大师的荣誉，又怎么会……”
“我相信的是控魂之术。”
太阳咏者的回答声音轻得怕人，而精灵大长老骤然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铁青一片。“咏者，艾拉拉在上！你居然……控魂之术，那是邪术！不，这事情不能继续下去！”
“必须继续下去，为了高等精灵的利益，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太阳咏者用更大的声音咆哮说，“恢复祖先的荣誉和地位，大长老阁下，那是坐在这里空谈就能够实现的目标吗？必须去做，哪怕是弄脏双手也在所不惜！”
“这已经不是弄脏双手，而是投身黑暗！”
精灵大长老语气严厉而毫不退让，“控魂之术为无法饶恕的邪术，无论如何都必须停止！”
“如果我拒绝，您会怎样做？”
太阳咏者眯起眼睛，上古龙王带给他的血脉让他碧绿双眸之中有着丝丝金光游动。
“那么我将以精灵大长老的身份，向精灵王廷提出对你的控诉！”
精灵大长老狠狠一顿手中的德洛马之杖，“月语森林乃圣洁之地，和平之礼乃古老传统，绝对不容邪术将其玷污。”
“那么，大长老阁下，如您所愿……”
太阳咏者深深鞠躬，右手抚在胸前的金色日芒徽章上。“……我就冒犯了！”
精灵大长老刚刚缓和的脸色骤然大变，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太阳咏者双臂展开，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古精灵语咒语声，咏者居塔的防御魔法结界急速开启，十余道金色光芒从高塔的各个角落飞腾而起，然后转折向下，彼此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网笼罩下来。
一道刺眼的闪光从德洛马之杖毫不起眼的灰色水晶之中射出，笔直的命中了太阳咏者的胸膛，然而精灵大长老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欣喜，“拟像术？”
精灵大长老的嘴里发出咯吱一响，手腕抖动，那道闪光随即将太阳咏者留下的幻影分身彻底撕裂，然后直刺天空中笼罩下来的那面金色光网。
闪光与金色光网相互接触的瞬间，电光炫目飞闪，半空之中宛如起了一声晴天霹雳，整座高塔都为止轰然一震，无数细碎灰尘簌簌落下，然而闪光消失，光网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后继续笼罩下来。
看着金色光芒将整座高塔花园包裹得密不透风，精灵大长老反而变得放松下来，他倚着德洛马之杖坐回蔷薇水晶雕刻的精致靠椅，脸上露出了与刚才的愤慨截然相反的得意微笑。
“看来你准备的很好，咏者，不愧是……我所选中的人啊。”

第49章 战舞擂台，师徒对决（中）
当第一缕朦胧的晨光从窗外流泻而入的时候，李维就从淡灰色的浅眠之中醒来，随即从床上迅速爬起，伸手抓过放在床头的佩剑。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仿佛阴霾未开。“天色还早。”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而心情依旧变得和天空一样，多云而且沉重起来。
李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然而当他打开树屋房门的时候，却发现许多人早已群聚在下方的空场之上，其中包括罗德里格斯爵士、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和腐灭沼泽的原住民首领们。二十多名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狮鹫骑士站在最外围，被厚重钢铁铠甲包裹起来的雄伟身躯屹立不动，微寒的晨风扯动着他们肩上的白缎边披风和头盔上的狮鹫兽翎毛，看上去仿佛是一组名为“忠诚守卫”的钢铁群像。
令李维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十多名年轻的野精灵剑舞者也出现在空场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不安的神色。他们原本是作为阿奎罗巡逻队，肩负着负责保护人类使团的安全——或者更确切一点说，监视人类使团的动向——的任务。李维曾经试着和他们进行交流，不过却被很干脆的无视了。
穿着一身草绿色装束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正在与野精灵剑舞者们低声交谈着什么。他被宣布从月语森林驱逐的命令是昨天傍晚由一名高等精灵使者送达的，使者身后还跟着几名脸上带着鄙夷神色的精灵神射手，这些神射手的使命是将拉瑞&#183;月弓一些私人物品带来，同时“护送”他，确保他按照命令，立刻离开月语森林。
由于李维出面只能让事情复杂化，所以由欧西里斯侯爵代表王国使团与高等精灵使者交涉。精灵天骑士口气严厉而毫不退让，如同剑刃一般笔直纤细的身躯上散发出淡淡的绿色斗气光芒，威压感甚至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使团其他成员都能够清晰的感到。那名高等精灵使者更是吃尽了苦头，匆匆对答了几句话，就擦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败下阵来。
好在精灵王廷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高等精灵使者咕哝了一句“甘心做人类的狗的叛徒”之类的话，就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转身离开。那些精灵神射手紧随其后，离开前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扔在地上，轻蔑的态度让站在欧西里斯侯爵身侧的拉瑞&#183;月弓感到心中涌起阵阵刺痛。
这是他在射失了靶子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不过当那些神射手曾经崇敬爱戴的态度转变成轻蔑不屑的时候，依然让拉瑞&#183;月弓感到有些难以承受。他勉强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酷态度，然而却脸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那些身影消失在丛林之中。
拉瑞&#183;月弓的私人物品并不多，除了两套具有精灵风格的朴素衣物之外，就只有一双软皮战靴，两把护身匕首和一些蔷薇水晶和硬木雕刻的小摆设，其中没有包括他那把心爱的红月之弓。这也在拉瑞&#183;月弓的预料当中，因为红月之弓不仅是他通过秘箭手试炼之后获得的荣誉象征，同时也是月语森林精灵神射手部队首领的标志。
拉瑞&#183;月弓现在肩上背着一把黑沉沉的钢铁战弓，单纯以射程和威力评价，这把战弓并不比红月之弓逊色多少，而且迪什先生还许诺说，等回到亚瑟王国之后，会给他制造一把更胜红月之弓的精灵长弓。
不过对于这一点，拉瑞&#183;月弓虽然口头表示了感谢，心里却完全不相信老魔法师可以做到。
李维活动了一下由于睡眠姿态不良而发僵发硬的手脚，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绳梯爬下树屋。他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立刻迎了上来，协助他穿上了镶嵌着狮鹫纹章的轻装铠甲。人类骑士的铠甲由于过于沉重，穿戴起来很难爬上树屋的绳梯，更难从上面爬下来，所以都放置在空场上，由使团的护卫骑士们轮班看守。
看到狮鹫领主出现，拉瑞&#183;月弓和那些野精灵说了两句什么，然后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人类咏者……不，摄政王阁下，”
他按照精灵礼节鞠躬致意，“情况可能出现了变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任何野精灵看到过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踪影。”
李维轻轻皱眉，口气不确定的猜测着说，“或许这是尤尼肯大师在进行战舞擂台较量之前的习惯？”
“这并不符合常理。因为我敢保证尤尼肯大师不会在战舞擂台上手下留情，但是更不会在较量开始之前销声匿迹，他至少会前来面晤他最得意的弟子，同时也是他所效忠的王储洛希恩殿下——也就是欧西里斯侯爵。”
拉瑞&#183;月弓语气焦虑的说。
李维沉吟了一下，“应该马上让欧西里斯大人知道这个情况才行。”
他的目光随后扫过人群，却没有发现精灵天骑士的踪影，于是有些疑惑的问，“拉瑞&#183;月弓，欧西里斯大人难道……难道还没有起床吗？”
“王储殿下一早就起来了，现在正在化妆。”
拉瑞&#183;月弓回答说。
“什么？他在化妆？”
李维忍不住脱口而出，而且由于惊讶而没有控制声音的大小，顿时如同利剑一般划开清晨的静谧，惊起无数鸟兽四散奔逃，扑打翅膀和鸟鸣兽吼的声音响成一片。
事实证明，精灵秘箭手的通用语水平的确应该加强，欧西里斯侯爵当然不是那种不化好妆就不敢出现的自恋狂。当树屋的房门打开，一身战舞者装束、脸庞和上身都绘满了花哨诡谲纹理的天骑士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差点被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灼热目光给烫了回去。
实际上，如果不是迪什先生的身影随后出现，并且推了欧西里斯侯爵一把的话，绿狮子说不定真的会这样做了。
“你可不要说突然想要把装束变回去，欧西里斯大人。”
听上去迪什先生的情绪有些烦躁，以至于总是彬彬有礼的声音之中隐藏着一丝火气，“大清早的让我老人家忙了整整一个小时，因为害怕被看这种滑稽的理由而重新抹掉就太可笑了！”
“我才不是害怕！”
精灵天骑士用显得有些嘴硬的口气反驳说，“我只是担心腓特烈大师您是否能够把这些花纹全部绘制正确，战舞者纹身的复杂程度可不一般，连精擅此道的野精灵长老都要谨慎行事呢。”
“我以炼金宗师的身份保证这些花纹正确无误，如果哪个野精灵长老提出异议的话，那一定是他错了。”
迪什先生以权威而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欧西里斯侯爵很不自在的看了看手臂上复杂精致的纹身，即使是静止不动，长时间注视的话也有一种令人眩晕的感觉，这确实是战舞者纹身的效果没错。“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骑士心里嘀咕着，从树屋上一跃而下。
树屋距离地面足足有二十米的高度，不过对于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来说，并不是一个足以让他们受伤的高度，更不要说已经能够凭借圣化斗气短暂飞行的欧西里斯侯爵了。迪什先生随后也向下一跳，层层细微的白色羽毛状光芒围绕着老魔法师的身体，让他宛如一片羽毛一样飘落下来。
野精灵剑舞者们纷纷围拢过来，不少人都敬畏而又羡慕的看着欧西里斯侯爵的面颊和身上的精美花纹。战舞者通常要忍受长达数天乃至半个月的痛苦，才能拥有这样的复杂精致的纹身，而刚刚听那位人类老魔法师所说，似乎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就是你所说的化妆？”
李维朝拉瑞&#183;月弓投去古怪的一瞥，而后者莫名奇妙的摊开双手，“是的，摄政王阁下，王储殿下的化妆……哦，我的意思是说……”
他用了一个像是黄莺啼叫的精灵语词汇来形容，于是李维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告诉他，“好好学一下通用语吧。”
欧西里斯侯爵花了十多分钟来适应不着寸缕的上身接触清冷晨风的感觉，不过那些野精灵剑舞者的灼热目光依旧烧烤着他的脊背，只好勉强自己不去在意。“全境守护者阁下，”
他用精灵的鞠躬礼节向李维致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们是否应该马上出发？”
李维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被云层阻挡，看上去活像是一枚金币，不过天边依稀还能看到一抹红月的微光。看起来应该还属于清晨的范畴，距离午后还有足足四个小时以上。“欧西里斯侯爵，我们还是早饭之后再出发吧，或者战舞擂台距离这里太远，需要走半天以上的路程吗？”
欧西里斯侯爵怔了一下，“不，如果骑乘狮鹫的话，顶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用力摇头，仿佛把困惑自己的梦魇从脑海之中摇了出去，碧绿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清醒。“抱歉，全境守护者阁下，您说得对，我是太心急了。”
李维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吉尔？那什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狮鹫领主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坦然而诚恳，不过还不能显得若无其事，其中的复杂情绪让他想想也觉得口齿笨拙。“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失踪了，欧西里斯侯爵，您是否清楚他的行踪？”
欧西里斯侯爵的表情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夏拉非失踪了？这不可能！夏拉非要么什么地方都不会去，要么会来阿奎罗这里找我交谈，我昨晚彻夜未眠，等待夏拉非的到来，如果他来过了，我不可能连一点都不知道。”
“拉瑞&#183;月弓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
李维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恐怕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师出麻烦了，而且还是很大的麻烦。”
无论欧西里斯侯爵多么焦虑不安，他至少还清醒，明白人类使团实际上无计可施。野精灵虽然已经比数百年前的地位高了一些，但是除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这位月语森林排名第一的武技大师之外，就是那些年高德劭的野精灵长老，在精灵王廷之中的地位也相当低下。他们既没法去质问太阳咏者等高等精灵贵族，又没法搜查月语森林的各个角落。所以除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之外，欧西里斯侯爵并没有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反而劝说李维不要着急。
“月语森林之中，能够无声无息让夏拉非消失的人还不存在，而且即使他们布置下什么恶毒的陷阱，也势必不能让夏拉非失去生命，否则下午进行的战舞擂台就成为一场笑话。”
欧西里斯侯爵用这些话宽慰李维，同时也在宽慰自己的心情，“吉尔？那什，这件事情你通知了野精灵的长老们了吗？”
年轻的菁英剑舞者摇了摇头，“没有，王储殿下。”
他深深鞠躬说，“尤尼肯大师吩咐过，一旦他出现什么意外，我们这些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剑舞者不会听从长老们的命令，而是听从您的命令。”
欧西里斯侯爵感到喉咙一紧，“夏拉非……他早就做了自己出事的准备？而且还以此表明野精灵的长老们存在问题……至少是不可全信。”
精灵天骑士的脑海里翻滚着这样的念头，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成拳，用力之大，甚至连指节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巴声。
“欧西里斯大人，”
李维担忧的审视着绿狮子的表情，即使是面颊已经被复杂的战舞纹身遮盖，从侧面依旧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张精灵特有的俊美面庞变得铁青一片，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绽露。“我们现在就去觐见精灵女王陛下，请求她下令找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
狮鹫领主建议说。
“不，没用的……”
欧西里斯目光空洞的回答，脸上刻满了悲伤的痕迹，整个人都像是正在做一个难以醒来的噩梦一样。“女王陛下当然会下令寻找，但是谁也别想找到夏拉非……因为能够藏下一个人的地方太多了，而高等精灵根本不会允许精灵平民和野精灵的士兵进入那些地方。”
李维沉重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其他人更是噤声不语，直到几名野精灵剑舞者送来了今天的早餐，才纷纷走向铺好了桌布的松木桌椅。
早餐就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进行，虽然精灵的食物依然不合胃口，不过就连最为粗鲁的兽人统领壮猪和狼头人酋长沃夫都不敢喧闹，用自己锋利的牙齿不无悲哀的咀嚼着滋味寡淡的萝卜和蔬菜。
欧西里斯侯爵的胸口被焦虑塞满，根本毫无食欲，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面的东西，但是一口都没动。看到他这幅失神落魄的样子，同样毫无食欲，但是还不得不做出一副吃喝样子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心里突然起了坏心眼，故意用餐桌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哎，天骑士阁下，你怎么连一口东西都不吃？”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指着欧西里斯侯爵面前的盘子说，“啊啊，对了，该不会是担心那些颜料沾上油和水之后会花掉吧？没关系，你可以先吃饭，然后再补个妆就好了嘛。”
“罗德里格斯爵士！”
欧西里斯侯爵还未回答，迪什先生已经激动的叫了起来，“少说些胡言乱语了！这些花纹虽然不是刺上去的，但是使用的颜料都是我精心研制的炼金药水，根本不怕油污，更不怕清水的浸泡。甚至如果不用特制的中和药水涂抹的话，一两百年都不会褪色和变形！”
“这么说，你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够顶的上那些野精灵长老忙活好几天？”
罗德里格斯爵士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夸张表情，然后端起盛满葡萄酒的木雕杯子，“哈，为了这句话，就应该好好干一杯！”
“一个小时？没错，我为欧西里斯侯爵绘制这些纹身的确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有五十分钟都是花在调制药水和在羊皮纸上绘制花纹，现在如果再来印制一套新的纹身，最多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迪什先生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口气之中夹杂着一丝嘲讽说，“怎么样，罗德里格斯爵士，你要不要也来一身？很有狂野魅惑的风格哦。”
罗德里格斯爵士闻言一呛，差点把嘴里的葡萄酒都喷了出来，“你留着自己用吧，咳咳，老……腓特烈。”
他咂着舌头低声回答。不过话音未落，一个精灵口音很重的声音就急切的插了进来，“那么人类的魔法大师……能不能请您帮我们画一身？”
迪什先生回头一看，差点被十多双炽热的眼睛烧焦胡须，以吉尔？那什为首的野精灵剑舞者都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脸上带着极为渴求的表情。
“我好像说错了什么？”
迪什先生有些难过的想，不过他想不到用什么理由来拒绝那些年轻的野精灵，只好艰难的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50章 战舞擂台，师徒对决（中二）
战舞擂台位于月语森林西北的一座湖泊之中，擂台本体为坚固的浮石建成，通过几十根粗大的钢铁锁链与湖岸相连，锁链和擂台上面都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精灵文字，而且笔划线条极为刚硬锐利，简直就像是一丛丛林立的短剑利刃，与高等精灵华丽繁复而又优雅流畅的文字风格大相径庭。
这是野精灵一族的神圣之地。
千百年来，一代代野精灵战舞者大师就是在这座擂台上彼此交锋、磨砺剑术、传承武技，从他们身上流淌下来的鲜血已经将擂台的表面浸染成一片深沉的紫红。直到今日，无论是风吹日晒还是暴雨倾盆，都不可能让擂台上积累了千百年的血色褪去。
二十多名野精灵长老早早的等候在湖岸边，这些长老脸上密密麻麻的繁复花纹让他们的年纪很难被准确的辨认出来，不过挺拔的腰身却显露出一种绝不逊色于年轻精灵的利落感。每一位长老的腰间都佩戴着两把连鞘短剑，式样简朴的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缠绕在剑柄上面的细藤带有陈旧的磨损痕迹。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短剑并非是某种身份的象征，而是实实在在的杀人饮血的利器。
每一位野精灵长老都是由通过战舞擂台试炼的资深战舞者来担任，这也是野精灵一族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定。这些长老之中不乏曾经参加过巨龙战争的老兵，所以虽然已经等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态度。
与即将发生的残酷战斗相比，等待无疑是令人精神放松的事情。
那些野精灵长老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即使是满脸花纹也遮挡不住忧虑的表情。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失踪已经被野精灵长老们从不同的渠道得知，然而他们同样无计可施。野精灵一族的身份在巨龙战争之前还是精灵国度的奴工阶层，固然饱受高等精灵的无情奴役和压榨，与精灵平民之间的关系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虽然在巨龙战争之后，野精灵脱离了奴工阶层的悲惨命运，变成能够和高等精灵、精灵平民二者平起平坐的自由人，但是几百年的时间对于精灵来说实在太过短暂，不少曾经被奴役过的野精灵长老根本无法忘记过去的艰难岁月，以至于对眼前的自由生活太过珍惜，以一种对待初生精灵的小心翼翼来呵护着手中来之不易的权力。
或者应该说，对于战舞者大师的失踪，很有一些长老甚至保有乐见其成的态度。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是野精灵一族中名副其实的武技天才，也是精灵国度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战舞者大师，在不动用斗气力量的前提下，包括高等精灵银飞马骑士团团长、半神器月之裂痕的拥有者萨马？枫？兰奇在内，月语森林没有任何一名精灵能够抵挡住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宛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猛烈进攻。
或许只有一位精灵曾经做到过，那就是已经被处以驱逐之刑的前任王储洛希恩&#183;白格雷诺&#183;瑟丹伦。
崇尚强者的野精灵一族以从未有过的狂热爱戴着这位天才武技大师，但是对于既有权力的掌握者——野精灵长老们来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无疑是一位极度危险的人物。即使是他的资历目前还不足以进入长老会，许多年轻的野精灵都更愿意服从战舞者大师的命令，可以预想当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成为野精灵长老之后，他所拥有的威望足以让他成为野精灵一族的无冕之王。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还不会让野精灵长老们如此担忧。野精灵一族的确需要一位强而有力的领军人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完全具备成为这样一位人物的能力和威望，但是他的立场却是十分坚定的站在了被驱逐的前任王储一边，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依旧掌握着大半权力的高等精灵一族的轻蔑态度。
这在许多野精灵长老的心目中，简直就是疯子的行径。他们畏惧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强硬态度和崇高威望，更畏惧野精灵一族在这位战舞者大师的带领下走向和可怕的高等精灵一族对立的绝路，所以在太阳咏者纡尊降贵的派遣手下前来和他们进行接触的时候，不少野精灵长老甚至升起了一种感恩戴德的念头。
大部分野精灵长老都带有刻意做出忧虑表情的生硬感，只有几位长老是在诚心诚意为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安危担忧。这些长老相对来说年纪较轻，立场也趋于和战舞者大师一样强硬，对于高等精灵的复辟深恶痛绝，认为野精灵一族的出路在于自己奋力争取，而非等待什么大人物——无论是精灵女王还是太阳咏者——的垂怜恩准。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逐渐向着西方偏移，不过洒落下来的阳光却依然极为强烈。距离和平之礼第二轮较量的约定时间已经很近了，然而除了前来观看的野精灵和精灵平民越聚越多之外，无论是精灵王廷还是人类王国使团的踪影全都没有出现。野精灵长老们也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他们停止低声交谈，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周围。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格外清越的鹰鸣，高亢而尖锐，犹如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又像是一把冰冷的锋刃划过众人的心弦。在数天之前，月语森林的上空从未出现过如此高亢的鹰鸣，不过现在很多精灵都清楚，究竟是什么能够发出这样的声音。
“来了！”
一名野精灵长老多此一举的宣称，“那些人类，骑着鹰头狮身有翼兽来了！”
狮鹫的速度比银飞马毫不逊色，不到二十次呼吸的功夫，这些兼具雄狮和雄鹰特征的猛兽就扑打着宽大的翅膀从天而降，激烈的气流卷起湖岸四周的碎草细沙，也逼得那些看热闹的精灵们不得不散开空场，让这些狮鹫降落。
这种做法显然有些无礼，然而精灵们心中并未有多少愤怒。“真是完美的坐骑，比银飞马更加威猛，比角鹰兽更加美丽。”
不止是一个精灵心里这样想着，望向狮鹫雄健身躯的目光是如此炙热，以至于为首的狮鹫之王发出一声低鸣，抬起前爪狐疑的查看起来。
李维轻轻的拍了一下狮鹫之王的脑袋，“没事吧，毛团？”
他轻声说，然后从脑海之中得到的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哀鸣，“这个名字太糟糕了，城主大人……我刚才以为我的前爪被烤糊了呢。”
由于精灵王廷方面并没有任何人前来，所以野精灵长老们有些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经过几秒钟眼神的交换之后，他们做出决定，一起迎向了王国使团。走在最前面的是现任长老会首席长老狄宁？达格纳，这位年高德劭的野精灵长老曾经是前任太阳咏者——“吹响巨龙丧钟”的哈尔迪尔——的奴兵护卫队长，在野精灵一族之中属于著名的温和派，一向奉行尊重高等精灵的主导地位的态度。
可想而之，狄宁？达格纳与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立场相互对立，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足够糟糕。在那些一两百岁的年轻野精灵心目中，这位首席长老根本就是奴性太重，不遗余力的巴结他的高等精灵主子；不过在曾经经历过巨龙战争的年长者心目中，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却是一位稳重得体的领袖，相比之下，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显得有些过于锋芒毕露，对于高等精灵的轻蔑态度更是让人忐忑不安。
与其他野精灵长老一样，狄宁？达格纳也曾经是一位勇敢而彪悍的资深战舞者，个人实力距离武技大师的称号只有一线之差。虽然他已经快要年满八百岁——对于寿命逊色于高等精灵的野精灵一族来说，八百岁已经意味着步入暮年了，不过动作依旧像是一两百岁的年轻精灵那样敏捷矫健，而且带有优秀而老练的战士所特有的那种协调和稳重的味道。
所以当其他野精灵长老看到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突然像是踩到了什么，踉踉跄跄向旁边连走几步，而且差点摔倒的时候，他们的惊讶简直难以掩饰，不由得惊声四起。有些长老心里有鬼，甚至以为是人类使团发现了什么而向首席长老出手攻击，反应过度之下，将腰间的两把短剑都亮了出来。
从背后响起的金属的摩擦声让狄宁首席长老从极度愕然之中惊醒过来，他猛然回头，压低声音怒吼，“你们几个，拔剑干什么？想要破坏和平之礼的古老规则吗？”
那些反应过度的长老讪讪的收起武器，其中一位长老忍不住用有些惊讶的口气询问，“首席长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没有受伤吗？”
“受伤？怎么会？”
狄宁？达格纳皱着眉头回答说，然后指了指正在从那些狮鹫背上跳下的人影，“我只是看到这一幕，感到非常惊讶罢了。”
随后看到的一幕，让那些野精灵长老心中的狐疑全都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比狄宁首席长老更加夸张的惊讶反应，能够站在原地，只是张大嘴巴合不上的人已经算是非常镇定了，不止一位长老双腿一软，干脆利落的跪坐在地上。
从狮鹫背上跳下来的不仅仅是人类使团的成员，还包括一批陌生的野精灵战舞者，为首的那位战舞者身材挺拔、气度沉凝，脸上和上身都布满了精致、华丽而繁复的古朴纹身。两把造型精美绮丽的重剑交叉挂在身后的剑带上，剑锋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宛如针刺一般的威慑感，让人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是两把非常强力的魔法武器。
更让所有野精灵长老都惊骇不已的是，这位强大的战舞者的皮肤并不黝黑粗糙，而是白皙细嫩如上等乳酪；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宛如融化的黄金一般从头上流泻下来，末端直至肩侧，在阳光下泛着美丽的生命光泽；他的双眼色泽是极为纯净的绿色，简直可以与最上品的碧绿翡翠相媲美，而且瞳孔其中隐泛丝丝金色纹理，竟然是一位血统纯正到无法再纯正的高等精灵王族。
相比之下，在他身后那些同样陌生的战舞者就显得没有那么奇怪。从这些战舞者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瞳孔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标准的野精灵血脉，不过他们的动作虽然可以称为敏捷迅速，却带有一种年轻人所特有的毛躁感觉，与战舞者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
几名心思比较细腻的野精灵长老已经开始皱起眉头，因为他们发现，虽然乍看上去那些战舞者身上的纹身并无不妥，但是仔细辨认的话，却和一直流传在野精灵一族当中的纹身并不完全一致，有些地方的花纹明显扭曲变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难道野精灵还有一支流落在月语森林之外，在人类王国生活的族群吗？”
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这样思忖着，然后压制住内心的惊愕，向前快走了两步，看也没看走在最前面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一眼，而是向着那位具有高等精灵王族血脉的战舞者深深鞠躬致敬。
“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伟大的……王族，上古血脉的传承者，月语森林的天生主宰。”
狄宁首席长老用生硬的高等精灵语说，虽然曾经为前任太阳咏者服务了数百年，接触高等精灵语的次数甚至比一般精灵平民还要多，但是他实在掌握不好其中那些复杂的颤音和花腔，对此深感忐忑不安。
对方回答的声音让他感觉有些耳熟，而且说的是一口流利的野精灵俚语，狄宁从未想象过粗俗的野精灵俚语也能被演绎得如此威严得体，更深深震惊于话里的意思。
“也向你致敬，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生而自由的野精灵一族。”
“艾拉拉在上，您是……”
狄宁猛然抬起头来，几乎是有些无礼的审视着那位高等精灵王族的脸庞，紧接着就像是被无形的利箭射中了胸膛一样，脸色骤然煞白，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非常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洛希恩&#183;白格雷诺&#183;瑟丹伦王储殿下！”
自从得知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失踪的消息之后，欧西里斯侯爵还是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微笑，嘴角几处以炼金药水涂抹上去的花纹随之牵动，为他俊美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诡异而冰冷的味道。
“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
他柔声说，同时目光审视着这位被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称为不可信任的野精灵首席长老的僵硬表情，“我的夏拉非突然失踪了，你是否知道他在哪里？”
“是，我知道……不不，我不知道。”
狄宁语无伦次的回答说，“洛希恩王储殿下，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失踪的消息，但是我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欧西里斯侯爵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目光锐利如刚刚磨砺好的剃刀。狄宁长老的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然而却纯属多此一举，反而欲盖弥彰。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位野精灵首席长老在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失踪之中肯定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而在他身后的那些脸色惶恐不安的野精灵长老之中，也有很多人参与此事——至少是知情者不在少数！
“吉尔？那什。”
欧西里斯侯爵轻声叫了年轻的菁英剑舞者的名字，后者随后快步上前，“洛希恩王储殿下，请您吩咐。”
“狄宁？达格纳长老恐怕知道一些夏拉非失踪的内幕，不过他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帮助他回忆一下吧？”
“遵命，王储殿下。”
吉尔？那什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然后手一挥，带领着那些全身都绘满战舞者花纹的年轻野精灵逼近过去。
直到这时，野精灵长老们才看出这些陌生战舞者的真实身份，看到那些年轻野精灵逼近过来，狄宁？达格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羞怒交加的表情。正在他想要开口呵斥的时候，身边一位性格暴躁的野精灵长老已经怒吼一声，闪电一般的从腰间拔出双剑。
“你们这群毛头小鬼，想翻了天啦！”
他用粗嘎嘶哑的野精灵语破口大骂，同时迎向为首的吉尔？那什，“别以为找个什么外行人画了一身假模假样的花纹，就当成自己是真正的战舞者了，你们还嫩得很呢！”
野精灵长老们的积威犹在，那些年轻野精灵的脸上不禁流露出犹豫的表情，脚下逡巡不前，但是吉尔？那什的脚步却没有停顿，他的脸色虽然也变得有些苍白，但是却坚定的走向了那名长老，同时双手向腰间一抹，两把寒光闪烁的短剑滑出鞘外，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恩俾比长老，你一向都是尤尼肯大师的拥护者，所以请你让开。”
吉尔？那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不过语尾些许颤音将他内心的紧张表露无遗。“这是尤尼肯大师认定的继承人，洛希恩王储殿下的命令，我不想和你白刃相向！”
“还是毛头小子，就准备耍威风啦？小吉尔，让我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吧！”
恩俾比长老向着旁边啐了一口，双剑骤然交叉向前，两道寒光朝吉尔？那什的双腕划去。
看得出来恩俾比长老手下还是留了情的，哪怕吉尔？那什不能顺利躲开这一击，最多也就是受点轻伤。然而令绝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吉尔？那什以稍嫌仓促的滑步勉强闪开，而恩俾比长老却像是突然中了什么魔法似的，盲目的举起双剑，朝着空气发动了一连串快速打击。
恩俾比长老的双剑剑斗术水平极高，无愧于他的资深战舞者之名，挥砍凌厉狠毒、刺击角度刁钻、防守滴水不漏，那两把短剑在他的手中简直就旋转成一片剑刃组成的风暴。然而哪怕再凌厉十倍的剑法，向着空气发动进攻也没办法取得任何战果。就连吉尔？那什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禁楞了一下，随后向前一跳，试探着俯身横扫，双剑从左右两侧攻向恩俾比长老的腰际。
这只是一记普通的试探性攻击，恩俾比长老的反应很快，先是用双剑左右抵挡，然而他的判断却显然是出了大问题，双剑格挡的时机太早，呼啸着从吉尔？那什的剑锋前掠过。幸好他反应极快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刚一发现不对，立刻果断的抽身后跃，远远跳出了吉尔？那什双剑的攻击范围。
“真是活见鬼啦！”
恩俾比长老脚步还未站稳，就嘶哑着声音大叫起来，“那是什么奇怪的纹身，活动起来之后，怎么让我判断不出他的身影究竟在哪里？”
相比恩俾比长老的摸不清头脑，见多识广的狄宁？达格纳首席长老脸色更加难看起来，铁青的颜色简直与面颊上的纹身混在一起，难分彼此。“战舞斗纹？居然是原版的战舞斗纹？那不是已经在巨龙战争时期，随着‘残酷的’达南和他的战舞者团队全军覆灭而失传了吗？”
欧西里斯侯爵的心里实际上也充满惊异，迪什先生那张自信满满的苍老面容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腓特烈大师所说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绿狮子低声咕哝了一句，然后提高声音，让每一位野精灵长老都能够清晰的听到，“既然知道这是战舞斗纹，那么就束手就擒吧。狄宁长老，你应该知道，没有任何战舞者能够抗拒战舞斗纹的力量，那本来就是‘残酷的’达南用来对付试图叛乱的战舞者们的杀手锏，除非是……”
欧西里斯侯爵的声音突然停下了，他转身看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正有一队银飞马骑士展翅翱翔而来，为首的那匹银飞马看上去格外健硕雄骏，背上端坐着一位全身都以黑布长袍包裹、只露出双眼的神秘人物。
然而欧西里斯却完全清楚那个人的真正身份，所以从他紧紧咬合的牙齿之间逸出了轻如呓语的后半句话。
“……我的夏拉非，剑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

第51章 战舞擂台，师徒对决（下）
精灵王廷的成员并没有全部出席观看和平之礼第二轮的较量，生命女神神殿的仁慈咏者和自然魔法公会的绿叶咏者都拒绝出席，以此作为对选择将战舞擂台作为较量内容表示不满；精灵大长老则因为健康问题而未能出席，对此他深表遗憾，而且托太阳咏者向其他王廷成员致上歉意。
因为龙窟发生异变，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留在那里观察情况，而是由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代替出席。这位龙后陛下化身的样子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高等精灵，容貌即使是在精灵一族之中也堪称艳丽绝俗，然而却像是一朵带有无数毒刺的玫瑰一样张扬，端庄方面比精灵女王相差甚远。
苍翼&#183;阿斯特娜显然对于王国使团抱有相当程度的敌意，看向李维的目光带有让人心悸的仇恨，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差点忍不住运用斗气防护自身。不过幸好他曾经面对过翡翠龙王的龙威凝视，苍翼&#183;阿斯特娜虽然也已经达到了传奇的境界，然而只是因为翡翠巨龙血脉力量的缘故，实力比湛青&#183;奥古斯都差了很远，这才让狮鹫领主没有做出无礼的举动。
由于精灵大长老缺席，太阳咏者理所当然成为了和平之礼第二轮较量的主持者。这位高等精灵身披咏者长袍站在湖岸边滔滔不绝，优雅语气和刚强态度一如往昔，将战舞擂台的历史渊源和所象征的意义大加渲染，博得那些野精灵长老欢心的同时，还巧妙的掩饰了提出以战舞擂台为第二轮较量内容的险恶用心。
“这家伙诡辩术运用得不错，在高等精灵之中也算少见的人才了。”
迪什先生轻声评论说。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嘲讽，“我可没你那么好的涵养，腓特烈，这家伙身上那种呛人的腐臭味道够浓烈了。”
“腐臭的味道？”
站在最前面的李维有些奇怪的抽抽鼻子，然后回过头来，“罗德里格斯爵士，哪里有什么腐臭的味道啊？即使是有的话，距离这么远也不可能轻易闻到吧？”
李维的说法一点都没错，太阳咏者所站的位置，距离王国使团足足有几十米远，应该是什么都闻不到才对。而且即使是凑近，恐怕也不会闻到什么异味，高等精灵一族几乎都疯狂的热爱着熏香衣物，太阳咏者更是如此，他的身上永远泛着清洌悠远的鸢尾草和栀子花的香气，几乎已经和他比一般高等精灵更要挺拔高大的身影一同变成了太阳咏者的标志。
“李维少爷，那种腐臭的味道不是用鼻子来闻的，而是用心。”
罗德里格斯爵士表情冷峻的解释说，“我曾经身陷黑暗的深渊，所以对这种情况格外敏感，那位太阳咏者恐怕已经不知不觉被邪恶所侵入身体，无论是思想还是举措，都存在一种微妙的扭曲感……”
虽然最后一句话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说出来，不过李维却完全可以听到，“……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在那个大风雪之夜出现在绿堡天台上的咒世黑日，和现在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根本就是两个人，虽然记忆并没有存在缺失，然而从本质上却被从一个耿直正义的骑士扭曲成为试图将整个世界化为无生命之地的死亡骑士。虽然最后在李维的帮助下，咒世黑日成功摆脱了告死者在他身上设下的思想禁锢，但是当时那种身心都浸泡在黑暗之中的感觉，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永生难忘的梦魇。
那不是恐怖，而是甜美，没有比黑暗和邪恶更加甜美的东西了，一切过去所坚持的信念都像是用沙子筑成的高塔，被欲望的潮水瞬间淹没。
“看到了吧，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那位太阳咏者就和当初的我没什么两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怕，在他心中，这可能还是为了善良和正义得到贯彻而行事，至少是为了高等精灵一族的利益而奋斗。现在他的感觉应该是无私乃至无我的，完全不了解自己已经沦为黑暗的奴仆，成为可以随意拨弄的傀儡。”
“罗德里格斯爵士，如果能够肯定太阳咏者现在已经沦为黑暗的奴仆，那么只要我们想办法证明这一点，不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了吗？”
李维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语气之中甚至有着一丝隐约的欣喜，“迪什先生，您是否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迪什先生加入讨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太阳咏者已经被黑暗所侵蚀，如果强行要求他接受魔法侦测的话，那简直与和月语森林的高等精灵一族直接宣战没有什么两样。每一任太阳咏者身上都佩戴着能够屏蔽一切魔法侦测的太阳护身符，所以想要暗中使用探查术之类的魔法，也无法得到任何结果。”
随着一阵脚步声，欧西里斯侯爵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看得出精灵天骑士已经完全做好了决斗的准备，金色长发被小心的在脑后束成马尾，全身上下的佩饰全都摘了下去。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双剑剑斗术在月语森林首屈一指，即使是离开精灵国度之后，欧西里斯侯爵的剑法因为吸取人类剑术的经验而有了很大增长，但是当他准备面对曾经的夏拉非的时候，依然感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然而相比之下，刚刚得知的事实却更加让欧西里斯侯爵怒不可遏，双眼之中闪烁着愤怒的碧绿火焰。
“野精灵首席长老狄宁？达格纳已经承认，是他出卖了夏拉非的行踪，让他被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枫？兰奇率领麾下的队伍带走，至少有十位以上的野精灵长老参与其中，或者至少知情不报。”
欧西里斯侯爵咬牙切齿的开口说，喉咙里仿佛有着一股来自极北冰原的寒风正在呼啸不止。“如果夏拉非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要让他们统统给他陪葬！”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欧西里斯侯爵的碧绿双眸里面射出的目光如此凌厉，似乎曾经那位精灵王储重新回归了他的身体，以至于李维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
清脆的银铃声从对面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名被怀疑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登上战舞擂台，两名银飞马骑士站在他的身边担任侍从，手里各自托着一把造型精美的魔法弯刀，其中一把闪烁着灿烂的银白色光芒，而另一把则宛如一弯新月，泛着鲜红如血的光芒。
“月之裂痕，苍穹之伤……”
欧西里斯侯爵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了自然之怒的剑柄，“那是银飞马骑士团团长的佩刀和观星者公会首席观星大师的随身武器，都是大名鼎鼎的半神器……看来高等精灵这次志在必得。”
现在哪怕是李维等只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有一面之缘的人也都看出了问题，更不要说是欧西里斯侯爵。战舞者大师的精神状态根本就不符合他的一贯做法，哪怕是为了维护野精灵的荣誉而必须决一死战，这位战舞者大师也不可能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上了战舞擂台。
“欧西里斯侯爵，请务必小心。”
李维低声嘱咐准备上场的精灵天骑士，“尤尼肯大师的状况好像有些问题，他会不会被什么魔法给控制了身体？”
欧西里斯侯爵脸色凝重的轻轻摇头，“应该不会，如果身体被魔法控制的话，动作一定会显得有些僵硬刻板。但是夏拉非不是这样，至少从他的动作上，我可以肯定与平时并无不同。”
“这只能说明剑舞者大师受到的魔法控制十分高明，而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迪什先生口气坦然的指出，“欧西里斯大人，我知道您可能不太愿意相信，不过您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控魂术的偏门灵魂魔法？”
“腓特烈大师，您刚才谈论的可是崇尚自然和热爱生命的精灵一族。”
欧西里斯侯爵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然后认真的解释说，“高等精灵一族之中不会有人胆敢使用控魂邪术，从曾经建立过古代王国的祖先那里流传下来的律法之中规定，那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一旦被发现，无论是有着什么样的理由，都将被处以驱逐的极刑。”
如果说迪什先生对欧西里斯侯爵的话有什么不赞同的话，他至少掩饰得很好，“原来是这样，”
老魔法师点着头说，“那么可能是我多虑了，欧西里斯大人。”
银铃声再次响起，催促人类王国一方的迎战者踏上战舞擂台，欧西里斯侯爵向着李维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一步的向着战舞擂台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还没有走出几步，李维和格伦沃姆就一左一右的跟了上来，“既然对方准备了两位助手，那么想必我们也可以上去两个人吧？”
当欧西里斯侯爵投来询问的目光，李维摊开双手这样解释说。
前往战舞擂台的途径只有那些在湖水之中摇动不已的粗大铁链，李维小心翼翼的踏上其中一根，铁链随即摇摆起来，让狮鹫领主无奈的皱起眉头。格伦沃姆也遭到了同样的问题，但是对于欧西里斯侯爵——或者说对于绝大多数精灵来说，锁链的摆动并不能够阻碍他们前进的脚步，看起来绿狮子走在锁链上的姿态简直如履平地。
看来只能动用特殊手段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李维的脚下闪过，城堡之心新开发出来的战略魔法——爆裂冰枪无声无息的发动，顿时将湖水冻结出一条浮冰通道，彼端直接抵达战舞擂台。
这条浮冰通道出现的时候，四周甚至寂静了一下，紧接着喧哗声冲天而起，那些月语森林的部落长老和酋长自然一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而且还有不止一名高等精灵也脱口惊呼。
“大惊小怪，不是说精灵一族的魔法文明相当发达吗？怎么看到魔法就露出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了？”
李维有些莫名其妙的咕哝着，然后拉了一下格伦沃姆，从浮冰通道上尽快走了过去。
由于对于战舞擂台的陌生，狮鹫领主所不清楚的是，这座擂台上面镌刻的古精灵文字其实都具有一定抗拒超自然力量的效果，魔法自然也是其中一种。虽然每个精灵文字的作用并不强，但是整座擂台所有的精灵文字连成一体，形成了类似于反魔法领域的永久性结界，作用范围恰好是整个湖面。
在战舞擂台的结界范围内，一切魔法、斗气、神术和其他超自然力量全部被彻底压制，只有本源力量才能够不受这个结界的作用。看到李维似乎毫不费力的冻结出一条浮冰通道，甚至就连太阳咏者的脸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双眼之中射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即使是即将展开一场胜负未定的搏斗，欧西里斯侯爵依然移过目光看了刚刚登上战舞擂台的李维一眼，“不愧是北境之曙光……或者说，现在那个叫得更响的绰号——王国之奇迹。”
他心里默默说着，然后听到了太阳咏者严厉而带有微微恼怒的声音。
“洛希恩，你应该记得战舞擂台的规则吧？不许使用任何魔法或者斗气力量，你的助手——这位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既然能够在战舞擂台的结界压制下使用魔法，那么就必须离开擂台！”
“按照战舞擂台的规则，动用超自然力量的一方会被判定为落败，所以咏者你大可不必担心。”
欧西里斯侯爵一面说着，一面举起右手，一团宛如纯净翡翠一般璀璨的斗气光芒立刻闪烁起来，战舞擂台上镌刻的千百精灵文字同时隐隐泛出七彩光芒，却依然无法将这团斗气压制下去。“与其担心李维&#183;史顿大人使用魔法来帮助我，你还是担心我什么时候压制不住自己的斗气力量，一拳狠狠的砸在你的下巴上吧！”
太阳咏者的嘴里发出了牙齿锉动的咯吱声，战舞擂台居然无法压制欧西里斯侯爵所具有的斗气力量，这让他感到非常失望。“一个意外，恐怕原来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洛希恩王储同归于尽的打算没有那么容易达成了。”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然后重新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既然如此，洛希恩，记住你的话。”
太阳咏者语气干巴巴的说，然后转向精灵女王，“女王陛下，请您允许我宣布和平之礼第二轮较量正式开始。”
精灵女王刚要回答，脸上已经带着不耐烦表情的翡翠龙后跺了跺脚，“快让他们开打！”
她用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叫道，“我到这里不是为了来看你耍嘴皮子的，太阳咏者！”
太阳咏者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恼怒，不过精灵女王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咏者，请宣布吧，苍翼陛下已经等急了呢。”
银铃声第三次响起，欧西里斯侯爵始终注视着对面的黑袍人，希望能够看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向他做出一个手势，或者听到他说一个字。然而让绿狮子失望的是，黑袍人从头到尾都沉默得像是一尊石雕，直到银铃声响起的时候，才做了第一个动作。
他伸出了双手，身后的两名高等精灵随从立刻将武器递到他的手中，银色光芒和红色光芒随即交织着划过空气，剑刃撕裂空气的声音飕飕响起，令人听上去有些头皮发麻的冰冷感觉。
欧西里斯侯爵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双手紧紧握住自然之怒的剑柄，坚硬而温润的剑柄让他的心安定下来，然后用力将这两把强大的魔法武器缓缓抽出剑鞘。自然之怒和月之裂痕、苍穹之伤都属于古代精灵王国流传下来的半神器——通常也被称为传奇武器，战舞擂台上面的结界对于这些强大的武器压制能力十分有限，碧绿色的光芒随着欧西里斯侯爵的动作闪烁而起，轻快的越过了众人的面颊。
黑袍人一言不发的箭步标前，双手分持两把魔法弯刀，旋起一片惊雷掣电的刀光，向着欧西里斯侯爵席卷过来。天骑士毫不犹豫的还以颜色，右手重剑横架双刀，左手重剑以一记凶狠利落的反手劈砍作为反击的开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断，双方从一开始就跳过了彼此试探的步骤，直接陷入了最激烈的交锋之中。四把强大的传奇魔法武器交替撞击，银白、血红和碧绿的光芒交织成一片，仿佛是一片绮丽难言的迷梦幻景，然而却又危险无比，无论是对黑袍人还是欧西里斯侯爵都是如此，彼此之间的应对动作如果稍有差池，恐怕就会被锐利无比的锋刃撕成碎片。
李维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从场面上看，欧西里斯侯爵似乎并没有落在下风，然而年轻的狮鹫领主已经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那名被怀疑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黑袍人根本就是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两把魔法弯刀几乎全部放在进攻上，对于袭向自己头颅和胸口要害的重剑根本连招架都懒得招架！

第52章 最初与最后的交锋
欧西里斯侯爵曾经以洛希恩王储的身份接受过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很长一段时间的悉心教导，在那段岁月之中，两人曾经无数次持剑相对，交织的金属歌声一度响彻常绿之塔的天台，更回荡在月语森林的上空。
在领悟斗气力量之前，欧西里斯侯爵从未在战舞者大师面前占到过任何便宜，无论他的攻击多么凌厉，防守多么绵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都可以轻易招架反击，并且将他的两把训练用剑从手中打落。所以当翡翠色的斗气第一次在他的双剑上燃烧而起，并且将战舞者大师逼退的时候，年轻的精灵王储心中洋溢的全都是终于超越了夏拉非的激动和欣喜。
直到那一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挺身而出，孤身双剑威逼精灵王廷，以至于包括手持月之裂痕的萨马&#183;枫&#183;兰奇在内，数十位银飞马骑士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时候，他才了解到这位战舞者大师的真正实力，也了解到了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的名声究竟有多么响亮。
即使是现在，绿狮子已经尽力高估战舞者大师双剑剑斗术的实力，然而当真正面对面展开交锋的时候，他才发现那远远不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极限。
虽然并未拥有斗气力量，然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却足以与任何一位顶级强者交手而不落下风，他的每一次进攻和每一次防守都臻于至善的完美境地，自然之怒的劈刺砍杀被轻易弹了回来，而月之裂痕和苍穹之伤的攻势每一次都能够找到欧西里斯侯爵防守之中的空隙，逼得他连连后退。
面对着战舞者大师凌厉狠辣而又连绵不断的攻势，欧西里斯侯爵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曾经在战舞者大师那里受训的时代。
不过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现在并非是尽心竭力教导少年王储的夏拉非，而是一部绝对可怕的杀人机器，那双冰冷冻结的黑色眸子里面毫无感情可言，无论愤怒、焦虑、欣喜或者其他任何色彩，只有一片虚无，那是对死亡的绝对承诺。
如果欧西里斯侯爵还是那个刚刚离开月语森林的年轻王储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倒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在亚瑟王国的经历淬炼了他的剑法和意志，无数次生死搏杀，无数次冲锋陷阵，欧西里斯侯爵的剑法已经得到了惊人的进步，而且同时拥有精灵剑术的细腻和人类剑术的刚强。
自然之怒猛烈的撞击着苍穹之伤，野精灵一族传承的魔法重剑上下舞动，绿色的光芒交织成犹如林海绿荫一般浓密的光网。面对欧西里斯侯爵的猛烈攻势，战舞者大师的两只手臂幻化成为一片看不清楚的虚影，两把弯刀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守，悍然发动反击。
伴随着一阵出奇激烈的铿锵声，月之裂痕的银白色光芒从这面光网之中冲突而出，随即苍穹之伤的血红色光芒紧随其后，战舞者大师的凶悍反击让欧西里斯侯爵猝不及防，不得不退回原地，自然之怒在身体前面舞动出一片剑刃障壁。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两把弯刀发动一连串角度刁钻的急速突刺，大多数攻击都被自然之怒的严密防守给反弹回去，只有一次勉强突破了欧西里斯侯爵布下的剑刃障壁，将他的一绺金发斩断，宛如融化的金丝一样飘洒在空中。
湖岸四周惊声四起，不过欧西里斯侯爵则连眼都没眨一下，自然之怒抓住对方这个冒进的疏漏骤然反击，战舞者大师右手的月之裂痕紧急回防，在距离面部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格挡住了自然之怒，弯刀与重剑发生了极为剧烈的冲突，迸发出的火星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正在观战的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叹，他的佩刀月之裂痕虽然和欧西里斯侯爵所持有的自然之怒属于同一等级的传奇魔法武器，但是后者不但经过精灵工匠的附魔处理，而且出自于顶级矮人铁匠大师精心锻造而成，而前者是精灵工匠自己制造的武器，在锻造的品质上要稍逊一筹。
刚刚的猛烈交锋已经让月之裂痕的锋刃崩裂了燕麦粒大小的一个缺口，而自然之怒的剑刃却依然毫无瑕疵。
“这恐怕不是一场很快就能结束的战斗。”
观星者公会首席大师帕修斯以权威的口气断言说，他不但是能够从群星之中解读预言的观星者大师，同时也是一位实力相当强大的武技大师，只不过实战经验比掌握部队的萨马或者尤尼肯要差了很多。
“那位……殿下居然已经拥有了能够和‘野种’抗衡的实力？”
萨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艾拉拉在上，那么我们当年想尽办法将他驱逐，岂不是……”
“谨慎些，萨马。”
帕修斯急忙把手放在银飞马骑士团团长的肩膀上，目光小心翼翼的朝着太阳咏者的方向看去。或者是由于战舞擂台上的争斗确实精彩的缘故，太阳咏者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身后出现的情况，这让帕修斯轻轻松了一口气。
萨马也很快发觉了自己的失言，立刻闭上了嘴巴，表情之中忍不住露出惶恐的味道。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因为正在战舞擂台上激斗的二人吸引到了全部的目光，没有任何言辞能够形容这场美丽而又可怖的死亡之舞，三种颜色的光芒猛烈的相互撞击着、变幻着、交织着，简直可以说是流光溢彩、炫目惊心。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全力进攻，月之裂痕和苍穹之伤忽而疾挥猛砍，忽而连环挑刺，双刀凌厉如火山爆发，快捷如风掠水面，飕飕作响的刀风几乎每一次都是贴着他的对手的身影掠过。
欧西里斯侯爵稳步后退，脸上的神色虽然有些苍白，不过整体上还算镇定自若。刚才的几次交锋已经让他弄懂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夏拉非——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状态的确并不正常，那种毫无顾忌自身安危的全力猛攻并不像是战舞者大师的风格，更是对于战舞擂台的一种侮辱。
一代代野精灵战舞者大师传承下来的双剑剑斗术虽然攻势犀利绵密，但是防守也同样严密牢靠，战舞擂台上从来就不会站着为了胜利而不顾一切的疯子，他们为给自己的种族留下更为精妙的剑法而战，即使为之血洒擂台也在所不惜。
然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现在的状态不是这样。
战舞者大师又一次双刀左右分开，从两翼夹击而来，层层刀浪卷起飕飕作响的呼啸声，仿佛死神正在低吟着自己的许诺。欧西里斯侯爵沉着应战，自然之怒化成两道翠绿光芒左右翻飞，挡开两股刀浪，然后在胸前瞬间合二为一，剑柄相互一触，触发了里面历经千年依然完美的机构，发出一声咔哒的轻响之后结合在一起。
下一瞬间，局势骤然逆转，从两把魔法重剑变成双头剑的自然之怒左劈右砍，攻势迅如闪电，从四面八方向着战舞者大师发动猛攻。这一轮爆发出来的强攻让观战的众人目眩神迷，许多人心中都在想，如果站在擂台上的人换成是自己，面对欧西里斯侯爵的猛攻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在场的两位高等精灵武技大师全都脸色发白，萨马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了拳头，嘴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而帕修斯虽然实力与之相仿，但是由于战斗经验不够丰富，表情比前者显得还要从容一些。
“如果是我在场上，恐怕只能动用斗气力量，才能够抵挡住这一轮猛攻吧。”
帕修斯悄声嘀咕起来，然后转向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你怎么样？”
“换成是我们的话，早就败下阵来了！”
萨马咬着牙低吼回去，“别忘了，王储殿下的斗气力量比你我更加强大，如果动用斗气力量的话，我们甚至撑不到王储殿下使用这一招！”
帕修斯怔了一下，然后点头肯定，“的确如此，我现在想看看，那个野精灵到底有什么办法来应对？”
“你马上就会看到，那个野种有资格号称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的理由。”
萨马一面回答，一面不错眼的紧盯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动作。
他等待的时间比自己预料的还短。
银蛇飞舞，红电急旋，战舞者大师面对欧西里斯侯爵的猛烈攻势，并没有用后退或者坚守的方式暂避其锋芒，而是悍然举刀对攻。两把弯刀毫不犹豫的嵌入自然之怒卷起的剑刃风暴之中，立刻激起一连串兵刃交击震响。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把魔法武器疯狂的相互碰撞、击刺、格挡，攻防转换的速度甚至快过人的思维活动。如果将双方的攻击和防御招式分开来看的话，许多优秀的战士都能拥有同样的水准，比如萨马的进攻刀法就堪称一流，而帕修斯的防御刀法也毫不逊色。
然而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攻势遭到中断的话，他们总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组织自己的招式，而不能做到同时兼顾两个方面。精灵的敏捷身手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弥补这个缺陷，所以在很多人类骑士的眼里，他们彼此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只有真正达到了武技大师水平的人，才能够体会出其中的差别。
如果换成对手是萨马或者帕修斯的话，这场较量恐怕早就已经结束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样关注着这场精彩的战斗，在亚瑟王国使团的这些人之中，恐怕也只有他能够达到与战舞擂台上的二人一较高下的程度。李维和格伦沃姆固然看的眼花缭乱、张口结舌，迪什先生干脆就偏过头去，嘀咕着诸如“反正数百名大骑士排成方阵压下去，战斗就结束了”之类的话。
刀锋碰撞着剑锋，铿锵连响，一声紧似一声，恍若一曲燃烧着战士之心的赞歌回荡在战舞擂台的上空。李维的心弦绷得紧紧的，他实在看不出现在究竟谁占据了上风，或者仍然是平分秋色。忍耐了一分钟之后，他终于轻轻叹出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询问说。
“怎么样，罗德里格斯爵士，现在是谁占着上风？”
王国使团人群中间，天谴骑士的目光幽幽的闪动了一下，沙哑而包含讥讽的声音随后响起，在狮鹫领主的脑海里做出回答。“李维少爷，这根本就是一场绝对不公平的较量，两者的实力差距不大，然而那位战舞者大师根本就是毫无顾忌的全力猛攻，几乎看不到他有防守的动作，而欧西里斯侯爵一直有所顾忌。如果换成是我上场的话，早就一剑砍飞他的脑袋了。”
“但是你也肯定被那两把弯刀豁开了胸腔。”
迪什先生的苍老嗓音插了进来，“然后死亡能量就不可遏止的泄露出来，冲破我给你制造的那些掩饰道具，接下来就是在同仇敌忾的精灵大军面前拼命逃走了。”
如果不是天谴骑士的特殊体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脸庞说不定会发红发烫，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吧，老……腓特烈，你说的没错。那家伙的剑法的确了得，不过我看他很有成为一位狂战士或者死亡骑士的资格，那么无畏生死的打法，我还是第一次在精灵身上看到。”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位战舞者大师肯定是受到了控魂邪术的操纵。”
迪什先生的口气显得有些愤怒，“操纵者生怕他本身的灵魂寻找命令的漏洞，想方设法手下留情，所以干脆下达了同归于尽的命令，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父神在上，这么卑鄙恶毒的做法……”
李维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在他想到自己正在战舞擂台上面，才强行将咒骂咽了回去，然而胸口仿佛有一团火焰在闷燃着，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胜负的关键，恐怕只有欧西里斯侯爵自己能够掌握……”
迪什先生的话音未落，战局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在刚才长达数分钟的激烈对攻当中，欧西里斯侯爵至少有三次机会能够砍下对手的头颅或是刺穿他的胸膛，虽然同时自己也会身负致命重创，但是他曾经亲眼目睹过李维施展治愈神术，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的生命并不会出现危机。
然而他却无法挥下手中的自然之怒。
那些破绽并不应该出现，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身上。
战舞者大师的双剑剑斗术攻防一体，简直是完美无瑕的剑术，然而只有最开始的几分钟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两把弯刀还进行着防守的动作，而后就变成了纯粹的攻击。这样做虽然让他的攻势显得更加凌厉难挡，但是没有防守却是非常致命的缺陷，尤其是面对欧西里斯侯爵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把自己的生命连同胜利双手奉上。
这或许正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想法。
欧西里斯侯爵已经完全确信，战斗开始前那位腓特烈大师的说法一点都没错，夏拉非恐怕真的是身受控魂邪术的操纵，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不由自主傀儡，只有灵魂之中身为强大战士的本能操纵着这具身体进行战斗。
然而无论那个操纵者给予战舞者大师的命令是什么，他显然都在用这种方式来违抗。全力进攻，不留一丝余力在防守上，就是为了让熟悉自己剑术的欧西里斯侯爵找到破绽，以死亡的方式来拯救自己的灵魂。
或许还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拼耐力。
欧西里斯侯爵拥有斗气圣化的力量，距离传奇的门槛也只有一步之遥，虽然在战舞擂台上，他不能使用外放的斗气力量来协助自己战斗，然而体内涌动的斗气力量依旧在恢复着他的体力，缓解着他的疲劳。一名身居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就可以承受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而拥有斗气天华的称号骑士甚至可以连续战斗数个昼夜不会疲惫，只要精神可以支撑的下去的话。
相比之下，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身体虽然经过无数次更胜苦役的磨练，每一根骨骼和每一条肌肉都充满力量，但是依旧没法超过正常生理能力的极限。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让他的体力彻底耗尽，无论再强的剑术，在体力耗尽之后都必然失去了应有的锋芒。
欧西里斯侯爵逐渐加大了攻防转换的速度，想要凭借加快节奏的方式，加速消耗双方的体力。两人的脚步闪避进退极为灵巧，身影宛如一阵虚幻的轻烟，而致命的闪光就在轻烟缭绕间彼此交织飞射，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致命的结果。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再次发动猛攻，月之裂痕带着刺耳的锐啸，向着欧西里斯侯爵的颈侧急速横扫而来，同时苍穹之伤以一串连续戳刺进行牵制，并且从各个角度撕扯着欧西里斯侯爵的防御。
这一连串的招式无疑相当凌厉，不过在刚才的交锋之中，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已经施展过好几次了。欧西里斯侯爵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做出最佳应对，自然之怒的右侧剑刃竖起，挡在银白色刀光扫来的路线上。
刀剑相互交击的声音异常尖锐，同时伴随着从远方传来的一声哀嚎。
“我的月之裂痕呐……”
那把半神器的弯刀居然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连续劈砍，刀身三分之二的地方应声折断！笔直的向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头颅激飞而去。战舞者大师没有做出任何防守的动作，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欧西里斯侯爵几乎是本能的挥剑反扫而出，将半截刀刃远远击飞！
这个动作露出了太大的破绽，苍穹之伤毫不留情的趁隙而入，狠狠咬入欧西里斯侯爵的右肋。天骑士的反应相当快捷，几乎是刀刃刚刚入体，整个人就骤然后退，远离弯刀的攻击范围。不过依然有一大蓬鲜血随着他的动作猛烈泼洒开来，为战舞擂台增添了一抹新鲜的血腥气息！

第53章 胜负、悔悟、死亡
欧西里斯侯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脚步踉跄后退，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随手抛下断裂的月之裂痕，随后将苍穹之伤舞动成一片亮如血红闪电的刀光，步步紧逼而来。
战舞者大师的动作之快，好像他突然长出了好几条手臂，每条手臂都在挥舞着一把红芒闪烁的弯刀，以李维的眼光光是看着简直都感到为之目眩，更不要说抵御。天骑士肋下的伤势不是很重，但是显然对他的动作产生了相当大的妨碍，他的招架非常勉强，双手握住自然之怒结合在一起的剑柄，用这把异型双头重剑的两侧锋刃一面交互抵挡，一面继续后退。
苍穹之伤激烈的撞击着自然之怒，凌厉的进攻撕扯着仓促的防御，火花迸射，弯刀找到一个空隙，从笔直的剑刃下方擦过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宛如突然探出头来的毒蛇一样，凶狠的咬向天骑士的右臂。欧西里斯侯爵的闪避动作稍微慢了一些，右肩被刀刃扫过，鲜血顿时沁出，如同无数红色小蛇爬下肩膀，让天骑士的招架变得更加艰难。
站在湖岸四周观看这场较量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月之裂痕突然折断，天骑士挥剑击飞差点刺中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断刃，而战舞者大师趁隙进攻，刀锋毫不留情的刺入欧西里斯侯爵的右侧肋下。
原本平分秋色的战局在几秒钟之间急转直下，欧西里斯侯爵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而身陷绝境，这让众多刚刚还沉浸在绮丽绚烂的双剑战舞之中的观众都深感惊讶，随即开始大呼小叫的激烈争论起来。
精灵平民和一部分年轻的高等精灵气愤不已的大声鼓噪，咒骂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卑鄙无耻；野精灵本来应该是战舞者大师最为可靠的后盾，然而看到这一幕后，他们能够闭口不言已经是最大的忍耐极限；只有那些年长的高等精灵看得眉飞色舞，为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每一次攻击呐喊喝彩。
在他们的心目中，无论是前任王储洛希恩还是野种武技大师，都是应该被除掉的害群之马，如果他们能够双双战死在战舞擂台上，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结果了。
不过心存疑虑的人数量也很多，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就是其中之一。他固然对自己心爱的佩刀被砍断而心痛不已，然而看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居然趁隙砍伤了欧西里斯侯爵侯爵的右肋，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这不像是野种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啊……”
他深深的皱起眉头，“野种虽然是野种，行事一贯简单粗暴，但是绝对不应该这样卑鄙……”
首席观星者帕修斯同样感到迷惑，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迟疑的问，“萨马，你还记得拂晓的时候，我们曾经遵照太阳咏者的命令，将尤尼肯带去见他，尤尼肯现在的表现这么异常，是不是与这件事情有关呢？”
“你是说，太阳咏者威胁野种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
萨马吃惊的低声反驳说，“不太可能吧，野种对于战舞者的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就是杀了他，他也做不出来的！”
“太阳咏者给你我的解释是，将他带去是为了将月之裂痕和苍穹之伤借给他使用，但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在到达战舞擂台的时候进行？”
帕修斯语气锐利的指出。“恐怕其中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理由。”
“太阳咏者的智慧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
萨马有些勉强的回答说，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如果在场的话，恐怕已经提出疑问了。”
帕修斯摇了摇头，“萨马，现在我担心的是太阳咏者是不是为了复兴高等精灵一族的地位走得太快，以至于误入歧途了。”
现在哪怕就是懵懂粗鲁如兽人，也能看出欧西里斯侯爵已经陷入绝境，他的格挡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艰难，右侧肋下和肩头都是血红一片，鲜血甚至已经流淌到了脚下。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虽然也已经很疲惫了，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是动作却似乎越发敏捷凌厉，苍穹之伤的血红剑刃几次从欧西里斯侯爵的面前扫过，最近的一次接近到似乎都快要切断他的睫毛。
只有欧西里斯侯爵自己明白，如果他想要逆转战局的话，依旧有着无数机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灵魂虽然无法抗拒控制者的命令，但是却可以用只有他才能做到的方式进行了歪曲。苍穹之伤的凌厉攻势的确毫不留情，然而对自己胸腹和肋下的要害却完全不加防护，甚至他的左手虽然已经空空如也，但是却依然摆出一副双剑剑斗术的招式，给本来完美的攻击反而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在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正是欧西里斯侯爵还能勉强支撑下来的理由。
欧西里斯侯爵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半个身子都染满自己的鲜血，但是胜利却触手可及，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夏拉非的生命。
苍穹之伤再次掠过欧西里斯侯爵的颈侧，差点削掉了他的半边耳朵，自然之怒随即迎上刀锋，铿锵一声震响，将弯刀极为惊险和勉强的挡住。剑刃和刀锋相互僵持了一段短暂的时间，欧西里斯侯爵目光焦灼的注视着战舞者大师的双眼，从嘴里吐出的声音苦涩到难以形容。
“夏拉非……”
“杀！”
这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在今天说出的第一个字，用的是带有浓重野精灵口音的俚语，声音沙哑破碎，听上去戾气逼人，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完全能够听到他没有说出的整句话。
“杀了我。”
随着这个字，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仿佛想要将其付诸实施一般，右手高高举起苍穹之伤，猛然向下挥出一道凶狠的血色弧光。这一刀足以将欧西里斯侯爵从头顶一直劈到胸口，如果他能够命中的话。
欧西里斯侯爵从这一招至少看出三处极大的破绽，小腹、胸口和喉咙，只要任意攻击其中一处，都可以让他轻易扭转败局。然而他却没有办法出手，只能箭步向后跳开，从血红的刀光前面险险逃离。
这个逃避动作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致命。
即使是没有受伤的天骑士，在战舞者大师的可怖剑术面前都占不到任何上风，何况他已经连受了两处创伤。跳后的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势，鲜血顿时再次涌出，而且剧痛也让欧西里斯侯爵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这一瞬间最多不过一次心跳的间隙，然而对于战舞者大师的动作来说，一次心跳已经太长了。苍穹之伤呼啸着平刺而来，将由于右肩受伤而力量不足的自然之怒震开，然后毫不留情的疾刺而下。
在这一瞬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僵硬的脸庞上终于第一次颤抖，嘴角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变得坦然自若，甚至有一丝充满歉意的解脱。
在这一瞬间，李维&#183;史顿猛然扬起双手，一团强烈至极的蓝色光芒随着他的动作骤然亮起，向着欧西里斯侯爵的后背飞去。这团蓝光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乎在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隙就命中了目标，然后穿透过去，砸在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前胸上。
蓝光随即将战舞者大师的身体包围，下一瞬间，似乎从他的体内隐隐传来了一声宛如野兽垂死的哀嚎，刺向欧西里斯侯爵颈部的苍穹之伤突然极力偏转方向，几乎是擦着他的颈侧掠了过去，锋利的刀锋削断了一丛金发，纷纷扬扬的洒落战舞擂台。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身体随后失去了一切力量，向旁边颓然扑倒，他们刚才的位置就在战舞擂台的边缘上，如果不是欧西里斯侯爵立刻丢下自然之怒，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身体的话，几乎可以肯定他必然会摔落到擂台之下。
“违反规则！”
一声尖锐的吼叫声从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口中发出，她霍地从自己的绿玉宝座上站了起来，向着战舞擂台的方向走出两步，“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人类？你插手了神圣的和平之礼，你……”
“这轮较量，我们认输。”
李维双手一摊，语气平静的回答说。
苍翼&#183;阿斯特娜准备尽情发泄怒火的斥责全部噎在了嗓子里面，让她本来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庞骤然染上一层可怕的红晕。翡翠龙后很想化身成巨龙，扑上去一口咬死那个可恶的人类，然而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危机感从王国使团的方向传来，手按剑柄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大步走出，让她随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战舞擂台四周现在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声音，许多高等精灵都认为这是公然蔑视古老的和平之礼，理应算作人类一方已经彻底失败；但是大多数月语森林的部落首领和精灵平民长老都认为，只能算是精灵一方赢得了第二轮较量，应该继续开始第三轮的较量决定胜负。双方的争吵愈演愈烈，高等精灵们固然不肯让步，精灵平民和其他部族领袖也坚持自己的意见，本来就已经存在的裂痕更是激化了他们的争端，彼此的语气之中很快就增加了指责和谩骂的内容。
眼看着局势即将失控，精灵女王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痛苦，然后站起身来。“诸位长老和部族首领，请安静！”
女王的声音即使是在焦虑不安的情况下，也显得温润如水，“让我们听一听主持和平之礼的太阳咏者的意见吧。”
“对，听咏者的意见。”
一名高等精灵立刻响应。
“太阳咏者，请您下达公正的判决吧！”
另一名高等精灵也在大声叫喊。
太阳咏者从来都是态度鲜明的站在高等精灵一族的立场上，他的意见当然不会倾向于对人类使团一方有利。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忿忿不平的表情，但是身为和平之礼的主持者，太阳咏者绝对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
所以他们只能叹息着，将目光聚集向那个身穿金黄色咏者长袍的高大身影。
无论是部族首领、精灵平民、野精灵还是高等精灵都将目光投向太阳咏者，甚至连站在战舞擂台上的李维等人也在注视着他。然而太阳咏者却沉默得好像是一尊石刻雕像，目光和表情同样显得了无生气，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甚至都会有人怀疑他的灵魂是否突然回归了黄金之树。
足足过了一分钟，太阳咏者才艰难的张开嘴，而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我犯了罪……犯了弥天大罪！”
太阳咏者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从嗓子之中硬挤出来的，异常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丝丝颤音。“我一直以为我的行为完全都是为了高等精灵的复兴，但是……但是……”
他的眼眶之中突然充满泪花，斑驳的皱纹几乎瞬间爬满了那张原本不受时间侵蚀的面孔。太阳咏者整个人现在都似乎正在迅速变老，挺拔的腰身随后佝偻下去，需要借助咏者之杖的支撑才能站住。
“咏者！”
萨马快步走上前来，伸出双手去搀扶太阳咏者的身体，然而当他的手指触摸到长袍下面的躯体的时候，一声充满难以置信的讶异叫喊从银飞马骑士团长的嘴里发出。“艾拉拉在上，你的身体……正在……”
“正在腐败，对不对？”
太阳咏者替他说下去，然后伸出遍布黑色和灰色斑点的枯槁手臂，虚弱而坚定的推开了萨马。“高等精灵的复兴是我毕生的追求，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此身堕落于黑暗之中也在所不惜，因为我的牺牲是为了高等精灵的利益。”
太阳咏者的话在人群之中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好几名高等精灵都在向他低吼着什么，然而他根本没有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但却不屑一顾，只是语气低沉的继续说了下去。
“早在几十年前，我就立下了这个誓言，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自己的觉悟，然而直到刚才……直到刚才那个隐隐操纵着我的思想的桎梏被破坏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的思想一直被一个声音所诱导着。”
他的声音虚弱得难以形容，然而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禁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那个声音告诉我，应该让高等精灵恢复过去的荣耀；那个声音告诉我，应该为了高等精灵的复兴，不惜牺牲一切善良与正义的念头；那个声音告诉我，身为上位者就应该冷酷无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太阳咏者的声音越来越低，然而却像是雷鸣一样回荡在众人的耳畔，让许多人为之脸色苍白。
“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
首席观星者帕修斯大声质问，声音之中甚至带着恐惧的味道。
“我……我不知道，我无法描述。”
太阳咏者费力的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居然让他的一大丛金色头发从头上滑落下来，随后变成好像枯萎的稻草一样毫无光泽。“或者是恶魔的低语，或者是深渊的召唤，或者是我内心生长出来的罪恶念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能够体会到那个声音的邪恶……那个声音指使我做了很多事情，而且让我认为这些事情都是出自我的本心，根本没有怀疑事情的正确与否……刚才我用于控制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控魂邪术被破坏掉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清醒过来……”
“控魂邪术？”
精灵女王惊讶的脱口而出，“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太阳咏者，你居然去研究那种不可饶恕的邪恶魔法？”
“是谁将控魂邪术的资料送到你的手上，咏者？”
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那种东西并不应该存在于精灵的国度。”
“对，是，是一个人……真的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他……他是……”
太阳咏者的声音支离破碎，他的身体正在加速腐败，即使是几名德鲁伊大师一同施展了恢复生命的自然魔法，但是被绿如深林的光芒包围住的太阳咏者依然在不可挽回的衰老着，甚至连身体腐败枯萎的速度都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
“咏者，那个人是谁？是谁？说出他的名字！”
萨马在大声呐喊，随后帕修斯也加入其中，接下来整个战舞擂台周围呐喊声四起，每个人都在叫喊着同样的一句话。
“说出他的名字！咏者！”
“那个人……我想起来了，他是……”
太阳咏者勉强抬起自己的头颅，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想要吐出那个名字。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骤然毫无预兆的彻底崩溃，已经腐朽的躯干宛如坏掉的木偶一样颓然倒地，随后一阵清风扬过，长袍下冒出一股股充满腐臭气息的烟雾，而太阳咏者的身体就随着这些烟雾而化成四散的灰烬。

第54章 焚灭龙王、威压月语
太阳咏者突然而悲惨的死亡将绝大多数精灵王廷的成员都惊呆了，一片死寂笼罩在战舞擂台周围，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林间静静低吟的轻风和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
“艾拉拉在上，太阳咏者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人群之中有人轻声说，声音颤抖破碎，而且充满恐惧的味道。
“是啊，控魂邪术……那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啊！”
另一个声音也低声赞同。
“让我们来净化掉那些灰烬吧，女王陛下。”
一名头戴鹿角盔的年长德鲁伊大师提议说，在他的身后，不少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大师都在连连点头。“那是不自然的东西，有着一种非常邪恶的感觉。”
精灵女王的脸色非常糟糕，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奶玻璃一样苍白而透明，“不能现在净化，敖德萨大师。”
她固执的摇了摇头说，“我们必须知道太阳咏者真正的死因，请你们去检查一下，然后告诉大家，刚才在太阳咏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位精灵德鲁伊大师随后走了过去，在太阳咏者化成的灰烬前面蹲了下来，仔细检查那些灰烬之后，那位年长大师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来。“女王陛下，看上去好像是控魂邪术的反噬，失去了控制的负能量一下子从太阳咏者的身体内部爆发出来，将他的身体彻底摧毁……”
他的语气不很确定的说，“但是我们从没有看到过如此……迅速的衰败和腐朽，恐怕要让绿叶咏者阁下亲自进行判断才行。”
“那就快去把绿叶咏者找来，还有仁慈咏者！萨马，你亲自去！要快！”
精灵女王的目光转向呆立一边的银飞马骑士团长，口气焦灼的催促说。
萨马好像如梦方醒一般，整个身体都战栗了一下，然后才醒过神来，向着精灵女王深深鞠躬，“遵命，女王陛下，我这就去。”
他的声音低沉颓废，似乎突然之间就苍老了好几百岁，随后脚步踉跄的迅速离开了。
“敖德萨大师，请你为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和……”
精灵女王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嘴里逸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人类王国的欧西里斯侯爵治疗伤势。”
年长的德鲁伊大师答应一声，转过身去，却没有迈开脚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过去的必要了。
战舞擂台上升起了一团温和的白光，那是李维在为欧西里斯侯爵治疗身上的伤势，城堡之心的治愈神术效果奇佳，当白光落下并且散开的时候，不但天骑士肩头和肋下的伤口立刻止血愈合，战舞者大师的嘴里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睁开了双眼。
“夏拉非，你感觉怎么样？”
欧西里斯侯爵凑了上来，声音焦灼的询问说。
不过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表情似乎还沉浸在一场可怕的梦魇当中，“快，快去通知洛希恩王储！”
他突然大声叫喊起来，“眼睛！那双眼睛！好深，好黑！那是……那是控制灵魂的邪恶魔法！”
“夏拉非，已经结束了。”
欧西里斯侯爵告诉他，同时用手牢牢抓住战舞者大师的手腕，“控制你的邪恶魔法已经被解除了，太阳咏者也已经化成了灰烬，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战舞者大师有些难以理解的喃喃重复着，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似乎在竭力集中精神。“不……不，远远没有结束，刚刚是个开始，那双眼睛并不属于太阳咏者，他无法控制我的灵魂，我的意志还没有那么软弱！”
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惊讶的味道。
“或许是他的神志还不清醒？”
李维轻声嘀咕着，“使用控魂邪术的那个人明明就是太阳咏者，否则驱散术也不会对他造成反噬伤害了。”
欧西里斯侯爵虽然因为顾忌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面子而没有点头，但是目光之中实际上已经表示了赞同的味道。
“我的神志现在很清醒！”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低吼了一声，然后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却因为刚才的激烈决斗而有些脱力，本来强健有力的双腿上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欧西里斯侯爵急忙再次扶住他的肩膀，“夏拉非，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太阳咏者既然已经自取灭亡，想必不会有人再来提出什么恢复高等精灵过去地位的提案，精灵三大族群之间的裂痕已经得到了弥补，我们……”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天空之中回荡，打断了欧西里斯侯爵的解释，随后一具庞大的身体带着宛如豪雨一般泼洒的鲜血从天而降，轰然砸在了战舞擂台之上。
偌大的擂台被压得向下重重一沉，大半浸入湖水当中，随后又在数十条铁链的共同拉拽之下反弹而起。两名处于擂台边缘的银飞马骑士顿时立足不稳，不由自主的惊叫着跌倒在地，然后滚落湖中。而格伦沃姆也差点步了他们的后尘，幸好侍从骑士反应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拔出腰间佩剑刺向地面，以此稳固住自己将要滑落的身体。
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奶白色剑身毫不费力的深深插入战舞擂台的浮石地面之中，周围镌刻的那些古精灵文字疯狂闪烁着各色光芒，然而却无法抵御这把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纷纷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格伦沃姆好容易才重新恢复了平衡，然而当他直起身体的时候，却被近在咫尺的巨大身体给吓得全身僵硬，差点就叫出声音来。
那是一头翡翠巨龙。
李维&#183;史顿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头从天而降的翡翠巨龙，在此之前他所见到的唯一一头翡翠巨龙就是破坏了巴索尔村的绿钻&#183;佐尔格，不过它最多只算是一头未成年的幼龙，体型甚至比作为精灵王廷使者专用坐骑的那头成年绿龙还要小一些。
然而这头翡翠巨龙却是完全成年的巨龙，它的体型远远超过成年绿龙，如果去掉那条长满锋利棘刺的尾巴，巨龙的身躯长度也超过了六十米，几乎把战舞擂台上的空间占据了一大半，尾巴末端甚至还浸泡在湖水之中。实际上如果不是刚才欧西里斯侯爵拉着李维及时跳开的话，恐怕狮鹫领主就要被这头巨龙给直接压在下面。
李维愣了足足十多秒钟，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巨龙的身躯压成肉饼的恐怖念头，然后他才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几乎是本能的拔出了腰间的骑士剑。
这种行为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狮鹫领主与那头庞然大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手里的骑士剑看上去也并不比一根牙签大上多少。由于李维的斗气力量并未突破天华的层次，在面对传奇级的成年翡翠巨龙那身坚固鳞甲的时候，骑士剑的威力也的确和牙签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当李维定下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头翡翠巨龙并非用这种显得十分诡异的方式向他们发动进攻，相反，翡翠巨龙的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它的身体本来带有一种骇人的魅力，充满了摄人心魄的力与美的极致，然而现在却变得伤痕累累，翡翠巨龙的左前爪承受了从天空之中坠落的主要冲击，已经彻底折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姿态；它的一只翅膀被硬生生的撕裂，只有几根筋腱与身体相连，腹部和肋下全都是宛如并排利刃切割的痕迹，坚固更胜魔法铠甲的鳞片碎裂不堪，几乎可以说体无完肤；巨龙的头部也受到重创，右半张脸鳞甲焦黑，那只右眼也早已焦突爆裂，宛如结冻的冰块一样流下眼眶。
这些伤势非常严重，即使对于强大的翡翠巨龙也是一样，尤其是肋下的一处伤口最为严重，李维看到的时候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甚至已经可以通过翻起的皮肉和折断的骨骼隐隐看见正在跳动的心脏！这头巨龙居然还能够发出痛苦的呻吟，而不是当场毙命，已经可以说是生命力格外顽强了。
早在翡翠巨龙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湖岸四周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些银飞马骑士和精灵神射手紧紧握住武器，却不知道应该指向什么地方；精灵女王倒是正在发布着命令，不过无人理会，更无人服从；几名年长的高等精灵已经在目光闪烁的寻找离开的安全道路，那些月语森林的其他部族首领都在扯着脖子用本族的语言大呼小叫，不过口音太重，根本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苍翼&#183;阿斯特娜的惊惶尖叫声宛如锋利剑刃突兀而起，划开了所有嘈杂，“湛青&#183;奥古斯都，我的陛下，你怎么了？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是李维仍然忍不住全身都颤栗了一下。“这头从天而降的受伤巨龙真的是翡翠龙王！”
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随后他就听到了巨龙低沉虚弱的回答，“阿斯特娜……我的王后，快逃，快啊！”
苍翼&#183;阿斯特娜的深绿色长袍骤然鼓起狂风，身影如同一道绿光一样掠地飞起，不过并不是逃跑，而是向着战舞擂台的方向飞来。看到始终充满敌意的翡翠龙后就降落在自己的身边，李维本能的后退了半步，而欧西里斯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则双双上前，自然之怒和苍穹之伤并肩举起，准备抵挡翡翠龙后可能发动的突袭。
然而现在苍翼&#183;阿斯特娜连看一眼狮鹫领主等人都顾不上，她刚刚看了一眼翡翠龙王的伤势，金绿色的眸子之中就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是谁？”
她又一次发问，声音之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悲愤，“是谁伤了你？奥古斯都，我要为你复仇，复仇！”
巨龙生命力的顽强果然超过想象，李维本来以为翡翠龙王受到这样致命的重创，能够继续喘气已经很了不起，然而他居然还能挣扎着翻了个身，只不过有大量鲜红的龙血随着这个动作洒落战舞擂台。由于龙血之中含有大量魔力，与擂台上面镌刻的古精灵文字触碰之后，立刻伴随着嘶嘶作响的声音，升腾起一阵又一阵的粉白色烟气。
“阿斯特娜……不，不要想着复仇，快逃，这里不安全……”
翡翠龙王断断续续的说，几乎每个字都伴随着流淌下嘴角的鲜血，“龙窟已经……已经毁了，我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有多少逃了出去，但是……你，你快逃，快啊！”
“你再说什么胡话！”
苍翼&#183;阿斯特娜想都不想的反驳，然后朝着那些乱成一团的精灵王廷成员尖叫起来。“你们还在干什么？德鲁伊都到那里去了？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呢？还不快来为奥古斯都疗伤止痛？要看着他流血而死吗？”
精灵们这才从一片混乱之中清醒过来“快，快去为翡翠龙王治疗！”
精灵女王早就从蔷薇水晶的王座上站了起来，不顾仪态的大声叫喊着。
以敖德萨大师为首的几名德鲁伊大师急忙冲向战舞擂台，不过他们可没有战舞者的身手，德鲁伊的自然魔法之中虽然有飞行和踏水而行的魔法，但是却被战舞擂台本身的力量所克制，根本无法施展出来。最后只好一个个噗通噗通的跳下湖里，运用着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游泳技巧，向着战舞擂台的方向游去。
好在战舞擂台上面镌刻的古精灵文字只对攻击类和辅助类的魔法生效，对于恢复生命的魔法还是留有空隙的，毕竟战舞者之间的较量异常激烈凶悍，受伤溅血简直太过寻常，所以并没有将医疗神术或者单纯性恢复效果的自然魔法也一同屏蔽。
那些浑身湿淋淋的德鲁伊大师们在欧西里斯侯爵和战舞者大师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爬上战舞擂台，立足未稳，就在苍翼&#183;阿斯特娜的一连串催促下为翡翠龙王施展了恢复魔法。
能够对传奇巨龙生效的恢复魔法无疑需要非常强大，几位德鲁伊大师几乎都拿出了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强恢复魔法，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纷纷从他们的手中闪烁而出，即使是站在一边的李维都能感觉到那些魔法的强大力量。从效果上说，这些德鲁伊大师施展的恢复魔法只会比李维的治愈术更强，恐怕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在，这些魔法就可以把已经踏入长眠国度的双脚给拖回来。
然而绿光在接触到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身体之后，却传来了一连串怪异的劈啪声，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燃烧一样。
“快！展开防御魔法！那是火焰本源力量的反噬！”
迪什先生的声音突然从湖岸的方向传来。
迪什先生的提醒来得太晚，那些德鲁伊大师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恢复魔法会激发出残留在翡翠龙王身上的火焰本源力量，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那股力量的可怕。血红色的火焰随即在恢复魔法发出的绿色光芒上燃烧起来，仿佛那不是充满自然魔力的光芒，而是蜡烛和浸泡着油脂的干柴一样。火焰随后延烧到了那些毫无防备的德鲁伊大师身上，一瞬间仿佛给他们披上了火红色的纱衣。
充满痛苦的凄厉惨叫冲天而起。
只有敖德萨大师的实力最强，反应也最为迅速，他的嘴里一瞬间吐出了十多个充满魔力的命令词，身上的护身符，手中的橡木长杖和手指上的戒指纷纷发出光芒，一瞬间就在他的身体周围制造了十多个五颜六色的魔法护盾。
噼噼啪啪的声音连串响起，不过这一次并非是可怕的血红色火焰，而是敖德萨大师身上那些魔法物品的炸裂声，戒指和护身符之中储藏的魔法几乎是一触即溃，只有橡木长杖释放出来的那道浓绿色光芒多抵挡了一阵，让敖德萨大师能够及时抽身后退。
惨叫声和火焰燃烧持续的时间都并不长，几具浑身焦黑如木炭的尸体随后颓然倒下，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宛如连串霹雳炸响，在月语森林的上空回荡不休，随后响起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像是石头裂开的炸响，又像火山爆发的轰鸣。
“治疗伤势？别开玩笑了，如果你们那些孱弱的魔力也能够清除掉我的力量，那么火钻巨龙一族的威名可都要为之哭泣啦！”
无数道目光惶然的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然而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天空似乎在眨眼之间就已经变成了燃烧的火海，金色、橙色和红色的火焰取代了云团，淡蓝色的烟雾弥漫四周，逼人的高热炙烤着每一个人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却没法找到可以阻挡高热的地方。
李维感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难过起来，仿佛吸入喉咙里面的不是空气，而是燃烧的火焰一般。下一瞬间，他的身上亮起了银白色斗气光芒，这才感到轻松了一些。
“艾拉拉在上，你……你是火钻巨龙之王，焚灭龙王达里迦！”
精灵女王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着笼罩在天穹之上的那片火海，声音颤抖的惊叫起来。“帕修斯！太阳之塔……你快带人去太阳咏者居住的高塔，发动那里的防御结界！”
火海最中间的部分简直就像是太阳一般耀眼，而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愚蠢的精灵，太晚了，常绿之塔的结界已经因为太阳咏者的死亡和太阳之塔的毁灭而消失，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了！为了你们的愚蠢而毁灭吧！”
随着这个声音，原本笼罩在天空之中的火海骤然降低了高度，地表温度随之剧烈上升，许多高大的橡树和白杨树的枝叶本来青翠欲滴，眨眼之间就变得焦黄枯萎，然后居然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燃烧起来！

第55章 死缠滥打彦无敌
面对着焚灭龙王这样可怕的对手，普通士兵的数量多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即使是那些精灵神射手和银飞马骑士也是一样，他们并不缺乏战斗的勇气，张弓搭箭，举刀相迎。然而射出的箭矢只能在火海面前无奈的化为灰烬，而秘银的弯刀和铠甲则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威慑和保护。甚至随着火海的降低，那些银飞马骑士不得不脱去已经变得滚烫的铠甲，然后撕下袖子包裹手掌，才能拿得住与铠甲同样灼热无比的刀柄。
同样的麻烦也出现在王国使团的护卫骑士身上，虽然炼金战士可以忍受更加恐怖的痛苦，但是灼热的铠甲同样会伤害到他们的体力，迪什先生随后扬起手来，一道淡红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火海之中传来那种灼烧的感觉顿时降低了很多。
“群体抗拒火焰，而且范围如此之大！”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有些惊讶的说，不过语气之中并无多少兴奋的味道。“没用的，那可是火焰本源的力量啊，无论是什么魔法都没法抵挡。”
战舞擂台上面聚集着两位传奇强者和三位实力极为接近传奇的强者，加起来的实力几乎可以等同于一个规模较小的王国，然而此时却都束手无策。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身负致命重伤，还能够抬起脖子已经是巨龙一族生命力极端强悍的表现；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传奇等级名不副实，实际战斗能力恐怕还在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下；至于欧西里斯侯爵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两人，虽然剑术精湛、近身战斗实力惊人，但是对于身处天穹之中烈焰领域之内的焚灭龙王却没有任何办法。
一道灼目的烈焰火柱从火海的最中央射出，笔直的射向了战舞擂台，一瞬间整座擂台上的所有古精灵文字都亮了起来，形成一个五颜六色的巨大光罩。这是战舞擂台上的反魔法结界自发的抵抗，通常的魔法根本就无法穿透这个强大的半永久结界，即使是传奇魔法师所施展出来的强大魔法也会被削弱很多。
焚灭龙王并不是传奇魔法师，但是在火焰力量的凝聚和爆发方面，任何传奇魔法师都无法与他相比。火钻巨龙天生就是火焰元素的宠儿，焚灭龙王达里迦更是火钻巨龙历代龙王之中的佼佼者，他的吐息威力之强，甚至连当年的龙族共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都深感恐惧，巨龙战争时期将他排除在各族巨龙的联合阵容之外，也让他恰好躲过了败北的命运。
战舞擂台的反魔法结界虽然强大，但是完全无法阻挡焚灭龙王的吐息，五彩光罩毫无意外的一触即溃，纯粹而炽热的高温龙息几乎连停顿都没有的汹涌而下。四周全部被明亮火焰和旋绕浓烟所包围，脚下的浮石地面迅速泛红变软，边缘宛如受热的黄油一般融化，然后向下流淌；湖水也迅速沸腾起来，大量水蒸气形成的白色云团刚刚涌起，就被更加炽热的火焰硬生生炙烤消失。
老德鲁伊敖德萨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橡木长杖，施放了一个储藏在里面的防护性魔法，这个叫做浴火重生的魔法属于顶阶自然魔法范畴，不但能够有效的吸收和抵御火焰伤害，还能将其转化为治疗自身的能量。
这个魔法可以让老德鲁伊在岩浆湖泊或者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之中安然无恙，但是所能够吸收和转化的火焰并不包括焚灭龙王的吐息。浴火重生魔法的金红色光芒刚刚升起，就湮灭在烈焰火柱之中，反噬的力量让敖德萨大师手中的橡木长杖发出了明显的咯啦一声，镶嵌着一块巨大绿水晶的杖头当即开裂，碎成几瓣的绿水晶随后落下，杖身也出现了好几处险恶的裂纹，几乎将其从中彻底折断。
敖德萨大师几乎难以遏制自己身体的颤抖，死亡从未如此接近过他的生命，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长眠导者那半张微笑着的骷髅面孔正在接近的错觉。浴火重生的魔法被破坏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而只是更加绝望而已。毕竟他虽然是一位已经掌握了第九环自然魔法的大德鲁伊，但是与那些曾经被焚灭龙王的吐息所毁灭的传奇强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然后他听到那个年轻的人类说了几个字。
德鲁伊大师很确定那个人类说得并非什么古老神秘的语言，而只是普普通通的通用语而已，然而周围却立刻变成了一片浓郁无比的漆黑。焚灭龙王的吐息凶猛的贯入漆黑之中，黑暗在炽热的火光之中消散，但是烈焰火柱却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猛然炸开。
敖德萨大师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连最轻微的灼伤都没有出现，而在那团黑暗保护的边缘之外，战舞擂台的其他部分却像是被煮沸了的岩浆一样闪烁着红光，包括哪些粗大的精钢锁链也都被龙息烧成白热，然后就在他骇然的目光之中熔化开来。
巨大的战舞擂台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牵引力量，猛烈的摇动起来，然后向下无声无息的沉没。
浮石的确是最为轻盈的石材，甚至可以漂浮在水面上，但是这并不代表在承受着好几个人站在上面——其中还包括一头体长达到60米的翡翠巨龙和无论是体积和重量都更为可怕的炼金巨神像——的时候，还能够继续漂浮。敖德萨大师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随后感到整个身体都被滚烫的热水所包围。
不过比起龙息来说，沸水实在是太简单的小问题了。
迪什先生施展的群体抗拒火焰——实际上的名字是御火奇术——虽然不能正面抗拒焚灭龙王的吐息，实际上却对其造成了很大的削弱。加上在黑暗旌旗的掩护下，李维将城堡之心的传送门打开到最大的程度，可怜的炼金巨神像刚刚踏出蓝白色的光芒之门，还没等开口说话，迎面就被龙息狠狠命中，半个身体都被烈焰吞噬其中。
那片宛如火海一般熊熊燃烧的烈焰领域的最中央，火钻巨龙之王，同时也是深渊地狱七位至高君主之一的焚灭主君达里迦眯起燃烧的红眼，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吐息被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挡住，然后并未烧熔或者贯穿巨像的身体，反而翻卷着爆炸开来，只把固定着战舞擂台的那些钢铁锁链烧熔断裂。
自己的龙息被阻挡，这对于焚灭龙王来说简直就像是个全新的体验，而且他还感到了下方那个人类魔法师施展的群体防护魔法的效果，看上去只是一层淡红的光芒，居然让自己的烈焰领域的杀伤力至少削弱了一半以上！
“做的不错。”
宛如火山爆发的轰鸣一般的声音再次从火海中央响起，“但是没有什么意义，你们不可能长时间的阻止我，我可以清楚的感到你们的软弱！”
龙息再次以烈焰火柱的方式激射而出，这次的目标变成了聚集在湖岸一侧的那支精灵神射手部队。那支部队是作为精灵王廷的近卫存在，由五十名第一流的精灵神射手组成，个体实力仅仅比拉瑞&#183;月弓或者格雷斯爵士这样的顶级神箭手稍逊一筹，而且战斗意志也很顽强。
他们从焚灭龙王一出现就向着天空射出凌厉的箭雨，然而无论是普通长箭还是专用的精灵破魔箭，都在刚刚接触火海的时候就直接焚烧成灰烬，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他们，赤红色的焰流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们的身影吞噬了，从原地升起了一道足足高达三十米的擎天烈焰和滚滚浓烟。当火焰熄灭之后，出现的情景让每一个人都从内心感到战栗，龙息命中的地方，湖岸都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猛的咬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块，原本集结在那里的神射手们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连哪怕一具焦黑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那支神射手部队根本没有对焚灭龙王造成任何麻烦，所以他的行为已经非常明显了，完全就是一种纯粹的示威。这次示威的效果的确很好，几乎所有精灵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那些高等精灵身上曾经的倨傲更是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经历过巨龙战争的年长精灵更是恐惧不已，要不是必须依靠着迪什先生施展的御火奇术才能抵御烈焰领域的力量，他们可能早就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李维极快的对着身受重伤的翡翠龙王说了几句什么，湛青&#183;奥古斯都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不过苍翼&#183;阿斯特娜替他做了决定。
“快救他，我们的过节一笔勾销！翡翠巨龙一族永远是你的朋友，人类！而且救他也是救你们的所有人，奥古斯都如果伤势痊愈，是我们之中唯一能够和焚灭龙王达里迦勉强抗衡的！”
翡翠龙王焦黑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人性味道的苦笑，似乎显得有些尴尬。“抗衡焚灭龙王……我……恐怕做不到。”
他用低沉发颤的声音说，“虽然同为传奇龙王，但是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力量在巨龙一族之中公认仅次于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当他在天空之中叱咤风云的时候，我还在蛋里等着孵化呢。”
“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是焚灭龙王太过傲慢，居然单独前来月语森林挑衅。而且不要忘记，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真正击败这位传奇龙王，而是集合大家的力量将他逼走。”
李维迅速的回答说，同时张开双臂，一道青白色的光芒立刻笼罩在身受重创的翡翠龙王的身上，随后将他收入城堡之心当中。
火焰领域之中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了有些讶异的声音，然后正在上空肆虐的火焰之海突然收缩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位足足高达五十多米的巨大人形。巨人的头颅完全是巨龙的模样，纯粹的烈焰凝结了强健至极的身体，上面遍布泛起明亮红光的鳞片，简直就像是无数颗火钻一样烁烁发光。
“很有意思的把戏，是时空魔法？”
巨人睁大燃烧的红色双眸，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年轻的狮鹫领主，“人类小子，你将那头废物这样救走，是不是忘了询问一下我的意见呢？”
如果说翡翠龙王的龙威凝视是一种巨大的压力，那么焚灭龙王的目光则更带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惧味道。李维让治愈术的白色光芒始终在身后亮起，借助治疗负面状态的效果，才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用不卑不亢的目光回视过去。
“翡翠龙王是月语森林精灵一族的盟友，你打伤他总要有个理由吧？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您究竟想要做什么？是想要将我们统统消灭掉，然后烧掉整个月语森林吗？”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建议！”
巨人发出了一阵狂笑，“不过我还没有那么残酷，我要你们全部向伟大的焚灭龙王臣服，无论是人类，还是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族，都必须在此签下契约，永远成为无可匹敌的焚灭龙王的仆人！”
“焚灭龙王要怎么证明他的伟大和无可匹敌？”
李维用尽可能大到让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质问说，“焚灭龙王凭什么让我们臣服？如果你能够击败我召唤出来的石魔像，那我们就会承认你的强大！”
“拖延时间的把戏。”
焚灭龙王达里迦不屑的评价说，一股带有浓烈硫磺气息的烟雾夹杂着火星从他的嘴里喷出，几乎喷在了李维的脸上。几乎能够灼伤皮肤的热气迎面扑来，年轻的狮鹫领主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不过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贵龙不敢吗？”
李维刻意用轻蔑的口气反问说，“不敢接受一个简单的挑战吗？那会不会对焚灭龙王的威名有所伤害呢？”
“焚灭龙王的威名无需任何证明！”
达里迦张开可怕的大嘴，里面密密排列着锋利到胜过任何神兵利器的龙牙，“焚灭龙王也不惧怕任何诡计，人类小子，我接受你的挑战，现在看着我怎样拆掉你弄来的那块大笨石头吧！”
“大笨石头？”
炼金巨神像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脸上露出忿怒的表情，低沉的怒吼轰隆隆的响起，“吾名为彦，吾乃炼金与工匠之神莫提的最高杰作！带火的大蜥蜴，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焚灭龙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然后迈着巨大的步伐走向炼金巨神像，大地都似乎正随着他的脚步而颤抖不已。李维脸色发白的退了下去，和站在后面的迪什先生、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等人并肩站立。
李维一面擦去额头沁出的晶莹汗珠，一面朝着众人勉强笑了一下，“还好，腓特烈大师，你说的一点没错，巨龙一族都是这么骄傲，明明知道是陷阱诡计都会一头钻进去。”
迪什先生轻轻捻着洁白的胡须说，“也不都是这样，不过火钻巨龙在五大高等龙族之中性格最为火爆，每次上当最多的就是他们了。”
“腓特烈大师，我有件事情不明白。”
欧西里斯侯爵压低声音询问说“那尊黑曜石魔像看上去很眼熟……嗯，对了，似乎曾经在圣白石堡出现过？我记得它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是恐怕还不足以做那位焚灭龙王的对手吧？”
“谁说要彦去单打独斗胜过焚灭龙王了？”
迪什先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只是觉得这尊炼金巨神像最为结实耐打，送给达里迦陛下一个特大号的沙包练习拳脚罢了。希望他能够好好出一下那口恶气，然后最好把我们都给忘掉。”
好像是为了证实迪什先生的这句话一样，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刚刚和焚灭龙王交手，炼金巨神像彦就被当胸重重一拳击中，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向后倒退了几步，几乎踩进了湖水里面。随后达里迦的一记扫尾又将炼金巨神像的右腿狠狠扫中，顿时让他失去了平衡，偌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仿佛湖岸边突然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不少观战者的口中都发出了懊丧的叫喊，炼金巨神像的庞大身躯和无惧龙息的表现让不少人都对其报以厚望，认为即使不是焚灭龙王的对手，也要你来我往的交战几个回合才行，没想到刚刚交手，彦就露出了颓势，彻底被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猛攻所压倒。虽然炼金巨神像初次倒地之后马上就爬了起来，然而很快就再一次被狂风暴雨般的拳脚打倒在地，这次似乎让炼金巨神像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起码他没有能够立刻爬起来。
焚灭龙王达里迦高举强壮有力的臂膀，嘴里发出了一声表示胜利的狂啸，不过他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啸声还在空中回荡不休的时候，彦的双臂突然猛然伸开，结结实实的将达里迦的双脚抱住。
炼金巨神像的力量极为恐怖，即使是焚灭龙王的骨骼坚硬程度远胜钢铁，也被他的这股蛮力挤压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达里迦挥动自由的双手，一拳又一拳的猛击炼金巨神像的面门，每一拳都带起宛如从地狱之中吹拂而出的灼人热浪。
他确信自己的全力一击完全可以粉碎黑曜石魔像的脑袋，然而当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大得异乎寻常、甚至让他感到手指隐隐作痛的时候，焚灭龙王才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对手虽然动作缓慢，近战实力也只能说平平无奇，但是抗击打能力则堪称极为出色，即使是在他上千年的生命之中，也从未见到过如此耐打的麻烦对手！

第56章 城堡神力现，围攻达里迦
炼金巨神像彦的形象是一位威武魁梧的人类战士，原本的体型就已经非常庞大，在找回所有躯体部件之后，整个身躯的体积又有了极大的提升。现在的炼金巨神像身高足足有四十米，站立的时候宛如巍峨高塔，即使是荣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城墙也只能达到他腰部的高度，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相比之下，焚灭龙王达里迦虽然化身为高达五十余米的龙首烈焰巨人，但是由于火焰元素凝结的身体密度远远小于黑曜石，看上去二者的威慑力只能说不相上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性格虽然狂傲，但是并非狂妄，身高40米的构装体即使是在炼金术达到巅峰的那个年代也很少见到，所以他没有小觑眼前的对手，甚至做好了进行一场苦战的准备。
然后他发现这果然是一场苦战，而且是出乎自己意料的苦战。
彦的双拳虽然威力强大，但是攻击方式却相当单调缓慢，完全无法与焚灭龙王化身的火焰巨人相比，几乎是刚一交手就被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这让一众对其寄予厚望的人们都忍不住脸色发白，而且发出了充满懊丧和绝望的叹息和悲鸣声，即使是心性坚强如欧西里斯侯爵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也不例外。
亚瑟王国使团的成员同样叫得很响，兽人统领壮猪举着他那把又大又丑的战斧胡乱挥动，嘴里同时咆哮着十几个兽人俚语的词汇，肮脏程度连混迹下层社会数十年的老流氓都要为之脸红；狼头人酋长沃夫苦着那张毛茸茸的狼脸，把连枷放在脚下，双手的爪子弹了出来，一个劲的梳理着自己变得焦黄蜷曲的毛发；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小姐、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和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并肩而立，三把长弓高高举起，瞄准着火焰巨人的头颅，却迟迟不敢出手，任凭汗水宛如小溪一样流淌下面颊。
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可能是整个使团之中唯一例外变得十分兴奋的人，他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达里迦化身的火焰巨人，嘴里面一刻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多好的火焰啊，纯净、炽热、无瑕，如果有这个的话，我一定能够打造出毕生最高的杰作！”
如果让高傲自负的焚灭龙王得知，有个不长眼睛的矮人把他看成是打铁的火炉子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品尝一下矮人那身倔筋硬肉老骨头，哪怕因此害上几天胃痛也在所不惜。不过达里迦显然并不具备听到那么细微声音的能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那个难缠的对手身上，双拳连环出击，狠狠击打炼金巨神像的头颅，烈焰浓烟随着每一拳飞腾而起，伴随着炸雷一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势威猛绝伦。
“李维大人，翡翠龙王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欧西里斯侯爵突然轻声询问说，“那尊石头魔像恐怕快要顶不住了，如果还需要时间的话，让我上去抵挡一阵吧。”
“是，是啊，奥古斯都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脸色白得像是刚刚搅好的奶油，声音也显得颤抖破碎，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坚决，“怎么说我也拥有传奇级的实力，大石头不行了的话，就让我上去顶一下吧！”
“不必这样担心，彦的来历并不一般，他是古代炼金术士所信仰的炼金与工匠之神莫提亲手制造的构装魔像，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实力虽然可怕，但是想要摧毁彦可没那么容易。”
李维表现出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声音显得十分冷静，双眼始终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战局，“而且焚灭龙王绝对不会接受轮番挑战的，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懊悔接受这次单打独斗的挑战了。”
狮鹫领主的声音随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意识之中和什么人进行着交流，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的伤势很重，腓特烈大师正在逐步分流和中和那些焚灭龙王残留在他体内的火焰本源力量，虽然现在已经有所好转，但是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治愈。”
“还要忍受一段时间这么难看的战斗吗？”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紧紧皱着眉头，“这尊石魔像的战斗能力怎么如此差劲？我看他根本就是凭借一股蛮力死缠滥打！哪怕就是刚刚出生的野精灵婴儿，也比他更擅长战斗！”
对于战舞者大师的抱怨，李维只能回以苦笑。
李维曾经在彦初次找到所有躯体部件之后，仔细研究过这尊炼金巨神像的能力数据，得到的结果令他感到既欣慰又遗憾。单纯从身体的基础数据上看，恐怕没有一位传奇强者能够与炼金巨神像相提并论，然而彦却并非是一台无敌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士的助手。
姓名：彦（炼金巨神像）
种族：超巨型构装体
生命（耐久）1440000
危险程度：较强
特殊能力1：大炼金领域，以炼金巨神像彦为中心，半径200米范围内的炼金生物、半炼金生物、构装体和炼金物品的性能提升10%，炼金术的成功率提升20%。
特殊能力2：炼金物品强化，炼金巨神像彦可以指定一件炼金物品强化性能，高级以下炼金物品提升两级，高级以上炼金物品提升一级。除非被提升物品遭到毁坏，否则彦必须取消该指定，才能重新指定新的物品强化性能。
关系：契约进行中（99/100年）
两种特殊能力全部都是炼金术的辅助能力，对于直接战斗起不到半点帮助，至于那些彦曾经以很响亮的名字叫出来的自卫招式，对付实力普通的士兵还算得心应手，对付焚灭龙王简直就是开玩笑。
彦的处境看上去的确糟糕，他现在根本不敢放开达里迦的双腿，只能死死的抱住焚灭龙王，然后任凭对方一拳猛似一拳的狠揍自己的头颅。达里迦的重拳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即使是炼金巨神像的身躯近乎于不可摧毁，也被击打得轰轰作响，粗如廊柱的双脚甚至由于这股可怕的力量猛烈捶打，硬生生陷进了脚下的土地当中。
相比起能够将钢铁捶打变形的可怕力量，焚灭龙王的重拳之上附加的火焰伤害更为可怕，黑曜石的抗热性虽然很强，但是绝对达不到如此境界，毕竟这种蕴藏着火焰能量的石材出自火山口喷发的岩浆之中，而焚灭龙王双拳上蕴藏的火焰温度更胜岩浆数倍，哪怕面前真的是一座黑曜石构成的小山，都要被那可怕的高温给硬生生融化掉了。
彦没有被融化掉，焚灭龙王的每一次重拳击中他的头颅的时候，在他的体表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这些纹路将焚灭龙王拳头上携带的火焰本源力量迅速分解成无数细流，然后引导至全身上下。看起来就像是突然亮起了无数条金红色的丝线一样，这些丝线最后都深入彦的体内，将那些火焰本源力量灌输到一个奇特的炼金半位面中间。
那个半位面正是城堡之心。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事件，同时也为了保护城堡之心的秘密，现在整个城堡之心已经被分割成几个相对独立的部分，迪什先生为翡翠龙王治疗伤势的那个部分属于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位于雪线以上的山脉之巅，宛如永冻冰原一样终日寒风呼啸，卷起高达数米的可怕暴雪。
这里的自然条件应该说是极为严酷，不过翡翠龙王饱受体内的高热折磨，反而感到了些许舒适。迪什先生指挥着几十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隐修士在他的身边忙忙碌碌，搭建着一座看起来相当奇怪的建筑。
建筑的主体由黑曜石组成，上面镶嵌了很多暖色调的宝石，这些宝石多半都在辅助施展火焰元素魔法方面有着良好的效果，在一片冰天雪地之间散发着红色、橙色和黄色的光芒。身负重伤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就躺在建筑的脚下，目光几乎是贪婪的看着这座建筑，即使是以巨龙一族的眼光看来，这座建筑上的宝石也堪称价值连城，甚至都能比得上翡翠龙窟之中十分之一的珍藏了。
“人类魔法师，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尽快治疗我的伤势？”
翡翠龙王突然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难道你忘记了，那位可怕的焚灭龙王正在外面肆虐吗？”
“您现在的主要问题并不在于伤势本身，奥古斯都陛下，虽然您的伤势看上去十分可怕，但是以五大高等龙族之中自愈能力最强的翡翠巨龙来说，即使是放着不管，几个小时之内也会大致痊愈吧。”
迪什先生一面将手中的一块烈焰猫眼石镶嵌到祭坛上面，一面头也不回的回答说。“只要能够将附着在伤口上的火焰本源力量驱除出去，即使是最普通的治愈魔法也能够让您迅速恢复健康。”
湛青&#183;奥古斯都仅存的眼睛中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人类魔法师，你对龙族的了解很深。”
他承认说，“如果不是焚灭龙王施展出他的烈焰领域，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不过……”
他动弹了一下宛如长蛇一样细长的脖子，打量着眼前的古怪建筑。“你们建造这座东西，就是为了驱除焚灭龙王留在我体内的火焰本源力量吗？”
迪什先生放好了最后一块宝石，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捻着洁白的胡须，用手里的木雕手杖指点着说，“这座烈焰祭坛原本的用途是炼金术士用来提炼火焰本源力量，虽然材料不足，搭建得也比较仓促，产生的部分已经被简化掉，不过承受和分解的部分都已经准备好了。”
湛青&#183;奥古斯都还想问下去，然而一阵可怕的焦热洪流从他的右肋猛然爆发，让他的声音立刻变成了低沉痛苦的呻吟。迪什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立刻抬起头来，看着被暴风雪遮蔽的阴沉天空。
“怎么说这也是神祗亲手制造的炼金巨神像，居然这么快就支撑不住，必须城堡之心分担伤害了吗？”
随着迪什先生的喃喃自语，天空之中的浅灰色云层中间突然亮起一线金红，随后光芒迅速增强，云层几乎就像是被热水泼到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眨眼之间，整座山巅都被炽热所笼罩，无数道金红色火线宛如豪雨一般落下，还没接触地面，就让脚下洁白的冰雪融化成肮脏的浊流。
迪什先生手中的龙头木雕手杖举起，一蓬银白色的光点洒落在被称作烈焰祭坛的古怪建筑上，祭坛表面镶嵌的数百块魔法宝石随即同时亮起强烈的光芒，空中那些正在飘落而下金红色的火线立刻被宝石的光芒所吸引，从四面八方投入祭坛之中。
翡翠龙王的嘴里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吼叫，藏在他身体之中的那些火焰本源力量先是被空中落下的同源力量所激活，随后同样受到了祭坛宝石的牵引。随着一声格外凄厉的痛吼声，翡翠龙王的嘴巴突然张大到极限，然后从里面喷出一大口赤漓漓的鲜血。
这口鲜血非同小可，其中甚至夹杂着一滴呈现出翠绿色的心头热血，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力量最少因此失去了十分之一，但是他却感到一阵无比的振奋，猛然张开伤痕累累的翅膀，仰天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鲜血之中游动着宛如金红色火蛇的几十根细线，那正是焚灭龙王打入他体内的火焰本源力量！
早已做好准备的隐修士们一起扬起手来，一团又一团的温和白光从他们手中闪烁而出，然后融入翡翠龙王的身体之中。这些隐修士的力量比德鲁伊大师相差很远，施展的也只是最简单的治愈轻伤神术，虽然白光的数量很大，但是加起来恐怕也顶不上一位德鲁伊大师的自然治愈魔法。
然而这些简单的治愈魔法已经足够了，翡翠龙王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翅膀皮膜和肋部的伤势都在迅速愈合，原本焦黑暴突的残破鳞片纷纷脱落，下面生长出宛如最上等的绿宝石的龙鳞；受到重创而血肉模糊的右眼眶突然紧紧闭上，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再生出一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翠绿龙眸！
“焚灭龙王达里迦！”
翡翠龙王的怒吼撕裂了呼啸的寒风，在城堡之心山脉上空回荡不休，“等着我，准备开始第二轮的较量吧！”
一记格外沉重的拳头落在炼金巨神像的头颅上，轰然而起的烈焰将彦的上半身完全吞噬。过于强大的火焰力量让不少根魔法网络都来不及传输，就纷纷过载崩溃，让彦的身体之中发出了宛如石头崩裂的可怕声音。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右手同样布满裂痕，高度凝结的火焰元素强度绝不比钻石逊色，却在与黑曜石的强强对话之中两败俱伤。
“彦，报告损伤程度！”
李维紧紧握着双拳，刚才勉强装出的镇定姿态已经彻底消失，双眼之中的毛细血管由于紧张而纷纷破裂，充满了血色的光芒。
“契约者，吾之身体开始出现结构损伤，魔法网络过载区域达到25%，预计坚持时间还有一分二十五秒。”
炼金巨神像的低沉声音随后在他脑海之中响起，虽然已经濒临绝境，但是逻辑思维方式依然让彦显得镇定自若。
“只有一分钟了，迪什先生！”
李维转向位于城堡之心的老魔法师呼唤，“翡翠龙王的伤势怎么样了？彦快要顶不住了！”
“让我来吧。”
欧西里斯侯爵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狮鹫领主，毅然站了出来，全身开始绽放出翡翠斗气的璀璨光芒，“焚灭龙王达里迦……”
“焚灭龙王达里迦！”
另一个比精灵天骑士宏大十倍的声音骤然响起，“刚才你用突袭的方式打得很痛快，是不是？让我们再来好好较量一下吧！”
随着这个声音，一座由青白色光芒所组成的传送门突然出现在火焰巨人和炼金巨神像身边，紧接着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振翅飞出，长达60米的庞然巨躯鳞片齐整，看上去已经毫发无伤！
湛青&#183;奥古斯都随即深深吸气，一道碧绿色的龙息骤然从他大张的嘴巴里喷出，宛如撕裂苍穹的巨剑一样刺向火焰巨人的头颅。面对传奇龙王的全力一击，即使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也不敢轻易用身体承受，火焰元素凝聚而成的双拳猛然收回，然后焚灭龙王猛烈吸气，强健的胸膛骤然鼓起，好像是一面大得惊人的行军战鼓。眨眼之后，炽热的炎流从他的嘴里猛然喷出，迎向翡翠龙王的吐息。
两股龙息在空中重重相撞！
赤红的火焰和碧绿的龙息交织在一起，僵持几秒钟之后，轰然爆发开来。虽然这一次是焚灭龙王仓促应战，但是强弱对比依旧十分明显，余波大多冲向了湛青&#183;奥古斯都一方，让翡翠龙王不得不用力扇动双翼爬升高度，让混杂着剧毒和高温的龙息余波从自己的身下擦过。
然而焚灭龙王却并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那双龙族所特有的金红眸子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湛青&#183;奥古斯都！”
他低吼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够治愈你？能够驱除我的火焰本源力量？”
“就是这样。”
翡翠龙王简单的回答说，然后眯起双眼，“达里迦，你身为上古龙王，实力强悍惊人，想必不会在意我找上几个帮手吧？”
很明显，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得到答案，翡翠龙王的声音随后响彻月语森林的上空，“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所有翡翠巨龙，一起上！”

第57章 交锋、挫败、误判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咆哮声回荡在月语森林上空，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首先响应，秀美的面孔突然拉长，四肢扭曲变形，伸出了骇人的利爪，皮肤上迅速生长出无数宛如绿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龙鳞。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翡翠龙后就已经变回了真身——一头体长超过40米的翡翠巨龙。随后苍翼&#183;阿斯特娜发出一声嘹亮高亢的龙吟，强健有力的后腿猛然一蹬，双翼鼓荡起令人窒息的强风，庞大的身体窜入空中。
现在焚灭龙王的对手变成了两头传奇巨龙，然而双方的表现显然和数量正好相反。湛青&#183;奥古斯都和苍翼&#183;阿斯特娜小心的保持着可以随时相互支援的距离，从两侧缓缓逼向焚灭龙王化身的火焰巨人。而后者却表现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身躯巍然屹立，只有宛如燃烧熔岩一般的双眼微微转动，目光先是扫过翡翠龙王已经毫发无损的躯体，然后又落到了不远处正在打开传送门的李维&#183;史顿身上。
焚灭龙王达里迦突然朝着左右逼近的两头翡翠巨龙开口，用的是李维根本无法听懂的一种语言，音调复杂多变，而且带有火焰剧烈燃烧的劈啪声。苍翼&#183;阿斯特娜听到之后，明显迟疑了一下，带有探询意味的目光转向翡翠龙王。然而湛青&#183;奥古斯都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用通用语开口回答，口气严厉而不容商量。
“你想都别想，达里迦。”
翡翠龙王低吼着宣布说，听上去既是对焚灭龙王的答复，又是在告诫身边心怀犹豫的苍翼&#183;阿斯特娜，“如果不是那些人类，我现在早就死了，翡翠巨龙一族绝不会向你低头，更不会背弃已经建立的盟约。”
“那你就去死吧。”
达里迦露出狰狞的笑容保证说，同时他的身体开始继续膨胀，背部骤然膨胀起两个巨大的鼓包，随后破裂，一对巨大的金红色龙翼在达里迦的身后展开。
远远传来了其他翡翠巨龙发出的龙吟，青金&#183;派斯拉夫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天际，随后是他较为年长的两个弟弟，三头翡翠巨龙的背上都坐着一个人影，身后还跟着五只体型较小的成年绿龙。翡翠龙窟遭到焚灭龙王发动突然袭击的时候，他们按照翡翠龙王的命令逃离那里，不过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迅速前往自然魔法公会和生命女神神殿求援。
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几乎是马上就理解了翡翠龙窟受到袭击所代表的意义，他们随即启动了位于自然魔法公会和生命女神神殿之中的防御结界枢纽，然而当绿色和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本应该立刻响应的太阳之塔的金色光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两位咏者在痛苦的等待之中煎熬了数分钟，然后终于绝望的确定，太阳之塔的确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绿叶咏者随后联想起太阳咏者这些日子之中有些异常的举动，心里顿时充满了焦灼和恐惧的情绪。
“我们必须马上过去战舞擂台那里。”
绿叶咏者思忖着说，“太阳之塔没有反应，说明至少防御结界枢纽已经被毁坏，而以两位龙王之间的实力差距，翡翠龙窟那边的战斗恐怕早就已经结束了。”
仁慈咏者的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但是……如果我们都去了战舞擂台那边，这里的防御结界中枢怎么办？”
“太阳之塔被毁，继续保护这里的防御结界中枢已经失去了意义。”
绿叶咏者至少还算是比较镇定，脸色凝重的说出自己的分析，“而且在失去了启动防御结界的机会之后，我们未必能够抵挡焚灭龙王的一轮猛攻，只有集结全部的力量，才有可能战胜那位龙王陛下。”
绿叶咏者的话无疑很有道理，然而仁慈咏者却依然犹豫不决，加上几头未成年的翡翠巨龙也各自发表意见，有的主张去翡翠龙窟看看情况，也有的主张按照翡翠龙王最后的命令，逃离即将毁灭的月语森林。每个人都在大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将情况搞得越发混乱起来。
直到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那声震撼天穹的咆哮响起。
“太好了！”
主张返回翡翠龙窟的青金&#183;派斯拉夫几乎是一跃而起，“父王没有事，这是他的声音，他正在召唤我们一起去对抗焚灭龙王！”
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立刻表示了赞同。在他们的心目中，既然翡翠龙王平安无事的抵达了战舞擂台，加上同样拥有传奇实力的翡翠龙后和那里的精灵王廷成员，哪怕焚灭龙王凶名赫赫，也应该至少处于下风才对。
然而当他们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火钻巨龙傲慢的伫立在已经被龙息彻底烧毁的战舞擂台旁边，两只相比之下体型宛如幼龙的翡翠巨龙正在空中盘旋，既像是在试图寻找空隙展开进攻，又像是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恐怖力量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期待的援兵吗？”
达里迦不屑的摆动了一下长长的脖子，一股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浓烟从他的嘴巴里喷出，“看来时间的确是一剂遗忘伤痛的良药，曾经的焚灭龙王之名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响亮，以至于这些小家伙都胆敢前来找我的麻烦了！”
“大家小心，他要开始进攻了……”
李维突然高声警告，然而话音未落，随着一声充满恶意的咆哮，一道汹涌澎湃的灼热火浪就以达里迦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无论树木还是岩石，被火浪接触之后都像是用蜡做成的一样剧烈燃烧起来，简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挡。好在迪什先生这时候已经再次从城堡之心里走出，与李维同时施展御火奇术，两道淡红色的光芒重叠在一起，将火浪的威力下降到勉强可以承受的程度。
火浪扫过之后，达里迦庞大的身躯接踵而至，他的强健四肢踩踏出一连串隆然巨响，宛如一座烈焰熊熊的火山一样冲向李维&#183;史顿，看样子是准备将这个令他有些忌惮的人类作为首个消灭的目标了。
除了还在城堡之心的炼金工厂里面修复受损魔法网络的炼金巨神像之外，包括翡翠龙王和天骑士在内，没有任何人能够正面抵挡焚灭龙王的狂暴攻击，也没有任何魔法结界或者钢铁护甲能够抵抗焚灭龙王的可怕吐息。李维&#183;史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向后退去，随后整个湖岸四周都沸腾起来，人类和精灵双方聚集已久的力量猛然爆发出来，向着焚灭龙王展开全力反击。
迪什先生伸出右手，木雕手杖仿佛在指示方向一般，一片宛如繁星闪烁的紫色魔法飞弹向着焚灭龙王飞去，随后又从手杖上飞起一道刺眼的霹雳电光；大德鲁伊敖德萨召唤出无数根荆棘怪藤，每一根都粗如树干，彼此纠结扭曲，在焚灭龙王前进的道路上形成数十米宽的防护带；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几乎同时射出了手中的利箭，两道银光笔直的刺向焚灭龙王的双眼，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甚至连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也加入战团，绿狮子拼尽全力交叉挥出双剑，两道绿如深林的剑光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撕裂大气，从侧面飞向焚灭龙王较为脆弱的腹部。
与此同时，天空也沸腾起来，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各自喷吐出一道碧绿的剧毒龙息，其余三头翡翠巨龙和五头绿龙则准备作为第二梯队发动攻击。坐在绿龙背鞍上的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同时咏唱起他们所能掌握的最强自然魔法和生命神术。
如果是换成其他实力较弱的传奇强者，比如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面对这样高强度的反击恐怕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或者说狼狈逃避更合适一些。然而焚灭龙王却只是报以一声充满狂暴意味的咆哮，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吞噬了焚灭龙王的庞大身影。
火球随即散去，焚灭龙王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针对他的攻击全都落空，龙息、魔法和斗气力量随后互相猛烈碰撞，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鸣。
“火焰跳跃！是深渊恶魔擅长的短距离传送术！”
迪什先生急促的警告声响起，“全体散开警戒！注意对方偷袭！”
一阵宛如针扎一样的疼痛突然出现在李维的胸前，随之而起的是一种仿佛连意识都会被其吞噬的可怕预感。狮鹫领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向后跳去，刚好躲避开伴随着一团烈焰出现的焚灭龙王和他发动的一记利爪挥击。比成年人的身躯还要巨大的龙爪呼啸着从空气之中扫过，在曾经是李维站立的地方留下四道并列的淡红色光芒，宛如烙痕一样久久不褪。
李维忍不住全身猛烈颤栗起来，如果刚才他向后跳出的动作稍有犹豫，现在恐怕已经变成好几块血肉模糊的尸体了。他的铠甲虽然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防御能力堪比最为优良的骑士铠甲，但是焚灭龙王的利爪可是连翡翠龙王的鳞甲都能毫不费力的撕碎，撕碎李维的铠甲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困难。
“哈，真是敏捷的人类小子。”
焚灭龙王宛如雷霆轰鸣一样的大笑声在李维耳边炸响，声音之大，让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再来看看这一招怎么样？暖和暖和身体吧！”
李维听到异常强烈的吸气声音近在咫尺，那声音一开始听起来像是铁匠在鼓动风箱，不过随后就增强为飓风的怒吼。他知道那是焚灭龙王正在用力吸气，准备运用炽热无比的龙息进行攻击，自己现在命在旦夕，但是却想不到任何可以拯救自己生命的办法。
狮鹫领主在绝望之中举起双手，尽最大能力凝聚出一颗火球。他不知道这能够排上什么用场，似乎还不如施展打开传送门的魔法，试一下能否赶在龙息喷出之前逃入城堡之心。然而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个声音提醒他，那样做的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即使成功，也只会连同城堡之心一起被龙息毁灭。
或者是由于焚灭龙王就在面前的缘故，火焰能量的聚集比平时的速度更快，凝聚的程度也更高。数十道淡红色的火焰能量眨眼之间就在狮鹫领主的双手之间集结，然后凝聚成为泛着夺目红光的火球，表面似乎浮现出一张活灵活现的人类面孔。
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了一声有些讶异的冷哼，随后大嘴一张，将并未蓄积到顶峰程度的龙息喷吐而出。粗如廊柱的烈焰龙息携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笔直的冲向李维&#183;史顿的身影。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将所有精神力都贯注到双手之间的火球里面，原本那颗火球的表面已经形成了清晰的人脸，形象和他本人别无二致，精神力大量涌入之后，人脸反而开始破裂，随后轰然炸裂开来，一道闪亮刺眼的火线从炸裂的火球之中飞出，在空中几个速度快的看不清楚的转折，然后迎向焚灭龙王的喷出的龙息火柱。
龙息火柱和那道火线相比简直不成比例，然而二者相触之后，轰然巨响，龙息居然被火线提前引爆。强大的冲击力立刻将狮鹫领主抛出十多米远，连焚灭龙王的身体也在剧烈摇晃着，他的后脚极力支撑，然而最后还是不得不向后踏出半步，才能重新站稳。
李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倒的，然而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只有蓝如水晶的澄澈天空。他能够听到好几个声音在叫喊着自己的名字，然而现在他顾不上说话，能够做到的只有拼命吸气呼气，极力让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镇静下来。
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冲了上来，并肩挡在了焚灭龙王的面前，星辰铁巨剑和自然之怒高高举起，暗沉的天谴斗气和碧绿的翡翠斗气都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的程度，甚至已经出现了能量实质化的征兆。
能量实质化是踏入传奇境界的象征，这说明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都已经有了足以威胁到传奇强者的战斗力，不过焚灭龙王并没有对他们多加在意，相比之下，他更加注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李维的反应。
“人类小子，你再次让我吃惊了。”
焚灭龙王的战意似乎降低了几分，宛如熔岩一般熊熊燃烧的火焰双瞳之中的狂躁情绪也变得冷静许多。“你对于火元素的掌控已经触摸到了本源力量的边缘，不，不仅是边缘，你对火焰力量的领悟远在所能够操纵的力量之上，所以才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的语气并不倨傲，听上去简直像是在和地位相等——至少是相差不算太远的人进行交流。
“与曾经毁灭过好几个王国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相比，我的力量当然微不足道。”
李维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然后挺直腰杆，目光炯炯的回视焚灭龙王。“不过如果达里迦陛下一定要毁灭我们，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
“是这样吗？领悟程度很深，但是操纵能力却又很弱，这和通常的情况都相反，不过我恰好知道有一种存在具有这个特点。”
焚灭龙王一面说着，一面举起了一只前爪。罗德里格斯爵士警惕的随之扬起星辰铁巨剑，剑刃上的天谴斗气宛如沉沉夜色涌动不休，不过焚灭龙王并不是想要进行突然袭击，那只前爪举起来只是为了加重自己的语气罢了。
“你是一位神祗的眷顾者，对不对？人类小子？”
李维不禁一怔，不过还没等他作出回答，王国使团之中已经响起了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的粗哑声音。“没错，李维大人是一位神眷者，这一点亚瑟王国的北境郡每一个人都知道！”
“啊哈，神眷者。”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焚灭龙王的战意似乎再次减退几分，他甚至向着李维点了点硕大的脑袋，“不过原本诸神之中似乎没有专精火焰本源力量的神祗……是元素之主默卡提沃？不，不会，默卡提沃的力量更加专注精细的控制，他的神眷者才不会只能使用火球术这么粗糙的魔法。那么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
焚灭龙王随即缓缓摇头，再次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更不可能，如果是光耀之主那个狂热的家伙，火焰之中必然会夹杂着光明力量，而你的力量是纯净的火焰，甚至比我的吐息还要纯净……你究竟是那位神祗的神眷者？”
李维张了张嘴巴，他很想说“我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眷者”不过光是看到焚灭龙王的表情，就知道这样说肯定不会得到认同。好在达里迦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喔，原来是他……他已经成功了吗？”
焚灭龙王仔细审视着李维，李维能够从那双燃烧着的眸子深处看到兴奋、慨叹、愉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
嫉妒？李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可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焚灭龙王嫉妒的东西，不过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种感觉没法用其他情绪来形容。
“九层地狱在下，这真是……”
焚灭龙王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扬起脖颈，用不屑的目光扫视全场。湖岸四周的众人，无论是精灵王廷成员还是刚刚赶来的翡翠巨龙和绿龙，被他的目光看到的时候都本能的向后畏缩一下，能够只是移开目光的已经算是非常勇敢了。
只有王国使团的那些护卫骑士表现得无动于衷，他们排成了整齐的三列纵队，手里都挽着乌黑发亮的钢铁战弓，一根根散发出淡淡魔力的银合金破甲箭已经稳稳的搭在了弓弦上，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向焚灭龙王毫不犹豫的发动进攻。
然而一向性格暴躁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却显得饶有兴味，他最后又看了一眼李维&#183;史顿，然后嘶哑着开口说，“告诉我你的名字，人类小子。”
李维微微皱眉，然后语气铿锵有力的回答说，“我的名字是李维&#183;史顿，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狮鹫骑士团……”
“那些没用的头衔就不要说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去记忆。”
焚灭龙王满不在乎的摆了一下前爪，打断了李维的声音，然后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的这些手下……似乎一点都不惧怕死亡，是不是也都是那家伙的狂热信徒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焚灭龙王陛下。”
李维一字一顿的回答说。
“真是谨慎的回答，不过这恰巧就是那家伙的习惯。”
焚灭龙王摇了摇头，随后响起的是一阵狂野的大笑声，他的体型就在这阵大笑声中迅速改变。翅膀萎缩变小，然后贴合在后背上；四肢迅速扭曲，上面覆盖的红色龙鳞褪去；头颅缩短变圆，生长出来的红色长发随风摇曳，宛如吞吐不休的烈焰。眨眼之间可怕的火钻巨龙已经不复存在，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健硕、容貌英俊的男子。
看上去焚灭龙王的化身有些人类的特征，但是绝对不会把他和普通的人类混淆，因为他的皮肤上泛着红宝石的色泽，额头左右生长着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红色犄角，而且双眸依旧是属于龙族的竖瞳。
“向你背后的那位神祗问好，告诉他，伟大的焚灭龙王不会输给他太长时间的。”
达里迦最后用这句令人颇感讶异的话作为告别语，然后双手微微一抬，白热的火焰随着这个动作，从他的脚下轰然腾起，高热和浓烟逼迫得众人连连呛咳，纷纷退后到几十米之外，才重新站稳脚跟。
眼看着焚灭龙王的身影消失在一团轰然升起的火球之中，四周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第58章 收拾残局，龙王结盟
夕阳的余晖从西方天际洒落下来，柔和的光线透过头上密如伞盖的绿荫，在地面上留下了无数斑驳的光点。一切树木，无论是白杨树、栎树还是灌木丛，都似乎被渲染上了一层灿烂的金粉，甚至连湖面上也都荡漾起粼粼的碎光，这幅景色美丽得足以让人心醉神驰，然而现在却没有人还有心思欣赏。
对于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来说，焚灭龙王达里迦给予他们的这次打击非常沉重，无论是现实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是一样。由于太阳之塔的魔法结界中枢被毁，曾经历经巨龙战争而屹立不摇的常绿之塔现在陷入危险当中，最为重要的外围防护已经消失，而且由于精灵国度炼金技术水平的下降，甚至连修复魔法结界中枢的机会都不大。
此外，精灵王廷还失去了两支相当重要的力量，自然魔法公会达到15级以上的德鲁伊大师几乎全部阵亡，只有绿叶咏者和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幸免于难；精灵弓箭手部队则损失了五十名12级以上的神射手头领，曾经威名赫赫的精灵神箭已经失去了应有的锋芒，三三两两的幸存者站在湖岸边，神色惶然无措，手抚着精灵长弓垂头默哀，看上去颇有几分凄凉的感觉。
对于倨傲自大的高等精灵来说，焚灭龙王达里迦还给了他们的心灵重重一击，以至于有些高等精灵长老从战斗结束之后就始终呆立在湖边，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听上去与其说是质问，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的呻吟，“即使是巨龙战争时期，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陛下亲自率领龙族大军猛攻常绿之塔，都没有给我们造成如此惨痛的损失！怎么会……区区一个焚灭龙王达里迦……就……”
“对啊，对啊！”
另一个声音应和着说，“常绿之塔曾经数千年屹立不摇，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们的阵营是纯洁的，没有任何其他外人参与进来。”
“是那群人类……”
“住口！”
精灵女王霍然站起，表情和目光之中充满冷冽的味道，这是她从未做出过的姿态，“都闭上嘴吧！没有那些人类的帮助，你们还能站在这里高谈阔论吗？恐怕都已经变成了龙息之下的怨魂，或者是卑躬屈膝在焚灭龙王达里迦面前的懦夫了吧！”
精灵女王从未有过的姿态让许多高等精灵都感到非常惊讶。“女王陛下……”
其中一名看上去衣着异常华丽的高等精灵王廷长老站了出来，脸上刻满了哀伤的痕迹，“是那群人类带来了这场灾难没错，您刚才也看到了，那头可怕的焚灭龙王是怎么称呼人类首领的？”
“神眷者，也就是受到神祗眷顾的人。”
刚才指挥着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们救死扶伤的仁慈咏者走了回来，向着那名王廷长老轻轻蹙眉，“侍奉生命女神艾拉拉的牧师和女祭司之中，曾经出现过许多位神眷者，我很惭愧我并未得到女神的眷顾，但是我认为这并无可以被指责之处，甚至有这种念头都是亵渎。”
“可他不是生命女神的神眷者！”
那名王廷长老突然激动的低吼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焚灭龙王称呼眷顾那个人类的神祗为那家伙！那明明就是熟悉的口气！”
“那只能说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高傲已经突破天际了。”
绿叶咏者也加入议论，“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曾经毫不客气的将至高无上的父神称为老头子，所以在巨龙战争之中，没有任何一位神祗站在巨龙一方，通常研究巨龙战争的历史学者皆以为这是巨龙一族最终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并不能排除我所说的嫌疑。”
王廷长老固执的摇着头，他的身边颇有一些赞同者，大多数都是上了些年纪的高等精灵，曾经目睹精灵国度创造的辉煌历史，让他们不愿承认显而易见的事实。
“自然之灵没有远离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简单的说。因为感激李维的救命之恩，他没有说出另一个发现，自然之灵明显对李维身边的老魔法师和黑甲骑士有所忌惮，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近他们。
“生命女神留下的翠瓦之杖现在也没有异常反应。”
仁慈咏者挥动了一下手中碧绿的精美长杖，然后又补充说，“刚才焚灭龙王在场的时候，翠瓦之杖上面发出的绿色光芒是如此强烈，几乎让我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精灵女王用确切无误的语气下了定论，“现在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都是焚灭龙王和被他操纵的太阳咏者搞出来的事情。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
“女王陛下，请您吩咐吧。”
两位咏者按照精灵的礼节鞠躬致意。
“请你们两位前往人类使团那边，代表我和精灵王廷向人类摄政王刚才伸出援手表示谢意，同时告诉他们，和平之礼的仪式已经结束，精灵王廷愿意接受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并且希望能够与亚瑟王国建立更加紧密的盟约。”
两位咏者互视一眼，然后再次鞠躬说，“遵命，女王陛下，我们这就去办。”
“等一等，接受人类提出的解决方案？”
刚才提出反对意见的王廷长老大声说，表情显得相当惊讶和犹豫，“女王陛下，如果翡翠巨龙一族对这个结果表示不满，那可怎么办？”
“尊贵的女王陛下，精灵王廷可不能为了重视那些人类的作用，而让我们数百年来的盟友利益受损啊！”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应。
紧接着蔷薇水晶王座四周充斥着一片嘈杂的声音，一些年长的高等精灵纷纷出言反对，认为王廷应该更加重视传统盟友的利益，而非对人类卑躬屈膝；而其他王廷成员随即予以驳斥，呼喊着拥护女王陛下的英明决断。双方各执己见，彼此叫嚷不休，看样子若非刚刚经历过焚灭龙王的打击，他们还很可能彼此厮打，扭作一团。
自从高等精灵失去执政地位以来，精灵王廷的议事方式一向如此。混乱和扯皮成为主流，高等精灵、精灵平民、野精灵和其他智慧族群的首领形成好几个彼此对立的团体，只要是一方提出什么意见，另一方一定会反对到底，甚至完全不顾显而易见的事实。
精灵女王静静的看着他们争吵，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后她将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在脚下，发出一声闷响。顿时吵闹声全都停止，无论是哪个团体的王廷成员，全都骇然回头，目光向着蔷薇水晶王座聚集过来。
“诸位，睁开眼睛看看吧！”
精灵女王用权杖指了指人类使团的方向，“看看你们嘴里的忠实盟友现在正在做什么？再想想你们的争论有何意义？”
精灵女王的话音落地之后，王座周围一片寂然。
眼看着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消失在从地面上腾起的巨大火球之中，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和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一起从空中降落，然后变化成为精灵的样子向着人类使团的方向走去。
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酷烈战斗，苍翼&#183;阿斯特娜原本的倨傲早已不翼而飞，小心翼翼的跟在翡翠龙王的身后，看着李维等人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任何敌意。
“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感谢您和您的朋友出手相助。”
湛青&#183;奥古斯都庄重的鞠了一躬，让李维忙不迭的叩响胸甲回礼。
“翡翠龙王陛下，您太客气了，帮助您也是帮助我们自己。”
狮鹫领主微笑着回答，“刚才如果没有您和阿斯特娜龙后陛下这两位传奇巨龙的战斗力进行威慑，焚灭龙王达里迦可没那么容易退走。”
翡翠龙王茫然若失的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您的话对我的心情是个宽慰，但是我很清楚达里迦陛下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我如果能够抗衡焚灭龙王，也不会几个回合就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至于阿斯特娜……她的实力虽然勉强算是传奇，但是却属于血脉带来的能力，并没有真正掌握自然本源力量，所以在达里迦陛下的面前甚至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这句话说完之后，翡翠龙王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古怪，因为苍翼&#183;阿斯特娜已经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看着翡翠龙王肌肉扭曲的脸庞，李维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同时轻声命令全体戒备。或许在面对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时候，翡翠龙后的传奇实力没法发挥，但是现在可没有焚灭龙王镇住全场，一头发飙的翡翠巨龙能够做出多么大的破坏，那可不是容易计算出来的。
好在翡翠龙后擅长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身上，两头化身成精灵的巨龙低声交谈两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目送着苍翼&#183;阿斯特娜离开，苦笑不已的翡翠龙王一面揉着隐隐作痛的腰部，一面向着李维耸了耸肩。“摄政王阁下，让您见笑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现在我们可否私下谈谈？”
李维略一思索，点头同意说，“好，没问题。”
随后他转向身后使团众人，“腓特烈大师，请你安排一下，查看损失，并且帮助精灵们收拾残局。”
老魔法师用贵族管家的优雅姿态鞠了一躬，“李维少爷，请放心吧。”
看着使团众人随后在迪什先生的吩咐下散开，翡翠龙王尤其留意了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的动向，然后将注意力转回狮鹫领主的身上。“摄政王阁下，”
他靠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知道，您究竟是那位神祗的眷顾者？”
这个问题焚灭龙王同样问过，不过李维当时顾虑到可能说错什么而没有回答，现在翡翠龙王再次提出，李维当然就没有了同样的顾虑。“我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神眷者。”
他用坦然的口气回答说。
“大地之神卡该诺？”
翡翠龙王不解的皱起眉头，李维的口气十分坦诚，而且身为神眷者而在这个问题上隐瞒，显然会让那位神祗心生不满，甚至收回眷顾也有可能。湛青&#183;奥古斯都不认为李维在隐瞒什么，所以只好摇了摇头说：“想不到居然是他，卡该诺……摄政王阁下，大地之神的力量无疑算得上诸神之中较为雄厚的，他的眷顾者能够拥有操纵一切土壤和岩石的大地本源力量，但是您所拥有的……却是火焰本源力量啊。”
李维看到了翡翠龙王眼中的不解，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他却没法说出真正的答案。无论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眷顾还是火焰本源力量，实际上都是来自于城堡之心，而对于翡翠龙王，这件炼金神器的存在还是必须保密的。
“李维少爷，打扰了。”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老魔法师走近李维的身边，向着他轻声汇报了几句什么，然后转向湛青&#183;奥古斯都。“大地之中的力量并非只有操纵土壤和岩石，翡翠龙王陛下。岩浆流动和火山喷发同样属于大地之神所控制的神职，所以身为大地之神神眷者，李维少爷拥有一部分火焰本源力量并不奇怪吧。”
这个答案听上去相当合理，翡翠龙王思考了一阵，然后摊开双手，“看来我们这次算得上非常幸运，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显然误会了摄政王阁下的神眷者身份，把大地之神的力量当成了他所认识的某位准备封神或者已经封神的强者了。”
“如果说达里迦的离开是一种幸运，这话并没有错，不过究竟是我们的幸运，还是焚灭龙王的幸运，那可就不好说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随后黑甲骑士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出现。“李维少爷，精灵王廷的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请求和您会谈。”
“他们终于来了。”
李维嘟哝了一句，然后对翡翠龙王说，“奥古斯都陛下，您是否需要旁听呢？”
“我只需要代表翡翠巨龙一族表明态度就好。”
湛青&#183;奥古斯都用刻意放大的声音回答，“翡翠巨龙一族决定和人类的亚瑟王国结盟，同时对于幼龙绿钻&#183;佐尔格的残暴行为表示正式道歉，我们将会尽力补偿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类的各类损失，也请求摄政王阁下宽宏大量，饶恕绿钻&#183;佐尔格犯下的种种罪孽。”
“我谨代表亚瑟王国接受您的道歉，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
李维庄重的点头，用不失威严的语气回答说，“那头翡翠幼龙的确给亚瑟王国的北境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财富的损失尚在其次，主要是上百条无辜生命的逝去，让人始终难以谅解。然而逝者已矣，他们走了，无可挽回，哪怕是以生命的逝去作为补偿，已经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绿钻&#183;佐尔格也已经受到了一定的惩罚，所以我同意将其释放，并且和翡翠巨龙一族签订盟约。”
狮鹫领主和翡翠龙王之间的对答并没有任何掩饰，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彼此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事情的起因实际上已经得到了解决啦。”
绿叶咏者低声对同伴说，“我们精灵王廷在这次事件之中可谓遭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不，不是无妄之灾。说不定反而是一件好事才对。”
仁慈咏者轻轻摇头，“如果太阳咏者这颗生长在王廷肌体上的毒瘤没有得到清除，如果焚灭龙王这个可怕的对手在人类使团到来之前降临，绿叶咏者，恐怕现在月语森林已经化为处处浓烟烈火的废墟，而我们也都已经葬身在焚灭龙王的炽热吐息之中了。”
绿叶咏者先是愕然，随后苦笑着点头同意。
初步达成了结盟意愿之后，翡翠龙王向李维告辞，然后化成一道冲天而起的绿色光芒，朝着翡翠龙窟的方向飞去。毕竟龙族的天性始终干扰着他，让他对龙窟里面堆积的宝物究竟有多大损失而念念不忘。
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正要借此机会上前与李维交谈，天空之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马嘶的声音，随后一匹体型比通常飞马高大许多的银色飞马从天而降。这匹飞马刚刚站稳，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枫？兰奇几乎是从马鞍上滚落下来一样，落地的时候踉跄两步，脸色苍白得好像是一团冰雪。
“女王陛下，太阳之塔的顶层已经被彻底摧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大长老……大长老他……”
“大长老出了什么事情？”
精灵女王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太阳咏者不是说他身体不适，留在家里休养了吗？”
“太阳咏者是不可饶恕的叛徒，他的话已经都不可信了。”
敖德萨大师冷酷的指出。
“你说得对，敖德萨大师。”
精灵女王叹息了一声，然后目光审视着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快说，大长老怎么样了？”
萨马张了张嘴，仿佛将要说出来的话让他颇感艰难，然后他重重喘息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女王陛下，我在太阳之塔的废墟之间找到了大长老，他的半个身体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火焰烧得焦糊，整个人只有一口气还没断了！”

第59章 恶魔阴影，战火延烧
李维&#183;史顿第一次见到精灵大长老的时候，还是在常绿之塔的王廷殿堂之中。这位年长的精灵给狮鹫领主的印象并不算十分深刻，只不过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宛如枯槁树枝的手臂和手中那支和他同样斑驳古旧的德洛马之杖，让精灵大长老在盛产俊男美女的精灵族人之间显得尤其特别。
精灵大长老在精灵王廷之中的地位并不很高，因为与三位咏者不同，每一代的大长老都由年纪最大而不是最优秀的高等精灵所担任。不过这一代的精灵大长老的威望和地位均高于历任，他曾经参与过许多精灵历史上的事件，寿命漫长到了让月语森林最古老的树木都感到吃惊的程度，经历之丰富简直就像是一部活生生的月语森林史书。
巨龙战争之后，高等精灵一族的权力被其他族群分享，精灵大长老和太阳咏者立场相近，都是希望高等精灵能够重掌大权。不过他采用的是比较温和的方式，希望能够笼络到更多的其他族群之中的强者，所以在许多智慧族群首领的心目中，平易近人的精灵大长老要比倨傲冷漠的太阳咏者要亲近多了。
只有很少的人能够看清精灵大长老的真正立场，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就是其中一位。他曾经提议同时除去太阳咏者和精灵大长老，就是因为察觉了两人在立场上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试图让高等精灵一族复辟掌权。
然而这位曾经兼具威望和地位的精灵大长老现在却已经静静的躺在了太阳之塔的废墟中间，脸上满是烟灰，身体从胸部以下全都焦黑炭化，双腿甚至已经断裂成好几段，样子看上去就宛如烧焦的干柴一样。李维原本以为精灵大长老已经咽了气，然而在众人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却费力的睁开了双眼。
“这……这和我们……约定的不一样……”
大长老的干瘪的嘴唇嚅动几下，发出声音低得好像呓语，“一定是误会，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达里迦陛下……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交织着愤怒、不解、迷惑和苦涩的复杂情绪在每一位精灵王廷的成员心头流过，让他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凝滞的气氛随即降临在太阳之塔的废墟之上。
“这已经很明显了。”
李维轻声说，“太阳咏者临死的时候要说出的那个名字，应该就是这位大长老阁下。”
李维的声音好像是打破了寂静的魔咒，细语声四起，许多人紧握双拳，或者不敢置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
“大长老……他，他居然是……”
“艾拉拉在上，怎么可能……”
“我们究竟做出了什么啊！那两个人，两个叛徒……”
窃窃低语声像是不安的波纹一样在人群之中扩散开来，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拉瑞&#183;月弓的眸底闪烁着怒火，欧西里斯侯爵和精灵女王的表情苦涩难言，而大多数高等精灵的眼里则充满了恐惧的泪花。
精灵大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有红色的泡沫正在缓缓沁出，而目光也渐渐涣散开来。“他快要死了，要不要给他治疗一下？”
绿叶咏者皱着眉头作出判断。
“我们为什么要治疗这个叛徒？”
一名精灵王廷长老怒气冲冲的说，语气之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有着不少惶恐迷惑的感觉。
与立场刚强而毫不退让的太阳咏者相比，立场较为温和的精灵大长老更像是高等精灵一族的核心人物，现在太阳咏者已经背负着很不名誉的名声死掉了，而大长老居然也和焚灭龙王有所勾结，这让许多曾经追随在他们身后，听惯了他们发号施令的高等精灵都感到茫然无助。
“还是为他治疗的好。”
首席观星者帕修斯低声提醒说，“如果现在就让他死掉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事情我们永远都没法弄清楚。”
仁慈咏者看向精灵女王，在得到了女王陛下的首肯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召唤出一团淡绿色的光芒。精灵女祭司在施展基于生命女神艾拉拉的神术的时候，总是不经意的带有一丝自然力量的痕迹，这虽然能够让神术的治疗效果有所提升，但是由于力量不够纯净，在领悟力量本源方面更加困难。
这个神术的效果十分缓和持久，仁慈咏者的谨慎做法是不想触动焚灭龙王可能在精灵大长老身体中留下的火焰本源力量，不过幸好这位龙王陛下并没有这样做。绿光缓缓渗透进大长老的身体里面之后，立刻出现了效果，让他本来已经灰黑暗沉的面孔恢复了几分生机。
“大长老，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精灵女王用严厉的口气质问说，“太阳之塔的魔法结界中枢是你破坏的？废墟之中留下的德洛马之杖的气息瞒不了人，而且焚灭龙王达里迦也是你引到月语森林里面来的？”
“你……你不明白，女王陛下。”
大长老虽然看上去恢复了几分体力，不过这同时也是治愈神术从他已经衰败的身体之中压榨出来的最后几分生命力了。极度的虚弱让他的声音几乎难以听清，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的实力……太过强大，月语森林根本不可能抵挡住他的进攻，哪怕是常绿之塔的防御结界没有损坏，数百年的不断运行也让结界变得脆弱不堪。”
精灵大长老艰难的叙述着他的想法，“而且……达里迦陛下答应过我的请求，月语森林只要名义上向他臣服……就可以……保住一切，一切。我们高等精灵一族……应该在达里迦陛下的领导下迈入一个新的时代，我们将把权力从那些可悲的家伙手中夺回，一切反对者都会被赶出月语森林……我们高等精灵一族的家园！”
精灵大长老的演讲能力相当惊人，加上他作为高等精灵一族精神领袖的历史长达数百年，即使是现在他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与焚灭龙王有所勾结也得到了证实，依旧有几名高等精灵对他的说法下意识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直到看到同伴们警告的目光，才一身冷汗的清醒过来。
“常绿之塔的守护结界数百年来运行情况始终如一，从来没有出现过衰弱的迹象。”
仁慈咏者开口说。
随后绿叶咏者也表示赞同，“没错，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们每个月都对守护结界进行检查，虽然我们无法强化守护结界的力量，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守护结界没有发生任何衰弱。更为关键的是，如果焚灭龙王真的毫不在意常绿之塔的守护结界，他为什么要破坏这里，破坏太阳之塔的魔法结界中枢？”
精灵大长老痛苦的喘息了一下，他的生命力几乎已经要耗尽了，甚至连正常思考都已经变得相当困难。“我看到了……那是我看到的事实……常绿之塔的结界无法抵抗焚灭龙王，塔太弱了，没有可能……好多火光，像是闪亮的红色钻石，无数个反射着光线的棱面，旋转啊，下沉啊，燃烧，毁灭，多可怕，我看到，我……宝石，红宝石，我的……宝石。”
精灵大长老的声音消失了，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两下，被烧成焦黑的双手伸向天空，手指痉挛着似乎想要抓握到什么东西。然而这个努力的唯一结果就是送了他的命，精灵大长老的嘴里最后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的声音，扭曲表情永远僵硬在脸上，就此寂然不动。
看着大长老可怖的死状，还有他留下的最后预言，许多精灵王廷成员都感到心头袭来阵阵诡离寒意，整条脊椎骨都像是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恐惧得几乎无法动弹。
“他在生命的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绿叶咏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什么毁灭，什么红宝石？我看他根本就是意识不清醒了。”
首席观星者帕修斯用刻意做出的不屑口吻评价说，“星辰可没有告诉我们这样的结局，月语森林永远都不会毁灭。”
“星辰还告诉你，人类使团无法在和平之礼中获胜呢。”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帕修斯恼火的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人群，然而却没法找到那个开口说话的人。
“诡诈主君韩德瑞克。”
迪什先生突然开口说，“那个魔法叫做谎言之红宝石棱镜，是诡诈主君韩德瑞克的专属魔法，除了他和他的那些走狗，没有任何魔法师能够施展。”
“人类的魔法师，按你的说法，这件事情还有深渊恶魔参与其中？”
绿叶咏者的语气如果说不是否认的话，至少也存在着怀疑，“精灵王廷数百年来从未和深渊恶魔发生过冲突，反倒是你们人类正在和恶魔鏖战不休。”
“深渊恶魔对精灵的仇视需要理由吗？”
这是欧西里斯侯爵来到太阳之塔废墟之后的首次开口，语气硬如冰棱，目光却在刻意躲开能够直视精灵女王的方向。“绿叶咏者，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已经被恶魔大军攻陷，而指挥那支恶魔大军的统帅正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女儿——深渊晨星塞拉&#183;法尔娜。”
“焚灭龙王居然投靠了深渊恶魔？”
这个消息令精灵王廷的成员们都颇感意外，仁慈咏者第一个表示反对，“这恐怕不太可能吧，洛希恩王储，或许只是恶魔们散布的谎言吧。”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说，“刚才焚灭龙王使用的短距离传送术——火焰跳跃——就是恶魔贵族经常玩的把戏，那个魔法从核心开始都是使用深渊语进行构造，想要利用其它力量推动事倍功半，恐怕不会有深渊恶魔之外的存在去研究和使用它。”
绿叶咏者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确实如此。”
他很快就点头承认，“那个魔法之中带有令人厌恶的气息，单纯的火焰力量同样属于自然范畴，不会出现这种感觉。”
“深渊恶魔……对于月语森林的渗透时间已经很久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太阳咏者和大长老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黑暗所侵蚀，又做出了多少有损于精灵国度利益的事情。”
精灵女王声音平静的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看着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充满忧伤，而后者立刻把头颅转向另一边。
“我们曾经紧紧关闭月语森林通往外界的通道，认为这样就可以一直安全的、与世隔绝的生活下去。然而黑暗从没有因为我们的退让而停止逼近的脚步，精灵一族现在必须站出来，和千百年前的盟友并肩作战，共同打响一场对抗深渊恶魔的战争！”
精灵女王的声音在王廷成员们的心中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野熊人酋长比尔&#183;大巴斯第一个站出来，用力拍打着那对肥厚的熊掌。“女王陛下，说得太对啦！狠狠揍那些臭烘烘的恶魔崽子！”
半人马首领米哈&#183;白鬃站出来了，脸上带着惭愧表情的野精灵长老狄宁&#183;达格纳站出来了，古树长老莫尼和花妖精萝莉&#183;姬儿也站出来了。越来越多的王廷成员都在振臂呐喊，支持精灵女王的决定。
然而反对的声音依旧存在，尤其是那些过惯了和平生活的高等精灵长老们，太阳咏者和大长老向他们灌输了过多的错误理念，加上刚刚看到焚灭龙王无可匹敌的可怕力量，让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心情忐忑不安。
“真是够愚蠢的。”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朝着脚边啐了一口，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战争已经开始了！诸位长老，深渊恶魔并没有给我们留下避免战争的机会！”
就像是为了证明战舞者大师的话一样，一声尖锐嘶哑的怪叫从头上传来，紧接着一只全身漆黑的鸟儿宛如利箭一般穿透昏冥暮色，振翅飞来。
“伶俐嘴？”
李维惊讶的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狮鹫领主一面说着，一面向着天空伸出右臂。
大乌鸦双翅一敛，精准无比的落在了李维的手腕上，身形刚刚站稳，它就上下摆动脑袋，然后厉声尖叫起来。“前方情报，情报，恶魔来了，来了！”
李维的脸色顿时一变，“恶魔来了？”
他迅速从伶俐嘴伸出的脚爪上解下银白色的金属圆管，抽出里面的情报匆匆看了一眼，目光之中立刻流露出震惊的味道。
“欧西里斯侯爵，你看看这个。”
李维将那张薄纸递给了精灵天骑士，后者接过之后同样快速扫过一眼，表情随之凝重起来。“看来夏拉非说的一点都没错，战争已经开始了。”
“李维&#183;史顿阁下，能否请您把那些关于深渊恶魔动向的情报和身为盟友的我们分享一下？”
精灵女王提高声音询问说。
“当然没有问题，精灵女王陛下。”
李维爽快的一口答应，然后提出了要求。“不过我希望能够看到月语森林的地图，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里的地名。”
精灵女王点头同意，然后挥了挥手，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立刻快步离开。他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经过魔法处理的树皮地图。
李维接过地图，然后将它摊平在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上，边缘用石块压住。王国使团和精灵王廷成员都围拢过去，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了树皮地图上面。
“根据伶俐嘴传来的消息，西风郡的恶魔大军突然向东发动进攻，和占据了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联合起来，攻陷了王国西风郡最后的堡垒——铠达尔堡。铠达尔堡的领主班达拉爵士与堡偕亡，兽人部落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暴怒身负重伤，率领王国和兽人联军残部一路溃退，目前已经抵达月语森林的边缘，也就是这里。”
李维&#183;史顿的手指从树皮地图上移动了一下，指向月语森林边缘一处突出的地方，那里有个小小的哨塔标示。
“已经抵达了月光林地前哨？”
萨马有些吃惊的说，“居然事先连一点征兆都没有，知风鸟侦查部队都去做什么了？”
“按照太阳咏者的命令，大部分知风鸟都在监视神射手团队和野精灵战舞者部队。”
一名银飞马骑士队长嗫喏的低声说。“剩下的全都被派去监视阿奎罗营地……在那里它们遭到了有着黑色羽翼的恶魔的残酷袭击——起码知风鸟都是这么说的，许多知风鸟都被打得全身脱毛，只能留在巢穴里养伤。”
萨马愤愤的瞥了一眼那只停在李维肩头的大乌鸦，恐怕这就是黑色羽翼的恶魔了吧？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的时候，萨马随后深深皱眉，低下头仔细看着地图。
“月光林地……艾拉拉在上，我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否则就连想要撤离都为时太晚了！”

第60章 守卫前哨，月光林地
月光林地是月语森林东南侧的一处重要前哨营地，常年驻扎着一支大约120人的精灵弓箭手部队。不过由于附近地势开阔，方便大规模的军队展开作战，所以精灵并没有对那里的防御工事多加修缮，而是将其主要作为预警和阻碍敌人行进的用途。
在月语森林历史上有数的几次遭到强敌进攻的战争中，月光林地几乎都是最先被放弃的，精灵们利用月语森林的天然地形优势诱敌深入，节节阻击，逐步将敌方部队削弱到无法坚持战斗的地步。
然而这一次，在李维和欧西里斯侯爵的一再坚持下，月光林地被作为抗击恶魔大军的第一道防线，迎来了足足上万名各族战士，让这座原本简陋的前哨营地变得喧闹非常。
不仅如此，后续的人员和物资还在源源不断的运来。到处都可以见到独角兽拖拽的双轮马车，上面装满了各类食物、烈酒、成桶的利箭和刀枪；不时起落的角鹰兽和银飞马带来了各种消息，然后由头上系着信使标志的战舞者迅速送往营地之中。车轮滚动的辚辚声，铠甲刀剑的撞击声、战士们整齐的脚步声和发号施令的叫喊声，这一切声音都汇聚成为一曲激昂人心的战争序曲，在月光林地的上空一刻不停的回荡着。
精灵一族从未正面对抗过深渊恶魔规模庞大的军队，对于他们习惯使用的战争手段并不熟悉。不过李维却与恶魔大军进行过数次激烈交锋，对他们的手段十分熟悉。精灵们所擅长的诱敌深入战术，根本无法对恶魔大军使用，拥有成建制的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这些操纵火焰力量的恶魔部队，如果让恶魔大军进入月语森林的话，恐怕只会让精灵的家园变成一片火海。
何况这次将要对抗的恶魔大军之中，很可能还存在着焚灭龙王达里迦这个可怕的对手。他的烈焰领域对于月语森林的伤害极大，战舞擂台附近的森林都被炙烤到叶片焦黄发脆，即使是德鲁伊们随后以自然魔法进行调理，依然有不少树木不幸枯死。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率领着二十多名狮鹫骑士，随同第二批增援部队抵达月光林地的时候，前期到达的野精灵、野熊人和半人马士兵已经将这座前哨营地的规模扩充了十几倍，足以容纳数千军队驻扎。
第二批增援部队的主力是银飞马骑士团和重新组建的精灵神射手部队，佩戴着一把秘银弯刀的萨马？枫？兰奇与重新挽起红月之弓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分别骑乘着银飞马和绿龙，在空中齐头并进，不时还在相互交谈，似乎过去一段时间出现在彼此之间的嫌隙已经弥合。
从这一点上说，恶魔大军的出现对于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威胁，原本由于权势的争夺而出现分裂征兆的精灵三族已经重新团结在一起，就像是数百年前并肩对抗巨龙的时候那样。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在此之前就已经抵达月光林地，并且主持营地的扩建和防务工作。这恐怕还是两人第一次主持这样繁杂琐碎的具体事务，绿狮子在亚瑟王国一向担任国王陛下的近卫队长，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工作性质也差不多，面对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事务，两位即将踏入传奇境界的强者全都面色发白，看上去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清脆高亢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的时候，战舞者大师像是一头猎豹一样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金属的摩擦声随后响起，两把造型简洁利落的重剑几乎同时滑出鞘外。
欧西里斯侯爵急忙拦住他，“夏拉非，这不是敌人来袭的信号，无需这么激动。”
他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下号角的音阶变化，然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是第二批援军，而且李维&#183;史顿大人也来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愿相信，“真的不是敌人吗？”
他收起双剑，但是依旧渴望的趴在窗口向外张望，当蓝白相间底色的金色狮鹫大旗映入眼帘的时候，战舞者大师终于懊丧的摇了摇头，承认了残酷的现实。
欧西里斯侯爵起身准备迎接，但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却气愤的坐了回去，“那群该死的恶魔什么时候才能来？我的剑刃都要在鞘里面生锈了！”
战舞者大师大声抱怨起来，语气之凶恶，仿佛胸口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建设营地、运输物资、调解纠纷、督促进度，该死！该死！我为什么要去管储备的咸鱼究竟够不够数？半人马骑兵的马蹄铁是否配给到位？艾拉拉在上，如果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的话，我宁可一个人去找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决斗！”
欧西里斯侯爵实际上颇有同感，不过他总算还知道这种抱怨没有意义。“夏拉非，我们应该去营地门前迎接李维大人和第二批援兵。”
他建议说。
“我才不去！”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摆了摆手，“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磨砺剑锋呢。”
他又一次抽出了腰间的重剑，不过这次只有一把，目光凝视着笔直的剑锋，眼底充满了赞叹的味道。“真是好家伙……这种锻造工艺和材质，还有握在手里的那种感觉……”
战舞者大师的手指轻轻掠过锐利更胜剃刀的剑锋，指尖上传来略有凝滞的感觉，让他很清楚的了解到只要自己的力道稍重，就很可能被剑锋划破皮肤。
“夏拉非，李维大人身为亚瑟王国重臣之首，身边可是有不少政务方面的人才哦。”
欧西里斯侯爵轻声提醒，“我们感到焦头烂额的这些琐碎事情，在那些人的手里根本不算什么……”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绿狮子话音未落，战舞者大师已经一跃而起，动作甚至比刚才听到号角的时候还要迅速，“王储殿下，我们赶紧去营地门前迎接他们吧！”
“……顺便将所有琐碎工作都交出去。”
这句话虽然没有出口，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却分明听到了战舞者大师的心声……或者也是他自己的？天骑士苦笑着以手加额，随后跟了出去。
和擅长建造巍峨城堡的人类不同，精灵一族很少建造坚固的堡垒或是营地，比起守卫固定的地点来说，他们更加擅长的是在复杂地形之中快速运动，以密集精准的弓箭杀伤敌人。李维站在月光林地前哨附近的一处低矮的丘陵上，用很感兴趣的目光打量着这座精灵建造的营地，同时在心里将其与人类军队修建的堡垒加以比较。
李维曾经目睹过人类的能工巧匠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共同建造的许多坚固城堡，比如剑刃裂谷的圣白石堡、北境郡的绿堡和北奥拉城。这些城堡都拥有气势恢宏的高墙壁垒，上面满是层叠堆砌的垛口和塔楼。不过即使是以最苛刻的眼光来评判，这座前哨营地的防御能力也不会比上述那些城堡差到哪里去。
如果把人类王国以巨石建造的坚固堡垒比喻成乌龟的话，这座精灵建造的前哨营地就是浑身耸立着长枪的刺猬，这座营地主要使用的是粗大的原木，每一根都粗达两个成年男子合抱的程度。连接原木的手段并非是金属的钉子和铁链，而是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粘土，用火烤过之后，这种粘土的强度并不亚于寻常钢铁，而且还具有相当不错的防火效果。在那高达十多米的原木围墙之后，二十多座用参天大树建造的守卫塔拔地而起，每座守卫塔上面都驻守着一小队手持精灵长弓的神射手，犀利的目光一刻不停的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李维很好奇那些看上去高达三四十米的参天大树究竟是怎么移植到营地当中的，正当他轻拍狮鹫之王的头颅，想要靠近一些观看的时候，其中一座守卫塔突然伸出了一支满是绿叶的枝杈，就像是一座小桥一样从营地的围墙上越过，伸向了李维脚边。
“哈，大个儿人类，你好你好，欢迎来到月光林地。”
独特的尖细声音传来，让李维身边的护卫骑士格伦沃姆猛然打了个哆嗦，用几乎是惊恐的目光看向那根垂落下来的枝杈。
“不……”
他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的像是一罐酸败牛奶，“这个声音是……”
李维用困惑的目光看了一眼格伦沃姆，这位马厩小厮出身的侍从骑士一向都勇气十足，即使是置身于亡灵生物的包围之中也没露出过丝毫惧色。然而他现在的表现却显得像个……懦夫？
“格伦沃姆骑士，你怎么了？”
狮鹫领主有些好奇的问，他实在很想顺手施展一个治愈术，看看能不能把格伦沃姆从罕见的惊恐状态之中拯救出来。
“这不是真的，仁慈的父神啊！”
格伦沃姆拼命摇头，似乎想要否认面前即将出现的恐怖，随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用力抓住了李维的手臂。“领主大人，快，伶俐嘴去了哪里？”
“伶俐嘴？”
“真是讨厌的名字！”
“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讨厌讨厌讨厌！”
嘈杂声骤然而起，好像有好几十个尖细嗓子在同时大叫大嚷，李维被声浪弄得身体向后一仰，差点从狮鹫之王的脊背上滑落下去。“”
那根枝繁叶茂的树杈上面一阵簌簌作响，随后从浓绿的树叶中间露出了许多颗美丽的小脑袋，看着这些秀丽精致的面容，李维和格伦沃姆带着不愿相信的表情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拼命摇头。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大个儿人类？”
一只翅膀最为美丽的花妖精嘟起了小小的嘴巴，飞向格伦沃姆的身边，“怎么你一开口就提那只讨厌的大乌鸦？难道有这么多活泼可爱青春无敌的花妖精，你心里还是忘不掉那只一身倒霉黑羽毛的报丧鸟儿？”
“我，我不是忘不掉……”
上次和花妖精的争辩失败显然给格伦沃姆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以至于平时还算反应敏捷的舌头变得僵直起来。“……好吧，我不提伶俐嘴，再也不会在你们面前提它的名字了。”
“就知道你会！”
“大个儿人类是好人！”
花妖精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做出夸奖，让年轻的侍从骑士不知所措的傻笑起来，同时那只翅膀最漂亮、也最大胆的花妖精——好像就是叫做萝莉？姬儿的那只——已经爬上了格伦沃姆的脑袋，在一丛亚麻色的头发中间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哎……人类王国的……咏者阁下。”
那株伸过枝杈的大树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宛如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不过每个字却都十分清晰。“我是……莫尼？摩尼？莫尼……很高兴……能够再一次见到您。”
李维的惊讶表情完全不需要伪装，“古树一族的莫尼长老？”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株充当守卫塔的大树转过身来，露出那张线条深长而忧郁的树皮面孔。“居然真的是您，父神在上，难道这些守卫塔都是古树一族的成员吗？”
“没错……人类王国的……咏者阁下。”
莫尼长老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自豪，“古树一族……自古以来就是……月语森林……最为坚固的壁垒，保卫着……整座森林的一草一木。”
“但是……您的身体……”
李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措辞，结结巴巴的比划着，“原来不是只有两米左右吗？怎么突然变成这么高大？”
“行走模式对于我们……古树一族来说，在营养吸收方面存在困难，所以必须……节省体力；而在扎根模式下，我们就会尽情伸展肢体，重新化身为……参天大树。至于古树一族获得这一能力的故事，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莫尼长老轻轻摇了摇头，枝叶间再次响起了一阵簌簌天籁。“人类王国的……咏者阁下，我可否有幸为您……从头说起？”
“糟糕，这是要开启演讲模式了！”
李维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身体绷直如弓弦一般，“莫尼长老，现在每一刻时间都无比宝贵，我们需要做好迎接一场艰苦战争的准备。您的故事很好，但是我希望能够在击退恶魔大军的侵袭之后再慢慢听。”
“这样……也好。胜利之后，我们再……从头聊起。”
莫尼长老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惋惜，然后他用绿意盎然的枝条碰触了一下格伦沃姆的肩膀，“这些孩子似乎……很喜欢你的这位侍从……能不能……请他到我的身上来作客呢？”
李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那些花妖精顿时整齐一致的回过头来，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李维，让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古树长老莫尼的脾气十分温和，彼此的关系也很友好，但是那些生活在他身上的花妖精可实在是相当不好惹，唯一能够降服住她们的大乌鸦伶俐嘴又不在身边，于是李维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决定还是不要引火烧身比较好。
格伦沃姆就这样被他所追随的狮鹫领主给“出卖”了，年轻的侍从骑士坐在莫尼长老伸出的枝杈上，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在十多只花妖精的围绕下缓缓升起，成为第二批援军之中首位进入月光林地前哨的成员。
营地之中的号角声又一次响起，随后两扇以数十根原木并排拼合而成的大门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十几个身材魁梧雄壮的野熊人正在用力推动绞盘，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上面肌肉绷得紧紧的。
月光林地前哨守卫统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依然是那身战舞者大师的标准装束，不过腰间的那对武器换成了城堡之心出品的附魔重剑。看到李维之后，这位月语森林首屈一指的武技大师似乎显得十分激动，脚步简直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轻快的迎了上来。
第二批援军的正副统领——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枫？兰奇和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向着战舞者大师鞠躬致意，不过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只是十分随意的点了点头，脚步停都不停的走向了李维那边。随后而来的欧西里斯侯爵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拉住脸色发僵的萨马和拉瑞&#183;月弓，低声对他们解释起来。
“李维&#183;史顿阁下，”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急不可耐的传了过来，“我代表月光林地的守军向您致敬，感谢您的无私援助。”
战舞者大师说着，用精灵的礼节深深的向狮鹫领主鞠了一躬，头颅都低到了腰带之下。
李维颇感愕然的叩胸回礼，“尤尼肯武技大师阁下，您太客气了。”
他用坦承的语气说，“人类和精灵千百年以前就是盟友，而深渊恶魔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帮助盟友抵抗敌人的入侵，这完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这里有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好了。”
战舞者大师好像正在等待着这句回答，“那可太感谢了，李维阁下。”
他的脸上露出了很不适合出现在这张面孔上的开朗笑容，让李维忍不住缩起肩膀打了个寒颤。“我和洛希恩王储都是第一流的双剑剑斗术高手，但是说到处理琐碎事务，却是不折不扣两个笨头，李维阁下，您既然是亚瑟王国的重臣之首和全境守护者，想必对这些事情可以做到得心应手吧？”

第61章 卡尔莫斯，诡异伤势
李维&#183;史顿的出身只是一名普通骑士的侍从，并没有和那些贵族子弟一样从小学习如何处理政务和管理领地之类的知识，他的那点有限的贵族学问还都是被授予王国男爵之后，由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给他临时恶补的东西。
不过对于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提出的请求，李维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指派几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隐修者前去帮助战舞者大师处理那些琐碎事务。这些隐修者和冠军骑士相同，都属于城堡之心恢复最高等级之后出现的炼金兵种，但是战斗力却比同等级的十字军剑士要差了很多，几乎只能等同于初级炼金战士进阶的大戟士和神射手。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隐修者的作用却是其他炼金兵种所不能替代的。除了能够施展初级治愈术、祝福术、解除疾病和中和毒素等几个神术之外，他们还具有一定程度的文化知识，能够读写包括通用语、古精灵文字、矮人铭文、兽人强者话在内的好几种语言，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当然不在话下。
当然，隐修者能够处理的只是一些关于修缮营地、接收和盘点物资、登记与核对账目等等不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也极大的减轻了战舞者大师的负担，让本来显得有些混乱的前哨营地很快恢复了秩序。看着那些故意想办法刁难自己的高等精灵们露出的无奈表情，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脸上第一次洋溢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困扰着欧西里斯侯爵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那些繁杂事务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从西风郡一路撤来的人类和兽人，他们之中很少老幼妇孺，大多数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且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与恶魔战斗过的伤痕。不过由于刚刚遭到了惨痛的失败，这些人的士气很低，武器装备也大多数都抛弃得一干二净，想要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形成具有一定战斗力的部队，非得下大力气不成。
如何处理这些不知道应该算是难民还是散兵游勇的家伙，自我封闭了数百年的精灵之中没人知道，欧西里斯侯爵同样表示不擅此道，让他从部队之中甄选精锐冲锋陷阵倒是得心应手，恢复溃败部队的士气这门功课，可实在不是绿狮子做得来的事情。
所以这项艰巨的任务又落到了狮鹫领主的头上。
好在这是李维绝不陌生的领域，早在莱恩子爵领建设难民营地的那个时期，他就经常接触难民和溃败的部队，对此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为了避免刺激到那些人已经十分敏感的神经，李维特地没有让精灵一族参与其中，而是只带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兽人统领壮猪两人前去。
为了防止混入间谍或者发生骚动，这些难民没有获准进入月光林地的前哨营地之中，而是被安置在距离月光林地大约三公里的一处洼地之中，精灵拒绝给这些难民提供武器装备，只给他们提供了一些食物，并且允许他们在月语森林的边缘砍伐一些树木搭建临时居住的窝棚。
这些窝棚大概有好几百个，远远看去好像是雨后的草地上生长出来的丑陋蘑菇。窝棚聚集地的周围建造了简陋的木栅栏作为防护袭击的设施，外面还有用原木和木板建造的几个了望哨塔，上面影影绰绰站着几名守卫哨兵的身影。
李维来到这里的时候恰巧是中午，上百堆篝火冒起的白烟让空气中带有一种浓烈而呛鼻的味道，不时还散发出精灵提供的烤萝卜干和烹煮蘑菇的香气。由于窝棚里面实在是足够潮湿闷热，大多数难民都没有挤在里面，包括一些轻伤者在内，都围拢在篝火的旁边或坐或躺。有些人不时向篝火里面加入干枯的枝叶，有些人则在无聊的拨弄着脚边的灰烬，还有些人凝视着在风中摇曳的火光，眼底充满了绝望的神色，他们共同之处就是都显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甚至连彼此之间的交谈声音都很少听到。
或许是由于刚刚打了败仗，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难民，警惕性都高得吓人，李维等人距离木栅栏还有上百米的距离，就被一队手持木棒的难民挡住去路。那些难民的首领是个极肥胖而又极高大的秃头兽人，两只手臂上的肌肉精壮有力，不过却长了一个出奇肥大的肚腩，而且那玩意还伴随着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上下颤抖，让人忍不住联想起某种地精烹制出来的肮脏布丁。
“站……站住！”
肥胖高大的兽人大声说，同时挥了挥手里那根粗大如小树的木棒，“瓜娃子，说，说明你们的来意，否则，我……巴吉尤库老爷手里的棒子可不是吃，吃素的！”
没等李维回答，壮猪统领已经一个箭步跳了过去，左右开弓给了那个自称巴吉尤库老爷的胖兽人两个大嘴巴，“混蛋巴吉，睁开你的猪眼看看，我是东固仑瓦卡奥麾下的总军领壮猪！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大人在哪里？人类王国的李维&#183;史顿瓦卡奥现在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壮猪统领的巴掌扇的相当够力，如果换成是比较瘦弱的人类，甚至会被这两个嘴巴打得晕倒在地。胖兽人捂着嘴巴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颗大牙，然后又惊又喜的叫了起来，“壮猪统领！你总算来了。”
胖兽人随手丢下木棒，然后抓住壮猪统领的肩膀，“快，快去你带出去的队伍里把萨满巫医找来，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大人在与恶魔的交手之中受了重伤，那些精灵豆芽儿的草药根本啥用处都没有！”
“卡尔莫斯督主受了重伤？”
李维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对于那位号称血腥咆哮的兽人督主的强大实力深有体会，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的战斗力几乎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相当。而且不是佩戴着迪什先生制造的那些隐藏气息饰品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而是发挥出全部天谴骑士战斗力的咒世黑日！
这样一位准传奇强者居然会身负难以自愈的重伤，李维当然会感到惊讶。而且精灵提供给难民的草药并非粗制滥造的次品，而是由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们精心挑选和调配的上等货色，迪什先生曾经在看到这些草药之后做出了不坏的评价，治疗伤势的效果应该很不错才对。
壮猪统领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随后就转变为焦灼，“李维瓦卡奥，请您帮帮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大人。”
他转过身来向着李维恳求说。
“我会尽力，巴吉尤库，请马上带我们去见卡尔莫斯。”
李维脸色有些凝重的回答。
胖兽人的脚步一动没动，而且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李维，“巴吉尤库老爷为啥要听人类小虾米的话？”
他用粗鲁的口气发问，“难道人类小虾米比巴吉尤库老爷还要厉害吗？”
壮猪统领跨前一步，准备抡圆胳膊再给这个又肥又蠢的兽人一个大嘴巴。不过李维比了一个手势阻止了他，然后在右手上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温和白光。胖兽人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不过当白光落在他红肿的脸庞上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下来。
“这是……腮帮子不疼了！哦，壮猪统领，原来人类小虾米就是最好的萨满巫医啦。”
“是李维瓦卡奥，人类大王国的瓦卡奥！”
壮猪统领低吼着纠正说。
月语平原的东固伦瓦卡奥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实际上他现在是兽人东西固伦的大王，因为西固伦的瓦卡奥早在数月前就和他的部落一起被恶魔大军摧毁了——住在一座最大和最丑陋的窝棚里面，这座窝棚采用的建筑材料是石块、木板和数不清的白骨，表面以许多层兽皮覆盖，带有浓重的兽人建筑风格和令人窒息的恶臭味道。窝棚没有窗户，而是依靠几个火盆提供光明，这就导致里面的空气不但浑浊，而且还带有呛鼻的烟气。
李维掀开沉重的兽皮门帘，立刻就深深的皱起眉头，“壮猪统领，在窝棚上面开几个通风的口子，在这种环境下养伤……能康复才是怪事！”
壮猪统领很高兴能够摊上这么一个差事，如果说这位粗鲁的兽人总军领最喜欢的事情是喝酒吃肉，那么第二喜欢的事情就是拆毁一些什么东西了。他的大斧头立刻抡向了窝棚的墙壁，发出咔嚓一一声深深嵌了进去，随后壮猪统领发出一声闷吼，双臂上的肌肉猛然贲起，窝棚的墙壁上立刻传来了木板和骨骼破裂的声音，紧接着壮猪统领踉跄后退，足足有半米多宽的墙壁随着他的动作向内坍塌。
“开个窗子那么大的口子就好，不是开个门……”
李维的吩咐来得太晚，壮猪统领只来得及在自己弄出来的坍塌旁边抓着脑袋傻笑。
几名手里拿着战斧和宽剑的兽人咆哮武士忿怒的冲出窝棚，向着李维等人发出一连串怒吼。李维对兽人语本来就了解不多，那些咆哮武士的口音又很重，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能把无奈的目光投向壮猪统领。
壮猪统领挥舞着手里的大斧头吼了回去，口气之激烈，让人忍不住以为他们下一瞬间就会打得血肉横飞。不过那些咆哮武士显然被镇住了，其中几个让开道路，另外几个虽然还在坚持，不过也放低了手中的武器。
壮猪统领向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将最后一名兽人咆哮武士逼退，然后转向李维。“比说强者话？这群小子还远未够班啊！”
他的口音虽然同样很重，不过至少语速较慢，能让李维大致听懂，“李维瓦卡奥，我们可以进去了。”
与上次见面相比，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的模样显得狼狈了许多，他坐在窝棚之中的一个裹着熊皮的树墩子上，肌肉健硕的上身到处都是还未愈合的伤口，一些较大的伤口上面敷着草药捣成的泥巴，还用染满血迹的羊皮和白杨树叶子包裹起来。看样子兽人王正在用餐，面前摆着盛满烤肉和萝卜干的树皮盘子，两名面部扁平丑陋、身材高大丰满的女性兽人跪坐在他的左右服侍，其中一人正在为他手里的牛角杯子斟满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深红色蜜酒。
看到李维走了进来，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似乎想要起身相迎，然而身体却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李维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随后眼睛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卡尔莫斯，你的身体……父神在上，怎么烧成这样？”
兽人王的皮肤烫得吓人，李维在扶住他的肩膀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扶住的是已经在炉火上滚开的汤锅。卡尔莫斯咕哝了一句什么，李维没有听懂，不过从语气感觉应该是兽人俚语之中的脏话。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李维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找到了虚弱和恐惧。
“李维&#183;史顿……真该死，俺的这副样子让你感到可笑了吧？”
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的声音显得有些浑浊，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的血色蜜酒一饮而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仔细审视着兽人王身上的伤口，看上去并不十分严重，但是却散发出一种似乎是腐烂的恶臭甜腻的气息，连辛辣的草药味道都压不下去。“伤口没有经过良好的护理，而且还在喝酒，卡尔莫斯督主，你这是在找死吧！”
李维的叱责并没有让兽人王振作起来，他的眼睛直直的瞪着手里的牛角杯，良久之后才说话，声音沉重如铅块一般。
“俺……俺被……恶魔击败了……”
“怎么会被击败呢？”
李维感到有些错愕。兽人通常并不承认计策和陷阱是实力的一部分，在他们简单的头脑中，只有在直截了当的力量对抗之中落败，才会得到承认。另一方面，如果卡尔莫斯和他的兽人部队是被恶魔大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击溃，那么按照兽人的习俗，同样不会被承认是被击败。
“就是被击败了，一对一单挑，没有任何借口的完全惨败。”
卡尔莫斯督主的表情显得十分颓丧，比起身上的伤势来说，在单挑中被打败似乎对他的打击更加严重一些。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向着壮猪统领比了个手势，后者点了点头，对那两个女性兽人和其他兽人咆哮武士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同离开了窝棚。
看着兽人们纷纷退出窝棚，李维拔剑出鞘，火盆的光芒在骑士剑的剑锋上闪出一片血色。卡尔莫斯呆呆的握着酒杯，一动没动，任凭李维将骑士剑对准他的肩头。寒光一闪，剑刃精准的割开了包扎伤口的羊皮和下面敷着的药泥，空气之中那种恶臭甜腻的怪异味道立刻更加浓烈起来，简直令人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李维看了一眼发黑腐烂的伤口，立刻有一种想要骂出脏话的冲动。“伤口化脓了，而且已经不止一两天。”
狮鹫领主咬着牙说，“该死，卡尔莫斯，这是谁给你处理的伤口？精灵一族的德鲁伊都去哪里了？”
“我没要那些扑街豆芽儿为俺包扎，俺只让族内的棒娘们干这件事情！”
卡尔莫斯咧着大嘴说，“豆芽儿带来的药让我的伤口又辣又痒，还是要加一些俺们最喜欢的爽爽蘑菇才能忍受。”
“爽爽蘑菇？”
李维怀疑的问，“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好蘑菇，吃了很爽，伤口不痛，做梦，而且都是和棒娘们一起啪啪啪的梦。”
卡尔莫斯贪婪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可惜只有月语平原出产，已经用光了。”
听上去似乎是某种有迷幻效果的东西，李维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后最好离那东西远点，卡尔莫斯督主，现在让我来试试能不能治好你的伤口。”
然后他扭头吩咐说，“罗德里格斯爵士，麻烦你按住卡尔莫斯督主，我要先把他伤口上的腐烂部分割掉才行。”
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答应一声，然后走过来，用铁一般坚硬的双手按住了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的双肩，兽人王很不高兴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俺不怕痛，李维&#183;史顿，俺身上被砍了十七八刀都没叫唤的像个娘儿们。”
他宣布说，“你尽管动手割掉腐肉好了！”
“治疗伤口和在战场上挨刀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李维解释说，然后迅速出手，剑锋轻快的掠过发黑的伤口。卡尔莫斯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不过的确正如他所说的一动没动。
腐肉被切除之后，赤漓漓的鲜血立刻从伤口上面流淌而出，李维迅速施展了一个治愈术，然而当温和的白色光芒笼罩在兽人王身体上的时候，卡尔莫斯闷哼了一声，身体猛然向上一挺，以罗德里格斯爵士非人的力量都险些按不住他。
紧接着从那处看上去并不严重的伤口之中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黄绿色光芒，和治愈术的白光刚一接触，立刻发出了一阵冷水碰上火炭的嗞嗞声音，僵持了最多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治愈术的白光轰然崩溃，而黄绿色光芒随后就像是毒蛇吐出的蛇信一样，朝着李维的手臂飞快的反卷而上！

第62章 伤势痊愈、冷酷建议
事发突然，罗德里格斯爵士又惊又怒的叱喝一声，暗沉如暮色的死亡斗气骤然爆发，冲破迪什先生制造的那些护符的约束，在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肩头留下了两个漆黑的掌印。不过即使是天谴骑士已经全力向着李维冲来，还是为时太晚，那道黄绿色的光芒已经宛如活蛇一样缠上了李维的手腕。
年轻的狮鹫领主身上瞬息间爆发出一阵银白色的斗气光焰，然而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牺牲斗气在那道黄绿色光芒的面前却显得太过脆弱，眨眼之间就如同治愈术的白光一样崩溃消散。
李维的反应相当准确，借助斗气力量自行爆发的那个瞬间，驱散术的蓝光已经开始在右手掌心闪烁，然而黄绿色光芒却突然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猛地一弹，在驱散术发挥作用之前，笔直的射向了李维的胸口。
就在黄绿色光芒即将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李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滚烫，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光芒飞腾而起，宛如长鞭扫过，精准的命中那道黄绿色光芒。
两道光芒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宛如野兽垂死哀嚎一样尖利刺耳，简直位于人类听觉的极限之外。李维后退一步，极力克制住用手去捂耳朵的冲动，集中精神召唤出一团驱散术的强烈蓝光挡在面前。
不过他的做法被证明是白费力气，那道诡异的黄绿色光芒已经被红光彻底击溃，只残留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强烈腐臭。而那道红光则看上去没有什么损失，在空中骄傲的盘旋了一圈，然后重新没入李维的胸口。
李维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紧接着苦笑起来，他手中的驱散术没有起到任何阻挡的作用，因为火红色光芒同样出自于城堡之心，现在已经重新蛰伏在那座烈焰祭坛之上。
黄绿色光芒显然就是一直以来困扰着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让他的伤口不但无法愈合，反而不断溃烂腐败的元凶。光芒离体之后，兽人王强韧的身体立刻自我恢复了几分，已经能够强撑着从树墩上站了起来。
“战无不胜的高格毛亚大神！”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有些无地自容的低吼着，“俺刚才都说了什么啊，可耻，真是可耻！那种软弱的念头怎么会出现在俺的心里？对了，是恶魔的诡计！一定是！”
然后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Waaagh——”
听到兽人王熟悉的咆哮声，壮猪统领和十多名兽人咆哮武士立刻拥挤着冲进窝棚，“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瓦卡奥！最大，最强，最棒！Waaagh——”
他们挥舞着强壮的手臂大吼大叫，每一张丑陋的面孔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他们的确有值得兴奋和激动的事情。伟大的兽人王，东西固伦部落的督率万军之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已经摆脱了伤痛的困扰，一扫颓废的心态，重新以凛凛雄姿屹立在所有兽人咆哮武士的面前。
兽人这个种族不但英勇善战，而且可以说是非常嗜血残暴，与其说他们是因为惨败在恶魔大军手中而垂头丧气，还不如说是因为他们的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一反常态的颓废带来的影响。当李维误打误撞的解决了困扰卡尔莫斯的伤痛之后，兽人的残部就以一种专属于他们的方式重新振作起来。
那就是……Waaagh——
随着一声声彼此应和的“Waaagh——”
上千名兽人咆哮武士重新集结起来，他们曾经在恶魔大军压倒性数量的绝对优势面前狼狈溃逃，他们曾经由于首领的颓废而萎靡不振，但是当“Waaagh——”
的声音响彻天穹的时候，这些兽人的眼睛之中立刻燃烧起狂暴的猩红怒火，每个兽人都鼓起胸膛、张开嘴巴，竭尽全力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怒吼。
“Waaagh——”
相对于兽人的激动，人类难民显得异常惶恐不安，不少人都一窝蜂似的从窝棚里冲出，或是从篝火旁边爬起身来，没头没脑的向着木栅栏外面跑去。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表情僵硬，仿佛恶魔大军已经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汹涌而至，所有人都面临着灭顶之灾一样。为了争夺最先逃出栅栏的道路，他们甚至不惜彼此推挤揉搡，甚至拳脚相向，似乎在这一刻都已经变成了狂暴的野兽，人性荡然无存。
这一幕让李维看在眼里，年轻的狮鹫领主不禁愤怒得脸色发青。这些从西风郡逃离的难民之中并没有太多老弱妇孺，实际上由于恶魔大军前后夹攻的势头太猛，铠达尔堡几乎连一个上午都没有撑过去就陷落了，而兽人部落也没有支撑到太阳落山的那一刻，西风郡的领民之中能够逃过两路恶魔大军合围的大多都是青壮，甚至还有不少都是曾经手持刀剑长矛的士兵。
不要说与天生就是战士的兽人相比，与彪悍坚韧的北境人相比，这些西风郡的难民也都表现得太糟糕了。他们的士气已经降低到了谷底，战斗的意志更是堪忧。李维心里非常清楚，哪怕是想方设法用纪律和制度去约束他们，让他们勉强形成秩序，只要恶魔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些人就会像一群刚刚逃脱猎人罗网的兔子一样惊恐万状，然后一哄而散。
“作为战士，这些人恐怕都派不上用场了。”
李维用力叹出一口气，手指下意识的叩击着窝棚的墙壁，“这可是足足数千青壮啊，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如果能够恰当利用起来的话，足够组建出一支不输给冰壁长城守军多少的部队啊。”
“李维少爷，这些人已经都吓破了胆子，如果想要让他们恢复面对恶魔的勇气，非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专家的口气做出了判断，“我们现在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抚这些可怜虫，而且必须把他们转移到防线后方，否则等到恶魔大军出现的时候，骚动的难民恐怕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
“罗德里格斯爵士，按照你的说法，这些人连协助运输物资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李维困扰的摇了摇头，“现在恶魔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是如此宝贵，数千人……说不定足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难道我们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些人用起来吗？”
“办法当然有，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说，“不过可能会比较难以接受，不知道您想不想听下去。”
“我想听。”
李维脸色沉重的表示。
“黑暗炼金术里面有一种特殊的仪式，可以让中级以上的亡灵生物奴役生者的灵魂，奴役的数量依据亡灵生物的实力而增长。”
罗德里格斯爵士开口说，语气显得有些诡秘阴森，“城堡之心里恰好有这么一批不能见光的亡灵生物，无论铁岩城的魔山逝者还是昆士兰收服的死亡骑士，都能够达到这个仪式的要求。在亡灵生物的操纵下，这些吓破了胆子的人会变成最为勇敢无畏的战士，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之中会起到很大作用。”
李维被这个冷酷的建议吓了一跳，“罗德里格斯爵士，你提出的办法太残酷了，容我提醒，我们在这里与恶魔大军决一死战，是为了拯救生命，而非奴役灵魂！”
“这个黑暗炼金仪式并非不可逆转，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继续解释说，“等到战争胜利之后，我们再逆转仪式，释放这些被奴役的灵魂就可以了。”
这次李维思索的时间长了一些，脸上几次露出动摇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用力摇了摇头。“不，不行。”
他有些艰难的表示拒绝，“这场战争相当艰苦，上到联军统帅，下到普通士兵，长眠导者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我希望每一个走上战场的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勇气，即使面对死亡也会慨然微笑，而不是灵魂被死灵生物所奴役的傀儡。”
“李维少爷，您的想法恐怕是有些太过理想。”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带一丝情绪的批评说，“即使是在最精锐的部队之中，也会存在懦弱的个体，就像是在最软弱的部队之中，也会有英勇的士兵一样。如果全部任凭那些人自己选择的话，恐怕就连北境郡的部队之中，都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战士愿意与恶魔大军殊死一战。”
“无论是怯懦还是英勇，都是灵魂所赋予的选择，他们的选择不应该被我们所代表，无论生死皆是如此，否则……”
李维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我们的做法与那些告死者有何区别？”
“既然如此，李维少爷，那就照您的吩咐办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这让情绪酝酿好刚刚，准备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争辩的狮鹫领主颇感错愕。
“那个……罗德里格斯爵士，我还没有说完全部的理由呐……”
李维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你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
“您的选择就是我的道路，只要您下定决心，我不需要您解释任何东西。”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字一顿的回答说。
窝棚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青灰色的嘴角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实在是痛快，痛快！”
他朝着李维大笑着说，“李维大人，自从受伤之后，俺可好久没这么痛快的吼一吼了！小瓜娃子们都松懈成娘儿们了！现在那群魔崽子们到了什么地方？让俺去，好好的揍他们一顿！”
如果兽人一族的过分高昂的斗志能够分给那些西风郡难民一些就好了。李维有些头痛的想着，然后迎了上去。“卡尔莫斯督主，反击恶魔势在必行，但是必须从长计议，我们准备在月光林地召开一次军事会议，让精灵、人类和兽人三方的力量能够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共同抗击恶魔大军的入侵。”
“棒兽人不想去参加什么军事会议，棒兽人和那些精灵豆芽儿之间没话可说！”
卡尔莫斯不屑的撇了撇嘴，粗声粗气的回答说。他的说法在身后那些咆哮武士之中激起了一阵粗野的大笑，同时伴随着拍手打掌的声音。
“那么棒兽人和人类小虾米之间，有没有什么可说的话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似笑非笑的伸出双手，暗沉如暮色的斗气光芒缓缓浮现出来，让卡尔莫斯有些惧怕的缩了一下肩膀。
刚才天谴骑士爆发出全部力量的时候，几乎捏碎了兽人督主的两侧肩胛骨，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呢。卡尔莫斯稍微考虑了一下，立刻本着“好兽人不吃眼前亏”的俚语做出了最为聪明的选择。
“这……好吧，棒兽人去参加军事会议，棒兽人听厉害的黑铁罐头的话。”
这次前线军事会议在月光林地前哨附近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举行，这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已经转变为扎根模式的古树长老莫尼方便参加，一方面也是这处前哨营地的建筑都比较狭小，难以全部容纳包括十几个智慧种族部落酋长在内的众多与会者，尤其是其中还有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和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这样的大个子。
即使是一片林间空地，以精灵们喜好繁文缛节的个性，还是竭尽所能的对其加以布置，李维刚刚走进会场的时候给吓了一跳，这里昨天应该还只是草坪而已，而现在眼前简直就变成了一片鲜花的海洋。
花海之中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十把桌椅，其中大部分都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纹，还有几把用蔷薇水晶镶嵌出美丽玄奥的图案。李维一开始以为那些图案应该是具有一定魔法效果才对，不过通过几次开启探查术的详细审视之后，他终于发现那些图案只是更加体现精灵一族奢华生活习惯的东西而已。
由于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天色已晚，几名充当侍者的野精灵剑舞者正在往桌子上摆放一些银盘子，盘子里面装的都是精灵一族的特色饮食，各色水果和雕花蔬菜争奇斗妍，简直就和姹紫嫣红的花海完美的融合一体。李维很确定自己不是一个挑食的人，但是当那些华而不实的食物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依然有种眼眶发涩的感觉。
实际上就连见多识广的迪什先生都对精灵的饮食习惯有些不敢领教，这位在某些方面记恨心很强的老魔法师正在城堡之心里编撰一本叫做《咱们精灵会做菜》的小册子，对精灵一族那些特色饮食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除了花妖精和古树一族之外，月语森林其他智慧族群的首领都对精灵特色饮食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聪明的驮着两罐烧酒和半扇烤野猪肋排前来参加会议，而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的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就只能表情哀怨的坐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清甜如水的蜂蜜酒，偶尔舔一下自己肥厚的熊掌聊以解馋。
至于桌子上面摆着的那些甜酱煮雕花萝卜和水菜配蘑菇沙拉之类的玩意，看上去就很不合胃口，只有身份足够尊贵、必须注重礼仪的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才不得不苦着脸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同时拼命腹诽精灵一族诡异超凡的味觉细胞。
好在由于恶魔大军带来的沉重压力，身为东道主的精灵们也都没有什么食欲，晚宴开始后不久就匆匆结束，野精灵剑舞者们撤下了餐盘，换上整洁的桌布，然后退出会场。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隐藏在附近的丛林之间执行着警戒任务。
李维&#183;史顿是这次军事会议的发起人之一，而且与恶魔大军进行过许多次激烈战斗，对于恶魔大军的组成、所运用攻击手段和战斗力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理所当然成为这次军事会议的主要角色。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宣布军事会议正式开始，然后退了一步，和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枫？兰奇并肩而立，“下面，请人类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来为诸位讲解恶魔大军的相关信息。”
李维没有推辞或者谦让，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建议召开军事会议的意图，狮鹫领主向前走了两步，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庞，然后用凝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诸位，时间紧迫，我就直截了当的说出我所知道的有关信息。这次进攻月语森林的恶魔大军，是集结了进攻西风郡的全部恶魔，以及占据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一部之后的形成的，数量之庞大前所未有。而根据菲尔梅耶攻防战的经验和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叙述，我们可以推断出这支恶魔大军的高端战力至少有五名以上，摆在我们面前情况非常棘手！”

第63章 抗击方略，紧张备战（上）
“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敢问您所说的高端战力，指的是什么水平？”
李维的话音刚落，银飞马骑士团团长萨马？枫？兰奇就立刻开口询问。看得出这位高等精灵的武技大师已经尽可能注意自己的态度，不过语气之中依然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如果是深渊炼魔或者深渊炎魔那样的对手，我有信心以一对一的方式解决两三个。”
李维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对于高等精灵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萨马大人，我所说的恶魔大军高端战力指的是深渊炼魔领主，炎魔侯爵或者深渊邪神王那个等级的家伙。”
狮鹫领主表情严肃的告诉他，“而且他们不是其中最强的恶魔，有一位在单挑中将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打成重伤的恶魔强者，实力或许比焚灭龙王达里迦稍逊一筹，不过至少也达到了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的水准。”
萨马的面孔上飞快的掠过了一丝苍白，“您的意思是说……传奇强者？”
他不敢置信的叫了起来，“除了焚灭龙王达里迦之外，恶魔大军之中还有第二位传奇强者？李维&#183;史顿阁下，是否有可能是您弄错了呢？即使是在恶魔大军之中，传奇强者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吧？”
“我很希望是我弄错了，不过恐怕可能性不大。”
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卡尔莫斯督主的实力很强……”
他转头看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战舞者大师一眼，然后继续说，“应该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的实力相仿吧。不过在一对一的决斗之中却被对方轻易打成重伤，如果不是巨人罗恩拼死相助，几乎连性命都会不保。而且我在为他治疗伤势的时候，险些被蕴藏在伤口之中的一股本源力量伤到，这和德鲁伊大师们试图治疗翡翠龙王的伤势时发生的事情几乎完全一样。”
会场之中鸦雀无声，萨马脸色苍白的闭上了嘴巴，右手紧紧抓握着腰间秘银弯刀的刀柄；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被李维的话勾起了曾经的危险回忆，表情很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有几位部族首领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不过所有人都在认真的侧耳倾听。
看到与会者的表情，李维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让他们听到了心里去，有那么一分钟，他需要小心的控制着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露出满意的微笑。
接下来李维比了一个手势，罗德里格斯爵士立刻从身边拿出一个水晶球放在桌子上面，然后轻轻触动一下。水晶球里射出一道温和的绿光，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幕，上面描绘的正是月语森林周边的环境地图，细致到能够让坐在会场边远角落里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精灵女王陛下准许我将月语森林的全地形图复制下来，然后通过晶球投影这个魔法展示给诸位。请看这里……”
李维用手指轻轻触碰光幕上的月语森林东南部，那里随即放大，清晰的显现出月光林地前哨及其周边的情况。“这里就是我们的营地，六百名精灵弓箭手，二百名银飞马骑士、二百名野精灵剑舞者、四百名野熊人重装战士、一百二十名半人马游骑兵以及其他两千名辅助士兵共同守卫着这里，此外还不得不提的是，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和他率领的二百五十名兽人咆哮武士。”
李维向着坐在人群之中的兽人王点头致意，卡尔莫斯随后站了起来，将两只大拳头在胸前狠狠互撞一下，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Waaagh——”
兽人王的咆哮震耳欲聋，吓了正在若有所思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一跳，同时也激起了和他同样粗鲁野蛮的那些部族首领的兴趣。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第一个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抡起两只熊掌嘭嘭的拍打着胸膛；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随后跃起前蹄，一声马嘶裂云直上；狼头人首领沃夫霍然站起，头颅高昂，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甚至连花妖精萝莉？姬儿也叫喊着凑趣，不过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与其说是咆哮，还不如说是妞儿遇到色狼时所发出的某种特定音节。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兽人王，然后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实力……不差。”
他的声音很低，恰好只让站在自己身边的欧西里斯侯爵能够听到。
后者随即皱了皱眉，轻声评价说，“但是技巧不怎么样。”
“纯粹的力量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战舞者大师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在战场上的时候，强大的力量有时候比高明的技巧更为有利。”
李维静静的等待着嘈杂声平息下来，然后继续对着光幕地图讲解起来。“根据大乌鸦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和西风郡难民的叙述，恶魔大军现在分成了三个部分，中间部分数量最为庞大，但多是一些杂牌团队和裹挟的炮灰，真正的精锐恶魔部队只有三千左右；而左右两个部分各有精锐部队五千，分别由攻陷王都菲尔梅耶的深渊恶魔领主冈多夫和击伤兽人王的那位不知名的恶魔传奇强者率领。”
他的手指先从月光林地的正面划过，留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光点，然后又在左右各点了一下，立刻出现了两个粗大的红色箭头，以铁钳合围的凶猛姿态向着月光林地前哨夹击而来。
会场之中嘈杂声四起，李维所描述出的局势严峻程度已经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示意要求发言的手臂高举如同茂密灌木。没有要求发言的部族首领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或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是脸色苍白、力持镇定，或是挥掌拍桌、义愤填膺。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第一个获准发言，他随即站起身来，满怀希望的提出自己看法。“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恶魔大军的数量只有一万三千人的话，那么以我们目前数量将近四千的部队，加上月光林地前哨建造的防御设施，应该足以与他们对抗了吧。”
“恶魔大军的精锐团队可不包括小恶魔、投火怪这样的低级兵种，更没有计算数量庞大的地精、半兽人强盗和其他种族的炮灰。”
李维变换了一下手势，空中的绿色光幕闪烁几下，上面显示的地形图迅速扩大，那些红色的光点和箭头也随之迅速变大，然后变成了数不清的恶魔影像，无论是哪一种恶魔影像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如果将这些炮灰部队也都计算进去的话，恶魔大军的数量并不是一万三千，而是将近十万。”
敖德萨大师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身为精通自然魔法的大德鲁伊，他当然对晶球投影有所了解，虽然这并不是一个难度很高的魔法，但是能够让水晶球投射出来的影像如此清晰逼真，却对施展这个魔法的魔法师是个相当困难的考验，至少敖德萨大师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更加重要的是，无论李维还是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是熟谙杀人武技的强大骑士，而不像是精通魔法艺术的大魔导师。那么制造出这个魔法水晶球的魔法师究竟有多么强大，或许是一位已经跨越了那道传奇门槛的伟大法师？联想起翡翠龙王被治愈的伤势，敖德萨大师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直到身边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用有些不满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即使是明知光幕上出现的恶魔影像并非真实存在，但是当看到规模庞大的恶魔大军宛如汹涌浪涛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的场面，许多与会者依然露出了震骇不已的表情。月语森林的和平已经太久，这种规模的场面恐怕上一次还要在几百年前的巨龙战争之中才能见到了。
李维挥了挥手，光幕上大多数恶魔影像都随之抹消，只留下了三种恶魔的影像，然后右手虚招一下，将其中一个恶魔影像放大到完全符合真实的尺寸。
“这种恶魔的名字叫做角魔督军，属于大恶魔的阶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中级恶魔。角魔督军的身高通常可以达到两米以上，体重约四百公斤，力量和体质极为突出。角魔督军很少装备武器和铠甲，但是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坚固的角质层，对于穿刺类武器有不错的防御效果。在普通恶魔团队之中，角魔督军往往作为统率上百名小恶魔的队长，不过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完全由角魔督军组成的精锐团队，集团冲锋的时候实力堪比人类王国的重装骑兵。”
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眯起眼睛审视着光幕上那只雄壮彪悍的角魔督军，在心中默默估量这个对手的战斗力，然后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如果是在平原地形开仗，同等数量之下，半人马游骑兵只能占到有限的上风，如果角魔督军的数量达到两倍以上，那么我们就只能后退，凭借速度优势进行一场游击战。”
“月光林地附近的地形非常复杂，很方便进行游击战。”
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努力微笑着表示，试图让脸色沉重的众人从心理上得到一些慰藉。“这些角魔督军看上去的确皮糙肉厚，但是他们的庞大身体在森林之中行动必然受阻，只能变成精灵神射手的靶子。”
“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们也都这样认为。”
拉瑞&#183;月弓身后的一名神射手头领大声说，同时用手拍了拍斜出肩头的精灵长弓。“就把这些家伙交给精灵神射手来对付吧，在森林里把它们全部收拾掉，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说的对，如果只是一批角魔督军的话，有英勇善战的精灵神射手对付他们，的确没法对月光林地构成太大威胁。”
李维点头同意，然后向着光幕伸手一推一招，角魔督军的影像迅速变小，另一个瘦削高挑的恶魔影像骤然放大。
“这是我们将要面对的第二个麻烦——同样属于大恶魔阶级的焚烧者，也就是初级恶魔投火怪的进化体，和投火怪一样，天生具有操纵火焰力量的能力。”
李维一面讲解，一面再次摆动手指，光幕上的那只恶魔突然做出双手合抱的动作，紧接着缠绕在两只胳膊上的红黑色魔纹同时亮起，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颗赤红中略带黄色的火球就出现在它的手中。
“焚烧者近战实力十分一般，但是他们投出的火球的威力却足以与元素魔法第三环之中的爆裂火球术相当，只是爆炸范围比后者略小，对月光林地前哨以原木为主，建造的诸多防御工事威胁很大。”
李维轻轻叹息一声，手指一动，光幕之中的焚烧者影像立刻投出了手中的火球，轰然炸开一片宛如真实的火海。
至少有好几位部族首领本能的做出了闪避的动作，其中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的闪避动作最为剧烈，居然将桌子都撞倒在地。不过大家都能够理解他的举动，野熊人一族常年生活在黑松林之中，身体表面经常摩擦松树，蹭上了一层厚厚的松脂，坚韧程度更胜普通的钢铁，但是偏偏非常惧怕火焰，哪怕是让不大的火苗沾在身上，也会烧的像是一支特大号火把一样灿烂。
“如果只是单纯的火球术的话，那么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们应该能够想办法解决吧？”
拉瑞&#183;月弓再度提出意见。
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的表现算是比较镇定，毕竟这种水平的爆裂火球还没法穿透他随手施展的魔法护盾，“我们可以想办法制造一些抗火药水，或者使用魔法护盾抵挡……”
他思忖着慢慢回答，鹿角头盔随着他的声音微微摇晃。“李维&#183;史顿阁下，我想知道的是，这种恶魔……焚烧者，在恶魔大军之中大概是什么样的地位？”
“焚烧者的地位应该说……不高，只是属于恶魔大军精锐团队之中的普通士兵而已。”
李维苦笑着回答。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这种能够扔火球的家伙？”
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瞪大了眼睛，语气里震惊的成分要多过质疑。
“没错，就是这样。”
李维点了点头，“按照大乌鸦侦察兵传回的情报，恶魔大军之中约有10到12个团队的焚烧者，具体数量在2000到2400之间。”
李维的解释就像是一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众人之中激起一阵喧哗声。
“这么多？”
“艾拉拉在上！”
“这场仗还怎么打？”
“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在开玩笑吧！”
银飞马骑士团长萨马显得大为震惊，语气有些发涩“这岂不是说，恶魔大军之中拥有两千名能够施展爆裂火球的魔法师吗？那么这场战争的胜算……我们怎么抵抗两千名魔法师的联合攻击？”
“假如实力雄厚与否就能够决定战争的胜败，那么巨龙战争才是强弱最为悬殊的战争吧！”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开口反驳，声音之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无论是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陛下还是五大高等龙族的联军，哪一个不是拥有能够顷刻之间覆灭月语森林的力量？但是我们怯懦了吗？任凭他们肆虐了吗？没有！‘吹响巨龙丧钟’的太阳咏者哈尔迪尔拔刀出鞘，面对黄金龙王派来劝降的使者，铿锵有力的说出了那篇震撼人心的抗争演说！现在我们面对的恶魔大军的实力固然相当雄厚，但是比起数十头传奇巨龙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
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的激昂演说起到了相当程度的安定人心作用，不少人的惶恐表情渐渐褪去，不过萨马却依然脸色铁青。“尤尼肯，你说的很简单。没有了常绿之塔的防护结界，我们凭什么去对抗这些恶魔的魔法攻势？两千名魔法师……即使全部都是只能施展爆裂火球这个单一魔法，威力也不是月光林地这种前哨营地所能抵抗的，即使是由传奇魔法师施展的群体抵抗火焰，也会被这种超饱和攻击彻底撕碎！”
“萨马团长说得对，任何魔法护盾都有其承受极限，我们德鲁伊当然可以施展出防护火焰的魔法，但是绝对没法抵抗如此众多的爆裂火球。”
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赞同说。
“萨马大人，敖德萨大师，为什么你们想的都是如何抵抗恶魔大军的进攻，而丝毫都没有考虑到反击的可能呢？”
李维一面说，一面从腰间拔出骑士剑，把笔直的剑刃深深的插进了脚下的泥土之中。“那些焚烧者的体质相对其他恶魔来说相当孱弱，近身战斗的实力恐怕也就是小恶魔的水平，只要集合起我们手中的飞行坐骑组成一支空中骑兵，找到机会狠狠突袭一次，就能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从此再也不敢随意接近月光林地！”

第64章 抗击方略，紧张备战（中）
“发动空中突袭？”
银飞马骑士团长萨马表情僵硬的退后一步，“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这就是您所谓的策略和胜算？让我们去恶魔大军之中送死吗？”
惶恐像石头一样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险些没了声音。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飞快的瞥了萨马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之中的嘲讽，“你害怕了，萨马团长。”
他用肯定的口吻评论说。“畏惧死亡的人，不配做一名战士。”
这句话仿佛一柄匕首插入了萨马的胸口，让他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苍白和惶恐也随之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愤怒的红晕，“银飞马骑士团从不畏惧死亡！”
他不假思索的厉声反驳，语气尖锐冷冽，“但是牺牲必须有其意义，不能白白去死，假如牺牲生命可以换来月语森林的安全，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银飞马骑士团长究竟是否畏惧死亡！”
“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胜利策略，我们只能做到尽力而为。”
李维的声音缓和下来，坦诚的目光扫向全场，“想要打乱拥有优势兵力的恶魔大军的布置，当然要冒很大的风险，突袭焚烧者团队的最大困难并不在于两千名不擅近战的焚烧者本身拥有的实力，而是这个……”
光幕最后闪动了一次，出现了第三个放大的恶魔影像，与角魔督军和焚烧者不同，这只恶魔不但身材魁梧高大，而且身上还穿着一套密布深渊符文的厚重青铜铠甲，脚边插着一把狰狞可怖的宽刃巨剑，光是影像就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艾拉拉在上，这是……深渊炼魔！”
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失声惊呼。
“就是深渊炼魔，在恶魔大军之中，深渊炼魔和深渊炎魔都是属于恶魔贵族的高等阶级，实力大约与带剑勋爵——也就是精灵一族通常所说的武技大师——相当。我曾经和深渊炼魔打过不少交道，第一次率领恶魔部队围攻北境的就是一只深渊炼魔，当时北境郡的军队实力一般，出动了十多位高阶骑士围攻，加上一位大骑士长的牺牲，才将这只可怕的深渊炼魔消灭掉。”
李维说到这里，想到了那位牺牲生命的大骑士长赫尔伯特，目光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黯然。
“深渊炼魔算得上是难缠的对手，但是并非无法对付，根据常绿之塔保存的典籍记载，这种恶魔拥有简陋的狂暴领域和施展连珠火球之类广域破坏性魔法的能力，但是单兵作战的力量却比较一般，我们银飞马骑士团的队长级骑士完全可以一对一的对抗而不落下风。”
或许是由于想要弥补刚才的惊惶表现，李维的话音刚落，萨马就朗声开口，右手按着腰间秘银弯刀的刀柄，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几分倨傲。
“萨马大人，银飞马骑士团一共有几位队长级的骑士？”
李维用平静的语气发问。
“一共是24位银飞马骑士队长，其中一半拥有武技大师的资格，另外一半也只是斗气力量和战斗经验稍逊的准武技大师，实力绝不会亚于你们人类的那个什么带剑勋爵。”
萨马一面回答，一面露出了颇为得意的笑容。
“几百年都没有见过血的武技大师。”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嗤笑了一声说。
“尊贵的高等精灵可不会像是某些粗鲁野蛮的家伙，连彼此之间的剑术练习都要弄得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萨马反唇相讥，语气显得有些酸酸的。
李维没有插口这两位宿敌的争执，而是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深渊炼魔通常都是作为指挥一整支恶魔部队的统帅，但是这次情况不同，每支焚烧者团队都被派遣了一头深渊炼魔作为统领，而不是通常率领它们的地狱火焰魔。”
“也就是说，从空中发动突袭的部队，除了必须尽快击溃多达2000只的大恶魔&#183;焚烧者之外，还要对付实力堪比武技大师的十多只深渊炼魔？”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的嘴里发出了“啧”的一声，“李维&#183;史顿阁下，恕我直言，这样做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银飞马骑士团长萨马霍然向前跨出一步，“银飞马骑士团绝不接受这样明显是送死的任务，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哪怕您去找女王陛下提出请求，我也是同样的态度。”
“没人想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和你手下那群没见过血的漂亮小毛头。”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撇了撇嘴说。
萨马气得脸色发青，“那么是你吗？尤尼肯。你和你手下那群穿不起上衣的野种准备承担这个送死的任务？”
他的话里充满轻蔑，“请容我提醒你，人类摄政王的这个主意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或者至少是拿我们精灵一族的生命不当回事！”
“萨马大人，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
拉瑞&#183;月弓冷冷的插口说，“您可不要忘记，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不仅是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还是这次月光林地前哨防御部队的总指挥。您无权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如果他真的去参加那个突袭任务，我想我们恐怕马上就要换一个总指挥了。”
萨马语气讥讽的指出。
看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李维突然开口，声音比其他人都要平静和诚恳得多，“诸位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空中突袭行动的成败是月光林地保卫战最为关键的环节，或者说，也关系着整场战争的胜负。如果能够歼灭或者击溃那些焚烧者团队，恶魔大军的实力虽然依旧雄厚，但是却失去了对付森林屏障的最大利器，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于我们一方；而如果突袭失败，无论我们在月光林地前哨进行多么艰苦卓绝的防御战，最终都会在烈火和浓烟之中败下阵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狮鹫领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场之中的每一张面孔。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铿锵激烈，犹如剑刃交鸣。
“我，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和重臣之首，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将会亲自率领全部人类骑士参加这次突袭行动！”
“您真是疯了！”
萨马叫了起来，看着李维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倒像是在看一个头脑有问题的疯子。“你们全都会送命的，哪怕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都未必能够在数万恶魔大军之中全身而退。”
李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转身向后，然后高举双手。“骑士们，告诉我，我们奉行不渝的箴言是什么？”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包括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在内，数十条嗓子吼出了雄壮有力的声音，宛如骤然吹响的战争号角一般，在月光林地上空回荡不休。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脸色激动得通红，连黝黑的肤色和密布面颊的花纹都遮挡不住，“战争本来就没有什么全身而退！”
他直截了当的向着萨马大喊，然后腰间双剑霍然出鞘，笔直的剑锋交叉相碰，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猛烈交击声。“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我毕生的信念以及数百年如一日的磨砺剑术，期待的就是这一刻，不论如何，洛希恩王储，李维&#183;史顿阁下，空中突袭部队之中都必须有我和这两把长剑的位置！”
“那么您将和我一同担任队伍尖锋的任务，夏拉非。”
欧西里斯侯爵微笑着回答。
萨马依然在难以置信的摇着头，那些有资格参加军事会议的银飞马骑士队长和他的表情也都差不多。不过野精灵战舞者却一个个都显得热血沸腾，那些部族首领也是一样，窃窃私语随后转变成为喧哗，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第一个跃起响应。
“如果有多余的狮鹫，李维&#183;史顿阁下，突袭部队算我一个！”
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种烈马嘶鸣的味道。
“哎，米哈，照我看，你这幅模样实在不适合骑狮鹫或者飞马，倒适合被骑。”
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悄声嘀咕起来。
“那么你又怎么样呢，大狗熊？”
米哈？白鬃双眼圆睁的瞪了回去，“月语森林之中可没有能够驮得起你那个榔槺身子的坐骑，更别说飞行坐骑。”
“我可以请一位德鲁伊大师为我施展一个漂浮术。”
比尔？大巴斯得意的扬起了满是粗毛的面孔，双眼像是燧石一样闪闪发光。“那样哪怕是一只知风鸟都可以带着我前往战场了，对不对，敖德萨大师？”
他充满希望的回过头来，野熊人特有的憨厚面孔上朝着老德鲁伊露出巴结的笑容。
敖德萨大师苦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为你施展一次漂浮术倒是没有问题，比尔，但是你要怎么降落下去呢？等到漂浮术的效果慢慢消失吗？”
“这只是个技术层面上的问题……”
比尔？大巴斯咕哝一声，然后认真的思考起来。
萨马眼神冷冽的端坐不动，那几位银飞马骑士队长则在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意义不明的眼神；敖德萨大师脸色沉凝如冰块，他身边的四五位高等精灵德鲁伊大师也在面露犹豫。但是除此之外，会场之中已经陷入了一片热烈的嘈杂之中，每个人都在极力争取参加突袭部队的荣耀，仿佛胜负乃至生死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其中包括野精灵战舞者、精灵神射手和其他族群的酋长和首领，连花妖精萝莉？姬儿都在尖叫着表示愿意参加，只有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一反常态的坐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嘴巴紧紧的抿成了一条扭曲的黑线。
壮猪统领是会场之中叫的最响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当他得到李维的保证，许诺在空中突袭部队之中保留他的位置之后，心满意足的从人群之中挤出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所尊敬的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瓦卡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最棒，最强，最厉害的瓦卡奥！”
壮猪统领的大嗓门足以让会场最角落里面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语气之中的快乐连最轻微的掩饰都没有。“要干架啦，大干一场的架，哗耶，您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卡尔莫斯恶狠狠的看了壮猪统领一眼，目光之中的恨意简直能够将其剥皮拆骨。虽然这一眼让壮猪统领心惊胆寒的闭上了嘴巴，但是卡尔莫斯完全能够感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目光带来的沉甸甸的重量。“棒兽人应该脚踏实地，而非好高骛远！”
他突然厉声说，同时挥舞起肌肉虬结的双臂，“我宁可率领咆哮武士的棒小伙子们去正面对抗那些该死的恶魔，也不想从空中掉下来摔成肉酱！”
“狮鹫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可靠的飞行坐骑，我认为单纯从忠诚可靠和重视荣誉的程度上说，甚至超过了成年绿龙。”
拉瑞&#183;月弓不满的发出了抗议。
“兽人部落的咆哮武士战力非凡，大陆上很少有能够直面他们发动狂暴冲锋的部队，但是如果没法接近敌人，他们的强大肉搏能力就难以发挥出来。”
李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更糟糕的是，兽人在地面上堪称无所畏惧，不过大多数都有严重恐高的问题。我手下的兽人咆哮武士，除了壮猪统领之外，只要一骑上狮鹫的脊背，就给吓得尖声大叫，活像是一群待宰的猪仔。”
“据说西固伦瓦卡奥的亲卫队，威名赫赫的双足飞龙骑士联队，就是因为兽人之中恐高症患者太多，才只能保持二十人左右的规模？”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在会场之中掀起了一阵笑声，不过由于很多人都在趁机放松过度紧张的情绪，发出的笑声听上去十分古怪。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翻起白眼，“兽人的棒小伙子们只是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如果有几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各种训练的话，一定……俺的意思是说，或许……可以，升空战斗……大概吧。”
“我只希望卡尔莫斯督主您本人不会恐高。”
兽人王的信心不足都快从声音里面溢出来了，李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说，“否则您可能就会失去一个复仇的好机会。”
“当然，俺一点都不恐高！说好了，李维大人，俺一定要参加空中突袭部队！”
兽人王恶狠狠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是最棒的兽人强者，强者逆天，遇强更强，无所畏惧！Waaagh——”
壮猪统领的面孔都被激动的热血给涨成了紫色，“Waaagh——”
他用最为响亮的声音大声应和，巨大的声浪将正在李维面前比划着什么的花妖精萝莉？姬儿吓得全身一僵，要不是格伦沃姆及时伸手接住，差点跌到地面上去。
“绿颜色的大颗呆，吼什么吼啊，炫耀你声音大？嗓门高？”
萝莉？姬儿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一声尖叫，立刻从古树长老莫尼的树荫之中钻出了无数小脑袋，紧接着足足二十多只花妖精一起冲了出来，向着还没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的壮猪统领包抄上去。
“强者逆天，遇强更强，无所畏惧！这是兽人一族的箴言吗？听上去比骑士箴言好像更豪迈呢。”
格伦沃姆摸着刚刚长出淡淡茸毛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着。
“那是兽人强者话，据说只要常年不离口的话，就有强身健体，壮阳补肾的功效，格伦沃姆骑士，你想要学习一下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语气虽然还算坦诚，不过笑容却显得有些诡秘，让格伦沃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多谢，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我想我还是不要学这个了。”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踏步的朝着会场外面走去，途中顺手抓住一名银飞马骑士队长的胳膊。那名高等精灵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本能的想要拔刀自卫，然而却让兽人王一声低吼——以及伴随着低吼扑面而来的强烈口臭——吓得僵立原地无法动弹。
“口胡，银光闪闪的豆芽儿，带俺去找个秋千耍耍！”
“秋，秋千？”
银飞马骑士队长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兽人王提出的要求，表情有些呆滞的重复了一遍。
“银光闪闪的豆芽儿听不懂棒兽人的话吗？”
卡尔莫斯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让那名银飞马骑士队长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或者整个月语森林都没有一架秋千吗？那俺可要可怜你们这些童年不幸的扑街渣渣啦！”
萨马勇敢的挺身而出，秘银弯刀铿锵一声出鞘，指向兽人王肌肉虬结的粗脖颈，“停止你的暴行和对于精灵一族的侮辱，兽人王。”
他的声音至少没有颤抖，握住刀柄的右手也一样。“月语森林之中当然有很多秋千，月光林地也有，但是我不明白你要用秋千做什么？”
“当然是棒兽人准备用来……尽快熟悉双脚离地的感觉。”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凶恶得仿佛连空气都要为之燃烧起来，“否则俺要用那种瓜娃子和娘儿们才喜欢的玩意儿做什么？”

第65章 抗击方略，紧张备战（下）
看着兽人王踏着沉重的脚步匆匆离去，李维收起嘴角那一丝感慨的笑意，目光重新回到了光幕上。正在耀武扬威的深渊炼魔影像在他的一个手势之中灰飞烟灭，月光林地附近的地形图重新出现在光幕上，而且变得更加细致入微，树木、溪谷、丘陵全都纤毫毕现，宛如从空中俯瞰大地一般。
“现在让我来为诸位说一下初步计划，希望诸位能够畅所欲言，提出的意见和问题越尖锐越好。”
李维说着，手指在光幕上敲击了几下，一座位于月光林地东南方向的城镇骤然亮起，随后变成高亮的是两座不知名的丘陵和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
“港城亚留斯，亚瑟王国西风郡的重镇之一，大约在王都菲尔梅耶沦陷前两个月陷落。”
李维指着那座城镇解释说，“亚留斯是誓约河进入无尽汪洋的必经之处，水势较为缓和，天然就是一处良港。根据情报显示，恶魔大军将这里作为他们的集合地点之一，还有这里，原本是王国九柱家族之一的魔山伯爵格雷果的居城——铁岩城，也集结了大批恶魔的部队。”
“这些关于恶魔动向的情报可靠吗？”
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的声音之中带着忧虑，“李维&#183;史顿阁下，恶魔难道就没有使用任何掩饰手段吗？”
“没错，恶魔大军的统帅对入侵月语森林的计划和部队动向都没有进行任何掩饰，应该是由于对胜利确信不疑的缘故吧。”
李维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恶魔大军目前正在调动和集结炮灰部队，以及确保补给线的安全，然后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三个方向合围月光林地前哨，并且在解决了这里的守军之后，攻打常绿之塔。”
“白日做梦！”
花妖精萝莉？姬儿从瘫在地上的壮猪统领身上跳起来，握紧一双小小的拳头尖叫着，“有我花妖精萝莉？姬儿在，不管多少恶魔，也休想攻破月光林地！”
“萝莉说的……对，那些恶魔……没那么……容易……收拾掉我们！”
古树长老莫尼慢吞吞的开口说，这还是他这次会议之中第一次发言。
“什么叫——没那么容易收拾掉我们？”
萝莉？姬儿不满的跳上了莫尼长老的脑袋，用手揪着上面的树叶叫嚷起来，“是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对，不可能。”
李维立刻趁机接过被打断的话头，否则花妖精和古树长老一旦开口，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了。“三个方向的恶魔大军行军速度不可能完全一致，这就给了我们利用他们彼此之间行动存在时间差的机会。按照我们制定的初步计划，我们将在这里……”
李维指了指距离月光林地相当远的一处狭窄的溪谷，“……首先发动一次佯攻，至少吃掉恶魔大军的三两个精锐团队，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主力部队向着集结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在港城亚留斯不远处重重划下一道凌厉的痕迹，“……的恶魔大军发动进攻，由于附近的敌人数量很大，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尽可能在短时间内杀伤大量的焚烧者，并且争取将所有深渊炼魔统领全部击杀……”
“等一下！”
萨马突然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李维的话，“银飞马骑士团拒绝参加这种疯狂的送死行为，李维阁下，而且请容我提醒您，现在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无比宝贵，如果浪费在您那个可笑的送死计划之中，这个损失是现在的月语森林所无法承受的。”
“李维&#183;史顿阁下是一位熟谙突袭战术的大师，当初还是一名普通骑士的时候，就成功领导过空中垂直降下，突袭设在活火山口之中的恶魔基地的行动。而后在北奥拉、在昆士兰城、在圣白石堡、在光耀之都，每一处战场上都留下了他沉甸甸的战绩。”
欧西里斯侯爵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的看向萨马说。“萨马团长，这些事迹有些是我亲眼目睹，有些是耳闻，不过真实性都完全可以保证。”
“突袭是以少胜多的冒险，更是通往灭顶之灾的捷径，无论李维&#183;史顿阁下曾经建立过什么样的丰功伟绩，只要一次失败，就会万劫不复。”
萨马倨傲的扬起了下巴，“洛希恩王储，月语森林过去曾经受到过恶魔、告死者和其他邪恶种族的袭击，但是每一次都采用了步步为营，诱敌深入的方式获得胜利，依我看，这才是战争的正道。”
萨马的说法听上去并不是没有道理，几名始终犹豫不决的德鲁伊大师露出了微笑，同时开始微微点头。
“我并非想要否认精灵一族过去的经验，在森林地带作战无疑是精灵的主场，完全可以凭借地形优势给予恶魔大军以沉重的打击。”
李维的语气一开始甚至是赞同的，不过很快就话意一转，“然而这一次我们要对抗的敌人数量之庞大，实力之雄厚，都是史无前例，或者您可以拿巨龙战争的例子相比，但是我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巨龙战争究竟为月语森林带来了多么残酷的创伤。”
作为经历过巨龙战争的前辈，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顿时感到自己的喉咙一阵紧缩，几乎说不出话来。“李维阁下的话一点没错，”
他霍然站起，向着会场之中的众人深深鞠躬，“我们曾经打赢了巨龙战争，但是却失去了足足一半的人口，月语森林的几个人口较少的智慧族群甚至全族灭绝。月语森林无法再次承受这样的损失，我代表绿叶咏者和自然魔法公会，支持李维阁下策划的突袭行动！”
一名身穿生命女神神殿服饰的高阶女祭司也站了起来，开口宣布说，“仁慈咏者已经授权给我，生命女神神殿同样支持李维阁下策划的突袭行动。”
“既然如此，我就期待着李维阁下的好消息了。”
萨马的话虽如此，但是语气完全是“打个败仗再回来吧”的意思，然后手向身后的银飞马骑士队长们一招，“我们走。”
说着领先转身，向着会场外面走去。
然而身后跟上的脚步却并不坚定，反而显得稀稀落落、犹豫不决，萨马恼火的回过身来，目光冷冽的逼视着他的部下，然而起到的作用却恰好相反，一名银飞马骑士队长首先停下脚步，他的行为显然起到了带头的作用，随后不超过一次呼吸的间隔，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
萨马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目光宛如无形的利刃一样扫过那些银飞马骑士队长的面庞，有两个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是其他人却可以直面他的愤怒。
僵持的时间并不很长，最多一分钟之后，萨马失去了耐心，冷然开口，“我以银飞马骑士团团长的名义，命令所有银飞马骑士离开这里，禁止参加那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送命的突袭行动！”
萨马的命令口气斩钉截铁，但是那几名银飞马骑士队长都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人脚步移动了一下，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萨马团长大人，”
那名第一个停下脚步的银飞马骑士队长沉重的摇了摇头说，“我刚才想了很多，李维阁下的话一点没错，如果我们死守月光林地，最终一定会在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势之下灰飞烟灭。”
他停顿了一下，缓了一口气，同时语气显得更加激昂起来，“既然我们已经别无选择，那么您的做法还有何意义？不管是牺牲在万千恶魔的重围之中，还是牺牲在月光林地的围墙里面，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将生命奉献给黄金树的准备，只要我们全力以赴的给予恶魔以重大杀伤，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胜利。”
“没错，萨马团长大人，假如因为银飞马骑士团的全体缺席，而让李维阁下的计划功亏一篑的话，那么我们这些人恐怕就会成为精灵一族的罪人啊。”
另一名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银飞马骑士队长补充说。
萨马的嘴里发出了咯嘣一响，似乎是一颗牙齿由于过度恼怒而被他咬裂了。“你们都中了毒，中了那个人类花言巧语的毒啦！”
他朝那些停住脚步的银飞马骑士队长叫喊，随后又向着李维投出忿怒难言的一瞥。“李维&#183;史顿，你的阴谋不会得逞，我这就前去禀报女王陛下，让陛下阻止你的胡作非为！”
萨马怒气冲冲的转身，一面蠕动着嘴唇咒骂，一面快步离开了会场。
眼望着银飞马骑士团长离开的身影，会场之中嘘声四起，但是李维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主要是王国使团成员——停下这种行为。“萨马团长刚才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送命的行动。”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之中的凝重震撼人心，“相比起利用森林的地形优势，与大多数同伴并肩作战，这次突袭行动毫无疑问非常危险，无异于将我们的脖颈主动送到了恶魔大军的屠刀之下。”
“李维阁下，但是……”
敖德萨大师起身，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李维轻轻摇头，示意他暂且稍等。
“决定胜负的根本要素并非人数多少又或策略是否精妙，而是我们是否有甘于牺牲一切的信念，是否有直面死亡威胁的勇气。在数以万计的两军对垒之际，普通的策略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勇气不足，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勇气的话，即使是勉强走上战场，结果也只有白白死去。”
李维停了下来，等待着众人将他话里的意思思考明白。整个会场都被一片寂静所笼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切思考的表情，有些人脸色发白，而有些人的眼睛之中则放出燃烧的血光。
“在亚瑟王国的北境郡，有一位勇猛过人的骑士，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今天是去死的好日子。”
李维说话的声音不大，不过话里的意思却让每一个人都悚然动容，“现在我就把这句话拿来与诸位共勉，参加空中突袭行动的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信念，今天是去死的好日子！突袭部队只需要亡命之徒！我们这次不是取得胜利之后凯旋，就是全部牺牲在那里，除此……别无它途！”
壮猪统领从地上一跃而起，“兽人不怕死，跨上狮鹫的脊背，俺就没想着能够活着回来。”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欧西里斯侯爵，“洛希恩王储殿下。”
他以野精灵的礼节鞠了一躬，“我不会允许您在我之前牺牲。”
“夏拉非，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话。”
欧西里斯侯爵表情庄重的回答。
拉瑞&#183;月弓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绝无退缩的意味，目光咄咄逼人的看向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人类神射手，我会让你见识一下精灵秘箭手真正的力量，这次我可要洗刷在和平之礼第一轮较量之中败北的耻辱啦。”
格雷斯爵士默默抚摸着肩头的银杉木长弓，然后比了一个同意的手势作为回答，这位亚瑟王国首屈一指的神射手总是僵硬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放松，嘴角甚至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由于狮鹫坐骑的数量不多，即使是加上从城堡之心里临时召唤出一批，也不过二百只左右，规模甚至还不及银飞马骑士数量的一半，李维等人策划的这次空中突袭行动必然将是一次强弱悬殊的冒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因为畏惧死亡而退缩，甚至在李维又一次提出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和可能出现的后果，希望大家慎重考虑的时候，还被好几个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
“李维&#183;史顿阁下，”
欧西里斯侯爵在狮鹫领主面前摊开双手，“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您的计划有信心，同时也都为了胜利而不惜牺牲一切，所以那些劝阻的话就不必说了。”
然后他向后退了两步，与其他人并肩站立在一起，“现在请您下命令吧。”
“请下命令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响应，接着是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拉瑞&#183;月弓、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几十条粗细不同的嗓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歌。

第66章 佯攻，焚城，捉迷藏（上）
足足三万五千只恶魔集结在曾经是魔山伯爵居城的铁岩城之中，这座古老的城堡已经雄风不再，曾经巍峨耸立的高墙壁垒已经泰半倾颓，到处都能见到烈火焚烧的焦糊痕迹。
放弃这里的死神骑士团离开的时候比较仓促，来不及把这座古老的城堡彻底毁弃成一片废墟和瓦砾，不过他们至少捣毁了城墙上的所有守卫塔，还在城堡中心放了一把大火。
由于无人扑救，铁岩城的大火一直燃烧了半个多月，每逢夜晚的时候火光烛天，将整座魔山衬托得仿佛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
死神骑士团实际上想要掩盖的只是逝者黑塔之中发生的事情，并且尽量破坏铁岩城的防御能力，让这座坚固的城堡再也不能成为震慑西风郡全境的军事存在。不过对于恶魔大军来说，这两点都不是什么问题，即使是逝者黑塔没有被焚毁，他们也对里面的东西漠不关心，至于城墙和守卫塔之类的防御工事，在恶魔大军的统帅的想法里面，更是派不上任何用场。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恶魔大军什么时候需要防守那些软弱的人类的进攻了？如果他们能够从石头城墙后面露出头来，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所以恶魔大军虽然已经占据铁岩城达数月之久，却根本没有想到要去修缮城墙或者守卫塔，反倒是将不少垛口的砖石拆了下来，加上一些从附近树林砍来的木材，搭建成为简陋的窝棚，供恶魔大军之中的统领和团队长们临时居住，同时让铁岩城更显得破败不堪。
铁岩城原本设计为一座中等规模的军事要塞——或者说匪窟，驻扎的士兵数量大约五百左右。即使是亚瑟王国立国以来，历任魔山伯爵都对其进行了扩建和增补，依然无法容纳多达三万五千的恶魔大军居住，统领级的恶魔贵族当然有经过修缮的房屋可住，团队长级别的恶魔还能够勉强分配到简陋的窝棚，而那些恶魔士兵就只能露宿在外面的篝火旁边，在晚春的晴朗星空之下或坐或卧。
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披着一件灰绿色的披风，静静的俯卧在铁岩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目光炯炯的望向铁岩城。天色还早，灰色的晨霭笼罩着这座残缺不全的古老城堡，远远看去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不过随着天空逐渐放亮，拉瑞&#183;月弓的锐利目光已经可以清晰的捕捉到那些站在城墙上的恶魔哨兵身影。
恶魔大军的纪律性一向很差，就连本应该警惕心较强的哨兵也是一样，甚至连血腥的严惩都不会让他们多长一些记性。恶魔统帅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四面城墙上都安排了数量众多的小恶魔作为哨兵，这样在敌人来袭的时候，第一批死掉的小恶魔发出的惨叫声，就成了恶魔大军所需要的警报。
小山丘的地势不高，如果铁岩城的城垣没有倾颓的话，再犀利的视线也无法穿透用黑色石材建造的高墙壁垒，不过现在拉瑞&#183;月弓却可以通过城墙坍塌的部分进行观察。他俯瞰铁岩城周围的环境，野草丛生的荒芜土地，曾经茂密繁盛、现在却只余木桩的树林，以及无处不在的营火和周围的恶魔。拉瑞&#183;月弓的目光继续延伸，仔细观察着铁岩城的内部构造，从残破塔楼之间的简陋窝棚一直看到城堡主楼，那里和其他地方同样被烈火所焚烧，但是由于建筑的材料更加坚固，所以没有彻底倾颓，只是表面开裂出许多粗大的裂纹。火光伴随着青烟正从这些裂纹之中透了出来，远远看去活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铁匠铺，又像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活火山。
这支恶魔大军毫无防备。
拉瑞&#183;月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轻轻从背后的箭囊之中取出几支造型奇特的长箭放在身边，然后将手伸向后面，打出一连串繁复快速的手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在拉瑞&#183;月弓的身后左右，二十名精灵神射手和四百名精灵弓箭手正在排成一个扇面阵型，缓缓从山坡下爬了上来。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身披具有一定隐身效果的灰绿色羊毛披风，手中紧紧握着极具精灵工艺特色的长弓。
格雷斯爵士和那些精灵神射手的装束别无二致，不过却显得格外显眼。这与他肩头背着的银杉木长弓关系不大，因为精灵神射手的长弓也都是造型精美奇特，几乎找不到完全相似的两把；与他的外貌也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格雷斯爵士的容貌显然没法与哪怕是相貌最平庸的精灵相比，不过他现在脸上戴着和许多精灵神射手同一款式的吸声面具，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让格雷斯爵士和这些精灵有所区别的主要原因，是他那一双锐利如剃刀刀锋的眼睛。神射手的目光几乎都是锐利伤人的，但是与精灵神射手有所不同，格雷斯爵士看着铁岩城的目光还带着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以至于他必须不时垂下双眼，才能保持自己的心境大致沉稳。
这里曾经是图利家族生活数百年的家园，同样也是图利家族除了格雷斯爵士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葬身之所。虽然造成这一惨剧的魔山伯爵格雷果早已死去，不过这并不能够让格雷斯爵士在看到这座古老城堡的时候，能够完全忽视掉脑海里泛起的一幕幕猩红的画面。
拉瑞&#183;月弓有些担忧的看了格雷斯爵士一眼，“人类的神射手……”
他用轻如呓语的声音提醒说，“你现在的心情好像很乱，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先撤退吧，这里的任务由我们精灵神射手来完成就好。”
“不……没什么……”
格雷斯爵士艰难的摇了摇头，然后重重闭上双眼，“……只是想起来一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仇恨已经深深藏入眼底。“拉瑞&#183;月弓大人，你是这次佯攻行动的指挥官，请下命令吧。”
拉瑞&#183;月弓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面前的长箭之中拿起一支搭在弓弦上，然后半跪起身体，举弓瞄准。他所选择的这支长箭并不是精灵们通常使用的那种，而是具有很重的人类风格——简洁实用，带有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残酷。笔直的箭杆也并非橡木、栎木或者钢铁，而是一种带着奇异金属光泽和木质纹理的特殊材质。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这支长箭的箭头部分采用一种不知名的合金打造而成，外形像是一片暗红色的枫叶，枫叶边缘看上去锐利得足以用来刮胡子。无数细小而精密的符文宛如叶脉一般分布在箭头上，每个符文都在晨曦之中闪烁着隐隐的红光。
“惊天动地轰隆隆灿烂流星爆裂火焰箭……艾拉拉在上，这玩意是谁给起的名字？”
拉瑞&#183;月弓不是很信任的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搭在弓弦上的这支红色魔法箭，然后轻声发出命令。“全体准备！爆裂火炎箭，瞄准事先选择好的目标——放！”
天色破晓，东方的天际闪烁着淡金色的晨曦，空气湿润，带有雨的气息，却连最细微的雨点都没有落下。随着拉瑞&#183;月弓的命令，数百支长箭同时离弦，清晨宁静的空气中充满嘶嘶的声音，铁岩城的天空顿时被切割出无数道淡红色的伤口。精灵弓箭手的射术堪称精湛，全部射出的长箭都精准的穿过城墙上的缝隙，命中城中的建筑。
最初的几个瞬间，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拉瑞&#183;月弓的脸色阴沉下来，正想咒骂一句什么，然而下一秒钟，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精灵们的意料。被长箭命中的房屋和窝棚都像是羊皮纸糊成的一样四分五裂，缝隙中喷吐出宛如窜动的活蛇一样的火焰，轰然而起的巨响几乎分不清先后顺序，红光亮的刺眼，宛如千百颗血色太阳同时降临这座古老的城堡。
城墙上放哨的小恶魔直到此时才发现情况不对，顿时惊慌失措的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眼尖的家伙已经看到了飞箭射来的方向，指着精灵弓箭手埋伏的小山丘大声咒骂起来，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为有效的反击了，因为这些小恶魔虽然也配备了粗糙的短弓作为武器，但是对于精灵长弓将近300米的有效射程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过他们应该为自己的幸运感谢诸神——或者深渊地狱，因为精灵弓箭手们并没有将他们作为通常选择的目标，爆裂火焰箭选择的是更为有价值的目标。除了外墙坚固厚重的铁岩城主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经得起爆裂火焰箭的打击，碎石瓦砾伴随着烈火和浓烟飞上半空，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恶魔的血肉碎片。
拉瑞&#183;月弓和他手下的精灵弓箭手一样，都被这一轮魔法箭打击的可怖效果给惊呆了，不过格雷斯爵士可没有丝毫迟疑，取箭张弓的动作干脆利落，眨眼之间就将第二支爆裂火焰箭射了出去。这支长箭正中一名刚刚从半倒塌的窝棚之中冲出来的角魔督军的胸口，炎铁打造的箭头毫不费力的深深穿透了角魔督军的坚固鳞甲、肌肉和骨骼，直透背后。那只恶魔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居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挣扎着想要用手拔出已经深埋胸膛的长箭。
紧接着红光一闪，长箭轰然炸开，窜动的火舌将那只角魔督军连同身边的十几只其他恶魔一起卷了进去，然后冲天而起，形成一柱足有二十米高的擎天烈焰。格雷斯爵士几乎连看都没看自己的战果，冷着脸将第三支长箭搭上弓弦。
拉瑞&#183;月弓猛然清醒过来，“还愣着做什么？射击，继续射击！”
他向着那群木然呆立的精灵弓箭手大吼着。如梦方醒的精灵们纷纷将第二支爆裂火焰箭搭上弓弦，随后第二波箭雨带着无数火线撒向铁岩城，轰然响起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似乎连整座魔山都在为之颤抖摇撼。
没有比爆裂火焰箭加上精灵弓箭手更可怕的远程攻击组合了，铁岩城之中的恶魔大军从一开始就被打懵了，几名统领级的恶魔贵族甚至被活生生炸死在倒塌的房屋之中，团队长和普通恶魔士兵的损失就更是难以计数。精灵弓箭手的第三轮和第四轮打击让铁岩城坚固的主堡也承受不住，从内部发出可怕的崩裂声，然后在腾起的尘灰和碎屑之中轰然崩塌。
不过多达三万五千只恶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灭的，与此同时。恶魔的反击也到来了。面向山丘这一面的城门骤然打开，无数小恶魔、角魔和地狱犬宛如炸了窝的蚂蚁一样蜂拥而出，有些家伙甚至迫不及待的从城墙上面一跃而下，冲锋的恶魔部队后面紧紧跟随着督战的团队长和恶魔统领，不时用怪异嘶哑的深渊语咆哮着发号施令。
冲过来的恶魔部队数量不会少于一万，如果能够近身肉搏的话，四百多名精灵弓箭手恐怕连一分钟都别想撑过去。从铁岩城到小山丘的距离只有两百五十米左右，如果是全速奔跑的话，很多恶魔甚至可以在半分钟之内冲上来，然而对于擅长速射的精灵弓箭手来说，半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射出十箭以上，而神射手们更是能够射出多达二十箭。
数不清的火球在蜂拥而上的红黑色浊流之中急促的闪烁起来，恶魔大军的冲锋势头立刻混乱起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下来过，震耳欲聋的巨响成为战场上的唯一主宰，连那些恶魔最后的惨叫都给彻底掩盖住了。灼热宛如炼狱的气浪推卷着恶魔的碎尸残片四处飞溅，散发着硫磺恶臭气息的恶魔鲜血染红了从铁岩城下直至山坡中途的所有地面。

第67章 佯攻、焚城、捉迷藏（下）
伤亡惨重的冲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恶魔大军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攻上山丘，而是丢下数千具尸体，乱哄哄的撤回铁岩城里。拉瑞&#183;月弓继续从箭囊之中抓出一支爆裂火焰箭，想要把它搭上弓弦，然而手指上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连长箭都没法抓稳，失手掉落在脚下。直到这时，精灵秘箭手才发现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鲜血淋漓，痛得连伸展一下都十分困难，看来刚才那一轮疯狂的速射已经让他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实力在月语森林首屈一指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尚且如此，实力比他有所不如的那些神射手和弓箭手当然更加狼狈，有些人的手指上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刚才激战正酣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战斗停止，顿时一个个痛的牙关紧咬，脸色发白。
格雷斯爵士是唯一一个没有弄伤手指的，一方面他的手上戴着用来协助射箭的钢铁扳指保护，另一方面他在快速射击的时候更加注重频率和准确度，而非一味求快，力争最短时间内将所有长箭都倾泻向恶魔的头上。冷静下来之后，拉瑞&#183;月弓才惊讶的回忆起格雷斯爵士的攻击方式，狙魔箭手的每一箭都精准的命中恶魔统领或者团队长的所在地，即使没有当场将其击毙，也让他们始终没有办法聚集起足够的力量。
论及杀敌数量，格雷斯爵士肯定比不过拉瑞&#183;月弓，恐怕比起最优秀的那几位精灵神箭手也有所不如。但是在击退恶魔部队的决死冲锋的战斗中却居功至伟，恶魔的战斗意志值得赞赏，即使是在秩序混乱、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够逼近到距离精灵所在的阵地不过百米的距离上，如果让那些团队长和恶魔统领想办法组织起有秩序的集团冲锋的话，谁也没法保证精灵弓箭手的速射能否还能挡住这些疯狂而强悍的恶魔。
“这就是所谓把握战局的能力了。”
拉瑞&#183;月弓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流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把握战局——这曾经是精灵神射手最为自豪的能力之一，然而在经过和平而闭锁的数百年后，即使是身为秘箭手的自己，也完全无法与格雷斯爵士相比了。拉瑞&#183;月弓悲哀地发现，长久的和平不止让精灵们的勇气日渐消磨，连他们战斗的技巧也在不知不觉之中下降了很多。
和平之礼的那次箭术较量的确并不公平，拉瑞&#183;月弓现在已经发现，如果单纯较量射箭技巧的话，格雷斯爵士甚至并不比普通的精灵神射手高明多少。然而在恶魔大军发动集团冲锋的时候，就连拉瑞&#183;月弓都忘记了一切，拼命的重复着张弓、搭箭、射击，张弓、搭箭、射击的机械活动，格雷斯爵士却还能敏锐的把握住恶魔大军的动向，用最少的箭矢创造了最大的战果。
拉瑞&#183;月弓正在心中暗自感叹的时候，格雷斯爵士却开始收拾剩余的爆裂火焰箭，然后将银杉木长弓重新背在了肩头上。这个动作让他身边不少精灵弓箭手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其中一个有些冒失的年轻精灵忍不住开口问，“人类的神箭手，你这是要做什么？”
“转移阵地。”
格雷斯爵士用最简洁的方式回答说，然后朝着拉瑞&#183;月弓皱了皱眉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拉瑞&#183;月弓还没回答，那名年轻的精灵神射手已经插口说，表情和语气同样惊讶，“我们的箭矢储备还很充足，最少还能发动一两次刚才那样程度的攻击，现在就撤离的话有些为时过早吧。”
“我以为我们的任务应该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座山头。”
格雷斯爵士抱起双臂，向着拉瑞&#183;月弓抬起下巴，“我提议马上撤离这里，接下来恶魔发动的攻击未必是和刚才一样的毫无章法的冲锋。”
“而且我们之中大多数人的手指都受了伤，确实应该暂时撤离，然后包扎治疗一下。”
拉瑞&#183;月弓赞同的点点头，然后补充说。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拉瑞&#183;月弓大人，我们还能够继续作战。”
另一名精灵神射手口气坚决地表示。
拉瑞&#183;月弓碰了碰那名神射手的手腕，立刻让后者痛的嘴角一阵颤抖，“还说不算什么？手指和手腕上的伤都要马上治疗，否则今后你可能再也拿不起长弓了，全体服从命令，马上收拾东西，一分钟之后撤离此地！”
事实证明，格雷斯爵士的提议非常正确，拉瑞&#183;月弓做出的决定也非常及时，精灵弓箭手们刚刚收拾好东西撤离那座山丘，从铁岩城的方向就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十几秒后，天空骤然转为血红，伴随着撕裂大气的凄厉的吼叫声，数十颗巨大无比的火球从天而降，落地轰然炸开，将那座山丘彻底淹没在一片炽热的火海之中。
“这是……深渊炎魔的流星火雨！”
拉瑞&#183;月弓不禁全身都颤栗起来，“艾拉拉在上，如果刚才我固执己见，没有听从格雷斯爵士的建议的话……”
他后怕的吐出一口气，“部队最少要伤亡一半以上。”
那个性格有些冒失的年轻精灵虽然也和其他同伴一样脸色发白，不过好奇心依旧旺盛，“人类的神射手，你是怎么知道恶魔将会对我们发动这个可怕的魔法进行反击的？”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很明显的钦佩和感激。
格雷斯爵士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看烈焰飞腾的山丘，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我并不知道恶魔的反击手段是这个，但是我十分清楚，身为一名神射手应该如何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再好的位置，进行过一轮打击之后，也变得不安全起来，只有让敌人找不到我们的位置，才是最为安全的防护。”
拉瑞&#183;月弓走了过来，“格雷斯爵士，感谢您救了我们所有的人。”
他深深鞠躬说，“拉瑞&#183;月弓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精灵一族也不会忘记，不过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请您告诉我，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格雷斯爵士闭上眼睛思忖了一下，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拉瑞&#183;月弓看到里面仿佛有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李维&#183;史顿大人给予我们的任务，光是在铁岩城外，就至少消灭了五六个恶魔的团队，同时也吸引了恶魔大军统帅的足够注意力。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就此返回，等待李维大人率领的主力部队凯旋归来，拉瑞&#183;月弓大人，你认为……”
“我们不能回去。”
拉瑞&#183;月弓打断了格雷斯爵士接下来的话，“我们在这里牵掣的恶魔部队数量越大，李维&#183;史顿大人那边承受的压力就越小，胜利的机会也会越高。所以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尽可能为主力部队分担一些压力才行。”
“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拉瑞&#183;月弓大人。”
格雷斯爵士点头同意，同时嘴角掠过一丝细微的笑意，“杀伤恶魔的有生力量尚在其次，如果我们能够吸引恶魔大军统帅的更多注意力，对于李维大人率领的主力部队的确能够提供更多的帮助。”
狙魔箭手的目光从铁岩城的方向掠过，“不过这种形式的突然袭击就不能再用了，否则下一次的时候，恶魔大军统帅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发动流星火雨或者其他类似的破坏魔法，直接对我们进行猛烈反击。比消耗，我们永远都不是恶魔的对手。”
“没错，格雷斯爵士，所以接下来我就把指挥部队的权力完全托付给您，为了胜利，请您不要推辞。”
拉瑞&#183;月弓口气坦诚的说完，从胸前取下象征着精灵神射手部队首领的徽章，双手捧着递给格雷斯爵士。
格雷斯爵士微微一怔，然后很痛快的接下那枚徽章，别在胸前，“既然如此，我接受您的托付，一切为了胜利。”
他诡秘的微笑着宣布。“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非常辛苦，不过绝对是你们所没有见到过的方式——我们和恶魔大军在这里好好的玩一次捉迷藏。”
“捉迷藏？”
拉瑞&#183;月弓有些迷惑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准备用这种方式对付恶魔大军的围剿啊，很不错的想法，不过这样做有个很困难的前提，我们必须找到一位熟悉附近地形的向导才行。”
“对于这里的地形，没有谁比我更加清楚了……”
格雷斯爵士轻声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足迹踏遍每一处山丘和裂谷，直到……那一天……”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突然哽咽住了，拉瑞&#183;月弓惊讶的回过头来，却只看到了狙魔箭手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他不知道格雷斯爵士是否掉过泪，不过转回身来的时候，这名亚瑟王国首屈一指的神射手已经恢复了平静。
“准备出发吧。”
他看了燃烧的铁岩城最后一眼，然后吩咐说。“走在最后的人负责清理掉行动的痕迹，让那些魔崽子永远都别想找到我们。”
或许是由于格雷斯爵士的语气太过平静，拉瑞&#183;月弓一时间竟然没有弄懂，“格雷斯爵士，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当然是到一处足够隐蔽，可以安营扎寨的地方去。”
格雷斯爵士一面回答，一面迈开大步，“我们现在最急需的是包扎和治疗伤口，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捉迷藏游戏开始之后，就未必还能够有多少休息的机会了。”

第68章 死神天降，港都毁灭（上）
劲风呼啸着迎面吹袭而来，白云宛如奔驰的羊群一般掠过脚下，缝隙间可以看到誓约河水面反射的粼粼金光。
李维&#183;史顿坐在狮鹫之王宽阔强健的脊背上，特制的骑鞍让他可以很方便的俯身下看，而完全没有从高空跌落之虞。正午的阳光强烈异常，由于没有云层的阻隔，烤得李维身上的铠甲已经开始发烫，但是年轻的狮鹫领主却没有露出任何焦急的模样，而是继续凝视脚下，仔细观察着占据亚留斯的恶魔大军的动向。
平心而论，小精怪发明的防风护目面具的效果真正很不错，不但可以阻挡高空令人窒息的劲风猛烈吹袭，而且还拥有三个阶段的放大倍数。更为重要的是，李维现在戴在脸上的这个面具早已被迪什先生进行了一番改造，已经不会继续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和扑哧声，而且绝无爆炸的危险。
港都亚留斯是亚瑟王国最为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之一，素有千帆之城的美称，被恶魔大军攻陷之前，这里曾经云集无数商旅，其中既包括来自无尽汪洋对面的许多海商，也有来自与亚瑟王国接壤的人类诸国度的商人。李维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千帆之城的盛景，但是却从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的描述之中管窥一斑。
现在的亚留斯虽然已经看不到半个商旅，但是繁忙程度恐怕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恶魔和他们裹挟的炮灰部队总数超过十万，沿着誓约河两岸搭建了数不清的窝棚和营火，远远看去宛如滋生了无数丑陋的蘑菇。河道里面几千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正在挤成一团，咒骂声、呐喊声和其他喧嚣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恶臭的硫磺气息冲天而起。恶魔的操帆划桨技巧非常粗糙，船只几乎一刻不停的彼此相互冲撞碾压，不时能够看到横冲直撞的小型驳船和动作迟缓的大型三桅帆船撞在一起，小船上满载的炮灰们惊叫着滚落水中，他们挣扎着大声求救，却只换来了大船上面的恶魔们一阵阵恶毒的咒骂和大声的嘲笑。
与铁岩城相同，驻守在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对于即将发生的袭击毫无准备，如果李维在这个时候下令发动进攻，隐藏在他身后那片云团之中的飞行部队，绝对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将十分之一的船只连同上面的恶魔一起送入水底。
但是这并非李维所要的结果。恶魔大军的庞大数量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忽视惨重的损失，消灭成千上万的炮灰并不困难，但是要想打乱恶魔大军的入侵计划，就必须找到由焚烧者组成的精锐部队，并且冒着遭受其他恶魔部队围攻的危险将其歼灭——至少也要全部击溃才行。
正如银飞马骑士团长萨马？枫？兰奇所说，这个任务如果不是准备刻意送死，那就是制定计划的人已经疯了。李维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驾驭着狮鹫之王继续在天穹盘旋了一周，寻找焚烧者部队的踪迹，同时也在等待发动进攻的时机。
东方的天际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而且还在迅速放大，似乎像是某种长着巨大皮膜翅膀的蝙蝠。不过几分钟之后，黑点的真容就已经能够看的清清楚楚，那是几只脸色惊慌不安的翼魔歼灭者，正在拼命扑打着翅膀，竭尽全力向着港都亚留斯的方向飞来。
“看来佯攻的计划进行很顺利。”
李维注视着那些翼魔歼灭者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欣喜，他轻拍狮鹫之王的宽阔肩胛，让它暂时变为滑翔状态，防止被飞来的翼魔歼灭者听到什么。
事实证明李维的担心有些过度，狮鹫之王双翼上面蓬松的羽毛吸收了几乎全部的声音，而城堡之心的隐身术也完全经得起考验，一只翼魔歼灭者几乎是贴着李维的脚下飞过，不过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那些翼魔歼灭者很快降低高度，然后降落在港都亚留斯的码头上。就在它们降落之后不足十分钟，一阵忿怒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千帆之城的上空，紧接着一只身材高大的深渊邪神率领着数十名深渊炼魔腾空飞起，身后还跟着整整四个翼魔团队，数千双翅膀一起张开的时候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向着东方——也就是铁岩城的方向滚滚而去。
李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探查术的视野尽头，然后又继续等待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才确定那些恶魔已经真正离开，而非存在去而复返的可能。
“就是现在，开始进攻！”
李维的声音不大，不过只要能够让胯下的坐骑明白就已经足够了。随后狮鹫之王将头颅一昂，脖颈上的翎毛统统炸起，从宛如长枪枪锋的尖啄之中发出一声嘹亮鸣叫，宛如红热餐刀切割凝固黄油一样，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高空之中怒吼的劲风。
紧接着云层上空响起了无数应和的声音，有同样发自狮鹫之口的响亮回答，宛如战斗号角一般回荡碧色长空；有银飞马的厉声长嘶，声音尖锐激烈，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丝丝颤音；有角鹰兽的低沉怒吼，吼声沉闷郁怒，似乎是在合唱一曲献给恶魔的哀歌。
云层之上，小精怪部落首领四儿激动得脸色发紫，“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他不顾危险的站在自己那只狮鹫坐骑的背鞍上，手里高举着一只造型怪异的大喇叭，堪称恐怖的声浪正在从喇叭里面喷涌而出，“雷神之锤准备，雷神之锤准备！”
所谓雷神之锤，实际上是一种填满了发烟药的特制匣子，这种匣子原本是侏儒炼金术士用来开山爆破的工具，不过现在则已经成为狮鹫骑士团空中突击队的配备的标准武器之一。在经过炼金大师幽月对小精怪发烟药的配方进行了改造之后，威力虽然略有下降，但是安全性却有了很大的提高。
听到四儿传达的命令，王国使团的成员都熟练的从背鞍旁边取出了上面满是复杂魔纹的雷神之锤，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等人也学着狮鹫骑士们的做法取出匣子，一只手紧紧握住，然后用手指用力按下镶嵌在上面的红色水晶。
那颗水晶下面发出了咔咔的轻响，随即闪动起明亮红色光芒，红色光芒越闪越快，伴随着咔咔咔咔越来越急的声音，令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极度危险的不祥感觉。
“已经按下去了，然后俺要怎么做？”
兽人王卡尔莫斯看着手里的雷神之锤，一脸迷惑的嘟哝起来。然后他听到了身边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叫，然后是壮猪统领由于过度紧张和恐惧而走了调的大喊声。
“瓦卡奥，快扔……快扔掉，那玩意会爆炸！所有人，炸飞飞！”
“炸飞飞？这玩意能把棒兽人炸飞飞吗？”
卡尔莫斯有些不屑的看了手里的雷神之锤一眼，除了红水晶上面的光芒已经急促闪烁到连成一片，咔咔声也变成连绵不断的尖利嘶叫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了。“口胡，俺才不信咧，逆天强者就是要逢强更强，这扑街渣渣完全未够班啊！”
除了卡尔莫斯之外，空中突袭队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将已经开启的雷神之锤投了下去，看到兽人王还在一脸好奇的摆弄着那颗即将爆炸的危险物品，不少人的脸色都立刻变成了青灰的颜色，纷纷向外退避，而壮猪统领则是发出“嗷”的一声怪叫，双腿猛地一踢狮鹫坐骑的腹部，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卡尔莫斯撞了过去。
不过他的动作没有欧西里斯侯爵来得快，精灵天骑士并没有接近兽人王，而是抽出自然之怒隔空一挥，一道碧绿色的斗气光刃撕开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卡尔莫斯的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双刃战斧呼啸着迎上，铿锵一声，硬是将欧西里斯侯爵的剑光击散，不过手中的雷神之锤也被震落下去。
“绿豆芽，你这渣渣胆敢偷袭棒兽人……”
卡尔莫斯的后半句话完全被轰然而起的巨响吞噬，随后令人窒息的强烈气浪从下方疯狂涌来，无论是体型较大的狮鹫、角鹰兽还是灵活敏捷的银飞马，都像是枯叶一样被狠狠抛了起来，几乎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
天穹之上惊声四起，大家都在竭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卡尔莫斯更是大吃一惊，原本绿如深林的面庞一下子变成了好像是放久了的黄芥末的颜色，一双眼睛更是瞪得几乎突出眼眶。
他亲眼目睹了刚刚丢下去的雷神之锤猛烈爆炸的场面，那完全出乎兽人王的认知能力范围，火球亮得耀眼，鼓荡起宛如从炼狱之中直接吹拂出来的炙热气浪，被火球命中的帆船不是沉没，而是船首垂直的竖立起来，随后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驻守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没有准备，从全军统帅直到最下层的炮灰全都一样。第一枚雷神之锤炸响的时候，许多恶魔甚至连本能的闪避反应都没有做出，反而呆呆的仰起头来四处张望，一只脑子比较迟钝的角魔督军甚至还在怀疑的开口询问。
“深渊地狱在下，没有乌云，这是哪里在打雷啊……”
随后它感到身边强光一闪，脑子里面的怀疑就随着一切感觉悄然而逝，永恒的黑暗主宰了世界。
从高空向下俯瞰，整座港都亚留斯都在痛苦的颤抖着，雷神之锤爆炸的时候产生的火球比深渊炎魔施展的流星火雨还要巨大，每一颗都可以将最大的三桅帆船吞没其中；断裂的小船像是被玩坏了的积木一样给高高抛上半空，上面搭载的倒霉蛋撕心裂肺的狂吼着，不过却怎么都无法避免摔落下来粉身碎骨的下场；爆炸产生的爆风和巨浪无所顾忌的吞噬着港都之中的一切设施，迸飞的碎片呼啸着四下飞射，穿透一切比海平面高的物体，包括船帆、甲板、房屋，以及恶魔的鳞甲、血肉和骨骼。
统率这支恶魔大军的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终于清醒过来，“诸神该死，这是袭击！有人正在从空中袭击这里！”
他疯狂的咆哮着，然而声音却淹没在连绵不断的轰鸣和惨叫狂吼之中。
雷神之锤的爆炸声停止之前，没有任何命令能够约束那些被吓得发疯的恶魔，极度的恐慌让它们不顾一切的夺路狂奔、势如奔腾咆哮的浊流，想要尽快逃离那片可怕的杀戮屠场。然而爆炸无处不在，死神从四面八方拥抱着港都亚留斯，似乎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逃命的恶魔彼此冲撞到一起，随后就是推搡、拥挤和踩踏。它们使用一切天生的本能相互攻击，角魔督军低下脑袋横冲直撞，地狱犬张开大口乱咬一气；绝望的焚烧者胡乱投掷着手中的火球，炸飞一片又一片的同伴，同时也将雷神之锤造成的混乱进一步扩大；小恶魔则是尖叫着跳下水里躲避，不幸的是这些地狱生物并不会游泳，很快就淹死在冰冷的河水里，尸体飘满了港都亚留斯附近的水面。
随后响起的龙吟声将一切声音全部压下，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当先冲出云层，紧跟其后的是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青金&#183;派斯拉夫、绿钻&#183;佐尔格和其他两只年纪更小的翡翠幼龙在两只传奇巨龙的左右展开队形，更外围还有四只成年绿龙随同护卫。
这支强大的援军是在空中突袭队准备出发之前才突然出现，并且要求加入队伍的，翡翠巨龙的慷慨帮助令李维&#183;史顿颇感意外，同时也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甚至有怀疑他们加入突袭队是不怀好意的声音。
然而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却表现得非常坦然，“李维&#183;史顿救了我的命，同时也从焚灭龙王达里迦手中拯救了翡翠巨龙一族。”
他口气严肃的表示说，“翡翠巨龙一族既要报恩，又要复仇，当然必须参加突袭部队，给那些恶魔一次深刻难忘的教训！”
奥古斯都的说法无懈可击，不过并没有让所有人心中的疑虑都彻底消失，剑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分别找李维私谈，希望狮鹫领主拒绝翡翠巨龙一族参加，或者至少给他们分配一些并不那么关键的行动——比如骚扰其他各处的恶魔部队，分散恶魔统帅注意力之类的任务。
他们的说法无疑持重，然而李维却语气婉转的拒绝了，他不但同意翡翠巨龙加入空中突袭部队，而且还谢绝了哪怕是名义上的指挥权，让翡翠龙王自行决定在何时参加进攻。
这种几乎是彻底的信任让奥古斯都颇为感动，雷神之锤的轰炸刚刚平息，他就率领着全部巨龙从天而降，展开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首先降临在恶魔大军头上的，是巨龙一族引以为豪的吐息攻击，伴随着宛如飓风的吐气声，十道龙息并排从最为密集的恶魔部队中间扫过，其中两道粗如廊柱。这些龙息不但炽热无比，而且蕴藏着可怕的剧毒，即使是很多恶魔身居抵抗高温的能力，不会被龙息立刻烧成焦炭，也无法抵抗其中的强烈毒素。正面被命中的恶魔无论鳞甲血肉全都像是解冻冰雪一样流淌下去，只留下一具具泛着暗红色的骨骼突兀站立，看上去简直恐怖至极。
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一半像猿猴一半像鬣狗的面孔变得极为狰狞，两只肌肉虬结的大手紧紧地抓住宝座的扶手，用力之大，连坚固的黑曜石都发出了不堪承受的破裂声。“翡翠巨龙，发动袭击的是翡翠巨龙！怎么可能，刚刚被陛下狠狠的教训一番，他们怎么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有些发黑，那是深渊炼魔一族心情极度惶恐不安时候的一种表现。
更多的敌人从天而降，其中有手持秘银长枪的高等精灵银飞马骑士，有骑乘角鹰兽的精灵神射手，还有穿着全套金属铠甲，跨坐一种兼具猛禽和猛兽特色的坐骑的人类骑士和兽人咆哮武士。他们的人数并不很多，怎么看也不过两三百而已，个体实力虽然很强，但是上去两个翼魔团队就完全能够牵制住，或者集合几个焚烧者团队，也可以凭借着漫天飞舞的爆裂火球将他们全部挡在外围。
然而现在不行，几乎所有的部队都已经被可怕的爆炸打乱建制，身体孱弱的焚烧者团队受到的损失比其他团队更大，幸存者都乱成一团。而且那些翡翠巨龙一刻不停的在战场上巡游，只要发现有团队长或者统领集结部队，就一只接着一只的俯冲下去，口中吐出的可怕龙息立刻将那里的一切生命毁灭。
冈多夫领主的嘴里发出牙齿锉动的咯吱咯吱声，数万恶魔大军居然在几百名敌人面前无计可施，这种屈辱感让这位深渊炼魔领主感到自己的胸膛都快要炸开，冈多夫领主是一位强大的深渊炼魔，近战实力完全可以与人类的持剑公爵较量，天赋的强力魔法更是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一支上千人的人类王国正规军，或者说毁灭像是港都亚留斯这样没有魔法防护的商业重镇。
但是他却不能……或者说不敢走出当做指挥部的房间。
现在飞翔在空中的敌人之中，可是有着两只传奇境界的翡翠巨龙，冈多夫领主对自己的力量一向十分自信，但是绝对不会狂妄的认为自己能够抵抗的住两只传奇巨龙的夹击。冒着生命危险去整顿部队组织反击，这可不像是一名深渊恶魔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与死亡的威胁相比，这点屈辱又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呢？

第69章 死神天降，港都毁灭（中）
虽然冈多夫领主已经打定了绝不冒险的主意，但是他却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因为自己没有出面约束部队，而让驻守在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遭到重创的话，那么他的这条性命也是很难保住的。毕竟这次恶魔大军的行动计划是恶魔七君主之中的诡诈主君所制定和实施，而且还有焚灭和疫病这两位主君参加，他这个深渊炼魔领主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而已。
想到这里，冈多夫领主甚至有些羡慕刚刚率领数十名深渊炼魔和四个翼魔团队离开的邪神耶鲁迪尔，现在看来铁岩城受袭击根本就是月语森林精灵一方的诡计，结果让那家伙至少是躲开了一场灾难，却让自己面对着两难的选择。
如果那四个翼魔团队还在的话，这不到两百的袭击者根本就别想占到什么便宜。哪怕那两只传奇巨龙，也无法抵挡多达数千翼魔的联合进攻，能够落荒而逃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现在看来，只有先耐心等待，那些家伙人数太少，不可能永不停顿的发动进攻，等到他们疲惫之后，才是发动反击的最好机会……”
至于坚持到那个时候，恶魔大军究竟要受到多么严重的损失，冈多夫领主已经顾不上了，只要能够将那支突袭的部队中的首领人物留下一两个，几位主君或者还是会愤怒的将他斥责一番，但是至少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了。
外面传来了一阵宛如铁匠用力拉起风箱的声音，伴随着不知多少条嗓子同时发出的惊呼惨叫。那声音显然属于强烈的龙息喷吐，让冈多夫领主烦躁的眯起眼睛，“该死的大蜥蜴……”
深渊炼魔领主握起拳头重重的捶了一下黑曜石宝座的扶手，目光闪动如燃烧的火炭。“你们，出去几个，看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家伙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冈多夫领主身边的护卫力量非常强大，其中包括四只全副武装的深渊炼魔、两只高阶魅魔，还有数十名角魔督军和地狱火焰魔，这支部队的规模不是很大，但是远攻近战都能应付，绝对可以对抗任何传奇以下的敌人的进攻，而且他所选择的指挥部非常坚固，周边地形相当复杂，并不适宜巨龙或者其他空中骑士进行战斗。
正因为如此，冈多夫领主对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目送那些护卫走出房间之后，他抓起宝座旁边的一个木桶，贪婪的打量了一下上面烙印的葡萄串图案，然后用手指拔出木塞。一股带着浓烈香甜果香的酒精气息顿时充斥鼻端，连房间之中恶臭的硫磺味道都被压下了几分。
正当冈多夫领主准备把甘冽浓醇的葡萄美酒倾倒进自己喉咙的时候，一声格外猛烈的巨响就在窗外发出，狂暴的气流宛如恶浪一般猛烈冲击着恶魔大军的指挥部，门窗几乎同时炸的粉碎，木屑碎片宛如一阵骤雨般飞溅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幸的恶魔的肢体残片。
冈多夫领主选择的指挥部是一座低矮坚固的石砌建筑，然而在雷神之锤的轰击之下，结构也遭到了致命的破坏，上层整个倾斜了，黑曜石宝座连同坐在上面的冈多夫领主一起滑向墙边，然后轰然撞破墙壁，跌入屋外狂风呼啸的虚空之中。
冈多夫领主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开皮膜翅膀，勾爪抓住了房间的墙壁，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平行的深刻痕迹，凭借着及时正确的应对，他总算避免了与宝座一起跌出房间的厄运。不过就在他努力找回平衡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嘶哑可怖、宛如牛吼的惨叫声。
“深渊地狱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冈多夫领主恼火的咒骂了一声，右手从腰间拔出满是狰狞锯齿的深渊斩首剑，迈过摇摇欲坠的地板，一步一步向着门外走去。
冈多夫领主率领着自己的护卫部队，像是一窝忿怒的蚂蚁一样冲出遭到重创的指挥部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身影从空中飞落下来。最初恶魔们认为那是两个不慎坠落的袭击者，然而随后他们就立刻改变了想法。那名身材纤细挺拔的精灵身在空中，双手交叉向下一挥，两道璀璨的碧绿色斗气光芒应剑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角魔督军的身躯猛然停顿，挣扎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紧接着就轰然炸裂开来。
角魔督军在冈多夫领主的护卫部队之中充当肉盾和炮灰的角色，实力大约相当于普通人类骑士，想要击败角魔督军或许并不困难，集合十几名合格的士兵就能够做到，但是想要瞬间将其杀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将近三米的庞大身躯、自愈力强悍的肉体和坚固程度更胜普通钢铁的鳞甲，让它们远比同级的人类骑士更难对付。
冈多夫领主的眼睛里面有危险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全部一起上！”
他嘶哑着声音命令说，让站在他身边的四只深渊炼魔颇感诧异，其中一个咧开大嘴，喷出一团炽热的硫磺毒烟说。“领主阁下，他们只有两个，可不够我们分呐。”
“愚蠢，那两个敌人，很强！”
冈多夫领主咆哮着，左手挥舞起一条烈焰组成的多头长鞭，鞭梢狠狠的抽在这名深渊炼魔的肩膀上，留下了一条焦黑的痕迹，“一起上！杀了他们！”
虽然那些恶魔对于冈多夫领主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不过显然挥舞的火焰长鞭足以督促他们燃起斗志，四只深渊炼魔发出了凶狠的咆哮声，皮膜翅膀伴随着白热的火焰高高扬起，随后举起泛着耀眼电芒的深渊斩首剑，向着那两个刚刚落地的人影猛扑过去。
“哈，看来俺跟着跳下来的决定，真是太……太，太棒了！”
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发出了满意的大吼声，“哎，那个精灵，咱们比比谁先砍完面前的对手，砍完的那个人才能和恶魔的老大单挑，好不好？”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翘起，“好，卡尔莫斯督主，一言为定。”
精灵天骑士的话音刚落，身影骤然前冲，向着一只深渊炼魔迎了上去。
“啊，好卑鄙的豆芽，我还没说开始呐！”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
看到那个精灵居然主动迎向自己，那只深渊炼魔向旁边啐了一口带着火焰气息的唾沫，然后双手举起电芒斩首剑，向着欧西里斯侯爵的腰际狠狠挥出一道凶猛剑光。深渊炼魔的力量非常可怕，全力挥出的一剑可以轻松的撕裂最厚实的钢铁铠甲和最强大的斗气防护，哪怕是绿狮子已经领悟了斗气圣化，一只脚踏入传奇门槛，如果被正面劈中也要身负重伤。
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冷冽如冰凌，直到跳跃着耀眼电芒的丑陋大剑迎面劈来的瞬间，他猛冲过去的身体突然向下一伏，惊险万分的躲了过去。深渊恶魔的斩首剑几乎是贴着精灵天骑士的头颅扫过，将几丝飞扬而起的金发削断，随后自然之怒闪电一般划出，碧绿的剑光一闪即逝。
深渊炼魔的身体一僵，然后从额头直到腹部绽裂开一道紫红色的血线，“好……好快的剑……”
那只深渊炼魔发出了一声迷茫而细微的呻吟，下一瞬间，带着星星点点火光的恶魔鲜血宛如瀑布一样狂涌而出，随后双眼之中燃烧的血色火焰暗淡消失，这只恶魔庞大的身体向后踉跄两步，轰然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欧西里斯侯爵看也没看那只倒下深渊炼魔一眼，脚步毫不停留的冲向了下一个对手。那是一只身材高挑纤细的高阶魅魔，容貌不但十分美艳动人，而且还蕴藏着一丝野性的味道。
看到欧西里斯侯爵宛如一只雨燕一般贴地掠来，两把魔法重剑在身侧拉出两道碧绿光芒，这只魅魔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从容的舔了舔丰满的嘴唇，双眼之中突然亮起了令人目眩的粉红色光芒。
“可爱的精灵小弟，不要这么急色嘛，让姐姐……”
这种等级的魅惑术对于欧西里斯侯爵来说算不了什么，精灵天骑士几乎都不需要集中精神就可以抵抗住，看到自然之怒毫不停留的拦腰砍来，高阶魅魔脸上的魅惑笑容顿时僵硬了，她在最后一刻本能的举起手，想要用锋利的锁链剑招架自然之怒的斩杀，然而坚固的炼狱黑钢打造的锁链剑却像是一株可怜的芦苇一样被轻易斩断，断裂的剑刃连同魅魔曲线优雅的上半个身体一起，在迸射的血光之中飞上半空。
另一方面，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打斗场面可要血腥好几倍，由于他的身躯将近三米，由足足二百多公斤肌肉、筋腱和骨骼组成，吸引恶魔的注意力要远远高于看上去纤细瘦弱的欧西里斯侯爵。卡尔莫斯几乎是脚刚一沾地，还没站稳，就被三只深渊炼魔和十多只角魔督军给团团包围，重拳、利爪、电芒斩首剑和火焰长鞭从四面八方猛攻而来。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几乎是一瞬间就陷入了最为兴奋的疯狂状态，“太棒了，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他用通用语咆哮起来，然后又换上了兽人强者话，“你们这群扑街杂鱼，想要战逆天强者，还远未够班啊！”
随着咆哮的声音，那把在东固仑兽人部落之中传承许久的巨型战斧猛然挥动起来，带着狂野的呼啸嵌入一只角魔督军的胸膛。
这一击不但让那只角魔督军当场毙命，还将它重达三百多公斤的身体给抡了起来，砸向它后面的同伴。一只自恃力量强大的深渊炼魔伸出左手一挡，结果虽然将那具角魔督军的尸体挡了下来，自己的身体却也失去了平衡，向后连续踉跄两步。
深渊炼魔最多只需要两次呼吸的间隔，就能够重新调整好自己的中心，不过卡尔莫斯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兽人王低下头猛冲过去，撞开两只角魔督军，并且沉下肩膀，硬是捱了一下其他深渊炼魔抽来的火焰长鞭，然后一头撞在那只倒霉深渊炼魔的胸口上。
骨骼因为猛烈撞击而折断的闷响和深渊炼魔凄厉的吼叫声同时响起，恶魔喷出的鲜血像是下雨一样泼洒在卡尔莫斯的脸上和身上，兽人王摇晃着眩晕的脑袋后退，紧接着那只身高超过四米的深渊炼魔以山崩之势轰然倒下，整个胸口全部塌陷下去，许多泛着淡红色的断骨从皮肤下面刺了出来。
“哗耶，哗耶！”
卡尔莫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完全不在意深渊恶魔比滚水还要炽热的血液温度。“下一个是谁，刚才那个抽了我一下的家伙哪里去了？”
他在满脸的血腥之中绽开凶狠的笑容，那副狰狞的样子简直比包围着他的恶魔更像恶魔。
兽人王的狂暴战法让恶魔们都感到心惊胆颤，它们没有继续发动进攻，更没有搭腔，甚至不止一名恶魔的脚下正在悄悄后撤，让包围兽人王的圆圈变得越来越大。
“口胡，真是一群脓包，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就都给俺去死吧！”
卡尔莫斯颇感扫兴的低吼着，战斧猛烈的挥向一只退得最慢的角魔督军。
那只高阶魅魔的双足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跳去，这个冒险的动作让她狠狠的撞进了一堆瓦砾当中，不过同时也十分勉强的躲过了欧西里斯侯爵顺手挥出的一剑。精灵天骑士连一秒钟的注意力也吝惜给她，隐隐泛着金线的碧绿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个伫立在台阶上的最为强大的存在——港都亚留斯恶魔大军的最高统帅，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
冈多夫领主同样用审慎的目光注视着欧西里斯侯爵，在他的眼中，这个仿佛只有身高、不长肉的精灵简直就像是冥河岸边的一株血芦苇，四肢和腰身都太过纤细，似乎只要是轻轻一拗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折断一样。然而就是这样纤细的手臂，却在刚刚将两只达到了勋爵级别的恶魔轻易斩杀，总共花费的时间也不过半分钟而已。
冈多夫领主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他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比这名精灵做得更好，眼前这个对手的实力已经完全达到了相当于地狱侯爵的水准，甚至……冈多夫领主的头颅下意识的猛烈晃动一下，将这个令他感到心里发冷的可怕念头晃出脑海。
“做的不错，精灵。”
他向着欧西里斯侯爵发出了可怕的嚎叫，“你们的挣扎让我能够享受到更多的快乐，不过现在我已经看腻了，就让我来结束这个游戏吧！”
他用右手高高擎起深渊斩首剑，来自地狱的毒火开始在剑刃上猛烈燃烧起来。“你们的挣扎就要结束啦！”
“不，”
欧西里斯侯爵冷冷的回答，同时两把魔法重剑相互交叉，然后发出铿锵一声分了开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驻守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最高统帅冈多夫领主始终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这让许多恶魔统领和团队长都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加上天空之中那些飞行的敌影正在不断播撒着死亡和毁灭，而自己一方则无论如何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
这对于恶魔大军的士气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也有一些恶魔统领已经看出那些袭击者的弱点，相对于多达十万的恶魔大军来说，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最开始那阵可怕的爆炸打击确实让数千恶魔葬身水底，不过却好像是一次性的手段，再也没有出现过新一轮的爆炸；即使是加上翡翠巨龙的龙息进攻，刚才的战斗总共也没有直接杀掉几千恶魔，反倒是恶魔大军在极度恐慌之中自相践踏的损失来得更大一些。
最初的慌乱之后，这些恶魔统领开始大声发号施令，想要尽可能的让麾下的部队恢复一些秩序。翡翠龙王奥古斯都率领着龙族部队连续驱散了好几处集结成团队的恶魔部队，李维、罗德里格斯爵士、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和其他空中突袭队的成员也在全力进攻，不过终究人数太少，渐渐已经无法阻止恶魔的集结。一些集合在一起的大恶魔&#183;焚烧者开始向天空胡乱投掷爆裂火球，这样毫无章法的攻击也给突袭部队造成了一定损失，几位银飞马骑士由于冒进而被焚烧者投出的火球击中，顿时全身都被烈焰包围，连同坐骑一起惨叫着跌落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李维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虑，“必须想想办法！”
他一面说，一面向着那些正在发出得意狂笑的焚烧者们施展了火球术。那颗橘红色的火球表面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李维的面孔，正在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随后是一声巨响，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数十名焚烧者顿时被火云所吞没。
焚烧者虽然能够操纵火焰元素，同时也能够抵受相当程度的高温炙烤，但是来自城堡之心的魔法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抗拒能力，最多不过一次心跳的间隙，骤然而起的恶魔惨叫声就响彻港都亚留斯的上空。

第70章 死神天降，港都毁灭（下）
眼看着战场的局势渐渐陷入胶着，李维&#183;史顿眼底的忧虑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着。狮鹫领主在进行了最初的一轮猛攻之后，就脱离开一线的战斗，驾驭着狮鹫之王在高空之中巡视着战场，不时施展出一次火球术或者闪电术，将即将聚集起来的恶魔团队重新打散。
然而他的努力只是延缓了恶魔大军即将进行的反击，而并不能彻底阻止。
从表面上看，主动权似乎还掌握在空中突袭部队的手中，狮鹫骑士和银飞马骑士组成一列长长的纵队，从天空之中朝着脚下的恶魔猛冲猛打，一支支长枪和一把把弯刀映着日光，搅起阵阵腥风血雨，将那些恶魔杀得溃不成军，纷纷滚落水底，随后突袭部队又马上拉起高度，重新寻找进攻的目标。翡翠巨龙和绿龙更是展翅翱翔，龙息肆虐战场，所过之处尽是恶魔的惨叫悲鸣。
然而从整体的局势上看，恶魔大军正在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港都亚留斯的战局正在慢慢朝着不利于人类和精灵的联合突袭部队的方向倾斜。港都亚留斯是一座开放性的商业重镇，占地面积相当广阔，不到二百人的空中突袭部队根本无法做到全面进攻，只能集中攻击位于码头和船只上的恶魔团队。
小恶魔、角魔和地狱犬没法对人类和精灵的空中部队构成威胁，但是那些恢复了建制的焚烧者团队就是非常可怕的对手，爆裂火球在空中炸开一片又一片的火云，呛鼻的硫磺毒烟弥漫天空，让视野变得狭窄许多。空中突袭部队只能躲避开那些危险地带，活动的空间正在被逐渐压缩狭窄。
就连强大的翡翠巨龙也没法强行攻击由数百焚烧者组成的稠密阵列。性格高傲冒失的苍翼&#183;阿斯特娜曾经试着朝一支焚烧者团队俯冲而下，喷出一股剧毒龙息，让十几只焚烧者惨叫着倒了下去。然而她为这个鲁莽的举动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上百颗爆裂火球的反击几乎同时命中了翡翠龙后的身体，像是撕开一张羊皮纸一样轻易的撕裂了她体表的传奇魔法防护，龙血和碎裂的鳞片伴随着高亢惨叫声洒落长空。
如果不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及时冲了上来，用身体硬是抵挡住下一轮攻击的话，苍翼&#183;阿斯特娜这只已经达到传奇境界的翡翠巨龙说不定就会当场陨落。不过这样一来，两只传奇巨龙全都身负重伤，突袭部队的打击力量锐减，苍翼&#183;阿斯特娜甚至不得不立刻撤离战斗，回到高空接受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的魔法治疗。
李维再次施展火球术，橘红色的闪光在那支焚烧者团队中间绽放开来，几十只焚烧者惨叫着倒了下去，其他恶魔也被吓得到处躲避，阵列顿时溃散。湛青&#183;奥古斯都趁机率领着龙族部队俯冲而下，碧绿的剧毒龙息扫荡过已经溃散的阵列，轻而易举的收割了上百只焚烧者的生命。
甚至连那支焚烧者团队的统领，一位手持电芒斩首剑和火焰长鞭的深渊炼魔也没能幸免。龙息从天而降的时候，这只狡诈而残忍的恶魔抓住手下两只焚烧者的脖子，将它们当成肉盾挡在身前，从而没有受到龙息的直接攻击。然而当身上的烧灼感渐渐降低，巨龙的阴影也从头上掠过的时候，深渊炼魔却听到了一声带着深切恨意的暴怒龙吟。
每次龙族部队在喷出龙息之后就立刻拉升高度，一方面躲避恶魔可能进行的反击，另一方面重新酝酿新一轮攻击。但是这一次拉起高度的只有那些翡翠幼龙和绿龙，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宛如一支翡翠投枪一样俯冲而下，毫不犹豫的冲入乱作一团的恶魔部队之中。
即使是狂野的龙卷风撕扯着草原上幼嫩细草的姿态，也不足以形容湛青&#183;奥古斯都在恶魔部队之中造成的可怕破坏，龙翼拍打、利爪撕扯、利齿咬噬，加上宛如特大号钢鞭一样的龙尾横扫，恶魔的血肉碎片就像是爆炸一样四散飞舞，被奥古斯都冲开了一条直达深渊炼魔所在地的血腥走廊。
深渊炼魔是深渊恶魔之中的名副其实的贵族阶级，一向以强悍无比的身体素质和可怕的魔法力量而自豪，成年深渊炼魔通常身高都会达到四米开外，由足足六百公斤筋腱和骨骼组成，手中挥动的电芒斩首剑威力无穷，可以轻易将重甲骑士连人带马砍成两半。
然而在身长达到四十米的翡翠龙王面前，这只深渊炼魔却只感觉到一阵无助的绝望，他本能的挥出火焰长鞭，随后又举起电芒斩首剑狂挥狠砍，试图暂时逼退翡翠龙王的进攻。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一只传奇巨龙的对手，但是只要他能够撑住一分钟……不，半分钟的时间，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恶魔部队就能够逼迫翡翠龙王不得不重新飞回空中。
不幸的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这只深渊炼魔同样明白这一点。
时机稍纵即逝，湛青&#183;奥古斯都不惜硬挨了火焰长鞭的一记凶狠抽击，随后迎着电芒斩首剑狠狠扑了上去。他的右翼被长鞭烙下了一条焦糊发黑的痕迹，左肩捱了一记猛砍，龙鳞在电芒斩首剑的锋刃之下纷纷破裂，伤口之深，几乎能够看到肩头白骨。
然而这两处伤痕是很有价值的，翡翠龙王的一双利爪已经狠狠的攫夺住了那只深渊炼魔的躯体，比任何魔法长矛都要锋利的爪尖穿透满是深渊符文的青铜铠甲，深深刺入深渊炼魔的胸膛，撕开厚皮和肌肉，直达肺部。然后翡翠龙王奋力拍打双翼，抓着那只连同铠甲重达一吨以上的深渊炼魔高高飞起。
那只深渊炼魔受伤很重，电芒斩首剑和火焰长鞭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但是他依然绝望的挣扎着，想要吟唱天赋的连珠火球魔法，或者同样属于天赋的短距离传送术……总之什么都好。但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拉起高度的时候不忘用双爪猛烈抖动着这只恶魔俘虏，将他晃得头晕目眩，一句成形的咒语也吟唱不出来。
“我……我投降……”
那只深渊炼魔突然挣扎着开口说。
“这家伙居然选择了投降？”
李维有些错愕的张大嘴巴。北境郡曾经遭遇过两次魔灾降临，在难民营地和黑河冰壁长城的战斗中，李维不但和普通的深渊炼魔交过手，甚至还与凶名昭着的领主级恶魔——克莱努斯将军白刃相对。对于这种恶魔的强悍力量和凶恶残忍的本质深有体会，克莱努斯将军即使是身陷绝境也没有丝毫恐惧，浑身浴血、狂笑着发动猛攻的可怕姿态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甚至在经过了半年之后依然在狮鹫领主的脑海之中记忆犹新。
“克莱努斯将军可是死战到底，难道说这只深渊炼魔比较懦弱不成……”
李维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过随后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只有领主级——或者说地狱伯爵级——以上的恶魔才能够做到在死亡之后，灵魂返回深渊重生，只是相当于地狱勋爵级的深渊炼魔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这只深渊炼魔的死亡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和人类、精灵以及其他自然生物别无不同，所以才会让他感到恐惧。
另一方面，恶魔一族崇尚的是无法抵御的暴力，如果是向人类或者精灵投降还让这只深渊炼魔心怀顾虑的话，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早已稳稳踏入了传奇境界的恐怖实力，已经让他用自己的身体深深的感受到了。
“我拒绝……”
湛青&#183;奥古斯都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双爪猛然加大力道，想要把那只深渊炼魔活生生的撕成两半。不过深渊炼魔的身体的确极为强悍，翡翠龙王一连努力了两次，除了让那家伙大声惨叫，同时也折断了几根肋骨之外，完全没有看到成功的希望。
“请等一下，奥古斯都陛下。”
狮鹫之王突然伸展着金色羽翼飞了过来，李维在上面以骑士礼节叩胸致意说，“我们需要尽可能的了解到恶魔大军的内部情报，如果您肯饶过这个家伙的话，应该能够为这场抗击恶魔的战争提供更多帮助。”
翡翠龙王稍加思索，随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李维阁下，这家伙就交给你处理吧，我还要领着孩儿们继续战斗，先告退了。”
紧接着翡翠龙王将双爪用力一送，把那只深渊炼魔扔向了李维面前。
深渊炼魔的身影消失在随后打开的传送门的青白色光芒之中，不过李维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父神在上，”
他的目光向着混乱的战场上扫了过去，用充满忧虑的语气自言自语说，“还有那么多的敌人必须消灭，但是部队已经快到极限了，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人类和精灵的空中突袭部队给驻守在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以沉重的打击，宽阔的誓约河上漂浮着无数船只的残骸和恶魔的尸体，甚至连水面的反光都已经看不到了；码头上也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尸体，恶魔大军在雷神之锤、巨龙吐息和突袭部队的猛攻猛打之下死伤枕籍，很少见到不是一具尸体压在另一具上面的。
足足有十多个恶魔团队彻底覆灭，还有倍数以上的恶魔团队遭到重创，以不到二百人的部队消灭了将近一万恶魔，对于人类和精灵联军来说堪称是一项辉煌的胜利。可是对于多达十万的恶魔大军来说，这只是不到十分之一的伤亡而已，还远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更为重要的是，这次突袭行动的主要目标并未完成，虽然一开始他们就把主要攻击目标放在了焚烧者团队上，但是这种能够熟练操纵火焰元素力量的恶魔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加上其他恶魔拼命掩护，突袭部队所取得的战果并不十分显着。四个焚烧者团队被击溃和消灭，总数还没有完成预定目标的一半，而其他焚烧者团队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之中恢复过来，在担任统领的深渊炼魔的命令下重新集结，爆裂火球成片成片的飞上天空，对突袭部队形成了很大的压力和威胁。
“李维少爷，我们必须准备撤退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狮鹫领主的耳边响起，“大乌鸦侦察兵传来消息，刚才中计离开的那些恶魔部队已经发现情况不对，正在折回途中，预计最快15分钟后就会抵达战场。”
李维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脚下惊心动魄的战场上。不管是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力量在维系，这支恶魔大军的勇气和坚韧程度都出乎狮鹫领主的预料，他们被狮鹫骑士的长枪戳刺，被银飞马骑士的弯刀劈砍，被德鲁伊的毒藤缠绕绞杀，更像是一片片毒虫一样被巨龙的龙息扫倒在地。如果换成是一般的部队早就已经崩溃，可它们仍旧在疯狂的奋战着，有些恶魔溃退逃离战场，却又在突袭部队鞭长莫及的位置上重新集结，形成新的战斗力；有些恶魔则一面发出可怕的怪叫声，一面用手里能够抓到的一切东西，向着俯冲下来的突袭部队投掷过去，其中不乏倒霉的小恶魔和裹挟而来的其他种族炮灰。
“李维少爷，快作出决定吧，不然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再次提醒说。这位天谴骑士始终奋战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星辰铁巨剑收割了无数恶魔的生命，不过通过心灵之间的联系，他还可以毫无阻碍的与李维交谈。
“一百人，只要能够再多一百人的话……”
李维紧紧握住拳头，牙齿格格作响，他很不甘心就此撤退，因为这代表着突袭行动未竟全功，而月光林地前哨依旧要面对多达上千的大恶魔&#183;焚烧者的围攻，能够坚持多久实在是难以预计。
但是他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骑士侍从，而是一位经历过多次恶战的部队统帅，深知战机转瞬即逝的道理，突袭部队已经快要超出自己的极限，即使再坚持下去，也不可能有机会彻底消灭那些焚烧者，反而可能会被折返回来的翼魔团队给包围，从而陷入绝望的苦战。
想到这里，李维将所有的魔力都凝聚在双手之上，形成了一个威力空前巨大的血红色火球，他准备凭借着这个火球给予恶魔最后一次打击，然后命令全军撤退。
不过就在李维&#183;史顿骑乘着狮鹫之王掠过战场上空，为自己的大火球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的时候，一个全身萦绕着翠绿色斗气光芒的人影突然腾空而起，随后港都亚留斯的上空就响起了欧西里斯侯爵熟悉的清朗声音。
“我是亚瑟王国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这支恶魔大军的首领，深渊恶魔领主冈多夫已经授首剑下！”
宛如骤起的一阵狂风吹散浓雾，整个港都亚留斯顷刻之间变得鸦雀无声，无数道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目光聚集向天空之中那个被翠绿色斗气包围的身影。注意到他凭借着自身力量就可以翱翔天际，注意到他腰间悬挂的两把传奇魔法重剑，更注意到他手中高高擎起的那颗似乎是猿猴和鬣狗拼凑而成的狰狞头颅！
那的确是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没错！
当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从恶魔的阵列之中响起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深渊地狱在下，冈多夫领主死啦！大家，逃命吧！”
“冈多夫死啦，冈多夫死啦！”
立刻就有几十个声音一起大喊大叫，而且混乱在迅速扩散，顷刻之间，整个港都亚留斯的上空都回荡着深渊语的叫嚷声。“逃命吧，逃命吧，冈多夫已经死啦，我们失败啦！”
如果说空中突袭部队最初投下的雷神之锤，在恶魔大军之中造成的混乱是好像在平静湖面上投入一颗大石头的话，那么现在整个湖面都在扬起惊涛骇浪。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维系起恶魔大军的秩序了，上至统领和团队长，下至普通炮灰，每一个恶魔都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他们像是一股奔腾咆哮的狂潮一样四散奔逃，朝着任何阻挡去路的东西胡乱攻击，彼此冲撞殴打，沿途留下的尸体简直数不胜数。这股红黑色的浊流开始还沿着港都亚留斯的街道涌动，很快就冲垮了建筑和房屋的阻碍，将一切都践踏成为瓦砾和废墟。
李维率领着空中突袭部队继续追击了几分钟，不过他很快就明白已经根本无需他们动手，恶魔大军的自相残杀要起劲的多。那些身体相对孱弱、动作也比较迟缓的焚烧者被拥挤推搡，纷纷倒在地上，然后被成百上千只脚践踏过去，惨叫声很快就渐渐微弱，留在那里的只有一片片紫红色的血腥泥泞。

第71章 收拾残局，深渊三主君
港都亚留斯已经被陷入混乱的恶魔大军彻底捣毁成一片废墟，码头上的仓库和街道两侧以粗石和木材建造的房屋无一幸免，只有一座以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高塔由于非常坚固得以幸存下来。这座高塔就是著名的大灯塔——港都亚留斯的标志性建筑物，在港都亚留斯还未沦陷于恶魔之手的时候，这座大灯塔的顶层终日点燃着明亮的灯火，并且通过一件古老的炼金装置将耀眼的光芒投向无尽汪洋。
不过现在这件炼金装置已经被一种可怕的力量所摧毁，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金属护栏被扭曲成奇怪的样子，一名满头红发宛如飞扬火焰的中年男子站在炼金装置的残骸旁边，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复杂的曲轮结构的和平滑如镜的金属片，似乎对于他来说，这些奇异的金属比恶魔大军遭受的重创还要来得重要。
“焚灭主君达里迦陛下！”
一个冰冷而难掩愤怒的声音从红发男子身后响了起来，“我刚才的建议你究竟听到了没有？无论是否同意，你总要给出一个答复才好吧？”
声音宛如怒涛一般回荡室内，然而红发男子却听而不闻，目光继续在那些金属的残骸上流连着。尴尬的寂静随后笼罩在大灯塔的顶层之中，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被这种充满轻蔑意味的忽视给激怒了，不过正在他的呼吸突然急促，准备再次开口质问的时候，被称作焚灭主君的红发男子终于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然后怏怏不乐的移开视线。
“深渊地狱在下，真是可惜，这东西里面原来连一点秘银的成分都没有。”
红发男子自言自语的说，紧接着就好像是刚刚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似的，抬起有些迷茫的双眼，“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你刚才好像……”
他若有其事紧蹙眉头，似乎正在努力进行回忆，“……准备对我说什么来着？”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是个身材不高而且弯腰驼背的家伙，看不出究竟属于深渊恶魔之中的哪个种族，他穿着一身满是污渍和腥臭味道的褐色长袍，兜帽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也就是布满脓疮棘刺的下巴和看上去和一道不起眼的伤口没什么区别的削薄嘴唇。焚灭主君达里迦的话让他的面容顿时为之扭曲，露出一个宛如嗜食腐肉的秃鹰阴森表情。
“达里迦陛下，你想要用你的骄傲来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
他的口气凶恶无比，带有浓重腐烂气息的黑色力量从他的长袍下面涌动起来，脚边的地面迅速被沾染，原本坚硬洁白的石头染上了一层恶心的污浊颜色，随后被腐蚀成宛如沼泽之中的黑泥一样的东西。
传说之中，深渊地狱七君主之一——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可怕注视能够让井水腐臭、女人绝育、大地化为沼泽，这个传说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并不好说，不过哪怕确有其事，对于和他同为主君级恶魔的焚灭龙王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红发男子坦然接受了瘟疫主君投来的恶毒眼神，脸色丝毫未变，只有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那可真是抱歉了。”
达里迦表情轻松的耸耸肩，“茵陈&#183;萨麦尔陛下，你应该了解我们巨龙一族的毛病，一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移不开目光，所以……”
他摊开双手，语气之中连伪装出来的抱歉味道都不存在。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目光足足凝视了焚灭龙王一分钟之久，他的眼底几次闪过阴森可怖的光芒，身体四周凝聚的黑色力量越发浓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悍然发动进攻。然而达里迦却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毫无防备的样子，甚至连目光也没有停留在茵陈&#183;萨麦尔的身上，而是转到了房间之中的第三个人那里。
那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恶魔，有着类似于人类的面孔，五官毫无特色，额头上生长着一双尖角，身体并不算特别强壮，但也谈不上瘦弱枯槁。唯一能够让他和普通恶魔有所区别的是，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魔法师长袍，上面用金线和宝石镶嵌出无数令人目眩的魔法阵列，隐隐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之强烈，让达里迦都不禁为之侧目。
看到达里迦的目光扫了过来，那个人平静的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肩膀上，丝毫不担心茵陈&#183;萨麦尔身上涌动的黑色力量伤到自己。“茵陈&#183;萨麦尔兄弟，你应该原谅达里迦兄弟的偶尔走神。”
他的语气带有一种非常独特的热诚恳切的味道，让人听了之后，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应该听从的怪异感觉。
“我可不希望被你称为兄弟，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
焚灭龙王冷笑着回答，语气里面至少比刚才多了一丝忌惮，“曾经目睹的一些事实告诉我，那些被你称为兄弟的家伙们的下场似乎都不怎么样啊。”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虽然没有这样直截了当的反驳，不过动作却表达出与焚灭龙王毫无区别的意思。他阴沉着脸向旁边迈开一步，摆脱诡诈主君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然后愤怒的卷了卷嘴唇。
“达里迦陛下或许真的没有听到，但是你——沙克罗斯陛下应该是听的清清楚楚了，不是也没有回答我的提议吗？”
他向前跨出一步，伸出一只枯槁如死木的手臂，尖锐的惨绿色指尖指着灯塔瞭望窗外那副凄惨的景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起来。“计划，都是你那该死的计划，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这就是你给我们带来的东西，一场惨败，损失沉重、彻头彻尾的惨败！”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负面的表情，依旧在温和诚恳的微笑着，如果忽视掉他头上那双属于恶魔的尖角和嘴里的獠牙的话，简直和一个忠厚老实的酒馆老板没有什么两样。“茵陈&#183;萨麦尔兄弟，这恐怕不能怪我的计划有问题吧？”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们两位，港都亚留斯是一座商业都市，根本无险可守，如果那些精灵冒险发动突袭的话，很可能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焚灭龙王达里迦哼了一声，笑容冷酷的开口说，“即使是我们将防备加强，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进攻港都亚留斯的敌人实力空前强大，除非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始终镇守此处，否则无论如何加强防备，损失都会同样巨大。”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微微一怔，“焚灭主君达里迦陛下，你的话让我感到迷惑了。”
他的笑容和语气同样诚恳，即使是最完美的政客也休想比他做得更好，“难道精灵们不是打了港都亚留斯的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才造成如此可怕的损失吗？”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是啊，达里迦陛下，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这次驻守港都亚留斯的部队损失惨重，并非因为有的人计划失误，或者是部队统帅疏忽大意的缘故？”
“措手不及、疏忽大意，或许也存在这样的原因吧，不过更多的理由应该是敌人的实力超出了预想。否则这支部队的统帅——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绝对不至于战死。他是我手下最为得力的领主之一，实力已经达到了准传奇的级别，如果一心想要逃走的话，即使是我亲自出手，想要干掉他都要费上一番手脚。”
焚灭龙王说完，扭头吩咐说，“耶鲁迪尔将军，告诉两位主君陛下，在你回援亚留斯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满是阴影的角落之中，努力将自己魁梧的身躯尽可能缩小一些，不过很显然这并不容易。深渊邪神一族在诸多恶魔中间素以身材魁梧健硕著称，耶鲁迪尔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身躯高达五米以上、拥有四只强健有力的胳膊和与之相称的可怕实力，除了头脑较为迟钝、在天赋魔法方面也较弱以外，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与普通传奇级强者相抗衡，个人实力还在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之上。
然而现在大灯塔顶层之中，这位邪神却是最弱的一个。焚灭龙王达里迦能够以一人之力威压月语森林，实力远远超过普通的传奇强者，另外两位深渊主君同样是资深的传奇强者，单打独斗或许比焚灭龙王稍逊，但是绝对能够胜过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
“强大的达里迦陛下、沙克罗斯陛下和茵陈&#183;萨麦尔陛下……”
耶鲁迪尔恭敬的深深弯腰，巨大的头颅几乎接触地面，“当时我们接到了来自于铁岩城方面的求援消息，说是在附近发现了一支人数不多，但是箭术非常了得的精灵神射手部队，日夜骚扰铁岩城的我方驻军，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失。因为铁岩城的驻军之中只有两个小队的翼魔侦察兵，而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那些精灵神射手重点照顾，结果一个都没活下来，所以要求我们派出翼魔部队进行支援，将那些豆芽儿从躲藏的地方挖出来……”
“一个简单的计策，调动了同样头脑简单的你们。”
诡诈主君毫不客气的评论说，“接下来的话无非是你中途接到消息回援，不过晚了一步，不要说这些了，直接说你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
“然后……然后我看到了十多只绿色的巨龙，上百精灵银飞马骑士和几十名骑着一种雄鹰和狮子拼合在一起的坐骑的重装骑士，还有一个能够凭借着自身斗气力量飞行的身影，就是他冲入守卫严密的指挥部，将冈多夫领主的头颅砍下来，这才导致驻守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大军彻底陷入混乱的。”
听完了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叙述，三名深渊主君全都默默无言，整座大灯塔的顶层鸦雀无声，耳畔只能听到劲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寂静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之久，才被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沉重声音所打破。“人类和精灵已经联手了吗？这真是糟透了的结果。”
他语气苦涩的嘟哝起来，“沙克罗斯陛下，当初对精灵王廷进行渗透的计划可都是你一手制定的，大君主如果因此问责的话，你可不要把责任推给我才好。”
“再好的计划，也要执行者有足够的能力才能成功。”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厉声反驳，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冰冷了几分，虽然很快就变回宛如旭日一般温和，不过那一瞬间露出的狰狞，却绝对与他恶魔主君的身份相符。“负责控制那些精灵的药物和魔咒可都是你提供的，茵陈&#183;萨麦尔陛下，你当初可是对我说绝无被破解的可能。结果魔咒被破解不说，还让我手中最为得力的两条附身魔魂遭到反噬而灰飞烟灭”
瘟疫主君正要继续开口争辩，诡诈主君却突然偃旗息鼓，而且还向他苦笑着道歉，“非常抱歉，茵陈&#183;萨麦尔兄弟，刚才是我太过急躁了。渗透精灵王廷的计划失败我会承担全部的责任，现在最为关键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去解决计划失败所出现的问题，只要能够顺利攻占月语森林，大君主是不会追究在过程之中出现的些许意外的。”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
“如果只是说港都亚留斯这里的战斗，的确是我们吃了一个亏，损失了一些部队。”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继续轻描淡写的说，“但是这是一场战争，一场让我们恶魔走出深渊、统治世界的战争，所以还远远没有到认输的时候呢。依我看。这倒是一个我们发动进攻的契机，那些精灵在这里大获全胜之后，想必会大肆庆祝，绝对想不到我们会马上进行反击。”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马上进行反击？我们哪里去集结足够数量的部队呢？没错，如果单纯从数量上考虑，这里的部队还有七八万之多，但是他们刚刚遭到惨败，士气已经降低到了谷底，必须休整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如果我们强行逼迫这样的部队上战场的话，恐怕刚一交手就会迅速崩溃掉，那简直就是给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方送战果去了。”
“我还是刚才的提议，用黑暗炼金术的仪式引发我的本源力量，以剧毒流星雨降临的方式给那些精灵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激怒了伟大的瘟疫主君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恶狠狠的说，目光之中满是阴毒狰狞的味道。
“剧毒流星雨……原来你说的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黑暗炼金仪式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刻意做出了夸张的佩服表情，“茵陈降临，这个魔法的确威力很大，甚至可以将一个小型的王国在几天之内变成一片死地……”
看着瘟疫主君露出了洋洋自得的表情，达里迦的语气突然转成异样的冰冷，“可惜威力再大，也掩盖不住你的愚蠢，茵陈&#183;萨麦尔陛下，敢问我们为什么要与月语森林的精灵开战？是为了教训一顿那些性格倨傲的豆芽儿吗？”
茵陈&#183;萨麦尔有些迷惑的抬起双眼，“达里迦陛下，我们要的只是胜利，然后牢牢占据月语森林，将其当成征服世界的桥头堡。”
“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茵陈&#183;萨麦尔陛下，原来你还知道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焚灭龙王用嘲讽的语气说，“你的本源力量能够将生命终结，大地腐败，在月语森林制造出一大片亡灵的乐园。告死者们实在应该给您颁发一枚助人为乐的勋章，用以歌颂你为他们做出的攻陷。”
瘟疫主君的眼底顿时燃起怒火，不过他却找不到能够辩驳的话。焚灭龙王的说法一点都没错，茵陈降临这个仪式魔法制造出来的是一片不毛之地，哪怕就是恶魔也难以在这样的土地上长时间生存。如果真的让他施展这个魔法的话，月语森林肯定会从精灵的国度变成亡灵的乐园，然而却与恶魔没有什么关系。
“更为重要的是，茵陈&#183;萨麦尔弟兄，大君主的计划可不仅仅是为了给族人争夺一块更适宜生存的空间，信仰力量才是我们更加需要的，而这种力量在恶魔各族之中能够拿到的太少，因为……深渊在下，这些恶魔的信仰实在是太不虔诚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口气缓和的解释说，“所以给予那些精灵适度的教训很有必要，将他们完全灭族的话，并不符合我们的最终利益，如果能够让月语森林的几万精灵臣服于我们面前，能够得到的信仰力量就足够凝聚出最低级的神格了。”
“凝聚神格……”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低声嘟哝了一句，“封神哪有那么容易……哪怕是大君主，也未必……”
“那就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解决如何尽快发动反攻的问题。”
诡诈主君摆了摆手，然后脸上露出诡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有一个解决士气问题的办法，不过需要你们的帮忙，联手施展一个叫做精神风暴的魔法……”
“精神风暴？诡诈主君沙克罗斯！”
焚灭龙王达里迦霍然上前一步，目光炯炯的逼视着诡诈主君，语气严厉得犹如从脊背冰岩上呼啸而来的寒风。“你要用精神风暴摧毁驻守在港都亚留斯所有部队的思维，然后将他们变成只听从你的命令的行尸走肉吗？”

第72章 欢宴月光，惊悉敌情
凯旋的部队在月光林地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精灵战士们或是高举染血弯刀和短剑炫耀功绩，或是彼此热泪盈眶的拥抱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和骄傲的笑容，高等精灵、精灵平民和野精灵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被共同创造的辉煌战绩所弥补，现在他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誓死保卫月语森林的精灵战士。
随后精灵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进行庆祝，仁慈咏者和绿叶咏者全都骑着飞马赶来参加，精灵女王虽然没有亲临，不过也派来了王廷的守卫队长，同时也是银飞马骑士团的新任团长瑟兰迪斯带来了她的嘉奖和祝福。
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大家举杯同庆，高声欢笑，络绎不绝的精灵传统“美食”送上餐桌，将那里装点得美不胜收，当然其中很有一部分又被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好在精灵们已经多少了解到他们的人类盟友的饮食习惯，试探着做出了一些同样精灵风格浓重，但是味道好歹还可以入口的精美饮食。李维对加了甜玉米的胡椒香肠和刷了蜂蜜的烤鹌鹑较为欣赏，而他肩头的那只大乌鸦则始终埋首于混合了大量切碎的枣子、橙子和酪梨的燕麦面包之中。
宴会最高潮的部分就是精灵们擅长的歌咏比赛，几名银飞马骑士弹着鲁特琴，用如同夜莺一般高亢婉转的嗓音唱起歌颂月语森林历代精灵王和英雄人物的诗歌。哪怕是以最苛刻的耳朵去评判，他们的鲁特琴演奏技巧都堪称无懈可击，歌声也十分优美，不过听众们显然没有因此满足，当最后一位歌手鞠躬下场之后，宴会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我们要听你的新歌！”
“来一曲吧，为了祝贺这个伟大的胜利！”
手拿一把银色竖琴的绿叶咏者微笑着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向宴会场中间，他还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鞠躬，就让周围响起了宛如涨潮一般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今天，我只为大家带来了一首诗歌——天降神兵诛群魔！”
绿叶咏者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欢乐的音符，“献给参加了突袭行动的所有战士，献给英明的领袖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以及亲手诛杀了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的英雄，我们勇敢的王储洛希恩殿下！”
欢呼声宛如惊涛拍岸一般轰然而起，许多精灵都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欢呼到脸色涨红，鼓掌到双手红肿。
“李维&#183;史顿，月语森林永远的朋友！”
“洛希恩王储万岁！洛希恩王储万岁！”
绿叶咏者微笑着等待欢呼声渐渐停止，然后开始引吭高歌，他的这首诗歌曲调优美，辞藻华丽，而且正如很多精灵们所期待的那样非常亢长，诗歌之中用很大篇幅的笔墨描述了焚灭龙王所率领的恶魔大军的可怕、战前精灵内部动荡和分歧、太阳咏者和大长老的背叛，以及最后突袭港都亚留斯的辉煌胜利。尤其是在诗歌最后高潮的部分——也就是欧西里斯侯爵斩杀恶魔大军统帅冈多夫领主的那部分，经过绿叶咏者的精心演绎，让人有种亲临其境的感觉，似乎可怕的恶魔咆哮声就在耳畔响起，而鼻端也能够嗅得到硫磺毒火的恶臭气息。
当诗歌最后唱到“一位年轻的精灵王储，头发是太阳的色彩，向着邪恶挥出绽放着璀璨光芒的剑光，宛如拂晓的阳光撕裂了黑夜的阴霾一般，邪恶溃不成军，正义终获胜利”的时候，欢呼声再次四起，宛如涨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邪恶溃不成军，正义终获胜利”有个嗓子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个小节，很快在场的年轻精灵们都加入了这场合唱。就连听到恶魔来袭的消息之后就一直脸色忧愁的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都笑逐颜开，和坐在他身边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以及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频频碰杯。
港都亚留斯的这场胜利似乎已经将笼罩在月语森林上空的战争阴霾驱散大半，而且不止是精灵们做如是想，就连王国使团之中的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李维&#183;史顿的脸上最开始也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时啜饮杯中美酒，不过当绿叶咏者的演唱结束后不久，脸色阴沉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就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附耳低语起来。
“李维少爷，迪什先生刚刚传来消息，局势比我们预先想象的还要严峻，统帅这只恶魔大军的传奇强者不只是焚灭龙王达里迦，还有被称为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两位恶魔主君。所以这次突袭行动的成功虽然给予恶魔大军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却并没有因此奠定胜局。”
李维的心里陡然一阵翻腾，嘴里原本香醇甘冽的美酒也变得酸涩难咽起来，“居然有三位传奇强者？”
他将酒杯重重的放下，眉头紧皱，声音压得很低，“传奇强者又不是仰望星空热派里面的咸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有没有可能是那只深渊炼魔在说谎？”
“不可能的，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轻摇头，语气沉重如铅块的回答说，“城堡之心已经完成了对那只投降的深渊炼魔的同化，所以他所说的情报的真实程度完全值得信任。”
李维不记得自己握住酒杯的那只手是否用力过度，不过随后响起的破裂声和手上传来的冷冽感觉提醒了他。年轻的狮鹫领主将碎成几块的蔷薇水晶杯子放在身边目瞪口呆的精灵侍者手里，然后霍然站起。
“我很不愿意扫诸位的兴，但是事情出现了很糟糕的预兆，我建议欢乐的宴会现在告一段落，等到我们彻底将那些恶魔驱赶回深渊地狱，再来开怀畅饮。”
李维&#183;史顿提高声音说，让充满喧闹的宴会场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话。
喧闹声随后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切断一样消失，正在高谈阔论着辉煌胜利和灿烂功绩的精灵们面面相觑，甚至向李维投来了略带不满的目光。不过狮鹫领主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欧西里斯侯爵、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瑟兰迪斯团长，还有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瓦卡奥。”
他一连叫出好几个名字，“我建议我们马上召开一次会议，研究如何应对恶魔大军即将发动的猛烈攻击。”
对于李维的提议，许多精灵都认为他是在故作姿态。驻守在港都亚留斯的恶魔部队占了那支大军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这次胜利至少消灭了三万恶魔，虽然剩下的恶魔大军依然有七八万之众，但是低迷的士气需要鼓舞，被打乱的建制也需要重新编组，没有一周以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新任银飞马骑士团团长瑟兰迪斯显然就是其中一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精致的镀银雕花铠甲护喉，俊美的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回应说，“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您大可不必如此耸人听闻，我已经从参加港都亚留斯之战的部下那里听到了全部的经过，在您的指挥下取得的那场胜利相当辉煌，那些恶魔至少要忙上一周或者十天，才能勉强回复几分战斗力，所以……”
好在欧西里斯侯爵完全没有类似的想法，瑟兰迪斯的话还没说完，天骑士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毫不客气的打断说，“瑟兰迪斯大人，上一位用这样口气指责李维大人的是你的前任萨马？枫？兰奇，我可不希望看到银飞马骑士团的团长更换次数过于频繁。”
这句话很明显语带威胁，如果是性格倨傲的萨马，想必会勃然大怒，不过新任银飞马骑士团长要比他的前任态度温和的多，也明智得多，欧西里斯侯爵的话音一落，他就带着满脸歉意向李维鞠躬致意。
“实在抱歉，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是我刚才没有表达清楚，我对您的做法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
如果说瑟兰迪斯心中有什么不满的话，他至少没有在脸上和语气之中表现出来，他向着宴会场上的其他人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难道我们不是在港都亚留斯刚刚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吗？难道我们不是已经暂时解除了恶魔入侵的危机吗？但是听您的口气，怎么好像是打了败仗一样？”
“我们的确是取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没错，身为主要攻击目标的焚烧者团队都已经溃散，能够活下来的数量应该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李维语气平静的表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我们在港都亚留斯取得的胜利在原本严重倾斜向恶魔一方的天平上增添了一颗砝码，现在他们的优势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然而距离将恶魔驱赶回深渊地狱的目标相比还差得很远。”
“根据从投降的恶魔口中得到的情报……”
罗德里格斯爵士开口说，不过他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李维用手势示意暂停。狮鹫领主脸色沉重的面向众人，语气之中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果断，“这里并不是谈论军事机密的理想场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月光林地前哨里面有没有比较适合的地方？”
“那就请诸位到我的指挥部来吧。”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回答说。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的房间带有一种类似于苦修士味道的过度简朴，正中间有一张摆放着木刻地图的长桌，两边是四五把连树皮都没有去掉的简陋条凳，此外就只有一张铺着干凤尾草的床铺，以及悬挂在床头的两把战舞者短剑，剑柄上镶嵌着几颗黑如深夜的水晶。
李维顾不上感慨什么，径直走到了长桌一侧，然后示意众人落座。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地位显然最为尊崇，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和挫折之后，这位龙王陛下已经学会了谦虚，坚持不肯坐在主位上。
短暂的争执之后，这场军事会议就以主位空缺的状态开始，因为事态紧急，李维跳过了开头寒暄的部分，直截了当的开口发言。
“诸位，首先应该感谢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他在港都亚留斯的战斗中击败并降伏了一只深渊炼魔，从这只恶魔的口中，我们得到了许多重要的情报，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恶魔大军的真正实力。”
“恶魔大军的真正实力？”
绿叶咏者微微蹙眉说，“难道港都亚留斯还不是恶魔大军的主力所在，而是铁岩城那边？”
“不，那里就是恶魔的主力部队了，铁岩城的恶魔部队也很精锐，但是数量较少，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何况那里距离月语森林太远，道路也不适合大军展开作战，只要恶魔大军的指挥官还有一点脑子，就不会拿铁岩城作为主力集结的地点。”
李维摇着头解释说。
“格雷斯爵士昨天派大乌鸦侦察兵传回了消息，他们将驻守铁岩城的恶魔大军调动得满山乱跑，十成之中已经损失掉了一成半，如果不是银合金破甲箭和爆裂火焰箭的储备告罄，说不定凭借着游击猎杀的方式，这支神射手部队能够将那里的恶魔守军彻底消灭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赞赏的补充说。
“我们精灵的神射手部队在大陆上威名赫赫，能够创造这样的战果也不算稀奇。”
瑟兰迪斯语带骄傲的说。
“如果没有李维&#183;史顿阁下提供的银合金破甲箭和爆裂火焰箭，我们的神射手部队面对铁岩城的高墙壁垒可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骚扰得那里的敌人一两个晚上睡不好觉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嗤笑一声，随后黑色的眸子之中露出焦虑的神色。
“李维&#183;史顿阁下，把那个重要情报与我们分享吧。”
“这正是让我提议召开这次军事会议的主要目的。”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他身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站起，语气沉重的宣布，“根据那只深渊炼魔交待的情报，恶魔大军之中共有三位真正的统帅，分别是焚灭主君达里迦、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和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这三位恶魔主君都是非常强大的传奇强者，深渊炼魔领主冈多夫和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这两位准传奇只是焚灭主君达里迦的部下而已，并不包括在其中。”
充满惊讶的声音宛如风暴一般撕扯着房间中的空气，几乎所有人都霍然起身，向着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声发问，足足十多条喉咙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汇成了一股听上去毫无意义的噪声。
“静一静！”
欧西里斯侯爵将自然之怒连着剑鞘一起拍在桌子上，发出了震慑全场的一声巨响，木刻地图被剑鞘击打出一条曲折的裂纹，恰好从月光林地前哨的位置上蜿蜒而过。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你能够确定这个情报属实吗？”
他的翡翠双眸之中闪现着丝丝金光，这是身具上古龙王血脉的高等精灵王族的特色，不过让他看起来与坐在对面的翡翠龙王奥古斯都颇有几分相似。“据我所知，深渊地狱之中总共只有七位名列主君的传奇强者，每一位均掌管着多个深渊位面，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的确已经和焚灭主君达里迦交过手，并且齐心协力将其逼退，但是另外两位……”
忧虑如同石块一样噎住了精灵天骑士的喉咙，他说不下去话，只能哀伤的摇着头。
“棒兽人和那个叫做什么茵陈&#183;萨麦尔的家伙干过一架，那家伙一副瘦小枯槁、弯腰驼背的扑街模样，让俺用这把大斧头狠狠教训了一顿，揍得他到处跑，别别跳。”
兽人王卡尔莫斯比手画脚的说了起来，满口喷着的唾沫星子让坐在他身边的两名精灵都不动声色的把身体挪远一些。
“卡尔莫斯大人，总之你是被瘟疫主君给打败了，如果没有李维大人及时伸出援手，现在恐怕你的墓碑都应该刻好了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口气戏谑的打断说。
“口胡，怎可能的，那扑街想要留下俺这条逆天强者的性命，是绝对远未够班啊！”
卡尔莫斯噎了一下，然后瞪着铜铃一般巨大的双眼，恶狠狠的回答。
“卡尔莫斯督主，当时的胜负，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欧西里斯侯爵清了清嗓子说，“我想知道的是，你和那个瘟疫主君一对一的交手，一共持续了多少时间？”
“棒兽人和那个扑街家伙一共恶战了三十‘哈哧’的时间！”
卡尔莫斯呲着牙，用一声低吼作为回答，不过声音之中的愤怒的味道远远不足。
“三十哈哧？”
欧西里斯侯爵有些茫然的重复说。“艾拉拉在上，那究竟是多久？”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紧紧的闭上嘴巴，似乎不愿回答欧西里斯侯爵的问题，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代替他回答说，“那是粗重呼吸的声音，也是兽人喜欢使用的时间计量单位之一，不过彼此的尺度相差很大——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秒钟就是了。”

第73章 恶魔大军的动向和李维的猜想
欧西里斯侯爵沉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发白，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握住腰间剑柄，用力之大，连白皙的手背上都透出青色的筋脉来。
没有谁比天骑士更加了解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实力了，在港都亚留斯的时候，两人曾经并肩作战，将深渊恶魔领主冈多夫及他的亲卫队斩尽杀绝。当时卡尔莫斯一手包办了三名强悍的深渊炼魔和几十只角魔督军，总共花费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两分钟。
虽然最终兽人王没有参与到欧西里斯侯爵和冈多夫领主的战斗之中，不过天骑士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冈多夫领主的一部分注意力被虎视眈眈的卡尔莫斯牵扯住了，他可没有那么容易砍下深渊炼魔领主的首级。
毕竟冈多夫领主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准传奇的级别，加上深渊炼魔一族的生命力非常强韧，欧西里斯侯爵虽然有获得胜利的把握，但是将其击败和当场击杀是两个概念，难度完全不一样的。
能够在半分钟之内轻松击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在场众人恐怕没有谁可以做到，包括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内，最多都只能将其压制到下风，彻底击败怎么也要十几分钟之后。如果换成苍翼&#183;阿斯特娜那种水平的传奇强者，说不定还要败在兽人王宛如怒涛一般狂野彪悍的猛攻之下。
“看来至少可以确定，恶魔大军之中存在两名传奇强者。”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说，他的脸上又一次刻满了忧虑的痕迹。“诸位，常绿之塔的魔法结界虽然因为太阳之塔的中枢被毁而失去了大半作用，但是毕竟还有两处中枢安然无恙，至少也能够能够发挥两三成的效用，我们不如……”
一声包含着不满意味的斥责打断了他的话，“懦夫的选择！”
新任银飞马骑士团长叫喊起来，“敖德萨大师，现在我们如果退让，就等于向那些该死的恶魔示弱！”
“而且放弃月光林地前哨，就意味着战火延烧月语森林，那么我们冒险突袭港都亚留斯还有何意义？”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也表示了不赞同的意见，“更何况现在部队的士气高涨，放弃这个优势太可惜了。”
“高涨的士气并不能够弥补我们和恶魔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
绿叶咏者显然也是赞同撤离的立场，一面摇头，一面用低沉疲惫的声音说，“光是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就要动用月语森林和人类联军的全部高层力量围攻，才能够勉强将其逼退，如果再加上两名同级的传奇强者……”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呓语。“……我们没有胜算的，一点都没有……”
一阵死寂随后笼罩着房间，刚才的胜利喜悦带来的甜美还未在舌尖上逗留多久，而现在大家都只能够感到满嘴苦涩，耳边只能听到仁慈咏者低低的啜泣声和兽人王卡尔莫斯的沉重呼吸。直到李维站起身来，声音宛如挥动的钢铁长剑一般划开死寂。
“我们并非毫无胜算，关键在于战场的选择。月光林地前哨虽然无险可守，但是与常绿之塔相比，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李维看了看已经碎裂的木制地图，干脆将其从桌子上扫落下去，然后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取出水晶球的光幕地图。
“恶魔大军分三路围攻月语森林，这显然有其重要原因。月语森林精灵国度的实力不容小觑，拥有两位传奇巨龙和七八位准传奇强者，还有大陆上排名第一的神射手部队，加上银飞马骑士团和战舞者团队，综合实力足以超过其中任何一路恶魔部队，如果我们不顾一切的倾力进攻，借助月语森林的地形优势，完全可以将其中的一路恶魔部队彻底消灭掉。”
“但是那样做，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固执的摇头反对，“而且出击部队如果数量不足，就无法迅速取胜；出击部队如果倾尽全力，剩余的力量就太过薄弱，无法在另外两路恶魔部队的进攻之下守住常绿之塔。所以……”
战舞者大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才不会冒犯到李维史？顿这位重要的盟友。
“……所以这么做行不通。”
李维直截了当的替他说完，然后指着光幕地图上三路恶魔大军合围的态势，“但是恶魔一方居然会放弃更加稳妥的正面突破攻势，而选择存在一定危险性的三路合围，这里面难道会没有其他原因吗？”
战舞者大师的面容紧绷起来，目光之中露出了思考的味道。绿叶咏者向他点头示意将话题接了过去，然后皱着眉头回答说，“原因……当然有，根据自然魔法公会里面的古老典籍记载，深渊恶魔从来就不是一个以团结著称的种族，彼此之间经常发生流血攻伐和自相残杀，各深渊位面、各大恶魔领主乃至各个恶魔团队都是如此。”
“或许恶魔主君之间会产生摩擦，不过那恐怕已经是攻占月语森林之后的事情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声音冷冽的开口说，“恶魔大军虽然纪律涣散，但是战斗力不容小觑，而且在拥有一个共同目标的时候，它们至少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可是典籍上记载说……”
“相比那些古老的典籍，我宁愿相信双眼所见的事实。”
欧西里斯侯爵霍然站起，打断了绿叶咏者的争辩，脸色沉重如阴霾不开的天空，“说到与恶魔大军的战斗经历，我比在座的诸位都更有发言权。恶魔大军的统帅并非愚蠢之辈，他们的战斗经验要远比我们更加丰富，这次的三面合围攻势的确让我感觉有些问题，彼此刻意保持这么大的距离，连相互支援都难以做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欧西里斯侯爵说的很对，这不符合常理，虽然我们还没法确定原因何在，但是既然恶魔大军想要三路合围，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正面进攻。”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然后他朝着光幕地图做了一个手势，月光林地前哨附近的地形立刻被迅速放大，直到每一条溪流、每一条林间小径，每一株树木和岩石全都纤毫毕现。
“月光林地前哨的位置突出于整个月语森林之前，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只要我们能够守住这里，恶魔大军最具威胁的中路就没法前进，而左右两股部队的数量较少，又没有了焚烧者团队的火焰魔法打开道路，想要通过漫长的森林地带攻击常绿之塔的话，即使是没有神出鬼没的精灵神射手进行骚扰，也要耗费比平时多上数十倍的时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众人，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做出了结论，“所以说，恶魔大军如果想要威胁到常绿之塔，就必须首先拿下月光林地前哨才行。”
老德鲁依敖德萨大师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死在太阳之塔的精灵大长老要年轻一些，不过丝丝缕缕的灰色痕迹已经爬上原本是金色的头发，眼角和唇边也露出时光流逝的痕迹。“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就要在月光林地前哨面对三位传奇恶魔主君，这里可没有常绿之塔的古代魔法阵列的帮助，无论怎么看，凭借目前的力量都没有半点胜算。”
“如果把战场放在常绿之塔，就会有胜算了吗？”
李维的口气有些激烈的反问说，“常绿之塔的魔法阵列的确威力强大，但是少了三个枢纽之一，能够发挥出五分之一的力量已经不错，而且耗费的能量也要多出几倍。而且少了太阳之塔，魔法阵列的本身就出现了致命的缺陷，如果恶魔一方没有先进攻常绿之塔，而是进攻自然魔法公会的银月之塔，或者生命女神神殿的星辰之塔该怎么办？”
李维的反问让敖德萨大师的脸色显得越发忧愁，几乎都快滴下苦水来了，他嗫喏了几个意义不明的词，不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颓然坐了下去。
“既然连借助常绿之塔的魔法阵列防御都没有胜算，那么我们继续努力还有何意义？”
瑟兰迪斯用质疑的口吻对李维说，“人类王国的摄政王阁下，难道您认为月语森林的战局已经不可挽救了吗？”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加固月光林地前哨的防御工事，但是比起王廷经营了数千年之久的常绿之塔还是差得很远。”
担任月光林地前哨指挥官的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坦率的承认说，“而且这里最开始是作为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前哨营地建造的，所以无法容纳大量的守军驻扎，目前的将近四千部队已经到了营地容纳的极限，即使是继续增援人手，也没法进入营地了。”
“常绿之塔那边可就不一样了，那里的防御工事非常完备，加上地形也比这里更加适合，在常绿之塔我们可以发挥出超过月光林地将近一倍的战斗力。”
瑟兰迪斯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秘银弯刀刀柄，语气倨傲的补充说。
“精灵部队的确适宜森林地形的战斗，不过恶魔一方在常绿之塔也能够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因为那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足以让三位恶魔主君分头出手攻击，互相之间不会出现任何干扰。”
李维严厉的大声说，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宛如石头雕刻的人像一般，只有双眼发出烁烁光芒。
“恶魔主君出手的时候会相互干扰？李维阁下，这恐怕只是您的猜想而已吧？”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露出狐疑的表情，“如果只是因为猜想而放弃常绿之塔的魔法阵列和坚固工事带来的优势，我们的胜算恐怕会更加……”
“不，我认为李维大人的猜想很有道理。”
始终沉默不语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突然开口说，声音不高，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众人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绿叶咏者更是惊讶的合拢不上嘴巴，脸上的表情仿佛难以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话，“奥古斯都陛下，您的意思是说，三位恶魔主君不能同时出手吗？”
“在这里不能，但是在常绿之塔就不好说了。”
湛青&#183;奥古斯都严肃的回答说，“传奇强者之间的差距很大，同样是达到了传奇境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力量足以压制我和苍翼&#183;阿斯特娜联手，然而这并不是说，他拥有比我和阿斯特娜加起来还要强大得多的力量。因为达到了传奇境界之后，拥有多少力量已经不再那么重要，更加重要的是对于本源力量的感悟和操纵，在这一点上，达里迦陛下的水平远远超过我很多，更不要说刚刚踏入传奇门槛不过几十年的阿斯特娜。”
翡翠龙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等待大家理解他所说的这些话，然后继续解释说，“就连最弱的传奇强者也号称能够力敌千军，这是由于领域的作用——也就是本源力量最常见的一种展现形式，我的领域是翡翠之梦，在森林地带可以强化自然阵营生物的生命恢复能力，同时也可以转化为蕴藏着无数剧毒植物孢子的梦之魇杀，没有拥有准传奇的实力，也就是斗气天华巅峰或者大魔导师级别的魔法保护身体，根本无法在我的领域之中支撑太久。”
“那么焚灭龙王的领域一定是与那片护身火海有关。”
欧西里斯侯爵猜测说。
“一点没错，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的领域实际上并不奇特，只是最基础的烈焰领域而已，成年的火钻巨龙几乎都会领悟到这个领域但是达里迦陛下对于本源力量的掌握程度，是五大高等龙族之王中最为强大的，甚至比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陛下还要强大，所以让普普通通的烈焰领域变得几乎无人能敌。”
翡翠龙王有些感叹的说。
“奥古斯都陛下，您说您的领域是翡翠之梦，但是在战舞擂台我们共同对抗焚灭龙王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您施展出来？”
仁慈咏者的语气十分温和，然而却让奥古斯都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色，“我的领域……唉，翡翠之梦被焚灭龙王的烈焰领域克制得死死的，只能消耗我大量的本源力量，根本对战局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您和翡翠龙后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住焚灭龙王，就是因为领域力量方面受到了严重克制。”
欧西里斯侯爵恍然大悟说。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表情变得更加尴尬，不过好在承认比不上焚灭龙王，对于他来说还不是什么太过艰难的事情，“是这样，领域被压制的传奇强者，实际上和准传奇强者的实力区别不大，如果不能使用翡翠之梦的话……欧西里斯侯爵，我未必能够在你的那两把自然之怒面前占到上风。”
他向着天骑士点头致意，让后者急忙叩胸回礼。
“领域力量并不都是相互克制，有些反而会相互重叠，大大加强威力，有的则会相互抵消，两者都没法发挥。我们没法猜测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究竟拥有什么领域力量，毕竟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才曾经与之真正交手。不过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领域力量，应该会受到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很大影响，因为他的本源力量无论是基于毒素、疫病还是两者兼具，都是被烈焰领域严重压制的东西。”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一口气把话说完，让众人全部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所有的人，就连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也不例外。
兽人王虽然头脑不怎么灵光，但是至少他很清楚，在大家都认真思考的时候说些傻话，是要被扣上一个难听绰号喊上一辈子的。棒兽人当然不能冒这种傻气，所以他学着自己身边的那个高等精灵的样子，露出了更加深沉的思考表情，皱起的眉头仿佛深谷绝壑。
通常聪明的猴子遇到这种情况也都是这么办的。
“这就是说，恶魔主君们如果想要同时进攻月光林地，就没办法发挥出全部传奇强者的领域力量。”
绿叶咏者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脸上也自会议开始首次露出笑容。
翡翠龙王点头同意，“月光林地前哨的营地占地面积不大，如果两位以上的传奇强者想要同时发动进攻的时候，他们的领域应该会彼此重叠冲突。李维阁下的猜想正是基于这个缘故，所以我认为，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恶魔大军要分兵三路合围月语森林，因为他们的最高端力量——三位恶魔主君无法同时发动进攻！”
李维首次感觉到，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正在用甚至是可以说是尊敬的目光看着自己，这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感到有些不很自在。
“现在让我们大家对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提议进行表决吧。”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适时提议说，“我赞成死守月光林地。”
“我也赞成。”
绿叶咏者站起身来。
“赞成。”
翡翠龙王语气简略的表示。
“还有我。”
“我也是。”
“俺一直支持李维大人！”
桌边的众人纷纷开口同意，只有新任的银飞马骑士团团长瑟兰迪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显得有些面色不虞。不过他最后还是站起身来，语气僵硬的宣布说，“我不赞同死守这里，常绿之塔是更好的战场……但是我会用生命来捍卫诸位的决定！”

第74章 枕戈待敌，瘟疫之仆
装载着各种战略物资的马车络绎不绝的从各地驶来，角鹰兽和银飞马不时划空而过，带来了来自月语森林各地的消息，抑或将前哨营地的消息传回精灵王廷。
确定了在月光林地前哨与恶魔大军决一死战的方略之后，精灵国度自数百年前巨龙战争以来，首次开始全力备战，月语森林之中的每一个智慧部族全都行动起来，禁止砍伐树木的规定被临时取消，具有精灵风格的铁匠铺终日炉火熊熊，锻造出大量的钢铁的箭簇、枪尖和弯刀，这些武器上面没有原本为精灵所酷爱的精美纹饰，但是却显得更加简洁实用，锋刃上反射出渴望鲜血的凌厉光芒。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和秘箭手拉瑞&#183;月弓两人几乎放弃了睡眠，监督着野熊人和半人马工匠加固前哨营地的防御工事，用原木和粗石搭建的拒马鹿砦封锁了通往月光林地的各条道路；层层叠叠的栅栏宛如无数条青绿色的长蛇围绕在营地的最外围，绿叶咏者亲自率领德鲁伊们为这些栅栏加持自然魔法，让它们具有一定抗拒火焰和自我修补的能力。
月光林地前哨之中也同样是一派繁忙景象，仁慈咏者和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们已经全部赶来，正在大量调配具有抵御深渊气息侵蚀和治疗疾病能力的生命圣水。这些圣水随后被花妖精们装到小型陶瓶里面，分配到准备参与守卫月光林地的每一位战士手中。
面对传奇级的恶魔主君和规模高达十万的恶魔大军，再多的准备也算不上过分，古老的月语森林爆发出惊人的战争潜力，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然而随着大乌鸦侦察兵送来的情报越来越多，李维&#183;史顿心中已经勾勒出一幅恶魔大军向着月光林地蜂拥前进的可怖景象，这让他心中的忧虑与时俱增，甚至在脸上努力构筑出来的沉着冷静的面具都渐渐难以掩饰。
月语森林的精灵国度已经在全力备战，然而月光林地前哨的防御力量却依然显得十分薄弱，这次准备入侵月语森林的恶魔大军规模空前庞大，即使是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那样被高墙壁垒和碉楼垛堞所拱卫的坚固城市都会忍不住为之战栗，就不要说月光林地前哨那些原木搭建的围墙和瞭望塔了，没有足够强大的魔法阵列保护，它们甚至很难撑得过恶魔大军最初发动的那几轮试探性攻击。
焦虑不安的情绪让李维&#183;史顿即使是到了深夜也难以入睡，营地之中彻夜忙碌的嘈杂更是加重了狮鹫领主的失眠症状，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决定放弃入睡的希望，穿上衣服爬起身来。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躺在门外用干凤尾草铺成的床榻上睡的正香，李维不免对此感到有些嫉妒，心中油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感慨。
做一名骑士真的很简单，哪怕是想要做一名真正的骑士也不困难，只需要遵循骑士箴言的指引行事，而且效忠领主和国王就行了；如果成为一方领主的话，那么在加上将自己的领地和领民的安全纳入考虑范围，就已经是足够了。
李维一度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向史顿骑士大人那样的下级骑士，就已经是人生的最高梦想了，至于成为像是莱恩子爵老爷那样的实权领主，根本就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偶尔有过那么一丝奢望。
然而李维现在却已经身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和狮鹫骑士团团长，而且不是虚衔，而是名副其实的重臣之首和摄政王。亚瑟王国虽然只余下北境郡的半壁江山，但是诸多繁杂事务比和平岁月更要千头万绪，让出身平凡的李维只感到应接不暇。
狮鹫领主崛起于北境郡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虽然军事力量已经比原本镇守北境的安斯艾尔伯爵更胜一筹，但是还没有构筑出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所以他必须倚靠那些熟谙政务的王都贵族，才能维持残破凋敝的亚瑟王国继续运行下去，并且积攒力量，准备抵御和反击恶魔大军的入侵。
与此同时，李维&#183;史顿还必须将亚瑟王国的大权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让那些王都贵族只能竭尽所能的贡献出自己的能力，共同度过艰难复兴之路的旅程。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并不比在一根细钢丝上跳舞更加简单，与那些王都贵族妥协，让出部分权力或许容易，但是李维却不得不独自坚持下去。目前维系着亚瑟王国的力量就是北境之曙光的威信，就是他战无不胜的显赫声名，如果那些掌握了一定权力的王都贵族在做出一些胡作非为的事情，那么已经风雨飘摇的亚瑟王国就真的要彻底灭亡了。
脚步继续向前，李维所经过之处，无论是精灵、野熊人、半人马还是其他种族的成员，都向着他毕恭毕敬的弯下腰去。这段时间里，狮鹫领主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月语森林每一个居民的耳朵，不过李维可不是很确信他们是否真正认出了自己。尤其是野熊人和半人马这些与人类相差较远的种族，判断面貌经常会出现很多误差，不止一次将年纪相仿、但是容貌没有丝毫相像之处的格伦沃姆误认为狮鹫领主。
反正李维也很难辨认出那些半人半熊和半人半马的脑袋究竟有什么区别。
李维继续前行，离开营地，离开篝火带来的光明与嘈杂，漫步走进树影幢幢的森林之中，林间轻响回绕耳际，李维听得出其中有淙淙溪流淌过石板河床，有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曳，也有某些夜行动物的低吟和轻吼。对于独行人来说，夜幕下的月语森林并不是那么安全，哪怕是熟悉森林的德鲁伊也是一样，不过李维却并不畏惧，因为他很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同时也希望森林宁静的天籁能够帮助自己平抑焦躁的心情，做出更加正确的抉择。
在这种地方与三位传奇级恶魔主君率领的十万恶魔大军决一死战，是否有些太过不理智了？李维扪心自问，同时下意识的咬紧牙关。“我应该迅速从这个漩涡之中脱身离去，返回北境，凭借目前北境郡进行的战争准备，应该比月语森林更加容易抵抗恶魔的入侵。”
他的双眼闪着犹豫不决的光芒，前行的脚步和心情同样沉重艰难。
这个想法无疑非常诱人，王国使团想要脱身并非难事，只要明日一早随便找个借口，骑乘狮鹫踏上归途，说不定还能够赶得上在绿堡与弗莱希尔公主在红热的壁炉前共进晚餐。至于精灵一族随之而来的愤怒和报复的可能，在恶魔大军即将压境之际，恐怕也不必多加考虑了。
如果真的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比如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或者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面对这样的局势根本就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精灵一族虽然在巨龙战争之中曾经是人类诸国度的盟友，但是那点并肩作战的情谊，却在月语森林几百年的闭关锁国之中早已抹消殆尽。
“回家……”
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过甜美和温暖，以至于李维&#183;史顿在温和的晚风之中竟然不可遏止的打了个哆嗦。然后他突然警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一反常态，背弃盟友？玩弄手段？这根本不像是他会考虑的事情！现在月语森林的局势确实极为严峻，但是会比千米急降老爵爷火山口的时候更加危险？会比率领部队血战冰壁长城的时候更加艰难？会比王都菲尔梅耶沦陷的时候更加绝望？
即使是在那些时候，他也从未升起过退缩的念头！
“因为我是一名骑士啊。”
李维轻声告诉自己，原本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沉静下来，“怜悯弱小、扫除黑暗、无所畏惧！只要坚持信念，就没有任何邪恶力量能够让我俯首，哪怕黑暗降临世界，哪怕身陷恶魔重围，我也将与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用生命践行骑士的箴言。”
“真是个顽固不化的石头脑袋。”
一个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陌生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刺耳宛如砾石相互摩擦。李维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来，右手闪电般挪到腰间的骑士剑剑柄上。“是什么人在那里？”
他向着黑暗的灌木丛之中沉声喝问，同时暗暗后悔，耳朵已经听不到月光林地前哨营地传来的嘈杂声，自己今晚确实走得有些太远了。
“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伟大的深渊君主茵陈的忠诚仆人，凡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随后一个身穿破烂长袍，戴着兜帽，宛如骷髅一般枯槁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之中走出。李维立刻皱起眉头，因为随着那个人影的出现，空气中立刻充满了腐烂尸体的恶臭味道，虽然不是很浓，但是依然让人感到有些反胃。
“告死者？”
李维下意识的喝问，同时骑士剑发出铿锵一声轻响，迅速从剑鞘之中滑出。这些错误理解长眠导者教义的家伙一向与所有生命为敌，起码李维并不认为自己和他们之间存在任何谈判的可能。
只有一战。
看着狮鹫领主做出警惕的反应，那个人影却好像是受到了污蔑一样向后退了一步，嘶声回答，“我可不是什么告死者！凡人，我所敬拜之神祗乃伟大的茵陈&#183;萨麦尔陛下！”
这是那个人影第二次重复这个名字了，李维总算想到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过，“瘟疫主君？你是瘟疫主君的爪牙？”
“是伟大的死亡之神、疫病与毒药之主茵陈&#183;萨麦尔！”
那个人影气恼的尖叫起来，同时掀开了兜帽。李维不禁身体为之紧绷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那个人影的面孔肿胀青紫，脓血四溢，根本就和腐尸没有什么两样。
对于李维来说，深渊恶魔主君的爪牙和告死者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两样，反正都不是他觉得能够沟通的对象，没等那个人影做出其他举动，骑士剑上猛然燃烧起炽烈的银白色牺牲斗气光焰，随后李维用力挥下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凶猛的光弧。
那个人影赤手空拳，但却十分反常的没有后退，而是怪笑着迎了上去，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剑锋轻而易举的撕开了那身破烂脏污的长袍，但是切入肉体的感觉却十分怪异，让李维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根本不像是砍在活人的躯体上，反而像是砍在了一把枯槁坚韧的骨头上面，反弹的力量让李维的掌心都感到隐隐作痛。不过那个人影显然也没想到牺牲斗气对于他的身体杀伤力居然如此之大，随着一声怪异的破裂脆响，人影蹒跚后退，同时发出了嘶哑痛苦的怪叫。
这声怪叫显然是某种约定的暗号，紧接着树影摇动不休，宛如死而复生的行尸走肉般模样的家伙不断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空气之中的腐尸恶臭顿时成倍增加，让李维只好捂住自己的口鼻，向后退开两步，背靠着一株老橡树站定。
“凡人，向茵陈陛下的神威颤抖吧！”
刚刚受创的那个人影嘶声叫喊着，李维游目四顾，想要找到对方的踪迹，但是这些家伙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让他有些分辨不出来。
“颤抖的应该是你们，恶魔的爪牙，月语森林不欢迎你们，还是回去深渊地狱的老家吧！”
李维口气强硬的回答说。
他的回答换来了一阵嘶声怒吼，那些腐尸一般的人影纷纷伸出漆黑的双手，向着狮鹫领主围拢过来。随后战斗又一次展开，银色的剑光与漆黑的魔爪相互交击，发出的声音居然像是钢铁相撞。大橡树保护住李维的背后，让他可以全力应付从前面和左右攻击而来的人影，骑士剑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剑光，不时深深切入那些人影的身体，带起一声惨叫和些许脱落的黑色碎片。
茵陈仆从的数量在十个以上，动作不算很快，但是彼此之间配合不错，而且力大无穷、悍不畏死，让李维应付得十分艰难。不过这与狮鹫领主并没有使用魔法辅助自己战斗有关，如果他施展出闪电术或者火球术，现在应该已经将其中几个家伙打倒在地了。
让狮鹫领主有所警惕的并不是这些已经冒出头来的家伙，他们的身体极为坚韧，力气也比得上兽人或者角魔，但是实际上战斗力却并不很高。他们的攻击方式实在是太过单调，而且没有其他什么异能……
“不对！”
李维突然感到脑袋有些眩晕，他随即醒悟过来，左手召唤出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那些人影本能的尖叫着向后躲避，不过这团看上去很像是神圣魔法的白光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痛苦。
“真是狡猾，居然用腐尸的臭气来掩盖散布疫病的能力。”
治愈术的白色光芒之下，李维本来有些发青发白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同时他也不再掩饰施法能力，将骑士剑狠狠插在了脚下，右手同时召唤出一道强烈的电光。
“藏头露尾的家伙，出来吧！”
他向着阴暗的前方冷冷开口，“通过这些根本没有生命的死物与我交谈，是害怕与我面对面的时候，被我认出你的模样吗？”
阴影之中最开始只有沉默，不过那些人影则是停止继续无用的进攻，像是一群傀儡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就在李维有些不耐烦继续等待，准备将手中的电光投向前方的时候，那个嘶哑的声音从那里响了起来。
“你果然拥有不一般的力量，凡人。”
黑暗开始蠕动变形，渐渐形成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庞大的怪物，“我的隐身魔法应该不会被普通的力量破解，那是茵陈陛下赐予我的能力！”
“在我看来，你的隐身魔法还比不上暗影刺客的潜行能力呢。”
李维一面说，一面将探查术的视野切换成普通视野，那个家伙的实力相当强大，身体上泛着一片预示着危险的血红色光芒，让李维感到双眼有些难以承受。
“你的傲慢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够展示一下了，凡人。”
嘶哑的声音显得有些愤怒，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我手下那些活尸士兵就让你应接不暇，你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茵陈陛下的忠实仆人相比！茵陈陛下对于你们的顽抗已经很反感了，既然你能够抵抗来自另一位陛下的精神控制，那么就只好让你去死了！”
一声大乌鸦的怪叫宛如利刃一般穿透夜色，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一开始并没有留意，还在朝着李维大放厥词，然而他随后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不同寻常的呼啸之声。他立刻转身想要抵抗，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一把闪烁着无数星辰光芒的巨剑当头落下，破开那个家伙身上层层叠叠的魔法防护，砍断他匆忙间伸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然后继续向前，直到深深切入枯槁衰败的胸膛之中。

第75章 疫病本源，浩劫斗气
那名自称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忠实仆人的黑影实力并不弱，身上萦绕的防护魔法已经达到了王国魔导师的程度，但是这并不是说他可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下逃生。星辰铁巨剑切开那些防护的时候，炸开无数灿烂的光点，余波宛如来自地狱的暴风一般四下扫荡，吹起大量烟尘沙石，附近的灌木丛更是遭受劫难，被摧折的枯枝败叶漫天飞舞。
剑锋已经深入胸膛，如果是正常的生物，早就已经倒在地上垂死挣扎了，但是黑影却还在勉力支撑，他像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一样戏剧化的颤抖着，脖子违反了任何生物自然规律的向后扭转，最后将一张腐烂肿胀的面孔扭向身后的黑甲骑士。
那张面孔实在是太过可怖，以至于连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也都闪动了一下，他想要拔出巨剑，然而却被那家伙伸出双手，硬是凭借着血肉之躯将星辰铁巨剑牢牢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把剑……我……我知道你……你是罗德里格斯……狮鹫领主手下的最强骑士。”
黑影一面呻吟着，一面用力握紧星辰铁巨剑的锐利剑锋，他的肌肉和骨骼已经断裂大半，然而力量却依然大的惊人。“伟大的茵陈陛下吩咐过，你和狮鹫领主同样重要，只要是杀了你……我就会得到永生……真正的永生！”
随着黑影的咆哮，更加恶臭甜腻的腐败气息涌动起来，呛得站在几米之外的李维都几乎无法呼吸，然而距离更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却丝毫不为之所动。黑甲骑士静静的翻转手腕，剑刃刮过骨骼所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黑影的手指立刻被切断了好几根，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像是断了头的蚯蚓一样挣扎蠕动不休。
然而黑影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整个人都完全沉浸在一种可怕的狂热之中。他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咆哮，嘴巴张开的角度是如此可怕，以至于肿胀面孔上面突然裂开了好几道伤口，皮肤下面全是漆黑的血块和脓疮，坏死的肌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腐灭闪溃，烂解回归，唤，应，瘟疫之印！”
随着恶毒的深渊咒文响起，黑影身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线，宛如游动的线虫一样伸展向四面八方。李维几乎是下意识的投出手中的那团电光，电光化成一片耀眼的光网，将冲向狮鹫领主的黑色光线全部消灭其中。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却似乎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些黑色光线缠绕在铠甲上面。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黑色铠甲早已不是他原来身为死亡骑士的那套，而是城堡之心铁匠铺里以特殊炼金金属特制的全身铠甲。这套铠甲兼具了精金的坚固和秘银的良好附魔性能，经过迪什先生亲自施法之后，拥有相当强大的魔法抵抗能力，尤其在抗拒火焰方面效果奇佳。
但是在那些黑色光线面前，这件铠甲的抗魔能力却显得十分脆弱，铠甲表面的魔法符文几乎是刚刚亮起就纷纷炸开，黑色光线长驱直入，深深没入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之中。
黑影尖声嘶叫表示胜利，同时身体之中浮现出更加密集的黑色光线，准备乘胜追击。然而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隙，他的嘶叫声就戛然而止，因为那些接触到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体的黑色光线都在拼命扭曲颤抖，简直像是一群被烈火炙烤的毒虫！
组成瘟疫之印的黑色光线不但能够传递疫病毒素，而且还能从被害者体内汲取到生命力量强化自我，算的上一个非常难以对付的魔法。然而从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体内部汲取的根本不是什么生命力，而是纯正到难以想象的死亡力量，那甚至已经超过了斗气天华巅峰的极限，堪堪触摸到了本源的门槛。
黑影再次发出一声叫喊，这一次的声音尖细高亢，宛如受创垂死的野兽，里面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味道。“这是什么力量，居然……伟大的茵陈陛下的力量怎么会没有任何效果？这不可能，不可……”
星辰铁巨剑平行挥出，暗沉的剑光呼啸着砍向黑影的头颅，这一次罗德里格斯爵士用了全力，绽放出来的死亡斗气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斗气天华的极限，暗沉的光芒宛如缓缓张开的死亡天幕，剑光余波所过之处生机泯灭、草木凋零。正如同死亡骑士在达到斗气天华巅峰之后会被称为天谴骑士，死亡斗气在超过斗气天华巅峰，达到本源层次之后也有一个称呼，那就是浩劫斗气！
黑影极力想要后退，不过他拖着身负重创的身体显然无法做到，刚刚后退半步，就被星辰铁巨剑当头砍中，整个头颅都像是从内部爆炸开来一样四分五裂。
失去了头颅的黑影颓然倒地，然而从脖颈的伤口之中却没有半分污浊的液体溅出。他的身体原本就因为承纳过多瘟疫主君的力量而变得枯槁衰败到了极点，全身皮肤溃烂肿胀，血管之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充满瘟疫病毒的黑色浓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浩劫斗气摧毁一切生机，连他体内的病毒也不例外，尸体的脖颈断口处只留下肿胀惨白的衰败肌肤，血管宛如许多早已僵死的蠕虫一般盘卷其中，血液也瞬间干硬板结。变成许多黑色粉末。
这还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在融合了七件亡灵秘宝之一的死月法珠之后首次全力出手，因为他要对付的不仅是瘟疫主君手下的一名强大爪牙，更要消灭瘟疫主君隐藏在那个黑影身体之中的本源力量。这股本源力量同样带着令人作呕的黄绿色光芒，不过远远比兽人王卡尔莫斯体内的那股要强大许多倍，在那个黑影刚刚死去的时候就骤然从他身体内部浮现，然后剧烈膨胀起来。
如果将这股瘟疫本源力量比喻作是剧烈燃烧的毒火的话，那么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浩劫斗气就是冰冷残虐的黑水，二者刚一接触就开始了剧烈的冲突，爆发出宛如将冷水洒入热油锅的激烈炸响声。
单纯从力量的层次上考虑，这股黄绿色的本源力量要比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浩劫斗气强大许多，天谴骑士的脸色十分凝重，身体周围宛如阴沉夜幕一般的浩劫斗气不停剧烈波动。有好几次，浩劫斗气都几乎束缚不住这股黄绿色的本源力量而被突破，不过好在这股力量毕竟后续无力，最后还是被浩劫斗气一点一点逐渐磨灭消失，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恶臭青烟漂浮而起。
李维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身体猛烈晃动一下，几乎栽倒在地。罗德里格斯爵士上前一步，却犹豫着没敢伸手去扶，他身上佩戴的那些隐藏气息的饰品在刚才本源力量的交锋之中早已损毁殆尽，现在萦绕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边的死亡力量已经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所过之处连土壤之中的昆虫都僵死过去。
李维的眩晕是瘟疫主君的本源力量遗留下来的毒素所致，好在因为这股本源力量本身已经被消灭殆尽，遗毒已经不算十分强烈，最初的眩晕感有所减弱之后，李维及时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治愈术，柔和的白色光芒升起，让他的头脑顿时为之一清。
“居然连残余的毒素都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李维审视着那个黑影的尸体，语气之中犹有余悸未消，“这位瘟疫主君的力量，恐怕并不逊色于焚灭龙王达里迦啊！”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轻摇了摇头，黑色的死亡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散布开来，让周围充满了阴冷死寂的气息。“不，李维少爷，”
他轻声回答，“死亡力量虽然也能够部分克制瘟疫的威力，但是毕竟不是最合适的一种，对付瘟疫、毒素这类力量，最合适的就要数圣光和烈焰。如果换成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话，恐怕我只能勉强阻挡一段时间，但是这位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他的本源力量对我基本无效，我有把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维持不败。”
“但是那要天谴骑士咒世黑日出手，而非罗德里格斯爵士。”
李维苦笑着回答说，“那时候恐怕局势会更加混乱，因为谁也没法保证，信仰生命女神艾拉拉的精灵一族，究竟是痛恨深渊恶魔更多一些，还是散播死亡的告死者更多一些。”
“您说的没错，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承认，然后皱起眉头，努力收敛起身上冰冷残虐到令人心里打颤的死亡气息。
然而这并不容易做到，告死者评议会之首，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在将史顿骑士的尸体炼制成死亡骑士的时候，曾经在他的体内安放了亡灵七秘宝之一的人皮宝卷，这一方面加强了咒世黑日的实力，另一方面也让他拥有能够融合其他亡灵秘宝的特殊能力。安度西亚斯的用意本来是制造一位强大的传奇天谴骑士，用来统帅自己麾下的死亡骑士团，然而就连邪能之主本人也还距离传奇境界很远，当然没法用普通的方式为自己制造传奇的仆从。于是安度西亚斯就把主意打到了亡灵七秘宝上面，传说之中，只要是集合了这七件秘宝，就可以相互融合成一件传说级的亡灵半神器。
亡灵半神器本身就蕴藏着大量本源力量，以亡灵半神器作为核心的死亡骑士，理所当然能够踏入传奇境界，安度西亚斯为此不惜出借自己手中的亡灵秘宝——死月法珠，从同为告死者评议会成员的手中借来了人皮宝卷。
在这位邪能之主的想法中，哪怕是要花费上百年的时间，他也会想方设法集齐亡灵七秘宝，为自己创造出一位传奇级的死亡骑士护卫。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被命名为咒世黑日的死亡骑士固然制造成功，力量也正如他的想象，达到了持剑伯爵的程度，但是却没有彻底成为他的傀儡，而是对于他的命令存在有限的抗拒能力。这让安度西亚斯不得不花费部分精神力量来压制咒世黑日的自主人格，同时也埋下了实力大大下降的隐患。
否则以迪什先生当时连一半实力都无法发挥的身体，想要击败告死者评议会之首，实力不输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几率并不比准备入侵月语森林的恶魔大军突然撤退回深渊地狱更大。就连迪什先生自己也只是准备利用自己对于亡灵魔法的认知偷袭安度西亚斯，将其重创之后逼退而已。
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堂堂邪能之主却死的十分憋屈，甚至连灵魂命匣也被迪什先生的箴言术&#183;不死归亡所摧毁，永远没有复生的可能。终于摆脱灵魂枷锁的咒世黑日也彻底恢复了身为史顿骑士的全部记忆，并且利用城堡之心的信仰力量修补好了自己的残破身体。
让迪什先生没有想到的是，城堡之心不但修补好了咒世黑日的身体，还为其填补了身体内剩余六件亡灵秘宝的位置，让他可以发挥出融合亡灵七秘宝之后的力量，也就是身为传奇天谴骑士的可怕实力。
当然代价也相当沉重，在真正融合亡灵七秘宝之前，咒世黑日全力战斗的每一分钟，都要以消耗十颗珍贵无比的信仰宝石作为代价。
换句话说，以目前城堡之心中储藏的全部信仰力量，也只能支撑咒世黑日以传奇级的力量全力战斗不到三十个小时而已。死月法珠的融合并没有让这个时间增加，只是让咒世黑日的力量增加了大约十分之一而已，不过同时也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尤其是全力出手之后，身上萦绕的死亡气息怎么都没法全部收敛起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尽力而为，不过依然显得气息森冷，面目阴沉可怖，双眼甚至还隐隐泛着幽绿色的死灵火焰。如果罗德里格斯爵士就这么回到月光林地前哨，不让那些精灵们以为是告死者打过来了才怪，而且还是一位传奇级别的天谴骑士，这意味着他的身后还至少存在着一支相当规模的死亡骑士团。
好在迪什先生已经得到了消息，几分钟之后，一道青白色的传送门骤然出现，老魔法师愁眉苦脸的从里面一步跨了出来，目光随即在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上面扫过。
“这是……父神在上，这是疫病本源力量？”
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他的目光随后转向浑身萦绕着阴冷气息的天谴骑士，“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破坏我为你制造的那些隐藏气息和限制力量的饰品，耗费城堡之心的信仰力量，也要将其彻底磨灭。”
“迪什先生，如果这股疫病本源力量如果泄露出去，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吗？”
李维有些好奇的问。
“岂止是麻烦，一般的本源力量都会在离开本体之后慢慢磨灭，但是疫病本源力量的特性却正好相反，离开本体的时间越长，发挥的破坏力量就会越大。”
迪什先生指了指那具无头尸体，“如果没有及时处理掉这股疫病本源力量，一两个星期之内，恐怕月光林地前哨的四千战士，除了少数具有斗气天华或者大魔导师实力的强者之外，就没有一个人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幸好罗德里格斯爵士当机立断。”
李维忍不住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我可一点都没看出这道黄绿色光芒的可怕来，还以为与兽人王卡尔莫斯身上的那股力量没有什么区别呢。”
迪什先生有些愕然，然后耸了耸肩膀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呢。李维少爷，下次遇到类似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受伤的这种事情，请你还是多加谨慎为好。”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如果那丝疫病本源力量真的侵入你的身体，我甚至都准备好耗费几千信仰宝石，施展一个时光回流的传奇魔法了。”
“居然会有那么危险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也给吓了一跳，“老迪什，我看那个卡尔莫斯督主虽然缠绵病榻，但是还算能够勉强支撑得住啊。”
“兽人的体质和人类可不一样，他们的饮食习惯比地精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是腐肉还是脏水全都来者不拒，但是你们什么时候听到过兽人生病的消息？”
迪什先生双手一摊说。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的味道。“那么当时出现的那道火红色的光芒……”
“那道火红色的光芒是烈焰祭坛之中收集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本源力量，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威力却不容小觑，至少在城堡之心能够通过信仰之力兑换出来的各种力量之中，绝对没有那种能够达到这丝火焰本源力量的程度。”
迪什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可没有办法操纵那丝本源力量，哪怕城堡之心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也没办法，只能将其禁锢在烈焰祭坛之中。至于为什么那丝力量会突然冲破禁锢，并且自发消灭了来自疫病本源力量的威胁，我更是想不出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某位向李维少爷示爱的漂亮女孩起到了作用，听说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是她的父亲？”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语气怪异的猜测说。
迪什先生微微一怔，然后看着李维骤然变得通红的面颊，不由自主的大笑起来，“啊，这真要算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看我们的李维少爷要不要真的应下这一门亲事呢？说不定连恶魔大军三面合围月语森林的问题都能一起解决啊。”
“唔，这恐怕有个技术层面上的问题。”
罗德里格斯爵士捻着唇边的胡须，露出严肃思考的表情。
“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情况这么紧张，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吧！”
年轻的狮鹫领主涨红着脸大喊，然后又加上了一句话，“什么技术层面上的问题……是生理层面上吧！”

第76章 本源震动，瘟疫之疑
就在罗德里格斯爵士以浩劫斗气将那股疫病本源力量消灭的同一时刻，距离月光林地前哨数百公里的港都亚留斯的大灯塔上，传出一声饱含着怨恨和不解的凄厉怪叫，宛如某种野兽垂死的哀嚎一般刺耳难听，摇曳直上天际。
焚灭龙王达里迦几乎是立刻从深沉的睡眠之中惊醒过来，他侧耳倾听，然后自言自语的说，“这是……瘟疫主君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出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随后整个人身边爆发出一团烈火，消失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达里迦的行动没有半点迟疑，但是当火焰跳跃的光芒伴随着浓厚的硫磺气息在大灯塔顶层出现的时候，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却早已经抵达那里。这位诡诈主君一向读不出心思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无波湖面，但是目光里面却闪烁着少见的惊讶光芒。
“达里迦兄弟，你来得正好。”
火光亮起的同时，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转过身来，看得出他早已预料到焚灭龙王的出现时间和方位，“茵陈&#183;萨麦尔兄弟的本源力量刚才出现了一些变化，让他受了点伤，但是他却不愿接受我的帮助……”
“如果茵陈&#183;萨麦尔陛下愿意接受诡诈主君帮助的话，那才会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呢。”
焚灭龙王毫不客气的打断说，然后目光转向坐在枯骨王座上的瘟疫主君。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看上去情况有些不妙，他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着，污秽的长袍之下仿佛有着怒涛翻涌，兜帽早已破碎，露出一张恐怖的面容，丑恶的五官在上面扭成一团，黑色的脓血从破裂的棘刺之中流淌而下，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个畸形的爬虫和人类死尸的融合体。
然而无论是达里迦还是沙克罗斯都并不为他担心，从瘟疫主君身体上的气息显示，他应该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创伤，只不过气息显得有些浮动。
达里迦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茵陈&#183;萨麦尔陛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瘟疫主君的身体停止颤抖，然后沉重的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开口说，“前段时间，我派出一名得力手下率领一些尸魔潜入月语森林，想要得到一些有关于月光林地前哨驻军的情报，结果刚才却被人给轻易的杀掉了，而且，而且……”
他的声音变得宛如呻吟一般，语气之中的恐惧成分明显多于愤怒。“连我赐予那名手下的疫病本源力量，也被一起消灭了！”
达里迦的脸上泛起毫不掩饰的嘲讽表情，“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茵陈&#183;萨麦尔陛下。”
焚灭龙王偏了偏头说，“驻守在月光林地前哨的部队包括两头成年的翡翠巨龙，其中一头就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他的领域力量具有剧毒的效果，虽然无法治疗疫病，正面对抗的时候或许差你一筹，但是消灭你的一丝本源力量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不是一丝本源力量！”
茵陈&#183;萨麦尔嘶哑着声音回应说，“我的那名手下实力很强，是一位掌握了第九环黑暗魔法的深渊大魔导师，我给他的任务是消灭那个狮鹫领主，或者某个人类王国的重要人物。为了保证这个任务能够完成，我将大约十分之一的本源力量临时赐予他，让他可以发挥出近似于传奇强者的实力。”
“茵陈&#183;萨麦尔兄弟十分之一的本源力量，加上一位深渊大魔导师的话，的确可以和一些刚刚踏入传奇门槛之辈相抗衡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表示，“不过正如达里迦兄弟所说的，那位翡翠龙王的实力应该比我们弱一些，但是比你的那名手下要强很多，哪怕他被你赐予了部分本源力量也是一样。”
瘟疫主君喃喃咒骂了几句，然后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如果是翡翠巨龙之王亲自出手的话，那么只能算我倒霉。”
随后他那张丑陋的面孔扭成一团，“不过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那场战斗，但是从本源力量之间对抗时所产生的波动来看，持续的时间应该是非常短暂，而且……”
茵陈&#183;萨麦尔的声音突然顿住了，狐疑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然后急促的将头颅转向焚灭龙王达里迦，“达里迦陛下，翡翠巨龙之王拥有的本源力量是什么？”
达里迦若有所思的看了瘟疫主君一眼，似乎有些不很情愿的开口回答，“本源力量并不一定与种族完全相关，但是我曾经与湛青&#183;奥古斯都交手，所以还算对他有所了解。他的本源力量带有自然属性，形成的领域是兼具治疗和剧毒侵蚀双重效果的翡翠之梦，我的烈焰领域可以从属性上将其轻易压制，不过你的疫病领域在属性上可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自然属性的本源力量？”
瘟疫主君惊讶的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免带出了些许质疑的味道。“达里迦陛下，你可以确定那是自然本源力量吗？”
“当然可以。”
焚灭龙王达里迦皱起眉头，回答的语气硬如碎石，“我和翡翠龙王几天前刚刚交手，绝对不会弄错他的本源力量属性。”
“但是从我的感觉之中，那种本源力量带来一种非常阴冷死寂的气息，和自然属性的气息显得截然不同。”
瘟疫主君说完之后就紧紧闭上嘴巴，薄唇扭曲成一条黑线。
“会不会是另一头翡翠巨龙所为呢？”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插话说，“成年的高等巨龙都能够凭借血脉力量踏入传奇门槛，这一点让我都忍不住为之羡慕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稍一思忖，就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那头翡翠巨龙的实力在传奇位阶的强者之中属于垫底，比我们差得很远……她和翡翠龙王领悟的本源力量一模一样，都属于自然属性，而且连自己的领域都没有成型，和那些准传奇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那也就是说，月语森林还有第三位传奇强者，而且至少实力不会比翡翠龙王差。”
沙克罗斯叹了口气说，“对于我们来说，这真是个糟透了的消息，不过还有更加糟糕的。”
“什么消息？”
“我们已经给了那些精灵足够的撤离时间，但是他们不但没有撤回常绿之塔的意思，反而开始在月光林地前哨大量建造各种防御工事，看起来似乎想要在那里和我们决一死战。”
诡诈主君有些恼火的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吩咐站在身后的几名恶魔侍者，“你们，去把地图拿过来。”
一名担任侍者的魅魔声音柔软甜媚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不到一分钟之后，就和两名同伴一起抬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板地图走了回来。沙克罗斯等到地图在自己面前放稳，然后用右手从上面抚摸而过，黑曜石板上面镌刻的线条立刻都亮了起来，将月光林地前哨附近的地形显示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到现在，我们的三面合围计划已经可以说是被那些精灵识破了。”
沙克罗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板地图的边缘，“如果没有港都亚留斯这场惨败的话，我们可以凭借大量焚烧者的爆裂火球，将整个月光林地前哨化成一片火海。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焚烧者的损失非常严重，即使是将轻重伤员全部都加起来，也只能勉强凑出两个二百人的标准团队。”
“既然焚烧者损失惨重，是否可以用其他部队代替他们？”
焚灭龙王达里迦建议说，“比如集合起全部的深渊炼魔，他们所拥有的天赋魔法是连珠火球，同时施展的话，威力也不比两千名焚烧者差到哪里去。”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那太危险了，焚烧者只是比炮灰稍微高级那么一点的普通恶魔，只要地狱裂隙依然存在，死掉多少都不可惜。但是深渊炼魔不同，每一位深渊炼魔都是我们手中的核心力量，绝不能够轻易损失掉。”
他的表情和语气看上去都十分真诚，不过无论是焚灭龙王达里迦还是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愿意相信诡诈主君的恶魔应该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别说沙克罗斯只是语带诚挚，就是痛哭流涕也不会让这两位恶魔主君有丝毫动容。
“你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沙克罗斯陛下？”
瘟疫主君嘶哑着声音发问。
“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族拥有非常可怕的神射手部队，如果配备上附带有强力魔法的弓箭，甚至对于我们这些传奇强者也能够构成威胁。至于深渊炼魔一族，虽然他们的实力都在勋爵级别以上，但是如果用连珠火球和精灵神射手部队的箭雨比拼的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
沙克罗斯解释说，然后用手指在月语森林的一个凸出部分重重一戳。
“所以我们不得不放弃原来三面合围，共同进攻常绿之塔的计划，而要和精灵在‘这里’展开一场激战。”
所谓的“这里”指的就是月光林地前哨。当然在恶魔一方，对这个名字并不十分清楚，哪怕是曾经操纵过精灵王廷内部成员的诡诈主君也没有过多留意。
焚灭龙王达里迦看着地图，双眸之中仿佛有火焰正在燃烧，而眉峰则紧紧蹙起。“这地方附近都是荒原和低矮丘陵，相当适宜规模庞大的部队展开攻势，对人数较少的防守一方没有多少优势。深渊地狱在下，精灵一方的统帅怎么会选择这里与我们开战？”
“达里迦陛下，这也正是我感到困惑的事情。”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计划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以绝对的数量优势，逼迫精灵一方凭借常绿之塔的防御结界龟缩防守，然后再由达里迦兄弟引爆预先做过手脚的另外两个魔法结界中枢，一举让精灵陷入绝境，那时候无论他们如何顽抗，月语森林的战局也已经无法逆转了。”
“然而他们没有这样做，反而摆出一副准备在这里和我们决战的架势。”
达里迦一面说，一面仔细研读着地图上的每一根线条，似乎想要从中间找到促使精灵一方做出这种大违常理的决定的理由。
“这块凸出部的面积看上去实在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五六千士兵的样子，而且并不像常绿之塔那样拥有强大的魔法结界。”
刚刚一直保持缄默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突然说，“所以胜利实际上也相当简单，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手，用各自的领域力量发动一轮最为猛烈的袭击，就足够将这里夷为平地了。”
“一同出手？”
焚灭龙王达里迦似笑非笑的扭过头来，对瘟疫主君说，“茵陈&#183;萨麦尔陛下，你想要和我一同出手吗？难道不怕我的烈焰领域将你的瘟疫领域给焚烧殆尽？”
茵陈&#183;萨麦尔的表情顿时一僵，而沙克罗斯则恍然大悟的叫了起来。
“深渊地狱在下，我怎么会忘记了这个漏洞？”
他有些自怨自艾的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发出“啪”的一声，“我们的领域力量彼此之间有所冲突，这让我们根本无法同时出手进攻；而精灵一方拥有领域力量的只有两只成年翡翠巨龙，而且本源属性相同，领域也可以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这才是他们决定死守这里的最好解释！”
“所以你的完美计划就这么被那些精灵误打误撞的破解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表示。
“这个计划被识破也没有什么，顶多会让我们手中的部队损失多一些，攻占月语森林的时间花费的长一些罢了。”
沙克罗斯静静的微笑了一下，语气依然显得很有把握，“无论那些精灵如何顽抗，以不足五千人手对抗十万大军，我都看不到他们有任何胜算。”
然后他重新伸出双手，在地图上比比划划的讲解起来。“港都亚留斯方面，已经有四万部队成功完成了摒弃软弱和恐惧的蜕变，这四万部队就作为攻击这里的第一梯队，试探精灵一方防御工事的薄弱地点，并且消耗他们的经历和锐气。茵陈&#183;萨麦尔兄弟，第一梯队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诡诈主君停顿下来，等待着瘟疫主君的回应。
茵陈&#183;萨麦尔宛如未曾愈合的伤口一般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做出恐吓的表情。“……好吧，我会在他们身上加入一些疫病毒素，让他们的尸体也能够发挥出尽可能的大的作用。”
“很好，期待你的辉煌战果，茵陈&#183;萨麦尔兄弟。”
沙克罗斯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铁岩城方面的部队回报，他们不久前遭受了一群精灵神箭手的袭击和骚扰，损失很大。那些精灵使用了一种以奇异合金锻造出来的箭头，对于中下级恶魔的伤害非常可怕，即使是勋爵级别也不能轻视。达里迦兄弟，几个翼魔歼灭者部队的指挥权就全都交给你了，我要在战场上看到漆黑如夜的一片黑暗天幕，掩护其他部队、尤其是深渊炼魔部队发动进攻！”
达里迦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不过最后也没有予以拒绝，而是缓缓点了点头，“掩护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简单扼要的回答说。
“失去了焚烧者团队之后，这场战争要想迅速结束已经不太可能了，我们只能尽量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月语森林，完成大君主的命令。”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向着窗外看去。第一缕金色的晨曦正在东方地平线上缓缓浮现，让原本是深蓝色的天空渐渐明亮了起来，原本宛如黑色剪影一般的断壁残垣露出了真正的颜色，港都亚留斯的大街小巷之中到处都能看到红黑色的躯体僵立或者倒卧，空洞的眼神仿佛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传下我的命令，全军出动，与先头部队汇合，准备进攻！”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命令被很好地执行了。天还未全亮，侥幸没有受到惩罚的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就率领那些还保留着一定建制，很快就恢复了几分战斗力的团队开拔向战场，而数目几乎与前者相同的炮灰部队紧随其后。
这些炮灰部队的组成非常复杂，从堕落的人类、半兽人、一直到地精和狗头人之类什么都有，由于他们之中很多并非心甘情愿追随恶魔大军，而是被裹挟而来，所以士气一向非常糟糕。
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炮灰部队里面还增加了许多小恶魔和角魔的身影，而无论是恶魔还是其他种族的炮灰，他们的表情和动作都变得呆滞而麻木，行军的时候一言不发，而且嘴角还不时流下淡绿色的泡沫。
按照诡诈主君的决定，这些因为港都亚留斯之战而变得士气低落的部队已经全部被精神风暴的力量摧毁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种只有简单本能的行尸走肉。这对于他们的战斗力是一种伤害，好在恶魔统帅们在使用这些炮灰部队的时候也从来都不在意他们能够创造多少战果，只是用来消耗守卫部队士气和弹药的一种手段罢了。
恶魔大军前进的姿态犹如一条巨大的红黑色蟒蛇，又像是滚滚浊流汹涌而来，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逼近。精灵一方的侦察兵立刻发现了他们的动向，银铃和号角的声音响彻天空，各部队随后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不管是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一方还是进攻的恶魔一方，都已经做好以硬碰硬，孤注一掷的准备了。

第77章 魔军合围，激战开始（上）
夜幕尚未完全落下，月光林地前哨的几座了望塔上同时警钟长鸣，急促的叮当声震耳欲聋，让刚刚因为天色已晚而趋于平静的前哨营地又一次喧闹起来。人们的叫喊声，刀剑的撞击声和银飞马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几乎压下了团队长和统领们发号施令的声音。
李维第一时间抓起佩剑，冲出自己的房间，他和侍从骑士格伦沃姆都没有脱下自己的铠甲，做好随时迎接战斗的准备。营地之中的情况显得有些杂乱，人影在暮色之中跌跌撞撞，半人马忙着扣紧佩剑肚带，野熊人将装满各种物资的沉重木桶搬运到屋子里面，精灵神射手们则是一边登上了望塔，一边整理自己的弓箭和箭囊。
只有身为炼金生物的狮鹫骑士们永远保持着高度警惕，警钟响起的时候，他们立刻纷纷走出房间，有条不紊的做好了战斗准备，手持长矛站在自己的狮鹫坐骑身边。他们的镇定自若感染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大家的慌乱心情逐渐平息下来，许多高等精灵银飞马骑士甚至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嘈杂声随之降低了不少，而备战效率则有所加强。天色渐明的时候，晨光之中的月光林地前哨严阵以待，亚瑟王国的王冠宝剑旗帜和精灵王廷的绿色橡树旗帜在每一座了望塔上飘扬；站在了望塔和木墙后面的精灵神射手一个个脸色肃然，冷静的调整着弓弦，腰间悬挂的藤蔓箭囊晃动不休。除此之外，还有用大木桶盛装的箭矢摆在他们的脚边，其中有大约一半是箭头隐泛红光的爆裂火焰箭，另外一半则是锋刃上含光闪烁的银合金破甲箭。
这两种城堡之心出产的箭矢威力十分强大，而且被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和跟随他一起前往铁岩城的神射手们大加宣扬，将围困铁岩城和击杀数千恶魔的辉煌功绩大半都归结到这些箭矢的使用上面。正是在他们的推动下，精灵一族才第一次接受了这些人类制造的武器。
四百名野熊人重装步兵和六百五十名兽人咆哮武士在木墙后方排列成一个个楔形方阵，身材魁梧的野熊人使用的传统武器是铁木大棒，不过现在上面又增加了好几圈狼牙铁钉，身上的铠甲也从厚皮甲变成了金属打造的板甲；兽人咆哮武士则全部换装了城堡之心出产的大剑和巨斧，穿着一般只有骑士才能使用的全身铠甲，护面甲全都放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尊钢铁铸就的雕像。
精灵战舞者和半人马游骑兵在重步兵方阵的后方集结，作为月光林地前哨的后备部队，他们肩负着在必要的时候发动反突击的重任。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半人马首领米哈&#183;白鬃并肩站立在队伍的最前方，在他们身后则是十多名资深战舞者和半人马队长。
绿叶咏者和仁慈咏者坐镇于前哨营地中心的一片建筑物之中，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为伤兵营，来自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准备了大量亚麻布制成的绷带，手边的器皿中装满了能够止痛疗伤的圣水。战争古树围绕着营地中心形成一圈防护带，每一株古树上都站着一位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这种组合从几千年前就已经成为月语森林的传统之一，古树为德鲁伊提供防护，而德鲁伊的自然魔法也能对于古树起到很好保护作用。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也在其中，他选择的那株古树恰好是古树一族的莫尼长老，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敖德萨大师满脸忧虑，而莫尼长老那张长脸也表情哀伤，似乎都在为月语森林能否击退恶魔大军的入侵而忧心忡忡。
李维&#183;史顿亲自率领月光林地的空中部队，这支部队的组成和突袭港都亚留斯的时候差不多，同样包括三十名狮鹫骑士、近百名银飞马骑士、几头翡翠幼龙和成年绿龙也在其中。不过并没有包括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他们必须随时准备迎击恶魔之中的传奇强者，所以必须呆在营地之中养精蓄锐。
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各自骑乘着一匹威武雄骏的狮鹫，紧紧跟随在李维的身边。前者的铠甲黑如暗夜，后者则绿如深林，二者皆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并且由迪什先生亲自附加了强大的防御魔法，对恶魔最为擅长的火焰和毒素攻击都有很强的抗性。
远方传来了隆隆作响的声音，宛如一连串低沉的雷声滚过天空，那是恶魔大军之中的鼓手正在敲打那些用人类、精灵、兽人以及其他类人生物的头盖骨制造的行军大鼓。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所处的位置虽然无法直视营地外面的情况，但是透过探查术的视野，却完全可以看到出现在前方的那一幕骇人景象。
第一排恶魔与金色的晨曦同时出现在东南方的地平线上，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乃至成百上千排，似乎恶魔大军的数量无穷无尽，从视野的尽头铺天盖地而来。李维的眼前是一片密集到分不出个数的血红光点，如海潮，如蝗虫，如云团，宛如一片气势汹汹的燎原烈火，以不可遏止之势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渐渐逼来。
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都是这样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可想而知在了望塔上那些精灵神射手的眼中，这一幕究竟有多么骇人听闻。参加过铁岩城之战的精锐神射手还好，那些普通的精灵弓箭手脸色一下子都变得惨白起来，难以置信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艾拉拉在上，这么多恶魔！”
“铺的那么远，就是用最好的弓箭也射不到尽头。”
“应该怎么办？这里真的能够守住吗？我们能吗？”
“月语森林必胜！”
一个清朗的声音宛如利刃划开羊皮纸一般穿透了这些窃窃私语，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穿着一件秘银锁子甲出现在一座最高的了望塔上，手里挽着半神器&#183;红月之弓，一支银合金破甲箭在他手指之间烁烁发光。“没错，恶魔的确很多，但是难道比我们准备的箭矢还多吗？不要忘记，我们是大陆最强的神射手，长箭所指，无可匹敌！”
“长箭所指，无可匹敌！”
那些曾经跟随拉瑞&#183;月弓前往铁岩城的神射手们随即大喊着应和，接着更多的声音汇聚进来，不少人都借着这个机会吼出了心中的惶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将所有惶恐化为无形，留下的只有激荡不已的心情。
“全体准备战斗，等待号令！弓箭手使用爆裂火焰箭，进行三发急速射，神射手使用银合金破甲箭，攻击恶魔统领和团队长等重要目标！”
拉瑞&#183;月弓再次发号施令，弓箭手们立刻用响亮的声音回答了他。
看着士气重新振作起来，拉瑞&#183;月弓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感觉又湿又冷。他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格雷斯爵士，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混杂着羡慕和气愤的表情。
“你倒是够安逸的，格雷斯爵士。”
拉瑞&#183;月弓迟疑了将近一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埋怨说，“那些恶魔已经快到营地外面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难道就那么有把握取得胜利？”
格雷斯爵士的双眼依旧没有睁开，然而拉瑞&#183;月弓却很清楚他根本没有在休息，因为这位人类神射手的脊背从始至终都挺得很直，腰杆和脖颈成一直线，坐在那里的姿态宛如一株笔挺的白杨树。
然而白杨树可无法散发出那种逼人而来的尖锐气势。
格雷斯爵士将银杉木长弓平放在膝盖上，双手微微抚摸着上等弹性钢丝拧成的弓弦，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是就连拉瑞&#183;月弓的心里都有一种不由自主想要避开的念头。
“哎，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拉瑞&#183;月弓微微恼怒的再次开口，“格雷斯爵士，我们究竟有没有胜算？”
格雷斯爵士突然睁开双眼，拉瑞&#183;月弓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全身绷紧如弓弦一般，被格雷斯爵士的凌厉目光所看到，给他的感觉那简直就和被强弓硬弩直指眉心没什么区别。
“有没有胜算？那要看李维&#183;史顿大人、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其他几位大人的运筹帷幄，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只要不是白白牺牲就应该很满足了。”
格雷斯爵士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拉瑞&#183;月弓的怒意全消，脸色骤然庄重起来。
“你说得对，格雷斯爵士。”
拉瑞&#183;月弓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手扶着红月之弓，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的笑着说，“上次在铁岩城的时候，你需要指挥部队，所以让我们没有机会分出胜负，这一次我们再较量一次？”
“比箭术，我赢不了你。”
格雷斯爵士的回答让拉瑞&#183;月弓一怔，不过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战意高涨起来。
“但是比杀恶魔，你赢不了我！”
决战双方的力量相差非常悬殊，以区区四千兵力对抗十万大军，无异于一座孤岛危岩对抗无尽汪洋的惊涛骇浪，小小的月光林地前哨在恶魔大军的重围之下显得无比脆弱，似乎随时都有被红黑色的浊流吞没的可能。
不只是恶魔有这样的想法，就连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之中，心惊肉跳的人也不在少数。银飞马骑士团新任团长瑟兰迪斯就是其中一个，这位高等精灵武技大师的脸色简直像是酸败的牛奶一样颜色，比身上穿的那件涂着白色瓷釉的秘银鳞甲还要惨白。
不过他至少没有说出退缩的话，只是手指紧紧握住腰间秘银弯刀的刀柄，指节由于用力过大而显得有些发白，嘴里还不时发出格格作响的锉动牙齿的声音。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与这座前哨营地共存亡的打算，目光之中闪烁着近似于狰狞的坚毅光芒。
或许是基于某种侥幸心理，战斗正式开始之前，恶魔大军之中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身影，他的手里高举着一面代表和谈使者的白色三角旗帜，长剑和盾牌都挂在腰间的搭扣上。
木墙上和了望塔之中的精灵弓箭手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足足有数百张精灵长弓指向那个骑士的身影。只要他走入射程范围，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无论黑甲骑士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只要无法达到传奇境界，这些银合金破甲箭就会将他射成一只特大号的钢铁刺猬。
那名黑甲骑士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在距离月光林地前哨还有四百多米的地方——也就是精灵长弓的射程极限之外——就停住了脚步，“那边的人听着，不要射箭，我是使者！带来和平条件的使者！”
黑甲骑士厉声高呼，同时摇动着手中的白旗，然后小心翼翼的向前继续试探着行走。
拉瑞&#183;月弓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骑士，“这家伙是恶魔？不，格雷斯爵士，你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个人类？”
他虽然似乎是在询问，但是语气之中的肯定成分明显多过怀疑。
“那家伙已经不是人类了，虽然他曾经是过。”
格雷斯爵士声音冷冽的回答，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银杉木长弓瞄准。“那只是一个心甘情愿成为魔奴的可怜虫，如果李维大人不愿意听那些劝降之类的陈词滥调的话，我很乐意送他去深渊地狱免费旅行一程。”
“究竟是谁来送这一程，可要问问我手中这把红月之弓唷。”
拉瑞&#183;月弓轻轻一笑，灵巧的将手中的半神器长弓拉开，同样搭上了一支银合金破甲箭。
然而令两位超一流的神射手颇感遗憾的是，李维&#183;史顿听到士兵的禀报之后，却决定面见这位恶魔派来的使者，并且让一头狮鹫去把他给接进月光林地前哨之中。
这名魔化骑士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手下的一名团队长，麾下有数百名魔奴骑手，本身的实力也比曾经让李维&#183;史顿感到难以应付的洛夏爵士要强大许多，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带剑勋爵的水平。然而当他看到穿着一身轻钢铠甲、骑着金色狮鹫之王的李维&#183;史顿的身影之后，却显得脸色有些发青，而且双腿也突然打起颤，让他本来还算稳健的步履变得蹒跚起来。
李维的嘴角掠过一丝带着厌恶和轻蔑味道的冷笑，“看到这个家伙这副丑态百出的样子了吗？”
他对站在身边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说，“当一名骑士丧失了信念和勇气之后，无论实力如何，都会变成这样的可怜虫。格伦沃姆，你去问问他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格伦沃姆点了点头，然后手按着腰间圣剑&#183;特兰亚特的剑柄，向前走了两步，“你是什么人？”
他语气尽可能严厉的朝黑甲魔化骑士说。
“我是雷光骑士团……不，是深渊魔奴骑士团的团长安达利&#183;史迪威爵士。”
黑甲魔化骑士的回答十分低沉含糊，似乎声音全都闷在了胸腔里面，同时向着格伦沃姆行了一个怪里怪气的鞠躬礼，“我受伟大的地狱主君沙克罗斯陛下、达里迦陛下和茵陈&#183;萨麦尔陛下派遣，带来了和平解决冲突的谕示。”
他直起身子，宛如火炭一般燃烧的血色双眼从护面甲的视孔之中审视着格伦沃姆。“你是亚瑟王国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吗？”
格伦沃姆摇了摇头，“不，我是李维&#183;史顿阁下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
“那么让开，你的身份还不配听我转述三位深渊主君陛下的谕示。”
黑甲魔化骑士语气冰冷的斥责说。
年轻的侍从骑士脸上闪过一丝羞怒交加的红色，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格伦沃姆骑士的身份要比你高贵得多，恶魔主君的走狗。”
李维&#183;史顿轻拍狮鹫之王的额头，这匹聪明的猛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驮着他缓步从人群之中走出。“我就是李维&#183;史顿，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李维&#183;史顿大人，伟大的深渊主君沙克罗斯陛下命令我告知这里的所有精灵、人类和其他种族，他和另外两位陛下前来月语森林做客，希望能够尽快参观常绿之塔，以及拜会精灵女王陛下……”
“那么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们在这里准备了许多道大菜，正要请从深渊地狱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品尝一下。”
李维&#183;史顿没有听完魔化骑士的话，就毫不迟疑的打断说。
“这是最后的通牒，李维&#183;史顿，伟大的沙克罗斯陛下虽然仁慈，但是性格可有些急躁，他只会给你三个小时考虑。”
“三个小时实在是太长了，我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做出决定。”
李维语气冷冽如冰棱的回答说，“想要参观月语森林，就让他用恶魔的生命来充当参观的费用吧，至于要收取多少，我们准备先试试看再说！”

第78章 魔军合围，激战开始（中）
“那你就是拒绝接受沙克罗斯陛下的仁慈喽！”
或许是李维的回答太过果断，那名黑甲魔化骑士先是一怔，然后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李维&#183;史顿，你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
魔化骑士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去，不过在他正准备沿着来路返回的时候，却被几名银飞马骑士和狮鹫骑士并肩挡住。
“你们想要做什么？”
魔化骑士色厉内荏的咆哮起来，将手里的白旗晃了又晃，“我是伟大的深渊主君沙克罗斯陛下派遣而来的和平使者！难道你们准备强行扣留我吗？”
“我们当然不会扣留使者，哪怕他是一个心甘情愿成为恶魔走狗的人类叛徒也一样。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离开的时候可没有哪只狮鹫愿意送你一程。”
李维不动声色的对魔化骑士说，然后转向身边众人，“格伦沃姆骑士，你去看看四儿首领把投石器准备好了没有？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帮助这位使者大人坐上去，我想他应该没有乘坐过小精怪投石器的经验吧？”
小精怪投石器——或者按照四儿首领的称呼——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全新改版第二代，是利用月光林地前哨营地之中的参天大树作为主体结构建成的，无论从威力还是可靠性上，都比原版有了长足的进步。四儿首领曾经十分自豪的声称，这东西能够将重达半吨的碎石投掷到五百米开外，是一件具有革新意义的伟大武器。
基于小精怪一族根深蒂固的夸张性格，对于四儿首领的保证，李维只能有选择的相信一半。不过能够将大量碎石倾泻到两三百米之外已经足够了，一阵阵石雨降落在敌人头上的时候，绝对可以打乱恶魔大军的攻城阵型，并且给他们造成大量杀伤。
不过在此之前，小精怪投石器的首要任务是把一件礼物送还给那些恶魔主君。
作为恶魔主君使者的魔化骑士当然没有过乘坐小精怪投石器的经验，实际上任何活着的生命恐怕都没有。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抽出星辰铁巨剑向前逼近，魔化骑士恶毒的咒骂了一声，举剑持盾相迎。
看上去他们似乎势均力敌。两个身影同样都是一身厚重的黑色铠甲，罗德里格斯爵士经过压制的浩劫斗气也和魔化骑士的厉火斗气区别不大，强度都是斗气天华的程度。然而曾经目睹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出手的众人对于他的获胜都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好奇他究竟需要几个回合来收拾这名看上去实力不错的魔化骑士而已。
战斗的结束比人们想象的时间更快，钢铁的锋刃猛烈交击的尖锐声音随后响起，不过只响了两次就结束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第一剑就挥开了魔化骑士袭向自己头颅的猛砍，邪恶魔法加持的锯齿长剑在星辰铁巨剑面前简直和一根脆弱的芦苇没有什么两样；第二剑则将魔化骑士保护自己的黑色盾牌劈成两半，持盾的左手被齐腕砍断，伴随着紫黑色的血光落在地上。
魔化骑士痛苦的后退几步，随后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从他的护面甲下喷涌而出，似乎像是传说中的冥河之中永无穷尽流淌的黑色毒水。不过这些咒骂只持续到了他被送上小精怪投石器的网兜的时候，然后就转变成为哀声求告。魔化骑士用他能够想到的每一位神祗的名字发誓，宣称自己只是被迫成为恶魔的爪牙，心里依然保留着善良和光明，并且摘下护面甲，让大家看看他那张遍布血瘤赘物，不过好歹还残留着几分人类特征的面孔。
能够担任前来劝降的使者，这名魔化骑士的口才可想而知相当优秀，他滔滔雄辩，从多个角度阐述了自己成为魔化骑士的理由，包括雷光骑士团在撤退途中骤然遇袭的经过，自己昏迷被俘的情形，遭到恶魔的残酷拷问而毫无意义丧失了生命的同伴，以及自己宁可受到误解也要保留有用之身的想法。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配合的丝丝入扣，将一个甘愿蒙受误解也要在恶魔主君身边留下一颗钉子的英雄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不少战舞者和银飞马骑士都被他的演说所打动，不由自主的垂下了手中的武器，甚至连王国使团的成员也有人半信半疑起来，狼头人酋长沃夫和蜥蜴人神射手蕾丝琳都把目光投向了有权决定魔化骑士生死的狮鹫领主。
李维&#183;史顿倾听着魔化骑士的述说，一言不发，表情平静，然而从他不时垂下的眼帘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非没有受到触动，而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忿怒。魔化骑士的演说终于结束，把求恳的目光投向狮鹫领主的时候，看到的是令他全身血脉为之发冷的冷冽眼神。
“你的演说很有道理，然而你当初抱有什么想法已经并不重要了。”
李维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冷冽如极北冰原上永世矗立的冰山一般，“我曾经亲手斩杀过一位魔化骑士，所以对魔化骑士的情况有所了解，在你决定接受魔虫侵蚀的时候，那个忠诚于人类的骑士就已经不存在了，魔虫控制了你的全部思维，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或者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恶魔爪牙。”
四周一阵死寂，魔化骑士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然而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李维已经口气平静的做出判决。“罗德里格斯爵士，送他回去。”
极为凄厉的惨叫声随后划破长空，向着恶魔大军的方向迅速远去，看到作为恶魔使者的魔化骑士如同一颗黑色流星一般从头上飞过，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首先举起手中的战斧，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Waaagh——狮鹫万岁！恶魔去死吧！”
紧接着，数百名兽人咆哮武士齐声怒吼响彻月光林地前哨上空的天穹，这股声浪实在是非常振奋人心，野熊人随后加入，半人马昂首长嘶，甚至连不少年轻的精灵也跟着喊了起来。
小精怪投石器的效果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那名魔化骑士在空中足足飞出了六百米才开始下落，几乎直接扎进了恶魔大军的前锋阵列之中。众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甚至连罗德里格斯爵士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当然四儿首领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立刻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呐，这就是小精怪一族的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第二代全新改版的厉害啦！”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使者“吧唧”一声落在坚硬的土地上，铠甲、肌肉和骨骼都被强大的冲击力炸成粉碎，溅起的紫黑色污血向着四周猛烈的飞散开来，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嘴角微微一沉。熟悉这位恶魔主君性格的统领们立刻感到全身战栗，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沙克罗斯主君在极度愤怒时候才会出现的表现，比他佯装大发雷霆更要可怕许多。
实际的情况果然如此，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随后开口，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过分平静，让人忍不住联想起濒临崩溃的冰山。
“第一梯队，全线展开进攻。”
他吩咐说，“卡尔梅斯特大祭司，你率领恶魔祭司部队进行魔法齐射掩护，克虏伯领主，你率领近卫深渊骑士部队督战！”
外貌和地狱火焰魔有几分相像的卡尔梅斯特大祭司带着最高的敬意深深鞠躬，然后举起右手的深渊权杖，“忠诚的祭司们，前进！让那些软弱的地表生物在深渊的伟大力量面前颤抖吧！”
多达二百名的深渊祭司随后整齐的向前迈步挺进，绣着深渊符文的红色长袍随着脚步而晃动不已，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根代表祭司身份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满是黑色纹理的诡异红宝石。祭司部队一面前进，一面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吟唱着赞颂黑暗的邪恶咒文，黑暗与火焰元素的力量被咒文引发，然后在他们的头上凝聚成炽热的魔法云团。
“这是联合施法的广域焚云术，或者群体焰击术。”
绿叶咏者有些颤抖的声音出现在李维的耳畔，这位自然魔法公会的首领脸色发白，表情惶恐不安。“李维&#183;史顿阁下，必须阻止他们！我们在月光林地前哨周围临时构建的自然防护结界太过脆弱，绝对抵挡不住这种程度的魔法攻击！”
“下命令吧，李维&#183;史顿阁下，让我们的神箭手部队给他们一个教训！”
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口气焦灼的建议说，“四百米的距离虽然远了一些，但是最好的精灵神射手还是能够威胁到那些恶魔施法者的！”
李维稍稍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用处不大，精灵长弓没办法把银合金破甲箭或者爆裂火焰箭射到那么远，如果是普通箭矢的话，恐怕难以穿透恶魔祭司的魔法护盾……密韵骑士四儿。”
他叫了小精怪首领的名字，穿着一身袖珍铠甲的四儿立刻兴奋的跨前一步，攥着拳头狠狠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李维大人，密韵骑士四儿随时听候吩咐！”
“我们还有多少炸雷——我是说——雷神的锤子？”
“大约八百颗，李维大人，炼金工厂还在全力赶制之中，每个小时能够多提供五十颗。”
四儿十分自豪的挺起胸膛回答。
“很好，把所有小精怪投石器上面的碎石弹全部卸下来，换上雷神的锤子。”
李维用力吐出一口气，双眼宛如燃烧的火炭一般闪闪发光，“密韵骑士四儿，这件任务交给你来指挥，一分钟内，我要所有投石器同时开火。”
小精怪首领四儿激动的几乎跳了起来，“大烟花！”
他发出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尖叫，“小精怪喜欢放大烟花，特别是让天上下起恶魔雨的大烟花！”
恶魔一方阵营中，深渊大祭司卡尔梅斯特全身心都沉浸在狂热的吟唱之中，表情如醉如狂，身体激烈摇摆如痉挛一般。庞大的黑暗和火焰力量在二百名恶魔祭司的联合吟唱之中渐渐聚集起来，在他们头顶上形成了一团黑红相间的巨大云团，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高热而转变成了某种液体，在晨曦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即使是生活在深渊之中的恶魔一族大多数都具备抵抗火焰的能力，在这种惊人的高热面前也不由得连连后退，只有深渊炼魔或者炎魔那样掌控火焰的强者才能完全做到无视。深渊大祭司卡尔梅斯特的长袍上面所有魔法符文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蛋壳状的魔法护盾，然而他依然汗流浃背，吟唱的声音随着每一分魔力的聚集变得越发高亢刺耳。
卡尔梅斯特大祭司并不畏惧高温，属于地狱火焰魔一族的他就是浸泡在岩浆之中，也不会感到如何不适，然而虽然天赋之中具有操纵火焰元素的能力，足足二百名恶魔祭司联合召唤出来的魔力还是达到了他的能力极限。
“如果能够和那个幸运的小子一样，进化成为燃烬领主就好了，哪怕是再多的火焰魔力……”
卡尔梅斯特大祭司突然感到有些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还没等他转过最后的念头，身边猛然传来一声巨响，自己就像是一颗豆子一样给崩上了半空。
恶魔的身体素质普遍都很强悍，然而毕竟还属于血肉之躯，在上百颗雷神之锤的爆炸之中能够幸存下来实在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整个恶魔祭司团队都被炸的血肉横飞，而且还有更多的雷神之锤在空中划出无数黑线，带着宛如狞笑的飕飕声向着恶魔大军的前沿阵地飞来，一落地就轰然爆炸，形成一团又一团白热的光芒。
强烈到难以想象的爆炸震撼着大地，正准备出击的恶魔大军之中被炸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垄沟，失去了指挥者之后，第一梯队那些被灵魂风暴夺去了意识的恶魔完全不知道做出躲避和散开的动作，顿时损失惨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天空之中不再落下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雷神之锤的时候，恶魔祭司团队所在之处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紫红色土坑，这当然不是月语森林附近的土壤的本来颜色，而是恶魔的鲜血染红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
除了深渊大祭司卡尔梅斯特和他麾下的祭司团队全军覆没之外，雷神之锤还足足摧毁了三个准备出击的恶魔团队，七个恶魔团队遭受重创，破碎不堪的尸体堆满了恶魔大军的前沿阵地，绵延数百米的阵线一片狼藉，让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等来自铁岩城和其他团队的恶魔都脸色大变。
这一幕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然而他很清楚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前进！继续前进！”
他的怒吼传入每一名恶魔团队长的耳中，让他们如梦初醒，大声呵斥着手下的部队开始朝着月光林地前哨冲锋。
同样的一幕，看在精灵一方的眼中激起的是一片欢腾，连那些高等精灵们也忘记了矜持的仪态，绿叶咏者激动的向空中挥舞着拳头，仿佛这样可以加大对恶魔的打击力度；仁慈咏者抱起四儿狠狠亲了一口，让小精怪首领的脸色立刻兴奋的变成了土黄色；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的脸庞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快要从地上跳起来了。
“打得好，再来一次！”
他没有特定目标的大喊着，“把那些家伙全都炸上天！”
“这恐怕有一定难度。”
李维耸耸肩膀回答，“雷神的锤子已经全部用光了，光是碎石弹的话，可制造不出来这么华丽的战果。”
“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有足够多的雷神之锤，我们甚至可以消灭整支恶魔大军。”
绿叶咏者双眼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为什么您不多制造一些这种武器呢？”
“雷神之锤可不是那么容易制造的。”
李维还没开口，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语气平静的回答说，“它们的外壳都是炼金术制造的产物，里面填充的发烟药同样也是，而且十分危险。绿叶咏者阁下，请你想象一下，如果这里储存着太多雷神之锤的话，稍一不慎，整个月光林地前哨都会被夷为平地。”
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解释联想到恶魔大军的惨状，许多人的脸色都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是啊，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了。”
“果然正如传说所言，炼金术是把双刃利剑，既能伤敌又能伤己……”
瞭望塔上，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早已站了起来，和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并肩而立。看着蜂拥而来的恶魔大军，这位人类神射手的目光显得格外冷静，一如被严寒冻结的湖面。他将银杉木长弓拉成满月的形状，双臂宛如钢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一支特制的爆裂火焰箭已经搭在弓弦上，箭锋稳稳的指向三百米外的一处空地。
当第一只恶魔的脚步刚刚踏上那块空地的时候，格雷斯爵士霍然瞠目大吼一声，“放箭！”
同时右手一松，爆裂火焰箭顿时像是一道火红色的闪电一样离弦而出！

第79章 魔军合围，激战开始（下）
雷神之锤的可怕打击不仅毁掉了恶魔一方的深渊祭司部队，也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失去了继续展开试探性进攻的兴趣，他向着身后担任的传令鼓手的几名角魔督军做了个手势，随着白骨战鼓的隆隆声响起，上万恶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然后向着月光林地前哨蜂拥而来。
恶魔部队的纪律性一向不佳，而被精神风暴夺去了意识的部队行动却又太过刻板，半公里的距离还没冲过三分之一，他们的队形就变的散乱不堪。左方的四个嚎叫角魔团队作为精锐本应拖后，但是他们一开始冲锋就完全没有收住脚的概念，很快就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右侧的几个小恶魔团队则是速度太慢，脚步从一开始就逡巡不前。
而中间部分的炮灰部队更是乱跑一气，刚刚失去领袖的魔奴骑手们鞭策着惧狼，自暴自弃的跑在了最前面；装备着重甲和大木盾的半兽人强盗和野蛮人则被挤到后面；在二者之间，手持长枪的地精部队乱得像是随意撒落在地上的豆子，这让恶魔大军的强攻阵势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看上去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如果命令半人马游骑兵、银飞马骑士团和狮鹫骑士们联合出击的话，利用这个破绽至少能够歼灭两三千恶魔部队。李维身边的许多人都纷纷提出请求出击的建议，然而狮鹫领主只是稍稍思忖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果断而坚决的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杀伤两千或者三千炮灰，对于战局并无太大影响。”
李维对脸色不愉的几名精灵解释说，至于王国使团的成员，无论刚刚所持立场为何，都对狮鹫领主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恶魔大军的规模太过庞大，雷神之锤的打击最多只消灭了几千恶魔，然而还有十万等待着我们去对付。这不是一场能够速战速决的战争，所以我们必须保留下每一份力量，使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才行。”
一连串轰然巨响打断了李维的解释，精灵弓箭手们纷纷射出了手中的爆裂火焰箭。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全新形式的战斗，爆裂火焰箭的落点并非瞄准宛如滚滚浊流一般蜂拥而来的恶魔部队，而是瞄准预先选定的区域，精灵弓箭手们按照命令——而非自己的判断——松开弓弦，然后取出第二支箭，重复上述动作，持续朝恶魔们的头上洒落密集箭雨。
提出这种名为“区域覆盖攻击”的作战方法的人是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拉瑞&#183;月弓在沉吟少许时间之后就明白了人类神射手这样做的意图，并且立刻表示全力支持。不过并不是每个精灵都理解这种做法，尤其那些性格倨傲自负的神射手更是忍不住口出怨言，只是由于部队纪律和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个人威望才能勉强服从命令。
然而当他们看到所谓“人类差劲射手的把戏”起到的效果之后，怨愤和质疑的情绪就都不见了。区域覆盖攻击让爆裂火焰箭的威力得到了最为充分的发挥，烈焰火球一团接着一团在恶魔冲锋的队列之中升起，彼此间距恰到好处，保证火球爆炸的范围之间没有可供躲避的缝隙，又不会由于太过密集而彼此重叠，将杀伤力浪费在已经无害的尸体上。左侧的嚎叫角魔团队首先被爆炸吞噬，紧接着怒放的火焰之花又在中央部分的魔奴骑手之间盛开，那些咆哮和呐喊的声音随即转成了哀嚎。
成片的炮灰和恶魔部队倒在了爆裂火焰箭的轰鸣之中，担任团队长的角魔督军和地狱火焰魔虽然可以忍受火焰的烧灼，但是很快就被从烈火浓烟之中冒出来的银合金破甲箭精准的狙杀。眼看着进攻并不顺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却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焦虑的表情，而是沉着脸挥动手中的统帅权杖，将一个个团队调动上去，向着月光林地前哨发动一浪高过一浪的冲锋。
现在就连不懂打仗的仁慈咏者也看出恶魔的做法存在问题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简直就像是在和精灵一方合作，非要把自己麾下的部队斩尽杀绝才肯罢休一样。一个个恶魔团队不断填充到进攻的序列之中，然后又在精灵神射手射出的箭雨和小精怪投石器投出的无数石块之下支离破碎、溃不成军，横七竖八的躺倒在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外面，冲在最前面的部队也距离保护木墙的壕沟还有几十米之远。
“恶魔统帅是怎么想的？这简直就是在让自己的部队白白送死嘛。”
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再次提出了自己的乐观看法，“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守卫月光林地前哨的精灵神射手部队有多么厉害吗？无论派出多少团队，也没法接近前哨营地的木墙，更不要说木墙前面还有我们挖出来的保护性壕沟！”
李维手扶着木制窗框向外看去，不过和那些精灵不同，他的主要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些倒在神射手箭下的恶魔身上，而是在仔细观察着恶魔大军的整体动向。他看到宛如滚滚波涛一般汹涌而来的敌人并非在盲目进行强攻，而是在鼓声的指挥下，忽而冲向这里，忽而冲向那里，从多个方向对月光林地前哨的防御进行冲击，仿佛想要利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压垮防御者的精神。
这些恶魔的冲击虽然目前还没有接触到保护营地的木墙，但是由于心理上的压力和射击习惯问题，一些精灵弓箭手没有坚持按照区域覆盖的方式进行反击，而是将箭矢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恶魔部队。
这样的做法带来的最直接结果就是封锁线动摇，由于纵深部分没有遭受攻击，恶魔团队的冲击力量越来越大，看到防线节节后退，越来越多的精灵弓箭手顾不上继续执行原来的计划，而是将一切火力都集中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恶魔。
上百支爆裂火焰箭集中爆炸的威力简直不比雷神之锤差，伴随着巨响鼓荡而起的爆风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好几支炮灰部队撕扯成血肉碎块，然而这不仅仅是浪费了一批爆裂火焰箭，而且还让其他地方的压力骤然变大。
越来越多的敌人冲到了距离月光林地只有二百米的范围之内，一名地狱火焰魔投出早已酝酿完成的爆裂火球，虽然眨眼之间这名地狱火焰魔就被拉瑞&#183;月弓一箭贯穿胸膛，然而带着浓厚硫磺气息的爆裂火球也将一座瞭望塔点燃。上面驻守的十多名精灵弓箭手纷纷跳下已经变成一株特大号火炬的瞭望塔，其中两人跌断腿骨，大多数人的脸上和手上也被烫出巨大的燎泡。
担负救治任务的生命女神神殿牧师立刻带着绷带和疗伤圣水跑了过去，为受伤的精灵清洗和包扎，两名伤势较重的精灵被迅速送往伤兵营，接受神术或者自然魔法的治疗。
这是战斗开始以来，月光林地前哨守军出现的第一次损失，好在损失的程度极其轻微，受伤最重的两名精灵弓箭手的伤势也并不致命，其他人则是稍作包扎之后就可以重返战场，对于守军的士气没有丝毫影响。然而李维的脸上却露出了忧虑之色，看向营地外面的目光则是异芒闪烁，锐利逼人，仿佛像是两把用纯钢锻造而成的锥子。
“李维阁下，”
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从后面走了过来，“您的表情为什么还是这样沉重？获得了这么大的胜利，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没错，开战以来，我们已经消灭了将近五千恶魔，而最大的损失就是两名摔断了腿的弓箭手。”
绿叶咏者更是显得十分乐观，“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换算的话，每条精灵的大腿可以换来两千五百只恶魔的生命，那么消灭十万只恶魔，只需要四十条精灵大腿就足够了。”
李维心里哪怕有再多的忧虑，现在也被一排白皙娇嫩的精灵大腿给硬生生挤了出去。“父神在上，这是什么换算比例啊！”
狮鹫领主一面抱怨，一面哭笑不得的摊开双手，“绿叶咏者大人，您恐怕是忘记计算武器弹药方面的损失了吧？八百颗雷神之锤全部扔到了恶魔的头上，爆裂火焰箭和银合金破甲箭的消耗也相当巨大，这恐怕不是靠着精灵大腿可以补充回来的东西。”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给恶魔大军以一次重创，成功守住月光林地前哨的可能性至少是大大增强了。”
瑟兰迪斯语气兴奋的说，年轻而俊美的面孔上面神采飞扬，一点都看不出来战斗开始之前那副苍白惶恐的样子。
“不，没有这么乐观。”
李维回答，声音像是缀满铅块一样沉重，“恶魔大军统帅采取的是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方式，不惜代价的连续发动强攻，他们知道我们人数较少，许多岗位上的战士甚至无法轮替，给养物资也很有限，所以想用这种进攻方式将我们活活累垮。”
“不惜代价的连续发动强攻？”
瑟兰迪斯脸上的表情似乎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的统帅究竟把手下部队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瑟兰迪斯大人，请容我提醒您，我们现在谈论的可不是人类、兽人和矮人，当然更不是爱好和平和生命的精灵，而是生活在深渊炼狱之中的恶魔一族。”
李维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之中是否夹杂了过多的嘲讽，从瑟兰迪斯骤然涨红的脸色上看，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狮鹫领主必须把话说完，因为和新任银飞马骑士团长抱有同样乐观念头的人实在为数不少。“对于深渊恶魔来说，怜悯、同情、宽恕以及诸如此类的词汇根本就不存在，深渊语最接近宽恕对手的那个词的意思很不明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同时也指的是后备口粮。我们的确可以杀掉五千、一万、两万，甚至三五万恶魔，但是我们终究不是钢铁，战士们会累、会受伤，更会有人阵亡，实际上就是钢铁在猛烈的捶打之下也会变形开裂。”
仿佛是为了证明李维的忧虑并非异想天开一般，一声“咯啦”巨响传来，紧接着响起的是痛苦的惨叫和充满惶恐意味的呐喊声。红色的火光从前哨营地的右侧出现，李维转过目光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柱高达二十米的擎天烈焰矗立在原本是一座瞭望塔的地方，滚滚浓烟宛如丝绸长袍一般包裹在火柱周围。
“七号瞭望塔被毁，六名弓箭手重伤，四名阵亡！”
一名担任传令兵的银飞马骑士跑进前哨营地的指挥部，报告了这条不幸的消息，然而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灼人的气浪夹杂着烟尘翻滚升腾，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颤栗。
这次爆炸距离指挥部更近，众人都看得十分清楚，一座瞭望塔同时被好几枚血红色的火球命中，上半截塔身宛如被从天而降的巨手捏得爆炸开来，焦黑燃烧的碎片宛如一阵骤雨一般四下飞溅，让瞭望塔下面的人们忙不迭的躲避开来。
这次连抢救伤者的机会都不会有，绿叶咏者和瑟兰迪斯同时失声惊叫，而仁慈咏者和几名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则开始啜泣。指挥部里的精灵随即乱成一团，有些人高声叫喊着要求救援，有些人则用同样大的声音请求出击，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摧毁高塔的敌人身在何方。
不过狮鹫领主和他身经百战的部下却都没有丝毫慌张的表现，“连珠火球？”
李维&#183;史顿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这是深渊炼魔的天赋魔法！伶俐嘴，马上找到敌人的方位！”
“遵命，大人！”
始终蹲在李维肩头，用尖嘴整理自己羽毛的大乌鸦伶俐嘴用她怪里怪气的声音响亮的答应，然后双翼一展，身体一挫，像是一颗从小精怪自制火枪里面发射出来的黑色弹丸一样直冲天穹。
战场看上去极为混乱，恶魔大军的进攻阵列根本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麦片粥，炮灰部队和精锐主力全都彼此拥挤成一团。有些团队损失太大想要后撤，有些团队刚刚从后方被调往战场，有些团队害怕精灵弓箭手射出的那种会爆炸的长箭，不过更害怕后退之后恶魔主君的惩罚，所以干脆逡巡在精灵长弓的射程之外。
加上爆裂火焰箭引发的大火和浓烟，地狱火焰魔聚集火焰元素的光芒，以及沸反盈天的惨叫、哀告、呐喊和咆哮，种种嘈杂喧闹简直能够蒙蔽最锐利的眼睛和最机警的耳朵。
如果伶俐嘴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大乌鸦侦察兵的话，她能够得到的结论就只有一个乱字。然而实际上伶俐嘴是黑鸦女皇希格非的变化形态之一，所拥有的天赋魔法除了与普通黑鸦女巫相同的冰箭术、加速术和嗜血术之外，还有一个与城堡之心的探测术各擅胜场的侦测魔法。
这个魔法叫做真实视野，是预言系大魔导师才能够施展出来的第九环魔法，能够忽视一切隐身、潜行、以及反侦测防护类魔法的效果。黑鸦女皇希格非在空中只盘旋了半圈，就找到了那些正在朝着月光林地施展魔法的深渊炼魔的藏身之处，足足十二名深渊炼魔聚集在一起，由一个高等群体隐形术保护，正在一面聚集魔力，一面继续向着月光林地前哨接近。
真实视野能够让黑鸦女皇希格非看到那些深渊炼魔的存在，但是并没有办法让别人也看到他们。不过黑鸦女皇早有准备，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容易引起注意的叫声，而是展开双翅，在那些深渊炼魔头上数百米的地方绕着快速的小圈子。
这是伶俐嘴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之间约定的信号之一，李维看到大乌鸦的动作之后，立刻快步冲出指挥部，向着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所在的那座瞭望塔跑去。他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手按剑柄紧随其后，更后面还跟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
在李维抵达之前，第四座瞭望塔又在连珠火球的轰鸣之中起火燃烧，这次运气较好，瞭望塔本身结构并未被摧毁，几名精灵弓箭手随后沿着燃烧的藤梯逃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的绿色皮甲都已经被熏烤成焦黑的颜色，不过身体除了一些灼伤之外并无大碍。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必须隐蔽，或者反击！”
李维刚刚抵达两位神射手所在的瞭望塔下面，还未爬上从离地十多米的门口垂下的藤梯，就听到拉瑞&#183;月弓愤怒的叫喊声，精灵秘箭手显然痛心于自己部下的损失，语气显得非常激烈。
“我们必须继续坚守在这里，拉瑞&#183;月弓大人，直到恶魔大军败退，或者我们全部战死。”
格雷斯爵士的声音随后响起，他的声音不算很响亮，但是口气固执到带有不容拒绝的味道。“那些摧毁瞭望塔的火球都是从天而降，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计算的轨迹，所以我们无法反击。而失去了箭雨压制的话，恶魔大军就可以畅通无阻的直接攻击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和大门，那意味着什么，想必拉瑞&#183;月弓大人应该和我同样清楚。”
“可是，我的部下正在死去！他们……”
“他们死在自己的岗位上，牺牲并非毫无价值。拉瑞&#183;月弓大人，这是战争，而不是月语森林里面搞起的箭术比赛。”
格雷斯爵士语气冷酷的打断说，“铁岩城的时候我们可以灵活机动的游猎，因为我们的目标定位在骚扰和杀伤恶魔上面，但是现在我们有必须不惜生命来保卫的东西，所以一步都不能后退！”

第80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一）
李维&#183;史顿抓住藤梯向上攀爬，同时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族享受和平的岁月实在是太久了，数百年的安逸生活已经严重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那并不是武器或者魔法运用技巧方面的削弱，而是宛如钢铁的意志和勇于牺牲的精神已经从精灵们的心中消磨殆尽。曾经参加过巨龙战争的老一辈精灵还好，在和平岁月之中出生的新一代精灵则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真正战争的考验，在他们的心目中，战争恐怕和游戏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的精灵就真的像是一根根未经风雨的豆芽菜，哪怕看上去再茁壮坚强，实际上也脆弱得十分可怜。曾经与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针锋相对的那种豪气已经从月语森林现在的王廷掌权者们心中消失，如果巨龙战争再起，哪怕常绿之塔的结界并没有损坏，精灵们也不敢走出月语森林一步，更不用说加入大陆各族联军。
从这一点上看，或许太阳之塔的毁灭，对于精灵一族的复兴很有好处，只要能够度过恶魔大军入侵的危机，经过铁与火洗礼的精灵一族必将重振威名。
李维爬上塔顶之前，又有一座了望塔被连珠火球命中，支撑了望塔的粗大树干在沉重的打击下从中断裂，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咯啦声，然后在浓烟烈火之中轰然坍塌，浑身是火的精灵惨叫着连同了望塔一起跌落，燃烧的木头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驻守在各个了望塔上的精灵弓箭手们被这一连串可怕的打击弄得心惊肉跳，即使是身为首领的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并没有下达停火隐蔽的命令，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降低了射击频次。几座位置较为靠前的了望塔甚至自行停火，让格雷斯爵士忍不住咒骂一声，语气激烈到仿佛是从嘴里喷出一团烈火。
“诸神该死，如果是我的手下，我一定把这些懦夫送上断头台！”
拉瑞&#183;月弓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不仅仅因为那些驻守了望塔的精灵弓箭手的退缩行径，更因为缺少了足够的弓箭压制之后，恶魔大军正在以铺天盖地之势迅速冲来。恶魔大军的统帅显然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白骨祭祀鼓隆隆作响，角魔和地狱犬的咆哮宛如狂风的嘶吼，裹挟着炮灰部队的小恶魔们排成紧密阵列，前进的姿态势如奔腾咆哮的狂潮，又像是山洪暴发时混杂着泥沙土石的浊流。
恶魔大军从三个方向上逼近月光林地，不只是那些精灵弓箭手，就连站在木墙后面严阵以待的野熊人重步兵和半人马游骑兵，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都忍不住露出骇然失色的表情。只有那些兽人咆哮武士显得兴高采烈，壮猪统领首先把战斧放在脚边，然后向着手心狠狠吐了两口口水，他身边的兽人立刻照此办理，一时间响起了无数沉闷的“呸呸”声，连火焰燃烧和原木断裂的劈啪声都掩盖不住。
李维快速爬上了藤梯的最后一部分，然后用双手抓住了望塔入口的横木，动作利落的跳了进去。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两人几乎同时转过身来，银杉木长弓和红月之弓双双指向李维，两支锋刃寒光闪烁的银合金破甲箭对准了狮鹫领主的咽喉和胸膛。
罗德里格斯爵士宛如一个不存在实体的影子一般绕过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挡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面前，不过因为相信格雷斯爵士的忠诚，天谴骑士的星辰铁巨剑并未出鞘，只是用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冷冷注视着两位神射手。
格雷斯爵士首先反应过来，飞快的垂下银杉木长弓，而拉瑞&#183;月弓则足足慢了两次心跳的时间，才认出李维&#183;史顿和挡在他面前的这位黑甲骑士的身份。
“李维&#183;史顿阁下，还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
精灵秘箭手脸色尴尬的向着两人点头致意，然后收起红月之弓。“这里现在非常不安全，随时可能遭到恶魔的攻击，所以……”
“我看到一些了望塔已经停止射击，如果不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整座营地将再也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
李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拉瑞&#183;月弓的话，精灵秘箭手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紧紧抿成一线。
他找不到能够为自己部下懦弱行为辩解的话，更不愿意在狮鹫领主面前强词夺理，所以只有沉默以对。
好在李维并没有想要从拉瑞&#183;月弓嘴里听到解释，而是快步走到窗前，“看到那只黑色羽毛的鸟儿了吗？”
狮鹫领主用手指向天空，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沿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神射手的锐利目光让他们可以轻易透过浓烟和烈火的阻隔，看到那只正在天空之中绕着小圈子的大乌鸦。
“那是……伶俐嘴？”
格雷斯爵士微微一怔，随后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父神在上，伶俐嘴找到那些恶魔的踪迹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
拉瑞&#183;月弓几乎跳了起来，红月之弓闪电一般举起，同时扭头吩咐了望塔里面负责传递命令的花妖精，“快通知所有人，瞄准那只大乌鸦身下的区域，不要吝惜爆裂火焰箭，全速射击……”
“等一下。”
李维打断了精灵秘箭手的话，然后对那只有些不知所措的花妖精摇了摇头，“爆裂火焰箭的杀伤力主要是爆炸和火焰灼烧，在杀伤小恶魔和那些炮灰部队的时候威力还可以，但是对于拥有近乎免疫的火焰抵抗能力的深渊炼魔来说就太弱了，只有银合金破甲箭才能真正伤害到那些家伙。”
“但是……李维阁下，没有可以瞄准的目标的话，银合金破甲箭的威力要怎么才能发挥出来？”
拉瑞&#183;月弓皱起眉头说。
“马上就会有目标出现，不过时机转瞬即逝，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李维一面说，一面向着大乌鸦伶俐嘴身影下方张开双手，十根手指上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蓝光符文，跳跃着、闪烁着，逐渐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团深蓝色的光芒。
与火球术相同，城堡之心的驱散术也能够积攒力量，形成比瞬发的时候更加强力的效果。李维没有理由不这样做，笼罩着那些深渊炼魔的高等隐形术并不简单，如果是普通的隐形术，那些深渊炼魔施展天赋魔法的时候，余波必然会干扰到隐形术的魔法结构，造成隐形失效。然而刚才已经有五座了望塔起火燃烧，那些深渊炼魔身上的隐形效果却始终没有失效过，甚至连凝聚火焰元素的波动都被一起掩盖住了。
能够达到这种效果，这个高等隐形术应该是一个传奇强者施展的魔法，如果驱散术在法术对抗之中失败，没有办法解除掉隐形术效果不说，还很有可能被施展这个高等隐形术的传奇强者所发现，从而引发更多麻烦。
又是一声咯啦，宛如岩石炸裂，又像是雷霆滚过天际。这次连珠火球落下的距离和李维等人所处之地极近，巨响仿佛就在耳畔炸开，整座了望塔都被轰然震动，呛鼻的浓烟旋绕周围，头上无数灰尘簌簌而下。拉瑞&#183;月弓惊叫一声，格雷斯爵士低声咒骂，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一个箭步冲到李维身边，星辰铁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光弧，将几块飞来的燃烧碎木直接粉碎。炸开的火粉宛如骤雨一般四散，却没有一星半点沾到李维的身上。
“右侧3号了望塔被毁，五人重伤，三人轻伤！”
花妖精的声音本来就稍显尖锐，现在由于紧张更是有些刺耳，紧接着第二声咯啦震耳欲聋，花妖精的声音骤然拔高，最后几乎变成了颤抖的呜咽，而且充满恐惧。
“3号塔倒塌，艾拉拉在上，要砸过来啦！”
花妖精的恐惧喊叫一点都没说错，右侧的了望塔正在剧烈晃动，爆出一朵朵血红的火焰，然后伴随着可怕的爆裂声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宛如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柱一样向着李维等人所在之地坍塌下来。宛如纯澈翡翠的绿色斗气光芒首先迎了上去，欧西里斯侯爵将两把自然之怒舞得飕飕作响，像是一团旋风一样卷向坍塌而来的了望塔，那座沉重的了望塔一瞬间就被劈砍了数十次，轰然爆碎成无数火红发亮的碎片；紧接着一道暗沉的剑光横亘天空，将那些飞来的碎片狠狠的挡了出去。
不过碎片太多，来势又太急，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已经用出自己所能展现的全部实力，不过依然没办法把碎片全部挡开。其中一块燃烧的木片从李维的额头前面掠过，炙热的火舌几乎燎到了他的头发，不过狮鹫领主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视线从大乌鸦伶俐嘴标识出来的那块区域之中离开。
双手掌心传来了微微刺痛的感觉，李维知道，这是驱散术的力量已经积攒到了巅峰的表现。他一面集中精神维持这个魔法，一面头也不回的询问说。
“拉瑞&#183;月弓大人，精灵弓箭手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准备完毕！”
拉瑞&#183;月弓回答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而且脸颊被羞愧的情绪烧得滚烫。刚才那座了望塔带着浓烟烈火倾塌下来的时候，他和另外两名精灵神射手都本能的后退一步，举起手臂挡在自己面前。然而人类一方的表现却截然不同，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拔剑在手，保护住李维的侧面；格雷斯爵士更是一动没动，站在窗前张弓搭箭的姿态宛如一尊石刻雕像一般。
李维将双手向前推出，随着这个手势，一团明亮的蓝光骤然出现，照亮了混乱战场的一隅，那里本来空无一物，然而当蓝光扫过之后，却十分突兀的出现了宛如透明水波一样荡漾不休的怪异景象。
驱散术和高等隐形术的力量彼此冲突，李维咬紧牙关，调动一切精神力向着那个透明光罩狠狠碾压下去。光罩在重压之下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劈裂声，随后就宛如被重锤击打的水晶一样炸裂开来，显露出十多只深渊炼魔的身影来。
光罩破碎的同时，李维的身体也被反冲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一步，身上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骤然一闪，随后又黯淡下去。这个高等隐形术虽然并不是防御魔法，但是在传奇强者手中施展出来，却比很多防护魔法还要强大。李维虽然通过城堡之心的驱散术将其结构强行破坏，但是随之而来的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念骤然降临，其中蕴含的残忍冷酷和仇恨一切生命的冰冷感觉，几乎让李维的坚强意志都难以承受。
幸好这股意念并没有附带任何力量，李维几乎是本能的召唤出一团治愈术的白光，身上那种阴森的感觉就立刻消失无踪。
高等隐形术的效果被驱散术破坏之后，那些深渊炼魔高声吟唱的咒文立刻响彻天空，火焰元素在他们的头上集结成宛如焚烧云团一样的黑红色光幕，数十颗色泽血红的火球正在光幕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些深渊炼魔的身影刚刚显露出来，本来胜利的天平已经渐渐向着恶魔一方倾斜的战场上局势立刻为之大变。最先察觉的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这位深渊主君霍然从自己的黑曜石王座上站起，双眼之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色。
“深渊地狱在下，隐身结界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的嘟哝了半句，随即猛然昂起头颅，“达里迦兄弟……”
负责指挥翼魔歼灭者团队的焚灭龙王达里迦久经沙场，反应的速度并不比沙克罗斯慢多少，几乎是李维施展的驱散术和高等隐形术刚刚发生接触，他就察觉到情况出现变化，立刻用手一指，朝身边的翼魔歼灭者下达命令。
“全体向那里施展黑暗天幕！瞬发！”
翼魔歼灭者的团队长稍稍迟疑了一下，因为黑暗天幕这种天赋魔法虽然能够瞬发，却会让翼魔歼灭者们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生命力损失不说，而且在几天之内无法再次施展这个魔法。
达里迦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投射出一股狰狞狠戾的凶暴意味，似乎想要宰掉对那位没有听从命令的团队长。然而随后他却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只是语气冷漠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
“黑暗天幕，瞬发，听到了没有？”
翼魔歼灭者的团队长完全察觉了刚刚焚灭主君对自己的杀意，当即被吓得几乎全身僵硬，心里为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悔恨不已。他虽然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直属部下，但是如果焚灭主君真的想要动手宰掉他，那么即使是沙克罗斯陛下亲临，也没法从焚灭主君手中救下自己的小命。
于是在深渊炼魔们的身影出现之后，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隙，魔法造成的黑暗就骤然降临在他们的身边。黑暗天幕当然远远无法与传奇强者施展的高等隐形术相比，无法阻隔李维附加在目光之中的探查术，但是足以阻挡住其他视线，哪怕是来自于精灵神射手们的锐利目光。
然而对于技艺高超的精灵神射手们来说，一次心跳的间隙已经够久，足足上百道银色光芒从月光林地前哨之中的各个了望塔上飞射而出，搅起一阵尖锐高亢的裂缝呼啸和空气的狂澜，带着复仇的怒火深深刺入黑暗天幕之中。
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凄厉痛苦的嚎叫，每名深渊炼魔都至少受到了十名以上精灵神箭手的照顾，银合金破甲箭狠狠的贯穿具有魔法保护的厚重铠甲，仿佛这些铠甲的材料不是堪比精钢的地狱垢铜，而是未经烧制的软陶制品。深渊炼魔的强悍躯体更是被毫不留情的撕裂，三棱破甲箭头穿透鳞甲、肌肉和骨骼的阻隔，将那些深渊炼魔的内脏搅得一团糟。
不过即使是这样，对于生命力极为强悍的深渊生物来说，依然不是足以致命的伤害，如果他们有机会逃回去接受祭司治疗的话，或许能够在几天之内恢复如初。
可惜这些深渊炼魔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由于深渊炼魔纷纷重伤倒地，那团被他们召唤出来的魔力云团自然也就失去了控制。没等精灵神射手们凭借记忆发动第二轮箭雨打击，黑暗天幕突然急剧波动起来，随后传来了一声比晴空霹雳还要猛烈百倍的巨响。
从李维等人所在的方向看去，战场之中宛如打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十二名强大的深渊炼魔尸骨无存，留下的是一个足足有十米深，上百米直径的巨坑。巨坑周围，狂暴的火焰元素形成了无数条高温炎流四下蔓延，宛如最为贪婪的蟒蛇，所过之处无论是恶魔还是炮灰全都毫无挣扎的被瞬间吞噬，留下的只有一团又一团的黑漆漆的焦炭。

第81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二）
看到无数道高温炎流在恶魔大军之中蔓延肆虐，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顿时欢声雷动，响彻云霄，不少帽子、手套和盾牌都被抛上了半空中。呐喊着“月语森林万岁”和“狮鹫领主万岁”的声音几乎一样多，一样大，每个人都在扯着脖子大喊大叫，甚至连一向矜持的高等精灵——包括绿叶咏者西蒙？金舌和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都不例外。心地善良的仁慈咏者更是泪流满面，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功绩向生命女神艾拉拉献上自己最为诚挚的祷言。
与之相反，恶魔大军的阵营之中则被一片死寂所笼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坐回自己那张黑曜石王座上，脸色阴沉得仿佛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天空。他的喉咙之中也确实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然而却不知道应该向谁大发雷霆才好。
向破坏了高等隐身术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然而双方之间的仇恨程度早已不共戴天，李维&#183;史顿在北境郡、南方四郡、圣白石堡和王都菲尔梅耶与深渊恶魔连场大战，死在他和他的那些部下之手的恶魔不下数万，无论诡诈主君有多么愤恨仇视，在攻下月光林地前哨之前也没有任何办法。
向没有成功掩护那些深渊炼魔逃离的焚灭龙王达里迦？这位龙王陛下可不是能够随意呵斥的对象，而且他刚才做出的判断十分准确，命令更是非常及时，即使是诡诈主君本人指挥也没法做到更好。
迟疑良久，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只好下令将翼魔歼灭者的团队长处死。因为正是他在执行焚灭龙王的命令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延误，导致黑暗天幕并没有及时遮挡住那些深渊炼魔，结果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还白白浪费了翼魔歼灭者团队的这张王牌。
至于这天上午的攻势也就此结束，损失惨重的恶魔大军从战场上撤了下来，留下的尸体数不胜数，有些地方甚至层层叠叠的堆了一两米高。死伤的恶魔身体上流出鲜血形成了许多紫红色的泥潭，一阵强风吹过，夹杂着刺鼻硫磺臭气的血腥味被带向了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熏得站在木墙上和瞭望塔中的守卫者们头昏脑涨，几乎没法呼吸。
对于这个麻烦，就连李维都拿不出什么解决的好办法，最后只好集合全部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在仁慈咏者的带领下集体施展“空气滤清”神术，这才让这些混浊污秽的气息散去了不少。
然而这只是暂时缓解，并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同时这个叫做“空气滤清”的神术等级也高达三环，对于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们来说，每进行一次空气滤清的神术，就意味着一个治疗重度伤害的神恩被白白消耗掉了。
在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刻，一个神术往往意味着一条生命，这样算来，恶魔大军以尸体造成的麻烦，甚至比他们的猛烈攻击给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造成的伤害还大。
另一方面，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带领着几名精灵神射手，正在陪同李维&#183;史顿，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等人巡视营地，勘察恶魔大军对于防御工事的毁损。跟在李维身侧担任护卫一职的是侍从骑士格伦沃姆，罗德里格斯爵士因为在挡开那座倒塌的瞭望塔时受了一些轻伤而没有参加。
当然，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罗德里格斯爵士根本就是毫发无损，不过确实也因为抵挡瞭望塔的时候有些用力过度，身上那些抑制死亡气息的饰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不得不去找迪什先生进行修复。
月光林地前哨的防御工事受损情况并不严重，毕竟恶魔大军的前锋并未能够接触到足以展开近身战斗的距离，只有七八座瞭望塔被摧毁，木墙上也被连珠火球炸开了一处大约三米多长的豁口。而且修缮工作在战斗停息之后就已经展开了，一些身强力壮的野熊人和兽人士兵正在喊着号子，将修补用的原木抬到位置上去，然后由几名上身布满复杂花纹的野精灵用藤条和绳索将那些原木固定好。李维原本以为是野精灵战舞者在做这件事情，不过仔细注意之后，才发现原来都是那些让迪什先生在身上绘制了战舞纹身的年轻剑舞者。
李维等人的到来让这些士兵显得极为兴奋，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发出欢呼，而李维也在频频点头回礼，脸上露出喜气洋洋的表情。
然而当士兵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之后，狮鹫领主转过头来面对众人，目光之中却和表情不同，透露出深深忧虑的味道来。
“防御工事还是太脆弱了。”
他语气十分沉重的对绿叶咏者说，“今天的战斗与其说是正式交锋，还不如说是一次带有试探味道的突袭，就有四分之一的瞭望塔毁于战火，如果展开全面战争的话，这些防御工事带来的帮助简直微乎其微。”
“李维阁下，有我们强大的精灵神射手部队，那些恶魔想要冲到营地外围的话，可没那么容易。”
绿叶咏者还没回答，走在他身边的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已经开口，那张年轻的面孔因为兴奋而显得神采飞扬。“看吧，战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就是我们胜利的象征！”
“瑟兰迪斯大人，你把战争想象得太简单了。”
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摇头苦笑起来，“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弓箭手部队确实发挥很出色，但是那只是在瞭望塔被恶魔的魔法纷纷摧毁之前，至少有一半弓箭手因为害怕被选为魔法打击的对象而停止射击，如果不是李维阁下及时解除了那些深渊炼魔的隐身术，恐怕现在营地的木墙早已经被攻破了。”
“精灵弓箭手的技术无可挑剔，但是战斗的意志差得远。”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补充说，“而且我们的物资消耗也非常大，尤其是难以补充的爆裂火焰箭和银合金破甲箭更是如此，如果像今天上午这样的激战再持续几个小时的话，我们就只有用普通的箭矢迎战了。”
“我们一向使用的铁木箭威力明显不足，对付角魔督军这样的敌人时，普通弓箭手甚至无法做到洞穿他们的鳞甲，而神射手的数量毕竟有限，今天上午的战斗中还有五人阵亡，十余人受伤。”
拉瑞&#183;月弓的声音之中多了一丝哀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的情绪平抑下来。“所以我完全同意李维阁下的说法，必须想办法加强防御工事，否则我们很难支持太久。”
“加固工事的任务就交给我们野熊人吧。”
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用他雄厚低沉的声音说，“我们野熊人很有一把子力气，挖条沟打个桩什么的都没问题。”
“不，不仅是野熊人，还有兽人，半人马，精灵、古树一族和人类。”
李维&#183;史顿伸出双手，画了一个将全部营地都包括其中的大圈子，“在傍晚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围绕着月光林地前哨的三面挖掘出足够深的壕沟，壕沟后方还要钉上一面削尖、而且用火烧焦的木桩。此外，为了不让这些壕沟和木栅阻挡我方士兵出击的道路，还必须设计建造活动吊桥，最后这一方面可以让四儿首领负责。”
小精怪首领满面笑容的叩响自己的胸甲，“密韵骑士四儿，随时为您效劳！”
“但是我不要看到任何复杂的设计，蒸汽动力、炼金技巧自爆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功能都不需要，就是一座普通的活动吊桥，明白了吗？”
李维的语气显得十分强硬，不容拒绝。
小精怪首领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什么功能都不需要吗？李维阁下。”
他垂下了双眼，不过很快又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座能够自行铺设的活动吊桥怎么样？只要加上一些最为简单的炼金魔像制造技术……”
“我是说……”
李维俯下身体，双眼十分认真的注视着四儿首领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只要，一座，普通的，活动吊桥！”
同一时间，恶魔大军也在开始修建自己的营地，由于刚刚打了败仗，部队的士气非常低落，工作效率也随之非常低下。虽然那些被精神风暴摧毁了意识的炮灰部队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但是由于主要负责操纵他们的深渊祭司团队已经在上午的激战之始就全军覆灭，新接手的几十名恶魔祭司始终没法做到操纵自如。
恶魔大军的营地比精灵一方更加简陋。他们既没有搭建帐篷或木屋，也没有挖壕沟钉木栅，事实上除了一些用于预警的哨塔之外，这座营地没有建造任何防御工事，活像是在欢迎精灵们趁夜进行偷袭。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恶魔大军一向擅攻不擅守，哪怕他们和精灵一样准备足够的防御工事，在远程攻击方面较弱的恶魔也难以凭借着这些工事与精灵交手，还不如在这些方面省些时间与精力。
唯一显示出恶魔大军惊人规模的就是成千上万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每一堆篝火旁边都晃动着纷繁杂乱的影子，飘起的烟雾宛如一根根灰白色的手指伸向天空。十多座巍峨高大的统帅轮宫共同组成了营地的核心，其中属于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那座轮宫尤其低矮破旧，恰好又停在最为华丽的焚灭主君达里迦的火焰轮宫旁边，对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名瘦弱乞丐站在了盔甲鲜亮的骑士身边一样。
不过三位恶魔主君谁都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一点，他们都来到了焚灭龙王达里迦那座特别高大华丽、简直像是一座以烈焰宝石、红水晶和赤玛瑙堆砌而成的统帅轮宫之中，然后下令召开各支部队的统领和团队长们列席参加的军事会议。
所有在上午的激战之中保住了脑袋的恶魔贵族全都来到了轮宫里面，人数足足过百，将轮宫大厅几乎塞满。这也是会议在焚灭主君达里迦的轮宫之中举行的原因之一，如果换成是瘟疫主君或者诡诈主君的统帅轮宫的话，根本无法容纳数量如此众多的强大恶魔。
通常有十个以上恶魔参加的军事会议都会显得非常嘈杂，而且最后往往会以一场殴斗作为结束。与很多人的认知有所不同，深渊恶魔并非是一个团结的种族，而是由数百个彼此存在严重分歧甚至仇恨的种族组成，他们之间唯一的共识恐怕就是离开生存条件极度恶劣的深渊地狱。
不过这一次，统帅轮宫之中却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那些恶魔沉重而紧张的呼吸声。能够让这些强大而桀骜的高阶恶魔都噤若寒蝉的存在当然就是三位恶魔主君。
三把王座并排摆放在轮宫大厅的末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王座赤红如火，上面镶嵌着无数珍贵的宝石，充分展现了龙族一贯的审美观点；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王座苍白如陈年骨骼，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烟雾，更是衬托得这位恶魔主君阴森诡异，宛如一具披着裹尸布的活尸。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王座与二者都不相同，是一把外观非常朴素的黑曜石王座，尤其是上面没有镌刻任何魔法符文，也没有任何魔法灵光，如果不是摆在了两位恶魔主君的王座旁边，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边缘地带的恶魔领主的座位。不过沙克罗斯却似乎对这把王座十分珍爱，走到哪里都要随身携带，而且只允许他手下的两名角魔统领搬运和触碰。
大厅之中压抑的气氛主要是来自于这位诡诈主君，就在刚才，他勃然大怒的将一名前来报告部队损失的深渊卫士处死。狂怒的沙克罗斯只是做了一个手势，就将那名相当于人类大骑士长实力的深渊卫士连带着那身厚重的铠甲一起化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这次组成恶魔大军的部队分别归属三位恶魔主君。其中五成来自亚瑟王国的荣耀之都菲尔梅耶，隶属于焚灭龙王达里迦麾下，四成来自进攻西风郡的部队，隶属于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只有不到一成的部队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部下。
然而从比例上说，受损最严重的也是这位沙克罗斯陛下，他麾下的十二位实力强悍、接近领主级的深渊炼魔已经在上百精灵神射手的银合金破甲箭攒射下尸骨无存，而那位翼魔歼灭者的团队长也因为贻误战机，被他亲手砍下了头颅，现在还悬挂在统帅轮宫的尖顶上随风摇摆。
如果沙克罗斯的称号不是诡诈主君的话，那么他刚刚作出的勃然大怒的表现确实符合一名深渊恶魔的性格，不过现在则让那些统领和团队长们面面相觑，个个都脸色阴郁，默默无言。
“太难看了，实在是太难看了！”
沙克罗斯的声音宛如一团灼烧的烈火，霍然从黑曜石王座上站起的姿态也很像。“”
“你很急躁，沙克罗斯陛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突然开口，平静的声音打破了静默，“通常扮演这个角色的人都是我，焚灭主君，火焰之王，焦热地狱和荒芜大地的至高领主。而你——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应该像是一块坚冰，正如你的领地黑冰地窟一样。”
“我没有办法冷静！达里迦兄弟！”
沙克罗斯猛然回身，动作快如闪电，双眼之中似乎燃烧着两团火焰，仔细看上去似乎还有惊惧的味道。“我已经对着至高无上的大君主发过誓，用我的生命和地位向他保证，一个半月之内让他得到月语森林，以及至少一万精灵奴隶！”
“那么你还剩下一周时间。”
焚灭龙王达里迦理解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双手一摊，“抱歉，是六天半，今天上午我们已经被打得损兵折将，不得不就地休整了。”
“只剩下六天半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恶狠狠地额咬着牙说。
“那是你向着大君主做出保证的，沙克罗斯！”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用嘶哑难听的声音指出。
“大君主眼里看到的是我们三个的失败，而不单单是我！”
沙克罗斯语气激烈的吼了回去。“现在没有退路的是我们三个人，茵陈&#183;萨麦尔兄弟，如果一周之后月语森林依然拿不下来，你以为你能够逃脱大领主的愤怒吗？”
达里迦注视着沙克罗斯的眼睛，他在里面看到的是真正的恐惧，“你在害怕什么？”
焚灭龙王皱起眉头，“我方主力并没有因为今天上午的挫折而伤筋动骨，只要我们拿下眼前那座小小的前哨营地，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的抵抗之心就会被迅速削弱……所以战争的胜负还远未确定，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沉默了一下，然后颓然坐回自己的黑曜石王座之中。“我……我必须向大君主汇报初次交锋的胜负，港都亚留斯的损失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愤怒，我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就像是呻吟一般。

第82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三）
按照精灵王廷众人的估计，恶魔大军在遭遇了上午的惨败之后，至少会休整到第二天拂晓时分才会继续发动进攻。最为乐观的瑟兰迪斯团长甚至认为恶魔大军要在第三天才会有所动作。然而李维却力排众议，认为恶魔大军再次进攻的时间应该是在夜幕降临之前，所以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完善防御工事。
经过了一系列事件之后，已经没有人敢于断然否认狮鹫领主判断的正确性了，虽然瑟兰迪斯团长和绿叶咏者依然表示了不满，但是这并没有改变整个月光林地前哨立刻开始一起动手，修补和完善所有防御工事的行动。
除了担任警戒任务的精灵神射手之外，包括银飞马骑士、德鲁伊和亚瑟王国使团成员在内，所有人都参加了挖掘壕沟和构筑木栅的工作，大家紧张的劳动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偏西才算完工。
完成之后的防御工事让人感觉安心许多，整座前哨营地在原本的基础上增添了一道宽度为两米，深度也是两米的壕沟，与原本围绕着营地的壕沟共同形成较为复杂的防御体系。两道壕沟之间还竖起了一道高达四米的木栅栏，每根木栅都是由粗如手臂的原木钉成，尖头部分削尖如林立的长矛，还用火把将其烤焦，更是显得锐利无比。
由于恶魔大军的营地在这段时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劳累了半天的月光林地守卫者们抓紧时间回到房间里或者篝火旁边休息和进食。由于时间紧迫，负责烹调的厨师自然没法将食物弄得尽善尽美，大块的煮萝卜和芜箐未加雕饰，整块的燕麦面包看上去比树墩子还要粗大，刚刚从火堆上烤好的肉块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和血腥味，高等精灵们几乎是一看到这些食物就忍不住蹙起眉毛，野精灵和精灵平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兽人、野熊人和半人马就显得格外兴高采烈，他们鼓起嘴唇吹着滚烫的烤肉，然后就着烈酒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一下午的体力劳动早已让年轻的狮鹫领主饥肠辘辘，李维&#183;史顿毫不客气的坐在篝火旁边，抓起面包和烤肉就开始大嚼。他的吃相恐怕只比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稍好一些，显然没法用文雅来形容，不止一位高等精灵暗自皱起眉头，但是月语森林其他智慧种族的首领则都对他心生好感。
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一面大吃大嚼，一面叽里咕噜的说个没完，他的手里紧握着半条烤鹿腿，向身边的兽人统领壮猪连比带划的讲解着上午的战斗场面，后者听得连连点头，不过丝毫也没有干扰到他消灭食物的速度。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喜好烈酒的半人马酋长米哈？白鬃找上了同样嗜酒如命的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两个人先是为上午的胜利祝酒，然后为李维&#183;史顿祝酒，为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祝酒……总之，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被找到各种借口灌进肚子里面，布雷贝的大鼻头红得发亮，而米哈？白鬃的笑声也越发粗野。
许多人都在这样一边吃喝一边议论，脸上的表情和声音之中都带着刚刚获得一场胜利之后所特有的满足感。兽人咆哮武士那边比任何地方都要吵闹，不时爆发出一阵野蛮的咆哮和拍手打掌的声音。
几只野熊人合力抬来了一个盛满浓汤的大罐子，随后给大家分发起用干酪调浓了味道的羊肉汤，李维接过了其中一碗，然后迫不及待的把木碗送到唇边。
羊肉汤熬得很浓，仿佛需要用嚼的。除了切成小片的羊肉之外，里面还有不少切成小丁的胡萝卜、洋葱和芫荽，而且为了照顾精灵们的口味而添加了许多香料。李维深深吸了一大口热汤，品味着羊肉浓郁的味道，然后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味道真不错，对不对，欧西里斯侯爵？”
精灵天骑士在亚瑟王国生活的岁月比李维的年纪还大，早已适应了人类饮食的口味，所以是高等精灵之中唯一一位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过欧西里斯侯爵身上那种高等精灵与生俱来的优雅仪态却没有发生太大改变，听到李维的询问，他先是放下了手中的木碗，然后才转过身来回答。
“李维&#183;史顿大人，味道的确不错，而且能够快速补充体力。”
欧西里斯侯爵的目光掠过那些满面愁容的高等精灵，微笑着回答说。
“至少我愿意去啃干瘪的无花果，也不想吃这些腥气十足的东西。”
瑟兰迪斯团长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把面前那盘一动没动的烤肉推开，提高声音说出自己的建议。“李维阁下，大家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都已经疲惫不堪，请您宣布暂时解散休息吧！”
“现在不行，瑟兰迪斯大人。”
李维摇了摇头表示反对，“部队必须保持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警惕性，今天傍晚或者入夜之后，恶魔肯定会发动一次进攻。”
“可是照我看，恶魔大军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动作，最多骚扰一番罢了。”
瑟兰迪斯团长口气坚定的说。
“我赞同李维大人的判断……”
欧西里斯侯爵刚刚开口，一阵骤然而起的隆隆巨响就把他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紧接着清脆急促的银铃声和浑厚低沉的军用号角声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瞭望塔上面探出一位精灵神射手的头颅，然后向着众人大声叫喊起来。
“敌袭！人数众多，三面合围！”
李维&#183;史顿从篝火旁边一跃而起，“全体备战！重步兵和弓箭手部队登城，恶魔这次进攻肯定会吸取上次的教训，我们要做好和他们打近战的准备！”
月光林地前哨顿时沸腾起来，精灵弓箭手们抓起长弓迅速登上瞭望塔，兽人咆哮武士和野熊人重步兵则向着木墙下方集结，留在后面的人们立刻熄灭篝火，并且将杂物搬进两边的木屋，将几条营地之中的主要通道清理干净。
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将最后一口烈酒倒进嘴里，意犹未尽的吧嗒几下，然后扛起双刃战斧向前走去。刚走了几步，他碰巧看到了呆立在原地的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于是向着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哎，豆芽儿，怎么样？李维大人和你，谁说的对？”
瑟兰迪斯苦涩的摇了摇头，双眼睁得很大，脸色则显得非常惨白。“那些该死的恶魔……他们不懂兵法！”
被银飞马骑士团长称为“不懂兵法”的恶魔大军这一次采用的攻击方式和上次截然不同。警钟和号角声连续不断，而且音符越加急促高亢，预示着敌人正在渐渐接近营地，然而瞭望塔上的弓箭手们却没有一支长箭射出，这让李维忍不住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狮鹫领主随后快步登上了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所在的瞭望塔，看到两位超一流的神射手早已张弓搭箭，然而却没有射击，只是愣愣的看向窗外。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所有的瞭望塔都没有射击？”
“李维大人，您看，恶魔大军居然采用了这种方式进攻，弓箭手找不到可以射击的目标啊！”
格雷斯爵士转过身来回答，李维眉头一皱，居然在狙魔箭手一向坚毅锐利的双眼之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惶然。
李维凑到窗口前面，举起青铜单管窥镜向着对面望去，随后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恶魔大军的举措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各种攒动的身影，他们似乎正在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建筑比赛，挖掘出许多条彼此交错的壕沟，宛如无数庞然巨蛇一般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蔓延而来。
恶魔的彪悍身体让他们无需任何工具，在挖掘这些壕沟的时候也显得并不费力，每条壕沟都足足有四五米深、两三米宽，足以让身材最为高大的角魔督军或者深渊炼魔藏身其中。远远看去，平原上到处都是新挖的泥土堆成黑黢黢的大土堆，活像是成千上万鼹鼠窝，又像是生长出来无数腐烂发黑的蘑菇。李维感觉自己的视野之中充满了蝇集蚁聚的恶魔身影，红黑色的恶魔头颅不时在壕沟上方闪来闪去，多不胜数，但是等到弓箭手们准备瞄准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走了过来，冰冷的目光透过护面甲上的视孔看向对面，“那些家伙刨得可真够快的，李维少爷，你看像不像是一群猪在用嘴拱地？”
他把语气刻意放得较为轻松，不过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至少这座瞭望塔里面没人笑得出来。
“如果真的是猪那就好了，那样我们连晚饭都可以在阵地上解决。”
李维放下青铜窥镜，然后顺手放在一边，“拉瑞&#183;月弓大人，不能让他们这么挖掘下去，让弓箭手们试射一轮爆裂火焰箭，看看效果如何。”
“遵命，李维阁下。”
精灵秘箭手回答，然后转身吩咐了几句。命令很快就被花妖精们传了下去，不到两分钟，上百道火红的光芒从各处瞭望塔上同时射出，对面恶魔大军正在挖掘的壕沟上面顿时腾起同样数量的火球，爆炸声连绵不断，犹如一阵天际滚过的闷雷。
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后面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然而当火光消散之后，显露出的攻击效果却并不很好。部分壕沟出现了坍塌，然而并不严重，那些恶魔可以在几分钟内就将其重新挖通。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冲击波对于恶魔大军本身的打击也微乎其微，只有几十只运气不好的恶魔被正面击中，炸的粉身碎骨，其他恶魔由于天生具有抗拒火焰的能力，加上还可以借助壕沟的掩护，顶多遭受了一些轻微的擦伤和灼伤。
看到战果小的可怜，李维不禁忧虑的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不行，”
他喃喃自语说，“按照恶魔大军挖掘的速度，明天拂晓之前他们就可以挖到前哨营地最外围的防护壕沟那里，到了那时候，我们最为有力的远程攻击恐怕就派不上用场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同意，“挖掘壕沟，这是个笨办法，换成其他种族的部队，哪怕是几天几夜也别想干成。但是恶魔的人手充足，力气又大，反而变成了对付我们的好计策。”
欧西里斯侯爵阴沉着面孔开口，“李维&#183;史顿大人，请允许我率领部队出击，破坏这些恶魔挖掘的壕沟，将他们统统赶回老巢去。”
“出击……”
李维稍一思忖就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欧西里斯侯爵，恶魔大军的统帅肯定已经做好准备，和我们打一场相互消耗兵力的野战。”
看到精灵天骑士再次开口，李维苦笑着摊开双手，“我承认大家的英勇无畏，但是拼消耗的话，我们是没法与恶魔大军相抗衡的，哪怕他们用十个来换我们一个，等到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都死绝了，恶魔大军还剩下一半呢。”
欧西里斯侯爵一怔，随后口气无奈的承认，“李维大人，守军的兵力确实太少，但是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直到那些恶魔把壕沟一直挖到鼻子底下吗？”
众人正在商议，从瞭望塔下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罗德里格斯爵士快步走到藤梯那里向下张望，然后转过身来，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说，“李维少爷，好像是小精怪首领四儿……他正在和一只花妖精吵架。”
“父神在上，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李维忍不住让一句抱怨脱口而出，然后他几大步走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边，把头颅探到瞭望塔的外面。
“密韵骑士四儿！”
“在！”
正在和花妖精萝莉？姬儿吵的面红耳赤的四儿首领几乎是本能的立正站好，右手重重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甲，“李维阁下，密韵骑士四儿随时听候吩咐！”
“你和这位……萝莉？姬儿小姐在吵什么？”
李维皱着眉头问，语气因为心情烦躁而显得稍许有些生硬。“现在是战争时期，难道你身为骑士，连军规军纪都不在意了吗？”
“李维阁下，请您原谅，但是这不是四儿的错，是她……”
没等四儿为自己辩护的话说完，花妖精萝莉？姬儿已经扇动着两只艳丽的翅膀飞了上来，“大个子领主，这只该死的黄皮把我们的家园都弄得一团糟！你一定要狠狠的惩罚他，让他去厨房削一个月……不，两个月的马铃薯皮！”
看得出来这已经是花妖精所能够想象出来的最严厉的酷刑了，李维正要随口答应下来，却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等一等，萝莉？姬儿小姐，你说四儿首领把你们的家园弄成一团糟……你们不是住在古树一族的身体上吗？”
“没错啊，大个子领主，该死的黄皮把我们的家园都给搞成好可怕好可怕的东西啦！”
萝莉？姬儿忿怒的尖叫着说。
“李维大人，您要相信四儿的解释啊。”
四儿显得有些着急，本来黄里透绿的面庞都给憋成了淡紫色，“四儿才不是胡搞乱搞，而是发明了一件好厉害好厉害的武器呐！”
“发明……”
李维有些头痛的重复一遍，他对于小精怪一族的性格已经算是比较了解了，深知他们的“发明”和“胡搞乱搞”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可以直接划上等号的。“密韵骑士四儿，你到底对古树一族做了什么？”
李维表情严肃的质疑说。
“这个该死的黄皮指挥着那些同样没脑子的半人马，往莫尼身上绑了好多东西啦，还说那叫……”
花妖精萝莉？姬儿尖叫到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噎住了，然后小脸上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叫……叫什么来着？”
“外挂式无敌飓风死岩散花飕飕嘣轻量化改进型！”
小精怪首领四儿一口气说了出来。
“小精怪投石器的外挂型？”
李维的脸上先是微微惊诧，随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四儿骑士，你发明的这种外挂型投石器，已经进行试验了吗？”
“还没，正在和那些会说话的大树商量呢。”
四儿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回答，“结果这只大蛾子就飞出来吵闹……”
花妖精被四儿的话给气的差点忘了继续扇动翅膀，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猛地向下一沉。“谁是大蛾子，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把话说清楚些！”
四儿似乎立刻反唇相讥，不过李维已经顾不上听两个小家伙的吵闹，“罗德里格斯爵士、欧西里斯侯爵，”
他头也不回的吩咐着，同时全身绽放出银白色的斗气光芒，居然连爬藤梯的时间都迫不及待，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跟我来，这很可能是解决目前困境的好办法。”

第83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四）
眼看着掘壕战术进展顺利，宛如长蛇的壕沟正在以每分钟数米的速度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延伸，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即使是现在，回忆起几个小时之前与深渊大君主位面投影的对话，这位一向以阴险狡诈著称的恶魔主君依然感到心有余悸，甚至本能的双手紧握成拳。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出现在统帅轮宫大厅中央的时候，三位恶魔主君正在彼此怒目而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诡辩让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都怒不可遏，隐隐传来的可怕力量波纹相互激荡对抗，让那些残暴强悍的恶魔统领和团队长都忍不住心惊肉跳，一个个尽可能的把身体贴到墙壁上面。
然而下一瞬间，随着一道血红色光芒乍然出现，弥漫在轮宫大厅之中的三股各自不同的力量全部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冰冷残酷如无星冬夜的气息。
焚灭龙王达里迦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立刻收敛起全身炽热的火焰气息，向着那道血红色光芒低头致敬；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反应只比前者迟了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同样收敛气息，然后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只有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反应较慢，不但没有及时收敛气息，反而本能的想要抗拒，全身隐隐浮动起黄绿色的疫病本源力量的光芒，一种令人感到压抑无比的气息与血红色光芒之中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猛然相撞。
一声好像是戳破气泡的轻响，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身体剧烈晃动一下，身上那件看上去脏污破损、好像用裹尸布缝制而成的长袍顿时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粉碎，露出了下面苍白肿胀、遍生毒瘤赘肉的身躯。
血红色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骤然黯淡下去，虽然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之内就恢复如初，不过就连那些缩在角落之中的恶魔统领们也能感受得到，这道光芒比最初出现的时候，所蕴藏的力量明显有所削减。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你是想挑战我——深渊大君主，万恶之源，深坑魔网的掌控者——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权威吗？”
血红色光芒之中传出的声音与散发出来的冰冷残酷的气息并不相同，语调兼具威严与慈爱，似乎如同一轮暖日一般照耀大地。然而这个声音传入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双耳之后，却让这位强大的恶魔主君全身猛然颤栗几下，随后毫不犹豫的趴伏在地上。
“你实在应该试一试的，茵陈&#183;萨麦尔。”
血红色光芒之中传出的声音似乎并不感到被冒犯，“我现在只是一个位面投影，里面蕴藏的本源力量微乎其微，你完全有实力向我挑战。”
“大君主陛下，我……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颤抖着声音回答，把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贴上了轮宫的地面。
血红色光芒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等待瘟疫主君改变想法，不过茵陈&#183;萨麦尔始终将头颅低垂，连一个字的反对意见都没有说出口。于是血红色光芒闪动两下，渐渐凝聚成为一个坐在由熔岩、烈火、白骨和宝石组成的深渊王座上的虚幻身影。
“你让我感到非常失望，诡诈主君沙克罗斯。”
两点深红色的光芒从那个身影头部的位置亮起，如同双眼一般注视着单膝跪地的恶魔主君。“你曾经发誓，用生命和地位向我保证，让我能够在一周之后得到月语森林，以及至少一万活生生的精灵奴隶。”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语气平静的说，“现在我的精灵奴隶在哪里？月语森林又在谁的手中？”
“统辖深渊地狱的伟大的君主，那些精灵奴隶就在对面，月语森林依然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回答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惧怕，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那么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沙克罗斯主君？”
位面投影的声音之中并没有情绪方面的变化，然而许多恶魔统领和团队长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似乎连统帅轮宫大厅之中的气温也随着深渊大君主位面投影的这句话而骤然降低了。
“统辖深渊地狱的伟大的君主，您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恶魔皇帝，您是举世无匹的强者，您的智慧更胜神祗。”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大声颂扬起来，语气坦诚到令人感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心底。“所以我根本无法想象，主位面居然还有这样骄横与狂妄的智慧生命！这些盘踞在月语森林的精灵不但没有向您的威名俯首下拜，相反还胆敢反抗您的使者，胆敢让您的忠诚部下流血牺牲……我，我怎么能够想象？这种念头简直出现在头脑之中就是亵渎，对于您这位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恶魔皇帝的亵渎和侮辱！”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似乎颇感惊讶，他身体周围的血红色光芒轻轻动荡了几次，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说下去，沙克罗斯。”
“遵命，统辖深渊地狱的伟大的君主。”
沙克罗斯的眼睛里面飞快的闪过一丝宽慰，他已经成功的用言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深渊大君主的怒火之中的一部分已经被转移到了月语森林的精灵一族身上，统帅轮宫大厅之中那种寒入骨髓的感觉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接下来诡诈主君开始详细的讲述从铁岩城、港都亚留斯一直到月光林地前哨的战争进程，高度赞扬了恶魔大军的骁勇善战，尤其是那位战死在港都亚留斯的深渊恶魔领主冈多夫，更是得到了诡诈主君的一番美言。
对于恶魔大军所受到的挫折，沙克罗斯将其归结在精灵王廷的疯狂抵抗的恶劣行径上，加上这次战争的目的在于必须尽可能多的捕捉精灵奴隶，而非将月语森林之中的一切智慧种族斩尽杀绝，一方拼死战斗，而另一方只能束手束脚，这才导致一连串失败的出现。
同时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也声称由于一股人类势力的加入，让精灵王廷得到了不少炼金装备的支援，这也是恶魔大军几次受挫的关键之一，他所描述的一些战斗细节让深渊大君主颇为感到惊讶，尤其是那些从天而降的恐怖炸雷、威力更胜连珠火球魔法的爆裂火焰箭齐射以及能够轻易洞穿深渊炼魔躯体的银合金破甲箭等等，甚至让深渊大君主几次打断了他的讲述，要求他更加细致的描述当时所发生的事情。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当然乐意从命，只要能够把深渊大君主的注意力从自己这一连串失败上转移的话。当他最后结束自己的描述的时候，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并没有马上开口，甚至连双眼的红光都变得极为黯淡，仿佛像是闭上眼睛一样思索起来。
统帅轮宫的大厅被死一般的沉寂所笼罩，那些恶魔统领和团队长们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是仰望太阳一般充满崇敬的目光聚集向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这其中最为真诚动人的当然要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看着深渊大君主的双眼之中甚至闪动着点点泪花。
焚灭龙王达里迦或许是整座轮宫之中唯一神色泰然自若的存在，这位传奇龙王稳稳的站在另两位恶魔主君跪伏的身体旁边，眼帘低垂，看向地面的目光之中流转着奇特的光芒。
“沙克罗斯，我接受了你的辩解。”
深渊大君主终于开口打破死寂，而第一句话就让诡诈主君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为了我的威严不至于被损害，为了深渊地狱的赫赫威名，那些精灵的反抗必须被摧毁，必要的时候，我允许捕获的精灵奴隶数量有所削减。”
“统辖深渊地狱的伟大的君主，您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双手按在心口上，大声呼喊起来。
“您的决定太英明了！”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声音嘶哑的附和说。
“太英明了！”
那些恶魔统领和团队长异口同声的叫喊起来。
“但是我不会容许接下来再出现失败，月语森林之中只有两股传奇级的气息，其中一股还弱小得可怜，无论有多少炼金装备的支援，也没有办法抹平这方面的差距。”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语气一转，两道深红色的目光严厉的注视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所以时间没有宽限，六天之后，我要看到深渊恶魔大军在月语森林之中安营扎寨！”
就在深渊大君主的话音落下的同时，火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那种冰冷残酷的气息随之涌动，让那些恶魔统领和团队长都忍不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过在下一次呼吸的时间里，红光又猛烈收缩成一线，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依旧保持着恭敬跪伏的姿态，直到深渊大君主的气息彻底消失，才霍然站起，目光之中似乎有岩浆涌动，又好像是两团厉火正在燃烧。
“达里迦兄弟，茵陈&#183;萨麦尔兄弟，我想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从现在开始，所有部队分成三部分，由我们分别统率，日夜不停的发动进攻，我要让那座前哨营地的守卫从此没有片刻宁静，无休无止的折磨他们，威慑他们，直到把他们拖垮为止！”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命令得到了彻底的执行，数以万计的小恶魔、角魔和炮灰部队开始拼命挖掘壕沟，并在壕沟相互连接的地方构筑各种壁垒和集结点。同时他们也没有放弃强攻和骚扰，大批部队从营地之中走出，以六座庞大的统帅轮宫为先导，缓缓向着月光林地前哨逼近过来。
统帅轮宫既是恶魔领主身份的象征，又是攻防一体的巨型战争机器，当六座宛如小型城堡的统帅轮宫被强大的魔力源推动，发出咯咯吱吱的呻吟声，向着月光林地前哨挺近的时候，不少守卫士兵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看，那是什么怪物？从恶魔的阵营里面爬出来了！”
“艾拉拉在上，听听那些轮子发出的可怕声音，简直像是在打雷！”
“别让这些玩意接近壕沟和木墙，我们会被像是石磨下面的麦粒一样给碾成粉碎的！”
“弓箭手在哪里？射击啊！”
有人突然发出了高喊，紧接着十几条嗓子一起大叫，“对，射击，向它们射击！”
顷刻之间，数百条喉咙一起吼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射击！射击！射击！”
瞭望塔上的精灵弓箭手果然猛烈射击，爆裂火焰箭在空中形成无数道火红色的光芒，随后是几乎同样密集的银合金破甲箭划空而过，飕飕的破风声和轰然而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将为首的那座统帅轮宫吞没在一片光海之中。
哪怕是真正的石砌城堡恐怕也没法撑过这一轮猛烈的远程打击，然而统帅轮宫具有极为强大的魔法防护，防御力比石砌城堡强悍何止一倍。爆裂火焰箭炸得为首那座轮宫表面无数符文忽隐忽现，然而却没能摧毁其中哪怕任何一个；银合金破甲箭由于具有一定破坏深渊魔力结构的效果，倒是深深插进了统帅轮宫的墙壁之中，可惜威力也仅此而已，没法穿透轮宫表面厚达半米的防护层。
恶魔大军之中发出一阵狂呼乱叫以示庆祝，随着统帅轮宫逐渐逼近，上万紧随其后的恶魔也开始快步冲锋，活像是簇拥着礁石的红黑色巨浪，呼啸着汹涌而来。
眼看着最前面的那座统帅轮宫即将到达守护着月光林地前哨的第一道壕沟前方，轮宫第二层的吊桥正在缓缓下降，犹如展开的巨大翅膀一样，如果让这座吊桥架在防护木栅上面，月光林地前哨木墙以外的防御就形同虚设了。更加令人心生寒意的是，随着吊桥逐渐下降，几十名身披重甲、骑乘梦魇战马的恶魔骑士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们矗立在吊桥末端，随时准备向着月光林地木墙上的守军发动集团冲锋！
重甲骑士的集团冲锋一向威力恐怖，木墙上面的野熊人重步兵和兽人咆哮武士虽然也都堪称魁梧强壮，但是与骑乘梦魇战马的恶魔骑士相比，还是要明显逊色一筹。这时就显现出两支队伍之间的区别，野熊人首领比尔？大巴斯的脸色显得有些发白，而他的那些部下更是一个个紧张得微微发抖，看向逐渐接近的吊桥的目光都有些发直；然而兽人咆哮武士则显示出一种近似于欣喜的气氛，为首的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甚至笑逐颜开的高举双刃战斧，一声咆哮已经像是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嘴唇，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喉咙。
让卡尔莫斯深感错愕和失望的是，就在下一秒钟，脚下的木墙一阵猛烈颤抖，一阵巨响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仿佛是无数雷霆从天穹射向大地，又像是整个天空都在轰然爆炸。数不清的黑影宛如豪雨一般倾泻而下，顷刻之间连佛兰达拉偏西的面容都被掩盖，似乎是夜神突然拉上了沉沉黑幕，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其中。
这是简直就是亘古未见的奇观！
卡尔莫斯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天空之中倾泻下来的是数不清的石块，其中最小的也比得上兽人的脑袋，最大的简直比得上一间茅草棚子。几座统帅轮宫都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剧烈颤抖着，防护魔法的破裂和爆炸此起彼伏，一阵紧接着一阵。跟随在统帅轮宫后面的那些恶魔团队同样也遭到了石雨的迎头痛击，死伤惨重，头脑迟钝的角魔还在逡巡着不知所措，但是那些小恶魔和地狱犬则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掉头就跑。
秩序顿时大乱，恶魔各团队彼此冲撞成一团，跌跌绊绊，自相践踏。这样一来更是加剧了他们的恐慌，似乎月光林地前哨里面的守军已经随后掩杀而来，于是逃命的步子就更加慌乱，将后面还勉强维持秩序的团队同样卷进混乱之中。
统帅轮宫上准备冲锋的恶魔骑士同样慌成一团，然而他们却无路可退，只能纷纷跳下梦魇战马，举起手中的盾牌，试图护住身体，苟延残喘。然而那些从天而降的石块就连统帅轮宫的坚固防御都抵抗不住，恶魔骑士手中的盾牌虽然也附加有相当程度的黑暗魔法，在石雨面前却显得脆弱如鸡蛋壳一般，原本整齐的队列很快被砸得四分五裂，那些恶魔骑士也像是冰雹下面的麦田一样纷纷倒了下去。
眼见得胜利在望，却被这一阵可怕的石雨给打得烟消云散，站在自己的统帅轮宫之中督战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后忍不住扑到轮宫之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交织着狂怒和恐惧的嚎叫。
“这不可能，不可能！”

第84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五）
恶魔大军凭借统帅轮宫掩护进行的这次强攻，最终在移动式小精怪投石器的打击下土崩瓦解，六座参与进攻的统帅轮宫只有两座完整的逃了回去，首当其冲的那一座轮宫被石雨砸得破烂不堪，上面聚集的数十名恶魔骑士统统阵亡，只有操纵轮宫的深渊炼魔使用火焰跳跃的传送术逃了回去；另外三座则在回归的路途之中损毁，粗如廊柱的车轴从中间开裂，比人还高的车轮脱落下来，滚得到处都是。
按照李维的想法，这次挫折足够恶魔大军老实到第二天的拂晓，然而恶魔大军统帅的疯狂程度就连狮鹫领主也没有料到。那群已经彻底乱了建制的恶魔团队逃回自己阵营时间不长，围绕着无数类人生物骷髅的祭祀大鼓就猛然敲响，随后许多高阶恶魔纷纷走出营地，中间簇拥着三个看上去十分渺小的身影。
刚刚回到瞭望塔的李维霍然站起，手扶着窗口，脸上露出了微微僵硬的表情，“罗德里格斯爵士，我没有看错吧？那三个人之中，右侧的那个是……焚灭龙王达里迦！”
“您的目光十分锐利，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星辰铁巨剑的剑柄，语气平静的回答说。
“按照深渊恶魔的一贯的表现，全军统帅必然会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而那个穿着一身灰黑色长袍的家伙既然能够与焚灭龙王并列，实力至少也不会相差很远。”
李维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愿相信的乍了乍舌说，“三名传奇强者一起出现，父神在上，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如果他们一起发动进攻的话……”
“不，李维少爷，那三位恶魔主君并没有同时出手的意思，起码目前还没有。”
罗德里格斯爵士朝对面凝视了一阵，然后摇头说，“中间那位恶魔主君的气息十分陌生，而左侧那位……他的身体周围萦绕着带有很重的死亡味道的气息，应该就是曾经重创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那个人。”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吗？”
李维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弯腰驼背的家伙，目光之中的忧虑更加明显，“据说他是掌管许多黑暗秘仪炼金魔法的恶魔主君，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就曾经以茵陈这个名字进行召唤，策划施展一个能够将三分之二北境郡毁灭的可怕魔法。”
“想要施展那种魔法的话，即使是恶魔主君也要进行一番准备才行，而且必然出现十分明显的力量波动……”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到一半的话突然中断了，然后难掩惊讶的脱口而出，“仁慈的父神在上，这些恶魔发了疯吗？”
看起来恶魔大军的统帅确实是发了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等待部队从一场惨败之中恢复过来，就重新驱赶着他们走上战场。为了振奋士气和约束部队，刚才领头逃窜的几个恶魔团队的团队长被从队伍中揪了出来，然后一个个都被砍下头颅，高高挑在了旗帜上面。
或许是由于小精怪投石器的威力已经让恶魔大军有所领教，所以这一次他们没有出动速度缓慢、目标也过于明显的统帅轮宫，而是派出了整整二十个团队，以散兵线的方式朝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推进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精灵弓箭手擅长的远程攻击就大放异彩，而且恶魔一方在一天之内连续遭到了两次沉重打击，士气也下降得十分厉害，那种宛如决堤浊流一般铺天盖地的冲锋劲头已经消失殆尽。
从傍晚鏖战到夜色渐深，恶魔大军又一次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后撤休整，足足两千多名炮灰和小恶魔陈尸战场，擅长骚扰奔袭的魔奴骑手更是几乎被斩尽杀绝。
李维和精灵王廷众人商议之后，下令全体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可是不到半个小时，又一批恶魔团队给拉上了战场。这一次除了地面上的十多个团队之外，恶魔大军的统帅还同时出动了整整四个翼魔团队在空中配合，试图让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无法兼顾从天上和地面同时发动的冲锋。
李维几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果断做出应对，亲自率领狮鹫部队起飞迎敌，翡翠龙和绿龙也随后飞上天空。不过其中并没有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身影，他们必须留在营地之中，随时准备抵挡恶魔一方的传奇强者。
翼魔在数量方面虽然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却并未能够将其转化为压倒性的胜势。在单体作战能力方面，翼魔比狮鹫要差了足足两三倍，而在加上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这个差距进一步加大到了十倍以上。至于绿龙和翡翠龙则更加强大，往往需要三四十只翼魔才可以勉强拖住一只绿龙的猛攻，而翡翠龙则需要近百只翼魔方能抗衡。
另一方面，由于战场主要位于月光林地前哨的上空，翼魔们不但要和狮鹫、绿龙、翡翠龙鏖战不休，还要随时警惕从身下射来的精准长箭。虽然这正是恶魔统帅派出翼魔团队的理由——吸引精灵弓箭手的注意力，分担地面部队遭受的远程打击，然而绝对没有一只翼魔会心甘情愿的为这个伟大的理由献出生命。
当几只莽撞的翼魔由于追击狮鹫骑士而降低高度，然后被精灵神射手的银合金破甲箭撕成碎片之后，那些翼魔的进攻就更加敷衍了事起来，说什么都不肯降低高度进行战斗了。
翼魔团队的消极避战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怒不可遏，他派出一位担任亲卫首领的深渊炼魔，将那四个翼魔团队的团队长当场处死，然后命令所有翼魔各自携带一块岩石，准备从空中向月光林地前哨投掷下去。
这个战术与小精怪投石器的石雨打击如出一辙，让沙克罗斯感到颇为得意，然而翼魔的飞行速度和灵活性本来就比狮鹫和龙族逊色一筹，携带用于投掷的石块之后更是严重拖慢。结果还没等翼魔飞到一半距离，李维&#183;史顿的一声令下，月光林地前哨之中猛然冲出数百名银飞马骑士，宛如周身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萤火虫一般，迎面向着翼魔部队扑来。
狮鹫骑士和龙族也在同时主动出击，空中战斗的激烈程度立刻进入了白热化。龙族的威严怒吼、狮鹫高亢清越的鸣叫和银飞马的仰天长嘶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骇人的呼啸，酷似狂野的飓风在暴风雨之中发出恐怖的嘶吼。随后响起的全是翼魔的尖锐惨叫声，这些有着蝙蝠翅膀的恶魔纷纷遭到撕咬、猛啄、耙抓和秘银弯刀砍杀，而由于石块带来的负担让他们无论躲避还是反击都很困难，当即陷入一团混乱当中。
十余道龙息平行扫过翼魔的阵列，焦黑的尸体像是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落下去，翡翠龙和绿龙联合发动的这次攻击彻底摧毁了翼魔们的理智，他们尖叫着丢下手中的石块，然后像是炸了窝的鸡鸭一样轰然四散。
由于翼魔远远没有飞抵月光林地前哨上空，他们丢下的石块不但没有给精灵营地的防御工事造成任何损毁，反而将身下正在前进的恶魔砸倒了一大片。那名深渊炼魔亲卫首领还在怒吼着督战，命令正在溃逃的翼魔重返战线，然而随后他的声音就被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淹没。
从李维手中发出的深蓝色冰枪狠狠贯穿了深渊炼魔的火焰防护，深深没入他的胸膛之中。深渊炼魔的身体的确强悍，虽然心脏已经被冰枪刺穿，但是却依然挣扎着向后退去，同时全身绽放起一圈黑色的厉火。
如果是普通魔法凝聚而成的冰枪，那么在地狱厉火的炙烤之下将会迅速融化。不过李维通过城堡之心施展出来的魔法具有某种类似于本源力量的效果，虽然无法与真正的本源力量相抗衡，但是区区一些地狱厉火的灼烧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李维静静的看着那只深渊炼魔痛苦挣扎，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冷酷，右手举过头顶，然后五指用力在空中握紧。
“滚回地狱去吧，恶魔！”
清脆的炸裂声响起，刺入那只深渊炼魔胸口的冰枪随着李维的动作骤然爆碎，无数细小而锋利的碎片毫不费力的穿透他的鳞甲、肌肉、骨骼和内脏，将深渊炼魔的身体撕扯成千疮百孔。
眼看着自己的亲卫首领像是一块破布一样从空中坠落下来，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那双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眸子之中霍然闪过一丝狰狞，宛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向着骑在狮鹫之王背上的李维&#183;史顿射去。
李维的感知能力相当不错，立刻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传奇强者的目光锁定了，不过他却毫无惧色，不但没有立刻催促狮鹫之王返回月光林地前哨，反而在背鞍上坐直身体，在迎面而来的狂飙之中，在浓烟烈火的笼罩之下，更在天上地下全都激烈交锋的战场上，朝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报以冷冽如冰棱的目光。
沙克罗斯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在胸前交握，眼角一阵抽搐，嘴里发出咯嘣几声轻响，一股令人莫名战栗的气息从他飞扬的血红色长袍下泄露出来，让周围的高阶恶魔们发出一阵慌乱的骚动。几名实力较弱的团队长纷纷向后退避，连站在诡诈主君左侧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也不由得凝神戒备，生怕被沙克罗斯在盛怒之下爆发而出的本源领域力量所创伤。
不过诡诈主君的狂怒表情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他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微微勾起的嘴角逸出一声轻若呓语的冷笑。“狡猾的人类，但是你恐怕忘记了我的称号——诡诈主君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那是一个圈套吗？沙克罗斯陛下。”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有些狐疑的问，“我倒觉得刚才是一个好机会，那个年轻的人类看上去似乎是一个重要人物，如果能够迅速出击将其俘获，说不定就可以提前结束战斗……”
“我非常同意您的后半句话，茵陈&#183;萨麦尔兄弟。”
沙克罗斯的薄唇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嘲弄，“如果我们之中有谁贸然出击的话，的确会提前结束战斗，因为在失去了一位传奇强者的威慑之后，那些精灵就会迅速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哼，毫不客气的断言说，“那只是你心里有所畏惧而已，沙克罗斯陛下，你怕了那些人类和精灵的力量。没错，他们的确是有所准备，但是凭借两位准传奇和一位与准传奇没什么区别的家伙，哪怕是再加上一个翡翠龙王骤然突袭，他们也只有三成胜算而已。”
“让他们拥有三成胜算就已经太多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脸色阴郁的摇头说，“我们明明拥有十成胜算，为什么要主动将其降低成为七成？达里迦陛下，难道您会吝惜您麾下的那些部队流淌的鲜血？或者是您的英勇不容许您对敌人的挑衅拒绝回应呢？”
他的语气之中带有微妙的挑拨，似乎想要将一向表现都十分倨傲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心中那份怒火勾动。
然而让沙克罗斯十分失望的是，听了这句话之后，焚灭龙王达里迦居然轻轻闭上了双眼，脸上看不出对他的试探有何反应。就在他有些懊丧的认为挑拨彻底失败的时候，焚灭龙王却又突然睁开双眼，暮色之中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轰然燃起。
“沙克罗斯陛下，真是拙劣的挑拨。难道您真的认为火钻巨龙一族和那些下贱的红龙相同，脑壳下面没有智慧，而只有杀戮的意识吗？”
达里迦的语气咄咄逼人，甚至让站在旁边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都忍不住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抬起双手，差一点就展开身上的深渊魔法序列，将几个强大的防御结界魔法触发出来。
不过沙克罗斯却并未做出过度反应，只是向着焚灭龙王微微躬身表示歉意，“十分抱歉，达里迦兄弟。”
诡诈主君用宛如他招牌一般的诚恳语气说，“我刚才的话并非是要挑拨您的怒火，只是为了说明，无论对方的胜算多么微弱，我们也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更不要主动踏入他们设下的战场。因为那样即使是最终取得胜利，也难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那么你所说的十成胜算在什么地方？”
达里迦举起一只手，向着正在忍受着狮鹫、龙族和银飞马骑士的联合攻击，以及瞭望塔上精灵神射手的远程射击，死伤异常惨重的那些恶魔团队指了指。“就是这些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废物吗？”
仿佛是为了证实焚灭龙王的正确性一样，饱受残酷打击的恶魔团队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最外围的一个小恶魔团队首先溃散，紧接着地狱犬和嚎叫角魔也动摇起来，纷纷惶恐不安的停止冲锋。恰好在这时，小精怪首领四儿指挥着众多身披外挂式投石器的古树做好了准备，向战场上投下了一阵岩石的暴雨。那些恶魔团队的阵列几乎是瞬间崩溃，顷刻之间众多恶魔发出的悲嚎惨叫充斥耳膜，红黑色的浊流像是被火烫到的毒蛇一样猛烈蜷缩起来，随后到处都是发出非人嚎叫、抱头鼠窜的恶魔身影。
“你的胜算回来了哦，要不要我们迎接一下呢？沙克罗斯陛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充满嘲讽的笑了笑。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不过至少还保持着几分平静，“亲卫队，”
他叫了一声，立刻有几只看上去相当强大的深渊炼魔出现在他的身边。“迎上去，截住他们！”
沙克罗斯吩咐说，“那些溃败团队的团队长们如果还活着，就把他们的脑袋揪下来挂在旗帜上面！第一个溃逃的小恶魔团队采用十一抽杀的办法，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逃跑的下场！”
目送着那些深渊炼魔前去执行命令，沙克罗斯的表情再次转为平静，甚至还显得有几分洋洋得意的感觉。“达里迦兄弟，茵陈&#183;萨麦尔兄弟，你们是否会认为我所说的十成胜算，是在没有根据的夸口炫耀呢？”
焚灭龙王达里迦听完笑了笑，“沙克罗斯陛下，您是深渊大君主亲自任命的大军统帅，同时也是以阴谋诡计著称深渊炼狱的大人物，这让我有什么资格来拒绝相信您的话呢？”
话虽如此，这位传奇龙王脸上的表情半是怀疑半是嘲讽，就是找不到一点相信的成分。
瘟疫主君虽然没有作出回答，不过那张布满瘢痕的丑陋面孔上却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看上去我们的损失远远超过精灵，但是其实并非如此，虽然部队流出的鲜血是我们多了一些，但是如果说流淌汗水的话，就是精灵那边损失较重。我们可以轮换出击的团队，分成三组，日夜不停的强攻，同时挖掘壕沟，但是他们却只能坚守阵地，连合上眼睛休息的时间，也要被我们的攻势所剥夺！”
沙克罗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以斩钉截铁的口气下了断言，“他们的人数太少，没法长时间坚持下去，这就是月语森林一方的致命伤！”

第85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六）
月光林地前哨守卫战开始之初，李维&#183;史顿就曾经预感过这将是一场格外惨烈的苦战，然而恶魔的疯狂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恶魔大军连续不断的进攻持续了一整个晚上，同时疯狂挖掘的壕沟也已经大大接近了营地的前沿，有几处甚至都挖通了保护营地的那条壕沟，险些抵达营地外围防御的木栅下面。不过在那里出现了许多蟠曲扭结成一团的粗壮树根，牢牢阻挡住了恶魔的挖掘。
没等他们想到其他办法，密集的石雨伴随着破风声从天而降，不但让那些恶魔死的死伤的伤，还将壕沟重新堵死了数十米长的一段。
然而这只是这个晚上激烈鏖战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月光林地的守卫者们整晚都没有片刻休息，好容易东方露出了一线破晓的曙光，恶魔大军的进攻欲望似乎也因为惨重的损失而有所衰退。然而最多不过半个小时，了望塔上又传来了急骤的警钟。整整两万恶魔排成四十个方阵，伴随着人头鼓咚咚作响的声音，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缓缓推进。
这样一来，关于休息就更是连想都别想的事情了。而且这一次恶魔大军又采用了新的策略，他们将部队推进到战场的中间部分，也就是距离月光前哨营地前沿还有500米的地方，然后停下来构筑壕堑和壁垒。他们干的十分起劲，看起来似乎想要围绕着月光林地前哨筑起一座城墙，而且还将几座统帅轮宫也拖拽到土堤上面。形成了好几座高度远远超过月光林地前哨的防护木墙的了望塔。
这一切都看在李维&#183;史顿的眼中，让狮鹫领主的心情变得更加阴郁起来。与那些几百年都没有接触过战争的精灵王廷成员不同，李维&#183;史顿从恶魔大军开始挖壕堑、筑壁垒的时候就有了非常糟糕的预感。然而想要做出应对却并不容易，恶魔选择的筑垒地域远在精灵长弓和小精怪投石器的射程之外，只有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等寥寥几人射出的箭矢能够威胁到远在五百米之外的目标。他们的箭术固然出色，但是要想凭借区区几把长弓就让数万恶魔进行的工程受到什么阻碍，却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眼看着那道壁垒从几个方向同时开工，建设速度快的惊人，李维断然召集会议，准备组织出击部队，趁敌人立足未稳给予猛烈打击。在防御工事完善的营地之中坚守是一回事，主动向占有绝对优势的恶魔大军出击就是另一回事了，李维原本以为他的提议会经过一番波折才能通过，结果却令狮鹫领主大感意外。
或许是由于一直以来的都算得上相当顺利，李维&#183;史顿的指挥能力已经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包括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和绿叶咏者西蒙&#183;金舌在内，全部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人一致表示赞同，并且极力争取与狮鹫领主并肩作战的机会。兽人王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是其中表现的最为激烈的一位，他将那把又丑又大的双刃战斧狠狠摔在桌面上，厉声大叫着威胁说，如果自己没有得到出击的机会，那么就只能踩着自己的尸体离开会场。
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紧随其后霍然站起，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角度，“月语森林是我们精灵一族的家园，所以也理应由我们的双手来保护，无论如何，出击的队伍之中一定要有我的名字。”
“瘦豆芽一边去。”
卡尔莫斯不耐烦的挥了挥巨手，向着银飞马骑士团长呲出两颗獠牙，“打恶魔是俺们棒兽人的事情，你们还是乖乖的呆在营地里面射出那些蜇人的小刺就好了。如果想要去外面给俺们添乱，先问问俺的这把大家伙答应不答应？”
即使是对于一贯粗野的兽人来说，卡尔莫斯督主做出的手势也堪称下流，这让瑟兰迪斯一开始居然没有理解过来，直到几秒种后才满面通红。“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开剥过某种粗鲁野蛮的绿皮哩。”
这位高等精灵武技大师说着，右手紧紧按着秘银弯刀的刀柄，似乎相当乐意将自己的强硬回答付诸实施。
李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安抚双方的情绪。兽人和高等精灵的对立情绪只是目前月光林地前哨守军遇到的麻烦之一，高等精灵和野精灵之间的宿怨，半人马和野熊人之间的摩擦，花妖精和大乌鸦之间的吵闹……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如果是从小受到相关教育的王都贵族子弟或许面对这种情况会感到游刃有余，甚至还会乐在其中，然而李维却觉得比面对十万恶魔大军还要辛苦。
“这与诸位的名声无关，而是要考虑到是否适合这次的战斗。”
李维皱着眉头，对那些情绪激动的人群大声说，“恶魔大军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我们出击的部队必须做到灵活机动、且战且走，只要稍有迟缓，被恶魔大军包围，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绿叶咏者和他身后的德鲁伊们，“西蒙&#183;金舌大人，敖德萨大师，请两位和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们全都留下来，协助远程部队防守营地，说不定恶魔一方会借机对营地发动突袭。”
绿叶咏者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过由于刚才李维的话合情合理，让他找不到什么理由反对，于是只好点了点头说，“李维&#183;史顿阁下，请放心吧，防御营地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
“格雷斯爵士，你的银杉木长弓射程最远，是否出击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我要你和拉瑞&#183;月弓一起，去甄选出二十位最出色的神射手，集中剩余的全部爆裂火焰箭进行急速散射，掩护出击部队的行动。”
格雷斯爵士庄重的用手叩击胸膛，“遵命，李维大人。”
拉瑞&#183;月弓则显得有些不太情愿，但是最终还是深深鞠了一躬，“就按您的吩咐吧，李维&#183;史顿阁下。”
按照随后商定的计划，主要由野精灵战舞者和半人马游骑兵组成的地面部队分成两组，第一组由欧西里斯侯爵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率领，第二组则由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率领，分别从营地的两侧出发，如同出击的狼群一样轻巧、敏捷的扑向恶魔正在修筑的壕堑和壁垒。而狮鹫骑士和银飞马骑士组成的空中部队则在李维&#183;史顿和瑟兰迪斯的率领下，提前一分钟腾空而起，吸引恶魔大军的注意力。
月光林地前哨之中腾起一大队狮鹫和银飞马的时候，正在土堤后面指挥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露出了一个微感意外的表情。就在刚才，他还对于诡诈主君之前所做的那些安排不屑一顾，认为这位以狡诈着称的恶魔主君实在是有些过于谨慎，甚至到了胆怯的地步。然而那些精灵果然如诡诈主君所说的离开了相对安全的营地，这就让达里迦不得不重新考虑沙克罗斯的说法。
“说不定我对于那些精灵的看法应该修正……不，不是精灵，而是人类。”
达里迦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那个年轻的神眷者，现在看来已经能够影响到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的决策，这种变化真是更加有意思了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并没有因为李维&#183;史顿的神眷者身份而手下留情，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准备的几个翼魔团队立刻起飞迎敌，吸取了翼魔个体实力不足的教训，他们将飞行高度放在了中低空，让统帅轮宫之中那些拥有天赋攻击魔法的恶魔能够予以支援。
这种防御性的应对手段果然效果不错。数量上本来就处于劣势的月光林地空中部队连续进行了几次俯冲攻击，都在翼魔组成的密集阵线前无功而返，反而有几匹银飞马因为拉升的速度稍微迟缓，被从下方腾起的黑色厉火和连珠火球命中，顿时连同背上的精灵骑士一起坠落下去，还未落地就已经被烧成一团焦炭。
李维随即以两枚火球和一道闪电回击，然而空中的战斗不比地面，那些翼魔在火球飞来的时候立刻四下散开，只有几个倒霉的家伙来不及躲避，被卷入爆炸之中粉身碎骨；闪电则命中了一座统帅轮宫的顶层，击穿魔法防护之后，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烙痕。
按照这种损害的程度，在李维施展出120道闪电术的时候，或许能够破坏这座统帅轮宫的结构，将其彻底摧毁。不过罄尽所能，李维也只能在一天之中施展10次闪电术和火球术这样的魔法，这还是在城堡之心晋升之后，魔法所消耗的力量大为减弱的前提下。
好在李维从一开始也没指望凭借空中部队的力量就将恶魔们挖掘的壕堑、壁垒和土堤摧毁，至少他们在预定目标——也就是吸引恶魔大军注意力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翡翠龙和绿龙随后加入对地面的攻击，烈焰飞闪、轰鸣声震耳欲聋，耀眼的闪电撕裂天空直落大地；十多道龙息以相互平行的姿态从土堤上并排扫过，所过之处炸起一片恶魔的哀嚎惨叫；狮鹫和银飞马宛如阵阵狂飙一样掠过天穹，翼魔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向着高空挥舞利爪示威，无数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汇聚成一曲嘈杂的战歌，回荡在土堤上空的战场上。
月光林地前哨两侧的吊桥无声无息的放下了，左右两支部队悄无声息的向着土堤的方向出发，每支队伍都拥有一百名野精灵战舞者和一百名半人马游骑兵，他们并没有携带平常的武器——战舞者的短剑和半人马游骑兵的标枪——而是携带着许多装满一种炼金液体的陶罐。
这种以易碎陶罐盛装的东西被小精怪首领四儿称之为呱呱叫霹雳轰鸣热辣果汁弹，是小精怪一族继自制火枪之后发明的又一个臭名昭着的武器。不过由于安全性实在是太过糟糕，即使是在小精怪一族内部，也通常只会交给塔利敢死班的成员来使用。
无论是小精怪投石器还是其他手段，都没有办法把这种非常容易破碎的陶罐投掷出去，即使是接受了迪什先生的改进之后，以几层羊皮纸包裹罐体，依然只能以人工投掷的方式进行攻击，只不过在手里直接爆炸的几率要降低许多。
与相对性格倨傲而脆弱的高等精灵不同，无论是野精灵还是半人马，性格都要坚毅英勇得多，李维本来是打算率领狮鹫骑士去进行这一危险举措，不过却被野精灵战舞者们给极力阻拦，声称这种勇敢者的武器正是为了野精灵一族的荣耀而诞生。
他们的确表现出惊人的勇气，不过这种勇气只持续到了部队接近那道土堤，并且将手中陶罐用力掷出之后五秒钟。
呱呱叫霹雳轰鸣热辣果汁弹刚刚落地的时候并未爆炸，而是如同一粒熟透了的水果一样裂开，淌出大量粘稠发亮的橙黄色果汁。然而这些果汁在接触空气之后就迅速燃烧……“不，不只是燃烧，而是爆炸！”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两点，双手紧紧握住自己腰间的剑柄，似乎只有那种熟悉的坚硬触感才能够让他保持冷静。“大地没有正在颤栗，而是我的心在颤抖……在恐惧！”
能够让战舞者大师感觉到恐惧的东西不多，眼前这一幕可怕的景象显然就是其中之一，第一批和第二批丢出的陶罐总计四百，分布在将近三公里的土堤上简直显得微不足道。然而面前轰然而起的烈火却仿佛连绵成一道火焰长河，激起数十米高的火浪直冲高空，耳边传来的并非是惨叫和呻吟的声音，实际上在那些陶罐爆炸之后，没有一位突袭队成员还能听清其他声音，全都是宛如烧红钢针直刺耳膜的尖啸，直到足足半分钟之后——或者是一年？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无法判断，他猜想其他人也做不到——才转变为狂风怒嚎的声音。
整条土堤都在燃烧……或者说像是一条岩浆河流那样沸腾。陶罐里面装着的炼金物质成分非常复杂，就连身为炼金术宗师的迪什先生也难以彻底确定其性质，但是有一条则是完全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在接触空气之后，这种浓稠液体会疯狂燃烧，释放出来的热量完全无法控制，不但木材、皮革之类易燃物会被点燃，即使是在钢铁、沙土，甚至河水和冰块上面，一样会疯狂燃烧，剧烈爆炸，直到所有炼金物质都消耗殆尽为止。
恶魔的血肉之躯自然也不例外，拥有抗拒火焰的能力并没有让他们得以幸免，被橙黄色的可怕液体所沾染的恶魔顿时燃烧成一团烈焰，仿佛他们的肌肉和骨骼之中充满了可以燃烧的火油。而没有被火焰吞噬的，无论是小恶魔、角魔、焚烧者、地狱犬还是其他高阶恶魔，现在都在不顾一切的疯狂逃离这片可怕的火海。
大获全胜的出击部队险些因为过度震骇而忘记撤退，不过好在恶魔一方也同样被眼前可怖的场面所震骇，一面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一面抱头鼠窜。焚灭龙王达里迦虽然无惧灼人的高热，但是眼看着部队无法挽救的向后溃退，也只好施展火焰跳跃的传送魔法离开。
月光林地前哨营地之中被一片寂静所笼罩，过度的震惊已经把欢呼冻结在嗓子里面。就连曾经目睹过巨龙战争的老兵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绿叶咏者西蒙&#183;金舌尤其感到心惊胆战，握着青铜窥镜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简直……简直就是噩梦之中的场面……”
绿叶咏者喃喃自语说，“可怕，真是可怕，简直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这种物质也叫KDD啦。”
看着脸色僵硬的绿叶咏者，小精怪首领四儿用快乐的语调说，同时举起一根格外粗大、表面布满齿轮杠杆、偶尔还会发出呜呜和扑哧扑哧声音的单筒窥镜向着对面望去，“这是为了纪念发明了这种物质而不幸为炼金术捐躯的小精怪学者大师哟。”
“那位学者大师的名字缩写是KDD吗？”
绿叶咏者西蒙&#183;金舌一面说，一面暗暗发誓，一定要远离小精怪一族的学者们才好，而他在听到四儿的回答之后，忍不住更加坚定了这种信念。
“那倒不是啦，那位学者大师的名字已经被历史所遗忘，只有当时他的行为被记载下来。”
四儿首领哀伤的叹了一口气，“这种物质第一次出现在空气之中，立刻剧烈燃烧，那位学者大师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想要用尿去浇灭它。然而事与愿违，残忍的火焰顺尿而上，烤焦了学者大师两腿中间的那一根……”

第86章 蹈火冲烟三昼夜（七）
这次胜利让恶魔大军足足安静了好几个小时，也让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卫部队得到了一个难得的休息契机，经过整整一天半的鏖战之后，包括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本人在内，所有人都觉得疲惫不堪，恨不得躺下来睡个三天三夜才好。
然而他们却只能在各自的岗位上就地睡觉，或者说不过是打个盹而已。厨师们趁机端上早已做好，而且热了都不知道有多少次的饭菜，有些人眼神茫然、毫无食欲的吃了一些，而大多数人的睡意都压倒了饥饿的肚子，此起彼伏的鼾声完全主宰了月光林地前哨的上空。
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还没有被鼾声所征服，兽人的身体显然比精灵或者人类都强悍许多，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为首的兽人们正在一面狼吞虎咽，一面高谈阔论，不时还用巴掌拍打胸膛和大腿，发出阵阵兴奋的哄然大笑。
平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维感觉自己只是刚刚合上眼皮，耳边就再次传来了急促刺耳的警钟声，他忍住几乎破口而出的咒骂，强打精神从干燥凤尾草铺成的床铺上翻身坐起。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撞开房门冲了进来，他刚才应该是根本没脱铠甲就躺了下去，面颊上还留着几道硌出来的淡红色印痕。“恶魔部队再次出动，李维大人。”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显然短暂的睡眠并未彻底恢复耗损的精神。
“恶魔出动了多少部队？”
李维一面询问，一面将骑士剑挂在腰带上，然后试着拔了两次，将剑鞘调整到最方便出手的角度。
“数量很多，不可胜数。”
格伦沃姆语气急促的回答，“那些恶魔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悄然出动，瞭望塔上的哨兵太过疲惫，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动向，现在土堤已经被恶魔们修复完毕……”
李维没等格伦沃姆说完，就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或许那些数百年未曾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精灵们搞不懂恶魔修筑土堤和挖掘壕沟的意义何在，但是对于虽然年纪轻轻却已身经百战的狮鹫领主来说，那意味着月光林地前哨最后一点优势也不复存在了。
然而无论李维心中有多么焦虑，脚步有多么快捷，一切都为时已晚，守军哨兵的疏忽大意让上午冒险出击的成果毁于一旦。当他登上瞭望塔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宛如灰黑色长蛇一般的土堤横亘眼前，高度远远超过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而位于几座土墩上面的统帅轮宫更是显得巍峨高耸，上面无数恶魔的身影晃动奔走，宛如爬上无数蚂蚁的巨大面包。
营地守军各部队的首领们随后纷纷登上瞭望塔，有些人脸色阴郁焦虑，但是也有不少人显得不怎么在意，尤其是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更是不屑一顾，看着对面的目光之中甚至带着跃跃欲试的冲动。
“那些恶魔究竟在搞什么？”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皱起眉头说，不过他的表情之中只有些许迷惑，显然也没有搞懂恶魔建成这道土堤的真正目的。随后他说出口来的猜测更是证实了这一点，“难道他们想要凭借这种方式将我们围困在这里？”
“那只能说明这些家伙的脑浆已经被沸腾的熔岩河给烤干了。”
瑟兰迪斯团长随后表示，“月光林地前哨可不是一座孤岛，他们这条土堤只将三个方向封闭，而从后方的森林地带，我们依旧可以得到来自常绿之塔源源不断的支援。”
“根本就不是什么围困……”
李维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然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诸位大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恐怕会很难熬，恶魔一方肯定会展开无休无止的进攻，各处瞭望塔和木墙都必须增高加固，关键部位还要增加简易护板防盾，否则的话，这里恐怕很难支撑下去。”
“李维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瑟兰迪斯团长挑起眉角，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不理解的表情，“那些家伙远在五百米之外，难道还能……”
银飞马骑士团长的话音未落，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传来，随后响起了痛苦的闷哼。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瑟兰迪斯团长动作轻快的向前一跳，手扶窗框向外望去。前方的木墙上，一名野熊人重步兵的胸口挨了一根投矛，锋利的矛头刺穿野熊人身上披着的锁链甲，而且贯穿了他的身体，从背后爆出足足半尺鲜血淋漓的锋刃。
野熊人挣扎着用染红的双手握住投矛的柄部，似乎想要把深深刺入胸腔的矛头给拔出来，然而随后他的双腿一软，无力的向后倒去……摔落在木墙下面。
“这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投矛？”
瑟兰迪斯团长不禁感到背后发冷，本能的离开危险的窗口，然后厉声质问起来，“方向，角度，马上找出来！瞭望塔上的哨兵眼睛都瞎了吗？”
“从，从对面土堤上……”
一名精灵神箭手回答说，声音颤抖破碎，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土堤上！那里距离营地至少有五百米！”
瑟兰迪斯团长握紧拳头，向着那名精灵神射手低吼起来，“就连最好的精灵长弓都难以拥有这么可怕的射程，那些恶魔怎么可能……”
仿佛是为了证明给银飞马骑士团长看一样，随后窗外响起了难以计数的呜呜破风声，从恶魔大军修筑的土堤上飞起数量惊人的细长黑影，比长弓射出的箭矢粗了许多，速度也快了许多，几乎连阳光都被完全遮蔽。月光林地前哨之中惊声四起，瞭望塔和木墙上的守卫者纷纷寻找隐蔽身体的地方，甚至连好战欲狂的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都不例外。
李维一个箭步冲到被惊呆的瑟兰迪斯团长身后，抓住他的肩胛将他拽倒在地，这个动作无疑十分及时，因为就在两人摔成一团的时候，一支投矛呜呜作响的从窗外飞射进来，然后狠狠钉在了墙壁上，力道之大，似乎连整座瞭望塔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艾拉拉在上，这是什么可怕的弓箭？”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蹲在厚实的木桌后面，看向窗外的两眼有些发直，“五百米，这可是足足五百米的距离啊！”
“不是弓箭，而是用重弩之类的东西发射出来的，不过威力和尺寸都比我们使用的同类大得多。”
格雷斯爵士是整座瞭望塔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慌乱躲闪的，身为神射手的锐利目光和沉稳性情让他能够轻松判断出那些短矛的发射轨迹。他站在窗口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然后侧过半个身子说，“李维大人，有几个恶魔团队趁机冲过来了，我们必须反击。”
李维头晕目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他拉倒瑟兰迪斯团长的时候，被银飞马骑士团长的手肘撞到了额角，疼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同时鼻孔之中充满了月华花的淡雅香气，让他忍不住对高等精灵一族的习惯颇为腹诽。
“反击，对，必须反击，但是要怎么做？”
李维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颤抖，喉咙紧绷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思考更是变得困难无比。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这才感觉大地颤抖的幅度变得小了一些。“精灵神射手的长弓……射程够远吗？”
狮鹫领主的后半句话是对着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发出的询问，然而后者的脸色煞白呆滞，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啊，不，不，达不到，如果射击五百米外平地上的目标，或许还有几把最好的精灵长弓能够勉强办到，但是加上土堤的高度……恐怕只有我手中的红月之弓才行……”
格雷斯爵士静静的张弓搭箭，短暂的瞄准之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划空而过，对面土堤上立刻有一只恶魔的身影向后一跳，然后滚落下去。“银杉木长弓的射程完全可以达到500米，那么那批钢铁战弓的射程肯定也没有问题。”
他用沉稳的语气宣布说。
钢铁战弓是城堡之心铁匠铺出产的优质产品之一，专门为了那些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制造，威力和射程都远远超过普通的长弓，甚至比一些机械重弩也毫不逊色。这些武器曾经在和平之礼的第一轮较量之中大放异彩，让月语森林排名第一的神射手拉瑞&#183;月弓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暗亏，也输掉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较量。
拉瑞&#183;月弓苍白的脸上腾起一阵红晕，随后又隐没不见，“那种钢铁战弓对于力量的要求实在是太大，我用了秘箭手所特有的开强弓手法才能勉强使用，恐怕其他精灵神射手连拉开满弓都没办法，更不要说是瞄准射击了。”
“谁说把这些钢铁战弓交给精灵神射手来使用了？”
格雷斯爵士耸了耸肩，再次举弓瞄准，随着第二道银光闪过，土堤上面又有一只恶魔仰面倒下。“钢铁战弓是分配给狮鹫骑士使用的武器，而且我听说精灵之中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射得一手好箭？”
十分钟之后，瞭望塔上的人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精灵弓箭手们怏怏然离开了这块从来都只属于他们的阵地，身着秘银锁子甲的银飞马骑士取代了弓箭手的位置，手里的武器从银光闪闪的弯刀换成了乌沉沉的钢铁战弓。
李维&#183;史顿同样手持钢铁战弓，与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比肩而立，另一侧则是脸色还有些异样的瑟兰迪斯团长，这位银飞马骑士团长的实力出人意料的达到了斗气圣化的程度，比他的前任萨马？枫？兰奇还要强悍许多。
“肩胛部分放松，完全依靠手腕和手臂的力量才行……对，就是这样，不要抖，好，现在瞄准……哎呀！”
格雷斯爵士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因为他只是拍了一下李维的肩膀，结果过于紧张的狮鹫领主居然手一抖，银合金破甲箭化成一道白光，向着对面的土堤激射而去。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笑声，似乎还有窃窃私语，李维不知道究竟出自于哪些精灵之口，或者全部人都在暗笑不已？他摇了摇头，摆脱这种不自在的感觉，然后从箭囊之中取出下一支箭。
惊呼声骤然四起，李维不免有些恼火的转头查看，“只不过是射丢了一支箭……有这么可笑吗？”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包括格雷斯爵士在内的所有人，看着自己的表情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迷惑的眨了眨眼睛问。
银飞马骑士们全都面面相觑，格雷斯爵士比划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手势，然后指向对面，“李维大人，您亲自看一下吧，如果这是巧合的话，未必也太……”
让性格沉稳的格雷斯爵士都感到难以置信的事情绝对很少，李维向着窗外认真看去，一开始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只不过从对面土堤上射来的投矛数量似乎有所减少。随后他就看到一座统帅轮宫似乎正在晃动，无数恶魔正在竭力想要挽救，拼命用手臂抓住那座轮宫的巨大车轮，然而体积宛如小型城堡的统帅轮宫，重量当然也非同小可，那些恶魔的努力根本无法减慢统帅轮宫向着土堤下面倾斜的速度。
远方出现了一道明亮的红光，宛如天穹上一道又细又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那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这位强大的传奇龙王如果能够及时赶到，或许真的能够挽救即将倾颓的统帅轮宫，然而这只是一种猜想而已。红光的速度虽然已经堪称风驰电掣，然而轮宫却已经超过了某个危险的角度，随后发出巨大的崩裂和坍塌声，带着数百名惊慌失措的恶魔，从土堤上滑落下去。
焚灭龙王达里迦有些遗憾的停在半空，目送着那座轮宫轰然撞击地面。猛烈的撞击比得上传奇强者的巅峰一击，镶嵌在统帅轮宫表面的防御魔法阵顿时同告报废，炸开无数光雨乱流，撞击在土堤上面，让后者崩塌了足足上百米长的一段。
毫无疑问，这都是李维&#183;史顿那意外射出的一箭造成的结果，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歪歪斜斜的射了出去，却恰好将一名刚刚从自己的统帅轮宫之中走出的深渊焚魔穿心而过。那名焚魔也算倒霉，他们这一族和其他深渊恶魔都不相同，身体主要由凝结成半实质的火焰元素组成，只要是身体的核心不毁，其他部分哪怕是受到再重的创伤，也能瞬间恢复如初；同时还能严重灼烧所有近身攻击者，堪称非常强大的体质。
然而火焰元素是攻击力最强的元素力量，同时也是最为狂暴和难以控制的元素力量，即使是天生就是火元素亲和体质的深渊焚魔也无法做到彻底掌控。统帅轮宫的主要建筑材料虽然都取自深渊地狱，抗火性能非常出色，但是并不代表能够无视深渊焚魔身上的火焰元素的可怕灼烧。
通常深渊焚魔一族在他们的统帅轮宫里面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收敛起全身的狂暴火焰元素，防止不必要的损失。统帅轮宫的防御结界也为深渊焚魔形成了极为强大的保护，这只深渊焚魔刚刚踏出统帅轮宫，只需要一次心跳的间隔，就可以重新恢复火焰元素凝聚而成的身体。
结果李维射飞了的那一箭恰好就在此时飞射而至，精准无比的命中那只焚魔胸膛上的核心，焚魔的脸上露出了惊怖的表情，下一瞬间，全身的火焰元素骤然失控暴涨，形成了一团将整座统帅轮宫都推离原地的巨大火球。
这个插曲成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当中鼓舞和激励人心的口号，绿叶咏者西蒙？金舌还发扬自己的专长，谱写了一曲“祝你像狮鹫领主射出的箭矢一样幸运”的欢快小调。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卫者们就唱着这曲小调顽强战斗着，他们既要和土堤上的恶魔部队相互射击，又要兼顾从天空和地面发动强攻的敌人，打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同时还要修缮破损的防御工事、增高和加固木墙和瞭望塔，抢救伤员和掩埋死者，几乎一刻都得不到休息。
然而他们的敌人却能够轮换作战部队，分成三部分日夜攻打，无休无止。恶魔大军的做法给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卫部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接连三昼夜的苦战之后，第一线的部队伤亡已经过半，尤其是精灵弓箭手和银飞马骑士更是损失惨重，不得不加入许多野精灵剑舞者和辅助部队的精灵，才能够维持住远程攻击的密集程度。
这种强攻的方式当然也让恶魔大军损失惨重，伤亡远远比精灵一方高出十倍，不过由于深渊大君主勒令一周以内必须攻下月光林地前哨，统率恶魔大军的三位恶魔主君已经不再顾惜麾下部队的损失，甚至在战斗进入第三天之后亲自轮番上阵，以可怕的领域力量对月光林地前哨发动猛攻！

第87章 传奇之战，铩羽而归
恶魔主君的力量无疑非常强大可怖，但是月光林地前哨也早已严阵以待，两位传奇级翡翠巨龙随时处于准备迎敌的状态，而且青金&#183;派斯拉夫和绿钻&#183;佐尔格这两头翡翠幼龙甚至还暂且按捺下巨龙一族的高傲，在身上安放好特制的背鞍。当空中的战局刚刚展开后不久，几声短促的号角声响起，两只翡翠幼龙随后发出嘹亮的龙吟，分别背负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起飞迎战。
这显然出乎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预计，由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烈焰领域并不适合联手战斗，所以三位主君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他只能留在后面观战，而由诡诈和瘟疫两位主君联手，对月光林地前哨发动打击。
按照沙克罗斯原本的构想，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疫病领域虽然在一对一的战斗之中并无优势，但是压制力量稍逊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却毫无问题；而他自己的万花筒领域收拾掉连本源力量都不完善的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更是轻而易举。只要翡翠龙后被击杀或者击败，翡翠龙王独力难支，按照翡翠巨龙一族的性格，肯定会掉头逃离战场，实际上就是他顽抗到底也不要紧，沙克罗斯可不认为区区一只翡翠巨龙能够在两位恶魔主君的联手夹击之下坚持多久。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两只翡翠巨龙根本没有准备分头迎敌，甚至连领域力量都仅仅是用于保护身体，而没有丝毫外放的意思。战斗刚刚开始，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就宛如两把巨型碧绿投枪一样划空而过，一齐扑向了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
瘟疫主君的实力完全足以抗衡两只翡翠巨龙的夹攻，但是他的能力毕竟还是属于黑暗术士的范畴，在近身作战方面存在不小的缺陷，顿时被两只翡翠巨龙连撕带咬外加龙尾横扫的猛攻打得措手不及，勉强发出几次阴影冲击抵挡，结果被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一记尾扫重重击中身体。
茵陈&#183;萨麦尔的身体周围立刻亮起无数五颜六色的魔法防护，随后噼噼啪啪的爆裂开来。这些破裂的魔法之中也有好几种具有一定反击能力，奥古斯都的尾巴顿时布满闪烁的电芒和跳跃的火苗，而且还被一股黑气缠绕，隐隐散发出腐败甜腻的味道来。
然而毕竟是瘟疫主君受到攻击，虽然龙尾没有真正击中他的身体，也让他受到了不轻的震荡，甚至手中一个刚刚准备完毕的黑暗魔法也因此爆发开来，让茵陈&#183;萨麦尔忙不迭的向后飞退。
苍翼&#183;阿斯特娜抓住机会猛冲而来，一口酝酿已久的龙息当头喷下，将瘟疫主君身体周围的防护魔法又摧毁了好几层，同时也让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滚。眼看着翡翠龙王已经从电流震颤和火焰灼烧之中恢复过来，腐化霉变的威力也被自然本源力量抵消，茵陈&#183;萨麦尔不禁发出了一声又恐惧又恼怒的怪叫，催促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前来帮助自己。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性格远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要沉稳得多，两只翡翠巨龙夹击瘟疫主君的一幕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不过他却并没有急着前去帮手，而是静静观察着双方的对抗。当他看到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采用近身战的方式将茵陈&#183;萨麦尔打得手忙脚乱的时候，那张平凡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意。
“你们已经尽力了，不过到此为止……”
沙克罗斯的身影刚刚移动，脚下骤然响起几声短促高亢的音符，紧接着两只体型较小的翡翠巨龙从月光林地前哨之中升起，看样子似乎想要加入战团。
诡诈主君不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翡翠巨龙是五大高阶巨龙之一，即使是还未成年的幼龙也具有相当不错的实力。然而这个不错只是相对于普通对手而言，在传奇级的对抗之中却并非如此。这两只还未成年的翡翠巨龙或许能够与深渊炼魔将军相抗衡，但是在自己的面前，却只是连对手都称不上的弱者而已。
就在诡诈主君思考自己究竟应该随手将这两只翡翠幼龙打发掉，还是捉来威胁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凝滞了一下。“这两只翡翠幼龙既然……是坐骑？”
沙克罗斯的嘴里发出“啧”的一声，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些认真的神色。
新出现的二龙二人毫不犹豫的向着诡诈主君冲了过来。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挥出一道凌厉的暗沉光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劈向沙克罗斯的右肩；欧西里斯侯爵则宛如一只碧绿色的雨燕一样从绿钻&#183;佐尔格的背上掠起，两把自然之怒就如同双翼一样展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攻向沙克罗斯的左侧。
两只胆敢前来挑战恶魔主君威严的翡翠幼龙也没有闲着。青金&#183;派斯拉夫一面飞行，一面用力吸气，准备向着诡诈主君喷出满口酝酿多时的龙息；性格相对冒失的绿钻&#183;佐尔格则紧紧跟随在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身后，准备模仿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的做法，用尖牙利爪和诡诈主君打一场近身战。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吟，不过他丝毫都不在意面对两位骑士和两只幼龙的联手合击。伴随着高高扬起的双手，一股半透明的本源力量充斥诡诈主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万花筒领域骤然张开，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千百块五颜六色的光幕。
这些光幕就像是无数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其中上演着各种各样、绚丽多姿的场景，将诡诈主君的身体层层包裹在其中，形成没有任何死角的光罩。绿钻&#183;佐尔格有些迟疑的放慢俯冲速度，但是欧西里斯侯爵却几乎是未加思索的冲了进去，翡翠斗气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护。
斗气和魔法本来就是相互冲突的存在，哪怕是刚刚凝聚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对于魔法的抵抗能力也大大增强。欧西里斯侯爵的翡翠斗气已经踏入圣化的阶段，恐怕就是各类元素本源力量也能抗衡一段短暂的时间，所以他并没有对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看上去绮丽非常的万花筒领域感到任何畏惧，反而显得斗志更加高扬。
相比之下，无法离开巨龙坐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就明显逊色了一筹，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念头闪电一般转过，万花筒领域的光幕向着欧西里斯侯爵猛然集中，将其卷入一片绚丽多彩的光芒之中。
没有任何魔法力量能够轻易穿透圣化斗气的防护，哪怕是焚灭龙王全力出手，也没法在欧西里斯侯爵的斗气力量损耗殆尽之前将其击成重伤。然而诡诈主君的本源力量并非用来直接攻击，而是带有非常强大的迷惑作用。欧西里斯侯爵奋力挥剑砍向围拢过来的光幕，然而剑光掠过之后，光幕不但丝毫未损，而且还因此加快速度猛扑而上。
欧西里斯侯爵的身体与光幕相接触的瞬间，骤然颤抖了一下，动作停滞在空中，本来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双眼也随即变得茫然一片，高等精灵一族所特有的俊美面孔上甚至还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表情。
“解决了一个。”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挑起嘴角，身体在万花筒领域的保护下向前飞去，同时向着天空伸出右手，掌心随后聚集起一把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深红色长剑。他准备用这把剑砍下欧西里斯侯爵的头颅，然后将这件美丽的战利品挂在自己位于深渊128层谎言沼泽的宫殿之中。
一道粗如树干的翠绿色龙息从青金&#183;派斯拉夫的嘴里喷出，向着沙克罗斯的右侧身体袭来。翡翠巨龙的龙息兼具高温和剧毒的效果，在五大高等龙族之中排名中游，如果这道龙息出自翡翠龙王或者翡翠龙后之口，那么沙克罗斯必然会放弃攻击欧西里斯侯爵的机会，先谋求防护自身。不过青金&#183;派斯拉夫的龙息距离传奇境界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诡诈主君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准备凭借自己身上的防护魔法挡住青金&#183;派斯拉夫的吐息。
翡翠幼龙的龙息果然无法穿透诡诈主君身上的防护魔法，就像是一股泉水冲击在石壁上一样喷溅回来。甚至给他造成的震动都显得微不足道。沙克罗斯正准备继续将欧西里斯侯爵的头颅砍下。
“勇气有余，智慧不足。”
沙克罗斯冷冷的评价说，随后举起左手，向着浑身绽放暗沉斗气光芒、宛如流星一般冲撞过来的黑甲骑士指了过去，数十道光幕随着他的动作聚拢过来，将罗德里格斯爵士牢牢包围在其中。
然而下一瞬间，一股充满死亡和森冷的气息猛然笼罩了沙克罗斯的身体，紧接着一把缀满无情星子的暗沉巨剑仿佛撕裂天空一样突兀的出现，又好像是天空之神托弥卡投出了手中的雷霆，向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头颅狠狠劈了过来。
万花筒领域形成的那些的光幕先是失去了绚丽多彩的光芒，然后就像是被铁锤猛击的水晶一样纷纷破碎开来，居然连一点阻碍的作用都起不到！
“这是……深渊地狱在下……这是死亡本源力量！”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感到自己的头皮猛然发炸，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骤然袭上心头。死亡本源力量可以说是一切生命的死敌，除了光明和黑暗这两种本源力量对其有所克制之外，就只有生命本源力量能够与其抗衡。
身为恶魔主君，沙克罗斯当然不可能具有光明或者生命的本源力量，他的万花筒领域属于精神本源力量的一个极为偏门的分支，能够让接触到的人陷入奇诡谲秘的精神世界当中，如果心灵存在缺陷的话，甚至永远不可能凭借自身的意志脱离。然而这种可怕的领域也存在一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对于生者才有效果，对于已经逝去的生命却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与月语森林精灵一族交锋的时候，遭遇到传奇级天谴骑士这种对手。如果他使用的不是万花筒领域，而是层出不穷的黑暗魔法的话，或许还有自保之力，然而随着万花筒领域迅速粉碎，他身体之中的本源力量也遭到了连续重创，不要说传奇级的魔法，甚至连发出一个第九环的魔法都很困难。
好在天赋魔法之中的火焰跳跃还没有受到干扰，沙克罗斯怨毒的看了一眼那名猛冲过来的天谴骑士，白热的火焰从长袍下面喷射出来，迅速将其全身包裹在其中。
看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临阵脱逃，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不禁破口大骂，他本来还在翡翠龙王和翡翠龙后的夹击下苦苦支撑，甚至借助更胜一筹的领域力量稍稍扳回了一些局面。
然而这一切努力终归无用，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逃走，意味着他要面对的敌人增加了至少一倍，于是茵陈&#183;萨麦尔毫不犹豫的同样施展火焰跳跃的天赋魔法，化成一团烈焰消失在虚空当中。
罗德里格斯爵士从护面甲下面发出一声充满遗憾味道的慨叹，如果不是天谴骑士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他就不会等待欧西里斯侯爵失去意识之后才爆发出真正的力量。如果改成是自己破坏诡诈主君的万花筒领域，而欧西里斯侯爵发动绝杀一击的话，说不定可以将这名恶魔主君当场斩杀。即使运气不好，让他勉强逃脱，也能给他造成远比现在沉重十倍的创伤。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新的麻烦需要处理。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想着，一面朝着胸甲上面的浮雕狮鹫纹章拍了一下，抑制死亡气息的魔法顿时被激发，让他的力量直线衰落下去，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隔，就从传奇级跌落到斗气天华的巅峰。
只有突破斗气天华巅峰的极限之后，骑士才能凭借自身力量进行短暂的飞行，失去了浩劫斗气的支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顿时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向下跌落。
营地之中惊声四起，眼看罗德里格斯爵士摔落下来，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恐表情，尤其以精灵们为最。翡翠幼龙绿钻&#183;佐尔格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向下俯冲，然而无论如何加快速度，看起来也难以在黑甲骑士落地之前将他接住。
“幸好早就做好准备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极力在空中保持平衡，然后将手伸到背后，拉动了一根银色的细锁链，“迪什先生发明的紧急救生装置？降落伞，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一声嘶嘶作响的呼啸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背后响起，宛如铁匠铺的风箱鼓荡，又像是巨龙酝酿龙息的吸气声，不过如果用一个更贴切的说法来形容，应该说更像是小精怪研制的那些设备一样，发出嘶嘶、哧哧、噗噗和种种诡异的声音，同时还冒出好几股蒸汽来。
“诸神该死，这是搞……搞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刚刚开口咒骂了半声，紧接着就被背后的古怪装置发出的宛如飓风怒吼的恐怖声音给打断了。两股炽烈如红龙吐息的烈焰从古怪装置的下方猛烈喷发而出，反冲的作用力不仅仅是抵消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下坠的力量，更带着他一飞冲天，眨眼间直上天穹，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小精怪四儿发明的紧急救生装置？上下星海任遨游月旅行第二代笛声火箭版，首次试飞成功，欧耶！”
一众呆若木鸡的人群之中，小精怪首领四儿的欢快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四儿并没有笑到很久，因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已经一把揪住他的细脖子，把小精怪首领给整个拎了起来，“父神在上，你是什么时候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背包给换成这个了？”
“呃、呃……”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凄厉高亢的声音从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的嘴里发出，慌乱和嘈杂顿时如燎原烈火一般，在月光林地前哨营地之中蔓延开来。
“神射手，判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落点，准备援救！什么？无法判断，你们的眼睛是干什么吃的？”
“快，快，凤尾草垫子准备，堆起来，快啊快啊快啊！”
“有人还能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吗？他到底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狮鹫骑士团，马上起飞！进行搜救！”
此时此刻，远离尘世繁嚣的云海之上，罗德里格斯爵士脸色阴郁的拨弄着背后的古怪装置，嘴里喃喃自语，似乎正在与什么人进行交流。
“看到了，对，是有两条金属线，一条是红色，一条是蓝色……什么？剪断红色的？老迪什，你确信这么做没有危险吗？……也对啊，无论怎么做，小精怪发明的装置总是危险的……对了，这玩意用的是什么动力，如果放着不管能够持续飞行多少时间？……什么？愿长眠导者枯希杩晚上就去找你，信仰宝石的动力系统，持续飞行时间75年？……好吧，我决定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咬了咬牙，向着古怪装置内部那根红色金属线伸出手指，然后闭上眼睛，用力将其捻断。
月光林地前哨上空的云层骤然剧烈震荡一下，随后传来了一声霹雳般的巨响。

第88章 艰难锤炼意志，困苦磨砺心灵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与月光林地前哨守军交手的结果是碰的头破血流，狼狈而回。焚灭龙王达里迦则根本没有上阵，按照这位传奇龙王的说法，既然两位恶魔主君联手都要铩羽而归，他独自上阵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多好，何况他曾经与精灵王廷在月语森林之中交锋，虽然依靠突然袭击重创翡翠龙王，却依然被众多强敌联手逼退。
对于焚灭龙王的说法，沙克罗斯自然忿怒不已，然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于是只好脸色阴沉的返回自己的轮宫，然后下令全军昼夜不停的发动猛攻。
接下来的战斗对于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来说格外艰苦，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能够吃上一口热饭或者安安稳稳睡上一个小时，白天阳光曝晒，夜晚寒气逼人，哪怕是嗜血好战的兽人咆哮武士都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然而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却越打越是顽强，不仅仅是野熊人、半人马和野精灵，就连高等精灵也是如此。浓烟和烈火烤黑了他们白皙的面庞，然而也像是铁匠的大锤一样，一锤一锤的把他们原本脆弱如生铁的心灵锻打成精钢。
恶魔大军在强攻的同时，没有一刻停止挖掘壕沟和堆砌土堤，保护着月光林地的木栅栏和壕沟早已成为过去时，恶魔挖出的长蛇形壕沟早已将其破坏的千疮百孔。甚至连外围的木墙也几次被冲上来的恶魔部队砍出豁口，依靠野熊人重步兵和兽人咆哮武士以血肉之躯构成的坚固防御，这才重新堵住了豁口，然后将冲入营地的恶魔斩尽杀绝。
战斗进入到第四天的时候，双方阵地变得越加犬牙差互，恶魔们挖掘的壕沟甚至已经在好几个地方都突破了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从里面涌出的恶魔团队仿佛永无断绝。
眼见战局危急，李维亲自率领狮鹫骑士展开决死冲锋，欧西里斯侯爵、罗德里格斯爵士、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和瑟兰迪斯团长成为骑士团的四把最为锋利的镰刀，冲锋在队伍的最前列，一路上收割了无数恶魔的生命和血肉。
正在统帅轮宫之中指挥战斗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一眼看到了狮鹫骑士团的动向，立即大声吼叫着发号施令。人头大鼓随后响个不停，竭力通知已经冲入月光林地前哨的部队，试图让他们从疏散的进攻阵型改变为紧密的防御阵型。
然而战场上激起的喧嚣太过嘈杂，等到那些恶魔开始调整阵型的时候，狮鹫骑士团就已经如同飓风一样呼啸而至，凶狠的贯穿了最前面的几列恶魔，随后深深的刺入阵列之中，巨剑、长枪和弯刀飕飕作响，挑起阵阵腥风血雨，以横扫一切、粉碎一切的姿态展开决死冲锋。
恶魔一方在这些钢人铁马雷霆万钧的重压下连续溃退，他们惨遭长枪刺戳、巨剑砍劈，或者像是毒虫一样被践踏在马蹄下面。试图顽抗的家伙纷纷倒地身亡，转身就逃的机灵鬼也没有活过多少时间，因为地下隧道被后续的恶魔挤得满满的，他们只能沿着木墙向两边逃窜，最后统统死在精灵弓箭手和银飞马骑士的射来的利箭之下。
最初冲进月光林地前哨的两个恶魔精锐团队全都丧命于此，李维亲手砍下了其中一名团队长的脑袋，当绽放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骑士剑将粗大的脖颈切断，那颗半猿半狗的头颅在喷射而出的血雨之中缓缓滑落的时候，狮鹫领主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名团队长是一只勋爵级的深渊炼魔，实力比当初在莱恩子爵领地面对的那位恶魔勋爵伊利恩更加强大，然而在狮鹫骑士的冲锋下却显得那么脆弱，火红色的斩首剑几乎连一记完整的砍劈都没有做出，就被十多根钢铁长枪贯穿了身体，然后让李维趁机一剑砍下头颅。
兵凶战危之际，这种感慨只是如同闪电一样划过李维的心头，随后狮鹫领主举起还在滴血的骑士剑一声怒吼，“恶魔必败！月光林地万岁！”
狮鹫之王随即昂起头来，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应和。
伴随着“恶魔必败！”
和“万岁，万岁”的怒吼，月光林地的守军与从地下壕沟里冲出的恶魔部队冲杀在一起，杀成团，滚成球，恶魔紫红色的鲜血和人类、精灵鲜红色的鲜血流淌下来，混合在一起，将月光林地前哨的土地践踏成一片近乎于黑色的泥泞。
恶魔最终丢下了三千多具尸体，狼狈不堪的溃退了，三处地下壕沟都被李维施展火球术炸得坍塌下来，被堵死在壕沟里面的恶魔更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守军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野熊人重步兵和兽人咆哮武士由于正面抗击恶魔部队，减员最为严重，前者的伤亡已经超过二分之一，而后者也有三分之一的成员永远停止了呼吸。
了望塔和木墙上负责压制对面远程火力的精灵弓箭手和银飞马骑士也出现了不少伤亡，而且多数弓箭手的手指都已经被弓弦勒破，有些地方甚至隐隐可以看到白色的指骨。
另一方面，营地之中战斗物资的消耗也很严重，尤其是银合金破甲箭和爆裂火焰箭的消耗非常巨大，其中最靠近前沿阵地的几个了望塔上，剩下的这两种特殊箭矢甚至都无法满足进行一轮急速射击的消耗。
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和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们也一个个疲惫不堪，恶魔挖通地下壕沟的时候，德鲁伊的荆棘缠绕和牧师的神圣祝福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前者大大迟滞了恶魔涌出壕沟出口的速度，后者则让守卫部队能够支撑得更久。而就是同样这批人，还要为伤员疗伤止痛、包扎伤口，为死者举行回归黄金树的仪式，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走上一线战场，用橡木长杖和秘银战锤给予敌人猛烈打击。
令恶魔大军的统帅——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感到惊诧不已，同时也无法理解的是，即使是他毫不顾惜麾下部队生命和鲜血，向着月光林地前哨发动一次又一次强行攻击，眼前小小的营地却依然屹立不摇，留给他的收获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惨重的失败。
恶魔大军的给养也在日益减少，忍饥挨饿尚在其次，关键是攻城武器损失很大。数百台弩炮几乎一刻不停的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发射投矛，以至于营地的每座建筑都挨了不知多少投矛的穿刺，尤其是位于前列的几座了望塔，远远看去简直像是高达二十米的巨型仙人掌。这些弩炮都被赋予了邪恶的魔法，威力出奇强大，然而经过整整四天三夜毫不间断的使用之后，其中一半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甚至有几台还当场崩裂，钢铁弓弦宛如闪电一般左右迸飞，将周围十多只恶魔的身体撕成两半。
作为土堤上主要火力点的十多座统帅轮宫是精灵一方反击的重点，现在都已经变成残破不堪的模样。保护着轮宫的魔法结界被一次又一次贯穿之后，结构终于无法维持下去，纷纷崩碎破解，而在失去魔法保护之后，无法移动的统帅轮宫和普通塔楼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从开战至今，恶魔大军已经五损其一，士气的损失则更加巨大，现在被派上战场的恶魔团队早已没有开始那种嗜血残忍的架势，反而像是一群很不情愿被赶上屠宰场的牛羊，因为每次强攻对于恶魔大军来说都是一次新的败绩。
月光林地前哨的防御工事虽然更加残破，然而守卫部队却斗志高昂，将生命危险完全置于脑后，甚至没有一天不作几次主动出击，不知有多少次，半人马游骑兵和野精灵剑舞者冲出营地，以燃烧罐、投矛和发烟药弹向着恶魔进行突然袭击，然后在收获众多死亡之后撤回出发的营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类。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每当看到那面飘扬在月光林地前哨上空的金色狮鹫旗帜，就感到额角上的伤疤隐隐作痛，那里在几天前被神秘的天谴骑士的斗气余威所伤，由于死亡本源力量的特殊性质，让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反而溃烂红肿。“李维&#183;史顿，又是你……”
沙克罗斯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联想起最近一连串计划的失败都似乎与这个名字有关，诡诈主君内心泛起的怨毒简直无法遏制，让他泛青的嘴唇开始颤抖，森白的獠牙闪闪发光。
在北境黑河，在圣白石堡，甚至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诡诈主君策划的一连串行动要么被彻底击溃，要么未竟全功，他的智慧形象不仅在普通恶魔的眼中已经变得苍白起来，更在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面前黯然无光。
这是沙克罗斯绝对不能接受的。
诡诈主君在地狱七主君之中一向排名颇高，号称深渊宰相和大智者，地位之尊崇甚至还在号称武力第一的焚灭主君达里迦之上。然而他的个人实力却与地位并不相称，焚灭主君达里迦能够拥有焦热地狱、火焰之河、荒芜大地这三个重要位面，还占据了不计其数的中小型位面，而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就只拥有一个中型位面，势力在地狱七主君之中敬陪末座。
能够让他拥有目前地位的唯一理由，就是大君主的信任和倚重。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深知，现在这场战争到了这种地步，只有攻下眼前这座残破的精灵营地，将包括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在内的所有人斩尽杀绝才行。否则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些光环就会像是露珠遇到烈日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么月光林地前哨毁灭，要么他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灭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然而月光林地前哨虽然遭遇日夜猛攻，却依然屹立不摇，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守军表现出来的却是更加斗志高昂。有好几次，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都认为应该是最后一战了，因为即使是最坚韧的部队也应该被疲惫和伤亡所征服，然而当那些士气低下的恶魔团队被驱赶到战场上之后，总是从断壁残垣之间站起一个个守卫者，用弓箭、弯刀、长枪和其他武器狠狠回击，让恶魔大军再次吃上一个败仗。
战斗进行到第四天的傍晚时分，恶魔大军刚刚发动的一次强攻又被击退，溃退下来的残兵乱哄哄的退回了土堤后面。在前几天出现溃退之后，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都下令将首先溃退的统领和团队长们斩首示众，然后派遣自己的亲信手下掌管部队，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因为他手下的亲信数目已经锐减，不是死在攻打月光林地前哨的战斗中，就是因为带头溃逃而不得不被他亲手处决。
眼看着疲惫不堪的恶魔部队默默的退入土堤，通常充斥在溃军之中的叫嚷、谩骂和诅咒全都没有出现，沙克罗斯脸上的忧虑简直难以掩饰。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还没给拖垮，看起来恶魔大军反而是一副被拖垮了的样子，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团队长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地狱犬都把尾巴夹了起来，脑袋几乎垂到了地上去。
“这样可不行，不行！”
沙克罗斯低声对自己说，他从自己的黑曜石王座上站了起来，一面绕着轮宫大厅踱起步子，一面忧心忡忡的思考着。“现在部队的士气太糟了，这样下去，别说一周，就是一个月也难以攻下对面那个该死的营地，而且……”
一阵嘈杂声从外面响起，其中一个声音似乎属于自己的亲卫队长，沙克罗斯的心里刚刚升起怒气，身后的大门就给轰然撞开，力道极其猛烈。“诸神该死，是敌袭？还是哗变？”
诡诈主君闪电般转过身来，万花筒领域同时开启，数十道绚丽的光幕随着他的动作旋绕身边。
撞开大门的是诡诈主君的亲卫队长提尔丹，一位强大的深渊炼魔伯爵，不过现在却毫无反抗能力的飞过大厅，然后重重的撞击在对面的墙壁上，挂毯和家具乱成一团。焚灭龙王达里迦紧跟着走了进来，脸色冷峻如石雕一般，向着正在呻吟着努力爬起来的提尔丹晃了晃拳头，“小炼魔，下次想要挡住什么人的去路，先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提尔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右手狠狠的抓住腰间锯齿斩首剑的剑柄，全身爆发出白热的火焰，然而任凭他如何忿怒不已，却始终不敢在焚灭龙王达里迦面前拔剑相对，甚至连恶毒的咒骂都只能压在嗓子里面。
即使是地狱七君主中的其他几位，同样不敢招惹这位焚灭龙王，深渊地狱之中能够在个人战力方面稳胜达里迦的只有深渊大君主本人，连暴虐主君和狂战主君两人都要逊色一筹。提尔丹如果拔剑相对，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绝对很乐意用双手将他的脖颈生生扭断。
沙克罗斯心里简直要出离愤怒了，但是为了保住自己手下亲卫队长的生命，还是不得不快步走上前来，“达里迦兄弟，”
他在开口的时候，声音和表情都变得诚恳动情，一点都没有带出愤怒的味道来。“我的手下不懂事，都是我的管教不严，请你原谅。”
焚灭龙王达里迦深深的看了沙克罗斯一眼，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讥讽和挑衅，“是管教不严，还是太严？”
他轻声问，然后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走进大厅，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和其余几位深渊领主紧随其后，脸色一个个都显得十分阴郁，看向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目光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敬畏。
沙克罗斯的心里一阵抽紧，他很清楚，这些恶魔领主对于他的敬畏已经因为这段时间的失败而有所降低，连那些普通恶魔也是一样，曾经连提到名字都会让最勇猛鲁莽的角魔督军颤抖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在他们的口中已经成为遭到践踏和连吃败仗的倒霉蛋，似乎运气和智慧已经全部从此和他分手了。
不过当诡诈主君皱起眉头，露出地狱宰相应有的那副威严表情的时候，除了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之外，其他恶魔依然感到一阵战栗，不由自主的垂下目光。
“你们到这里来见我，是想要做什么？”
沙克罗斯语气冷酷的对那些恶魔领主说，“对精灵营地的强攻一刻都不能停止，现在马上回去，带领你们的部队上战场！否则的话……”
“你的办法不行！”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阴郁的嘟囔着说，声音虽然不大，却也打断了诡诈主君的话。这可能还是诡诈主君第一次被地狱七君主以外的恶魔插言打断，沙克罗斯的表情先是愕然，随后变得狰狞起来。
“耶鲁迪尔，你在说什么？你想要质疑我？质疑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而且是深渊大君主亲自指定的总统帅吗？”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脸色发白，但是却强自支撑着昂起头来，“没错，沙克罗斯陛下，你的办法不行，你这样做，会毁了我们和你自己！”

第89章 故伎重演、分化瓦解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话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双眼之中轰然燃烧起忿怒的火焰，他霍然向前跨出一步，这个充满威胁的动作立刻让耶鲁迪尔露出了畏缩的表情，本能的想要后退。然而几乎与此同时，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沙克罗斯陛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开口说，声音宛如火焰之河中缓缓流淌的熔岩，“我倒是觉得耶鲁迪尔的话很有道理，这段时间，你的智慧似乎已经生锈了，让我和萨麦尔陛下的部属都蒙受了重大损失不说，连一个小小的精灵前哨营地都攻不下来，这不能不让人心生疑虑啊。”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嘴角飞快的掠过一丝怨毒，不过他虽然身为深渊宰相和魔军总帅，对于达里迦这样狂妄而自负勇力的家伙可起不到什么约束作用。“达里迦兄弟，还有萨麦尔兄弟”沙克罗斯露出了诚恳的微笑，“我的智慧不中用了？请你们好好想想吧，是谁策划了让列士敦王室自相残杀的妙计？是谁缔造了征服大小塞雷公国的胜利？取得南多卡利亚大捷的又是谁呢？”
“这些都是你的功绩，沙克罗斯陛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点头承认，不过随即话音一转，“但是那些时候你并没有遭遇那个年轻的人类领主，如果你忘记了什么的话，请容许我提醒你另外几个漂亮的战役。你的亲信部下克莱努斯将军丧命黑河，包围圣白石堡的大军一溃千里，而身为必须破坏的重要封印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至今尚被神圣领域结界所包围，驻守在那里的部队每天都要承受大量的损失。”
“李维&#183;史顿！”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感觉到额角一炸，那里被罗德里格斯爵士所伤的伤口再次崩裂，一线热流沿着面颊宛如红蛇一般爬下。他恶狠狠的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似乎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新鲜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个小子得意不了太久，我迟早会将他，以及和他有关系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我们现在没有‘迟早’的时间，尤其是你，沙克罗斯陛下。”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一开口说话，一股宛如腐败奶酪的臭气顿时充斥众人鼻端。“深渊大君主给你的期限已经过半，然而我仍然看不到攻破眼前那座小小营地的希望。”
“他们已经疲惫不堪，虽然看上去还很顽强，但是只要用力一推就会彻底倒下。”
沙克罗斯闪电一般转过身来，语气铿锵有力的回答，“所以我严令各团队不惜一切代价昼夜强攻，只有给予他们最惨烈的死亡，才能终结这场战争！”
“沙克罗斯陛下，敢问终结战争的将会是谁的死？”
焚灭龙王语含讥刺的开口，“是那些精灵的死，还是我们的？”
“你必须改变战斗方式，否则我就单方面收兵罢战。”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语气坚决的表示，“我麾下的部队可不是给你用来肥沃月语森林周边土地的。”
“萨麦尔陛下说的对。”
一个声音悄悄的在人群中响起。
“耶鲁迪尔赞成萨麦尔陛下的决定。”
由于刚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诡诈主君的立场，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显然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什么，用粗嘎的声音大吼着表示赞同。
“部队的伤亡太大，而且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另一名深渊领主摇着头说，“那些守军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上一次我亲自率领部队攻入那座营地，一个普通的半人马游骑兵竟然胆敢一个人朝我发动进攻，我一剑就把他的脑袋砍成两半，然而……然而……”
深渊领主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指着自己肋下一处说。那处伤口虽然已经基本愈合，但是从周边翻卷破碎的鳞片依然可以看出当初的伤势应该是相当沉重。
“……那家伙的尸体居然能够支撑着朝我投出了标枪，然后才倒地身亡。”
“是啊，我的脊背也曾经被一头野熊模样的家伙给狠狠敲了一锤，到现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呢。”
“我看那些家伙根本就是被亡灵附了体，据说那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人类领主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只要他念起魔咒，那些战死的精灵和人类就会从坟墓中一跃而起，叮叮当当的抖着武器和铠甲，与活着的士兵并肩作战。”
“有道理，不然那些对手怎么会这么顽强？”
一位参加过圣白石堡之战的恶魔将军点头赞同，“在南方四郡我们打的可没这么艰难，那些人类会死、会恐惧、更会疲惫，不像这里的家伙，根本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越听越是愤怒，他正要开口呵斥这些胡言乱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随后诡诈主君有些呆滞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忿怒、苦恼和烦躁都转为欣喜的微笑。
这个变化让众多深渊领主和恶魔将军都面面相觑，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也忍不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他们曾经设想过诡诈主君的反应，如果沙克罗斯勃然大怒的咆哮低吼或者冷静如常的反唇相讥，都不会让他们感到惊讶，哪怕诡诈主君刻意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并非不可能。但是……欣喜？这种情绪未免有些出乎他们事先的预料了。
沙克罗斯的欣喜完全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亡灵附体！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呢？那个李维&#183;史顿身边的确有着一个亡灵，而且还是传奇级的天谴骑士！”
诡诈主君指着自己额头上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语气显得兴奋异常。“看看这个吧，这就是那名天谴骑士留下的痕迹。”
“沙克罗斯陛下，我原本以为那玩意是战败的耻辱，想不到你竟然把它当作是胜利的勋章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撇了撇嘴说。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语气要温和一些，“伤口上的确萦绕着一丝死亡本源力量没错，沙克罗斯陛下。”
他点头承认，同时联想起自己突然陨落在月语森林之中那些疫病仆从，“但是我担心你没法让精灵们相信这是李维&#183;史顿手下所为……”
“深渊在下，萨麦尔陛下，你的脑浆没被疫病本源给侵蚀吧！”
沙克罗斯忍耐不住的脱口而出，打断了瘟疫主君的话，“我为什么要让那些精灵相信我被亡灵所伤？我只需要想办法在精灵王廷和李维&#183;史顿之间制造出一些摩擦和冲突，手中没有其他传奇级战力的李维想要自保，就必将露出破绽。无论是那名天谴骑士的身份暴露，还是李维被迫离开月语森林，都是我们所乐见其成的结果！”
“这个主意听上去不错，但是恐怕为时太晚。”
焚灭龙王达里迦思忖着摇了摇头，“如果是李维&#183;史顿等人刚刚抵达月语森林的时候，制造出类似的矛盾轻而易举，可是现在……”
他走到床边，目光向着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望去，“……狮鹫领主在精灵们的心目中，威信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地步，恐怕就是精灵女王亲自下令要驱逐李维&#183;史顿，那座营地里面的精灵也不会轻易从命。”
“所以我们必须首先对他们进行分化瓦解，让他们开始对李维抱有怀疑才行。”
沙克罗斯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胸有成竹了。“这几天我一直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明明可以从战场下面得到的东西，我却偏偏想要凭借蛮力在战场上面取得，真是辜负了诡诈主君之名啊。”
“战场下面？”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带不解的重复了一遍，“沙克罗斯陛下，你又想到什么阴谋诡计了？”
“呵呵，阴谋诡计，不错，就是这个。”
诡诈主君的心情明显转好，连达里迦的讥讽都可以轻易承受了，“耶鲁迪尔。”
他叫了深渊邪神的名字，让曾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诡诈主君的耶鲁迪尔全身都猛然一抖。
“沙克罗斯陛下，您……您有什么吩咐？”
耶鲁迪尔的声音总算没有颤抖。
“你的手下里面还有多少魔化骑士？不需要很强，能够勉强掌握斗气力量即可。”
沙克罗斯甚至可以说是和颜悦色的询问说。
耶鲁迪尔扭头看向焚灭龙王达里迦，看到后者微微点头之后，这才表情紧张的回忆了一下，“大约……还有三个魔化骑士，不过魔奴骑手倒是还有数百。”
“魔奴骑手几乎不能保留自己的意识，与傀儡没有什么两样，所以除了充当炮灰，什么用处都没有。”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评价说，“不过魔化骑士就不同了，他们的记忆、智慧和剑术技巧基本上都能够保留下来，而且心中不再存在软弱的善良和愚蠢的怜悯，是比普通高阶恶魔还要值得培养的理想部下。不过这一次，达里迦兄弟，你恐怕要忍痛割爱喽。”
焚灭龙王达里迦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痛痛快快的答应了诡诈主君的要求，“那三个魔化骑士你尽管拿去使用好了，沙克罗斯陛下，只要能够在期限内夺取那座前哨营地，这点损失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不过……”
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诡诈主君，“十万大军昼夜不停的强攻四天三夜都没有攻下，三个魔化骑士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吗？”
“他们的作用就是充当信使，达里迦兄弟。”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微笑着回答，“将我们要求和平谈判的信件送到精灵王廷和李维&#183;史顿的手上。”
“要求和平谈判？”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正在腐烂的面庞上露出一个格外丑陋的惊讶表情，“沙克罗斯陛下，我也希望你不会被你的万花筒领域晃花了眼睛！请你到窗前好好看看吧，现在是我们的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至于对面的营地，虽然处处残破，但是继续坚守十天以上毫无问题。现在举行和平谈判的话，我们还不如直接撤军，估计精灵王廷和那些人类也不会穷追猛打。”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把这个和谈请求当成是一个骗局，然后把你的信使再一次使用投石器送回来。”
焚灭龙王达里迦冷笑着表示。
“这就是我需要准备三位信使的理由，第一位信使几乎肯定要坐着投石器回来，第二位就有成功的可能，如果到了第三位信使前去的时候，按照那些精灵的性格分析，十有八九会开始研究和平谈判的可能。”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表情诡秘的回答，“他们将带去我准备好的信件，上面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内容是我以全军总帅的身份，请求精灵王廷，还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赐予恩典，让和平能够永久降临在恶魔、精灵和人类之间……”
沙克罗斯话音未落，那些深渊领主和恶魔将军已经鼓噪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和平谈判，分明就是乞求投降啊！”
“沙克罗斯陛下，您是否因为最近的一连串失败而不清醒了？”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挥动起四只手臂，几乎是兴奋的咆哮起来“这是无可辩驳的背叛，大君主陛下绝不会饶恕叛徒！达里迦陛下，请您出手，将叛徒……”
焚灭龙王达里迦举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你的意思是说，使用假谈判的方式，诱骗李维&#183;史顿离开营地，然后对其进行突然袭击？恕我直言，沙克罗斯陛下，我们虽然有三位传奇级强者，然而那座小小的营地之中也有三位传奇，即便他们的综合实力比我们逊色一筹，至少也能够保护着李维&#183;史顿逃回营地。所以……”
“所以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什么突然袭击，不过和平谈判自然是假的。”
沙克罗斯接下去解释说，“我在信件里会声明，只愿意和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谈判，而精灵王廷方面则连旁听的使者都不能派出，至于谈判的内容嘛，当然尽可能的夸张。我会和他们谈停火，谈和平，谈发展，谈进步，谈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月语森林的各项资源……”
“嘎巴”一声，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捧着因为过度惊骇而脱臼的下巴泪流满面，其他深渊领主和恶魔将军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哎，什么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一名长着巨大双角的恶魔将军摸着额头，粗声粗气询问说。
“听不懂，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身边的那名深渊领主以轻如呓语的声音回答。
“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意义。”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气坚决的断言说，“沙克罗斯陛下，李维&#183;史顿的性格十分倔强，对于某些事情更是毫不妥协，只要是危害到月语森林利益的事情，恐怕他都不会有任何让步。而且请你不要忘记深渊大君主的命令，我们必须攻占月语森林，彻底摧毁常绿之塔，拔除这个封印着深渊地狱的关键楔子。只要是没有达到这个目标，无论从谈判之中取得多少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谈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让这场谈判成为精灵王廷和李维&#183;史顿之间的矛盾聚集点。”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轻松的耸耸肩膀说，“达里迦兄弟，萨麦尔兄弟，我还要向你们借调三百名嗓门最大的恶魔，让他们学会两句通用语，然后在谈判的间隙当中，看我的手势，以最大的音量欢呼出来。”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两位恶魔主君都感到十分迷惑，焚灭龙王达里迦还在认真思考诡诈主君的真正用意，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已经忍不住提出疑问。
“沙克罗斯陛下，这么简单就能够在精灵王廷和李维&#183;史顿之间制造出摩擦和冲突了？”
“以那些高等精灵多疑、自负又傲慢的个性，不会怀疑李维&#183;史顿和我们谈了什么才奇怪呢。”
沙克罗斯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掩藏起眸子之中闪烁的冰冷光芒，“我要求那些大嗓门恶魔必须学会的第一句通用语是，人类和恶魔的友谊永世长存！第二句通用语是，伟大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万岁！谈判的每个间隙，我都要听到他们拼命呐喊这两句话，尤其是在我举手示意的时候，声音能喊多大就要喊多大，如果能让躲在常绿之塔的精灵女王也听得见，那可就更完美了。”
“除了天上轰鸣的雷声，恐怕还没有一种声音能够让数百公里外的人也听得到。”
焚灭龙王达里迦皱了皱眉头说，“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李维&#183;史顿的性格倔强，不是一个会被这些花言巧语所动的人。”
“这两句话本来就不是给李维&#183;史顿听的，而是给那些精灵听的。”
沙克罗斯沙克罗斯脸上的喜悦和兴奋越来越明显，最后演变成一个令达里迦和茵陈&#183;萨麦尔都感到背后发冷的阴险笑容。“你们猜猜看，精灵们在听到这些欢呼，同时看到我们和李维正在谈判的时候，会有什么想法呢？”

第90章 谈判陷阱，应局破局（上）
月光林地前哨营地在战斗开始之后的第四个晚上，迎来了一次难得的平静，自从日落前恶魔大军的那次强攻被打退之后，营地的守军就在紧张有序的为防御下一次进攻做好准备。损毁的武器要更换，消耗的箭矢要补充，残破的防御工事要进行修缮，伤员和牺牲者被从他们原来坚守的岗位上抱下来，前者送往伤兵营救治，后者送去墓地掩埋。
很多人在战斗正酣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受伤，依然坚持与恶魔部队展开鏖战，直至将敌人打得溃退下去，或者流干自己最后一滴鲜血。所有英勇牺牲的遗体都被生命女神神殿的牧师们用圣水洗去尘垢血污，然后用洁白的亚麻布包裹起来，埋葬在他们以鲜血和生命守卫的地方。
此外最重要的事情，就要算是给饥肠辘辘的肚子补充一些食物了。恶魔大军的强攻没日没夜，几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间隙，而由于弓箭手损伤太大，原本负责煮饭的女性精灵们也都拿起长弓走上瞭望塔，和战士们并肩作战，保护自己的家园。
不过这样一来，伙食就只能因陋就简了，无论是精灵、野熊人、半人马还是人类、兽人，他们吃的都是硬面包、风干熏肉和干瘪水果，喝的则是最烈的烧酒，或者是深受兽人喜爱的一种以鲜血和蜂蜜酿造的发酵饮料——卡杜朗姆，而且还必须抓紧战斗的间隙进餐。恶魔大军的疯狂进攻从不停歇，往往一口干肉还没全部嚼烂咽下，战士们就不得不拿起武器继续战斗。
接连四天三夜的时间，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洗澡更是只有牺牲者才有福气享受的待遇。哪怕是生性好洁的高等精灵也不例外，就拿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做例子吧，只是几天的功夫，他身上曾经被李维&#183;史顿腹诽不已的月华熏香味道就已消失殆尽，原本过于柔和秀美的面容也变得憔悴锐利，就好像一块纯铁之中的杂质被渐渐锻打出去，剩下的只有经受战火才能锤炼出来的那种凛冽锋芒。
这个晚上的确安静得有些奇怪，日落之后，又经过了足足两个小时，恶魔一方始终没有再次发动强攻。曾经持续了四天三夜的怒吼、嘶喊、强弓硬弩对射和魔法轰击等等喧嚣杂响全部消失，恶魔所在的土堤安静得就像是一大片墓场，只能偶尔听到从后面传来地狱犬的哀鸣。
一切似乎恢复到了战争开始之前的沉寂和宁静，这让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们感到很不适应。他们的耳朵已经听惯了战斗的喧嚣，静下来的时候反而开始嗡嗡作响。尤其是在瞭望塔上执勤的哨兵，他们不止一次似乎听到了恶魔再次发动强攻的声音，然而举起带有夜视功能的青铜窥镜向着对面看去，却发现土堤上下全都是一片安静，只能看到一些缩在壕堑壁垒之间，抱着钢叉打盹的小恶魔。
如果朝着乐观一些的方向去想，或许是恶魔大军也开始承受不住了吧？
恶魔大军的强攻不仅仅让月光林地的守军疲惫不堪，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种煎熬，尤其是惨重的伤亡对于他们的士气打击格外巨大，最近几次的攻防之中，守军已经明显感到恶魔团队的攻击欲望越来越低，冲锋的脚步也越来越不积极。
但是从另一方面考虑，也不能排除恶魔统帅们正在计划着什么阴谋诡计的可能。
为了避免守军疏忽大意，李维&#183;史顿决定从东到西巡查整座营地，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侍从骑士格伦沃姆自然和他形影不离，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和绿叶咏者西蒙？金舌也随之一同巡查，同时彼此交头接耳，说起来各自对于这次反常平静的不同看法。
“这种平静太反常了，可不像是个好兆头。”
瑟兰迪斯团长评价说，连日激战让他的嗓子变得嘶哑起来，不过按照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兽人督主卡尔莫斯私下的评论，也“有男人味儿”多了。
“很可能是恶魔为了降低我们的警惕，让我们麻痹大意的阴谋。”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点头同意，这位自然魔法公会的会长大人在这段时间着实谱写了许多激励人心的歌曲，和他的德鲁伊魔法一起，成为月光林地前哨守军有力的支撑。
“管他什么阴谋不阴谋！”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的大嗓门什么时候都显得那么粗犷有力，即使是他已经尽量降低声音，听上去依旧和普通人大嚷大叫没什么区别。“俺喜欢打仗，但是就跟再美味的烤肉也不能连续吃上这么长时间一样，打了这么久，总应该休息一下再继续。那些扑街的魔崽子就跟疯了似的，没日没夜的往阵地上扑，都是些不怕死的敢死队。不过这阵子那股热乎劲儿差不多也该过了，傍晚之前的那次强攻，那些魔崽子们就显得很没冲劲儿。”
“卡尔莫斯督主说的没错。”
一向沉默寡言的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简单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身后传来的交谈声让李维的心里泛起有些奇特的感觉。看上去战火的洗礼不但能够锤炼意志、磨砺心灵，而且还能改变本身的立场，原本渴望战斗的卡尔莫斯和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都已经感到疲惫的时候，西蒙？金舌和瑟兰迪斯团长反而变得斗志昂扬。
李维这样思考着，锐利的目光从木墙和瞭望塔上扫过。夜色暗沉，各处燃烧的火把只能将其驱离少许，而且为了安全起见，部队都远离这些照明火把所在区域，潜伏在阴影笼罩的护墙后面。
不过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守军的位置和动向都一览无余，李维看到筋疲力尽的战士们在木墙上面守夜，用武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打着瞌睡；看到巡逻队宛如幽灵一般时隐时现的走过，所到之处不时响起口令对答的声音；看到分配到各处要害地点的狮鹫骑士身披重甲、手持长剑和盾牌，一动不动的笔直伫立，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尊尊钢铁雕塑；也看到从作为弓箭部队指挥所的瞭望塔巍峨身影，以及上面闪烁的那一抹微弱的灯光。
“我们去那边看看。”
李维压低声音吩咐说，于是众人加快脚步，向着瞭望塔的方向走了过去。
欧西里斯侯爵手挽着一把精灵长弓，站在格雷斯爵士身边，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代替在昨天的战斗之中身负重伤的拉瑞&#183;月弓，担任精灵弓箭手部队的指挥官。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锻炼射箭技巧的缘故，整整一天的战斗下来，红月之弓连续发射出数百箭矢，可惜最少有一半都落了空。这个结果让天骑士阁下颇感面子大损，如果不是格雷斯爵士耐心劝解，早就拔出两把魔法重剑？自然之怒，冲到外面去大砍大杀了。
藤梯被攀爬的人给踩响了，唧唧嘎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寂静中却听得非常清晰。欧西里斯侯爵停止交谈霍然转身，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不过神色憔悴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却显得没有那么紧张，“天骑士阁下，下面担任守卫的狮鹫骑士没有动静，这肯定是李维大人前来巡视。”
为了防止各部队指挥官被恶魔以小部队渗透的形式发动斩首攻击，李维将作为王国使团护卫的狮鹫骑士分配到各处要害地点，让这些不会疲倦、永远保持高度警惕的炼金战士作为一道特殊的防线。
这次随同李维前来的狮鹫骑士都是中级炼金兵种的十字军剑士，虽然个体实力只不过是高阶骑士的水平，但是出自城堡之心铁匠铺的精良装备和狂热斗气的特殊加成效果，却让他们在近身战斗之中成为相当可怕的对手。尤其是炼金兵种并不像普通人那样具有致命要害，即使是暗影刺客首领亚兰斯&#183;凯特这样精通暗杀和潜行的强者，经过几次模拟偷袭之后，也只能无奈的承认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杀掉一名十字军剑士。
能够无声无息通过两名十字军剑士的守卫地点，只会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亲自率领的队伍。
藤梯发出的响声越来越清晰，随后李维&#183;史顿身穿轻装铠甲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狮鹫领主的年轻面庞由于缺眠少觉而显得有些憔悴，双眼遍布血丝，但是目光却凌厉如出鞘剑锋，简直令人不敢逼视。
“李维大人，唯一的反常就是太安静了。”
格雷斯爵士轻轻叩胸施礼，然后低声回答。
“必须加倍小心，恶魔很可能是想让用这种平静让我们麻痹大意。”
李维皱着眉头说。“不过也不能因此放弃这个难得的休息时机，各个瞭望塔上的哨兵轮班换岗……”
李维正在吩咐着，欧西里斯侯爵突然抬起头来，碧绿的眸子之中隐隐现出几丝金芒，“李维阁下，还有诸位大人，请安静一些，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瞭望塔中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屏息凝神静静倾听，果然能够听到一种异样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很轻，如果不是精灵天骑士的锐耳将其捕捉到，稍微有些嘈杂的话就根本听不出来。
“那些家伙果真来了。”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咬着牙低声说，“李维阁下，我们马上通知部队做好准备吧。”
李维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眼底跳跃着奇异的光芒。夜色深沉，看不到银月和红月的光芒，也没有点点繁星，阴郁的天穹宛如一口倒扣着的大黑锅。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月光林地前哨附近看不到一星半点的亮光，只有远在数百米之外的土堤上才能偶尔看到一些营火的光芒在摇曳不休。即使是拥有夜视能力的精灵一族也只能看到几十米内的景物，不过通过探查术的视野，李维却可以察觉到上千米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哪怕该生物具有隐身或者潜行的能力，也无法逃过探查术的注视。
在探查术的视野里面，恶魔大军所挖掘的那道土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光点，一眼看去宛如一条长满浓疥烂疮的死蛇。不过这条死蛇的长度可足够惊人，绕着月光林地前哨足足围了好几圈，只有在北方的森林地带留下了一个难以封闭的豁口，让月光林地前哨始终和月语森林之间保持着联系。
从土堤方向朝着月光林地前哨走来的光点只有一个，而且强度十分普通，李维的眉头轻轻一皱，随后用手触碰了一下那颗光点，只有狮鹫领主自己才能够看到的淡红色光幕随即在他的面前展开。
姓名：科尔松&#183;史迪威
种族：魔化骑士
生命：128
危险程度：中等。
特殊能力：煌雷（斗气散华）攻击时附带电击震颤效果，不具备斗气力量的生物遭受50%麻痹效果，持续时间与该生物的体质有关。
关系：恐惧（15）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绿叶咏者再一次压低声音，有些焦急的在李维耳边说，“李维大人，那些恶魔已经快要到了。”
“没有那些，只有一个。”
李维告诉他，然后转身吩咐说，“格伦沃姆骑士，外面来的那个人应该是恶魔大军统帅派来的使者，你骑乘狮鹫之王出去，然后把他带进来，让大家都听听恶魔一方有什么话要说。”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点了点头，手按着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离开瞭望塔，不到十分钟之后，伴随着钢铁摩擦撞击的铿锵声，一名穿着黑钢铠甲的陌生人沿着藤梯爬了上来。他先是朝着瞭望塔里的众人扫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李维&#183;史顿身上。
“狮鹫领主大人，很久未见了。”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表情，“这位魔化骑士，我应该认识你吗？”
听到李维的这句反问，那名黑甲骑士将自己的护面甲抬起，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人的面孔，几道紫红色的瘢痕从他的颧骨两侧横过，不过除此之外，魔化骑士的容貌与普通人并无不同，嘴唇上翘起的胡须依稀可以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迹。
“我的名字是科尔松&#183;史迪威，雷骑士莱昂纳多&#183;史迪威的堂弟，狮鹫领主大人，我曾经在圣白石堡守卫战的时候与您并肩作战过。”
黑甲魔化骑士语气恭敬的说着，同时深深鞠了一躬。
李维的眼底闪烁出一丝回忆的光芒，本来一直绷紧的表情也变得微微放松了一些，“是这样啊……科尔松&#183;史迪威骑士，当初你是我们的战友，但是你现在代表的却是恶魔大军的立场，那些恶魔主君派你前来，又是想要搞些什么阴谋诡计呢？”
黑甲魔化骑士的脸色本来就显得十分苍白，听了李维这番话之后简直有些泛青了，他急忙从自己的身边取出了一个羊皮卷轴，双手托起，同时把头颅低垂到胸前，“狮鹫领主大人，我……我带来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给您的亲笔信。”
李维的右手刚刚抬起，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从魔化骑士手中夺过那根卷轴，随后暗沉的斗气光芒一闪而过，卷轴上面的蜡封顿时破碎开裂。“没有陷阱，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着，将已经打开的卷轴递到了李维的手中。
李维并没有查看卷轴的内容，而是转手将其送给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绿叶咏者大人，麻烦你来念一下，让诸位大人都听听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究竟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说。”
绿叶咏者接过卷轴之后，先是匆匆的看了一遍，随后眉头紧紧皱起，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阵，才有些犹豫的抬起头来。“李维阁下，这封信应该是写给您个人的，里面有些内容似乎……不宜公开？”
“我很感谢您把我和诡诈主君扯到了一起，绿叶咏者大人。”
李维有些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摊开双手说，“我既不是月光林地前哨守卫部队的统帅，又不是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的重臣，诡诈主君没有任何理由给我写封个人的书信，请您一字不差的念出来吧，我想大家都会很有兴趣听一听，那位沙克罗斯陛下究竟在书信里面搞了什么阴谋。”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不过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可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左右晃了两下硕大的脑袋，脖颈发出好几声嘎巴嘎巴的骨节摩擦声。“哎，绿叶豆芽，你到底会不会认恶魔的字啊？要不要让棒兽人来帮你一把？”
“我当然认识，这不是什么深渊语，只是很普通的通用文字罢了。”
西蒙？金舌回答说，然后清了清嗓子，把这封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写给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书信读给众人听。

第91章 谈判陷阱，应局破局（下）
众人原本都已经做好听到诸如咒骂、羞辱和耀武扬威的心理准备，哪怕听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在信里做出再多的威逼利诱也不会奇怪。然而那封信的语气却是谦卑的，甚至可以说是对李维&#183;史顿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称呼他为无畏的英雄、令人战栗的统帅和人类的英明领袖，其中不少言辞甚至连读信的绿叶咏者都为之瞠目结舌，不得不绞尽脑汁的寻找一个比较容易出口的同义词来代替。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在信里历数件件往事，盛赞李维&#183;史顿修建黑河千里冰壁，斩杀恶魔将军克莱努斯的奇迹；述说狮鹫领主空中急援圣白石堡、挫败恶魔和告死者联军的果敢；甚至对于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隐秘计划，因为李维&#183;史顿而未竟全功也表示佩服。
此外他还低声下气的做了很多解释，将所发生的一切都推到深渊大君主的旨意上面。说他本人爱好和平，无意与人类、精灵乃至任何一个智慧种族为敌；说亚瑟王国所受到的灾难并非他沙克罗斯的过错，而是由于命运的戏弄，也由于其他恶魔主君的一意孤行。
信写到这里的时候，言辞陡然一转，从谦卑转为控诉，或者说从狡言欺诈转为语带威胁。诡诈主君列举了一连串恶魔大军遭到的损失，抗议精灵一方对他们不宣而战，以及对驻扎在港都亚留斯和魔山铁岩城的部队施加的无情打击，按照诡诈主君的说法，原本恶魔大军对于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并无敌意，正是由于他们率先启衅，才导致双方兵连祸结、苦战连场，精灵王廷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总而言之，沙克罗斯将月光林地前哨这场长达四天三夜的苦战，通通归咎于精灵一方先发制人的打击，并且信誓旦旦的宣称他对所发生的流血冲突深感痛心，以及自己身在黑暗，心向光明的立场。
沙克罗斯在信的最后以诚恳的言辞表白，尽管双方之间流淌的鲜血已经足以灌满整条誓言河，恶魔大军仍然愿意与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罢兵休战，握手言和；还请求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看在至高无上的父神的份上，为此充当和平调停者的身份，并且对他派来的使者宽宏大量，网开一面。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朗读信件的这段时间，魔化骑士科尔松&#183;史迪威的头颅一直低垂，不过目光却始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维&#183;史顿的表情，似乎想要从狮鹫领主的脸上窥探出他自己的生死存亡。侵蚀人体的那种异变魔虫实际并不很强，只要心中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哪怕是最弱的斗气力量也会阻止魔虫的侵蚀，甚至将之直接杀死。因此可想而知，放弃抵抗、心甘情愿成为魔化骑士的家伙，怎么也不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
让科尔松&#183;史迪威感到有些失望、但又抱有几分侥幸心理的是，李维&#183;史顿在倾听的时候始终不动声色，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那些阿谀奉承而放松，也没有因为那些语带威胁的暗示而恼怒，摇曳的火焰为他年轻的面容镀上了一层严峻的红光，看上去居然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英勇者？战神巴鲁德的石刻雕像。
西蒙？金舌终于将书信念完的时候，瞭望塔中的众人都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其中有好几个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当看到李维&#183;史顿不置可否的表情，他们也就都闭上了嘴巴，不想首先发表意见。
李维静静的思考着，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在微微转动，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不过站在身后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却可以看到从狮鹫领主鬓角淌下的晶莹汗水。
一阵寂静笼罩着瞭望塔，一时间壁炉之中劈啪作响的火焰成为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有些不耐烦的动了动身体，但是即使是粗野无礼如他，也不愿意在李维之前开口说话。
这倒不是卡尔莫斯突然变得文雅多礼起来，他主要是担心自己会说出什么蠢话，丢人现眼不说，如果被那些豆芽儿起上一个侮辱性的绰号并且在联军之中叫响，那么棒兽人的面子可就都要给自己丢干净了。
李维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开口打破了寂静，然而却不是对着恶魔主君的使者，而是对着自己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骑士，你带这位使者大人下去，找个独立的房间让他休息，然后由你亲自挑选四名狮鹫骑士负责看管，一定不要让使者大人做出什么不符合他身份的勾当来。”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李维大人。”
格伦沃姆叩胸施礼，然后带着表情忐忑不安的科尔松&#183;史迪威走出瞭望塔。
李维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身来朝向众人，“诸位大人都听到了吧？这就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一个狡诈透顶、诡计多端的恶魔主君给我出的难题，现在我把这个难题交给诸位大人来讨论，请诸位畅所欲言，然后我再说说自己的想法。”
随后又是一片寂静，不过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不长，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诸位，李维少爷已经一口说出了诡诈主君的本质，他企图用唬骗的腔调来迷惑我们，让我们失去警惕，然后再大举进攻，或者派遣部队绕过月光林地前哨，直接进攻常绿之塔，而绝不可能是真的想要什么和平谈判。”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说得有理。”
欧西里斯侯爵接口说了下去，“如果那些恶魔想要和平的话实在是太简单了，根本连谈都不用谈。只要他们退回港都亚留斯和铁岩城，战火自然就终结了，只要他们一日还停留在那条土堤的后面，那么就是一日没有放弃将我们赶尽杀绝的欲望。”
“依我看，倒是可以答应和那些恶魔进行一次和平谈判。”
老德鲁伊敖德萨大师说出了不同的意见，“不为别的，连续四天恶战，就是钢浇铁铸的队伍也都会疲惫不堪，现在营地守军减员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各项物资的储备也逼近警戒线，而依靠常绿之塔组织的运输部队每天补充，数量还及不上消耗的五分之一。不管是缓兵之计也好，是麻痹之计也好，能够让部队得到一次休息的时间，我认为完全值得进行一次——哪怕压根就不会有结果的谈判。”
“精灵老头儿说的不错，俺们应该和那些扑街好好谈一谈。”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打雷，“精灵去谈判，兽人去睡觉、喝酒、吃烤肉，等精灵谈完了，兽人吃饱了，该打了，再去打仗！”
“卡尔莫斯……大人，难道你们兽人已经心生畏惧了？”
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
“强者逆天，无所畏惧，但有三种东西必不可少，必须能够吃饱、喝足，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才行。”
卡尔莫斯咧开大嘴回答说，“小崽子们这段时间实在是累坏啦，要是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再饱饱的吃喝一顿，俺担保他们只要是看到那些扑街恶魔的影子，就会嗷嗷叫着冲上去啦。”
“银飞马骑士团的每一位成员都保持着狂热求战的劲头。”
瑟兰迪斯团长倨傲的扬起下巴，说话的时候双眼烁烁发光，仿佛瞳孔之中藏着两颗燧石。“我们把死亡看成是休息，每一次出击都像是参加喜宴，只要还有一只恶魔藏身月语森林附近，银飞马骑士的战歌声就永不止息。”
“口胡，棒兽人可不是你们精灵豆芽儿。”
卡尔莫斯瞪起那双像是蛮牛一样的圆眼睛，气哼哼的反驳说，“瑟兰迪斯小子，你们精灵一个个都光长个子不长肉，一羹匙水就够喝，一小把蚕豆就能吃饱。可是俺们棒兽人不一样，高格毛亚大神在上，棒兽人爱打仗，爱踢恶魔的屁股，但是这么打下去可受不了，从早到晚，你算算吧，俺一共也没有吃上两次东西，喝上一皮囊的酒，还都是嚼都嚼不动的烤肉干和狗都不要去喝的精灵水儿。”
瑟兰迪斯气得脸色发红，霍然跳起身来，伸手想要拔出秘银弯刀。但是李维早有先见之明的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按在银飞马骑士团长的手腕上表示制止。“卡尔莫斯督主，我记得小精怪首领四儿那里还藏着一罐卡杜朗姆，而且掺了少量发烟药……”
“哈，该死的绿豆丁，居然敢骗俺说都喝光了！”
卡尔莫斯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一个箭步蹿到了瞭望塔的出口前，随后才像是刚刚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尴尬的回过身来，“那个……李维&#183;史顿大人，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一切按照你的意思吧。”
话音未落，兽人王魁梧的身影已经没入茫茫夜色之中，几秒钟之后，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听上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应该是根本等不及爬藤梯，居然就这么直接跳到了瞭望塔下面。
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李维&#183;史顿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拍了拍瑟兰迪斯的手背，把银飞马骑士团长已经拔出一半的弯刀推回鞘内。“瑟兰迪斯团长大人，请你别和这位著名的粗坯计较，否则对于心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接下来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绿叶咏者、仁慈咏者和其他部族首领也都表达了各自的意见，总体来说，支持和平谈判和建议置之不理的意见数量大致相当，而且大家还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写的这封信件，绝对是不怀好意的阴谋。
最终决定的权力被又一次交到了李维&#183;史顿的手上，年轻的狮鹫领主脸上露出微微的苦笑，随后垂下目光，陷入了又一次深沉思虑当中。
最简单的做法当然是拒绝恶魔主君和谈的要求，然后沿袭上一次的处置方法，请那位叫做科尔松&#183;史迪威的魔化骑士乘坐小精怪投石器。然而曾经与恶魔打过很多次交道的李维&#183;史顿十分清楚，这位诡诈主君的阴谋诡计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就被破解，接下来他还会使用各种手段，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同时李维也不能肯定拒绝和谈的做法就一定是正确的，或许恶魔一方正在等待李维粗暴的表明态度，然后用来挑拨离间亚瑟王国与精灵王廷之间的关系。
就在狮鹫领主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消息不期而至，淡淡的蓝白色光芒悄无声息的闪过，李维&#183;史顿的表情一怔，感到自己手心里突然多了一样又薄又软的东西。
只有一个人能够以这种方式向李维传递信息，那就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在月光林地前哨出现的迪什先生。保卫月光林地的战斗开始之前，这位炼金大宗师就身负绝密使命离开了这里，向着亚瑟王国北境的方向飞去。
看来应该是有好消息了。
李维&#183;史顿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意，然后打开手掌，将手心里的银白色薄片显露出来。
这种银白色薄片是以炼金术制造的特殊纸张，价格非常高昂，但也是为数不多能够承受超远距离传送术的物品之一，纸张的面积不大，上面用充满贵族气息的漂亮花体字写着一句非常简洁的话。
“利剑出鞘，明日，正午。”
李维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遮遮掩掩，看到这句话的人很多，但是能够理解的却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欧西里斯侯爵以及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本人。对于能够看懂的人来说，这句话无异于神奇的魔咒，精灵天骑士刚才还显得忧心忡忡，转眼间就露出了和李维&#183;史顿相差无几的愉快笑容。
“太好了，让那个什么谈判和那些恶魔一起下地狱去吧！”
欧西里斯侯爵激动的霍然站起，金色长发摇动，宛如发怒的雄狮在抖动鬃毛，翠绿色的眸子之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李维大人，我这就去组织部队，做好反击的准备……”
“请等一下！”
李维口气坚决的阻止说，“欧西里斯侯爵阁下，我们的战士太疲惫了，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然后将最后一批新鲜食物全部拿出来，烹煮一顿丰盛的早餐。这样等到明天中午的时候，他们才能够更加精神饱满的走上战场。”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连一点新鲜食物的储备都没有了！”
瑟兰迪斯团长用不赞同的语气说。
“月光林地前哨的食物储备量并不重要，瑟兰迪斯团长，按照传统，我想精灵王廷应该会为凯旋的将士们准备足够丰盛的食物吧？”
“那当然，可是……凯旋？”
瑟兰迪斯团长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李维阁下，您的意思是说，我们会很快胜利击退恶魔的入侵吗？”
对内情有所了解的欧西里斯侯爵也皱起眉头，“李维大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场战斗上，这是否有些太冒险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如果明天我们失败，那么月光林地前哨恐怕也难以继续坚守。”
李维一面解释，一面将目光转到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身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今晚守夜巡查的任务就辛苦你了，虽然我预感恶魔发动夜袭的机会很小，但是所有岗哨依旧要保持高度警惕，绝对不能因为平静而麻痹大意。”
“遵命，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叩响胸甲，然后转身离开，黑色的羊毛披风在他身后飘动不已。
李维转向了下一个人，“绿叶咏者西蒙？金舌阁下，请您代我给那位诡诈主君写一封回信，就说我完全同意他的请求，和平谈判将在明天上午举行，谈判会场设在战场的中间地带，双方的随从人员不得多于十人……”
停顿了一下，李维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话，“请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本人务必参加，我对他也是闻名已久，有些事情也该好好回报一下了。”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的书写速度非常快，几乎在李维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就将那封回信记录完毕，然后匆匆检查了一下是否存在错误拼写，交到了李维的手中。
“李维阁下，”
在李维低头观看书信的时候，绿叶咏者压低声音询问说，“这封回信的意思，是表示您准备接受诡诈主君的和谈要求了？可是请恕我直言，我担心那个所谓的和平谈判根本就是一个卑鄙的陷阱，那些恶魔如果做出什么背信弃义的事情，可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李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声音平静的回答说，“这次所谓的和平谈判，肯定是诡诈主君设下的一个圈套，我不知道圈套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我却很清楚一点，如果我答应踏入那个圈套，至少今晚我们能够拥有一段宁静的时光。至于陷阱……我可以保证，这将会是诡诈主君刻骨铭心的一场漂亮的谈判。”

第92章 太过顺利的阴谋
魔化骑士科尔松&#183;史迪威在同样一身黑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陪同下，通过滑轮和吊篮组成的活动吊桥离开了月光林地前哨营地。夜色凄冷，而且阴云密布，离开营地不到十步的距离就已经被一团漆黑所笼罩，不过无论是魔化骑士还是天谴骑士都具有相当优秀的夜视能力，黑暗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比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当空的白昼还要感到舒适。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一具被从头到脚砍成两半的角魔督军尸体旁边停住了脚步，开口说话的时候，仿佛来自极北冰原的寒风正在他的喉咙之中呼啸，“你可以走了，科尔松&#183;史迪威爵士。记住李维少爷让你转述给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话，如果错了一个字，哪怕你躲进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我也一样能够把你揪出来，让你再死一次。”
“是，是，我一定一字不差的转告，大人，我一定。”
科尔松&#183;史迪威连连点头，嘴里忙不迭答应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并没有听下去，只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直到一连串铿锵作响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魔化骑士科尔松才终于确定，自己脖颈上面的这颗东西居然保住了。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向着自己记忆之中的每一位神祗献上诚心诚意的感谢，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仇恨和骄横的神色重新在魔化骑士的眸子之中显露出来。
“真是和传说之中同样善良耿直到令人作呕啊，李维&#183;史顿，你这个愚蠢的家伙恐怕还想不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究竟给你准备了多么丰盛的宴席吧？”
科尔松朝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用充满嘲讽的语气低声咒骂几句，他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不过也多亏了你的善良和愚蠢，不然我的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真奇怪，为什么维克多&#183;史迪威堂兄就被用投石器扔回来，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了呢？难道是我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起了作用？”
科尔松一面有些迷惑的摇着头，一面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归途。
从月光林地前哨的木墙到恶魔大军驻扎的土堤，距离不过400米左右，然而这400米的距离上究竟堆积着多少恶魔的尸体？恐怕只有前来收获灵魂的长眠导者枯希杩本人才能清楚。科尔松的脚步不时因为踩到尸体而踉跄，其中有些“尸体”还发出了低哑颤抖的呻吟声，说明这些恶魔或者是因为体质强悍的原因，虽然身负致命重伤，却还没有彻底死透。
不过无论是魔化骑士科尔松&#183;史迪威还是恶魔大军的统领和团队长们，都不会对这些苟延残喘的家伙报以一丝半毫的怜悯之心，哪怕是顺手给予死亡的慈悲都嫌费力。实际上深渊语之中也根本就没有“怜悯”这个词的存身余地，意义最为相近的词汇是表达“备用口粮”的意思。
科尔松竭尽所能的快步行走，越是接近土堤，横躺竖卧的恶魔尸体就越少，而且有不少尸体都不是被精灵的可怕箭矢所命中，而是溃逃的时候被恶魔一方的督战队所杀。科尔松从两大堆恶魔的头颅中间走过，腐臭的血腥气息让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随后才记起自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类躯壳的某种魔性生物。
这样的恶魔头颅堆足足有八个之多，两两一排放置在从土堤奔赴战场的必经之路上。头颅的主人都是曾经在强攻月光林地前哨的时候带头溃退的恶魔，上至统领和团队长，下至低贱炮灰，都无法在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派出的督战队的屠刀下幸免。
不过自从督战队队长斯吐尔塞——一个全身生长无数脓包烂疮，然后再以燃烧着厉火的铁链缠裹的狂战魔——亲自冲上一线，并且在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剑下丢了两只胳膊，失魂落魄的惨叫着逃回之后，他的脑袋就成了最后一座头颅堆上的标志。连心性冷酷无比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都对如此惨烈的损失感到震惊，不得不将屠杀逃兵的督战队编制取消，也让头颅堆的数量没有继续上涨。
魔化骑士感觉脖颈后面有些发冷，他猜想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不过还是加快脚步穿过了那些可怕的尸体。
土堤后面的恶魔大军营地一片漆黑，只有几座统帅轮宫燃烧着永不停息的光焰，这一方面是为了迷惑月光林地的守军，一方面也是因为恶魔大军同样在连续不断的战斗之中精疲力竭。整座营地都显得十分安静，几只担任哨兵的小恶魔耷拉着翅膀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甚至连科尔松从他们身边走过都不知道。
在一座外形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统帅轮宫里面，科尔松见到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这位恶魔主君正在和他的几名亲信部下交谈这什么，看到亲卫将魔化骑士科尔松带了进来，立刻从自己的黑曜石王座上霍然站起，几乎难以掩饰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
“科尔松&#183;史迪威，你居然能够活着从月光林地前哨回来？”
诡诈主君的亲卫队长，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低吼着质问说，“你究竟用什么东西换了你的这条命，是出卖了沙克罗斯陛下的计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魔化骑士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被铠甲保护的后背撞上一名恶魔亲卫的盾牌，发出铿锵一声，“提尔丹伯爵阁下，我没有向那些人类和精灵出卖任何关于我军的情报……”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魔化骑士科尔松正在为自己辩解的话。“科尔松，以你的地位，根本不清楚多少有用的情报，所以这些话都可以免了。告诉我，你见到了精灵营地的领导者了吗？那个人是不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是，伟大的迷幻沼泽之主，地狱的至高宰相，深渊大君主最器重的重臣，英明的统帅，智深如海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
“放聪明些，科尔松&#183;史迪威，不要说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更不要加入任何自己的意见，这些东西只会干扰我的判断。”
沙克罗斯再次打断了魔化骑士的奉承，语气冰冷的告诫说。
“是，是。”
科尔松急忙再次鞠躬，头颅都低到了腰带之下，“您的真知灼见令人惊叹，沙克罗斯陛下，精灵营地的守军统帅果然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我曾经在王都菲尔梅耶和圣白石堡见过他两次，绝对不会弄错。”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仰起头来，默默咒骂了两句什么，当他重新低下头来的时候，科尔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垂下目光，不敢和那两颗燃烧着忿怒的血红火焰的眸子对视。
“抬起头来，你这叛徒！”
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声音粗嘎的叱喝说。
“我不是叛徒，而是沙克罗斯陛下的忠实奴仆，我完成了沙克罗斯陛下赋予的伟大使命！”
科尔松脸色有些发白，但是语气却还算镇定的回答说。
“李维&#183;史顿对那封信件的提议怎么说？”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用手势阻止了提尔丹准备出口的叱喝，然后语气平静的询问说。
“他写了一封回信给您，伟大的沙克罗斯陛下。”
科尔松一面回答，一面从胸甲之中取出一封回信，这封信件带有浓重的精灵风格，纸质洁白而精致，边缘还装饰着金绿色的藤蔓花纹。
魔化骑士恭恭敬敬的将那封书信双手托过头顶，呈给诡诈主君，不过沙克罗斯却显得有些迟疑，他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向着身边的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使了个眼色。
提尔丹随后上前，不过并没有接过书信，而是向着魔化骑士扬起手来，一团红黑相间的光芒随即打在科尔松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然后双手就此失去控制，颤抖着撕开了那封书信。
李维&#183;史顿的回信之中当然没有设下任何魔法陷阱，沙克罗斯静静等待了足足一分钟，疑心才渐渐散去，随后向着提尔丹做了个手势，让深渊炼魔伯爵将那封回信从瘫倒在地的魔化骑士手中拿了过来。
将那封书信看完之后，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若有所思的揉着眉角，嘴里喃喃自语起来。“李维&#183;史顿居然直接同意了和平谈判的请求？这未免答应的也太痛快了……深渊地狱在下，提尔丹，你说这个李维究竟是蠢到看不出我的提议后面究竟隐藏着多少东西，还是聪明到了已经抓住我的提议的全部破绽呢？”
“沙克罗斯陛下，如果有谁说那个人类小子能够看透您的布局，提尔丹第一个不相信！”
亲卫队长露出一副愤愤的表情，大声回答说。
然而诡诈主君的脸色依然密布阴霾，他思索了一阵，又将李维的回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魔化骑士说。
“科尔松&#183;史迪威，把你进入精灵营地之后的所见所闻全都一字不差的告诉我。”
魔化骑士急忙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因为刚才受到的折磨而显得有些嘶哑，但是里面的恭敬成分却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一般，几乎都要流淌下来。“沙克罗斯陛下，奉您的谕令，我前往那座精灵营地，要求面见那里的领导者……”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认真的倾听着，而且不时打断魔化骑士的讲述，对于某个细节进行刨根问底的询问。诡诈主君的态度总的来说还算比较和善，然而随着询问的深入，魔化骑士科尔松的紧张和焦虑却与时俱增，恐惧像是无数蚂蚁一样在他镇定的外皮下面爬来爬去，让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顿，额头和面颊都沁出了许多污浊发黑的腐臭汗珠。
当漫长而尖锐的询问终于结束的时候，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他的那些亲信手下一个个屏声静气，似乎害怕连呼吸的动静都会打扰到沙克罗斯陛下。魔化骑士科尔松&#183;史迪威暗暗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就像是踩在一大团棉絮上面似的，几乎连支撑身体都很艰难。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总算是将自己在月光林地前哨之中对狮鹫领主等人卑躬屈膝的事情给隐瞒下来，心里绷紧的那根弦随之松弛之后，魔化骑士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能够从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手中得到什么样的赏赐了。
“最好的赏赐是财富，还是权力？对，就是权力！最重要的还是权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怎么也会被沙克罗斯陛下任命为团队长才对，说不定还会成为深渊魔奴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呐，虽然这支部队已经在这几天的激战之中损失大半……”
科尔松&#183;史迪威的注意力过多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所以他没有看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动作，这位恶魔主君结束沉思的时候，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狰狞，然后好像十分随意的向着魔化骑士挥动了一下手臂。
一声沉闷的破碎声响起，科尔松&#183;史迪威的前胸宛如被重锤击打一样凹陷下去，附加了邪恶防护魔法的黑色铠甲在恶魔主君的面前和脆弱的羊皮纸没有什么两样，连同他的胸骨一起全部碎裂开来。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随意一挥手，就将魔化骑士打得飞了起来，科尔松&#183;史迪威的身体在空中一直飞了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狠狠撞在了统帅轮宫的墙壁上。
如果是科尔松的身体还属于人类的话，那么这一击早就让他当场毙命。不过魔化骑士的生命力的确相当顽强，虽然他的内脏都已经碎裂成一团，紫红色鲜血从五官之中流淌而出，但是却依然没有彻底死去，甚至还能挣扎着坐起半个身体。
“诸神该死，沙克罗斯陛下……你……为……为什么？”
科尔松&#183;史迪威勉强举起双手捂住前胸，然而伤口却大到了根本无法阻止鲜血流淌的地步，魔化骑士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看向诡诈主君的目光充满迷茫不解。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脸上露出一丝诚恳的笑容，“我很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刻意隐瞒，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与其从你的谎言之中仔细分辨真伪，还不如直接查看你的记忆。”
他一面开口解释，一面做了个手势，“狄希拉。”
诡诈主君叫了一个名字，他的亲信部下之中立刻有人深深鞠躬，然后向着颓卧在墙角的魔化骑士走了过去。
由于大量失血，科尔松&#183;史迪威的神志已经不很清晰，他在恍惚之间看到一个佝偻着腰的干瘦恶魔来到了自己面前，然后俯下身体，满是细碎锋利牙齿的嘴巴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程度，仿佛能够将他的整个头颅都吞下去一样。
魔化骑士努力张开嘴巴，他想要向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求饶，他想要把自己隐瞒的那些东西都说出来，他想要……然而他的喉咙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同时咳出一大滩鲜血。
眼前骤然只剩下了黑暗，“那个恶魔……居然真的能够吞下我的脑袋……”
这是科尔松&#183;史迪威最后的念头，紧接着颅骨的爆裂声在他眼前升起了无数耀眼的强光，他的意识随后没入了漆黑无底的漩涡之中。
夺脑魔狄希拉品味着嘴里腥臭的脑浆，被魔虫侵蚀的大脑味道一向极差，他对此早就有所了解，不过这名魔化骑士的脑浆还是让他忍不住暗暗咋舌，脸上丑陋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诡诈主君显然并不关心魔化骑士脑浆的口味问题，狄希拉刚刚放下那具无头的尸体，耳边就响起了沙克罗斯的声音。“告诉我你尝到的真相，狄希拉。”
诡诈主君在自己部下面前的表现总是十分平静，脸上从来都不会露出任何表情，但是夺脑魔狄希拉早已学会如何从沙克罗斯的平静语气当中听到情绪，诡诈主君的心神现在很不安宁，他尝得到。
“沙克罗斯主人，”
狄希拉的回答带着咕噜咕噜的颤音，夺脑魔并没有声带这种器官，通过腹腔震鸣发出来的声音总是这样难听。“从这家伙的脑浆里面，我品尝到了恐惧、悔恨和恶毒诅咒的滋味，但是并没有多少欺瞒的味道，他想要对您隐瞒的东西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在精灵营地里面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表现而已。”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符合诡诈主君的猜想，“李维&#183;史顿，他居然就这么简单答应了谈判的要求，这简直太不合理了……他究竟有什么阴谋？不，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前来谈判，就已经输定了……”
沙克罗斯绕着轮宫大厅疾走了几圈，然后下定决心，转过身来吩咐说，“提尔丹，你去对达里迦和茵陈&#183;萨麦尔两位陛下禀报，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同意明天与我们举行和谈，我希望他们都做好准备，甄选出参加谈判的随从人员。”

第93章 一场刻骨铭心的谈判（上）
谈判地点位于月光林地前哨和恶魔所挖掘的巨大土堤之间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地势开阔，原本零落的几丛灌木早已在连续不断的激战中被扯得稀烂，践踏得连一星半点的绿色都看不到，可以说是毫无遮蔽。
东方刚刚破晓，十多只恶魔的身影就出现在谈判地点的边缘，为首的那个身影穿着一件血红色长袍，长袍表面上浮动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魔纹，一刻不停的变幻出种种复杂多变的组合，从身后那些随从恶魔的恭敬态度上，不难看出他的尊崇身份。
这位恶魔首领当然就是深渊宰相、地狱七主君之一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他之所以在约定时间之前就早早抵达谈判地点，说起来还是由于个性狡诈多疑所致。
沙克罗斯绝不相信李维&#183;史顿会心甘情愿与恶魔进行和平谈判，所以他准备了三位使者以及三封书信，一封比一封的态度更要谦卑诚恳——这些使者和书信本身也是陷阱的一部分。然而狮鹫领主却在接见第一位使者的时候，就一口答应了和谈的请求，让诡诈主君忍不住惊诧莫名，疑虑宛如无数多脚甲虫一样在他的心里爬来爬去。
“我们来的太早了，沙克罗斯陛下。”
一名身材出奇魁梧，穿着厚重青铜铠甲的深渊炼魔用低沉的声音说，宛如燃烧余烬的双眼在空旷的平地上扫过，随后将视线延伸向的月光林地前哨的方向。“那些精灵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提尔丹，来得早总比来得晚要好。”
沙克罗斯语气冰冷的回答说，同时从身边取出一支造型带有深渊诡谲风格的宝石魔杖，高高举起，七彩的虹光随即从杖头跳跃起来，然后散碎，宛如无数燃烧星子一般从天而降，遍及空地的每一个角落。这些光点所过之处，虚空立刻像是被扰动的水波一样荡漾涟漪，然而除此之外，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看到侦测隐形的魔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沙克罗斯的表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绷紧起来，他的嘴里响起一阵阵低哑阴森的咒语，宝石魔杖释放的光芒也随之改变，侦测生命的白光，探查魔力的蓝光和明了阵营的红光先后闪烁起来，不过得到的结果却并无不同。
这处李维&#183;史顿所选择的谈判地点没有设下任何陷阱。
这里唯一碍眼的东西就是数以百计的恶魔尸体，鲜血在尸体下面凝聚成紫黑色的血泊，尸体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连吹过的风里面都充满了带有硫磺气息的浓重血腥味道。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嘴角掠过一丝烦躁，用宝石魔杖向着地面一指，这些被小精怪投石器投出的碎石弹砸得稀烂的尸体顿时被漆黑的厉火所包围，随后就像是枯槁的树木一样剧烈燃烧起来。
“沙克罗斯陛下，精灵营地那边有人来了。”
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突然开口。诡诈主君眯起血色双眸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月光林地前哨的大门敞开，吊桥放下，随后六名骑乘独角兽的骑士排成两列纵队徐徐骑行而来，全副铠甲上面的花纹精致繁复，绣着金线的深绿色披风在肩头猎猎作响。
一名年轻的人类走在这些精灵骑士的中间，从头到脚都被精钢战甲覆盖，他的左手挽着一面绘有金色狮鹫纹章的方型盾牌，右手按在腰间的骑士剑剑柄上，步履轻快矫捷，带有一种年轻人所特有的利落和优雅。一位穿着厚重黑钢重铠的高大骑士紧随其后，代表着亚瑟王国使团的王冠宝剑旗帜在他高高擎起的长枪顶端飞舞飘扬。
那名黑甲骑士的脚步似乎能够让大地颤抖，虽然距离还远，然而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却仿佛感到一步步沉闷的足音透过耳膜，敲在了自己的心中。“诸神该死，那个家伙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
沙克罗斯忍不住低吼起来，同时用手触摸着自己额角隐隐作痛的伤疤，“他难道不清楚，天谴骑士的名声会有多么糟糕吗？”
“不会比我们深渊恶魔更糟了，沙克罗斯陛下。”
一名看上去不很起眼的随从顺口回答说。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恶狠狠的瞪了那名随从一眼，不过却没有其他后续的举措，而是重新转过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随同李维&#183;史顿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同前来的那些身影。
看上去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对于这次谈判十分重视。护送他们前来的那些骑士虽然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金属铠甲里面，甚至连护面甲都早已放了下来，将面容牢牢遮挡在后面，但是沙克罗斯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那些令人感到棘手的家伙。
尤其是走在右侧最后位置上的那名骑士，看得出他已经尽量弄了一件最大型号的精灵铠甲，可惜精灵纤细的体型根本无法与他粗大的腰围相提并论，于是那家伙将整套铠甲拆开，用皮绳一块块的绑在自己的身上，算是勉强做到了全副武装，至于头盔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脑袋上面顶着一口花饰精美的铜锅。
“东固伦瓦卡奥卡尔莫斯？血腥咆哮……”
沙克罗斯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看来李维&#183;史顿的准备做的很足，他差不多将精灵营地守军之中的强者全都带出来了，即使是我们设下埋伏进行突然袭击，也很难将他们全部留下。”
他一面嘟囔着，一面微微放松了自己的表情。“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至少能够看出几分谈判的诚意了。”
李维&#183;史顿在距离谈判地点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停下脚步，向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点了点头，态度疏离冷漠，饱含警惕。“诡诈主君沙克罗斯。”
他一字一顿的说。
“这是一个意志坚定、很难对付的顽固家伙。”
诡诈主君在心里对狮鹫领主的性格做出了判断，然后微笑着颌首致意，“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亲爱的朋友。”
他回应的口气诚挚恳切，让人无法察觉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没想到您会这么容易就答应我们的请求，这真是太令人感到意外了。”
“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朋友，沙克罗斯。”
李维的语气显得十分强硬，说话的时候右手始终扶在腰间的剑柄上，“入侵者和守卫家园的战士——这就是人类与恶魔之剑的关系，我们一向是互为死敌的立场，这一点我从未忘记。”
诡诈主君身后的随从之中传来了几声不满的低吼，不过沙克罗斯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恶魔和人类也不一定永远是敌人，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语气和缓的说，“深渊的严酷环境让弱肉强食成为我们的唯一信条，而在此之前，无论是人类重臣还是精灵王廷的表现，都让我们感到有机可乘。”
沙克罗斯说完这些话之后，抬起下巴，目光炯炯的审视着狮鹫领主的脸庞。
这不是李维&#183;史顿第一次直面传奇强者的审视，与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充满威严的凝视，或者焚灭龙王达里迦气焰嚣张的睥睨相比，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目光显得要收敛很多，几乎不会带来任何压力。然而李维却绝不会小瞧这位恶魔主君的危险性，他的狡诈智慧远比力量更加可怕，是带给亚瑟王国兵连祸结的灾难和支离破碎的局面的罪魁祸首。
“恕我直言，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所有人类的军队都能像您和您的部下同样顽强战斗，那么就根本不会有南方四郡、西风郡和荣耀之都菲尔梅耶的陷落了。”
沙克罗斯摊开双手说，“都说我们是可怕的恶魔，但是当恶魔的尸体漫山遍野堆积如山的时候，看起来你们才是真正可怕的恶魔呐。”
“那是入侵者理应得到的结果。”
李维简洁有力的回答说。
“这个人很不容易妥协，而且态度很强硬。”
诡诈主君在心里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拥有这种性格的人很少同意进行谈判，即使是身临绝境，他们也会选择死战到底，直至最后一兵一卒……深渊在下，一定是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您的坚持是多么可笑啊，李维&#183;史顿阁下，你们的抵抗的确比我想象之中更要顽强，给我的部队带来了相当严重的损失。不过，千万不要过度自信，认为你们最终可以阻止恶魔大军的脚步，事实上，你们的部队人数太少，而恶魔大军的数量远远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即使是你们最终勉强战胜了我所率领的军团，深渊大君主降临之后，你们这些小小的顽抗顷刻之间就会被彻底摧毁，哪怕是拥有强大魔法结界的常绿之塔，也不会比建造在沙滩上的城堡强到哪里去。”
李维按着剑柄的手背上浮现出几条青筋，有那么一瞬间，沙克罗斯认为这位年轻人类重臣说不定会拔剑出鞘，然而很快狮鹫领主就恢复了平静。“那么……你们那位深渊大君主为什么不亲自出马呢？”
“是我，我劝阻了大君主陛下，恳求他不要亲身降临，因为他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庞大，这个世界的结构甚至会因为他的降临而发生紊乱。”
沙克罗斯回答说，“而且这对我自身也没有好处，如果连区区一座月语森林都无法攻破，而需要大君主陛下亲身降临的话，我这个深渊宰相的职务也就当到头了。”
沙克罗斯坦诚的承认自己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让李维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担心失去深渊大君主的宠信，沙克罗斯，这就是你要求举行和平谈判的理由？”
“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加重要的东西吗？”
诡诈主君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李维&#183;史顿阁下，我的地位就维系在深渊大君主的宠信上，所以我会不顾一切代价去保护这些信任，大君主陛下要的就是月语森林，或者更加严格说来——常绿之塔。所以我无意对精灵一族赶尽杀绝，更不会威胁到亚瑟王国北境郡的一草一木，只要你们退出前面的营地，让我能给深渊大君主一个交代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承诺和平，并且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平安撤离……”
“这是什么该死的条件！恶魔，搞清楚，在月光林地前哨的阵地前碰的头破血流的人是你们！恳求举行和平谈判的也是你们！”
李维身后的随从骑士之一愤怒的叫了起来，他的声音透过护面甲显得有些沉闷，不过依然能够听出精灵所特有的优美腔调。
“真是可笑，想要用舌头取得双手都抓不到的东西吗？”
另一名骑士也表示说。随后更多的反对声音响了起来，简直如同疾风怒海之中扬起的惊涛骇浪一般。
“我绝不会接受这样与投降无异的和平条件。”
李维&#183;史顿等待着身后的呐喊渐渐平息之后，才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表示。
不过沙克罗斯却显得神色自若，似乎完全没有被李维的强硬拒绝所激怒，“李维&#183;史顿阁下，您以为我只是在空口威胁吗？不，这是公平的交易，我们用来交换你放手精灵王廷的条件非常丰厚。为此我可以让出圣白石堡以北的所有属于亚瑟王国的土地，将包括王都菲尔梅耶、铁岩城和港都亚留斯在内的重镇全部交还。我们还可以签订一纸协议，以西至月语平原、东至大小塞雷郡、南至圣白石堡、北至黑河重新划定亚瑟王国的疆土……”
“侵略者想用受害者的土地作为交换条件？”
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大声打断说，“沙克罗斯，你打错主意了，亚瑟王国的臣民绝不会容许一寸土地沦陷于恶魔之手。”
连续两次遭到强硬拒绝，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显然也有些按捺不住胸中燃起的怒火，脸色明显变得阴沉下来。“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以为我提出的条件对双方均有好处，这里毕竟不是亚瑟王国的疆域，而是精灵王廷的土地，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难道你就那么希望看到战火重燃，鲜血继续肆意流淌的景象？”
“为了保护家园牺牲的勇士们所流淌的鲜血，和侵略者体内淌出来的腐臭血浆完全不同，无论怎样也不会融合到一起的。”
李维朗声回答。
随后双方进一步展开了言语的交锋，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心里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维&#183;史顿并非能够轻易被言语和利益所动的性格，这位年轻的人类领主个人实力或许并非十分强大，但是心志之坚毅的确超乎常人，诡诈主君巧妙的言辞甚至让李维身后的几名精灵骑士都动了心思，目光从一开始的冷冽逐渐转变为犹豫不决，然而狮鹫领主本人却依然保持着毫不妥协的立场。
简直就不像是来谈判，反倒是像前来下最后通牒的。
沙克罗斯心里有些愤愤的想着，不过这样一来，连那些本来就是虚情假意的条件都被拒绝，诡诈主君也就息了心中那一丝侥幸心理——如果李维&#183;史顿真的退让，反而让他不好继续施展后续手段。
想到这里，诡诈主君向着身后的那些随从恶魔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准备开始动用早已准备好的离间挑拨的诡计。
几乎就在沙克罗斯打出手势的同时，李维抬起头来看了看高挂天穹的金色太阳，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有些莫名的笑意。
远远传来了一阵低沉微弱的嘈杂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听到之后，立刻皱起眉头，然后转身吩咐说。“提尔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部队正在骚动？”
深渊炼魔亲卫队长答应一声，然后念了一句咒语，全身顿时腾起一阵白热的火焰，夹杂着浓厚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逼迫得李维向后退了一步。不过这位深渊炼魔并不是想要攻击什么人，而是准备使用恶魔贵族所特有的天赋魔法？火焰跳跃，返回土堤后面查看情况。
然而下一瞬间，李维&#183;史顿的骑士剑发出铿锵一声滑出鞘外，年轻的狮鹫领主猛然向前跳跃，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伴随着剑锋划出的光弧，深深切入了提尔丹的腹部，锋利的剑刃穿透青铜铠甲、鳞片和堪比硬牛皮的皮肤，然后停留在恶魔的高温血肉之中。
提尔丹痛呼一声，正在施展的火焰跳跃顿时被打断，白热的火焰骤然化成高温炎流四下溃散，好在天赋魔法的反噬力量远比普通魔法小得多，提尔丹身为深渊炼魔伯爵，火焰抵抗能力也非常出色，身上受到的灼伤并不严重。
直到这一刻，包括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在内，恶魔们都还以为李维砍伤提尔丹只是一场误会，毕竟火焰跳跃这个天赋魔法发动时的征兆，与连珠火球、流星火雨等类似的攻击魔法区别不算太大，即使是魔法师也未必就能够判断准确。
“李维&#183;史顿阁下，不要冲动，误会，都是误会，提尔丹没有任何恶意，刚才他只是……”
沙克罗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还没说完，脸色就骤然大变，随后身体周围猛然绽放出无数七彩斑斓的光幕碎片，竟然从一开始就将万花筒领域全力展开。
“深渊在下，这居然……是个陷阱，该死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你胆敢背信弃义！”

第94章 一场刻骨铭心的谈判（下）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号称深渊宰相，地位在深渊位面之中可谓极为崇高，仅次于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和深渊大元帅暴虐主君查理&#183;曼顿二人而已。然而他所拥有的势力却与崇高的地位并不相称，或许是由于他那狡诈残忍的名声所致，最终被他征服并掌管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型位面而已。
沙克罗斯麾下的军队也在深渊七主君之中排名最低，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如此，不过如果说到对于手下的严格控制，恐怕就连深渊大君主本人也有所不及。
诡诈主君与他每一位较为重要的部下都签订了非常严密而完善的魔法契约，确保这些部下对于他无限忠诚，永无背叛之虞，不过这些魔法契约也的确对沙克罗斯的个人实力造成了一定损伤，毕竟他的很大一部分力量都需要放在维持契约的存在上面了。
所以当意识之中的十多份魔法契约同时消失的时候，沙克罗斯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整个人向后退开几步，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攻防一体的万花筒领域。
能够让如此众多的魔法契约一同消失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签订契约的另一方已经死亡！很明显，那些被自己留在统帅轮宫中的手下的死亡证明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恶魔大军的统帅部已经被敌人入侵，而且正在发生惨烈的战斗！
“居然中了人类的陷阱！这……真是我身为诡诈主君的奇耻大辱！”
沙克罗斯的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悔恨和痛苦，宝石魔杖霍然举起，杖头的硕大七彩宝石闪闪发光，“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犯了个错误！”
他向着狮鹫领主咬牙切齿的低吼起来，“您以为派出部队趁谈判的时候突袭我们的营地，就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部队在过去几天的战斗之中的确受到了一些损失，但是依旧是你们的十倍以上！”
“或许是那样没错。”
李维冷冷的回答，同时抽剑退后，躲开了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的一记重拳，“不过信不信随你，沙克罗斯，你们这次输定了。”
“输掉的只有你们，李维&#183;史顿！”
沙克罗斯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然后将宝石魔杖指向李维，一个充满亵渎力量的深渊语词汇宛如一口毒液一般吐出舌尖。
“丧心病狂！”
一束不断扭曲的赤红色光芒从宝石魔杖的杖头激射而出，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然而早有准备的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踏前一步，穿着黑色铠甲的高大身躯挡住了那道赤红色光芒。一声宛如垂死野兽的刺耳尖叫声响起，罗德里格斯爵士体表的暗沉斗气一阵流转波动，而那道赤红色光芒则崩散成为无数光点散逸开来。
没等沙克罗斯吟唱下一个咒语，李维高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然后向着深渊恶魔们指了过去，“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打倒这些入侵者，为了月语森林！”
“为了月语森林！”
“狮鹫领主万岁！”
“北境万岁！”
呼喝声宛如怒涛一般响起，早有准备的护卫骑士们纷纷催促着胯下的独角兽，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恶魔们猛然冲杀过去，秘银弯刀、魔法重剑和长矛的锋刃映着日光，闪烁起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万花筒领域属于精神本源力量的一个分支，虽然威力强大，但是影响范围之内无法区分敌我，本来就不适合小集团的混战。而且展开的时机还非常仓促，散射的炫彩光幕虽然惊险的挡住了几名精灵骑士的策马冲锋，不过差一点就将站在他身边的几名随从恶魔卷入其中，逼得那些家伙忙不迭的向后退避。
同时也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变得孤立起来。
一股宛如死亡本身一般冰冷无情的气息从李维身后的黑甲骑士身上传来，虽然只是一种无法构成实质威胁的感觉，却让诡诈主君的心脏一阵抽紧。“诸神该死，难道这名天谴骑士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展露浩劫斗气的力量？”
沙克罗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额角那道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肩头一歪，星辰铁巨剑顺势出鞘，即使是在正午金色阳光的照耀之下，剑锋依然沉暗如森森夜空。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忍不住再次后退，举起手中的宝石魔杖，好几个强大的防御魔法立刻同时爆发出来，将他的身体包裹在重重防护之下。
然而天谴骑士却并未向他发动进攻，而是一个箭步冲向了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后者虽然被李维刺伤了腹部，但是实力却并没有太大削减，提尔丹用左手紧紧捂住伤口，右手挥舞着锯齿斩首剑，不但将李维后续的进攻牢牢抵挡，而且还凭借着可怕的力量逐渐扭转局势。
骑士剑与锯齿斩首剑猛烈交击，每一次都炸裂出无数银白色和血红色的光点。牺牲斗气的特性对深渊恶魔一族有所克制，所以李维可以凭借着散华巅峰水准的斗气勉强压制住锯齿斩首剑上的深渊魔力，但是在纯力量的交锋则处于绝对的下风。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第一次挥出的斩击就差点打掉了李维手中的骑士剑，狮鹫领主随后丢掉了左手的盾牌，以双手紧握骑士剑，然而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剑锋的每一次交击都让他手心灼烧一般疼痛，而且很快就转为麻木。
提尔丹咆哮着紧逼过来，腹部的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愤怒如狂，那把锯齿斩首剑长达两米，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手巨剑，然而握在身高达到三米的深渊炼魔伯爵手里的时候却像是一把长匕首，挥舞的速度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眼看着提尔丹将李维逼得连连后退，然而这时罗德里格斯爵士却加入战团，将李维保护在自己的身后，星辰铁巨剑和锯齿斩首剑同属重型武器，二者之间的交锋比刚才要猛烈十倍，不过时间也要短促得多。提尔丹勉强挥开了天谴骑士的第一剑，又躲开了第二剑，然而第三剑就将他的右臂齐肩砍下！
刚刚的谈判会场已经变成了激战的漩涡，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带来的随从全都是实力不凡的高阶恶魔贵族，而李维&#183;史顿的护卫骑士则包括剑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和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这样一批实力达到准传奇水平的强者，由于双方距离太近，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决死奋战之中，锋利的剑锋碰撞着同样锋利的爪牙，恶魔带有硫磺气息的鲜血和精灵、人类的鲜血同样在空中泼洒开来。
平心而论，单纯从实力方面计算，李维&#183;史顿一方要略逊一筹。尤其是战斗刚刚开始，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就被装扮成随从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偷袭受伤，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急忙前来救援，却因为阿斯特娜的伤势较重，被茵陈&#183;萨麦尔层出不穷的黑暗魔法轰炸得左右支拙。最后在得到了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帮助之后，才勉强算是扳回平手。
另一个方向上，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和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双战一名看起来十分寻常的恶魔卫士，自然之怒的绿光和秘银弯刀的银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看上去顷刻之间就能将那名恶魔卫士撕扯成碎块。然而当那名恶魔卫士挥动手中的长枪，宛如狂飙卷起无数燃烧的灰烬一般反击过来的时候，两名准传奇骑士却感到了一种令人讶异的恐怖压力。
长枪、重剑和弯刀的铿锵的撞击声急如骤雨，欧西里斯侯爵和瑟兰迪斯团长的斗气同出一源，宛如纯澈翡翠的光芒连成一片，威力大大强化，甚至已经达到了近似于本源力量的程度。两把魔法重剑和一把秘银弯刀绽开一大片亮如闪电的光芒，地面上腾起的尘土宛如烟雾一般笼罩着他们的身影。
如果对手换成相当于恶魔侯爵的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或者苍翼&#183;阿斯特娜这种未能拥有自己的领域力量的传奇强者，在欧西里斯侯爵和瑟兰迪斯团长的夹击之下很可能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支撑不住。
不过这名恶魔卫士的实力水准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强大，他在闪电一般的剑光之中从容自若的战斗着，长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枪锋划出无数虽然很小、但是速度却比思维还要迅捷的圈子，招架住两位精灵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进击。枪锋偶尔做出的反击宛如火蛇吐信一般又毒又狠，每一次都会将其中一个对手逼退好几步。
三处最为重要的战圈勉强还算能够维持着平局，然而李维一方的其他随从人员就远远不是那些高阶恶魔贵族的对手了。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双剑飕飕作响，以一人之力就挡住了深渊邪神耶鲁迪尔以及两名深渊炼魔勋爵的夹击。然而剩下的四名精灵骑士却根本抵挡不住夺脑魔狄希拉的邪恶魔力，从那位佝偻着身体的恶魔张大的嘴巴里面吐出一连串深黄色的光团，一名野精灵战舞者的身体刚一接触光团就变得僵硬起来，随后双眼泛红，嘴里发出可怕的嚎叫声，向着同伴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该死，这是意识控制的魔咒！”
一名高阶银飞马骑士咒骂一声，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挥舞着秘银弯刀抵挡。野精灵战舞者的实力并不比银飞马骑士更强，然而他却连一丝自我防御的本能都没有，将两把短剑舞成一团看不清楚的光芒，疯狂的乱劈乱砍，逼得那名高阶银飞马骑士手忙脚乱，一面招架，一面步步后退。
夺脑魔狄希拉发出一声宛如夜枭啼鸣的难听笑声，更多的光球从嘴巴里面吐出，将另外两名精灵骑士逼退，然后张开枯槁细长的十指，指尖上立刻聚集起紫黑色的光团。
就在狄希拉准备选择下一个进攻对象的时候，一道深蓝色的光芒闪过，紧接着传来了带有属于年轻人清锐音调的叱喝声。
“驱散术！”
这道深蓝色的光芒并不是射向夺脑魔狄希拉，而是笼罩住那名被控制了意识的野精灵战舞者的身体，战舞者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随后双眼之中的血红色泽迅速褪去，表情也由疯狂而缓和下来。
“深渊在下，这是什么力量？我的天赋异能居然被……”
夺脑魔狄希拉难以置信的大叫起来。他的天赋异能？意识控制并非一般的精神类魔法所能比较，无论是第四环的解除魔法，还是第五环的神圣介入，都难以对被他控制的对象造成什么影响。想要彻底解除更是困难，甚至王国魔导师施展第八环祈愿术，都未必能够强行将受到意识控制的人唤醒过来。
然而这道深蓝色的光芒不但唤醒了野精灵战舞者本身的意识，还将夺脑魔狄希拉的力量彻底驱散。狄希拉的惊叫还未结束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嚎，意识控制的反噬伤害完全是精神方面的损伤，狄希拉感觉自己的头颅宛如被两根烧红的铁锥贯穿，顿时忍不住抱头痛吼。
不过他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瞬间，那名被他的魔咒所控制的野精灵战舞者就猛扑上来，狄希拉身上的魔法护盾在暴怒的野精灵战舞者面前简直就像是薄纸一样被纷纷撕碎，爆发出来的阵阵光芒刺痛了野精灵战舞者的双手，却也让他的怒气更行膨胀。
狂暴的攻击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当野精灵战舞者最终喘息着后退的时候，夺脑魔狄希拉已经像是一团被撕烂的破布口袋一样倒在地上，两把战舞者短剑深深的刺入了他那根又细又长的脖颈根部，锋刃在他的胸腔之中交汇在一起。
狄希拉的死亡并没有给李维一方带来胜利的希望，情势恰恰相反，战局反而变得更为不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虽然将一名深渊炼魔勋爵砍成碎片，但是代价是自己的右肩挨了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一记猛击，整条胳膊顿时抬不起来了，只能依靠着左手的长剑勉强招架；湛青&#183;奥古斯都护着苍翼&#183;阿斯特娜向后退去，留下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一个人抵挡瘟疫主君的攻击，两位翡翠巨龙的脸色都显得非常糟糕，尤其是阿斯特娜更是如此，从她嘴角流淌而下的鲜血都已经变成了秽浊的颜色。
另一方面，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已经发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弱点，那就是这位传奇级天谴骑士并不真的敢于在那些精灵盟友面前展示自己真正的身份。虽然沙克罗斯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魔法或者炼金道具压制住斗气之中的死亡本源力量，但是无法使用浩劫斗气的前提下，罗德里格斯爵士就只能发挥出持剑伯爵的实力，对于传奇恶魔主君沙克罗斯来说，即使是不能展开万花筒领域，持剑伯爵也算不上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精妙剑术和死亡骑士的体质也让沙克罗斯大部分精神方面的攻击手段全都失效了，尤其是攻防一体的万花筒领域，本身自带的隔离气息的强大效果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沙克罗斯甚至完全不敢将其展开，生怕罗德里格斯爵士趁机全力发挥，重现浩劫斗气的可怕威力。
“罗德里格斯爵士，快去协助卡尔莫斯督主！”
李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黑甲骑士猛烈挥出几剑，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稍稍逼退，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战圈，恰好将准备朝兽人王发动致命一击的瘟疫主君挡住。
星辰铁巨剑发出撕裂空气的厉吼声，让茵陈&#183;萨麦尔不得不停止手中已经快要成形的腐霉之触，改成瞬发火焰跳跃的魔法躲开。即使如此，他也未必能够称得上全身而退，腐朽的长袍被剑锋稍微触碰，立刻有足足手掌大小的一块灰化消失，露出下面布满脓疮烂疤的苍白身躯来。
看着面前的对手由罗德里格斯爵士变成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和四名实力平平的精灵骑士，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不禁露出了一个得意和阴险兼具的笑容。“李维&#183;史顿阁下，看来你们要输了。”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不迫，“不过这不是您的过错，你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无论是军队还是顶级强者的数量都不够多，所以……”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得意笑容只持续了说出这几句话的时间，随后就被一个从头上传来的惶急声音所打断了。“沙克罗斯陛下，”
一名翼魔歼灭者从天而降，身后拖着像是巨大蝙蝠一样的肉膜翅膀，“部队正在遭受进攻，损失很大，营地后方已经被人类的骑士突入了！请您马上回去组织反击！”
“深渊在下，我真应该把你们一个个都像是绵羊一样给宰杀掉！”
沙克罗斯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后语气凶恶的咒骂起来，“精灵营地怎么会有多少人类骑士呢？那些袭击营地的骑士最多不过几十人而已，我留在统帅轮宫之中的手下都去干什么了？”
“不是几个，也不是几十个，上百个，而是好多骑士，整整一个团队的骑士！”
翼魔歼灭者的声音由于焦急而显的嘶哑难听，而且疲惫不堪，“而且更糟糕的是，沙克罗斯陛下，您的那座统帅轮宫不知被什么人给不知不觉的潜入了，留在轮宫里面的诸位大人全部……全部都死得精光！”

第95章 北境援军，冠军冲锋（上）
没等那只翼魔歼灭者把话说完，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忿怒的嘶吼一声，宝石魔杖举起，顶端闪烁出一道半透明的波纹。李维&#183;史顿横剑当胸凝神戒备，驱散术的深蓝色光芒在左手掌心闪烁，做好了应变的准备。然而沙克罗斯的目标却并不是狮鹫领主，随着宝石魔杖一挥，那只翼魔歼灭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凭空漂浮起来，然后开始剧烈的膨胀。
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翼魔歼灭者的身体猛然爆炸开来，形成足足十米方圆的一团黑红色的浓重血雾，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身影吞没其中。驱散术的蓝光几乎是同时亮起，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太大效果，血雾虽然被蓝光压的波动不止，却始终顽强的占据着眼前的空间。
“这家伙要逃跑！”
一名野精灵战舞者脱口而出，“李维大人，让我们冲进去把他干掉！”
“在未知效果的魔法区域里面，与一位传奇级的恶魔主君进行战斗？”
李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种行为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每个野精灵战舞者都是勇敢无畏的战士。”
那名上半身布满绮丽奇诡纹身的野精灵战舞者大声说，“为了胜利，我们无惧死亡。”
“银飞马骑士也是！”
“但是那并非勇敢无畏，而是鲁莽冲动，这是很不一样的。”
李维&#183;史顿语气冰冷的告诫说，“面临强敌，没有冷静的头脑，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生命。你们去帮助尤尼肯武技大师，那里才是最需要你们的力量进行协助的地方。”
他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拖着一条伤臂苦战不休的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看起来这位武技大师的情况并不很好，没有斗气力量保护身体，他的每一次成功进攻都会引发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血脉力量的反扑，爆发的一团团血红色火光在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身体上留下了好几处焦黑的烙痕，武技大师的进攻动作虽然依旧凌厉精准，然而脚步却已经出现了踉跄不稳的趋势。
两名野精灵战舞者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向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与深渊邪神耶鲁迪尔交锋的方向跑去；两名银飞马骑士则多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朝着李维&#183;史顿鞠躬施礼，“遵命，李维阁下。”
这才抖着银白色的披风冲了过去。
李维&#183;史顿的目光转向那团凝聚不散的血雾，虽然这种邪恶的魔法能够阻挡住最为犀利的目光，但是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却起不到多大阻碍效果。代表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巨大血红色光团已经消失不见，在视线被遮蔽的同一时刻，这位传奇恶魔主君就使用隐身魔法离开了战场。
至于他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李维抬起头来，目光向着恶魔建造的那道土堤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团血红色光芒正宛如流星一般在天穹上划过，略一盘旋之后，朝着其中一座统帅轮宫飞落下去。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身影伴随着一阵轻薄的雾气出现在土堤上方，然后飘落在其中一座统帅轮宫的顶端，刚刚被迫从李维&#183;史顿面前逃走的屈辱宛如烈火一样烧灼着他的胸膛，让他的双眼燃烧着骇人的血光。
然而比起心中的怒火，眼前的局势才是更加重要的东西。
正午的金色阳光照耀之下，从恶魔大军背后涌来的部队宛如一朵缓缓绽开的钢铁蔷薇，花瓣和尖刺闪闪发光。数千骑兵排列成战斗方阵冲锋的姿态威猛之极，大地似乎都因此而颤抖不已，由于骑兵彼此之间需要保持战斗间距，看起来简直比数万恶魔大军的阵营更要庞大。
“这不是精灵的部队。”
沙克罗斯按捺住心中的焦躁，轻声提醒自己，“而是人类王国的援军，深渊在下，这里的情报是怎么传到亚瑟王国北境的？我确信没有任何信使能够穿过严密的防守，哪怕就是一只鸟儿都不可能。”
沙克罗斯的沉思并没有用去多久时间，因为那只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正在逼近，上万只马蹄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而且军容出奇整齐划一，看起来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样，指向恶魔大军的中央要害。
剑锋最锐利之处由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组成，这些骑士半数穿着灰如阴影的锁子甲，手持巨剑，同一色调的羊毛披风在肩后飞扬。这些骑士的头顶上展开一面巨大的旗帜，徽章随风时隐时现——交叉宝剑之下一顶金色的王冠。另外一半骑士则穿着鲜亮如火的红色重铠甲，肩头挂着金色的半披风，手中的长枪远远看去宛如将一束黄金日芒握住，又像是刚刚从铁匠炉里打造而成、还散发着光与热似的。蓝白相间的狮鹫大旗在他们头上骄傲的飞扬，指引着整支部队的前进方向。
沙克罗斯不愿意去数后面密密麻麻的旗帜，那几乎集合了亚瑟王国北境以及王都菲尔梅耶的全部家族徽章，即使是粗略一看，就能够见到塞德里克家族的滴血狼头、舍伍德家族的老橡树、高恰克家族的灰色高塔、咆哮之熊唐纳的土黄色大熊，德拉巩逊的钢甲巨拳以及威尔普斯的赤红火轮。几乎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位著名骑士的到来，这还不包括那些加入灰烬骑士团之后，放弃了自家徽章的铁卫骑士。
诡诈主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压下内心的忐忑不安。“这将会是一场激烈的战争，旷日持久，损失惨重，然而最后的胜利者只会是我，而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视着渐渐逼近的战线，轻声对自己说。
打定主意之后，沙克罗斯跺了一下脚，白热的火焰立刻从他的脚下升起，眨眼之间包裹住他的整个身体。下一瞬间，另一团火焰在统帅轮宫的黑曜石王座面前喷发而出，让大厅之中充满了浓烈的硫磺气息。
沙克罗斯刚刚从火焰之中踏出，就感到一阵诡离的寒意袭上心头，他的统帅轮宫同时也作为恶魔大军的指挥部，即使是因为参加谈判而带走了不少精锐部下，也应该还有十多名手下留守才对，然而诡诈主君却惊讶的发现，偌大的厅堂之中空空荡荡，留守在这里的手下全都不知所终。
“或许这不应该让我感到奇怪，那些契约的突然中断，本来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紧紧握住宝石魔杖，眯起的眼睛之中闪过警惕的光芒。不过在他的感知之中却没有发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似乎攻击了统帅轮宫，将他那些手下屠杀一空的敌人已经离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诡诈主君的面颊，冰冷残酷，宛如死神的无声呢喃。沙克罗斯悚然转身，宝石魔杖指向身后，然而视野之中却空无一物，只有半开的大门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金色的阳光从门外流泻进来，在地上留下了许多斑驳摇曳的光影。
“原来只是……一场虚惊吗？”
沙克罗斯轻轻自语，语气仿佛已经放松下来，然而下一瞬间，他却霍然举起宝石魔杖，七彩的光芒随即在厅堂之中跃动闪耀。
“侦测隐形！”
无数七彩光点宛如喷泉一般从宝石魔杖的杖头喷出，所及之处，虚空犹如被石块扰动的水面一样震荡起来，然而就和不久前侦测谈判地点的时候一样，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异常的情况。直到这时，沙克罗斯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的黑曜石王座走了过去。
“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不，暂且放下这些好了，马上组织部队进行抵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等到将那些人类骑兵击退，我有的是时间来彻查这些问题，有的是时间……”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尖细，仿佛被突然收紧的喉咙卡住，他猛然停住脚步，挣扎着想要吸入空气，然而喉咙却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力道之猛，让他以为自己的颈骨恐怕都会在下一刻折断。
如果是普通生命的话，失去呼吸的能力绝对会让他在一分钟之内因为窒息而昏迷，乃至最终死亡，不过深渊恶魔的身体结构却让沙克罗斯保住了一条命。深渊地狱的各个位面情况各有不同，不过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环境极为恶劣，许多位面充斥着能够将野牛、大象都给瞬间毒死的可怕毒雾，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深渊恶魔一族，身体之中早已进化出不需呼吸也能够维持长时间活动的本能。
当然，体能因此大幅下降也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沙克罗斯奋力摇头，喉咙里咳出的声音细得吓人，他想要念诵深渊魔咒，为自己制造出魔法防护，或者解除这种令他窒息的力量——无论是基于魔法还是药剂的原因。然而这并不容易，沙克罗斯用左手按压脖颈，感觉到自己喉咙的肌肉仿佛像是远洋船只上面系着的缆绳一样坚硬绷紧，呼吸和发出声音的努力都被这块背叛自己的肌肉所抹消了。
脚边的阴影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蠕动，分裂，随后在沙克罗斯身后形成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两团紫红色的火焰在身影应该是头颅的部分燃烧着，里面的仇恨味道毫无掩饰。
沙克罗斯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宝石魔杖举起，杖头的宝石刚刚闪烁出一丝光芒，就被那个瘦小身影抢先一步，用手中的淬毒匕首交叉刺中。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魔杖完全抵挡不住匕首的锋刃，顿时从中折断，然而这似乎正是诡诈主君的本意，他迅速做了一个手势，狂暴的魔法能量随后激荡而出，将他和那个瘦小身影都给远远抛飞出去。
诡诈主君在空中极力控制身体的姿态，同时勉强瞬发了一个空气护盾，然而和宝石魔杖爆发出来的魔法能量乱流根本无法抗衡，半透明的屏障还未完全展开，就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一连串破裂声。
好在魔法能量乱流只是由于宝石魔杖被突然破坏产生的，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就在空气护盾彻底破碎的同时，那股魔法乱流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克罗斯喘息着定了定神，无论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身影究竟是什么人，他都确信对方并不是传奇强者，在这么突然出现的魔法乱流之中绝对难以幸存下来。“接下来是解决呼吸和发出声音的问题……”
诡诈主君这样想着，然后感到自己的后背一冷，似乎有一把用冰雪凝聚而成的尖刀从脊骨旁边深深扎了进去，随后胸膛之中爆发出一阵令他眼前发黑的剧痛。
“不……”
由于脖颈部分的肌肉反常的僵硬，沙克罗斯脱口而出的声音细小而粗浊，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够听到。诡诈主君没有强行转身反击，而是挣扎着向前冲出两步，背后一热，从那把尖刀上脱离，鲜血随后从伤口之中疯狂喷涌而出，深紫的血迹顷刻之间就将他的长袍染成近似于漆黑的颜色。
数百点绚丽多彩的光芒从沙克罗斯的身体之中逸散出来，眨眼间就形成了无数七彩光幕，层层叠叠的将他的身体保护在其中，这些光幕上面一刻不停的流转着各种奇妙的画面，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能够直接勾起观看者心底最深的欲望，另一部分则展现出种种最为令人绝望的恐怖梦魇。
这些光幕就是万花筒领域——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领域力量，或许在力量强度方面有所不足，然而万花筒领域直接攻击精神意识的特殊能力，却让包括焚灭龙王达里迦在内的其他恶魔主君都感到相当忌惮。
沙克罗斯或许无法凭借万花筒领域击败一位真正掌握了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但是也绝对会对其造成很大影响，像是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那样较弱的传奇强者甚至连挣脱出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如果陷入万花筒领域的并非传奇强者的话，那么几乎是肯定会被找出心灵上的破绽，从而给诡诈主君创造一个非常容易的击杀机会。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就险些因此送命。
当然，作为精神本源力量的一种偏门应用，万花筒领域也存在着很大的缺陷，这种领域对于意志坚强的传奇强者只能做到有限干扰，对于不死生物的干扰则降低到了极为可怜的地步。罗德里格斯爵士就是凭借着天谴骑士的特性而轻易击败沙克罗斯，如果诡诈主君不是见机不妙立刻逃窜，说不定还会陨落于咒世黑日的星辰铁巨剑之下。
但是刚刚那个人绝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更没有具备任何本源力量。“他死定了，万花筒领域会让他品尝到连想象都难以想象的痛苦！”
沙克罗斯带着这种想法，被一把匕首从胸口狠狠刺入，随后眼前的七彩光幕纷纷破碎，一个全身缠裹着符文布条的瘦小身影贴着诡诈主君的身体浮现出来。
“深渊在下，这是……暗影刺客！”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脑海，沙克罗斯的心脏骤然抽搐一下，脸色顿时变成了一片惨白。“这些家伙对精神攻击……完全免疫！”
第二把匕首深深刺入了诡诈主君的腹腔，随后那个瘦小身影松开双手后退，将两把淬毒匕首全都留在了沙克罗斯的身体之中。
“尊敬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陛下，北境狮鹫骑士团特别行动队队长，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向您致敬。”
瘦小身影语含轻蔑的开口，同时故作礼貌的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而且还带着宛如响尾蛇吐出蛇信的嘶嘶尾音。
“咕……”
沙克罗斯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当他张开嘴的时候，却只有紫红色的鲜血汹涌而出。
发生在统帅轮宫之中的激战并不为其他人所知，眼看着对面骑兵部队越来越近，然而三位恶魔主君的命令却一直没有下达，恶魔大军里面顿时泛起一阵骚动。下至普通的士兵，上至各位团队长和统领，在他们原本嗜血残暴的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味道。最前面的那些小恶魔和角魔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似乎在考虑着、比较着对面的骑兵和身后的督战队，哪一方手中的屠刀更为锋利一些。
实际上就连由清一色恶魔卫士组成的督战队也感到惶恐不安，这些残忍的恶魔直接接受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领导，然而督战队长——一名深渊炎魔领主通过契约力量连续向诡诈主君发了好几次请求命令的讯息，却都像是丢进大海之中的石头一样，得不到任何答复。
眼看着对面的钢人铁马宛如一堵满是锋刃的活动墙壁一样碾压而来，失去了领导者的恶魔大军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骚动起来，一些小恶魔最先被恐惧吓得转身溃逃，督战队虽然立刻将他们全部砍杀，但是却阻止不住越来越多的溃兵，很快就连那些恶魔卫士都不由得向着身后张望起来，似乎想要为自己寻找一条逃生之路。
看到恶魔阵营的骚动，骑兵部队最前锋的位置上发出了一声宛如晴空霹雳的咆哮声，“亚瑟王国万岁，为李维&#183;史顿大人而战！”

第96章 北境援军，冠军冲锋（下）
指挥骑兵部队的统帅很明显是位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宿将，这一点从部队的前进方式上就可以看出来，为了节省战马的气力，也是为了蓄积士气和给予那些恶魔更大的心理压力，骑兵部队在前进的时候并不太快，而是稳步推进，等到比较接近恶魔大军的阵列的时候才逐渐加快速度。
随着那声咆哮响起，整支骑兵部队立刻展开全速冲刺，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速度就加快到宛如迅疾的狂风，蹄声轰鸣，踏出连串惊雷滚过大地，长枪和大剑同时放低，锋刃上面闪烁起整齐的深蓝色斗气光芒！
“狮鹫骑士，全体冲锋！为李维&#183;史顿大人而战！”
那个大嗓门再一次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
“万岁！万岁！”
数千条嗓子一起响应，人的吼叫、战马的嘶鸣、铿锵作响的金属碰撞声汇聚成一曲令人战栗的大合唱，向着已经开始混乱的恶魔大军狠狠冲杀过来。
眼见得已经来不及逃走，最前面那些恶魔体内伴随着血液一起流淌的残暴和凶狠顿时被激发出来，小恶魔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加长钢叉，身材魁梧的角魔们则挥舞起整棵小树削成的木棒，嚎叫着进行反击。然而他们的抵抗在重装骑士的集团冲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钢叉和木棒敲击在厚重的钢板铠甲上，只发出了一片叮当和咚咚的响声，随后骑士们手中的长枪和大剑就展开攻击，顿时挑起一阵腥风血雨，响起了可怕的嚎叫和呻吟声。
那些暴烈的战马仿佛不是在四蹄奔驰，而是贴着地面疾飞，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都是具有斗气散华以上实力的强大骑士，更是轻而易举的就将恶魔大军最前面几排阵列撕成粉碎。随后大批骑兵部队沿着撕开的裂口蜂拥而入，宛如横扫一切的飓风，又像是粉碎一切的雷霆。长枪穿透胸膛、大剑砍落头颅、连枷敲碎骨骼，顷刻之间最前方的上千恶魔纷纷倒地，躯体被无数沉重的马蹄践踏过去，眨眼间就成了一滩又一滩的紫黑色泥泞。
即使是用镰刀割麦子来比喻，也无法形容出恶魔大军在骑兵部队面前纷纷倒下的场景，恶魔的阵列虽然显得极为厚实，但是在缺少了统一指挥的条件下，士气的低落却非常迅速，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位于前列的恶魔部队就在长枪、大剑和马蹄之下纷纷崩溃，幸存的恶魔根本不假思索的转身就跑，惊恐万状的想要从骑兵部队的铁蹄下面逃生。
督战队或许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部队，这些强大的恶魔卫士因为契约的缘故对诡诈主君保持着较高的忠诚心，为了扭转败局，也为了避免己方阵列被溃逃的恶魔冲散，他们向着那些逃兵霍地挥出了屠刀，深渊厉火淬炼的黑色长剑整齐的闪过一道弧光，随后响起了一片惊恐万状的惨叫和悲鸣。
至少有上百恶魔在督战队的面前失去了生命，其余恶魔发现逃路被堵，只好站住脚步反身抵抗，或者发出绝望的嚎叫向左右两边溃逃。
然而就连阵列完整的时候，这些家伙也无法抵挡骑兵部队的冲击，就更不要说是现在了。为首的重装骑士们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冲杀而来，将那些垂死挣扎的恶魔踢飞砍倒，然后像是一根巨大的钢铁攻城锤一样，向着恶魔督战队排出的横阵冲撞过去。
督战队与作为炮灰的普通恶魔团队不同，全都是由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恶魔组成，其中多半是身披重甲的角魔督军，还有许多性格暴虐、力大无穷的狂战魔。骑兵部队宛如一面铁墙一般冲撞过来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发凶性，咆哮着发动了反冲锋。
双方宛如两股汹涌而来的巨浪一样，面对面的冲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轰然巨响，两股巨浪接触的地方宛如激荡的波涛，高高举起的武器就像是波涛上泛起的浪花。几名骑士的战马被恶魔挥舞的连枷和战斧狠狠劈中，惨叫着倒了下去，如果换成普通骑兵必然伤亡掺重，但是那些马背上的骑士全部都身具足以保护自己的斗气力量，毫发无伤的站起身来，纷纷丢下长枪，拔出佩剑继续展开攻击。
恶魔卫士的身躯虽然强悍，但是相比连人带马都披挂重铠甲，而且从数百米外冲锋而来的骑兵部队来说，还是显得脆弱了一些。尤其是冲锋在最前线的那些北境著名骑士更是势不可当，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飕飕的破风声、恐怖的惨叫呻吟声和咔嚓咔嚓的骨骼断裂声，刹那间就有好几十名恶魔卫士倒地身亡，还有更多受伤的家伙踉跄后退。
一名穿着全套银白色铠甲的骑士显得尤其勇猛，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适合冲锋的骑枪或者锋利的大剑，反而是一把造型精美的细刺剑，这种武器轻盈锐利，深受王都穿袍贵族的喜爱，但是佩戴在腰间却远远多于在战场上使用的次数。然而那位骑士却将这把装饰意义大于实战效果的细刺剑用的出神入化，深蓝色斗气光芒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璀璨如星海的光点，每次细刺剑的出击都宛如毒蛇蹿出洞口，挡在他面前的恶魔卫士纷纷倒下，不是被剑锋刺穿头颅，就是被飞舞的深蓝色斗气炸断脖颈，以深渊厉火锻造出来的厚重铠甲仿佛就像是奶酪一样不堪一击。
自月光林地前哨攻防战开始以来，恶魔的督战队已经换了三任队长，第一任队长深渊炼魔伯爵提尔丹同时兼任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亲卫队长，所以很快就不得不交卸职务；第二任队长狂战魔领主斯吐尔塞在战场上丢了两条胳膊，好不容易从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剑下逃生，跑回来却又被怒不可遏的诡诈主君亲手砍下了脑袋，至今还堆在头颅堆上发黑发臭；第三任队长深渊炎魔领主普尔乌的性格和他的两位前任同样暴躁，看到战局不利，他考虑的不是如何后撤逃走，而是立刻咆哮着冲了上去。
普尔乌的嘴里先是喷出一股灼热的火焰，将两名灰烬骑士烧得滚鞍落马，然后又向着一名狮鹫骑士投出了火焰长枪。由火焰魔力凝结而成的炽热枪锋贯穿了那名狮鹫骑士身体表面的蓝色斗气防护，随后在他体内爆发开来，狮鹫骑士的身体猛烈颤抖几下，随后一声不吭的从马上坠落下去。
紧接着这位可怕的炎魔领主又闪开了一名策马冲来的铁卫骑士的长枪，反手一拳狠狠的殴打在那名铁卫骑士的坐骑头颅上。战马的惨嘶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半颗马头都被可怕的力量打得粉碎，剩下半颗则被附带在拳头上的烈焰烧成灰烬。
铁卫骑士的身手相当矫健，战马颓然倒地的同时，他已经跳离马鞍，同时丢下已经排不上用场的长枪。然而还没等他拔出佩剑，刚刚击毙奔马的炎魔领主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身体骤然被一团从脚下升起的白热火焰所笼罩。
下一瞬间，普尔乌黑红相间的庞大身体出现在那名铁卫骑士的面前，两只大手狠狠抓住他的双肩，保护肩膀的铠甲立刻被高温烧灼成暗红的颜色。铁卫骑士挣扎着用双拳猛击普尔乌的胳膊，带刺铁手套激起阵阵火星，然而普尔乌却显得毫不在乎。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后低下头来，张开的嘴巴贴近铁卫骑士的护面甲，将一口白热的火焰直接透过护面甲上窥视和呼吸的孔洞送了进去。
那名铁卫骑士高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几乎让深渊炎魔领主都险些抓不住他，随后从铠甲的缝隙之中绽开无数艳红的火花，浓烈的焦糊气息弥漫鼻端。当深渊炎魔领主松开双手的时候，铁卫骑士像是一截朽烂的木头一样向后栽倒，红热的铠甲伴随着铿锵声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已经被烧成焦脆漆黑的躯体残骸。
深渊炎魔领主普尔乌高举双手猛烈相击，伴随着迸射的火星，发出一声凶狠狂野的咆哮庆祝胜利。
这声咆哮吸引了那位穿着银白色铠甲的骑士的注意力，看到好几位同伴战死，从银甲骑士的护面甲后面闪烁起愤怒的火焰，他发出了一声叱喝，用力拉紧缰绳，战马一双钉了蹄铁的前蹄跃起乱踢，将面前几名恶魔踢得纷纷后退，随后转身向着深渊炎魔领主普尔乌猛扑过来。
普尔乌刚刚连续杀死了好几拨对手，正是信心十足，嗜血欲望也处于高涨的状态，看到银甲骑士朝着自己策马冲锋，他露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双手在胸前交叉，狂暴的火焰元素几乎是一瞬间就聚集而来，形成了一团巨大的赤红色光球。
深渊炎魔一族对于火焰元素的操控力非常强大，尤其是达到了位面领主等级的炎魔更是如此，在深渊地狱数十个恶魔种族之中，仅逊于地狱火焰魔一族的燃烬领主一筹。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普尔乌聚集起来的火焰元素数量却非常庞大，足以供他发动一个威力强大的天赋魔法——流星火雨。
与大魔导师能够施展的第七环同名魔法相比，深渊炎魔施展的流星火雨威力更加强大，作用范围也更加宽广，数十颗从天而降的火球足以将几百米方圆化成一片燃烧的火海，如果被火球正面命中，即使是具有斗气散华实力的大骑士也难以保护住自己的生命。
眼看着那名银甲骑士拼命催促战马，向着自己加速冲来，普尔乌的心里闪过一丝施虐般的快感。“化成灰烬吧！”
他发出咆哮，随后将庞大的火焰元素调动起来，形成赤红色的魔法阵……形成一团火云……膨胀，剧烈膨胀……
“诸神该死，我的魔法……怎么失去控制了……”
普尔乌的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呻吟，不过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那团火焰元素形成的云团的确已经失去了控制，但是并不是因为普尔乌的操纵能力出现失误，而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加入其中，将火焰元素的主控权硬是从深渊炎魔领主手中夺去大半。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起码普尔乌感觉是这样，他拼尽全力争夺火焰元素的主控权，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之后，凭借着半火焰元素半恶魔的身体特性，普尔乌一点一点的将正在暴动的火焰元素重新掌握住。
“看看吧，这就是炎魔一族的力量！”
普尔乌发出兴奋的吼叫声，因为火焰元素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重新形成了赤红魔法阵，那股神秘的影响力已经不可能再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你没时间展现力量了，恶魔！”
冰冷的声音就在普尔乌的耳畔响起，宛如从极北冰原吹拂而来的森冷寒风，深渊炎魔领主霍然转身，然而视野却已经被深蓝色的斗气光芒所占据，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逃生机会。
普尔乌放声狂吼，这一次他主动放弃了火焰元素的控制，凝聚成魔法阵的火焰元素猛烈爆发，其间几乎连一次心跳间隙的时间都不到。
然而这点时间对于银甲骑士来说已经够长，长到足以让他一剑刺穿普尔乌的胸膛，细刺剑拔出来的速度几乎和刺入同样迅速，火焰云团爆发成一片火海的同时，银甲骑士已经抽身后退，同时无数深蓝色光点宛如星河闪烁，将他的身体牢牢在保护其中。
由于没有操纵者，火海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恶魔督战队的阵列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怪兽狠狠啃咬了一下，数十名狂战魔和角魔督军被炸得粉身碎骨，残骸还被炽热的火海烧成灰烬，方圆几十米内，只剩下伫立在原地的深渊炎魔领主普尔乌。
看上去督战队队长毫发无伤，爆发的火焰元素虽然能够毫不费力的撕裂角魔督军和狂战魔的身体，但是对于深渊炎魔这种身体主要就是由火焰元素构成的恶魔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人类，留下你的名字！我……”
普尔乌的声音突然暗哑下来，星星点点的深蓝色光芒浮现在他红黑相间的身体上，尤其是胸口更是聚集了一团蓝光，淡红色的气流正在蓝光周围散逸出去。“……一百年，让你的子孙……等着吧，一百年！”
话音刚落，普尔乌的胸口之中那团蓝色斗气光芒猛烈爆发，将他已经破碎的心核都给炸了出来，深渊炎魔领主的庞大身体仰天倒下，还未落地就轰然爆炸，形成了一片与刚才比较毫不逊色的火海。
“哎，等等，我还没来得及报出名字呐……”
银甲骑士朝着那片火海抱怨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来，向着身后一名穿着绘满火焰魔纹的红色长袍，连头发和胡须都宛如飞腾烈焰的老魔法师耸了耸肩膀说，“梅里斯特弟兄，刚才谢谢你的帮忙喽。”
红袍老法师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将手中镶嵌着硕大烈焰宝石的魔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道谢就不必了，而且，谁是你的弟兄？”
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嘶哑苍老，而且语尾带着宛如火焰噼啪燃烧声，让人听上去就有一种热浪扑面而来的错觉。
“哎呀，难道你喜欢听我说出另一个称呼吗？吾血之血裘诺安……”
银甲骑士的话还没有说完，红袍老法师已经忍不住挥动魔杖，嘴里吐出几个充满魔力的字眼。
“唤彼应来，翔空，火焰羽翼！”
随着这句咒语，一对完全由火焰组成的翅膀出现在老法师的身后，紧接着那对翅膀微微拂动，一股灼热的气流托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向着恶魔大军上空飞去。
“真是个急性子的老家伙。”
银甲骑士嘟哝了一句，然后跳上刚才被自己抛下的战马，细刺剑向着恶魔大军的方向一指，“好小伙子，为了北境，为了吾血之血的荣耀，冲啊！”
银甲骑士再次加入战团，不过此时恶魔的抵抗已经进入尾声，深渊炎魔领主普尔乌的战死让唯一还在勉强支撑的督战队也立刻分崩离析，加上三位恶魔主君始终没有出现，更是让那些恶魔统领和团队长们惶恐不安，根本无心指挥战斗。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骑兵部队向前迅猛突进，将多达数万的恶魔大军驱赶得连连后退，其中一部分向着四面八方溃逃，而大部分则被挤压到他们修筑的重重土堤之间，凭借着壕沟和壁垒进行绝望的抵抗。
由于战马无法越过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骑兵部队的进攻速度也确实因此大大下降，尤其是那些来自北境的重骑兵，由于没有斗气力量的支撑，连日长途奔波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就连刚刚的战斗也是凭借着猛冲猛大的锐气，停下来的时候几乎连手中的刀剑都拿不稳，更不要说背负着几十公斤的铠甲，去攀爬那些恶魔充当防御工事的深达数米的壕沟了。
接下来的滑稽一幕，让许多参加了这次战争的老兵在几十年后回忆起来都感到好笑，足足有五万原本应该是“残暴、嗜血、邪恶”的恶魔部队，被区区三千多名人类骑兵给围困在自己挖掘的土堤工事之中。甚至只要是人类一方不发动进攻，那些恶魔根本就连脑袋都不肯探出来，只是龟缩在重重壕沟壁垒的保护下，一面瑟瑟发抖，一面焦灼的向着相反的方向张望，企望三位强大的恶魔主君能够回归到他们中间。

第97章 传奇陨落，魔军大溃（上）
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当然能够很轻易的感知到发生在距离只有两千米左右的那场鏖战，甚至连恶魔阵线出现的动摇都能够一清二楚，然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却对此无可奈何，因为光是应付面前的三个对手就让他感到十分艰难，甚至有些力不从心了。
就在几分钟之前，茵陈&#183;萨麦尔还在大显魔威，伴随着充满魔力的深渊语吟唱，各种强大的黑暗魔法连续不断的从他高举的枯槁双手之中飞出，汇聚成一条毁灭性的长河，向着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两人狂轰滥炸。
由于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冒进受创，而且伤口被疫病本源力量所侵蚀，无法自行脱离战场，所以奥古斯都只能竭尽全力展开翡翠之梦领域，承受着茵陈&#183;萨麦尔的似乎永无止歇的魔法打击。单纯从领域的属性上比较，翡翠之梦的剧毒属性和疫病本源力量的感染属性可以说不相上下，然而翡翠龙王的本源力量却比瘟疫主君弱小许多，如果缠斗的话或许还能多支撑一段时间，这样硬碰硬的对抗对于奥古斯都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利。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处境更加尴尬，兽人的体质异常强悍，并不比深渊恶魔逊色多少，然而对于魔法抵抗能力不足也是他们公认的最大弱点。在包含着疫病本源力量的黑暗魔法的打击下，卡尔莫斯甚至连翡翠之梦领域的范围都不能踏出，只能挥舞着战斧将那些袭来的黑暗魔法打散，为翡翠龙王减轻些许压力。
很显然，奥古斯都和卡尔莫斯没法在黑暗魔法的猛攻之下坚持太久，如果没有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加入的话，茵陈&#183;萨麦尔的胜利几乎已经唾手可得。然而天谴骑士只挥出了一剑就将茵陈&#183;萨麦尔逼退，对于这位瘟疫主君朝向自己发出的黑暗魔法则连看都没看一眼，任凭一连串漆黑的负能量飞弹和几道充满衰败气息的光线在自己的铠甲上留下些许痕迹。
瘟疫主君凭借着火焰跳跃的魔法险险躲开星辰铁巨剑的劈砍，同时一团蕴藏着疫病本源力量的黄绿色烟雾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汹涌喷出，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完全吞没。这是瘟疫主君所独创的萨麦尔腐败沼气，黄绿色烟雾之中具有相当可怕的疫病本源力量，只要是漏在外面的皮肤稍微接触到这种烟雾就会立刻溃烂。如果不幸吸入，而体质又不足以减轻疫病效果的话，吸入者就会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中倒地死亡。
然而对于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瘟疫主君的疫病领域力量再强，对于肉体已经死去的他也没有任何意义，黄绿色的烟雾从他的铠甲缝隙当中渗透进去，随后又从不同的地方露了出来。既没办法让永远不用担心呼吸问题的天谴骑士吸入毒雾，又找不到可以供其腐蚀的鲜活皮肤和血肉。
罗德里格斯爵士比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战斗经验要多了很多，黄绿色云团初起的时候，他就判断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自己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所以毫不犹豫的向着瘟疫主君冲去，星辰铁巨剑从上到下挥出一道凶猛的弧光！
这一剑比刚才更要让茵陈&#183;萨麦尔感到意外，由于对自己独创魔法的威力信心十足，瘟疫主君甚至完全没有考虑到黄绿色云团会被强行突破的可能，当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宛如夜幕降临一般呼啸而至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的向后飞退，同时迅速散去手上结出的魔法手印，宛如枯枝一样的手指急速划动，想要给自己施展一个防护性的魔法。
漫步星界、虹光障壁、镜影术、闪现术……什么都好。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擅长的黑暗魔法之中没有多少属于防护法术，不过身为传奇级施法者，他对于其他类别的魔法也能够做到熟练应用。只需要两三秒钟时间，他就可以释放出一个将自己从目前的困境之中解救出来的魔法，最多十秒钟时间，他就能够转守为攻。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给瘟疫主君留下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星辰铁巨剑如影随形而至，剑刃破空的声音宛如飓风怒吼。茵陈&#183;萨麦尔极力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只有一道星光闪烁的深沉夜幕从天而降，充满了自己的视野。
瘟疫主君的最后挣扎就是将双手交叉挡在面前，他的十根宛如枯枝一样的干瘪手指上面全都戴着骨环戒指，这些戒指的效用各不相同，然而茵陈&#183;萨麦尔需要的只是将其彻底激发，随着几声清脆的破裂声，绿色、橙色和蓝色的光芒相互交织，顿时形成了一片强大而杂乱的魔法能量。
罗德里格斯爵士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那片狂暴的魔法能量之中，电芒在他的铠甲上跳跃，给他的灵魂带来了极为痛苦的烧灼感，然而天谴骑士却完全没有在意，反而将痛苦转化为更加猛烈的斩击。
星辰铁巨剑的第一次斩击就将瘟疫主君的双臂砍断，爆发出来的黄绿色光芒同时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体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黑色铠甲出自于城堡之心的铁匠铺，材质之中以炼金术的手法熔炼进去大量精金，抗魔效果极为卓越，然而在这片黄绿色的光芒之中，却像是受热的蜡烛一样融化的不成样子。
然而天谴骑士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星辰铁巨剑从下向上挥出第二次斩击，剑锋撕裂了瘟疫主君那件污秽的黑袍，蕴藏着强大黑暗魔力的布料发出可怕的炸裂声，化成无数旋舞的黑色碎片。没等瘟疫主君向后退开，罗德里格斯爵士扭转手腕，第三剑宛如雷霆下击，正砍在茵陈&#183;萨麦尔的头上。
仅存的魔法防护在星辰铁巨剑的重击之下爆炸开来，剑锋劈开颅骨，砍过下颚和脖颈，最后停留在干瘪无肉的胸腔之中。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独特气息渐渐消散，立刻在其他几个战圈引起了一连串变化，深渊邪神耶鲁迪尔首先转身就跑，一名野精灵战舞者想要将他拦下，却被四只强壮的手臂抓住身体举过头顶。耶鲁迪尔完全有能力将这名战舞者撕成碎片，然而这只貌似粗鲁嗜血的深渊邪神实际上性格非常狡猾，他将那名战舞者扔向冲上来的其他精灵，然后头也不回的溜掉了。
如果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肩膀没有受伤的话，的确有机会将耶鲁迪尔拦截下来，然而战舞者大师脚步刚刚一动，从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加上耶鲁迪尔刚刚居然没有杀死那名野精灵战舞者，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双眼闪过一丝犹豫，目送着深渊邪神脱离战场，而后身影消失在一团骤然升起的火焰当中。
背后传来了脚步的声音，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急忙转过身来，手中的双剑摆出防御的姿势。不过映入眼帘的并非恶魔，而是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紧绷，手里牢牢握住骑士剑的剑柄，锐利的剑刃上泛着银白色的斗气光芒。
“尤尼肯武技大师，您受伤了？”
李维的目光先是扫过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消失的地方，然后落在战舞者大师血红一片的肩膀上，那里的秘银锁链甲已经被撕裂出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在宛如红色小蛇一样蜿蜒爬下手臂。
“没什么，李维阁下，这只是只是一点擦伤，刚才我冒了点险，宰了其中一个家伙，同时也挨了那个领头的恶魔一爪。”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脸色显得有些窘迫，幸好密布每一寸肌肤的诡异花纹有效的阻止了探寻的目光，随后战舞者大师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刚才那个家伙明明占了上风，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奠定了胜局，刚才的时候，瘟疫主君已经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剑下陨落。”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从掌心召唤出一团温和的白光，然后凑近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受伤的右肩，伤口上面正在沁出的鲜血立刻止住，紧接着连伤口都慢慢愈合起来。
“干掉了一位恶魔主君？”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巴。“李维大人，这简直……简直太……”
“太不可思议了是吗？”
李维有些得意的微笑着回答，“罗德里格斯爵士是我的血盟骑士，他的斗气力量恰好克制那个恶魔主君……”
一声尖锐痛苦的叫喊声将李维的话头打断，两人同时转头，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顿时都被吓了一跳。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不知何时倒在地上，前胸的铠甲上面鲜血淋漓，而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像是发了疯一样将手中的秘银弯刀舞成一片炫目的闪电，向着那名手持火焰长矛的恶魔卫士猛烈进攻。
“怎么回事？欧西里斯侯爵居然……”
李维的念头还未完全转过，身边已经传来了一声愤怒的低吼，紧接着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不顾肩头伤势还未痊愈，提起双剑，宛如一团旋风一样朝着那名恶魔卫士的方向猛冲过去。
另一个方向上，罗德里格斯爵士似乎在斩杀瘟疫主君的过程之中受了伤，用星辰铁巨剑支撑着身体，胸前一起一伏的喘息着。不过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都没有受伤，看到欧西里斯侯爵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他们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卡尔莫斯手中的战斧寒光闪烁，而湛青&#183;奥古斯都则在快步前冲的同时恢复了龙王真身，一口龙息已经开始在喉咙之中酝酿起来。
眼看着从好几个方向赶来援军，那名恶魔卫士却显得从容不迫，他双手握住火焰长枪的中段，几乎是信手挥动着，就将瑟兰迪尔宛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劈砍和戳刺全都挡开。两件武器快速交击的铿锵声连续响了十几声，恶魔卫士突然将右手快速滑向长枪的尾端，随后左手撒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了一记突刺。火红色的枪锋划过瑟兰迪尔团长仓促回防的刀锋，火花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激射迸溅，随后深深的刺中银飞马骑士团长的左肋。
附加了强力防护魔法的秘银锁子甲像是羊皮纸一样被轻易洞穿，瑟兰迪斯团长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弯刀从松弛的手指之中滑出，发出铿锵一声跌落在地上。不过恶魔卫士的这一枪虽然凌厉狠辣，却并没有使出全力，枪锋刺入瑟兰迪斯团长的身体最多几厘米就停住，随后他向着冲在最前面的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转过头来，从狰狞的全罩式头盔后面发出了语气生硬冷酷的警告。
“停下，不然我就宰了她！”
战舞者大师一个急停，由于前冲的力量过大，不得不原地做出两个快的令人看不清楚的转身才站稳脚步。然后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双眼射出愤怒的光芒，死死的注视着恶魔卫士刺入瑟兰迪斯团长左肋的长枪。
“该死的恶魔，你……马上放开他！”
“放开他？”
恶魔卫士的声音显得充满嘲讽，他的通用语之中并没有带有很重的深渊口音，反而是另外一种令人感到有些熟悉的语调。“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如果您的头脑能够及得上您手中双剑一半的灵活，那么月语森林第一智者的称号可就不会是其他人喽……”
“少废话，恶魔！放下手里的武器，从瑟兰迪斯团长身边离开，否则我一定要将你砍成碎片！”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低吼着打断了恶魔卫士的话。
“这可由不得您哦，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人。”
恶魔卫士的语气有种刻意伪装的礼貌，让战舞者大师的脸色骤然变得通红，随后又强行压制住胸膛之中的愤怒。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战舞者大师一面发问，一面用手挡住了正从想从他身侧冲过去的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后者顿时从鼻子里面发出一声很不满意的闷哼，好容易才控制住没有用手中的大斧头敲打精灵豆芽儿脑袋的冲动。
“恕我直言，我要的东西您可没办法付得出来……嘿，奥古斯都陛下，请您给我圆润的离远点。”
恶魔卫士说着，持枪的右手微微一送，火红的枪锋顿时深入瑟兰迪斯左肋下半厘米左右，让银飞马骑士团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摇摇欲坠。
随着恶魔卫士的警告，不知何时重新化身成一位高等精灵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从一片虚无之中显露身形，随后脸色铁青的后退两步，“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的接近？我刚刚施展的高等隐形术并没有被你破解！”
奥古斯都宛如翡翠一般浓绿的双眸之中除了愤怒之外，还闪烁着惊讶和疑虑。
“那么浓的味道可瞒不过我的鼻子，奥古斯都陛下，您实在应该好好学学如何将龙威收敛的更好一些。”
恶魔卫士语带讥刺的回答，然后将头颅朝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方向摆了一摆。“神眷者李维&#183;史顿，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条件了。”
李维&#183;史顿已经赶到欧西里斯侯爵的身边，蹲下来查看精灵天骑士的伤势，贯穿绿宝石狮子铠的那柄长枪简直锋利得难以想象，欧西里斯侯爵的胸甲上只有不到五厘米的一条破口，边缘光滑得宛如用热刀切开奶酪，看得出这一枪让欧西里斯侯爵伤的很重，鲜血正在从铠甲的破口处汩汩流淌出来，看起来宛如红色小溪一样。
听到恶魔卫士威胁的话，李维的眉头深深皱紧，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犹如石雕一般凝重冷峻。“恶魔，放开瑟兰迪斯团长，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用身为王国重臣和骑士的名誉保证，你可以安全离开战场，而且只要你不做出敌意行为，包括来援的骑兵部队在内，不会有任何人对你进行攻击。除此之外，我没有太多条件可以答应你。”
“神眷者阁下，你最好多加考虑一下，精灵女王陛下的生命现在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千万不要做出错误选择哦。”
恶魔卫士嘴里吐出的话让李维脸色一怔。
“开什么玩笑，恶魔，难道你可以用什么办法威胁到远在常绿之塔的精灵女王陛下的生命？”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代替李维发出反问，一面大踏步的从众人身后走来，星辰铁巨剑在地上拖拽出一道深沟，同时摩擦出阵阵令人心生寒意的声音。
恶魔卫士宛如火炭的目光看了天谴骑士一眼，“非生非死的强大骑士，你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来吗？这位瑟兰迪斯团长大人的真实身份，嘿嘿，应该瞒不过聪明人吧？”
恶魔卫士的回答让李维&#183;史顿的双眼骤然瞪大，就是一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都不会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什么？瑟兰迪斯团长……就是精灵女王陛下？”

第98章 传奇陨落，魔军大溃（中）
李维&#183;史顿的直言不讳让那名恶魔卫士瞠目结舌，甚至连持枪的右手都滑了一下，枪锋的颤抖让瑟兰迪斯发出一声低低地呻吟，也让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其他精灵们的心都一下子提了起来。好在恶魔卫士并不想要这么干掉精灵女王，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稳住胳膊，不过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却还有些发颤。
“神眷者阁下……好吧，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认出精灵女王陛下来，那么请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自称银飞马骑士团长瑟兰迪斯的高等精灵，就是精灵王廷的女王陛下，同时也是月语森林各个族群的最高实权领袖，我说的对不对啊？凯瑟兰&#183;白格雷诺&#183;迪斯丹伦陛下？”
瑟兰迪斯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扭曲的线。恶魔卫士似乎有些发怒，右手微微一抬，枪锋又向前送出了半厘米，让银飞马骑士团长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痛苦有助于让您多少理解一下目前的处境，女王陛下，您的倨傲模样还是留着摆给其他人看吧！”
恶魔卫士语气冰冷的表示，然后目光再次转向李维&#183;史顿，“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下条件了吗？神眷者阁下？”
“哎？李维大人，那个叫啥瑟兰迪斯的家伙真是精灵女王吗？”
兽人王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用他宛如雷鸣一般的大嗓门“悄声”对李维说，“我看着那些精灵豆芽儿不管爷们娘们都长成一个样子，哪像我们棒兽人的好娘们儿，有胸有腰有屁股，那才叫够劲呐！”
如果不是精灵女王落到了恶魔的手中，就凭这几句话，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其他几名精灵骑士肯定已经向着兽人王提出决斗要求，而且是至死方休的那种。从身边骤然出现的杀气连李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过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却因为神经过于粗大而无动于衷，而且似乎因为自己的某句话联想起兽人美女的样子，目光迷离，两颊渐渐升起了可疑的红晕。
虽然从众人的表现上看，李维已经可以确定那位瑟兰迪斯团长确实就是精灵女王，不过他还是抱着万一的心理向着战舞者大师低声发问，“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刚才那只恶魔说的……是不是实情？”
战舞者大师有些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声音低的几乎难以听清，“李维阁下，非常抱歉，那家伙说的……一点都没错。”
开口最难，随后就容易了很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声音也逐渐变大，“瑟兰迪斯团长的确就是我们精灵王廷的凯瑟兰女王陛下，也就是洛希恩王储的亲生母亲。所以他们从容貌和气质方面都有几分相似，而且同样拥有达到了圣化水准的翡翠斗气，那是最为纯正的精灵王族血脉才能拥有的能力。”
“那双绿色之中隐泛金色光芒的眼睛……仁慈的父神在上，我还一直以为瑟兰迪斯团长是欧西里斯侯爵的兄弟呢。”
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那名恶魔卫士开口说，“提出释放精灵女王陛下的条件吧，恶魔……”
声音突然中断了一下，狮鹫领主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开口的时候，语气之中出现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味道，“……或者我应该尊称你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
一声惊讶的低吟从恶魔卫士的全罩式头盔下面传出来，“真是令我惊讶，神眷者李维&#183;史顿。我的气息掩饰得很好，而且并没有使用任何探查类魔法的迹象……是猜测？还是你背后的那位存在刚才告诉了你什么？”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刚才提点出恶魔卫士真正身份的声音属于迪什先生，现在这位炼金宗师应该就在附近。而且随着土堤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显然那边的战局也已经快要结束了，拖延时间只会对自己一方越来越有利，能够比预想之中更快击溃数万恶魔大军，哪怕他们失去了领导者，也意味着这次来援的部队实力惊人……然而精灵女王的伤势却不能拖延太久。
“达里迦陛下，”
李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然一些，“我同意和您进行谈判，但是能不能请您先释放精灵女王陛下？我担心女王陛下的伤势撑不住太久。”
焚灭龙王达里迦沉默了几秒钟时间，随后右手松开，那根火红色的长枪随即化成无数细碎光点，钻入瑟兰迪斯团长左肋的伤口之中。后者的嘴里发出一声暗哑的呻吟，失去长枪的逼迫之后，身体绵软无力的向后仰倒过去。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动作简直快得看不清楚，一眨眼间就蹿到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面前，将自己的身体和双剑充当保护精灵女王陛下的屏障。李维则快步冲上，及时扶住了精灵女王的身体，随后将她半拖半抱的带离危险区域。
焚灭龙王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战舞者大师，那种嘲讽的味道连护面甲都难以彻底阻挡。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极力站直身体，掩饰住心里的恐惧和忐忑，他并非惧怕自己的死亡——没有任何一位战舞者会有所惧怕，死亡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是回归黄金树的狂喜。他惧怕的是自己的力量不足以阻挡住焚灭龙王的突袭，让身后的李维&#183;史顿和精灵女王凯瑟兰陛下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战舞者大师的警惕被证明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李维将精灵女王交给一名银飞马骑士照顾，这位恶魔主君始终都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
看到精灵女王陛下已经脱离危险，李维身后的几名精灵骑士都跃跃欲试起来，然而狮鹫领主却做了一个严厉的手势阻止了他们的蠢动，随后走上前来，向着焚灭龙王行了一个骑士叩胸礼。
“感谢您的信任，达里迦陛下。”
“信任？或许有一些吧，毕竟狮鹫领主的名声连深渊之中都有所耳闻。”
焚灭龙王一面语气平淡的回答，一面将自己造型狰狞的全罩式头盔摘了下来，然后随手将其捏成碎片。恶魔卫士的制式头盔与银飞马骑士的秘银锁链甲属于同一级别的魔法装备，具有强大的黑暗魔法保护，足以禁受住大骑士长的全力劈砍，但是在焚灭龙王的手中却并不比羊皮纸糊成的东西更加坚固。“不过我还是更加信任我自己的力量，如果那几个小家伙想要朝我挥爪子，那他们就死定了，而精灵女王也死定了。”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声音从狮鹫领主的身后响起，“李维阁下，凯瑟兰女王体内蕴藏着一股相当强大的火焰本源力量，虽然现在蛰伏不动，但是一旦被引发，足以将女王陛下整个身体都烧成灰烬。”
“这，这不可能，女王陛下身具圣化翡翠斗气，怎么会连这么点力量都承受不住……”
一名高阶银飞马骑士忍不住表示异议。
湛青&#183;奥古斯都抬起眸子冷冷的看了一眼，眼底露出的凶光伴随着浩荡龙威扫过，让那名银飞马骑士感到几乎窒息，差点双腿一软摔倒在地。“这么点本源力量……就连身为传奇巨龙的我都承受不住，凯瑟兰女王当然就更加不可能。”
听到精灵女王体内隐藏着焚灭龙王达里迦注入的火焰本源力量，李维的心情反而放松了几分，深渊恶魔一族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象征，身为深渊七主君之一，如果说焚灭龙王达里迦在精灵女王身上什么手脚都没有做，那才会更加让人忐忑不安呢。
焚灭龙王转过身体，目光向着土堤的方向看去。残余的恶魔部队虽然已经士气低落至极，但是由于无路可逃，更没有办法投降，所以还在拼命顽抗。喧闹和喊杀声时起时落，不过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面面旗帜在土堤的高处迎风招展，两座被人类攻陷的统帅轮宫正在冒出滚滚浓烟。
“神眷者李维&#183;史顿，你这次做得很好。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那家伙恐怕要尝尝他总用来威胁别人的东西——深渊大君主的愤怒了。”
焚灭龙王开口的时候，语气之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无论如何，这场战争都是你们胜利了，但是我却也没有全部输光。如果我要求换取精灵女王生命的条件，是你们撤开包围，让所有恶魔残余部队平安离开，你会答应吗？”
李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不行……不能答应他。”
瑟兰迪斯……不，精灵女王凯瑟兰的声音响了起来，由于肋下的伤势沉重，她的声音显得暗哑低沉，几乎难以听清。“李维&#183;史顿阁下……绝对不能，不能答应恶魔的条件，否则……这么多的鲜血就，就白流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武技大师……”
她轻声叫了战舞者大师的名字。
“女王陛下，我在。”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立刻单膝跪倒在凯瑟兰女王的身边，“请您吩咐吧。”
精灵女王痛苦的喘息几下，随后勉强压下肋下宛如烈火炙烤的剧烈疼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稳定有力。“以下为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的凯瑟兰&#183;白格雷诺&#183;迪斯丹伦二世的谕令，任命你——月语森林第一武技大师、常绿之塔守卫者，战舞者部队首领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为精灵王廷大长老……王位由吾儿洛希恩王储继承……”
“女王陛下！”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震惊的脱口而出，打断了精灵女王接下来的话，“您不可以这样做……”
“我当然有权这样做……”
精灵女王凯瑟兰用力将身体支撑起来，碧绿如翡翠的双眸死死盯着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李维大人，”
她竭力呼喊着，声音虽弱，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宛如穿过密林的疾风一般震慑全场，“精灵、人类、半人马……所有为保卫月语森林而战死的英灵……都在看着我们……请你，绝对不要为了区区一条生命，给这些侵略者以任何喘息的机会……从这里……放走的每一只恶魔，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成为残杀生命的凶手！”
“我知道，但我们恐怕别无选择。”
李维回过头来解释说，似乎并不担心近在咫尺的焚灭龙王会对自己发动猝然袭击。“精灵女王陛下，刚才蒙达里迦陛下对我的信任，将您释放，那么我也必须遵守我的诺言。”
“李维大人，您何必与那些恶魔讲什么诚信和诺言？当初您不也断然处置了那名前来劝降的魔奴骑士吗？”
一名野精灵战舞者低声建议说，“那位焚灭龙王虽然是传奇强者，但是现在只有孤身一人，我方也有传奇强者翡翠龙王奥古斯都陛下，还有将恶魔主君斩于剑下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只要一起上的话……”
“魔奴骑士不是恶魔，而是自甘堕落的人类叛徒！”
李维提高声音，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铁锥一般沉重而锐利，“恶魔是敌人，这是因为它们入侵属于我们——人类、精灵以及一切渴望和平的智慧种族的土地，只要把它们驱赶回深渊地狱就是胜利。但是对于人类的叛徒，不把他们斩尽杀绝，狮鹫旗帜下的每一把长剑就都绝不回鞘！”
“李维大人，遵守诺言当然要算是比宝石还要宝贵的品质。”
凯瑟兰女王的金绿色眸子注视着狮鹫领主虽然年轻，却比任何精灵都要坚毅果敢的面容，“但是如果放走那些恶魔……而它们在不久后重返月语森林，再度入侵我们的土地呢？”
“精灵女王陛下，请您放心。它们要是有胆再来，不管是不久后也好，很久后也好，亚瑟王国的支援总会及时到来，与月语森林精灵王廷一起并肩战斗，用那些恶魔的鲜血来好好浇灌这片肥沃的土地！”
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铿锵有力的声音让凯瑟兰女王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李维大人，这个回答真够爷们！”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吼叫起来，“棒兽人永远和真爷们站在一起，那些恶魔扑街小渣渣要是敢踏上这片土地，就让俺用这把大斧头把他们轰杀至渣中之渣啊！”
赞同的呼喊声四起，野精灵战舞者和银飞马骑士都在振臂高呼。尤尼肯&#183;菲泽尔德虽然同样被李维这段话激起胸中热血，但是他更加担心这段话刺激到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情绪，双手紧握两把魔法重剑的剑柄，双眼连眨都不眨一下的注视着那位恶魔主君的身影。
令这位武技大师所没有想到的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不但没有因为李维的誓言而愤怒，反而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火红色的头发和眉毛在笑声中颤抖起来，仿佛有着自我生命的火焰一样摇曳晃动。
“神眷者李维&#183;史顿，你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不过我的要求并非如此，那些废物是生是死，对于伟大的达里迦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焚灭龙王一面说着，一面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细密的火红色龙鳞从手背上逐渐浮现出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足以让我感到满意的亮闪闪，不是黄金、秘银或者其他廉价的金属玩意，而是足够璀璨华美的无暇宝石！”
“宝石，是这些宝石吗？”
由于与同样对闪亮珠宝存在贪婪攫取天性的翡翠巨龙一族共同生活了数百年，精灵们对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要求并不感到太过吃惊，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用最快的速度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口袋，然后从里面倒出许多绿色的翡翠和火红的烈焰宝石来。
“这种廉价的亮闪闪，就连给伟大的达里迦铺在地上当做砂砾都嫌不够！”
焚灭龙王达里迦瞥了一眼，语气不屑一顾的评价说。
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也可以理解这一点，毕竟烈焰宝石和翡翠虽然都算得上相当珍贵的魔法宝石，但是对于一位传奇强者来说，价值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尤尼肯大师，你去月光林地前哨……把那颗镶嵌在王冠上的精灵宝钻……拿来……”
凯瑟兰女王开口吩咐说，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蹙起眉头，极力忍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
“不，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去取来精灵宝钻。”
战舞者大师的脚步刚刚一动，李维就开口阻止，同时从胸甲里面取出一颗宝石，托在掌心里向焚灭龙王展示出来。
这颗宝石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黄金，却比黄金要璀璨华美千万倍的颜色，几乎就在李维把它拿出来的一瞬间，就让焚灭龙王达里迦瞪大了双眼，目光发直，脸上露出了为之迷醉的神情。李维将那颗信仰宝石在掌心滚动几下，阳光之下的宝石看上去愈加璀璨，似乎每一个剖面都完美无瑕，而且光芒之纯净更胜高挂天穹的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好像是内部存在着某种光源一般。
“达里迦陛下，您看这颗宝石够不够让您感到满意呢？”
李维一面说，一面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焚灭龙王需要动用全部属于传奇强者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才没有一连声答应下来，他的嘴唇扭曲了一下，似乎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然后才做出一副勉强接受的表情。
“看上去这颗亮闪闪……还算有点意思。”
达里迦勉强将贪婪的目光从李维的掌心挪开，语气里面那种伪装的淡定非常拙劣，就连兽人督主卡尔莫斯都听得忍不住撇了撇嘴。“好吧，看在那位老朋友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接受这个条件，不过一颗可不行，我要……两颗……不，是二十颗这样的宝石！”

第99章 传奇陨落，魔军大溃（下）
李维思考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钟，“二十颗……那么成交。”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入胸甲后面，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满把都是金灿灿的信仰宝石。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双眼差点从眼眶之中瞪出来，在这位传奇龙王上千年的生命之中，大概这是眼睛瞪得最大的一次。随后他的整张脸庞上的肌肉全都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几声怪响，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距离较近的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清晰的听到了这位龙王的自言自语，“多么瑰丽的光泽，多么完美的剖面……诸神在上，深渊在下，我怎么就这么傻……”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因为高等巨龙所特有的已经融入血脉之中的高傲不允许这样做，焚灭龙王达里迦肯定会将二十颗的数量改口到二百颗。即使是这样，当从李维手中接过那些信仰宝石的时候，达里迦脸上的表情也显得非常难看，活像是发现自己的龙窟之中堆积的财宝被什么人给窃取了一样。
与焚灭龙王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翡翠龙王陛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些金色宝石，眼底的贪婪几乎难以掩饰，站在他身边的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甚至不得不朝旁边迈出一步，这才避免被翡翠龙王眼中的灼热目光烤焦了自己后脑勺的皮肤。
不过把玩着手里的信仰宝石，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心情很快就转好了，“亮闪闪！”
他贪婪的惊叹声虽然已经尽力压低，然而却依然被绝大多数人听得清清楚楚，“今晚我一定要含着这些宝石睡觉才行！”
李维轻轻扬起双眉，“达里迦陛下，您的要求已经被我完成了，那么可否请您离开这里呢？或者至少要得到您的一句承诺，那就是在我们进攻那些据守着土堤的恶魔残余部队的时候，您必须袖手旁观。”
焚灭龙王达里迦似乎花费了不小的意志力，才将目光从那些信仰宝石上面挪开，“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的语气听上去充满贪婪的味道，双眼眨都不眨的看着李维的胸甲，让人忍不住联想起盯着猎物的饿狼。“这些可爱的亮闪闪，我是说，这种宝石，你的手里还有多少啊？”
这头传奇龙王的目光实在是太具威胁性，李维虽然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优秀骑士，但是依然有种后退几步，同时用双手捂住胸膛的冲动。“达里迦陛下，我想我们刚刚已经谈好条件了？”
他竭力忍耐着不露出颤栗的感觉，声音和身体同样僵硬的回答说。
“哦，当然，条件已经谈好了没错。”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似乎显得有些遗憾，“不过要不要谈谈其他的事情？比如那些安放在土堤上面的统帅轮宫，防御强大，火力凶猛，想必会给你们进攻的部队造成一些麻烦；还有那些残部之中的恶魔统领和团队长，这些职位都是由实力强悍的高阶恶魔充当，一没留神的话，可就要损失人马哦……”
“够了，焚灭龙王。”
罗德里格斯爵士厉声打断，同时将星辰铁巨剑举起，剑刃反射着舞动的阳光，“你到底想要对李维少爷说什么？如果你想要食言反悔的话，先问过我手里这把星辰铁巨剑是否答应吧！”
“伟大的焚灭龙王从未违背过自己的诺言，哪怕因此被深渊地狱所羁绊也在所不惜。”
达里迦口气不容置疑的回应说，当然如果他能够将目光从李维的前胸挪开，或许说服力会更强一些。“我想要说的是，神眷者李维&#183;史顿，你要不要伟大的焚灭龙王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不必！”
“不用麻烦了！”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出口拒绝，声音较为缓和的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而口气激烈到甚至连空气都要为之燃烧的那个声音，则属于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
“达里迦陛下，这点小事用不着您老人家来操心，您已经赚得满把都是亮闪闪，我可还连一颗都没拿到呢！”
翡翠龙王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曾经由于惨败在焚灭龙王强大力量而产生的忌惮之心，早已被信仰宝石的金色光芒给洗涤一空，看起来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信心十足，为了宝石甚至不惜与焚灭龙王一战。
达里迦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紧接着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信仰宝石揣进怀里，并且对翡翠龙王怒目而视。“小家伙，你敢和伟大的焚灭龙王抢生意？”
“达里迦陛下，身为人类王国的盟友，消灭恶魔残部是我的天职！反倒是您，那些恶魔之中还有不少您的手下吧？”
翡翠龙王面无惧色的反驳，然后转向在一边有些脸色呆然、不知所措的狮鹫领主。“李维大人，那些恶魔残部之中的强者就交给我们翡翠巨龙一族好了，那几座统帅轮宫也交给我们，我发誓不会教您失望。”
湛青&#183;奥古斯都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向着李维行了一个十分别扭的叩胸礼，随后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当然，可能要您付一些额外的费用哦。”
李维需要动用近乎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至于失态，“两位龙王陛下，好意心领，不过还是……不需要了。”
他向着两位正在怒目而视的龙王点头致意，随后摊开双手说，“这些恶魔残部虽然还具有一些战斗力，不过难以构成什么真正的威胁，正好用于磨练部队的实战经验，激发他们的斗志，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够卫护亚瑟王国北境不受外敌入侵的钢铁之师。”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用恶魔大军当成磨砺自己部队的磨刀石……神眷者阁下，如果每个人类王国的军事领袖都能够有你的这种勇气，那么就根本不会出现什么魔灾降临了。”
“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类王国才能够阻止恶魔入侵的野心。”
李维朗声回答，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达里迦陛下，我认为只有到那个时候，大陆上各个智慧种族和深渊地狱之间的和平岁月才会来到。”
“不，你并不完全清楚深渊地狱的情况，李维&#183;史顿。”
焚灭龙王摇头否定，“那里虽然幅员辽阔，位面众多，然而大多数位面的生存条件实在是太过恶劣，而且土地格外贫瘠，出产极为稀少，根本无法供应那么多恶魔族群的生存和繁衍。所以即使是再强大的王国也难以阻止恶魔冲出深渊地狱，只不过那时候就不是什么魔灾，而是在斗争之中失败的恶魔部族被驱赶出来送死而已。”
“这才是百年一次魔灾降临的真相？”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接受，“只是由于深渊地狱的出产难以承受恶魔族群的繁衍？这实在……实在是……”
“太颠覆了对吗？在巨龙战争之前，的确是这样没错。”
焚灭龙王耐心的解释说，“然而当龙族共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陨落在天之断层之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许多。我只能说，这次魔灾降临与往常不同，不只是时间短暂，而且还有……”
达里迦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烦恼的表情来，“不，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一些，这件事情不能冒险，你和你背后的那位老朋友积攒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
李维被焚灭龙王这段话给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他至少明白一件事情——焚灭龙王虽然身为深渊七主君之一，但是对自己却并无敌意，甚至始终将自己误会成他的一位“老朋友”的代言人。“达里迦陛下，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在场众人之中也有几位传奇强者，难道连听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维&#183;史顿阁下，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一切缘由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现在……还不行。”
达里迦的目光扫视众人，里面的感觉并非轻蔑，然而也绝非重视。对于两头传奇级的翡翠巨龙、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精灵女王凯瑟兰都是一扫而过，只是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始终昏迷不醒的欧西里斯侯爵身上稍微多停留了一下。
“非生非死的强大骑士，如果你能够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完全稳定住，而不是凭借消耗宝贵的亮闪闪才能勉强掌控的话，那么应该足以与我一战。”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手指从星辰铁巨剑的剑锋上擦过，但是并没有开口反驳，似乎已经默认了焚灭龙王对自己的评价。
“至于另外一位……那名精灵的剑术很不错，实力也没有被血脉力量所禁锢，还有着提升的空间，等到凭借自身的领悟进阶传奇之后，战斗力会轻松超越奥古斯都，更不是阿斯特娜那个根本连血脉力量都无法彻底掌握的小丫头所能比拟了。”
阿斯特娜正在竭力压制体内躁动的那丝疫病本源力量，连维持变形术的力量都留不下来，当然更没有余暇表示不满，不过翡翠龙王则忍不住握紧双拳，转过头去看了精灵天骑士一眼，随后有些忿忿不平的抗议说。“您的判断未必就是准确的，达里迦陛下！”
“但愿如此。”
焚灭龙王达里迦似乎显得心事重重，有些意兴阑珊的敷衍了一句，然后向着李维点头致意，“看来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神眷者李维&#183;史顿，希望我们下次再会的时候，你和你身后那位老朋友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吧。”
焚灭龙王达里迦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化成一道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看到这位实力可怖的恶魔主君真正离开，在场的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几乎连一次心跳的间隔都没有，那道火光突然又如同流星坠落一样轰然而下，硫磺气息伴随着灼人热浪扑面而来。
李维听到惊声四起，随后人影快速晃动，手持星辰铁巨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挡在自己面前，身体上的气息转为异常冰冷残酷，只需要稍微增加力量，就会突破那些隔绝气息的饰品的封印。紧接着翡翠龙王、精灵女王等人也纷纷聚拢而来，两名野精灵战舞者和两名高阶银飞马骑士的实力不足以在与传奇强者的交锋帮上什么忙，退到身负重伤的苍翼&#183;阿斯特娜和欧西里斯侯爵身边进行保护。
不过焚灭龙王并不是想要对李维等人发动突然袭击，他的返回只是因为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对了，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里的事情，然后赶回自己的领地上去。”
达里迦用半龙半人的模样从护身火焰之中现出身影，“茵陈&#183;萨麦尔那个全身溃烂的恶心家伙已经被送回深渊地狱，除非深渊大君主亲自出手，否则一百年内是不会看到他重返人间了。但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并没有回归深渊，他的气息在几分钟前突然消失，最后的指向应该是北方。”
“北方？”
李维的目光不由得向着北方天际望去，天气异常晴朗，蓝得宛如一块纯澈剔透的水晶，视野更是极佳，一望无际的绿色林海之上，银霜山脉最后余脉——天之断层的身影隐约可见，宛如肩披皑皑白袍的擎天巨人。李维的视线被天之断层所阻绝，而在这座峭拔险峻的山脉之后，就是……
“诸神在上，难道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已经前往北境？”
李维压抑不住心中的震骇，声音宛如沉重铁锥一般脱口而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起码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焚灭龙王回答说，“在昨天晚上，茵陈&#183;萨麦尔将几个水晶瓶分别交给了我和沙克罗斯，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旦局势不利，就要将这些药水倒入月语森林附近的河流，让这片森林化为死地，现在看起来，月语森林没有什么危险，你的领地可就不好说了。”
没有人能够确切的猜测出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想要做的事情，哪怕是似乎能够无所不知的炼金宗师迪什先生也猜不出来。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如果不马上返回北境，那么没有传奇强者坐镇的狮鹫骑士团必然难以阻止沙克罗斯的阴谋。
虽然北境郡的民间还有两位准传奇存在，不过无论是身份不明的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还是深渊之晨星塞拉&#183;法尔娜，都算不上是可以完全倚仗的力量。尤其是曾经与李维并肩旅行过一段时间的瑞斯特&#183;鲁滨逊，虽然不能说是敌友难明，但是至少立场暧昧，否则也不会在李维前来拜访的时候远远躲开，不知所终。
“哪怕是塞拉&#183;法尔娜都比他靠谱些。”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李维的脑海，随后狮鹫领主忍不住狠狠甩头，将其从脑海之中赶走。“达里迦陛下，”
他随即从胸甲下面再次取出一把信仰宝石，“您刚才似乎说过，用这些宝石可以换取您的帮助？”
焚灭龙王的脸色纠结到几乎皱成一团，他艰难的转过头去，脖颈里面似乎传来了令人心酸的咯吱声，“不，这次不行，我很想要，但是不行。”
他连看都不敢多看李维手上的宝石一眼，就这么偏着脑袋解释说，“我没法对同为恶魔主君的沙克罗斯出手，这违背了我的……我的誓言。”
“我不需要劳您亲自出手对付沙克罗斯，但是需要您为我们施展火焰跳跃的魔法，这应该是返回北境最为快捷的方式了吧？”
李维原本还准备了很多用来说服焚灭龙王的话，不过他这段话刚刚出口，手上一轻，满把信仰宝石已经换了主人。“那还等什么，李维&#183;史顿，你们有几个人想要返回北境？每人5颗宝石的路费，哪怕你想要把两千骑兵尽数传送回去，伟大的焚灭龙王也能够勉力而为！”
由于月光林地前哨的战事并未彻底结束，清扫战场和消灭恶魔残部的工作还很繁重，而且对付的又是身为传奇强者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当然更是因为路费实在太过高昂，经过紧急磋商之后，李维等人选出了返回北境的六名人选。
李维本人和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当然名列其中，然后是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和绿叶咏者西蒙？金舌，前者不但近战实力很强，而且由于曾经被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疫病本源重创，伤势痊愈之后多少具备了一些免疫能力；后者则是一名距离传奇门槛不远的德鲁伊大师，所掌握的自然魔法对于阻止疫病扩散很有效果。
最后两名人选是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和狮鹫骑士团特别行动队队长亚兰斯&#183;凯特。这位暗影刺客虽然利用涂抹了“扼杀我”的匕首重创诡诈主君，而且免疫万花筒领域的精神攻击，但是毕竟力量距离传奇强者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所以当沙克罗斯爆发出纯粹的亵渎魔力的时候，亚兰斯&#183;凯特不得不立刻潜入阴影之中躲避。
结果令这位暗影刺客始料未及的是，堂堂诡诈主君在得到喘息机会之后，居然没有任何反攻的打算，甚至连这里的战局也都放弃了，化成一团火焰消失在他的黑曜石王座前面。
由于难以置信，亚兰斯&#183;凯特继续潜藏在阴影之中等待了十几分钟，直到恶魔大军的阵型被人类骑兵部队所摧毁，都没有看到诡诈主君再次出现，只好急匆匆赶来向李维&#183;史顿报信，顺便也就成为最后一位返回北境的人选。
在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痛心疾首的目光之中，整整三十颗信仰宝石落入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手中，随后这位强大的传奇龙王念诵起古老的深渊魔咒，伴随着一道耀眼的火光闪过，李维等六人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第100章 北境之难，天使之伤（上）
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北境之曙光和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率领王国使团前往月语森林精灵王廷，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北境郡大发展的浪潮却始终都没有停下来过。而且由于以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为首的那一批不甘心权力旁落的王都贵族已经被连根拔除，没有这些家伙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其余王都贵族几乎全都融入了以李维&#183;史顿一方为主控的北境郡权力体系当中，发展的势头甚至比一个月前更为迅猛。
北境郡一向以贫瘠苦寒著称，薄暮森林以南还好，虽然称不上土地肥沃，但是庄园农场也算随处可见。有王国三大天险之称的薄暮森林以北、尤其是越过西兰河之后就变了一个样子，大片大片未经开垦的原始森林连成一片茫茫树海，只有少数哨所和流民聚集地散布林间，往往数百平方公里之内都看不到村镇营寨的存在。
可想而知，如此严酷的环境下，北境郡的经济实力简直在亚瑟王国诸郡之中排名最末，甚至连北境郡原本的贵族领主也大多都是在权力斗争之中失败，而又没有被全族处死的倒霉蛋，一向被其他各郡贵族称呼为“北方的乡巴佬”
然而北境郡也是亚瑟王国幅员最为辽阔的郡省，比起南方四郡加上西风郡（当然，需要去除月语平原和月语森林这两处地方）的面积都要辽阔，当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之手，二十万居民撤退至北境郡之后，原本限制着北境郡发展的最大瓶颈之一——人手紧缺的问题就再也不存在了。
当然，限制北境郡发展的绝不只是人口问题，否则在亚瑟王国建国数百年期间，北境郡早已发展成为一个巨大的资源宝库。真正让北境郡成为失败贵族流放地的问题是，这里不但冬季气候苦寒，而且土地贫瘠无比，遇上恶劣气候的话，连撒下的种子恐怕都收不回来。
此外，由于原始森林密布，北境郡西兰河以北的部分也成为盗匪流民的聚集地，在极北冰原讨生活的野蛮人、半兽人和地精部落每当冬季就大举跨越黑河边境，前来北境郡烧杀抢掠。有些实力较强的部落甚至在夏季来临之后也不会退回，而是活跃在茫茫林海之中，与前来剿灭的贵族私军大打出手。
然而这一切问题，在黎明历592年的春季就都迎刃而解了。李维&#183;史顿身为大地之神的眷顾者，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展现了令人无比惊讶的神迹。按照李维&#183;史顿会同塞德里克勋爵、苏加德大师等人共同制定出来的北境大开垦的计划，大量二线军队与庄户人一起参加开垦工作，一片片原始森林在战斧和锯子之下被迅速砍伐，随后开发成为新的耕地。身披土黄色长袍的大地神殿牧师对这些耕地施加了祝福，之后洒下蕴藏着大地神力的种子。
春之女神露琪亚的脚步还未完全走过这片土地，新播种的燕麦和其他作物就已经茁壮成长，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
如果有哪个曾经来过北境郡的旅行者再次抵达，就会惊讶的发现，整个北境郡都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昔日破败荒凉、杂乱不堪的流民聚集地变成了整洁有序，而且有着木墙和瞭望塔守护的村落。到处都能看到长势很好的庄稼和肥沃的耕地，面带笑容的庄户人在属于自己的田地里面忙碌着，哪怕是再辛苦，脸上也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牛群和羊群在森林的边缘漫步，自由自在的啃吃青草，这些牲畜旁边往往只有少数年轻牧人，而俯卧在一边协助看守的并非是训练有素的猎犬，而是轻捷矫健的大山猫或者双眼赤红的巨型座狼。
这些野兽都是出名可怕的猎食者，最开始的时候有不少村民看到它们出现都被吓得战战兢兢，生怕被野兽填了肚子。然而无论是座狼还是大山猫，都表现出一副温顺慵懒的样子，只在村落遭到其他野兽袭击的时候才重新露出尖牙利爪，很快村民们就开始适应这些野兽的存在，一些胆大的小孩子甚至已经骑着座狼和大山猫到处乱跑，并且大叫大喊玩着骑士打仗的游戏。
大地神殿由于与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之间关系尤为密切，在北境郡得到了蓬勃发展，几乎每一处村落都建立了大地之神的祭坛，而规模较大的城镇则建成由黑色石材建造的大地之神的神殿。虽然风暴神殿与李维&#183;史顿的关系也同样密切，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庄户人来说，天穹之上的执掌雷霆者固然神威赫赫，但是怎么也比不上承载大地的卡该诺神值得敬拜。加上大地神殿的神职者在北境郡垦荒大潮之中显露出来的非凡神力，更是让远山君主的名声传诵得愈发响亮，信徒与日俱增。
当然，有些在过去就一直信奉大地之神卡该诺的信徒不免会在每天进行祈祷的时候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自从神殿和祭坛大量建造起来之后，那些大地神殿神职者就很少直呼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名字，而是将其称呼为“远山君主”或者“孕育万物者”而且在祈祷的最后还往往要加上一句“赞美大地之中孕育而出的最初之物”这与过去的祷言似乎存在一切不同。
不过由于每一次祈祷都能够得到大地神力的回应，这些信徒心中的疑惑很快就烟消云散，随着大地神迹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对诸神半信半疑的人变成了信徒，而原本虔诚的信徒则变得更加虔诚。得到了自己的房产和土地之后，那些庄户人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巴，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大地之神和神眷者李维&#183;史顿老爷的名字。
小镇巴克璐和其他正在兴起的数百处村镇一样，原本都属于由少数流民聚集的地方，根本称不上什么村落，更不要说是城镇。不过由于这里位于西兰河上游，附近土地相对较为肥沃，地理位置也十分重要，所以在开垦计划之中被作为一处重点兴建的对象。足足二百户庄户人移居于此，而一支四十人的部队驻守在小镇的木造兵营之中，这些士兵虽然都是民兵，但是装备精良，而且差不多都是经历过黑河保卫战的老兵，整体实力并不逊色亚瑟王国的正规军。
所以当一道火光伴随着轰然巨响出现在小镇巴克璐西南方向的时候，这支部队立刻行动起来，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小镇上空，手持十字弓的哨兵快步冲上瞭望塔。而两扇通往木墙外面的大门也在绞盘的吱呀作响之中关闭，不过由于还有在外耕作的村民来不及返回，其中一扇留下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正在附近田地里面耕作的庄户人纷纷拿起农具向着小镇方向快步奔跑，脸上的表情虽然显得有些慌乱，但是动作却看不出什么紧张。这些被派遣到边远地区开垦的庄户人往往都是北境郡的原住民，苦寒严酷的自然环境早已经将他们的性格磨砺得宛如橡树一样坚韧，又像是石头一样顽固，所以一只只粗壮的手臂都紧紧握住可以充当武器的农具，准备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同任何敌人血战到底。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声规模宏大的巨响之后，足足十多分钟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何敌人的踪影，要不是小镇西南方的森林正在冒起一根黑色的烟柱，迎面吹来的风中也隐隐带着硫磺的气息，简直要让人怀疑认为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幻觉了。
巴克璐镇的镇长是一位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贵族子弟，或许在王都的时候他曾经醉生梦死，不过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历练，身上并没有留下多少浮华的气息。警号响起之后不久，他就和守卫队的队长登上了瞭望塔，并且用旗帜和喊声指挥着村民迅速回到木墙之后避难。
“这真是太奇怪了，尼尔斯骑士大人。”
镇长向着黑烟升起的方向张望了一阵，由于一个多月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的面孔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恶魔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派几名士兵前去查看一下？”
“最好不要。”
守卫队长尼尔斯摇了摇头回答，这位尼尔斯骑士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准骑士，与很多天赋或者运气不佳的资深战士相同，他虽然已经拥有了六级战士的实力，却始终没有领悟到斗气种子的力量。不过丰富的战斗经验和久经战场的剑术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点，让他能够击败绝大多数没上过战场的贵族骑士。
看到镇长的眉头依旧紧蹙，守卫队长尼尔斯耐心的解释起来，“那些恶魔说不定正在等着我们犯错误，没有高墙壁垒的保护，我们这些人恐怕抵挡不住哪怕是一个小队的恶魔袭击，更不要说刚才响起的那一声巨响如此可怕，说不定还会有高阶恶魔出现。”
镇长思考了几秒钟的时间，随后点头认可，“您说的没错，尼尔斯骑士大人，这是我的疏忽了。但是如果真的出现了高阶恶魔的踪影，凭借我们现有的力量能够抵挡得住吗？”
“不能，所以我已经通知了牧师大人，让他通过大地神殿的影像传输网络向绿堡的诸位大人求援。希望那些恶魔的行动越晚越好，最好等到绿堡援军赶来的时候……”
尼尔斯队长说到这里，连自己都感到难以相信的苦笑起来。
小镇巴克璐距离北境郡的军事重镇绿堡足足有一百多公里，而且只有不适合骑兵奔袭的林间小道相互连通。即使是大地神殿的牧师将这里的情况立刻传送到绿堡那边，等到镇守绿堡的狮鹫骑士团集结部队赶来，也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即使是那些恶魔忧郁的时间再久，恐怕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希望没有高阶恶魔的存在，或者高阶恶魔不会一开始就攻打村镇吧……”
镇长也有些一厢情愿的嘟哝了一句，随后两人一起回过身来，目光看向传来脚步声的木梯。
身披土黄色长袍的大地神殿牧师随后出现在瞭望塔的入口处，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镇定，让镇长和守卫队长的心情感到一阵放松，不过这只是炼金生命并不存在恐惧这种感情的原因而已，牧师随后说出来的话让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
“大地祭坛的影像传输网络被阻塞，消息无法传到绿堡，也无法传到附近其他村镇。”
“战神巴鲁德在上！”
尼尔斯队长显得有些难以置信，“牧师先生，请你再多试几次，在我的记忆当中，大地神殿的影像传输网络还从来没有被干扰过呢。”
“我已经试过几次了。”
大地神殿牧师的语气平静如常，似乎和站在祭坛旁边布道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不由得心生绝望。“不但是影像传输网络受阻，神力传输网络也同样断掉了，现在大地神殿只能使用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神力保护全镇，而无法从上级神殿转移神力。”
“仁慈的父神啊，发发慈悲吧！”
镇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叫。
“牧师先生，请您回到神殿里面主持，用神术支援我们，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试验一下能否发出求援信息。木墙这边的防御就交给我们……”
“尼尔斯队长，看，那是什么？”
一名哨兵的惊叫打断了尼尔斯队长的话，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发出叫喊的那个人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尼尔斯队长用沉稳有力的声音问。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那名哨兵狂乱的摇着脑袋。
沿着哨兵伸出手臂所知的方向看去，能够见到西南方向的密林之中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尼尔斯队长眯起眼睛观察了几秒钟，不得不承认那名哨兵说的没错，这的确不像是恶魔，而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类，而且好像还是一位魔法师……
“原来是一场虚惊。”
尼尔斯队长喃喃自语说，“这应该是一位试验魔法或者炼金术失败的魔法师吧？因为魔法实验通常都存在相当的危险，所以才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帮助那位魔法师大人一把！”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身体倚靠着一株古老的橡树，奋力将空气吸入依旧宛如被钢钳紧紧掐住的喉咙，发出一阵阵细的吓人的吸气声。深紫色的鲜血正在从他瞎掉的右眼和身上十多处伤口之中汩汩流出，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腾起难闻的臭气和嘶嘶作响的腐蚀声。
在沙克罗斯数千年的生命之中，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记忆，凭借着狡诈的头脑和优秀的天赋，沙克罗斯从一开始就很少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他总是能够找到对手的弱点并且加以利用，很多时候甚至连亲自出手都不必要，看似强大的敌人就轰然倒下。
“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沙克罗斯低声对自己说，“五百年，还是一千年前？这段时间的生活真是太安逸了，连我一直引以为豪的头脑也变得迟钝起来了吗？”
对于诡诈主君来说，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在梦里一样，他的感情一直拒绝承认，然而从身体各处传来的宛如烈火炙烤一般的疼痛又在提醒他，无论是计划失败，身负重伤还是大军崩溃，都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深渊宰相，地狱的智囊，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缜密计划，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或者说，从他派出要求和平谈判的使者那个时候起，他就一脚踏入了自己给自己选择的绝路。
“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和平谈判的话，那又如何呢？恶魔大军的数量远远凌驾于月光林地前哨的守军之上，即使是加入数千人类骑兵部队，数量上的劣势依然难以扳平，何况恶魔大军还拥有土堤和统帅轮宫的防御工事，最终的胜算最少要在五成之上……”
沙克罗斯痛苦的思考着，同时也在缓缓积攒着力量。他为了强行摆脱阴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近身逼杀，不得不释放了超过自己极限的强大力量，以至于对自己的本源都已经造成了一定伤害。而且为了防止巴克璐镇与外界沟通消息，他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形成一股能够阻断任何能量传输、而且笼罩全镇的无形力场。
沉重的伤势和力场魔法的消耗让沙克罗斯的承受能力几乎达到了极限，换句话说，现在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已经没有办法施展万花筒领域，实力已经降低到了与准传奇差不多的水平。
沙克罗斯的眼睛里面燃烧起仇恨的火焰，眼前这座本来是挥挥手就可以摧毁的小镇，现在却成了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目标，尤其是那座大地神殿向周围辐射出来的防护神术更是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说不得也只有……浪费一瓶茵陈魔药了。”
诡诈主君一面咬牙切齿的自语，一面从长袍下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细颈水晶瓶，里面盛着半瓶灰白色的液体，看上去虽然不很起眼，却让人有种心中烦闷的诡异感觉。

第101章 北境之难，天使之伤（下）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身体上的伤势固然沉重，但是至少还保留着准传奇以上水准的实力，甚至并不比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那样凭借血脉力量进阶的传奇强者逊色。巴克璐小镇的防御能力虽然在村镇里面算是相当不错，但是与曾经被绿钻&#183;佐尔格毁灭的巴索尔村相比，却也没有强大很多，一匹远未成年的翡翠龙都可以做到的事情，诡诈主君当然没有理由做不到。
然而只是毁灭区区一座小镇当然不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打算，他想要的是毁灭与死亡在北境郡蔓延，他想要的是从根基上将李维&#183;史顿所拥有的势力连根拔起。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按照沙克罗斯的想法，只有从被称为“北境生命之河”的西兰河着手，他的第一步打算就是以具有强烈毒性的“茵陈魔药”从上游污染西兰河，将整个下游数十上百个村落变成一片生命的禁地。
这个手段无疑堪称毒辣残忍，能够无声无息的屠杀数以万计的北境军民，然而对于深渊恶魔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茵陈魔药”的剧毒会在水源和土地之中滞留数百年之久，而即使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小恶魔，也别想在那种剧毒环境之中生存下来。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亲手炼制的茵陈魔药蕴藏了他的本源力量，所以性质与一般毒药截然不同，毒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加强，而且还会像是某种疫病一样蔓延传染。不过在发展之初，茵陈魔药的毒性却显得比较缓和，不但难以致命，而且容易被魔法或者神术力量净化和中和。
正因为茵陈魔药的这种性质，决定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必须在不走漏任何消息的前提下，将小镇巴克璐彻底毁灭，否则毒化西兰河的计划就不免成为一个滑稽艺人口中流传的笑话。
因为设在巴克璐小镇的大地神殿拥有神力传输网络的缘故，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目前很大一部分力量都用在阻绝神力联通上面，加上身负重伤的缘故，能够施展的魔法只有连珠火球或者连环闪电这个等级。想要凭借这些魔法攻破小镇并不困难，但是想要将小镇之中的所有人都屠杀一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沙克罗斯决定消耗一瓶茵陈魔药，这样一瓶魔药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让整条西兰河两岸几百米内寸草不生，哪怕是因为使用魔法激发的缘故而让杀伤力稍逊一筹，也足够让巴克璐小镇的镇民死的一个不剩。
目光注视着巴克璐小镇上空飘扬的狮鹫骑士，沙克罗斯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后拔开细颈玻璃瓶的磨砂瓶塞，灰白色的液体一遇空气立刻雾化，在瓶口蒸腾起阵阵白雾，一阵恶臭甜腻的味道顿时从瓶口涌出来，浓烈得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也不禁蹙起眉头。
茵陈魔药之中蕴藏着一丝虽然微弱、但却切实存在的疫病本源力量，如果沙克罗斯现在身体毫发无伤的话当然可以无视，不过他在十几分钟之前刚刚被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用两把淬毒匕首捅得全身都是窟窿，如果不是仗着深渊恶魔的强悍身体勉强支撑，换成普通人的话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不得不加以重视，动作也变得非常小心翼翼。
沙克罗斯将魔力在双手表面凝结成防护层，然后将细颈水晶瓶握紧，瓶里面的灰白色的液体突然像是被煮沸一样翻滚起来，瓶口逸出的白雾骤然变浓，却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罩子罩住一样不会扩散，只是在瓶口上方凝聚起一团越来越浓的秽恶雾气。
这团雾气出现之后，沙克罗斯的动作变得越发小心起来，由于“扼杀我”的效果还没有彻底解除，他在颂念深渊魔咒的时候显得非常艰难，不过幸好他施展的并不是什么高阶魔法，而是第五环的黑暗魔法——奥克斯秽恶雨云。
这种黑暗魔法能够创造出一团灰黑色的雨云，在指定地点降下大量蕴藏邪恶物质的雨水，这些雨水能够让田地腐败、河水腐臭，普通人被淋到的话会导致生上一场大病。然而除了降雨面积非常广阔之外，奥克斯秽恶雨云的杀伤效果实在是乏善可陈，对具有斗气力量的骑士根本无效，而且中低阶魔法和神术之中就都有很容易就可以将其驱散的办法，身为堂堂第五环黑暗魔法，却很少能够在战场上发挥应有的效果。
不过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却非常喜欢使用这个黑暗魔法，奥克斯秽恶雨云可能是最适合播散毒素的法术，大多数解除魔法和反制的手段都没法对位于高空的秽恶雨云起到效果，至于本身杀伤力太弱的问题，则可以依靠融入这个魔法的各种毒素来强化。
茵陈魔药蒸腾形成的白雾很快就完全融入了沙克罗斯双手之中的光团，随后诡诈主君小心翼翼的将光团托举起来，用嘶哑艰难的语调吟唱着最后几句深渊魔咒。
只需要几秒钟时间，眼前的小镇就会被秽恶雨云所笼罩，充满剧毒的骤雨将会洗去所有生命的气息，巴克璐小镇之中的守卫者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几支弩箭向着诡诈主君的方向射来，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还未飞到三分之二的距离，就歪歪斜斜的插在了地上。同时小镇之中的大地神殿也发出一道朦胧的土黄色光芒，将整座小镇都保护在其中。
“神圣居所……好广阔的范围。”
沙克罗斯仅存的左眼之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这个神术高达第六环，已经属于高阶神术的范畴，通常只有达到了地区主教等级的牧师才能施展。“地区主教……这可不是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够碰到的对手，是这座小镇之中有什么重要人物，还是那个该死的狮鹫领主真的获得了神祗的眷顾？”
不过无论是哪种理由也都不要紧了，别说只是一位勉强掌握第六环神术的地区主教，就是真正掌握了第九环神术的枢机主教，甚至是差一只脚就可以踏入传奇境界的光明教皇亲临，也难以在茵陈魔药形成的毒雨之下幸免于难。
只要几秒钟的时间……
沙克罗斯感到胸腹之间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这就是复仇的兴奋滋味吗？”
他的念头从脑海之中转过，不过紧接着就感到那阵灼热感转为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伴随着一声哀嚎，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手中的光团顿时失控，紧接着轰然爆发。
漆黑的气流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吞噬其中，不过只花费了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沙克罗斯就强行将魔法反噬压制下去，闪电一般转过身来。
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名穿着村民粗布衣服的美丽金发少女，手里拿着一把泛着隐隐白光的长剑，刚才就是这把长剑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沙克罗斯的后背，剑锋几乎从他胸前透出。看到诡诈主君并没有被黑暗魔法反噬打到，那名金发少女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动作却显得毫不迟疑，那把长剑划出一道宛如奶玻璃一般的剑光，向着沙克罗斯的脖颈砍去。
那名金发少女的身手不错，但也只不过是不错而已，甚至连准骑士的水准都很勉强，只是凭借着那把锋利异常的长剑从背后发动突然袭击，才刺伤了诡诈主君。现在已经是面对面的交手，如果沙克罗斯还能够被金发少女挥出剑光所伤，那他早就不应该还留在人间，而应该趁早滚回深渊地狱龟缩起来。
沙克罗斯嘶哑的咒骂一声，那种愤怒和挫折感几乎让这位以狡诈著称的恶魔主君发了疯，他只是用力挥出一击，就将金发少女的右臂打成骨折，那把隐隐泛着白光的长剑也被打得飞落林间。金发少女的脸上这才露出恐惧的表情，正要转身逃走，肩膀已经被诡诈主君伸出的右手牢牢抓住。
即使是已经身负重伤，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依然能够无视区区第五环黑暗魔法的反噬伤害，然而这颗光团不仅仅是奥克斯秽恶雨云的力量，里面还蕴藏着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亲手炼制的剧毒魔药，而且还是被沙克罗斯以特殊手法激发了全部毒性的魔药。
光团爆发的那一刻，沙克罗斯感到全身的伤口都像是被浸泡在岩浆之中，而现在则是都渐渐麻木起来。尤其是瞎掉的右眼，那里原本就像是时时刻刻有一把小刀在切割一样，现在却变得毫无感觉，只有一股昏昏沉沉的迟钝感传来，让他的思维都变得缓慢许多。
“诸神该死！”
沙克罗斯忍不住开口低声咒骂起来，他十分清楚这种疼痛消失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而是茵陈魔药的可怕威力正在侵蚀自己的身体。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沙克罗斯，这一丝疫病本源力量基本不会造成太大影响，顶多让他感到些许身体不适，然而现在的诡诈主君最多只有全盛时期十分之三的实力，又将剩余大部分力量放在压制附近的大地神殿神力传输网络上，顿时就让茵陈魔药的毒性在身上大肆蔓延起来。
“必须……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
沙克罗斯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他已经顾不上继续阻断神力传输网络，阻止小镇的大地神殿将求援信息传出，而是将那部分力量全部收回身体，全力驱逐疫病本源力量，同时修复茵陈魔药对自己身体的破坏。
然而疫病本源力量的难缠程度远远超过沙克罗斯的想象，他已经竭力驱逐，但是效果却非常糟糕，他所拥有的精神本源力量并不能对疫病本源力量造成克制，而且又太虚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黄绿色的脓疮水泡在他的面部和手臂上堆叠而起，每一处伤口都在迅速溃烂发黑，漆黑恶臭的脓血从右眼眶之中淋漓而下。
看到眼前的恶魔正在迅速腐烂，金发少女忍不住发出了惊惶的叫喊声，这声叫喊绝对是个致命的错误，因为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在下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随后抓住少女肩头的那只手臂被血红色的光芒所笼罩。
“血之盛宴，咒，灭！生命吸蚀！”
伴随着沙克罗斯嘴里吐出的魔咒，血红色的光芒骤然强烈起来，将金发少女半个身体都吞噬进去，下一瞬间，沙克罗斯身上的溃烂势头为之减缓，而金发少女的嘴里则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叫喊声，美丽的面孔扭曲成为宛如遭遇梦魇而又无法摆脱的可怕表情。
尼尔斯队长站在瞭望塔上，将密林旁边发生的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剑柄，嘴角不停的剧烈颤抖起来。身为小镇巴克璐的守卫队长，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尽一切力量保护城镇的安全，哪怕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身为一名狮鹫骑士团的外围骑士，他发誓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一起遵循骑士箴言的指引，眼看着木墙外面那名金发少女被恶魔折磨，让他几乎难以克制内心的愤怒。
“队长大人，让我们出去帮助那位小姐吧！”
比尼尔斯队长还难以忍耐这一幕的是守卫小镇的年轻民兵，这些小伙子都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当然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金发少女死在恶魔的手中。其中几个较为激进的家伙甚至已经冲到了木墙大门旁边，和那里负责管理绞盘的人发生了冲突。
甚至连镇长都感到于心不忍，这位贵族子弟出身的镇长甚至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请求说，“尼尔斯队长，你看我们能不能趁着那只恶魔受了伤的机会，冲出去结果了它？”
尼尔斯队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难看，“那只恶魔很强，很强，比领悟了斗气种子的骑士……不，甚至比领悟了斗气散华的大骑士还要强大，强大到了我根本无法忖度其力量的地步！”
他的语气显得非常苦涩，然而脚步却已经向着瞭望塔的出口移动，“不过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金发女孩被恶魔残杀，不可能！哪怕是死，我也要让那只恶魔见识一下，身为狮鹫骑士团外围成员的尼尔斯队长的勇气！”
巴克璐小镇之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不过悲剧比尼尔斯队长下定决心还要快的降临在了金发少女的身上，笼罩在她身上的血红色光芒突然闪烁几下，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些许伤势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放开魔爪，任凭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金发少女颓然倒下。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沙克罗斯的喉咙里面发出刺耳的咆哮声，听得出来“扼杀我”的效果正在逐渐减弱，诡诈主君随后将脓血淋漓的面庞转向巴克璐小镇，狰狞的笑容从他可怖的面容上面浮现出来，“愚蠢的人类，你们那些虚弱的灵魂将成为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身体的一部分，为此感到自豪吧！”
随着咆哮的声音，丝丝缕缕的七彩光芒从沙克罗斯的身体内部绽放出来，这是已经退化到几乎不成形态的万花筒领域，不过沙克罗斯很有信心凭借这个快要崩溃的领域消灭巴克璐镇的所有反抗。只要将这座小镇的居民全部利用生命吸蚀的魔法融入自己的身体，那么将其恢复成全盛时期的状态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就轮到整个北境的毁灭了！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这样想着，表情显得越发狰狞可怖，然而正在他准备扑向巴克璐镇，将那里的所有人都化为自己的力量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却袭上恶魔主君的心头，让他全身战栗的停住了脚步。
“蜜雪儿！”
一声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呐喊在诡诈主君身后的天穹之上响起，没等他转过念头，一道璀璨无比的白色光芒宛如神祗劈出的闪电一般从天而降，狠狠的轰击在包裹着诡诈主君身体的万花筒领域之上。
万花筒领域在对抗大量个体实力较弱或是意志相对薄弱的对手的时候非常强大，但是在对抗纯粹的本源力量方面则要逊色许多。沙克罗斯现在的状态连瘟疫主君留下的一丝疫病本源力量都对付的十分辛苦，就更不要说是这道蕴藏着无限神圣力量的璀璨白光了。万花筒领域几乎像是肥皂泡一样一触即溃，紧接着诡诈主君残破的身躯就沐浴在纯正无比的神圣力量中间，对于恶魔来说，这简直比被浸泡在强酸或者岩浆之中还要痛苦。
不过对于身负重伤的诡诈主君来说，痛苦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因为他最多支撑了五秒钟，就在强烈的圣光照射之下像是遇到烈火的蜡烛一样融化了。随后一名全身都包裹在白光之中的人影从天而降，一双洁白无瑕的巨大羽翼张开，将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的尸体遮挡在其中。
“蜜雪儿！我的爱人，不要怕，我会……我一定会让你复活啊！”

第102章 恶魔踪迹现，天使斗龙王
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巨响腾空而起，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火焰跳跃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将李维&#183;史顿一行六人直接传送到了北境郡的绿堡之外。不过这种传送魔法也暴露出一个非常糟糕的特点，火球消失之后，李维等人一面呛咳、一面从满是浓烈硫磺气息的余烬冲出来，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硝烟熏得黢黑，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粗硬头发还被烧焦了许多，咧着大嘴发出一连串粗野的咒骂。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性格之中绝对没有沉稳和忍让的东西，兽人督主的咒骂换来的是一道宛如火焰长河一般汹涌而来的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吞没其中。
绿叶咏者不禁失声惊呼，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警惕的目光看向焚灭龙王；李维&#183;史顿则马上聚集起一团治愈术的白光，准备抢救伤者。幸好由于刚刚收获了许多信仰宝石，达里迦的心情相当不错，这道烈焰虽然威力强猛，却并没有携带火焰本源力量。火焰熄灭之后，全身都被灼烧成漆黑颜色的兽人督主双手护住面庞，单膝跪在一片灰烬当中，粗硬的头发已经被焚烧殆尽，不过身体却只受到了并不严重的灼伤。
李维&#183;史顿不禁松了一口气，治愈术治疗这样的伤势几乎连一秒钟都不需要，白光笼罩之下，全身都感到清凉滋润的卡尔莫斯重新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看了焚灭龙王一眼，咒骂的强者话像是火焰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怎么也不敢冲口而出。
看到绿堡城头森严戒备的战士和迎风飘扬的诸多旗帜，李维手抚额头，喃喃感谢仁慈的父神保佑，“父神在上，看来还好，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袭击目标并不是绿堡。”
随后他转向站在一边、眯起眼睛打量着绿堡古老城垣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您能够找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踪迹吗？”
焚灭龙王皱了皱眉头，把目光从绿堡城门上方镶嵌的镀金狮鹫纹章上面移开，“这恐怕不容易，沙克罗斯的力量本来就偏向于隐秘诡异，追踪起来十分困难。不过茵陈魔药的效果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猛烈，而且需要水源的承载才能够迅速扩散，还是能够找到办法应付的。”
李维点头同意，“既然是这样，格雷斯爵士，请你马上进入绿堡，然后通过大地神殿的影像传输网络将命令发布到所有北境村镇。要求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必须严格注意异常情况的发生，只要出现中毒和疫病迹象，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内紧急上报。”
穿着灰绿色斗篷的狙魔箭手叩胸施礼，“遵命，李维大人，我这就去办。”
绿叶咏者西蒙？金舌有些心神不宁的凑了上来，“李维&#183;史顿阁下，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就在这里等待消息吗？”
“当然不是。”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来。“我们骑乘狮鹫，沿着西兰河向上游的方向搜索，希望能够尽快找到诡诈主君的踪迹。”
“李维&#183;史顿阁下，您怎么能够确定会在那里找到诡诈主君的踪迹？”
绿叶咏者的脸上依然带着不解的表情。
“因为只有在西兰河的河水之中下毒，才能够对北境造成最大限度的打击。”
李维的脸色显得有些阴郁冰冷，眼底仿佛有冻结的火焰在缓缓燃烧。“西兰河流域是薄暮森林以北最为重要的居住和农业区域，一旦毒素传播开来，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诡诈主君并没有对西兰河投毒，那么他所能造成的破坏就极为有限了。”
“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那位恶魔主君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先在偏僻的地方隐藏起来治疗伤势，那么我们的搜索岂不是白费工夫？”
绿叶咏者语气充满忧虑的摇着头说。
“绿叶咏者阁下，北境郡的传递消息的方式远比您想象得更要方便。”
罗德里格斯爵士回答说，“每一处村庄营地都建有大地之神的祭坛，而每一座祭坛都可以作为李维少爷的嘴巴和耳朵，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条命令会在半个小时之内传遍北境的各个角落，除非那位沙克罗斯陛下始终藏身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否则只要他稍有动作，我们立刻就会得知消息。”
众人正在交谈，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鸣叫，几只狮鹫的身影正在由小变大，高速俯冲而来。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几只狮鹫的飞行高度已经降低到十几米的地方，随后羽翼用力拍打着空气的声音响起，狮鹫们下落的速度顿时大大减缓。
让李维稍感意外的是，这些狮鹫并不是全部空载，其中两只狮鹫的背鞍上面居然各自坐着一名骑手，披着灰绿色斗篷的瘦高身影是刚刚前去绿堡传达命令的格雷斯爵士，而另外一个人则显得有些陌生，头上戴着狮鹫空骑士的制式防风头盔，不过或许是因为体型有些肥胖的缘故，没有穿着同样的轻装铠甲，而是穿着用硬皮革和金属薄片连缀而成的镶钉皮甲。
“哎呀，李维大人，您总算是回来啦。”
那个稍嫌肥胖的人身手意外的利落，屁股一翘，就从狮鹫的背鞍上面快捷的“滚”了下来，然后用独特的甜腻声音打着招呼。
“巴米利扬总管？怎么是你？”
李维有些吃惊的问。
“堂堂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能够一直记挂着我的声音，这真是教人欣慰呐。”
那个人一面说着，一面摘下头盔，露出的果然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那张白皙而肥胖的面颊，这位总管大人向着李维躬身施礼，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堆满了恭敬而又诚恳的笑容。
“刚刚格雷斯爵士大人前来传达您的命令，恰好出了一件事情，我想应该立刻向您汇报。”
巴米利扬总管直起身子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维的目光为之一动，“西兰河上游的一处村镇刚刚失去了联络，影像传输网络……不，是整个神力网络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阻断了。”
“大地神殿的神力传输网络十分隐蔽，没有接近传奇强者的实力，根本就无法察觉和阻止……达里迦陛下！请帮助我们马上过去。”
李维突然转身对焚灭龙王说，语气虽然是请求的味道，但是那种诚恳却让人难以拒绝。
焚灭龙王达里迦若有所思的抚弄了一下自己的火红色的胡须，“神眷者阁下，这恐怕有违我的立场吧？而且沙克罗斯的灵魂不可能在主位面被毁灭，如果让他发现了我在帮助你们，那可就很麻烦了。”
“按照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的叙述，”
李维向着始终在自己身后默默伫立的暗影刺客点头致意，“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身上的伤势很重，而且……‘扼杀我’的效果可没那么容易被消除掉，现在只经过了几十分钟的时间，估计他连一句完整的魔法咒语都念不出来。所以我并不需要您亲自出手，只需要将我们送到西兰河源头的巴克璐小镇附近就可以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这次思考的稍微久些，然后向着李维俯过身体，语气显得有些怪异，“你说服我了，神眷者李维&#183;史顿，不过这也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现在，告诉我那座巴克璐小镇的大致方位吧。”
李维虽然参与了北境诸多城镇的建设和设计工作，但是对于那些地方究竟在什么方向却总是记不太清，不过幸好眼前就有一位对北境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的总管大人，于是李维叫了巴米利扬总管的名字，随后请他将巴克璐小镇的方位指给焚灭龙王。
直接和一位传奇恶魔主君进行对话，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也是平生第一次经历，不过由于心思深沉，他的表现倒还算是相当稳重，至少在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
巴克璐镇与绿堡之间的距离大约有120公里左右，不过这个距离指的是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许多地方根本只有蜿蜒曲折的小路通过茫茫林海，哪怕是轻骑兵全速奔驰，也需要到傍晚的时间才能抵达。不过在焚灭龙王达里迦施展的火焰跳跃面前面前，任何距离都失去了意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之声，火球在绿堡的郊外腾空而起，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来到了巴克璐镇附近。
由于火焰跳跃所特有的轰鸣巨响和烈焰飞腾，刚刚经历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威胁的巴克璐镇守卫队立刻吹响警号，准备进行一场哪怕是必将毁灭的战斗。警号的声音是如此高亢凄厉，甚至连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瑞斯特&#183;鲁滨逊也被惊醒，他将怀里抱着的蜜雪儿的遗体交给了身边的大地神殿牧师，然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长剑伴随着铿锵一声跳出鞘外，剑锋几乎是立刻燃烧起让人无法逼视的璀璨白光。
“恶魔，必须死！”
瑞斯特冷冷的宣布说，两只巨大的洁白羽翼从他背后伸展开来，上面的每一根羽毛似乎都在发光发热。镇长等人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退去，直到退出十多米外才能重新站稳。
看到瑞斯特&#183;鲁滨逊手持圣剑腾空而起的每一位村民，都忍不住向着心中信奉的神祗喃喃祈祷起来。其中大多数在颂念大地之神之名，也有一些人因为耀眼的光芒而赞美光明之神佛兰达拉，不过他们在祈祷之后往往都还要加上李维&#183;史顿的名字，因为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如果没有神眷者和北境之曙光的存在，这位天使也根本不会前来帮助小镇。
这一点，在去年降临的那场伴随着浓雾的魔灾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受到诸神的眷顾，那么天上的神祗——无论是至高无上的父神、大地之神、光明之神还是其他神祗，为什么不在去年就派出天使，来拯救信徒于危难之中呢？
唯一对这种想法会嗤之以鼻的就是瑞斯特&#183;鲁滨逊本人，不过他现在的胸膛之中已经完全被仇恨和怒火充塞，根本挤不进任何东西，他的身影宛如一颗白色流星一般划空而过，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距离巴克璐镇不到1公里的密林之中，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正哭丧着脸一面跟在众人身后前进，左右打量着周围环境，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装饰过度的镀金细刺剑。和肥胖的外表不同，这位宫廷总管大人的剑术实际上相当不错，至少有着高阶骑士以上的身手，不过战斗经验却差的可怜，只是在密林之中跋涉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摔了至少三个跟头，一身华贵的丝绸长袍也被撕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口子，像是一堆破烂布条一样裹在巴米利扬总管的身体上。
“李维……大人……我，我可是实在走不动了……”
在一株高起地面的树根上绊摔了第四个跟头之后，巴米利扬气喘吁吁的趴在了树根旁边，说什么都不愿意起来了。“您开开恩，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反正如果要是对付那个什么诡诈主君，估计也没有我这个连小小昆虫都不忍杀死的可怜人的用武之地啊。”
“小小昆虫都不忍杀死……”
李维站住脚步，回头看了大汗淋漓的宫廷总管一眼，神色之中说不出是带着嘲讽还是同情。“可敬的无垢者大人，您那仁慈的名声在几年之前就让我有所耳闻，当时北境郡的莱恩子爵城堡之中，母亲们可是经常用您的名字来吓唬哭闹不休的小婴儿哦，据说效果奇佳。”
“仁慈的父神在上，全境守护者大人，您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巴米利扬总管表情委屈而又沉痛的叫了起来，“我是亚瑟王国的情报总管大臣，曾经发誓尽忠职守、至死方休，或许有些时候硬起心肠使用一些残忍的手段，但对象也只是针对王国的敌人，并没有波及任何无辜妇孺啊……您可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亚瑟王国的事情来，否则就让至高无上的父神向我的头上投来代表毁灭的圣剑吧！”
巴米利扬总管话音未落，锐利刺耳的呼啸声从天而降，璀璨的白色光芒将原本由于树木茂盛而稍显阴暗的林间照耀得纤毫毕现。众人惊讶的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位背生双翼的洁白身影从天而降，整个身体周围散发着强烈的白色圣光！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令人惊讶，连一向神经粗大的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都忍不住为之咂舌，“高格毛亚大神在上，没道理这个扑街的乱说八道也能成真啊，实在是太逆天的把戏啦！”
巴米利扬总管显然是众人之中最为惊讶的一个，他的脸色本来就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这下子更是毫无血色。“父神啊，请宽恕我！”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呻吟，随后就听天由命的合上双眼，瘫倒在地。
如果从天而降的那位天使真的是打算斩杀巴米利扬总管，那么即使是不远处的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恐怕也不可能在隐藏身份的前提下将其救出。因为萦绕在天使身体周围的光明本源力量雄浑宛如烈阳当空，已经完全达到了传奇强者才能拥有的领域力量的程度，而想要从传奇强者手下救人，恐怕要比击败这位传奇强者的难度还大。
毕竟两名传奇强者正面较量的时候，光是产生的余波就足以杀死实力较逊的高阶骑士了，不要说插手战斗，即使是想要保住自己的身体不致受伤，就至少需要第四环以上的防护魔法或者斗气散华巅峰的力量才行。
巴米利扬总管究竟有没有斗气散华巅峰的实力？恐怕整个亚瑟王国都没人知道，不过天使显然根本连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径自掠过宫廷总管瘫软的身体，向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猛冲过去。
“恶魔，必须死！”
冰冷的叱喝伴随着一道凌厉凶猛的白色剑光，宛如光之瀑布一样向着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头顶倾泻而下，纯粹的光明本源力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宛如剧烈燃烧一样的爆炸声，宛如透明的波涛一般向着两边分开。
“鸟人，死的是你才对！”
焚灭龙王达里迦虽然感到有些意外，却毫不犹豫的强硬回答，同时身体一歪，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向着那道白色剑光狠狠捣了过去。
与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清秀俊雅的精灵男子外形不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人形是一位头发、胡须和眉毛全部都是火红色的彪形大汉，一身健硕的肌肉几乎快要撑裂身上的那件红色罩衫，不过至少还是普通壮汉的体格。然而在达里迦挥出右拳的时候，他的胳膊突然传来了一阵嘎巴嘎巴的怪异声音，整条右臂就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骤然暴涨起来，同时在皮肤表面生长出大片大片宛如烈焰宝石的火红鳞甲，火焰本源力量随之宛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第103章 未分胜负，天使决意
火焰与光明两股本源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发出天崩地裂般的震耳轰鸣，激荡起宛如炼狱一般的灼热强风，把众人的披风和斗篷撕扯得啪啪作响。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虽然并不具有斗气力量，但是光是凭借着强韧的身体，就足以让他硬挡传奇强者的全力攻击而不死，这些余波对他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和绿叶咏者西蒙？金舌都立足不住，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由于力量被克制的缘故显得更为不堪，刚刚融入阴影一半的身体猛然被震了出来，身体还未落地，一口深紫色的鲜血夺喉而出，染红了下半张脸和胸口之上缠裹的符文绷带。
同样拥有黑暗力量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就显得从容得多，黑暗与光明的力量属性极端相反、相互克制，从本质上说并无强弱之分，同样拥有本源力量的天谴骑士并不畏惧晨曦天使。蕴藏着火焰和光明力量的余波涌来，罗德里格斯爵士体表暗沉的斗气光芒一闪，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不过那种深植与内心深处的厌恶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冷哼了一声。
拥有城堡之心的李维&#183;史顿恐怕是众人之中应付的最为轻松的一位，他甚至不退反进，将瘫软在地的巴米利扬总管给拽了起来，然后一同后退。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令人吃惊，虽然李维掌握的牺牲斗气具有神圣和火焰的双重属性，但是毕竟等级太低，只有斗气散华巅峰的程度，抵抗两位传奇强者战斗的余波应该是相当艰难。然而气浪当涌来的时候，城堡之心之中的大地祭坛和火焰祭坛却双双启动，那些神圣力量和火焰力量立刻被两大祭坛分解消化，冲击在李维身体上的不过是一阵普通的强风而已。
猛烈的余波意味着碰撞的强度也格外惊人，天使瑞斯特背后的两只白色羽翼轰然爆炸，完全由光明力量凝结而成羽毛漫天飞舞；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体则向下一矮，双脚没入大地，直至齐膝的高度，他的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是不够坚硬的地面却难以承受碰撞带来的千钧重压。
“真是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碰撞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一阵豪勇无畏的大笑，两条腿先后从破碎的地面上拔出，带起许多石块和树根的碎片，随后他将双拳在身前猛力对撞，发出一声宛如雷鸣的轰然巨响。“有趣的鸟人，你的脾气很有我年轻时冒失的样子，要不要再来几下？”
瑞斯特&#183;鲁滨逊虽然拥有极为强大的光明本源力量，威力比起传奇强者的领域力量也毫不逊色，但是那毕竟是由神祗所赐予，而非自己领悟所得。即使是他已经达到了炽天使位阶的巅峰状态，而且拥有血色晨曦的恐怖称号，比起翡翠龙王奥古斯都这样的传奇巨龙都还要略逊一筹，就更不用说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了。本源力量正面对撞的结果是对他压倒性的不利，不但背后的光明羽翼被震碎，而且连晨曦圣剑也遭到了严重的创伤，在他已经麻木的手中颤抖不已，发出阵阵哀鸣。
然而仇恨和忿怒却让这位炽天使做出了近乎疯狂的举动，听到焚灭龙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挑衅，瑞斯特&#183;鲁滨逊毫不迟疑的将晨曦圣剑倒转，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然后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我们在天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愿你的国降临……”
从瑞斯特嘴里发出的祈祷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不像是出自于一人之口，而是成千上万人一起大声祈祷，汇聚而成的声浪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颤不已。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焚灭龙王达里迦嘴角的轻松笑意逐渐敛去，这位身经百战的传奇龙王已经从瑞斯特&#183;鲁滨逊的祈祷声中感觉到了一丝威胁。这名炽天使身体之中的光明本源力量正在节节高涨，重新在背后伸展开来的白色羽翼不是一对，而是两对，较小的那一对羽翼上凝结起的光明力量甚至比原本的那对还要强大！
不过即使是瑞斯特的力量强大了几乎一倍，对于焚灭龙王来说依然是可以战胜的对手，只不过从“随手就可以打发”提升到了“应该认真对付”的程度。焚灭龙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就像是铁匠的风箱一样鼓了起来，喉咙里面发出宛如飓风呼啸、又像是火山爆发的低沉吼叫。烈焰领域同时在他身体周围张开，每一簇火焰都像是跳着骇人舞蹈的光之舞者，身披蓝色、红色和黄色的长袍，将身体碰触到的一切东西都化为火海的一部分。
眼看两名传奇强者准备再度相互进攻，李维的心里升起了一阵焦躁不安的感觉，在探查术的视野当中，两个人的身影都散发着强烈到无法直视的光芒，但是明显炽天使要比焚灭龙王逊色很多，至多不过是诡诈主君或者瘟疫主君的那个水平。而且李维不相信瑞斯特&#183;鲁滨逊拼命提升自己力量的这种方法会没有后患，白色圣光之中的那种忽强忽弱的不稳定的感觉，即使是远未达到传奇境界的人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瑞斯特&#183;鲁滨逊！”
李维突然厉声高呼，“不要拼命，你不是焚灭龙王的对手！”
炽天使似乎根本没听到狮鹫领主的叫喊，或者说他虽然听到了，但是却当做耳畔呼啸的风声。他的双手将晨曦圣剑缓缓举过头顶，剑锋宛如奶玻璃一样泛着白色的光芒，嘴里再次重复着最后那半句祷言，“……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堂！”
宛如第二颗太阳降临一般的璀璨光芒以晨曦圣剑为中心爆发出来，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这次见机得早，还在瑞斯特持续祈祷的过程中就溶身于影，然后一口气逃开足足半公里，隐藏在一株枝叶格外茂盛的老橡树树干后面；不过暗影刺客能够躲开，罗德里格斯爵士却不可能退让，这位天谴骑士宛如一尊钢铁雕像一般站在李维&#183;史顿身前，全身泛起暗沉的斗气光芒，体内被隐藏气息的炼金饰品所压制的死亡本源力量提升到了那些饰品所能容许的最高程度，星辰铁巨剑已经出鞘，随时准备出手抵抗两位传奇强者战斗的余波，保护身后的狮鹫领主不受伤害。
“瑞斯特，达里迦陛下现在不是我们的敌人……父神在上，你究竟是发了什么疯？”
虽然两位传奇强者之间的决死一战已经一触即发，但是李维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呐喊，想要为阻止这必然发生的战斗尽最后的努力。
让他自己都颇感意外的是，这句话似乎让炽天使想到了什么一样，身上节节攀升的光明本源力量突然又衰弱下来，直到即将跌破传奇境界的时候，才再度稳定起来。
“为什么……我的蜜雪儿，啊，蜜雪儿……”
瑞斯特松开手，任凭晨曦圣剑从他绵软无力的手指之中滑落，随后双手捂住脸庞，“吾爱，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罪孽，纯洁的仿佛不知世事的雏儿，宁静、纯真、清白，像那无罪的羔羊……然而恶魔……该死的恶魔……”
瑞斯特&#183;鲁滨逊哽咽起来，哀恸像是一把钢钳一样紧紧卡住他的喉咙，让他难以继续倾诉。众人一片寂然，表情转为沉痛阴郁。甚至就连焚灭龙王达里迦都不禁为之动容，烈焰领域随后渐渐熄灭，只留下无数随着热风上升的余烬闪闪发光，宛如数不清的萤火虫翻腾飞舞。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的存在了。”
看着从天空之中缓缓降下的瑞斯特，焚灭龙王用叹息的声音轻声说，“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通过燃烬领主斯科特找到我，他现在已经是深渊地狱之中的一位小领主了，领地恰好与火焰长河和荒芜大地毗邻。”
李维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看起来当初的想法果然太简单了，如果不是恰好与这位心有异志的焚灭龙王领地毗邻，燃烬领主斯科特身上的秘密恐怕早就被其他恶魔主君发现了。
“达里迦陛下，您是否现在就准备回归深渊地狱？”
李维轻声询问说。
“不，还准备在主位面多呆一段时间，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看到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那张丑陋的嘴脸。”
焚灭龙王达里迦说着，嘴角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目光似有所指的看向密林深处，“顺便还要教育教育某个擅自离岗的小女孩，让她多少增加一些身为领主的责任感才行。”
那位擅自离岗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人，李维心中大致有数，看起来最近应该不会被某位恶魔女大公继续纠缠了，这让狮鹫领主在感到心里一阵轻松的同时，也颇为尴尬的露出苦笑。
焚灭龙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之后，又足足过了五分钟，瑞斯特&#183;鲁滨逊才渐渐清醒过来，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依然在胸中涌动的哀恸。“李维&#183;史顿大人。”
他用显得低沉忧伤的声音说，“去年的时候，我曾经以吟游诗人的身份与您同行过一段时间，但是最后却不得不分道扬镳，当时我预感到蜜雪儿&#183;米瑞菲斯的家族将要遭到一场劫难，我也认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足以阻止劫难的发生，但是……”
他又一次哽咽起来。
李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能无言的伸出右手，拍了拍天使瘦削如刀的肩膀。
或许是由于刚才已经将情绪发泄了大半，这次瑞斯特&#183;鲁滨逊很快就缓和过来，“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些死亡骑士的首领居然携带着夺魂之剑特兰亚特。”
“夺魂之剑特兰亚特！”
罗德里格斯爵士惊讶的脱口而出。“那不是死亡之神亲手打造的神器吗？”
“是的，就是那把传说中长眠导者枯希杩在永夜国度的灵魂之火中亲手锻造而成的魔剑，任何生灵被剑刃划伤，都有很大几率会受到灵魂破碎的重创，甚至直接灵魂消亡。”
瑞斯特用肯定的语气说。
“不，不可能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告死者评议会下属的数百名高阶死亡骑士之中，拥有类似于夺魂之剑的武器的人只有一位——死亡圣殿骑士团第四分团长，黄昏的孤狼，艾斯&#183;普洛斯。他的那把武器虽然也算相当强大，不过根本不是真正的夺魂之剑，我以咒世黑日之名将其处死的时候，那把魔剑曾经被星辰铁巨剑重创，勉强修复之后，又被李维少爷的骑士剑砍断，估计已经彻底报废了。”
瑞斯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恰恰相反，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那把魔剑肯定是夺魂之剑。因为刺伤我的那位死亡骑士就自称安息骑士艾斯，而夺魂之剑固然拥有神器级的杀伤力，但是想要重创拥有光明本源力量的我，当然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反噬，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才能恢复力量。”
虽然死亡骑士早已失去了流汗的可能，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依然觉得脊背发凉，不由得用手从额头掠过，擦拭着并不存在的冷汗。“看来还真要算是侥幸了，李维少爷，否则那个晚上，受到巫妖安度西亚斯控制的我很可能会误伤到您啊。”
李维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确实要感谢天上诸神的保佑，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请您接着说吧！”
接下来瑞斯特又讲述了他因为灵魂受损而浑浑噩噩的那段岁月，如果没有深爱着他的蜜雪儿&#183;米瑞非斯小姐的照顾，只有生存本能存在的他很有可能已经因为过度杀戮而堕落，安斯艾尔伯爵前往王都的时候，将他与蜜雪儿一起托付给劳尔大公的第三个儿子——海恩骑士照顾，直到恶魔大军攻占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时候，他的记忆才因为受到深渊本源力量的刺激而突然复苏。
恢复了记忆的瑞斯特&#183;鲁滨逊当然无惧任何恶魔，不过他在看到黑曜石堡垒降临之后，也做出了与李维&#183;史顿并无不同的判断。或许击败恶魔大军的统帅不是太过艰难的事情，但是想要摧毁这座攻防一体的无敌飞行要塞，却远远超过了一两位传奇强者所能够拥有的力量。
于是瑞斯特&#183;鲁滨逊与蜜雪儿&#183;米瑞非斯一起离开了必将沦陷的光耀之都，前往唯一还未被战火波及的北境郡。出于安全起见，他们并没有跟随着车队一起行动，而是提前飞往北境，身为天使之中的最高位阶者，瑞斯特掌握的感化术对于任何神祗的信徒都拥有奇效，为两个人隐藏身份提供了不少便利，和平而温馨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在某一天偶遇深渊之晨星塞拉&#183;法尔娜，才又一次被卷入了漩涡当中。
蜜雪儿的父亲米瑞非斯爵士绝不是什么善良的贵族爵士老爷，三十年前，这位米瑞非斯爵士还是率领数百手下，纵横北境的大盗，也算得上是个满手血腥的人物。虽然后来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亲自率军将米瑞非斯爵士击败并招为部下，但是这位大盗却总是贼心不改，连庄园之中依然带有几分当年的山寨气息。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蜜雪儿&#183;米瑞非斯小姐的性格，当然也和温婉柔媚相差甚远，这位大小姐的剑术并不比准骑士差，骑术也堪称了得，性格理所当然显得十分冒失冲动。
不过这一次她的冒失拯救了小镇巴克璐的数百居民，也断送了自己的生命。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生命吸蚀将蜜雪儿全身的血肉精华都汲取一空，留下来的尸体干瘪枯槁宛如苍白骸骨，哪怕是身具治愈效果最强的光明本源力量的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都无能为力。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李维&#183;史顿还是绿叶咏者西蒙？金舌在观察了蜜雪儿小姐的尸体之后，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李维甚至还用治愈术试探了一下，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在那具尸体上足足半分钟，然而却没有发生任何奇迹。
巴克璐小镇的人们怀着感恩之心，在黄昏之前就将蜜雪儿小姐棺木和葬礼用品全都置办好了，镇长和守卫队长尼尔斯亲自抬着棺木前来，想要为拯救小镇的女英雄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然而瑞斯特&#183;鲁滨逊却拒绝埋葬蜜雪儿小姐，并且将所有人都轰出房门，尼尔斯队长由于脾气暴躁而多说了两句话，结果差点被呼啸而过的白色剑光削掉了脑袋。
看到晨曦圣剑出鞘，就连李维&#183;史顿都不敢去劝说这位炽天使，让他接受蜜雪儿小姐已死的现实，生怕那句话刺激到这位炽天使阁下的神智，巴克璐小镇没有被恶魔主君毁灭，倒被发了疯的炽天使摧毁，那可就成了能够让深渊地狱之中百万恶魔全都笑掉牙齿的笑话了。
“或许需要一段时间，瑞斯特&#183;鲁滨逊才能从哀恸之中恢复过来吧。”
李维有些感慨的挥了挥手，命令所有人都不要去打扰，留给这两个人安宁和平静的独处时光。

第104章 尘埃落定，云中圣城（上）
让李维没有想到的是，瑞斯特&#183;鲁滨逊恢复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夜幕初临的时候，巴克璐小镇的议事厅中灯火辉煌，壁炉和四壁架子上的火把将黑暗从这座宽阔的大厅之中驱逐出去，年轻的女仆端上作为晚饭的煎蛋、坚果面包、麦片粥和煮梨子，诱人的香气顿时萦绕鼻端。
然而还没等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开始吃喝，房门就被人用力叩响了。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起身，手扶剑柄前去开门，随后脸上很难得的露出吃惊的表情，身体向后退开，让门外出现的那个令人意外的身影直接显露在李维&#183;史顿眼前。
天穹之上的银月向门外的人影身上投下一缕凄迷惨淡的光芒，瑞斯特&#183;鲁滨逊宛如幽灵一般站在那里，面容显得有些憔悴，而且刻满了哀伤的痕迹，双眼直勾勾的看向李维，目光空洞，好像依然沉浸在噩梦之中，让后者忍不住在温暖的夜风里打了个寒噤。
“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李维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询问说。
“李维&#183;史顿阁下，我是来请求帮助的。”
瑞斯特开口回答，话里的意思虽然客气，但是语气却与他宛如深陷噩梦的表情截然相反，带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强硬味道。“我想单独和您谈谈，所以请您让这些人退下吧。”
李维犹豫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暂时离开。不知道是出于对狮鹫领主的命令的遵从，还是对于传奇炽天使的尊重，包括兽人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和绿叶咏者西蒙&#183;金舌在内，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纷纷起身退出大厅。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离开，而是手按着星辰铁巨剑的剑柄，走到李维身后侍立。
瑞斯特&#183;鲁滨逊看着其他人鱼贯走出大厅，随后又看了一眼宛如黑铁雕像一般纹丝不动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才将身体凑近李维所在的长桌，口气低沉有力的宣布说。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天父座下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请求成为您永不背叛的部下，以此换取一个复活蜜雪儿&#183;米瑞非斯小姐的机会！”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霍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复活死者？父神在上，那是天上诸神的权柄，而非凡人所能涉足的领域。而即使是在数百年所流传的宗教典籍之中，也唯有大仁慈者艾拉拉曾经展示过这样的神迹，以生命原液将无辜被害的上古圣贤复活。我……我怎么可能做到？”
“李维&#183;史顿阁下，能否让死者复活是根据我的判断，您只需要回答是否同意我的请求。”
瑞斯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回答，语气固执如坚硬的砾石。
李维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当中，答应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要求似乎并无不妥，这位炽天使显然对自己并无敌意，李维还记得与身为吟游诗人的瑞斯特同行的那段时光，美妙的乐曲伴随着巴布鲁帕和瑞斯特的斗嘴声不时响起，给枯燥的旅途平添了几分乐趣。更重要的是，瑞斯特身为炽天使，既是北境目前急需的传奇级战力，又是他的加盟会让北境郡的军事实力有一个质的变化。
然而考虑到最后，狮鹫领主却轻轻的摇了摇头，“瑞斯特阁下，请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瑞斯特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诧异，连空洞的眼神都为之稍有变化，“为什么？”
他的语气之中充满难以置信的味道，“您拒绝了我的请求，难道是因为对我不够信任？”
“不，我完全信任你，瑞斯特阁下，但我不愿意趁人之危。”
李维一面说，一面将右手搭在炽天使的肩头，驱散术的蓝色光芒开始在他掌心闪动，“你只是太过哀恸，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好好休息一夜，这些事情等到明天早上再谈。”
瑞斯特几乎是有些无礼的拨开了李维的右手，驱散术的蓝光随即消失，“李维&#183;史顿阁下，我的判断力没有任何偏差，对于您现在所拥有的那种力量，我比您更加清楚意味着什么。”
炽天使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部分，“炼金神域，或者是别的什么名字，就是我最后的希望。”
李维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虽然周围现在并没有外人，然而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说，“你……瑞斯特阁下，你居然知道城堡之心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而且恐怕比您要早得多。”
瑞斯特回答的时候，目光连连闪动不休，眼底似乎有些让人说不出是回忆还是畏惧的东西流露出来。“我还知道那位创造了炼金神域——哦，应该叫做城堡之心——的老家伙，炼金大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没错，城堡之心的确是迪什先生的最高杰作。”
李维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最高杰作吗？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吧。”
瑞斯特&#183;鲁滨逊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之中居然流露出几分敬佩，“不过最先提出这种能够开辟半次元的炼金神域的人可不是老迪什，而是工匠与炼金之神莫提。只不过要想创造这个半位面实在太过艰难，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各种珍贵的炼金材料，还需要大量信仰，直到莫提神在一次低烈度神战之中意外陨落的时候，这件炼金物品的图纸依然保留在炼金术士公会总部的储物柜之内。”
“炼金术士公会？”
李维感到这个名词有些耳熟，但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到过。
“哎呀，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我老人家的底子都快被你透露干净啦。”
伴随着熟悉的苍老嗓音，无数由青白色光芒组成的符文突然在李维身边不远处浮现，然后渐渐凝聚成为一座椭圆形的传送门。身穿红色大魔导师长袍、戴着高高的尖顶帽子的迪什先生从传送门之中踏了出来，慈祥的面庞上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却让炽天使忍不住退后一步，身体绷紧如弓弦。
“迪什&#183;弗瑞德里希！”
“不要叫这么大声，我老人家还听得到。”
迪什先生晃了晃手里那根木雕手杖，然后向着李维躬身致意，“李维少爷，月光林地前哨那边的战事已经胜利结束了，常绿之塔方面的支援部队到来之后，被围困在土堤之中的几万恶魔一个都没有逃掉，全都葬身在那里，大约有三座统帅轮宫被完整的缴获，还有五六座受损程度不算严重，很快就可以加以修复。”
“这可要算是一个好消息了，迪什先生。”
李维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那些已经穷途末路的恶魔残部被剿灭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但是能够缴获完整无损的统帅轮宫，对于北境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这些统帅轮宫都是强大的活动堡垒，可以通过魔力进行驱动，全速前进的时候速度堪比步兵冲锋。上层足以容纳数百弓箭手或者同样数目的轻步兵，在攻击敌方的坚固城堡的时候，简直比任何攻城车的威力都要强大，而在守卫战略要地的时候，也比固定不动的石砌城堡作用更大。
可以说，如果将这些统帅轮宫布置在北境郡的各个边境战略要地，比在每个地方兴建一座石砌城堡的作用还要显着。如果是万人规模以下的恶魔部队的突袭，甚至只要凭借统帅轮宫的守军就足以应付，而如果是数万恶魔大军的进攻，一座统帅轮宫也足以支撑几个小时，这段时间完全足够狮鹫空中骑士团前来进行空中打击了。
“但是我们要怎么把那些笨重的堡垒运回北境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提出了问题。“月光林地前哨距离北境郡足足有好几百公里，骑兵部队也要走上三五天左右。而且西风郡还被恶魔部队所占据，就是不计算驱动那些统帅轮宫需要的魔力，这一路走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的西风郡已经没有多少恶魔部队了。”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按照大乌鸦侦察兵们得到的情报，进攻西风郡的恶魔大约有四万到六万之间，由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亲自统率，先后攻下港都亚留斯和西风郡城。不过现在这位瘟疫主君已经被罗德里格斯爵士给赶回了深渊地狱，他手下的部队也在月光林地前哨损失殆尽，港都亚留斯的恶魔守军已经连夜撤离，西风郡城更是被付之一炬。如果我们还有足够的人手的话，光复西风郡应该是唾手可得。”
李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段时间，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和表情变得同样严肃，“迪什先生，这个消息一定要严密封锁，绝不能够让那些王都贵族们得知……甚至连弗莱希尔公主那里也要保密。光复西风郡，这实在是太过诱人的陷阱了，现在的北境郡的实力虽然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是距离展开反攻的时机却还很远。”
“这个未必是恶魔设下的陷阱吧。”
瑞斯特&#183;鲁滨逊忍不住加入了讨论，“如果按照老……迪什先生所说的情况，那些恶魔都在月光林地前哨被精灵和人类联军斩尽杀绝的话，西风郡的光复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这并非恶魔设下的陷阱，而是局势的变化带来的一个巨大的麻烦，或者说，是英勇者巴鲁德对我们的考验。”
李维详细的解释说，“恶魔大军的统帅绝对没有想到他们会在月光林地前哨遭到覆灭，事实上，如果单独从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上来说，即使是加上了我们的帮助，精灵王廷也不是十万恶魔大军的对手，能够勉强守住月语森林半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惜深渊恶魔从来就不是以团结着称的种族，如果那三位恶魔主君能够真心诚意的合作，而不是互扯后腿的话，月光前哨营地早就守不住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带讥讽的说。“哪怕是我们拿出所有的底牌，也难以抗衡三位传奇恶魔主君联手之威。”
李维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这次十万恶魔大军被全歼，三位恶魔主君之中的两位被驱逐回深渊地狱，无论从哪个标准来说，都是一场难得的大胜利。然而大胜利之后也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确信西风郡的空虚局势并非恶魔早有预谋的陷阱，但是如果我们分出部分军力去接管西风郡，那么必然会削弱北境郡的防御能力，甚至会将已经到手的胜利成果彻底毁掉。”
“看来胜利并没有让您头脑发热，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胜利恐怕难以掩饰，因为接到您的命令之后，北境贵族和狮鹫骑士团几乎是全军出动，连同刚刚初具雏形的灰烬骑士团和铁卫骑士也参加了这次战争，想要让他们将看到的辉煌胜利不夸耀出去，那简直是太难了。”
李维从小所受到的骑士教育让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发出咒骂，不过脸色依然变得很差。“这可真是糟透了。”
他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双眼之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一旦消息传开，我敢肯定那些王都贵族必然会再度兴风作浪，而且这一次他们的理由会更加冠冕堂皇，简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方法。”
瑞斯特的蓝色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如果是我的话，这件事情很好处理。”
他很不客气的建议说，“那些王都贵族不是叫嚷着要去收复失地吗？那就把他们统统派到西风郡去好了，反正那里也已经没有了大股恶魔部队，只是一些散兵游勇的话，想必这些贵族老爷们还能够应付下来吧。”
“瑞斯特阁下，我以为是在和怜悯世人的神之使者交谈，但是您的办法听上去却像是……”
李维连连摇头，将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总之，我们要尽量保证北境郡的防御力量不会遭到削弱，以应对恶魔可能进行的反扑。”
“李维少爷，这种事情还是求助专家比较好。”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说，“我看您应该找巴米利扬总管大人商量一下，说不定他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至于现在，我想应该是轮到解决瑞斯特&#183;鲁滨逊大人提出来的这个麻烦的时候了。”
李维的神情显得有些困惑，“迪什先生，瑞斯特阁下提出的是想要复活已经死去的蜜雪儿小姐，那简直是只有诸神才能初几的领域。”
“死者复活的确是只有诸神才能触及的领域，不过我们现在不就是面对着一位神之使者吗？”
迪什先生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对他已经很熟悉的李维却感到了一丝怪异的味道，似乎这位老魔法师正在……忿怒？“瑞斯特&#183;鲁滨逊，你所信奉的神祗无所不能，复活死者对于他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说的对吗？”
“我的确是神之使者，然而在天上的圣父尚未赋予我这样伟大的权柄。”
瑞斯特&#183;鲁滨逊表情庄严的回答说。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李维少爷的身上！”
迪什先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双眼轰然燃起炽热的火光，“你想让李维少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答应你的请求，以复活死者为代价换取你的效忠，瑞斯特&#183;鲁滨逊，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瑞斯特的俊美面庞上掠过一阵苍白，嘴唇紧紧的抿起，随后又艰难的张开，“我……我猜想到了一部分，但是……那并不一定会成真。”
“那会成真。”
迪什先生语气冷冽的告诉他，随后转向满脸都是迷惑表情的狮鹫领主，“李维少爷，所有天使是神祗的造物，从生物体系上区分，属于最高级的炼金生命。所以瑞斯特和其他炼金生物相同，都可以借助城堡之心提升等级，炽天使并不是所有天使的顶点，在炽天使之上还有晨曦天使，也就是掌握了死者复活权柄的最伟大的天使，甚至与神祗的分身并无不同，但是想要把一名炽天使提升到晨曦天使，即使是已经达到了顶峰状态的城堡之心也难以做到……不，是根本不可能做到！”
迪什先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锐利，仿佛每一个字都具有刺伤人的效果。“但是如果他与城堡之心的所有者——也就是李维少爷您——形成了约束性契约的话，那么为了确保契约的达成，城堡之心会释放出一切力量，这样会在一瞬间让瑞斯特的力量突破极限，达到晨曦天使的境界。但是这一瞬间之后，不但瑞斯特本身必然灰飞烟灭，就连城堡之心也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可能被彻底毁灭！”
李维&#183;史顿脸上的神色顿时为之一变，看向瑞斯特&#183;鲁滨逊的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迪什先生所说的这些，你是不是早就清楚？”
他一字一顿的问。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脸色已经变得宛如酸败牛奶一样惨白，但是他并没有砌词狡辩，而是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垂下目光。
满室寂然。

第105章 尘埃落定，云中圣城（下）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默认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僵硬，沉寂主宰了一切，只能听到壁炉之中的松柴发出的劈啪作响声。李维&#183;史顿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之中闪烁着激烈的光芒，显示出他内心宛如惊涛骇浪一样的思想斗争，额角渐渐有几颗晶莹的汗珠冒了出来。
狮鹫领主的身边，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安的用手抚摸着星辰铁巨剑的剑柄，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炽天使的举动。他可没有忘记下午的那一幕，这位炽天使居然疯狂到敢于向着焚灭龙王达里迦挥剑，天谴骑士可没把握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能够为李维&#183;史顿抵挡住炽天使的攻击。迪什先生的表现比罗德里格斯爵士显得胸有成竹一些，甚至还悠闲的从桌子上端起一杯麦酒一饮而尽，不过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木雕手杖却始终都暗暗指向瑞斯特的身影，随时可能向炽天使爆发出致命的魔法洪流。
幸好瑞斯特似乎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上天来裁决，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他的头颅始终低垂向地面，既像是在默默祈祷，又像是在祈求原谅。即使是在李维站起身来，然后向前走了几步的时候，瑞斯特&#183;鲁滨逊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蜜雪儿&#183;米瑞菲斯小姐用她的牺牲拯救了整个巴克璐镇的镇民，那是足足好几百条生命，每一条生命都无法以价值来衡量，所以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愿意竭尽全力来帮助你。”
李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炽天使霍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半是难以置信半是惊喜的神色。
“李维&#183;史顿阁下，您居然……居然原谅了我的隐瞒和欺骗吗？”
“如果那是为了攫取利益的隐瞒和欺骗，我将永远无法原谅，但是如果是为了爱情……”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慨的神色，“瑞斯特阁下，迪什先生刚刚说过，借用契约的力量的确可以让你突破自我极限，然而一瞬间之后，你的生命也会终结，甚至连一丝活下来机会都没有，这是真的吗？”
瑞斯特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说，“的确如此，李维阁下，但是这是我超越极限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城堡之心也会因此而受到严重伤害，然而在这个亚瑟王国风雨飘摇的岁月之中，城堡之心的力量是不可缺少的。”
李维轻轻叹息了一声，“瑞斯特阁下，请恕我不能马上答应你的请求。但是我可以保证，一旦恶魔被全部驱逐回深渊地狱，亚瑟王国的国土得到光复，整个大陆恢复了和平，那么我将与你签下契约，用城堡之心的全部力量来帮助你复活蜜雪儿小姐。”
“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充满焦灼。“请您再考虑一下。”
“我不会以牺牲城堡之心为代价，因为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也太难以接受。”
李维语气坚定的回答说，“但是我想过了，城堡之心届时应该能够积攒出比现在多得多的信仰力量，如果力量足够的话，应该不会伤及本体才对。”
迪什先生轻轻点了点头，“这话没错，只要拥有足够的信仰力量，城堡之心可以做到许多凡人所难以想象的事情，哪怕是死者复活……虽然并不容易，但是也不是绝无可能，不过……”
听到老魔法师突然闭上了嘴巴，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蓝色眸子之中闪过一丝焦灼，“不过什么？老……迪什先生，您总是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吞吞吐吐，有什么话不能痛快说出来呢？”
“城堡之心是炼金术的最高杰作，自从设计图问世以来，无数实力非凡的炼金大师乃至炼金宗师都将其作为毕生努力的方向，然而他们全都失败了，甚至连工匠与炼金术之神莫提陛下都没有成功将其制造出来，而只有老迪什成功了，你们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您是最伟大的炼金宗师。”
李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多谢夸奖，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但是和我同样伟大，甚至更具天赋的炼金宗师也不在少数，何况还有工匠与炼金术之神莫提本人，虽然我对自己的炼金术水平很自信，不过那可不是自负。能够让我制造出他们所无法制造的城堡之心，是因为我在无意之中洞悉了炼金神域的本质。”
“炼金神域的……本质，那是什么东西？”
罗德里格斯爵士咋了咋舌头，“老迪什，你就不要绕圈子了。”
“炼金神域并不能无中生有，因为那违反了炼金术的核心规则之一——等价交换原则，那些人失败的原因并非是炼金术的水平不够，而是缺少支撑炼金神域的核心规则，也就是本源力量。”
“我知道了，这就是你当初想办法猎杀四大元素君主的理由！”
瑞斯特&#183;鲁滨逊难掩惊色的叫了起来。
“一点没错，现在支撑城堡之心的规则就属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君主的核心，所以如果是大地、冰雪、烈焰和风暴以及衍生的各种元素本源力量的话，只要信仰能量足够，就可以很轻易的进行转化，而且耗损很小。”
“四位元素君主可都是仅次于真神的存在，现在居然都成为城堡之心的一部分……如果让贝利亚副总主教知道真相的话，他恐怕会因此而信仰崩溃吧。”
李维想到曾经在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那里读到的宗教典籍，不禁有些感慨地说。
“所以一定要保密，毕竟我们现在依靠着大地君主贝希摩斯之名收集信仰力量，今后可能还要利用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烈焰君主坦格利安和冰雪女王西悠瓦拉的名义。”
迪什先生做了一个“小声些”的手势，然后继续解释说，“但是想要产生黑暗与光明这两种本源力量却没有那么简单，由于曾经分析过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体之中的浩劫斗气的缘故，城堡之心的黑暗本源力量转化率已经达到了五分之一左右，但是由于从未涉猎过的光明本源力量……转化率最多也只有千分之一，而且无法达到足够纯净的地步。”
“迪什先生，我记得城堡之心第一次进阶之后，您就向我展示过信仰力量和光明力量之间的转化，似乎显得并不困难啊。”
李维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提醒说。
“那种普通的光明力量和只有传奇强者才能掌握的光明本源力量是不一样的。”
迪什先生的表情十分认真，“如果将前者比喻为雾气的话，那么后者就是凝聚的坚冰。或许李维少爷你也有所察觉，中低阶神术还好，很多高阶神术依靠普通的光明力量来推动会显得十分吃力，死者复活是顶阶神术，如果不是使用光明本源力量来施展的话，恐怕要增加上万倍的能量消耗才行。”
“死者复活的能量消耗也可以大约估算出来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敢置信的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似乎从未有凡人能够施展如此伟大的权能。”
“的确如此，不过当年我曾经亲眼目睹过光明教宗施展顶阶神术，如果转化率达到100%的话，像是神圣领域和光明之门那样的顶阶神术的消耗大约是10颗信仰宝石左右，也就是一百人进行整整10天虔诚祈祷的信仰力量。”
迪什先生捻着洁白胡须，眼底闪烁起回忆的光芒。“死者复活是比这两种顶阶神术更难以获得的权能，不过消耗应该不会相差太远，最高是一倍左右，也就是20颗信仰宝石就足够了。”
“只是20颗信仰宝石吗？”
李维对如此微不足道的消耗感到有些吃惊，“迪什先生，现在城堡之心里面应该还有几百颗信仰宝石的储存量吧？”
“前提是转化率100%啊，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说，“现在城堡之心转化光明本源力量的效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就是积攒下两万颗信仰宝石，在力量的纯净方面也会产生问题，而且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死者复活神术的施展，对于其中的能量如何构筑和流动完全不清楚，所以即使是光明本源力量足够充足，我也没有办法通过城堡之心来模拟施展死者复活神术。”
“所以只有勉强提升瑞斯特阁下的位阶这一条途径了吗？”
李维的心情显得有些沉重，“这样做的话，即使是蜜雪儿小姐能够复生，恐怕她也会因此哀恸欲绝。”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够保证，瑞斯特&#183;鲁滨逊在提升位阶之后并不会因为强行突破极限而毁灭呢？”
迪什先生的表情和声音之中都带有一丝很特殊的情绪，李维读不懂这丝情绪，不过他至少明白迪什先生并没有在开玩笑。
“那敢情好，瑞斯特阁下，那样你就能够和蜜雪儿小姐团聚了。”
狮鹫领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快活一些。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表情同样显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混杂着感慨、厌恶、欣慰和其他林林总总的情绪，让他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孔显得有些怪异和僵硬。“看来我还是逃脱不了这个宿命啊，迪什&#183;弗瑞德里希……不，是李维&#183;史顿阁下，我……”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抑着某种苦涩的情绪，“为了蜜雪儿&#183;米瑞菲斯小姐，我的生命就是您的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心情似乎变得轻松了许多，而迪什先生眉宇之间的那种古怪情绪也消失了，老魔法师真心诚意的微微一笑，向着瑞斯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维&#183;史顿。“李维少爷，瑞斯特大人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是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现在请您接受他的请求吧。”
“请求？什么请求？”
李维感到一头雾水，正想询问的时候，眼前突然浮动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光幕，“一名炽天使仰慕您的声望，愿意加入您的军队，是否同意？”
这不是李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光幕，但是也绝对不是很常见。当初还在黑河哨所的时候，小恶魔&#183;吸法者斯科特的加入是第一次；矿坑村的村民向难民营地迁移的时候，大山猫萌萌的加入是第二次；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之后，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加入是第三次，而现在就是第四次了。
“我同意。”
随着李维的回答声，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身体上骤然浮现出一层温润的白色光芒，原本收敛在体内的传奇级光明本源力量突然爆发出来，将大厅之中的所有物品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白光。紧接着两只洁白的羽翼撑开背后的衣服伸展开来，根根白羽都宛如晶莹透明的奶白色水晶制造而成，几次心跳的时间过后，瑞斯特&#183;鲁滨逊已经从一位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变成了代表天上诸神行使权能的炽天神使，俊美的面容上增加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味道。
李维正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耳边却听到了瑞斯特&#183;鲁滨逊缓缓开口，那声音比任何主教吟唱的赞美诗都更要舒缓、庄严，带着一种宛如神谕一般的神圣感觉，但是内容却让李维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惊悸和惶恐。
“赞美吾主李维&#183;史顿，你是我们天上的父，为使你的国降临，为使你的旨意在世间贯彻，吾，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愿意为之牺牲一切，今日如此，明日亦然，直到永远。”
“瑞……瑞斯特阁下，您该不会弄错了什么吧！”
狮鹫领主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这是赞美父神的祈祷词吧，怎么用在了我的身上？”
在瑞斯特开口回答之前，迪什先生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笑眯眯的解释起来，“李维少爷，瑞斯特大人是天使嘛，总有一些不良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过来的，比如在说话的时候随口赞美神祗什么的。”
瑞斯特的脸上露出为之气结的表情，不过迪什先生随后就用一记警告的眼神，将他准备开口辩驳的话咽了回去。
“李维少爷，瑞斯特大人的加入不仅仅是北境郡增加了一名传奇级的战力，而且对于城堡之心的完善也具有很大的意义，正像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加入让城堡之心能够比较容易的转换出黑暗本源力量一样，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加入也会让城堡之心比较容易的转化出光明本源力量。”
迪什先生随后转向炽天使，“从这一点上说，复活蜜雪儿小姐的第一步，我们已经迈出来了，对不对？”
瑞斯特的嘴角挑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勉强自己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这虽然不能算是城堡之心的进阶，但是实际上却比进阶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呢。”
迪什先生说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开双手，青白色的光芒顿时在他面前绽放出来，迅速形成了一座椭圆形的传送门。
经历过几次进阶之后，城堡之心的核心规则已经被逐渐完善，而李维与城堡之心之间的联系也越发紧密，现在通过传送门进入城堡之心的时候，就不会再出现那种怪异的失重感。李维踏入传送门之后只感觉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就从充满木柴燃烧烟气的村镇大厅来到了绿草茵茵的平原之上，璀璨的金色阳光从天空之中洒落下来，鼻端闻到的是混杂着干凤尾草、蜂蜜和栀子花香的清新空气。
一座巍峨雄伟，宛如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翻版的白色巨城坐落在草原正中，高达二十米的城墙之上，处处闪耀着钢铁的光辉；戒备森严的塔楼宛如无数刺向天穹的长枪，又像是保护着这座城市的众多忠诚卫士；城墙的垛堞之后，布置着以炼金术制造出来的大批弩车和投石机，就像是这座城市隐而不露的獠牙，随时准备将胆敢冒犯的敌人撕成粉碎。无数旗帜飘扬在城市的上空，旗帜上的金色狮鹫双翼迎风，显得威猛异常。
“如果换成是这座城市的话，哪怕是遭到十万恶魔大军的围攻，也会屹立不摇吧。”
想到了已经沦陷于恶魔之手的光耀之都，李维心里不禁升起了这样的感慨。
另一方面，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脸上出现了恍惚失神的表情，“如此雄伟……如此辉煌……圣父啊……您亲手创造的伊甸园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的声音低如呓语，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
“瑞斯特&#183;鲁滨逊，你做好准备了吗？”
迪什先生走过来，轻声询问说。“本源力量的融合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之内你是无法离开城堡之心的，有什么事情的话，最好先交代一下。”
瑞斯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随后全身上下一起绽放出璀璨耀眼的白光，整个人宛如一颗纯白的太阳一般冉冉升起。这团白光越升越高，很快就超过了城墙的高度，超过了最高的塔楼的高度，直至没入天穹之上的白云之中。紧接着其中一片白云脱离云海，向下缓缓降落，同时绽放出白色、蓝色、金色和银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在空中相互组合汇聚，渐渐形成了一座天国大门的雏形。
天国大门雏形出现的同时，一曲曲庄严神圣的赞美诗从白色巨城的没一个角落飘荡而起，第三次进阶之后出现的修道院和竞技场这两座全新的兵种建筑同时被耀眼的白光所笼罩，形态赫然正在发生巨大的改变。
“光明本源力量果然很重要。”
迪什先生用充满欣喜的声音喃喃自语说，“这样一来，力量平衡已经形成，黑暗本源力量也终于可以解放了。”

第106章 回归绿堡，庆功大会
从巴克璐小镇到绿堡之间的距离是120公里，李维一行人来的时候是借助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传送魔法，花费的时间几乎只有一次心跳的间隔，但是回程可就没有那么方便，即使是全员都骑乘狮鹫，也需要飞行两个小时以上。
不过与传送魔法相比，在空中飞行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很方便的俯瞰大地，尤其是在迪什先生施展了一个具有防风保暖效果的群体防护魔法之后，他们就可以毫不在意高空凛冽强风的侵袭，乘坐着狮鹫直上数千米的高空。
除了具有相当水准的魔法师之外，只有很少人能够领略到在这种高度上俯身下看的风光，即使是镇守剑刃裂谷、号称王国第一险关的圣白石堡，最高处距离地面的高度也不过二百米左右。而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灰烬堡垒更是只有七十米左右，比另一座建筑——光明教会的光耀大教堂穹顶恰好高出微不可察的一线，显示出当年设计者试图让王权凌驾于神权之上的狂妄野心。
或者也可称为雄心壮志，端看最终是否获得了成功。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随着光耀之都沦陷于恶魔之手而烟消云散，曾经是光耀之都最高建筑物的灰烬堡垒更是连同它保护的主人一起化为断壁残垣，而那位始作俑者现在就正坐在一只狮鹫的脊背上，极目远眺北境郡的河山胜景。
北境郡的景色一向与南方的秀美不沾边，而是带着北方所特有的严酷和豪迈，橡树、栎树和缠绕着黑荆棘的铁松组成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灰绿、深绿和墨绿的色块在脚下一掠而过，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格外高大的陡峭岩石峰峦拔地而起，宛如林海的波涛之上扬起的点点白帆；横贯北境郡的西兰河宛如一条白银的腰带，将生命的琼浆带给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数百处新兴的村镇营地分布在这条北境郡母亲河的两岸，彼此之间只有细如麻线的曲折小路相连。
虽然看上去依然人烟稀少，但是北境郡已经比一年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被称为盗匪和野兽的乐园的无法之地现在初步实现了秩序和安定。拥有木墙、瞭望塔和数十名全副武装士兵的村镇已经具有普通兽群和强盗无法攻破的防御力量，而大山猫萌萌和银狼伊斯方各自率领着自己日渐扩大的族群活跃在密林当中，将遭遇到的强盗和野兽全部都当成了果腹的食粮。
具有大地神力的各种农作物种子是让北境郡迅猛发展的又一张王牌，在大地神殿牧师的神术催生下，这些种子播种后几天就能发芽，生长周期和产量都比同类要强上数倍。各个垦荒营地几乎在一个月内就能够达到口粮自给自足，而两三个月之后，就能够赶着牛车向绿堡输送收获的作物。
严酷的自然环境给了北境人民以桀骜不驯和勇猛果敢的性格，这是让许多初来北境的贵族老爷们头痛不已的事情。这里的人民甚少心甘情愿的遵守苛刻律法，对于前来收税的官吏往往报以冷眼，加上这里的土地的确非常贫瘠，收获很少，领主和平民之间的冲突屡有发生，而且往往都是以流血作为结局。
传教的牧师同样将北境作为难以传播信仰的荒漠，尤其是薄暮森林以北，除了那些贵族的城堡之外，甚至连一座简单的祭坛都无法建立起来，就更不要说是像样子的教堂或者神殿了。
不过北境人民也远比王国其他地方更加淳朴，无论是大地之神的神迹还是终结魔灾的战果，在北境郡都已经成为耳口相传的传奇故事，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获得的声望和他仁慈的名声一起深入人心，让心怀感激的北境人民甘愿为他奉献全部的力量。
原住民的这种情绪也感染了那些迁移到北境的战争难民，或许在一段时间之后会逐步褪色，但是至少是现在，北境郡五十多万军民已经握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随时准备给入侵者以迎头痛击，无论入侵者是恶魔还是告死者，亦或是其他妄图侵占北境郡、危害狮鹫领主利益的势力，他们得到的结果都将是北境郡上下齐心的冷酷无情的打击。
一行人在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刚刚出现在东方天际的时候从巴克璐镇出发，中午之前，绿堡古老而巍峨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视野当中。这座古老的城堡经过修葺之后已经重新焕发了青春，绿泥石城墙上的豁口都修补完毕，曾经倾颓的四座高塔也已经完成了重建，火焰之轮、咆哮熊头、跨步猎人、钢铁巨拳，代表狮鹫骑士团四大分团的四面旗帜在高塔的顶端飘扬，共同簇拥着主堡之上那面蓝白底色的狮鹫大旗。
李维等人接近绿堡之后，从四座高塔上同时响起了号角声，曲调与示警时的急促高亢大不相同，而是低沉缓和，带有一种欢迎回归的独特韵律。随后主堡通往天台的两扇大门被一起打开，两列全副武装的骑士鱼贯而出，其中一列是身披灰色披风、身穿同一色调铠甲的灰烬骑士，另一列是面目隐藏在全罩式头盔下面、穿着蓝白相间全身铠甲的十字军剑士。
亚瑟王国王室的唯一后裔，黄金王座的法定继承人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公主身着戎装站在两列骑士的中间，几名新近擢升的王国重臣围绕在她的身边，北境诸领出身和王都出身的贵族各占一半，不过与过去九柱家族彼此相互制衡不同，这些新任重臣基本上都属于亲近李维&#183;史顿的派别。其中白狼“子爵”塞德里克——擢升重臣之列后，他的爵位也随之提升——从一开始就是狮鹫领主的忠实盟友；代替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成为王室顾问的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和李维的关系也很亲密；至于王国重臣之中唯一保留了原本地位的那位——宫廷总管兼情报大臣巴米利杨公爵，现在就追随在李维&#183;史顿身边。
这种完全一面倒的情况，即使是找遍大陆各国的历史也不多见，而且通常都与改朝换代的事情息息相关。不过即使是对李维&#183;史顿观感最差的王都贵族也不得不承认，那把黄金王座对于狮鹫领主来说早就已经是伸手即可摘得的果实，而且就连弗莱希尔公主本人也似乎乐见其成。
这是因为能够支撑住风雨飘摇的亚瑟王国，不致大厦倾颓的人，正是这位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亚瑟王室的血脉在恶魔的诡计之中断绝殆尽，唯一幸存下来的弗莱希尔小姐原本只是劳尔&#183;亚当斯大公数以十计的子女之中比较不受宠爱的一个，相比之下，她倒是和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走得比较近。这样的资历当然与王储的地位很不相称，不要说北境郡诸领主，就连那些王都贵族都对这位公主表现出一副阳奉阴违的样子来。
如果没有李维&#183;史顿态度鲜明的全力支持，弗莱希尔小姐根本连王座继承人的身份都不可能拥有，然而当那些明里暗里表示拥护狮鹫领主称王，建立以北境郡为核心的新生王国的贵族们遭到严厉申斥和打击之后，许多人试图借拥立新王之功投机的想法也就逐渐淡漠下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暗中活跃的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等一小撮王都贵族莫名其妙消失之后，其余王都贵族即使是内心深处还有所不满，也对李维突然展现出来的果决性格感到深深畏惧。他们深刻领会到了这样一条真理，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作对，无异于将自己的生命双手奉献给长眠导者枯希杩。
毕竟在力量的对比上，狮鹫领主和他的盟友占有绝对的优势。北境郡经过一番军事整合之后，形成的四大战区全都是以狮鹫领主的部下和盟友为统帅，可以说现在的北境郡，李维&#183;史顿已经是真正的无冕之王，甚至连王国重臣之中仅存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也向这位全境守护者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八只狮鹫整齐划一的排成一列纵队向下降落，蓬松的翅膀极力伸展开来，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比一群鸽子更加吵闹，两分钟后，这些兼具雄狮与雄鹰特征的猛兽都稳稳的停留在天台之上。李维&#183;史顿首先解开备鞍上面的几条固定身体的绑带，然后动作轻捷的跃下狮鹫的脊背。
“弗莱希尔公主殿下，”
他用极为标准的姿态叩击自己的胸甲，语气和金属交击时发出的声音同样铿锵有力，“王国使团团长李维&#183;史顿向您回报，使团已经完成了与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结盟的使命，并且协助他们击退了恶魔的入侵。”
“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辛苦了。”
弗莱希尔公主以同样庄严有力的声音回答，“我谨代表亚瑟王国的全体臣民，欢迎您的归来。”
数十只号角同时奏响了激昂的旋律，这旋律伴随着从数十条喉咙里面一起呐喊而出的“亚瑟王国万岁”的声音一起，响彻绿堡的高塔和城墙之间，更直冲云霄，回荡在北境郡的天穹之下。
这段繁文缛节对于李维&#183;史顿来说并非发自本意，然而他却别无选择。身为北境郡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他必须在每个公开场合表现出对弗莱希尔公主的绝对支持才行，而只是态度上出现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也会引发北境郡诸领主和那些王都贵族的各种完全不靠谱的联想和揣测。
李维可不想再搞一次清洗，恶魔虽已再次受挫，但是距离战局逆转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更不要说是光复王国的全部失土。现在北境郡的每一份力量都应该是一致对外，而非在内讧之中白白消耗掉。
弗莱希尔公主完全可以领会到狮鹫领主的这一番苦心，如果不是因为同样的目的，这位性格直爽、颇具骑士风范的“公主殿下”才不会摆出这副庄严的样子来——她对繁文缛节的厌恶感更在李维&#183;史顿之上。号角声和欢呼声结束的时候，两人再次彼此施礼，然后以弗莱希尔公主在前、李维稍微落后半个身位的姿态走向通往绿堡的大门。
李维回归的消息早已在昨天中午之前就传遍了整座绿堡。当时狙魔箭手格雷斯急匆匆的赶来，向主持绿堡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传达了李维的口信，然后又带着恰逢其会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一起，乘坐狮鹫前去绿堡郊外汇合。他的动作当然瞒不了那些嗅觉灵敏的贵族，还没到午饭的时间，关于狮鹫领主回归的各种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北境郡的迅猛发展急需各类人才，那些拥有一技之长的贵族子弟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绿堡，前往各个村镇和垦殖营地担任镇长、守卫队长或者文书的工作。最初的时候，这些贵族子弟还认为狮鹫领主会对他们多加提防，不会轻易让他们真正掌握那些村镇和营地的权力。然而事实证明这些全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李维&#183;史顿对于这些愿意为北境郡的发展尽一份力的行为十分支持，很干脆的就将许多缺少领导者的村镇和营地交给了他们，同时也移交了那些村镇的管辖权。
对于这些贵族子弟，李维只提出了一条限制，那就是绝对禁止欺压平民。触犯这条限制的贵族子弟，无论家族势力多大、立场为何，也无论曾经做出过多少贡献，李维给予他们的只有一种处理办法，那就是轻则剥夺爵位，重则抵命。拥有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布下的情报网、大乌鸦侦察兵和大地神殿祭坛这三重消息网络，李维对于北境郡发生的事情可谓了如指掌，无论砌词狡辩或者搪塞抵赖，在狮鹫领主面前总归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在绿堡之中剩下的贵族就只有三种人。
第一种是已经名列王国重臣的几大家族的子弟，他们通常都在宫廷书记官或者灰烬骑士团之中有一份工作；第二种是实在别无所长的废物，这种人在贵族子弟之中实在不多，毕竟贵族接受教育的程度远远超过平民，即使是有些人天生头脑较为愚笨，至少在读写文字方面还是能够派上一定用场的；第三种人则属于那些对李维&#183;史顿心怀不满的家族，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与狮鹫领主对抗，于是转为消极怠工，对于以弗莱希尔公主或者全境守护者名义下达的谕令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摆出一副自承能力有限的拒绝姿态。
可想而知，在最后这种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李维&#183;史顿秘密回归的消息被篡改和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从前方打了败仗到狮鹫领主已经身负重伤不一而足，传播的人一个个绘声绘色，仿佛都曾经与李维&#183;史顿并肩作战，并且亲眼目睹到他的失败一样。
为了制止这些绘声绘色的谣言，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与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紧急商讨之后，将李维回归的消息公布出来，同时也宣布一些溃败的恶魔余部已经流窜至北境郡，要求各地严加注意，一旦发现异常必须立刻通过大地祭坛的神力输送网络向上汇报。
对于北境郡的军民来说，狮鹫领主百战百胜的信念早已深入人心，辟谣的官方言论一出，顿时其他杂乱的声音全都被压了下去。不过其中一个副作用就是所有在绿堡附近的贵族全都竭尽全力的赶了过来，将绿堡的宴会大厅挤得拥挤不堪。
当李维走进大厅的那一刹那，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的声浪险些将他重新推了回去。大厅之中的每一位贵族，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在放声呐喊，向再次用恶魔的失败证明了自己的力量的狮鹫领主报以欢呼。原本走在前面的弗莱希尔公主微笑着向旁边走开两步，将最中心的位置留给今天理应接受欢呼的主角。
“狮鹫领主万岁！”
“向战无不胜的英雄致敬！向王国全境守护者致敬！”
“李维&#183;史顿阁下，您是我们永远的统帅！请您带领我们继续获取胜利！”
谀词如潮涌来，然而其中却还隐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陷阱，那些并非真心实意拥护狮鹫领主的贵族正在巧妙的推波助澜，将原本对于狮鹫领主创造的诸多事迹的崇敬逐渐转变为对他个人的过度颂扬。
如果还是一年前那个刚刚拥有城堡之心的年轻骑士侍从的话，李维很可能会因为这种场面而不知所措，不过在经历过如此众多的风浪波折洗礼之后，李维的胸膛之中的热血只是稍微激荡了一下，随后就收敛住了这些不必要的情绪。
“诸位大人！感谢你们的支持与厚爱！”
李维突然开口说话，音量提高到压下了大厅之中的所有喧哗，“然而今天，我却无法坦然接受如此殊荣。没有诸位，没有北境郡五十万军民的无私支持，现在见到的就不会是从月语森林凯旋回归的狮鹫领主，而是一具曾经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冰冷尸体！所以我在这里提议，让我们向弗莱希尔公主殿下致敬，向北境郡五十万军民致敬！”

第107章 未雨绸缪，西境守护
李维以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让大厅之中的欢乐气氛骤然达到顶点，无数只手臂都高高扬起，“北境万岁”“亚瑟王国万岁”和“向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和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致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刚刚那种若有若无的诡谲气息顿时消散一空。
接下来无数手托餐盘的男女仆役从大厅两侧鱼贯而入，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用高亢的嗓音宣布，在绿堡的大厅之中即将举行一场欢迎狮鹫领主的丰盛宴会。凡是前来绿堡的贵族和骑士，没有任何人愿意放弃与李维&#183;史顿共进午餐的机会，幸好这座古老的城堡在过去曾经聚集了数千流民乱军，所以有着一座足够宽阔的宴会大厅，完全可以容纳几百名出身王都和北境郡的贵族领主和知名骑士。
长长的松木条桌从大厅这一端一直延伸到那一端，桌面上铺好了大红色的台布，上面摆满了木制和锡制的大盘子，盘子里面盛着切成薄片的硬乳酪、经过腌制的猪肉和鸡肉叉烧、热气腾腾的煎蛋、煮马铃薯碎块与蔬菜拌合的沙拉，还有未加切割的整块果仁面包和比普通男人手臂还要粗的枕形面包；每个人的手边都放着牛角磨制的杯子，上面镶嵌着黄铜或者白银制成的环箍，冰镇的红葡萄酒或者褐色的麦酒在杯中荡漾，透明的水珠在杯壁外侧缓缓凝聚成形。
绿堡的厨房之中并不缺少为国王和公爵烹调美食的名厨，不过由于亚瑟王国尚处于风雨飘摇当中，按照弗莱希尔公主与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联合发布的谕令，那些王都贵族曾经最爱的奢侈浮华菜色全部被勒令禁止。随后仆役们端上来的主菜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烤猪的表皮固然给烘烤得金黄酥脆、恰到好处，不过个头稍嫌过大，显然已经算不上是乳猪，而只能算是小猪；另一道主菜是表面冒着滋滋作响的油花的猪血灌肠，虽然香气扑鼻，但是对于很多王都贵族来说，却是一种吃起来有失身份的乡巴佬食物；第三道主菜带有更加浓重的北境郡风格，是整条烤制的巨大羊腿，色泽血红，油脂沿着表皮滴落下来，孜然和迷迭香的味道经过烤制之后愈加浓郁，与烤羊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整座大厅都充满了诱人垂涎的香味。
然而对于大多数参加宴会的贵族来说，这是一道比前二者更加难以对付的菜色，烤羊腿虽香，但却并未提前切成小块，吃的时候只能以匕首切割，油汁血水极易染污袖口。而且肉质也比较坚韧，让那些吃惯了云雀馅饼和仔鸡肉的细嫩喉咙感到难以下咽。幸好品尝美食本来就不是这些王都出身的贵族们的目的，最初的几轮祝酒之后，他们对桌上的食物浅尝辄止，但却时刻关注着狮鹫领主的一举一动，目光一刻不离，侧耳倾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李维&#183;史顿与弗莱希尔公主并肩坐在宴会大厅的最深处，也就是在召见朝会的时候摆放着摄政王宝座的那个地方。那把按照北境风格、以结实的松木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烟玉、青铜和钢铁的“宝座”已经被搬走，换成了一张结实的橡木餐桌。不过巨大的狮鹫挂毯则得以保留下来。挂毯上面那只神态威武的金色狮鹫双翼展开，犀利的目光俯视大厅，似乎随时准备冲出墙壁，用钢啄利爪将所有胆敢心存歹念的家伙撕成粉碎。
由王室侍从们奉给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与弗莱希尔公主殿下享用的食物与其他人并无不同，只不过盛放食物的餐具显得较为精美华贵一些。不过那也是以北境郡的简朴风格而言的华贵，实际上那些只是镀金刀叉、雕花银质餐盘和象牙酒杯而已，任何一名爵位在子爵以上的王都贵族在使用起来的时候都不会感到有任何惊讶。
那些对于王都出身的贵族来说简直是难以下咽的食物，对于李维来说却是期待已久的美餐。当餐刀切入烤猪的脆皮，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并同时冒出滚烫油汁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诱人的香气，感觉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在出使月语森林的这段时间里，李维算是受够了那些烹调精美但却寡淡无味的精灵风格的食物，哪怕是在后期，精灵们已经理解了人类的饮食习惯，并且尽心竭力的试图烹调出符合李维等人胃口的菜色，但是那种浸透在他们骨子里面的该死的审美观点却依然挥之不去。李维几乎在每一次进餐的时候都要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不会失礼的掀了桌子，或者把食物连同盘子一起，扣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精灵侍者的脑袋上。
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欣赏精灵大厨烹调出来的菜色的：比如一盘镶嵌在玫瑰、月季和郁金香花瓣里面的染色牛肉碎粒；或者是一盆拌了数十种食材和酱料，搅成一团令人联想起调色盘或者其他类似玩意儿的沙拉；或者是一碗碧绿的清汤上面漂浮着几只以鸡肉和鱼肉混合而成的肉糜压制而成的粉红色青蛙，身下还聚集了好几十颗燕麦浆磨制的小圆子。这些菜肴可谓外观鲜活、色彩艳丽、美轮美奂，就是让人无法入口，甚至多看几眼也要胃里面阵阵酸水翻滚。
每当看到类似这样的菜色给端上餐桌，从那些王国使团成员的嘴里都发出整齐的咯咯磨牙声，一只只有力的手臂上面青筋绽起老高。这样的场面几乎天天都可以见到，以至于精灵王廷之中的好几位重要人物都曾经私下向欧西里斯侯爵询问过，那种磨牙霍霍和手臂青筋乱绽的模样，是否属于人类国度的某种餐桌礼仪？
李维并不清楚欧西里斯侯爵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不过从坐在下首的绿叶咏者西蒙？金舌那副看到每一道菜端上来都咬牙切齿、握拳发狠的模样，应该是绿狮子为了双方的面子而说了某种程度上的善意谎言吧。
几名衣着华丽的王都贵族举着酒杯走上前来，以谦卑而优雅的语气向“战无不胜的统帅和王国全境守护者”祝酒，李维一面举着盛满清水、表面镶嵌白银的象牙酒杯应付，一面暗自揣测那些微笑、那些客气的寒暄和热忱的祝福背后，隐藏的真正想法究竟是什么。
能够为李维所用的王都贵族为数不少，现在北境郡大约三分之二的新兴村镇营地的首领，都由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充任。但是如果加以仔细甄别的话就会发现，担任村镇首领的大多都是王都出身的中小贵族或是旁支子弟，爵位在子爵以上的家族基本上全都留在绿堡，为了挽回已经失去的权势而苦苦钻营。
从这一点上说，即使是北境出身的贵族也并非可以全盘信任，时过境迁，当初弱势的一方已经变成了强势，他们可以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李维连一点知道的兴趣也没有。
“西风郡的事情必须马上得到处理，等到大军凯旋而归、消息传开的时候就太迟了。”
李维这样暗暗对自己说，同时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留意着每一张属于己方的面孔。
月光林地前哨的那一场浩大胜利实在是来得早了一些，如果能够经过数年时间积蓄力量，或许收复西风郡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麻烦。西风全境陷落于恶魔之手，所有贵族领主无一幸免，不是被处死，就是被魔化成为恶魔的帮凶。现在由于原本盘踞在那里的恶魔大军已经被彻底消灭，光复土地容易，但是如果想要重建西风郡各处重镇，同时还要收拢流民和剿灭恶魔的散兵游勇，至少也需要几百名在政务方面学有专精的人才，并且还要三五千精锐部队的保护才行。
北境郡正在迅猛发展，急需各类人才，尤其是在政务方面学有专精的人才，连一个都不能派出，更不要说数百。部队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目前北境郡的精锐部队为数不过两万，而且还要驻守长达数百公里的边境线。面向极北冰原的千里冰壁虽然局势较为平静，但是也至少需要保留一支三千人的快速骑兵部队防范万一，还要派出大量游骑巡哨北出黑河，侦察是否出现恶魔大军活动的迹象。
这样计算下来，以目前狮鹫骑士团的军力，光是维持北境郡的防御网络就已经相当勉强，如果贸然背负上西风郡这个庞大的包袱，势必让北境郡的发展趋于停顿，而且在防御上面出现大量致命漏洞。
想要解决这个麻烦，就必须抢在月语森林大捷的消息传来之前未雨绸缪。然而李维在目光几次扫视会场之后，却不无悲哀的发现，他手里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实在是太少。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当然不能派出，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全都重任在肩，前者要在李维&#183;史顿离开的时候统帅狮鹫骑士团，后者则是维系北境郡诸领主信心的关键纽带。至于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两人，他们都算得上是优秀的将领，不过绝对称不上合格的统帅，更不要说在西风郡错综复杂的局势下维持稳定的局势。
“如果欧西里斯侯爵现在就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可以说服他担此重任。”
李维这样想着，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是焚灭龙王达里迦那一枪让他受创甚重，虽然在离开月光林地前哨之前，达里迦已经收回了附着在精灵女王和欧西里斯侯爵身上的火焰本源力量，但是两人依然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健康……等等，如果天骑士不行的话，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瓦卡奥。”
李维提高声音，宛如利刃划开结冻酸酪一样压下诸多喧哗，“有件重要的任务，我认为只有你才能够完成。”
始终埋首于羊腿和烤猪之间的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闻言抬起头来，眼神显得有些迷惑，“李维大人？”
猪骨头在他锐利的牙齿之间破碎，发出了“嘎巴”一声，随后卡尔莫斯吐出两段碎骨，手指在衣袖上擦去油腻。“请吩咐吧，俺和东固伦的两万棒兽人都乐意为宰掉瘟疫主君的强者卖命！”
“我希望你能够担任亚瑟王国西境守护者一职，统摄西风郡现存的全部王国军队，与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相互配合，共同对抗恶魔的入侵。”
李维一字一顿的大声宣布。他的这番话顿时在宴会大厅之中激起了一阵哗然声浪，不少贵族和骑士都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后彼此交头接耳起来。
“西境守护者？听起来是个挺威武霸气的称号咧。”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须，这个动作是他从迪什先生那里学来的，按照兽人王的想法，这应该能够让他的选择显得深思熟虑一些，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只正在考虑接下来要吃什么的野兽。“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俺们东固伦从几百年前就一直生活在西风郡的月语大草原上，守护自己的家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俺们兽人自古以来都是自由人，可做不来人类骑士效忠宣誓的那一套。”
“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我想提醒您注意一件事情。”
一名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的王都贵族霍然站起，语气强硬的大声说，“亚瑟王国的西境守护者历来都属于王国重臣，只有声名卓著的贵族领主才能担任。”
“那么，卡尔莫斯督主，你是否会背叛亚瑟王国，投靠恶魔或者其他邪恶势力呢？”
李维的目光闪动一下，没有理会那位发言的贵族，继续对兽人王询问说。
“高格毛亚大神在上，只有地精的扑街崽崽才去投靠恶魔咧！”
卡尔莫斯口气粗鲁的回答说，同时抓起那把巨大的战斧在头上挥动几圈，“俺们棒兽人个顶个说话算数，吐口唾沫都能当金币用，不将那些恶魔都轰杀至渣，俺绝不把这把斧头放下啦！”
“李维&#183;史顿阁下！”
那名老贵族给气得满脸通红，再次厉声开口，“您这是在破坏亚瑟王国数百年来的传统！”
“亚瑟王国曾经的西境守护者是一个著名的强盗爵士，魔山伯爵克莱门农？格雷果的凶恶名声甚至能够让最为善良和仁慈的人都蹙眉摇头；曾经的南方守护者莱昂纳多&#183;史迪威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他所率领的雷光骑士团早在魔灾降临之前就被恶魔的势力所渗透，多半骑士都已经堕落魔化；曾经的东方守护者出自塞雷家族，然而这个家族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分裂，大赛雷伯爵和小塞雷伯爵各自宣布是塞雷家族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彼此摩擦不断，甚至连亚瑟王国遭到恶魔入侵的时候，也没有向王都支援一兵一卒。”
新任王国重臣、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语带不屑的总结说。“诸位大人，恕我直言，如果这就是亚瑟王国数百年来的传统的话，那还真是需要改变一下才好。”
“照我看，兽人王的诺言可要比某些贵族的指天发誓值得信任的程度要高得多。”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言简意赅的表示说。
随后其他王国重臣和贵族领主也纷纷发言，支持的声音与反对的声音在相比之下占了压倒性的上风。毕竟在许多人的心目之中，西风郡现在还沦陷于恶魔大军的魔掌之中，即使是将其守护大权授予一名野蛮的兽人也无所谓，毕竟用一个西境守护者的虚衔笼络住数万凶猛善战的兽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对王国相当有利。
换句话说，除了少数上了年纪的家伙顽固不化之外，绝大多数王国贵族都支持李维&#183;史顿的这个提议。甚至连正式的表决都不需要，西境守护者的权柄就落到了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手中。
然而不过四天之后，当凯旋回国的骑兵部队带来了月语森林大捷的消息之后，他们就为自己错过了这个攫取权势的大好机会而悔恨不已。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西境守护者的职务已经为兽人王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所有，这是个从名义上能够与任何王国重臣平起平坐、同时掌握着整个西风郡的军政大权的职务。那些鼓吹应该立刻进军西风郡、收复王国失地的贵族们无奈的发现，他们请愿的对象是一位很难打交道的粗野兽人。光是卡尔莫斯露出的那种食肉猛兽般的狰狞微笑，就会让比较胆小的贵族感到呼吸困难，等到兽人督主用他好像是打雷一般的大嗓门开始说兽人强者话的时候，能够保持裤子干燥的贵族都算得上是勇气过人了。

第108章 凯旋、故人、惊讶
“都给俺滚开啦！”
带有浓重兽人口音的咆哮声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之中唤醒。
“你们这群弱弱的小虾米不要吵俺，有只大鸟的领主早就告诉俺了，俺是西风郡最大的瓦卡奥，那地方只有俺说话好使。”
属于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的大嗓门继续吼叫着，声音在穿透几层楼板之后依然显得像是打雷一样。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从窗外流淌进屋里的灰色晨光，有些依依不舍的从温暖的床铺上爬了起来。
这已经是李维返回绿堡的第五天，或者说，是北境郡骑兵部队凯旋的次日。李维还记得那个令人精神振奋、热血激昂的正午，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高居天穹正中，将温暖灿烂的阳光洒落大地，三千名钢人铁马排成整整齐齐的楔形方阵，铠甲和武器反射着阳光，从地平线向着绿堡缓缓驰来，大地似乎都在沉重马蹄的践踏下颤抖不已，腾起的烟尘条条而起，直冲天际。
方阵最前方是身穿厚重铠甲、肩后飘扬华美披风的骑士们，在他们身后飘扬着同样数量的绘着各式各样家族徽章的旗帜，其中半数是以金色狮鹫旗帜为基础，各自稍加变动而成。这些旗帜属于狮鹫骑士团的冠军骑士，也就是城堡之心第三次进阶之后出产的最强炼金兵种。在其他旗帜之中，最为显眼的本来应该是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长威尔普斯的火焰之轮和第三分团长德拉巩逊的钢铁巨拳，然而站在绿堡主楼天台上的李维却发现居然还有一面旗帜位于这两面旗帜之前，他随后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头。
“伶俐嘴，那面位于最前列的旗帜……到底是哪位骑士的家徽？”
站在李维肩头的那只羽毛黑亮的大乌鸦偏过脑袋，眨着一双宛如红宝石的眼睛，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我知道，我知道，铁圈儿，铁圈儿。”
“从王都菲尔梅耶到北境诸领，有哪个家族用‘铁圈儿’当家族徽章呢？”
李维在自己记忆之中搜索了一下，发现从来都对此没有任何印象。“更何况这面旗帜还位于威尔普斯和德拉巩逊之前，如果不是塞德里克勋爵由于重任在肩并未亲自出马的话，白狼头颅的旗帜倒是可以摆在这个位置上。”
怀着这样的疑问，李维走下天台，与等待在城门旁边的弗莱希尔公主等人会合，然后两边的几十名宫廷侍从举起号角，吹出一组强而有力的音符。这同时也意味着凯旋仪式正式开始，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咯吱声，绿堡的巨大吊桥落下，两扇青铜大门在几名赤裸上身的大力士的强壮手臂之下缓缓开启。
大队骑兵在距离绿堡大门还有半公里的地方就开始减速，训练有素的战马和优秀的骑术相互配合，保证了阵型并未发生较大的变形。骑士们则继续向前，宛如一只巨大的钢铁拳头一样抵近绿堡，然后一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战马全都嘶叫着前脚跃起，整齐的姿态仿佛在向着李维等人致敬一样。
由于距离较近，李维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最前列的那些骑士，身穿火红色铠甲的威尔普斯和身穿灰蓝色铠甲的德拉巩逊各自骑着一匹高大健硕的战马，头盔上的护面甲放了下来，凛然的姿态宛如战神巴鲁德左右的从者。在他们中间是一名穿着银白色铠甲的陌生骑士，背后飘扬的旗帜上面……旗帜上面……
李维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惊讶、欣喜和难以置信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胸膛之中激起了滔天巨浪。狮鹫领主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面旗帜，大乌鸦的形容真的很对，那个徽章的确看上去像是个铁圈儿——以十二把锋利宝剑组成的钢铁之环！
安斯艾尔家族的钢铁之环徽章！
银甲骑士单人独骑缓缓向前，战马踏着优雅从容的脚步，造型华丽夸张的细刺剑剑鞘随之有节奏的敲击着马鞍。这位骑士的铠甲造型非常优雅，并不像通常铠甲那样具备一种慑人的威严，表面以白银雕镂出流畅的线条，配上鸟啄造型的头盔和以银丝绣出无数羽毛纹理的披风，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只钢铁雕琢的天鹅。
李维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位银甲骑士动作利落的飞身下马，然后以优雅的姿态施了一个骑士叩胸礼，银色铁手套在同样色泽的胸甲上发出铿锵一声，“向弗莱希尔公主殿下致敬，向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致敬。”
银甲骑士的声音透过护面甲的缝隙，显得有些沉闷，但是却依然能够听出些许属于女性所特有的柔和。“我是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北境郡郡守‘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同父异母的妹妹。”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
李维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过头来看向站在身边的弗莱希尔公主，在她的眼底同样找到了迷惑不解的神色。“丹妮丝骑士……小姐，恕我直言，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有一个妹妹啊？”
“全境守护者阁下，那是因为家母的身份卑贱，不足以让家父宣示于世人面前。”
那位自称丹妮丝&#183;安斯艾尔的女骑士语气不卑不亢的回答。
“李维少爷，很多古老的贵族家庭的当主都在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过嘛。”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资深贵族管家拿腔拿调的味道，“这些令丹妮丝女伯爵伤心的事情最好不要在这里多谈。”
迪什先生的说法合情合理，不过李维却总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过无论是什么理由，这种话题的确不适合在欢迎大军凯旋的时候多谈。于是狮鹫领主向着丹妮丝女伯爵回礼，然后拔剑出鞘，向着面前的上百名骑士高高举起，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随后在剑锋上猛烈燃烧起来。
弗莱希尔公主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她的斗气并非亚瑟王室流传的黄金斗气，而是与李维一脉相承的牺牲斗气，强烈程度一般无二的银白色光焰在公主手中的长剑上燃烧起来，随后与李维的手中的骑士剑在空中交叉。
“欢迎归来，亚瑟王国战无不胜的骑士们！欢迎归来，亚瑟王国忠诚勇敢的将士们！”
弗莱希尔公主提高声音呐喊着，“亚瑟王国万岁！”
“亚瑟王国万岁！”
李维的声音随后跟进，紧接着是绿堡大门两侧数十条嗓子同时呐喊，“亚瑟王国万岁！万岁！万岁！”
城内上万军民齐声高呼，城外数千骑兵厉声回应，那一刻，古老的绿堡仿佛都在轰然而起的呐喊声中摇撼起来。那是一种能让懦夫变得勇敢、弱者热血激荡、战士士气振奋的高亢之音，成千上万人的呐喊汇成一曲赞歌，盘旋于绿堡的高墙尖塔之间，更回荡在北境天穹之下。
自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以来，这样大的胜利还是第一次。
即使是已经经过了整晚时间，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依旧让李维的双眼烁烁发光，几乎难以遏制心中的激烈情绪，如果尽起北境大军，携月语森林大捷的声势出击，必将席卷西风郡的恶魔残部，甚至可以包围王都菲尔梅耶，到那个时候……
“这不行，不行。”
李维用力将这种急功近利的念头从脑海之中摇了出去，然后低声告诫自己说，“现在亚瑟王国需要的不是一场无关大局的胜利，而是积蓄力量、等待和想方设法制造机会，以便扭转战局，一举奠定最终的胜利。”
房门突然被叩响了，声音听上去很有节奏，显得十分礼貌。“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熟悉声音随后响起，“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前来觐见。”
“腓特烈管家，请让她稍等一下，给我两分钟时间。”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抚平衬衣上一夜熟睡的痕迹，然后抓起墙边挂着的佩剑腰带系在腰间。
李维打开房门的时候，一身贵族管家打扮的迪什先生向他微微一笑，然后向旁边迈出一步，露出身穿银白色铠甲的丹妮丝女伯爵的身影。李维用略带讶异的眼神瞄了一眼老管家手里握着的木雕手杖，然后向着丹妮丝女伯爵点头致意，“伯爵大人，让您久等了，请进来吧。”
即使是现在并非战时，丹妮丝女伯爵依然全副武装，甚至连头盔上的护面甲都没有揭开。走进房间之后，这位女伯爵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有指责的味道。“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您不觉得刚才有些失礼吗？”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吻手礼……那是只有对贵族小姐才能做出的礼节，恕我直言……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我对您的身份有些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说，“不，不是怀疑，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您为什么要冒充您那个并不存在的妹妹？”
“李维&#183;史顿阁下？”
丹妮丝女伯爵的语气显得颇为疑惑，“您究竟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些搞不清楚了？”
李维指了指自己正在隐隐泛着奇异光芒的双眼，“那个……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您的身份是瞒不住我的这双眼睛的。”
在探查术的视野当中，李维早已发现了丹妮丝女伯爵的真正身份，如果不是他已经经历过诸多令人惊讶的事情，说不定刚才就会按捺不住，惊讶的跳了起来。
姓名：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
种族：炼金英雄
生命：240
特殊能力1：（斗气天华）星河，对身边5米距离内的敌人造成每秒钟一次随机打击，伤害等同于使用者的等级的四倍，开启本能力会导致每秒钟流逝1点生命。
特殊能力2：剑刃风暴，以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将面前的敌人彻底打倒，最小攻击次数为5次，最大攻击次数等同于使用者等级。
英雄独有技能：剑舞者，拥有此技能的炼金英雄，在统帅剑士系炼金兵种的时候，攻击次数+1。
状态：良好
关系：血盟
“嘁！”
一声带着些许失望和懊恼的声音从丹妮丝女伯爵的嘴里发了出来，随后她将猛禽造型的头盔摘了下来，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顿时披散至肩头，露出一张五官与剑舞者有七八分相似，但却看上去兼具美艳与英武气质的女性面庞。“真没意思，利用探查术看出我的真正身份，简直就是在游戏牌桌上作弊啦，李维&#183;史顿阁下。”
虽然已经在探查术之中得到了这位所谓的丹妮丝女伯爵的真实身份，不过在得到安斯艾尔伯爵亲口承认之后，依然让李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安斯艾尔伯爵，仁慈的父神在上……您怎么……怎么变成一位女性了？”
“哼，这就要问问这位伟大的炼金宗师老先生了！”
听得出安斯艾尔伯爵的语气有些不满，不过程度并不太强烈。“当然，李维阁下，我还是很欣慰能够被城堡之心作为炼金英雄复活，哪怕今后都需要蹲下方便才行。”
李维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的嘴巴像是离开水太久的鱼一样张合了几次，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向老魔法师，“那个……迪什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安斯艾尔伯爵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迪什先生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李维少爷，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当初不幸在决斗之中落败，战死在圣白石堡，原本灵魂应该消散，并没有机会在城堡之心之中重塑身体。但是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当时正好随身佩戴着一枚镶嵌有灵魂宝石的项链，那是我曾经为某些人制造出来，能够临时保存灵魂的东西。因为这件东西似乎是被传说成幸运护符了，所以在决斗开始之前，弗莱希尔公主将其送给安斯艾尔伯爵大人佩戴，于是巧合的将他的灵魂保存下来。”
“当然，还要感谢对一切闪光的玩意儿都很痴迷的黑鸦女皇希格菲殿下才行。”
安斯艾尔伯爵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她把戴在我的脖子上的这个链坠叼走的话，想必我的灵魂现在还被禁锢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圣白石堡之中，或者连同链坠一起被恶魔破坏掉了呢。”
“原来是这样。”
李维深深叹了一口气，“迪什先生，那么说龙王陛下就不可能利用城堡之心复活了？”
“龙王菲德尔？亚当斯的灵魂应该是已经彻底消散，即使是还有某些充满不甘和怨念的碎片残留，现在恐怕也已经落入占据了王都菲尔梅耶的某位恶魔的手中。”
迪什先生脸色透出些许凝重，“李维少爷，我可不能断言，今后在战场上，我们一定不会遭遇到利用龙王陛下的灵魂碎片制造的死亡骑士或者恶魔卫士，玩弄灵魂正是恶魔和告死者的专长。”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遭遇到的将会是一位男性的亚瑟十二世陛下。”
安斯艾尔伯爵语带讥刺的抱怨说。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您应该庆幸是城堡之心的英灵殿将您复活成炼金英雄，这是我所知代价最小的复活方式了。”
迪什先生撇了撇嘴说，“要知道，恶魔卫士只是一种恶魔领主们制造出来的寿命短暂的杀戮兵器，并不具有任何性别特征。至于死亡骑士，虽然还保留着某种器官的外形，实际上却已经排不上用场，除非像咒世黑日那样晋升天谴骑士，才能够恢复那种能力。”
“那起码也有‘可能’！”
安斯艾尔伯爵用手指卷起自己的一绺淡金色的发丝，“现在的我，可连这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李维皱起眉头，用心灵通讯的方式朝着老魔法师发出疑问，“迪什先生，您真的在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复活的时候动了手脚吗？为的是让他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再次成为北境郡郡守和王国重臣？”
“李维少爷，我怎么会有那种恶毒的想法呢？”
心灵通讯之中，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通过城堡之心的英灵殿复活的炼金英雄全部都会附带有奉您为主的灵魂血誓，永远没有背叛之虞，所以也根本不必要动什么手脚。安斯艾尔伯爵之所以以女性炼金英雄的姿态复活，原因是……是，好吧，是城堡之心的英灵殿里面根本没有男性炼金英雄的模板，如果他的身体还在的话，倒是可以直接复制出来，不过那具身体恐怕早已腐烂多时了。”
“迪什先生，为什么英灵殿里面没有男性炼金英雄的模版？”
李维依然有些不解，“难道男性英雄的模版比女性更难制造出来？”
“当然……困难。”
迪什先生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回答的声音几乎难以让李维听清，“谁乐意去花时间研究男性的身体啊！”

第109章 王国局势，外邦来使
房门又一次被叩响，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贝利亚副总主教和黑暗炼金大师幽月鱼贯而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让李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个身影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身披以金线绣出无数火焰符文的长袍，火红色的头发和胡须都宛如燃烧火焰一般摇曳不休。李维还依稀记得这张面孔，尤其是那双宛如燧石一般烁烁发光的眼睛，每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里面总是隐藏着说不清是贪婪还是憎恶的情绪。
他是亚瑟王国九柱家族之一梅里斯特家族的家主，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同时也是魔法公会的七名副会长之一。传说他对于火焰力量的领悟已经触摸到了本源力量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即可成为大陆上又一名传奇魔法师。
然而这临门一脚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踏出的，历史上许多惊才绝艳的魔法师都卡在传奇门槛前面，至死也没有踏出那最为重要的一步。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正如传说之中那样，十几年前就已经触摸到了本源力量的边缘，但是却始终没有成功掌握到晋升传奇的关键。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李维能够以骑士的身份施展魔法而报以格外关注，甚至原本绝对中立的立场也发生了偏向，最终在龙王被刺的事件之中选择支持劳尔大公一方。
火魔导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对手居然会是迪什&#183;弗瑞德里希，一个本应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人物，一个曾经与他的先祖——星眼&#183;梅里斯特并肩作战，并且为其制造了大名鼎鼎的“星之眼”神器的炼金宗师！
火焰与雷霆力量的交锋结果，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由于大法师之塔的法力池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而占居上风，然而还没等他将优势转变为胜利，就因为自己的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被破坏而惨遭反噬，最终落败。由于默卡提沃大裂解结界的特殊性质，从未有谁成功将其破坏过，反噬的力量也格外恐怖，几乎是一瞬间就将火魔导的。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原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必将终结，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重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茵茵绿草之中，由于魔法反噬造成的沉重伤势已经彻底痊愈，而且身体之中多了一种令他不由得全身都颤栗起来的力量。
一点没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火焰本源力量。
然而同时还有一种力量降临在他的身上，这种力量与火焰本源力量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却让火魔导在发现之后立刻从狂喜之中冷静下来。
“灵魂血誓的契约之力！”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震惊得脱口而出，随后他就看到了迪什&#183;弗瑞德里希的身影，身披暗红色的魔导师长袍，手持造型奇异的木雕手杖，阴郁的双眼在苍老的面容上烁烁放光。火魔导惊讶的发现，这位实力不凡的老魔法师的眼底燃烧着属于亡灵生物的幽绿色火焰。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迪什先生的声音好像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降伏，或者死亡。”
或许某些脑筋不会转弯的骑士面临类似的抉择的时候会表现得宁死不屈，但是魔法师则不会，因为每一位魔法师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对自己的生命总是看得太重。
前尘往事闪电一般划过脑海，看到李维投来半是询问、半是警惕的目光，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心中微微叹息，随后微微躬身，向着李维行了一个专属于魔法师的礼节。“全境守护者阁下，请您尽管放心，我的忠诚已经不可能被凡人的力量所扭转，除非万法之主默卡提沃亲自插手，否则我将永远是您忠诚的部下！”
看到火魔导抬起右手，露出手背上的灵魂血誓印记，李维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加入不但增加了宝贵的魔法战力，更为关键的是，原本身为九柱家族之一家主的火魔导的出现，还会进一步振奋北境军心，同时也让那些王都贵族的杂乱心思收敛许多。
一团暗影像是幽魂般的水渍一样，蠕动着从门缝下挤了进来，注意到这一点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和贝利亚副总主教都忍不住霍然站起，强烈的火焰魔法和大地神力分别在两人的手中聚集起来。不过房间里面实力最强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显得无动于衷，只是用星辰铁巨剑的剑鞘敲了敲地面。
“亚兰斯&#183;凯特，这里都是和你一样身为与李维少爷签下灵魂血誓之人，这种阴影潜行的把戏就不要玩了。”
干涩的笑声伴随着宛如毒蛇吐信一样嘶嘶作响的尾音响起，随后暗影刺客首领亚兰斯&#183;凯特从那团阴影之中一跃而出，向着李维深深鞠躬。“李维大人，卡尔莫斯督主又打发掉了一批前来请愿的王都贵族，昨天因为月语森林大捷的消息而引发的风波已经趋向于平息。”
“赞美高格毛亚大神，看来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暂时放在一边了。”
迪什先生拍了拍双手说。“李维少爷，现在除了镇守冰壁长城的咆哮之熊唐纳大人没法离开之外，其他各位血盟都已经在这里了，请您指示北境下一步发展的方向吧。”
“谈不上指示，腓特烈大师，在治政的经验方面我可要比在座的诸位差得远了。”
李维一面说着自谦的话，一面用手拂过桌子上摆放的那个水晶球，一道光幕立刻出现在空中，将整个王国北境郡的地形地貌都非常清晰的显示在众人的面前。
黑暗炼金大师幽月的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晶球投影，而且能够连一点魔法的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这可算得上是一件高阶炼金道具了。”
“这是城堡之心出产的投影地图，目前已经进入量产，预计在一个月内，能够普及到狮鹫骑士团的每一个中队。”
迪什先生口气平静的解释说。“当然，水晶球内储存的影像资料不会有李维少爷手中这颗这么多。”
李维比了一个手势，空中光幕上显示的地形迅速缩小，而显示的范围则迅速扩大，很快就从北境郡一部变成了整个亚瑟王国的全图，不过上面只有北境郡闪烁着蓝色的光芒，而王国其他区域则全被红光所占据。
“月语森林的胜利初步改变了前段时间亚瑟王国恶劣至极的态势，占据了西风郡的恶魔大军遭到毁灭性的重创，连大军统帅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都被罗德里格斯爵士给驱逐回深渊地狱。”
李维说着，弹了一下手指，地图上的西风郡区域的红光顿时消散大半，只有零星几点位于港都亚留斯、铁岩城和西风郡城等具有高墙壁垒的重镇。“所以目前我们不必担忧王国西部的局势，甚至如果不是怕力量分散的话，整个西风郡我们随时都可以收回。”
“李维大人，请恕我直言，如果放着西风郡不管的话，那里恐怕很快又会成为恶魔盘踞的地方吧？”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浑厚声音响了起来，随着得到越来越多信仰力量的加护，这位原本苍老得活像是一百岁的老人已经变得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看上去外表只有五十多岁。“如果北境郡实在不方便抽调人马的话，是否要以我的名义将这种情况上报大地神殿的总主教阁下，然后派遣牧师和巨山骑士团前往呢？”
“不，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的事情还不能被大地神殿的高层所知，至少目前不行。”
迪什先生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贝利亚大人，我们目前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曙光，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冒险啊。”
“卡尔莫斯督主已经获封西境守护者，兽人部落现在已经成为王国的盟友，我准备让他率领一队人马前往西风郡，然后联合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共同稳定住西风郡的局势。”
“兽人王的力量倒是足够强大了，但是他的头脑实在是不怎么灵光。李维少爷，我担心如果派卡尔莫斯督主前往西风郡，会将很多事情都给搞砸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起眉头说，“而且西风郡的民众饱受兽人部落的洗掠欺凌，能够心甘情愿的认可被卡尔莫斯督主统治么？”
“那些人是否心甘情愿有何关系？”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还是自讨论开始以来首次开口发表意见，声音宛如劈啪作响的火焰一般炽热，“他们既然可以为了活命委身恶魔的统治，那么换成兽人的话，起码不会变得更差吧？”
李维下意识的卷起嘴唇，这是他用心思索的一个标志，“罗德里格斯爵士说得有理，一位兽人的西境守护者，的确很难以被西风郡的民众接受。”
狮鹫领主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到魔灾终结之后，我会把原本就不属于亚瑟王国管辖范围的月语平原那部分土地分给卡尔莫斯督主，酬答他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功绩，王国的西境守护者自然会另有其人。”
还不怎么适应目前性别的安斯艾尔伯爵摸了摸下巴，然后发现触感不对，怏怏不乐的放下手臂，“李维大人，按照我们在月光林地前哨杀死的恶魔数量来看，不只是西风郡的恶魔，就连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失，加上原本属于焚灭龙王那一派的恶魔已经撤离，现在的王都实际上只有两万左右的恶魔部队守卫。”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目光之中充满了渴望战斗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这是我们收复王都的良机啊！如果王都菲尔梅耶回到我们的手中，不止是北境郡和西风郡将能够连成一片，就连防线也可以推进到剑刃裂谷一带，到那个时候，我们需要防御的战线长度反而比现在有所缩减呢。”
安斯艾尔伯爵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思考当中，不过李维没花多久时间就清醒过来。“恐怕我们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
他摊开双手、脸色沉重的说，“以北境郡目前的力量，消灭两万恶魔部队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还有神圣结界领域提供帮助。但是我们要怎么对付那座漂浮在空中的黑曜石城堡呢？”
“黑曜石城堡？”
安斯艾尔伯爵讶异的重复了一遍。
“那是深渊七主君合力动用难以想象的强大魔力，将深渊地狱第一层直接强行召唤出来，形成的一座攻击力和防御力都非常可怕的黑暗要塞。”
迪什先生表情严肃的解释说，“这座城堡漂浮在距离地面大约50米的高度上，通常的魔法武器无法对它以黑曜石建造出来的厚重护墙起到任何作用。无论是战士还是骑士，所有地面部队都无法真正攻击到漂浮在空中的城堡，而单独依靠狮鹫部队和龙族盟友的进攻，恐怕也难以起到多少作用。”
“如果制造出大批发烟药弹从空中投掷，能不能摧毁这座城堡的防御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建议说。
“对啊，或者制造出毁灭暴君……我是说，在圣白石堡摧毁恶魔与告死者联军的那枚超级武器！”
安斯艾尔伯爵语气兴奋的说。
“那也没有用。”
迪什先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发烟药的武器根本无法接近黑曜石城堡，请不要忘记，这座城堡具有地狱厉火结界领域的防护，发烟药会被在数百米之外就给引燃的。”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恶魔力量衰弱的大好时机从指缝间溜过去吗？”
安斯艾尔伯爵依然不愿放弃的嘟哝着。“说不定我们放弃的就是抗击魔灾的重要转折点呢？”
李维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守在门外的两名十字军剑士之一发出的沉闷呼喝声，“站住，李维阁下吩咐过，会议禁止打扰！”
“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禀报李维&#183;史顿大人。”
回答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清锐，李维听出是自己的侍从骑士的声音，于是提高声音吩咐说，“是格伦沃姆？放他进来吧。”
“遵命，李维阁下！”
十字军剑士回答，随后钢铁铠甲相互摩擦的模糊声音响起，格伦沃姆急匆匆的推开房门，向着李维叩胸行礼，口气急促的像是喉咙里面燃烧着一团烈火。
“李维大人，绿堡城外来了一队陌生的骑士，为首的人说他们是来自东方，一个叫做亚伯拉罕的沙漠国度，奉那个国度的国王……或者按照他们的发音——乌萨马大伊玛目的旨意，前来觐见亚瑟王国的公主殿下和摄政王阁下，并且商议签订联合盟约的事情。”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
李维有些错愕的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这个地方。”
安斯艾尔伯爵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而且还与那位乌萨马大伊玛目有些过节，李维大人，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德克城的骑士考核竞技场上吧？”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表情，“是啊，安斯艾尔伯爵大人，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骑士侍从，那枚高阶骑士的徽章还是从您手里接过去的呢。”
“我在当时就觉得您绝非一般，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您居然能够做到我一直想做却从未成功的事情，并且成为拯救亚瑟王国的英雄。”
安斯艾尔伯爵的面孔上面同样闪过了缅怀过去的神色，“李维大人，那么您还记得当初那位使用双刀，一下子就把好几位高阶骑士考官斩杀在地的沙漠刺客吗？”
李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记起来了，那个人临死前吼叫的就是这个名字，乌萨马大伊玛目！”
“是的，那个人就是曾经与我有过节的亚伯拉罕之王派出来的，而且他还是盗贼工会的最强刺客组织——血匕首之中的一员。”
“血匕首……那不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手下的亲信杀手部队吗？”
李维皱起眉头说。“难道当初的事情里面，也有这位情报头子一份？”
“有没有无垢者本人参与，我不知道，但是他那双不眠之眼肯定是看到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始末。”
安斯艾尔伯爵说着站起身来，“李维大人，既然是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的使者，那么我还是回避一下得好。”
“那应该不必吧……安斯艾尔伯爵大人。”
李维耸了耸肩膀说，“只要您不要戴着头盔出现，哪怕就是哪位乌萨马大伊玛目亲自前来，恐怕也猜不到您的真实身份吧？”
“喔，我又忘了这该死的身体目前的性别。”
安斯艾尔伯爵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
李维转过头来，对格伦沃姆吩咐说，“你去告诉威尔普斯大人，请他率领一支骑士部队迎接并引导使者一行人进入绿堡，然后招待他们进餐和好好休息，并且告诉他们，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公主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会在明天一早召开朝会的时候，接见来自亚伯拉罕的使者。”

第110章 亚伯拉罕的结盟条件
绿堡主楼的大厅建筑风格属于亚瑟王国前期的那种粗犷硬朗，墙壁上没有什么精美雕刻，更不要说是镶嵌贵重金属的奢华装饰。除了悬挂在最深处的一幅绘有金色狮鹫展翅翱翔的巨型挂毯之外，这座大厅显得四壁萧然，只有摇曳闪烁的火把算是唯一的点缀。整块绿泥石砌成的墙壁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深绿色光泽，然而却依然有种令人心生寒意的冷漠感觉。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穿着一身手工精致的轻钢铠甲，坐在巨型挂毯前面的一把平平无奇的高背座椅上，金丝织成的半披风斜搭在一侧。这位大权在握的摄政王阁下今年刚满十六岁，面孔上带着年轻人所特有的朝气，唇边只有一抹淡淡的胡须的影子，极大的缓和了铠甲和宝剑带来的肃杀之气。然而如果能够直视他的双眼的话，就会从其中找到属于真正经历过生死战争的那种锐利、果敢和镇定的味道，让人毫不怀疑在下一刻，这位威名赫赫的狮鹫领主就会霍然站起，用宛如雷鸣的声音发布命令。
在李维&#183;史顿的身边，摆放着一把虽然位置较偏，但却更加高大和精美的座椅，这是王室唯一血脉弗莱希尔公主的宝座。这位公主殿下同样一身戎装，腰间佩戴着长剑，不过与狮鹫领主脸上的严厉表情不同，弗莱希尔公主端正秀丽的脸庞上总是带着温暖人心的淡淡笑容，她在朝会的时候很少发表意见，总是认真倾听，不过每一次开口的时候，包括李维&#183;史顿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凛然从命。
由于铁卫骑士之首的欧西里斯侯爵目前留在月语森林养伤，现在把守在宝座一侧的是四名新晋升的铁卫骑士，他们全都身穿表面毫无雕饰的灰色钢板铠甲，双手拄着出鞘的巨剑，若非锐利而冰冷的目光从护面甲上面的视孔之中投射出来，简直就像是四尊钢浇铁铸的雕像。
与铁卫骑士相对而立的是四名同样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蓝白相间的铠甲和全罩式头盔上飘扬的金色狮鹫鬃毛让他们的形象显得格外威武鲜明。这八位骑士身上都泛着微弱但却清晰无比的斗气光芒，宛如拥有生命那样随着呼吸起伏波动，这是斗气力量达到了散华巅峰的表现，也证明他们都拥有大骑士以上的可怕实力。
这八位实力强悍的骑士足以作为大陆上任何一位国王的护卫而有余，然而绿堡大厅之中真正的护卫力量却并不属于他们。罗德里格斯爵士屹立在李维的身边，身穿一套能够将所有光芒吸蚀殆尽的黑色铠甲，右手按在星辰铁巨剑的剑柄上。在这位天谴骑士的脚边，一抹阴影正在以奇特的姿态展开着，似乎完全不受摇曳火光的影响，两点血红色的厉芒偶尔在阴影之中一闪，带来足以让人血脉为之凝结的森寒杀意。
任何想要袭击弗莱希尔公主和李维&#183;史顿的刺客必须在通过八名强悍骑士的围攻之后，再击退实力非凡的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以及潜藏于阴影之中的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这样的任务即使是让一名传奇强者来执行，也近乎不可能完成。
接下来是诸位王国重臣的坐席，八张议事桌围绕着两把宝座呈半月形排列，出席朝会的重臣早已端坐在桌子后面，只有最右首的那张属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空着，因为这位总管大人奉李维的命令，亲自去引领那些来自亚伯拉罕的使者觐见了。
诸多贵族领主分别站在大厅左右廊下，北境郡的贵族位于左侧，而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贵族则占据了右侧，形成两个互不包容、存在巨大鸿沟的集团。从人数方面看双方不相上下，然而在爵位方面，王都贵族却占了绝对的上风。一枚枚子爵、伯爵和侯爵的家族徽章璀璨夺目，映衬得对面那些骑士、爵士和男爵的徽章黯然失色。
不过这种情况正在慢慢改善，不少空有头衔的王都贵族十分羡慕拥有实权和领地的北境贵族，双方的交往和通婚已经出现了苗头。就在几天前，来自菲尔梅耶的达尼尔伯爵夫人嫁给了在北境郡拥有一座小城堡和两处庄园的尼桑爵士，虽然达尼尔家族早已经破落多年，除了一个伯爵头衔之外几乎找不到像样的东西，但是对于北境郡出身的贵族来说，光是那个头衔就足够让他们付出很多了。
“亚伯拉罕部族联盟使者，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觐见！”
随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扬高亢的声音宣布，两扇包着古旧青铜纹饰的橡木大门缓缓开启，一队来自亚伯拉罕的使者鱼贯而入，这些人的皮肤都像是乌檀木一样漆黑，穿着宽大的长袍，上面以夸张的笔调绘制出令人目眩的彩色斑纹。随着他们向前迈步，金属的摩擦声从长袍下面传了出来，掀起的袍角底下闪烁着锁子甲和弯刀的金属光芒。
看得出他们从亚伯拉罕来到北境并非一路顺风，所有人的长袍上面都带着烟熏火燎的焦黑和利刃切割的裂痕，而且有的地方还染着干涸的血迹，其中两人甚至需要同伴的搀扶才能跟上队伍前进的步伐。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四起，但是这一行人目不斜视，从北境领主和王都贵族之间穿过，直到距离两把宝座十几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这些人向着李维和弗莱希尔公主行的是一套繁复而滑稽的外邦礼节，以手加额、拍脸、抚胸，每一次都深深鞠躬，然后才由为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使者开口发言。
“伟大真神的儿子、大陆上最强大的大伊玛目、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统帅、英明的领袖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的使者，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问候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和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愿亚瑟王国繁荣昌盛，荣光万世不堕。”
这位身材高大的使者说的是一口带有浓重的沙漠口音的通用语，口气生硬桀骜，带有一种难以掩藏的居高临下的味道，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至于内容更是充满嘲讽。大厅之中的议论声顿时宛如潮水一般高涨起来，无论是王都贵族还是北境领主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满、厌恶甚至是忿怒的表情，有不少性格莽撞的骑士已经在抖动披风，手握剑柄，怒目而视，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将这些黑皮肤的家伙撕成碎片。
李维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连目光之中都没有带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是冷冽如冰的看着那名使者。能够冠名为屠狮者，又是亚伯拉罕使团的首领，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当然并不是懦弱之辈，他本人拥有持剑伯爵的实力，又是乌萨马大伊玛目的亲卫“不死百人团”的三位首领之一，曾经多次随同参加高层会议。然而在李维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表情却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汗水从黝黑的额头沁出，然后沿着面颊滚落下去。
“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派你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挑衅的话吗？”
李维突然开口，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那么我现在已经听到了，看在同为人类国度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的脑袋继续保留在脖颈上。”
“当然不是，如果刚才的话对您有所冒犯，我表示歉意。”
塔尔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之中的桀骜味道变淡了许多，“我这次前来贵王国，是奉了乌萨马大伊玛目之命，向您转达缔结联合盟约的请求，以便集中人类诸国度的全部力量，共抗魔灾。”
“执掌雷霆者，愿您投出长矛贯穿那些恶魔的头颅吧！”
列席朝会的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脸色阴沉的大声说，“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也遭到恶魔的入侵了吗？”
“托真神的庇佑和吉星高照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的洪福，亚伯拉罕虽然遭到魔灾威胁，却已经将其彻底击溃，骁勇善战的沙漠勇士浴血奋战，不怕牺牲，砍下的恶魔头颅堆积成山，为数不下一万！”
塔尔丹骄傲的宣布说。他本来想着能够听到四周传来惊讶和赞叹的声音，然而灌入他耳朵的却是一阵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
绿堡大厅被笑声所充满，众人哄笑成一团，无论是王都贵族、北境领主还是诸位王国重臣，甚至连宝座上的弗莱希尔公主也用右手掩住脸庞，肩膀抖动的笑着，仿佛塔尔丹刚刚说出口的是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一样。
塔尔丹先是惊讶，紧接着一股不可遏止的怒气就充斥了他的胸膛，那张黝黑的面孔隐隐泛起红色，活像是一块在铁匠炉里面烧热的铁块似的。“亚瑟王国的诸位大人！”
他突然厉声高呼，以斗气增幅的声音宛如呼啸的热风，压下了大厅之中的所有笑闹声，“敢问我刚才的话什么可笑的？”
“不可笑，只是惊讶，惊讶而已。”
李维深吸一口气压住笑意，然后挥手示意众人注意仪态，“亚伯拉罕的使者，缔结联合盟约，共抗魔灾并非一句空话，人类诸国度彼此之间相距甚远，相互支援并不方便，乌萨马大伊玛目对此有何提议？”
“我们英明睿智的领袖当然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之间并没有直接的通道，中间还隔着斯佩霍夫和马奇柯两个公国，不过这两个公国的实力太弱，在魔灾降临的时候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斯佩霍夫大公已经战死，家族血脉也已经断绝；而马奇柯大公虽然同样战死，幸好还有位幼子幸存，已经向我们亚伯拉罕的伟大领袖宣誓效忠。现在通路已经不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亚伯拉罕必须师出有名。”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一面说着，一面恢复了骄傲的语气，“现在贵王国深受恶魔入侵之灾，乌萨马大伊玛目深为贵王国的前途担忧，为了尽快解救贵王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要签订一纸盟约，亚伯拉罕就愿意出兵帮助亚瑟王国抗击魔灾。”
“恕我直言，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这个援助恐怕并非无偿吧？”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抬起双眼，慢条斯理的询问说。
“亚伯拉罕为了光明和正义而援助友邦，并不会趁火打劫，我们只会从恶魔手中夺取胜利果实，绝不会染指北境郡的任何土地。”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语气轻描淡写的说，“而且一旦攻克王都菲尔梅耶，乌萨马大伊玛目也会慷慨的将其交还贵王国，只需收取少量军费补偿即可。”
“父神在上，乌萨马大伊玛目还真是慷慨大方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笑眯眯的拍了拍肥厚的双手，“趁着魔灾降临的机会，大肆帮助那些自顾不暇的友邦光复失地，如果还能够把那些土地归还失主，那可就算得上是完美无瑕的英明领袖了呐。”
李维&#183;史顿从座位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使者大人，感谢您为我们带来了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的结盟条件。但是很遗憾，如此苛刻的条件已经超过了可以接受的限度，我们只能表示拒绝。”
塔尔丹的面颊骤然抽动了两下，“亚瑟王国的诸位大人，”
他口气倨傲的提醒说“请不要贸然拒绝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善意援助，你们的国家已经四分五裂，不但南方四郡、西风郡和王都菲尔梅耶均已经被恶魔大军所占据，而且就连依然坚守的东方大小赛雷郡，似乎也已经不再服从亚瑟王室的命令了吧？”
王都贵族和北境领主们面面相觑，这是在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之后他们第一次听到王国东方两郡的消息，不过居然是从一名外邦使者的口中所闻。
“东方两郡如果公开宣布不再服从王室命令，那么狮鹫骑士团自然会剿灭这些叛乱分子，用他们的血液，洗去他们身上的污名。”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起身发言，语气正如他下颌根根直立的髭须一样强硬。
“哎呀，塞德里克伯爵大人，您的话好可怕啊。”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声音颤抖的说，“不过现在就断定东方两郡已经背叛似乎为时过早呐。”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您的消息非常有用，自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之手以来，我们和东方两郡之间的消息就已经断绝。诸位王国重臣皆以为托马德&#183;央森大人率领的死神骑士团余部独力难支，恐怕已经被恶魔大军所败，现在看来他居然还能够坚守阵地，实在是非常值得奖掖的功绩。”
苏加德大师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拨弄着脖颈上的金属项链，“弗莱希尔公主殿下，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派出信使，联系托马德&#183;央森大人。”
“这个建议很好。”
弗莱希尔公主的声音随后响起，“苏加德大师，就请您以我和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的名义，起草一封给东方两郡郡守和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的信吧。”
看到自己语带威胁的这番话被如此忽视，塔尔丹&#183;那科西提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恼怒，但是很快就被他强压了下去。在前来亚瑟王国之前，乌萨马大伊玛目曾经向他面授机宜，告诉他提出结盟条件的真正意图。
亚伯拉罕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吞并亚瑟王国的南方四郡，实际上乌萨马大伊玛目的胃口要比他的体型大得多，这位身材矮小而且还跛足的“真神之子”想要得到的是整个大陆的霸权，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必须认真对待雄踞大陆北方的亚瑟王国。
按照乌萨马？赛连？阿廖沙的想法，这个结盟条件实际上是对亚瑟王国残余势力的一个试探，如果那些人已经被恶魔大军逼迫到难以喘息的地步，那么看到亚伯拉罕抛出的救命稻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毕竟只有活下去才能谈到领土完整；可是如果那些人拒绝接受结盟条件的话，就说明他们尚未被逼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想要吞并这个北方强国，可就比想象之中更要麻烦了。
在前来北境郡之前，这支使团已经先去拜访了亚瑟王国东方的大塞雷郡，并且见到了大塞雷郡的郡守詹姆士伯爵，不过那里真正的主宰是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却以军务在身的理由拒绝会见使团，更不给塔尔丹提出结盟条件的机会。
而在北境郡这里，塔尔丹同样没有得到理想的回答，这种结果让号称屠狮者的他从心底感到一阵难以发泄的郁怒。“看来亚瑟王国的诸位大人信心十足，对于乌萨马大伊玛目释出的善意并不领情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阴郁的目光扫过众多王国重臣，尤其在李维身边按剑而立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这位黑甲骑士的真正实力。
罗德里格斯爵士无动于衷的任他观察，不过就在塔尔丹即将移开目光的那一刻，天谴骑士突然冷哼一声，两道冷硬如石的目光猛然回视过去，与塔尔丹的视线一触，发出了犹如刀剑交击的铿锵一响！

第111章 双王争位、养精蓄锐（上）
亚伯拉罕使团离开绿堡的脚步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要匆忙，使团团长、有着屠狮者的称号、位列乌萨马大伊玛目亲卫百人不死团三位首领之一的塔尔丹&#183;那科西提骑着一匹尤其高大的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位持剑伯爵坐在马上的时候，脊背始终挺得宛如剑刃一般笔直，以至于包括使团成员在内，没有人看得出他隐藏在冷静面具下面的惶恐不安。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他刚刚在一场公平的较量之中，被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身边的一位黑甲骑士击败，这场较量并未给他的身上造成任何创伤，但是对他的心理却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性格相当自负，同时也具有维持这份自负的强悍实力，在亚伯拉罕的诸多知名骑士之中，他有信心自己的实力能够排入前五，甚至如果真神庇佑的话，还可以挑战前三的位置。
然而刚才那场比试意味多于实战的较量，却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了颤栗。两人交手的时间非常短暂，那名黑甲骑士一共只挥出了三次猛烈的斩击，而且均被塔尔丹以手中的厚刃弯刀挡住，看起来似乎屠狮者并未落入下风，然而只有他自己本人心里清楚，三次斩击过后，他的整条手臂都已经被可怕的力量震得发麻发木，而且达到了天华巅峰的斗气也濒临崩溃！
如果对手是一名位阶高于自己的骑士也还说得过去，然而塔尔丹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对手——那名黑甲骑士的斗气力量虽然和自己同样属于斗气天华的层次，但是明显距离天华巅峰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堂堂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居然被一名实力较逊的持剑伯爵击败！这简直是整个亚伯拉罕的奇耻大辱！塔尔丹完全想象得到，如果这个消息传到乌萨马大伊玛目耳中的话，这位身材矮小但却自视甚高的领袖会如何暴跳如雷。
虽然看在自己的实力和功绩的份上，应该不会存在性命之忧，但是自己的百人不死团首领的职位必然会遭到剥夺，而屠狮者的称号能否保留也成问题。想到这里，塔尔丹甚至对绿堡之中那位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产生了些许感谢之意，如果不是他及时开口，让那名可怕的黑甲骑士停止进攻的话，塔尔丹很不看好自己能否挡得住接下来的第四剑。
“即使是亚伯拉罕第一骑士，持剑大公图哈&#183;萨乌丁，也无法在这么短暂的交锋之中将我逼迫到这种地步。而且那位黑甲骑士的斗气暗沉如夜，与传说中亚瑟王国赫赫有名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没有一丝相同之处，这个王国的战争潜力……”
塔尔丹下意识的咬紧牙关，将依然颤抖不停的右手藏在怀中，“必须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报乌萨马大伊玛目，亚瑟王国的北境郡并不是理想的突破口，或许东方二郡才是……”
目送着那一队来自亚伯拉罕的使者逐渐远去，李维从造型朴拙坚固的塔楼窗口前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不眠之眼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他语气淡然的询问说。
“真是抱歉啊，摄政王阁下，我这里没有太多消息呐。”
依然担任情报大臣的巴米利扬总管一面用绣花手绢擦着胖脸上的汗水，一面用他所特有的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回答说，“王都沦陷之后，不眠之眼在东方两郡设下的情报网出现了叛徒，被破坏的很厉害，虽然现在已经由巴布鲁帕先生率领几名血匕首除掉叛徒，并且重建了情报网，但是一时还没办法混入高层之中。”
“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太监。”
站在塔楼另一侧的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口气生硬的说，看着宫廷总管的目光里面带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哎，塞德里克大人，请暂息雷霆之怒，我这就把所知的情报向诸位合盘托出啦。”
宫廷总管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向着白狼伯爵点头致意，然后朝着李维深深鞠躬。“摄政王阁下，根据巴布鲁帕先生传回的消息，东方二郡已经被死神骑士团代理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大人给彻底掌控在手中了，现在两郡都在大肆征兵和训练部队，但是似乎并不是准备反攻恶魔大军，夺回王都菲尔梅耶，反倒是把目标对准了有‘佣兵之都’称号的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
“那两个郡的郡守究竟在做什么？”
出身王都贵族的重臣杰洛士侯爵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让虓眼勋爵篡夺自己手中的权力？”
“杰洛士侯爵大人，您的这个问题恐怕不好回答呢。”
巴米利扬总管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据我所知，大塞雷郡的郡守詹姆士？塞雷伯爵已经被迫屈膝于强权威胁，而小塞雷郡的郡守阿方斯？塞雷伯爵则被死神之巨镰毫不留情的当场斩杀，随之被杀的还有足足二十多位骑士和两百多名郡城守卫。”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已经发疯了吗？”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愤怒的啐了一口，“是谁给他斩杀小塞雷郡郡守阿方斯大人的权力？难道他怎么做是准备背叛亚瑟王国？”
“背叛亚瑟王国可是说不准的哟，说不定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早就打算这么干了。”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带着嘲弄的味道，“不过诸位大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我们可能已经有了一位国王。”
“有了一位国王？”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弗莱希尔公主殿下明明还未即位。”
“哎呀，当然不是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啦。”
巴米利扬总管叹了口气，“如果是公主殿下登基那就好了，但是我刚刚收到来自东方的消息，就在一周之前，托马德&#183;央森拥立新国王，称其为亚瑟十四世，并且以新王的名义，册封自己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及王军总司令，册封詹姆士？塞雷伯爵为王国重臣。”
“你这该死的太监！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胆敢隐瞒不报！”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发出怒吼，随后一把揪住了巴米利扬总管的领口，将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肥胖的宫廷总管当即发出了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公鸭一样的惨叫，两名狮鹫骑士急忙上前劝阻，然而狂怒之下的白狼伯爵力量大的惊人，两只大手宛如钢浇铁铸一般，任凭那两名狮鹫骑士如何用力，也不能撼动半分。
看到两名狮鹫骑士无能为力，李维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使了一个眼色，黑甲骑士随后向前跨出一大步，右手抓住白狼伯爵的肩头，“塞德里克大人，请息怒。”
他用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说，紧接着暗沉的斗气光芒一闪。白狼伯爵下意识的聚集斗气力量反击，两股斗气碰撞的结果显得强弱悬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而塞德里克伯爵则不由自主的向后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在地。
巴米利扬总管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柔软的喉咙上面被扼出一圈紫黑色的痕迹，让他为自己辩解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咳咳，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这是……大乌鸦在今天早上才刚刚带回来的消息，我……咳咳，我总不能在朝会的时候公布出来吧？”
塞德里克伯爵恨恨的喘息着，双眼闪烁着余怒未息的火光，不过巴米利扬总管的辩解实在是无懈可击，所以白狼伯爵考虑之后，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深深皱起眉头，语气变得稍显焦虑起来。“由于某些王都贵族的坚持，我们本来打算等到光复王都之后，让弗莱希尔公主殿下以胜利者之姿登上黄金王座，现在看来……这恐怕是个失误。”
“虓眼勋爵究竟从哪里找到的王室血脉？”
李维用手指敲击着桌子，双眼之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当时在菲尔梅耶的王室血脉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血脉诅咒的力量，而流落在王都之外的王室成员……”
“那恐怕是先王菲德尔陛下散播在民间的血脉呐。”
巴米利扬总管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嘶哑着声音说，“摄政王阁下，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咱们的那位龙王陛下最喜好的就是微服私访、行侠仗义，自然也免不了偶尔喝个酩酊大醉，然后在晚上找个乡绅的女儿或者酒馆侍女暖床喽。”
“那种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根本就无法被纳入王室，更不要说登基为王！”
塞德里克伯爵语气不善的咆哮说。
“您说的真是至理良言，塞德里克伯爵大人，但是王都菲尔梅耶上空的神圣领域结界未必知道这句话呐。”
巴米利扬总管浅浅一笑，说话的语气里面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让白狼伯爵先是愕然，随后醒悟过来，狠狠将佩剑拍在桌子上，震得烛台和碟子一阵乱响。
“太监，你如果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舌头，就把它交给我来保管好了！”
“仁慈的父神啊，这是多么可怕的威胁。”
巴米利扬总管向后退了一步，软软的摊开双手说，“好啦，反正我也没资格与堂堂白狼伯爵争执，但是总要想出一条对策才好，不然的话，即使是我们成功夺回王都，恐怕也会出现同室操戈、兵连祸结的可怕结果呐。”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说的没错，我们必须马上想出应对的办法，这才有希望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
李维沉重的叹息一声，壁炉闪烁的火光照耀着他的半边面庞，显得脸色冷峻异常。
“在目前情况尚不明朗的时候，我们最好谨慎行事。”
苏加德大师一面说，一面不安的拉着脖颈上面的金属项链，仿佛想要借助那种冰凉刺痛的感觉稳定心神。“东方二郡推举新王或许对北境郡来说不是一件坏事，恶魔大军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吸引过去，相应能够减轻北境郡的防御压力。我们何妨静观其变、养精蓄锐，等到恶魔主力向东方逼近，或者从后方突袭恶魔大军，或者等待二者交锋之后再挥军击破胜利者，一切端看我们的选择。如果想要避免战争的话，等待恶魔大军将东方二郡压迫得难以喘息的时候，我想他们到时候可能会比较乐于谈判吧。”
苏加德大师的话让李维沉吟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摇头否定，“静观其变……这恐怕不行，东方二郡同样是亚瑟王国的子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恶魔大军屠杀而无所作为，无论是身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还是区区一名骑士，我都办不到。”
“而且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并非无能之辈，端看他能够在公平决斗之中击败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又能够率领死神骑士团杀出恶魔大军重围，然后利用手中的兵权强势掌控东方二郡的局势，就完全可以看出他的个人实力和指挥才能都具有相当的水准。一旦战局陷入僵持，虓眼勋爵的个人威望很可能水涨船高，哪怕是最后我们获得了胜利，也会让王国出现陷入分裂的危险。”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发表意见。
“罗德里格斯大人说的可是真知灼见呐。”
巴米利扬总管用恭维的口气说，“野心就像是有毒的野草，一旦放着不管，就会四处蔓生，到时候想要将它们连根拔除，可就需要消耗多出好几倍的力气啦。”
“诸位大人，照我看，应该马上请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登基为王！”
塞德里克伯爵提高声音说，“当初我就不赞成让公主殿下暂缓登基，如果有了正统国王的号召，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编各地反抗力量。那些东方二郡的家伙如果胆敢吵闹，就让他们说说看，他们所推举的那位伪王究竟是何出身？说不清身世的私生子也配坐在黄金王座上吗？”
“可是……可是如果现在让公主殿下登基的话，亚瑟王国岂不是有了两位国王？”
杰洛士侯爵犹豫不决的嘟哝起来，“那样的话，我们和东方二郡的关系必然变得势不两立啊！”
“不然还要怎么样？老子受够你们这些王都来的家伙的犹豫不决了！”
塞德里克伯爵的腰间长剑铿锵一声出鞘，让杰洛士侯爵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过白狼伯爵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一边的松木长桌。燃烧着斗气光芒的剑刃咔嚓一下切下了巴掌大的一块桌角，从白狼伯爵的口中发出的声音凶恶狠毒，仿佛凝结的冰焰一般冷意灼人，“弗莱希尔公主殿下不登基为王，难道让我们向那个托马德&#183;央森拥立的伪王俯首称臣？这绝对办不到！”
“如果那位国王能够凭着自己的嘴巴说话，那还有得考虑，可惜我敢用我失去的命根子起誓，那位亚瑟十四世陛下根本就是虓眼勋爵手中的傀儡娃娃呐。”
巴米利扬总管轻声说。
“没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向那个虓眼勋爵的傀儡屈膝。”
苏加德大师肯定的点了点头，“至于弗莱希尔公主殿下是否应该马上登基为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身为王国全境守护者和重臣之首，理应作出决断。”
寂静随后降临在塔楼的房间里面，只能听到塞德里克伯爵粗重的喘息声和巴米利扬总管活动脖颈的声音，李维这一次思考的时间要比上一次长得多，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着激烈的光芒，从心底来说，他并不希望现在就将弗莱希尔公主推上风口浪尖，然而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做法却让他找不到其他选择。“看来我们别无选择。”
他缓缓起身，语气沉重的宣布说，“既然如此，罗德里格斯爵士。”
黑甲骑士向前跨出一步，单膝跪下，星辰铁巨剑的剑鞘敲击铠甲，发出铿锵震响，“全境守护者阁下，请您吩咐！”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通知腓特烈大师、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西境守护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人，以及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我希望在明天之前，能够将弗莱希尔公主登基仪式所需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
“遵命，全境守护者阁下，我这就去办。”
罗德里格斯爵士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然后铁手套在胸甲上重重叩响。
“请等一下。”
杰洛士侯爵开口阻止，然后转向李维，“摄政王阁下，难道您打算明天就举行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的登基大典？那是否显得太过仓促了？”
“如果我们现在已经光复王都菲尔梅耶，甚至将恶魔大军彻底从王国领土上驱逐出去，那么马上举行登基大典的话当然显得仓促一些。不过现在王国大部领土还被恶魔大军所占据，菲尔梅耶尚未光复，在这种条件下的登基大典，应该尽可能一切从简、不尚奢华才对。”
李维&#183;史顿说完之后，举起右手掌心向外，示意关于登基的话题到此为止。

第112章 双王争位、养精蓄锐（中）
罗德里格斯爵士离开之后，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和杰洛士侯爵等王国重臣也先后告辞，这个位于绿堡塔楼之中的小小御前会议就此结束。不过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下头收拾整理手边杂乱的情报，直到最后一位重臣离开之后，这位宫廷总管才抬起双眼，看着李维欲言又止。
李维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挥手，让身边那几位狮鹫骑士退出房间，然后在桌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巴米利扬总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然后走到李维身边，压低声音说，“摄政王阁下，恕我直言，您是否不太情愿让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在这个时候登基为王？”
李维&#183;史顿的眉峰轻轻一跳，他一向很清楚情报大臣察言观色的能力过人，不过这次的确感到了些许意外。“巴米利扬总管大人，请问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因为我和您一样，都是真心诚意为公主殿下着想呐。”
巴米利扬总管搓搓双手，然后轻抚自己肥胖的面颊，“不瞒您说，李维&#183;史顿阁下，王座从来都不是什么舒适温暖的地方啊，只要想想让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坐上那么冰冷坚硬的座椅，我就感到一阵阵心酸呐。”
“我同意你的说法，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但是恐怕我们别无选择。”
李维认真的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如缓缓流淌的冰河，“托马德&#183;央森既然已经在东方二郡拥立新王，如果我们不作出相应举措，那么不免会被视为某种默许，等到灾难终结、魔氛一扫之后，难道我们还必须要面临一场阅墙内乱不成？”
“摄政王阁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登上王位势在必行，非此不足以震慑宵小。”
巴米利扬总管双手握拳，用少见于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王室嫡传血脉当然与私生子不同，只要是心怀王国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维扬起一边眉毛，审视着巴米利扬总管的表情，随后直截了当的开口，“总管大人，阿谀奉承就省一省吧，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文字游戏，要么请你说出必须与我私下交谈的目的，要么请你离开房间，前去召集人手，为弗莱希尔公主明天的登基大典做好准备。”
宫廷总管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感觉受到冒犯，正相反，他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诚恳而愉快的笑容，“悉听尊意，摄政王阁下。我记得按照王国律法，一旦国王登基，摄政王的使命和职务就会自动解除，还政于王……”
李维有些恼火的打断了巴米利扬总管的话，“总管大人，关于这点请你放心，我绝不会眷恋手中权力，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我就会立刻宣布还政于王。”
“哎呀，这么说您可就误会我的意思了呐。”
宫廷总管连连摆手，脸上露出被误解的哀伤笑容，“李维&#183;史顿阁下，您固然会在第一时间还政于王，但是弗莱希尔公主殿下并未接受任何身为王储所应受到的教育，如果是在王国政局安定的时期，有的是时间让公主殿下进行学习，不过现在局势虽有好转，但却依旧艰难困苦，我担心公主殿下无法很好地履行身为国王肩负的重任呐。”
李维深深的看了宫廷总管一眼，似乎想要从他温和微笑之中看出真正的目的来。“继续说，总管大人，我正在听着。”
“亚瑟王国在亚瑟王三世的时代曾经遭到过一场巨大灾难，当时仁慈王战死，灰烬骑士团全军覆灭，王国北方防线彻底崩溃，最后除王都菲尔梅耶之外，全境几乎都被恶魔大军所占据，与现在的局势颇有相似之处。”
巴米利扬总管停顿了一下，悲天悯人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当时由于王储殿下随同仁慈王一起战死沙场，而另一位王子年纪尚小，无法在风雨飘摇的局面下撑起宝冠双剑大旗。所以经过九柱家族与其他贵族门阀共同协商，决定启用建国王亚瑟一世时期的圆桌议事会制度。”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重新启用当初的圆桌议事会，十二位贵族代表与国王陛下共同分享权力的那种制度？”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这样。”
巴米利扬总管摊开肥厚的双手说，“东方二郡既然已经拥立新王，显然绝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而我们又势必不能俯首称臣，所以我建议重新召开圆桌议事会，并且邀请东方二郡的詹姆斯？塞雷侯爵和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等诸位大人参加，共商国是。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拒绝这个能够满足他所获得的既得利益的合情合理的请求吧？”
李维默然思索了一分钟，然后抬起双眼，说话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冷冽如呼啸北风。“那么你想要在圆桌议事会上得到什么东西？总管大人？”
“当然是和平与胜利，李维&#183;史顿阁下，我想要的是光复领土，是驱逐恶魔，然后我就可以继续安安稳稳的当我的宫廷总管。”
巴米利扬总管眯起双眼，露出向往的表情，不过随后又严肃起来，“想必堂堂北境之曙光应该不会忌惮我的这点卑微的力量。不过换成是那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最后当政，我的这颗脑袋能不能继续留在脖颈上面，那可就不好说啦。”
看到李维再次垂下目光，陷入沉思之中，巴米利扬总管明白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打动了对方，嘴角不禁勾勒出一丝浅笑，随后他向着狮鹫领主深深鞠躬，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巴米利扬总管离开的时候，软底鞋擦着地面，发出宛如呓语的脚步声，等到太监的肥胖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带着宛如烈火燃烧的噼啪异响的嗓音十分突兀的从李维身后响起。
“太监没说实话，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平安度日。”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否则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何必冒着风险提出重开圆桌议事会制度？”
另一个带着些许属于女性的柔媚，又不失属于战士的刚健味道的声音回答说。
“安斯艾尔伯爵，梅里斯特大师，你们来得正好。”
李维回过头来，对于身后出现的青白色传送门毫不惊讶。实际上从太监要求与李维私下交谈的那一刻起，城堡之心的传送门就始终处于即将开启的状态，如果这位巴米利扬总管有何异动，不到一秒钟，火魔导和剑舞者就会从城堡之心传送到这处塔楼之中。
“无论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他所提出的圆桌议事会制度，的确是一个破解目前僵局的好办法，如果顺利的话，甚至可以和平解决东方二郡试图分裂王国的问题。”
李维把自己刚才的思考结果说了出来，然后用试探的语气问。“安斯艾尔伯爵，梅里斯特大师，两位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火魔导撇了撇嘴，语气不屑的回答，“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要拿来烦我，吾血之血，如果你有什么东西想要拿来烧一烧的话，我倒是乐意贡献意见。”
与火魔导相比，曾经担任北境郡郡守多年的安斯艾尔伯爵考虑的东西要多了很多，“按照圆桌议事会制度，能够共同参与决策的人一共有十三位，其中弗莱希尔公主——哦，到时候就应该称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了——拥有两只手表决的权利，而其他贵族则各有一只手，所以……李维&#183;史顿大人，看来我们必须展示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否则很可能在圆桌议事会上被东方二郡牵制住。”
“必须要那样做吗？我记得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只掌握住了死神骑士团的一部分而已，还有一部分则在王都陷落之际损失掉了，甚至和他同为分团长的海华大人还率领部分骑士加入了北境联军序列。”
李维有些怀疑地说，“要不是东方二郡一向争斗不休，导致实力相对孱弱，说不定他还未必能够如此顺利的掌握大权呢。”
“绝对不要小瞧了虓眼勋爵，李维大人。”
安斯艾尔伯爵缓慢而坚决的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手中的实力，恐怕比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要强大得多。当初在圣白石堡的时候，守军的哨兵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被死神骑士团的斥候部队清除，等到我发觉情况有变的时候，几处重要关隘已经先后失陷，根本没有回天之力了。”
“圣白石堡朝向北方的防御本来就比南侧差得远，加上守军之中没有什么强手，几名铁卫骑士又因为被劳尔大公所渗透而保持名义上的中立，遭到死神骑士团的突然袭击之后，自然很快就陷落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这位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走进塔楼，向着李维叩胸行礼。“李维少爷，您的吩咐我已经全部完成了，两位主教大人都同意出席明天的登基大典，并且以各自信仰的神祗之名为弗莱希尔公主殿下送上祝福。”
“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罗德里格斯爵士。”
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显得有些哀伤，“圣白石堡的守军确实不强，大部分都是南方四郡战败之后收拢的散兵游勇，但是在关键的岗位上，我安排的是由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德克城城卫军，其中高阶骑士也有四五名，还有一位已经达到大骑士水准的凯恩队长。这样的防御不能说坚不可摧，但是哪怕是持剑伯爵亲临，至少也应该能够做到抵挡一阵才对，结果却连示警的号角都没能吹响。”
众人一阵沉默，想要悄无声息的杀掉这样一批久经沙场的骑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普通的持剑伯爵无法做到。解放了浩劫斗气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倒是可以一瞬间杀死大骑士水准的对手，然而那种宛如长眠导者降临的冷酷冰寒的气息却是那样鲜烈可怖，绝对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人。
“听起来似乎像是我们暗影刺客的手笔啊。”
伴随着沙哑破碎的声音，亚兰斯&#183;凯特的瘦小身影从一片阴影之中浮现出来，燃烧着血红火焰的双眼露出一丝兴趣。“骑士都太吵了，尤其是那些掌握了斗气天华的家伙，简直就像是黑夜之中的火把一样醒目，根本别想掩人耳目。”
安斯艾尔伯爵的目光猛然扫向暗影刺客，眼底流露出一丝狠戾，“那么……人都是你们杀的喽？”
话音未落，安斯艾尔伯爵霍然跃起，没有人能够看到细刺剑如何出鞘，即使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也只能看到一线炫目星光猛然从剑舞者的右手之中爆射而出。
“我可没说是我做的，只是说很像暗影刺客的手笔而已。”
亚兰斯&#183;凯特举起双手，宛如脚上踩着滑轮一样贴地向后急退。然而剑舞者的脚步轻捷得宛如一阵疾风，眨眼之间就追了上去，星辰斗气形成的点点蓝星顿时将暗影刺客的瘦小身影团团包围，然后猛然收缩。
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在星辰斗气的撕扯下化成片片黑影散碎开来，不过却没有惨叫声传出，下一瞬间，地上的阴影宛如蠕虫一样活动起来，随后在李维&#183;史顿身后凝聚成暗影刺客的形态。
“安斯艾尔伯爵，请息怒。”
看到剑舞者咒骂着旋身，准备用手中的细刺剑继续发动进攻的时候，李维冷静的开口阻止说，“我们都是以灵魂起誓、以鲜血为证的血盟弟兄，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彼此之间绝不会谎言欺诈。亚兰斯&#183;凯特既然说圣白石堡的事情与他无关，而血盟印记并未发生异常反应，就必然是诚实可信的。”
安斯艾尔伯爵怔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浩叹，手中的细刺剑垂了下来，萦绕周身的蓝色星光随后散逸消失。“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她摇着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刚才爆发出来的所有哀伤压到心底。“抱歉，亚兰斯&#183;凯特弟兄，我刚才一时冲动。”
亚兰斯&#183;凯特被符文布条包裹的瘦削面庞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尽量露出笑容，结果却显得像是狰狞的呲了呲牙。“没有什么，我能够理解您的哀伤，安斯艾尔……姐妹。”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险些引起了一场发生在血盟弟兄之间新的战斗，如果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阴沉着面孔向前跨出一步的话。李维苦笑着从桌子上拿起水罐，用里面清凉的液体润了润喉咙，然后用力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不管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手里究竟有什么底牌，现在都还不是揭开的时候。我刚刚考虑过了，就照安斯艾尔伯爵的建议，我们拿出一部分实力来，至少要在圆桌议事会之中占据七到八个席位，我本人理所当然有一席，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也应该能够入选。剩下四席之中，我希望安斯艾尔伯爵能够以自己妹妹的身份入选，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宣布伤愈复出，应该也能够占下一席。”
“也就是说，我们的手里可以稳拿五个席位。”
安斯艾尔伯爵下意识的去捻并不存在的胡须，落空之后只好挽着一缕淡金色的头发说，“李维大人，剩下的两到三个席位谁来参选，你该不会把宫廷总管大人计算在内了吧？这个太监可不能轻易信任啊。”
“巴米利扬总管应该可以获得一席，我需要他为王都贵族代言，而不是让出身北境郡的我们全盘占据。”
李维思考着回答说，“但是正如安斯艾尔伯爵所言，我们没法轻易信任总管大人，所以必须在人数上获得压倒性的优势，最后两位人选，我属意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和罗德里格斯爵士。”
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皱了皱眉，“我，参加圆桌议事会？”
他有些不情愿的摇了摇头，“不如让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参加吧，他是西境守护者，理应获此殊荣。”
“如果卡尔莫斯督主进入圆桌议事会，恐怕会成为托马德&#183;央森一伙攻击的目标，何况这位兽人督主冲锋陷阵算是勇不可挡，可要是让他与一群贵族坐在一起勾心斗角，我担心他会忍受不住，抡起斧头直接把所有反对者砍翻在地。”
“这种事情，兽人咆哮武士完全干的出来。”
安斯艾尔伯爵点头赞同说。
“那么让老迪什参加好了，反正他老奸巨猾，虽然不很擅长勾心斗角，但是也绝对不会吃亏就是。”
李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因为迪什先生老奸巨猾，所以他才绝对不肯坐到这样不舒服的位置上面，所以……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切拜托了，反正您作为我的护卫，也总要一起参加圆桌议事会的。”

第113章 双王争位、养精蓄锐（下）
亚瑟王国新任女王弗莱希尔一世的登基仪式程序相当简单，然而绝对不失隆重。整座绿堡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飘扬的彩色缎带和摇动着花束的人群；足足四百名头戴钢盔、身披蓝白相间的厚外套的长枪士兵围绕着主楼广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月形，手中高举的钢铁长枪在晨曦之中泛着冰冷的光芒。
一座高台矗立在由这些精锐士兵围成的半月阵型中间，上面稳稳地安放着一把色泽沉暗的钢铁王座，这把王座出自于铁匠大师布雷贝和他手下几十名铁匠一整夜的辛勤劳作，造型与随同光耀之都一同沦陷的那把黄金王座别无二致。只不过王座的本体不是由黄金、赤金和白银等贵重金属打造，而是选择了不值钱的纯铁、精钢和青铜；上面镶嵌的也不是珍珠、玛瑙和翡翠之类宝石，而是箭簇、枪尖和折断的剑刃，这把王座上镶嵌的东西都是取自在历次战争之中牺牲战士的遗物，而且并未特意磨去锋锐，宛如无数利齿一样布满椅背和扶手，教人根本无法倚靠。
一条手工精致密实的瓦尔羊毛红毯从王座脚边直铺下来，一直延伸到绿堡主楼紧闭的大门之前，亚瑟王国的数百名名门贵族、中小领主和有名骑士聚集在红毯的两侧，贵族和领主们都特别穿出了最为体面的服装，骑士们则全都穿着全套金属铠甲，腰悬长剑，沉甸甸的羊毛披风垂在身后，头盔上的各色羽毛争奇斗艳。
绿堡及附近村落的居民都被获准观看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的登基仪式，对于北境郡的民众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难得机会，所以他们纷纷前来观睹盛况。绿堡的广场虽然能够容纳数千人观礼，但是依然被挤得水泄不通，后来者只好爬上广场周围的树木，甚至是肩并肩的挤在城墙坡道、壁垒和塔楼的阶梯上。
如此拥挤的样子让李维&#183;史顿的心中不禁产生了忧虑，他低声嘱咐罗德里格斯爵士，让他派遣驻扎在天台上的狮鹫空骑士前去维持秩序，防止可能出现的踩踏事故发生。黑甲骑士默然颌首，随即转身离开。几分钟后，一阵清越的狮鹫鸣叫声在绿堡上空回荡，伴随着小精怪首领四儿研制的“大嗓门叽里呱啦保证清晰不卡壳送话器”发出的嘶嘶声和噗噗声，不属于军事重地的十几座塔楼纷纷打开大门，将挤在外面的民众放进里面，大大减轻了拥挤的情况。
根据登基仪式的要求，弗莱希尔公主殿下从昨晚开始，就留在绿堡大厅当中彻夜进行绝食祈祷，祈求仁慈的父神、英勇的战神以及其他天上诸神的庇佑，祈求亚瑟王国列位先王的认可。除了留在月语森林将养身体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外，被称为国王之盾的六位铁卫骑士全都穿着灰色铠甲站在门外守卫，夜露在他们的铠甲表面形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并沿着光滑的表面向下流淌，更显得他们屹立的姿态宛如钢铁雕塑一般。
号角声突然响起，洪亮而雄浑的音符在风中回荡，满载着激动人心、鼓舞士气的力量。身材高大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亲自担任号手，然而他虽然魁梧高壮，却依然需要使用双手才能捧起那只格外庞大的号角。
那只号角确实体积非常庞大，弯曲的线条足足延伸两米，开口宽阔到足以让成年男子轻松将头颅探进去查看内部。号角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生锈青铜的古旧黑色，然而青铜却绝对不会发光发热，而德拉巩逊在用力吹响号角之后，号角外壁以特殊手法蚀刻上去的文字和线条却立刻变得红热起来，组成了一组组充满神秘气息的图案。
“是胜利号角！”
一名上了年纪的贵族满脸惊讶的脱口而出。“建国王亚瑟一世的胜利号角！”
“那不是在仁慈王亚瑟三世及其王储战死沙场的时候，随之消失了吗？怎么会……”
另一名王都贵族也瞪大了眼睛。
“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找回胜利号角，那是战神巴鲁德的恩赐，那是仁慈的父神和列位先王的庇佑啊！”
第三名贵族向着天空伸展双手，热泪盈眶，叫喊的声音比前两者要响亮得多。“亚瑟王国万岁，真正的国王陛下万岁！”
顷刻之间，欢呼呐喊之声从一个喉咙变成了从成百上千个喉咙之中发出，虽然有些王都贵族的脸色依然不是很正常，但是没有人肯于落在别人后面，都在振臂高呼。
绿堡主楼的两扇大门就在“亚瑟王国万岁”的欢呼声中缓缓开启，一身戎装的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公主殿下健步走出大厅，踏上通往高台和王座的红毯。或许是由于一夜不眠和虔诚祝祷的缘故，公主殿下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痕迹，然而挺直的脊背和刻意保持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庞却让她显得不怒而威，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王者之风。
弗莱希尔公主殿下走到高台第一级台阶前面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平静的目光视而不见的扫过人群。一缕金色阳光恰巧在这个时候落在她的肩头，在铠甲和披风上反射起耀眼的光芒。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许多人把这种景象视为吉祥的预兆，双眼闪动着热切的泪花。
号角声再度响起，两队神职者迈着迂缓庄严的步子出现在绿堡主楼的左右回廊之中，向着高台缓缓走来，左侧的牧师们身披土黄色的朴素长袍，除了胸口佩戴的黑曜石二十面体徽章之外别无配饰；而右侧的牧师们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胸前佩戴着纯金色泽的闪电徽章，边角饰以白色云纹。大地神殿瘦削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和风暴神殿魁梧的波伐瓦大主教各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前者手中握着朴实无华的黑曜石权杖，后者执着电芒闪烁的黄玉权杖。一名高阶风暴牧师紧随其后，双手平举胸前，捧着一块上面罩着红色天鹅绒的软垫，所有牧师脸上的表情皆为庄严肃穆，举动带有虔诚的神职者所特有的威严。
两列神职者在高台前方汇合，彼此躬身施礼，然后站在高台下方早已设好的位置上，大地神殿的土黄色和风暴神殿的深蓝色间隔而立。贝利亚副总主教和波伐瓦大主教各自带领一名随从牧师举步登台，分别站在那把色泽暗沉的王座左右。等到他们站好之后，号角声第三次响起，弗莱希尔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然后步履矫健的登上高台。
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以黑曜石权杖顿击地面，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施展了一个简单的神术，让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响彻广场上空，“此时此地，我们与天上的诸神一同见证一位王者登基加冕，她的身份和名字可能早已为众人所知，然而按照程序，我还是要向所有人发出询问——有谁对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公主殿下即位为王抱有异议？”
少数王都贵族的脸色阴郁沉重，但是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贝利亚副总主教再次高声重复了一遍自己提出的问题，等待可能出现的异议，人群鸦雀无声，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消失了，除了呜咽的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是贝利亚副总主教露出微笑，转向一同站在高台上的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后者轻轻点头，举起手中电芒闪烁的黄玉权杖，与贝利亚副总主教的黑曜石权杖在空中相交。
“执掌雷霆者托弥卡，您是天空的主宰，雷霆是您的武器……”
波伐瓦大主教首先开口吟唱，浑厚有力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缓缓流淌而出。
“赞美吾主大地之神，厚重胸膛承载大地，赞美吾主大地之神，岩石肌骨庇佑万物……”
贝利亚副总主教接续下去，随后高台下面的牧师们也齐声吟唱起来。“……如此严厉，如此慈爱。”
赞美诸神的诗篇足足持续吟唱了十多分钟，当庄严肃穆的歌声结束之后，波伐瓦大主教将手中的黄玉权杖交给身后的随行牧师，然后从他手中取过上覆红色天鹅绒的软垫，双手托在胸前。
“在仁慈的父神以及天上诸神的见证之下，此时此地，新的王者即将诞生。她是先王之弟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爵之女，继承了无可争议的亚瑟王室血脉。”
贝利亚副总主教高声宣布，然后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弗莱希尔公主。“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在天上诸神和王国万民面前，请你回答我，你是否愿意接下这幅重担，你是否愿意成为我们的国王？”
弗莱希尔公主竭力镇定，但是表情依然显得有些紧绷，她的目光游离向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身后，在高台下方的人群之中寻找，直到看见了李维&#183;史顿的身影，并且得到了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握拳手势之后，她才明显放松下来。
“我愿意肩负重任，我愿意成为亚瑟王国的国王！”
弗莱希尔公主用清亮高亢的声音回答说。
贝利亚副总主教缓缓点头，然后转身，从波伐瓦大主教手中的软垫上揭开天鹅绒，露出一顶以纯粹黄金打造的头环。与龙王亚瑟十二世那顶满是名贵珠宝的奢华王冠相比，这顶头环的式样显得格外朴素，没有镶珠嵌宝，也没有繁复华丽的金色涡旋，只有纤弱的常春藤盘绕着亚瑟王室的双剑王冠徽章。
贝利亚副总主教用双手托起这顶象征着至高王权的头环，用庄严的语调高声吟咏，“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在天上诸神和王国万民的见证下，你是否愿意立下永世不忘的誓言，发誓以生命捍卫国家，发誓以真心对待王国万民？”
“我，先王亚瑟十二世之侄女，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凭借自己的自由意志在此立誓，我愿以生命捍卫亚瑟王国，以赤诚之心对待亚瑟王国的所有忠诚臣民，驱逐恶魔、光复领土，赐予所有人安宁、幸福和繁荣，此誓自今日起，日日皆是，永世不忘！”
弗莱希尔公主朗声回答。
欢呼声再一次在广场上空回荡起来，贝利亚副总主教任由喧闹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举手示意，要求恢复肃静。“在仁慈的父神、天上诸神以及王国万民的见证下，我在此宣告，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公主殿下加冕为无可争议的亚瑟王国国王，是为弗莱希尔一世陛下！”
宣布的同时，贝利亚副总主教将手中的金色头环端端正正的戴在了弗莱希尔公主的头上，然后后退，双手抚胸，深深鞠躬施礼，声音浑厚有力，宛如发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大地之神祝福吾王！”
波伐瓦大主教随后同样深深鞠躬，声音犹如天穹之中咆哮的风暴，“执掌雷霆者祝福吾王！”
高台下的上百名牧师同声唱诵，“祝福吾王，祝福吾王！”
“弗莱希尔一世陛下万岁！”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用他那高亢的声音头一个大喊起来。“我们的国王陛下万岁！”
四周先是寂静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弗莱希尔一世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随之叫喊起来，“弗莱希尔一世陛下万岁”的呐喊声从广场上、从城墙上、从塔楼里、从马厩中发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伴随着胜利号角和其余一百只号角骤然吹响的嘹亮曲调，裂云直上天穹。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率领着一众王国重臣登上高台，更多的贵族、领主和骑士跟在后面，在高台下面排起了长长的队列，弗莱希尔一世陛下接受臣民效忠的漫长仪式就此开始。作为重臣之首的李维&#183;史顿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精美的连鞘长剑，常春藤的花纹从剑鞘一直蔓延到剑柄，然后在那里盘绕着一颗宛如鲜血结晶的巨大红宝石。
这把剑就是誓约与胜利之剑，传说之中这把强大的魔法武器是湖中仙子赠与亚瑟一世的诸多珍宝之一，与另一把叫做拂晓神剑的魔法武器并称为捍卫亚瑟王室至高王权的双剑。真正的誓约与胜利之剑已经在王都沦陷之夜失落无踪，不过这把出自城堡之心铁匠铺的赝品无论从造型还是散发出来的魔法波动，都与原来那把宝剑别无二致，就连曾经在近距离观察过誓约与胜利之剑的巴米利杨总管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在仔细查看之后，都不无惊讶的声称这把剑应该就是原品才对。
登上高台之后，李维&#183;史顿双手举起誓约与胜利之剑，将这把“赝品”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然后单膝跪下，将其高高举过头顶，送到弗莱希尔面前。女王陛下同样神态庄严的双手接过，然后拔剑出鞘，将寒光闪闪的利刃横放膝头，这象征着她将以这把宝剑以及自己生命捍卫王国的荣耀。
李维随即吻了女王的右手，然后低语几句，起身站在王座旁边，其余王国重臣依样行事。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颤巍巍的准备跪下，却被女王陛下示意不要如此多礼；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公爵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激动，脸上满是欣慰的泪水；而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在吻手的时候明显时间过长，被女王陛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站好。
有资格上台宣誓的王国贵族足有数百人之多，但是高台显然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人数，除了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之外，其余人必须在宣誓之后立刻离开。由于上下高台的通路怎么也难以称得上是宽阔，加上不时有人或者因为发自内心的激动，或者为了逢迎新王，总是做出一些痛哭失声和晕厥在地的姿态，更是大大拖慢了宣誓效忠仪式的进度。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最后一批王国贵族才回到高台下面原来的位置上，弗莱希尔动了动已经抬得发酸的胳膊，暗自担心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被满是胡须的嘴巴吻脱了一层皮，然后将誓约与胜利之剑递给站在王座旁边的李维&#183;史顿，“李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拒绝登上王位，哪怕是众人一再拥戴都严词拒绝。”
女王陛下趁着狮鹫领主俯身接过长剑的时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恨恨的说。
“还请女王陛下再忍耐一下，登基大典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就结束了。”
李维&#183;史顿嘴角含着一丝笑容，同样压低声音安抚说。“而且最后一个环节应该不会这么难以忍受，甚至有些人恐怕已经期待已久啦。”
“期待已久的都是那些吃货吧！”
弗莱希尔女王撇了撇嘴，然后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各位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接下来让我们开始尽情欢笑，让吟游诗人、小丑和乐师都出来吧，摆好桌椅，呈上美酒佳肴，今天是举国欢庆的日子！”
一直昏昏欲睡的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霍然昂起头颅，欢呼声比其他一百个人都要响亮，“口胡，俺总算没有白等！弗莱希尔一世陛下万岁！美酒佳肴万岁！”

第114章 欢宴、展望、约定
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登基仪式之后举行的庆典，究竟是采用王都菲尔梅耶流行的那种崇尚奢华的风格，还是北境郡流行的那种崇尚实惠的风格？这个问题当初困扰了一众王国重臣整整一个晚上，大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直到东方破晓的时候，才由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断然作出最终的决定。
至于李维所阐述的作出决定的那个理由，在让来自王都的三名重臣脸色发白的同时，也得到了新任西境守护者的高度赞扬。“没有什么比大吃一顿更加能够振奋民心士气了，既然现在物资的储备已经并不匮乏，就按照北境郡的风格来办吧。”
于是在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高声宣布庆典开始之后，整个绿堡都沸腾起来，身强力壮的仆人从地窖里面推出一桶桶麦酒和葡萄酒，其中不乏比成年男子站起来还要高的那种巨型橡木桶，需要三到四个人一起用力才能滚动。不少人立刻饥渴的围了上去，手里都拿着各种充当酒杯的东西，几名老兵出身的庄户人甚至将自己的头盔洗干净之后抱在怀中，准备趁着这次庆典痛饮一场。
一张张巨大而结实的松木长桌抬出绿堡的大厅，紧接着大盘大盘的丰盛食物络绎不绝的从后厨端了出来，摆放在这些桌子上面。空气之中顿时充满了各种扑鼻的香气，这些食物带有北境郡的豪爽风格，其中包括切成片的干酪、刚出炉的燕麦面包、整块整块表皮焦脆的猪肉蘑菇派、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烤羊腿和炸猪排。还有架在火上、足有半人多高的青铜汤罐，里面滚沸着以百里香、藏红花和其他香料调味的牛肉浓汤，大块大块的萝卜、玉米、洋葱和芜菁不时滚上滚下，炖的又软又烂的厚片牛肉夹杂其中。
按照北境郡的传统习惯，庆典需要有一个非正式的开场仪式，人们聚集在长桌前面，把充满渴望的目光投向摆放着丰盛食物的巨大餐台，或者投向一人高的橡木酒桶。不过虽然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他们却都能以极大的克制保持着秩序，只是不时吞咽着口水。
伴随着数十把鲁特琴欢快的奏鸣和整齐的鼓点声，绿堡的乐师队伍出现在天台上，他们身穿节日盛装，一个个兴高采烈，帽子上系着的五颜六色的丝带随风摇摆。这阵欢快的乐曲声同时也是欢宴开始的信号，厨师和助手们迅速取出一个又一个大木盘子，将食物装得满满的，摆放在桌子上供人随意取用。一群急不可耐的士兵用凿子打开了酒桶，一面自己痛饮，一面向早已排成一条长龙的人们手中高举的容器倾倒出充满泡沫的黄褐色麦酒和泛着红宝石一般漂亮光泽的葡萄酒。
接下来出现在广场上的是几名脸上涂着红绿油彩的小丑，他们有人踩着两根高高的木跷，同时放声唱起诙谐的小曲；有人蹬着一颗巨大的彩球，手里抛投着盛满水的陶罐或是松香火球，把它们玩得像是此起彼落的流星一般。小丑们的出现将庆典的气氛抬升到了一个新的高潮，笑闹的声音冲天而起，在绿堡的上空回荡不休。
这场庆典从中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的拂晓时分，方才告一段落。酒足饭饱的民众纷纷向着绿堡主楼的方向鞠躬致谢，然后三五成群的离开，一路上还在议论纷纷，回味着他们一生之中都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和那些站在王国顶层的大人物们的言谈举止。
外面的庆典虽已结束，但是在绿堡的主楼大厅之中，贵族领主们的宴会仍在继续，能够容纳数百人欢宴的大厅里面人声鼎沸，欢呼声和笑声不时从各处坐席传来，将吟游诗人演唱的歌曲和乐师演奏的鲁特琴声撕扯的支离破碎。能够有资格与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同席的人均为王国重臣之列，不过王室顾问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以年级老迈、需要早早休息为由谦让了自己位于女王陛下身边的位置，将其让给了西境守护者卡尔莫斯？血腥咆哮，而后者自从坐下之后就头也不抬的大吃大喝起来，根本不给任何人以交谈的余地。
李维&#183;史顿坐在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另一边，两人不时附耳交谈，前者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后者的表情在喜悦之余，还掺杂着些许难以化开的忧虑。
与那些宛如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一样的贵族仕女不同，弗莱希尔公主曾经跟随着家庭教师马汀大骑士长作为骑士游历王国，开阔了眼光，也积累了许多经验。或许她从未接受过身为王储的教育，然而对于北境郡所面临的局势，她恐怕要比这座大厅之中绝大多数贵族了解的都更要清楚。
虽然表面上捷报连传、似乎局势正在迅速走向有利于王国的一面，然而实际上北境郡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却依然严峻，甚至并没有比年初率领20万难民胜利穿越薄暮森林的那段时光更好。西风郡的那场胜利虽然让北境郡得到了精灵王廷的友谊，然而精灵的兵力并不充裕，而且又闭关锁国，以至于数百年没有踏出月语森林一步，想要将他们的友谊变换成实际的援助，恐怕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另一方面，盘踞在西风郡的恶魔大军确实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这场胜利来得能够更晚一些，比如今年秋季农作物丰收之后，已经做好战争准备的北境郡就可以一举光复这片领土。然而现在却只能按兵不动，坐视恶魔重新积蓄力量，重新将西风郡牢牢握在掌心。李维&#183;史顿虽然提议任命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为王国西境守护者，然而包括每一位王国重臣都十分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兽人部落在魔灾之中同样遭受重创，目前即使是加上老弱妇孺的数量也仅有五千左右，根本不具备掌握一郡之地的实力。
手臂上的碰触让弗莱希尔女王从沉思之中惊醒，李维&#183;史顿面带微笑，但是眼底则露出充满探询和担忧味道的神情，“陛下，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李维。”
弗莱希尔女王反握住狮鹫领主的手，将所有的忧虑都藏在了开朗的面具下面，“我只是在考虑，国王的配偶一般都称之为王后，但是我们结婚的话，应该给你一个什么称呼？王夫？”
李维被这个意外的回答弄得脸色通红，张口结舌，表情狼狈不堪。坐在对面的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然后表情诡秘的俯身过来，“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现在知道我们这位女王陛下的厉害了吧？她可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做到了亚瑟王室一百五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彻底征服了安斯艾尔家族呢。”
弗莱希尔女王惊讶的看了一眼安斯艾尔伯爵，似乎有些奇怪这位从未谋面的女士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不过那张和剑舞者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大大缓解了这种疑虑，女王陛下有些尴尬的微笑着，拿起手边的银杯向安斯艾尔伯爵祝酒，顺便在李维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弗莱希尔女王是一位身具斗气散华的高阶骑士，猝不及防之下，李维疼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弗莱希尔女王严肃的侧脸，感觉自己的手背肯定已经青肿了。
“李维&#183;史顿，李维&#183;史顿！”
一个口音很怪异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随后从窗外传来了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李维站起身来做了一个手势，距离窗子最近的那名狮鹫骑士随后伸出手来，将窗子用力推开。
一只羽毛油亮的大乌鸦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冲进喧闹的大厅，在众人头上略一盘旋，敏锐的目光随即发现了坐在弗莱希尔女王身边的李维&#183;史顿，立刻宛如一支离弦之箭一样窜了过来，落在狮鹫领主的肩膀上。
“信，信，坚果儿，给坚果儿！”
大乌鸦一面说着，一面翘起系着一根银白色钢管的右脚。
“辛苦了，伶俐嘴。”
李维用手指摸了摸大乌鸦的脑袋，摘下藏有信件的金属管，然后将手边一块燕麦面包掰开，露出其中各类烘烤的香脆可口的坚果。大乌鸦？伶俐嘴满意的嘎嘎叫了两声，从李维的肩头跳到餐桌上面，尖嘴像是高明剑客手中挥舞的利刃一样，迅速而又精准的捅入了那块面包的心脏。
伶俐嘴带来的那封信来自冰壁长城，出自现任长城守军统帅咆哮之熊唐纳的亲笔，这位前知名佣兵的读写能力仅仅让他不能算是文盲而已，信纸上粗黑的笔划少得可怜，而且拼写也出现了很多处笔误。
不过祝贺的诚挚味道却没有因为这些减损分毫，李维大声宣读了来信，让众人再次发出欢呼，然后纷纷举杯，齐声向着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致以祝贺。
至此，北境郡的四大战区统帅均已经认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地位，让不少心中忐忑的王都贵族都松了一口气。曾经试图劝说李维自立的那些贵族看到宴会上两人之间和谐亲密的互动，不禁一个个都后悔不迭，不过也不乏有人心中泛起苦涩的怨愤，认为李维&#183;史顿实在是错过了一个自立为王的大好时机。
无论他们心中的想法究竟为何，现在都已经随着弗莱希尔公主的登基典礼而烟消云散了，李维&#183;史顿表现出来的明确支持态度早已超过了做戏的程度，经过这次登基大典，北境郡已经和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连成一体，从此休戚与共，风雨同舟。即使是曾经以最大恶意揣测狮鹫领主真正想法的那些王都贵族，现在也都安下心来，将种种不轨的念头深埋心底，痛饮美酒，恭贺新王登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大部分北境出身的领主和骑士都酩酊大醉，以至于必须被仆役连拖带抱的搀扶下去；而一向注重风度仪表的王都贵族表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为自己犹豫不决、错过了向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最佳的表露忠心的机会而懊丧不已，借酒消愁的结果就是更加烂醉如泥。
因为身负为女王陛下挡酒的重任，好几位王国重臣也都喝的过了量，就连一向滴酒不沾的李维&#183;史顿也被怂恿着喝了几杯麦酒，那些加了冰的清凉液体入口之后就化成炽热的火焰，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道和淡淡的苦涩，让曾经对此敬谢不敏的李维惊讶的发现，原来这种被许多骑士津津乐道的饮料还真是一种好东西。
不过酒精最为著名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让头脑昏沉，宴会进入尾声的时候，李维脚步踉跄的离开大厅，拒绝所有仆役的帮助，沿着螺旋向上的楼梯和歪歪扭扭的走廊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不过似乎掌握命运的红月女神在这里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李维努力与脚下颤抖不已的地面搏斗着，然而在走廊尽头推开包有青铜纹饰的大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灿烂的星空以及伴随而来的清冷的夜风。
李维对通往卧室和天台的两条道路发生了改变而颇感惊讶，不过随后他就感到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夜晚的天穹晴朗无云，满眼都是闪亮的星辰，宛如在一块上好的黑色天鹅绒上洒满了银色的珠子。李维静静的倚靠在围墙垛口上，有些着迷的注视着灿烂星空，微带寒意的夜风吹拂在他红热的脸庞上，感觉十分舒适，而且原本被酒精弄成一片混沌的头脑也在逐渐清醒过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已经从酒精的影响之下脱离出来的李维迅速转过身，他原本警惕地手按剑柄，不过在看到来人之后，就立刻放松下来。弗莱希尔女王手持火把站在门口，脸庞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又被火把的光芒镀上了一层严峻的橙色。
“李维，我从几个侍从口中得知你在这里。”
弗莱希尔女王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中的火把固定在墙边的架子上，然后走到李维身边，“你在……仰望星空吗？”
李维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不，不是仰望星空。”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后又有些尴尬的解释说，“抱歉，女王陛下，这个名词总让我回忆起月语森林的精灵大厨制造的一道名菜。”
“看来那道菜的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弗莱希尔女王微笑着回答，然后摘下头上代表着王权的黄金头环，“亲爱的李维，现在我已经摘下这个玩意儿了，你可以用平常一些的口吻对我说话了吗？”
李维感到脸上有些发热，喉咙发干，似乎是喝进去的那些麦酒再一次开始作祟了。
“不是什么女王，也不是什么摄政王。”
弗莱希尔用十分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李维，“我是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你是李维&#183;史顿，我们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也是倾心相爱的恋人，我希望能够听到你对我许下一个承诺，即使是局势多么艰难，即使是我们濒临绝境，也永远不要松开我的手，你愿意吗？”
李维长长吸了一口气，不过依然感觉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克制自己的感情，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当然，我愿意。”
“那么，我们就约定好了哦。”
弗莱希尔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微笑，那不属于女王陛下，也不是什么王国公主，只是属于弗莱希尔，属于一个渴望爱人说出永恒的承诺的女孩。“吻我……”
她的声音宛如一声喘息。
弗莱希尔的嘴唇是那样的丰满湿润，吻上去的感觉一定很好，李维感到自己的脖颈都有些紧张到了僵硬的地步，不过俯身过去的速度可不慢。然而就在少年的面庞上已经感受到弗莱希尔温热的呼吸的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急促脚步声突然响起。
两个人顿时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分开，弗莱希尔的脸上挂出刻意面无表情的面具，而李维的胸膛之中则是瞬间燃烧起难以遏制的怒火。他恶狠狠的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发誓如果来人没有带来什么关系到王国生死存亡的消息的话，就一定要以权谋私的将他放逐到冰壁长城以北，让他去极北冰原领导那些游骑巡哨。
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快步走上天台，脸上还残留着酒精造成的兴奋红晕，但是表情却显得有些紧张，他向着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叩胸施礼，“很抱歉打扰了，女王陛下，但是刚才有一队人马从东方连夜赶回，领头的是北境名誉勋爵——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他希望能够马上见到李维大人，说是有要紧的情报必须面呈……”
年轻的侍从骑士突然感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因为李维和弗莱希尔女王的脸色都显得不怎么好看，尤其是狮鹫领主更是少见的面罩寒霜，看着自己的目光犹如两把冰刀霜剑，锐利得教人几乎无法直视。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久，李维的阴沉脸色才缓解一些，“让他们到地图厅去等，给他们热汤和食物，但是不要给任何酒精饮料，无论蜜酒、麦酒还是葡萄酒都不行。”
狮鹫领主吩咐说，然后向着女王陛下附耳低语两句，再次起身的时候，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坚毅冷静，“通知腓特烈大师、罗德里格斯爵士、苏加德大师以及所有还清醒的王国重臣，让他们都到地图厅集合，一起听听巴布鲁帕先生到底带回来什么重要的情报。”

第115章 铁腕虓眼、威凌东方
地图厅位于绿堡主楼顶部那座五十多米的参天高塔的最上层，是一座宽敞且视野开阔的塔楼式建筑，四面墙壁上竖立着巨大的开放式窗口，狂风终日呼啸耳畔，扯得窗口周围的火把宛如赤色旌旗一般猎猎晃动。而且这里还冷得出奇，即使是初夏天气，夜晚依然寒意彻骨，只有通风良好算得上是一个优点。
在流民乱军占据时期，这里原本是作为瞭望塔和弓箭塔使用，驻扎有上百名手持简陋弓箭的流民和强盗。征服王的大军曾经在这座高塔下面吃了不少苦头，即使是精制钢板甲也难以抵挡从五十米高度上抛射下来的绑着铁锥的重箭，足足一百精兵丧命于此，其中还包括两名高阶骑士。最后征服王亲自调集十多台投石机一起抛出巨石，将这座高塔从中砸断，让上面的守卫统统摔成肉酱，这才替自己死去的部下报仇雪恨。
由于修复这座高塔所需的人力物力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此后数十年中，历任绿堡之主都没有进行这件工作，包括李维&#183;史顿也是如此。直到王都沦陷之后，恶魔大军兵锋直指北境，无险可守的德克城不宜继续作为北境郡的郡城，这才将绿堡作为临时郡城加以大规模整修，这座高塔也在许多巨型地元素的协助下成功重建。
不过建成之后，李维却不希望将其作为原本的用途。绿堡的天空之中昼夜轮番飞翔着数以十计的眼睛，其中大多数都拥有一双黑色翅膀，而另外一些则兼具猛禽和猛兽的特征。能够逃脱这些锐利视线的敌人，恐怕也不是区区一座瞭望高塔所能发现。至于弓箭塔更属离谱的玩笑，恶魔大军如果真的兵临绿堡城下，那么恐怕这座显眼的高塔会在第一轮连珠火球的轰炸之下从中折断，让上面所有守卫步上几十年前那些蠢货的后尘。
最终这座高塔被作为狮鹫空中骑士团的灯塔，顶层安放了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每当夜晚来临之际，每隔半分钟，水晶球都发出一道辉映天际的光芒，为茫茫夜色之中巡逻的狮鹫部队和大乌鸦侦察兵提供方位指示，也成为绿堡令人叹为观止的诸多奇景之一。
同时由于这里视野开阔，四周别无隔拦，因而极其方便保密，这座高塔也被当成是狮鹫骑士团高层召开秘密会议的地点，那枚水晶球被迪什先生亲手附魔，里面储存着整个亚瑟王国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影像，故此也被称为地图厅。
李维沿着螺旋向上的狭窄石梯登上高塔，一路上戒备森严，高塔向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处歇脚的平台，两名身穿蓝白相间厚外套的炼金剑士一动不动的站在平台左右两侧，手中拄着寒芒闪烁的双手巨剑。见到李维前来，这些剑士只是默默低头致意，随后继续目不斜视的肃立原地。
狮鹫领主大步走进地图厅的时候，王国重臣已经齐聚于此。三位出身王都的重臣和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大人因为饮酒过量，全都烂醉如泥的瘫在床上无法起身，所以没有到场。令李维颇感意外的是，虽然他没有记得让侍从骑士格伦沃姆通知太监，不过他的前脚刚刚迈进房间，满身玫瑰花香气的宫廷总管就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令人无法心生厌恶的诚挚笑容。
“哎呀，摄政王阁下……”
太监的话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另外一声尖细颤抖的声音给打断了。“仁慈的父神在上！”
一个圆滚滚的矮胖身影蹿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李维的大腿，“李维少爷，巴布鲁帕总算是活着看到您了呐！”
李维低头一看，不禁被眼前的身影给吓了一跳。在结识狮鹫领主之前，巴布鲁帕以贩卖虚假情报、伪造的文书和神圣遗宝遗物——或者说明白一点——诈骗为生，虽然因为好逸恶劳而吃出一副溜圆的身体，但是颠簸流离的生活也在他的身上刻下了深深的风霜印记。现在的巴布鲁帕显得格外憔悴狼狈，活像是因为骗局败露而被痛殴了一顿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包扎着被血污浸染的亚麻绷带。
“发生了什么事情，巴布鲁帕？”
李维有些吃惊的询问说，同时抬起手向他施展了一个治愈术。然而让狮鹫领主有些啼笑皆非的是，柔和白色光芒在巴布鲁帕身上一闪即逝，他脸上那些青肿的痕迹却没有丝毫好转。
城堡之心的治愈术并非万能灵药，的确有很多伤势是其所无法治愈的。但由于这种治愈术的原理是从根本上补充体力，所以即使是由于斗气爆发或是剧毒侵染而濒临死亡的人，也会恢复几分精神才对，一些不致命的外伤更是能够马上愈合。所以巴布鲁帕身上的那点伤势没有丝毫好转的原因只可能是一个，包括青肿和额头上的伤痕，全部都是巧手化妆所致。
巴布鲁帕尴尬的强笑着，用手抓抓头发，这个动作导致他头上的染血绷带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光洁无疤的皮肤。许多道目光都冷冷的扫向他，让他的额头沁出了更多的汗水，甚至沿着面颊滴下。
“哎呀，虔诚的巴布鲁帕先生，您裹伤的绷带掉下来了呢。”
宫廷总管故作姿态的指着对方说。“真是奇怪啊，绷带下面为什么连一丝伤疤的痕迹都见不到呢？”
“这……这是父神赐下的奇迹！”
巴布鲁帕突然抻着脖子叫嚷起来。尖厉的声音吓得巴米利扬总管忍不住身体向后一仰，随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父神不会忘记他的虔诚信徒，更不吝赐下伟大的力量予以治疗，当然，这个奇迹是通过深受父神眷顾的李维少爷实现的，一切荣耀尽归他所有。”
宫廷总管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正要开口驳斥的时候，李维&#183;史顿朝着他做了一个表示停止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摆放着水晶球的桌子旁边。“有关信仰的事情，我们今后有的是时间来讨论。”
他以终结争论的口气说，“巴布鲁帕先生，你这么急匆匆的从东方二郡一路赶回来，究竟有什么情报必须当面汇报？”
“是啊，究竟是什么情报？”
巴米利扬总管旁敲侧击说，“巴布鲁帕先生，您可是身为东方二郡的情报主管，如果因为您的擅自返回而导致情报有所缺失，我担心您很难向摄政王阁下交待哟。”
“当然是很重要的情报，李维少爷，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王国的生死存亡。”
巴布鲁帕没有搭理太监的挑拨，而是脸色沉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来到桌边，“诸位大人，就在我离开大塞雷郡的当天早上，死神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率部从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返回，并且带回来上千名精锐雇佣兵和足足过万解放奴隶。”
“这不可能！”
安斯艾尔伯爵口气激烈的反对说，“佣兵之都有自己的规矩，绝对不会在王国局势尚未明朗之前选择立场，更不会如此轻易被虓眼勋爵毁灭。”
“对啊，安斯艾尔伯爵大人说得对，佣兵之都的实力非同小可，即使无法与整个亚瑟王国相比，但是单凭东方二郡的力量，恐怕难以将其摧毁。”
巴米利扬总管赞同说，“巴布鲁帕先生，您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捕风捉影的谣言，就放弃了自己的职责，想要寻求绿堡高墙壁垒的保护了吧？”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个情报经过我多方查证，绝对不会有错。”
巴布鲁帕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一名看上去非常不起眼的男子，“这位是锐眼？鲁尼，他亲眼看到了曾经煊赫一时的佣兵之都已经变成一片断壁残垣，所有居民不是被杀，就是被强制迁移到东方二郡的领地之内。”
锐眼？鲁尼向前走了半步，然后恭恭敬敬的向房间里的王国重臣们深深鞠躬，头都低到了腰带以下的部分。“各位贵族老爷，小的确实亲眼见到了塔塔尔丘克已经被战火所毁灭，这就是证据。”
他用和自己的外表同样毫无特色的声音说，同时从怀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属于某种金属器物的残片，双手捧着送到了李维&#183;史顿的面前。
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起身，赶在李维有所动作之前接过那块金属残片，然后双眼微微眯起，“这是猛虎蔷薇佣兵团的徽章。”
他用肯定无误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且是属于他们驻地大门上那一块的碎片。”
“猛虎蔷薇佣兵团，那不是在塔塔尔丘克排名第四的大型佣兵团吗？”
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吃了一惊，站起来凑近观看。“真的是……诸神在上，这东西可是佣兵团荣誉的象徵，现在居然被打破了！”
“而且连残骸都没有人收拾起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接下去说，“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佣兵团已经被彻底击败，而且遭到灭顶之灾，再无重建的可能。”
“这么说，佣兵之都的确遭到了虓眼勋爵和死神骑士团的进攻。”
安斯艾尔伯爵将十指交叉在面前，脸上依然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是我始终无法相信塔塔尔丘克会这么容易就毁于战火，这座自由都市拥有十多个大型佣兵团，加起来实力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人类王国。”
“加起来的实力。”
巴布鲁帕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这位夫人……我是说，小姐。”
他被安斯艾尔伯爵投来的恼怒目光看得心烦意乱，急忙改口，结果目光反而更加凶厉。“没有那支部队比佣兵团的纪律更差，如果不算把十几个佣兵团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那种部队的话，只需要足够数量的重骑兵进行一次冲锋，这些乌合之众就会兵败如山倒。”
“塔塔尔丘克的城主，佣兵王、剑匠瓦汗大人的威望足够让那些佣兵凛然从命，即使是无法达到正规部队的那种钢铁一般的纪律性，但是也至少能够凭借塔塔尔丘克的防御工事抵抗一段时间，哪怕对手是死神骑士团。”
格雷斯爵士皱紧眉头说，“巴布鲁帕，我的想法与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差不多，都没法相信塔塔尔丘克会这么快就败亡于虓眼勋爵之手。”
“关于那位瓦汗大人，我倒是收集了几条道听途说的情报。”
巴布鲁帕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边看边说，“有人说在死神骑士团挥军进攻的前一天的晚上，瓦汗大人被刺杀在他自己的卧室当中；有人说那根本不是刺杀，而是死神本人挥舞着镰刀取走了瓦汗大人的命；还有人说瓦汗大人死于毒酒，不过无论传言的真相究竟为何，死神骑士团进攻的当天，剑匠瓦汗大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过。”
“开，开玩笑的吧！”
格雷斯爵士忍不住脱口而出，“瓦汗大人号称剑匠，虽然只拥有斗气天华初段的程度，但是实力却不输给一般的持剑伯爵，什么样的刺客能够将他刺杀呢？”
“如果是我的话，只是一个人的成功率大概有一半左右，再加上两名同等水平的帮手，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李维脚边的阴影之中响起，随后穿着一身秘银锁子甲的亚兰斯&#183;凯特现出身影。
“圣白石堡的事情再一次重演了吗？”
安斯艾尔伯爵露出沉思的表情，“不过连持剑伯爵都能够悄无声息的刺杀，这种结果也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我刚刚可没说是悄无声息。”
巴布鲁帕咋了咋舌头说，“剑匠瓦汗大人虽然身负多处重创，但是依然奋战不休，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到卫兵赶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不过那些刺客也不是毫发无损，房间里面留下的血迹并不只是瓦汗大人一人所有，据说现场还找到了其中一名刺客被瓦汗大人砍下的半条胳膊。”
“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发问。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了尴尬难言的笑容，“赞美大仁慈者艾拉拉，”
他说，“您可太看得起我了，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连那条胳膊究竟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呢。不过我有听到这样的说法，那条刺客的胳膊皮肤呈献出一种乌檀木的有光泽的黑色，有人据此认定这些刺客都是来自于沙漠国度，比如不久前那些亚伯拉罕人不就是黑黝黝的样子？”
“沙漠国度确实盛产刺客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柔声赞同说，“当初在盗贼工会的血匕首之中就有一位来自沙漠国度的大骑士长，擅使双刀，招式凌厉连绵，宛如漫漫黄沙之中吹拂而来的尖锐石砾。我本来以为他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不幸的是居然包藏祸心，试图暗杀北境郡郡首，无论胜负，皆能离间我和安斯艾尔家族之间的关系。”
“我记得他，好像叫做温拿？沙尔普。”
李维点了点头说，“但是我怀疑沙漠国度之中究竟有没有能够达到亚兰斯&#183;凯特那种顶尖水准的可怕刺客。”
“不管怎么说，剑匠瓦汗大人或者被杀，或者身负重伤而无法战斗。少了这个兼具威信和个人实力的核心，自由城市塔塔尔丘克没能抵挡死神骑士团的几次进攻就开城投降，佣兵团的精锐被收编，而普通战士和居民则沦为战俘。”
巴布鲁帕接着叙述当时的情况，“整个城市在遭到洗劫之后，又被付之一炬，大火一直燃烧了三天三夜，直至锐眼？鲁尼他们前去探查的时候，仍然有好几处余烬未熄。”
“那些佣兵的战斗力可真够差的。”
安斯艾尔伯爵握拳捶了一下桌面，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他们的人数至少是死神骑士团的两倍，而且还占有防御工事的优势，居然还打成这样，他们就连一点身为战士的荣誉心都没有吗？”
“佣兵只会为自己的腰包卖命，荣誉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值得誓死捍卫。”
巴布鲁帕耸了耸肩膀说，“当然也有例外，尤其是那些眷恋权力的家伙总是寻找各种借口，不肯直截了当的承认失败。包括猛虎蔷薇和啸月银狼在内，共有四个大型佣兵团的团长分别向虓眼勋爵提出决斗挑战，结果两人被击败后投降，另外两人则被当场斩杀。”
“这样的结果不足为奇。”
安斯艾尔伯爵哼了一声，“虓眼勋爵托马斯？央森并未前去骑士公会晋升职阶，但是他的实力至少也达到了持剑公爵的水准，否则绝不可能在与我……哦，剑舞者大人……一对一的决斗之中获得胜利。”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紧绷，他沉思了好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挥手开启了水晶球的光幕地图，并且将中心部分定位在东方二郡附近。“塔塔尔丘克被毁，东方二郡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不过现在马奇柯公国和斯佩霍夫公国已经落入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之手，虓眼勋爵如果想要向西攻打被恶魔所占据的王都菲尔梅耶，就必须和那些黑皮肤的沙漠住民达成和平协议……”
狮鹫领主自言自语的说到这里，霍然站起，大声吩咐说，“罗德里格斯爵士，请通知黑鸦女皇希格菲，让她划拨一支大乌鸦侦察兵部队，并做好长途飞行的准备，我们必须知道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正在做什么！”

第116章 七大战区，建筑落成
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登基大典的那个晚上，李维&#183;史顿和一众王国重臣在强风呼啸的地图厅之中制定了北境郡未来一段时间的战略，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宝剑在鞘”的英明对策，在当时只是一个临时应变的无奈之举而已。
在原本北境郡四大战区的划分基础上，增加了以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为统帅，兽人部落和精灵王廷联合的第五战区，也就是西风郡战区。以及以不眠之眼、盗贼工会和大乌鸦侦察兵为骨干力量的第六战区，也就是在东方二郡开辟的，以搜集情报为主的无声战区。第六战区的统帅是狡猾多谋的巴布鲁帕，而且因为李维感觉这个战区的力量稍嫌薄弱，还将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和他率领的狮鹫特别行动组派去予以加强。
亚兰斯&#183;凯特还身负另外一项重任，那就是以李维的血盟弟兄身份监视巴布鲁帕，让这位滑头惯了的家伙把阴谋诡计都用到最恰当的地方。
与后两个战区的活跃有所不同，北境郡原有的四个战区采用的是外紧内松的策略，一方面加强游骑巡哨和狮鹫空骑的巡查频次，在每处村镇和营地都建设起高达十多米的烽火台，大地神殿通过神力输送网络的平安汇报也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另一方面，趁着天气晴好，动员全部垦荒营地加紧播种蕴藏着大地神力的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力争在真正的大战来临之前，做好物资储备方面的准备。
只有极少数人才明白，还有第七个战区，而且是最关键的一个——城堡之心。
弗莱希尔一世登基大典之后，一些原本将李维&#183;史顿作为王国最高领袖爱戴的民众，将爱戴的对象改变成为女王陛下，这对于信仰能量的凝聚速度略有损害，然而却比迪什先生曾经以为的锐减要好得多。而且随着全面垦荒已经进入尾声，收获的季节即将到来，信仰着大地之神的人数和信仰的深度也与日俱增，信仰宝石的日出产量不降反升，除去日常消耗之后，已经达到了五百枚左右。
信仰能量的充裕供应让整座城堡之心充满活力，这种活力不仅仅在于李维经常前往的人类主城日渐繁荣，在世界的另一面，巨大的黑曜石火山在得到了足够的信仰能量之后，时刻不停的发出怒吼，将千百吨岩浆和硫磺毒火高高抛射到天空之中，然后再化为炽热的黑曜石块轰然落下。
一道火焰长河从火山口蜿蜒流淌而下，像是在暗沉的大地上以火焰为墨书写了一个巨大的“一”字，河岸两边建起了密密麻麻的恶魔坩埚，成群结队的小恶魔正在其间打闹玩耍；投火怪以死去恶魔骨骼搭建的焚骨之塔高达十余米，一条条橙红色、黄色和黑色的魔焰正在从里面喷涌而出；熔岩沸腾翻滚的巨大坑洞之中冒着大股大股的黄绿色毒烟，角魔督军赤红的身体偶尔在烟雾之中显现，眨眼却又消失在冒起浓烟之中。
如果说这些还都只能算是中低阶恶魔的话，在火焰长河的末端，岩浆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巨湖，无论多少岩浆滚滚流淌而入，都没法把这个黑曜石湖泊给填满，只能在湖中间搅起无数轰鸣作响的巨大火焰漩涡。
一颗由千百条漆黑锁链相互扭结缠绑而成的巨型铁球就漂浮在这个漩涡之上，每时每刻都有难以计量的岩浆从铁球下淌过，然后旋转着被吸入湖中间那个无底的空洞之中。一些高大健硕、手持深渊斩首剑，身上穿着黄铜铠甲的恶魔站在这颗巨大地铁球上面，不时昂起头来，向着黑云滚滚的天空发出桀骜不驯的咆哮声。
毫无疑问，从这些恶魔的精良装备以及半猿猴半鬣狗的头颅上，就可以清晰的辨认出他们的种族——深渊炼魔——即使是在恶魔贵族之中也算得上是相当强悍的一族。
通过这座叫做烈焰链球的建筑，实力与人类带剑勋爵大致相当的深渊炼魔也成为可以制造的炼金生物，不过建造这座建筑的代价自然也属不菲，将迪什先生千方百计积攒到的全部黑暗本源力量全都消耗一空。这些本源力量形成一缕缕黑暗的雾气在链球上面萦绕着，即使是下方高扬的火舌不时舔舐，也不会出现任何衰弱的迹象。
城堡之心的承载能力有其极限，或者说，只有让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达到某种平衡的时候，这座城市所在的半位面才能够稳固的存在下去。高阶黑暗建筑烈焰链球的建成自然是与城堡之心新近增加的那座光明建筑有关。
所谓那座光明建筑，指的就是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化身而成的云中圣城。这座神圣庄严的建筑位于天穹之上，通体绽放着金色、银色、白色和蓝色的柔和光芒，曲调庄严的赞美诗吟唱声从云中圣城的大门之中飘逸出来，让人听到之后就从内心浮现起一种安静祥和的滋味。
然而由于位阶过高，云中圣城建造的速度并不很快，这还是在大量的信仰能量投入其中的前提下，为了这座位于光明顶端的炼金建筑，不但城堡之心过去的积蓄信仰宝石全部消耗得干干净净，就连这些天每天增加的部分也都转手就投入进去。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灌注信仰能量之后，云中圣城散发出来的那种神圣感觉与日俱增，当另外两座建筑——修道院和竞技场先后转化完毕，变成了大圣堂和骑士圣殿之后，迪什先生终于不无骄傲的宣布，云中圣城即将完成建设，盛情邀请李维和一众血盟前来观礼。
眼看着天国大门正在一点点的从虚幻转为真实，李维&#183;史顿的心里泛起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无论是在宗教典籍还是民间传说之中，天使都是侍奉诸神的仆人，也是解救信徒于灾难之中的诸神之手，然而现在，却即将像是那些炼金战士一样，以信仰能量从城堡之心里面制造出来！这简直让年轻的狮鹫领主有种宛如身在梦境当中的微妙感觉。
颂唱赞美诗的声音骤然拔高，无数个柔和动听的歌喉在同声高呼“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接着云中圣城表面最后一丝虚无感终于消失，大门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轰然开启，瑞斯特&#183;鲁滨逊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朴素白色长袍缓缓步出，晨曦圣剑挂在腰间，身后四只洁白的羽翼舒展开来，每一根洁白的羽毛上都散发着宛如金色晨曦一样的璀璨光芒。
随后又有四位同样装束的二翼天使走出云中圣城，他们纷纷伸展双翼，飘然降落在李维面前，然后在李维能够开口之前就一齐深深鞠躬，双手交叉抚在胸前，“吾主，您的忠实仆人前来听候吩咐。”
虽然李维&#183;史顿已经身居高位多时，经历过众多骑士宣誓效忠和万民敬拜的宏大场面，但是在五位天使一起躬身的时候，年轻的狮鹫领主依然感到胸中一阵热血翻涌。他极力遏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这些不是真正的诸神使者，只是城堡之心的高阶炼金战士而已。”
狮鹫领主深吸一口气，然后叩响自己的胸甲答礼。“瑞斯特&#183;鲁滨逊，今后我们可以并肩战斗了。”
“吾等会成为吾主手中最锋利的光之利刃，为吾主的道路铲平荆棘，扫灭黑暗。”
瑞斯特回答的语气显得有些刻板僵硬，美丽的天蓝色眸子之中闪耀着仿佛是无机质的冷冽光芒。
这句宣言让站在李维身侧的天谴骑士不满的哼了一声，“最锋利的光之利刃？扫灭黑暗？瑞斯特，你说的轻巧，要不要试着扫一扫我身上的黑暗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双眼，目光之中带有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黑暗生物和光明生物之间的确难以和平共处，瑞斯特&#183;鲁滨逊还未回答，站在他身后的四名天使同时拔出长剑，宛如奶玻璃一般苍白的剑刃指向咒世黑日，神圣斗气形成的光焰随后在剑刃上燃烧起来，耀眼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却显得无动于衷，甚至连背在身后的星辰铁巨剑都未出鞘，仿佛以长剑指着自己的不是四位强大的天使，而是手持无害牙签的稚童一样。
“吾等彼此之间无需争斗，吾是光之利刃，而汝是吾主李维身侧不可或缺的黑暗之影。”
瑞斯特&#183;鲁滨逊抬起手来制止争斗，“即使是在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永恒光芒之下，依然浮动着属于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光与影、明与暗本来就是同一把长剑的两面剑刃，并无谁强谁弱之分。”
“你这是在逃避失败吗？炽天使？”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嘲讽的口气说。
“吾只是不希望吾等之间发生无谓的争斗。”
瑞斯特&#183;鲁滨逊回答的口气之中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不存在，而他身后的那四位天使也收剑归鞘，宛如白色大理石精心雕琢的面庞上既无愤怒，亦无畏惧。“如果以汝之心胸，还要争什么第一骑士的虚名的话，那么吾会心甘情愿的认输。”
罗德里格斯爵士眉峰一挑，正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迪什先生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黑日老伙计，省省力气吧。如果你只是使用斗气天华的力量，恐怕难以取胜同样拥有斗气天华巅峰的炽天使，但是如果你想动用浩劫斗气的话……”
老魔法师无奈的耸了耸肩，“那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行，为了建造云中圣城，城堡之心积攒的信仰能量可是已经见了底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老迪什，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说……”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没错，正如你所想象的，这段时间将会是城堡之心最为脆弱的时候。在云中圣城、大圣堂和骑士圣殿这三座建筑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几乎全部新产生的信仰能量都要用于维护城堡之心，没法用于制造新的高阶兵种，也没法供给你发挥传奇级天谴骑士的力量。”
“迪什先生，那么照你看，这种情况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李维语气有些担忧的提出疑问。
“李维少爷，这时间不会很长，按照我的估计，应该在半个月之后就可以稳定下来。而且由于城堡之心所具有的四大元素本源已经和黑暗、光明两种本源力量相互融合，届时日常维持运转所需的能量将会大大下降，每天产生的信仰宝石的数量应该能够有六百以上。”
“也就是说，每天可以制造六位冠军骑士吗？”
李维欣慰的点点头，“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北境郡的军力就能够迅速膨胀起来，或许十几位、二十几位大骑士长算不了什么，但是如果能够形成一定的规模，哪怕是恶魔大军，也休想阻止成百上千的冠军骑士发动集团冲锋！”
“不仅是这样，李维少爷，我曾经说过冠军骑士是城堡之心能够量产的最强兵种，但那是获得光明和黑暗这两种本源力量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城堡之心拥有了全新的力量——云中圣城的天使、大圣堂的枢机主教和骑士圣殿的神圣骑士，实力全面超越了冠军骑士。”
没等李维的脸上泛起欣喜之色，迪什先生又干咳了一声，然后补充说，“当然，制造这些全新炼金兵种，所需要消耗信仰力量也大大增加了，一位枢机主教需要一百二十枚信仰宝石，一位神圣骑士需要二百枚，而一位天使则需要消耗五百枚信仰宝石才行。”
“五百枚信仰宝石！”
李维忍不住惊讶的脱口而出，他可还没忘记就在前往月语森林之前，城堡之心的每日产出刚刚达到三百枚信仰宝石而已，也就是说，每一位天使都相当于制造五名冠军骑士的消耗，如此巨大的数目不禁令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或许一位天使的实力完全顶的上五名大骑士长的实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维开启探查术的视野，向着瑞斯特&#183;鲁滨逊和他身后的那些天使看去。
能力数据的光幕刚刚打开，李维就大吃一惊，天使的实力固然不错，但是远远比他想象的要低得多，不要说与五名大骑士长相比，就连能否同时对付两位冠军骑士都不好说。
姓名：天使
种族：圣灵
生命：200
特殊能力1：神圣斗气（天华初段）只有圣灵才能掌握的特殊斗气力量，对黑暗生物和不死生物造成的伤害加倍，对邪恶生物和魔性生物造成正常伤害，对自然生物和元素生物造成的伤害减半。
特殊能力2：祝福光环，对以自身为中心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同一阵营的生物施加祝福术效果，提升受祝福者的攻击速度、防御能力和最大伤害。
强度：较强
关系：忠诚
相比之下，曾经属于城堡之心顶阶兵种的冠军骑士从数据上看，甚至并不比天使差了很多。
姓名：冠军骑士
种族：人类
生命：160
特殊能力1：荣耀斗气（散华巅峰）勇猛过人、视死如归的冠军骑士所拥有的斗气力量，在受到近身攻击濒死时，向攻击者发出一次爆发出全部斗气力量的反击。
特殊能力2：冠军冲锋，向敌人发动中途不可变向的冲锋攻击，所有具有冲锋能力的部队会在冠军冲锋的引导下发动集团协同效果，伤害力根据冲锋距离而提升，最高达到增加一倍威力。冠军冲锋的发动条件有距离和地形限制，当距离过近（10米以内）距离过远（500米以外）或是地形（如峭壁，城墙、沼泽、浅滩等）限制不允许发动冲锋时，冠军冲锋的发动自动失败。
强度：一般
关系：忠诚
“迪什先生，看起来天使并不比冠军骑士强大很多啊？”
李维语气有些迟疑的询问说，“但是二者之间的消耗的信仰能量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距呢？”
“因为凭空凝聚圣灵的身躯，本来就比依靠炼金术制造人类躯体要困难得多啊。”
迪什先生捻着自己洁白的胡须，笑眯眯地回答说，“而且单纯从二者的数据对比上可能看不出来，在大军会战之中，天使的作用可要比冠军骑士强得多了，运用好的话，甚至能够起到一百名冠军骑士也做不到的效果。”
李维一怔，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迪什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冠军骑士的集团冲锋确实难以抵挡，不过当代表着诸神的天使降临在战场上的时候，对己方士气的鼓舞效果恐怕将会强烈到无法以言语形容。
“瑞斯特&#183;鲁滨逊，”
狮鹫领主随后转向了面无表情站立在旁边的炽天使，语带关心的问，“建造云中圣城这件事……恐怕对你的身体损耗很大吧？”
“吾主李维，吾身体之中所蕴藏的光明本源力量已经全部用于建造云中圣城，除非这座建筑得到足够的信仰能量而再次进阶，否则吾将永远无法重新拥有光明本源力量。”
瑞斯特语气恭敬而疏离的回答说。
李维轻轻叹了口气，他并不是为了瑞斯特的力量有所下降而叹息，而是心里清楚了一件事情——直到灵魂被储存在城堡之心英灵殿中的蜜雪儿&#183;米瑞菲斯小姐复活之前，这位炽天使都不会像当初在北奥拉相遇的那时候一样，时刻展露出开朗的笑颜了。

第117章 丰收季节、阴霾渐起
对于绝大多数北境郡原住民来说，黎明历592年的夏季都是一个格外令人欣喜的丰收季节。大面积垦荒和各种蕴藏大地神力的种子应用带来的是惊人的效果，如果从高空中俯瞰北境郡全境，就能够看到原本荒凉贫瘠、遗世独立的土地上现在处处都有人烟活动的迹象。众多村镇营地及周边垦殖的耕地宛如数百枚大大小小的金币，洒落在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当中，而且即使最偏僻的营地也有细如丝带的林间通路相连。
充裕的物资给北境郡注入了新的活力，已经品尝到垦荒甜美成果的庄户人开始自发组织队伍向外扩张，在原本的村镇营地周围再度开垦出新的耕地和农场，大地神殿获得的信仰力量也随之发生了持续的增长。垦荒浪潮再次兴起的同时，也带来人手再次紧缺的问题，原本深切担忧着贫瘠的北境能否支撑额外二十万难民生存的北境诸领主们，现在又开始为如何增加领民数量而煞费苦心起来。
新生的亚瑟王廷也同样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北境郡的面积确实广阔无垠，即使是增加了二十万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难民之后，所能够开垦的区域也不过占了森林面积的十分之一而已，这还没有算上大量山脉、河流和湖泊占据的地方。与印象之中的荒凉贫瘠完全不同，当小精怪制造的炼金探测仪器——他们称之为“大小眼高低眉轻薄透漏看光光”和大地神殿牧师的矿藏探测术进行大范围应用之后，北境郡群山之中埋藏了千万年的丰富矿藏逐渐被发掘出来，其种类之丰富，储量之庞大令人乍舌。
然而无论是扩大垦荒面积还是开掘矿藏，都需要更多的劳动力，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宝贵的时间浪费掉，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和其他王国重臣连续进行了好几次御前会议，殚心竭虑的提出种种发展战略，但是全都因为人力的匮乏而被一一否决。
最终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比邻的西风郡。
由于月光林地前哨的胜利，盘踞在西风郡和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都遭受到了重创，在深渊地狱的增援到来之前，他们不得不将残余兵力极力收缩。西风郡的恶魔部队甚至放弃了无险可守的港都亚留斯和业已残破不堪的铁岩城，将全部力量都集结在西风郡城的高墙壁垒后面，苦守待援。
随着恶魔收缩力量，原本在西风郡已经销声匿迹的反抗队伍重新恢复了活跃。这些队伍的人数有多有少，从几十个人到一两千人不等，不过共同的特色就是纪律涣散，人员组成非常芜杂，与其说是反抗恶魔入侵家园的战士，还不如说是聚集在一起的一伙伙战争难民。
其中有失去了庄园和城堡的中小领主，也有背井离乡逃难的庄户人和手艺匠；有在战场上溃败的士兵和逃跑的骑士，也有曾经啸聚山林的强盗和土匪；有弯腰驼背的老人，也有打着赤脚的小孩子，甚至还有怀抱婴儿的妇女。他们的武器装备更是简陋得可怜，大多数都是锄头和镰刀之类的农具，某些小团体里面，即使是首领也未必能够佩上一把像模像样的长剑或者战斧。
这些人的战斗力可想而知非常差劲，哪怕是其中某些由前西风郡守卫部队的骑士或者军士长领导的队伍也是如此，队伍之中有勇气战斗的人数超不过十分之一，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吓破了胆子的溃兵。在恶魔大军刚刚占据西风郡的那段时间，往往遭遇到一名角魔督军或者焚烧者带领十几只小恶魔的队伍，就能够让人数多达数百上千的人类队伍土崩瓦解，溃逃的身影漫山遍野都是。
不过现在有所不同，整个西风郡除了郡城之外，已经鲜少见到恶魔的身影，由于饥饿的逼迫，那些反抗队伍胆战心惊的从自己的藏身之地走出，随后惊喜的发现，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遭遇到恶魔的队伍，似乎和平已经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的胆子慢慢的大了起来，先是一些贵族领主返回曾经被恶魔占据的城堡，清理和修缮房屋；随后那些庄户人也都纷纷回到自己被战火焚毁的家园，在废墟上搭建起简陋的窝棚，并且开始四处寻找可以吃的东西；由于人手短缺，不少曾经的盗贼和土匪都趁机加入某位贵族领主的麾下部队，只有少部分不愿受约束的家伙重操旧业，成帮结伙的依靠抢劫弱小为生。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魔灾降临之前的生活。
然而目光并不那么短浅的也大有人在，西风郡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驱逐恶魔，当然也绝对难以承受恶魔大军随后必将到来的报复，这让许多曾经经历过上次魔灾降临的人们心中滋生忧虑，而且与日俱增。就在很多人都绝望的感到前途一片黑暗的时候，许多穿着土黄色长袍的旅人手持镶嵌着黑曜石的铁头木杖，走遍西风郡的山林、田园和溪谷，随着他们的脚步，“到北境郡去”“到抗魔英雄李维&#183;史顿的领地去”的声音宛如撕裂迷雾的一缕晨辉，静悄悄的在人们的耳口相传之中蔓延开来。
于是那些西风郡的贵族老爷惊讶的发现，他们治下的领民正在迅速减少，即使是派出士兵前去阻挡，结果却不是被人流冲散，就是干脆跟随父老们一起踏上逃难的旅程，少数顽固不化的士兵惊讶的发现，那些穿着土黄长袍的巡游牧师个个都拥有神祗的恩赐，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铁头木杖和地裂术的强大威力，让他们用折断的骨头和淤青的眼眶深刻领会到了何谓唤醒大地之怒。
不分是白昼和黑夜，通往北境郡的小路上人流源源不断，他们衣衫褴褛，扶老携幼，背扛肩抬着自己仅有的一些行李，有些男人费力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往往放满了各种破烂家什，而其他的男子都排列在队伍外围，脸上的神情疲惫而警惕，手里拿着充当防身武器的农具、套索和短刀。
只有极少数的人拥有驽马或者耕牛拉的板车，拉车的牲畜由于饥饿而变得瘦削疲惫，每走一步都在摇摇晃晃，其实驾车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板车没有拉着行李，车上坐卧的都是难以自如行动的老人和病人，一个个身体瘦得活像是稻草秆，眼神空洞无物。
不过令这些难民心怀慰藉的是，一路上经常可以见到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巡游牧师，他们或者跟随难民徒步行走一段距离，护送他们穿过丛林和溪谷；或者在地势平坦开阔的林间搭建出临时休息的营地，营地里不但有温暖的篝火和兽皮帐篷供老弱宿营，还有终日沸腾的大锅热粥免费供应。
这些热粥是用压扁的燕麦粒混合切碎的胡萝卜、洋葱和芜菁熬成，每个来到营地的难民都可以喝上满满一碗，填饱干瘪的肚子。如果他们肯在营地正中间的临时祭坛前面叩拜祈祷的话，还能拿上两大块面包干。至于在祈祷的时候能够让临时祭坛上面的黑曜石发出淡淡黄光的人，通常都可以得到更加优渥的待遇，被巡游牧师亲切称为教友，获准在靠近祭坛的干爽区域休息，如果受伤的话，还能得到用神术和药品为他们止痛疗伤的待遇。
这些难民之中并不都是良善之辈，有些做惯了强盗的家伙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营地中的一切，无论是储备的粮食、药品还是帐篷本身，如今都成了非常珍贵的物资。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些巡游牧师施展神术的时候，那些邪念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失了，即使是大字不识的庄户人也十分清楚，一位神职者能够拥有施展神术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由于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依然被恶魔大军所占据，西风郡和北境郡之间并无大道直接连接，难民们只能选择从神秘而恐怖的月语森林边缘穿越，沿着被杂草和灌木掩盖的荒僻小径艰难跋涉。这段旅程可谓艰辛困苦，尤其是传说之中对待外来者冷酷无情的精灵守卫的阴影更是让人惶恐不安。夜晚宿营的时候，许多难民甚至不敢点燃营火，守夜的成年男子们聚集在一起，手里紧握着用粗树枝削成的棍棒，瞪大眼睛看着树影憧憧的密林之间。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能够拥有夜视的能力，恐怕就会更加害怕了，因为就在这些难民宿营的地方不远，总有几名精灵弓箭手隐藏在树顶密荫之中。这些精灵弓箭手身负双重使命，一方面是监视这些难民，防止他们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他们驱赶饥饿的野兽，保证他们能够安全通过森林地带。
与路途之中的艰辛相比，抵达北境郡之后简直如入传说中父神的云中国度。根据传言之中北境郡的贫瘠与荒凉，难民们原本做好了遭受冷遇的准备，结果他们得到的却是非常热情的接待。
临时建造的难民营地拥有规整的道路、结实的木屋和温暖的床铺，简直不比那些贵族老爷的住所更差；大澡堂终日热气腾腾，每一位难民都获准在里面清洗身上的污垢，也洗去一路上的疲惫；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大地牧师和深蓝色长袍的风暴牧师一面传播各自的教义，一面为难民们治疗伤病；营地之中搭起不少木台，上面总有衣着体面的贵族和官员在充满激情的演讲，描述北境郡某处村镇能够给予难民们的优渥待遇。
这一切都让这些来自西风郡的难民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人担心是不是骗局，不过他们很快就安下心来，因为在那些贵族的随行人员之中，他们看到了先前来到北境郡的同乡，这些人现在一个个精神焕发，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有些甚至还成为头戴铁盔、手持长矛的守卫士兵，蓝白相间的厚外套上，一枚金灿灿的狮鹫徽章格外引人注目。
在这些早来一步的同乡们的现身说法之下，难民们心中的惶恐不安减轻了不少，他们开始试探着向那些演讲的贵族和官员提出问题，同时盘算着自己应该去那个地方讨生活。
这样的难民营地在北境郡一共建成了十多处，每处都可以容纳上千难民生活，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会太久，因为除非伤病未愈或是身体太过虚弱，否则营地的免费食物只会分发十天，然后就必须工作谋生。
有着丰富种植经验的庄户人是最受欢迎的，矿工和手艺人也受到热烈的争抢；虽然领地上并不缺乏佩剑持枪的守卫士兵，但是只要身强力壮又吃苦耐劳，那么军方也不吝惜发放一套武器装备；孤苦无依的老人、妇女和孩子统统都留在德克城、西西里和北奥拉这样的城市，在那里他们能够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即使是身无所长而又虚弱无力也没有关系，只要向着大地之神进行全心全意的虔诚祈祷，在获得牧师的认可后，就可以领取到一份由大地神殿发放的圣餐。内容包括干酪、硬面包、煮芜菁和焙烤洋葱，足够一天所需，有时候还能来上一小杯冰凉的淡啤酒。
然而与北境郡本土欣欣向荣的景象相反，从第六战区——也就是东方二郡的无声战区——传来的消息却充满不祥的意味。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北境郡派出了一支由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带领的使团前往大塞雷郡，带去了重建圆桌议事会的提议。然而这支使团却得到了非常冷淡的待遇，不但根本没有能够见到东方二郡真正的掌权者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而且在与那位大塞雷郡的傀儡郡守詹姆士？塞雷伯爵进行的会谈也很不顺利。
这位胖到没有脖颈的伯爵大人充分表现出了一位被权力和欲望腐蚀了身体和意志的纨绔贵族的所有特征，在会谈期间，詹姆士伯爵时而语多搪塞避重就轻，时而手托下巴酣然入梦，只在午餐和晚餐时间到来的时候才显出些许兴趣和活力，盛情邀约杰洛士伯爵和随行人员共进美餐。
杰洛士侯爵以莫大的忍耐力表现出一位老牌外交家的风度，不过这仅仅是在会谈刚刚开始的阶段。按照他的想法，虽然詹姆士伯爵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但是毕竟地位崇高，想必能够将他带来的提议转告给虓眼勋爵。然而经过三天毫无建树的会谈之后，杰洛士侯爵终于绝望的发现，要么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根本对来自北境的使团不屑一顾，要么这位詹姆士伯爵大人把他这几天听到的东西当做填料塞进了肥鹅的腹腔，然后一起吃进肚子里面了。
第四天的会谈中，杰洛士侯爵用出全身外交本领，可无论是义正词严的声明，还是语带玩笑的试探，亦或是口气婉转的暗示，在詹姆士伯爵那张沾满食物残渣的肥脸面前一概无效。仿佛这位郡守大人已经将全身肥肉都变成了意志的铠甲，将一切话语都反弹回去。最后杰洛士侯爵实在难以忍受，愤然掀了桌子，然后在一片哗然之中昂首阔步离去。
来自北境郡的王廷使团离境的消息很快放到了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的案头，这位手掌两郡大权的虓眼勋爵把写在羊皮纸上的情报一字一句的静静读完，英武面孔上毫无表情，然而握在“辉煌”神剑剑柄上的右手却下意识的收紧。
“发现无法达成目的，立刻毫不留恋的离开吗？”
虓眼勋爵的声音非常平静，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够听出那一丝明显的赞赏，“吾倒是小看了这位杰洛士侯爵，还有李维&#183;史顿和他的部下，如果那位弗莱希尔女王身边都是这样的人才，北境郡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低头啊。”
“托马德大人，请放心。”
从虓眼勋爵右侧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传来了一个听起来十分怪异的声音，轻柔、恶毒、韧性十足，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像是浸透了毒汁的抹布。“黑暗之中探出的匕首会为您解决一切问题，无论是多谋机智的学者，还是战无不胜的统帅，在匕伤的无面者面前都会变成一具具苍白的尸体——只要您一声吩咐便好。”
“一派胡言，黑暗中的勾当永远成不了什么大事！”
一名穿着死神骑士团高阶骑士的黑色钢板甲、头戴骷髅造型的魁梧骑士低吼着说，沉闷的声音大得像是岩石裂开一样。“托马德大人，依我看，我们有个国王，他们也有个国王，但是一个是私生子，另一个则是叛徒之女，究竟哪个才是正统，还是要看谁能抢先坐上王都菲尔梅耶的那把黄金王座。现在光明教会已经对反攻王都表示倾力支持，只要再与那些沙漠吸血鬼达成交易，必然能够一举夺回王都，奠定大局。”
“根本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的找麻烦，托马德大人。”
黑暗之中的声音冷笑着开口说，“只要出动匕伤的无面者就足够了，您点头的话，今天晚上之前，就拿那个杰洛士侯爵的脑袋来证明我们的话吧……”
黑暗之中的那个声音被一连串脚步声打断了，随后一名死神骑士走进房间，单膝跪地，“禀报团长大人，监视北境郡使团的游骑兵刚刚回报，离开大塞雷郡郡城之后，使团的主要成员就被一批从天而降的狮鹫接走，请示是否还继续尾随其余人员进行监视。”
加修刚分团长不无惊异地咋了咋舌头，“这可真是太巧了，无面者，看来你们想要完成自己的诺言，就要从肩头长出一对黑翅膀来才行呢？”
黑暗之中的那个人没有答话，但是从耳边响起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能够听出他心中难以遏制的狂怒。虓眼勋爵双眼低垂，思忖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抬起头来，金色双眸闪动着锐利如刀的光芒，“或者这就是父神的安排吧，加修刚分团长，如果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使者还没有离开的话，安排他们明天觐见。”

第118章 联军反攻，战讯频传（上）
狂风嘶吼，夹杂着细雨，无情的鞭挞着绿堡古老的城垣，绿泥石上的污垢被剥离之后，在雨中闪烁着湿漉漉的冰冷光芒。就连诸多尖塔上飘扬的旗帜也都被风雨打击得垂头丧气，浸饱了雨水的布料变得沉重无比。主楼天台旁边的狮鹫窝里，几只棕黄色的狮鹫正在烦躁不安的伸展翅膀，紧接着又收拢起来，潮湿的空气让它们全身的羽毛都湿透了，看上去活像是一群可怜兮兮的落汤鸡。
尽管从昨天傍晚就开始刮风下雨，但是绿堡的各处建筑却并未因此而沉寂下来，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铁匠铺的十多处打铁炉全都炉火通红，经过小精怪改进的蒸汽风箱工作的声音宛如巨龙的粗重呼吸，还不时朝着天空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灼烫蒸汽；大食堂正在赶制着驻扎在附近的几支部队的午餐，烤肉、黑面包和牛肉浓汤的香味逸散空中，就连大雨都掩盖不住；一队狮鹫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正在冒雨操练队列，钢铁战靴践踏在被雨水浇得又湿又滑的硬泥土地上，闪着微弱斗气光芒的长剑整齐划一的举起而后劈下，面前披着简陋铠甲的木靶假人顿时纷纷碎裂。
李维&#183;史顿透过塔楼的狭窄高窗看着这一切，思绪却飞散到了与此并无相关的事情上去。这段时间，由于派往西风郡的上百名隐修者的努力，西风郡的劳动力正在逐步向着北境迁移过来，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西风郡原本就是面积仅次于北境郡的王国第二大郡，加上物产和气候都比北境郡更适宜养殖和种植业，足足有着五十多万人口，即使是在恶魔的大肆屠杀之后，也有大约三十万人以上幸存下来。
如果现在有余力将西风郡的局势稳定下来的话，对于新生亚瑟王廷简直有着难以估量的双重利益。一是能够增加一块富饶更胜北境的土地，二是作为在魔灾之后首次收复领土的行为，足以让亚瑟一世复生的光环萦绕周身。
但是前提是必须能够守得住才行。
西风郡地势平坦开阔，绝大多数地区无险可守，非常适合大军团展开作战。以北境郡目前的军力，绝对难以在固守北境的同时防守住西风郡，即使是加上兽人部落和精灵王廷倾力协助，恐怕也会被恶魔拖入惨烈的消耗战之中，而消耗战正是恶魔大军最为喜好的方式。
距离月光林地前哨那场令人振奋的胜利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现在西风郡的恶魔大军已经得到了来自王都方面的支持，驻守在魔山铁岩城的兽人部落几乎每天都能发现小队恶魔活动的迹象，而朝着港都亚留斯方向侦查的精灵银飞马骑士也常常能够遭遇到小股翼魔部队，追逐和交锋时有发生。
这种情况也落到了生活在西风郡的人们眼中，除了一些或是利欲熏心、罔顾危险，或是眼光短浅、故土难离的人之外，就连许多贵族和骑士都感觉到了情况危急，纷纷收拾行装北上，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且这种危险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根据前两天返回绿堡的大乌鸦侦察兵的汇报，几处距离西风郡郡城较近的村落已经再度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燃烧起的火光连成一片，在夜晚足以照亮数百公里的天空。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有些不满的咳嗽了一声，将李维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狮鹫领主险些掉了羽毛笔，手忙脚乱的抓住笔杆，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老学者手边的那本厚重的典籍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而他正在板起脸来看着自己。
“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
老学者语气沉重的说，“恕我直言，您刚才不应该走神的。窗外的雨景固然美丽，但是恐怕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浪费，如果天气放晴，您就要重新忙于公务，没有时间学习这些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将那本四角包着青铜的厚重典籍抱了起来，然后重重放在李维的面前。
李维急忙用手挡住面前轰然腾起的烟尘，呛咳几声，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苦笑表情说，“抱歉，苏加德大师，我刚才的确没有听您的讲解……因为我突然想到了目前亚瑟王国所面临的局势，是否和您曾经讲过的塞雷斯蒂亚帝国的中兴帝道格拉斯二世所面临的局势有些相似呢？”
李维的这个问题让苏加德大师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能够想到这一点，李维少爷，就说明您这段时间的历史典籍没有白读。”
老学者欣慰的点点头，将手边的典籍翻到了记载那段历史的地方，“不过与道格拉斯二世的那个时候相比，目前亚瑟王国面临的敌人更加残暴无情。道格拉斯二世面对的是国内反叛势力和异族勾结，将他的叔父暗愚帝戴伦三世刺杀，从而导致偌大帝国分裂成互相征战的十多个势力，这些势力尽管各有倾向，但是总体来说还属于内部矛盾，即使是对于战败一方，只要跪下称臣，也就不会赶尽杀绝。但是恶魔不一样，无论是人类、精灵、兽人还是其他种族，在对待这些入侵者的态度上并无根本上不同，那就是奋力战斗、至死方休。”
李维赞同的点了点头，手按剑柄霍然站起，“保家卫国的战士和入侵者之间的矛盾确实是无法调和，天上诸神见证，除非将所有恶魔从我们的家园上彻底驱赶出去，否则我绝对不会放下手中的利剑。”
“您是位真正的骑士，而这把利剑也是真正的斩魔神兵……不过我担心的是，这把利剑在砍向恶魔之前，恐怕先会砍向我们的骨肉同胞吧？”
苏加德大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的捻着焦黄发脆的古老羊皮纸，“魔灾未息，烽火又起，东方两郡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王国立起内讧，届时又将有多少将士血染尘埃，有多少生命终结于屠刀之下？”
“苏加德大师，您说的是王国内讧？”
李维哼了一声，“如果死神骑士团拒绝接受女王陛下的旨意，那么随之而来的战争应该叫做讨逆平叛才对。”
“讨逆平叛也罢，王国内讧也罢，流淌的还不都是同胞兄弟的鲜血？”
红袍老学者表情疲倦而痛苦的低吟着，声音虚弱得几乎无法形容，“摄政王阁下，中兴帝道格拉斯二世在历史上的名声并非洁白无瑕，他的冷酷对塞雷斯蒂亚帝国造成的伤害，几乎与他的功绩同样巨大，正是因为同室操戈，庞大的塞雷斯蒂亚帝国国力才一蹶不振，逐渐滑向了灭亡的深渊，所以对此……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啊！”
“苏加德大师，我知道您的劝说是基于仁慈而非私利，但是在东方两郡的问题上，我们恐怕别无选择。”
李维皱了皱眉头，“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乃王国正统继承人，即使是她的父亲曾经心怀叵测，妄图染指黄金王座，也不能抹杀这一点。至于那位由托马德&#183;央森勋爵大人拥立的伪王，苏加德大师，您精通诸国度历史及王位继承法案，敢问其中有哪一条指出过，在正统继承人尚在世间的时候，私生子女有权继承王位了？”
苏加德大师的身体向后一仰，脸上露出些许惶恐的表情，“不，摄政王阁下，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律法，我的意思也绝不是要您向那名伪王低头。只是……只是亚瑟王国的臣民已经流淌了太多的鲜血，如果发生内战的话，哪怕是在讨逆平叛的大义旗帜下，亚瑟王国的国力也将进一步衰弱下去……”
“所以我同意了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的提议，重开圆桌议事会制度，尊奉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为王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而实质权力则暂由圆桌议事会的十二位成员所掌握。”
李维语气平静而坚决的回答，“这已经是亚瑟王廷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可是您看到身为王国特使的杰洛士侯爵大人在大塞雷郡遭遇到的轻慢对待了吗？詹姆士？塞雷伯爵虽然名义上是大塞雷郡的郡守，可是就连小孩子也知道他只是托马德&#183;央森操纵的傀儡！那家伙对烤肉和鳗鱼派的兴趣恐怕要比对王国生死存亡大得多了，仁慈的父神在上，如果让我见到那个胖家伙，我非要把他关在地牢里面，一日三餐都只给他吃精灵族大厨烹饪的美食！”
苏加德大师听得嘴角微微抽搐，随后苦笑着收拾起放在桌上的那些古老卷轴和典籍，“摄政王阁下，刚才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他低声承认说，“您说的一点没错，是否同室操戈，选择权不在我们的手上，而在那位手掌东方两郡大权的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大人一念之间。”
老学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把几根收起的卷轴抱到了墙边的木架上放好，然后回过头来继续说，“不过我相信，东方两郡的民心还是向着正统国王的，那位伪王根本就不会得到王国贵族和民众的拥戴，所以……所以只要我们拔掉了那个阻碍，想必就可以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托马德&#183;央森身为骑士的实力很强，至少安斯艾尔伯爵大人已经用他的生命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李维用手指轻叩桌面，这是年轻的狮鹫领主用心思考时的一个小动作。“至于他身为统帅的实力如何，我们并不清楚，不过从轻易让东方两郡数十万军民俯首的情况看，应该也是有着相当的水平，这样的对手很难战胜，更难令其屈服。”
“从正面砍来的刀剑容易抵挡，但是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加德大师的声音轻如呓语，脸上似乎有着阴影在蠕动，表情诡秘难言，“摄政王阁下，您恐怕忘记了，您还有那把阴影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
“阴影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嘴角紧绷如利刃在脸上划开的一条缝隙，“苏加德大师，我应该不是误解了您的意思吧？您刚才是说，派遣刺客去暗杀托马德&#183;央森？”
“虽然显得不够光明正大，但这是化解目前亚瑟王国内战危机的最佳策略，摄政王阁下。”
苏加德大师嘶哑着声音回答，“我恳请您以王国利益为重，先将个人好恶放在一边，智慧之神默卡提沃在上，倘若托马德&#183;央森不死，又不肯放下手中权柄，同室操戈的惨烈战争将不可避免。”
李维抬起双眼，注视着苏加德大师，那并非年轻的学生，而是属于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威严目光，目光里面蕴藏的无形压力让老学者心中一阵发紧，枯槁的手指在袖子里面紧握成拳。
笼罩在塔楼之中的沉寂持续的时间不长，李维轻轻叹息，随即移开目光，“今天到此为止吧，苏加德大师，您的提议很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作出判断。”
苏加德大师犹豫了一下，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后沉默的鞠了一躬，扶着拐杖转身离开，塔楼门外传来了守卫骑士叩胸施礼的铿锵声，随后再次归于沉寂。
年轻的狮鹫领主静静的坐在长桌后面，表情漠然的看向窗外，雨势虽然已经转缓，但是天空依然阴沉而压抑，显然离放晴的时间还早。李维的心情也同样如此。苏加德大师的提议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刺客、暗杀、匕首，这些原本都应该是晦暗宫廷之中隐藏的污秽，现在却明明白白变成了放在自己面前的选择。权柄是国王的武器，礼仪是贵族的武器，刀剑是骑士的武器，刺客是懦夫的武器，这些话曾经被李维所深信不疑，然而却因为苏加德大师的提议而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维读过的历史典籍并不多，当初是没有这样的机会，而现在则是没有充裕的时间。但是就从这些历史的碎鳞残片之中，所见到的阴谋毒害和卑鄙刺杀就不下十起，无论是英明的君主、睿智的首相还是勇冠三军的统帅，皆有死于黑暗之中刺来的匕首之下的先例，历史也因此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每当读到这些地方的时候，李维都忍不住心生慨叹，虽然已经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事情，但是透过记载在羊皮纸卷上的文字，他依然能够体会到牺牲者那种壮志难酬的悲哀和愤懑，并且对那些卑鄙的刺客深表唾弃。
而现在……难道自己也不得不去考虑利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了吗？
想到在后世的历史典籍上，说不定会有“嫉贤妒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派遣刺客，卑鄙的刺杀了奋战在前线的统帅托马德&#183;央森”这么一笔记载，年轻的狮鹫领主就忍不住双手抱头，从嘴里逸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没有比这个再糟糕的评价了。”
李维脸色沮丧的想着。平心而论，虓眼勋爵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王都沦陷之夜，他能够率领半支死神骑士团冲破恶魔大军的封锁；东方二郡面临危机，他能够当机立断攫夺大权，斩杀郡守，清除异己，运用铁腕将一切反对的声音全部镇压下去。这固然表现出冷酷残忍的一面，但也不失为一名铁血将帅所应具有的果断。
如果北境郡和东方二郡能够真正携手对敌就好了，借助月光林地前哨大捷之势，从北方、西方和东方夹击占据王都的恶魔大军，胜算说起来实在不能算小。李维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酝酿已经很久，可惜巴布鲁帕带回来的消息将其彻底粉碎。拥立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私生子为亚瑟国王，虓眼勋爵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对王国的背叛，同时也确定了他妄图问鼎亚瑟王权的立场。
重开圆桌议事会已经是弗莱希尔女王和新生亚瑟王廷所能做到的退让极限，既然已经遭到无情的拒绝，双方立场就再也无法调和。李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将会与同属亚瑟王国的骑士们对垒沙场，然而这种可能似乎已经无法避免。
派遣刺客毫无疑问是一件卑鄙的勾当，然而正如苏加德大师所说，倘若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解决王国内乱的危机，倘若一把黑暗之中刺出的匕首就可以避免兵连祸结、遍地烽火的血战，那是否才是真正的仁慈与明智的选择呢？
如果不是一阵咚咚的敲击声将李维惊醒的话，狮鹫领主或许将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在塔楼里面坐上整个上午也说不定。他走到竖窗前，用力将其打开，一阵冰冷的雨水顿时劈头盖脸的浇了进来，让他冷不防的全身颤栗了一下。
“快关上，冻死啦！快啊快啊快啊～！”
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大乌鸦？伶俐嘴从窗外跳到李维的肩膀上，同时拍打着翅膀大叫大嚷，“该死的天气，嘎嘎，老娘……嘎嘎，再也不冒雨送信啦！”

第119章 联军反攻，战讯频传（中）
安抚懊恼不已的大乌鸦至少花费了李维好几分钟的时间。狮鹫领主先是用柔软的毛巾耐心的擦干伶俐嘴身上的雨水，然后把它放在一摞杏仁小甜饼和碎胡桃黄油蛋糕之间，又给它倒了满满一杯热牛奶。
直到大乌鸦美滋滋的晃着脑袋吃了起来，李维才打开从伶俐嘴腿上解下的金属管，将一卷泛着淡淡银色光泽的炼金纸小心的摊开在桌面上，顺手点燃了手边的银质烛台，然后移过来仔细查看。
这张炼金纸上面密密麻麻足足写了上千字，看得出写字的人性格十分细腻，虽然字迹稍显潦草，但是其中那种属于女性的娟秀意味却依然挥之不去。
“这次可辛苦黑鸦女皇希格菲陛下了。”
李维一面看，一面嘟哝了一句感谢的话。正在用心啄着嵌在蛋糕表面的碎核桃粒的大乌鸦？伶俐嘴似乎怔了一下，偏过脑袋用红色的小圆眼睛打量着李维，目光流露出谨慎的询问味道。
不过它看到的是狮鹫领主连头都没抬，注意力始终放在手中的情报上面，于是伶俐嘴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向着一块烤得焦黄发脆的杏仁甜饼发动进攻。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位于大陆东南方向，距离亚瑟王国北境郡足有数千公里之遥，即使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麾下号称永世关注的情报组织不眠之眼，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也只有少数并不可靠的眼线存在。为了彻底摸清这个沙漠国度的真实情报，经过讨论和争吵，决定由黑鸦女皇希格菲亲自带领一支为数五十的大乌鸦侦察兵部队，前往亚伯拉罕进行探索。
大乌鸦？伶俐嘴带回来的显然就是希格菲的亲笔信，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亚伯拉罕的情报，这些情报的内容显然弥足惊人，李维一开始还能够力持镇定，然而没用多久，忧虑就在他的双眉之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甚至爬入眼底。
没等看到最后，李维就忍不住将信件拍在桌子上，然后绕室疾走两圈，站稳的时候，嘴里立刻叫出了暗影刺客的名字。“亚兰斯&#183;凯特！”
“吾血之血。”
嘶哑的声音从壁炉旁边响起，紧接着缠满符文布条的瘦小身影出现在那里，“亚兰斯&#183;凯特随时听候吩咐。”
“吾血之血。”
李维回答，然后扶着桌子深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镇定下来，“立即通知所有王国重臣到地图厅去，有重要事情协商，诸神在上，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悉听尊愿。”
亚兰斯&#183;凯特的语气之中毫无惊讶的波动，随后身体融入阴影之中，离开塔楼房间的时候甚至连门帘都没有被扰动。
一众王国重臣冒着风雨穿越庭院、拱桥和走廊，又和盘旋向上的湿滑石砌楼梯进行了一番艰苦的搏斗。对于白狼伯爵塞德里克这样拥有强悍身手的骑士来说倒还很简单，几名王都出身的贵族还没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不得不依靠着担任守卫的狮鹫骑士的扶持，才能继续举步。
虽然正值中午，但是天色却暗得怕人，原本已经转缓的雨势再度加剧，宛如黑色的幔帐一样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中垂落下来；狂风越加猛烈，嘶吼着扫过翻滚起伏的乌云，激起阵阵宛如天国战鼓的雷鸣；转眼之间，曲折的红色闪电裂空而过，在阴暗天幕上面留下经久不褪的残影，冷眼看去宛如汩汩泣血的伤疤一样。
地图厅里面的两座壁炉早已燃起了熊熊火焰，驱走暴风雨带来的寒意，四面的高窗已然紧闭，坚固的橡木护板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攒射，更不用说只是横飞的雨点。由于密闭空间不宜使用松明火把，仆役们在地图厅的各处点起了大批蜡烛，橙黄色的温暖光芒伴随着蜜蜡燃烧的清香味道充斥整座厅堂，带来些许让人精神舒缓的效果。
一众王国重臣步入地图厅的时候，水晶球光华闪耀，正在将亚瑟王国东南方向的地形逐步演示出来，随着地图向前延伸，绿意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漠，看在眼里令人忍不住心生焦渴的感觉。
穿着轻装铠甲的李维&#183;史顿站在水晶球的旁边，正在和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悄声交谈，两个人的脸色看上去都格外严峻。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巍然屹立，正在低头观看手中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一张薄纸，这位实力堪比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黑甲骑士在众人心目中几乎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现在看起来则显得格外冰冷和残酷，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瞳之中仿佛蕴藏着能够撕裂一切的可怕风暴。
“诸神在上！这些家伙简直是不可理喻！”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脱口而出，同时将那张薄纸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刚刚走进房门的巴米利扬总管一跳，肥胖的宫廷总管本能的后退一步，软底鞋在积水的石阶上滑了一下，要不是在他身后的杰洛士侯爵及时伸手扶住，险些就从陡峭的螺旋台阶上滚了下去。
“哎呀，真是好险呐，衷心感谢您的帮忙，杰洛士侯爵大人。”
巴米利扬总管喃喃的道谢，同时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没有您的帮助，说不定今天我就要送了这条命呐。”
“举手之劳罢了，巴米利扬总管大人。”
杰洛士侯爵绷着脸，语气有些怪异的回答说，“何况即使是没有我的帮助，您也绝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死掉的。”
后面有人发出了细微但饱含挪揄的笑声。
杰洛士侯爵自诩为正统国王的坚定拥护者，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表示，他只会遵循弗莱希尔一世陛下的旨意，建议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不要眷恋权位，应该在登基大典之后立刻还政于王才对。而且这位老牌外交家和王都贵族一向看不惯巴米利扬总管对李维&#183;史顿的阿谀奉承，恨不得这个见风使舵的太监早点回归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才好，说不定现在正在为刚才本能的出手相助而悔恨不已哩。
等到王国重臣们全部落座之后，李维结束了与迪什先生之间的交谈，前者表情沉重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者则走到水晶球旁边，彬彬有礼的向着众人鞠了一躬。
“诸位大人，黑鸦部落的首领希格菲大人派遣黑羽的使者，为我们带来了关于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消息。”
迪什先生宣布说，“非常不幸的是，他们已经签订盟约，组成了一支规模在五万人到六万人之间的大军，准备向盘踞在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发动反攻。”
“这是背叛，是对正统王权彻头彻尾的亵渎！”
迪什先生的话音还未落地，杰洛士侯爵第一个霍然站起，口气激烈如灼人烈焰。“东方二郡无权代表王国签订任何盟约，更无权将亚瑟王廷排除在外，摄政王阁下，我们必须立刻制止他们的行为。”
“杰洛士侯爵，敢问要怎样才能制止？”
另一位王都出身的重臣——马尔济斯伯爵语气僵硬地说，“难道我们冒险出兵先行攻下王都？或者派出部队在中途阻截东方二郡和亚伯拉罕的联军？那么我们在民众眼中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抬起双眸，眼中疲态尽显，“这曾经是我最为担忧的局势，不过由于可能性较小而被忽略了。一旦菲尔梅耶被联军光复，那么虓眼勋爵和他拥立的那位伪王必然声威大振，甚至足以抵消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正统继承人的优势；而一旦联军在王都城下战败，贪婪的亚伯拉罕人必然会趁机掠袭东方二郡，届时损失惨重的死神骑士团即使能够勉强守住大塞雷郡郡城，恐怕也难以翼护其他区域……”
“难道那个该死的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已经发了疯吗？”
塞德里克伯爵表情忿怒的用拳头击打一下座椅扶手，扶手顿时不堪重负的发出破裂的咯吱声。“他难道不明白吗？那些沙漠黑耗子渴求湿润的沃土已经不是一两百年的事情了，只要他们的肮脏靴子踏上这片土地，除非用足以淹没大地的鲜血来狠狠冲洗，否则别想把他们赶出去。”
“哎哟，想不到我们的白狼伯爵大人在这么刚强的外表下面，还很有作诗的天分呐。”
巴米利扬总管笑嘻嘻的眨眨眼睛，同时用手拉了拉塞德里克伯爵的袖子，“可惜我们没法弄懂虓眼勋爵的想法，正像我们半年之前也弄不懂他为什么会背叛魔山伯爵格雷果大人一样呐。”
“如果不是龙王陛下被刺，王都随后沦陷，哪怕克莱门农？格雷果伯爵已经死无对证，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也难以洗清南方四郡王军溃败时他的背叛嫌疑。”
首次参加重臣会议的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发言说，“他在圣白石堡的行动看似受到劳尔大公的指使，但是实际上却将守军编入死神骑士团，为自己的部队充实力量。”
李维用铁手套敲了敲桌子，“诸位大人，虓眼勋爵是否叛国可以等到魔灾终结之后再行讨论，我们现在必须以王国利益为重，讨论出一个能够应对目前局势的办法。”
“摄政王阁下，我认为目前就是一个难得的反攻时机。”
马尔济斯伯爵大声说，双眼闪烁着激动不已的光芒。“承蒙天上诸神眷顾以及您的英勇，恶魔在西风郡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惨败，据说光是堆积起来的尸体就足足有几十米高，那简直就是一座山啊。”
马尔济斯伯爵的声调高亢嘹亮，仿佛在吟咏英雄史诗，他足足说了好几分钟关于月光林地前哨大捷的事情，而且还意犹未尽的想要继续歌颂下去。不过李维&#183;史顿已经忍受不下去了，向他作了一个严厉的手势，语气不耐烦的告诫说，“马尔济斯伯爵，时间宝贵，请说重点！”
如果说身居高位者的叱责属于一种精神攻击的话，那么王都出身的贵族无疑拥有对这种攻击最为强悍的防御力。李维的态度虽然毫不客气，但是对于马尔济斯伯爵来说，却连他脸上的兴奋表情都没能撼动。
“悉听尊愿，摄政王阁下。”
他躬身回答，几乎连那种宛如歌咏的口气都没有变化，“无论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他们都在向占据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发动反击。而现在西风郡的恶魔部队遭受重创，只能固守郡城一带，无法构成威胁。如果我们尽起北境全军，同时要求月语森林的精灵女王陛下以及西境守护者卡尔莫斯督主派出援军，从北方和西方配合夹击菲尔梅耶，那么很有可能一举光复王都。届时无论是与虓眼勋爵和亚伯拉罕人举行谈判，抑或乘胜进击扫平叛国之徒，一切全凭女王陛下以及摄政王阁下尊意决断。”
“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和叛国之人谈什么判！”
杰洛士侯爵握拳捶击桌面，李维搞不清楚他的怒火是为了自己所遭受的冷遇还是基于维护正统王权的迫切心情。“我建议陈兵边境静观其变，等到胜负即将分晓之际挥军出击，将恶魔和叛徒一网打尽。”
“杰洛士侯爵大人，恕我直言，这样做无异于背弃王国抗魔大局。”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手抚金属项链，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无论我们坐视东方联军战败，还是从他们手中夺取王都，恐怕都会让我们失去一直以来民众的爱戴。”
“如果民众的爱戴阻止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话，那么失去倒也无妨。”
杰洛士侯爵口气冰冷的回答，“受人爱戴固然很好，教人惧怕却也不错，我只要看到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最后坐上黄金王座。”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的看向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如果您心有顾忌的话，我杰洛士？塔尔苟斯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身为王国全境守护者，我会对最终做出的一切决定负责。”
李维缓缓起身，随后一字一顿的表示说，他的表情冷峻如嶙峋灰岩，“诸位大人，是静观其变还是挥军夹击，我请求大家举手表决……”
“请稍等一下，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刚刚发回了魔法影像讯息，是有关王都菲尔梅耶侦查结果的情报，如果您准许的话，我现在就把那些影像通过水晶球放映出来。”
“当然准许，腓特烈大师。”
李维怔了一下，随后点头同意，并且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请开始吧。”
迪什先生伸开双手，抚摸水晶球的表面，同时嘴里吟唱着纾缓而神圣的古代语祷言。水晶球上原本映出的沙漠景象渐渐淡化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副令人触目惊心的幻景奇观。
那是同样处于暴风雨天气侵袭之下的场景，然而宛如天河倒泻、沧海盆倾的瓢泼大雨却完全无法掩盖一道冲天而起、直达云端的火光，这道火光是从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城堡中间腾起的，城堡主楼高度超过百米，上面竖立着两座纤细而弯曲的邪恶高塔，远远看去宛如一只头生双角的黑色巨兽。围绕着这只巨兽的是高达四十多米的厚重城墙，垛口林立，一台台巨大的地狱弩车和投石机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厉火，随时准备撕裂胆敢接近这座城堡的一切敌人。
血色浓烟围绕着上百座的造型诡异的塔楼飞舞，在狂飙飓风的撕扯下跳着骇人的舞蹈。透过浓烟的遮盖，依稀可以见到无数恶魔的身影在塔楼和城墙上晃动奔走，虽然水晶球里并未传来任何声音，然而所有人的耳边仿佛都回荡起阵阵如同惊涛拍岸的骇人咆哮声。
黑色巨城的最下方是一片废墟，看上去那里原来也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城市，曾经巍峨的洁白城垣如今泰半坍塌，一块块大如农舍房屋的白色巨石宛如随意乱放的积木一般堆砌在地上，几座业已倾颓的高塔东倒西歪的倚靠在黑色巨城脚下，最高的塔尖还不足巨城城墙高度的三分之一。
只有很少几个人看出了那片已经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究竟属于哪座城市，其中就包括了杰洛士侯爵，他惊讶推开座椅站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眼之中闪烁起浑浊的泪花，“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痛苦的摇着头，呢喃的声音逸出喉咙，整个人都宛如置身于无法清醒的噩梦之中。
马尔济斯伯爵表情僵硬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紧紧靠着椅背，脸色极为灰败，宛如一坨酸败的牛奶，“仁慈的父神啊，这里……这里是……”
“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
迪什先生用平静而悲悯的语气开口说，无情的断绝了几位王国重臣心中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这里就是我们的王都，曾经的诸神庇佑之地——光耀之都菲尔梅耶。”

第120章 联军反攻、战讯频传（下）
看着光幕上显示出来的黑色城堡，塞德里克伯爵不禁咋舌说，“我老白狼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但是……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城堡，降魔之城北奥拉和这座城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积木！”
“英勇者巴鲁德在上，这座黑色城堡……如此庞大，如此坚固，要怎样的方式才能攻陷？”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惊骇之色，“看看那座城门吧，高大、坚固，而且还附着邪恶魔法的光芒，恐怕就是用几根原木绑在一起制造的撞锤也无法破坏，更不要说是普通士兵手中的巨斧和铁镐了；四十米高的城墙足以让绝大多数的远程攻击变得无能为力，而且即使是最高的攻城楼车也不过十五米左右，根本就连一半的距离都无法达到。”
她惊骇的几乎说不下去，只能不断摇头和叹息。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向前跨出一步，开口的时候，语气之中没有任何畏惧的味道。“只要准备充分，加上足够的时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攻不破的城堡。”
这位黑甲骑士随后用冷峻的目光扫过厅堂，几名心生动摇的王国重臣看到那沉暗如漆黑夜色的双眼，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脑海之中空白一片。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禁惊讶地发现，黑甲骑士已经回到了李维&#183;史顿身后，而自己心中那种因为目睹可怖的黑色巨城产生的恐慌感，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李维用手指轻叩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罗德里格斯爵士刚才说的很对，没有什么城堡能够永不陷落，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不也曾经被称为永恒之城吗？然而在阴谋以及王国内部的叛徒的共同作用下，依然沦陷于恶魔之手。这座黑色城堡固然看起来坚不可摧，但是只要找对办法，我们就一定能够将其攻破。”
迪什先生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光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那张宛如火焰之神一般威严的面庞出现在光幕上。几位王都出身的重臣顿时一起发出低呼，因为他们看到火魔导的眸子之中并没有瞳孔，而是两簇白炽的火焰，而瓢泼大雨落在他头上不到半公尺的地方，就毫无异兆的消灭于无形之中，半点都沾不到他的身体。
王都出身的贵族身上或者存在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在眼光和见识方面，的确比北境郡的乡下领主高明不止一筹。对于火魔导身上出现的这种异象，白狼伯爵塞德里克根本无动于衷，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不要说火魔导这位闻名遐迩的王国大魔导师，就连一位普通的高阶法师都能够凭借魔法的力量为自己遮风挡雨。然而那些王都贵族就一个个难掩惊喜，因为他们即使没有曾经目睹过，也至少听说了这种异象所代表的力量。
这并非任何魔法能够造成的效果，而是踏入传奇境界的魔法师才能拥有的领域之力！
“哎呀，真是承蒙父神保佑，在王国面临的局势如此艰难的时候，没有什么比看到一名传奇强者站在自己一方而更教人欣慰的事情了。”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第一个从惊讶之中清醒过来，随后他的脸上堆出欣喜的笑容，将两只肥厚的手掌在面前一拍，用满是感慨的口气说。“摄政王阁下，您能够和梅里斯特大师以王国万民福祉为重，尽释前嫌，这可真是太好了。”
“确实如此，”
李维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解释说。“腓特烈大师和梅里斯特大师有过一番长谈。”
即使是以巴米利杨总管的深沉城府，听了这句若有所指的话也不禁面颊一动，几乎难掩惊色。他曾经与火魔导共事几十个年头，对于这位大魔导师的性格当然有所了解，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性格可以说是高傲自负和我行我素的集合体，加上身为法师公会副会长的超然地位，即使是龙王亚瑟十二世亲口说出的谕令，也未必能够让他凛然从命。
巴米利杨总管曾经不无恶意的揣测过，等到亚瑟王国面临毁灭性危机的时刻，只要不会妨碍到火魔导研究魔法，他也未必心甘情愿的伸出援助之手。这个揣测最后没有得到证实，因为就在王国面临危机的前夕，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卷入了劳尔大公的弑君阴谋，在与狮鹫领主身边担任管家的腓特烈大师展开一场差点毁掉半个王都的激烈争斗之后失踪，再次出现的时候，不但实力方面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立场也已经变成了站在李维&#183;史顿一边的忠实盟友。
按照巴米利杨总管的想法，这里面没有什么勾当才怪呢。如果只是一番长谈就能够动摇火魔导的立场的话，那么早在几十年前，巴米利杨总管就把这位强大的魔法师拉拢到自己一方了。
就在巴米利杨总管因为李维简单的一句回答而陷入沉思的这段时间，光幕之中的火魔导已经和迪什先生用魔法师之间的特殊手语进行了一番沟通。那一连串繁复快速的手势足以让普通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过对于必须将施法手势掌握到极为精确才行的魔法师来说，却是一种在学徒阶段就必须掌握的基本功而已。
几分钟之后，迪什先生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连普通人都清楚的“了解”手势，随后火魔导的身影淡化消失，水晶球上的光幕也渐渐转暗。“李维少爷，就在刚才的时候，梅里斯特大师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要先听哪一个？”
老魔法师转过身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维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表情。
“腓特烈大师，您……先说哪一个都可以。”
李维甩了甩头，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先说好消息吧。”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竖起一根手指说，“梅里斯特大师已经对那座黑暗城堡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证明那座城堡的确具有非常强悍的防御力，但是使用传奇级的力量还是足以对城堡本体造成损伤的。而且城堡之中要么没有传奇强者坐镇，要么只有一位而且无法离开。”
一阵难以压抑的欣喜叫喊声随后充斥地图厅的每个角落，除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依然一如既往的脸色冷峻之外，就连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和苏加德大师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微笑。李维&#183;史顿更是笑容满面，“这个消息的确很好，月语森林还有两位传奇巨龙可以协同战斗，加上梅里斯特大师和瑞斯特&#183;鲁滨逊，我们就可以足足凑齐四位传奇，还有欧西里斯侯爵、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其他十多位准传奇强者。”
“除此之外，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制造的发烟药弹储备已经不少了，在必要的时候应该也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苏加德大师微笑着补充说。
“呃，那种点燃导线不一定爆炸，不点燃不一定不爆炸的东西，还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好了。”
李维露出有些不自然的苦笑，摇了摇头说。
“诸位大人，请不要高兴得太早，接下来就轮到不好的消息了。”
迪什先生轻咳了一声，然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虽然是试探性攻击，不过梅里斯特大师使用的是陨星坠落这个传奇魔法，在攻击建筑的威力方面，恐怕没有几种魔法能够超越。加上梅里斯特大师掌握的又是火焰本源力量，如果换成一座普通城堡的话，恐怕会被燃烧的陨星直接砸成碎片，但是这座黑色城堡却只被砸坏了一座塔楼，而且在几分钟之内就自行完成了修复。”
“城堡能够自行修复？”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错愕的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呢？建造城堡的是石块和钢铁，即使是以魔法加以强化，也不应该能够具有自行修复的能力。”
“星辰铁就是一种可以自我恢复的金属。”
罗德里格斯爵士言简意赅的指出，同时拍了拍背在身后的那把造型极为粗陋的巨剑。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秀美的面庞上露出气恼的神情，“罗德里格斯爵士，您倒是找出来另一种拥有这种特殊材质的金属啊？据我所知，星辰铁只能从天穹上的陨落的流星里面提炼出来，别说用它来建造一座城堡，就是打造和您背后这把形制相同的巨剑，恐怕搜罗整个亚瑟王国也难以凑齐。”
“或许恶魔的炼金术士掌握了某种复制的方法？”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猜测说。
“这不可能，即使是炼金术大行于世的那个年代，星辰铁依然被称为不可复制的天赐之铁。”
迪什先生摇头，用充满权威的口气否定说，“而且深渊炼狱之中并没有真正的流星陨落，恶魔想要获得星辰铁只能通过抢夺的途径，连样品都不充裕，根本就没有研究成功的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梅里斯特大师弄错了什么？”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语气谨慎的表示，“毕竟黑色城堡有着成千上万恶魔驻守，其中不乏深渊位面领主级别的准传奇强者，加上那些能够在空中飞行或者传送的高阶恶魔，即使是传奇强者也不能孤身一人靠近，否则就太过危险了。”
“与其说是火魔导弄错了，还不如说是那座城堡本身具有独特的能力。”
迪什先生捻着洁白的胡须说，“能够自我修复的金属和岩石当然罕见，但是如果建造黑色城堡的材料不属于这两者其中之一呢？”
“难道建造城堡用的是某种木质材料吗？”
苏加德大师拉了拉自己的金属项链，口气听上去并不赞同，“腓特烈大师，您既然是一位大魔导师，而且又是炼金术大师，那么请问有没有这样一种完美木质材料，既能拥有钢铁的强度和拉伸延展性，又能拥有黑曜石一般强大的火焰抵抗能力呢？”
“据我所知，在历史上曾经被当做建筑材料的四百二十种树木之中，绝对没有同时具有着两个条件的东西。”
迪什先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然后又认真的解释起来，“金刚木的强度不输给钢铁，但是延展性近乎于没有，火焰抵抗能力也只是平平而已；恶魔们在建造统帅轮宫的时候经常使用的深渊火纹木，甚至能够像烈焰宝石那样吸收火焰元素，是许多火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法杖材料，但是本身的强度却只和橡树或者栎树差不多。”
“不是岩石，不是金属，也不是木材。”
苏加德大师语气有些怀疑的说，“那我可猜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用于建造坚固的城堡了。”
“苏加德大师，您是学者大师，见多识广，如果说起来这座城堡的真正名字，恐怕你也曾经有所耳闻吧。”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传说之中，千百年之前，在深渊大君主的命令下，上百位位面领主同时发动可怕的邪恶魔法，将整个深渊地狱的第一层位面摧毁，然后将碎片凝聚成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城堡。这座城堡既非实体，又非虚幻，而是介于二者之间，所以无惧任何常规手段的打击。只有传奇强者掌握的本源力量，才能对其造成有限的伤害。这座黑色的城堡就被称为黑暗要塞。”
“黑暗要塞……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难道这就是那座黑暗要塞吗？”
苏加德大师皱眉思索片刻，双眼霍然瞪大，声音变得僵硬起来，“那是万恶之源，深渊恶魔入侵世界的大本营，本来应该深藏在深渊地狱之中……这，这怎么可能？”
“您对黑暗要塞的描述非常准确，苏加德大师。”
迪什先生点头肯定了老学者的判断，“这座黑色城堡具有威力惊人的血焰火海结界，能够动摇弱者的意志，并且轻易穿透铠甲、斗气和魔法的防护灼烧灵魂。只有掌握了斗气天华的骑士或者大魔导师水平的魔法防护才有资格抵抗血焰的灼烧，所以即使派出百万大军发起围攻，也无法损害到黑暗要塞一分半毫。”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对付这座黑色城堡了吗？”
李维语气认真的询问说。“想要光复王都，驱逐恶魔，我们就无法绕过这座黑色城堡，必须正面将其摧毁。”
“李维少爷，虽然不是没有办法，但是的确非常困难。”
迪什先生叹了口气回答，“黑暗要塞的防御力十分惊人，而且在遭到损伤之后，还能够汲取深渊位面的力量修复自身。按照梅里斯特大师的推算，至少需要10位以上传奇魔法师联手施展最强大的魔法，才有可能对这座黑色城堡构成致命的打击。传奇骑士的斗气力量虽然能够更加容易的对城堡本体造成伤害，但是破坏范围却极为有限，恐怕破坏的速度还及不上城堡自我修复的速度。”
迪什先生的回答让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变的脸色阴沉，马尔济斯伯爵更是颓然瘫坐在座椅上，声音绝望的喃喃说，“十位传奇……诸神在上，哪怕是建国王亚瑟一世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王国也找不出十位传奇强者啊！”
“别说是亚瑟王国，就是将大陆上人类诸国度……不，就是连同精灵、矮人和其他种族的传奇强者全部集合，能不能凑齐十位都很难说。”
杰洛士侯爵虽然在力持镇定，但是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在梅里斯特大师之前，亚瑟王国甚至连一位传奇强者都没有，最强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阁下也没有踏过传奇的门槛。”
“据我所知，法师公会的会长布拉迪&#183;尔穆法沙大师是一位老牌传奇强者，光耀神殿的总主教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阁下在施展神临术的时候，也能够拥有传奇级别的力量。”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低垂双眼，一面屈指计算，一面缓缓的说出自己所知的情报。“如果说在人类诸国度还有谁可能拥有传奇实力的话，那就要数光耀神殿护教骑士团最强大的一个分支——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团长，英格巴鲁？齐格佛烈德阁下了。”
“东方二郡应该隐藏着一位传奇强者，或者是相当于传奇强者的某种力量。”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说，“那应该是托马德&#183;央森手中的一张王牌，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东方二郡能够抵抗住狂战主君所率领的恶魔大军发动的那一系列猛烈攻击。”
“这么说，粗略算起来也有八位传奇强者了，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成功摧毁黑暗要塞？”
李维充满希望的微笑起来。“梅里斯特大师是法师公会的副会长，应该和那位尔穆法沙会长阁下有些交情，请他出手相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光耀神殿一向以消灭恶魔为己任，想必只要送去黑暗要塞降临的消息，就可以请那两位传奇强者一起出手吧？”

第121章 联军反攻、战讯频传（下下）
“哎呀，摄政王阁下，如果一切如您所愿那敢情好，可惜您的想法恐怕有些一厢情愿了呐。”
巴米利杨总管从袖子里掏出块手帕擦拭眼角，声音虽然柔和如故，但是话里的意思却锐利如鞭，“法师公会的会长尔穆法沙大师心胸之狭窄，可谓闻名遐迩，现在梅里斯特大师已经晋升传奇，在他眼中，恐怕是比千百只恶魔还要头痛的威胁；光耀神殿的总主教阁下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踏出圣光岛神恩海修道院一步，而且神临术会消耗大量神力和施术者的生命，除非发生关系到光耀神殿生死存亡的事情，否则我可不看好他能出手相助呐。至于断罪之剑的齐格佛烈德团长大人……”
巴米利杨总管的肥胖面颊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恐怖的事情，连声音里面都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摄政王阁下，看在仁慈的父神及天上诸神的份上，我想还是不要给他离开神威狱的借口比较好。”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绘宫廷总管兼情报大臣莱茵哈特&#183;巴米利杨大人的性格的话，最合适的可能就是“阴险狡诈”、“阿谀奉承”或者“见风转舵”“扮猪吃虎”可能也勉强合适，但是无论如何也与“胆小懦弱”沾不上边。这位总管大人先后侍奉狂王、龙王和新王这三位性格迥异、立场极端相反的国王，却皆能受到重用，即使是劳尔大公篡夺王国大权的那段短暂日子里，巴米利杨总管大人照旧是圆桌厅的座上嘉宾。
如今北境郡的新生亚瑟王廷之中，巴米利杨总管依然位居王国重臣之列，曾经的权力和地位都并未出现任何减损。虽然李维让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分去了原本属于巴米利杨总管的刺杀之权，又让骗子出身的巴布鲁帕分去了一部分情报侦缉的权力。但是这两者原本就随着王都陷落而遭受重创，盗贼工会只有几名精锐的血匕首能够逃脱，不眠之眼的情报网也变的残破不堪，巴米利杨总管让出的实际上是他已经无法掌握的权力。
能够光是凭借名字就让巴米利杨总管感到畏惧的人，至少在今天之前，李维从未听说过。虽然太监很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但是李维却有一种预感，说到断罪之剑的齐格佛烈德团长大人的时候，巴米利杨总管的畏惧并非精湛的演技，而是完全发自于内心。
“想要把这些各怀心思的人强行捏合在一起，让他们同心协力的攻打坚固城堡，成功的几率恐怕比执掌雷霆者突然降下霹雳雷暴，将黑暗要塞直接炸成一堆碎片还要小。”
迪什先生耸耸肩膀，“不过照我看，梅里斯特大师的说法也属于偏颇之言，集合十位传奇强者的确能够摧毁黑暗要塞的防御，但并非只有这一条道路，利用炼金术制造出足够强大的魔法攻城锤，就完全可以敲开黑暗要塞紧闭的大门。”
“腓特烈大师，恕我直言。”
苏加德大师语气犹豫的说，“我从未听说过威力堪比传奇强者的攻城锤，学城的典籍浩如烟海，凡人无法尽读，不过恐怕其中也没有类似的记载才对。”
“只是‘原来’没有记载而已。”
迪什先生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傲然的弧度，“今后就会有了，就在记载着李维少爷创下的丰功伟绩的那一卷里面。”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第一个放声大笑，随后安斯艾尔伯爵、巴米利杨总管和其他几位王国重臣也笑了起来，苏加德大师难掩忧虑的跟着干笑两声，显然并未因为迪什先生的解释而释怀。
李维等到笑声消失之后，才从满脸发红的尴尬境地之中解脱出来，“腓特烈大师，建造那种攻城锤都需要什么东西？北境郡现在是否能够拿得出来呢？”
他有些担忧的问。
“需要很多种珍贵的矿石和其他炼金原料，不过大多数都能在北境郡找到，密韵部落也存有不少秘银和其他魔法金属，所以在原材料方面不用担心。最麻烦的还是精通炼金术的人手实在太少，光凭着幽月大师和我，可没法造出足以攻克黑暗要塞的攻城锤来。”
看到李维想要开口，迪什先生抢先摇了摇头，“李维少爷，如果您准备让那些小精怪来协助制造的话，造出来的东西在威力方面绝对够大，但是恐怕会将整座黑暗要塞连同我们一起炸上天去。”
想到小精怪们制造出来的那些安全系数极差的装备，李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当然，绝对不能让小精怪们参加建造。”
他肯定的说，然后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然而我们要去那里寻找精通炼金术的人手呢？至少在您之前，我从没有听说过亚瑟王国还有哪位炼金大师存在。”
“整个亚瑟王国都找不到一位像样的炼金术士，只有几个凭借着炼金术小把戏招摇撞骗的学徒。”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有些不安的说，“我知道学城的学者导师倒是有几位对炼金术很感兴趣，也花费不少精力加以研究，不过由于大部分高等炼金术的典籍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只剩下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所以这些导师之中炼金术成就最高的那位，距离大师的水平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月语森林的高等精灵一族拥有自然炼金术的全部传承，自然魔法公会的德鲁伊们实际上就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炼金术士了。”
迪什先生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李维少爷，等到暴风雨结束之后，让伶俐嘴再辛苦一趟吧，以您曾经和精灵女王并肩战斗，还救过她两次命的交情，精灵王廷应该不会拒绝您的请求。”
李维没怎么考虑就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腓特烈大师，等一下麻烦您联络梅里斯特大师，请他持续关注王都菲尔梅耶那边的战事进展情况，出现值得注意的地方，随时报告。”
得到了迪什先生点头同意之后，李维转向站在身边的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我要你马上从狮鹫骑士团之中挑选一支精锐部队，为数在百人左右，然后再让一百只狮鹫随时待命。一旦东方二郡与亚伯拉罕的联军攻城不利，被迫撤退的话，我希望能够以这支部队及时给与他们空中支援，掩护他们顺利摆脱恶魔的追击。”
“我这就去办，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没入塔楼外面的风雨之中。
“摄政王阁下，您对待那些王国的叛徒和趁火打劫的沙漠黑皮实在是太好了。”
巴米利杨总管口气软绵绵的评价说，“诸神在上，我虽然是个悲天悯人的性格，脾气像是一团敷伤的圣油膏那样软和温顺，但是只要听到那些人的卑劣行径，也要气得全身颤抖呢。”
这番自我标榜在地图厅之中激起了一阵细小的嗤笑声，巴米利杨总管或许脾气像团油膏没错，但是绝对是含有剧毒的油膏，敷在伤口上的话，即便不会令那个倒霉的家伙当场毙命，也会让伤口溃烂化脓，说不定还会永不愈合。
李维没有笑，而是认真的审视着宫廷总管的表情，随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完全符合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威严。“巴米利杨总管大人，东方二郡拥立伪王的行径的确令人痛恨，但是毕竟同处一国，只要他们及时醒悟，还不至于不共戴天。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强大敌人，也就是占据了亚瑟王国大半领土和王都菲尔梅耶的深渊恶魔大军，如果东方二郡的军队在这次反攻之中损失太大，以至于无法继续守住领地的话，那么我们未来将要承受的压力可就变得更大了。”
“摄政王阁下，您的真知灼见和您的仁慈一样让人称道。”
巴米利杨总管深深鞠了一躬回答。
“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我要你加强对东方二郡的情报收集，将不眠之眼的力量尽可能多的向那里倾斜，我会派给你更多的大乌鸦来传递消息。”
李维继续吩咐下去，“但是血匕首在东方二郡的暗杀和扰乱活动必须停止，在得到新的命令之前，让他们就地潜伏吧。”
“哎呀，摄政王阁下，没有得到您的命令，我怎么敢贸然让那些小小刀刃去做那些肮脏事情呢？”
巴米利杨总管抚摸着自己扑了香粉的面颊说，“当然啦，为了防止某个冒失的小家伙自作主张，我会把您的命令传达到他们的手上，请放心吧。”
李维深深看了太监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其他人，“东方二郡联合沙漠国度亚伯拉罕反攻王都，无论胜负如何，都会对王国造成很大影响，绿堡虽然处于北境郡中心，城墙坚固，防御设施完善，但是距离南部边境却太远，即使轻骑出击，也需要跋涉三天之久。所以我决定，狮鹫骑士团的第一、第三分团全部和第四分团的三个大队全部南移，绿堡的守卫工作和西兰河流域的巡查工作交由塞德里克伯爵大人的第二分团负责，第四分团留下的那个大队的弓箭手也由您一并指挥。”
“遵命，摄政王阁下。”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刷地站了起来，右手握拳，在胸口的白狼头徽章上面敲击了一下，“我一定会完成任务，以生命保卫绿堡和亚瑟王廷的安全。”
李维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叫了下一个名字，“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大人。”
女伯爵随即起身，宛如晴空的天蓝色眸子之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李维&#183;史顿阁下，请您吩咐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必须随我一同前往，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目前重伤未愈，还留在月语森林休养。你的实力仅在此二人之下，所以我要你暂时担负铁卫骑士之首的职务，保护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人身安全。”
“我很乐意接受保护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使命，并且立下誓言，但是阁下这么说，可要伤了那些英勇的狮鹫骑士们的心喽。”
女伯爵的端丽嘴角露出浅笑，“北境郡实力第三的骑士居然是个柔弱的小女人，这让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人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大人要置身何地？”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为人稳重，不会在意这个第三骑士的虚名。”
李维露出一个若有所指的微笑，“至于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那个莽撞的家伙在前天早上的时候垂头丧气的跑去大地神殿那里治疗伤口，按照贝利亚副总主教后来的描述，似乎属于某种安斯艾尔家族的秘传斗气所伤？”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有些无奈的翻起眼睛，“真没意思，李维&#183;史顿大人。”
她语气沮丧的说，“连这些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简直都快变成第二位巴米利杨总管大人啦。”
“哪儿的话呀？”
迪什先生插口说，“李维少爷的身体可没有任何缺陷，等到魔灾终结、王国全境光复之后，他还要和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喜结良缘呢。”
笑声四起，将从看到黑暗要塞以来，就始终弥漫在地图厅之中的阴霾驱散一空。
“我刚才可连一个字都没吭气。”
在一片笑声之中，宫廷总管颇为委屈的抱怨起来，“诸神在上，天知道我有多么渴望能够像腓特烈大师或者苏加德大师那样蓄起一把美髯呐。”
“总管大人，您的希望只是多点胡须吗？”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一面发问，一面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瞄着太监的下半身。他的话和举止在重臣之间激起了一阵更大的笑声，而巴米利杨总管先是做出一副愤懑难言的样子，随后也和其他人一样大笑起来。
或许是由于夏季天气多变的原因，当会议结束，李维等人鱼贯步出高塔的时候，笼罩在绿堡上空的乌云也恰恰消散，刮过城垣和高窗的风声也由尖利嘶吼转为絮絮低语。碧蓝如剔透水晶的天空之中，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高悬穹顶，一道光华灿烂的七彩长虹在金色太阳的旁边闪现出来，宛如一把巨大的天弓，一头垂向极北冰原的灰色山脉，而另一头则吸吮着薄暮森林的沉沉暮霭。
毫无疑问，这种美丽的景象在许多人心目之中都是个吉兆，尤其是彩虹出现和李维&#183;史顿步出绿堡高塔恰恰是同一时刻，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立刻发出了惊讶和欢喜的赞叹，“吉兆，胜利的吉兆”和“亚瑟王国万岁”的声音如同疾飞的雨燕一般传遍了绿堡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聚集在广场上，万头攒动，挤成一团。呼喊着李维&#183;史顿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宛如海水涨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突然有一阵呐喊声响彻云天，这是从各处守卫塔和城墙上的守卫士兵们口中发出的欢呼，“李维&#183;史顿，李维&#183;史顿，我们的统帅，我们的英雄！来吧，带着我们前进，打到菲尔梅耶去，打到恶魔的老巢去！”
顷刻之间，呐喊的声音回荡在绿堡的高墙壁垒之间，仿佛魔灾即将结束，胜利已经到来，无数个喉咙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天崩地裂一般，汇聚成一曲向恶魔宣战的激昂战歌。
“民心可用，士气可用。”
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注视着李维的背影，喃喃自语说，“即使是十年前，龙王率军击破包围北奥拉的恶魔大军的时候，也没见到过如此高昂的士气，李维&#183;史顿，你这个北境郡的郡守可比我当年的运气要好得多了。”
“安斯艾尔伯爵，那不是什么运气，而是朝气。”
虽然人声鼎沸，不过迪什先生的声音依然可以清晰入耳，“过去的你可能对李维少爷的经历并不了解，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清楚了吧？没有一颗执着于善良和光明的心灵，没有一种恪守骑士箴言的信念，再好的运气，也无法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腓特烈……不，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大师。”
安斯艾尔伯爵转过身来，背离狭窄高窗与喧闹人潮，目光之中蕴藏着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复杂神情，勉强形容的话，似乎是混杂着三分犹豫、三分苦涩、三分疑虑和一分若有若无的羡慕的感觉。“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李维&#183;史顿能够在北境郡做到连曾经同样大权在握的我无法触碰的事情，不明白为什么诸神都仿佛眷顾着他，让他创造出一项又一项难以想象的奇迹！他明明什么都不懂，不懂政治妥协，不懂权衡利弊，更不懂身为上位者生死攸关的取舍之道！他怎么能够……成功？”
“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玷污自己的双手才能做成；有些道路，并不是非要践踏无辜者的鲜血才能走过，安斯艾尔伯爵，已经充满了算计和权衡的心灵之中，还有正义和光明的存身之地吗？”
迪什先生眼含悲悯的看了一眼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女伯爵，声音虽轻，话里的意思却让她感到仿佛全身血脉都为之冻结。
“龙王菲德尔？亚当斯、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星辰导师萨次恩&#183;赫尔、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还有你——剑舞者、北境郡郡守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大人。这些人之中哪一个不比李维少爷更有政治头脑，更懂得那些取舍之道？但是他们现在都到那里去了呢？”

第122章 集结、出征、远望
介于晨雾和水汽之间的朦胧细雨笼罩着绿堡古老的城垣，虽然天色尚早，但是到处已经被人喊马嘶的嘈杂之声所充满，多达数千的精锐部队将要离开这座已经驻守半年之久的城堡，前往薄暮森林以南驻防，所要进行的准备工作当然非常繁重。
李维&#183;史顿穿着一身精致的铁蓝色轻铠，骑在北境黑魇高大的脊背之上，目光沉郁，宛如一尊骑马雕像般伫立城外一座小山丘上。他的肩膀上面披着的斗篷已经被雨雾浸透，又湿又重的垂在身后，那种难受的感觉让年轻的狮鹫领主心情更加低落。
天空之中布满薄云，缝隙之中洒落一层灰暗的晨光，照在眼前忙忙碌碌的广场上，身体强健的军营仆役喊着号子，手搬肩扛着各种物资，将它们运送到辎重队的马车上面去。一桶桶涂了油的箭簇、枪头和锁子甲，一箱箱刀剑、战斧和铠甲的备用配件，一袋袋草药、香料和其他众多杂物就在数百条喉咙齐声呐喊的劳动号子声当中，被统统装上了马车。
由于部队众多，最后十几辆马车还空空荡荡、等待装上补给品的时候，第一批辎重马车已经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出发。车轮辚辚压过绿堡的青石板路，穿过悬在半空中的铁闸，随后从城堡南侧的古老大门离开。这些马车上面装满了各种食物，这些食物包括整桶的咸鱼、宛如原木的整条干硬面包、散发着猪油香气的腊肠、比得上成人头颅大小的芜菁、大如车轮的黄色干酪，以及一袋袋的红腰豆和压扁的燕麦片。
担任传令兵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宛如一股旋风一样飞驰而来。这位年轻骑士已经换上了高阶狮鹫骑士的制式钢板铠甲，金色狮鹫徽章在胸前发出淡淡光芒，从不离身的银色长剑斜挎腰间，旁边还挂着镶嵌了三道银箍的军用号角，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非常英武。
“团长阁下，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已经整装完毕，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人向您请求准许出发！”
“同意第一分团即刻出发。”
李维简洁有力的说，然后沉默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神情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骑士，你去把我的这段话转告威尔普斯分团长，行军虽然是在北境郡范围内，但是不能忽视安全，尤其是在通过薄暮森林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和后方的传令兵必须由高阶骑士率领，绝对不能出现在南方四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遵命，团长阁下。”
格伦沃姆兴冲冲的叩胸施礼，然后拨转马头疾驰而去。很明显，相比陪在李维&#183;史顿身边观看进行出发准备的人群，年轻的骑士更想和骑兵部队一起行动，尽情的在旷野之中策马奔驰。
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是清一色的骑兵部队，其中包括身穿沉重铠甲的一百二十名狮鹫骑士和三十名前死神骑士，还有经历过冰壁长城和王都沦陷等历次恶战的六百名精锐轻骑兵，腰悬长剑、手执精钢长矛。在熹微晨光之下，这支队伍就像是被巨大无比的弩车射出的一支长箭，卷起漫天尘烟，一路向南而去。
相比之下，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指挥的狮鹫骑士团第三分团就显得格外步履沉重，这支部队以步兵为主，核心力量由四百名炼金长枪兵和一千二百名持盾步兵组成，此外还有五十名身穿黑色环甲、手持重型连枷的恐怖堡狱卒和五十名使用双手巨剑的炼金剑士。由于绝大多数的辎重马车也要随同第三分团一同行动，所以在准备工作方面格外耐心细致才行。
德拉巩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但是绝对算不上是耐心细致的统帅。可怜他勉强按捺着直欲破胸而出的烦躁发号施令了一个早上，早已将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当一辆显然是超载了的马车在他面前不远处断了车轴，连带着装在上面的补给品轰然坍塌的时候，德拉巩逊忍不住开口咒骂，双眼圆睁，涨红的面庞简直就像是被喷上了一层血色的漆料。
“战神巴鲁德在上，如果让我再看到这些嘎嘎吱吱的玩意儿断根车轴，我保证会宰了拉车的两匹牲口，然后让你们这些可怜虫套上绳索拉车！明白了吗？”
德拉巩逊的大嗓门又粗野又洪亮，是整个北境郡数百名骑士之中，除了咆哮之熊唐纳以外嗓门最大的一位。雷鸣般的吼叫，配合上他凶神恶煞一般的面部表情，那些可怜的军营仆役当即被吓得全身发抖。甚至有个人下意识的手一松，装有锁子甲的木桶顿时落下，要不是他的同伴还算冷静，用力将他拉开的话，险些把自己的双脚砸断。
“德拉巩逊大人，请您息怒。”
钢拳骑士的副手，性格耿直的霍尔骑士开口劝说起来，“这并不是那些军营仆役的错误，李维&#183;史顿团长大人留我们的准备时间还是太紧迫了，出现一些小纰漏恐怕是难以避免的。”
“哼！小纰漏？”
德拉巩逊余怒未息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猛烈的金属撞击声。“那也是这些家伙自作主张、没轻没重，僵尸脸那边要装车的东西一点都不少，怎么就不混乱呢？诸神在上，你们就非要让我的第三分团出丑蒙羞吗？”
能够被德拉巩逊尊称为“僵尸脸”的人，在整个北境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狮鹫骑士团第四分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图利爵士。大概是神射手那种与生俱来的冷静性格所致，随着实力的逐步增长，格雷斯爵士越发显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起来。无论是参加宴会还是训练麾下部队，他总是默默站在安静的角落之中，不时还用手抚摸几下银杉木长弓的光滑弓背。
狮鹫骑士团第四分团很可能算得上同等规模的部队里面补给物资最多最杂乱的了。这支专精远程的部队定员是五百人，半数是手持特制长弓、身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箭手，半数是端着沉重的钢铁十字弓，披着锁子甲的炼金神射手。由于这次出征很可能耗时甚久，必须带足能够应付连续几次高强度作战的弹药，所以光是盛装着普通精钢箭矢的木箱就有将近一百，而装着羽毛箭杆木桶更有数百之多，堆满了足足二十多辆马车。加上备用的弓弦、护理用的油脂等等杂物，的确比第三分团负责运输和保护的辎重马车看上去还多。
不过比起脾气暴躁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来，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的冷静性格显然更适合应付这些繁杂事务。他并没有大喊大叫的发号施令，然而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面射出的冰冷锐利的目光，却比钢拳骑士的咆哮怒吼还要有效。无论是高声咒骂还是低语抱怨，只要格雷斯爵士冷冷的斜睨一眼，那些军营仆役就立刻紧紧闭上嘴巴，仿佛畏惧多说一个字就会被飞来的利箭刺穿喉咙似的。
第四分团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完成了准备工作，宛如一条巨大的钢蛇一般蜿蜒爬出绿堡；而第三分团则足足忙碌到了午后才勉强完成，德拉巩逊亲自策马奔出城门，前来向李维&#183;史顿请求出发的命令。这位钢拳骑士骑着一匹只比北境黑魇稍矮的杂毛健马，头盔早已因为烦热而摘下，和他那把又大又丑的双手巨剑并排挂在马鞍边，相互撞击得叮当作响。
“团长大人，狮鹫骑士团第三分团准备完毕，请求出发。”
德拉巩逊在自己的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发出一声剧烈的铿锵撞击。
李维的神情显得有些愣忡，直到那一声撞击传来，才恢复了平时的神态。“准许出发，德拉巩逊分团长，我和我的卫队将和你们一起行动。”
“十分荣幸！团长大人。”
德拉巩逊竭尽所能的大声回答，仿佛想要借此让自己心中的郁闷和烦躁消散一空。“第三分团的两千将士将会以生命和鲜血捍卫您的安全！”
“德拉巩逊分团长，您的忠诚毋庸置疑。”
李维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挪揄表情，“所以请您不要学习这种王都风格的说话方式，北境郡有巴布鲁帕和巴米利杨总管这两位擅长阿谀奉承的活宝就足够了。”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有着一张黝黑的脸膛，现在则烧成了一片暗红的颜色，“遵命，团长大人。”
他抓着乱成一团的头发，满脸都是迷惑不解，“可是我的幕僚都说这才是身为贵族的说话方式啊。”
李维撇了撇嘴，语带嘲讽的说，“德拉巩逊分团长，那些王都出身的幕僚最多只能做做文书方面的工作，至于其他的话就都不要听了。如果拿腔拿调就是贵族风范的话，那么我们真应该把巴布鲁帕先生提拔到王国重臣之列才对。”
德拉巩逊策马离开不久，李维&#183;史顿的卫队缓缓从绿堡南门驰出，他们一共四十人，排列成两列纵队，厚重的钢板铠甲表面上了鲜烈如火的红色瓷釉，边缘的黄金装饰闪烁着宛如旭日初升一般的灿烂光芒。他们的左手挽着一面带有金色钩刺的钢盾，绘有狮鹫徽章的鲜红色丝带在竖起的骑士长枪下方飘扬。
只要是稍有见识的人，在看到这支卫队之后都会对德拉巩逊刚才的话嗤之以鼻，这是一支由四十位大骑士长组成的强大队伍，加上位于最前方的那位身穿黑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堪称王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精锐力量，恐怕就是遭遇上万恶魔大军的阻挡，也能够保护着李维&#183;史顿破阵而出。
李维轻拍北境黑魇的额头，黑马低嘶一声，跑下缓坡和冠军骑士卫队汇合。如果是其他部队，看到李维&#183;史顿必然会做出举枪致敬的动作，不过这支卫队则无需如此繁文缛节，只是稍稍向前，在李维身边形成了钢铁的防护人墙。
“李维少爷，我们这就出发？”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他放下了护面甲的头盔下面发出，显得有些沉闷。
“是的，出发。”
李维简单的回答，正要策马前进，却突然像是有所感应一样转过身来，抬眼向着绿堡主楼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我了，安斯艾尔伯爵，你看，他转身了！”
绿堡劲风呼啸的天台上，亚瑟王国无可争议的正统国王，弗莱希尔&#183;亚当斯女王陛下正在兴奋的叫喊着，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李维和我有这种心灵上的默契嘛！”
她高高举起手臂，向着大军集结的方向摇动起来。
在弗莱希尔女王的身边，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已经换上了一身属于铁卫骑士的灰色钢板铠甲，胸口上的钢铁之环徽章也被亚瑟王室的双剑宝冠徽章代替。她的右手按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那也是血盟标记所在的位置，回答的声音完全符合王都贵族的优雅礼仪。“是啊，女王陛下，您和摄政王阁下之间真是存在着令人惊叹的默契啊。”
重装步兵的行军速度一向比较缓慢，即使是以狮鹫第三团这样的全精锐部队也是如此，行军战鼓的咚、咚、咚的缓慢节奏让骑在马背上的李维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从天空向下俯瞰的话，狮鹫第三团保护着辎重车辆前行的队伍就像是一条无比庞大、色彩斑斓的多脚蜈蚣，不过这条蜈蚣并不是用它的数百只脚向前爬行，而是用肚子贴地挪动。
当李维终于看到那座由舍伍德家族在不久前兴建的横跨西兰河的大桥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虽然还统治着西方天际，但是东方的天幕却已经泛起了深蓝的颜色，依稀点缀着几颗最为明亮的星子。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李维抬起眼睛，几乎是以羡慕的眼神看着疾驰而来的那名传令骑士，“团长阁下，舍伍德家族的罗宾爵士率领家族成员前来迎接我们。”
李维点点头，“我知道了，里亚特骑士，转告德拉巩逊分团长，让他即刻与我会合，指挥安营扎寨的事情就交给霍尔骑士和盖文骑士就好。”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们一起过去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有外人存在的场合一向表现得沉默寡言，而在曾经担任过自己的侍从的里亚特骑士面前更是如此。他一言不发的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抖动缰绳策马向前，四十名狮鹫冠军骑士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惊叹不已。
家族徽章是一棵翠绿橡树的舍伍德家族是北境郡的老牌家族，同时也是最早与李维&#183;史顿结盟的家族之一。不过在王都陷落前夕，发生劳尔大公指责狮鹫领主弑君的事件中，原本的家主迪哈？舍伍德爵士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为劳尔大公摇旗呐喊，试图分裂和动摇北境联军原本就不甚稳固的阵营。
这位老爵士的阴谋差点就成功了，然而在白狼勋爵塞德里克、大地神殿贝利亚副总主教和其他忠于李维&#183;史顿的骑士们的一致反对下，北境联军的诸领主最终还是决定向王都贵族宣战。而迪哈？舍伍德爵士也被自己的侄子、弓箭教头罗宾&#183;舍伍德趁机反戈一击，失去了家族部队的控制权，在悔恨和痛苦之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为了酬答罗宾&#183;舍伍德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返回北境郡之后，在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的建议下，李维以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擢升罗宾&#183;舍伍德为王国勋爵，肯定他掌握舍伍德家族的权力，并且将修建并保护横跨西兰河两岸的大桥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他。
罗宾爵士率领舍伍德家族的几名重要成员远远迎来，身后还跟着大队身穿深绿色的镶钉皮甲、肩披灰色披风的弓箭手——在格雷斯爵士的狮鹫第四团出现之前，舍伍德家族向来拥有北境郡最好的弓箭手。
为了表示对狮鹫领主的恭敬，包括罗宾爵士本人在内，所有舍伍德家族士兵所携带的长弓都已经摘下了弓弦，唯一的武装就是腰间佩戴的短剑。看到在狮鹫大旗引导下疾驰而来的那队人马，罗宾爵士立刻策马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而恭敬的笑容。
“王国勋爵、西兰河渡口领主罗宾&#183;舍伍德，率领舍伍德家族全体成员，恭迎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的到来让我们深感荣幸”
北境黑魇在距离罗宾爵士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放缓脚步，随后李维&#183;史顿身手利落的跳下马背，“罗宾爵士，你太客气了。”
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拍拍北境黑魇的脊背，示意这匹黑马去附近森林之中自行觅食。“有什么关于狮鹫骑士团的情况吗？”
“摄政王阁下，一切都很顺利，威尔普斯大人的骑兵第一团在中午之前通过了大桥，而格雷斯大人第三团的部队大约在三个小时之前抵达，稍作休整之后就已经离开。”
罗宾爵士微笑着回答说，“天色已晚，舍伍德家族已经为您备好了接风的宴席，虽然饭菜简陋，但还是希望您能够赏光参加。”

第123章 王庭屏障，西兰壁垒
看得出来，罗宾爵士将建造大桥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原本贯通西兰河两岸的那座石桥由于年久失修，桥身和护栏处处斑驳破裂，已经难以承受满载货物的马车的重压，更不要说供大队人马迅速通过。去年撤离莱恩子爵城堡的时候，李维就对那座吱呀作响、颤抖不已的破旧石桥留下了相当糟糕的印象。而如今横跨西兰河两岸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巨大拱桥，全部采用了白色石料建造，宽阔的程度足以供四辆马车或者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行。石桥表面加以精心打磨，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之下居然闪烁着点点金色的光芒，淡化了这座石桥作为保卫西兰河的重要军事要塞的凌厉杀气。
西兰河的河水清澈透明，而且由于河面开阔，河水流速较缓，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河底的泥沙和大大小小的卵石。为了在必要的时候阻止试图强渡西兰河的敌人，在建造这座石桥的时候，采用了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提供的图纸，整座大桥的桥面上建设了五座宛如巨人的卫河塔，塔高十余米，与桥身同为坚固的白石建成。塔顶建成敞开式的平台，上面安装着弩车和投石机，并且由满是雉堞、垛口和杀人洞的矮墙保护，每座卫河塔都下设两道厚重的铁闸门，随时可以放下，将整座石桥分割成为数段。
如果敌势太强，连卫河塔都难以抵挡的时候，原本坚固无比的桥面还可以在机关的作用下突然塌陷脱落，让这五座卫河塔变成西兰河中的孤岛。对于一切想要强行泅渡的敌人，这五座能够抛投巨石、发射箭矢的高塔的威胁极大，简直就是必须拔除的钉子。然而想要攻克高于水面十余米的高塔又谈何容易，攻城塔、云梯和撞车都根本无法接近，即使是想要不惜代价的发动强攻，也要在水面上能够找到立足的地方才行。
按照李维自己的想法，这座大桥本来无需建成如此坚固的堡垒，因为需要用到这座大桥的那些防御手段的时候，恐怕也意味着北境郡的薄暮森林天险已经被突破，包括原郡城德克、西西里和北奥拉在内，西兰河以南的领土全部丢失，如果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恐怕距离新生亚瑟王廷的彻底失败也就不远了。
但是王国重臣和北境诸领主都认为在西兰河上应该增添这样一道坚固的屏障，最后连迪什先生都表示赞同，年轻的狮鹫领主也就没有继续固执己见下去，只不过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中还是存在少许不情愿的酸苦味道。
当李维徒步走上这座被许多人称为“西兰河壁垒”的大桥之后，那种淡淡的不情愿就被骤然充斥胸臆的感动所取代。从卫河塔的下方向上看去，越发显得高塔宏伟壮丽，犹如身穿白色铠甲傲立水中的巨人卫士；每一座高塔的顶端都飘扬着舍伍德家族的绿色橡树旗帜，而中间那座最为高大雄伟的塔顶则变成了一面蓝白相间底色的狮鹫旗帜，金色狮鹫在强劲的风中骄傲的展开双翼，威严的俯瞰西兰河两岸的诸多村落，那副景象真是令人振奋不已。
一阵欢呼声从上方传来，为数不下千人的战士和骑士站在高塔顶端的护墙垛口后面挥舞着手臂，高声呐喊着“狮鹫领主万岁”和“亚瑟王国万岁”李维在最近的一座卫河塔上面至少发现了一半以上的熟悉面孔，这些人并不都属于舍伍德家族，因为除了白狼伯爵塞德里克之外，在北境郡没有一个家族能够养得起上千精锐士兵，所以在“必须加强西兰河壁垒防御力量”的理由下，亚瑟王廷从灰烬骑士团、冰壁长城守军和狮鹫骑士团里面各自抽调了部分人手，调拨给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统率。
由于并未有任何警讯传来，五座卫河塔下方的铁闸门现在都高高吊起，任由过往行人和商旅通过。不过由于天色已晚，除了李维一行之外，大桥上并没有什么行人经过，只有几十名手持长矛的卫兵肃立两侧。经过第一座卫河塔下方的时候，李维抬头打量起头上的铁闸门，心里暗自估量这座闸门的重量以及防御能力。
李维曾经看到过苏加德大师的设计图纸，但是图纸上面的数据毕竟苍白，很难与实际联系起来。眼前的铁闸门厚度足足有二十公分之多，以两根粗大的铁链通过绞盘相连，悬吊在卫河塔的宽大拱门之下，闸门底部排列着数十根粗大尖刺，长达半米，锐利如枪尖的锋端泛着铁蓝色的冷光，显然都是由上等精钢打造。看到这里的时候，李维的眼底有冷芒闪动了一下，前行的脚步也随之停顿下来。
“罗宾爵士，这几道铁闸门的防御能力如何？有做过测试吗？”
听到狮鹫领主提出问题，罗宾爵士急忙快走两步，来到李维身边，“摄政王阁下，舍伍德家族可没有这么大的财力建造这些铁闸门，而是出自十多个家族的共同努力。您真应该来看看那场面，当时有四十多位铁匠和他们的助手集结于此，十多座打铁炉排列在西兰河北岸，炉火昼夜不熄，足足忙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前第一道铁闸门刚刚完成安装的时候，苏加德大师曾经就地建造了一台撞车进行过测试，结果经过十多次剧烈撞击，撞车的原木撞锤开裂，车体也差点散了架子，但是那道铁闸门却完好无损，只留下了些许无伤大雅的凹痕。”
“看来常规的攻城手段很难奏效，那么对于魔法或者斗气的防护能力又怎么样呢？”
李维沉吟一下，继续开口说。
“舍伍德家族没有像样子的斗气传承，只有两位勉强拥有斗气种子力量的骑士，至于魔法师顾问更是连一位都没有。”
罗宾爵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测试的时候也包括了两位其他家族的高阶骑士和一位王都出身的魔导师，无论是斗气加持的战斧还是爆裂火球，对铁闸门造成的伤害都微乎其微，连撞车都比不上。”
“我说的不是高阶骑士……”
李维摇头的角度几乎令人难以发现，“罗德里格斯爵士，如果由你来的话，有几分把握？”
“一剑，然后他们就要重新安装这玩意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以听不出任何起伏的语气回答说。
李维先是愕然，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使用浩劫斗气的力量吗？”
在得到黑甲骑士的点头认同之后，他又追问说，“那么以持剑伯爵水准的力量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头来，沉默的打量着那扇铁闸门，几秒钟后，随着铿锵一声，星辰铁巨剑滑出鞘外，紧接着暗沉如苍茫夜色的斗气在剑刃上燃烧起来。“放下来，试试吧。”
“仁慈的父神啊……”
罗宾爵士几乎是立刻哀嚎起来，看得出他很想要挡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面前，却又被黑甲骑士漠然无情的目光吓得不敢靠近，只好拉住了李维的胳膊。“摄政王阁下，求求您，这，这可使不得啊。无论这些铁闸门有多么坚固，毕竟还是未经魔法强化的凡物，我相信罗德里格斯大人一定能够将其砍成碎片，问题只在于是一剑还是几剑而已。”
“一剑还是几剑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李维转过头来，审视着罗宾爵士的表情，“罗宾爵士，你似乎很不愿意让罗德里格斯爵士试验一下？”
“当然不，啊，摄政王阁下，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您坚持的话……”
罗宾爵士可怜兮兮的吞咽着口水，让自己接下来的话能够顺畅一些，“请您明鉴，虽然建造这些铁闸门的时候，是亚瑟王廷命令诸多北境领主共同出资，但是如果出现破损的话，可是需要我们舍伍德家族来自行维修的。”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注视着罗宾爵士，直到看得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那好吧，罗宾爵士，不过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后悔。”
“不，不会。”
罗宾爵士勉强笑了笑，“摄政王阁下，请跟我来吧。酒水已经冰好，饭菜也已经摆上桌子，只要您到了，宴会马上就可以开始了呢。”
舍伍德家族为迎接李维所准备的接风宴会规模很小，而且完全属于北境那种简朴实用的风格，参加的客人只有李维&#183;史顿、罗德里格斯爵士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三人，而主人一方也只有罗宾爵士和舍伍德家族的两位骑士。
“这绝不会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
李维入席的时候默默告诉自己。他的预言被证明一点没错，宴会的气氛非常沉闷，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只顾抓着羊腿大快朵颐，罗德里格斯爵士则什么都不吃，只是小口抿着血红的冰镇葡萄酒；舍伍德家族的那两位骑士都是标准的乡下人，很显然没见过世面，更不懂得任何宴会礼仪，只要李维刚一举杯，这两个家伙就会一起诚惶诚恐的起身鞠躬，成功的让狮鹫领主败坏了本就不高的兴致。
罗宾爵士满脸绝望的说笑个不停，试图挽回一些欢乐的气氛，不过很显然他并不精擅此道，说出来的笑话陈旧得仿佛泛着墓穴里的气息，只能教人脸色发僵而已。
拯救了尴尬气氛的消息紧随着狼肉馅饼一起出现。舍伍德家族的仆役先是将烤成金黄色的巨大馅饼端了上来，然后用餐刀切开焦脆的表皮，热气伴随着油脂的香味冲了出来，让德拉巩逊忍不住从羊腿上抬起头来。“这玩意儿闻起来不赖。”
他大声宣布，同时递出自己的餐碟。
李维的目光完全没有放在馅饼上，而是注意到跟随着仆役走进房间的那名瘦高的男子，式样简朴的灰色半披风，怪异的站姿，还有锐利冷漠的黑眼睛。“是名身手不错的弓箭手。”
李维想，虽然容貌和衣着并无相似之处，但是这个人总让他想起手挽银杉木长弓的格雷斯爵士。
瘦高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李维挥手打发掉了询问他要不要馅饼的仆役，然后开口说，“罗宾爵士，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吧？”
罗宾爵士急忙站了起来，“很荣幸为您服务，摄政王阁下，这位是库洛洛军士长，舍伍德家族的箭术教头，也是西兰河壁垒第三卫河塔的守卫队长。”
随后他转过头来，“哎，库洛洛军士长，我不是刚刚说过，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不要打扰我们吗？”
“罗宾勋爵大人，我想这件事情应该足够紧急了。”
瘦高男子开口回答，声音果然如李维想象那样透着一丝漠视生命的冰冷味道，“五分钟前，大地祭坛的牧师找到我，说他们收到了一条讯息，是关于王都菲尔梅耶战况的……”
库洛洛军士长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维已经霍然站起，“多谢招待，罗宾爵士，但是宴会必须到此结束。”
他的语气虽然保持着客气，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完全不容拒绝，“有关于王都战况的消息非常重要，连一分钟都不能耽搁，我们需要马上前往这里的大地祭坛。”
“当然，摄政王阁下，我和您一起去。”
罗宾爵士毫不犹豫的点头回答说。
虽然从形制上看，卫河塔属于独立的塔楼，但是以规模而言，这些高塔都远远超过普通哨塔或是守卫塔。尤其以位于中央的第三卫河塔的规模最为庞大，这座高塔屹立在西兰河的正中央，距离水面足足有二十米以上的高度，塔身能够容纳三百名守卫士兵，至于军械库、粮仓和其他设施也都一应俱全，从任何角度都完全称得上是一座城堡了。
与其他属于北境领主的城堡一样，大地神殿也在这里设下了一座祭坛，不过主持祭坛的牧师不是城堡之心的隐修者，也不是贝利亚副总主教带来的那些资深牧师，而是一位舍伍德家族旁系出身的年轻神职者。舍伍德家族原本的信仰是一位上古时期的森林守护神，这名叫做彼得&#183;舍伍德的年轻人虽然是在去年才转为信仰大地之神，但是由于信仰格外虔诚，已经得到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肯定，甚至还获得了高阶牧师的资格。
李维沿着卫河塔狭窄的高梯向上攀登，锐利夜风宛如无形的爪子一样撕扯着他的披风，手中照明的火把被吹得摇曳不休。透过高梯外侧狭窄的条形窗口可以看到暮色天穹，红月宛如泣血伤疤一样斜挂在窗口上，而银月却和隐身于天幕之中的黑月姐妹一样消失无踪。
按照流传于北境的说法，这种天象被称为血月之夜，意味着兵戈四起，烽火难熄，血光之灾迫在眉睫，但究竟是哪一方的鲜血？李维的心中影影绰绰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答案。
“这完全是乡巴佬的迷信，不是什么预兆，每年都有红月独挂苍穹的日子。”
狮鹫领主轻声告诫自己，然而心中的忐忑却有增无减。
前方视野骤然开朗，几名身穿大地神殿朴素的土黄色长袍的神职者肃立石阶上方，半数手持火把。为首的那位神职者年纪不大，有一张属于舍伍德家族的消瘦面庞，不过眼神显得温和许多，而且带有大地之神虔诚信徒所特有的沉稳味道。
“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大地之神的卑微仆人欢迎您的到来。”
年轻的高阶牧师恭敬的低下头颅，双手重叠，按压在心口的位置上。
“赞美大地之神。”
李维简单的回答说，虽然牧师看上去似乎很有和神眷者寒暄一番的欲望。不过李维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彼得牧师，请马上带我们去祭坛那里。”
“遵命，神眷者阁下。”
彼得牧师微笑着鞠躬，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按照大地神殿的教义，祭坛通常都会安放在能够直接接触地面的地方，不过在高于河面十多米的卫河塔上显然不行，所以只能把祭坛安放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小型神殿里面，周围的墙壁以黄玉和黑曜石镶嵌出种种宗教壁画和图案。李维踏入神殿的时候，感到一阵温和沉重的力量拂过身体，不过随后就隐于无形，没有带来任何不适。不过跟在他身后的罗宾爵士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无形的大地神力就像是粘稠的泥浆一样压迫着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举步维艰，要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紧跟着走了进来，暗沉的斗气将身边的大地神力全都排挤出去，可怜的舍伍德家主差点因此窒息。
由于刚刚完成一大段影像资料的传输，大地祭坛上面萦绕着土黄色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已，这也是神殿之中到处都弥漫着散乱的大地神力的原因。
李维虽然并不是大地之神的牧师，但是对于这些出产自城堡之心的大地祭坛却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没等彼得牧师上前，年轻的狮鹫领主右手一抬，祭坛上面的所有神符顿时全都亮起，随后土黄色的光芒一连闪烁了几下，充斥整座神殿的宽大光幕瞬间在众人面前展开……

第124章 光幕传影，千里观战
除了李维&#183;史顿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外，从未有人亲眼目睹过最高等级的权限激发的神力光幕，连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也只看过普通程度的影像。当光幕上宛如实景一般的画面闪现出来的时候，神殿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即使是全骑兵部队的狮鹫第一团行动速度极为迅速，但是按照时间推算，最多也不过是刚刚抵达薄暮森林的北侧，能够传输回这段影像的人当然还是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为了尽量看到战场的全景，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被恶魔察觉，这位已经步入传奇境界的魔法师采用的是从上千米高空进行俯瞰监视的方式，光幕上出现的影像让众人仿佛一瞬间就从卫河塔的大地神殿之中，来到了澄明透澈的千米高空之上。
这种体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罗宾爵士和彼得牧师几乎是同时被惊骇的感觉拥抱全身，后者的信仰十分虔诚，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双手合抱在胸前，向着大地之神发出全心全意的祈祷；但是前者就没有这样的寄托，嘴里狂乱的叫喊出十多个词，弄得谁也听不出来他究竟喊的是什么东西。
李维由于这阵突如其来发出的噪杂声皱了皱眉，但是没用他开口，罗德里格斯爵士就冷然侧过身体，星辰铁巨剑宛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滑出剑鞘，抵在了罗宾爵士的脖颈。
宛如死亡本身一般冰冷的感觉顿时唤回了罗宾爵士的意识，叫喊声戛然而止，罗宾爵士一动都不敢动，目光惊怖的看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生怕这位黑甲骑士手腕向前一送，就这么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显然对舍伍德家族家主的性命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用这种方式作为最快阻止噪音的手段而已，星辰铁巨剑随后又无声无息的收回剑鞘，从始至终，罗德里格斯爵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宾爵士松了一口气，胸中的恐惧感稍稍减退，代之而起的是一阵难以遏制的恼怒。不过转瞬他就看到李维转过头来，苦笑着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心中的怒火顿时就消失了大半，加上光幕上的宏大战争场面实在是太过吸引人，罗宾爵士的注意力很快就全部转移到了那些让人有种身临其境感觉的画面上面。
天气格外晴朗，碧空宛如一整块晶莹剔透的无暇宝石，四周都被灿烂阳光拥抱，亮得透明。脚下的视野格外开阔，胜利河与誓约河宛如两道相互交叉在一起的绿色缎带，反射出粼粼万点金色波光。向东则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带，仅有少数坡度极缓的丘陵点缀其间，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联军的先头骑兵部队排出一个巨大的新月阵型，数万只马蹄践踏着大地，卷起漫天烟尘，从日出的方向缓缓进逼而来。
虽然只是前锋，但是由于队列整齐，彼此采用的又是战斗间距，这支骑兵部队的规模看起来相当庞大，整个部队由足足五千名经历过战火的精锐骑兵组成，在队伍上空扬起的旗帜多不胜数。这些旗帜之中包括绘有贵族家徽的华丽旗帜，也有准骑士和军士长们的各色三角燕尾旗，当然更多的还要算是沙漠国度的红弯月旗和一轮红日之中隐现头像的圣真主旗。从千米高空俯瞰，这支队伍就像是卷着五色的枫叶飞舞的一阵狂飙，又像是威猛天神挥出的一把巨大的新月形弯刀，朝着王都菲尔梅耶所在的方向一路冲杀而去。
画面随着监视者的动作改变而向着远方延伸，王都的断壁残垣首先在望，紧接着巍峨如山丘的黑色巨城映入众人眼帘，李维虽然已经在光幕影像之中目睹过这座黑暗要塞的雄姿，但是这次重新看到的时候，依然有种胸口发闷、甚至难以呼吸的感觉，那种压迫感仿佛就像是多爪的爬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入皮肤之下，让他觉得全身都有种难忍颤栗的感觉。
其他人更是脸色惨白，就连一向性格粗鲁豪迈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也不例外，原本黝黑的脸色由于血色尽失而显得灰败不堪，握住腰间剑柄的手臂僵硬如铁，不过表情还算比较镇定，在光幕的映照下宛如石雕一般冷峻。
罗宾爵士同样力持镇定，咬紧牙关，不过依然感到阵阵心神不宁，手指不禁痉挛抽痛，必须紧紧互握才能遏制颤抖。这位罗宾&#183;舍伍德爵士虽然没有掌握斗气力量，但是却是一位优秀的神射手，曾经担任舍伍德家族的弓箭教头，对于如何进攻和守卫坚固城堡方面有着相当程度的研究，所以他比很多人都更能看出这座连他在梦魇之中都未曾见过的黑色巨城的畏怖之处。
那宛如峭壁一般巍然耸立的黑色城墙，层层叠叠的垛口、箭塔和碉楼，以及与城堡主体一样坚不可摧的青铜大门……罗宾爵士完全想象得出，无论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身穿厚重铠甲的骑士，还是笨重结实的攻城器械，统统在这座黑色巨城下面碰撞成碎片的样子，那简直就和用鸡蛋去敲打坚硬的黑曜石没什么区别！
恶魔大军从来都不是以固守坚城而出名的，骑兵部队距离黑暗要塞还有几公里的时候，从这座巨大的城堡下方就涌出了好几股黑红相间的浊流，每股浊流都是由十多个恶魔团队组成，这些团队的士兵全部都是身强力壮的角魔和有着小牛犊一般巨大体型的地狱犬，还夹杂一部分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组成的远程部队。黑暗要塞的城墙上传来了数十面祭祀大鼓隆隆作响，催促着这些恶魔部队从三个方向分头前进，它们一面发出野蛮而又嗜血的吼叫声为自己助威鼓劲，一面大踏步的朝着联军骑兵阵列反包抄而来。
李维眯起眼睛暗自计算，根据对于恶魔部队组成的了解，他判断出这三股恶魔部队的数量都在五千至七千之间，而且完全由大恶魔级别的精锐组成。与联军前锋的五千骑兵相比，虽然每一股恶魔部队的战斗力略逊一筹，但是三股加起来的话，整体实力就要远远凌驾于骑兵部队之上了。
从恶魔部队采取的三路出击的策略来看，他们的指挥者完全摆出了一副不惜损失也要将这些骑兵统统留下的姿态。如果骑兵的直线冲锋方式并不加以改变的话，正面相遇之后，他们能够让中间那股恶魔部队遭受重创，不过紧接着就要在与中路恶魔残余部队缠斗的同时，承受左右两翼遭到夹击的恶劣态势。
幸好联军骑兵部队的指挥者战斗经验算得上相当丰富，同样察觉了李维所看出的问题，而且立刻做出应变。低沉阴郁的战斗号角声随即在空中回荡，联军骑兵的训练有素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新月阵型在高速前进的过程中突然解散，一分为三，迎面扑向三股恶魔部队。
“这些家伙发了疯吗？”
德拉巩逊嘴里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咕哝，铁手套在自己腰间宛如龙虾甲壳一样的护裙上撞出铿锵一声，“三路对三路，他们看不出双方在人数方面的明显差距吗？会撞得头破血流的！”
“他们真的未必看得出来，德拉巩逊大人。”
罗宾爵士轻轻喘息着开口说，“从高空俯瞰和在地面观察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们从这个角度上看得到敌军的大致兵力，而在平地上恐怕只能看出是三路夹击，基本无法估算出敌人的数量。”
“但是恶魔大军的统帅完全可以看得到。”
李维也开口加入讨论，“那座黑暗要塞的高度完全可以将十多公里之内的一切情况尽收眼底，所以恶魔一方派出的迎击部队必然具有针对性，如果我是联军骑兵的指挥者的话，一定不会选择简单的硬碰硬。”
李维的话音未落，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原本一分为三的骑兵部队在号角声的催促下再度分为六路，紧接着六路又汇合成两路，每次骑兵部队的变阵都让恶魔部队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否则就只能用脆弱的侧翼去承受骑兵的猛烈冲击。
恶魔大军纪律涣散的弱点在这一刻被凸现出来，三股红黑相间的浊流勉强完成了一次变阵，然后就在第二次变阵的时候发生了巨大的混乱，左侧的那股恶魔部队和中间那股撞在了一起，彼此推推撞撞，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挥拳互殴，怒吼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而右侧的恶魔部队则竭力远离，防止自己也被卷入那团混乱当中。
在联军的骑兵部队重新合成一路迎面冲来的时候，右路的恶魔们说不定还在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到庆幸呢。眼看雄兵迎面扑来，恶魔部队的指挥者愤怒的咆哮着发号施令，声音大得连观看这一幕的李维等人都清晰可闻，然而却只能让中间和左侧的两支部队的混乱程度大大加剧，根本没有任何余力来支援位于右侧的部队。
右侧恶魔部队仓促组织抵抗，然而本来人数方面就少，加上变阵导致的士气低落，他们的防线就像是用羊皮纸糊成的一样被轻易撕裂。联军的五千骑兵组成一个锐利的楔形深深插入恶魔迎击部队之中，给了右侧的六千恶魔以当头一棒，将它们的阵列冲得乱七八糟、溃不成军。
如果换成是普通人类部队的话，阵列被骑兵撕开就意味着无可避免的溃逃和惨败，不过恶魔部队却不一样，它们在纪律方面远远不及人类，但是单兵作战能力却要强悍许多，而且也更加勇于投身激烈的混战。虽然惨遭长枪戳刺、大剑和战斧砍杀，以及马蹄践踏，恶魔右侧部队损失惨重，但是却并未向后溃逃退避，而是悍然发动反攻。上百只角魔一起嚎叫着低下头颅，像是失控的野牛一样朝着面前疾驰而过的骑兵们猛撞过去，钢铁、皮革和血肉顷刻间混成一团；地狱犬则聚集在一起，同时发出恶狠狠的嘶吼声，将一些训练不足或是胆气低落的战马吓得乱叫乱跳，将背鞍上面的骑兵给摔了下来，没能他们能够爬起来，就在不及躲闪的马蹄践踏下粉身碎骨了。
这些反击的确给骑兵部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从整体上来说并未能够扭转恶魔的败局，联军的骑兵部队宛如一条冷钢铸成的长蛇一般从恶魔迎击部队的右侧迅速爬过，蛇身随即染上了浓烈鲜活的血腥的颜色，而且也略有消瘦，足足三百名骑兵和同样数量的战马永远躺在了战场上，伴随他们的是超过三千具恶魔的尸体。
单纯从战损比例上来看，一比十算是相当不错了，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在与精锐恶魔团队展开野战的时候，往往也只能达到一比三甚至一比二的战果。然而对于联军的骑兵部队来说，三百人的损伤已经超过了半成的兵力，而黑暗要塞之中的恶魔大军数量却依旧难以计数，鼓声隆隆再起，从城堡下方的十多扇巨大古朴的青铜城门之中涌出更多的恶魔，这次干脆连阵型都没有，完全就像是一股肆意横流的洪水一般向前汹涌而来。
这种毫无策略可言的野蛮冲锋反而让联军骑兵部队的指挥者感到十分棘手，号角声狂野而急促的响起，宛如以烧红尖刀切开奶酪一样穿透厮杀、呐喊与哀鸣汇聚而成的那片喧嚣。原本准备侧击恶魔中路部队的骑兵们立刻改变了疾驰的方向，沿着只有些许散兵游勇的空隙向外冲杀。
从黑暗要塞之中冲出支援的部队最前面奔跑着数百只三头地狱犬，这些犬形恶魔与它们只有一颗脑袋的同族相比体型更大、战斗力也更强，尤其是行动速度快逾奔马，而且远比轻骑兵更加灵活迅捷，加上那种令马匹忍不住颤栗惊跳的残暴气息，一向被视为是人类骑兵的克星。然而由于这一次联军骑兵部队的指挥者下达的命令非常及时，奔上战场的三头地狱犬并没能用尖牙利齿咬噬到钢铁包裹之下的血肉，反而由于追击速度过快，差点挨上一轮己方焚烧者部队扔出的火球。
这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秩序的中路恶魔大军发动的远程魔法打击，足足上千名焚烧者高举双手，随后无数红色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来自地狱的狂笑轰然坠地，爆发出连绵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群星坠落，又像是末日将临，整个战场顿时化为一片火海。光幕上面强光连闪，映照得正在观看影像的李维等人双眼刺痛，不禁纷纷移开目光。
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动未动，幽沉如阴影裂隙的双眼注视着那支在无数火球爆炸的欢送之下安然回归的骑兵部队，眼底少见的出现了一丝欣赏的味道。
或许是已经达到了试探的目的，或许是对恶魔的疯狂感到忌惮，总之这支骑兵部队在脱离战场之后缓缓整理队列，但是并没有再次组织发动进攻，而是沿着来时的方向渐行渐远，很快就从光幕之中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烟尘萦绕在曾经是战场的地方。
这也是这段影像的最后一个画面，光幕随后渐渐黯淡下去，众人好像从千米高空重新回到卫河塔的大地神殿之中，四周被镶嵌着黑曜石和黄玉的坚固墙壁所环绕。由于播出这段影像消耗了不少大地神力，祭坛上面闪烁的土黄色光芒已经随着光幕消失而化成点点星光四散，几名辅祭手中燃烧的火把变成了房间里面唯一的光源。
“打得真不错啊，那些家伙……”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反常的粗嘎嘶哑，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确实如此，训练有素的骑兵，还有相当出色的统帅，捕捉战机和察觉陷阱的眼光都很高明，而且更难得的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的骑兵捏合为一个整体。”
李维表情之中带着些许惊讶的味道，字斟句酌的评价说，“从这一场试探性的交锋上看，我们恐怕是有些小瞧了东方二郡和亚伯拉罕联军的实力啊。”
“李维少爷，整个东方二郡都找不出来第二位这样出色的指挥官，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也没有，这支部队应该是由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亲自指挥。”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沉冷的开口回答。
“由虓眼勋爵亲自指挥？”
这个答案让李维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用稍带疑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那个人不是掌控着东方二郡真正权力的人吗？怎么会亲自指挥前锋骑兵部队呢？”
“因为新生亚瑟王廷的全境守护者阁下就是这么做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口气认真的回答说。“如果虓眼勋爵不这样做的话，那他就根本不值得我们忧心忡忡了。”

第125章 天地竞速，溃败噩耗
大队人马黎明即起，在漫天繁星和深蓝天幕之下整理队列，准备出发，笼罩在西兰河大桥诸座高塔之间的寂静顿时被喧闹所打破。
军营仆役们大声吆喝着跑过，忙着搬运物资，并且将驽马套上辎重车辆；战士们则在相互帮助穿戴铠甲，整理战斧、长枪和盾牌；胸前佩戴着金色狮鹫徽章的军士长检查着归属自己指挥的士兵的装备，不时伸出手去，帮助他们扣上某个铠甲上被忽略的搭扣，或者是将武器调整到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上；身背短弓、腰悬箭囊的斥候骑手呼喝着跳上不住吐气的战马，哒哒的急促马蹄声随后一路远去。
李维穿着一身雕饰精美的铁蓝色轻装铠甲，伫立在一面蓝白相间的狮鹫大旗之下，比普通战马高大近倍的北境黑魇伴在他的身旁，不时低下长有硕长螺旋尖角的头颅，磨蹭着狮鹫领主的肩膀。在一人一马的周围，四十名狮鹫冠军骑士排成了一个小小的楔形方阵，金红相间的铠甲映着东方第一缕晨曦，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伴随着充满浓厚水汽的微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从卫河塔的阴影之中出现，晨露在他漆黑如永夜的铠甲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李维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他用平静刻板的声音说。
“舍伍德家族全体成员，恭送北境之曙光，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率领着一众家族成员出现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后，两名骑士叩响胸甲，其他人深深鞠躬施礼，“我等在此作为守卫西兰河的最后一道屏障，立誓以生命保卫亚瑟王廷的安全，并且翘首企盼阁下胜利归来”
李维向罗宾爵士等人叩胸回礼，然后利落的跳上北境黑魇的脊背，这匹聪慧的黑马昂首发出一声长嘶，像是一团旋风一样沿着大桥向南飞驰而去，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冲出卫河塔的阴影，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之下。
四十名冠军骑士组成的方阵几乎是同时策马疾驰，在队伍的最前面，罗德里格斯爵士骑着一匹雄骏程度略逊北境黑魇一筹的炼金战马，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斜出右肩，紧紧跟随在李维&#183;史顿身后。
按照最初的计划，李维本来打算跟随行动最慢的重步兵第三团前进，大概花费大约五到十天的时间穿越薄暮森林，然后在德克城或者北奥拉城驻扎下来，等待王都战场传来的消息。不过现在显然不能这样做，从影像显示出来的太阳方位上面来看，那场战斗应该是发生在昨天中午过后不久的时候，而东方二郡和亚伯拉罕联军将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中午的时候抵达王都菲尔梅耶城下。
大战已经一触即发，最初的计划自然必须产生相应的变化，离开西兰河大桥一段距离之后，李维从城堡之心里召唤出狮鹫之王毛团，然后转头对身边的黑甲骑士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我认为我们今天必须加快一点速度了，可不要等到那场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我们才拖着大队重步兵姗姗来迟哦。”
“这正是我想提议的事情，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回答，然后翻身下马，骑上了狮鹫之王的脊背。“让我们比一下谁先追上威尔普斯分团长？”
李维还未回答，他胯下的北境黑魇已经发出了一声带有不服气味道的嘶鸣，“当然……是我！”
它用艰涩嘶哑的怪异声音宣布，然后毫无预兆的猛然朝着前方冲出，北境黑魇的加速能力非常惊人，几步之后，就宛如一股黑色的狂飙一样贴地疾驰，速度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啊，卑鄙，你抢跑！”
虽然狮鹫之王并不能够口吐人言，但是聪明程度却绝不比普通人差，当即发出一声高亢鸣叫，同时在心灵联系之中发出悲愤的抗议。伴随着鸣叫声，狮鹫之王的金色双翼骤然展开，随后强健的后腿猛力一蹬，身体宛如离弦之箭一般直上高空。
这场天空对地面的竞速比赛显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威尔普斯的骑兵第一团和格雷斯爵士的长弓第四团的驻扎地点并没有选择北境郡范围内的某座坚城，而是继续向前挺进，直到距离菲尔梅耶不远的恐怖堡要塞。
那里当初属于可怖者埃德温？里维斯侯爵的家族居城，同时也是亚瑟王国最大和最坚固的监狱。不过自从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之后，这里就已经被彻底放弃，罪犯经过侦测谎言的神术甄别之后或者免罪释放，或者被押送到北境的矿场之中劳役赎罪，少数确属罪大恶极又无悔改之心者，则被李维以北境联军统帅的之名下令当场处决。
罪当明正典刑却又能够保住性命，只是被囚禁在恐怖堡监狱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平民百姓，其中好几个家伙都与亚瑟王室或者九柱家族沾亲带故，还有两人是实力不凡的持剑勋爵，不过在李维的命令下，却都统统掉了脑袋。热血一时间遍洒恐怖堡门前，两名想要反抗的持剑勋爵也没有例外，其中一人被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另一人则在慌乱之中被李维亲手一剑穿心。
几十人一起被处斩的场面并不少见，但是如果其中大半都拥有贵族身份和深厚背景就不一样了，许多目睹了这一幕王都贵族都从心底感到颤栗，其中许多人因此终生不敢与狮鹫领主为敌，而另外一些则更加坚定的站在反对李维&#183;史顿操持国政的立场上。
之所以将这两支部队的驻扎地点选在恐怖堡，李维看中的是这座废弃要塞的位置很好，防御措施也算完备。这里距离王都菲尔梅耶只有大约50公里，骑兵部队全速奔驰只需一小时左右，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即使是遭到上万恶魔大军突袭，只要其中没有传奇强者参与，凭借第一团和第四团的力量也完全可以守住一段时间。
实际上即使是有哪位恶魔主君参与进攻也不要紧。
早在狮鹫第一团整装待发之前，李维就交给随队出征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一只精致的黄金号角，并且告诉他这只号角是仁慈的父神赐下的神器，如果遭遇到部队齐心协力也难以抵抗的强大敌人，那么就允许他吹响号角，召唤数位父神的身边的天使前来铲除邪恶。
格伦沃姆诚惶诚恐的接过号角，将其小心翼翼的挂在腰间，然后庄严的发誓要用生命来保护号角绝对不会在自己手中遗失。不过这位年轻的侍从骑士所不知道的是，这只造型精美的黄金号角本身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力量，吹响的时候只是会发出一条内容非常简练的风讯术而已。
“敌傻，人多，速来。”
接收这条风讯术的唯一指定目标就是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虽然他所拥有的光明本源力量已经在建造云中圣城的时候消耗殆尽，但是凭借着圣灵特有的体质、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晨曦神剑，炽天使依然拥有足以在与普通水准的传奇强者交锋之中占据上风的实力。加上天使降临的景象带来的士气暴涨，只要不是焚灭龙王达里迦或者深渊大君主亲至，其他恶魔主君恐怕真要吃上一个败仗才行。
盘踞在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大军之中必然拥有一位以上的传奇强者，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两位，这条情报是李维从焚灭龙王达里迦离开之前的暗示里面得到的结论，准确性应该相当高。与之前想象完全不同，恶魔大军这次的目标并非单纯的占领土地，也非杀戮和掠夺，而是对大陆上七处地点进行侵袭，亚瑟王国不幸躺着身中四箭，成为大陆诸国度中的魔灾头号灾区。
这七处地点分别是月语平原的西固伦兽人部落所拥有的鲜血之谷，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所拥有的翡翠之塔，亚瑟王国的都城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炼金术大行于世的那个时代最为著名的万法之城，曾经为数任龙族共主埋骨之地的古龙之墓，铁炉山脉的矮人王国秘银之厅以及告死者的总部通灵塔所在地尸骸之海。
作为仅次于深渊大君主的传奇等级的存在，恶魔七主君接受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控制住这七处地点。其中腐败主君安略特（创立告死者组织的幕后黑手）和焚灭主君达里迦（现存最强的龙王）各自凭借着本身的天赋能力，轻松将尸骸之海和古龙之墓纳入掌控；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幸运的捏到了一个软柿子，没花多少力气就将西固伦兽人部落赶尽杀绝，占领了作为兽人先祖图腾之地的鲜血之谷；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则凭借着一连串阴谋动摇亚瑟王国的基础，随后在借用了焚灭主君达里迦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部分军队，以及调动深渊地狱第一层黑暗要塞的权限之后，才勉强拿下了荣耀之都菲尔梅耶，不过却留下了一个怎么都无法彻底消除的神圣领域结界的大麻烦。
不过与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相比，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所面对的麻烦更加糟糕，月语森林精灵王廷的实力虽然因为巨龙战争而受到极大削弱，但是依然拥有数十位大魔导师和上百名拥有血脉力量的高等精灵骑士，并且拥有两只传奇巨龙作为盟友。
这样强大的实力显然不是茵陈&#183;萨麦尔能够独立解决的，这位瘟疫主君的个人实力在地狱七主君之中排名靠后，而且偏向于施展诅咒和散播疫病方面，正面对敌的话，恐怕光是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一个，就足以与其相抗衡了。
稍微试探了精灵王廷的实力之后，茵陈&#183;萨麦尔那还未被自己的疫病力量腐坏的头脑就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只能去寻求其他恶魔主君的帮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作为这次战争的总策划者，又在深渊大君主面前夸了口，理所当然答应前来协助；而向来与其他恶魔主君保持一定距离的焚灭主君达里迦却也慨然应允，这让瘟疫主君感到心里有些惊讶。
虽然集合了三位恶魔主君的力量之后，精灵王廷已经处于覆灭的边缘，但是由于李维&#183;史顿恰好涉入其中，经过一连串的事件之后，恶魔一方不但没有得到翡翠之塔，反而在月语森林外围吃到了一次巨大的挫败。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和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被驱逐回深渊地狱，除非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否则绝对无法在百年之内再次降临主位面；至于焚灭主君达里迦则表露出自己的特殊立场，让李维&#183;史顿在深渊之中多了一位趋向于利益的准盟友。
至于最后两处特殊地点，万法之城存在于一个鲜少人知的小型半位面之中，而且入口早已失落在历史尘埃里面，让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困惑不已；而矮人的秘银之厅深藏在铁炉山脉密如蛛网的诸多甬道之间，除了矮人之外谁也难以找到正确的方向，所以惧怖主君虽然多次击败矮人王国的反抗，甚至连续砍下了两任矮人王的头颅，却依然没法攻破铁炉山脉，反而让攻入甬道的恶魔大军损失惨重，甚至还有好几名位面领主在矮人制造出来的一次大规模塌方之中被砸成肉饼。
虽然焚灭龙王达里迦并没有透露镇守黑暗要塞的究竟是哪位恶魔主君，但是李维根据简单的推算就可以知道，只能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腐败主君安略特之一，当然也可能是两位恶魔主君同时驻守在这里。
黑暗要塞的确是一座攻防一体的坚固城堡，不过在没有传奇强者坐镇的情况下，究竟能否抵挡得住东方两郡和亚伯拉罕联军的进攻？这恐怕是谁也没法做出肯定答复的问题。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曾经率领麾下部队与东方二郡的死神骑士团交过手，结果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虽然狂战主君还未来得及展开全面进攻，就因为麾下数十名团队长离奇死亡而决定撤兵，但是死神骑士团却也没有尽显底牌，起码身为传奇强者的拉姆斯冬能够隐约感觉到，在死神骑士团的队列之中有一股非常晦涩、但足以让他感到忌惮的气息。
能够让传奇强者感觉到忌惮的气息当然就是本源力量，虽然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并不认为自己无法战胜对方，但是那种晦涩的气息也证明了一点，死神骑士团的那名传奇强者应该属于非常擅长隐藏自己踪迹的刺客。
这恰好是狂战主君最为厌恶和不愿招惹的一种对手，拉姆斯冬热爱充满鲜血、杀戮与死亡的正面硬碰硬对抗，讨厌和所谓“阴沟里的老鼠”玩什么刺杀和暗战的把戏，所以这位以嗜血著称的恶魔主君很爽快的收军撤退，提前结束了自己这场余兴游戏。
根据不眠之眼和大乌鸦侦察兵提供的情报综合来看，狂战主君接下来并没有在其他战场上出现过，所以有很大可能目前镇守黑暗要塞，统御那里的恶魔大军的传奇强者就是这位拉姆斯冬主君。
在某种说不清楚是忧虑还是兴奋的感觉下，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空中突然传来了狮鹫之王的一声高亢鸣叫，北境黑魇发出长嘶应和着，同时迅速放缓速度，也让李维结束了关于目前局势的思索。
李维抬起双眼，不禁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没感觉到时间过了很久，然而现在横亘眼前的已经是降魔之城北奥拉的巍峨身影，曾经被许多人视为天险畏途的薄暮森林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抛在了身后。
狮鹫之王双翼平伸，以优美的滑翔姿态缓缓降落下来。罗德里格斯爵士没等狮鹫之王彻底落地，就纵身从上面跳了下来，这位天谴骑士本来就苍白而冷漠的表情现在显得更加严峻，宛如深沉黑夜的双眼之中闪烁着丝丝幽绿色闪电般的光芒。
“李维少爷，局势有变，刚才火魔导传来了紧急消息，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统帅贸然出击，单独对黑暗要塞发动猛攻，结果遭到猛烈的反击，伤亡惨重，作为突袭部队的近卫百人不死团几近全灭，只有三位首领血战脱身。”
李维感到喉咙一阵发紧，胸口也是，“单独进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沙漠国度那位统帅的脑袋被野猪践踏过了吗？他难道看不出来那座黑暗要塞的可怕？还是……”
年轻的狮鹫领主的声音突然中断，喉咙好像是被钳子夹住一般，他目光呆滞的注视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宛如恒古不化的冰川一般的冷峻面容，几乎是害怕自己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猜测。
“……还是那位死神骑士团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在这里面玩弄了什么阴谋诡计？”

第126章 狮鹫的忿怒，虓眼的野心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发来的紧急通讯只有寥寥几句话，当然不可能将王都菲尔梅耶发生的一切全都详细描述出来，而且这也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极限，毕竟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远在数百里外，即使是传奇强者也没有办法随意传递消息，只有通过大地神力网络，才能够将更加详细的消息传送过来。
北境郡一向地广人稀，即使是薄暮森林以南的人烟也不算稠密，虽然这里已经可以看到降魔之城北奥拉的巍峨身影，但是那座城市恰恰属于风暴神殿的传统教区，为了避免两支宗教势力彼此之间发生冲突，李维从未允许过大地神殿的成员前往北奥拉传教，甚至包括毗邻北奥拉城的几个村镇也都没有建设大地之神的神殿和祭坛。
“看来最快接受信息的方法，就只有去城堡之心了。”
李维默默估算了一下最近的大地神殿所在地，脸上忍不住露出苦笑，随后两人两骑掉头返回薄暮森林，在距离道路较远的荆棘和稠密树林之间选择了一处偏僻角落。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李维已经对城堡之心赋予的那几个魔法掌握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精神力微微一动，一座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传送门就迅速在面前成型。
云中圣城建成之后，城堡之心原本的四大元素体系已经发生了改变，光明和黑暗这两种本源力量远比地水火风这四种基础力量要强大得多，彻底将城堡之心原本存在的一些规则漏洞弥补起来，形成了更加接近于真实的环境。李维踏入传送门的时候，几乎没有感到过去那种穿越次元的失重感，双脚就踩在了宛如绿毯一般绵软的草原上。
李维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城堡之心，两名双翼天使就伴随着宛如金色日芒一般强烈的圣光从天空之中降落下来，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洁白如云的罩衫，褐色的长发披散在宛如精美雕刻一般的面容旁边，“吾主李维&#183;史顿，您谦卑的仆人在等待着您的旨意。”
两名天使异口同声用类似于吟咏的声音说，同时深深鞠躬致意。
狮鹫领主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肩，天使们虔诚而夸张的语调实在是令他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这些双翼天使从本质上与城堡之心的长枪兵、弓箭手等炼金战士并无不同，只有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拥有自己的意志，所以在抗议没有任何实际效果的情况下，李维也只好无奈的接受这种结果。
“请马上去大地祭坛，联系位于王都菲尔梅耶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我要尽快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吩咐说。
“是，吾主。”
一名天使恭敬的深深鞠躬，然后化成一道圣光冲天而起，不到一分钟，一个威严而机械的声音就在天空之中回荡起来。
“开启大地祭坛的中枢系统，搜索并连接王都菲尔梅耶的142号祭坛，所有者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搜索完毕，目标确认——准备神力网络连接——连接完成，开始呼叫——获得回应，光幕开启！”
伴随着这一连串声音，一个土黄色光点从李维面前浮现，随后展开形成光幕。最开始的时候，李维在光幕之中看到的只有半是岩石半是泥土的阴暗洞窟，苍白的树根宛如诡异的血管一样在洞壁上盘旋扭曲，洞窟里面唯一的光源就是地上挖出来的一个火塘，火光在坑底摇曳，烟雾盘旋上升，直抵熏成漆黑的洞顶。随后他就看到了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上，这位传奇魔法师手拄长杖伫立在火塘旁边，身上的红色长袍有着几处撕裂的痕迹，脸上带着些许讶异的表情。
“谁？是谁在召唤我？”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您受伤了？”
李维吃惊的询问说，“伤势要不要紧？是否需要通过城堡之心马上回来？”
火魔导的表情显得有些奇特，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才轻轻摇头。“李维少爷，我没事，只是因为有些疏忽被人偷袭了一下，不过因为彼此都有顾忌，所以并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被人偷袭？”
李维敏锐的发觉了这句话里面隐藏的意思，凌厉的光芒随即在眼底一闪而过，“梅里斯特大师，您的意思是说，偷袭您的……并非是恶魔派来的刺客？”
“确实如此，因为无论是遭到偷袭之前还是之后，我都没有感应到任何来自于深渊恶魔的气息。”
梅里斯特大师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指了指长袍左肋下一处长达十多公分的裂口，“这是他发动的第一次攻击，一把淬毒的精金匕首穿透了附加在长袍上面的保护魔法，如果我不是已经拥有传奇级的实力，瞬间触发了超短距传送魔法，现在躺在这里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恶魔一方的暗影刺客具有隐匿气息和阴影潜行的能力，在他们出手之前，我们甚至连察觉到异常都很困难。”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提醒说。“梅里斯特大师，你遭遇的那个对手会不会是一名高阶暗影刺客？”
“这不可能，暗影刺客的踪迹在出手之前的确难以察觉，但是他们隐匿气息的能力源于黑暗力量的某个分支，这是一种超自然力量，所以身为一名传奇魔法师，我有很多种方法能够提前预知或是发现他们的踪迹。”
梅里斯特大师用带有一丝骄傲的口气解释说，“而且因为我所监视的对象就是黑暗要塞的恶魔大军，我早就预料到可能会遭遇暗影刺客的袭击，所以在布置侦测魔法和警戒结界的时候特别加以关注，只有凭借本源力量匿踪潜行的传奇刺客，才有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居然是传奇刺客？”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一眼，前者面露惊疑，后者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双眼之中却轰然燃烧起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没有什么比这种家伙更危险了。”
天谴骑士一字一顿的说，“李维少爷，我们最好立刻返回绿堡，并且按照最高等级加强戒备。”
“不可能，狮鹫骑士团的团长从不临阵脱逃。”
李维口气坚决的反驳说，“罗德里格斯爵士，如果你在战场上保护不住我的生命，那么躲在坚固的壁垒后面就能够确保安然无恙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眼中的幽绿色火焰渐渐平息，“的确如此。”
他语气阴郁的表示同意，随后抬起双眼看向光幕之中，“梅里斯特大师，想个办法，别忘记你已经对李维少爷发下灵魂血誓，如果李维少爷发生危险，你的唯一下场就是一同灰飞烟灭。”
火魔导表情险恶的眯起双眼，“无需你的提醒，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从未忘记这一点。如果你没有信心保护李维少爷，那么就由我来好了。”
他用手指捻着下巴上宛如一丛火焰的短须，口气阴冷如冻结的冰焰，“刺客的伎俩无非就那么几种，即使是身为传奇也不例外，上次我所设下的结界主要是针对恶魔一方的暗影刺客，所以才被他轻易突破，如果再次相遇，我有绝对的把握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火焰元素的忿怒。”
“究竟在王都的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近乎恐惧的忧伤，“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统帅为什么会贸然向黑暗要塞发动进攻？他们又是怎么惨遭失败的呢？东方二郡的军队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盟友踏入陷阱？而且……”
李维的话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僵硬，语气苦涩难言，“梅里斯特大师，这件事情……和您受到的偷袭有没有关系呢？”
火魔导的双眼之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那场试探性的攻击之后，东方二郡和亚伯拉罕的联军主力在当天傍晚抵达，人数非常庞大，规模至少不比龙王陛下曾经搞出来杀往南方的那支王军逊色。”
他的语气微微带着讥讽，不过表情则显得较为凝重，“李维少爷，我已经记录下来了那个场面，您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来亲眼确认一下吧。”
光幕随即扭曲颤抖了几下，身穿火红长袍的身影消失，光线阴暗的洞窟变成了晴朗的天空，云团低垂西方天际，被太阳的余晖映照得宛如团团血火，巍峨的黑暗要塞就像是浸润在血火汪洋当中的一座魔山，屹立在西方的地平线上。
与之相对的东方则出现一座连绵十余里的广大营地，数不清的士兵、仆役和驮马在营地之中来来往往，喧嚣的声音宛如正在拍击岸边礁石的怒海惊涛，在营地上空澎湃回荡。正值傍晚，营火上面腾起的烟雾好像是无数根纤弱白皙的手指，让整个营地都被淡淡的白雾所笼罩；尖利的木栅和深深的壕沟围绕在整座营地的外围，构成了虽然简陋但却相当牢固的防御。营地中间竖立着无数旗杆，各色旗帜在旗杆上迎风飘舞，绚丽更胜天边的云霞，代表死神骑士团的黑夜镰刀旗和代表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红新月旗并列，高高飘扬在所有旗帜之上。
李维能够看出这支联军是有备而来，无数高大笨重的攻城器械停放在营地的左右两翼，左边是投石机、弩炮车和撞城锤，右边则整齐排列着数行表面覆盖铁甲的巨型橹盾。这种以厚实的橡木板制造而成的盾牌足足有三米多高，表面描绘着红色的新月，后面以带有滚轮的木架进行支撑，左右边缘有可以相互连接的简易锁扣，当十几张橹盾左右相连的时候，就形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活动防线，无论是投射的石块、巨弩还是火球，都难以迅速将其摧毁。
当初咆哮之熊唐纳、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等人率军围攻竖起叛旗的利德宛爵士的时候，也曾经利用厚木板制造了许多活动顶棚，用于遮蔽从头上飞来的箭矢和石块，但是和这些亚伯拉罕军用橹盾比较起来，简直就成了不堪一击的玩具。
虽然这已经不是李维第一次目睹如此规模的军队，但是狮鹫领主依然从内心感到了相当程度的震撼。光幕上的画面转回火魔导位于山洞之中的身影后，李维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有些迟疑的开口说，“梅里斯特大师，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中，我感觉东方二郡和亚伯拉罕的联军对这次反攻是做过充分准备的，即使是他们对黑暗要塞的防御能力没有比较清楚的认识，应该也不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才对。”
“如果他们的联合是发自真心的话，那么的确不会失败得如此迅速。”
火魔导很难得的轻声叹息，嘴角勾勒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微笑，“李维少爷，您或许已经猜到了原因，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在那天晚上究竟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办法弄清楚，但是很明显的是，那批来自亚伯拉罕的骄傲黑皮就这么上了圈套。今天的拂晓时分，他们就像是一群炸了窝的蚂蚁一样蜂拥而出，向着黑暗要塞发动了虽然猛烈、但却只能评价为愚蠢无谋的攻势。”
“梅里斯特大师，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深深皱起眉头，不祥的气息太浓烈了，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个不停。“那些亚伯拉罕人是怎么失败的？”
火魔导的嘴唇卷了起来，细白的牙齿咯吱咯吱的锉动几下，“我不是很清楚，李维少爷。”
最后他很不情愿的承认，“此前我并没有预料到亚伯拉罕人的出击，而且在监视了黑暗要塞一整天后，我也需要一些冥想和休息的时间，所以我并未目睹黎明战斗开始的部分。”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李维没等他开口，就抢先点了点头说，“这不是您的错，梅里斯特大师，换成是其他人也不会想到居然能够发生这种事情，亚伯拉罕人根本不应该单独出击，更不应该在那么早的时候……那么接下来您看到了什么？”
“当我被嘈杂的声音所吵醒的时候，亚伯拉罕人正在溃败，追在他们后面的是恶魔，数不清的恶魔。我看到天空被翼魔的黑色翅膀所遮蔽，我看到深渊炼魔向着地面的溃军投出闪电和火球，我看到炎魔领主召唤出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亚伯拉罕的军队就在这可怕的攻击之中彻底崩溃，就像是被铁锤击中的水晶一样粉碎飞散。”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一面露出回忆的神色，一面缓缓的叙述着他所目睹的一切，“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挽回败局，哪怕是亚伯拉罕人的统帅再英明也不行。我曾经在隐蔽的洞窟外面放置了几枚具有自动记录画面的水晶球，当我想起来要去将它们回收，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个刺客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就是那个传奇刺客吗？”
李维有些担忧的问。
“就是那个家伙。”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哼了一声，“那个刺客的第一次攻击就撕裂了大法师之袍上的所有防御魔法，让我被迫使用瞬间短距离移动才脱离危险。不过他也显然低估了我的实力，当我施展出烈焰本源领域护身的时候，他可能是当成是火墙术或者烈火神盾之类的护身魔法了，竟然从正面猛冲过来，妄图将我的烈焰领域击破。”
火魔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当然如他所望的后退，同时将烈焰本源力量压制到最低，当他再次在我的长袍上留下两道划痕的时候，我就突然将领域力量全部放开，将他整个人都包围在炽热的火焰之中。”
“听上去已经胜利了，但是我记得你最后没能将那个刺客留下来啊。”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难道你的烈焰领域是用羊皮纸糊成的吗？连一个中了陷阱的刺客都没法干掉？”
“罗德里格斯爵士，你的浩劫斗气才是纸糊的呢，没有大量信仰力量的灌输，根本就是一碰就破！”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反唇相讥，然后又朝着旁边啐了一口，解释说，“那家伙身上佩戴了好几种拥有元素抵抗能力的高阶炼金道具，本源力量的威力并不是区区炼金道具就可以抵挡的，但是毕竟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所以那家伙虽然被烧得全身焦黑，却保住了自己的命逃了出去。我当时顾忌到他会不会还有同伙隐藏在附近，所以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几个防护和侦测的魔法，还召唤了几只火焰鸟担任斥候。”
“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追出去，根本不用顾忌什么同伙。”
罗德里格斯爵士撇了撇嘴说，“传奇刺客不可能与很多人一起行动，那样只会增加暴露自己行踪的可能，除非他的同伴也是传奇刺客，但是如果那样，现在你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的确是太小心了一些。”
火魔导的脸上先是闪过怒容，随后苦笑着点头承认，“等到我追出去的时候，那个刺客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还将我放置在外面的那些水晶球全部破坏掉了。”
“从那个刺客破坏那些记录影像的水晶球来说，他应该是不希望某些画面被记录下来。”
李维说出了自己的分析，“究竟会是什么画面呢？关系到亚伯拉罕人惨败的原因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
火魔导还没有回答，光幕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紧接着那个机械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008号祭坛请求接入网络，所有者身份为狮鹫第一团分团长威尔普斯。”
“同意威尔普斯接入网络。”
李维急忙高声宣布，“同时保持与梅里斯特大师的现有联系。”
“网络连接中——连接完毕，影像传输开始。”
狮鹫第一团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上的时候，李维忍不住惊讶的叫喊出声，“诸神在上，威尔普斯分团长，你们在什么地方？又是和什么人在交锋？”
“李维阁下，我们现在是在德克城，这里的情况十分糟糕。成千上万的不死生物包围了德克城，其中不乏高阶的吸血鬼和巫妖，甚至还有几条骨龙，幸好我们经过一天急行军后，原本就打算在这里休整一下，否则德克城的守卫部队绝对难以抵抗多久。”
威尔普斯擦了擦额角混合着汗水和泥垢的污渍，不过汗水很快又再次淌下，“我们挡住了头几轮攻击，摧毁了上千骷髅和僵尸，不过那些不死生物的攻势依然很猛，部队损失很大，必须向您请求支援。”
“威尔普斯分团长，请继续坚守，必要的时候允许使用胜利号角来召唤炽天神使降临。”
李维吸了一口冷气，德克城绝不容有失，尤其是现在北境诸领并未做好丢失领土的心理准备，“我会尽快组织部队增援你们。”
“遵命，李维阁下，狮鹫第一团誓与德克城共存亡。”
威尔普斯黢黑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右手狠狠捶击了一下胸甲，随后光幕上影像扭曲、消失。
“李维少爷，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部队了，格雷斯爵士的第四团没法独立作战，而德拉巩逊的第三团想要赶到那里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醒说，“除非让梅里斯特大师回来，依靠我们两名传奇强者联手，应该能够顶的上一支精锐部队。”
“梅里斯特大师必须继续监视黑暗要塞的动向，除非局势进一步恶化，否则绝不能轻易调回。至于部队，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力量，就可以从城堡之心里面制造出来。”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紧紧握起双拳，目光炯炯放光，“而我恰好知道，从哪里能够迅速获得一批信仰力量。”

第127章 风暴神殿之中的秘密（上）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回荡在降魔之城北奥拉的狭窄街道上，听上去仿佛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部队正在策马驰骋，北奥拉的居民们纷纷被从午后的小憩之中惊醒，然而当他们从推开的门窗探头观望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任何骑兵的身影，只有热辣辣的阳光照耀在石板地上，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白光。
一匹雄骏高大的黑马宛如旋风一般冲过街道，直到北奥拉风暴神殿的大门前才停了下来。风暴神殿立刻做出反应，几名风暴护教骑士从大门左右冲出，手持钉头锤和绘有雷电徽章的盾牌围了上去。骑马直逼神殿大门的这种行为无疑相当失礼，这些风暴骑士的脸上都带着怒意，却在看到马背上的那位骑士的同时转变成了愕然。
“执掌雷霆者在上，是风暴之友，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一名披着深蓝色斗篷的高阶风暴骑士脱口而出，然后收起武器，恭敬的抚胸施礼，“赞美吾主，您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北奥拉？”
“赞美天空之神。”
李维轻叩胸甲致意，然后口气有些急促的询问说，“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必须寻求风暴神殿的帮助，法隆主教在吗？”
“当然，主教大人这周从未离开过神殿。”
那名高阶风暴骑士从李维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事态紧张，表情立刻发生了改变，“立刻关闭大门，从现在开始禁止任何人出入！”
他对其余风暴骑士吩咐说，然后转身，“摄政王阁下，请您跟我来吧。”
虽然已经手握北境郡最高权力，但是李维自从上次经历过风暴神殿内部出现告死者，导致费尔海姆主教惨死的事件之后，还是首次来到这座具有军事要塞性质的神殿里面。由于风暴神殿的教务中心已经跟随着波伐瓦大主教的脚步从德克城转移到了绿堡，北奥拉风暴神殿的人手也因此被削减了很多，两人一路走来，无论是回廊还是祈祷室都显得空空荡荡。偶尔在途中遭遇一两位穿着淡蓝色长袍的低阶辅祭的时候，只要看到带路的那位高阶风暴骑士胸前的金色闪电徽章，那些还未拥有施展神术能力的风暴辅祭就全都立刻深深鞠躬，然后退到两边廊下肃立。
在原本属于费尔海姆主教的那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面，李维见到了负责北奥拉城教务的老朋友法隆主教。和三个月前的样子相比，法隆主教明显变得疲惫和苍老了许多，双眼下方浮现出两个紫黑色的大眼袋，原本褐色的头发虽然梳得一丝不苟，但是中间已经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灰白。
因为李维的身份非常特殊，不仅是掌握北境郡最高权力的摄政王，而且还拥有风暴之友的称号，在教会之中的身份与普通教区主教等同。所以那位负责守卫工作的高阶风暴骑士根本没想到要先通报一声，就直接带着李维前来面见法隆主教。
描绘着许多金色暗纹的木门被突然打开，这让正在烦闷于难以展开教务的法隆主教霍然抬起头来，双眼之中闪烁起愤怒的光芒，“是谁？我已经说过禁止打扰……托弥卡在上，李维&#183;史顿阁下，怎么是您突然到访？”
“法隆主教大人，我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李维的语气若有所指，法隆主教先是一怔，随后就反应过来，向着那名带路的高阶风暴骑士抬了一下手。“那尔斯弟兄，你去调四名风暴骑士在我的房间门前站岗，我和李维阁下有要事相商。”
“遵命，主教大人。”
高阶风暴骑士那尔斯抚胸施礼，然后退出门外。
“法隆主教大人，出现了一些意外的事情，必须借用北奥拉风暴神殿数十年积攒下来的游离信仰力量。”
李维等到耳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向着法隆主教俯下身去，声音压得尽可能低，“我想知道，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的祭坛是否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
法隆主教的全身猛然颤抖了一下，双手骤然握紧，“风暴……君主……帕萨里斯……对，他的祭坛……”
他的声音一开始非常紧张，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支离破碎。不过毕竟这已经是预料之中必然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提前一段时间而已，法隆主教深深呼吸几次，很快就镇定下来，“完成了，李维阁下，最后的工作在两周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了，从连接神力传输网络到安放祭坛，都是由我亲手进行的。”
“那好，法隆主教大人，我们马上过去吧。”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焦虑。
“不会稍微……仓促了一点吗？”
法隆主教的双眉之间出现了深深的沟回，浓浓的忧虑填塞其中，“摄政王……不，神眷者阁下，由于必须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风暴神殿之中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人愿意调整信仰的方向，而且其中并不包括波伐瓦大主教阁下以及西西里城、德克城这两处重要教区的主教……神力传输网络因此缺少好几个重要节点，关于风暴君主的祈祷词也还没有进行调整……”
李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法隆主教的陈述，“法隆主教大人，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我都明白的，但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愤懑和厌恶，“王都菲尔梅耶那里的战局突然发生了非常糟糕的变化，事前所有人都完全没有想到，为了自身的野心，有的人居然能够做出如此不顾大局的事情来！”
身为曾经与李维并肩挑战告死者的老朋友，又是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的秘密信徒，法隆主教当然有资格得到很多关于局势变化的隐秘消息，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结盟，并且组成联军反攻王都菲尔梅耶的消息也是他最近所关注的事情，李维的话宛如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胸膛，让他忍不住全身僵硬，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神眷者阁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重重叹了一口气，“时间紧迫，先启动风暴祭坛之后，我们再仔细谈吧。”
法隆主教点了点头，随后向着房间深处走去，在那里安放着一尊天空之神托弥卡的雕像，这尊雕像的高度约有五十公分，通体为黄玉雕刻而成，雕像的双眼闪烁着深蓝色的闪电光芒，更是衬托得面容带有一种属于神祗的威严。
这尊雕像也是一处魔法陷阱，只有风暴神殿的主教才知道如何触碰而不引发其中蕴藏的闪电束打击，法隆主教先是习惯性的默默祷告一阵，然后伸出双手，握住雕像的身体，用力将其向后一扳。
一阵咯咯吱吱的声音从雕像后面的墙壁之中发出，随后那里出现了一个只容一人躬身而入的狭窄入口。法隆主教抬起手，擦掉额角沁出的汗水，然后对李维说，“神眷者阁下，从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收集信仰力量的风暴顶，我把风暴君主帕萨里安的祭坛安放在了那里，可以就近吸收游离出来的信仰力量。”
“你做得很好，法隆主教大人。”
李维用赞许的语气回答。“你的功绩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对于一位神职者来说，有什么比能够重新获得神祗回应的奖励更大吗？”
法隆主教语带感慨的反问说，“神眷者阁下，其实在波伐瓦大主教的心里，也早就对执掌雷霆者是否已经陨落而有所疑虑了，如果我们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能够稍微冒一点险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可以像是大地神殿的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那样，半公开的传播风暴君主帕萨里安陛下的教义了。”
“也说不定会发生一场宗教战争，届时无论胜负，北境郡的宝贵力量都将遭到削弱。”
李维摇头，然后俯下身去，钻进那个秘密入口之中。
密道极为狭窄阴暗，而且完全没有照明光源，脚下的石阶更是由一个个从墙壁上开凿出来，仅供半只脚踩在上面的凹洞组成。不过对于拥有高阶骑士以上水平实力的两人来说，攀爬这样的密道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李维向上伸出的右手猛然触碰到了一个钢铁的把手，通往风暴顶的出口已经到了。
风暴顶就是北奥拉风暴神殿最高处的那座宛如雷电一般直插天空的尖塔，这座尖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降魔之城刚刚建成的那个年代，当时军王亚瑟七世雄心勃勃的进行整军修武的宏大计划，试图一劳永逸的解决魔灾的威胁，分别在王国的四方边境修筑了四座地势险要而坚固无比的军事要塞，并极力争取了大地神殿、风暴神殿、银月神殿和光耀神殿的支持，四大神殿各自在一座要塞之中建造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同时派驻了上百位拥有职衔的神职者。
那场惨烈的战争最终以亚瑟王国大败为结局，四座要塞之中只有北奥拉幸免于难，这与风暴顶的存在不无关系。这座高塔的表面镶嵌了数千块雕刻有风暴神符的黄玉，远远望去具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神圣味道，更重要的是这些黄玉能够在雷雨天气吸收天空之中劈下的闪电能量，然后将其储存在塔身之中的特殊容器里面。这些闪电能量可以由至少为教区主教级别的风暴牧师进行催动，发射出威力远远超过同名魔法的连环闪电术，被北奥拉的居民充满敬畏的称之为天空之怒。
那场持续了半年之久的鏖战当中，风暴顶射出的连环闪电？天空之怒最少让上万恶魔化为焦黑的灰烬，为北奥拉获得降魔之城的赫赫威名立下了极为重要的功劳。天空之怒的传说伴随着吟游诗人的歌曲在乡间酒馆流传已久，李维也曾有所耳闻，来到这座古老的高塔之前，他甚至做好了目睹神祗留下的伟大奇迹的心理准备。
然而实际看到的东西却让狮鹫领主大失所望。
风暴顶建成迄今已经有一百一十年的历史，即使是当年的建筑工艺相当完美，灰尘、昆虫和干燥依旧在塔身内部留下了许多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和那些几近废弃的古旧建筑没有什么两样；曾经储存和释放连环闪电的那件特殊设备因为废弃百年已经锈蚀不堪，被拆卸下来堆放在墙角；原本安放和固定那件设备的地方被一座毫无雕饰的简朴黄玉祭坛所占据，丝丝缕缕的电芒在祭坛上空穿梭飞舞，散发出的某种特殊力量让李维的头发全都不由自主的乍了起来。
这些电芒就是风暴顶在一百多年之中收集起来的闪电能量，失去那件储存和释放的设备之后，风暴顶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这些闪电能量的控制能力，而且因为天空之神托弥卡已经有十年以上没有回应信徒的祈祷，那些祈祷产生的信仰力量也聚集在风暴顶之中。因为没有类似于城堡之心的炼金神器进行收集，这些信仰力量并没有凝结成信仰宝石，而是与闪电能量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状态。
共生状态的闪电能量具有某种类似于本源力量的规则，不过远比本源力量的组成粗糙和模糊，将其称之为雏形状态也太过褒奖。如果风暴顶能够继续屹立千年，这些已经融合了信仰力量的闪电能量或许会最终凝结出初级的意识，形成新生的风暴之神，但是显然随着李维和法隆主教的到来，已经让这种可能不复存在。
法隆主教充满敬畏的看着那些在空中穿梭往来的电芒，下意识的手抚胸膛，“这些电芒存在于风暴顶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远到连曾经在北奥拉侍奉天空之神40多年的费尔海姆主教阁下，都已经记不起来它们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似乎在向李维作出解释，又像是并未对着特定对象说话，“这些电芒真正失去控制还要算是在十年……哦，是十一年之前，天空之怒的制御装置突然发生破损，导致电芒第一次暴动，五位当时正在风暴顶进行天空之怒发射准备工作的神职者当场死亡。”
“十一年之前……魔灾上次降临的时候？”
李维稍一思忖，随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啊，就是在十年之前，北奥拉被恶魔大军团团包围的时候，我们突然失去了天空之怒这件强大的武器。”
法隆主教苦笑着点了点头，指着自己面颊上一处陈旧的伤疤说，“这处伤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天空之怒无法启动，局势立刻骤然恶化，北奥拉的城墙几次被恶魔部队突破，费尔海姆主教亲自率领全体风暴牧师和护教骑士展开反击，与城卫军战士们一起浴血奋战。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支撑到了龙王菲德尔陛下率军来援，一举击溃围城的数万恶魔大军。”
“我知道，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就是在那一役成名，他单人独骑在数万大军之中斩杀恶魔统帅，树立了万军莫敌绿狮子的不世威名。”
李维点了点头，脸上不免出现了悠然神往的表情。
“但是那威名，是建立在北奥拉数千军民的尸骨上面的！”
法隆主教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将近一倍，语气里面带着一股愤激难言的怨恨。
李维听得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法隆主教的表情又变得缓和下来，仔细注意的话还能在他嘴角看出一丝颓然，“非常抱歉，李维阁下，我刚才太激动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当年龙王的援军能够来得快一些的话，或许北奥拉城卫军和风暴神殿就都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
李维默然，对于十年之前的那场魔灾，当时只有五岁的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似乎只有可怕的恶魔、人类的尸体以及一片仿佛吞噬天地的烈火，接着有一位骑士从烈火之中突然出现，斩落了恶魔的头颅，然后站在自己面前。至于降魔之城北奥拉的那场血战，除了从几首吟游诗人弹唱的英雄史诗里面听到过一些夸张的情节之外，李维根本一无所知。
英雄史诗当然不会用大量篇幅描述牺牲、死亡与哀伤，而只会充满胜利、爱情和欢笑，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从来不会惨叫，哪怕是面临死亡也不会跪地求饶，而且无论恶魔多么嚣张可怕，在史诗的最后都要倒在英雄的剑下。至于普通人的生命，在英雄史诗里面永远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数字而已，甚至根本连提都不被提到。
“其实龙王当初的计划并没有什么问题，拥有天空之怒的北奥拉完全可以抵抗住数万恶魔大军的围攻，相比之下，我更应该怨恨的是命运才对。”
法隆主教语气沉重的说，随后他抬起头来，重新振奋精神，“李维阁下，很抱歉，刚刚让您听到了这些关于过去的没用牢骚。”
“不，法隆主教大人，那些不是牢骚，而是值得铭记在心的历史教训。”
李维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庄重一些，“不过现在我们必须首先考虑眼前的危机，菲尔梅耶以及德克城的，现在就让我们来启动风暴祭坛吧。”

第128章 风暴神殿之中的秘密（下）
“李维阁下，请稍等，这些电芒十分危险。”
看到李维举步向前，法隆主教急忙开口阻止说，“已经有好几位高阶牧师试图修缮风暴顶和天空之怒，而死在了这些电芒之下，无论是防护闪电的神术还是炼金道具，都起不到什么阻挡的作用。”
李维的表情微微一怔，他正是想要凭借着城堡之心之中的风暴祭坛带来的闪电免疫能力，通过这些电芒的封锁。“法隆主教大人，你说的是神术和炼金道具都无法阻挡电芒？”
“这些电芒的性质非常特殊，无论是魔法还是神术的力量。都无法将其驱散、束缚、阻挡或者湮灭，所以有很多风暴牧师将其视为是天空之神托弥卡的象征，而电芒的不受控制则是对于我们信仰不够虔诚的惩罚。他们在风暴顶里面昼夜祈祷、呼号、哀告，可是什么用处也没有，于是一些由于祈祷得不到回应而绝望的神职者就选择投身于这些电芒之中，在一阵阵爆炸声中放弃了生命。”
法隆主教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双眼之中盈满泪水，“那不是托弥卡的力量，我知道，天空之神的力量比这些电芒要强大无数倍，但是真的好像……”
“法隆主教大人，我不是想要质疑你，但你是如何将风暴祭坛放置在这里的呢？”
李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承一些。
“不是这样，在我将帕萨里斯陛下的祭坛放在这里之前，这些电芒并没有降到这么低的高度，它们从来都只在风暴顶的尖端聚集，只有少数几次受到扰动之后，才会爆发成无数道灼目闪电四面飞射。”
法隆牧师有些困惑的解释说，“每次电芒的暴动都会造成好几位神职者的牺牲，费尔海姆主教为此下令封闭风暴顶，禁止所有教区副主教以下的神职者进入这里。”
这些电芒当然会被风暴祭坛所吸引，因为它们既是闪电能量，又是信仰力量，经过相互融合之后，性质和风暴神力并无本质上的不同。李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过并没有将这些想法宣诸于口。“法隆主教大人，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眷顾他的忠诚信徒，而一切雷霆和风暴都归他统辖，因为帕萨里斯就是创世之初的第一股龙卷雷暴的化身。”
“天空之神托弥卡拥有掌控雷电的神职，然而他的信徒不还是死在这些电芒之下？”
法隆主教不赞同的摇着头，“李维阁下，我建议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托弥卡已经不在注视这个世界了。”
李维简单的回答说，然后动作轻缓而不容拒绝的推开法隆主教，向着那座黄玉雕刻的简朴祭坛走去。
电芒宛如无数银色游鱼一般在李维身前背后穿梭而过，偶尔互相撞击的时候，绽放出令人目眩的强烈光芒。狮鹫领主看上去表情冷静，似乎胸有成竹，实际上每迈出一步都要深深呼吸一次，这才能让自己感到稍微冷静一些。不过正如他所猜想的，城堡之心的闪电免疫能力果然足以遏制这些电芒的力量，数不清的电芒在李维身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却在他迈出一步之后，光网就立刻溃散重组，半点也沾不到李维的身体上。
在法隆主教交织着赞佩和羡慕的目光注视之下，李维跨出了最后一步，然后站在了那座黄玉祭坛前面。那些电芒仿佛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穿梭的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噼啪炸裂的青白色光芒给李维的面庞增添了某种神秘而威严的感觉，让法隆主教甚至有种将其作为神祗顶礼膜拜的冲动。
“吾主帕萨里斯，吾主帕萨里斯，请原谅我的动摇，请宽恕我的愚昧。”
法隆主教低声呢喃起来，目光却始终没法从李维的身影上面移开。
李维双手虚按在风暴祭坛上面，似乎在闭目默祷着什么。在法隆主教的眼中，这应该是神眷者正在与冥冥之中的那位神祗进行着沟通，不过他的猜想只对了一半，李维确实是在进行沟通，不过沟通的对象不是风暴君主帕萨里斯，而是城堡之心里面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这位天谴骑士现在正双手握持着星辰铁巨剑，静静的站在人类主城西侧那座与风暴顶里面的祭坛同一形制、体积却有上百倍差距的风暴祭坛正前方。两名二翼天使手持泛着白色圣光的长剑站在天谴骑士的身后不远处，神色警惕而充满敌意，与其说是准备协助他，还不如说是全神贯注的防备这位全身都散发出阴冷力量的黑暗传奇强者。
“罗德里格斯爵士，我这边一切顺利，已经接触到了风暴祭坛，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李维少爷，不过您最好马上开始仪式，没有您的明确制止，我担心那两只长着白翅膀的鸟人再等下去会忍不住对我出手。”
罗德里格斯爵士回答说，同时半是轻蔑半是讥讽的扫了一眼身后的两名天使。
作为黑暗生物体内的某种本能，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这两位天使的观感与杀意，与后者对他的并无太大不同，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无论是两位天使终于忍不住试图出手清除眼前的黑暗生物，还是天谴骑士抢先动手，结果都是李维损失掉这两位加起来足足价值200颗信仰宝石的炼金战士。
按照之前谈妥的价格，200颗宝石可都足以让焚灭龙王达里迦出手十次了。
李维虽然不知道天谴骑士和天使互相看不顺眼，但是从罗德里格斯爵士半开玩笑的回答中，他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的气息。于是狮鹫领主决定速战速决，虚浮在祭坛上方的双手向下按压，掌心抚在黄玉祭坛光滑温润如极品奶酪的表面上。
一阵轻微细弱的嘶嘶声传来，刚刚还在李维身边穿梭跳跃的电芒纷纷散开，却在下一瞬间，仿佛无法控制一般向着黄玉祭坛聚集过去，然后纷纷融入祭坛之中，祭坛表面镌刻的无数隐文魔符顿时浮现出来，开始散发出朦胧暗淡的青色光芒。
看起来似乎收服这些电芒的过程容易得很，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然而在城堡之心里面，却发生了宛如天翻地覆一样的变化。
就在第一缕电芒被风暴祭坛吸收消化的同时，城堡之心里面那座巨型祭坛的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旋风。这阵旋风来的十分突兀，威力也堪称强猛至极，几乎是一下子就将两名天使逼的步步后退，直到他们各自张开宛如奶玻璃一般半透明的光明神力护罩，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脚步。
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距离旋风更近，不过全身重甲的他可没有天使那么脆弱，拄着星辰铁巨剑的身影屹立风中一动不动，宛如落地生根一般。就在旋风的风势愈来愈急，最后宛如嘶声吼叫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上突然炸开一道暗沉如夜色的斗气光芒，星辰铁巨剑霍然高举，再重重斩下！
剑光扫过旋风，本来是无形无质的旋风之中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随后是一阵格外凄厉的嚎叫，伴随着许多细小的东西叮当落地的声音，祭坛周围的风势随即平息。
电芒继续被风暴祭坛所吸收，随着越来越多的电芒从风暴顶中消失，城堡之心里面那座风暴祭坛再度产生异变，不过这一次祭坛周围并没有出现旋风，而是从里面发出了宛如闷雷滚过天穹的低沉轰鸣声。
“愚蠢的凡人……汝等竟敢……违拗风暴君主之意志！结果……只有死亡！”
随着这阵轰鸣声，从风暴祭坛的最上方骤然闪烁起无数雷电的光芒，交织成为一只巨大无比的电光巨拳，猛然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砸下。
两名天使虽然从心底并不情愿，但是他们从李维那里所接到的任务就是协助这名可恶的黑暗生物，对抗风暴祭坛发生的各种异象，电光巨拳刚刚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吟唱出赞美神祗的诗篇。
“吾主李维，拯救吾等于灾难之中，在那可怖之日，在那天地摇撼之日，唱诵吾主之名，烈火不焚，洪水不淹，刀兵不伤，无限光耀，无限伟大！”
随着饱含虔诚的吟唱声，两道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头顶上，挡在了那只电光巨拳前面。与巨拳相比，这两道光幕显得宛如羊皮纸一样脆弱，但是当电光巨拳狠狠砸下来的时候，却显示出非常坚韧的本质，足足支撑了大约两次心跳的间隔，才被无可匹敌的力量撕碎。
光幕破碎的同时，两位天使的脸上都闪过一丝煞白，原本挺立如标枪的身体也晃动了一下，嘴角流淌下一丝金色的血液。不过他们的受伤并非没有价值，光幕支撑的时间虽短，但是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已经完全足够找出组成电光巨拳的力量核心，星辰铁巨剑向前疾刺，快得几乎超过了思维的速度，随即以几乎同样迅捷的速度收回。电光巨拳恍若无事一般继续下落，但是就在即将击中罗德里格斯爵士额头的时候，突然崩解成为无数光点散逸。
风暴祭坛中的那个存在又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愚蠢的凡人，还有伪神之仆，你们……居然敢再次阻挡真神？是想唤醒真神之怒吗？”
他的声音越加清晰，宛如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头顶炸响霹雳，但是天谴骑士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恢复了双手持剑而立的姿态。
风暴顶之中本来密如蛛网的游离电芒已经所剩无几，法隆主教早已匍匐在地，嘴里喃喃念诵着有关风暴君主帕萨里斯事迹的诗篇。如同大地君主贝希摩斯和大地之神卡该诺，风暴君主帕萨里斯和执掌雷霆者托弥卡之间的恩怨纠缠也足以上溯至父神创世的那个年代，很多信徒甚至坚信这两个名字是同一位神祗的两面，执掌雷霆者代表公正的判罚，而风暴君主则代表愤怒的破坏，所以在他们必须转变信仰的时候并不需要克服太多的心理障碍。
李维更是连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因为根据迪什先生的说法，风暴君主帕萨里斯——四大元素君主之一，只是组成城堡之心核心规则之中的一个而已，他的身躯已经在几百年前就被粉碎，而所拥有的风暴本源力量也被提取出来，成为制造城堡之心的重要基石。
城堡之心里面的战斗即将进入尾声，风暴祭坛这次酝酿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聚集的闪电能量也空前巨大。两名天使虽然拥有相当于教区主教水平的光明神术，但是本身实力毕竟距离传奇太远，在抵御电光巨拳的时候已经受了伤，所以罗德里格斯爵士命令他们远离战场，而决意以传奇天谴骑士之姿，独自一人迎接最后的挑战。
与前两次声势显赫的出场不同，风暴祭坛第三次出现的异象几乎难以察觉，一道淡淡的云气从祭坛顶端浮现出来，越来越浓，最后形成一个肩披烟雾斗篷，头戴尖顶帽子的老魔法师的形象，不过这位老魔法师足足有十米高，浓郁的风元素构成了他的身体，而灼目的雷元素则形成了支撑身体的骨骼。这位老魔法师的手里拿着一根闪烁着紫色雷光的长手杖，末端镶嵌着一颗巨大而纯净的黄玉。
“凡人，我是伟大的风暴君主帕萨里斯，敬拜我，恳求我宽恕你曾经犯下的不敬之罪孽吧！”
这名由风暴和雷电元素聚集而成的老魔法师缓缓开口说。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回答，只是双眼之中闪烁起幽绿色的亡灵火焰，随着连续几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他的身体之中蕴藏的力量也在迅速增长起来，不过随着力量的增加，罗德里格斯爵士原本只是显得有些苍白的面颊迅速枯瘦下去，生气尽失，最后像是木乃伊的干瘪皮肤一样紧紧贴在颧骨上。
不到一分钟之后，曾经在月光林地前哨的战场上手刃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天谴骑士咒世黑日再度出现，黑色铠甲表面缭绕着淡黑色的气雾，其间似乎有无数冤魂浮沉，哀嚎声隐约入耳，似幻似真。“既然如此，”
咒世黑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那就来较量一番吧，帕萨里斯。”
“愚蠢！”
帕萨里斯的声音像是在海面上嘶吼的飓风，“非生非死者，你很强大，但是我是真神，真神是永恒不灭的，你杀不了我，永远也别想！”
“当然杀不掉，不过这不要紧，如果真正消灭你的话，反而会导致城堡之心的核心规则失衡。”
罗德里格斯爵士提起星辰铁巨剑，宛如星夜的剑刃笔直的指向了风暴君主的头颅，“我只是准备让你再度沉睡五百年而已。”
“想都别想，既然你已经成功的激怒我了，接下来就是你要承受真神的愤怒的时候了！”
风暴君主大声宣布，随后高举长杖，开始颂念起被称为“帕萨里斯天空之怒”的专属传奇魔法。
这个高达第十能级的传奇魔法能够制造出一片内含无数雷暴的乌云，劈下的闪电威力惊人，几乎可以与风暴顶的那个同名魔法相互媲美——如果他来得及念完咒语的话。
除了瞬间移动之外，没有什么比传奇骑士短距离冲锋的速度更快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前一秒钟还在风暴祭坛的正前方，下一秒钟之后，铿锵声乍然震响，星辰铁巨剑与长杖狠狠拼了一击，将帕萨里斯剩下的半截咒语噎回了喉咙里面。
“等一等，我认输了！”
勉强接下这一剑，帕萨里斯的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了一下，持着长杖的双臂因为这记沉重的劈砍受创不轻，丝丝云气正在向四面八方散逸开来。“非生非死者，我承认你的力量，也承认你的主导地位，叫这个半位面的主宰来，我可以向他发誓效忠，贡献出我自己丰富的知识和力量！”
“哎，李维少爷一向太过心慈手软，说不定还真会因为你的苦苦哀求而放过你。”
罗德里格斯爵士叹了口气，星辰铁巨剑一挥，将脸色刚刚发生些许转变的风暴君主从头顶一直劈到了胸腔。“不过照我看，还是让你就此沉睡吧，沉睡的真神才是好的真神。”
换成是普通人的话，这致命的一剑足够将所有生机立刻断绝，不过对于风暴君主帕萨里斯来说，元素体质让他还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他将自己的手杖折断，猛力交击，随后两人之间发出一阵猛烈的爆炸声，电光伴随着横逸的气浪，将罗德里格斯爵士硬是给逼得抽剑后退。
“你……你竟敢……不，我不应该……”
帕萨里斯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爆裂成为无数细小的闪电和风刃，没等散开，就被脚下的风暴祭坛给全部吸收，空中依旧飘散着风暴君主不甘心的低吼，“五百年，非生非死者，五百年后，我将再次恢复意识！”
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的那股死寂气息渐渐弱化消失，虽然面孔和手臂依然宛如僵尸一般阴森可怖，不过至少比刚才更接近生者了。“五百年？我等着，无非再给你一剑而已。”
他低声自语，随后收起星辰铁巨剑，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方如洗的碧空。“李维少爷，关于风暴君主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顺利处理完了。”

第129章 血战亡灵，德克疑云（上）
敌人的进攻又一次被击退，但这只是漫长战斗中的小小间隙，不用很久，这些不知疲倦、无畏生死的亡灵就会再度组织起规模庞大的队伍，向着德克城逐渐残破的城垣发动猛烈的攻势。
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倚靠着一处破损不太严重的垛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满是细小裂口的骑士剑拄在手边，那是矮人铁匠大师精心锻造的武器没错，但是砍开不知多少坚硬的颅骨之后，最终还是到了报废的边缘。他的火红色铠甲业已被厚厚一层腐败的黑色血浆所掩盖，甚至连上次进攻的时候胸前被一位吸血公爵抓中的冰蓝色烙痕也都看不到了，只有宛如好几条细小火蛇正在皮肤下蠕动攀爬的灼烧刺痛感在提醒着他，那里的伤势并未因为看不到而不复存在。
德克城曾经作为北境郡的郡城，防御工事远比其他城镇堡垒完善得多，这是威尔普斯现在唯一感到庆幸的事情，如果没有高达十米的城墙作为屏障，狮鹫第一团的数百名骑兵恐怕连亡灵大军的第一轮猛攻的撑不过去，而身披重甲的骑士虽然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但是被不计其数的亡灵包围之后，最终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有力战而死。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必须坚守德克城的话，以全员骑马的狮鹫第一团的行动速度，动作相对迟缓的亡灵大军只配追在战马扬起的烟尘后面吃灰而已。或许其中的吸血鬼部队可以追上奔马的速度，然而没有数目庞大的骷髅、僵尸和怨灵作为阻挡攻击的炮灰，单独是吸血鬼追上来，也在狮鹫第一团的钢人铁马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
包围德克城的亡灵大军数目庞大，超过城卫军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甚至比德克城中的居民还多，从城头远远望去，仿佛全世界的坟墓都被可恶的告死者给刨开，然后将其中的尸体统统转变成为亡灵部队。
如果把德克城外的景象比喻成一片死者的汪洋大海，那么骷髅兵就像是浪峰上面泛起的肮脏灰白色泡沫，而僵尸则是紧随其后的腐败黑潮。隐隐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怨灵漂浮在低空中，一刻不停的发出凄惨的嚎哭，滴滴黑红色的血泪从他们枯槁的眼眶之中流淌而出，随后又没入苍白的半透明身躯之内。
吸血鬼一向自诩为暗夜之中的贵族，当然不会与他们眼中的低级亡灵呆在一起，这些身穿黑红相间的贵族礼服、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装腔作势的不死生物聚集在亡灵大军的后方，按照族群之内的位阶分成三个圈子，其中最外围是没有爵位的普通吸血鬼，中间则是自封男爵、子爵和伯爵的中级吸血鬼，最里面的吸血鬼无论实力还是地位均属最强，其中有几只是手持黑暗附魔巨剑的吸血公爵，围绕在一名身上聚集着朦胧红光的吸血亲王身边。
太阳还未完全落入地平线之前，亡灵大军曾经以吸血鬼部队为主力进行了一次偷袭，那些吸血鬼纷纷化身为蝙蝠，趁着守军与骷髅、僵尸和怨灵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飞上城头展开屠杀。这本来是亡灵大军用于攻下坚固城堡的得意伎俩，然而这一次，他们的计划却遭到了非常彻底的破坏。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死神长袍海华各自率领一队狮鹫骑士，在城头打了一次反突袭，两支队伍宛如铁钳一般左右夹击，闪亮的斗气光芒伴随着呼啸的剑光撕裂沉沉暮色，将那些本来打算痛饮鲜血的吸血鬼杀得抱头鼠窜。
相比难以计数的低级亡灵来说，这一次算是给亡灵大军造成了真正看得见的损失，一百多只吸血鬼在骑士们的长剑下丢了性命，十多名吸血鬼贵族和一位公爵也没能活着离开城头，损失的数目超过了吸血鬼部队总数的五分之一。这次反突袭似乎也让操纵亡灵大军的告死者们感到了心痛，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次攻击之中就全部使用低级亡灵，让这些炮灰部队去消耗德克城守军的士气和体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愚笨的办法，但是却也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德克城曾经一度作为北境郡郡城，占地面积很大，守军人手原本就并不充裕，即使是加上了狮鹫第一团的六百名轻骑兵和一百五十名骑士之后，能够勉强在长达数里的城墙上布防，但是却依然没法做到轮值，战士们只能在战斗的空隙休息一下，甚至连离开城头阵地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还能坚持，但是普通战士已经都精疲力竭。这些人一个个脸庞浮肿、声音嘶哑，步履蹒跚，有些受了伤的战士就在休息的时候一睡不起，但是只要是城头回荡起战斗号角的声音，那么只要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就都一跃而起，与蜂拥登城的亡灵拼杀在一起。
如果放在一年之前，这绝对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威尔普斯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回忆起在莱恩子爵城堡的那段岁月，仿佛已经是几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同样是现在这群人，连几百只小恶魔组成的部队都不敢正面对抗，缩在城堡里面不敢露头，如果能够有现在一半的勇气，恐怕早就将领地上的恶魔统统清除干净了。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威尔普斯自嘲的摇了摇头，举起右手，在面前握紧成拳，火红色的光芒随后在指缝间闪烁起来，看起来并不十分耀眼，实际上却是通往真正强者之路的标志——斗气天华！
背后传来钢铁战靴踩踏地面发出的铿锵作响声，威尔普斯转过头去，用相当随意的口气打着招呼，“海华爵士，哈，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威尔普斯团长大人，那些亡灵刚刚退下去，距离下次进攻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从背后走过来的那位骑士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黑色精钢铠甲，造型带有属于死神骑士团的狞猛气息，只是将胸前的黑色魔山徽章换成了金色狮鹫。“有件事情，我想必须和您谈一下才行。”
威尔普斯挑了挑眉毛，“是吗？海华爵士，看样子这事情很重要喽，甚至比趁着这段时间尽量恢复体力或者重新调配防区力量还要重要吗？”
“没错，团长大人。”
海华爵士抬起手拨开自己头盔上的护面甲，露出一张年轻精悍的面庞，只是因为疲惫的缘故而显得有些苍白。他小心翼翼的向着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把身体靠近威尔普斯，声音压低到只有威尔普斯能够听到的程度，“大人，刚才我已经将防区重新进行了调整，凡是属于狮鹫骑士团的力量都做好了集结的准备，只要您一声令下，十分钟之内，第一团就能够在德克城北门集结完毕。”
“很不错，但是现在还不是出城反击的时候，这么集中力量没有必要，反而会导致其他区域的防卫力量过度薄弱。”
威尔普斯语气平静的回答，“海华爵士，还是让部队各自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吧。”
“威尔普斯大人！”
海华爵士忍不住提高声音叫了起来，不过他随后又警惕的扫视周围，重新压低嗓音说，“您难道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说的是突围啊，趁着士兵和战马都还有体力，在下一次告死者发动进攻的时候，集中全部力量从北门突围，成功率应该很大。”
“突围？往哪里突围？”
威尔普斯冷冷的抬起双眼，目光锐利如剑锋，让海华爵士忍不住后退半步，“恕我直言，海华爵士，德克城的几万民众就在这里，保护他们是我们狮鹫骑士的天职，即使是战死在这里，我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威尔普斯大人，这不是逃跑！”
海华爵士嘶哑着声音反驳，“亡灵大军的实力完全是压倒性的，德克城根本不可能守住，即使是我们全部战死又能怎么样呢？德克城一样还会被攻破，我们什么人也救不了，只能白白搭上整个狮鹫第一团。”
威尔普斯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海华爵士满心期待他会回心转意，然而当一分钟之后，焰轮骑士开口的时候，却似乎与刚才的话题并无关系，“海华爵士，你负责的防区伤亡大不大，战士们的士气怎么样？”
海华爵士深深皱起眉头，勉强压制着心中的焦虑回答说，“伤亡不算大，士气也很高昂，但是恐怕支撑不住太久。我们的人手太少，而亡灵大军的数量又太多，战士们一直得不到休息，都已经非常疲惫了，照这样下去，最多还能抵挡三五次告死者的进攻，德克城的城墙阵地就难免要失守了。”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湿润干涩的喉咙，“团长大人，所以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每耽搁一分钟，突围的希望就要更加渺茫，如果在下次亡灵发动进攻之前不做好突围准备的话……”
“突围？”
威尔普斯口气直率的打断说，“海华爵士，我以为我在刚才已经说得够明确了，守护北境是狮鹫骑士团的天职，在彻底击退告死者的大军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离开德克城城头半步。而且我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向摄政王阁下汇报了这里的战局，请求他立刻发兵救援，所以我们并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
“如果摄政王阁下没能及时赶到呢？”
海华爵士跨前一步，目光炯炯的逼视过来，“或者摄政王阁下手里已经没有可用之兵，无法击退告死者的亡灵大军呢？”
“那么这里就将是狮鹫第一团全体成员的葬身之地。”
威尔普斯掷地有声的回答，随后又看着海华爵士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害怕死亡的话，那么我允许你带着所有死神骑士离开德克城，离开狮鹫第一团。”
海华爵士的脸上骤然升起一层愤怒的红晕，不过随即又强自按捺下去，“威尔普斯大人，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考验我的忠诚。”
他厉声宣布，“现在没有什么死神骑士，我是狮鹫第一团的副团长海华？英格巴，我的部下全部都是如假包换的狮鹫骑士，哪怕是那个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就站在我的面前，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既然如此，那就执行命令吧。”
威尔普斯做了一个谈话到此为止的手势，然后闭上双眼，“顺便祈祷援军能够及时赶到，我们就不用死了。”
海华爵士表情僵硬的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向天上的诸神祈祷……这就是您最后的办法吗？我看效果恐怕不大，诸神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应我们的祈祷了。”
“如果诸神不回应我们的祈祷的话，那么就向能够回应的那位祈祷好了。”
威尔普斯没有睁开双眼，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我总是向他祈祷的，而且每一次都能够实现愿望。”
“团长大人，那位有求必应的神祗是谁？”
海华爵士有些怀疑的说，“是至高无上的父神，还是英勇者巴鲁德？”
“都不是，是李维&#183;史顿。”
威尔普斯说完睁开双眼，看着目瞪口呆的海华爵士，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海华爵士一脸苦笑的离开之后，威尔普斯转过身来，手扶着城墙垛口向外看去。虽然夜幕低垂，但是城外亡灵大军的营地却依稀可辨，骷髅和僵尸的双眼燃烧着黯淡的幽绿色火焰，怨灵的半透明身体也泛着同样的光芒。营地最中央的地方，十几座白骨祭坛已经快要搭建完成，每座祭坛都代表着一名至少是大魔导师级别的巫妖，而最中间的那座宛如高塔的祭坛，应该就是代表这支亡灵大军的统帅了。
现在的局势远比海华爵士想象得更要复杂，威尔普斯曾经随同李维一起前往腐灭沼泽，在那里见识过巫妖所修建白骨祭坛的威力。由于风暴神殿的主要人员已经迁往绿堡，德克城里面已经没有教区主教，只有几位高阶风暴牧师驻守，如果这些祭坛一起发动魔法打击的话，凭借他们的防护神术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恐怕光是一轮轰击，就能够将德克城的城墙防线打出一个缺口。
所以如果只是为了攻破德克城的话，告死者根本就没有理由这样驱使着亡灵大军连续发动猛攻，还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筑白骨祭坛上面，只要这些祭坛建成，德克城看似牢固的城墙顷刻之间就会毁于一旦。
他们的真正目的恐怕是放在了李维&#183;史顿的身上。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正直无畏的性格已经伴随着他的英雄事迹传遍整个王国，无论是恶魔还是告死者，对此都应该有所耳闻。这个陷阱正是针对李维&#183;史顿的性格所设，恐怕就是狮鹫第一团没有涉入其中，德克城也不会被亡灵大军轻易攻破。告死者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李维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诱使他率军来援，然后一头撞入早已设置好的陷阱之中。
月光林地前哨大捷消灭了十万恶魔大军，同时也将两位传奇级的深渊主君逐回地狱，虽然传出来的消息各种各样，不过一般都认为李维&#183;史顿身边至少拥有一位传奇强者，甚至就是狮鹫领主本人。不少吟游诗人创作的诗歌里都绘声绘色的描述了狮鹫领主是如何手刃深渊主君，如果不是内容太过荒诞不经，连威尔普斯都差点有了实情真是如此的念头。
告死者既然想要以德克城为诱饵，在布置陷阱的时候就必然已经考虑到了出现传奇强者的可能，否则让传奇强者保护着李维&#183;史顿突围而出，所谓的陷阱就成了一个徒劳无功的笑话。
从这一点上来考虑，统率这支亡灵大军的告死者首领应该同样拥有传奇级的力量，而且恐怕还不止一人，才能确保计划的成功。威尔普斯想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握紧双拳，从指缝间迸射出来的焰轮斗气无声无息的在城墙垛口的青灰岩石表面熔开无数细小的坑洞。
“卑鄙的亡灵，尽管来吧，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撒下的这张捕网罩住的可不是什么孱弱的鸟儿，而是一只能够把你们撕得粉碎的金色狮鹫啊！”
“它们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瞭望塔上响起，威尔普斯听出这个声音属于格伦沃姆，曾经的马房小厮，还做过一段时间自己的侍从。“它们来了！”
无须询问“它们”究竟是什么，更无须仔细观察城外亡灵大军的动向，“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威尔普斯咕哝了一句，随后挺身而起，同时抓住靠在垛口旁边的长剑，“吹响号角，准备迎敌！”
“威尔普斯大人，是我的号角吗？”
格伦沃姆从瞭望塔上探出头来，语气之中带着渴望。焰轮骑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只有十六岁，但是却掌握了散华巅峰的寒冰斗气，前途几乎是无可限量。“格伦沃姆骑士，还不是时候。”
威尔普斯语带告诫的对他说，“你的号角需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那是我们最终取得胜利的保证。”

第130章 血战亡灵，德克疑云（下）
“如果让我来指挥，这座城市早就应该被攻破了。”
眼看着骷髅、僵尸和怨灵等低级亡灵组成的队伍从前面乱糟糟的撤退下来，身材像是一头巨熊一样魁梧的天灾骑士团副团长萨拉伯尔卷起嘴唇评价说，唇上两撇灰白色的胡须随着他的声音不悦的翘动着。“没有配合，畏惧损失，稍挫即退，那些巫妖头骨下面的战争智慧已经随着脑子一起腐朽掉了吗？”
“攻下德克城，我想很多人都能够做到，无非损失大小而已，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赢了这场战斗，而输掉了这次战争。”
另一名死亡骑士沉声说出了不同的意见，他的面孔似乎曾经碎裂成为好几十块，又被手艺拙劣的匠人给重新捏合在一起，看上去有种令人胆寒的诡异感觉。“虽然我们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命令，但是从一开始，攻破德克城就不是安略特陛下的真正目的，这一点从天灾骑士团被安排在这里就完全可以确定了。”
“懦夫总会为自己找一些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借口。”
萨拉伯尔副团长重重的哼了一声，“碎脸，你倒是给我说说看，攻下德克城究竟会有什么糟糕的结果？”
“碎脸团队长说的没错，萨拉伯尔副团长，如果你能够多将心思放在屠杀和鲜血之外的地方，那么就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了。”
站在两名高阶死亡骑士中间的天灾骑士团团长突然用浑浊破碎的声音开口说，阻止了两名部下的争吵。“天灾骑士团的任务目标已经明确，不是德克城，而是前来援救德克城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和其他死亡骑士不同，这位团长大人的头颅并非呆在自己的肩膀中间，而是像头盔那样夹在肋下，一道深如裂谷的剑痕将他的整张脸分成左右两半，伤口皮肉翻卷发黑，中间赫然能够看到惨白的颅骨。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从腹腔里面发出来的，但是那颗肋下的头颅也会同样蠕动嘴巴，牵动那条伤痕，露出宛如可怖微笑的表情来。
“目标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碎脸团队长向后退了一步，透过那张碎裂的脸庞，完全可以分辨出他的表情非常难看，活像是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匕首一样。“尤庞德拉团长大人，如果是那样的话，请允许我拒绝参加这次任务。”
“拒绝？哈，懦夫果然就是懦夫，光听了一个名字，就胆怯得想要逃跑啦？”
萨拉伯尔副团长大声表示，仿佛这样就能够让嘴里的话变成定论，随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双手巨剑，剑锋上密布邪异难言的符文，“团长大人，把这个懦夫交给我吧，我要把他那张好不容易粘合到一起的脸再给打碎一次，让他牢牢记住，天灾骑士团是怎么对付临阵脱逃的叛徒和胆小鬼的！”
尤庞德拉团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夹在肋下的头颅冷冷的审视着那张破碎的面孔。“说出你的理由，碎脸团队长。”
最后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宛如无波湖面，“你为什么拒绝接受任务？你总该清楚，无论是天灾骑士团，还是曾经的安息圣殿骑士团，拒绝上级交付的任务都与临阵脱逃无异，毫无名誉的死亡将会是你唯一的下场。”
“尤庞德拉团长大人，打头阵对付李维&#183;史顿本来就是必死的任务，死在这里还是那里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碎脸耸耸肩，然后抽出自己的佩剑，“这一点，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不得不信，骸骨之主斯特拉斯不得不信，我也不得不信，如果您不相信的话，那么就让萨拉伯尔出手杀我好了，不过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萨拉伯尔被这句语含挑衅的话气得表情扭曲，不过因为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并没有下达命令，于是他只能狠狠朝着旁边啐了一口。“团长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让我去干掉他吧。”
“犹豫是否让一个有勇无谋的愚笨手下去白白送死。”
尤庞德拉开口回答的时候，让萨拉伯尔的双眼险些从眼眶里瞪了出来，“碎脸的斗气力量和你相差无几，而剑术则远在你之上，我对你是否能够获得最后胜利可一点都不看好。”
“团长大人，您刚刚说我……我会败？败给这个被一个人类吓破了胆子的家伙？”
萨拉伯尔的脸上骤然升起一层黑气，在死亡骑士来说，这和生者涨红面孔是相似的表情，“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您什么地方搞错了！”
“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身为七人最高评议会成员之一，实力虽然不是最强，也已经接近了传奇亡灵法师的门槛，他倾尽心血制造出来的死亡骑士，实力多强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尤庞德拉哼了一声，双手捧着头颅，转向面庞破碎的死亡骑士的方向，“我说的对不对，碎脸团队长……不，应该称呼你黄昏之孤狼，安息圣殿骑士团的希斯&#183;普洛斯大分团长阁下。”
“希斯&#183;普洛斯已经被安息圣殿骑士团团长咒世黑日亲手斩杀，现在这里只有天灾骑士团的团队长碎脸，没有黄昏之孤狼。”
碎脸一面回答，一面将佩剑收回鞘内，“看来是打不起来了，尤庞德拉团长大人，恕我直言，您恐怕还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吧？”
“无非是一个嘴巴上还没来得及长齐绒毛的小鬼而已！”
萨拉伯尔副团长同样收剑入鞘，嘴里却在愤愤不平的嘟哝着。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十六岁的大骑士，北境郡实际掌控者，传言之中的大地之神眷顾者，也是狮鹫骑士团和大地神殿的精神领袖，曾经数次挫败恶魔和告死者高层的计划。”
尤庞德拉语气认真的回答说，“这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无论是他所掌握的实力还是运气方面都很难对付。不过他的性格之中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或许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在战争中他会竭尽全力守住每一座城镇，试图保护每一个属于亚瑟王国的子民，这就给了我们诱使他走进陷阱的机会……”
“尤庞德拉团长大人，我说的不只是李维&#183;史顿本人。”
碎脸有些唐突的打断说，“而是另一个人，安息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咒世黑日。”
尤庞德拉的双眼之中霍然闪过锐利的光芒，“咒世黑日？”
他语气之中的惊讶完全不加以掩饰，“安息圣殿骑士团不是已经随同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一起覆灭了吗？由于意外遭遇到一名慰魂者的崇善巫妖大师，除了没有参加这场战斗的你，没有任何死亡骑士能够逃脱那场不幸的失败，咒世黑日也不例外。而且他的灵魂可是掌握在安度西亚斯的手上，即使是当时侥幸逃脱，现在也恐怕早就随着邪能之主的死亡而灰飞烟灭了吧？”
碎脸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虽然没法确切说明，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咒世黑日并没有被毁灭，情报之中那位总是贴身保护李维&#183;史顿的黑甲骑士恐怕就是他。”
“这不可能。”
萨拉伯尔不假思索的开口驳斥，这位大个子死亡骑士的嗓门实在够大，即使是平时说话也像是在低吼，“碎脸，你该不会忘记我们的身份吧？我们是死亡骑士，曾经是守卫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的利剑与坚盾，而现在则是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清洗世界的忠实爪牙。普通人只要看到我们就会全身颤抖，而勇敢的骑士和战士则会像是见到了生死仇敌一样扑上来厮杀，直到一方全部倒下为止。那个骑士一直跟随着那个人类小鬼，怎么可能会是咒世黑日呢？”
“他当然不会公布自己的死亡骑士身份，安息圣殿骑士团曾经拥有一些炼金道具，可以掩盖住死亡骑士身上的气息，让他们看上去与生者无异。”
碎脸从胸甲下面摸出一条古旧的项链，然后看着链坠上面裂开的那道痕迹耸了耸肩，“这件就是我曾经佩戴过的炼金道具，不过已经损坏了。”
尤庞德拉接过那条项链仔细审视，然后点头说，“这件东西的确拥有遮蔽气息的能力，不过恐怕只能对斗气散华以下的力量起到效果，而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位黑甲骑士可是公认的持剑伯爵，从战绩上看说不定还隐藏了一部分实力。”
“我只是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的思路，既然有能够遮蔽斗气散华的炼金道具，说不定就会有能够遮蔽斗气天华的道具，甚至还可能有更强的。”
碎脸一面说，一面从尤庞德拉的手里拿回项链，将它塞回到胸甲下面。“情报里面那名黑甲骑士使用的是一把星辰铁巨剑，除了咒世黑日之外，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地方还有一把类似的武器。”
萨拉伯尔副团长撇了撇嘴，“这不难解释，”
他说，“安息圣殿骑士团在绿堡覆灭，那把剑当然也就成为了人类骑士的战利品。”
“很少有人类会愿意使用死亡骑士的装备，因为上面往往附有各种黑暗魔法诅咒，何况那把星辰铁巨剑确实是使用黑暗炼金术锻造而成，普通人类使用的话必然会遭到反噬。”
碎脸语气有些不耐烦解释说。
“即使那个人真是咒世黑日也没什么好怕的。”
萨拉伯尔拍了拍腰间的巨剑剑柄表示，“我很有兴趣试一试他的星辰铁巨剑和我的这把天灾剑相比，究竟那把更加锋利一些。退一步讲，即使我不是他的对手，还有尤庞德拉团长大人呢。团长大人拥有斗气天华巅峰的实力，还掌握着死灵七秘宝的锢魂之甲，完全能够与亚瑟王国的那位什么天骑士欧西里斯较量较量，就更别说是区区一个咒世黑日了。”
“不，萨拉伯尔副团长，你错了。”
尤庞德拉的右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那道剑痕，眼底燃烧的幽绿光芒冷酷得让人心生寒意，“虽然都持有死灵七秘宝之一，但是咒世黑日的实力的确在我之上，而且还是当初他只拥有人皮宝卷的时候。主持天灾瘟疫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在南方四郡离奇失踪，他手中持有的死月法珠下落不明，如果也被咒世黑日得到的话，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变得更大。”
“变得更大？”
萨拉伯尔副团长的表情骤然僵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已经是斗气天华巅峰，比您更强的力量，难道……难道会是……”
“没错，浩劫斗气，或者更进一步，他已经踏过了那条从未有死亡骑士踏过的门槛！”
尤庞德拉激动得全身颤抖，脸上的表情因为那条剑痕而扭曲破碎，看不出究竟是兴奋还是咬牙切齿。“萨拉伯尔副团长，传我的命令，天灾骑士团全体成员立刻做好出击准备！”
“遵命，团长大人！”
萨拉伯尔也显得有些异样的兴奋，他举起手来重重敲了一下胸甲，然后抖着身后的黑色披风大踏步的离开了。
碎脸有些迷惑的张大嘴巴，“怎么回事？”
他心里沮丧而不解的想着，“不是一切都很顺利吗？不是马上就要说服他们了吗？诸神在上，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随后一股无名怒火充斥了他的胸膛，让他的喉咙宛如遭到灼烧一般，必须一吐为快才行。
“尤庞德拉团长大人！”
碎脸霍然跨前一步，厉声高呼，语气宛如剑刃交击一般激烈，“我刚才说的这些难道您都听不进去吗？难道我们死亡骑士不是另有愿景？难道您希望天灾骑士团也如同安息圣殿骑士团一样全军覆没吗？”
“不明白的是你才对，希斯&#183;普洛斯，我们必须去见见他才行。”
看到碎脸还想要继续开口，尤庞德拉做了一个手势阻止他，“不，不是李维&#183;史顿，甚至连腐败主君安略特交付的那个任务都不重要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浩劫斗气，如果和传言之中所述相符，那是传奇天谴骑士的象征，是我们所有死亡骑士的真正领袖啊！”
尤庞德拉的话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砸在碎脸的头顶，让他的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不记得天灾骑士团团长什么时候离开，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苍茫夜色。一阵嘈杂声从右侧不远处传来，碎脸记起那是天灾骑士团营地的方向，听上去整支骑士团都已经准备开拔，金属撞击的铿锵声、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萨拉伯尔副团长大嗓门的发号施令声混成一片。幸好死亡骑士的骷髅战马不会像普通战马那样发出嘶鸣，否则耳畔的混乱还会增加好几倍。
碎脸在黑暗之中继续伫立了好几分钟，才下定决心，向着自己所统率的团队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尤庞德拉团长说的理由究竟是否属实，但是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去面对自己一生之中的梦魇。属于希斯&#183;普洛斯和克瑞斯？米瑞非斯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之中搅成一团，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似乎已经从头到脚都变成了冷酷残忍的死亡骑士，又似乎还依然是那个年轻气盛的乡下贵族子弟。
或许在面对咒世黑日和他那把星辰铁巨剑的时候，才能够找到真正的自我吧，哪怕那意味着永久的毁灭。
碎脸回到营地的时候，心里虽然依旧波涛汹涌，但是脸上好歹已经大致恢复了平静，好在死亡骑士的血管之中流淌的是冰冷的腐血，彼此之间最为欠缺的就是关心和其他类似的情绪。即使是直属于碎脸的那个团队也没有察觉出他心里的异常情绪，只是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出击准备。
与曾经的安息圣殿骑士团相比，天灾骑士团无论从质量还是从人数上都毫不逊色，整整240名身穿黑色重甲的死亡骑士排成六个方阵，在银月与红月的朦胧月光之下整装待发。团长尤庞德拉全副武装，位于战阵的最前方，戴着头盔的头颅以一根黑色锁链贯穿，悬挂在胯下骷髅战马的马鞍右侧，在夜风之中微微摇晃。碎脸不禁感到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位团长大人究竟如何在战斗的时候摆正视野。不过还没等他的念头完全转过，一阵低沉浑厚、充满哀悼意味的号角声从茫茫夜色之中炸响，尤庞德拉团长立刻将佩剑高高举起，然后向下挥出。
“全体出发！保持队列，没有命令，禁止攻击！”
萨拉伯尔副团长的大嗓门再次响起。由于尤庞德拉团长的声音太过低沉含糊，难以及远，所有命令都由这位声音大的像是在打雷的副团长转述，加上他体格魁梧高大，又穿着一套上面布满邪异魔纹的厚重铠甲，很多人都把萨拉伯尔当成天灾骑士团的团长，而忽略了真正危险的无头骑士。
胯下的骷髅战马突然前冲，将碎脸的胡思乱想打断，带着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的想法，曾经的黄昏之孤狼纵马驰骋，紧紧追随着前方的天灾旗帜，奔向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131章 死骑拦路，天灾投诚
北境黑魇仿佛风驰电掣一般掠过原野，沉重的蹄声宛如滚滚闷雷，将夜空的静寂撕得粉碎，由于速度过快的原因，令人窒息的烈风扑面而来，让李维简直有种身在高空的错觉。在他的头顶上空，罗德里格斯爵士率领着六十名换下炼金战马、改为骑乘狮鹫的冠军骑士紧紧追随，宽大而蓬松的翅膀震荡着空气，在朦胧月色下一轰而过。
即使如此，李维依然感觉速度太慢，尤其是在想到距离威尔普斯发出求援消息已经过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时候，德克城的战局就像是一团阴霾一样压在狮鹫领主的心头，让他简直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成年之后的北境黑魇速度非常惊人，如果全速奔驰的话，比普通狮鹫的极限飞行速度还能提升两成左右。李维很想将身后所有部队收入城堡之心当中，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往德克城。然而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围攻德克城的亡灵大军数量非常庞大，而且拥有众多施法者，即使是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样的传奇强者加上六十名冠军骑士，足以组成亚瑟王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精锐部队，但是在面临数万无畏生死的亡灵的时候也只能望而兴叹，想要为德克城解围的话，只有聚集起足够庞大的部队才行。
如果狮鹫骑士团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的话，局势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四个分团加起来足足有过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战斗力远远超过常规意义上的正规部队。如果说狮鹫第一团是最锋利的杀敌长矛，那么狮鹫第三团就是最坚固的护身盾牌，加上擅长游击骚扰的狮鹫第二团和擅长远程打击压制的狮鹫第四团，即使没有德克城的防御工事，也足以在野战之中正面击溃那支亡灵大军。
如果被亡灵大军围困在德克城的是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率领的狮鹫第四团，或者是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率领的狮鹫第三团的话，那么这场战斗至少还有一定胜算。这两支部队都远比狮鹫第一团更加适合守卫拥有坚固防御设施的城市，狙击箭手和重弩射手向城外倾泻的箭雨足以压制亡灵大军的进攻势头，而装备了长枪和重盾的步兵部队也比下马骑兵更擅长抵挡敌人的进攻。
然而现在的局势却是最糟糕的哪一种，最锋利的长矛不得不勉强抵挡亡灵大军的攻势，而最坚固的盾牌则远在上百公里之外。虽然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已经接到了李维的命令，放弃辎重部队全速前进，但是至少也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德克城附近，而且部队必然会因为急行军而出现战斗力下降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也必须纳入考虑范围，那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本人的安全，告死者围攻德克城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想要毁灭这个如今对北境郡已经不甚重要的城市，而在于诱使李维或是其他人率军来援。李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些告死者必然已经在德克城外设下了重重陷阱，严阵以待。
“我要冷静，必须冷静。”
李维又一次默默告诫自己，同时咬紧牙关，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焦虑，“鲁莽冲动没法打败告死者的阴谋，更救不了德克城的数万居民，我必须……”
北境黑魇突然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浓厚的长嘶，四蹄之上骤然升腾起无尽厉火，每一步都蹬踏出宛如霹雳一般的炸响，向前飞驰的速度随之骤然降低。紧接着头顶上响起了狮鹫之王的一声嘹亮鸣叫，这只猛兽展开一双金色羽翼，夹着呼啸的狂风从天而降，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骑在脊背上的黑甲骑士飞身跳下，落向了李维身旁。
“前面有情况？”
李维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向着前方望去，双眼同时闪烁起探查术的奇异光芒。夜色沉沉，宛如天穹之上拉起了黑色天鹅绒的厚重大幕，不过银月和红月的光芒依稀可见，照耀着脚下宛如宽阔丝带一般蜿蜒向前的荣耀大道。能见度倒还不错，即使是不使用探查术的话，也能够看到附近几处坡度平缓的起伏丘陵和一座树木疏朗的丛林。
但是在探查术的视野之中就是另一幅景象了，大约半公里之外，一片代表着敌意的红色光点正在迅速接近，数量超过二百，为首是一颗亮度刺眼的光团，泛着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紫色，六七颗代表高度危险的深红色光点紧随其后。
“是敌人，数量好多！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维的心里不禁感到微微吃惊，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行踪泄露而感到惊讶，告死者之中施法者众多，总会有办法发现到自己的行踪，甚至狮鹫领主的策略之一就是将自己作为诱饵，吸引告死者们的注意力，从而让德克城能够继续支撑下去。但是令李维感到难以理解的是，这些没脑子的亡灵居然会选择在距离德克城还有十几公里、而且地势开阔的平原上公然拦截，而且实力也远比想象之中要弱得多！
这并不是说李维小看了这股敌人。迎面扑来的红色光点多达数百，而且从探查术回馈的光芒强度上看，最弱的那些也是拥有斗气种子力量的正规骑士。告死者的部队全部由亡灵组成，并没有任何生者存在，那么这些骑士的身份也就可以轻易断定了——这是一支成建制的死亡骑士团！
死亡骑士的腐朽身体并不畏惧凡铁的伤害，除了神圣力量、火焰和强力魔法的打击之外，很少有手段能够将其彻底摧毁，所以实力要比同级的骑士更强一些。光是这样一支死亡骑士团，如果硬碰硬的话，就足以和狮鹫第一团拼的两败俱伤。而那位死亡骑士首领更是达到了斗气天华巅峰的程度，非但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是强如剑舞者安斯艾尔这样身经百战的持剑伯爵，也不好说能否在一对一的公平战斗之中获得胜利。
但是哪怕眼前的死亡骑士数量再增加一倍，他们也没办法威胁到李维&#183;史顿的生命，在狮鹫领主的身后，整整六十位冠军骑士已经重新换上了重装炼金战马，竖立在手中的骑枪宛如一片小小的钢铁丛林。狮鹫之王也并没有离开这片战场，而是率领着狮鹫部队在天穹之上盘旋，随时准备俯冲下来，不惜牺牲的将死亡骑士团的冲锋阵列打乱。
更为重要的是，当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全部力量进行战斗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就完全达到了传奇等级，没有任何死亡骑士能够抵挡一名传奇天谴骑士，哪怕是那名达到了斗气天华巅峰的首领也做不到。李维察觉到身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正在腾起某种饱含着冰冷残酷味道的气息，双眼在月色下逐渐转为幽绿的颜色。
李维抽出腰间的骑士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随后在剑锋上面燃起，宛如火炬一般逼退黑暗。狮鹫领主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激烈战斗的准备，但是令他颇感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死亡骑士不但没有加速冲刺的迹象，反而在逐渐减速，最后居然在前方大约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正在李维感到迷惑不解的时候，那颗深紫色的光团率领着六颗深红色的光点再度开始向前，不过大队人马依然一动不动，沉默得犹如是一片森林一般。
“诸神在上，这些亡灵搞的是什么鬼？”
李维语气焦躁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李维少爷，冷静些。”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变得空洞怪异的声音提醒说，“不管那些家伙耍的是什么把戏，我们只要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
李维点头同意，同时深吸一口气，让清冷的夜风压下少许心头烦躁。头脑重新变得冷静之后，李维的目光察觉到几个骑马的身影正在从前方缓缓浮现，黑色的铠甲和同一色调的披风几乎与沉暗夜色混成一体，头盔下面的视孔之中燃烧着亡灵所特有的幽绿色火焰。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些死亡骑士并没打算投入战斗，他们的佩剑挂在腰间，长枪和战斧悬在马鞍旁边，胯下的骷髅战马踱着小跑的步子，李维居然感觉到能够从蹄声之中听出几分悠闲的感觉来。
阻挡去路的居然是一支没有敌意的死亡骑士团……这实在是太诡异了。李维难以置信的摇着头，骑士剑上燃烧着的银白色斗气光焰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了。
那些死亡骑士逐渐走近，大约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停在那里！”
他的声音干涩破裂，语气宛如冰冷的碎石，“禁止前进，否则就是战斗！”
李维从没听说过哪位死亡骑士会被威胁的言语所动，这些告死者的制造出来的爪牙冷酷无情，心脏就像是用沉冷坚硬的钢铁铸造而成，没有任何诸如恐惧和怜悯之类情绪的存身之所。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音未落，对面为首的那位死亡骑士就举手示意，随后骷髅战马一起停住脚步。
“我们彼此之间的立场并不一定是敌对，生者。”
死亡骑士的首领用沉闷的声音说，同时跳下战马，步行走上前来。“在慰魂者仍然活跃的年代，死亡骑士更多是作为守卫永眠国度不受打扰的忠诚卫士，而非告死者的仆从与爪牙，他们的愿景是将整个世界变为冷寂的死者国度，而我们……并非如此。”
年轻的狮鹫领主皱起眉头审视着面前这些死亡骑士，尤其是在那位首领的身上投注了更多的注意力，从那位死亡骑士首领的身影出现的时候起，他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李维终于注意到死亡骑士首领的头颅并非在肩膀上，而是以黑色铁链系在了腰间的时候，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震骇的表情。
“父神在上，你是……无头骑士！”
大多数死亡骑士都是从战死的骑士转变而来，他们的尸体被强大的亡灵魔法所唤醒，这种死亡骑士实力比生前要降低许多，而且智慧也较低，很难继续进阶；更强大的死亡骑士则是由心甘情愿的生者——多半是枯希杩的忠实信徒——利用黑暗仪式进阶而来，这种死亡骑士不但能够保留生前的智慧，实力也不会衰减，而且还有继续进阶的可能。
生者转化的第二种死亡骑士暂且不论，即使是想要成功制造出第一种死亡骑士，通常也都需要尸体完整无缺才行。如果是心脏被贯穿或是头颅被砍下的尸体，那么即使成功施展亡灵魔法，唤醒的往往也只是一具普通僵尸或者骷髅之类的低级亡灵，而不是具有斗气力量的死亡骑士。
无头骑士与这两种死亡骑士不同，并非是通过亡灵魔法或者黑暗仪式制造出来的，而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自然形成的高等亡灵，无头骑士也是死亡骑士之中最为强大的一类，即使是其中最弱者也拥有斗气散华巅峰的实力，智慧远比普通死亡骑士更高，性格虽然同样冷酷，然而却绝不残暴。由于无头骑士大多都身怀深厚怨念，对于火焰的抵抗远远超过其他亡灵，所以有人敬畏的称呼他们为永夜复仇者，也有人充满憎恨的称呼他们为惧怖骑士。
无论是哪一种称呼，都从侧面体现出无头骑士的可怕，不过这种死亡骑士的数量极为稀少，产生的原因也始终扑朔迷离，在吟游诗人嘴里的史诗里面遭遇到的可能性可比在现实之中大得多了。
无头骑士静静的站在那里，腰间的头颅上面摇曳着两点幽绿的眼火，一动不动的回应李维的注视。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开口，声音从腹腔发出，浑浊而又艰涩难懂，“年轻的生者，你是否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李维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边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踏前一步，用空洞而阴沉的声音说，“亡灵，你用什么身份在询问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
“我是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
无头骑士回答，随后他注意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模样，腰间的头颅表情怪异的扭曲一下，双眼之中轰然燃起熊熊绿焰，“咒世黑日！枯希杩保佑，居然真的是你！”
“看来当初那一剑砍得还是轻了一些，尤庞德拉大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充满嘲弄的冰冷口气说，右手握住剑柄，星辰铁巨剑随着轻微的摩擦声，从剑鞘之中飞快的滑出。“如果想要报复回来的话，那就拔剑吧，让我看看死灵七秘宝之一的锢魂之甲，究竟能不能够承受得住这把星辰铁巨剑的全力劈砍！”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挑战话音未落，对面的几名高阶死亡骑士之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骚动，其中一名像是身穿铠甲的巨熊一样魁梧高大的死亡骑士冲动的向前迈步，准备拔剑接战，但是被其他几位骑士给死死阻止了；还有一名戴着全罩式头盔的死亡骑士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动作，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却能够感受到对方目光注视之中带来的压力，还有身上释放出来的某种令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激烈狂暴气息。
无头骑士尤庞德拉再次举手，示意身后的死亡骑士们停止争执，“咒世黑日——或者用你伪装成人类时使用的名字——罗德里格斯爵士，我想我必须见识一下你现在的力量。”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说。
“是吗，这么说事情就简单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然回答，随后缓缓举起星辰铁巨剑，暗沉的斗气在剑刃上跳着骇人的舞蹈，同时他身上的死亡气息节节高涨，原本用于掩饰身份的那些炼金道具纷纷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接着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上脱落下来。
随着黑暗的气息越来越凝聚，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披风猎猎狂舞，仿佛正在挥动的巨大黑色羽翼，激荡起阵阵仿佛来自永夜国度的强风，所过之处无论是灌木还是青草都瞬间枯萎，而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野鼠稍一挣扎就全身僵直，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
北境黑魇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嘶，犹豫的用蹄子刨着地面，同时有个带些童稚的声音在李维的脑海之中突兀响起，“大，我有点怕……”
李维伸手抚摸着黑马额头上的螺旋尖角，用带些安慰的语气说，“没什么，小黑，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不会伤到我们的，而且也不需要等很久，他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对面那个无头骑士，要不要来猜一下，罗德里格斯爵士需要挥出几剑，才能打发掉那位名叫尤庞德拉的无头骑士？”
狮鹫领主的猜想只对了一半，事情的确解决得很快，甚至北境黑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结束，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根本就连一剑都没有挥出去。就在天谴骑士身上的死亡斗气冲破天华巅峰，骤然转变为无比炽烈的浩劫斗气，整个人从地面上宛如一轮黑色暗日一般冉冉升起的时候，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突然发出了一声毫无疑问是欣喜的叫喊，随后单膝跪地，拔出佩剑放在脚边。
“天灾骑士团全体成员，参见总团长——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
“参见总团长！”
身材魁梧的副团长萨拉伯尔几乎没怎么考虑就随着尤庞德拉团长跪下，致敬的声音大得像是打雷。紧接着其他高阶死亡骑士也纷纷跪倒，一声又一声的“参见总团长”让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的斗气光芒伴随着杀气飞快减退，天谴骑士和狮鹫领主面面相觑，都感到心中大惑不解。

第132章 阴谋陷阱，谁是猎物
告死者评议会现任议长，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伫立在属于自己的那座白骨祭坛上，望着德克城的方向默然良久，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之中静静的燃烧着。
置身于数万亡灵大军的重重保护之下，灰烬之主本来应该不会感到危险才对，然而眼看着从前方退下来的骷髅和僵尸像是一股灰白间杂的浊流一样涌入营地，这位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心中的忧虑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迅速增加，以至于几乎连僵木刻板的骷髅面孔都快要遮挡不住了。
告死者评议会的现任七名最高成员对这次佯攻德克城的行动前景均不看好，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自然也不例外。自从上任议长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意外陨落后，告死者评议会的苍白之主、幽魂之主、骸骨之主等资深成员也先后在与人类王国的战争之中被消灭，告死者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数十年来最为低谷的境地，在这种时候孤军深入亚瑟王国北境，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年轻的摄政王犯下致命错误上面，简直就像是快要输光底牌的赌徒孤注一掷，想要一下子翻盘的疯狂做法一样，实在是让凯米亚&#183;克朗多为之担忧不已。
然而这次行动的决策并非来自告死者评议会本身，而是由深渊七主君之一的腐败主君安略特亲自下达，对于这位一手创立了告死者组织的传奇巫妖王，凯米亚&#183;克朗多的内心深处一向是抱持着三分敬畏和七分恐惧，告死者评议会的其他成员也是如此。
或许性格高傲狂妄的前任议长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或是桀骜不驯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还在的话，有胆量对腐败主君说出一个“不”字，然而作为由安略特亲自提议并任命的现任议长，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实在是难以拒绝腐败主君所下达的命令，只好硬着颅骨率领大军入侵北境。
让灰烬之主颇感惊讶和欣喜的是，腐败主君安略特居然掌握了一处传送魔法阵，而且刚好位于北境郡原郡城——德克城附近。数万亡灵大军因此毫不费力的直抵北境腹心，正当凯米亚&#183;克朗多准备下令将面前的城市淹没在亡灵狂潮之下的时候，他又得到了来自腐败主君的第二条命令。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亡灵大军要保持对德克城守军的强大压力，又不能将这座城市彻底攻下，而是将其作为诱使狮鹫领主率军来援的陷阱。听上去这条命令似乎很有道理，利用李维&#183;史顿的性格弱点布置的这个陷阱的成功几率应该很大，甚至在李维将其识破的前提下，都有很大可能不得不踏进来。
然而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却有不同的想法，腐败之主的计划看似完美，却存在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网住的究竟是一只雏鸟，还是一只狞猛凶恶的狮鹫？
在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意外陨落之后，登上议长宝座的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就将李维&#183;史顿作为告死者将要面对的重要对手之一，利用手中的一切权力对当时还是亚瑟王国北境郡一介子爵的狮鹫领主展开详细调查，结果让这位巫妖大吃一惊。
年轻的李维&#183;史顿创造的战绩实在是太过辉煌了，恶魔暂且不论，光是告死者评议会的资深成员，就有十多位的死亡与其有关，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冰封之塔的巫妖希罗克身上。这位拥有接近大魔导师实力的巫妖试图以仪式魔法&#183;黑死赤瘟将北奥拉城变成一片死地，却在一群风暴牧师和护教骑士的突袭下丧了命，冰封之塔也被摧毁。
凯米亚&#183;克朗多不清楚李维&#183;史顿在那一役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他至少明白一点，光是一批连神术都难以施展的风暴牧师和护教骑士，想要突破由上千亡灵保护的冰封之塔，简直就是和白日做梦没什么两样，更不用说还要消灭实力足以被称为大师的巫妖希罗克本人。
接下来是评议会在腐灭沼泽实行的黑暗炼金仪式也遭到失败，原住民部落突如其来的反抗只在其中造成了微不足道的麻烦，然而伴随着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身影，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秘魔法摧毁了白骨祭坛，也将参与此事的黑暗炼金术大师幽月、评议会的鬼冠之主摩达奥以及其他五名巫妖一网打尽。
接下来还有南方的昆士兰城之战，主持天灾瘟疫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和上万亡灵被毁灭，亡灵七秘宝之中的死月法珠随之失落；剑刃裂谷的圣白石堡之战，深黯之主、幽魂之主和苍白之主的身躯被摧毁，勉强保住了灵魂逃回命匣，至少需要数年时间休养生息，随之毁灭的亡灵多达数万，尤其是数百名死亡骑士和近千吸血鬼的损失，更是严重动摇了告死者评议会的统治基础。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十三位血族亲王联合天灾骑士团的团长无头骑士尤庞德拉，提出对告死者评议会的不信任提案。双方最终博弈的结果让巫妖们怏怏不乐，他们不得不让出了一直以来全部属于他们的七个最高席位之中的两个，一位最强大的血族亲王和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借此进入了告死者评议会的最高权力机构。
或许在不少告死者的心目中，李维&#183;史顿依然只是一个被命运女神所看重的幸运儿，但是在灰烬之主心目中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已经将狮鹫领主视为告死者评议会最为强大的敌人，而且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最好连碰都不要碰一下那种。
就在评议会之首陷入沉思的时候，几个身影无声无息的从阴影之中浮现，然后向着他所在的白骨祭坛靠近。这些身影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的黑色罩袍所掩盖。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所在的这座白骨祭坛修建成法师塔的模样，实际上它也的确具有一部分法师塔的功能，无数点磷火围绕着由无数人畜骨骼搭建而成的塔身飞舞，每一颗都代表着一名暴死者的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灵魂。这些磷火也是白骨祭坛的一道坚固防线，任何未经允许的生者靠近祭坛的话，这些磷火就会像是看到灯火的飞蛾一样猛扑上去，将自己死前所遭遇的痛苦和怨恨传递到生者的身上。
不过这一次，接近祭坛的几个身影显然与众不同，祭坛外围的磷火不但没有扑过去，反而颤抖着后退，要不是祭坛本身对磷火有极大的约束力，说不定它们就会像是受惊的萤火虫一样四散奔逃。
那些磷火退缩的时候，凯米亚&#183;克朗多眼眶之中的幽绿色火焰跳跃了一下，通过与白骨祭坛之间某种神秘的联系，这位评议会之首已经察觉了外面的那些身影。
“是你们，评议会的各位成员，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凯米亚&#183;克朗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些身影的主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议长阁下，我们有事情找您商量。”
其中一个身影用宛如骨片相互摩擦一样的怪异声音回答说。
“……进来吧！”
随着灰烬之主的吩咐，白骨祭坛下方的众多骨骼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向着两边分开，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让两人并肩通过的洞口，还有森森白骨组成的楼梯盘旋向上。那些神秘的身影互视一眼，然后鱼贯走入，洞口随即旋转着重新关闭，磷火重新飞舞起来，将一切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湮灭无踪。
走入白骨祭坛顶层的身影一共有四个，正是除了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和血族亲王伯里克之外的四名巫妖。他们是告死者评议会原来的几位陨落和重伤成员的继任者。实力虽然也都进入了大魔导师的境界，但是比起苍白之主、幽魂之主这样的资深成员差距甚大，甚至连与初入评议会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相比也有所不如。
“议长阁下，我们是向您来汇报部队损失情况，以及提出下一步建议的。”
为首的巫妖脱下兜帽，语气直截了当的对凯米亚&#183;克朗多说。“由于腐败主君的命令，我们不能真正攻下德克城，而且自从午夜之后，吸血鬼部队在他们的亲王伯里克的指使下拒绝参战，低级亡灵部队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过去的估计，尤其是行动缓慢的僵尸部队已经达到了两成半左右。我们担心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会真正伤害到亡灵大军的战斗力。”
“是啊，议长阁下，所以我们建议暂时停止这种浪费力量的佯攻，既然德克城不能攻下，我们将其围困起来不就好了吗？”
灵一名巫妖接着说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股腐臭难闻、令人作呕的凄冷微风突然从鼻端拂过，风中隐约夹杂着无数灵魂充满悲哀与恐惧的哀泣。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立刻挥了挥手，示意其余四位评议会成员停止议论，然后庄重的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长袍。“最伟大的告死者导师，黑暗知识的守护者，永眠之地的主宰，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
他恭恭敬敬的鞠躬说。
“伟大的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
其余四位巫妖随后齐声颂念，双手抚在胸前。
凄风继续吹拂，带着仿佛连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气，让从不知冰冷为何物的巫妖们也下意识的裹紧长袍，随后一个虚无而空洞、仿佛来自于地狱深处的声音轰然响起。“那只小狮鹫已经来了！正如我的计划，他来了！”
凯米亚&#183;克朗多的身体不为人知的微微颤抖了一下，将身体俯得更低了，语气恭敬的询问说，“这真是太好了，伟大的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请您示下，现在我们应该如何去做？”
“进攻，当然是进攻！全军压上，进攻德克城，不要吝惜低级亡灵的生命，以鲜血和死亡向长眠导者枯希杩献祭，让生者尝尝末日降临的滋味！”
那个声音低声咆哮起来，里面仿佛蕴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让几名评议会成员眼眶之中的亡灵火焰都不禁为之摇曳闪烁。“但是要记住我们真正的目的，评议会的诸位，所有高阶亡灵都要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等到那只小狮鹫率领部队偷袭空虚的营地的时候……”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强语气，一字一顿的宣布说，“……不要管那些德克城的残敌，全军迅速回撤，将小狮鹫和他的部队一举歼灭。”
“悉听尊愿，安略特陛下。”
凯米亚&#183;克朗多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告死者评议会将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执行陛下的谕令，消灭李维&#183;史顿和他的所有部队。”
“很好，如果那只小狮鹫身边出现传奇强者，那么呼唤我，我将亲自出手把他解决。”
腐败主君安略特似乎感到了满意，随后风势骤然转强，吹得白骨祭坛顶层之中一片狼藉。几位巫妖不敢在腐败主君面前使用防护魔法抗拒，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白骨魔杖，以之为支撑点勉强保持平衡。
好不容易才等到夜空之中那团厚重的灰黑色云团渐渐旋转着逸散，来自腐败主君安略特的那股威压感也随之消失，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脸色难看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强风吹乱的长袍，眼眶几乎难以限制住喷射而出的幽绿色火焰。不过他的形象还算不错，其他实力较逊的巫妖都已经被吹得跪倒在地，甚至有个倒霉的家伙恰好挡住了腐败主君安略特离开的道路，整个人都被掀飞，狠狠的撞在了骨墙上面。
“枯希杩在上，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名巫妖低声嘀咕着，将他被撞得头晕目眩的同僚搀扶起来，然后上下打量一番，“喔，颅骨上面有条裂缝，如果你不想自己的灵魂突然飞返命匣的话，最好想办法修补一下。”
“修补……我看更要修补的是评议会的权力吧！”
颅骨上面多了条裂纹、肋骨也断了好几根的巫妖咬牙切齿的回答说，“诸位评议会的成员，安略特陛下当初也只是创立告死者组织的七位元老之一，甚至连评议会之首都不是……”
“但是他现在是七位元老之中仅存的那位啊，同时也是告死者组织里面唯一一位传奇强者呐。”
一个甜腻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双翼泛着金色纹理的巨大蝙蝠从窗口飞了进来，随后全身腾起一阵转瞬即逝的灰色浓雾，化身成为一名身穿黑红相间的贵族礼服的中年人。
凯米亚&#183;克朗多飞快的转过身来，眼眶之中的亡灵火焰简直亮得令人胆寒？“伯里克亲王，是你？”
他的下颌骨咯咯哒哒的敲击着上颌骨，里面挤出充满敌意的尖利声音。随着他做出的一个手势，房间中的几名巫妖一起举起手中的白骨魔杖，骷髅和骨爪造型的杖头上闪烁起苍白、幽绿或是黑暗的诡异魔光。
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背后的吸血亲王伯里克回以微微一笑，然后用带有装腔作势味道的贵族礼节深深鞠躬，“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陛下，还有几位评议会成员，请诸位大人原谅我来得太过仓促，不过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说出你的理由，伯里克亲王。”
凯米亚&#183;克朗多冷冷的告诫说，“否则我将宣布你为告死者评议会的叛徒，罪名是企图颠覆评议会的统治，破坏评议会成员与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之间的关系。”
“那我将会深感荣幸，克朗多陛下。”
伯里克亲王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诸位大人，恕我直言，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虽然是创立告死者组织的元老之一，但他毕竟还是深渊地狱七主君之中的一员，而深渊地狱与告死者评议会之间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最终必然会发生激烈冲突。”
“伯里克亲王，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
站在灰烬之主右侧的一名巫妖开口讥讽，“但是那至少是在击溃人类、精灵、矮人和其他种族之后的事情了，至少在目前，深渊地狱和告死者是并肩战斗的盟友。”
“您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是盟友，不过也是终须一战的敌人。”
伯里克亲王故作惊讶的反问说。“那么敢问噩运之主，您能不能告诉我，告死者组织与深渊地狱相比，哪一方的实力更强一些呢？”
被称作噩运之主的巫妖沉默了一下，随后有些不情愿的承认，“深渊地狱更强，”
他说，随后立刻补充起来，“但那是因为告死者评议会在前段时间那一连串的失败之中受创太重，许多资深成员陨落，还有一些重伤未愈，否则……”
“否则我们也不会是深渊地狱那些恶魔的对手。”
伯里克亲王打断了噩运之主的话，语气转为异样的锐利，“诸位大人，别忘记深渊地狱拥有多位传奇强者，而我们之中呢……连一位都没有。如果发生冲突，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究竟会站在哪一边？恐怕我们心里都有同样的答案——肯定不会是告死者这边。”
噩运之主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用一个果断的手势给制止了。“伯里克亲王，我必须承认你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
评议会之首用宛如叹息的声音说，“但是光是有道理是没有用处的，告死者评议会将来没有实力对抗深渊地狱，而现在同样没有，我们必须服从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的命令，不只是因为他是创立告死者组织的元老，更因为如果我们拒绝接受他的谕令，等待我们的下场只有毁灭。”
“克朗多陛下，我应该为您的睿智致上敬意才对。”
伯里克亲王的笑容变得更大，惨白的面容配上向上勾起的鲜红欲滴的嘴唇，带来的诡离感让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巫妖们都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我们无法反抗腐败主君，是因为我们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但是……如果有了呢？”

第133章 阴谋陷阱，谁是猎物（中）
即使是一声惊雷在耳畔突兀的炸响，也不会比吸血亲王伯里克这句刻意压低声音的话给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的震撼更大，评议会之首霍然抬头，眼眶之中的亡灵火焰简直亮如两颗幽绿的太阳。“站在我们这边的传奇强者？伯里克亲王，你在开我们的玩笑吗？”
“用我的命根子起誓，我怎么敢开议长阁下的玩笑呢？”
吸血亲王的微笑并未因为灰烬之主的冷言相对而减损半分，“这样无端的怀疑真叫我心痛，身为评议会的成员，我可是在尽心竭力的为保证评议会的利益而寻求道路呐。”
“那就请告诉我们，那名能够拯救评议会的传奇强者究竟是谁？”
灰烬之主口气直截了当的回应说。
“当然可以，但是我想知道的是，议长阁下，您要怎么去对待一位传奇强者呢？”
伯里克亲王脸上露出了表演意味十分浓厚的犹豫不决，“毕竟传奇强者的性格——或者说怪癖也好——都很桀骜呢，恐怕不会对您评议会之首的身份予以太多尊敬呐。”
“伯里克亲王，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忧。前任评议会之首，也是告死者之中最为接近传奇强者的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陨落之后，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亲自指令由我担负起这个重任，但是从我内心来说，我很清楚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灰烬之主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颓丧落寞，“我无法做到邪能之主那样，为告死者评议会的利益而与腐败主君当面相争，所以只能一让再让。伯里克，如果你真的能够为评议会带来一名传奇强者的话，那么我甘愿让出评议会之首的位置给他。”
“议长阁下！”
一名巫妖语气惊讶的开口劝阻，“您不能这样做，数百年以来，评议会议长的职务一向都是由我们巫妖担任。”
“不，应该说议长的职务向来都是由最强大的告死者担任，而在邪能之主陨落之前，巫妖总是最强大的。”
伯里克亲王微笑着插口说。
“伯里克亲王说的没错，议长必须是最强的告死者，至少足以与腐败主君抗衡才行，否则将难以带领评议会渡过难关。”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用果决的口气作出结论，随后他用充满告诫意味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四位巫妖，最后转向吸血亲王的身上。
“伯里克亲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那个传奇强者究竟是谁了吗？”
“我很荣幸能够这样做。”
伯里克亲王回答的十分爽快，但是继续开口的时候，却好像说的是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诸位评议会成员，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件事，还有一位我们的兄弟没有到场呢。”
“你是说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
灰烬之主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解释说，“他和他麾下的天灾骑士团奉命监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动向，暂时无法返回营地。”
“难道这件事情必须要让尤庞德拉团长大人到场才能宣布吗？”
一名巫妖用带有不满的语气反问说。
“不，不是这样，我说的那位传奇强者现在恐怕已经与尤庞德拉团长大人遭遇了，同时他也和我们的前任议长安度西亚斯阁下有所关联。”
伯里克亲王表情有些诡秘的宣布。
噩运之主脸色僵冷的开口，“安度西亚斯阁下已经在一年之前陨落，而且命匣被不知名的力量所破坏，除非长眠导者枯希杩亲临，否则谁也别想将他复活过来。”
“安度西亚斯阁下毫无疑问已经在永夜国度之中长眠，但是他所留下的一些东西并未随之湮灭。”
伯里克亲王指出，“克朗多陛下，您是否还记得安度西亚斯阁下曾经以议长的名义，从您手中强行调用了亡灵七秘宝之一的人皮宝卷？”
凯米亚&#183;克朗多的颌骨之间发出了咯咯的两声，伯里克亲王说出来的正好是让他感到忿怒不已的事情。按照评议会的传统，亡灵七秘宝一向分别由七位评议会成员所掌管。不过七秘宝虽然都是传说级的魔法装备，但却并非全属于适合施法者的装备。说起来只有死月法珠、人皮宝卷、枯萎骨杖和剧毒之星这四件适合巫妖使用，剩下的三件秘宝之中，腐败战旗主要是对众多低级亡灵有所强化，血亡之瞳与吸血鬼的鲜血异能之间有着最高的配合度，而锢魂之甲则更加适合死亡骑士使用。
亡灵七秘宝之中最强大的毫无疑问是死月法珠，这颗水晶球可以让施法者不必顾忌能力和反噬限制，随意施展最为强大的结界、序列和召唤类亡灵魔法，安度西亚斯这样一只脚已经踩在传奇门槛上的大魔导师更是可以借此施展一些只有传奇强者才能施展的魔法。但是最为神秘的则要算是人皮宝卷，这件秘宝看上去只有薄薄几页，但是每次翻开都有所不同，上面记载了无数古老的亡灵秘闻，而每条秘闻被成功解读之后，都会变成一种亡灵魔法的详细解读，这些魔法并不一定都很强大，但是却拥有种种诡异的能力，即使是对于已经成为大魔导师数十年的克朗多来说也是弥足珍贵。
虽然在评议会成员之中的性格最为温和和不擅争斗——甚至有人说是懦弱，但是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毫无疑问是实力仅次于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的第二号人物，所以毫无争议的获得了人皮宝卷的掌控权。对于克朗多本人来说，这也是他很希望看到的结果，死月法珠的威力无疑非常强大，但是人皮宝卷对于他这样虽然距离传奇境界不是很远，但是仍有很大上升空间的施法者来说无疑更为有用。
有那么一段时间，凯米亚&#183;克朗多甚至对邪能之主抱有类似于感激的念头——如果亡灵生物冰冷残酷的心灵之中也具有这种情感的话。然而这种“感激”却在不久之前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安度西亚斯居然利用评议会议长的权力，强行调用了理应由他所掌握的人皮宝卷。而且可能是由于忌惮他的实力，邪能之主并没有将自己掌握的死月法珠交换给他，反而交给了连评议会正式成员资格都还未具有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
灰烬之主花费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才将几乎焚毁胸膛的怒火压了下去，不过声音却依然显得有些生硬，“伯里克亲王，我不允许你对已经永眠的评议会兄弟不敬，所以这件事情不要再提。”
“我很抱歉，议长阁下，但是我不得不再次提出这件事情，因为这与那位传奇强者有关。”
伯里克亲王礼貌的深深鞠躬，不过语气之中却殊无歉意。“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最为擅长的就是制造强大的亡灵，而他最后的作品就是以人皮宝卷为蓝本，制造出来的持剑伯爵级死亡骑士，也就是安息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咒世黑日。”
灰烬之主冷哼一声，打断了伯里克亲王的讲述，“我比你更清楚这些事情，伯里克亲王。咒世黑日的实力很强，比现在评议会中最强的死亡骑士——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更胜一筹，但是他已经随同整个安息圣殿骑士团一同葬身绿堡城下，安度西亚斯阁下也于那场战斗之中陨落。”
“您说的这些大多都没差，不过咒世黑日并没有死，而是投靠了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伯里克亲王微笑着说出了这个令所有巫妖都忍不住悚然惊呼的情报，随后又补上了一个更具有爆炸性的消息，“在亚瑟王国南方的昆士兰城，主持天灾瘟疫仪式的骸骨之主斯特拉斯就是陨落在咒世黑日的手下，死月法珠自然也换了主人。”
“这不可能！咒世黑日怎么可能存活下来？”
噩运之主将手中的白骨魔杖重重向地上一顿，“安度西亚斯性格多疑，他自己所制造的亡灵生物的灵魂全都被他所牢牢控制，他的陨落直接导致了十多头实力不凡的骨龙和死亡骑士化为灰烬，对于告死者评议会目前的困窘境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是杀死了安度西亚斯的那位慰魂者大师所为呢？”
伯里克亲王语气锐利的反问说。“还有昆士兰城那边最后发生的事情，天灾瘟疫先是被阻止，而后又降临在我们的恶魔盟友的头上，几乎将他们全部消灭。诸位评议会的弟兄，这可能是对亡灵魔法一无所知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慰魂者？那群步入歧途的家伙以消灭所有亡灵生物为己任，根本不可能去帮助一名死亡骑士摆脱灵魂桎梏。”
噩运之主一面说，一面摇头否认这种可能。“更何况从十年前，长眠导者枯希杩不再响应信徒的呼唤和祈祷之后，那些失去神力庇佑的家伙不是早就已经被我们消灭干净了吗？”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奇怪的事情，诸位评议会的弟兄，请大家仔细想想，既然已经失去了神力庇佑，那位慰魂者大师究竟是从何而来？而且邪能之主虽然不很擅长面对面的魔法战，但是毕竟拥有准传奇的实力，哪怕是同为准传奇的魔法师，想要击败他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想要杀死他就困难多了。那位慰魂者大师究竟具有什么样的可怕力量，不但摧毁了邪能之主的身体，甚至还直接毁灭掉了他的灵魂呢。”
伯里克亲王的这番话说完之后，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白骨祭坛，每一位巫妖的目光之中都流露出思索的味道，很快又渐渐渲染上了恐惧。
“该不会……那名慰魂者大师……实际上是一位传奇强者吧？”
一名巫妖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声音轻得好像是害怕会打破了寂静。
“无论如何虔诚也好，我都没有听说过长眠导者曾经将传奇水平的权能赐予他的神职者。”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镇定的摇了摇头说，“伯里克亲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让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陨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慰魂者大师，而是和我们同样的告死者！”
说到最后的时候，凯米亚&#183;克朗多的声音已经明显流露出一种兴奋的感觉。
“议长阁下，请允许我更正您的说法。”
伯里克亲王的嘴角挑起一丝充满嘲讽的微笑，“告死者并不是所有研究亡灵魔法的魔法师们的统一称呼，我们的组织创立至今也不过几百年，难道几百年前就没有亡灵魔法的施法者了么？”
“你说得对，伯里克亲王，我们的眼光被告死者这个组织给限制住了，组织之外当然可能存在其他亡灵魔法传承，而且没有腐败主君的压制，即使是出现传奇强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兴奋的缘故，灰烬之主并没有计较吸血亲王的些微冒犯语气，他搓着白骨嶙峋的双手，眼眶之中的幽绿色火焰不断在跳跃闪烁。“真正的传奇强者，摆脱腐败主君的大好机会，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师究竟能不能帮助我们……对了，伯里克亲王，你刚才好像说过，尤庞德拉团长很可能已经和这位大师发生了接触？”
吸血亲王点了点头，“是的，天灾骑士团驻扎地点位于营地的南侧，应该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最可能出现的方向。”
“那好，伯里克亲王，我以告死者评议会之首的名义，授权你作为评议会的全权代表，请你马上前往天灾骑士团的驻地，向尤庞德拉团长宣布评议会的决定。”
灰烬之主在房间里面踱了几步，努力镇定自己过于兴奋的心情，“如果能确定那名传奇亡灵法师站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一方的话，告死者评议会愿意做出让步，与亚瑟王国停战，并且签订为期百年的互助盟约，因为我们双方有着深渊地狱这个共同的敌人。”
“悉听尊愿，议长阁下，我这就去办。”
伯里克亲王浅浅一笑，随后再次鞠躬，浓烈的灰雾在下一刻从他的身体之中飘逸开来，眨眼间这位亲王就化身成为一只巨大的蝙蝠，向着窗外的茫茫夜色之中飞去。
眼看着吸血亲王离开，噩运之主的牙齿之间响起了一阵烦闷的敲击声，“议长阁下，我们根本用不到与那些人类让步，更不用提出签订什么互助盟约。”
他用带些不满的语气说，“腐败主君固然严重侵害了评议会的话语权，但是这并不是没有办法处理和权衡，如果我们在战斗之中刻意保存实力，让腐败主君和那些人类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噩运之主，你对传奇强者的实力了解的还是太浅了。”
凯米亚&#183;克朗多停住了绕室徘徊的脚步，语气凝重的告诫说，“这很危险，你的判断会因而变得并不准确，在这种时候，不准确往往就意味着评议会的弟兄将会陨落。”
“我了解的情报不够准确？议长阁下，我认为您的判断太过小看我了。”
噩运之主有些不服气的反驳说，“前任议长安度西亚斯阁下不是曾经与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较量过一次吗？凭借着死月法珠的力量，他与安略特陛下足足互相轰击了几十种强大的亡灵魔法，并没有落于下风。”
“只是表面没有落于下风而已，实际上安略特陛下已经赢得了那场较量的胜利。”
灰烬之主回答说，“死月法珠能够帮助施法者提高自己的施法能力，抵御魔法被破解或是抹除而发生的反噬伤害，但是这种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所以安度西亚斯想要的并非是速胜，而是想要凭借死月法珠占据一个短暂的上风，为评议会争夺到更多自主权。”
“我明白了，所以说当邪能之主并没有占到上风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是腐败主君的对手。”
噩运之主点头承认，不过还是显得有些不解，“议长阁下，可是安度西亚斯不是号称最为接近传奇位阶的大巫妖么？”
“邪能之主安度西亚斯曾经是评议会中最靠近传奇位阶的大魔导师，甚至还有传言他已经真正掌握了黑暗本源力量，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传奇门槛。”
凯米亚&#183;克朗多的骷髅面孔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冰冷的笑容，“但是他在这个门槛前停留了多久呢？整整五十年！五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准传奇魔法师了，但是五十年后，他头上的这个准字却仍然没有摘下来。传奇门槛……真想知道这是那位先贤起的名字，那根本不是可以轻松跨越的门槛，根本就是一堵令人濒临绝望的高墙才对！”
“议长阁下，传奇强者之间的力量往往存在很大差距，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的实力深不可测，倘若他在传奇之战中获胜，评议会岂不是成为腐败主君眼中的叛徒？那么我们的处境可就很危险了。”
一名巫妖语气有些迟疑的开口说。
“叛徒？什么叛徒？如果腐败主君获胜，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吸血亲王伯里克的私自行为，与评议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耸了耸肩膀，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边，“请诸位评议会的弟兄牢牢记住，评议会今天并没有表示什么，更没有承诺什么，我们的集会……只是为了商讨如何更好的完成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的命令！”

第134章 阴谋陷阱，谁是猎物（下）
伯里克亲王前去会见那位传奇强者的旅途要比灰烬之主想象之中更要近得多，他根本没有去天灾骑士团的驻扎地，大蝙蝠刚刚飞出亡灵大军营地的可视范围就开始降低高度，随后在一团灰色浓烟之中变回吸血亲王穿着贵族礼服的优雅身影。
“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对着一片黑暗的虚无深深鞠躬，声音依然彬彬有礼，但是腔调却和刚刚在白骨祭坛的时候有所差异，显得更加甜腻柔和。“幸不辱命，告死者评议会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说法，不过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
那片虚无波动了一下，随后仿佛拉开半透明的幕布一样，露出李维&#183;史顿、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无头骑士尤庞德拉的身影，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本来应该留在绿堡主持炼金攻城锤建造的迪什先生也赶到了。这位老魔法师换了一身式样古朴的灰色长袍，上面满是缝补的痕迹和不知积攒了多久的蛛网灰尘，胸前还垂挂着一枚镶嵌着白贝壳的黑铁项链，链坠雕刻着一个慈祥微笑的老人头像，仔细看却又像是一个露齿而笑的骷髅。
如果让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或者其他告死者评议会成员看到迪什先生现在这副装扮的话，估计会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这简直就和几百年前创立告死者组织的那几位初代评议会成员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手中握着的都不是平时那支木雕手杖，而是一根不知用什么魔兽的腿骨制造而成的白骨长杖。
这副打扮配上青灰的肤色，让原本慈祥可亲的老魔法师显得诡秘许多，加上站在他身边的两名全身散发冰寒气息的死亡骑士，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的样子没有发生改变的话，简直会让伯里克亲王怀疑自己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辛苦了，……巴米利扬总管？”
李维的语气也显得有些迟疑，面前这位脸色惨白、仿佛刚刚啜饮鲜血的红唇之间呲出两枚弯曲獠牙的家伙分明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让他无论如何也和声音甜腻、体态肥胖的太监总管联想不到一起去。
“不眠之眼，永世关注，摄政王阁下，无论我的外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胸膛里那颗忠诚于亚瑟王国、忠诚于您的心都永远不会改变呐。”
伯里克亲王——或者说巴米利扬总管语气哀伤的表示，同时向双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口上。
李维极力克制住移开目光的冲动，挥了挥手，“现在我确定是您了，总管大人。”
至少从语气里面，李维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情绪来，“刚才您说计划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究竟指的是哪个方面呢？”
“是传奇强者的身份，摄政王阁下，我很想将话题引到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去，但是那些巫妖想到的却是腓特烈大师的身份。”
巴米利扬总管的眸子中闪过幽绿色的光芒，“我的身份毕竟是一位吸血鬼亲王，不能表现出对死去的安度西亚斯太过了解，更不能表现出与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暗通款曲，所以直到最后，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借口来改变他们的想法。”
李维仔细审视了巴米利扬总管几秒钟，似乎想要确认他是否在说谎，不过很明显这从来都不容易成功，即使是换了一个身体，太监依然能够用这张新脸做出诚恳可信的表情。随后年轻的狮鹫领主转过头，目光里面流露出些许忧虑的味道。“腓特烈大师，”
他对一身告死者打扮的老魔法师说，“这个偏差恐怕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我们要不要重新修订一下计划？”
“完全不需要，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不假思索的开口回答，他的声音和外貌同样一反常态，简直比巫妖更像巫妖，仿佛舌尖正在静静流淌着冷酷阴毒的冥河之水，“在我们的计划当中，这些告死者评议会的巫妖本来就没有算成是助力，只要让他们按兵不动就足够了，没有高阶亡灵加入战场，再多的骷髅、僵尸和怨灵也不会带来足够的威胁。”
“至少他们会对德克城的守军造成一定损失。”
李维皱着眉头，目光从不远处规模宏大的亡灵营地上面扫过，在如森林一般树立的骨塔和泛着幽绿光芒的墓地上都稍稍停留了一下。“迪什先生，毕竟亡灵大军多达数万，我想给狮鹫第一团增援一部分兵力，您有什么好办法？”
“李维少爷，这恐怕不容易，使用传送门很可能会惊动腐败主君，而如果骑乘狮鹫从空中进入，又有很大可能被怨灵或者吸血鬼发现。”
迪什先生沉吟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低级亡灵虽然多达数万，但是只要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一出现，就会比夏日阳光下的积雪消融得还快。”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炽天使的实力当然值得信赖，但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在失去了光明本源力量的同时，瑞斯特&#183;鲁滨逊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传奇领域，哪怕他依然能够发挥出传奇级的战斗力，也没办法以一己之力对抗数万亡灵吧？”
迪什先生露出一个微笑，由于脸上青灰色的肤色和冰冷的气质，给这个微笑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感觉，让李维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李维少爷，请你拭目以待吧，看看炽天使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只有光明领域才能够对付亡灵大军的。”
李维深吸一口气，用手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那就这样好了，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尤庞德拉团长，两位的部队都已经进入预定战场了吗？”
“冠军骑士已经就位，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回答。
“天灾骑士团也已经准备好了。”
尤庞德拉用他浑浊的腹语说，然后又补充一句，“腓特烈大师发下的几种饰品也都分配到了每一名死亡骑士的手中。”
“那好，等一下我们分头离开，然后表演一场战斗好戏给那位腐败主君看看。”
李维用握成拳头的左手捶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心，“巴米利扬总管，监视告死者评议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那些评议会成员有任何动向，请通过那枚魔法哨子通知我们。”
如果说从巴米利扬总管脸上露出的表情不是拒绝的话，至少那也应该称作很不甘愿，这位情报大臣兼宫廷总管大概从来没有过如此“刺激”和“冒险”的经历，听到李维的话之后，本来就惨白的脸庞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坨酸败结块的牛奶。
“这可真是个美差呐，摄政王阁下。”
他哭丧着脸抱怨说，“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的话，您可不要忘了在墓碑上刻上这么一句，这里埋葬着可怜的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扬宫廷总管，他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但献出了自己的命根子，还为王国流尽了自己最后一滴鲜血。”
“如果我们失败的话，就没有谁还需要墓地了。”
迪什先生语气阴森的插口说，“告死者从来都是物尽其用，连一具尸体也不肯浪费的。”
于是巴米利扬总管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只不过脸色更加难看，已经是白中带灰了。
“但是你可以放心，巴米利扬总管，我们失败的机会很小，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两位传奇强者，加上腓特烈大师的力量，算起来腐败主君安略特才是弱小的一方呢。”
李维用安抚的口气说，“只要你那边不要出现问题，及时将告死者评议会的动向告知我们，这个最后的漏洞就被弥补上了。”
听了李维的解释之后，巴米利扬总管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无论如何，去监视敌意不重的告死者评议会，总比直接面对腐败主君安略特要好得多。“就按您的吩咐吧，摄政王阁下，愿天上的诸神眷顾我们的计划。”
宫廷总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成一只巨大的蝙蝠，伸展开一对上面隐隐泛着无数金色暗纹的翅膀，朝着亡灵大军营地的方向飞了回去。
李维目送着蝙蝠在视野之中消失，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迪什先生，我们为什么要选择让宫廷总管大人担此重任？”
他的声音里面有着几分怀疑的味道，“仁慈的父神在上，虽然巴米利杨总管从未表现出对我们的敌意，但是我总感觉他的忠诚并不值得全盘信任。”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李维少爷。哪怕是找遍王国北境，您也别想找到比巴米利杨总管更加擅于隐藏心思和巧言欺诈的人选了，如果换成我们之中的其他人，恐怕根本没办法顶着那张吸血亲王的皮来瞒过那些评议会的巫妖吧。”
迪什先生解释说，随后表情诡秘的补充了一句，“而且从此之后……他也就值得信任了。”
“没错，摄政王阁下，我从没见过能够拥有这样精湛演技的人或者亡灵，如果不是刚刚手刃吸血亲王伯里克，我甚至没法肯定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尤庞德拉感慨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腐败主君安略特的阴谋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机会，即使是天灾骑士团没有臣服于咒世黑日阁下，或者告死者评议会死心塌地的执行安略特的计划，最终也还是会得到失败的结果。”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虽然依旧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是损失就要大得多了，无论是德克城还是狮鹫骑士团，都会因此遭到沉重的打击。”
李维拍了拍无头骑士的肩膀，语气坦诚的对他说，“所以我要向你表示感谢，尤庞德拉团长，你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不但避免了一场格外艰苦的战斗，也间接拯救了德克城的许多条生命。”
“但是对于告死者评议会来说，我的选择应该是一种背叛吧。”
尤庞德拉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涩笑容。“说起来真是可笑，原本隶属于慰魂者的安息圣殿骑士团最后作为亚瑟王国的敌人被毁灭，而原本隶属于告死者的天灾骑士团最后却成为亚瑟王国的一员。”
“告死者评议会也应该感激你的选择，尤庞德拉。”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冷漠的开口，“否则他们将会与腐败主君安略特一起被毁灭。”
“让我们开始行动吧，为了亚瑟王国所遭遇的一切苦难，向深渊恶魔讨还第一笔血债！”
李维&#183;史顿语气铿锵的命令说。
“向深渊恶魔讨还血债。”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响应，随后迪什先生挥了挥骨杖，伴随着洒落的银色星光，无形的大幕再次拉起，遮掩住了狮鹫领主等人的身影。
“你对你的那些骨头宠物的态度应该多少好一些！安略特！”
粗野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硫磺气息从背后传来，腐败主君安略特厌恶的蹙起眉头，随后转过身来，用最柔软的人类婴儿的皮肤缝制而成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表面由无数磷光组成的诡离符文闪烁不休。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陛下，您无权对我的行为指手划脚。”
安略特的声音比以腐败之风的样子降临在告死者评议会的时候显得更为诡异，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近乎敌意的厌恶，“您以为我会不知道那些自诩聪明的蠢货究竟在想些什么吗？错了，我清楚得很，他们无非是打算着如何摆脱我的控制，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还想消灭我的存在。”
伴随着宛如战鼓咚咚响起的声音，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出现在安略特的面前，这是一位身高在四米以上的深渊炼魔，具有与他那些同族兄弟同样的狰狞外貌和雄壮身躯，一件厚重的青铜铠甲保护着他的胸膛和双肩，造型古朴简陋，但是强烈的魔力反应却连普通人都能轻易察觉；像是将猿猴和鬣狗糅合在一起的头颅上面生长着一双深深凹陷在眼眶之中的血色眸子，里面永远燃烧着嗜血和残暴的腥红火焰。
看上去狂战主君完全符合他的称号，不过如果因此试图以阴谋诡计来对付他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在那粗鄙外表下面隐藏着何等狡诈和细腻的心灵，即使是深渊七主君之中，也至少有一半因此吃过狂战主君的大亏。
腐败主君安略特很明显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在拉姆斯冬出现的同时，他就如临大敌的提高警惕，甚至连那把镰刀造形的龙骨魔杖都召唤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无需紧张，安略特。”
狂战主君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不会违逆大君主的谕令，至少在情况发生变化之前不会，但是我想要知道你的全部计划，既然知道你的那些骨头宠物想要反抗，为什么不让他们尝点苦头呢？”
“想要让自诩聪明的蠢货得到深刻教训的最好办法，就是展现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
腐败主君安略特冷哼一声，龙骨魔杖重新化成一道镰刀形的光芒，缓缓收入他的长袍之中，“消灭那只小狮鹫和他那些部下，足以让这些家伙空脑壳里面的投机心理灰飞烟灭。”
“消灭小狮鹫……”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重复了一遍，语气让人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安略特，那只小狮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没有做到，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没有做到，甚至连焚灭主君达里迦也没有做到，最后这位可是号称我们深渊七主君之中最强者啊。”
“这么说您是不赞同大君主亲自批准的这个计划喽，拉姆斯冬陛下？”
腐败主君安略特眸子之中绿芒一闪，“或者是你怕了，害怕小狮鹫身边可能出现的那位传奇强者？”
“我们都知道沙克罗斯是个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懦夫；茵陈&#183;萨麦尔躲在暗处释放瘟疫、制造死亡是把好手，但是面对面作战的话，深渊七主君里面只有这两位需要竞争一下，才知道谁是倒数第一……”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撇了撇嘴，语气之中的轻蔑味道简直浓烈得呛人，“但是达里迦不同，他是我见过的最为可怕的传奇巨龙，或许陨落在天之断层的黄金龙王拉格朗日的综合实力比他更强，然而如果他们决一死战的话，我看好能够活下来的那个是焚灭主君达里迦。”
安略特有些惊讶的抬起眉弓，他没有想到拉姆斯冬居然对达里迦的评价如此之高，“这么说，您是不看好这次的计划能够成功了？拉姆斯冬陛下，那您为什么不早些向大君主提出异议？现在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多半，你要我怎么宣布中止？”
“不，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次计划成功的几率很大，小狮鹫和他的部下或者能够击败沙克罗斯和茵陈&#183;萨麦尔，但是根本不可能具有击退达里迦的能力。”
拉姆斯冬摇了摇头说，“所以我怀疑的达里迦已经背叛了深渊地狱，私自与小狮鹫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契约。安略特，这一次我将全力以赴帮你完成计划目标，但是我要你在胜利之后，与我一起去面见大君主，揭露达里迦的叛变真相！”

第135章 战火飞扬，流星天降
最初的战斗开始于位于德克城西南方向的一片旷野上，天灾骑士团的一支巡逻小队遭遇到几乎是同样数量的狮鹫骑士团侦察骑兵，双方在同一时刻发现彼此，然后毫不犹豫的策马冲锋，像是两支相向射出的利箭一样狠狠撞击在一起。
即使是人类诸国度的征战历史已经长达数千年，也很少能够出现如此惨烈而疯狂的一幕，两批重装骑士——狮鹫骑士和天灾骑士彼此的正面对冲带来的是恐怖的后果，拴着红色丝带的长枪贯穿天灾骑士厚实的胸甲，用力之大，枪杆当即为之崩断；反击来的同样凌厉，天灾骑士很少使用冲锋长枪，反而更喜欢使用重型连枷和双手巨剑，暗沉的斗气光芒伴随着呜呜作响的破风声，猛烈挥动的武器顿时将同样数量的狮鹫骑士狠狠重创。
这次短暂的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是却给双方各自带来了数十名骑士的损失。死者轰然跌下坐骑，不到四分之一的幸存者重新聚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吹响军用号角，用来通知己方的大队人马。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随即响彻夜空，眨眼之后，无数马蹄奔腾声宛如闷雷滚过原野，两支规模各有数百人的骑士团集结成两只巨大的钢铁拳头，金色狮鹫和血红镰刀的旗帜在队伍的最前方猎猎飞扬。
“这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安略特，天灾骑士团居然如此忠诚的执行了你的命令。”
以强大的黑暗魔法临时制造的隐蔽所中，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口气有些讶异的评论说，“足足有好几十名小狮鹫的手下被干掉了，不过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同样惨重，而且缺乏足够数量的高阶死亡骑士抵挡住对方的传奇强者，恐怕会全军覆没啊。”
“死亡骑士的确比巫妖更加值得信任和倚重，不过他们的头脑太过僵化，为了他们那个什么愿景的实现不惜死战到底，所以到了最后的时候，每一个活下来的死亡骑士都会成为大君主宏伟计划的阻碍，还需要我们花费力量去除掉才行。”
腐败主君安略特表情冷酷的耸了耸肩，用缺乏感情的平静口气解释说，“正因为如此，如果能够用这些家伙来换取小狮鹫手下的骑士，哪怕是两三个换一个，都是一笔合算的生意。”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发出一阵狂野的大笑，白热的火焰随着笑声从他的嘴里和全身铠甲缝隙之中迸射而出，“太卑鄙了，太残忍了。”
他的语气毫无疑问属于赞赏，“真想看一下那些死亡骑士在听到你这番话之后露出的表情啊。”
“你不会有什么机会看到的。”
腐败主君安略特绿芒闪烁的双眸始终注视着下方平原上的战场，半透明的浮肿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阴郁的微笑，“小狮鹫的手下已经占据了决定性的优势，天灾骑士团的结局已经注定是彻底毁灭了。”
不需要有什么高明的战略眼光，也能够看出狮鹫骑士团在与天灾骑士团的交锋之中已经奠定了胜利，将近二百名死亡骑士被打落战马，而同时倒下的狮鹫骑士不过五十，倒伏的尸体遍布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大规模的战斗已经结束，只有零星几处还在传来金属的铿锵交击声，不过那也只是少数高阶死亡骑士正在进行最后的顽抗而已。
造成这样悬殊的战损比例的原因并不在于普通骑士的素质，虽然狮鹫骑士团的普通成员都拥有斗气散华的实力，堪称人类诸国度罕见的强悍部队，但是天灾骑士团也是由死亡骑士组成的强悍集团。哪怕是在斗气强度上稍有逊色，但是死亡骑士的身体特性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这个差距，刚才双方先头部队的交锋也证明了这一点，三十多名死亡骑士换取了二十多名狮鹫骑士被打落马下，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的话，二百名死亡骑士的损失至少也应该能够换来一百多名狮鹫骑士战死才对。
导致战损比例发生巨大变化的真正原因是三个人，最中间一身铁蓝色轻甲的年轻人应该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他施展出某种泛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结界类魔法，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狮鹫骑士们的战斗能力。不过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理由，在李维&#183;史顿两侧的一位黑甲骑士和一名灰袍法师才是真正值得留意的对手。
黑甲骑士手中的那把双手巨剑外表简陋，宛如在乡下铁匠打造的铁条上随意开了锋刃，但是伴随着每一次挥动，总有一名死亡骑士被砍得滚鞍落马，而死亡骑士们拼死的反击则被像是灰尘一样轻易挥开。灰袍法师右手拿着一根白骨魔杖，但是却很少使用，从他的左手不断喷射出各种威力强大的魔法，频率之快让人怀疑他究竟需不需要念诵咒语。战斗伊始，一连串足以熔化岩石的爆炸火球就横扫天灾骑士团的整个阵列，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冲锋阵型，并且将其中十多骑掀落马下；紧接着是灼目的连环闪电和暴雨一般落下的深紫色能量弹，每一次都造成了复数以上的伤亡。
但是这些都不是真正吸引两位恶魔主君注意力的地方，黑甲骑士剑锋虽利，灰袍法师魔法虽强，实际上也不过是持剑伯爵和大魔导师水平的战斗力，在传奇强者面前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麻烦。让他们心中骤然一震的是，当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一位拥有持剑侯爵实力的无头骑士策马冲来，想要阻止这场屠杀的时候，黑甲骑士和灰袍法师首次做出了巧妙的配合。
面对迎面冲来的尤庞德拉，黑甲骑士突然加速向前，巨剑斜举过肩，似乎想要来一场骑士之间的单打独斗。尤庞德拉当然毫不畏惧这样的挑战，举剑相迎，然而就在两道暗沉如夜色的剑光即将交击的瞬间，灰袍法师突然将右手的骨杖前伸，随后发出了一声低吼。
“以枯希杩之名！”
灰袍法师的声音并不很大，但是无头骑士尤庞德拉却像是被雷电当头劈中一样，不但全身骤然僵直，剑刃上的死亡斗气也散逸成无数光点。这在激烈的战斗当中无疑是足以致命的打击，黑甲骑士的剑光轻易崩飞了尤庞德拉手中的长剑，然后长驱直入，劈开铠甲，撕裂肌肉和骨骼……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天灾骑士团团长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下马背，在地上稍一抽搐，随即就寂然不动了。大队狮鹫骑士从尤庞德拉的躯体旁边策马冲过，践踏起的冲天烟尘很快就将其淹没其中。
“呵斥亡灵！那是呵斥亡灵！”
腐败主君安略特不禁脱口而出，声音宛如以剑刃刮擦奶玻璃一样尖利难听，语气之中的震骇完全无法加以掩饰。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脸色也变得颇为凝重，“一瞬间就干掉了那个尤庞德拉？”
他那张布满獠牙的嘴里嘶嘶的抽着冷风，半猿半狗的脑袋难以置信的摇来摇去，“安略特，我记得上次腐骸之界和鲜血荒地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位天灾骑士团团长曾经连斩了我的好几名得力手下，其中还包括两名深渊炼魔将军，有没有这样一回事？”
腐败主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面部皮肤起伏动荡，似乎下面有无数细小的蛆虫攒动不休，“拉姆斯冬陛下，你还提这些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的大声说，“我们不是已经在大君主面前奉命达成和解，并且发誓既往不咎了吗？”
“我不是在重提旧事，安略特。”
狂战主君有些恼怒的啐了一口，闪烁着火光的黏液落在黑暗魔力构成的地面上，立刻发出噼噼啪啪的炸裂声，“我虽然没有和你手下的那位天灾骑士团团长交过手，但是从他能够杀掉我的那些手下来看，至少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打发的对手。即使是全力出手，我也没信心能够将他一击毙命，小狮鹫的那两个手下居然能够做到……难道他们联手的实力还要在我之上？”
“那倒不一定，拉姆斯冬陛下，呵斥亡灵只对亡灵有效，对生者没有任何效果。”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也从震骇莫名转为凝重，“可以肯定的是，那名灰袍法师是一名传奇级的亡灵魔法大师，恐怕还曾经担任过慰魂者组织的首领或者大长老，不过和我记忆中的那些都对不上，而且他的服饰……诸神该死，那是初代告死者评议会成员的装束，难道当初由大君主亲自出手，还会有侥幸漏网的家伙么？”
“传奇亡灵魔法大师？”
狂战主君从鼻孔之中喷出两股嘶嘶作响的硫磺毒烟，“安略特，这不和你一样吗？那么你和他相比，谁的施法能力更强一些？”
腐败主君的嘴里发出咯咯两声，足足沉吟了十几秒钟之后，才勉强开口回答说，“尤庞德拉的斗气达到了天华巅峰的程度，实力足以与人类之中的持剑侯爵相比，如果我使用呵斥亡灵的能力，最多可以让他静滞大约两次心跳的时间……或者还要稍短一些，但是刚才……刚才连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都没有，尤庞德拉就被那名黑甲骑士给干掉了，这让我如何去比较？”
“这么说有可能是不相上下喽？”
狂战主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充满邪恶味道的笑容，“无论如何，安略特，你都应该比我更了解那些恶心的亡灵魔法，那个灰袍子就交给你，让我来对付黑甲骑士好了。”
“那就请您多加小心，可不要重演茵陈&#183;萨麦尔陛下的失败啊。”
腐败主君冷笑着反唇相讥，随后目光垂落在战场上，剑刃铿锵交击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了一处，两名高阶死亡骑士背靠着背，疯狂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其中一位身材格外高大，挥动的那把双手巨剑也比普通型号更长了半米，形成宛如飓风一般呼啸往来的稠密剑网；另一名死亡骑士看上去就普通得多，手中也只是一把天灾骑士的制式佩剑，但是剑术却非常精湛，刁钻凶残宛如孤狼，一名看上去像是个团队长模样的高阶狮鹫骑士冒失的冲过去与他展开一阵近身对攻，剑刃碰撞了十几次的结果，狮鹫骑士的头颅被硬生生砍落，无头的尸体踉跄后退了好几步，随后仰面栽倒。
这一幕显然让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黑甲骑士感到了不满，他低声呵斥了几句，随后正在参与围攻的狮鹫骑士们纷纷后退，激烈的铿锵声就此消失了。不过这可不代表两名死亡骑士已经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因为黑甲骑士已经缓步进逼而来，同时反手拔出双手巨剑，握在手中的样子宛如一片暗夜星空。
“是时候了，全体准备发动流星火雨！”
腐败主君安略特霍然举起双手，同时大声吩咐说。几十只深渊炼魔和深渊炎魔的身影随着他的命令出现在黑暗遮蔽所中，低沉的深渊魔咒诵念声回绕耳畔。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同样伸出双手凝聚魔力，不过因为他身为传奇强者，在施展流星火雨这样的魔法的时候并不需要诵念咒语，所以还有开口嘲讽的闲暇，“安略特，你不准备给那两名天灾骑士以战死在强敌手中的荣耀了吗？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他们如何在传奇强者面前如何挣扎求存的有趣场面呢。”
“等到消灭那只小狮鹫之后，这种场面你要看多少都行。”
狂战主君不需要诵念咒语，腐败主君安略特当然也不需要，他一面回答，一面在双手之中聚集起一团深渊厉火。不过由于他已经很久没有施展亡灵系以外的魔法，厉火的凝聚程度居然比身边那些炼魔和炎魔强不了多少，完全体现不出他身为传奇施法者的实力。“天灾骑士团副团长萨拉伯尔，还有黄昏之孤狼希斯&#183;普洛斯，为了大君主的宏伟计划献出生命，才是你们真正的荣耀！发动，流星火雨！”
与第七环的同名火焰魔法相比，深渊恶魔以天赋能力施展的流星火雨打击区域略微狭窄，但是威力却更加阴毒可怖，除了常规火焰伤害之外，还带有深渊厉火烧灼灵魂的特点。虽然只是第七环魔法，但是从几十只恶魔手中同时施展出来的时候，场面简直比任何传奇魔法都更要华丽。一枚枚红黑相间的火流星顷刻之间就将战场上方的天穹映成一片阴沉的红光，简直就像是末日预言中的最终审判之夜突然降临，向下倾泻出清洗一切生灵的灭世灾火。
流星火雨的伤害较为单一，根据腐败主君安略特的了解，至少有十种魔法可以抵挡流星火雨的集中轰炸，而他自己也能施展出其中的三种。但是这些魔法都需要至少半个小时以上的准备时间才能施展出来，而小狮鹫和他的手下不要说半个小时，连一分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临时布置的魔法结界或者瞬间施展的防护法术能够阻挡这样恐怖的魔法打击，哪怕出自于传奇施法者之手也没有任何意义。传奇强者最多只能在这样的恐怖打击下保住自己不受重创，或许还能多保住一两个人，不过显然没法保住战场上足足二百多名狮鹫骑士的生命。
所以联手制造了这场浩劫的恶魔们都用满意的表情俯瞰着战场，偏向于近战的深渊炼魔已经做好向下俯冲的准备，只要爆炸激起的烟尘和烈火大部分消散，他们就准备向从流星火雨的打击中存活下来的人发动猛烈进攻；偏向于施法的深渊炎魔则正在诵念另一个魔法，在战场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黑色光罩，除了对范围内的恶魔生物有所强化之外，还能起到限制一切空间传送类魔法生效的作用。
这个计划一环紧扣一环，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逃走的机会。腐败主君安略特深深相信，哪怕就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两位传奇强者实力比自己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联手更强一筹，在遭到这一轮流星火雨的打击之后也必然负创，加上还有几十位实力强悍的高阶恶魔贵族参与围攻，胜利简直是必然注定的结果。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猜测一点没错，前提是那些流星火雨要能够落在狮鹫骑士团的头上才行。难以计数的火流星带着来自地狱的狂笑轰然坠落，然而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刚才还伏尸处处的战场却像是被捅破了的泡沫一样瞬间消散——断折的刀剑，碎裂的铠甲，肆意横流的鲜血，横躺竖卧的骑士与战马的尸体，还有包括李维、黑甲骑士、灰袍法师、两名死亡骑士和所有狮鹫骑士在内的生者，所有的一切统统消散无踪，留下来的只有一片空无一物的旷野荒原！

第136章 史上第一大型3D实景演出
眼看着几公里之外的北方天空被一片暗沉红光所充斥，正在与两名死亡骑士“激烈”交手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横剑一挥，一直压制到底线的浩劫斗气骤然爆发，先是将希斯&#183;普洛斯手中的黑色长剑从三分之二处削断，又将身材魁梧的萨拉伯尔连同手中的双手巨剑一起震飞。
这种感觉简直太奇怪了，刚才还打得刀来剑往、相持不下的对手，下一瞬间就发挥出根本无法匹敌的恐怖力量，给人的感觉简直是颠覆一切。上一刻的记忆还在高呼酣战当中的萨拉伯尔表情呆滞的抬起满是灰尘的脸，直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不过或许因为曾经败亡在咒世黑日手上一次，希斯&#183;普洛斯的表现就要比他的同伴好得多，碎脸骑士果断的将断剑对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面孔扔了过去，同时箭步后退，准备从倒在不远处的一名狮鹫骑士腰间拔出佩剑。
他的动作可谓迅速准确，然而却抓了一个空，因为那名头颅挨了一记连枷重击、脖颈歪成一个可怕角度的狮鹫骑士突然翻身坐起，然后双手扶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扳，“嘎巴”一声正回了原位。
“哎，这位兄弟，没看那边的天都烧红了？我们已经收工了哎，你还演上瘾了吗？”
那名狮鹫骑士抱怨的声音透过护面甲显得非常沉闷，让希斯&#183;普洛斯的动作像是突然失去了操作者的木偶一样僵硬住了。
不远处，那名不久前被希斯&#183;普洛斯一剑削落头颅的狮鹫骑士也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然后走到自己滚出好几米的头颅旁边，在上面轻轻踢了一脚，“喂，装死装够了，赶紧回来吧。”
那颗头颅被这一脚踢得翻了好几个身，随后眉眼乱动，露出一个气急败坏的诡异表情，“德瑞克，我忍你好久了，不要总踢我的XX，很痛的你知道吗？”
“鬼祟腐囊也有XX这种器官吗？”
被称做德瑞克的狮鹫骑士嘀咕了一句，然后走过去双手抱住那颗头颅，将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知道了，现在，闭上嘴巴。”
整个战场上的“尸体”都在纷纷爬起的场面相当惊悚，足以让不知情者当成是告死者在施展什么恐怖的亡灵复苏仪式。不过实际上也相差无几，天灾骑士团的成员固然全部是由死亡骑士组成，而为求惟妙惟肖，扮演“战死者”的狮鹫骑士也都并非生者，一部分是在昆士兰城向罗德里格斯爵士投降的死亡骑士，而另一部分则是自我意识较为清楚的魔山逝者。
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同样从地上爬了起来，右手举起头颅看向北方，即使是距离还有好几公里，那种千百颗火焰流星一起坠落的景色依然堪称壮丽，也让天生畏惧火焰的死亡骑士和骷髅战马全都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尤庞德拉的眼眶之中跳跃着幽绿色的火焰，表情因为脸上的剑痕而更显狰狞，“如果刚才不是演戏的话，那么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全都化为灰烬了。”
他一字一顿的低声说。
“呸，居然拿我们天灾骑士团当成送死的炮灰！”
在无头骑士身后，萨拉伯尔副团长向脚边啐了一口，随后口气激烈的咒骂起来，咒骂的对象从“评议会那些老不死的骨头”一直到“藏头露尾的腐烂恶魔头子”用词之恶毒让听到的人都不禁为之皱眉不已。
尤庞德拉在自己这位副手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咒骂，然后转向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现在是要向那些深渊恶魔先讨还一部分利息的时候了。”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跳上了北境黑魇的脊背，骑士剑同时铿锵一声滑出剑鞘。
“什么利息？”
萨拉伯尔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腐败主君安略特有欠过我们的钱吗？”
“当然有，这可是史上第一次的大型3D实景演出，而且演员出场价格不菲，自然票价也不能太低。”
迪什先生的脸上带着阴森可怖的微笑说，“李维少爷，让我们的最后一位大牌演员登场吧，那可是绝不输给这些恶魔制造出来的壮丽景象啊。”
李维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一名狮鹫骑士，“吹响号角，通知德克城的狮鹫第一团配合做出反击！”
然后他高高的擎起骑士剑，剑刃上燃烧的银白色光焰宛如一支逼退浓重黑暗的火炬，“趁着那些恶魔在24小时之内无法第二次施展流星火雨的机会，狮鹫骑士团，全军进攻！”
十几支军用号角吹奏出激烈高亢的音调，仿佛如利刃一般穿透夜空，这些号角在吹响之际，表面泛起一轮轮细小的魔法符文光芒，让号角声在魔法的效果之下响彻天穹。正在德克城城头伫立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集的表情，随后放下手里握着的青铜窥镜，“格伦沃姆，快出来！”
他大喊着，声音由于紧张和缺水而显得嘶哑破碎，但是却在斗气的加持下宛如霹雳炸响，震人心魄。
威尔普斯的话音未落，从旁边的塔楼上立刻传来了回答，“分团长大人，我在这里，请吩咐吧！”
随后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年轻的面庞出现在塔楼的垛堞之间，上面带着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的疲惫痕迹。
“听，李维大人的部队就在附近。”
威尔普斯向着城外的黑暗伸出手臂，双眼之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在夜色之中宛如燧石相击，“格伦沃姆，按照事先的计划，现在就是你吹响那支号角的时候了！”
格伦沃姆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全身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不翼而飞，“我期待这个时刻已经好久了！”
他兴奋的脱口而出，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支上面镶嵌着三道银箍的军用号角。
这支号角的外形看上去与传说中亚瑟一世的胜利号角别无二致，也就是在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登基大典上由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吹响的那支号角，同样是造型古朴，材质犹如生锈的青铜，只不过体积要小了很多。格伦沃姆将号角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鼓胀起来，然后吹出了震撼德克城全城的一声洪亮而雄浑的长音。
下一瞬间，呜呜呜的号角声回荡在德克城上空，进而传遍四面八方，这简直不像是出自于格伦沃姆嘴边的小小号角，而是天国大门轰然开启，无数天使吹奏的号角响彻行云！这是让战士振奋精神的战斗之声，这是让弱者激起斗志的庄严之声，这更是让诸神信徒热泪盈眶的神圣之声！遮蔽星空的云层在回荡的号角声中骤然四散，宛如弯刀一般的银月和红月伴随着璀璨星空出现在天穹之上，洒下无垠星月之光，仿佛无数只燃烧的萤火虫，又像是诸神在此刻已经重临大地。
格伦沃姆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之中好像燃烧起一团烈焰，脸部肌肉扭曲颤抖，嘴唇被灼热的号角烫出连串燎泡，但是他并不愿意停止吹奏号角，为什么要停止呢？一切伤痛和疲惫都已经不重要了，唯一要紧的就是吹下去，让这声音充塞天地之间的一切空隙。随着急促的吸气声，年轻骑士的胸膛再次剧烈鼓起，脸颊更是鼓成布满血丝的球形，好像下一刻就要撑到炸裂一般。号角上面的三道银箍在出奇嘹亮的声音之中依次炸裂开来，随后白热的光芒从号角外壁上每一个铭文和每一根线条之中喷发出来，就像是里面蕴藏着剧烈燃烧的神圣火焰。
这阵从德克城城头响起的号角声格外洪亮雄浑，压下了狮鹫骑士团的几十支号角的合奏，更压下了流星火雨最后落地的稀落轰鸣。号角声同样传到了那座巨大的血红色光罩之中，无论是深渊炎魔还是深渊炼魔都厌恶的用手捂紧自己的耳朵，同时彼此面面相觑，眼底充满惶恐不安的情绪，有些甚至流露于丑陋狰狞的脸庞之上。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腐败主君安略特当然没有去捂耳朵，反而表情凝重的辨认着从德克城方向传来的声音，然而号角声越来越高亢，无限升高，最后形成一波波仿佛能够将耳膜烧焦的可怕声浪。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一声恼怒的低吼，随后伸出布满鳞片的右手虚空一握。
伴随着一声宛如羊皮水囊被压破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深渊魔力形成无形的波纹四散开来，从德克城方向传来的可怕声浪顿时被隔绝消失，让不少正在捂紧耳朵苦捱的炎魔和炼魔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放下双手。
然而腐败主君安略特却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愤怒表情，“拉姆斯冬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他一面质问，一面举起双手比出一个手势，似乎想要驱散狂战主君制造的隔音结界，却又好像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我刚才……刚才就快要辨认出那个声音之中所蕴藏的奇特力量属性了，结果被您的隔音结界全给毁了。”
“敢问辨认出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狂战主君用燃烧的红眼注视过来。“安略特，认清现实吧，这次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重新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不！”
腐败主君咬牙切齿的发出怒吼，“我绝不承认，计划还没有失败，我们两位传奇强者联手，加上这些强大的炎魔和炼魔，还有数万亡灵大军作为炮灰，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完全可以将狮鹫领主和他身边那一百多名骑士一举消灭！”
“一百多名骑士？安略特，恐怕你还没有弄懂这次的计划究竟失败在什么地方吧？”
狂战主君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嘲讽的成分要更多于愤怒，“刚才那场骑士团对决的场面分明就是在演戏，天灾骑士团恐怕早就投靠了小狮鹫，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被那只小狮鹫了解的清清楚楚，你的那些叫做什么告死者的骨头宠物恐怕也都靠不住了！”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愤怒被冻结在脸上，足足过了几秒种，他才如梦初醒的用力摇了摇头，表情仿佛难以理解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这……这不可能，拉姆斯冬陛下，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的声音介于咆哮和哀嚎之间，里面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味道，“我从没有将这个计划通盘告知那些告死者评议会成员，即使是他们投靠了狮鹫领主，也没法将之透露出去。”
“施法者都是一群诡计多端的狡诈家伙，你的这个计划恐怕早就被他们猜测到……”
狂战主君的声音突然中断，霍然向身后转过头去，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之中燃起狂舞的血焰，“诸神该死，那是什么？”
腐败主君的脸色比狂战主君更要难看，而且僵硬得宛如石雕一般，“我没看错吧，那是……天……天使降临？”
两位恶魔主君所在的位置距离德克城大约有三公里左右，即使是恶魔的夜视能力很强，也没法在不使用任何辅助魔法的情况下，穿透浓重夜色看到那么远的地方。然而现在每个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德克城的业已残破的城垣，一道宛如天柱一般辉煌灿烂的圣光撕裂云层从天而降，夜的黑暗和寂静都已经在圣光面前被远远驱离，回荡与天穹之下的号角声骤然转为一曲嘹亮的圣歌。
一道全身缭绕着圣洁白光的身影从天柱之中踏出，背后展开一双洁白的羽翼，圣歌声顿时强烈了好几倍，甚至连狂战主君施展的隔音结界都在颤抖崩裂，耳畔隐隐传来令恶魔痛苦万分的声音。那道人影身上的光芒看似温和，却如烧红的利刃一般刺入诸多恶魔的眼底，几名实力较弱的深渊炼魔甚至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眼眶之中已经淌落宛如紫色丝线的细细血流。
“是天使，而且还是炽天神使，准传奇……不，传奇级别的炽天神使！”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猛然向着天空伸出双手，一道灼眼的闪电伴随着霹雳炸响，从空中落入他的右手，随即凝聚成为一把锋刃噼啪作响的电芒巨剑；出现在狂战主君左手里面的则是一条火焰长鞭，尾端分成九股火红色的鞭梢，宛如各自拥有生命一样翻滚扭曲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随之旋起旋灭。他紧紧握住这两件强大的魔法武器，在空中彼此交击，然后咆哮着发号施令说。“全体，准备战斗！”
“不，我们应该马上撤退！”
两名恶魔主君的立场似乎突然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这次主张撤退的变成了腐败主君安略特，“拉姆斯冬陛下，狮鹫领主身边还有两位传奇，加上那个炽天使的话就是以三对二，在传奇强者的数量方面，我们太吃亏了！”
“安略特，你以为我不想撤退吗？”
狂战主君双眼始终望着德克城发出金色圣光的地方，看也不看腐败主君一眼，“可是时间稍纵即逝，这里的空间又被你那个愚蠢计划的第二个环节给封闭住了，连火焰跳跃的传送术也没法施展，我们要怎么在狮鹫领主的猛烈追击之下安全撤退？”
“可是……”
腐败主君双手一拍，召唤出那把镰刀形的龙骨魔杖，然后紧紧握在右手之中，不过脸上的表情依然显得很不情愿，“……毕竟是要以二敌三，拉姆斯冬陛下，我们应该怎么分配各自的对手？”
“那个炽天神使和灰袍亡灵法师就都交给你来想办法拖住，我去对付那名黑甲天谴骑士。”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做出了提议，不过当他看到腐败主君安略特的难看脸色时，就立刻改口说，“拖住，只是拖住他们就可以，或者让我来拖住炽天神使和天谴骑士这两名对手，你去以最快的速度击败那名灰袍法师，然后帮我来收拾剩下的两名大敌。”
腐败主君的光洁脸颊抽搐了几下，皮肤下面又一次出现了无数细小蛆虫扭动的景象，“我……亡灵魔法之中大部分都是诅咒、疫病和毒素类，高伤害的法术很少，我没办法迅速击败那名灰袍法师……”
“那就按照第一种情况分配对手，你拖延时间，我全力进攻。”
狂战主君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腐败主君的嗫喏，“死亡力量受到火焰力量的克制，虽然我拥有的狂暴之火比不上焚灭主君的烈焰领域，但是那名天谴骑士也应该是初入传奇才对……”
他思忖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结论，“安略特，你只要为我争取三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拉姆斯冬陛下，我才是这次行动的首领，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腐败主君的脸上流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威胁的举起了龙骨魔杖，“你可不要忘记，这是大君主的亲口吩咐！”
“多亏了你的提醒，安略特，我刚才差点就忘记了！”
狂战主君语气冰冷的嘲讽着，“还有，通知你那批骨头宠物，让他们立刻对德克城守军发动全力以赴的猛攻，不管究竟有没有用，希望至少能够拖一拖那名炽天神使到达战场的速度。”

第137章 黑日之威，狂战失算
德克城天使降临的场面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加上回荡天穹的圣歌和残存的隔音结界所产生的干扰，包括两位恶魔主君在内的所有恶魔，都没能提前发现狮鹫骑士团奔袭而来的踪迹。
直到数百名重装骑士组成巨大楔形阵列，宛如一柄重锤一般从漆黑夜色之中呼啸而来的时候，最外围的几只深渊炼魔才如梦初醒一般发出惨叫，同时转过身来。然而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其他反应，随着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重重挥下手中的长剑，十几支枪尖上闪烁着斗气光芒的精钢长枪就从第一排骑士的手中掷出，顿时卷起了一阵空气的狂澜，锋刃切裂空气发出的锐啸几乎将马蹄声和惨叫声都给压了下去。
深渊炼魔的生命力相当顽强，虽然身体要害已经被复数以上的长矛狠狠贯穿，但是其中大多数却都没有当即死去，而是跌落地面翻滚挣扎。甚至有一部分如果能够及时接受魔法治疗的话，还有活下来的可能。然而不幸的是，这些恶魔跌落的位置恰好处于狮鹫骑士团的冲锋路线上，犹如一堵铁墙一般碾压过来的重装骑士部队毫不停滞的冲过，在呼吸之间就将他们全部踩成了肉酱。
处于外围的恶魔以绝不甘愿的自我牺牲，为其他同伴赢得了做出反应的宝贵时间。深渊地狱之中的争斗从未停止过，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恶魔一旦从惊惶之中恢复过来，就立刻成为一群强大而可怕的对手。身披青铜铠甲的深渊炼魔咆哮着向下俯冲，想要用手中的深渊斩首剑和火焰长鞭打乱骑士们的阵列；而擅长操纵火焰元素的深渊炎魔则向上高高飞起，尽量拉开距离，然后从投矛的射程难以到达的高空，向着重装骑士们的头上投下一串串连珠火球。
连珠火球的杀伤力和范围固然无法与流星火雨相比，但是十多只炎魔同时施展这个魔法的声势却也相当骇人，多达上百枚赤红色的火球拖带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除了威力较小，几乎是重现了刚才那场流星火雨集中攻击的壮阔场面。
这些出自深渊炎魔的火球每一颗都抵得上大魔法师施展的爆裂火球术，即使是拥有斗气散华巅峰的冠军骑士，也难以在几枚火球的同时轰击下毫发无伤，更不要说天性畏惧火焰的死亡骑士。然而就在火球即将飞临骑士阵列的那一刹那，位于狮鹫领主身边的那名灰袍法师突然双手合抱，一个巨大的淡金色光罩忽然出现，将整支骑兵部队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连珠火球轰击在光罩上面的时候炸开一团团烈焰，发出的声音宛如天穹炸响连串霹雳，四散的焰流卷起阵阵大火，但是却只能在光罩上面荡起些许涟漪，伤不到光罩保护下的骑士分毫。
腐败主君安略特做出的反应完全符合他的传奇施法者的身份，狮鹫骑士团刚刚出现，随着龙骨魔杖猛然挥动，他的身体上骤然闪现出火焰护盾、白骨灵甲和其他几种防护魔法的光芒，同时一个能够起到很强牵制效果的亡灵魔法——幽灵枪阵也处于触发的边缘。这个等级高达第八环的亡灵魔法能够产生数十支半透明的灵体长枪，在施法者指定的地点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由于灵体长枪可以轻易穿透非魔法的护具，所以即使是对连人带马都穿着钢板铠甲的重装骑士也很有威胁。
然而当腐败主君安略特看到那名灰袍法师施展的淡金色防护罩之后，他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眸子中立刻闪过一丝惊骇的神色，即将成形的幽灵枪阵也因此崩裂，在他身前炸开一片幽绿色的光雨。
“这是……第九环神术——神圣庇佑？”
神圣庇佑能够形成一个巨大的神力防护光罩，阻挡所有第六环以下的杀伤类魔法、神术和超自然能力，对第七环到第九环的魔法也有相当程度的削弱作用。但是由于这个神术必须是拥有传奇实力的教宗或者异端审判长才能使用，却在防御传奇等级的魔法方面没有任何效果，所以虽然威名赫赫，但是很少出现于战场之上。
身为传奇恶魔主君，腐败主君安略特当然不会畏惧区区一个第九环的神术，哪怕是出自于光耀神殿教宗陛下手中也不例外。但是如果这个神术是出自于一名亡灵魔法大师之手，那么所代表的意义就令他感到无比惶恐了。
要么这位亡灵魔法大师是由光耀神殿教宗陛下假扮的——不过这当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教宗居然会施展亡灵魔法；要么就是这位亡灵魔法大师还具有另一个身份，能够让某位神祗格外青睐，并且赐予最高神恩的身份！
而这种身份只可能是一个——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眷者！
浓烈的恐惧像是一把长矛一样贯穿了腐败主君的心灵，如果说这位恶魔主君最为惧怕的东西，那恐怕要从深渊大君主和长眠导者之间选择一位才行。前者曾经轻而易举的将包括两名传奇巫妖的告死者评议会彻底毁灭，后者则是他曾经全心全意的信仰，却为了延续不死的生命所背弃的神祗。
曾经的信仰，而今却变成了最为深刻的梦魇，背叛告死者评议会同伴和杀戮慰魂者教会高层的记忆同时涌入脑海，让腐败主君安略特忍不住仰起头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
这一声惨嚎把身边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都给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转过头来询问，却发现刚才还逡巡不前的腐败主君突然化身为比自己还要狂野的斗士，连同被称为“死骸绝灭”的死亡本源力量形成的领域一起化成一道幽绿色的光柱，向着狮鹫骑士团迎面猛冲过去。
“诸神在上，这个胆小的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勇敢了？”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吃惊的脱口而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到的东西是真实的一幕。不过他随后就看到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位灰袍法师扬起手中的白骨魔杖，一道耀眼的电光宛如投枪一样从杖头射出，紧接着又伸出左手虚空一击，一个泛着淡淡绿光的半透明巨爪突兀的出现，毫不犹豫的抓扣在腐败主君化身而成的幽绿色光柱上面。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发出，那道明显经过强化的连环闪电没有建功，炸开的耀眼电光不但没有挡住腐败主君化身而成的幽绿色光柱，连光柱射向的目标方向都没有发生偏移；枯希杩恐怖攫夺也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这个第八环的亡灵魔法只是稍微减缓了光柱冲来的速度，就被猛烈爆发的本源力量给炸得四分五裂。
就在那根幽绿色的光柱即将撞到神圣庇佑的淡金色光罩的时候，骑着一匹骷髅战马的灰袍法师突然抛弃坐骑，像是一股灰色旋风一样冲天而起，看上去似乎是那名灰袍法师自知不敌而想要逃离。令人意外的是，腐败主君居然放弃了将近在咫尺的狮鹫骑士团做为攻击对象，而是竭力操纵着自己的本源力量，将幽绿色的光柱硬生生的凝滞在半空，转而朝着灰袍法师的背影追逐而去。
“深渊炼狱在下，这家伙已经被热血冲昏了脑子吗？”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忍不住口气激烈的咒骂了一声。在他看来，腐败主君安略特刚才如果不去追逐灰袍法师，而是继续按照原来的轨迹冲过去的话，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打乱狮鹫骑士团的冲锋阵型。这样一来，狮鹫骑士团因为突袭而形成的优势就被抵消了，战局将会形成恶魔们最擅长的混战场面。
然而腐败主君却没有这样做，这就让其他恶魔不得不为此填上许多条生命。集团冲锋的重装骑士团破坏力非常恐怖，而永不畏惧的冠军骑士则比普通重装骑士造成的破坏力更强。一只身高超过四米的深渊炼魔带着宛如地狱之中吹拂而来的狂风俯冲过来，这家伙手持一把足有两米的巨型斩首剑，剑刃上燃烧着来自地狱的厉火，全身都被坚固的青铜重铠覆盖，简直与钢铁巨人没有什么两样。
“都给我去死去死吧！”
深渊炼魔落地的同时就裂开血盆大口，用深渊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属于高阶炼狱生物所特有的恐怖气息骤然高涨。按照他过去的经验，这是对付集团冲锋的重装骑士最好的办法，即使是那些骑士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无法承受，阵列必然发生动摇和混乱，甚至摔成一个人仰马翻。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这名深渊炼魔的眸子猛然缩紧，丑陋而狰狞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狮鹫骑士团迎面冲来的楔形阵列居然连晃都没晃动一下，仿佛刚才那声大吼只是一阵饱含口臭的微风。紧接着深渊炼魔就看到第一排骑士放低骑枪，燃烧着斗气光焰的枪尖在视野之中越来越大。
这个失误绝对致命，没等深渊炼魔挥出手中的巨型斩首剑，几支骑士长枪就同时命中了他的身躯，战马的冲锋速度加上精钢长枪本身的锐利锋刃，轻而易举的贯穿了深渊炼魔的青铜重铠，随后撕裂肌肉、骨骼和筋腱，仿佛那些都是由干结的泥土捏合而成一般。
不过深渊炼魔覆盖着坚固铠甲的巨大躯体还是给狮鹫骑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长枪在贯穿深渊炼魔的身体时，同样也将可怕的反作用力传递到骑士们的身体上。冠军骑士虽然都拥有斗气散华的力量，而且是不知痛苦、永不畏惧的炼金生物，但是身体的构造毕竟还是以人类的强度为蓝本，随着精钢枪杆弯成弓形，他们手腕和胳膊的关节处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可怕咯吱声。
“前排弃枪！自由攻击！”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响起的是嘹亮的战斗号角之声，狮鹫领主的次级士气提升技能再次开启，淡金色的光芒与神圣庇佑的光罩混合在一起，几乎难分彼此。
神圣庇佑在传奇强者面前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对于实力在魔导师以下的施法者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哪怕施法者的数量再多也无法与之对抗。
深渊炎魔与通常意义上的施法者并不相同，他们依靠的不是从学习和研究之中得到的施法能力，而是强大的天赋魔法能力。其中最强的广域杀伤魔法——流星火雨已经达到相当于大魔导师的水平，但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刚刚已经浪费在一片空地上了，而其他魔法就全都属于第六环以下，恰恰被神圣庇佑克制得死死的。
在深渊炎魔扔出第三轮连珠火球之后，神圣庇佑的淡金色光罩仍然屹立不摇，只有两名被误伤的深渊炼魔回过头来破口大骂。这让他们得到一种十分悲观的结论，那就是除非放弃远程魔法打击的企图，而是冒险与那些骑士展开肉搏，否则还是袖手旁观比较好。
深渊恶魔一族都以身体强悍著称，深渊炎魔也不例外，他们的身体强度堪比人类高阶骑士，而且只有位于胸膛正中的核心才是真正致命的要害，其他部位受伤之后都会迅速愈合。然而他们毕竟还属于施法者，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烈焰护盾和强悍身体偶尔冲击一下由普通士兵组成的战阵还可以，与连人带马都披挂重甲的重装骑士进行正面对抗，光是想想也让这些深渊炎魔感到胆战心惊。
很快这种胆怯就进化成为恐惧，特别是他们看到擅长近战的深渊炼魔也在惨遭连枷挥砸、长枪戳刺和利剑砍劈之后，纷纷倒地身亡，甚至连尸体都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心中的恐惧感就更加浓烈了。如果不是战场上还有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坐镇，而且传送魔法的效果也被他们不久前施展的地狱禁锢结界给阻挡住的话，这些深渊炎魔很可能已经一哄而散。
狮鹫骑士团比想象之中更要强悍的表现让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紧锁眉头，但是在内心深处，这位身经百战的恶魔主君并没有太过忧虑。过去的战争经历让他十分清楚，双方都有传奇强者参加的战斗，胜负的关键从来就不在普通部队身上，哪怕这些参战部队的成员一方面是恶魔贵族，另一方面是大骑士长也不例外。
“其实目前的局势并不是最糟糕的，那名灰袍法师始终在逃避与腐败主君安略特的正面交手，而从德克城降临的炽天使至今尚未赶到战场。”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沉吟着，双眼之中跳跃着宛如翻滚熔岩一般血红色的光芒，“只要我能够找到机会杀掉那名黑甲天谴骑士，传奇强者的数量上就持平了，然后就看我和安略特究竟谁能先击败自己的对手……”
拉姆斯冬的目光突然猛烈闪动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那名黑甲骑士可能是为了保护李维&#183;史顿的缘故，突然拨转马头离开队列，手中的双手巨剑挥舞出一阵狂乱的光影。几名聚集在一起，想要向狮鹫骑士团发动反冲击的深渊炼魔成为黑甲骑士的打击目标，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和哀嚎，狰狞的头颅、断裂的手腕和武器飞上半空，深紫色的恶魔鲜血宛如豪雨一般泼洒下来。
看到这一幕，狂战主君的脸上不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就是现在！”
他突然发出低吼，同时双翼一敛，宛如被无形巨手投出的黑红色的长矛一样，向着黑甲骑士飚射而来！
拉姆斯冬选择的时机非常狡诈，恰好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砍下面前最后一只深渊炼魔的头颅之后，换成是其他人，在这一瞬间必然会因为放松而稍微出现空隙，从而难以抵挡狂战主君蓄势已久的猛烈攻势，最终败亡于他的电芒长剑之下。
狂战主君凭借这种狡诈的突袭方式，曾经几次在传奇强者的交锋之中获得胜利，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由于探查术的缘故，李维等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始终没有出手的恶魔主君。罗德里格斯爵士单独离开阵列的缘故，并不是真的感觉那几只深渊炼魔会造成威胁，而是在诱引他贸然出手攻击。
所以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俯冲而下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惊慌的闪避或者绝望的反扑，而是同样蓄势已久的一记挥砍，星辰铁巨剑宛如拉起了一道漆黑天幕，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像是爆炸一般发出巨响。
电芒长剑与星辰铁巨剑猛烈交击，发出一声震撼全场的铿锵锐鸣，随后双双向后弹开。拉姆斯冬本来还想用左手的火焰长鞭抽击罗德里格斯爵士，但是他没有想到天谴骑士的斗气强悍，肉体的力量居然也如此可怕，甚至比得上全身都是由骨骼、肌肉和筋腱所组成的巨型狂战魔。狂战主君只用右手持剑，居然因为力量不够而被星辰铁巨剑给震退，而且可怕的震撼从右臂传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清醒过来的时候，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

第138章 两处战场，谁是黄雀
志在必得的一击被稳稳挡住，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双眼闪过一丝遗憾，不过他依然坚信胜利必然属于自己，只是需要多耗费一番手脚而已。电芒长剑再次发动连续进攻，三次突刺加上一次横斩，紧接着换成呼啸而来的火焰长鞭。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的剑脊挡开了前两次突刺，然后侧身闪避开第三次，那记横斩也随之落空，应付得从容自若。然而当火焰长鞭噼啪作响的扫来之时，黑甲骑士却好像显得有些畏惧——虽然从被护面甲遮挡住的脸庞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放弃反击的机会，箭步后退，远远躲开了长鞭的挥击范围。
这次小小的胜利让狂战主君明显得到了鼓舞，接下来的缠斗中，他忽而侧重电芒长剑，忽而侧重火焰长鞭，一点一点的试探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应付策略。当他看到黑甲骑士对火焰长鞭的忌惮远远超过电芒长剑的时候，一丝得意的笑容从微微勾起的嘴角一直爬上了眼底。
即使是拥有了传奇等级的实力，对于火焰与神圣力量的畏惧依然存在于死亡骑士的身上，这个弱点在传奇强者之间的较量之中会被无限放大。
不过狂战主君需要的是没有任何悬念的胜利，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抓住这个弱点穷追猛打，反而显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电芒长剑挥起密不透风的光网，似乎想要通过一浪高过一浪的猛攻，从正面强行压迫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防御露出致命破绽。
如果说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猛攻宛如拍击岸边的巨浪，那么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防守就是岸边岿然不动的礁石，巨浪势不可当的汹涌而来，却总是在礁石面前撞得粉碎，只能退回去重组攻势。星辰铁巨剑上附着的浩劫斗气看上去暗沉沉的并不起眼，但是随着两把武器猛烈交击的次数增多，不知不觉间就让狂战主君手中的电芒长剑渐渐黯淡无光。
在另一处位于高空的战场上，传奇施法者之间的较量或许显得比较沉闷和拖沓，但是危险程度却只会比刀来剑往更高。迪什先生飞上天空的理由并不是自知不敌而逃跑，而是不希望两名传奇施法者较量的余波伤害到李维&#183;史顿和其他人，所以当他感觉距离已经足够的时候，就主动停了下来。
眼看着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下方追逼而来，迪什先生露出阴冷的微笑，同时将白骨魔杖晃动几下，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灰色长袍上飞散出无数细小的银色烟尘，然后无声无息的融入周围的空气当中。
在刚刚目睹神圣庇佑形成的巨大淡金色光罩的时候，腐败主君安略特的胸膛之中完全被极度的惶恐与畏惧所充满，而这些负面情绪转化而成的就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暴虐，他急迫的想要以死亡来终结这一切，无论是自己的还是灰袍法师的。但是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上高空之后，在耳畔怒吼的强风就让他逐渐冷静下来，谨慎的天性又一次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上风，虽然他还是将灰袍法师视为必须除掉的对手，但是前提必须是保证自己活下来才行。
所以当迪什先生突然停下的时候，本来紧紧追击而来的那道幽绿色光柱不但没有趁机发动猛攻，反而收敛成为一团光球，随即又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哀泣和哭嚎声随即响起，无数类人生物的白骨嶙峋的骷髅在光球之中显现出来，向着天空伸出枯槁的手臂，空无一物的眼眶之中满含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厌恶。
迪什先生用平静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缓缓展开的亡灵领域，似乎完全不在意腐败主君正在酝酿着可怕的魔法，他的嘴唇丝毫未动，但是冷漠而饱含嘲讽的声音却响彻天空。“亡灵本源力量不够纯净，反而混合了剧毒与深渊的力量，失败；想要兼顾召唤、杀伤、精神控制和诅咒等项内容，却没有一个能够做到独当一面，失败；领域构架毫无新意，是亡灵秘宝？人皮宝卷上记载的第五型和第七型领域的混合体，而且继承的是二者的缺点而非优点，更是失败之中的失败！”
“你竟敢如此抨击我的死骸绝灭领域？”
幽绿色的光团重重颤抖了几下，随后传来了腐败主君安略特显得有些色厉内荏的咆哮声，“我的领域从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枯希杩的神眷者，等到你被我杀掉之后，我会把你的尸骨留在死骸绝灭领域当中，让你为我效力，直到永远！”
“腐败主君安略特……或者说，告死者评议会次席理事马太？安略特，你居然还敢直呼长眠导者之名？”
迪什先生的声音低沉有力，让腐败主君所藏身的光球仿佛被利刃刺穿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你该不会忘记了吧，直呼神祗之名会吸引神祗的注意力，长眠导者或许不会干预世间万物生死荣枯的变迁，也不会在意恶魔和人类谁将是这个世界最后的主人，但是对于你这位背信者恐怕不会手下留情吧？”
“闭嘴！闭嘴！闭嘴！”
伴随着尖利的嚎叫声，腐败主君安略特的身影再次从幽绿色的光球之中浮现出来，这位恶魔主君的面孔由于恐惧和暴虐而扭曲，额头和面颊上布满宛如小蛇一般的青色筋络，手中的龙骨魔杖向着迪什先生猛然一挥。
“先尝尝这个吧，邪影风暴！”
迪什先生几乎是与腐败主君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从容不迫的挥动了一下，“死者之语，生者之音，唤，应，殆于虚无——添砖加瓦。”
一片紫黑色的邪光刚刚浮现在腐败主君的面前，就被迪什先生所发出的透明波纹击中。腐败主君安略特作为传奇施法者，对于第九环以下的法术构造早已熟捻于心，否则也无法以近乎瞬发的形式施展出邪影风暴——这个第七环的黑暗魔法需要大魔导师吟唱长达半分钟咒语才能施展，然而当透明波纹轻易的融入那片紫黑色邪光之后，他突然发现原本熟悉到瞬息就可以勾勒而成的魔法构造突然变得无比陌生与复杂，以至于一瞬间之后，安略特就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个魔法的控制。
黑暗魔法一向以狂暴和不容易操纵著称，高达第七环的黑暗魔法如果发生反噬，足以将一名初入大魔导师水平的施法者炸得粉身碎骨，连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块完整肉片也找不到。不过对于腐败主君安略特来说，迪什先生施展出来的那个奇怪的魔法，远远比一个第七环黑暗魔法即将反噬爆发重要得多。
腐败主君安略特几乎不假思索的将那片即将爆发的紫黑色邪光推向身边的死骸绝灭领域，幽绿色的领域将邪光接纳之后还没超过一次心跳的间隔，整片光芒剧烈的动荡了一下，然后在耳畔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爆炸轰鸣。
从始至终，腐败主君的双眼都紧紧盯在迪什先生的身上，几个威力强大的亡灵魔法蓄势待发，只要灰袍法师有所举动，就用暴风骤雨一般的魔力洪流将其淹没。然而迪什先生却连动都没动，看着腐败主君的目光充满嘲弄，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这就是你投靠新主子之后换来的力量？”
迪什先生的声音轻如呓语，却让腐败主君安略特面部肌肉一阵抽搐，“看来叛徒在什么地方都得不到重视，或者你的新主子也并不比长眠导者更加慷慨大方啊。”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身体一阵颤栗，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灵似乎又被毁灭和暴虐所充满，不过这次他冷静下来的速度很快，“长眠导者的神眷者，你让我真正的愤怒了，看看你的施法能力是否也能如你的口舌一样锐利吧！骨骼脆化！蹂躏内脏！高速脱水！灵魂支离！”
腐败主君一连瞬发了四个超过第七环的高阶诅咒魔法，迪什先生面无表情的一一接下，近乎无色的透明波纹与强大的亡灵魔力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的声音轻得吓人，仿佛是一连串水泡轻轻爆开的噗噗声。看上去迪什先生似乎挫败了腐败主君的又一次进攻，然而那只是安略特转移视线的小伎俩而已，下一瞬间，幽绿色的死骸绝灭领域骤然剧烈晃动，膨胀的速度随之加快了好几倍，眨眼间就将迪什先生的身影吞没其中。
死骸绝灭领域将迪什先生笼罩进去的那个瞬间，腐败主君安略特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出现各种情况的准备。比如二者的领域力量交锋形成僵持应该怎么处理？如果是那名灰袍法师较弱的话应该怎样将其逼入绝境？甚至腐败主君还做好了万一自己抵挡不住的话，就立刻将自己的“死骸绝灭”领域自爆的最坏打算。
自爆领域虽然会让自己的实力在一段时间之内跌落到传奇以下，但是却能够在给对方造成重创的同时，保住自己的灵魂返回位于深渊地狱的命匣之中的最后机会。身为告死者组织的创始人之一，安略特深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信徒在捕捉和折磨灵魂方面究竟有多么令人难忘的手段，巫妖的命匣并不能在他们面前保证灵魂的安全，那位前任告死者评议会之首安度西亚斯不就是连自己的灵魂都没有保住吗？
随后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腐败主君的意料，在死骸绝灭领域的笼罩之下，那名灰袍法师的抵抗能力不是太强，而是太弱！只是最外围的幽绿色死灵力量就将他身上的防护法术全部激发出来，虽然看起来五颜六色煞是漂亮，实际上却都是一些五环六环的防护神术，最强的一个也不过是第八环的防护死灵结界，根本与腐败主君想象之中激烈的领域大战相距甚远。
如果说单纯的法术较量还能以技巧和知识拉近甚至抹平力量差距的话，领域之间的较量可就容不得半点虚假了。迪什先生虽然拥有从城堡之心调用信仰能量、并且将其转化为各种本源力量的权限，但是目前所使用的这具巫妖身体只是刚刚达到大魔导师的等级，不要说踏过传奇门槛，就连触及这道门槛都还差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如果说当初火魔导那样拥有本源力量的准传奇，迪什先生在消耗城堡之心的信仰能量之后还能勉力应付的话，已经真正进入传奇境界数百年的腐败主君安略特，就是绝对超出他能力极限的对手了。
所以在腐败主君安略特的死骸绝灭领域面前，迪什先生根本不堪一击！
腐败主君安略特发出一声不知是欣喜还是羞愤的吼叫，死骸绝灭领域之中的万千骸骨同时扑向灰袍法师，在锐利的骨爪和尖锐的牙齿撕裂之下，灰袍法师身上的防护魔法宛如层层泡沫一般迅速碎散，第八环的防护死灵结界也只是多撑了一次呼吸的时间。迪什先生的双手以疯狂的速度结出无数复杂手势，随后那根漂浮在他面前的白骨长杖突然炸裂，一道苍白光芒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张开，将那些扑上来的骸骨全都炸开逼退。
“来了！果然没这么简单！”
感觉到自己的领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轰然震动，腐败主君安略特心里不但没有惊讶的感觉，反而升起一阵亢奋。虽然灰袍法师刚刚暴露出并非传奇强者的本质，但是安略特始终不相信这个对手居然如此简单，或者说他不相信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眷者会没有一张足够强力的底牌。
那道苍白光芒之中蕴藏着非常纯粹的黑暗本源力量，单纯从力量的层次上判断，要远远超过组成死骸绝灭领域的剧毒、亡灵和深渊力量，无数骸骨在苍白光芒之中破碎毁灭，幽绿色的光芒也被逼迫得步步后退。刹那间迪什先生仿佛即将冲破死骸绝灭领域，然而腐败主君安略特只是做了一个手势，整个领域的重心顿时发生了变化，幽绿色的光芒挟带着无数骸骨朝灰袍法师的身影汹涌而上，虽然苍白光芒不断将逼近的死骸绝灭领域粉碎撕裂，但是终究后续无力，很快就被淹没在重重幽绿色光芒之中。
感觉到灰袍法师最后的抵抗已经被摧毁，腐败主君安略特发出一声充满胜利意味的欢呼，不过这声欢呼刚刚响起便告终结，因为他突然发现，虽然灰袍法师的躯体已经被死骸绝灭领域所吞噬，但是却并没有吞噬到任何灵魂，仿佛那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一样。
“是逃走了，还是……”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脑海之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他霍然转身相对，然而视野所及之处，无论是暗沉夜空、璀璨群星还是冰冷月色，一切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强烈无比的圣光，宛如至善之天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亲自挥出的光明圣剑一般，裂天排云而来！
“是那个炽天使！”
这是腐败主君安略特看到这道圣光之后，脑海之中泛起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是，“这是传奇中阶的强度，凭借着死骸绝灭领域应该挡得住……”
死骸绝灭领域确实有可能抵挡得住瑞斯特&#183;鲁滨逊蓄势已久的晨曦圣剑，前提是如果刚才腐败主君安略特没有将领域的全部力量集结在灰袍法师身上的话。无数道幽绿色的光芒向着腐败主君疯狂汇聚而来，然而为时已晚，还没等死骸绝灭领域重新成型，那道圣光已经沿着薄弱之处切入，轻松得仿佛像是烧热的刀刃插入凝块奶油一样。
腐败主君安略特将龙骨魔杖横挡在身前，希望这支传说级的魔杖能够挽救自己的生命，希望在下一瞬间就变成了绝望，龙骨魔杖的确挡住了那道圣光，但却没能挡住圣光之中的那把剑刃呈现出半透明的晨曦圣剑。
晨曦圣剑的半透明锋刃撕裂了腐败主君体外的层层魔法护盾，炸起的各色光芒比曾经辉映菲尔梅耶夜空的魔法烟花还要璀璨夺目。瑞斯特&#183;鲁滨逊握着剑柄的双手感到了一阵阵灼痛，那是烈火护盾以及其他具有反击效果的防护魔法带来的伤害，然而对于心中充满愤怒的炽天使来说，这些痛苦完全不值一提。
腐败主君安略特最后的动作就是将枯槁的手臂交叉挡在面前，晨曦圣剑的剑刃毫不费力的切开坚韧的皮肤、肌肉和骨骼，随后深深停留在安略特的颅骨之中。
腐败主君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齐腕断裂的双臂扬起，一左一右夹住晨曦圣剑的剑脊，同时身体俯向前方，让圣剑的剑刃在自己的颅骨之中嵌入得更深。炽天使泛着圣洁白光的面庞微微一动，不过没等他想办法抽回圣剑，腐败主君的头颅突然炸开，腐朽的脑浆和黑紫色的血水之间绽放出十多道细如丝线的墨绿色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没等那些光芒飞出几米，刚才被死骸绝灭领域所毁灭的灰袍法师像是幽灵一样浮现在虚空之中，他的双手之中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颅骨，每一颗钻石雕刻的牙齿都在绽放着绮丽的光芒，要不是造型实在太过诡异，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永夜之地，织造深黯之影，长眠导者之名，唤，应，灵魂牢狱！”
随着咒语的吟唱声，水晶颅骨的上下颌突然打开，喷出一大蓬彩色光雾，笼罩范围几乎达到百米，将所有的墨绿色光芒都囊括之中。“不，不，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大君主陛下，救我……”
虚空之中骤然响起腐败主君安略特绝望的惨叫，随后所有的墨绿色光芒都毫无反抗余地的被彩色光雾所笼罩，然后吸摄到水晶骷髅的钻石牙齿当中。

第139章 剑锋之间、生死之舞
腐败主君安略特与灰袍法师迪什相互较量施法能力的时候，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与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之间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彼此试探，进入白热化的阶段。电芒长剑与星辰铁巨剑铿锵交击，迸射出的点点火花照亮了暗沉夜空之下的一隅空间。
无论从肉体力量还是本源力量的强度上，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都占据着有限的上风，他的速度更是惊人，庞大的身体在跳跃和转圈的时候比一只松鼠还要灵活，普通人类需要两手使用的电芒长剑在他手中宛如一把匕首，纵横交错的剑光组成密不透风的电光之网，从四面八方压迫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左手偶尔挥出的火焰长鞭更是迅如疾风，而且角度刁钻阴毒，每一次都逼得罗德里格斯爵士必须后退闪避才行。
然而狂战主君心中的惊讶却在迅速增加着，看上去似乎他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电芒长剑与火焰长鞭的配合紧密无间，逼的天谴骑士节节后退，但是对方后退的姿态却稳重如山，星辰铁巨剑的每一次防御和反击都臻于完美，让狂战主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其中足以利用的破绽。
剑刃翻飞，钢铁交鸣，浩劫斗气和深渊本源力量的碰撞散落阵阵光雨，血红魔眸凝视幽绿鬼瞳，目光之中的交锋完全不逊色于真刀实剑的碰撞。双方的战斗犹如在悬空钢丝之上跳动的危险舞蹈，剑锋的铿锵撞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音韵，为这场的骇人的舞蹈奏响伴奏的乐章。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每个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受伤乃至丧命的危险，久违的感觉让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全身的热血都为之沸腾起来。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冷漠转为惊讶，随后又变成了愉悦。与其他恶魔主君的性格不同，这位拉姆斯冬陛下更喜欢剑刃与剑刃之间的生死交流，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能够真正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是如此鲜明。
不过能够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持剑相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即使是在深渊地狱之中，除了至高无上的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和大统帅查理&#183;曼敦之外，也就只有焚灭主君达里迦能够与之公平一战。
然而挑战这三位的后果，却是连拉姆斯冬都无法承受的，所以他只能强忍着战斗的欲望，在深渊地狱的诸位面展开一场又一场血腥杀戮，以肆意流淌的鲜血来慰藉自己饥渴的灵魂，甚至由于这种疯狂的杀戮而被敬畏的称为狂战主君。
可想而知，拉姆斯冬渴望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究竟有多久了，那是足以用百年作为单位来计量的漫长时间。
所以即使是明知必须尽可能快的击杀或者至少重创罗德里格斯爵士，狂战主君依旧以寻找破绽为借口，将这场交锋的时间尽可能的延长，直到头顶的天空骤然被圣光照耀得如同白昼，然后耳畔传来了腐败主君安略特的凄惨绝望的嚎叫。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救我……”
“糟糕，那个炽天使的目标居然是……”
拉姆斯冬立刻从战斗的激情之中清醒过来，火焰长鞭一连几次猛烈抽击，高热的焰流将罗德里格斯爵士连续逼退好几步，然后抬头向着天上看去。
头顶的天空被一片幽绿色的光芒所充斥，腐败主君安略特的死骸绝灭领域依然存在，可惜已经变得支离破碎，而且还在迅速消散当中。一名全身绽放洁白圣光的炽天使以冷漠威严的目光俯瞰大地，手中的长剑造型精美纤长，半透明的锋刃上舞动着耀眼的光芒，宛如握住了东方破晓的第一缕金色晨曦。
作为传奇强者以本源力量为骨架所构造出来的领域，本身的性质极为特殊，虽然领域本身往往都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但是由于本源力量的存在，即使是一段时间没有补充，构成领域的能量也不会自行溃散。
死骸绝灭领域崩溃消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领域的所有者——腐败主君安略特已经陨落。
“深渊在下，安略特那家伙是怎么搞的，哪怕对手是两名传奇也好，居然连一分钟……不，十秒钟都没能撑下去……”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同时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暗沉的剑光一闪，立刻毫不犹豫的向后跳开，星辰铁巨剑擦着狂战主君的腹部铠甲掠过，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下一剑砍得就是你的脑袋，恶魔。”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冷然的表示。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出现在腹部铠甲上面的那道鲜亮的裂口，暗自从裂口的光滑程度上估算着对方那把武器骇人的威力。“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骑士。”
他口气激烈的回应，同时压下心头微微的惊骇。
“某种意义上说，这点没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出人意料的点头同意，然后语含嘲讽的说“因为你已经没有同伴了。”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他并没有急于反唇相讥，更没有恼怒的扑上去继续发动猛攻，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面紧握电芒长剑和火焰长鞭，一面游目四顾，打量着似乎是突然寂静下来的战场。
不久前还沸反盈天的战场已经被寂静的大幕所笼罩，耳边只有旌旗猎猎作响和战马粗重的喘息，几十只深渊炼魔和深渊炎魔的尸体散落在周围一公里以内，深紫色的魔血肆意横流，在地上聚集起了不少散发着硫磺和强酸气息的血泊。
近百只狮鹫排成整齐的队列，耀武扬威的从空中飞过，每只狮鹫的背上都坐着一名手持投矛的轻装骑士。看得出来它们曾经向空中的深渊炎魔们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那些深渊炎魔的尸体差不多都被狮鹫骑士投出的短矛所贯穿，像是被铁钎插起来准备烧烤的没毛鸡一样倒在地上；深渊炼魔坚持的时间要稍微久一些，不过最后同样全军覆没，强健魁梧的身躯上满是枪刺剑劈斧砍的痕迹，以黑暗魔法锻造的青铜重铠也大都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深深吸了一口气，血红色的眸子缓缓扫视着由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构成的严密包围圈，那些恶魔全军覆没的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只是看不到战场上有狮鹫骑士的尸体让他略感不安，“居然如此精锐……”
轻如呓语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逸出，随后目光重新回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上。
“咒世黑日，看来我们的决斗恐怕要进行不下去了呢。”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要不要打个赌，看看送我回归深渊地狱的话，究竟需要填上多少条性命呢？50条够吗？100条呢？”
“没有人会为此白白牺牲，恶魔主君。”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稀带有少年的清锐和固执，“你的同伴现在都已经被消灭了，你不会有任何胜利的机会。”
“是这样吗？”
狂战主君的表情有些夸张的转过头来，火焰长鞭在虚空之中抽打出一声爆鸣，灼人的热浪随之四面涌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我承认这次我们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不过想要毫发无损的消灭一名已经做好准备的传奇强者，现在的这副阵容还远远不够啊。”
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泛着白色光芒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李维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之间，晨曦圣剑缓缓举起，剑刃笔直的指向恶魔的头颅。“邪恶之源，吾奉吾主之命，以剑审判汝之罪恶，现在忏悔吧！”
“嘿嘿，炽天神使，该死的麻烦对手！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你审判啊！”
狂战主君发出一声低吼，将自己的身体伏低，同时威吓似的挥动着右手的电芒长剑，“你有把握在我屠杀这些骑士之前，将我阻挡下来吗？”
伴随着传送门的青白色光芒，一身灰袍的迪什先生出现在狮鹫领主的身边，“李维少爷，”
老魔法师压低声音说，“从形象上看，那家伙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实力在深渊七主君之中仅次于焚灭龙王达里迦，如果展开一场混战的话，恐怕这里会有很多人死去。”
迪什先生的话让李维脸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他垂下目光，思忖了足足十多秒钟，才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说，“腓特烈大师，如果现在命令部队撤离战场呢？”
“恐怕这位恶魔主君不会允许。”
迪什先生牵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语气平静的回答。
没等两人的低声交谈结束，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语气冷洌沉冷，犹如从极北冰原呼啸而来的严酷冰风。“李维少爷，我和这位恶魔主君之间的较量还未结束，请您准许我这个任性的请求，在我和他分出胜负之前，任何人都不要插手这场较量。”
“罗德里格斯爵士！”
李维脸上露出了很不赞同的表情，然而当他看到天谴骑士脱下头盔，露出那张苍白而严肃的面孔的时候，年轻的狮鹫领主只能苦笑着抿起双唇，将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请多加小心，还有……去换上那件铠甲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表情微微一怔，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李维所说的那件铠甲指的是什么，“悉听尊愿，李维少爷。”
他行了一个骑士的叩胸礼，然后转身对狂战主君说，“恶魔，在重新开始战斗之前，我要进行一些准备工作。”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不过兴奋的情绪显然更多一些，“那就尽管去进行准备好了。”
他慷慨的点头同意，“最好连你想要的葬礼也都嘱咐清楚，胜负分晓之后可就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离开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换了一身铠甲，大踏步的返回战场。这身铠甲和原本在城堡之心铁匠铺锻造的那套黑色重铠同样属于钢板铠甲，不过式样要显得古旧得多，至少要追溯到塞雷斯蒂亚帝国中期的年代，铠甲表面的华美雕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瓷釉下面宛如夜空一般漆黑暗沉，却又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独特材质。
“这是……使用星辰铁作为材质锻造的铠甲？”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眸子深处有厉芒一闪，不过转瞬即逝。“咒世黑日，你已经准备好战斗了吗？或者说，准备好面对死亡了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以行动作为回答，狂战主君话音未落，天谴骑士的步伐就骤然加快，星辰铁巨剑从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随即从下到上挥出一道凶猛的暗沉弧光。
一声铿锵，电芒长剑下沉封挡，两剑交击之后并未弹开，而是紧紧压在一起，随后狂战主君左腕一挥，火焰长鞭宛如一条夭矫长蛇般飞来，呼啸着展开反击。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力扭转剑柄，星辰铁巨剑硬是崩开电芒长剑的压制，紧接着向后跳开。
狂战主君没有贸然追击，反而快步迂回，从另一个方向逼迫上来。罗德里格斯爵士随之转身，星辰铁巨剑向着狂战主君的头颅发出一次短促的突刺。拉姆斯冬右手的电芒长剑横过来格挡，然后顺势下劈，试图让罗德里格斯爵士由于仓促躲闪而失去平衡。然而天谴骑士的闪避动作精确而完美，电芒长剑几乎擦着护肩甲的边缘掠过，反而让狂战主君的防御姿态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漏洞。
从漏洞出现到弥补最多不过一次心跳的间隔，然而星辰铁巨剑却已经抓住这个微不足道的时间长驱直入，蕴藏着浩劫斗气的剑刃在拉姆斯冬的右侧胸甲上擦出一片火花，然后被回防的剑柄所阻挡。极其短暂的力量相持之后，拉姆斯冬转动身体，火焰长鞭借势全力抽出，却没有命中罗德里格斯爵士迅速伏低的身体，只是在地上多添了一道焦糊烙痕。
他们迅速恢复了对峙的状态，罗德里格斯爵士将星辰铁巨剑平举胸前，燃烧着幽绿色光芒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直视着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后者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双眼之中血芒闪烁，仿佛是鬣狗和猿猴拼合而成的丑陋面孔上满是舒心畅意的狰狞笑容。
“够劲儿，咒世黑日，你的骨头可真够硬的！”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咆哮着说，同时发出一阵疯狂大笑，“这才不是一场很快就能够结束的战斗，让我们继续开始吧！”
对于恶魔主君作出的判断，李维&#183;史顿也有同样的感受，双方的实力说起来非常接近，拉姆斯冬已经踏入传奇百年之久，而罗德里格斯爵士能够借助城堡之心中蕴藏的信仰力量而达到几乎同样的程度，虽然在战斗经验方面略逊一筹，但是通过信仰力量制造出来的更加纯净的本源力量，则可以大大弥补这原本就不多的差距。
“罗德里格斯爵士……还可以吗？”
李维带有探询意味的开口说。
天谴骑士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充满信心的微笑，“放心吧，李维少爷，不会很久的，十颗宝石以内，我就解决这家伙。”
“解决我？咒世黑日，你少夸口了！”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展开蝙蝠一般的双翼，向着天谴骑士疯狂的俯冲下来，这一次是火焰长鞭在前，电芒长剑隐藏在宛如火蛇的长鞭之后，就像是蕴藏着剧毒的蛇信一样。罗德里格斯爵士冷漠地注视着狂战主君俯冲而来的身影，星辰铁巨剑挥出无数道暗沉剑光，精确无误的阻挡住电芒长剑的每次突袭。
五次，十次，二十次……密集的铿锵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把手中的电芒长剑挥舞成了一团雷云风暴，连续狠狠撞击着星辰铁巨剑，想要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防御之中撕开一个缺口，或是强行迫使他犯下错误。然而狂战主君的做法完全就是徒劳无功，罗德里格斯爵士寸步不退，星辰铁巨剑上面传来的反震力量一股强似一股，很快就到了狂战主君感到自己的单手似乎有些难以支撑的地步。
“如此可怕的力量，难道那家伙真的曾经是人类吗？”
拉姆斯冬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将双手一拍，电芒长剑与火焰长鞭轰然爆碎成两团耀眼的光芒，只过了不到一秒钟，随着拉姆斯冬的手势，一把全新的长矛武器就在狂战主君的手里出现，漆黑的枪杆上面电芒闪烁，而锋刃上则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烈焰宝石的火红色光泽。
狂战主君迅捷无比的发出了一记猛烈的突刺，罗德里格斯爵士显得有些猝不及防，几乎在距离自己脸庞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才用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挡住了这记阴毒狠辣的长矛突刺。狂战主君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用尽全身力量，想要推动长矛完成这最后十公分的突进。罗德里格斯爵士脸色冰冷，全力相持，浩劫斗气骤然提升到极限，星辰铁巨剑犹如钢浇铁铸一般毫不动摇。
狂战主君没能从蛮力方面压制天谴骑士，但是在本源力量方面却略胜一筹，长矛的火焰锋刃烧灼着浩劫斗气，发出嗞嗞异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强行突入。拉姆斯冬的双眼燃起血红焰光，嘴里发出一声兴奋而嗜血的嚎叫，似乎准备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

第140章 德克围解，告死退幕（上）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笑声来的太早了一些，下一瞬间，长矛上遭遇的强大阻力骤然消失。天谴骑士奋力扭转剑柄，同时身体高速后退，长矛分叉的锋刃在他胸前铠甲上划出两道平行的闪亮凹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而在勉强破开浩劫斗气的防护之后，长矛已经无法对锢魂之铠的本体造成破坏，只是将已经残破的雕饰和瓷釉崩裂了一大片，随后凝聚成矛锋的火焰本源力量轰然爆发，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吞没其中。
在外围观战的李维看到这一幕不禁握紧双拳，脸色也变得苍白异常，不过通过城堡之心建立的微妙联系让他能够感觉得到，至少罗德里格斯爵士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甚至也没有受到较重的创伤。
火焰本源力量的爆发场面极为惊人，吞没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是一柱高达十米的擎天烈焰，浓烟翻卷四周，宛如魔法师身上披着的烟雾长袍，看上去似乎天谴骑士已经被重创，或者被困在火焰之中难以逃脱。然而拉姆斯冬却并没有趁势追击，反而谨慎的向旁边侧移两步，眯起眼睛寻找着下一次机会。
烈焰高扬，热浪灼人，无数发光的灰烬沿着上升气流高高飞起，似乎与夜穹之上的万点繁星混为一体。然而除了噼啪爆裂的声音之外，炎柱之中却只有一片死寂，天谴骑士像是已经被高热化为灰烬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隐藏起紧锁双眉的冲动，逼迫自己挤出冰冷狰狞的微笑，“看来这场较量的胜利者是我。”
他突然高声宣布，同时迈步绕过炎柱，向着狮鹫领主的方向走去，“小狮鹫，接下来你是继续派出那名炽天使送死，还是号令所有人一起上，来一场永生难忘的大混战？”
李维&#183;史顿坐在北境黑魇的脊背上，身体绷紧如拉直的弓弦，右手紧握剑柄。他的眼底闪动着怒火，但是却没有对拉姆斯冬的话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连人带马都仿佛像是沉默的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真是可悲，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我……”
拉姆斯冬的嘲讽突然中断，从背后急袭而来的刺耳风声让狂战主君毫不犹豫的向前跃起，同时长矛掠向身后，恰好封挡住撕裂火焰横切过来的星辰铁巨剑。
金属交击的震响响起，不只是一声，而是连成一片。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从烈火之中冲出，披风被烧灼得残破不堪，铠甲表面缭绕烟雾，然而他的动作却敏捷凶猛，星辰铁巨剑在手中舞出狂乱的光影，每一次斩劈和突刺都凌厉难当，蕴藏着浩劫斗气的可怕威力。
长矛连续抵挡着巨剑，但是这一次狂战主君显得并不轻松，他虽然预料到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但是却没有想到会面对如此疯狂和激烈的攻击，更没有想到天谴骑士竟然在刚才的猛烈对抗之中还隐藏了一部分实力——虽然他也同样隐藏了一部分。
剑刃重劈矛柄，撞击矛锋，擦过铠甲，罗德里格斯爵士连绵不绝的猛攻甚至让狂战主君连转身应战的空隙都没有，反手握矛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及正手，拉姆斯冬在力量方面确实胜过天谴骑士一筹，然而这一连串猛攻却让他感到非常吃力，手腕关节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之下发出呻吟。
“这样可不行！”
拉姆斯冬告诉自己，星辰铁巨剑不止一次的掠过他的肩头和后背，发出的铿锵声可以证明至少有几处铠甲已经残破，不过即使是狂战主君的铠甲完好无损，也不足以正面抵挡天谴骑士的猛力砍劈，那种仿佛可以直接穿透灵魂的危险感让拉姆斯冬的血色双眸在夜色之中沸腾，随后长矛不顾一切的向着后方猝然猛刺。
矛锋从铠甲上划过的刺耳刮擦声激烈的响起，随后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一声闷哼。罗德里格斯爵士侧身让开长矛的戳刺，只是让它从自己的胸甲上面再度划出一条长而明亮的痕迹，同时星辰铁巨剑以超乎想象的高速直落而下，干脆利落的将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身体右侧的翅膀齐根砍断，紫红色的鲜血顿时像是喷泉一样流淌出来。
狂战主君的身体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之下颤抖，但是他咬紧牙根强行遏制，同时将所有痛苦和憎恨都融入一记凶狠的突刺当中。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全身力量都凝注在双手之上，将星辰铁巨剑高举过头，然后竖直劈下，他对长矛刺来的路线判断非常准确，剑刃分毫不差的重重劈在火焰矛锋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将矛剑相击的铿锵声完全压过，火焰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矛锋因为难以承受可怕的冲击而发生剧烈爆炸。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尽力站稳，但是依然被震得向后退出好几米，黑铁战靴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浅沟；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同样承受了猛烈的震撼，沉重的向后踏出四五步，然后又摇晃了几下，才勉力站稳脚步。
“刚才是我的疏忽，你差一点就能够获得胜利了。”
狂战主君口气坦率的承认，他手中那支长矛本来只剩下电光缭绕的长柄，不过转眼之间就凝聚成新的火焰矛锋。“你并不像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惧怕火焰，这是个该死的圈套，让我以为爆发的火焰至少能够将你烧伤，不过既然你没有抓住机会，那么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
他语气傲慢的宣布，同时缓缓调整着长矛的角度，让火焰矛锋始终对准天谴骑士的颈部要害。
罗德里格斯爵士静静的举起星辰铁巨剑，“我刚才向李维少爷做出过承诺，十颗宝石以内结束这场战斗，现在……还有一颗。”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似乎刚才激烈的交锋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恶魔，就以这一剑分出胜负吧！”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发出一阵狂笑，似乎在嘲笑天谴骑士自不量力的宣言，但是他笑声之中的干涩和脸上僵硬的表情却暴露了他的伪装，铠甲上面几处深深的剑痕和失去右侧翅膀的剧痛都在提醒着狂战主君，让他认为自己必然获得胜利的信心逐渐动摇。
“愚蠢的天谴骑士，不要说一剑，就是十剑、二十剑，你也绝对无法轻易击败我！”
拉姆斯冬用一声咆哮结束了狂笑，随后醒悟过来自己居然已经失去了必胜的信心，他的双眼之中随即闪过羞怒交加的光芒，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狂战主君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集中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上，不断移动的矛锋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期待这个停顿很久了。与狂战主君容易被情绪所感染的性格恰恰相反，这位天谴骑士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冷静，永远不会考虑到任何对手以外的东西，更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拉姆斯冬的注意力刚刚出现稍微分散的迹象，立刻就被天谴骑士那颗永远冷静如冰的心灵所察觉，浩劫斗气鼓荡起宛如来自永夜国度的冰冷强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步伐简直有着不可思议的快捷，冲向狂战主君的身影由于速度太快，甚至变成了一片朦胧的虚影。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反应速度之快，简直会让人误以为他刚刚露出的破绽实际上是精心设下的陷阱，长矛迎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狠狠戳刺，速度快的刺眼，宛如毒蛇吐出了藏匿多时的蛇信。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居然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迎着狂战主君刺出的长矛冲了上来，火焰矛锋笔直的刺中了天谴骑士的胸甲，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铿锵巨响。锢魂之甲虽然名列亡灵七秘宝之一，是一件达到了传说级的魔法装备，但是狂战主君凝聚的这支长矛中蕴藏着火焰和深渊两种本源力量，威力更是惊人，如果全力戳刺的话，绝对能够将锢魂之甲连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起戳穿。
然而由于仓促之间，狂战主君能够使出的力量不足，长矛不但没能戳穿锢魂之甲，反而沿着铠甲上的花纹滑向一边。罗德里格斯爵士对此早有准备，星辰铁巨剑借着旋身之势全力挥斩，划出一道近乎于虚幻的模糊阴影，挟带着凄厉的风吼声砍向狂战主君的头颅。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狰狞而僵硬的笑容，似乎想要表示自己胸有成竹，他的双手用力收回长矛，缠绕着闪电光芒的矛柄竖起，挡在星辰铁巨剑向前延伸的轨迹上。以纯粹的深渊本源力量凝结而成的矛柄足以抵挡天谴骑士的猛力一击，起码在两件武器轰然交击之前，拉姆斯冬坚信这一点。
巨剑和长矛的交击宛如雷鸣，而且真的出现了成片成片的蓝色闪电横扫而过，大地如同被巨型铁锤猛力击打的祭祀大鼓一样震动起来，腾起高达几十米的滚滚烟尘；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凌空飞起，轰然摔倒在几十米之外的地面上，而星辰铁巨剑比他的身体飞的还要远一些，笔直地朝着李维&#183;史顿飞来。
狮鹫领主立刻在马上侧身，腰间的佩剑同时发出“铿锵”一声滑出鞘外。不过没等他亲自挥剑拦截，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晨曦圣剑就在夜色之中划出一道宛如奶玻璃一般半透明的剑光，将星辰铁巨剑给阻截下来。一声激烈的金属交鸣声之后，星辰铁巨剑落地，不过上面蕴藏的可怕力量也让这位强大的炽天使全身一震，持剑的右腕上甚至传来了一阵麻木和酸痛的感觉。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焦急，“罗德里格斯爵士，胜负已分，快退回来！”
他厉声大喊，然而黑甲的天谴骑士却没有能够立刻起身，他试着用双臂支撑身体，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李维少爷，我的手腕关节可能脱臼了，或者已经断掉也说不定。”
“跟我来，瑞斯特！”
李维叫着炽天使的名字，同时与他心意相通的北境黑魇发出一声长嘶，犹如一股黑色旋风一样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方向冲去，即使是心中焦虑，李维也不得不将一半以上的注意力放在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可能出现的方向，不过直到炽天使后发先至的来到天谴骑士身边的时候，恶魔主君的身影也没有从烟尘之中出现。
迪什先生和李维几乎是同时抵达，年轻的狮鹫领主跳下马背，单膝跪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面前，捧起他的手臂仔细检查，而老魔法师则看向对面眸子之中闪过一道异样光芒，随后半是放松、半是感慨的叹出一口气。
“果然是胜负已分，李维少爷，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把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给解决了。”
“战神巴鲁德在上，居然……解决了？”
李维惊讶的抬起头来，从正在渐渐散开的烟尘之中，他看到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依然屹立的高大身躯，双手各自握着一截断矛，断裂的地方不停迸射着火星和细小的电弧。看上去这位恶魔主君身上似乎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只是粗大的脖颈上面出现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迪什先生向着恶魔主君的躯体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下压手势，一个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半透明骨爪立刻出现在躯体上方，然后向下用力一拍。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头颅摇晃了一下，然后就从脖颈上滑落，随后大股大股的恶魔之血像是瀑布一样从整齐的脖颈断面流淌下来，眨眼之间就将无头尸体的表面染成一片深紫。
“现在只有最后一些小麻烦需要解决了。”
看着恶魔主君的无头尸体，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然后转过头来，目光朝着德克城的方向看去。
虽然刚刚附近发生了一场激战，但是包围德克城的亡灵大军营地里面却依然被一片死寂所笼罩，近乎于没有智慧的低级亡灵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全都是一副呆然站立的姿态；怨灵漫无目的的在空中飘荡，不时发出凄苦的哀嚎悲泣；而吸血鬼部队则是自成一部，全都藏身在棺材之中。
不过在亡灵营地最中央的那座白骨高塔上，争论、观望、叫喊和抱怨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告死者评议会议长，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和四名巫妖成员通过水晶球观看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演出，由于场面太过真实，这些巫妖看到之后都忍不住面面相觑，甚至怀疑是否伯里克亲王没能及时赶到，阻止这场本来不应该发生的惨烈战斗。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低声咒骂着倒霉的吸血亲王，不过他的咒骂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水晶球很快发现在高空之中缓缓浮现的暗黑遮蔽所，而其中隐隐传来的威压让他紧紧咬住了牙齿，其他巫妖更是噤口不言。
除了腐败主君安略特的熟悉气息之外，还有着另外一股更加庞大暴烈的恐怖气息，明显是属于一位实力更加强悍的恶魔主君！深渊恶魔一方为了除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居然派出了两位传奇！
这个发现让巫妖们开始转为深感庆幸，庆幸吸血亲王伯里克没有完成评议会的使命，庆幸天灾骑士团冒失的向狮鹫领主的部队发动猛攻，洗清了他们曾经试图背叛的嫌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考验巫妖们灵魂的抗压强度，尤其是他们看到两位恶魔主君率领着数十位高阶恶魔，向着一片空地发动空前强大的魔法攻击的时候，白森森的下颌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噩运之主两手紧紧抱住水晶球，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几乎都快从眼眶之中喷射出来。
“这……这是什么魔法？超大规模的幻术法阵吗？而且居然连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都没能发现？怎么……可能？”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虽然同样惊讶，但是至少还保持着几分头脑冷静，“的确是很强大的幻术，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真实、如此广阔的幻境，但是让安略特陛下没有发现真伪的缘故应该不是法术的效果，而是暗黑遮蔽所这个结界魔法本身的问题。”
暗黑遮蔽所能够起到藏匿形体和隐蔽气息的双重功效，是一个用途多样的辅助魔法，差不多每一位达到大魔导师级别的施法者都会选择掌握这个魔法，不过这个魔法隐蔽气息的效果是双向的，在施法者及其同伴的气息不被外界感知的同时，他们也无法感知来自外界的气息。
在面对那个规模宏大、前所未见的幻术的时候，恶魔们从暗黑遮蔽所这个结界魔法之中向外观察，看在眼里的就完全是真正的战场。
虽然由于幻术的原因，恶魔们将宝贵的魔法力量挥洒在一片空地上，徒劳无功的炸起漫天烟尘，但是告死者评议会成员们仍然不认为狮鹫领主一方有击败两位传奇恶魔主君的机会。所以当腐败主君安略特命令他们进攻德克城的风讯术传来的时候，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从水晶球旁边站起身，举起手中代表着评议会议长身份的白骨权杖。
“诸位评议会的兄弟，虽然我并不情愿评议会的意愿被腐败主君所操纵，但是看来我们恐怕别无选择。深渊恶魔出动了两名传奇强者，无论狮鹫领主身边的那位是否真的踏入传奇境界，都不可能以一敌二。”
他的语气沉重而悲凉，双眼之中燃烧的幽绿火焰也显得黯淡摇曳，“所以，我宣布……”
“请等一下！”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从白骨祭坛外面响起，“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陛下，我以长眠导者枯希杩虔诚信徒之名，要求告死者评议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第141章 德克围解，告死退幕（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围在水晶球旁边的巫妖们纷纷站起，骷髅面孔上露出很少能够出现于亡灵身上的惊惶表情，噩运之主的反应最为迅速，霍然举起手中造型古朴的白骨魔杖，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杖头那颗露齿而笑的木乃伊头颅嘴巴突然打开，然后发出一声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剥离身体的凄厉尖啸。
这支白骨魔杖就是噩运之主所持有的亡灵秘宝——枯萎骨杖，在七件亡灵秘宝当中，枯萎骨杖的名声并不响亮，而且对亡灵魔法的增幅也并不比其他高阶魔杖更强，似乎有些对不起传说级魔法装备的名声。不过这支魔杖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能够每天施展一次瞬发的第八环亡灵魔法巫妖之嚎，对非亡灵生物造成严重的灵魂创伤，甚至直接杀死灵魂力量不够强大或者意志不够坚定的生物，而且只要是没有达到传奇境界，即使是依靠坚定的意志没有受到创伤，也会神智恍惚一段时间。
就在噩运之主施展巫妖之嚎的同时，其他三名巫妖立刻做出熟稔的配合，他们向着窗口伸出的白森森的骨爪，分别发出两组紫黑色的魔法光弹和一道纤细如针的翠绿光芒。
三名巫妖施展的是第五环的亵渎飞弹风暴和第六环的亚布拉奇解离术，前者是亡灵魔法之中很少见的高伤害性法术，后者则有较高几率能够将没有防护法术保护的对象直接湮灭。配合枯萎骨杖发出的巫妖之嚎，只要窗外不是传奇强者在窥测，就一定会吃上一个大亏。
就连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都不相信窗外的那个人能够逃脱这一连串魔法打击，甚至将刚刚举起的白骨权杖也放了下来。然而下一瞬间，灰烬之主就骤然醒觉，窗外并未响起魔法击中目标的轰鸣，似乎那里只有一片虚空。
就在灰烬之主快步冲向窗口的时候，一只格外巨大的蝙蝠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同时伴随着那个尖锐嗓子气急败环的声音，“长眠导者在上，诸位亲爱的巫妖大人，你们是打算谋杀评议会的兄弟吗？”
那只全身布满金色细纹的蝙蝠让灰烬之主感觉相当眼熟，“伯里克亲王？”
凯米亚&#183;克朗多随后惊讶的叫喊起来，魔光闪烁的白骨权杖几乎顶在大蝙蝠的脑袋上，“刚才居然是你在窥测我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就要以评议会之首的身份清除我们之中的叛徒了。”
“哎哟，尊贵的凯米亚&#183;克朗多议长大人，您可真是误会我了呐。”
伯里克亲王用翅膀慢慢推开白骨权杖，然后在一团灰雾之中重新变成身穿贵族礼服的吸血亲王形象，向着灰烬之主深深鞠躬，“我为了评议会的利益，冒着生命的危险辛苦奔波于天灾骑士团和狮鹫领主双方之间，居然还被您误解，这可真是让人伤透了心呐。”
灰烬之主的目光审视着伯里克亲王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孔，上下颌骨发出一阵锉动的咯吱声，很明显他从心里并不相信吸血亲王的说辞。“伯里克亲王，你刚才说为了评议会的利益而冒险奔波，但是刚才天灾骑士团和狮鹫领主发生冲突的时候，你究竟在哪里呢？”
“当然就是在前来这里的路上啊。”
伯里克亲王的表情十分坦然，血红色的眸子之中似乎闪烁着某种应该被称为“真诚”的光芒，让灰烬之主感到自己本应不存在的胃部传来一阵翻搅。“议长大人，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出现传奇强者并不只有一位。”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目光一沉，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对浪费了巫妖之嚎魔法而感到有些痛心的噩运之主就插口进来，“评议会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次为了对付那位狮鹫领主，不但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亲自降临，还有一位更加强大的传奇恶魔主君也一同到来。伯里克亲王，对付腐败主君的可能性已经消失了，所以评议会必须改变原来的立场……”
“长眠导者在上，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呐。”
伯里克亲王将双手按在自己胸前，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惶恐表情，“诸位大人，我冒昧的问一句，刚才腐败主君是不是传来了命令，要求亡灵大军向德克城发动进攻？”
灰烬之主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没错，伯里克亲王，评议会别无选择，已经做出了执行安略特陛下命令决定，让你所统率的吸血鬼部队做好准备吧。”
“做好什么准备？”
伯里克亲王语气转为锐利如鞭，吐出唇边的声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送死的准备吗？”
“伯里克亲王，请容我提醒你，你正在公然质疑评议会已经做出的决定！”
噩运之主口气冰冷的警告说。
“真要感谢您的提醒，噩运之主。”
伯里克亲王霍然转身，用充满嘲讽的口气针锋相对，“不过我也想提醒您一件事，评议会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坐镇。”
虽然告死者评议会之中的明争暗斗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但是被如此唐突的当面反驳还是第一次，噩运之主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眼眶之中燃起骇人的亡灵火焰。“诸神该死，伯里克，你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用白骨权杖顿了一下地面，示意噩运之主不要口出恶言，然后开口，语气虽然较为和缓，但是同样带着浓烈不满的味道。
“伯里克亲王，评议会确实没有传奇强者，不过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你想要用这件事情来表达什么意思？”
“尊敬的议长大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伯里克亲王浅浅一笑，灰烬之主突然发现自己很讨厌见到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矜持笑容，暗自决定如果吸血亲王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要用手里的白骨权杖将他那张笑脸打得稀烂。
“德克城里面有传奇强者坐镇，而且是一位拥有光明本源力量的炽天神使，无论有多少低级亡灵，在他的面前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天灾骑士团的尤庞德拉团长现在不在这里，唯一能够稍微抵挡那把晨曦神剑的就只有在场的评议会兄弟了，我想知道诸位是否已经做好了面对炽天神使的准备？”
“荒谬！”
“一派胡言！”
吸血亲王的话音未落，噩运之主和另一位巫妖已经愤怒的脱口而出，尤其是前者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了伯里克亲王缀以金线的华丽罩袍的衣领，“亡灵大军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两天一夜，有几次都快要攻破城墙防线，德克城里面那有什么传奇强者出现？更不要说是炽天神使……”
“嘟嘟呜呜嘟嘟——”
噩运之主的声音被从德克城城头上传出的嘹亮高亢的号角声给压了下去，评议会成员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惊讶不已，只有伯里克亲王露出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可恶的微笑。
“去看看，德克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吩咐说，一名巫妖点了点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燃烧着幽绿色亡灵火焰的空洞眼眶朝着德克城的方向看去。
“议长大人，那些人类正在吹响号角……哦，好像是出现了某种传送魔法的效果……”
那名巫妖施展了一个“亡者之眼”魔法，无数细小的绿色符文在他的眼眶周围聚集游动，“传送门后面……出现很强烈的神圣能量反应！不，不，那……那是……”
那名巫妖的声音骤然拔高，不过还没等他说出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伴随着轰然回响天际的神圣赞美诗，德克城的方向突然光明绽放，驱离黑暗，璀璨的纯白色光芒照耀暗沉夜空，恍若旭日东升，晨曦忽临！
这道白色光芒宛如擎天巨柱，末端直抵云端，光柱之中蕴藏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圣力量。亡灵营地与德克城之间至少存在一公里的距离，然而当圣洁白光从天而降的时候，营地最外层的黑暗魔法防御几乎像是羊皮纸一般轻易的破碎了，随后充满威严的乳白色神圣波纹浩然而至，宛如可怕的飓风一般君临亡灵营地。
一片片的骷髅和僵尸都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毫无抵抗的倒了下去，眼眶之中燃烧的微弱亡灵火焰几乎是瞬间就彻底熄灭了；怨灵和幽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发了疯一样想要逃避圣光的打击，然而却无处可逃，无实体的半透明身影很快就在圣光的不断冲刷之下粉碎消失；只有早作准备的吸血鬼没有遭到可怕的打击，他们所在营地的魔法防御虽然同样被轻易粉碎，但是经过黑暗魔法加持的棺材却足够坚固，能够勉强抵挡住圣光的余波，只是冒起股股黑烟、同时发出阵阵刺耳鬼嚎而已。
白骨祭坛的防护魔法当然要比营地其他部分坚固的多，而且冲击而来的圣光虽然宏大，实际上只是炽天神使降临的余波而已，幽绿色的光罩在圣光的冲刷之下颤抖动荡，不过却始终没有彻底破碎。
即使如此，对于聚集在白骨祭坛之中的告死者评议会成员来说，炽天神使降临于德克城的景象也带来了非常强烈的精神冲击。灰烬之主双眼露出骇然的神色，甚至需要靠着白骨权杖支撑地面，才没有跌倒在地；其他评议会成员的表现更是不堪，窗边目睹了天使降临的那位巫妖几乎已经瘫软在地，噩运之主颓然松开抓住伯里克亲王衣领的右手，踉跄后退，坐下的时候上下颌骨抖得格格作响，宛如身在噩梦之中。
伯里克亲王暗自松了一口气，用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的有些散开的衣领，顺便将手心里暗藏的魔法哨子塞进罩袍的暗袋之中。“诸位评议会的兄弟，我想对大家说的就是这件事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身边的传奇强者不是一位，而是三位！除了崇善巫妖腓特烈大师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之外，还有一位天谴骑士咒世黑日，也就是前任评议会之首安度西亚斯大人利用人皮宝卷制造的那位死亡骑士。”
“狮鹫领主的麾下居然有……三位传奇强者……”
逸出灰烬之主喉咙的声音虚弱得宛如一声呻吟，“即使是亚瑟王国……不，即使是塞雷斯蒂亚帝国全盛时期，也不过拥有两位传奇而已……告死者评议会……不，前任议长安度西亚斯居然妄图与拥有三位传奇强者的势力相抗衡，他的陨落一点都不奇怪！”
“议长大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噩运之主已经从见到天使降临的震骇之中清醒过来，语气急促的提醒说，“传奇强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哪怕狮鹫领主一方真的有三位传奇，也未必能够击败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和那位不知名的恶魔主君联手。如果我们拒绝执行安略特陛下的命令，在他的眼中无疑于背叛，倘若两者相争狮鹫失败，我们应该怎么办？”
“噩运之主，您也知道是‘未必’能够吗？”
伯里克亲王的嘴角挑出仿佛刀刃一样咄咄逼人的弧度，“无论如何，三比二的人数对比，优势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一方。”
“只是人数上的优势而已，能否将优势转化为胜利，至少在他们交手之前，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噩运之主回应的语气并不强硬，显然他的心里也不敢做出断言。
“议长大人，还有诸位评议会的兄弟，恕我直言，由于传奇强者的出现，告死者评议会在三方实力对比之中已经处于绝对下风，即使是我们加入其中一方倾力相助，无论是否能够改变原本的战局，力量的折损都将会是非常严重。”
伯里克亲王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所以我敦促各位评议会的兄弟谨慎行事，我们何妨静观其变，等待狮鹫领主和恶魔主君这两方分出胜负，然后再做出决定呢？”
灰烬之主沉吟的时间足足超过一分钟，然后艰难的摇了摇头，“按兵不动？不……这主意不好，糟透了。”
他的语气并不十分肯定，眼眶之中的幽绿色火焰也在闪烁摇动，表示心中的思想斗争十分激烈。“伯里克亲王，你难道忘记了吗？对于人类或者恶魔来说，告死者始终都不是值得信任的盟友，我们的最终目的和他们不可调和……生命太过喧嚣和贪婪，只有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才是真正的乐土……让整个世界回归安定祥和的绝对寂静，是每一位告死者的神圣使命。”
“对，这是每一位告死者的神圣使命，也是告死者组织成立的理由。”
噩运之主严肃的表示，“如果说我们向生者妥协的话，那么就违背了当初的愿景，否认了自我存在的价值。”
伯里克亲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他垂下目光思索了一会，似乎正在组织准备语言，又像是在朝着所信仰的神祗默默进行祷告。“议长大人，还有诸位评议会的兄弟，我想大家都应该曾经听过这样一段话。”
伯里克亲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低沉庄重，“虽然生命在春天开花并在夏天繁荣，但是冬天总会来临并带来死亡。大地将被冰冻，因此即使最健壮的嫩苗也无法生长。寒风将一切遮蔽，从一切生者身上吸取生命力，吹灭火焰和希望，只留下无尽的苍白的寂静。”
“这是吾主长眠导者枯希杩在数千年前降下的神谕之一。”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用同样低沉庄重的声音回答说，同时用手中的白骨权杖轻触自己的头颅，以此向长眠导者致上敬意，“伯里克亲王，您的记忆力相当不错，但是这与我们目前面临的艰难处境有何关系？”
“您居然没有注意到吗？议长大人，长眠导者枯希杩已经在神谕之中为我们指出了唯一正确的道路呐。”
伯里克亲王的语气之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质疑，“生命在夏天繁荣，而冬季总会来临，这是毋庸置疑的自然规律，也是不可逆转的神圣法则。告死者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忠实信徒，当真正万物凋零的冬季来临之际，伟大的长眠导者必会赋予吾等终结生命的至高权能。在此之前，我们也应该顺从自然规律与神圣法则的安排，将世界的舞台交给那些并未领悟死亡之真谛的生者。”
伯里克亲王的滔滔雄辩结束之后，寂静笼罩了白骨祭坛上层的房间，评议会成员们相互交换着若有所思的眼神，其中至少有大半属于赞同，吸血亲王伯里克所说这番话的确有其道理，加上现在告死者评议会所面临的困窘境地，更是大大的加强了说服力。
灰烬之主的思索内容要比其他巫妖更多一些，随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位巫妖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吸血亲王的身上。“伯里克亲王，我有一个问题，请你一定要诚实的作出回答。”
吸血亲王的双手在罩袍下面紧握成拳，不过表面上则显得泰然自若，至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慌乱。“尊敬的议长大人，我一定会如实回答，请您尽管提问吧。”
灰烬之主点了点头，“很好，很好。”
他的声音带着满意的味道，然后手拄权杖向前踱出几步，霍然转身，语气转为严厉而冷峻，“回答我，你是否受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所托，试图说服我们背弃腐败主君安略特，并且臣服于狮鹫大旗之下？”

第142章 德克围解，告死退幕（下）
伯里克亲王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不过灰烬之主厉声质问的内容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从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已经完全站在了支持狮鹫领主的立场上，如果评议会之首心中没有怀疑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呢。
然而这个回答并不容易做出，伯里克亲王很清楚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而自己的回答很大程度上将会决定这个使命究竟能否完成。炽天使的降临虽然摧毁了不少低级亡灵，但是远未达到让亡灵大军伤筋动骨的地步，如果目前营地之中的数万亡灵倾巢而出，大举进攻德克城，那么狮鹫领主将不得不在德克城军民遭受重大伤亡或者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无法及时参战之中进行抉择。
毫无疑问，这两个选择的结果都相当糟糕。伯里克亲王的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目光垂向地面，借以掩饰眼底的焦虑和不安。
看到吸血亲王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噩运之主第一个举起手中的枯萎骨杖，耀眼的电光随即在杖头凝聚成球形，其余三位评议会成员也都做出了类似的举动，而且这一次，他们选择的魔法都是杀伤力巨大的元素魔法，而非他们更加擅长、却对同为亡灵生物的吸血亲王几乎无效的黑暗魔法。
虽然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并没有出手的举动，不过光是噩运之主以及三名拥有大魔导师实力的巫妖，想要击败或者杀死一名吸血亲王都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如果是在地势开阔的室外，伯里克亲王或者还能凭借着吸血鬼那种超高速飞行的能力侥幸逃走，然而在空间狭窄的白骨祭坛之中，他就只有在束手就擒或者粉身碎骨两条道路之中选择了。
如果伯里克亲王真的只是伯里克亲王的话。
告死者评议会成员们经历过的岁月或许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几倍甚至几十倍，但是从诡言巧辩的技巧上，太监却占了绝对的上风，哪怕这些巫妖把消耗在研究邪术和魔法的时间全部用在钻研诡辩术方面，也不可能比得上巴米利扬总管天生的那副伶牙俐齿。
吸血亲王的躯壳当然比太监总管原本肥胖臃肿的身体要强大很多，不过对于从来就没打算动用武力的巴米利扬来说，强大与否都没有什么区别。面对以噩运之主为首的四名评议会成员气势汹汹的威胁，化身为伯里克亲王的宫廷总管露出了一个伤感的笑容，然后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诸位评议会的兄弟，”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坦诚而直白，富有一种独特的说服力，“我想诸位应该是对我有所误解，没错，我——吸血亲王伯里克已经臣服于狮鹫领主的旗帜之下，向他献上忠诚，但是这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告死者组织的未来……”
“这是背叛！”
噩运之主的怒吼冲口而出，枯萎骨杖的木乃伊头颅也随之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嘶叫。电光耀眼，劈啪作响。“议长大人，伯里克已经承认了他的背叛，请您动用评议会之首的至高权力，剥夺他的评议会成员席位，然后处以极刑！”
灰烬之主的骷髅面孔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眶之中的亡灵火焰忽明忽暗，他一言不发，手中的白骨权杖轻轻敲击着脚边的地面，看上去对噩运之主的建议似乎存在某种程度上的疑虑。
伯里克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带有只见于殉教的狂信者身上的狂热，“长眠导者在上，这绝非背叛！如果评议会最后做出处死我的决定，那么我只能接受……不过我想提醒诸位兄弟的是，这同时也就意味着评议会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之间断绝了谈判的可能。”
噩运之主转过头来催促说，“议长大人，下命令吧。”
他的上下颌骨敲击出急促渴血的欲望，“让我来处死叛徒，然后全军进攻德克城！”
然而灰烬之主并没有马上作出答复，亡灵火焰在他的眼眶之中静静燃烧，目光始终注视着吸血亲王的脸庞，让伯里克亲王甚至能够感到其中蕴藏的压力。“伯里克亲王，如果腐败主君安略特一方战败，评议会……还有与狮鹫领主进行谈判的资格吗？”
凯米亚&#183;克朗多终于开口的时候，伯里克亲王心里顿时感觉一阵轻松。
“议长大人，资格当然有。”
伯里克亲王用毋庸置疑的果断口气说，“评议会现在握有狮鹫领主非常需要的东西，更准确的说，是天谴骑士咒世黑日所需要的——亡灵七秘宝。”
灰烬之主凯米亚&#183;克朗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白骨权杖是如此沉重，以至于需要用尽全力，才不至于滑出双手掌握。“这么说，骸骨之主失落的死月法珠……还有你保管的血亡之瞳，现在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一点都没错呐，议长大人，而且不只是死月法珠和血亡之瞳，尤庞德拉团长保管的锢魂之甲也已经落入咒世黑日大人手中。”
伯里克亲王歉然微笑起来，“就在不久前，我带着评议会的命令抵达天灾骑士团的时候，尤庞德拉团长已经率领整个骑士团臣服于咒世黑日麾下，所以刚刚才上演了那么一场规模宏大而亦幻亦真的大型幻术演出呐。”
灰烬之主再次陷入沉思之中，不过这一次伯里克亲王没有等待很久，因为伴随着远方的一声低沉轰鸣，灰烬之主手中的白骨权杖赫然发出了一连串嘶哑凄厉的怪叫，随后表面绽开无数龟裂的细纹，细纹之中冒出无数蔓绕的幽绿色轻烟，宛如纤细的手指一般，痉挛的升向天空。
“议长大人，您的权杖……”
噩运之主难抑惊骇的脱口而出，其余三位巫妖也露出动摇的表情，然而灰烬之主却仿佛轻松了许多，随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白骨权杖，将它重重的摔在地上。
房间之中惊声四起。这支权杖不仅是评议会最高权力的象征，本身也是具有相当强大的魔力的传说级魔法装备，对亡灵魔法威力的增幅甚至还在秘宝？枯萎骨杖之上，历代评议会之首都对其呵护备至，然而这一次却被灰烬之主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白骨权杖上面腾起一阵耀眼的绿色火花，随后化成无数碎片到处飞溅，宛如一阵白骨针雨四面散落。
“议长大人，您疯了？”
噩运之主骇然开口，“那是由七位初代告死者评议会成员共同创造的白骨权杖，评议会至高权力的象征啊！”
“什么至高权力的象征？”
灰烬之主口气冰冷的反问说，“或许这件东西曾经拥有这样的意义，但是在初代评议会成员全部失踪之后的几百年里，这件东西只是傀儡议长的象征罢了！”
他余怒未息的用脚踩了踩权杖炸开的残骸，语气之中似乎带有些许回忆的哀伤，又似乎蕴藏着某种解脱桎梏的快乐。“现在创造白骨权杖的最后一名初代成员也已经陨落，告死者评议会终于能够拥有真正的领袖和自由的意志了！”
噩运之主花了将近半分钟才领会到灰烬之主话里的真正意思，“议长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已经……”
他的声音噎住了，突如其来的惶恐和喜悦搅成了一团乱麻，牢牢的塞在噩运之主的喉咙里面，挤出来的声音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已经……陨落了？”
灰烬之主的目光缓缓的在满地散落的白骨权杖残骸上扫过，随后又投向了水晶球的方向，正如预料之中的一样，他看到水晶球里面早已经是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探测魔法能够抵挡得住传奇强者相互战斗时发散出来的力量余波。
“看来是这样没错，腐败主君安略特已经陨落，虽然不清楚狮鹫领主一方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不会是深渊恶魔。”
灰烬之主的这句话让使用着吸血亲王躯壳的宫廷总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同时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地。他将掌心紧紧握住的那些陶土小球重新塞回礼服的暗袋之中，庆幸自己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使命，联想起自己即将重新获得摄政王的信任和重视，宫廷总管怎么都压抑不住愉快的表情。
“接下来无非就是讨价还价了，而这正是我最为擅长的东西。”
巴米利扬总管得意的思忖着。
眼看着远方天际被火焰和圣光照耀得忽明忽暗，狮鹫第一团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始终屹立德克城的城头，勒令全军严阵以待。连日以来的鏖战在他那身火红色铠甲上面留下许多或深或浅的创痕，头盔更是饱受击打，甚至连护面甲都已经崩裂脱落，露出威尔普斯那张被硝烟战火所熏黑的面庞，曾经精心打理的一把美髯因为久未梳理而纠结成团，脸上被疲惫刻下了深深的印记，眼睛周围有着浓浓的青黑色，只有那如同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依然未变。
“威尔普斯大人，请下令出击吧。”
年轻的格伦沃姆骑士又一次开口催促，握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的右手由于用力过大，甚至已经在隐隐作痛。“看啊，看那边，李维大人他们正在陷入苦战，而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吗？”
“格伦沃姆骑士，请你自重！”
口气严厉的叱喝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绰号“死神之长袍”的海华爵士穿着一身铁蓝色铠甲从夜色之中出现，护面甲后面的双眼烁烁放光，“摄政王阁下已经在魔法通讯之中明确指出，狮鹫第一团的任务是防守德克城，而不是冒失的前去增援战场，那里的战斗根本不是刚刚掌握了斗气种子的普通骑士所能够参与的！”
“我当然知道，海华爵士大人！”
格伦沃姆语气激烈的回答，“我们去增援或许不会起到很大作用，但是至少可以吸引敌人的一部分注意力，那或许就能够给李维大人率领的部队创造胜利的机会。何况威尔普斯大人已经拥有持剑勋爵以上的实力，而狮鹫第一团中拥有大骑士实力的人也不下十位，无论如何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海华爵士的目光冷冷闪动了一下，“那样冒失的冲上去，没有配合，没有计划，我们都会送命的。”
“海华爵士大人，我不怕死，你怕吗？”
格伦沃姆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唐突无礼，海华爵士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反驳，不过威尔普斯却举起右手阻止了他。
“格伦沃姆骑士，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怕死，我们是狮鹫骑士团的成员，是保护亚瑟臣民的坚盾，是捍卫王国疆土的利剑。自我们从摄政王手中接过狮鹫第一团的那面军旗之日起，我们就发誓与李维&#183;史顿阁下同生死、共荣辱！所以请你不要随意质疑海华兄弟，明白吗？”
有那么几秒钟，格伦沃姆忿忿不平的默不作声，不过威尔普斯充满压迫的目光很快就让他低下头去。“是，威尔普斯大人，我刚才……失言了。”
年轻的骑士嗫喏着低声说，“海华爵士大人，请接收我的道歉。”
“我接受，也请你原谅我刚才的态度，格伦沃姆骑士。”
海华爵士点头说。“我并非不想去支援摄政王阁下，而是考虑到德克城的安全。”
“德克城的安全并不在于我们是否坚守在这里，倘若李维大人的部队被恶魔击败，敢问德克城还能否守得住呢？”
格伦沃姆霍然抬起头来，语气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依然固执如顽石。
海华爵士思索了一阵，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服我了，格伦沃姆骑士。”
他转过身来面对威尔普斯，“团长大人，我不得不同意格伦沃姆骑士的建议，德克城当然比不上摄政王阁下重要，所以……”
威尔普斯皱了皱眉，是否应该放弃守卫德克城的任务，全军出动前去支援李维&#183;史顿？实际上他的心里也在犹豫不决。虽然他坚信狮鹫领主绝不会败给恶魔，但是否那将是一场艰苦卓绝而又牺牲惨重的恶战？而身为向李维&#183;史顿誓言效忠的自己，又怎能不在这种时候抛弃一切顾虑，以手中的利剑护卫在狮鹫领主的身边？就在焰轮骑士嘴里咯吱咬紧牙关，想要下达命令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沙哑怪异的叫喊。
“嘎嘎，胜利，胜利，嘎嘎，庆祝，庆祝！”
有着不祥黑色羽翼的使者这一次送来了好消息，威尔普斯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向着天空举起左臂，同时全身燃烧起火红色的斗气光芒，为大乌鸦指出了降落的目标。
暗沉夜空之中，有着血色双瞳的大乌鸦像是一支黑色利箭一般飞射而至，降落在威尔普斯伸出的左臂上，由于速度过快，尖锐宛如利刃的脚爪在钢铁臂甲上面抓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格伦沃姆和海华爵士几乎是同时围了上来，充满期待和焦虑的目光同时停驻在大乌鸦的尖嘴上。
“快说，黑鸟儿，还有更详细的消息吗？”
格伦沃姆抢着询问说。结果却换来了大乌鸦轻蔑的一瞥，“豆豆儿！给豆豆儿！”
大乌鸦抬起尖嘴催促说。
威尔普斯苦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作为跟随李维&#183;史顿经历过腐灭沼泽往事的同伴，他对于这些长着黑羽毛的信使们的贪婪程度早有深刻领会，所以也和其他分团长同样做好了准备。
刚刚解开布袋扎口的细绳，大乌鸦就迫不及待的跳了过去，将脑袋伸进袋口，缩回来的时候已经吞了满口的烤花生，昂起头来吞咽下去。“两个恶魔，恶魔。全都干掉，干掉！”
它骄傲的宣布，然后用小红眼睛瞪着威尔普斯，“花生不好，要换榛子！”
让大乌鸦感到有些愤懑的是，它的要求淹没在威尔普斯等人异口同声的欢呼之中，恐怕没有被听到。“胜利，胜利，我们胜利了！”
欢呼声从城头响起，随后迅速扩散向城内，整座德克城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大街小巷随即亮起无数盏灯火，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民众纷纷走出家门，振臂欢呼，将最真挚的赞美毫不吝啬的送给狮鹫骑士团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
海华爵士同样为这个巨大的胜利感到欣喜和激动，不过他的天性比较沉稳，很快就冷静下来。“团长大人，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小心告死者的垂死挣扎。”
他对威尔普斯大声说，让后者也恢复了冷静。
“对，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格伦沃姆骑士，吹响号角，命令全军加强戒备，不要让告死者的亡灵大军钻了空子……巴鲁德在上，那里有什么人？”
随着威尔普斯的厉声断喝，火红、湛蓝和青紫色的斗气光芒交相辉映，将笼罩在城头的暮色逼退，海华爵士、格伦沃姆骑士和威尔普斯三人霍然分开，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牢牢的包围在正中间。

第143章 沙漠溃军，巧合还是阴谋
德克城高耸的城墙主体还算大致完好，不过附属的垛口和塔楼都因为战火而处处残破，尤其是几经激烈争夺的城门附近更是如此。
李维&#183;史顿骑着北境黑魇经过裂开几道粗大缝隙的铁闸门的时候，不禁抬头观看破损的程度，同时在心中暗自估量，如果战斗持续下去，这座曾经是北境郡郡城的城市还能够在数万亡灵大军的围攻之下坚持多久？
答案当然是不会很理想。穿过以花岗岩砌成的拱门下方的时候，李维看到两侧的城墙表面布满大剑和战斧砍劈的痕迹，其中一些痕迹之中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瘢痕，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战况的惨烈。厚达二十公分、表面包裹着黄铜的橡木大门被亡灵以巨斧砍成碎片之后，单凭铁闸门并不能阻挡太久，守卫部队甚至不得不以血肉之躯构筑起保护城市的防线，在城门口与亡灵大军展开激烈交锋。
德克城城卫军的统领已经在第一天的鏖战之中身负重伤，所以守卫部队已经临时归属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指挥，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火红色铠甲，率领狮鹫第一团的几位高层和城卫军团队长站在城门内侧迎候。看到李维的身影出现，威尔普斯向前跨出一步，右拳用力叩响胸甲。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团长威尔普斯完成德克城守卫任务，向您复命！”
“忠勇的将士们，亚瑟王国将会铭记你们的功绩，并用领地和爵位予以酬答。”
李维利落的跳下马背，一面叩胸回礼，一面高声宣布，他的目光缓缓的从每一位骑士面前扫过，当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安然无恙的时候，狮鹫领主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告死者的确没有全力进攻，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毁灭德克城的话，单单凭借德克城城卫军和狮鹫第一团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坚守下去的，甚至加上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协助防守也很危险。”
李维思忖着向前举步，然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破烂贵族礼服的陌生面孔。
“威尔普斯，这位是……”
李维皱着眉头轻声询问，却没有马上得到回答，而且还在焰轮骑士的脸上看到了颇为尴尬的表情。
“李维大人，他是……我是说，这是一个误会，一个很不幸的误会。”
威尔普斯的解释只能用语焉不详来形容，没等李维继续追问，那个陌生人已经用含悲带怨的凄凉语调哭喊起来，“摄政王阁下，是我啊，您都认不出来了吗？我是巴……伯里克总管啊！”
李维至少花了十秒钟才想起“巴……伯里克总管”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后又花了十秒钟才从肿起的眼泡和青黑的面颊之中依稀看出吸血亲王的样子来。“巴……伯里克总管，”
狮鹫领主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难道是告死者评议会的那些巫妖对你下了毒手？”
其实李维还有更想要问出口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告死者评议会真的翻脸动手的话，巴米利扬总管怎么可能还能够活着站在这里？
巴米利扬总管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委屈，他看了一眼站在李维身边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条雪白的手帕揩着眼角，“摄政王阁下，正如威尔普斯大人刚才所说的，这是一个不幸的误会，说起来也怪我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又没有拿上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威尔普斯大人他们的警惕性又那么高，所以……”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李维知道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十分失礼，不过想要忍住实在也不太容易，他低下头，借助一阵干咳压抑住笑意，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开口说话，不过尾音里面依然有些发颤。“总管大人，请跟我一起走，这次亡灵大军围攻德克城的事件之中，你的功劳并不比任何人逊色，而且我还想听一听那些告死者最后的去向。”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阿谀奉承的笑容，不过由于面庞青肿，效果并不好，反倒带了几分浓烈喜剧色彩。李维咬住牙关阻止笑意，飞身上马，然后轻拍北境黑魇的头颅，黑马轻巧的向前一跃，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德克城的郡守官邸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方形建筑，带有北境郡所特有的朴实坚固的风格，外围以高达数米的石墙保护，加上遍布建筑表面的射击口和杀人洞和宛如巨人卫士的几座尖顶哨塔，这座建筑与其说是北境郡郡守的府邸，还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军事堡垒。
不过自从这里的主人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战死在圣白石堡，这座府邸就一直处于荒废状态，安斯艾尔家族的仆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只有老管家带着少数上了年纪的仆人还在默默坚守，期盼着很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主人。
李维等人抵达府邸门前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管家率领着安斯艾尔家族留下的全部仆役，肃立在打开的大门两侧，看到骑着北境黑魇的年轻身影，老管家的苍劲嗓音依然一如往昔。“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北境郡郡守，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高声宣布说，仿佛大宅之中依旧拥有主人，而在下一刻就会出来迎接一样。
李维跳下马背，他很想对这位老人说出安慰的话语，比如他的主人仍然活在世上之类的话，不过想到目前安斯艾尔伯爵的尴尬处境，狮鹫领主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化为一声叹息。
大宅虽然由于没有了主人而荒废，但却并非无人打理，起码石砌厅堂干净整洁，壁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照亮四周，却并不显得热气逼人。铺着红色天鹅绒的长桌已经摆好了银制烛台和各色鲜果，老管家为李维拉开座位，等待狮鹫领主和他的随从人员全部入席之后，拍响双手，手捧各式佳肴美馔的仆役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侍者手里捧着装满开胃冷汤的罐子，空气当中顿时弥漫起香甜的奶酪、蜂蜜、茴香、薄荷、石竹花和其他珍贵香料的味道。
李维至多只有一分心思放在了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上，对盛在雕花银碗里面开胃冷汤更是浅尝则止，因为他发现这种以名贵香料和红葡萄酒调制的冷汤入口之后反而显得更饿，即使里面加入了很多奶酪，调得尽可能浓稠一些也是一样。在等待主菜上桌的时间里，李维和安排在他右侧身边的巴米利扬总管不时低声交谈，眉宇之间的阴霾始终难以散去。
实际上巴米利扬总管带来的消息差不多都是有利的，比如告死者评议会成员已经率领高阶亡灵生物离开，亡灵七秘宝的其他四件也作为交换条件而留下；比如灰烬之主已经亲口承认失败，告死者组织将会沉寂百年，重新积蓄力量，以等待长眠导者枯希杩传说之中的永夜之日到来。
然而李维却始终对某些事情难以释怀，德克城虽然位置较为靠近边境，但是依然有着将近一百公里的距离，还有十几个村镇分散在四周，由于北境大建设的缘故，这些村镇都拥有木造围墙、瞭望塔和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守卫战士。突然涌入北境的亡灵大军多达数万，自然不是这些村镇的自卫力量所能够抵抗的，但是连一点消息都没能通过大地祭坛及时传出，实在令李维感到有些意外。
更为关键的是，这支亡灵大军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恰好是在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的联军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战斗失利的关键时刻出现，将北境郡的部队前去援救的可能完全抹消了。
深渊恶魔和告死者之间早有勾结，但是与联军的行动居然保持如此高度一致，让李维不禁心生疑虑，怀疑这其中究竟是纯属巧合还是存在某种程度上的阴谋。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猪油煎烤声，宴席的主菜在两名厨子的合力之下抬上餐桌，那是一只宛如骑士塔盾一般巨大的银盘，上面镌刻着安斯艾尔家族的钢铁之环徽章。老管家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银盘旁边，揭开上面的盖子，一阵充满浓郁香味的热气散开，几只表皮金黄焦脆的烤猪安静的躺在盘子中间。
李维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竟日奔波加上一夜鏖战，他感觉自己恐怕可以一个人就将这些烤猪扫荡干净，而且连骨头都不用吐出来。长桌两侧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饥渴难抑的表情，目光死死盯着烤猪，连向来严谨的威尔普斯都不例外。只有一向喜好精美食物的巴米利扬总管显得脸色有些阴郁，双眼看都不看这些美味的烤乳猪一眼，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牛角杯中的葡萄烧酒。
厨子用锋利的银刀将乳猪切成带皮薄肉片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咯啦声简直让人垂涎欲滴，更不要说流淌出来的滚热油汁。李维一半是想要转移自己注意力，一半也有些好奇的凑近巴米利扬总管，轻声询问说，“总管大人，从一开始就看到你光是喝酒，是饭菜的滋味不合胃口吗？”
“哎哟，摄政王阁下，这可是闻名遐迩的安斯艾尔家族招待贵客的烤乳猪啊，怎么会不合胃口呢？”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至少带有悲愤和怨恨的感觉，至于其他的情绪，李维判断不出来。“您想必不知道吧？就连上次龙王陛下前来北境，都因为时机不巧，没能吃得到这种烤乳猪，回到菲尔梅耶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呢。如果让我能够大快朵颐一次，哪怕少活上一年都心甘情愿呐。”
“那就奇怪了，”
李维有些奇怪的挑起一边眉峰，“巴米利扬总管，既然饭菜符合口味，又是你梦寐以求的美食，为什么你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呢？”
“还不是因为吸血鬼……”
巴米利扬总管由于情绪激动，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不过他谨慎小心的天性让他随后就醒悟过来，压低声音回答，“这个身体好像对一切经过火焰烹饪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我刚才吃了一颗煮苹果，明明煮得很透，应该酸甜多汁才对，结果味道却差得吓人，简直舌头都要麻痹掉了，只有葡萄烧酒还能勉强入口。”
李维同情的看了满脸哀伤的巴米利扬总管一眼，随后看着侍者将冒着热气的猪肉盛放在隔热的木碟里面，端到自己的面前。李维的出身只是贫穷庄户子弟，即使是后来身居高位，也并不贪享口腹之欲，但是眼前的猪肉实在是太过诱人，他从桌边拿起银制餐刀，同时另外一只手伸向盐碟，捻了一撮混合着肉桂和孜然粉末的盐粒洒在肉上。
可惜狮鹫领主的这顿美餐注定不能顺利享用，就在李维叉起一块猪肉准备放在嘴里的时候，大厅之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担任守卫的两名冠军骑士右手将佩剑拔出剑鞘，左手提起盾牌护住身体，同时发出沉声叱喝。
“奉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之命，除非紧急军情，否则禁止入内！”
“是，是紧急情况！”
快步跑来的是一名德克城城卫军的军士长，一面粗重的喘息着，一面大声说，“城外突然出现了一支部队，人数大约在两千左右，他们声称是亚瑟王国的盟友，要求进入德克城休整避难！”
“大约两千人的部队？”
李维放下手中的餐刀，然后推开座椅站起身来，“请他进来详细汇报。”
他吩咐说，两名冠军骑士随后向着左右让开。
偌大的厅堂里面足足坐着几十名北境知名的骑士，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到门口的方向，那名军士长明显是很少见过这种大场面，不禁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叩击胸甲，又向着李维深深鞠了一躬。“摄政王阁下，还有诸位大人，非常抱歉打扰了，我是说……”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声音颤抖，话里的意思也开始颠三倒四。
“不要紧张，慢慢说。”
李维从桌上拿起一只盛满红葡萄酒的牛角杯，走到那名军士长面前递给他，“先喝一口润润喉咙吧……他们既然自称是盟友……你看到那些人穿着什么样的铠甲，又打着什么样的旗帜？”
军士长双手捧着酒杯连喝几口，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惶恐感显然已经消失了大半，“摄政王阁下，城外的光线很暗，那支部队也没有打起多少火把，不过还能够看出他们非常狼狈，好像是刚打了败仗似的，有很多人受了伤，穿着的铠甲破损凌乱，有些人甚至除了一把武器之外什么都没有拿。至于打着的旗帜……旗帜……”
军士长一面叙述，一面尽量回忆着脑海之中的细节，突然他惊喜的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蓝黑的底色，上面绣着一轮红色新月！”
“红色新月？”
李维惊讶的挑起双眉，“那不是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旗帜么？他们居然已经到了这里？”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前一步，“李维少爷，让我代表您去吧。”
他低声建议说，“无论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亚伯拉罕的部队，您从一开始就出面都不合适。”
李维思索了一下，沉重的点了点头，“就照你的建议去做吧，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率领二十名冠军骑士去城外迎接我们的盟友，为了确保安全，瑞斯特&#183;鲁滨逊也一起去。”
正在小口啜饮麦酒的炽天使抬起俊美而漠然的面庞，回答的声音同样刻板冷漠，“是，李维大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叩胸甲表示奉命，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李维叫住了，“如果可能的话，”
狮鹫领主轻声嘱咐，“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毕竟同为人类的国度。”
天谴骑士沉默了一下，幅度极小的点了一下头，“我尽力。不过李维少爷，我想说的是，人类国度之间的倾轧，未必就比外敌来的好些。”
说完这句带有告诫意味的话，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转身，大步离开郡守府邸，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之中猎猎作响，宛如张开一双黑色的羽翼。穿着一身白色亚麻布长袍的瑞斯特&#183;鲁滨逊紧随其后，晨曦圣剑随意的挂在腰间，气息淡漠的仿佛只是一个连斗气种子都没有领悟的普通人一样。
李维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回到长桌旁边匆匆进餐，烤乳猪虽然已经冷掉，但是味道依然堪称绝赞，鲜嫩多汁的猪肉刚一入口，充分浸泡过酱汁的猪肉伴随着名贵香料的味道就爆发开来，充满了整个口腔，仿佛连舌头都要在这种美味之中彻底融化。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手下的动作可一点都没有因为惊讶而变慢，餐刀立刻叉向了下一块猪肉。幸好他吃的够快，这才在府邸外面再次传来喧哗之前勉强填饱肚子，随后起身迎了出去。

第144章 脑残王子，壮哉我大亚伯拉罕
夜色尚浓，然而东方已经隐见晨曦，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虽然还未浮出地平线，但是已经向着天空伸展出无数金色的手指，这些手指驱离群星，扫荡黑暗，也将德克城的东方天际染成一片夹杂着淡金色的玫瑰红。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身披灰白色的羊毛披风，站成两列纵队，手擎火把，按剑而立，一动不动的威严姿态宛如两排钢铁雕像一般。在他们中间是几名狼狈不堪的沙漠国度骑士，他们一个个脸色疲惫，表情呆滞，充满异国风情的长袍已经破碎成不能蔽体的布条，其中一部分被当成裹伤的绷带胡乱的缠在身上；长袍下面的锁子甲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几乎连胸口处的红新月徽章都给遮挡住了。
让李维颇感意外的是，在这些亚伯拉罕人之中，他居然还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
让李维感到眼熟的人当然就是曾经作为亚伯拉罕使团团长造访绿堡的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伊玛目亲卫部队——百人不死团的三位首领之一。不过和上次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表情相比，这位持剑伯爵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眸子之中隐隐闪烁着畏惧，一道暗红色的伤疤从他的左额角贯穿到右侧脸颊下方，虽然本身已经结成血瘢，但是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受伤之后没有来得及进行完善的处理。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
李维一面迎出郡守府邸的大门，一面向他唯一记得名字的人打着招呼，“在这种时候能够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
屠狮者的眼珠呆滞的转动了一下，这才认出李维&#183;史顿那张有些过分年轻的面庞，“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想不到你们这里也遭到了恶魔的进攻，不过好歹应该是击退了他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开口说，“我们这副模样恐怕没法被称为安然无恙吧？回想起不久前我对您夸下的那些海口，真是无地自容……羞愧啊！”
李维同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恶魔的诡诈伎俩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围攻德克城的并不是恶魔部队，而是告死者率领的亡灵大军。幸好我们在得到联军收复菲尔梅耶战斗失利的消息之后，马上集合队伍前来接应，不然的话，恐怕这座城市已经被告死者所侵占，居民们也都会被屠杀一空，然后被制造成各种低级亡灵。”
狮鹫领主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了探询的表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时候，亚伯拉罕的勇士们在菲尔梅耶城下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东西。”
听到李维说出菲尔梅耶这个名字之后，屠狮者的面颊忍不住一阵抽搐，镌刻在心头的失败伤痕还太新鲜，让他几乎不敢去回忆，甚至听到那个名字也会全身战栗不止。“抱歉……摄政王阁下。”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勉强，“我很想立刻答应您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不过现在恐怕还不行。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之子在不久前身负重伤，生命垂危，看在同为人类盟军的份上，我恳请您派出这里最好的牧师或是医生去为他进行治疗。”
李维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当然可以，格伦沃姆骑士。”
他叫出侍从骑士的名字，后者立刻从李维身后的朦胧晨雾之中走出，“摄政王阁下，请您吩咐。”
“去把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请来，同时提醒他们带上品质最好的圣油和其他药品。”
李维低声吩咐，看着格伦沃姆迅速离开之后，他又转过头来，“差点漏掉一个重要的伤者，塔尔丹大人，你的脸上这道伤疤看上去像是深渊炼魔的锯齿斩首剑造成的，上面附带的毒素是否还没有全部清除干净？”
塔尔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眼中闪过犹带余悸的神色，“不要紧，只是擦伤而已。”
他嘴里喃喃的说，但是手指刚刚触摸到伤口，就痛得立刻紧咬牙关，显然伤势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轻微。
李维犹豫了一下，随后伸出右手，手心闪烁起一团温和的白光，塔尔丹脸上的痛苦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缓和，接着变成了惊讶的表情。“这是医疗神术的力量？”
这位沙漠国度的持剑伯爵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是牧师，还是一位伟大神祗的眷顾者？”
“赞美仁慈的大地之神，厚重胸膛承载万物。李维&#183;史顿阁下是吾主大地之神的眷顾者，这是整个亚瑟王国人尽皆知的事情。”
一个平和厚重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李维身后，向他抚胸施礼，“神眷者阁下，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和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在昨天的战斗之中都负了伤，而且医疗神术也都耗竭一空，请让我来为您服务吧。”
这位大地神殿神职者的容貌被低垂的兜帽所遮挡，不过李维连看都不需要看，就从来自城堡之心的联系之中辨认出这是一位炼金牧师，而且并非最低级的隐修者，而是拥有地区主教实力的大地主祭，无论是医疗神术还是战斗神术，都比德克城的两位新晋升的主教大人实力更强。格伦沃姆随后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摄政王阁下，两位主教大人都受伤未愈，所以只有这位……这位……”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马萨卡高阶牧师。”
那名主祭用温和的声音提醒说。
“哦，对，是马萨卡高阶牧师。”
格伦沃姆有些尴尬的点头致歉，然后转向李维，“摄政王阁下，大地神殿的那些神职者都对马萨卡大人的能力赞不绝口，说他施展的神术效果非常好，完全不比奥兰德主教逊色呢。”
李维还未说话，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那太好了，李维&#183;史顿阁下，阿拉桑王子的伤势不容耽搁，请您派这位马萨卡大人跟我一起，去为他治疗吧。”
“阿拉桑王子在什么地方？”
李维皱了皱眉。
“在城外。”
塔尔丹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面充满担忧，“王子殿下的伤势很重，而且情绪也很不稳定，我们怕他发生意外，所以将他暂时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
“发生意外？”
李维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似乎接下来自己要说出的提议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心情，不过为了礼貌起见，他还是说了下去，“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不只是马萨卡牧师，我也和你一起去。”
沙漠骑士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很情愿，又不知如何拒绝才好，“李维阁下，那个……请您原谅。”
他嗫喏着蠕动嘴唇，“我们的王子殿下因为头部受了伤，很可能会显得有些暴躁无礼，所以如果他冒犯到了您，还请多多谅解。”
李维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起来，“阿拉桑王子现在是伤者，脾气有些暴躁也不奇怪。”
他强自逼迫自己微笑，语气尽可能显得轻松一些，“塔尔丹大人，我看上去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吗？连伤者的无意冒犯都不能容忍的那种人？”
“当然不是。”
至少塔尔丹&#183;那科西提的这句话是真心诚意说出口的，“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在东方二郡也听到过有关您的传言，那简直超过了任何一部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史诗，而您的仁慈之名堪比您的伟大功绩。”
“那我们就不要继续耽搁时间了。”
李维微笑着建议说，然后转向其他人，“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安排这些沙漠国度的勇士们治疗、沐浴和进餐；瑞斯特&#183;鲁滨逊，你跟我一起来。”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残兵大约有两千多人，还有几乎同样数量的马匹，德克城虽然能够勉强容纳这些溃兵进入，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还是决定拒绝。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亚伯拉罕方面的统帅格外通情达理，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打算全军进入德克城，而是绕城而过，然后在北侧城门外安下营地。
或许是由于过于疲惫的缘故，亚伯拉罕人的营地建设得可以说是非常简陋，只有一道随意搭建出来的木栅作为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营地里点起了许多营火，淡蓝色的烟雾伴随着火星四下飘散，许多士兵甚至不顾满身的血渍和污泥，就在营火旁边席地而卧，酣然入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未眠伤者的呻吟声汇聚在一起充斥耳边，仿佛其中回荡着某种哀伤的曲调。
李维等人心情沉重的横穿营地，一路上跨过横躺竖卧的人群和劈啪作响的营火。看得出亚伯拉罕人这一次败得很惨，营地之中差不多人人都带伤，但是居然没有看到任何身负重伤的人，可见他们在溃逃的时候，根本就是将行动不便者全部抛弃，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在营地的正中央，李维看到了一座以华丽丝绸和珍贵毛皮缝制而成的巨大圆形帐篷，穹顶足足距离地面有四米多高，差不多就是一座小型城堡的规模。还没走近的时候，李维不禁怀疑这座巨大的帐篷是怎么随着溃兵来到这里的，不过随着逐渐接近，所看到的东西就让他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整座帐篷都搭建在一个数百块厚木板层层叠叠构成的结实底座上面，由左右各四个比普通男人还高的橡木轮子托起，这座帐篷连同底座足足有数吨之重，拖拽所消耗的畜力相当可观。不远处的畜栏里面围着足足二十多匹驼背四足兽，这种沙漠国度特产的驼兽力大无穷，而且耐力出众，除了比优秀的战马在冲刺速度方面略逊一筹之外，简直就是一种无可挑剔的骑士坐骑。
看到李维带有质疑的目光，屠狮者塔尔丹咧了咧嘴，很勉强的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李维&#183;史顿阁下，这座帐篷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的权威象征，所以……”
他突然闭上了嘴，李维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目光之中的沉痛令塔尔丹感到自己没法强辩下去。
“别用战士的生命和一座死物相比，无论是何等权威的象征，在生命之前都会黯然失色。”
李维闭了闭眼睛，声音压抑低沉，似乎强自遏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构成了对亚伯拉罕君主的质疑，不过塔尔丹却因为心生同感而无法辩驳，只好岔开话题。“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的声音之中甚至带出几分哀求的味道，“阿拉桑王子的伤势要紧，其他事情我们等一下再谈。”
说完之后，他领先向着帐篷走去。
李维叹息着摇了摇头，举步紧随其后。
一名长着一把大胡子的沙漠骑士守在帐篷的门前，看到李维一行人走来，他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警惕，缀满金丝和宝石的弯刀出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越的激鸣。“停步！”
他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万德罗斯兄弟，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塔尔丹有些气恼的将火把凑近自己的脸，“这位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还有他的随身侍卫瑞斯特&#183;鲁滨逊，这位是大地神殿的马萨卡牧师，是我请来为阿拉桑王子止痛疗伤的！”
“原来是塔尔丹兄弟，抱歉，最近实在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被称作万德罗斯兄弟的沙漠骑士收起弯刀，然后向着李维微微躬身，“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刚才失礼了。”
李维点了点头，“忠于职守是无需道歉的，万德罗斯大人，是否为我们通报一声？”
“不，不需要通报，诸位请进吧。”
万德罗斯一面回答，一面移开脚步，露出身后针脚密实的兽皮门帘来。
大帐里面的空间比刚才郡守府邸的厅堂还大，而且摆满了各种奢侈品——松软的羽绒被褥，填充着上等羊毛的软垫和座椅，各种镶嵌着贵重珠宝的金属雕饰比比皆是，一张矮桌位于帐篷的最中间，上面摆着一张用皮革制成的大比例军事地图，这张地图制作精美，在任何一位统帅面前都会当做珍宝，不过现在却在充当桌布的角色，上面摆放着几只雕花银杯和一把长颈酒壶，壶嘴低落下来的殷红色酒浆已经在地图上渲染出几片污渍。
帐篷里面的空气除了浓烈的葡萄酒香之外，似乎还有着某种奇特的香气，刚刚闻到的时候似乎让人感到精神一振，但是闻久了就有种神志昏沉的感觉。李维屏住呼吸，退到掀开的门帘处，这才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
闻到这股令人昏沉的响起，塔尔丹&#183;那科西提的脸色也立刻难看起来，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尚存残酒的杯子嗅了嗅，双眼随即闪过怒不可遏的光芒，“明焰真主在上，是谁胆敢在王子殿下喝的酒里面掺这种东西？”
他语气激烈的呵斥帐篷之中的几名仆役，“你们不知道海落鹰虽然能够止痛和振奋精神，但是却对神志有很大的影响吗？”
屠狮者的勃然大怒让那些仆役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其中一个算是还有些胆色，声音颤抖的辩解说，“塔尔丹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情，是……是王子殿下他自己的要求，我们……我们不敢违背……”
塔尔丹余怒未息的狠狠一跺脚，然后指着那些仆役大声吩咐说，“你，还有你，去把那些残酒全都倒掉……不，拿给受伤较重的战士喝，注意绝对不能过量；其他人，马上打开所有窗口，让新鲜空气进来，这里的味道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给……给我酒……酒，好痛啊……必须喝酒！”
从一堆羽绒被褥之间传来了一个颤抖而浑浊的声音，塔尔丹用乞求的目光看了李维一眼，然后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李维跟了上去，看到在满是泥污和呕吐物的被褥之间躺着一个身材格外臃肿的年轻人，太监总管巴米利扬是李维原本见过的最肥胖的家伙，但是和这个年轻人一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这个年轻人即使是躺着的时候也看不到下巴所在，完全缩在了肥厚的脂肪之中，嘴唇像是两条红色的蠕虫，原本黝黑油亮的肤色由于失血和精神颓唐而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深灰。
更重要的是，看上去这家伙根本就是毫发无损！
“给我酒，快……快给我酒，不然我要让万德罗斯把你们的脑袋统统砍掉！听到没有啊，你们这群懒惰的蛆虫，快给我那种酒！”
肥胖的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大吵大闹，汗水不停地从他肥胖的面颊上面滚落下来。
“阿拉桑王子殿下，”
塔尔丹极力压制忿怒的轻声说，同时示意一名仆役拿来盛满清水的陶罐，送到肥胖年轻人的嘴边，“这是清水，请喝些润润喉咙吧。”
阿拉桑王子张开嘴喝了一口，随即猛然睁开眼睛，怒气冲冲的挥手将那名仆役打翻在地，水罐也脱手摔了个粉碎。“下贱的蛆虫，你居然敢给我喝淡而无味的水？”
他噗地一声将水吐了出来，差一点就溅到塔尔丹的身上。“万德罗斯，你在哪里？给我把这个家伙拖出去砍头！”
守在门外的万德罗斯答应一声，随后大步走了进来，不过还没等他伸手去抓那名瘫坐在地上的仆役，塔尔丹横跨一步挡在面前，沉声解释说，“万德罗斯兄弟，等一下，是我让他给王子殿下拿来清水的。”
万德罗斯那丛大胡子颤抖了一下，低声警告说，“塔尔丹兄弟，别多事。”
随后他用力推开塔尔丹，继续将手伸向仆役的脖子。塔尔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万德罗斯的手却没能抓到那名被当成替罪羔羊的仆役，因为有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让他感到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万德罗斯惊讶的转过头去，李维&#183;史顿表情严厉的年轻面庞顿时映入眼帘。
“万德罗斯大人，请住手，这名仆役没有过错！”

第145章 脑残王子，壮哉我大亚伯拉罕（下）
能够被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称为兄弟，又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之子阿拉桑王子的护卫首领，万德罗斯的身份当然不是一位普通的骑士。他的绰号是沙毒蝎，不但和塔尔丹同为近卫百人不死团的三位首领之一，而且骑士职衔已经达到了持剑侯爵的水平，在亚伯拉罕知名骑士之中的排名还在屠狮者之上。
虽然被李维握住手腕而动弹不得，但是万德罗斯脸上浮现出来的惊讶之色却并非因为对方的实力，以李维的年纪而言，斗气散华巅峰的程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但是在万德罗斯已经达到天华巅峰的沙暴斗气面前，恐怕连几秒钟都支持不住。万德罗斯惊讶的是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居然会为了一个下贱的仆役出手阻拦，而且神色之中的坚定意味完全不似作伪！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请您放手……我是奉亚伯拉罕的王子殿下之命处置一个贱仆，即使是地位尊崇如您也无权干涉。”
万德罗斯的表情和语气同样严肃，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李维，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年轻的狮鹫领主双眼之中没有任何动摇的神色。
“万德罗斯大人，你身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怎么能服从这种违背骑士箴言的胡乱命令？”
李维直截了当的回应说。
“这不关您的事情，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您非要坚持如此的话，请恕我失礼了。”
万德罗斯语气冰冷的做出了最后的警告。不过他也清楚己方目前的处境实在糟糕得很，甚至必须托庇在亚瑟王国的翼护之下才行，所以只是将沙暴斗气提升至刚好达到斗气天华的地步，希望让这位年轻的摄政王知难而退。
无数黑色斗气光点与银白色的斗气光焰接触，发出了一阵冷水倒入滚油般的连珠爆响，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顿时摇曳如风中火把。虽然在一瞬间之后就已经被逼落下风，但是李维咬紧牙关，硬是寸步不退，好在牺牲斗气的品质要比沙暴斗气略高一筹，加上万德罗斯既不愿也不敢真正伤到李维，居然一时间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肥胖的沙漠王子先是愕然看着这一幕，随后他突然双手捧着脑袋，一面呻吟，一面暴怒的尖叫起来，“万德罗斯，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个下贱的蛆虫给我杀了？如果有人胆敢阻挠的话，就一起杀了！”
他表情狰狞的转向站在一边的屠狮者，“还有你，塔尔丹，看戏看够了没有？难道我这个阿拉桑王子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塔尔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在所有的亚伯拉罕人中，他可能是最为了解亚瑟王国的北境郡究竟拥有多么可怕实力的那个。现在李维&#183;史顿身边只带了一名仆役模样的随从和一名大地牧师，防卫力量空前薄弱，但是如果冒失的伤到了这位摄政王的话，无异于亲手断送营地之中所有亚伯拉罕人生存的希望。
相比犹豫不决的屠狮者塔尔丹，沙毒蝎万德罗斯的想法就要单纯得多，虽然塔尔丹在出使北境之后大肆宣称亚瑟王国正统王廷的实力非常雄厚，但是万德罗斯并没相信多少，哪怕塔尔丹说出自己惨败在一名黑甲骑士剑下的秘密，也没让沙毒蝎真正提高警惕，而是将其当成塔尔丹的夸大其词。
就连亚伯拉罕第一强者，百人不死团真正的首领，持剑大公图哈&#183;萨乌丁也对此表示质疑，他曾经语气锐利的反问塔尔丹，“三剑之内，不露痕迹的击败你这位持剑伯爵，我做不到，其他持剑大公做不到，相信就是天骑士也做不到，难道和你决斗的那名黑甲骑士是一位传奇强者不成？”
至少当时塔尔丹瞠目结舌，没法做出像样的回答。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听到我们王子殿下的吩咐了吧？”
万德罗斯以最后通牒的口气说，“让开吧，不要让我误伤了您！”
随后这位沙漠骑士缓缓提升起自己的斗气力量，直到现在，他还是抱有让李维知难而退的想法。
当沙暴斗气提升到天华中期的时候，李维的牺牲斗气就已经被彻底压制，银白色的斗气光焰摇曳如风中残烛。李维感到自己的右手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锋刃切割，阵阵灼痛感让他面颊微微抽搐，紧握住对方手腕的右手五指也被逐渐撑开……
“万德罗斯兄弟，手下留……”
塔尔丹终于下定决心，哪怕是因此得罪心胸狭隘、喜怒无常的阿拉桑王子，也不能因为误伤亚瑟王国摄政王给己方造成灭顶之灾。不过他刚刚向前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从那位站在李维身后的随从身上腾起的璀璨的纯白色光芒就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心悸，不禁失声叫喊起来。“不好，万德罗斯，小心！”
屠狮者塔尔丹身为旁观者，只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而作为晨曦圣剑的攻击目标，沙毒蝎万德罗斯的感受则是极度的惊悚和恐惧。身为持剑侯爵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刀出鞘，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瞬间，万德罗斯只感到整个视野都被一片纯净无暇的白光所充满，骤然失去了一切感觉，他没记得自己曾经摔倒，但是等到视野恢复清晰的时候，眼前只有高达数米的帐篷穹顶。
万德罗斯伸手支撑身体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一向视若生命的厚刃弯刀重量不对，刀柄虽然还牢牢握在手中，但是以精钢混合名贵金属锻造的百炼刀锋已经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上半截碎成一地钢渣。
塔尔丹几乎被自己的惊骇堵住喉咙活活噎死，已经放在刀柄上的右手僵硬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自认为如果当初换成万德罗斯出使亚瑟王国，同样也会被那位黑甲骑士轻易击败，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堂堂沙毒蝎居然连一剑都接不下来。而且他完全可以肯定，这名手持宛如奶玻璃一样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奇异长剑的俊美青年，绝不是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可怖黑甲，斗气力量宛如深沉夜幕的罗德里格斯爵士！
如果说三剑击败持剑伯爵是连天骑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一剑击败持剑侯爵的人，又将是何等可畏可怖呢？塔尔丹不禁绝望的呻吟了一声，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祝祷，“伟大的明焰真主啊，如果这是一个噩梦的话，那就请您让我早些醒来吧！”
再睁眼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万德罗斯表情呆滞的爬了起来，除了手中的厚刃弯刀被击碎、后背上也多了几处撞击的淤青之外，瑞斯特&#183;鲁滨逊的猛烈一击居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分毫。
哪怕是最自傲自大的人也应该看出刚才的交锋胜负如何，即使是万德罗斯没有大意，然后加上塔尔丹联手对敌，在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晨曦圣剑面前也支撑不了多久。然而肥胖的阿拉桑王子却依然没能认清事实真相，“你是什么人，竟敢在伟大的阿拉桑王子面前拔剑？”
他伸出肥胖的右手，指着炽天使发出尖叫，“万德罗斯，塔尔丹，给我杀了他，杀了……杀！”
他的声音突然嘶哑，随后捂住脑袋倒回被褥中间，全身开始痉挛抽搐。
作为护卫首领，万德罗斯的确对阿拉桑王子忠心耿耿，原本他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听了王子殿下尖叫着下达的命令之后，他就立刻冲向帐篷旁边，抓起一把备用的雕花弯刀。不过在他能够向李维等人做出挑衅行为之前，屠狮者塔尔丹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按住万德罗斯手中即将出鞘的弯刀刀柄。
“万德罗斯兄弟，不要冲动，我们不是对手。”
满脸胡须的沙漠骑士看了他的同伴一眼，目光之中有怒火燃烧，不过更多的则是强行压抑的焦虑和恐惧，“塔尔丹兄弟，我以为百人不死团的每一名成员都从不畏惧死亡，难道你是唯一的例外吗？”
“阿拉桑王子的头部遭到重击，又喝了这么多掺有海落鹰的烈酒，神志必然已经一片模糊了。”
塔尔丹看了一眼倒在羽绒被褥中间喘息颤抖的那坨肥肉。目光之中难掩厌恶，“他在‘这种时候’下达的命令，万德罗斯兄弟，你真的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扞卫吗？”
万德罗斯只是绝对忠诚于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和他的儿子，却不是一个看不清双方巨大差距的白痴。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受伤都是因为对面那个白袍青年手下留情，不然沙毒蝎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具躺在地上的死尸了——既然对方能够轻描淡写的毁掉一把高阶魔法武器，将目标换成是万德罗斯身体的其他部分想必会更加容易做到，所以当塔尔丹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之后，他没怎么犹豫就欣然接受了。
“确实如此，塔尔丹兄弟，多谢你的提醒，阿拉桑王子的神志的确是因为头部创伤而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万德罗斯看了一眼还在帐篷一角瑟瑟发抖的仆役，挥了挥手说，“向救了你一命的亚瑟王国摄政王道谢，然后滚出去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看到那名仆役的脸上露出恳求的表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塔尔丹向着阿拉桑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提醒那名仆役，如果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王子殿下在清醒过来之后坚持己见，可没有第二位爱管闲事的狮鹫领主插手救人了。
那名仆役跌跌撞撞的冲出帐篷之后，塔尔丹脸色庄重的深深鞠躬，然后以手加额、拍脸、抚胸，向着李维行了一整套繁复的亚伯拉罕礼节。万德罗斯的目光显得有些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也随之一同行礼。
“实在遗憾，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让您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塔尔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叹息，“阿拉桑王子的性格原本并不是这个样子，虽然也不能说是多么宽厚，但是至少不会这样暴躁残忍……”
“塔尔丹兄弟！”
万德罗斯带些不满的低声打断说，“这不是以我们的身份应该说的话！”
塔尔丹再次叹息，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的确如此，是我有些失态了。”
他随后走到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阿拉桑王子身边，“李维&#183;史顿阁下，请让马萨卡牧师为王子殿下施展神术，治疗伤痛吧。”
李维点头同意，随后也走了过去，低下头审视着这位肥胖的亚伯拉罕大伊玛目之子，看得出阿拉桑王子的生活格外养尊处优，他穿着带有浓厚亚伯拉罕风格的长袍，上面不但有着繁复精致的刺绣，而且还用许多颜色的丝绸巧妙的拼合成为美轮美奂的图案。这本来应该是非常漂亮的一件衣服，却被他臃肿的体态、松弛的皮肤和泛着不健康的深灰的肤色给抹消得所剩无几，加上暗红色的酒渍和许多食物碎屑的痕迹，简直让人光是看着就有种皱眉的冲动。
即使是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境地，阿拉桑王子依旧显得十分痛苦，从他嘴里发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呻吟，抱着脑袋的双手不时痉挛抽搐，看上去似乎真的受伤很重，然而李维却看不出他受伤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至少露在长袍外面的身体和头上都没看到伤疤、青肿或是瘀伤的痕迹。
身穿大地神殿高阶牧师长袍的马萨卡主祭比李维观察的更要仔细和专业，他审视了阿拉桑王子的额头、颈部和前胸，用手试探体温，甚至还轻嗅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秽恶气味。然而经过细致的检查之后，马萨卡主祭得到的结论与狮鹫领主并无不同。
“这位沙漠国度的王子殿下没有外伤，不像是头部或者其它地方遭到过重击的样子。”
马萨卡主祭直起身体，用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宣布说，“至于内脏……似乎也没有创伤方面的问题，只是显得很虚弱……非常虚弱。”
“马萨卡牧师，如果没有受伤的话，那么阿拉桑王子殿下为什么会一直叫头痛，而且神志也不清楚？”
万德罗斯的语气与其说是质疑，还不如说是焦虑不安，“请您再仔细的为王子殿下检查一遍吧。”
“这样的检查再多做一次，恐怕也没有效果。”
马萨卡主祭摇了摇头，兜帽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起来，“大地之神赋予他虔诚仆人的神术之中，有一个专门探知伤势的低阶神术，不过这个神术在成功施展之后也会触动可能存在的伤势，让其稍稍加重，可以让我施展吗？”
“会……加重王子殿下的伤势么？”
万德罗斯皱紧眉头，脸上浮现起很不情愿的神色，“马萨卡牧师，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如果不探知伤势，直接为王子殿下施展医疗神术的话，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
“医疗神术之中有能够促进伤口愈合的，也有能够修补内脏伤痛的，疾病或者诅咒也都各有相应的神术可以进行治疗，但是如果施展的神术并不对症，造成的后果往往就是灾难性的。”
马萨卡主祭表情严肃的回答说，“虽然在吾主赐予的神术之中也拥有能够解除一切病痛诅咒的痊愈术，但是除非达到了枢机主教以上的实力，否则绝不可能成功施展出来。”
“北境郡只有一位达到了枢机主教实力的神职者——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
李维插言解释说，“不过他现在远在绿堡，即使是乘坐狮鹫或者使用飞行术赶来，也至少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
万德罗斯还在犹豫不决，不过塔尔丹已经点头同意说，“既然如此，马萨卡牧师，那就请您施展神术吧。”
看到李维在考虑之后也点了点头，马萨卡主祭这才挥动手指，施展了那个具有探知伤势效果的低阶神术。然而当淡黄色的神术光芒刚刚接触到阿拉桑王子身体的时候，这个肥胖的年轻人就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身体都活像是被捅了一刀的肥猪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螃蟹，好多螃蟹……在我的脑袋里面，啊啊……好痛啊，好痛！”
阿拉桑王子坐起半个身子，睁大毫无焦距的双眼，仿佛什么都看不见，表情也像是被噩梦缠身的人那样怔忪呆滞，“我要酒，给我酒……好痛，那些蠢材都不懂我的伟大，我的伟大……啊……”
李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此伟大的王子殿下么？”
他不乏嘲讽的低声说，然后转向马萨卡主祭询问，“刚才探知伤势的神术有结果了吗？”
“摄政王阁下，神术已经得到了结果，阿拉桑王子好像是……”
马萨卡主祭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严重脑残吧……”
万德罗斯的脸色都已经急得发灰了，一叠声的催促说，“快啊，想想办法，王子殿下的伤势已经恶化啦！”
马萨卡主祭急忙再次施展神术，这一次发出的光芒微带黑色，带有一种令人感到安详的独特味道，光芒笼罩住阿拉桑王子之后，就让他呻吟叫痛的声音减弱许多，双眼之中怔忪之色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宛如热病病人所特有的血红色光芒。

第146章 腐败囊肿，被掩盖的真相（上）
看到阿拉桑王子的神志有所清醒，万德罗斯显然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单膝跪下，用探询的口气说，“王子殿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塔尔丹随即在他身边跪下，“王子殿下，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在此听从您的吩咐。”
“谁……谁在说话？”
阿拉桑王子挣扎着转过头去，有几秒钟他的目光依然涣散，不过眨了几次眼睛之后，目光总算是清澈少许，“是谁……哦，是万德罗斯……我的侍卫队长……还有塔尔丹……”
他突然呛咳起来，嘴角流下许多带有浓烈酒臭味的液体，好半天才能够重新说话。“说……万德罗斯，说说我们今天究竟杀了多少恶魔？那座巨大的黑色城堡……攻下来了没有？我对父王说过……今天……今天晚上要在那座城堡里面举行祝捷宴会的！”
万德罗斯和塔尔丹彼此互视一眼，目光交汇之中不仅传递着疑惑，还有不少复杂难言的情绪，“王子殿下……居然把我们失败的经历全都给忘光了？”
塔尔丹尽可能压低声音说。
“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
万德罗斯的声音轻如叹息，“塔尔丹兄弟，别忘了王子殿下在战斗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晕倒了，此后一直神志不清，还为了麻痹痛觉喝了那么多掺了海落鹰的烈酒……”
“蒙真主明焰照耀，这简直太可笑了，万德罗斯兄弟，你怎么能够放任王子殿下这样做？”
塔尔丹霍然站起，脸色铁青，语气激烈而直截了当，“你已经把乌萨马大伊玛目在临行前的话都忘光了吗？王子殿下初次领兵出征，经验不足，出现错漏在所难免，我们这些人正是要为他进言……”
“塔尔丹兄弟，不要忘记百人不死团的身份！我们是大伊玛目身边最忠诚的卫士，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弯刀。我们发誓要誓死效忠，坚决执行大伊玛目及其继承人的命令，而不需要以自己的思想去判断对错！”
万德罗斯同样忿忿不平的反驳，随后语气又显得缓和起来，“你以为我在发现王子殿下这样做之后没有劝谏过吗？但是王子殿下一意孤行，我能怎么办？”
塔尔丹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长叹一声闭上嘴巴。
“那些恶魔，哈，我……他们在我的战车前面拼命地逃窜，逃啊逃啊……快，快追上去，杀、杀、杀，胜利，光荣，胜利……啊，我的荣耀，伟大的胜利！”
阿拉桑王子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随后他好像是刚刚注意到李维的存在，目光直勾勾的转了过来，“你，你是……谁？陌生人，为什么到我的战车上来？出，出去，你的臭味让伟大的阿拉桑王子感到作呕啦！”
阿拉桑王子那张肥胖的脸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表情，随后臃肿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向后仰倒，跌回柔软蓬松的羽绒被褥之间。
李维忍不住厌恶的退后一步，“伟大的胜利？”
年轻的狮鹫领主耸了耸肩膀，侧过身来对站在旁边的塔尔丹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亚伯拉罕人是在恶魔那里吃了一场败仗呢。”
塔尔丹至少还懂得脸红，“李维&#183;史顿阁下，请您不要嘲笑我们，我们是被恶魔打败了没错，但那是因为中了恶魔卑劣无耻的圈套。”
“败仗就是败仗，这些掩饰的话还是留给你们的大伊玛目去听吧。”
瑞斯特&#183;鲁滨逊突然语气冰冷的插口说。
塔尔丹敬畏的看了炽天使一眼，他对于这个轻描淡写就击败万德罗斯的白袍青年的忌惮程度，要远远大于对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畏惧，所以当瑞斯特开口嘲讽的时候，屠狮者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李维看出塔尔丹脸上的尴尬，刻意岔开话题询问他，“塔尔丹大人，说说那场战斗吧。阿拉桑王子殿下说恶魔大军在他的战车面前拼命逃窜？这是他的记忆有误，还是另有隐情？”
“王子殿下的记忆恐怕还停留在昨天那场惨败之前。”
塔尔丹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感激，急忙解释说，“当时战场上的局势很乱，我们在拂晓接到全军出击的命令，而在之前却没有什么征兆，士兵们还以为真正的战争开始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准备，所以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等到整理好部队的时候，已经快到日出时分了，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战车出现的时候，士气还是不错的。随后我们开始进攻，恶魔也出城迎击，数量大约在两万左右，一开始战斗僵持了一段时间，等到王子殿下派出百人不死团和驼兽重骑兵之后，就迅速撕裂了恶魔的阵线，随后进一步逼迫他们，将他们压向那座巨大的黑暗城堡的方向。”
“亚伯拉罕的驼兽重骑兵实力强劲，百人不死团更是在人类诸国度闻名遐迩的强大骑士团。”
李维语带赞扬的告诉塔尔丹，“依靠精锐骑兵部队打开缺口，在战略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战机选择得恐怕稍早了一些，强行突破由重装角魔组成的厚重阵列，你们部队的损失恐怕不会太小吧？”
塔尔丹的表情显得有些迷惑，“重装角魔？”
他口气迷茫的重复了一遍，随后恍然大悟，“啊，摄政王阁下，您说的是那种身材高大魁梧、头上还生着一对巨角的恶魔吧？那些恶魔的确算得上是个麻烦，个体实力堪比普通骑士，但是数量太少，作为恶魔部队的团队长彼此的位置又太过分散，除了几十名驼兽重骑兵被他们的临死反击杀死之外，我们没有遇到太过强烈的抵抗。”
“角魔数量太少，而且是作为团队长存在？”
这一次轮到李维大惑不解，他的脸上明明白白露出惊讶的表情，“塔尔丹大人，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所遭遇的恶魔大军，其中普通士兵是什么样子？”
塔尔丹表情古怪的审视着李维&#183;史顿，似乎想从年轻的狮鹫领主脸上找到这是开玩笑的痕迹。不过这显然没有可能，屠狮者只好不解的晃了晃脑袋，然后开口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恶魔大军的普通士兵自然就是那些以附加了亵渎魔法的钢叉为武器，头生一对小角，背后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小恶魔啊！难道您在亚瑟王国的北境没有看到这种东西？”
“怎么没有看到过？就是我亲手诛杀的小恶魔，数量都不下一百了。”
李维的脸上没有露出过多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但是小恶魔只是恶魔大军之中最底层的奴隶，比裹挟的其他邪恶种族的炮灰部队地位高不了多少，黑暗要塞的守卫部队都是精锐，怎么会派出这些小恶魔来送死呢？”
看到李维默然无语，塔尔丹的心里虽然升起少许迷惑，却没有多想，而是继续讲述下去。“恶魔大军的阵线很快就被全面突破，一部分恶魔被践踏在驼兽蹄下，大部分则是转身溃逃，王子殿下抓住了这个机会，命令全军总攻击，希望能够借助大量恶魔溃逃的机会，一举攻下黑暗城堡。”
“请说得清楚一些，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还是踏入了这个陷阱？”
瑞斯特&#183;鲁滨逊语气锐利的嘲讽说。
塔尔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忍不住拧起眉毛，眼底宛如燧石一样闪着烁烁火焰一般，不过随后他就叹息一声，塌下肩膀，怒意全消的摇了摇头，“没错，您说得对，我们是……踏入了恶魔的陷阱……那场溃逃，根本就是一个卑劣无耻的陷阱！”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的王子会认为胜利在握，那些恶魔根本就是借此让你们的部队阵型进一步拉长，从而方便他们给予分割消灭的机会。”
李维语气沉重的指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还是突然出现了大量高阶恶魔组成的伏兵？”
塔尔丹的目光之中露出愕然的神情，“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德克城这边不是刚刚熄灭战火，我简直以为您就在菲尔梅耶附近，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的经过呢！”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佩服的笑容，“您说的两种可能，恶魔大军都让我们品尝到了。先是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大地在一瞬间尽化火海，宛如真主大发雷霆、世界末日降临的恐怖场景；随后是两支可怕的恶魔部队不知何时出现，全是身披重甲的角魔，数量成千上万，由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巨型魔鬼率领，从左右宛如钢钳一样夹击而来。”
塔尔丹的声音变得虚弱低沉，显然回忆这一幕让他心中颇感沉重。
“我们亚伯拉罕的整支大军被从中间部分切断，然后又被优势数量的恶魔团队分割包围。虽然我们的部队打得英勇顽强，勉强支撑住了恶魔的围攻，但是由于王子殿下突然受伤晕倒，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大量精锐骑士奋不顾身的杀敌，结果损失惨重，阵列很快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溃败。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亲自率领百人不死团断后死战，才勉强阻挡住了追兵，让我和万德罗斯兄弟能够保护着王子殿下逃脱恶魔的追杀。”
李维有些无语的抬起头来看看周围华丽的陈设，这座巨大的帐篷虽然能够移动，但是却不像统帅轮宫那样属于一件可以自行移动的强大魔法造物，而是只能依靠畜力牵引的笨重东西，移动速度绝对没法太快。可想而知亚伯拉罕残军携带着这座帐篷的时候，突围将会变得有多么艰难。
在听到亚伯拉罕大军并未攻击到黑暗要塞的事实，以及恶魔守军所采用的迎击战略之后，狮鹫领主就感到有些不解。恶魔大军明明可以凭借黑暗要塞坚固的防御工事，毫不费力的击溃甩下盟友独自攻城的亚伯拉罕人，为什么它们会选择明显损失更大的出城迎击呢？哪怕亚伯拉罕人在他们的王子殿下的英明指挥之下，懵懵懂懂的踩进陷阱，但是面对面的厮杀也会让恶魔一方的损失远远超过固守坚城。
不仅如此，李维心中还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似乎黑暗要塞的恶魔大军统帅根本就没有把亚伯拉罕这支残兵放在眼里，甚至在有意无意的将其逼向北境郡！否则难以想象那位图哈&#183;萨乌丁如何成功抵挡住恶魔的追兵，即使是两位恶魔主君提前来到德克城附近埋伏，黑暗要塞的守军部队之中也至少拥有十位以上恶魔领主，只要随便出现一两位，就能够轻易突破那位亚伯拉罕第一骑士的防线。
刚刚安静了一段时间的阿拉桑王子又一次呻吟起来，正在为他进行详细诊断的马萨卡主祭不假思索的比了一个手势，一阵淡黑色光芒再次笼罩在王子殿下那颗满是赘肉的脑袋上，让他的呻吟声再次平息，然后直起身来。
“神眷者阁下，我现在可以肯定，阿拉桑王子殿下不是一般的受伤，而是受到某种……”
大地主祭的话刚刚开了一个头，一名捧着水罐站在不远处的仆役突然尖叫一声，踉跄摔倒，黄铜水罐脱手飞出，向着阿拉桑王子的方向砸来。
这个黄铜水罐的分量相当惊人，如果砸中的话，肯定会让阿拉桑王子头破血流，不过万德罗斯始终单膝跪在阿拉桑王子的睡榻前，当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把镶金嵌宝的弯刀一闪而出，将水罐从中间干脆利落的劈成两半。
“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摔倒？找死吗？”
黄铜水罐还未落地，万德罗斯的声音已经低吼起来，然而那名仆役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居然缓缓沁出一滩殷红的鲜血来！
万德罗斯的表情一变，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仆役的情况，他伸出的手掌还未触摸到那名仆役的脖颈，身后一声尖利的怪叫伴随着一声闷哼，另一名仆役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扑向马萨卡主祭，后者只来得及转过身体，随即两人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大地主祭不但拥有相当优秀的施展神术的能力，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神官战士，如果穿上特制的铠甲，拿起盾牌和黑曜石钉头锤，马萨卡主祭至少能够发挥出相当于准骑士的战斗能力。然而在那名仆役的有力双手面前，准骑士实在是不够看，马萨卡主祭很快就被那名仆役压在下面，脖颈也被黑如乌木的有力双手扼住。
惊声四起，塔尔丹和李维&#183;史顿都在第一时间拔出佩剑，不过还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站在李维身后的瑞斯特&#183;鲁滨逊突然扬起双眉，叱喝声宛如利刃划空，“不净者！以吾主之名，化成灰烬吧！”
一片乳白色的光芒以瑞斯特&#183;鲁滨逊为中心骤然爆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这座华丽帐篷的每一寸空间。光芒临身之际，塔尔丹和万德罗斯都本能的爆发出最强的斗气力量，试图将其屏蔽在外，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的斗气好像是投入冰水的火苗一样迅速熄灭，白光随即温柔的从他们的身上拂过，带走了所有疲惫、痛苦和烦恼，每一处身体都得到了绝对的放松，简直就像是浸泡在暖洋洋的牛奶之中一样。
然而对于那名袭击马萨卡主祭的仆役来说，这片白色的光芒就好像是火焰一样致命。他的面部皮肤原本是乌木的颜色，然而在刚刚接触到白光的时候，就变成了黯淡的灰白，随后就像是经历了数百年时光的羊皮卷轴那样碎裂开来，露出下面宛如活物一般蠕动不停的黑红色怪异组织，而这些组织正在白光的照耀下融解脱落，恶臭的灰白色烟雾腾起，黑色腐水宛如小溪一样沿着脖颈淌下。
伴随着尖利难听的怪叫声，那名仆役猛然跳了起来，随后的脑袋突然从他的身体上脱离，砰地一声跌落地面。不过那颗头颅并未死亡，而是就地一滚，滚到了依然伫立原地不动的无头躯体后面。
李维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他业已深藏脑海之中的某些回忆。“诸神在上，这东西是……鬼祟腐囊！”
狮鹫领主大声叫喊，“小心，帐篷里面可能还有他的同伙……”
李维&#183;史顿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一些，手持弯刀护卫在阿拉桑王子面前的万德罗斯突然感到一股诡离的寒意，将他从圣光制造的那种温暖安详之中惊醒，没等他探查出那股寒意的源头，一声刺耳的怪叫就从他的脑后响起，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非常奇怪，似乎四周的一切都在飞快旋转，旋转终于停止的时候，本来应该躺在他身后的被褥之中的阿拉桑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那张肥胖臃肿的脸庞显得格外巨大，闪着点点污秽的油光。
又是一声刺耳的怪叫，阿拉桑王子的嘴巴猛然张开，舌头又红又湿，泛着微光，丑陋而又污秽，尤其是张开的角度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似乎足以吞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头颅！

第147章 腐败囊肿，被掩盖的真相（下）
万德罗斯并非胆小之辈，然而这可怖的一幕实在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他本能的张开嘴巴，想要发出惶恐的叫喊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面只传出了微弱的咯咯声；他想要抬起手臂，至少把那原本属于阿拉桑王子的怪物推离，却发现自己业已失去了操纵身体的能力！最后在他眼中映出的东西，就是长满尖牙、完全不似人类的巨大嘴巴，以及在嘴巴后面那幽深如永夜的无尽黑暗。
在其他人的眼中，突然站起的阿拉桑王子先是用双手抱住万德罗斯的脑袋，随后将其硬生生的拗转向后。李维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光是看那骨骼筋腱暴突破裂、扭曲成麻花一样的脖颈，就知道这位百人不死团首领已经一只脚踩进了长眠导者枯希杩主宰的永夜国度。
然而与接下来的这一幕相比，拗断脖颈又实在算不上什么了，阿拉桑王子居然将自己的嘴巴张开到足以吞下成人头颅的可怕地步，然后一口将万德罗斯的脑袋咬了下去，无头尸体的脖颈断裂处立刻喷出如泉血浆，将阿拉桑王子染得全身都是淋漓殷红。
眼看着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去，这一幕对于塔尔丹的心理冲击只会比其他人更大，屠狮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手中的厚刃弯刀像是一股来自沙漠深处的干热旋风一样掠过帐篷之中的空间，向着已经变成怪物的阿拉桑王子劈砍过去。
如果还是那个体态臃肿、动作迟缓的王子殿下，阿拉桑绝对会在屠狮者凶猛的刀光之中粉身碎骨。然而被寄生了最高等级的鬼祟腐囊之后，这位王子殿下就此拥有了能够与持剑伯爵相抗衡的蛮力。他将深灰色的双手交叉面前，硬是将经过魔法淬炼的厚刃弯刀挡了下来，而锋利的刀锋划破的只是手臂上的外皮，甚至都没能切开宛如棕绳一样死死缠在骨骼上的怪异肌肉组织。
屠狮者一击不中，弯刀立刻回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阿拉桑王子胳膊上的一块皮肉被硬是削了下来。随后塔尔丹向前一跳，手腕抖动，弯刀随之绽开一片闪电般的光芒，向着阿拉桑王子施展出他最擅长的快攻刀术。
这套刀术在对决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时候排不上任何用场，天谴骑士的星辰铁巨剑攻如雷霆，守如山岳，从斗气和速度方面完全压制住了塔尔丹，根本就不是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快攻刀术所能够对抗的。但是在对付力大无穷、动作却相对迟缓的阿拉桑王子的时候，却起到了堪称神奇的效果，那件染满万德罗斯鲜血的丝绸长袍在刀光之中迅速破裂飞散，露出底下一大坨深灰色的肥胖身躯，锋利的厚刃弯刀在上面划了许多道口子，不过没有一道伤口能够真正切入异变的僵硬肌肉，或者让阿拉桑王子流出哪怕一滴鲜血。
屠狮者毫不气馁的发动猛攻，既然弯刀的成功攻击能够对怪物造成创伤，那么积少成多，自然就能够慢慢积累出足以致命的伤势。塔尔丹曾经有好几次面对过比眼前这个怪物更加难缠的对手，并且全都取得了胜利，只要注意不要出现意外因素的话，没理由这次会失败。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
怪物突然停止无谓的反抗，巨大的嘴巴缓缓恢复原样，同时从里面传出了属于阿拉桑王子的熟悉声音，让屠狮者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对你曾经效忠的对象持刀相向，是想要背叛誓言吗？”
“不！你不是……”
塔尔丹怒吼着反驳，手中的弯刀攻势却不免为之一顿，怪物完全抓住了这个时机，庞大的身躯骤然冲了过来，深灰色的拳头从刀光的缝隙之中嵌入，无数黑色光点组成的沙暴斗气在他的皮肤上炸开无数细小伤口，然而怪物却显得完全不在意。
砰然巨响，塔尔丹的身体被撞得向后飞起，呼啸着飞过十多米的距离，直到撞在帐篷的内壁，结实的兽皮发出一声闷响，宛如天神以巨锤击打战鼓。这可怕的一拳足以打死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不过塔尔丹身具斗气天华的实力，生命倒还无碍，只是胸口烦闷得只欲作呕，右手虽然还紧紧握住厚刃弯刀，却感觉无力将其举起。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用力撕开长袍，骇然看到自己的胸甲上面已经被印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而且边缘深深向下凹陷，恐怕胸骨即使没断，也已经出现了许多裂纹。
眼看塔尔丹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李维&#183;史顿朝着瑞斯特&#183;鲁滨逊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轻轻点头，晨曦圣剑宛如一束阳光一般，笔直的指向了阿拉桑王子。
“不净者，接受吾主圣焰忿怒之洗礼，然后就化为灰烬吧，这将是你的唯一结局！”
宛如颂唱赞美诗一样高亢优美的声音从瑞斯特的双唇之间流泻而出，依稀带着李维与其初次相遇时那个快活歌手的音韵，然而其中的情感却已经被封闭得严严实实。
阿拉桑王子以一声尖锐难听的咆哮作为回应，似乎想要扑向瑞斯特，但又在浓郁犹如实质的白光之下逡巡不前，亡灵生物厌恶光明的天性在他身上已经表露无遗。
不过也只是厌恶而已，寄生在阿拉桑王子身上的是最高等级的鬼祟腐囊，几乎已经相当于吸血亲王的实力，并不畏惧瑞斯特释放出来的白色圣光。毕竟那只是蕴藏在炽天使身体之中庞大光明力量的余波，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是一种攻击技能。这道白光对于诸如骷髅、僵尸之类低级亡灵当然能够将其直接摧毁，对于无实体的怨灵也能造成比较可观的伤害。但是对于鬼祟腐囊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效果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瑞斯特以优雅的姿态横持晨曦圣剑，举步向前逼近，阿拉桑王子则是伏低身子，如同野兽一样四肢着地，一面发出威胁的低吼，一面缓缓后退，眼眶之中满溢血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瑞斯特的动作。他的这副凶暴的样子加上刚刚杀死一名持剑侯爵、杀伤一名持剑伯爵的惊人战绩，足以让最勇敢的骑士为之却步，不过瑞斯特则显得泰然自若，逼近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此进彼退的对峙在几分钟之后终告结束，阿拉桑王子的后背刚刚接触到帐篷的内壁，就像是一只被放进滚烫油锅之中的青蛙一样猝然跳起，伸直双手，手指尖异变成锐利如钢钉的爪子，向着瑞斯特的面孔狠狠抓去。
这一扑比击伤塔尔丹的时候更加迅速猛烈，但是怪物选择的对手也绝非屠狮者可比，瑞斯特举剑相迎，晨曦圣剑的乳白色剑锋厉声划破空气，然后毫不费力的切开怪物的皮肤、肌肉和骨骼，仿佛他的两条胳膊是清脆的萝卜一样。
阿拉桑王子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又尖又细，像是野猪的垂死哀嚎，不过他并未退缩，而是将嘴巴又一次张大到极限，露出满口尖锐黄牙，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咬向瑞斯特的脖颈。瑞斯特的脚步轻盈如风中飘舞的棉絮，身体一转就躲了过去。尖牙猛力合拢，但是尝到的并非是温热血肉，而是灼热宛如火炭的半透明剑刃。
怪物惨叫着想要后退，不过瑞斯特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手腕一抖，晨曦圣剑从剑柄上骤然燃起一道璀璨的斗气光焰，然后迅速向前推进，贯入阿拉桑王子的巨大嘴巴当中。尖叫骤然终止，阿拉桑王子的全身剧烈颤抖，头颅突然毫无预兆的炸开，红黑色的腐血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碎片到处飞舞。
瑞斯特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左手聚集起一股光明力量，然后向外猛然推出，白光在帐篷之中形成了一股小小的风暴，将所有腐血碎骨连同阿拉桑王子的无头尸体一起卷了起来，狠狠甩到了帐篷的内壁上。
帐篷的另一处角落里，寄生在仆役身上的那只鬼祟腐囊终于抵抗不住光明力量的侵蚀，发出一声尖叫之后瘫倒在地，变异的肌肉融解成恶臭的液体流淌下来，转眼之后就变成了一颗白骨嶙峋的骷髅。
眼看着两只怪物全部被炽天使消灭，李维的心里总算是感觉轻松了一些，他走到颓然倚靠着帐篷的屠狮者塔尔丹面前，刚想开口询问，身后却骤然响起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王子殿下，不！”
一名身穿亚伯拉罕风格朴素长袍的魁梧骑士出现在帐篷入口，身后还跟着几位手持火把的沙漠骑士，看到阿拉桑王子的无头尸体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这些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怖的叫喊声，而那名为首的骑士的反应最快，腰间佩戴的弯刀闪电一般拔在手中，随即刺眼的斗气光焰骤然高扬，“你们这些该死的刺客，为王子殿下偿命吧！”
“等一下，我们……”
李维想要开口为瑞斯特的行为辩解，然而声音却被利刃划空而过的呼啸完全压住，连他自己都没法听清，那名身材魁梧的骑士当然更听不到。
魁梧骑士的弯刀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的风格宛如普通士兵佩戴的制式武器，然而绝没有一把制式武器能够抵挡炽天使的随手一击。当弯刀与晨曦圣剑猛烈交击的时候，激烈的交鸣声震耳欲聋，锋刃交错在一起，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彼此都想压倒对方，僵持的时间足足超过了三次心跳以上，随后两件武器各自向后弹开，迸射的斗气光点四散如豪雨。
平分秋色的结果显然出乎了交手二人的意料，瑞斯特和魁梧骑士的脸上都微微显出诧异的表情，然后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对手来。炽天使固然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遭遇到领悟了斗气圣化的对手，而不久前在与恶魔的激战之中晋升天骑士的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更是心中惊骇莫名，只是因为一贯寡言少语的稳重性格才不至于脱口惊呼。
跟随在图哈&#183;萨乌丁身后的几名骑士都是百人不死团中的佼佼者，经过拼死断后的那场血战，活下来的人差不多都晋升了一两个位阶的实力，更有些幸运儿因此跨过了那道对普通骑士宛如天堑的斗气天华门槛。看到帐篷之中这血腥异常的一幕，这些骑士全都感到激忿填膺，纷纷拔出弯刀怒目而视，然而图哈&#183;萨乌丁的无功而返却让他们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位骑士甚至由于惊讶过度，一时忘了手中还握着弯刀，手一抖，让其铿锵一声跌落地面。
图哈&#183;萨乌丁注视着瑞斯特的黑色双眸幽深如夜，惊骇的情绪缓缓退去之后，胸膛之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怒火。“亚瑟王国就是这样对待前来请求帮助的盟友吗？即便是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态度有所冒犯，难道就不能看在抗击魔灾大局的份上稍作容忍？”
他沉稳的开口，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同时向着身后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一名沙漠骑士点头会意，转身跑出帐篷。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魁梧骑士的手势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名跑出帐篷的沙漠骑士显然会带来更多的部队，而情况也将变得更加棘手。“这位亚伯拉罕的骑士大人，您或许不相信我们的辩解。”
狮鹫领主谨慎的开口说，“不过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屠狮者塔尔丹大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让他来为您解释吧。”
图哈&#183;萨乌丁冷冷的看了一眼倚靠在帐篷内壁上的塔尔丹，目光从他流淌着红色细蛇般鲜血的嘴角一直看到他胸甲上的怪异凹陷，“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兄弟，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一字一顿的询问说，“阿拉桑王子殿下是怎么被这些人残忍杀害的？还有，万德罗斯兄弟又是怎么遇害的呢？”
刚才那一击让塔尔丹的胸膛上至少有好几根肋骨出现了裂纹，虽然马萨卡主祭已经为他进行了神术治疗，但是那种烦闷感并没有彻底消失，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听到图哈&#183;萨乌丁的询问，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用犹有余悸的颤抖声音回答说，“图哈&#183;萨乌丁兄弟，王子殿下并不是被亚瑟王国的来人所杀，在此之前，他就被某种可怕的魔物寄生了，万德罗斯兄弟就是被王子殿下身体之中寄生的魔物所杀，我也是被同一只魔物打伤了前胸……”
接下来塔尔丹从他前去请求李维&#183;史顿派遣牧师为王子殿下治疗开始，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图哈&#183;萨乌丁听得两道浓密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他并不是不信任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但是从屠狮者嘴里说出来的事实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邪恶的魔物寄生在阿拉桑王子的身体之中，还导致了两位在沙漠国度久负盛名的强大骑士一死一伤，与其相信这样离奇的故事，图哈&#183;萨乌丁认为自己还不如相信塔尔丹已经被迫投靠了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
塔尔丹的讲述还没结束，就被图哈&#183;萨乌丁的一声重重的冷哼给打断了，“塔尔丹&#183;那科西提，”
百人不死团之首的声音显得有种冰冷而残酷的味道，“故事我已经听够了，既然你为那些亚瑟人开脱杀害王子殿下的罪责，那么我就以百人不死团之首的名义，宣布将你……”
“图哈&#183;萨乌丁大人！”
看到塔尔丹的脸上骤然变成一片惨白，李维心生不忍，开口阻止说，“请您在作出决定之前多加考虑，塔尔丹大人刚才所说都是我们所见的事实。”
“杀害王子殿下的凶手所见的事实吗？”
图哈&#183;萨乌丁语含嘲讽的反问说，“这么年轻，你应该就是那位亚瑟王国的摄政王，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李维点头承认，“是我，图哈&#183;萨乌丁大人……”
图哈&#183;萨乌丁冷冷的抬起下巴，打断了李维接下来想要说出来的解释，“那就好，如果砍下亚瑟王国摄政王的头颅来为王子殿下报仇雪恨，想必大伊玛目陛下就不会太过于怪罪我的疏忽吧？”
话音一落，图哈&#183;萨乌丁一把撕下了自己穿在外面的朴素长袍，露出长袍下面那身精美的魔法铠甲，这套铠甲属于半身钣金铠甲，锻造手工格外精美，表面打磨得宛如镜面一般，右肩护甲上面趴着一只青铜铸造的三头蝎尾狮，正用六只石榴石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李维的面庞。
李维还想努力争取最后的辩解机会，然而眼前人影一晃，瑞斯特&#183;鲁滨逊以宛如跳舞的优雅步伐滑到他的身前，晨曦圣剑指向图哈&#183;萨乌丁的胸膛。“李维大人，这家伙的心里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您恐怕没法用普通的方式解释清楚，我曾经侍奉那位陛下数百年，对说服执拗的异端颇有研究，请把这件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听得进去您的每一句话！”

第148章 危机解除，武力劝说
李维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瑞斯特&#183;鲁滨逊那张宛如高手工匠以无暇玉石雕刻出来的完美面庞，似乎想要找到能够证明他是否在说笑的证据，不过炽天使的表情活像是戴上了面具一样，根本找不到一丝情绪的显露。狮鹫领主的目光随后落在瑞斯特手中的晨曦圣剑上，那把奇异长剑拥有宛如奶玻璃一般半透明的剑刃，而且薄如羊皮纸，从侧面看去甚至很难看清剑身的样子。
李维轻轻皱眉，从瑞斯特手持长剑、将剑刃笔直指向图哈&#183;萨乌丁胸膛的姿态来看，这位炽天使怎么说都不像准备以理服人的样子。李维很怀疑自己只要点一下头，瑞斯特就会如同利箭一般猛扑上去，用手里的晨曦圣剑将那位图哈&#183;萨乌丁给开剥掉。
亚伯拉罕的第一骑士虽然已经在与恶魔的战斗之中跨越了斗气圣化的门槛，进阶为天骑士，但是与炽天使相比依然属于弱者，如果瑞斯特拿出他那堪比传奇的全部实力来，图哈&#183;萨乌丁能够抵挡一分钟就足够了不起了。毕竟他的斗气圣化还不是很稳固，即使与亚瑟王国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相比，也还存在一定实力上的差距。
李维的迟疑并没有为目前的僵持局势带来转机，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喧哗声，听上去就像是海浪在拍击着岸上的礁石。图哈&#183;萨乌丁的冷峻面容上泛起一丝笑意，很显然，那名被他派出去召集部队的沙漠骑士已经完成了使命，这座帐篷已经被团团包围，即使是狮鹫领主身边的那位护卫再强，在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沙漠勇士和上百名骑士的围攻之下，也必然会陨落当场。
当然，图哈&#183;萨乌丁也很清楚，如果德克城的守军发现情况不对，赶来增援的话，那么力量的对比就会恰恰相反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右手平举弯刀，左手做了一个“一起上”的手势。
“李维&#183;史顿要活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沙漠骑士们以一阵惨叫作为对图哈&#183;萨乌丁命令的回答，李维看到情况有变，不得不苦笑着同意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请求，只是用请求的口气对他叮嘱说，“至少在面对恶魔入侵的时候，亚伯拉罕人是我们的盟友，所以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我希望尽可能留他们一命。”
炽天使用那双宛如无暇蓝宝石的眼睛注视着李维，时间足足过了数秒，随后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在下一瞬间，瑞斯特&#183;鲁滨逊就像是天神投出的纯白长矛一样猛冲而出，晨曦圣剑迫不及待的挥出一道耀眼的白亮弧光。
最前面的两位百人不死团骑士都拥有带剑勋爵的职衔，而且经历过与恶魔的那场血战之后，各自的实力也都有了一定提高，白色光弧映入眼帘的同时，两人没有任何退缩的表现，而是各自凝聚起最强的斗气力量，暴吼一声，火红色和暗青色的斗气光芒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向着晨曦圣剑迎了上去。
然而白色弧光的威力却强大到了异乎寻常的程度，两把以斗气天华初段加持的魔法弯刀无声无息的被从中切断，甚至连铿锵的碰撞之声都没有发出。还没等两名带剑勋爵露出惊愕的表情，瑞斯特再次挥剑，两只断臂与断刃齐飞，鲜血泼洒，刺耳的惨叫声回荡在巨大的帐篷当中。
图哈&#183;萨乌丁又惊又怒，“亚瑟王国的白骑士，来跟我较量吧！”
他一面发出厉吼，一面箭步冲前，弯刀砍出的速度快到刺眼。晨曦圣剑在距离瑞斯特冷静面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才挡住了这记攻势，铿锵巨响，撞击出无数四面飞溅的斗气光点。
瑞斯特的反击来得更加凶猛，晨曦圣剑和弯刀在一瞬间就相互碰撞了数十次，图哈&#183;萨乌丁只能竭力抵挡，同时步伐沉重的后退一步。这一步非常及时，因为晨曦圣剑几乎与此同时穿透弯刀的防守，激迸的火花从沙漠天骑士的右肩骤然绽放，那只由青铜锻造的三头蝎尾狮的其中一颗脑袋被斩落在地。
图哈&#183;萨乌丁感到五脏六腑都一阵翻搅，那种生死一发的惊悚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弯刀在自己身前挥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阻挡住瑞斯特接下来的一轮猛攻，随后攻守转换，轮到沙漠天骑士进攻，然而只是短暂的两次交锋，就换成他踉跄跌退，左侧脸颊血红一片，护身的圣化斗气在晨曦圣剑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老朽羊皮。
图哈&#183;萨乌丁在动手之前，就深知对手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刀刃相击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进行一场长时间战斗的准备。不过即使是局势不利，他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输，一方面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对自己的强悍刀术很有信心，另一方面按照他的命令，其他百人不死团的骑士正在从两侧绕过瑞斯特与图哈&#183;萨乌丁交锋的战场，向着李维&#183;史顿逼近过去。
狮鹫领主的身边现在只有一位大地神殿的高阶牧师，防卫力量可谓空前薄弱。屠狮者塔尔丹虽然被图哈&#183;萨乌丁斥责为背叛者，并且在命令之中也是作为格杀勿论的对象，但是那些百人不死团的骑士却并没有将其作为主要对手，而是有意无意的放松了对他的包围。
按照这些沙漠骑士的想法，身为三位首领之一的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一直对大伊玛目陛下忠心耿耿，这次的背叛想必一定是受到了李维等人的胁迫，而现在彼此之间的局势已经逆转，塔尔丹即便不会马上对李维挥出弯刀，也至少应该置身事外才对。
然而让他们大惑不解的是，塔尔丹没怎么犹豫就拔出厚刃弯刀，卫护在李维&#183;史顿的身侧。“百人不死团的兄弟们，这是误会，全是误会，为了亚伯拉罕，你们不能这样做！”
有几名曾经归属于塔尔丹统领的沙漠骑士脚下迟疑起来，不过图哈&#183;萨乌丁的威信显然超过屠狮者很多，大多数沙漠骑士还是毫不犹豫的举步向前，弯刀的锋刃上泛起各色斗气光芒。“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大人，”
其中一位左眼包扎着渗血绷带的中年骑士沉声回答，“你忘了吗？百人不死团发誓守护大伊玛目陛下及其继承人，而非评判其是非功过，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你最后的机会，和我们一起对付那个亚瑟王国的摄政王！”
塔尔丹用力的摇了摇头，语气悲愤难抑，“不是这样，兄弟们，难道我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会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说谎吗？不是这样，阿拉桑王子早就死了！早在昨天那场惨烈的失败之前，王子殿下就已经被某种可怕的怪物寄生在体内，言行举止都显得很不正常，甚至还做出了甩开盟军、独自向那座恶魔盘踞的黑暗城堡发动进攻的愚蠢举动！”
这番话让原本属于万德罗斯的几名手下也若有所思的停住脚步，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沙漠骑士低声说，“塔尔丹大人说的有道理，王子殿下的举动的确是显得有些不对劲，万德罗斯大人也曾经在私下对我们抱怨过，王子殿下的脾气暴躁了许多，而且发出的命令经常相互矛盾。”
只有隶属于图哈&#183;萨乌丁的沙漠骑士依然步步逼近，寒光闪烁的弯刀排成了完美的环形包围圈，而且还在迅速缩小当中。李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些沙漠骑士的实力相当强悍，即使是能够完全信任塔尔丹的立场，以三人之力也没法同时对付十名持剑勋爵以上的强者。
难道必须将狮鹫骑士团召唤而来，让原本应该是盟友的亚伯拉罕人鲜血染遍大帐？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痛苦，精神力已经触及脑海之中那个代表传送魔法的符号，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塔尔丹又解释了几句什么，不过对于这些图哈&#183;萨乌丁手下的骑士来说，基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眼见得包围圈越来越小，李维咬紧牙关，刚准备打开传送门的时候，一声闷哼从包围圈外传来，紧接着是图哈&#183;萨乌丁变得沙哑难听的声音，“快闪开，小心白骑士……”
他的提醒几乎与晨曦圣剑同时抵达，鲜血伴随着一连串惨叫飚射而出，瑞斯特&#183;鲁滨逊宛如旋风一样闯入沙漠骑士组成的包围圈，晨曦圣剑拖出的长长白色光带左右飘逸，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被撕得七零八碎，弯刀落地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沙漠骑士们踉跄后退，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还能用颤抖不已的双手勉强握住自己的武器。
图哈&#183;萨乌丁竭尽全力冲了过来，然而瑞斯特已经完成了为狮鹫领主解围的任务，晨曦圣剑毫不停息的连续挥舞，空中满是瑰丽的白光，弯刀凶猛的嵌入光网，炸开一串激烈的铿锵声。图哈&#183;萨乌丁奋不顾身的发动猛攻，刀如雨落，然而却完全无法冲破炽天使的长剑阻隔。
一次格外激烈的交击声之后，图哈&#183;萨乌丁向后跳开，弯刀横持当胸，目光里面闪烁着沉郁的怒火。达到圣化境界的斗气并不会因为如此短暂的战斗就支撑不住，然而全力进攻却没法让对手哪怕是略处下风的那种沮丧感，却让亚伯拉罕第一骑士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从始至终，瑞斯特的表情都宛如面具一般毫无变化，光洁的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沁出，与微微喘息的图哈&#183;萨乌丁相比，更是显出一种胜券在握、泰然自若的味道。看到沙漠天骑士停止进攻，炽天使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然后语气平静的开口说，“亚伯拉罕人，现在你愿意听李维大人的解释了吗？”
“亚瑟王国的白骑士，你很强，非常强。”
图哈&#183;萨乌丁的声音格外干涩难听，不过语气却没有显出任何软弱，“我没领教过你们那位威名赫赫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自然之怒，但是我想他恐怕未必能如传说中一样，稳居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吧？”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嘴角微微一动，“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吗？这个称号应该还是属于欧西里斯侯爵所有吧。”
“如果这不是过分谦虚的话，那么我还真要另眼看待亚瑟王国的可怕实力了。”
图哈&#183;萨乌丁的语气里面带有微微的遗憾，从刚才开始，他的脚步就一直在缓缓后退，此时已经接近了帐篷的门口，声音和表情都骤然转为狰狞可怖，“可惜那位欧西里斯侯爵不在场，否则还真有可能冲出我大亚伯拉罕两千勇士的包围！”
话音还未落下，图哈&#183;萨乌丁突然一个箭步冲出帐篷，放声咆哮的声音宛如闷雷滚过天际。“明焰真主在上，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在看着我们，亚伯拉罕的勇士们，一起上，不要畏惧牺牲，为阿拉桑王子殿下报仇雪恨！”
听到这声怒吼，帐篷之中的沙漠骑士一起发出了响应的呼喊，连原本属于塔尔丹和万德罗斯的那些骑士都不例外。屠狮者的脸色立刻为之一变，抓着厚刃弯刀的右手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不过其他人都显得脸色泰然，瑞斯特&#183;鲁滨逊甚至将晨曦圣剑插在了双脚中间，然后双手轻按剑柄，充满嘲讽味道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扫视全场。
“真是愚蠢的举动，想要对付吾主李维……光是人数有用吗？”
答案当然是毫无用处。
即使是这两千名亚伯拉罕的精锐勇士毫发无伤，也没法阻挡李维&#183;史顿等人冲破包围，而且他们的突围渠道不止一条，除了利用城堡之心召唤出大量精锐部队之外，瑞斯特&#183;鲁滨逊显露出炽天使的真实身份，也足以让这两千名亚伯拉罕人当即拜倒在地，毕竟在他们的传说当中，所谓明焰真主就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真正身份，传达最高等级神谕的使者同样是一名手持圣剑的炽天神使。
不过危机解除的速度比李维想象之中更快，响应图哈&#183;萨乌丁号召的声音似乎只存在于帐篷之中，偌大的营地则被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所笼罩。亚伯拉罕第一骑士惊讶的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东方初现淡淡晨曦，西方尚存繁星千点；他看到数百营火摇曳闪烁，升起的青烟宛如无数伸向天穹的苍白手指；他看到红新月的旗帜在旗杆高处飘摆飞舞，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陌生骑士站在旗杆下方，双手将一把闪耀着暗沉光芒的巨剑高举过头，然后重重挥下。
剑刃扫过旗杆的时候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旗杆本身也一动不动，就好像那名黑甲骑士一时不慎失了手。不过两次心跳的间隔之后，旗杆就无声无息的向一侧倾覆，随后在一声闷响之后跌落尘埃。
象征着亚伯拉罕的旗帜被砍倒，图哈&#183;萨乌丁本应怒不可遏，然而他却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眩晕，虽然天色还未大亮，光线并不很好，但是经过圣化斗气加强之后，图哈&#183;萨乌丁完全能够看清楚下半截旗杆断口的模样，看起来断口平滑得犹如经过砂纸打磨，连一丝木刺毛边都找不到。
那根旗杆可不是用普通木材制造的，而是用一整根亚伯拉罕的特产铁椰枣树制造而成，这种木材的硬度更胜钢铁，在人类诸国度之中也只比金刚檀木略逊一筹而已。想要砍断粗如廊柱的铁椰枣树旗杆，图哈&#183;萨乌丁自忖在晋升天骑士之后可以勉强做到，但是怎么也要三刀以上才行。像这样一剑两段的话，即使是那位黑甲骑士蓄势已久，手中的那把巨剑又是神兵利器，也至少代表着他拥有天骑士的实力！
更让图哈&#183;萨乌丁感到绝望的是，营地之中居然已经空空如也，两千沙漠勇士全都无影无踪，连同那位听从他的吩咐前来传达命令的骑士也包括在内。刚才宛如惊涛拍岸的低沉嘈杂的声音居然不是己方部队在包围帐篷，而是被亚瑟王国的军队给全部歼灭了！
“亚伯拉罕第一骑士，百人不死团总首领图哈&#183;萨乌丁？”
黑甲骑士的声音透过护面甲之后显得有些沉闷，虽然语气带些疑问，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认定目标，“如果你坚持李维少爷应该为你们那位王子殿下偿命的话，那就问问我罗德里格斯爵士手中的星辰铁巨剑是否答应吧！”
“还有我，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晨曦圣剑！”
清澈冰冷如一泓冷泉的声音从沙漠天骑士的背后传来，随后炽天使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显然留在帐篷里面的沙漠骑士们要么都被无情击倒，要么就已经放下武器，总之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地方了。
图哈&#183;萨乌丁的脸色先是变得铁青，紧握弯刀的右手手背绽起青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从黑甲骑士和白袍青年之中选择一个对手拼死一战——胜利，或者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理智告诉他前者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一阵激烈的表情转换之后，沙漠天骑士终于脸色惨白的松开五指，任由弯刀和自己的名誉一起跌落尘埃。
“李维大人，您看，我已经说服这位图哈大人了。”
从背后传来瑞斯特&#183;鲁滨逊似乎显得十分愉悦的声音。“现在您再来对他解释事情的经过吧，保证他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第149章 晨曦之下，阴霾隐起
金色的晨曦洒满德克城的大街小巷，让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市重新恢复了几分活力，喧闹声开始在酒馆、面包店和集市响起，人人面带兴奋的笑容：惫懒的学徒工动作麻利的将货物装满大车，吝啬的面包师傅慷慨的给予每一位客人打折或者抹零的待遇，胖乎乎的酒馆老板则宣布每一位走进酒馆的客人都能来上一杯免费的冰镇麦酒，似乎连空气之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不过这些热烈的情绪并没有传递到郡守府邸附近，通往府邸的几条道路的尽头都肃立着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其中半数装备双手巨剑，半数配备绘有狮鹫纹章的筝形盾牌和骑士剑。时值初夏，早上的阳光已经颇为强烈，然而这些骑士却一丝不苟的戴着全罩式头盔，宛如钢铁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光是这副冷酷的模样就足以让普通人为之逡巡不前了，少数德克城的贵族鼓起勇气上前搭讪，想要试探求见王国摄政王阁下的可能性，也被这些狮鹫骑士以客气有礼却又不容质疑的口吻明确拒绝。无论他们软语相求还是表明身份，获得的答复几乎都是同一个意思。
“抱歉，爵士大人，摄政王阁下现在有紧急公务在身，拒绝一切未经召见的临时造访。”
对于这句公式化的答复，许多德克城贵族都忍不住嗤之以鼻，告死者的亡灵大军刚刚被击溃，还能有什么紧急公务需要王国摄政王阁下亲自办理？不过他们至少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足以诋毁李维&#183;史顿的决定，所以只能留下自己的名字，请那些狮鹫骑士向摄政王阁下转达问候之意，然后怏怏不乐的离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访客都遭到了拒绝。天平商会的新任会长安格鲁？卡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为首的那名狮鹫骑士停下正在记录的羽毛笔，抬起双眼审视着这位年轻会长稍嫌肥胖的脸庞。
“安格鲁？卡特爵士？”
狮鹫骑士的声音在透过护面甲之后显得有些沉闷，不过话里的重视之意却完全能够听得出来，“天平商会在这次德克城守卫战当中出力不少，不但捐献了大量物资，还主动派出商会护卫队加入协防，其中两位骑士和四十名护卫战士战死，连安格鲁？卡特爵士你本人也为守护德克城而流了血。”
狮鹫骑士首领抬起抚着剑柄的右手，在胸甲上叩击出铿锵一声，其余狮鹫骑士也随后行了一个叩胸礼。“狮鹫第一团第十二分队向你致敬，安格鲁？卡特爵士，摄政王阁下也会乐意挤出时间来予以接见，请随我来吧。”
安格鲁？卡特手忙脚乱的叩胸回礼，然后又深深鞠躬，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天平商会固然在德克城乃至整个北境郡都拥有一定影响力，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商会组织，远远不足以与骑士总会、风暴神殿、冒险者工会那些庞然大物相比，就是比起一些历史悠久的名门勋贵也有所不如。看到在狮鹫骑士面前毫不客气的吃了闭门羹的子爵和男爵都有好几位，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获得摄政王阁下的接见。
看到安格鲁？卡特跟随着那名狮鹫骑士离开的背影，不少德克城名流都不禁露出了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神色，尤其是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更是暗暗咬牙切齿。就在两年前，安格鲁？卡特还只是一个和他的儿子冬恩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而已，然而在雷劈猪酒馆的一次偶然冲突之后，两个人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安格鲁？卡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阶骑士资格，而是像一个普通见习骑士那样前去游历，直到南方四郡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才带着一身伤痕返回德克城；而他的儿子冬恩则因为与盗贼工会相互勾结的罪名，被德克城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判处流放之刑，虽然经过自己的一番苦苦哀求，算是勉强保住了儿子没有受苦，却也不得不放弃了酒商联盟的大块权益作为交换。
安斯艾尔伯爵在圣白石堡死于神前决斗之后，康拉德会长的处境并未因此好转，反而陷入了更加糟糕的境地。那个穷乡僻壤出身的李维&#183;史顿居然晋升子爵，随后成为王国北部边境守护者，后来又贵为总揽军政大权的亚瑟王国摄政王，升迁之速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他的儿子曾经与李维&#183;史顿发生冲突的旧事被那些试图巴结狮鹫领主的卑鄙小人给挖掘而出，然后添油加醋的流传开来，酒商联盟几乎差点因此而崩溃，不少人纷纷脱离，托庇于其他商会组织之下，其中就包括那个该死的天平商会。
这次请求觐见可以说是康拉德会长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如果能够获得李维&#183;史顿的接见，哪怕是付出半数家产作为代价，也可以借机重振酒商联盟，然而当他的请求被狮鹫骑士语调客气而态度冷淡的拒绝之后，他只感到头脑一片空白，耳畔甚至传来了身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我完蛋了，康拉德家族也完蛋了……”
康拉德会长脚步踉跄的走在返回自家府邸的路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表情宛如深陷梦魇之中无法醒来，嘴里低声呢喃着絮絮呓语，“即使是李维&#183;史顿并不记恨当年的事情，急欲巴结摄政王阁下而苦无门路的那些卑鄙小人……也一定会对酒商联盟施展各种下流手段……我知道，一定会的……因为我在十年之前就是这样做的……啊，我的商会，我的一切都完了！”
“不，康拉德会长，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那个份上。”
一个低沉的陌生声音从耳畔响起，康拉德会长全身骤然一震，顿时清醒过来。“你，你是什么人？”
他目光惊恐的看着对面小巷之中缓缓浮现的身影，右手同时握住腰间装饰过度的细刺剑剑柄，“藏头露尾的样子，如果不表明身份的话，我可要叫卫兵了！”
那个人穿着十分常见的冒险者的装束，防风沙的罩帽低垂，遮挡住大半面孔，只留下宛如一线伤口的削薄嘴唇和线条硬朗的下巴。面对康拉德会长色厉内荏的威胁，他只是报以一个扭曲嘴唇的冷酷微笑，“那可太糟糕了，会长大人。”
陌生人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装腔作势的嘲讽味道，“德克城现在到处都是狮鹫领主的走狗和眼线，如果您大声呼叫，恐怕我就只能束手就擒，然后把您刚才那些自言自语全部当成口供说出去哦。”
康拉德会长极力想要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过显然彻底失败，无论是骤然发白的脸色还是青筋绽露的双手，都将他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甚至连反驳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破碎，语不成声。
“我，仁慈的父神在上，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摄政王阁下绝不会相信你……你的胡言乱语……绝不！”
“您真能够这样想可就太好了，会长大人。”
陌生人向前逼近一步，兜帽下面闪烁着森冷刺骨的目光，“那还在等什么，去把卫兵找来吧？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人，一个对摄政王阁下心怀恶意的人，只不过在经过对质之后，那个人究竟是您还是我，恐怕就不太容易分辩清楚了吧？”
这句话宛如当头一记重锤，敲得康拉德会长头晕眼花的踉跄后退，“我……这位先生，康拉德家族与你有什么仇恨，要让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报复？如果是为了金钱的话，那么我……我愿意……”
“我可不是您所想象的那种骗子。”
陌生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绝无此意，“会长大人，我们之间并无仇恨，我也不是为了从您手中讹诈金钱，恰恰相反，我们的组织还愿意提供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钱，让您的酒商联盟能够重整旗鼓。”
康拉德会长的面颊抽动了一下，面颊上的苍白稍稍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怀疑，“我不是在和一位大仁慈者的虔诚信徒交谈吧？”
刚开始的极度惶恐减轻之后，这位久经风浪的商会会长重新恢复了几分谈判桌上的狡诈，“在北境郡，一笔可观的投资无论投到哪个方向，都比注入酒商联盟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所得到的利益回报要大得多，这位先生，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许诺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
陌生人直截了当的回答说。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康拉德会长的意料，但是当陌生人爽快的承认之后，依然让这位精悍狡诈的小个子会长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位先生，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他立刻口气坚决的否认说，“或许你和你背后的那个组织准备与摄政王阁下为敌，但是我可没有把那位阁下视为敌人。”
“真是可惜，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也只有这么短浅的目光吗？”
陌生人装腔作势的叹息了一声，兜帽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如果您没有忘记的话，您的儿子冬恩少爷似乎曾经与摄政王阁下之间发生过不小的摩擦，甚至还在某件毒酒事件之中扮演过很不光彩的角色？”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不是什么眼光短浅与否的问题，而是我很明白酒商联盟究竟拥有多少力量。”
康拉德会长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对于摄政王阁下来说，康拉德家族的这点力量微不足道，只要他愿意，顷刻之间我所拥有的一切就会灰飞烟灭。冬恩曾经犯过错，不过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以王国律法惩罚了他，只要康拉德家族不再犯错，我相信以李维&#183;史顿阁下一向的仁慈做法，绝对不会重提旧事。”
陌生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连您这位号称狡狐的康拉德会长大人，都对李维&#183;史顿的仁慈名声如此信任。难道您就从来没有考虑过，那所谓的仁慈很可能只是以伪善为丝线织成的遮羞布吗？”
“哪怕是伪善也远比残暴要好得多，而且恕我直言，即使是身为摄政王阁下敌人的你们，也没法找到任何证明他曾经有过违背骑士箴言的证据，否则流言早就已经满天飞了。”
随着言语的交锋持续，康拉德会长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态度变得更加挥洒自如，“这位先生，无论你和你们的组织有多么强大，都与康拉德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的组织想要对抗摄政王阁下，那就尽管大展手脚好了，不过请恕我不会参加……两只庞然大物的生死博弈。”
“恐怕已经由不得您做出其他选择了，会长大人。”
陌生人抛弃了和善的面具，声音骤然变得冷厉无情起来，“您以为组织派我前来与您谈判，会没有准备其他手段吗？”
“那就拿出来好了。”
康拉德会长一面说，一面缓缓后退，同时亮出了自己始终缩在袖子里面的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蓝宝石戒指正在发出青白色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芒之中飞舞，只要是对魔法有所研究的人，都能够看出那是属于传送术的特殊光影效果；中指上戴着的钻石戒指则散发出层层半透明的波纹，只要一个命令字的触发，就会为使用者施加一个号称最难破解的第六环防护魔法——歇洛克弹性障壁，这个魔法完全放弃了一切反击手段，但是对斗气和魔法的防护能力在九环之下可谓首屈一指，即使是陌生人拥有大魔导师的实力，想要破解这个防护魔法也要碰一碰运气才行。
这两枚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一次性魔法戒指价值不菲，康拉德家族虽然算得上相当富有，但是也只有身为家主的康拉德会长能够拥有。康拉德会长将其置于待触发状态之后，就抱着能省则省的念头缓缓后退，寄希望于那名陌生人足够冷静，不会因为冲动而做出徒劳无功的事情来。
他的猜测对了一半，那名陌生人的确没有悍然出手攻击，不过也没打算让他就此溜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水晶链坠，七彩的光芒随即在康拉德会长的面庞上跳跃而过，那并非任何魔法，而是链坠反射阳光的效果，却让康拉德会长当即全身僵硬，脸色骤然转为一片铁青。
“这个链坠！”
康拉德会长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一般，带着咯吱作响的尾音，“果然是好手段，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陌生人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水晶链坠在他的手指上慵懒的转着圈子，将七彩虹光投射向四面八方，“他很安全，非常安全，我们的组织在保护着他。会长大人，只要您做出正确的选择，就绝对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冬恩是我唯一的儿子没错，我可以为他付出很多东西，但是不包括整个康拉德家族。”
康拉德会长的语气显得有些困难，但也足够坚定有力，“如果你们以为抓住我的儿子，就可以威胁我屈服你们，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右手霍然举起，一支魔法烟花的引信正在嘶嘶作响，火星溅射在康拉德会长的手背上，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放了我的儿子，否则我让全城都知道你们来了！”
陌生人显然对康拉德会长的激烈反应有些估计不足，旋转着水晶链坠的手指一僵，差点把链坠脱手飞出。“会长大人，不要冲动，你可要考虑一下冬恩少爷的安危！”
“我正在考虑！”
康拉德会长的声音宛如丧子的野狼发出的哀嚎，“放了冬恩，或者我向狮鹫领主坦白一切，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有！”
陌生人用不至于惊动其他人的最大音量吼了回去，“康拉德会长，你的儿子冬恩并非被我们的组织所挟持，而是他主动加入了我们的组织，他的效忠誓约就带在我的身上，你想要李维&#183;史顿看到它吗？”
“诸神在上，这个……逆子！”
康拉德会长的怒吼戛然而止，脸色变得宛如结块的酸败牛奶，苍白之中透出一股绝望的晦暗，“这个逆子，你……你毁了康拉德家族啊……”
陌生人试探着接近他，从他的手中轻轻拿过那支还在燃烧的魔法烟花，将其合在手心之中，然后双手上闪过一道斗气的光芒，一声微弱而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魔法烟花就此湮灭消失。当他做出这一切的时候，康拉德会长始终沉默无语，似乎连说话的兴趣都不存在了。
“会长大人，亚汉古国有一句谚语，纤弱的树枝想要屹立不摇，然而呼啸的狂风却不容它停止，我想这句话是对您目前的处境所作出的最好注解。”
陌生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康拉德会长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一些，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康拉德会长和他的酒商联盟已经被绑上了自己一方的战车，成功的在李维&#183;史顿的大后方——北境郡的重镇德克城打下了一枚重要的楔子。

第150章 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上）
天平商会会长安格鲁&#183;卡特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小小插曲，一路上跟随着那名狮鹫骑士进入郡守府邸，他的心情随着前行的脚步而越发忐忑不安，僵硬的微笑宛如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然而焦灼和惶恐依然存在，并且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一样在他皮肤下面钻进钻出，让他感到全身瘙痒难耐。
如果不是心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冷静，安格鲁&#183;卡特很想就这样转身离去，再也不顾觐见摄政王阁下之后能够给家族和天平商会带来的诸多好处。说到底，这位年轻的商会会长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获得觐见的资格，特别是他们唯一发生的交集就是在雷劈猪酒馆的那次冲突，虽然蒙李维&#183;史顿子爵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但是安格鲁&#183;卡特的父亲卡卡特里斯&#183;卡特爵士和卡特家族却为此忐忑不安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度还想要剥夺安格鲁&#183;卡特的第一顺位继承权。
安格鲁&#183;卡特半是主动半是被迫的离开德克城，跟随着一支冒险者小队展开游历之旅，根本原因也在于此。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在出兵南方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轻描淡写的提到了发生在骑士考核之后的那次不成功的毒杀，以及对当事人——酒商联盟康拉德会长之子冬恩的处置，并且对安格鲁&#183;卡特没有参加骑士考核表示关切。这封信距离骑士考核已经足足经过了好几个月，却让卡卡特里斯会长感到欣喜若狂，第一时间派出好几名商会的护卫骑士，前去通知安格鲁&#183;卡特这个好消息，并且让他尽快赶回德克城。
卡卡特里斯会长没有想到的是，商会的护卫骑士虽然找到了安格鲁&#183;卡特，但是这位原本养尊处优的肥胖青年却并没有立刻返回，反而要求继续游历一段时间，直到王军惨败于南方四郡的消息传来，他才率领着一支壮大许多的冒险者团队返回德克城，为天平商会的护卫部队增加了三位骑士和十几名老练的战士。
这为安格鲁&#183;卡特在卡卡特里斯意外死于薄暮森林之后，顺利继承商会会长一职铺平了道路，护卫部队力量的增强带来了更多的商路，加上王都陷落之后北境郡的迅猛发展，天平商会的规模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已经从德克城几大商会之一扩张成为整个北境郡都屈指可数的商业联盟。不过随着地位的提升，安格鲁&#183;卡特接触到更多有关于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资料情报，让他对曾经发生过小小冲突的那位年轻摄政王的畏惧感与日俱增。
天平商会的实力比过去增强许多的确是事实，但是与狮鹫领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拥有十位骑士和二百老练战士的天平商会护卫部队规模曾经令许多同行极为羡慕，然而安格鲁&#183;卡特却很清楚，李维麾下的狮鹫骑士团只需要随便派出一支小队，就可以将其轻松击溃，杀得一个不留。
进入郡守府邸的正门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起来，那段游历的岁月的确让安格鲁&#183;卡特的实力有所增长，但是更重要的是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能够大致感觉出一名骑士的实力。把守外围街道和府邸防护壕沟的那些狮鹫骑士大都是骑士或者高阶骑士，而站在府邸正门的那些狮鹫骑士的实力则远远胜出，斗气光芒隐隐呈现出潮汐涌动的趋势，那是斗气散华已经达到巅峰的象征，换句话说，正门以后的所有狮鹫骑士都拥有大骑士长的实力，哪怕是放在一位实权子爵的麾下，也是倚为左膀右臂的重要军事领袖。
这样的强者，恐怕只需一个人就足以覆灭天平商会护卫部队，安格鲁&#183;卡特虽然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危难的高阶骑士，但是依然感到双腿有些发软，迈开步子的时候，脚底下好像踩了两团棉絮一般。
带路的狮鹫骑士并未催促安格鲁&#183;卡特快步跟上，反而很有耐心的在他脚步渐慢的时候停下来等待，还询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狮鹫骑士的礼貌举动让安格鲁&#183;卡特心里感到一阵羞惭，他摇了摇头，用力将所有胆怯的念头赶出脑海，然后尽可能镇定的回答说，“谢谢，骑士大人，我没事，只是因为能够觐见摄政王阁下，心里有些兴奋过度了。”
狮鹫骑士护面甲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若有所指的开口说，“你无须紧张或者焦虑什么，安格鲁爵士大人，摄政王阁下会见你的理由十分简单。德克城五大商会之中，天平商会是唯一主动协助守军，并且与亡灵大军展开激战的，摄政王阁下行事一向公正，对此功绩必将予以奖掖。”
这几句话虽然并没有让安格鲁&#183;卡特心中的焦虑全部消失，但是至少也减轻了不少，“是啊，摄政王阁下一向公正，而且如果真的想要覆灭天平商会的话，派遣一小队狮鹫骑士就足够了，也没有必要给我一个觐见的机会。”
他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负面情绪全都压入心底，“我明白了，骑士大人，请您继续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往府邸二楼的石阶，这时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安格鲁&#183;卡特抬头一看，差点吓得滚下台阶，因为迎面下楼的两个人之中，那个相貌狡猾的矮胖子他不仅曾经见过，还用拳头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是巴布鲁帕，曾经是个自称虔诚的神职者的骗子，以售卖假冒神圣遗宝遗物为生，现在则是亚瑟王国情报机构之中重要人物的巴布鲁帕！
巴布鲁帕正在和与他并肩行走的那个高个子低声交谈，两个人都穿着狮鹫暗探的制服，肩披式样朴素而毫无装饰的半披风，只有肩头的搭扣为纯金打造的狮鹫徽章，高个子的狮鹫徽章前爪抓着一把表明暗影骑士身份的血匕首，而巴布鲁帕的狮鹫徽章则带有半圈常春藤的暗纹，意味着他是情报机构的地区主管。
如果不是安格鲁&#183;卡特的脚步骤然停下的话，说不定直到擦身而过的时候，巴布鲁帕都不会注意到这位天平商会会长大人。然而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安格鲁&#183;卡特的脚步刚刚一顿，巴布鲁帕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随后眼底亮起了介于欣喜和惊讶之间的光芒。
“安格鲁&#183;卡特爵士大人。”
巴布鲁帕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打招呼的口气显得非常熟稔，似乎是发自心底为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感到欣喜。“您什么时候来的？是要去觐见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吗？”
“是，觐见摄政王阁下……我是说，巴布鲁帕大人，我，我……非常抱歉，我要为我当初的行为向您道歉……”
安格鲁&#183;卡特的舌头变得僵硬起来，说出来的话搅成一锅面糊，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懂，只知道深深鞠躬，下巴都快低到腰部以下去了。
“哎呀，为那件事情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啊。”
巴布鲁帕表现出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同样鞠躬说，“爵士大人，当初如果没有您那一顿拳头把我打醒，说不定我现在还以贩卖假遗宝和诈骗为生，怎么能够获得目前的贵族身份呢？”
“那，那太好了。”
巴布鲁帕的友善态度让安格鲁一开始的紧张感淡化了不少，“现在我应该称呼您什么？勋爵大人，还是爵士大人？”
“是骑士大人，狮鹫骑士巴布鲁帕大人！”
巴布鲁帕自豪的握起拳头，然后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这原本应该是一个不太标准的骑士叩胸礼，不过巴布鲁帕可能忘记了他并没有穿着胸甲、锁子甲、皮甲或者其他任何一种防具，结果被这一拳震动了胸腔，以一连串剧烈咳嗽结束了还没出口的豪言壮语。
“巴布鲁帕大人，请原谅，我想安格鲁爵士应该马上去觐见摄政王阁下，叙旧的事情可以等到觐见结束之后再来进行。”
那名高个子扶住咳得十分辛苦的巴布鲁帕，同时轻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咳咳咳，啊，对了，咳咳，列侬骑士，你说得对。”
巴布鲁帕一面咳个不停，一面向着安格鲁比划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安格鲁爵士，我不应该耽误您去觐见摄政王阁下的时间，等您回来的时候，请务必赏光到我住的地方去喝酒谈天，还在风暴神殿旁边的那家雷劈猪驿站，您知道的，哪里的葡萄酒可真不坏，喝起来满口都是夏日阳光的甜美味道。”
安格鲁&#183;卡特再次深深鞠躬，“我一定去，巴布鲁帕大人。”
李维&#183;史顿所在的房间位于郡守府邸的二楼，原本是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办公室，室内装潢带有这位伯爵大人所喜好的奢华风格。李维虽然比较崇尚简朴使用的风格，但是性格之中并没有苛求他人与自己相同的一面，何况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尚在世间，只不过因为某些生理方面出现的小意外，暂时无法回到这座府邸而已。所以当老管家低声请示是否改变房间装潢的时候，被狮鹫领主客气而坚决的拒绝了。
安斯艾尔伯爵的办公室同时也作为他接见请愿者和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是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落座的数组扶手座椅，这些椅子现在几乎都坐满了人，其中半数是狮鹫骑士团和德克城的要员，包括狮鹫第一团的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副团长海华爵士，刚刚赶来的狮鹫第四团的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狮鹫领主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化名伯里克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公爵，此外还有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以及属于德克城城卫军的几位北境知名骑士。
另一半座椅则属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那些被迫投降的骑士，百人不死团首领、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和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赫然坐在最前面。前者的脸色依然阴沉难看，两道浓眉压的很低，下面一对黑色眸子不时闪烁着骇人的怒火；而后者的表情相比之下较为轻松，安格鲁在那名狮鹫骑士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屠狮者&#183;塔尔丹正在一面皱眉回忆，一面回答李维刚刚提出的一连串问题。
“……出击的命令下达得非常突然，最开始王子殿下命令让‘尔嘉吉’——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奴隶仆兵——进行平整营地、挖掘壕沟和布置拒马和木栅之类防御工事的工作，加上各部队的中下级士兵也一起动手，几万人足足忙到深夜才大致建好营地，开始休息。然而没过几个小时，第二天拂晓时分，新的命令就下达了，要求各部队在日出之前做好战斗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那座黑暗城堡。”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建设营地的命令来看，阿拉桑王子的意图并不是打一场孤注一掷的战斗，而是要与盘踞黑暗要塞的恶魔大军进行长时间的对抗。”
李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只过了几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的拂晓时分，阿拉桑王子就彻底改变了初衷，也就是说他这个时候就被鬼祟腐囊寄生了……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面，阿拉桑王子究竟会见过哪些人？他们之中又有谁可能存在嫌疑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塔尔丹摇了摇头说，“百人不死团虽然一向担任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这次是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护卫工作，但同时也是亚伯拉罕最强的部队之一，常常要担负起率先冲锋、撕裂敌方阵列的任务。当时王子殿下的护卫工作基本上全都交给万德罗斯兄弟负责，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倒是有可能回答出您的问题。”
李维有些烦躁的把手里的羽毛笔拍在桌子上，“这么说只有万德罗斯才知道答案喽？但是他已经死于鬼祟腐囊的袭击，连脑袋都找不到了，即使是找到一位精通亡灵魔法的大师，也没法从业已残缺不全的尸体之中得到更多情报。”
“喔唷，亲爱的摄政王阁下，塔尔丹大人说的这些已经不少了呢，如果加以适当的拼合和筛选的话，应该足以驱散笼罩在那场溃败之上的迷雾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姿态优雅做作的站起身来，脸上的独特微笑混合着身为太监的谦卑和属于专业权威人士的傲慢。“如果蒙您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伯里克来为您分析一下吧？”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巴……伯里克爵士，那么就请你一展长才，对在场的诸位大人说一说你的分析吧。”
“乐意为您效劳，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杨总管浅浅一笑，“让我先把结论告诉大家，阿拉桑王子受到了亡灵魔法的暗害，而暗害他的人就是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控者，与亚伯拉罕私下缔结盟约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即使是用冷水泼入滚烫油锅来比喻，也不足以形容出巴米利杨总管这句话在房间里激起的巨大声浪。屠狮者塔尔丹霍然站起，正想开口询问做出这样的结论有何根据，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比图哈&#183;萨乌丁慢了一筹，沙漠天骑士的动作快的刺眼，巴米利杨总管还没来得及转过念头，上衣的领子就被两只宛如钢钳一般的大手给狠狠抓住，随后眼帘中就只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喷吐怒火的黑色眸子了。
“你刚才说什么？王子殿下是被托马德&#183;央森所毒害？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推测吗？”
下一瞬间，一声沉重如坚冰的冷哼在图哈&#183;萨乌丁耳畔响起，站在李维身侧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向前踏出一步，全身泛起暗沉如夜的斗气光芒。顿时让后者感到半边身体都传来了异样的刺痛感，那是身经百战的骑士在遭遇强敌的时候所特有的感觉，图哈&#183;萨乌丁极力克制住自己爆发斗气与其相抗的冲动，放开了巴米利杨总管的衣领，然后退后两步，以手加额、抚胸、捋须，深深鞠躬，行了一套繁琐的亚伯拉罕大礼。
“抱歉，亚瑟王的摄政王阁下，请原谅，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图哈&#183;萨乌丁用低沉的声音道歉说，“这位伯里克大人提出的结论实在是太过残酷，让我整个心灵都在颤抖，难道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缔结的联合盟约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卑鄙的骗局吗？”
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随后提高声音，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所说的话，“图哈&#183;萨乌丁大人，请你注意，你们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那位伪王签订的任何东西，都不具备法定效力，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已经于北境郡的首府绿堡正式登基，没有得到她的明确允可，任何人都无权代表亚瑟王国缔结盟约！”
图哈&#183;萨乌丁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后又变得苍白起来，“我……我知道了。”
他呐呐的回答，声音虚弱得难以形容，仿佛支撑身体的那根脊梁被突然抽走，连双肩都塌陷下来，“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致命的错误决定……对，证据，伯里克大人，请你给我看看你得出这个结论的证据！”

第151章 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下）
“证据？如果你说的是人证或者物证的话，那么二者我都没有。”
巴米利杨总管整理了一下被抓出皱褶的衣领，语气坦然的承认说，“而且证据是你们要去搜集的，我说出来的只是推测，准确程度却可以保证在九成以上。不过因为依靠现有的线索进行推测并不能够确保没有任何误解，所以我想向塔尔丹大人提出几个小问题，以便进行求证。”
李维目光炯炯的看了巴米利杨总管一眼，随后点头同意，“塔尔丹大人，请你认真回答伯里克的问题，他是一位资深的情报人员，对于线索的剖析能力远远超过常人。”
塔尔丹闻言起身鞠躬，手抚前胸，表情庄重，“摄政王阁下，我向伟大的明焰真主发誓，必定会尽心竭力的做出回答，字字真实可信。”
“塔尔丹大人，那可太好啦。”
得到准许的巴米利杨总管对屠狮者微微一笑，“我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阿拉桑王子这两天的情绪起伏怎么样，是不是显得有些喜怒无常？”
第一个问题就让塔尔丹感到难以回答，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王子殿下的脾气或许稍嫌火爆了一些，不过我不认为那是多大的过错，毕竟……”
“您必须用比较明确的方式来回答我的问题。”
巴米利杨总管语气锐利的打断说。“多余的解释只会混淆我的判断。”
塔尔丹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愠怒，不过还是做出了回答，“……王子殿下的情绪，这个……一向起伏很大，改变自己决定的行为也并非偶然出现。”
“一块不大……但很关键的拼图碎片，我感觉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巴米利杨总管自言自语说，不过音量则恰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第二个问题，亚伯拉罕军与东方二郡的部队汇合之后，阿拉桑王子和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是否会过面？”
塔尔丹这次考虑的时间更久，并且还和身边的图哈&#183;萨乌丁交换了几次眼神，随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摇头否认，“没有，王子殿下肯定是没有与托马德&#183;央森进行过会面。”
“这是多么反常的情况啊？大战将临，两名联军的领袖之间居然连一次会面都没有举行，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某些人在惧怕会面之后，就无法洗脱某些罪名了？”
巴米利杨总管若有所指的轻声说，然后又提高声音做出询问，“那么阿拉桑王子身边是否多了什么人？比如虓眼勋爵赠送的美女或者仆役？”
“不，没有。”
塔尔丹&#183;那科西提这次几乎是立刻做出回答，“或者是曾经有过，但是被拒绝了。这不奇怪，按照我们亚伯拉罕的传统，每一个侍女和仆役都是在各种严酷的训练之下，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甄选，确保忠诚无可挑剔之后，才有资格作为王子殿下的贴身仆役。”
“没有仆役么……那么帐篷里面和出征之前相比，是否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尤其是珍贵华美，足以配得上一国之君继承人身份的奢侈品？”
巴米利杨总管思考了一下，不甘心的追问说。
“好像是多了一些东西没错，”
塔尔丹仔细回忆了一段时间，然后用点头加强语气说，“没错，东西多了，有个亚汉风格的漂亮瓷盘，还有一些金银酒器和雕刻品……”
他努力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部分，不过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摄政王阁下，这条线索就是最为关键的一块拼图碎片了。”
巴米利杨总管的嘴角勾勒起得意的弧度，然后回过身来，向着李维鞠躬说，“请您派人去详细调查一下，最好还有一位精通那些告死者手段的大师协助才好。”
“罗德里格斯爵士，”
李维转头吩咐伫立在右侧的天谴骑士，“请你带几名狮鹫骑士去老管家那里，把早上刚刚搬过来分类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让亚伯拉罕的诸位骑士辨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答应一声走出门外，时间似乎没过多久，他就走了回来，身后跟着几名狮鹫骑士，共同抬着一口看上去相当沉重的箱子。那口箱子很快就被放在了办公桌上，并且掀开箱盖。最先露出的是宛如一轮银月般润泽光亮的圆盘，上面隐隐浮现许多精美的花纹，好几个嘴巴同时发出了赞叹的啧啧声，看起来真不愧是连屠狮者塔尔丹都念念不忘的亚汉珍宝！
“诸神在上！”
始终站在角落里面的安格鲁？卡特难掩惊讶的脱口而出，“我，我认识这件亚汉瓷器，这是我的父亲，天平商会前任会长卡卡特里斯在薄暮森林受袭而死的时候，随行商队所携带的货物之中最为精美的一件！”
“薄暮森林？卡卡特里斯会长？”
李维霍然站起，由于动作太猛，甚至连身后的高背靠椅都翻倒在地，“诸神在上，安德鲁？卡特，你的话为我们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碎片！卡卡特里斯会长的商队是被死神骑士团劫杀的，而当时的指挥者就是……”
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之中的海华爵士，后者随后肃容起身，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的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提出建议并亲自指挥封锁薄暮森林的那个人就是我曾经的同僚，死神之巨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海华爵士的话音一落，房间里顿时充满讶异和不安的交谈声，尤其是来自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那些骑士，几乎每个人都变得义愤填膺，有几位表现的最为激动的骑士甚至还按照亚伯拉罕哀悼贵人的传统，跪在地上撕开长袍的领口，然后一面嚎哭，一面一拳一拳的捶打自己的胸膛。
“诸位请冷静，请冷静一下。”
巴米利杨总管高声叫喊起来，双手在头上连续挥动了几次，等到房间里声音渐落，他才又一次开口发言，“正如我刚才的推测，现在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而这个来自亚汉的珍品瓷盘，就是指证他是否利用卑劣手段毒害了阿拉桑王子的关键证据。摄政王阁下，我想请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用神术来鉴定一下这个盘子，看看上面究竟蕴藏着什么东西。”
李维缓缓坐回格伦沃姆为他扶起来的高背靠椅上，目光沿着人群搜索着一张张面孔，“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大人，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大人”他语气凝重的开口说，“如果两位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的话，可否请两位来鉴定一下呢？”
“神眷者阁下，您的意志，我的方向。”
奥兰德主教随即起身，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回答说，他长了一张敦厚老实的方脸，健壮的身躯似乎和曾经主持北境郡教务的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同出一辙，将一身土黄色的神职者长袍撑得快要裂开。
“风暴之友，执掌雷霆者的虔诚仆人听候您的吩咐。”
希尔顿主教不甘示弱的站起来说，这位主教大人的体型恰好和前一位相反，又高又瘦，加上有些驼背的体型和尖如剑刃的狭长面孔，被不少人私下里颇为戏谑的称之为“叉形闪电”
平心而论，这两位主教大人的实力都能算得上是高阶牧师之中的佼佼者，但是距离地区主教尚有一段距离，甚至比来自城堡之心的那几位主祭还要逊色一筹，只是因为原本主持教务的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和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都已经先后离开德克城，前往北境郡新首府绿堡，才临时选择了他们充任。不过好在侦测邪恶，群体侦测邪恶和高等侦测邪恶都是较低能级的通用神术，两位主教大人都还能够胜任愉快。
两位主教分别走到办公桌的两端，然后举起手中的主教权杖，开始用高亢、庄严，仿佛在咏唱赞美诗的语调开始祷告，请求各自的神祗赐予神力，找出眼前物品之中蕴藏的邪恶，或者证实并无问题。嘶嘶作响的电光开始在希尔顿主教手中权杖的黄玉顶端浮现，而奥兰德主教手中的黑曜石权杖上出现的则是一种给人以厚重、坚实感觉的黄色光芒。
这只是两种不同力量属性的神术施展时的无害特效，实际上他们施展的神术并无不同，都是第四环神术——高等侦测邪恶，当祈祷的最后一抹余音散去之际，两名主教大人同时将权杖指向放在办公桌中间的亚汉瓷盘，两道璀璨的光芒从权杖顶端喷射而出，转眼间就将瓷盘吞没其中。
最开始的时候瓷盘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段时间大约持续了几十秒，不只是房间里的众人开始交换疑惑的目光，就连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图哈&#183;萨乌丁更是绷紧面孔站起身来，脸色和表情同样充满阴霾，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刚刚翕动的时候，神术光芒之中骤然响起了一声又尖又细，位于听觉极限的怪叫，随后又传来宛如早春冰河解冻时的一连串破裂声，没等李维等人做出反应，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爆裂成无数细小尖锐的碎片，宛如一阵急骤针雨洒向四面八方。
碎瓷片刚刚炸裂飞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和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晨曦圣剑就双双出鞘，下一瞬间，洁白的圣光和暗沉的斗气波动轰然撞击在一起，气浪宛如从地狱之中冲出的狂飙一般席卷全场，冲得众人东倒西歪，而斗气相互交击的中心点更是急速旋转，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抽吸力，将那些锋利的碎瓷片硬生生的吸到了一起，然后被两股性质相反的斗气力量碾磨成无害的粉末。
看到众人虽然狼狈不堪，但是幸好全都没有受伤，李维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奥兰德和希尔顿这两位主教大人由于距离瓷盘较近，形象显得最为狼狈，满头满脸都是白色的瓷粉，更衬托得他们脸色带着死里逃生的苍白，目光之中流露出参杂着惶恐和羞惭的神情。
“两位主教大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沉声开口询问说，“刚才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那个瓷盘为什么突然爆炸了？”
奥兰德最先从惶恐之中清醒过来，“大地之神保佑，非常抱歉，神眷者阁下。”
他嗫喏着道歉说，“这个瓷盘里面蕴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非常隐蔽，我和希尔顿主教事先没有察觉，结果高等侦测邪恶神术将这种力量触发，就导致了瓷盘发生爆炸。”
“某种未知的力量？”
李维的语气里面带着浓浓的疑虑，双眉几乎在额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亡灵、恶魔、黑暗，或者是其他邪恶属性的力量吗？”
“虽然无法准确辨识，但是应该不是邪恶属性的力量。”
希尔顿主教接口说，他的声音还因为后怕而显得有些颤抖，不时用手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如果是邪恶力量的话，我们施展的高等侦测邪恶神术应该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辨识出来。”
李维的眉峰颤抖了几下，目光垂落桌面，陷入沉思之中，“既然瓷盘之中并没有蕴藏邪恶力量，那么就是巴米利扬总管的推测有误？将鬼祟腐囊寄生在阿拉桑王子体内的阴谋家另有其人，并非虓眼勋爵所为？”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高等侦测邪恶只是区区一个第四环的神术而已，无论是魔法、神术还是炼金术，能够将其蒙蔽的手法简直多不胜数。”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通往走廊的方向传来，随后是走廊里面担任守卫的狮鹫骑士叩响胸甲的铿锵声，一身豪门贵族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步入房间，以完全符合贵族礼仪标准的姿态鞠躬致敬，玳瑁边的单片水晶眼镜上同时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李维少爷，‘那边’的麻烦已经都解决了。”
李维&#183;史顿从沉思之中清醒过来，迪什先生所说的麻烦指的是臣服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那支天灾骑士团，天灾骑士团拥有一位实力堪比持剑公爵的无头骑士尤庞德拉，还拥有十几名从持剑伯爵到带剑勋爵不等的强者，综合实力远在威尔普斯的狮鹫第一团之上，而且忠诚度完全可以保证，足以成为李维的一股非常可靠的助力。但是如果让这些死亡骑士丝毫不加掩饰的出现在王国民众的眼前，那么李维的名声恐怕就会直线下坠，从救国英雄一下子变成黑暗大魔王。
为多达数百的死亡骑士全部配备掩饰气息的炼金饰品，即使是对号称无所不能的城堡之心和炼金术大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来说，也称得上是件艰巨的任务。包括小精怪炼金工厂、铁匠铺和魔法塔在内，所有相关设施都开足产能，总算将这些饰品及时赶制出来，并且发放到每一位死亡骑士的手中。此后迪什先生由于精神力消耗过度，不得不沉睡了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才从黑甜、无梦的睡眠之中醒来。
作为城堡之心的制造者，迪什先生和现任城堡之心的主人——李维&#183;史顿之间存在一种精神联系，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开口询问，就完全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迪什先生迎着两名主教大人颇为不服的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摘下右手上戴着的那只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小撮瓷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迪什先生的这番作派让两位主教大人都感到心中不忿，他们原本并非各自教会的高层人物，虽然对于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本人的事迹有所了解，但是对于他身边的那些人就所知有限了。所以这两位主教大人根本不清楚迪什先生的真实身份，而是将其当成了一介普通管家而已。
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心地较为敦厚，虽然脸上微微流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是至少嘴巴闭得紧紧的。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性格可就与敦厚无缘了，或许是执掌雷霆者托弥卡本身就是个火爆脾气，他的牧师大多数也都拥有同样的特质，所以当迪什先生一言不发的观察了那撮瓷粉足足一分钟之后，实在难以按捺胸中怒火的希尔顿主教用黄玉权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雷鸣般的闷响。
“这位管家先生，请问你到底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尖酸刻薄，刀尖一样的下巴充满威吓的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都可以投射出去，戳穿迪什先生的胸膛。“刚才你夸口说我和奥兰德主教的神术效果被蒙蔽了，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从这些已经碎成瓷粉的残骸里面看出什么来了？”
这番话出口之后，清晰的抽气声四起，就连一向在人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都忍不住抽动嘴角。不过那些沙漠骑士倒是都没有什么表情，几名不属于狮鹫骑士团的北境知名骑士也只是从李维等人的过度反应约略猜出了一个大概。
对于希尔顿主教的挑衅，迪什先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随后打了个响指，办公桌上的那些散落的瓷粉立刻被一股旋风卷到一起，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锥体。“侦测邪恶这个系列的神术效果很出众，但是局限性同样很大，因为即使是亡灵或者黑暗力量也并不都是邪恶的，在遭遇这类力量的时候，侦测邪恶往往排不上任何用场。”
希尔顿主教长长的脖子猛然一晃，狭长的面孔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亵渎，这是亵渎！”
他尖叫起来，声音宛如金属刮擦奶玻璃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你在讲些什么歪理邪说？黑暗当然是邪恶的，亡灵更是邪恶之中的邪恶，只要是邪恶，就永远逃不过执掌雷霆者从天空投下的金色长矛！”
“如果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力呢？那可是最纯正的亡灵之力，但是能够被称之为邪恶吗？”
迪什先生语带嘲讽的话让希尔顿主教当即一怔，随后从眼神之中流露出混杂着愤怒和惶恐的神色来。
“长眠导者？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告死者组织虽然信奉这位虚无之主，但是却并不能够从信仰之中获得好处，只有同样信奉长眠导者的慰魂者教会才能够获得神力眷顾！”
希尔顿主教停下来喘了口气，随后挺起胸膛，让自己的态度尽可能显得强硬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说出来的话变成事实。“管家先生，我可以认为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是指证慰魂者教会才是谋害阿拉桑王子的凶手吗？”
“你的宗教知识学得还算不错，希尔顿主教，但是未免不够深入。”
迪什先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依然彬彬有礼，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显得咄咄逼人，“如果你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久些，同时能够抽出时间来研读那些只有拥有地区主教身份之后才能触及的宗教典籍，就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
希尔顿主教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他强作镇定，执掌雷霆者的虔诚仆人绝不能害怕，更不能以错误掩饰自己的错误。“管家先生，我不认为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他的头颅依旧骄傲的昂起，不过刚刚还强硬无比的语调已经变得软弱许多，“慰魂者教会的高层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各地残存的都是一些并未得到神力眷顾的外围组织，所以我不相信他们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迪什先生似笑非笑的看了希尔顿主教一眼，然后用手捻了捻下巴上经过精心打理的洁白胡须，“慰魂者教会一向作为告死者组织的死敌，诸神对于信徒的回应骤然减弱的时候，对于慰魂者教会的打击远远超过其他神祗的信徒，他们恐怕在那时就已经被告死者组织的幕后黑手彻底铲除了。”
希尔顿主教的脸色再变，“怎么会这样？慰魂者教会……已经不复存在？”
他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心里却不得不暗暗认可了迪什先生的解释。
“所以那些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职者并非来自慰魂者教会，而是另有其人。”
迪什先生扶了扶右眼上面的单片水晶眼镜，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如裂空闪电一样震慑全场，“请不要忘记，长眠导者枯希杩并非只有人类信徒的神祗，暗黑精灵一族也将其作为信仰之一，那些祭拜虚无之主，并且拥有死亡神力的暗黑精灵神职者，在很多宗教典籍当中都有记载。而且通常将其分为两类，一类被称为永黯先知，擅长召唤各种强大的不死生物；而另一类被称为万亡使者，擅长各种杀人于无形之间的诅咒秘法！”

第152章 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上）
亚伯拉罕人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晴朗清晨离开德克城，踏上回国的路途。经过一周的休整之后，他们与来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相比已经大大改观，至少看上去像是一支军队的样子了。身穿亚伯拉罕传统长袍的步行战士排成了长长的四列纵队，宛如一条巨蟒从德克城的城门下蜿蜒游出，红新月的旗帜在队伍的最前列飘扬飞舞，几十名骑着高大驼兽的沙漠骑士往来奔驰于两侧，确保部队秩序井然。
阿拉桑王子的尸体装在一具朴素的青铜棺椁之中，棺椁下面装有滑轮，由两匹驼兽拖拽着逶迤前行。他那座巨大而华贵的活动帐篷则由于不便携带而被留了下来，远远望去，倒像是在德克城城外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生长起来一个巨大的彩色蘑菇。
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一向以性格暴戾著称，并非所有亚伯拉罕人都愿意回去面对这位暴君的怒火，尤其是对于那些隶属于百人不死团的沙漠骑士更是如此。有好几位骑士和近百名士兵都要求留在北境郡，其中甚至还包括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
对于塔尔丹的这个要求，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深表不安，在出发之前，他几次和这位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交谈，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改变塔尔丹的想法。
在塔尔丹看来，乌萨马大伊玛目惨遭丧子之痛，以他一向暴戾的性格，必然会将怨气撒在返回亚伯拉罕的这些残兵身上，图哈&#183;萨乌丁或者可以凭借天骑士的超然地位不受惩罚，而责任最重的万德罗斯又已经身亡，那么唯一能够让大伊玛目陛下倾泻怒火的对象，恐怕就只有屠狮者塔尔丹本人了。
两个身穿亚伯拉罕长袍的身影久久伫立在德克城的城门旁边，其中一个身影手中牵着一匹格外高大健硕的驼兽，而另一个则是双手空空，前者不时低声劝说着什么，而后者则紧紧闭住嘴巴，表现出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
眼看着大队人马渐行渐远，而塔尔丹依然面无表情，图哈&#183;萨乌丁终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表情沮丧而失望，不过却还没有放弃劝说屠狮者一同返回亚伯拉罕的最后努力。
“塔尔丹兄弟，”
沙漠天骑士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沙哑，焦虑和不安在他的眼睛下方印下了深深的青紫痕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的家在亚伯拉罕的茫茫沙海，而非亚瑟王国的青翠平原。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即使是为人宽厚，恐怕也不会给予你等同于自身实力的地位，因为……”
“图哈&#183;萨乌丁兄弟，请原谅，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的名字。”
开口打断的时候，塔尔丹的黝黑面孔上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又很快归于平静，“我不是为了荣誉和地位才留在亚瑟王国的，而是为了避免凄惨而毫无名誉可言的处刑。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您的心里恐怕比我更要清楚——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喜怒无常，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比他更加糟糕的君主，但是也绝对不多。我记得在大军出征之前，乌萨马陛下又迷恋上了一个来自亚汉的女巫，就是那个自称能够在烈火之中阅读未来的婊……”
“你给我住口！”
嘭地一声巨响，图哈&#183;萨乌丁狠狠一拳击打在身边的城墙上，一块迸飞的薄石片擦过他的面颊，鲜血顿时宛如红色小蛇一般爬下面庞。“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的行事，岂是你我应该评判的？别忘了，我们曾经发过誓！只有服从，没有质疑！”
“是啊，因为我们发过誓。”
塔尔丹冷笑着回答，“乌萨马陛下命令我们砍下无辜者的头颅，我们必须服从，因为我们发过誓；那个蠢王子命令我们向着坚固城堡做出无望的冲锋，我们必须服从，因为我们发过誓……”
他忿然将手伸向长袍的领口，将那枚代表着百人不死团首领身份的徽章给揪了下来。“现在我决定破誓了！”
随着塔尔丹的手指猛然收缩，以黄金、赤铜和白银锻造而成的徽章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图哈&#183;萨乌丁的右手骤然伸向长袍下面，握住弯刀刀柄，却感到内心深处泛起阵阵虚弱，没法拔刀出鞘。塔尔丹松开手指的时候，碎裂成渣的贵重金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预示着百人不死团的荣耀也随之破碎。
图哈&#183;萨乌丁最终还是只能报以摇头叹息，随后跳上驼兽，向着已经只能看见烟尘的部队飞驰而去。塔尔丹&#183;那科西提在城门旁边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视野之中只剩下不可辨识的一个小黑点。
“图哈&#183;萨乌丁大人，希望你的选择没有错。”
屠狮者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转过身来，然而正在他准备走向满是创痕的石砌城门的时候，从东方照耀而来的金色阳光突然黯淡下来，似乎被一片突兀出现的乌云给遮挡住了。
“这么晴朗的天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乌云啊？”
塔尔丹抬头看了看上方通明透亮的天空，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也仅仅是奇怪罢了，因为他没有足以观察到数公里之外的魔法窥镜，所以当然没有看到遮挡住阳光的那件东西的真貌。
“迪什先生，挡住阳光的似乎……是条大船？”
郡守府邸的一座高塔上，李维将刻画着许多魔法符文的单筒窥镜从眼前拿开，然后递给身边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后者迫不及待接过窥镜之后，立刻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窥镜向着窗外看去。
“李维少爷，那不是普通的船，而是大型炼金飞行船，从外表的特征看，与当年光耀神殿建造的那艘晨曦之星号基本没有区别，只是一些外部装饰发生了改变。”
依旧是一身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弹了弹自己的玳瑁边单片眼镜，语含不屑的补充说。“这么多年了，这些神棍居然连一点进步都没有。”
“不退步就是好的了，老迪什。”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膀说，“比起你那个年代，现在的炼金术水准降低得十分厉害，能够制造出高等炼金物品的炼金术士就被称为炼金大师，而且就连这样的‘大师’，也有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光耀神殿的飞行船吗？”
李维沉吟一下，“迪什先生，按照您的判断，这艘飞行船有没有可能是无意中经过这里？”
“无意中经过？当然不可能。”
迪什先生不假思索的摇头否定，“虽然技术含量并不高，但是大型飞行船毫无疑问是一种极为奢华的炼金物品，不但造价不菲，飞行当中所消耗的魔力更是惊人。当初整个光耀神殿也只拥有三艘这种大型飞行船，其中一艘是作为教宗陛下的座驾，一艘属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那批狂信者，最后一艘是光耀神殿在派出最高级别的使者的时候才会出动。”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就在我们北境郡。”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正在窗前的格伦沃姆的肩膀，“注意一下那艘飞行船的动向，是否朝着德克城的方向飞过来了？”
“从方向判断，那艘飞行船应该是没准备在这里停留，而是朝着薄暮森林那边飞过去的。”
格伦沃姆头也不回，一面从窥镜里向外看，一面用兴奋的语气说。话音落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说话，立刻脸色发白的转过身来，“我很抱歉，摄政王阁下，我刚才没听出是您……”
李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格伦沃姆，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为此道歉。”
宽慰了年轻的侍从骑士之后，狮鹫领主转向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神色平静，但是眉宇之间隐隐带着忧虑，“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光耀神殿来使这件事情？是马上赶回绿堡？还是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等待弗莱希尔女王的旨意？”
“那些光耀神殿的使者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并不知道德克城发生的事情，要么是想要抛下我们，直接与亚瑟王廷的其他人进行交涉。”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分析说，“由于北境郡并没有多少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前者虽然几率较小，但是也并非不可能发生。而如果是后者……”
“……那么光耀神殿对于我们的态度就值得思考了呐。”
软绵绵的声音从高塔的楼梯口响起，随后巴米利扬总管脚步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向着李维等人鞠躬致意，“摄政王阁下，我刚刚接到了巴布鲁帕先生以紧急魔法通讯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宫廷总管一面说，一面从礼服的夹袋里面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到了李维面前，李维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的阴霾顿时显得更加浓郁起来。
“光耀神殿的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在两日前，乘坐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造访东方二郡，与死神骑士团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会谈，具体内容无法探知。”
李维说着，将羊皮纸传给迪什先生，随后又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中。
“看来巴米利扬总管已经不幸言中，光耀神殿的态度的确存在问题。”
罗德里格斯爵士抖了抖羊皮纸，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酷，他身为死亡骑士，对于光耀神殿有种本能的厌恶，所以在说出结论的时候，嘴角竟然忍不住向上勾了起来。“不过真的让人没有想到，相比那位背叛了好几个主子的虓眼勋爵，难道我们的李维少爷不是显得更有英雄的模样吗？”
“这些神棍和当年的做法没有什么两样，英雄只能匍匐于光耀之主的金色光芒之下，如果有什么存在会让光明的秩序出现混乱，那么断罪之剑就会毫不留情的从天而降，带来无情的毁灭与死亡，而光耀神殿则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清洗人间的污垢’。”
迪什先生的语气之中混杂着嘲讽和悲伤，眼底似乎有什么阴影一掠而过。
巴米利扬总管似乎颇感紧张，“腓特烈大师，您的意思是说，光耀神殿已经选择了托马德&#183;央森为他们的结盟对象，而将我们这些人视为敌对目标了吗？”
“不，不会这么快。”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说，“我虽然对光耀神殿的很多做法感到不满，但是他们的行为的确非常谨慎，而且还敏感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同样存在自己致命的短板，他所拥立的那位国王并不具备亚瑟王国的合法继承权，特别是在弗莱希尔女王已经触发并获得菲尔梅耶神圣领域的承认之后，除非女王陛下不幸被害，否则那个私生子永远别想坐回黄金王座。”
“砰”的一声，李维狠狠一拳砸在了身边的桌面上，结实的松木桌面立刻出现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裂纹，上面摆放的烛台和墨水瓶一起给震落地面。
“伤害弗莱希尔？他们连想都别想阴谋得逞！”
狮鹫领主愤怒的宣布说，然后朝天谴骑士吩咐说，“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马上去安排随行队伍，半小时后，我们就乘坐狮鹫返回绿堡！”
“普通狮鹫全力飞行的速度虽然比那艘飞行船稍快一些，但是极为有限，即使是我们马上出发，估计也不会提前多少时间。”
迪什先生提醒说，“李维少爷，我们有更好的返回方式，自从上次花费信仰宝石雇佣达里迦快递之后，我就开始研究如何借助大地神殿的神力传输网络作为远距离传送魔法的道标，虽然传送到其他地方还存在一些技术上的困难，不过至少返回绿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李维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说，“那就麻烦您了，迪什先生，传送魔法当然比乘坐狮鹫要更为方便。不过……为防万一，我、瑞斯特&#183;鲁滨逊、巴米利扬总管和腓特烈大师通过传送魔法返回绿堡，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还是集合所有冠军骑士，然后乘坐狮鹫随后赶来。”
就在狮鹫领主等人商议对策的同时，距离德克城三公里之外的高空中，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正在平稳的向前行驶着，构成巡航动力机构的七组螺旋桨叶在空中飞快旋转，一面发出嗡嗡的声音，一面让飞行船以时速80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进。
这已经是最好的战马两倍以上的速度了，高空的风速本来就远比地面要猛烈许多，飞行船的甲板上劲风呼啸，简直让普通人连站都没法站稳。不过对于拥有第九环神术施展能力的光耀神殿枢机主教圣&#183;涅默克和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持剑大公特留尼&#183;西恩来说，却和拂面而来的温和轻风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彼此交谈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主教大人，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刻意避开这座亚瑟王国的边境城市，即使是他们想要拦截，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于上千米高空之中的日芒号构成威胁，反而能够让这些信仰异教伪神的愚民见识到光耀之主的威严。”
特留尼大分团长是一个有着满头浓密金发的中年人，容貌端正，五官线条格外硬朗，上唇按照光耀教典的要求剃得干干净净，只有下巴上面留着整齐如猪毛刷子的短硬髭须。他的身上带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既具有神职者的虔诚和平和，又具有身经百战的战士那种铁血和刚强，看上去一点都不显冷酷，只是口气之中充满了某种漠视生命的味道，让人看到之后不禁心生寒意。
“特留尼兄弟，这里不是教会，所以你大可不必以这种敬语敷衍我。”
枢机主教圣&#183;涅默克直率的回答说，他穿着一件点缀着无数金线的红色神职者长袍，手里紧握住象征教宗赋予全权谈判的权力的权杖，金色日芒圆盘在杖头四周反射着日光，无数细碎的七彩光芒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挥洒起来。“我们应该尽量避开亚瑟王国北境郡的那些实权贵族，并且在可能的条件下，先于李维&#183;史顿接触到亚瑟王室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这是教宗大人的亲口命令，你、我，以及这艘飞行船上的所有人都无权质疑，只有认真执行命令的权力。”
特留尼大分团长的心里似乎颇感惊愕，“教宗大人真是太过谨慎了。”
他挺起胸膛迎接骤然转烈的风势，语气冰冷，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显得有些缺乏温度。“无论如何，那个属于李维&#183;史顿的队伍都没法与光耀神殿对抗，而且北境的民众并不知道光耀神殿派出了飞行船，只要金色的日芒徽章从飞行船的几根桅杆上方出现，他们一定会为之震撼，将这件事情视为神迹降临。”

第153章 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中）
“正在接近目的地，熄灭1号和2号魔能炉，全体人员做好准备，10秒钟后降低高度。”
光耀神殿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的约恩船长的声音，通过刻印着通讯魔纹的黄铜喇叭，传遍飞行船的每一间舱室。正在匍匐在舱室地板上，向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进行虔诚祈祷的枢机主教圣&#183;涅默克吐出最后一句祷告，随后动作迂缓而庄严的站起身来。
与每天清晨、正午和傍晚都要向光耀之主祈祷一次的牧师不同，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成员只需在夜幕降临之前进行一次短暂的祷告即可。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向着黄铜喇叭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就感觉到一阵明显的颠簸，飞行船的前进速度骤减，同时开始缓缓下降。
日芒号飞行船全长150米，从天穹之上缓缓突破云层降下的姿态本应是无比威严和令人敬畏，然而绿堡守军的表现却显得非常平静，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抬头向上看去之后，又重新恢复了整齐的步伐，只有嘹亮的铜号高声奏响，搅动着傍晚清冷寂寥的空气。
绿堡最高的一座塔楼上面，一名身穿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牧师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口，挥动双手，打出一连串绚丽的七彩光弹。特留尼大分团长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抓起桌边用于通话的黄铜喇叭，“约恩船长，我是特留尼&#183;西恩，听到请回话。”
黄铜喇叭里面几乎是随即传来了应答，“特留尼&#183;西恩副使大人，日芒号船长约恩听候您的吩咐。”
“下方的那座城堡正在发射魔法飞弹，对日芒号有何影响？”
“没……没有影响。”
约恩船长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那并非攻击魔法，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特留尼的语气显得冷酷起来，“在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之前不应该有任何阴霾存在，约恩船长，你是因为有什么顾虑才不能说吗？”
“没有顾虑，特留尼&#183;西恩大人，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约恩船长的声音里面蕴藏着难以压抑的惊讶。“那些光弹的颜色和旗语没有任何区别，那座高塔上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请在城堡东北部的……这个意思是……‘飞行船港口’降落。”
特留尼大分团长的眉毛几乎竖立起来，“飞行船港口？光耀之主在上，约恩船长，你的嘴里究竟在说什么亵渎的话？炼金飞行船是光耀神殿的重大秘密，在这个佛兰达拉的神圣光芒所未能照耀的异教徒的城堡里面，怎么可能会出现能够容纳飞行船的港口呢？”
身为光耀神殿三大飞行船之一的船长，约恩的地位并不比普通地区主教逊色，但是与专司清洗的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特留尼&#183;西恩相比，就未免相形见绌了。黄铜喇叭里面的声音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牙齿相击的声音，“特留尼大人，请……请宽恕我的罪，是我刚才看花了眼……”
“金色晨曦乃吾主佛兰达拉洞彻秋毫之眼，约恩兄弟，不要为你没有犯下的罪请求宽恕。”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是驾驶飞行船方面的权威，现在请你按照那座高塔上面的指示偏转方向。”
特留尼&#183;西恩的浓眉宛如两把出鞘宝剑一般挑了起来，反驳的话像是一团烈火在烧灼着他的喉咙，不过他至少还知道不能在通讯系统里面与枢机主教发生争执，只好咬紧牙关，收紧的五指在放置黄铜喇叭的基座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痕迹。
约恩船长感激涕零的连连道谢，然后在通讯系统里面发号施令说，“1号魔能炉开启20%功率，右侧辅助螺旋桨启动，航向偏东五刻度，航速不变。”
飞行船微微震动了一下，背离暮色，从绿堡四周城墙上林立的警戒塔楼的上方飞过，同时继续降低高度。特留尼&#183;西恩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大步走出自己那间又小又狭窄的舱室——炼金飞行船上面的空间极为宝贵，尤其是光耀神殿向来对外主张苦修，作为使团专用座驾的日芒号经常需要接触外界，自然更不能例外。
不过比起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光之裁决号，日芒号的条件已经算是相当优厚，特留尼&#183;西恩虽然性格刚强冷酷，但是在回忆起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挤在一间公众舱室的时候，也不禁面颊肌肉微微抽搐。
飞行船里面的走廊同样狭窄，特留尼&#183;西恩穿着全套断罪之剑骑士团的纯白色钢板铠甲，向前举步的时候，双肩几乎同时刮擦上了左右舱壁。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身穿枢机主教红色法衣的熟悉身影。
“涅默克主教大人！”
“特留尼兄弟，我正要找你。”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十分严肃，沉静的目光一扫，就将特留尼&#183;西恩几乎到了嘴边的怨愤都给压了回去。“这次我们作为光耀神殿最高规格的使团出使亚瑟王国，不但是要向这个支离破碎的王国伸出援助之手，更肩负着重建光耀大圣堂和掌握抗魔联军主导地位的重担。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副手被骄傲的原罪蒙蔽双眼，犯下轻视对手的重大错误。”
“涅默克主教大人……”
同样的称呼，话里面的情绪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特留尼&#183;西恩的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是至少从态度上已经彻底改变过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您从一开始就如此重视那个年轻人？依我看，那个年轻人性格方面的弱点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名骑士的话或许还算够格，但是作为一个王国的摄政王……”
“仁慈、宽厚、言出必行、嫉恶如仇……特留尼兄弟，这些就是你口中的弱点吗？”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语气显得很不赞同，“如果这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是我们的教友，那么我会选择不遗余力的去帮助他，因为他太容易被塑造成为一个光明的英雄……哦，不，不需要塑造，在亚瑟王国的民众心目中，他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异教徒民众心目中的英雄。”
特留尼&#183;西恩纠正说。
“没错，亚瑟王国原本就是个信仰不够纯正的野蛮国度，虽然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兄弟已经竭尽所能的传播教义，但是效果依然不够理想，尤其是在下层民众之中，光耀之主的信仰普及率很低。这也是魔灾初起的时候，教宗陛下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投注在这个王国的理由。”
“教宗陛下的决定非常睿智，只有置身于黑暗的深渊之中，才能体会到光明的宝贵。”
特留尼&#183;西恩点头同意。
“然而教宗陛下没有想到局势急转直下，最后居然会糜烂至此。圣白石堡修道院沦陷，菲尔梅耶光耀大圣堂沦陷，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和米斯特拉两位大主教牺牲，同时还有上千位教友不幸殉难。光耀之主的信仰几乎被席卷一空。”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哽咽起来，脸上的悲伤表情完全不似伪装。
这位枢机主教的悲伤或许发自内心，但是特留尼&#183;西恩却很清楚他的这种悲伤的对象究竟是什么，那并非是为逝者而悲戚，而是在为信仰的衰落而痛惜。
断罪骑士团大分团长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长叹一声，用主教权杖的尾端向地板上重重一顿，“更糟糕的是，亚瑟王国居然并没有被恶魔大军彻底击溃，李维&#183;史顿在北境的崛起让亚瑟王室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大地之神和天空之神的信仰乘虚而入，将这个王国彻底变成了异教横行的地方！”
“所有信奉异教伪神者，都应该接受圣火与宝剑的清洗！”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狂热的建议说。
“不，特留尼弟兄，亚瑟王国信仰的堕落不应该归罪于那些迷途的羔羊，光耀神殿高层的应对失措难辞其咎。我们必须在这里重新点燃光耀之主信仰的火种，想要完成这件事情，身为大地之神眷顾者的李维&#183;史顿就是一个最大难题，他无法以教义感化，而名声又太过光明正大，让我们曾经用来对付那些当权者的策略很不容易获得效果。”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用告诫的语气说，“特留尼兄弟，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我们这次的任务掉以轻心，宁可高看对方一眼，也不能因为麻痹大意而导致任务失败。”
约恩船长的声音再次从黄铜喇叭之中响起，“日芒号已经抵达港口上空，半分钟后即将着陆，请全体人员做好准备，重复一遍，我们在半分钟后即将着陆！”
两位光耀神殿的高层之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特留尼&#183;西恩固然不相信飞行船港口的存在，而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实际上也是半信半疑，但是他相信约恩船长的判断不会有错，更相信这位在教会内地位不低的日芒号船长不会毫无征兆的背叛。
“枢机主教大人，看来我们这次出使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特留尼&#183;西恩吐出一口气，目光之中流露出冰冷的味道，“一定要彻查，看看是什么人胆敢与这些异教徒勾结！”
“这并不奇怪，而且也不一定是使团内部有什么问题，倒是很有可能是在拜访东方二郡的时候泄露了行踪。如果北境郡没有在东方二郡安插眼线，那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呢。”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摇头说，“但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准备好可供日芒号降落的场地，这位亚瑟王国正统王廷的摄政王阁下身边，恐怕至少拥有一位炼金术大师才对。”
“不管是炼金术大师还是炼金术宗师，断罪之剑锋刃所指，一切异教徒的伎俩都没有任何意义！”
特留尼&#183;西恩杀气腾腾的宣布说。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不过消失之快，简直像是一个错觉，随后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悲天悯人的表情。“对于迷途的羔羊，我们应该先饶恕他们的罪，继而鞭挞他们的不敬，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以圣火和利刃清洗他们生命之中的污垢。特留尼分团长，一名很可能熟悉飞行船相关资料的炼金术大师对于光耀神殿的作用，我不用详细对你解释吧？光之裁决号目前的状况，应该比日芒号糟糕得多才是。”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脚下传来一阵巨大的颠簸，这是日芒号降落时与地面产生的冲击。整艘飞行船都在剧烈晃动，绝大多数船上人员都要拉住舱室之中的把手稳定身体，不过特留尼&#183;西恩身为持剑大公，当然可以毫不费力的站稳脚跟，同时还伸出一只手去搀扶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后者的脸色显得有些发白，极力以主教权杖支撑身体，显然对这种颠簸很不适应。
巨大的炼金飞行船缓缓降落在绿堡东北部一块平整的场地上，那里事先已经铺上了一层又细又软的沙子，厚度足以吸纳飞行船降落时产生的大部分冲击力——炼金飞行船并非不能在坚硬的地面上降落，然而带来的冲击却极易让龙骨受到损害，从而导致使用寿命大大缩短。感觉到脚下的颠簸并不剧烈，约恩舰长暗自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心里由衷升起了一种庆幸的感觉。
日芒号的龙骨采用的材质是坚韧程度堪比精钢的金刚檀木，而且镌刻了许多炼金符文予以强化，但是在经历了数百年的使用之后，这根龙骨已经濒临极限，内部出现了许多细微的裂纹。在大塞雷郡降落的时候，日芒号的龙骨再度承受了沉重的打击，随行的炼金术士在检查之后做出判断，船底龙骨必须马上得到更换，否则很可能在下次降落的时候发生致命的断裂。
然而更换龙骨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日芒号建成之后，船底龙骨总共只更换了一次，而且距今已经有二百多年的时间，那时候的炼金术虽然已经因为炼金之神莫提的陨落而开始衰退，但是毕竟还有几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级人物存世，光耀神殿以重金聘请，总算是完成了这项工作，让日芒号能够重新翱翔于天穹之上。
岁月流逝，曾经的炼金术大师一一陨落于时间的长河之中，光耀神殿虽然尽力在信徒之中培养炼金术士，而且也获得了一定成果，但是炼金术衰退的趋势毕竟无可避免。现今能够被恭敬的称之为大师的人物如果放到数百年前，怕是比刚出师的见习炼金术士好不到那里去，即使是进行炼金飞行船的日常维护都颇感吃力，更不要说换装龙骨这样的大工程了。
按照约恩船长的想法，日芒号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承担前往亚瑟王国北境郡这样长达上千公里的飞行任务，而应该作为光耀神殿象征性的威慑力量，巡游于圣山白雪皑皑的峰巅之上。不过他的建议显然并不受到神殿高层的重视，包括这次光耀使团的团长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内，没有一位神殿高层人士认识到曾经作为光耀神殿最高武力象征之一的日芒号，已经到了濒临破损的地步。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并肩出现在日芒号的甲板上，身后是由四名光耀主教和十二名光耀骑士组成的使团。日芒号飞行船上当然不仅只有这些人，但是包括约恩船长在内的一百二十名船员都必须留在上面，甚至连三号和四号辅助魔力炉也始终处于低速运转状态，让日芒号的魔法护罩维持最低防护能力，并且随时能够紧急起飞。
对于这些由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亲口吩咐的警戒举措，特留尼&#183;西恩虽然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心里却很不以为然。无论光耀之主的信仰在亚瑟王国已经多么衰落，但是光耀神殿的威名却并未有太大折损，他绝不相信连王都菲尔梅耶都沦陷的亚瑟王国还能拥有多少力量，或许勉强守住北境郡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根据情报显示，那名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摄政王背后有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支持，但是这两大神殿即使是全盛时期，也难以与光耀之主相提并论。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神恩庇佑，实力就更是大大衰退，普通的神职者甚至连医疗神术都无法正常施展。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都不可能拒绝光耀神殿的使团的要求……或者说是光耀之主的恩赐更加合适一些。
特留尼&#183;西恩的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了绿堡的迎宾队伍出现之前。
铜号再度响起，嘹亮的迎宾曲从绿堡高耸于各处险要位置的瞭望哨塔响起，更回荡至深蓝色的天穹之上。伴随着铿锵作响的整齐脚步声，一队为数上百的重装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迎了出来，头顶飘扬着一面蓝白相间底色的旗帜，一只金色的狮鹫在旗帜上面骄傲的伸展双翅；旗帜下方，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排成四行四列的方阵策马并行，动作整齐划一得宛如一人，一名骑乘着银白色骏马的女骑士率领着这支队伍，在精美的银白色铠甲的衬托下，她的腰身显得格外高挑纤细，满头淡金色长发和肩后绣有钢铁之环纹章的半披风让风吹得猎猎飘摆。

第154章 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下）
断罪骑士团大分团长特留尼&#183;西恩屹立在日芒号飞行船的甲板上面，手扶着虽然雕饰精美，却因风霜侵蚀而斑驳脱落的护栏，居高临下的看向那支打着狮鹫旗号缓缓迎来的队伍，他的两颊肌肉微微颤抖，削薄的嘴唇抿得活像是一条扭曲的伤疤。
与特留尼&#183;西恩的沉默不同，光耀神殿使团团长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完全没有吝啬他的赞美之词，“钢铁一般的纪律，大骑士长级的实力，还有完全出自同源的斗气气息……光耀之主在上，除了断罪之剑骑士团之外，我居然还能够看到如此精锐的部队？”
话虽如此，枢机主教看似平和的目光下面，却隐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圣&#183;涅默克主教一面啧啧赞叹，一面转过头来，“特留尼兄弟，你在军队的运用方面堪称权威，关于这支属于亚瑟王国的部队，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任何部队能够与断罪之剑骑士团相比，因为让我们为之奋战的并非世俗的权势，而是虔诚的信仰！”
特留尼&#183;西恩沉声回答说，“枢机主教大人，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是一对一的拼杀，还是团对团的战斗，最终活下来的绝不是这些打着狮鹫旗帜的骑士。”
这个回答让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特留尼弟兄，你对光耀之主的信仰虔诚程度毋庸置疑，但是我想请你将虔诚深埋在胸膛之中，我们这一次是奉教宗陛下的命令前来会晤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而不是挥动裁决的长剑与他们决一死战的。”
特留尼&#183;西恩态度勉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枢机主教大人，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能够为了吾主的荣耀洒满异教徒的国度而不惜流淌鲜血、牺牲生命，当然也能够忍耐这些异教徒的侮辱！”
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迎宾队伍最前面的那名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女骑士身上，“这个异教徒女人的实力不弱，大约能够与断罪之剑中较弱的那几位分团长实力相当，应该是亚瑟王国的重要人物了吧。”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微微皱眉，“分团长级的实力？也就是说……持剑伯爵以上么？”
他一面咀嚼着这条情报之中的意义，一面把面部表情迅速调整到兼具慈祥和蔼与端肃威严气质的最佳状态，沿着从飞行船甲板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走了下来。
“佛兰达拉吾主，金色面容照耀大地，在此兵连祸结、魔焰高涨之际，一切光明必须联合起来，方能度过漫漫长夜。”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用高亢庄严的语调说，“我是光耀神殿的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带着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使命，前来会晤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
“我是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亚瑟王国重臣之一，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派遣我前来迎接诸位光耀神殿的贵使。”
女骑士朗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带有一种独特的沙哑韵味。“女王陛下在绿堡的古老厅堂之中设下了为诸位贵使接风洗尘的酒宴，请诸位贵使随我们一同前往。”
圣&#183;涅默克主教的眼睛里面闪现出一丝玩味，不过没等他开口回答，特留尼&#183;西恩已经不悦的卷起嘴唇，“光耀神殿的使团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光耀之主，所到之处，无论诸国度国王和王公大臣全都出城远迎，而只有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没有这样做，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对于吾主威严的一种冒渎？”
仿造鹰啄式样的护面甲挡住了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伯爵的表情，然而从左手轻拍马头的动作来看，至少她心中颇感不悦。“贵使代表的并非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而只是金色太阳照耀之下的一座神殿，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亚瑟王国最危急的时候，始终与王国的数万名虔诚信徒同在，而自称光耀之主谦卑仆人的你们……那时候究竟在什么地方？”
特留尼&#183;西恩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受如此直截了当的反驳，这位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的脸色先是一怔，紧接着变得狞厉可怖，浓眉宛如利剑一般竖立起来，眸子闪烁着骇人的怒火，“亵渎！”
他高声呼喊，同时伸手去抓腰间的剑柄。
然而他抓到的却是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胳膊，“特留尼弟兄，记住我们的使命。”
枢机主教大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是至少表面还维持着平静安详，告诫了怒火中烧的大分团长之后，他将目光转向安斯艾尔女伯爵，“亚瑟王国遭受邪恶而残忍的恶魔大军入侵，王都菲尔梅耶沦陷，军队和民众的损失都极为惨重，光耀神殿对此深表遗憾，这次教宗陛下派遣我们前来会晤弗莱希尔女王，正是想要对此做出弥补，帮助亚瑟王国收复失土，驱逐恶魔。”
枢机主教的这段话以布道的口吻说出来，语气堪称慷慨激昂，却没有在安斯艾尔女伯爵的眼底激起任何波澜，“是这样吗？那么就请诸位贵使跟我来吧，不要让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久等。”
女伯爵淡淡的回应，然后右脚轻踢战马腹侧，那匹银白色的战马立刻轻嘶一声，以优雅的姿态转过身来。与此同时，铜号声再度响起，骑士方阵的行动宛如一人，同时拨转马头；身披重甲的长枪战士则以同样整齐的步伐向两侧退开，手中的精钢长枪竖起，锋刃直指天空，宛如一片钢铁丛林。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异之色。刚才复杂的变阵过程之中，一切都显得安静而迅速，除了铜号吹奏的迎宾曲和铿锵的脚步声之外，没有听到任何发号施令的声音。对此，特留尼&#183;西恩比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更有发言权，如果说一开始看到这支队伍的时候，他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话，那么现在他至少已经端正了自己的心态，以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的犀利目光，审视着狮鹫大旗之下的战士们。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的确是精锐之师，同等数量之下，足以威胁到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多数分团。”
特留尼&#183;西恩没有转过头去，而是蠕动嘴唇轻声说，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只需要出动一位大分团长亲自率领部队冲锋，就有把握将其彻底歼灭。”
“出动一位大分团长？”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发出了一声介于冷笑和咕哝之间的声音，“特留尼兄弟，那位安斯艾尔女伯爵应该只有分团长的实力，就需要大分团长率军冲锋才能歼灭，那么如果对方是大分团长的实力，岂不是要让英格拉姆总团长亲自出手了？”
特留尼&#183;西恩沉默了一下，字斟句酌的开口回答说，“枢机主教大人，亚瑟王国的知名骑士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实力能够与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相抗衡，而且那个人的剑术更适合单打独斗，而非冲锋陷阵。除此以外，其他人全都不值一提。”
“是吗，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不怎么确定的嘟哝了一句，随后举步走下长梯，特留尼&#183;西恩手按剑柄紧随其后。安斯艾尔女伯爵驻马而立，目光沉静如水，等到使团成员全部走下日芒号的甲板之后，她突然抽出腰间的细刺剑，一抹璀璨的星光随剑而起，直指苍穹。
“仅代表亚瑟王国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向光耀神殿的诸位贵客致敬！”
“致敬，致敬，致敬！”
上百条嗓子齐声厉吼，精钢长枪的枪柄整齐顿击的声音宛如沉雷一般震撼大地，十六名骑士同时展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力量，蓝色的斗气光芒几乎连成毫无缝隙的一片。这与其说是致敬，还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威，光耀使团的成员虽然都在力持镇定，但是还是有几个人脸色隐隐发白，而特留尼&#183;西恩更是怒目回视。只有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神色自若，他的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举起手中代表枢机主教身份的光耀权杖，向着左右各自点了两下，以此作为回礼。
一行人穿过包围着飞行船港口的拱门与城墙，走进绿堡的高墙壁垒之间，看上去这座古老的城堡似乎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大块绿泥石修筑的城墙都被清水洗涤得一干二净，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芒；书写着欢迎文字的条幅更是无处不在，街道两侧到处可以见到手擎火把、往来巡逻的武装卫兵，披风和旌旗在风中劈啪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抹玫瑰色的余晖逐渐逸散在西方的天际，天空正在由蔚蓝转为靛青，随后仿佛被神祗拉上了宛如黑色天鹅绒一样的大幕。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突然停下脚步，仰头上望，脸上神色显得有些怔忪，随后他将视线从头顶的天穹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绿堡主楼之上。
绿堡建成至今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每一组建筑群都完全属于北境郡那种粗犷实用的建筑风格，即使是民居也都是用坚固的粗石砌成，而且在房顶上设置了方便射箭的垛口。绿堡的主楼本身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被十几座宛如巨人卫兵的高塔所包围，足以容纳上千士兵驻守其中。
主楼的正面是两扇巨大厚重的橡木大门，厚达三十公分的门板上镶嵌着数道粗如手臂的带刺铁箍，强度足以抵挡住大型攻城车短时间的撞击。大门的左右两侧各设置了一组石雕火盆，红色的光芒在火盆之中高高腾跃起来，向着夜空喷吐出高达十数米的擎天烈焰；十六名身披重甲的冠军骑士宛如钢铁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站在火盆旁边，手里拄着双手巨剑，铠甲和武器被火光映成一片暗红；在这些骑士的最前面，站着两名服饰明显有所差别的首领，胸前都佩戴着属于各自家族的徽章，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仔细打量了一下，瞳孔不禁为之微微一缩。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骑士穿着上了白色瓷釉的钢板铠甲，肩披原色白狼皮斗篷，站在大门旁边的姿态犹如一尊屹立不摇的钢铁巨塔。这位骑士将狼头造型的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留着大把钢针一样乍起的络腮胡子，目光威猛慑人，即使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发出狂野咆哮的感觉。他算得上是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这辈子看到的最为粗犷的骑士，如果枢机主教大人没有看到和他相对站在大门另一边的那位骑士的话。
如果说身披白狼斗篷的塞德里克伯爵算是外表粗犷的话，那么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就只能用粗野来形容了。这位新晋带剑勋爵是个身高足足超过两米的巨人，穿着一整套式样朴素、毫无雕饰的钣金铠甲，只有厚重坚固是唯一的优点。虽然他的实际年纪还没有超过三十五岁，但是从容貌上却根本看不出来这一点，那张脸上充满了刀剑与箭矢造成的创痕，有些愈合较好、只余红痕，有些则皮肤筋肉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胆寒的狰狞外貌。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皱了皱眉，光耀神殿的成员都具有相当程度的文化素养，不但各级神职者如此，就连护教骑士们也都必须拥有最基础的读写能力，否则就难以正确的歌颂光耀之主之名，并且传播金色太阳的荣耀。哪怕是全都由狂热者的断罪之剑骑士团也不例外。对于亚瑟王国北境郡骑士这种粗犷野蛮、桀骜不驯的作风，枢机主教颇感有些难以接受。
看到光耀神殿使团的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之中，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对视一眼，后者随后僵硬的点了一下头，向前跨出一步。火盆之中摇曳的火光在钢拳骑士的面孔上面投下了许多阴影，配合着他宛如飓风轰鸣的洪亮嗓音，颇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
“光耀神殿使团一行，觐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
特留尼&#183;西恩的嘴里发出了咯吱一响，如果不是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暗中拉了拉他的胳膊，估计因为这一句话就能够发生一场激烈的冲突。
光耀神殿一向认为教宗陛下的地位高于诸国度的国王，所以即使是派出的使者也都选择了地位平等的“会晤”而非地位有差别的“觐见”由于光耀神殿拥有诸国度数量最多、实力也最为雄厚的神职者集团，加上圣山附近的几个王国和公国又都属于实力较弱的国家，日芒号所至之处，不但那些王公大臣纷纷战战兢兢的出城相迎，就连几位国王陛下也都言辞谦卑，对光耀神殿的教宗陛下表示臣服的姿态。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绿堡主楼的两扇大门就在咯吱咯吱的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打开，露出门后灯火辉煌的宽敞厅堂。这座厅堂曾经作为弗莱希尔女王登基的主宴会场，容纳过数百名贵族领主和着名骑士欢宴一堂、开怀畅饮、大吃大嚼，不过此时原本的陈设都已经撤去，厅堂深处的石砌高台上摆放着一把色泽暗沉的钢铁王座，六名身穿灰色铠甲、肩披同色调羊毛披风的铁卫骑士在高台阶梯上排成两列，与王座一同俯瞰着前方那张足以容纳数十人围坐的巨大圆桌。
一个穿着绘有许多精美花纹的丝绸长袍的肥胖男子从厅堂之中迎了出来，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容，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语调柔和绵软的开口说，“哎呀，光耀神殿的诸位大人终于莅临绿堡，真是蓬荜生辉，教王国上下同感欢欣鼓舞呐，里面请，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阁下，里面请，断罪之剑的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阁下！”
特留尼&#183;西恩眯起眼睛，掩饰住里面的锐利光芒，语气显得毫不客气“你是什么人？不是说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在这里设下宴席，准备款待我们这些来自光耀神殿的使者吗？”
“我是亚瑟王国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女王陛下已经吩咐准备出最为精美的饮食，为诸位贵使接风洗尘，她本人也将很快抵达会场……”
巴米利杨总管的话音未落，特留尼&#183;西恩已经发出了一声毫无笑意的冰冷笑声将其打断，不过开口发言的却是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看来弗莱希尔女王对于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很有看法，至少在态度上并不敬重。”
枢机主教的语调显得有些低沉伤感，配上双眼射出的严厉慈爱的目光，确实有种足以让信徒为之颤栗的威严，“这恐怕与之前一段时间，光耀神殿没有对亚瑟王国做出支援很有关系。教宗陛下对此深感不安，所以陛下这次派遣我们前来，正是为了针对此事作出解释，并且帮助亚瑟王国收复失土，重建秩序。”
“这可真是太好了，枢机主教阁下，光耀神殿终于记起大陆的北方还有这么一个人类的王国啦？我真要替王国死于魔灾的数十万子民感谢您的到来呐。”
巴米利杨总管脸上的笑容似乎完全发自内心，语气也同样诚恳，只是话里的意思却像是一团棉花之中藏着锐利伤人的尖刺一样，让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温和笑容不禁为之僵硬。
“你胆敢对吾主佛兰达拉不敬？这简直是罪无可赦！”
特留尼&#183;西恩咬牙切齿的低吼起来。
“仁慈的父神在上，我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从来都是报以足够的敬意，金色太阳无私的赋予世间光明和温暖，让一切生命皆能平等的受其恩惠。”
巴米利杨总管的回答语气真诚，让两位光耀神殿的高层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迫在眉睫的冲突似乎已经缓和下来，然而接下来宫廷总管话意却为之一转，“然而光耀之主的仆人恐怕就没有那么无私和伟大，至少在处理亚瑟王国的事情上，很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收回你亵渎的言辞！”
特留尼&#183;西恩手按剑柄，语调之中充满威胁，“光耀神殿的行为是否无私，绝不是你一个区区太监所能评论的！”
“特留尼&#183;西恩阁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连命根子都没有，还有什么权利和资格，与断罪之剑的四位大分团长之一争辩呢？”
巴米利扬总管看了脸色铁青的断罪之剑大分团长一眼，脸上的微笑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不过既然身为王国情报大臣，我的这双眼睛总比其他人看到的事情多了那么一点，贵使团在前来绿堡之前，曾经与王国东方二郡的伪王会晤，而且逗留时间很长，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也曾经在重臣会议上特别询问到这件事情，让我为此深感忧虑呐。”
无论是激烈的言语交锋和隐晦的谎言试探，都不是特留尼&#183;西恩所擅长的东西，对于这位奉行“以圣火荡涤世间罪恶”信条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来说，与其挖空心思与异教徒进行争辩，还不如重重一剑砍在对方那张喷吐着充满虚伪和亵渎味道的毒液的嘴巴上更好。
面前的这位宫廷总管恰好具有特留尼&#183;西恩所厌恶一切罪恶的特质，身体肥胖臃肿，脸上带着甜腻奸佞的笑容，舌头上仿佛涂满了蜂蜜、猪油和蛇毒混合的液体，吐出的都是让光耀神殿威名蒙垢的亵渎言辞。如果换成是其他地方，特留尼&#183;西恩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佩剑，将这位巴米利杨总管从中间劈成等分的两半，然而在绿堡的古老厅堂之中，为了完成教宗陛下交代的神圣使命，他却不得不强自压抑胸中的怒火。
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号角声响起，雄浑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畔，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着再次深深鞠躬，“两位尊贵的使者大人，愉快的交谈果然让时间过得很快，请允许我暂且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面，亚瑟王国无可争辩的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陛下已经与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联袂抵达宴会厅堂啦。”

第155章 光耀来使，悚然心惊
伴随着低沉雄壮的号角鸣响，亚瑟王室血脉最后的继承人，拥有无可辩驳的王位继承权的弗莱希尔&#183;亚当斯一世女王陛下在两名铁卫骑士的陪伴下，从侧门踏入绿堡的古老厅堂。原本在厅堂之中交头接耳的王国贵族立刻全都静默下来，纷纷向着王座的方向转过身去，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深深鞠躬致意。
看到这位女王陛下的身影之后，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惊异，因为弗莱希尔女王并没有像其他王国的国王那样身穿式样奢华瑰丽、镶金嵌宝的袍服，而是穿着一身灿烂的银白色骑士铠甲。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眼力当然可以看出，这件铠甲可不是那种在仪式上装腔作势的货色，材料采用的是珍贵的附魔金属或者炼金术制造的特殊合金，一片片银色的合金鳞片以巧妙的手法相互交叠，形成绝不输给钢板铠甲的优秀防御能力，而重量却只有钢板铠甲的一半以下。
如果不是弗莱希尔女王头上戴着一顶朴素的黄金头环，而由一名铁卫骑士为她怀抱头盔的话，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简直以为这位女王陛下是准备前往刀剑铿锵的战场，而非召开觥筹交错的宴会，甚至她的腰间还悬挂着那把亚瑟王室著名的誓约与胜利之剑。
虽然传言之中这把剑已经随着王都菲尔梅耶的沦陷而失踪，但是类似的传言却只有在东方二郡的下级贵族和小市民之中才有市场，真正手握大权的人全都对此不屑一顾。王室的象征本来就是必须拿在正统国王的手中才有其效力，即使是誓约与胜利之剑真的失落于恶魔之手，也不代表这些来自深渊的污秽生物拥有登上亚瑟王国黄金王座的权利。
弗莱希尔女王快步登上高台，然后转身环视绿堡宽阔的厅堂，目光凛然如锐利剑锋，“亚瑟王国的忠诚臣民们，”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柔和，却带有某种直撼人心的威严气质，“让我们拍响双手，欢迎光耀神殿远道而来的使者，他们从圣山出发，千里迢迢，带来了那位教宗陛下对我们的关心和问候。”
话音落下，弗莱希尔女王率先鼓掌，铁手套相互撞击出一串清脆的铿锵声，不过随后在宴会场上响起的掌声却不甚热烈，而且持续时间也相当短暂。厅堂左侧的那些穿着华贵袍服的贵族还算礼貌，站在右侧廊下的那些北境郡出身的骑士和领主之中，甚至有些人连最起码的敷衍动作都懒得做出。
无论是王都出身的豪门勋贵，还是北境出身的粗鲁领主，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的分歧固然巨大，但是对于光耀神殿的看法却出奇的一致。
南方四郡被恶魔占据，亚瑟十二世国王陛下死于非命，光耀之都菲尔梅耶沦陷——亚瑟王国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固然不应该全部怪罪到远在圣山的光耀神殿身上，然而这个自称要将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光明洒遍世间的教派，的确在一年多的时间当中没有作出任何表示，甚至没有进行一分一毫的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贵族和领主们能够表情冷漠的鼓掌致意，已经是看在弗莱希尔女王刚才那番话的面子上，才做出的敷衍举动了。
这可是光耀神殿的成员们从来没有遭受过的冷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有些勉强和僵硬，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表情更是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在这位狂信徒的心目中，没有诚心诚意的信奉光耀之主就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罪孽，胆敢对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抱有敌意，那简直是必须用神圣火焰才能洗去的奇耻大辱。
弗莱希尔女王向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看了一眼，后者随即向前走出一步，举手示意，厅堂里本来就显得稀稀落落的掌声顿时终止。弗莱希尔女王等待声音完全消失之后，继续开口宣布说：“接下来的掌声属于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我们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他不久前刚刚在德克城挫败了一起恶魔与告死者联合策划的阴谋，斩杀高阶恶魔和亡灵无数，让告死者这个邪恶的幽灵永远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即使是用“怒涛拍岸”这样的词汇，也难以形容接下来响彻绿堡厅堂的惊人喧嚣，北境的领主们固然一个个狂呼大叫，又跳又蹦，将头盔和佩剑抖得铿锵乱响；那些出身王都的豪门勋贵也都兴奋不已，甚至就连那些最为矜持的老家伙们也露出了真心诚意的笑容。
其中有几位被他们一向看不起的乡巴佬领主给搂住转了个圈子，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勃然大怒，而是报以宽容的微笑，甚至很有一些已经与北境领主们联姻的年轻王都贵族主动加入喧闹的人群当中。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再次举手示意平静，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根本没人在意，欢呼、鼓掌和呐喊的声音在李维&#183;史顿的身影出现在厅堂正门的时候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亚瑟王国万岁。”
“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万岁！”
“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战无不胜！”
的欢呼声汇成惊天动地的喧嚣，不但席卷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宽阔厅堂，更冲出狭窄高窗，回荡在绿堡之中林立的高塔与碉楼之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几乎同时转过身来，和使团众人一起面朝大门的方向，他们的目光同时汇聚在那个昂首走来的年轻人身上，眼底蕴藏的情绪各不相同，然而却以负面居多。
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目中，这位曾经创下赫赫战功的大地之神眷顾者应该是个相貌精悍、目光锐利且刚毅果敢的人，虽然传言中他的年纪应该不大，但是由于久居高位，身边一定洋溢着令人敬畏的感觉……如果不在意冒犯的话，就和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吧。
然而令枢机主教大人始料未及的是，从大门外走来的那名年轻人实在是太过平凡，包括身上穿着的铠甲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胸甲上面那枚金色狮鹫徽章的话，简直就和普通骑士没有什么两样。相比之下，走在那名年轻人身边的两个人显得更为引人注目，其中之一从头到脚都被造型狰狞的厚重黑色铠甲所覆盖，甚至连头盔上的护面甲没有打开，将面容隐藏在黑色的钢铁面具之后，造型简陋的双手巨剑剑柄斜出右肩。黑甲骑士的铠甲和双手巨剑的显然都相当沉重，以至于他每走出一步，铁战靴都在地面上踩出沉重的铿锵声。
另一个人的装束恰恰相反，站在黑甲骑士身边简直像是没穿衣服。他只穿了一件镶钉皮背心，外面罩着朴素的白色亚麻长袍，脚下穿着一双手工精致的小牛皮短靴，满头长发没有束起，而是任由披散肩头，宛如融化的黄金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看上去这个人似乎不像是一位骑士，反倒更像是一名宫廷歌手……或者可能更贴切一些——某位女王宠爱的弄臣之流，但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却没有错过这个人的腰间，那里悬着一把与其说是武器、还不如说是工艺品的纤细长剑，剑鞘上面以金丝和珠宝镶嵌出华丽的图案。枢机主教大人的目光本来是一扫而过，然而心中却猛然一动，随后目光又回到那把长剑上面，嘴里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冷气。
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那名黑甲骑士的身上。光耀神殿拥有自己的秘密情报收集渠道，在这次出使之前，对于亚瑟王国北境郡的重要人物都进行了详细的情报收集工作，然而让神殿高层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北境郡的其他王国重臣的情报都不难收集，即使是那位掌管不眠之眼情报组织的巴米利扬总管，光耀神殿的眼线也能够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大致掌握到他的来历。只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身边的几个人笼罩在一团看不透的迷雾当中，哪怕是最出色的探子，也没能查到可信的情报。
这名自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黑甲骑士就是其中之一，光耀神殿的情报只显示出他拥有持剑伯爵以上的实力，而且并非从一开始就出现在李维&#183;史顿身边。这位神秘的黑甲骑士第一次出现是在血战黑河的关键时刻，轻而易举的将恶魔大军的统帅——凶名显赫的恶魔将军克莱努斯斩杀，从而奠定了那场残酷战斗的最终胜局。
黑河保卫战的胜利让已经濒临崩溃的亚瑟王国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那也是李维&#183;史顿的名字第一次进入光耀神殿高层人士的视野。在此之前，无论神殿的枢机主教们如何进行推演，亚瑟王国所面临的局势都是恶劣至极。除非光耀神殿拿出一半以上的力量，并且出动断罪之剑骑士团与恶魔展开残酷血战，否则绝无反败为胜的余地。
让光耀神殿为北方的一个王国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和付出牺牲，显然是很不合算的一件事情。特别是这个王国的信仰并不纯净，还存在着大地神殿、风暴神殿、生命女神以及其他一些神祗的信仰。由于这些神祗不是中立，就是与光耀之主属于同一阵营，光耀神殿没有办法去明目张胆的对付这些神祗的信徒，所以在神殿高层的一番商讨之后，做出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但意味着光耀神殿在这次魔灾降临之际袖手旁观，也相当于将亚瑟王国的十几万光耀之主的信徒推向绝境，即使是光耀神殿的高层人士当中也不乏反对的声音，就连断罪之剑的总团长英格拉姆也提出了异议。在这位团长大人看来，为传播光耀之主的荣耀而献出生命，根本就应该是所有光耀之主虔诚信徒的最高荣耀，即使是教宗陛下选择袖手旁观，断罪之剑骑士团也绝对不会容忍深渊恶魔在世间肆虐。
光耀神殿的最高权力虽然名义上属于教宗陛下、护教骑士团的四位总团长以及四位枢机主教共同掌管，但是实际上无论是总团长还是枢机主教，都不会对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决定作出任何质疑。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了，这位狂信者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传奇级实力，即使是教宗陛下施展神临术，也未必能够在实力方面将其彻底压制。
教宗陛下最后是如何说服了英格拉姆总团长，具体情况无人可知，特留尼&#183;西恩身为持剑大公，在断罪之剑骑士团之中的地位仅次于总团长，也算是身居高位。然而从始至终，他也没能从英格拉姆总团长口中得到正面答复，只是被总团长意味深长的告诫说——一切荣耀尽归吾主佛兰达拉。
一切荣耀尽归吾主佛兰达拉，这句话原本出自于数百年前光耀神殿一位以身殉难的教宗陛下之口，在光耀神殿的每一部宗教典籍的扉页上都能够看到。特留尼&#183;西恩当然十分熟悉，然而联想起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顽固态度发生了怪异的转变，就让大分团长不由得心生疑虑。
“如果当时断罪之剑骑士团大举进入亚瑟王国的话，这些光荣本应属于我们！”
特留尼&#183;西恩握紧双拳，目光恶狠狠的注视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只是区区一名持剑伯爵而已……只是……”
他的双眉突然紧皱起来，额头挤出条条深如峡谷的沟回，嘴里的喃喃自语也消失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原本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特留尼&#183;西恩的动作，心里充满担忧的苦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断罪之剑的这群狂信者能够做出什么事来，光耀神殿的神职者和护教骑士大多都较有涵养，然而这其中绝不包括断罪之剑骑士团的任何一位成员。枢机主教大人很担心他的这位使团副手会突然向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或者他身边的什么人，比如那名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提出决斗的要求，那样无论胜负如何，这次的使命就都提前以失败告终。
不过今天可能是个充满奇迹的日子，枢机主教大人所担心的事情居然没有发生，直到李维&#183;史顿一行三人从特留尼&#183;西恩的面前走过，这位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分团长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连握在剑柄上的那只手也放松下来。
眼看着李维&#183;史顿在那张巨大的圆桌旁边停住脚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松了一口气，用手碰了碰自己身边的特留尼&#183;西恩，“特留尼兄弟，”
他压低声音询问说，“你刚才似乎有些深思不属，是和我一样看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吗？”
特留尼&#183;西恩吐出一口气，表情僵硬的转过头来，语气之中惊讶的成分要比愤怒多得多，“枢机主教大人，我不知道您刚才看到了什么东西，但是我……我想……我看到了总团长大人……”
如果不是性格沉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险些失声惊呼出来，“特留尼兄弟，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急促的提出疑问，“什么总团长大人？是指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大人吗？”
“不，不是。”
特留尼&#183;西恩用力摇了摇头，总算是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枢机主教大人，请原谅，我刚才的表述有些问题。那名黑甲骑士……就是叫做罗德里格斯的那个人……实力恐怕在我之上，我能够感觉到危险，非常具有压迫感的危险，就像是……我在比武场上面对英格拉姆总团长大人时的那种感觉一样！”
“什么？面对英格拉姆总团长时的感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体向后一仰，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特留尼兄弟，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黑甲骑士是一位传奇强者？”
“传奇强者……那倒还不能肯定，毕竟英格拉姆总团长击败我的时候，也没有用到他所掌握的本源力量。”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苦涩得像是刚刚吃下了满把未熟的山果，“但是至少是一位天骑士才对，那些眼线该死，整理情报的家伙也该死，亚瑟王国的那位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确留在了翡翠森林的精灵国度，但是这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恐怕只会更强！”
“那么糟糕的事情就是两件了……”
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样艰难，“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名穿着白色罩袍的金发青年同样是个巨大的麻烦，他的实力如何我不清楚，但是他腰间的那把长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典籍所记载的巨龙之敌，光之圣剑——金色晨曦！数百年前的巨龙战争当中，晨曦天使手持这把光之圣剑，横扫巨龙阵营，陨落于剑下的传奇巨龙足有十头之多！”

第156章 充满苦涩味道的宴会
脚步停在那张巨大圆桌旁边的时候，李维&#183;史顿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次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高台上的弗莱希尔女王投来询问的目光，四目相交，心意互传，女王陛下的脸上露出宽慰的微笑，缓缓在那把泛着暗沉冷光的钢铁王座上落座，随后向着侍立于王座高台之下的宫廷总管点了点头，吩咐说，“巴米利扬总管，开始吧。”
宫廷总管笑容满面的深深鞠躬，然后走到厅堂中间，“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诸位王国重臣，还有光耀神殿的诸位使者，请一同入座吧，丰盛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啦。”
绿堡厅堂之中的那张圆桌虽大，但却不可能同时容纳上百位贵族领主就座，左右两侧的廊下摆放着整齐的两列松木长桌和高背靠椅，桌面铺上了隐泛金丝的红色桌布，高背靠椅则以多彩的丝绸加以装饰，在庄重之中透着奢华的味道。绿堡的仆役已经在这些长桌上摆好了光洁如镜面的银质餐盘、镶嵌着水晶的牛角杯子以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银质刀叉，成罐的葡萄酒和麦酒也已经放在桌边，只等宾客们一一就位了。
李维&#183;史顿第一个在圆桌旁边落座，罗德里格斯爵士和那名穿着白色罩袍的俊美青年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女伯爵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以及在大门前迎宾的塞德里克伯爵也一一入席，随后是从左右廊下走来的其他几位王国重臣。一番纷扰之后，圆桌上留给光耀使团的位置只有两个，看起来使团其他成员不得不去和那些身份较低的贵族领主们在廊下就餐了。
如果没有日芒号飞行船降落之后在绿堡的所见所闻——尤其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那名持有光之圣剑“金色晨曦”的年轻人给两人带来的震撼，哪怕是性格较为沉稳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会因为受到如此冷遇而拂袖离去，更不要说是具有狂信者一切品质的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了，即使是提出决斗要求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如果仅仅是为了向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致上问候、表达歉意或者弥合关系等等友善的目的，光耀神殿当然不会选择让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分团长担任副使。炼金飞行船本身就是一座攻防一体的巨型空中堡垒，安全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忧，即使是作为使团所必须的仪仗部队，让坚贞之盾或者圣洁之铠这两支部队的高阶骑士随行也是更好的选择。退一步说，哪怕是同样身为光耀神殿对外行使武力的裁决之锤骑士团，也比凶名昭着的断罪之剑要好得多。
特留尼&#183;西恩身为持剑大公，又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断罪之剑大分团长，在亚瑟王国的武力象征——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在翡翠森林逗留的情况下，理应是目前只能困守北境郡一隅的亚瑟王廷所无法抵挡的。那位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身边的确也有几名实力不凡的骑士，不过从情报上看来，最高也不过是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可能具有超过普通持剑伯爵的实力而已，即使是特留尼&#183;西恩无法将其迅速击败，也至少可以在较量之中占据到绝对的上风。
所以在光耀神殿这次出使亚瑟王国的目的当中，原本就有挑起一场较量性决斗的打算，甚至还打算如果时机允许的话，在决斗之中借口失手，斩杀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以此剪除李维&#183;史顿的左膀右臂。
光耀使团的这个打算并不会因为亚瑟王国的态度是强硬抑或谦卑而有所变化，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已经有所不同了。特留尼&#183;西恩是一位光耀之主的狂热信徒，但是却不是连基础判断能力都没有的疯子，为了光耀神殿的胜利，他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任何人——也包括自己的生命，但是在公平决斗之中自取其辱，就不是这位大分团长能够心甘情愿做出来的事情了。
光耀使团的正副使者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漾起了苦涩的滋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首先叹了一口气，举步向前，而特留尼&#183;西恩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同时做了一个手势，命令使团的其他成员去厅堂廊下的席位就座。
暮色早已降临，不过手臂粗细的牛油蜡烛已经早早在天花板下面悬挂的吊灯式烛台上燃烧起来，明亮的烛光驱离夜色，将整座大厅照得一片通明。然而宴会的气氛却相当平淡，李维&#183;史顿本人固然滴酒不沾，围坐在圆桌周围的王国重臣也显得较为矜持，只有巴米利扬总管不时起身敬酒，同时以机巧毒辣的双关语调笑着桌边的每一个人，努力将气氛变的热烈一些。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与众人一同举杯，然后啜饮杯中殷红的酒浆，葡萄美酒以冰块镇过，味道相当醇厚甜美，然而枢机主教大人却感到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他心中很清楚，亚瑟王廷的实力尽管出乎意料的雄厚，但是绝不可能无视光耀神殿派出的使者，之所以他们摆出这样一副冷眼相对的姿态，正是针对光耀神殿一开始袖手旁观的做法进行抗议。
除此之外，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态度也值得思量。或许那些普通民众和中小贵族并不清楚，但像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这种拥有教会高层身份的人却十分清楚，诸神的力量从数百年前就一直在不断的衰弱下去。
实力最为虚弱，信徒也最少的下位神——春之女神露琪亚第一个沉寂下去，紧接着令人意外的是，上位神——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安息神殿也永远失去了苍白火焰的庇佑。天空之神托弥卡和大地之神卡该诺算是在诸神之中坚持的比较久的，不过也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回应信徒的祷告了。
只有一位神祗一如既往的回应着信徒的祈祷，从来都没有出现任何衰弱的迹象，那就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这也让光耀神殿的势力在数百年间不断膨胀。原本的光耀神殿虽然也称得上是一大势力，但是安息神殿、战争神殿和智慧神殿的势力也能够与其比肩，彼此关系异常紧密的三位月女神的神殿甚至还远比光耀神殿更加具有影响力。然而数百年过去之后，只有智慧神殿和战争神殿还在勉强支撑，其他神祗的神殿大多都已经消亡，或者只剩下数目微不足道的狂热信徒还在坚持无望的信仰。
失去神祗庇佑和回应的神职者远比普通民众更要惶恐不安，而且实力下降的程度也非常巨大，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还依稀记得几年之前光耀神殿吞并自由神殿的时候，自由神殿的总主教那双绝望而凄厉的眼睛。自由之神圣摩拉塔只是一位下位神，教会的力量也没法与光耀神殿相比，然而当那位总主教拼死反抗的时候，所能够发出的神术只有普通地区主教的程度，还是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了深深的惊讶。
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势力本来就不算强大，经过这段时间的衰退之后就更加虚弱，甚至还比不上光耀神殿之下规模较大的几座地区神殿。亚瑟王国教区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就曾经信誓旦旦的对教宗陛下表示过，如果给他十年时间，就一定能够将这两股业已没落的信仰从亚瑟王国彻底根除，让光耀之主的威严与慈爱遍及这处北方国度的每一个角落。
从那时起，已经有十年时间过去了，然而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却没有能够实现他的诺言，就连他本人也随着王都菲尔梅耶的沦陷而死于非命。以菲尔梅耶光耀大圣堂的陷落为标志，光耀之主的信仰在亚瑟王国已经被摧毁殆尽，绝大多数信徒不是抛弃了信仰，就是改信天空之神或者大地之神，反倒让这两个即将消亡的教会再次得到了相当程度发展。
由于彼此都是下任教宗的竞争对手，枢机主教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有多好，然而在听到塞巴斯塔殉教的消息之后，圣涅默克的心里还是难以遏制的升起一阵莫名寒意。既然连他这位枢机主教都对光耀神殿袖手旁观的做法有所不满，那么中下层光耀之主信徒的失望、哀伤与愤怒，乃至最后愤而改信，自然也就都毫不奇怪了。
即使如此，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发展速度也显得有些异乎寻常，没有大批能够施展神术的合格神职者，想要推行教义根本就是困难重重。联想起李维&#183;史顿那个曾经被光耀神殿高层嗤之以鼻的“大地之神眷顾者”的称号，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更是满心忧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被突然提起都没有听到。
特留尼&#183;西恩虽然也是心事重重，不过毕竟是位强大的骑士，还保留着应有的警惕，听到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满面笑容的提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名字之后，他本能的转过头去，视野当中出现的却是枢机主教大人那张由于沉思而显得表情有些呆滞的面庞，显然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枢机主教大人？”
特留尼&#183;西恩从桌子下面轻踢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脚踝，他自己感觉根本没有用力，却让后者身体猛然一晃，如果不是坐在另一边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及时用手相搀，差点就一头栽下座椅。
“喔，多谢，多谢你……”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声音含糊的嘟哝了一句，双手扶着桌边，试图自己保持身体的平衡，然而显然他的努力不够成功，因为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倒了过去。
特留尼&#183;西恩急忙伸出双手，扶住枢机主教大人的身体，却发现他似乎连坐稳的能力都没有，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哎呀，圣涅默克主教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满脸惊讶的叫了起来，“难道是因为一路旅途劳顿的缘故。不幸感染了风寒吗？不过不要紧，我去帮您把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贝利亚大人请来，他的医疗神术效果非常灵验，一定能够术到病除的。”
如果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需要大地神殿的神职者施展医疗神术，那可就成为天大的丑闻和笑料了。虽然不知道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特留尼&#183;西恩很清楚这绝不是什么疾病所致，神职者的体质远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即使是受到疾病侵扰，也不会病倒得如此突然。
“多谢好意，不过我们光耀神殿有的是能够施展医疗神术的神职者，就不必麻烦大地神殿的副总主教大人亲自出手了。”
特留尼&#183;西恩回答的语气还算礼貌，不过在“副总主教”这个词上却加重了语气，暗讽大地神殿恐怕只有这个水平的神职者还能够勉强拥有施展医疗神术的能力。
李维&#183;史顿停下手里正在切割小羊排的餐刀，抬起双眼，微笑着解释说，“特留尼&#183;西恩大人，我曾经见到过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大人施展过医疗神术，对于外伤的医疗效果的确很强大，但是恐怕有些过于激烈，对于治疗疾病就没那么理想了。大地神殿的医疗神术效果比较缓和，可能更加适合身体虚弱的病人吧？”
“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枢机主教大人恐怕只是有些不胜酒力，所以我们必须告退了。”
特留尼&#183;西恩摇了摇头，然后半拖半搀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体站起身来，没等李维再次开口，他就简单的点头为礼，然后以能够保持仪态的最快速度离开绿堡的厅堂。
看到两位首领匆匆离去，光耀使团的成员不管是否吃饱喝足，都纷纷起身告辞离开，转眼之后，绿堡的宴会场上就只剩下了亚瑟王廷的成员。
看到光耀使团最后一位成员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弗莱希尔女王就立刻吩咐撤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然后从高高在上的钢铁王座站起身来，快步走下台阶。
“那些家伙总算是离开了。”
弗莱希尔女王一直走到了李维&#183;史顿的身边，才停下脚步抱怨说，“依我看，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对他们假以辞色，直接命令狮鹫空中骑士团把他们赶走就好了。”
“女王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维苦笑着站起身来，指了指周围依旧喧闹的宴会场，“无论如何，光耀神殿总要算是和我们同一阵营，而且实力也相当雄厚，如果有他们的帮助，亚瑟王国的复国之路将会更加容易，带来的创伤也会减轻不少。”
“摄政王阁下，您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是恕我直言，恐怕有些太过一厢情愿呐。”
巴米利扬总管率领一队绿堡的仆役沿途护送，一直将光耀使团的成员送到宿处方才回转，正好听到了李维与弗莱希尔女王的交谈，“正如之前我所担忧的，光耀神殿这次派遣的使团成员很有问题，使团团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倒还算是温和派，不过那位特留尼&#183;西恩就是关键所在，他不但是着名的狂信徒和冷血屠夫组织——断罪之剑骑士团的重要成员，而且还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持剑大公，虽然职务只是大分团长，实力却堪比光耀神殿护教骑士团另外三个分支的总团长。”
听到这番话，王都出身的重臣杰洛士侯爵站起身来，“巴米利扬总管，你的意思是说，光耀神殿派出这支使团前来，实际上是不怀好意？”
他的语气有几分质问的味道，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充满怀疑，“光耀神殿没有必要这样做吧？我倒是认为，他们遣使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对前段时间袖手旁观的行为作出弥补。”
“您说的也没错，杰洛士侯爵大人。亚瑟王国对于光耀神殿来说，应该算是一个重要的教区，毕竟王国虽然遭受重创，但依旧拥有几十万人口。”
巴米利扬总管摇了摇头，语气和目光同样转为锐利，“但是光耀神殿曾经的袖手旁观已经让王国臣民都感到寒心，现在依旧坚持信仰光耀之主的人，至少在北境郡寥寥无几，信仰的空白已经被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所填补。”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李维脸色沉重的点头同意，“光耀神殿想要重新传播佛兰达拉的信仰，就一定会与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发生冲突，而身为大地之神眷顾者和风暴之友的我，就成了他们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他们想都别想！”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将牛角杯子重重顿在桌面上，连冰块和红酒溅撒到了身上都没有去擦拭，霍然起身，高声表示说，“如果不是光耀神殿的这群家伙在魔灾降临之际袖手旁观，王都菲尔梅耶不会如此轻易的沦陷，亚瑟十二世陛下和诸位九柱家族的重臣更不会因此身亡！明明是他们主动放弃，现在却想要通过阴谋手段坐享其成，当亚瑟王国的臣民们都是没有记性的白痴吗？”

第157章 秘密传讯，目标改变（上）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的这番话宛如在滚热的油锅之中倒进一杯冷水，顿时在绿堡的厅堂之中激起了众多声音的响应。
“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说的有道理！”
一名王都出身的年轻贵族从左侧廊下一跃而起，大声叫喊着，“我绝不会忘记菲尔梅耶上空燃起的那场大火！”
“忘记的人不只是白痴，还是懦夫！”
家族徽章是灰色高塔的高恰克爵士在右侧廊下响应说。“王都沦陷之日，死难者数以万计，其中有多少是光耀之主的信徒？”
“去他的光耀神殿！没有他们的帮助，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同样能够带领我们收复失地，重返王都！”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更是直言不讳。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连一向性格柔和、胆小怕事的杰洛士侯爵都做出了类似的表示，“如果说光耀神殿不为前段时间的事情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那么他们就休想在重建之后的亚瑟王国重新传播教义！”
宴会场上呼喝四起，弗莱希尔女王和李维&#183;史顿四目交汇，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按照原本的计划，做出类似煽动性发言的应该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不过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的这番话起到的效果已经很好，亚瑟王廷的贵族领主已经做出了同仇敌忾的表示，就不必让宫廷总管大人继续开口了。
抨击光耀神殿的声音在绿堡的古老厅堂之中回荡不休的时候，光耀神殿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正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凭窗而立，眼底的忧虑之色的浓郁程度非常明显，简直连他一向引以自傲的良好涵养都难以掩藏。
特留尼&#183;西恩在枢机主教身后不停地踱着步子，踩出一连串焦虑的脚步声，这位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的脸上都是心烦意乱的表情，双眼甚至已经布满血丝。“您还在听什么？那群可恶的异教徒肯定正在嘲笑我们，嘲笑光耀神殿这次失败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向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低声抱怨说，“等到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提议彻查布置在亚瑟王国的眼线和探子，看看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已经投靠了这里的异教伪神！”
“彻查一番很有必要，但是不能由你来提出，特留尼兄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目光始终投注在窗外，似乎遥遥相对的那处灯火辉煌、不时掀起喧闹声的宴会场中有令他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你们断罪之剑的名声一向过于冷酷嗜杀，对待叛教者更是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历史，恐怕当你提出彻查提议之后，那些眼线即使是过去没有问题，届时也会由于恐慌，而不得不投靠风暴神殿或者大地神殿祈求庇护了。”
特留尼&#183;西恩重重哼了一声，语带不满的反驳说，“枢机主教大人，那两个连所信奉的神祗都已经陨落的神殿，自顾尚且不暇，还敢庇护光耀神殿想要处置的叛教之人吗？”
“在任何一个人类国度之中，大地之神和天空之神的信仰都只是在苟延残喘，但是在这里——亚瑟王国的北境郡——就完全不一样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霍然转过身来，背离暮色，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凝重和哀伤。
“特留尼兄弟，我们必须找到机会去这里的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仔细观察一番，我怀疑教宗大人关于诸神已经全部陨落的推测有误，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并未真正陨落，很可能只是沉眠一段时间，而且……”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将交谈的音量压低到只允许近在咫尺的特留尼&#183;西恩刚好听到的程度，“……而且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复苏！”
特留尼&#183;西恩的性格之中有着身为狂信者的冷酷无情的一面，也有着身为优秀骑士的刚强坚韧的一面，不过绝对没有怯懦的成分在，然而当他听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这番话之后，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就好像是酸败结块的牛奶一样苍白晦暗。
“那两位异教伪神有可能已经复苏？”
他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而且嘶哑低沉得吓人，“枢机主教大人，如果这是真的，与亚瑟王国重新缔结盟约的目标就一点都不重要了，我们必须马上返回圣山，向教宗陛下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特留尼兄弟，现在还无法确定这件事情的真伪，只是我的猜想而已。如果我们就此返回，而实情却并非如此的话，我们将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重重的摇头，动作幅度之大，仿佛想把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一起甩掉，“而且这件事情也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急迫。已经陷入沉眠的神祗，想要复苏将会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的神格并不很高，即使是在诸神还在回应信徒祈祷的那个年代，他们的力量也远远逊色于光耀之主！”
“身为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我们理应以光耀神殿的利益为至高无上的愿景，而不应该为个人的得失多加考虑！”
特留尼&#183;西恩脸上露出了不甚赞同的表情，“大地之神和天空之神当然无法与吾主佛兰达拉相提并论，然而他们毕竟是天上的神祗，而非愚昧而渺小的凡人，如果我们无法在彻底复苏之前阻止他们，难道届时就只有恳求光耀之主亲自降临，才能以金色圣火洗涤罪恶的世间了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嘴角勾勒起一抹苦笑，同时再次怀疑自己把这些顾虑对身为狂信徒的特留尼&#183;西恩讲述是否明智。“特留尼兄弟。在怀疑得到证实之前，我们不应该放弃这次前来亚瑟王国的使命。不过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们应该将这个情况马上禀报给教宗陛下，请他来决定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枢机主教一面说着，一面走向房门，然后用力将其拉开，微寒的锐利夜风顿时穿过空洞的走廊迎面扑来，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打了一个寒噤，同时精神也不由自主的振奋起来。
为了尽量隐蔽行踪，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没有叫上其他使团成员，只有脱掉铠甲的特留尼&#183;西恩随侍在侧。两人脚步匆忙的穿过绿堡幽深的长廊、盘旋的阶梯、两侧耸立着警戒塔的拱门和狭窄弯曲的小巷，按照记忆之中的方向，向着日芒号驻留的飞行船港口走去。
单纯从占地面积上来说，绿堡的规模远远不及北境郡原本的郡城德克城，更不要说光耀之都菲尔梅耶这样的巨大城市。不过这里最初是作为军事要塞修建的，所以城堡内部除了几条主要干道之外，其他道路都显得非常繁杂狭窄，小巷之间彼此相连，而且四周高墙耸立，宛如迷宫一般。加上这座城堡经历了多次维修之后，部分失去原本作用的道路在尽头被封堵起来，更让光耀使团的两位使者大人转的头昏脑涨。
“该死的城堡，怎么建得跟一座迷宫似的？”
前面的道路再次被石砌高墙所封堵之后，特留尼&#183;西恩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语气凶恶得仿佛让空气都为之燃烧。“这都快两个小时了，居然还走不出去！”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毕竟是一位神职者，身体素质比起骑士来差了不止一筹，连续一个多小时的快速步行已经让他感到了些许疲惫。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漆黑天幕之上扫过，试图找到足以辨识方向的标识。然而他的努力却不甚成功，天空浮动着轻薄的云霭，虽然不能阻挡银月和红月的光辉，却将璀璨群星的光芒掩盖无遗。没有准确的时间，光是凭借着月光可不足以判断方向，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看来想要不惊动这里的守卫已经不太可能了。特留尼兄弟，扶住我的肩头。”
枢机主教叹了口气吩咐说，然后双手在胸前合拢，掌跟相贴，十指尽力展开，呈现出阳光四射的姿态。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值此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之时，您的卑微仆人请求您的指引和救赎，引导我等回归您的祭坛所在！”
宛如咏唱歌曲的尾音尚在小巷之中回荡，一道璀璨如正午烈阳的金色光芒突然冲天而起，在绿堡上空略一盘旋，又以流星坠落之势下落，目标直指东北部的飞行船港口方向。
急促的警钟声随后响起，撕裂了夜空的寂静，绿堡四周的瞭望塔上纷纷燃起灯火，城墙上宛如巨兽一样的投石机和弩车咯吱咯吱的调整方向。狮鹫空中骑士团负责夜间巡逻的部队随即升空戒备，几十只狮鹫分成四个小组，排出整齐的战斗队形，在天空之中呼啸而过，背鞍上端坐着头戴防风皮盔、腰悬特制连弩的空中骑士，手里举着具有夜视能力的魔法窥镜，从数百米高空向着四面八方进行搜索。
“如此迅速的反应……最多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第一批空中骑士就已经起飞，同时整座城堡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特留尼&#183;西恩的目光注视着在绿堡上空盘旋的狮鹫部队，口气之中不无赞叹的味道。“如果这些人不是因为我们前来而提高了警戒的水平，那么就太可怕了。”
光耀神殿的回归神术不算是很高阶，然而前提条件是在白昼的时候使用，而且阳光越是灿烂，施展神术的消耗就越小，所有光耀神殿的专属神术也都有类似的限制条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凭借高明的施法能力，强行在深夜施展出回归神术，但是消耗的力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的脸色由于疲惫而显得有些呆滞憔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特留尼&#183;西恩立刻将目光从那些狮鹫身上收回，用手搀扶住圣涅默克的肩膀，“枢机主教大人，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些费力的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脚步，“特留尼兄弟，这些亚瑟王国的空中骑士很强大吗？日芒号上也配属了一支空中骑士部队，而且全部成员都是高阶骑士，我感觉应该比这些普通骑士更强吧？”
“枢机主教大人，在空中作战和地面上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空中骑士的战斗力只有一小半属于骑士本身，而大部分则要看坐骑的优秀程度。”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干涩的回答说，“断罪之剑骑士团曾经与许多对手交锋，空中骑士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但是那些亚瑟王国空中骑士的坐骑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生物，它们兼具狮子的威猛和雄鹰的速度，比日芒号上的那些巨鹰坐骑可要强悍得多。如果非要让我拿出足以与其相比的空中骑士的话，恐怕只有兽人蛮王的亲卫部队——双足飞龙骑士团才算够格。”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沉默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双足飞龙骑士团，就是那支曾经在塔尔摩登湿地伏击并重创裁决之锤的空中骑士团吗？”
特留尼&#183;西恩以凝重的点头作为答复，随后又抬头看向空中，清越的狮鹫鸣叫声此起彼伏，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韵律，随后狮鹫空骑开始从盘旋改为缓缓降落，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塔楼之中的时候，队形还是整齐得令人惊讶。
“如此精确的配合和钢铁般的纪律，恐怕这支空中骑士团比我刚才的猜想更要可怕……双足飞龙骑士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应该能够取胜，小队级别的战斗就只能打平，如果是中队以上级别，双足飞龙骑士肯定会被压制在绝对的下风。”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终于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脸色变得和特留尼&#183;西恩同样难看。如果是其他部队的话，这位枢机主教大人可能印象不够深刻，但是双足飞龙骑士团的可怕威力，却是曾经担任过裁决之锤骑士团总主教的他亲身领略过的。
从结局来看，发生在五年之前的塔尔摩登湿地的那次战斗并不算是惨败，但是当时如果不是断罪之剑紧急出动光之裁决号飞行船进行援助的话，裁决之锤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在那片充满黑色淤泥和诡异植物的沼泽地里面。即使如此，光之裁决号也同样陷入苦战，直到教宗陛下以神临术亲自出手，击败同为传奇强者的兽人蛮王，才让那些粗野的家伙被迫撤离。
然而光耀神殿的势力再也没能继续延伸到塔尔摩登湿地以南，这片黑色的沼泽也就成为光耀神殿与兽人蛮王双方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
能够将光耀神殿的势力阻挡于塔尔摩登湿地，兽人蛮王本身的强大实力是一个原因，塔尔摩登湿地的特殊地形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支实力强悍的双足飞龙骑士团。双足飞龙是一种性格暴躁的大型魔兽，尖牙和长有无数棘刺的尾巴上面均有剧毒，而且肌肉发达的双腿力量非常可怕，利爪在撕裂骑士身上的钢板铠甲和盾牌的时候，并不比撕开一张羊皮纸更感困难，只有达到了斗气天华的强者能够进行抵挡和反击，就连堂堂大骑士长都只能像是普通士兵那样哀嚎着死去。
幸好炼金飞行船上面强大的魔法护盾足以防御双足飞龙的扑击，不过反击的手段却很有限，固定于船舷两侧的炼金弩炮调整角度的速度太慢，根本难以捕捉到飞行速度奇快的双足飞龙；护航的空中骑士部队更是脆弱不堪，他们的巨鹰坐骑根本无法在双足飞龙的凶猛气势面前进行战斗，不是被吓到翎毛炸起、全身僵硬的跌落下去，就是不听命令、晕头晕脑的到处乱飞，还未正式交手就溃败下来。
亚瑟王国居然拥有更胜双足飞龙骑士团的空中部队，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打心底不愿承认这是事实。然而特留尼&#183;西恩身为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分团长，可谓是身经百战，而且同样经历过塔尔摩登湿地的那场残酷血战，他的判断应该没有可以置疑的地方。于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只能眼含忧虑的叹息一声，决定将这件事情列入需要着重对教宗陛下提出的情报之一。
降落在绿堡的飞行船港口之后，日芒号飞行船就始终保持着3号和4号辅助魔能炉低速运转的状态，整艘船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所包裹。这层光膜看上去脆弱到仿佛像是可以轻易戳破的气泡，而且光泽也非常黯淡，如果不是时值深夜，甚至连发觉都很困难。然而实际上每一分钟都需要耗损相当数量的炼金能源，而且足以承受任何第七环以下的魔法、神术和类法术能力的攻击。
炼金飞行船的防护当然不止如此，两座辅助魔能炉满负荷运转的时候，就可以将魔法护盾的防护水平提升至最高水平，甚至连第九环的魔法攻击都不能撼动护盾分毫，传奇强者的攻击也会被大大削弱，当然那种状态所消耗的炼金能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甚至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就能够消耗掉足以供应日芒号从圣山飞到亚瑟王国北境郡的单程所需的能源了。
“只要有日芒号和其他两艘飞行船在，哪怕亚瑟王国拥有再强大的实力，也不可能威胁到光耀神殿的安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观看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心中的自信逐渐恢复，随后他举起手中的权杖，发出了一声低沉有力的命令，“以金色太阳的名义，门户开启！”

第158章 秘密传讯，目标改变（下）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凡间代言人，手握光耀神殿至高无上权柄的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年纪已经超过了六十岁，但是身体却还结实得像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小腹平坦，双腿有力，手臂上的肌肉虽然不像是骑士那样发达，却远比普遍身体孱弱的神职者要结实得多。教宗陛下的头上戴着以黄金和宝石镶嵌成七彩日芒的三重冠冕，一领剪裁精致、质地华贵的金色高领长袍更是将他的修长身躯衬托出一种格外神圣庄严的气质。
几乎在由数百块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水晶薄片组成的屏幕刚刚亮起的同时，教宗陛下的威严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即使是通过炼金术设备远隔千里传输过来的影像，也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心头立刻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体。
“圣涅默克兄弟，特留尼兄弟。”
教宗陛下缓缓开口，声音非常和蔼可亲，似乎并没有因为在午夜被突然打扰而产生惊讶或者不满的情绪，“既然利用紧急通讯的方式联络我，看来正如我之前所猜测的，你们在亚瑟王国北境郡遭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教宗陛下，您的睿智让卑微的我们感到敬畏。”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手抚胸膛深深鞠躬说，“很抱歉，我们没有能够完成您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因为在这个异教徒横行的国度，我们发现了一些原本在情报上没有提到的东西。”
教宗陛下抬起右手，轻轻摆动了一下，动作从容得仿佛像是赶走面前侵扰的飞蚊，“圣涅默克兄弟，你不必对并非自己的错误道歉，对于亚瑟王国北境郡情报收集不足，应该负责的另有其人。”
教皇陛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停顿了一下，表情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能够明显感到从目光之中传来的压力增大了许多。“圣涅默克兄弟，我们同为吾主佛兰达拉的谦卑仆人，彼此之间应该坦诚相见，完全不需要以虚伪的客套来掩饰，你在亚瑟王国北境郡究竟看到了什么令你感到吃惊的东西，就请直言不讳的告诉我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同时露出感动的表情，不过后者的表情有些生硬，而前者虽然更加自然，却只是因为神职者的演技总要在骑士之上才对。
对于光耀之主的绝大多数信徒来说，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形象向来和蔼可亲，亲自布道的时候能够令全场信徒痛哭流涕，发自内心的忏悔自身的罪恶。然而教会高层却大多都清楚这位教宗陛下的真面目，在那副圣洁得仿佛像是天使降临的外表下面，是一颗比亘古不化的坚冰还要冷酷的心灵。即使是在断罪之剑这样的狂信者集团当中，能够毫不动容的屠杀老弱妇孺之人依然相当稀少，至少在双手染满血腥之后，他们需要在光耀之主圣像面前匍匐祈祷，才能让自己动摇的心灵得到慰藉。不过教宗陛下肯定是一个例外，他能够满面微笑的签署处死上千异教徒的旨意，他能够脸色和蔼的下达以神圣火焰洗涤城镇的命令，仿佛在他的血管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冰冷无情的审判之火。
面对着这样一位教宗陛下，无论他摆出怎样一副亲切的模样，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心里依然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
看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没有马上做出回应，教宗陛下从身边的矮桌上拿过水晶杯，啜饮了一口杯里的清水，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询问。“圣涅默克兄弟，你的沉默很不寻常，是代表心中还有什么顾虑吗？”
“是的……不……教宗陛下，我的意思是说，我……我们在北境郡看到的很多东西实在是相当匪夷所思，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于揣测，我担心这些会对您做出的英明判断产生干扰。”
“啊，这些你完全不必担心，圣涅默克兄弟。”
教宗陛下微笑起来——或者说是完美的做出了微笑的表情，眼底的冷意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显得更加沉暗深冷。“我信任你的双眼所见皆为事实，正如我信任每一位全心全意信仰着吾主佛兰达拉的教会兄弟，至于其中可能出现的误差，你不必为之背负任何责任。”
这句话至少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松了一口气，他再次鞠躬致谢，然后从日芒号降落在绿堡飞行船港口开始，详细的讲述起他在北境郡的所见所闻来。
由于经常参加布道活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口才至少相当便给，描述出的情况虽然与实际稍有偏差，不过大体还算贴近事实——当然贴近的只是李维&#183;史顿等人按照计划展现给他看的那一面。教宗陛下认真的倾听着，脸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即使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说出北境郡拥有实力堪比兽人蛮王近卫——双足飞龙骑士团的空中部队，以及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有复苏迹象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纹风不动，仿佛就像是戴在脸上的面具一样。
这并不奇怪，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记忆里，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从来都是这副冷静的表情，许多神职者曾经揣测，哪怕是传说之中的最终审判之日提前到来，教宗陛下都不会面露惊诧之色。
但是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说到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位白衣随从，尤其是那个人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宛如宗教典籍之中描述的光之圣剑&#183;金色晨曦的长剑的时候，教宗陛下的瞳孔却微微一缩，然后将手中的水晶杯随手放在一边，由于动作过猛，甚至连杯里的清水都溅了出来。
“吾主在上，光之圣剑&#183;金色晨曦再度出现？”
教宗陛下的语气之中难得流露出讶异的味道，而且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惶恐，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教宗陛下随后就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应该是自己刚才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教宗陛下，请您恕我插言之罪。”
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突然上前一步，同时恭敬的鞠躬致意，“依我看，枢机主教大人看到的那个白衣人应该只是一名宫廷弄臣，因为我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斗气、神术或者魔法的力量，看上去简直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他的佩剑打造成光之圣剑的模样也不奇怪，前段时间菲尔梅耶教区殉教的枢机主教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大人拥有翻阅全部宗教典籍的权力，或许那是他生前制造出来装点门面的仿制品，许多教区的主教大人都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特留尼&#183;西恩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口气激烈的表示，“我认为这种事情是对吾主佛兰达拉的亵渎，实在是应该明令予以禁绝！”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面颊不禁抽搐了一下，正如特留尼&#183;西恩刚才所说的，私自制造一些传说之中的神圣遗宝的仿制品用来装点门面，这种行为在地区主教级别以上的神职者中十分常见，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他的身上现在就佩戴着好几件传说中的圣徒遗宝，其中包括脚上的逐光者长靴、腰间系着的炽天腰带以及脖颈上面那条由无数多彩水晶组成的项链——培罗尔信条。这些圣徒遗宝上面虽然散发着隐隐的光明神力波动，但是实际上都属于高手匠人精心制造的仿制品，能够发挥出来的效果不过是普通魔法物品的水平。
教宗陛下似乎是看出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尴尬，先是向着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特留尼兄弟，你的出发点并没有错，但是考虑得不够完善。从制造神圣遗宝的仿制品这件事情本身来说，的确是对于殉教圣徒和吾主佛兰达拉的某种不庄重的行为，然而考虑到传播教义的需要，他们行为也是无可厚非的。这样吧，圣涅默克兄弟，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处理，等到使命结束之后，你来起草一份关于规范化使用神圣遗宝仿制品的提案，然后交由神殿高层会议进行讨论。”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眨了眨眼睛，随后就完全明白了教宗陛下的意思。起草一份提案供神殿高层会议进行讨论，实际上也就是将其搁置下来的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而已。神殿高层会议由一百余位主教级别以上的神职者组成，每次召开都花费大量时间讨论许多并不紧要的繁杂事务。由于每位参会者都有权阐述自己的看法，并且会议并不依靠投票选择出最后的结论，所以等待通过讨论的提案估计比光耀神殿大图书馆收藏的宗教典籍还要厚得多，甚至有些提案还是前任教宗的时代就遗留下来的产物。
“悉从尊愿，教宗陛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恭敬的回答，然后语气试探的询问说，“亚瑟王国的正统王庭受那个异教徒李维&#183;史顿的影响太深，就连弗莱希尔女王也不例外，我们应该针对光耀神殿所受到的这一系列异乎寻常的冷遇做出怎样的反应？请教宗陛下圣裁。”
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一向性格沉稳，习惯于深思熟虑和倾听他人的意见，而非马上做出决定，然而这一次他沉思的时间之长确实罕见，显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看到这种情况之后，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的些许声音打扰到教宗陛下的思绪。
一片凝滞的寂静笼罩着炼金飞行船的船舱，耳畔只能听到魔能炉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时间似乎过得非常缓慢，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小时一般难捱。虽然是夏夜，但是绿堡僻处北方，加上用于散热的炼金魔法阵也在运转，船舱之中的气温实际上相当凉爽，然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也变得紧绷起来。当教宗陛下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气流冲出喉咙时候发出的声音之大，让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圣涅默克兄弟，特留尼兄弟，首先……我必须对你们说抱歉。”
教宗陛下开口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个人刚刚放松的表情又重新绷紧起来。不过狂信者毕竟是狂信者，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还在紧张的思索当中，特留尼&#183;西恩语气狂热而亢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教宗陛下……为了吾主佛兰达拉的荣耀之光洒遍世间，我甘愿牺牲这条生命，请您吩咐吧！”
教宗陛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嘉许的微笑，语气之中也增加了细微的满足感，“特留尼兄弟，你恐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吾主佛兰达拉可不会要求信徒平白无故的奉献生命，作为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你的生命比你自己想象的可要宝贵得多。”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咬紧牙关，才没有把充满懊恼和悔恨的声音脱口而出。刚才教宗陛下的话里面隐藏着小小的试探，他本来已经快要理顺里面的得失关系，却被没脑子的狂信徒给抢了先机。
“教宗陛下，请您尽管吩咐，我的生命属于至高无上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虔诚的试图做出补救，不过就连他自己都知道为时已晚，至少一个不够虔诚的标签，已经被教宗陛下在心里所牢牢刻下了。
无论教宗陛下心里有过什么想法，都没有办法从那张始终和蔼微笑的面庞上看出来，“你们两位都是吾主佛兰达拉的虔诚信徒，这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不过我的道歉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接下来，使团在亚瑟王国北境郡的目标必须进行巨大的改变。原本的目标是尽可能与亚瑟王国的重臣接触，想方设法与弗莱希尔女王签订盟约，并且将那位异教徒摄政王排除在权力核心外；现在这已经是不可能也不必达成的任务，你们接下来必须让这个任务‘彻底失败’！”
“彻底失败？”
特留尼&#183;西恩惊讶的叫了起来，“教宗陛下，您的意思是让我们马上放弃任务，并且返回圣山？”
“不，当然不是。”
教宗陛下微微摇头，“那样的话，对于光耀神殿来说，就失去了一个与那位异教徒摄政王近距离接触的宝贵机会。不难想象，如果天空之神托弥卡和大地之神卡该诺的复苏确有其事，而且他们又选择了那位异教徒摄政王为凡间代言人的话，光耀之主的信仰就会受到某种程度上的挑战和威胁了。”
“教宗陛下，我有办法解决李维&#183;史顿这个麻烦的源头！”
特留尼&#183;西恩手按剑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即使是他有一位天骑士随时护卫在侧，但势必不能永远同进同退。我建议日芒号立即起飞，并且以全部炼金巨弩打击绿堡主楼的宴会厅堂，如果那个异教徒能够侥幸躲开的话，等到他离开那里的时候，就由我进行突袭刺杀，即使是那名天骑士护卫始终没有离开，我也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在混乱之中完成使命！”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脸色发白，差点就要开口阻止。特留尼&#183;西恩的办法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让光耀使团成为亚瑟王国不死不休的死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可没忘记这位大分团长不久前刚刚说过的话，那支空中骑士部队的实力堪比双足飞龙骑士团。日芒号上面虽然也装备了一些炼金弩炮，但是从威力和数量上，可远远比不上用于军事打击的光之裁决号，而且炼金能源方面也并不充足。当初光之裁决号在双足飞龙骑士团的围攻下也只能苦苦支撑，换成是日芒号的话，结果恐怕更要凄惨才是。
教宗陛下对这个提议考虑了几秒钟，然后摇头否定，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听不出他的语气之中是否存在惋惜的情绪，“不，特留尼兄弟，这样做除了会让光耀神殿失去你、圣涅默克兄弟和日芒号以外，成功的几率也太小了。尤其是两名异教神祗存在很大的复苏可能的情况下，即使是那位异教徒摄政王被你顺利击毙，也还存在复生的机会——对于神祗来说，复生死者会让他们付出重大代价，但是绝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特留尼&#183;西恩正要继续开口解释，教宗陛下已经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让他不得不怏怏的咽下了喉咙里面的话。“圣涅默克兄弟，我说的彻底失败，是要让你们表现出一副自视甚高、狂妄傲慢的样子，在结盟问题上和那位异教徒摄政王发生冲突，并且一败涂地。记住，是一败涂地，什么苛刻的条件都可以答应下来。”
“教宗陛下，我们怎么能够这样做？”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力摇头，“那会让光耀神殿蒙受巨大的损失，而我们也将成为罪人！”
“你们必须这样做！”
教宗陛下霍然站起，用他浑厚的声音大声说，语气冷沉如冰，完全不容拒绝，“为了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光芒遍照凡间，无论是你们的名声还是光耀神殿的利益，甚至连我本人都可以一并牺牲！你们必须表现得愚蠢而傲慢，以这种方式，不露痕迹的把自己绑上亚瑟王国异教徒摄政王的那辆战车！”

第159章 一场该被双双罚下的消极谈判
正午的阳光从云层的间隙之中洒落下来，照耀在绿堡众多巍然耸立的尖顶塔楼上，层峦迭嶂一般的垛堞和城墙拱卫着这些塔楼，同时也在威严的俯瞰着附近的诸多农田、村落和庄园。在城墙上往来巡逻的士兵步伐铿锵有力，身上的甲胄和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射的寒光像是无数颗冰冷的眼睛一样眨个不停。
自从日芒号炼金飞行船降落在绿堡之后，亚瑟王国北境郡的天气就始终处于多云状态。对于已经炎热起来的绿堡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云层遮挡住了大半夏日阳光曝晒的威力，却又不像是阴雨连绵的天气那样使人心情低落，行人脚步轻捷，商家笑口常开，就连在农田和庄园之中辛勤工作的庄户人也都唱着愉快的小调，时不时可以听到虔诚信徒在充满感情的赞美大地之神和天空之神的恩赐。
然而在曾经举行过欢迎宴会的绿堡大厅之中，灿烂的阳光却没能增添任何充满活力的气氛，在透过狭长的竖窗之后，在地上留下的只是几抹斑驳阴郁的光纹，正像是大厅之中凝滞气氛的写照。亚瑟王廷与光耀使团的谈判陷入僵局已经是第三天了，双方简直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怪圈之中，在无休无止的唇枪舌剑之中浪费着时间。
“……我想请诸位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无论当初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逝者已矣，生者可追。魔灾让亚瑟王国的臣民遭受了重大的损失，难道对于光耀神殿来说，就是喜闻乐见的事情吗？我们同样遭受了损失，甚至比亚瑟王国还要巨大……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殉难，数以百计的神职者和上万名虔诚信徒殉难，教宗陛下得知惨况之后，哀恸不已，慨然绝食祈祷了三天之久，祈求吾主佛兰达拉以金色光芒指引这些不幸的灵魂进入光明国度，给予他们安详与平和的永眠。”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响彻厅堂，表情慷慨激昂，然而坐在圆桌对面的那些亚瑟王国的重臣却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有的面带讥笑，有的满脸不屑。甚至就连光耀神殿一方的使团成员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副使特留尼&#183;西恩大人，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表情呆滞，看上去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作为亚瑟王廷谈判首席代表，是会场上唯一满脸微笑且神采奕奕的人，他认真倾听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发言，手中的羽毛笔记个不停，仿佛这些话是他第一次听到，而非已经彼此口舌交锋三天之后的老调重弹。
直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演讲告一段落，拿起盛着清水的牛角杯子润润嗓子的时候，他才欠身站起，语气轻柔而礼貌开口回答。“尊贵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刚才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然而我们亚瑟王国摄政王阁下提出的要求也并非无理取闹。无论光耀神殿当初遭遇了什么困难，都应该尽可能的给予孤军奋战的亚瑟王国支援，或者至少派遣使者前来王都表明态度。或许我不懂战术谋略，但是我很清楚什么是必要的态度，如果当初光耀神殿的炼金飞行船出现在王都上空，那么王国的全体臣民都必将欢欣鼓舞，甚至能够因此而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举将恶魔赶回他们位于深渊地狱的老巢！”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轻抚阵阵抽痛的额角，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弄不懂这个巴米利扬总管了，从措辞和态度上看，这位宫廷总管不愧是谈判桌上的老手，然而谈判的内容却始终没有任何进步。这番回答几乎和三天之前的说法相差无几，只是在修辞和语气方面更趋圆熟老辣，而接下来的后半段话也必然依旧是重翻旧账，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听了三天之后，差不多都快能背下来了。
巴米利扬总管没有看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动作，或者说他虽然看到了，却根本未加理会，他在宽大的丝绸袖口之中摸了半天，然后取出一份羊皮卷轴，光是看到那份卷轴的长度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就在会场上激起一阵低沉哀怨的叹息声。
这恐怕是三天以来，亚瑟王廷和光耀使团之间达成的唯一共识。
“首先我们要感谢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承蒙您昨天再次提出了修改之后的条件，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和圆桌议事会的诸位王国重臣经过认真研讨之后，决定答复如下。”
巴米利扬总管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说，“圆桌议事会以为，光耀神殿应该向人类诸国度公开表示对于亚瑟王国的歉意，并且派遣四大骑士团之中至少两个前来帮助王国光复失地，同时教宗陛下还必须授予亚瑟王国自行指定教区主教人选的权力。如果能够同意以上三个条件，那么圆桌议事会愿意通过王国与光耀神殿重新缔结盟约的请求。”
听到这些除了措辞略有区别，几乎和昨天的答复同出一辙的条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把目光转向坐在身边的特留尼&#183;西恩，然而后者现在甚至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了，不管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有多么狂热，在连续三天、每天十多次做出忿怒和威胁的表情之后，这位大分团长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连续向着他打了好几个眼色，直到差不多圆桌旁边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特留尼&#183;西恩才如梦初醒，象征性的用手轻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身来。
“这是亵渎，我不同意。”
这两句话堪称言简意赅，如果能够以铿锵有力的语气说出来，再配合上怒目而视的表情，还是能够拥有一定威慑力的。然而特留尼&#183;西恩心里伪装出来的怒气早已在前几天的拉锯谈判之中消磨殆尽，声音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相当敷衍。
即便如此，巴米利扬总管依然做出了与昨天完全相同的反应，先是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而后将羊皮卷轴迅速卷起，收回到袖子里面，光是从动作和表情上看，简直会认为他已经被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以燃烧着斗气光焰的利剑指着鼻子了。
“你演得也太敬业了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给咽回了喉咙里面，不过嘴里却像是含着一块红热的火炭一样难过。在前三天的谈判当中，他已经竭尽全力的表现出种种傲慢自大、强词夺理和自相矛盾的行为，可以说已经愚蠢到了让他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地步，只要对面是一位合格的外交家，就一定能够抓住各种破绽穷追猛打，然后逼迫光耀使团做出巨大的让步。
然而亚瑟王廷的首席谈判代表——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却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一样，虽然表现出相当老辣的手腕，却都用在了细枝末节的地方，而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故意露出的那些致命破绽全都置之不理。
就连参加谈判的其他人都看不过去了，亚瑟王廷重臣之一，出身王都的杰洛士侯爵几次附耳过去试图提醒，然而那名肥胖太监的态度却固执得像是一块石头，又敏感的像是神经质的病人，对于杰洛士侯爵的善意提醒报以怀疑和质问，直到将后者气得拂袖离座，宣布退出亚瑟王廷谈判代表之列。
这似乎也让这次谈判进入了某种奇特的氛围当中，在那天晚上的秘密通讯之中，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已经面授机宜，以明确的态度要求光耀使团的两位使者必须在与亚瑟王国的谈判之中彻底失败，用这种方式，不露痕迹的将光耀神殿和亚瑟王国那位异教徒摄政王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曾经作为光耀神殿的代表参加过几十场谈判，可谓外交经验丰富至极，不过每一次他都在为神殿的利益而竭尽全力，运用各种手段将谈判对手的底线逼出来，然后再借助光耀神殿的强大实力将其一举击溃。这样的手段已经让枢机主教大人运用到了某种令人难以企及的境界，然而在谈判之中刻意失败，还要败得彻底，败得溃不成军，这还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生平第一次的经验。
如果下达这个命令的不是光耀神殿的最高权力者，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话，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非要高声反对不可，哪怕是其他两位枢机主教联合施压，他也能够为光耀神殿的利益而殊死相抗。
不过当命令从教宗陛下的口中亲自说出，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很清楚无论自己是否理解，都只能选择接受。除非他想叛离光耀神殿，否则光耀之主的凡间代言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必须被服从和分毫不差的执行！
谈判在日芒号到来的翌日举行，亚瑟王廷派出的谈判代表并不是由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亲自担任，而是将其全权委托给了重臣之一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据说这位总管大人拥有公爵头衔，是亚瑟王国尚存的贵族之中最为尊贵的。放在平时，光是让一个太监来作为谈判对手，就足以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勃然大怒，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对光耀神殿的某种程度上的侮辱，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只能面面相觑，然后将怒火压抑到了胸膛的深处，不很情愿的坐在了谈判桌的对面。
更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无法想象的是，原来胜利固然不容易，想要在谈判之中失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连续三天的谈判已经快要让他冷静自若的外交家面具崩溃，烦躁像是无数多脚的爬虫，不知何时已经钻入了皮肤下面，让他全身都感到难以忍受的瘙痒。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真想将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提出的所有条件都一口答应下来，反正按照教宗陛下的说法，他们这次失败是越惨越好。不就是一个当众道歉的做法和一个地区主教的任命权么？虽然在光耀神殿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如此屈辱的一幕，但是也并非绝无仅有，尊严帝菲利普一世建立塞雷斯蒂亚帝国，率领冠军骑士团以钢铁之洪流横扫大陆的时候，光耀神殿的势力就被压迫到了只余圣山一地，各地教区主教的任命状全都无法获得承认，只有当时的教宗陛下亲自去恳请尊严帝允可之后方能颁行。
全盘接受亚瑟王国的条件，的确能够达到在谈判之中彻底失败的结果，但是这样的结果并不符合教宗陛下的要求。教宗陛下要的可不是简单的失败，而是不露痕迹的失败，光耀神殿一向以来的强势态度，陡然转变为低声下气，很明显这里面必然存在问题。尤其在对方不知为什么也不很注重谈判结果的情况下，想要完成教宗陛下的命令，就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更加棘手了。
看到巴米利扬总管开始忙着收拾谈判桌上散乱的文件，而其他亚瑟王廷代表则一面伸着懒腰，一面起身离座，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里感到一阵烦闷，他突然快步转过圆桌，一把抓住了正在低头拾掇杂物的宫廷总管的肩膀。“巴米利扬总管，请留一下，我有一些话要单独对你说。”
宫廷总管臃肿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抬起头来，抹了香粉的肥胖面颊上堆出了一个诚恳的笑容，“枢机主教大人，这似乎不太好吧。”
太监轻声说，“诸神在上，我对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一向报以崇高的敬意，每年都在神诞日去光耀大圣堂虔诚的参拜，但是此时此刻，我和您的立场不同，这个要求会让我感到很为难呐。”
“原来总管大人还是吾主佛兰达拉的虔诚信徒？”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然后转过头来，提高声音说，“特留尼兄弟，请你带领使团的其他人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要和宫廷总管大人谈谈。”
特留尼&#183;西恩心知肚明枢机主教要谈什么事情，于是他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随后带领一众光耀使团的成员起身离开。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巴米利扬总管的脸上，太监的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不决的表情，似乎心里正在权衡利弊。不过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很长，随后就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叹息一声，“就照您的吩咐吧，枢机主教大人。”
他向着其他几位亚瑟王廷的谈判代表挥了挥手，那些人虽然面露疑虑，却没有谁去质疑这位曾经在亚瑟十一世时代就位列王国重臣的宫廷总管大人，纷纷行礼之后退了出去。绿堡偌大的厅堂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一些站在远处的仆役和卫兵，顿时显得空空荡荡。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住施展一个具有隔绝视听效果的神术的冲动，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对面那个神经质的肥胖太监说不定会尖叫着向外逃窜，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向着左右看了看，确定不可能有人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然后向着太监靠近过去，压低声音说，“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恕我直言，你这几天的行为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枢机主教大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太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迷茫，然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察言观色能力相当强悍，还是从他那一瞬间的迟疑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着扑鼻而来的浓郁花香，将身体凑得更近一些，将声音压低到了简直宛如呓语的程度，“你应该明白的，这场谈判早该结束，我在谈判的过程之中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亚瑟王廷无论抓住哪一点，都能够迅速获得胜利，只是由于你想要让其无疾而终，才会一天又一天的无限期拖延下去！”
如果说刚才巴米利扬还是一位性格温和的宫廷总管的话，那么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变成了曾经那位手握诸多黑暗力量的盗贼工会幕后人，脸上的微笑陡然冷厉下来，目光闪烁如燃烧的燧石。
“您还真是直言不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
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同样不高，然而语气却像是刚刚磨利的刀锋一样刺得人隐隐作痛，“刚刚我还在猜想，您究竟会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多久时间？一天不行，三天不行，难道我们这场彼此都在表演的谈判还要持续到一周以上不成？我担心我们背后的势力都不会容忍太久，如果以消极谈判为理由，将我们双双罚下谈判场，那可就真的会让人感到由衷的伤心呐。”

第160章 猜测与真实，逐渐拨开的迷雾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脚步匆忙的走过绿堡狭长而幽深的古老回廊，点缀着七彩绸缎的软底鞋擦过粗糙花岗岩地面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并不比一只耗子跑过更大。太监的手里抱着一堆羊皮卷轴，其中不少都是这段时间拉锯式谈判遗留下来的没用文件，不过也有必须马上递交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过目的东西。
尤其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以秘密会谈的形式做出的那个提议，可以说关系到亚瑟王国未来一段时间的国策走向，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半封闭的幽深走廊在前方变成了一排高大的石砌拱窗，视野可以将宽阔天台直到外侧城墙之间的景物全部收于眼底，天风自窗畔呼啸而过，送来了隐隐约约金属交击的铿锵声。巴米利扬总管心中一动，凑近拱窗向外看去，顿时被一片寒光闪闪的钢铁丛林耀花了双眼。
就在绿堡西侧的广场上，隶属于狮鹫第三团的数百名重装士兵正在分成两组进行午后的例行操练，这些士兵都穿着厚重的半身铠甲，手握长达三米的精钢长枪，彼此奋力交击攻防，刺杀和格挡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认真，仿佛对方刺来的不是枪尖上套着金属护套的训练用品，而是足以致人于死命的锋利武器。
训练双方的指挥官都是狮鹫第三团的上级骑士，巴米利扬总管认出南侧那位披着银灰色狼皮斗篷的骑士是绰号“急性子”的大骑士里亚特，曾经在黑河血战期间担任过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护卫骑士；而北侧那位穿着一身涂了油的黑铁环甲、头戴同色调全罩式头盔的骑士则是一名出身恐怖堡狱卒的新锐大骑士，即使以巴米利扬总管的精细性情，也记不起来究竟叫做什么名字。
包括狮鹫第三团的分团长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在内，大约十几名北境知名骑士列席观战，彼此不时交头接耳，或者为其中一方的出色表现爆发出短促有力的喝彩。
局势似乎对那名恐怖堡狱卒出身的大骑士较为有利，他的用兵手法冷酷狠毒而且直截了当，一味强攻硬打，对自己一方造成的伤亡点数只比对方略少，然而这种方式也很有效，里亚特虽然大声吼叫着发号施令，试图重新构筑起一条坚固的防线，然而却在对方更加猛烈的进攻之下节节败退。
就连对战阵兵法知之甚少的巴米利扬总管都能够清晰的认识到局势的优劣，急性子里亚特也算身经百战，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不过他却咬着牙不肯认输，直到身边的士兵纷纷因为被标注伤亡而退出战斗，广场上只剩他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才颓然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里亚特的顽强也给对方带来了很大损失，双方原本麾下都是二百名重装步兵，模拟战斗结束之际，那名恐怖堡狱卒出身的大骑士麾下也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而且不少身上还带着红色或者黄色的受伤标识。如果是真正的战斗的话，应该可以算是两败俱伤了。观战的众人纷纷开口发表意见，点评双方战术优劣，或者提出自己的应对策略，彼此争论得面红耳赤，听上去似乎比刚才模拟战斗的时候更要热闹。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路啊……”
巴米利扬总管的嘴里逸出一声轻如呓语的叹息，“忠诚而善战的精锐部队，优秀而充满活力的中层指挥官，作为后盾的强大传奇强者，还有在民众之中无可挑剔的名声……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距离那个手握无上权柄的至尊位置究竟还有多远呢？或者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而已？呵呵呵呵……”
无人听到的低沉笑声飘散消失，巴米利扬总管脸上重新堆满了恭谨的微笑，转身背离天光，向着弗莱希尔女王的房间走去。
弗莱希尔女王的房间设置在绿堡主楼的第二层，位于天台附近，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距离狮鹫部队休憩的场所相当近。如果弗莱希尔女王遭遇突然袭击，只要始终守卫在房间附近的铁卫骑士们能够支撑一两分钟，女王陛下就可以通过暗门前往天台，然后乘坐狮鹫飞上高空躲避。这也是在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遭遇传奇刺客袭击之后，亚瑟王廷做出来的重要应对举措之一。
八名铁卫骑士分成两组，昼夜卫护在弗莱希尔女王的房间外面，他们的实力与龙王菲德尔？亚当斯曾经拥有的七铁卫相比毫不逊色，每位铁卫骑士都身穿毫无雕饰的朴素灰色铠甲，银合金打造的盾牌和长剑上面做了哑光处理，让它们看上去显得毫不起眼。
巴米利扬总管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彼端的时候，一名铁卫骑士向着同伴做了个手势，随后快步迎了上去。巴米利扬总管一看到他就停下脚步，微笑着开口说，“奇拉瓦拉爵士，今天是您在执勤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觐见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请您帮我通禀一声。”
铁卫骑士表情冷肃的横过拳头轻叩胸甲，“巴米利扬总管大人，很抱歉，职责所在。”
他一面解释，一面取出一根刻满魔纹的纤细棍子挥动了一下，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闪过之后，四周的阴影似乎突然一阵收缩，随后又恢复正常。铁卫骑士手按剑柄等了几秒钟时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您请进吧，女王陛下今天早上吩咐过，如果是您请求觐见的话，无需通禀。”
“摄政王阁下和女王陛下在一起吗？”
巴米利扬总管询问说，在得到铁卫骑士的肯定答复之后，他客气的点头致谢，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守在门前的铁卫骑士为他推开了朴素厚重的橡木门。
弗莱希尔女王的房间是一个相当宽阔的长方形厅堂，绿泥石砌成的墙壁与绿堡其他房间并无二致，上面既无华美雕刻、又无奢侈挂饰，只有上面刻蚀着亚瑟王室徽章的银合金筝形盾牌挂在墙上，旁边是一套银白色钣金轻甲，装配在架子上面的模样宛如一名忠诚的卫士，铁手套按在直立于脚边的胜利与誓约之剑的剑柄上。
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较小的圆桌，桌上摆着一支装满红宝石色泽美酒的水晶瓶，一盘浆果——蓝莓、葡萄、覆盆子中间摆着砂糖和白奶酪，还有一组没有点燃的银制烛台，桌子周围是六把造型朴素无华的高背靠椅。亚瑟王国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和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正在桌边低声交谈，一身管家装束的顾问腓特烈大师和身穿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也赫然在座。穿着素雅白袍的瑞斯特&#183;鲁滨逊侧坐在窗台旁边，抚弄着一把鲁特琴，看到巴米利扬总管走进房间，他的手指从鲁特琴的七弦上面划过，顿时响起了一段轻松愉悦的小调。
李维随即抬起双眼，“巴米利扬总管，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似乎没有多少惊讶，同时拿起长颈水晶瓶倒了半杯红酒，“来，先喝点饮料润润喉吧，然后再说说那些光耀神殿高高在上的使者大人们又提出了什么新的条件。”
“摄政王阁下，这是我的荣幸。”
巴米利扬总管快步走到桌边，先是向着弗莱希尔女王恭敬的鞠躬致意，然后坐下来一口喝干杯子里的红酒，又从果盘之中拣出一粒饱满的覆盆子丢进嘴里。“味道真好，甜美，多汁，仿佛在嘴里爆炸开来一样，就像是胜利的滋味。”
他若有所指的评价说。
“胜利的滋味？”
弗莱希尔女王露出在公开场合很少出现的惊讶表情，只有这个时候，巴米利扬总管才能注意到她不过是个还没满20岁的少女，而非钢铁王座上的威严女王。“巴米利扬总管，请你不要再玩文字游戏了，直截了当的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王陛下，当然是我们在谈判当中取得了全面的胜利了呐。”
巴米利扬总管表情愉快的摊开双手，“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亲口向我坦白了光耀神殿的底线，那甚至比我们曾经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低的多！他已经承诺光耀神殿将会公开道歉，并且授予王国自行决定教区主教人选的权力。至于提供的帮助更是很有诚意，光耀神殿愿意派遣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这两支强大的护教骑士团来帮助王国收复失地，而且还会随同派出上百名掌握了治愈神术的神职者。”
弗莱希尔女王的表情顿时充满惊喜的味道，转过头去和李维&#183;史顿四目相对，却发现后者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之中更是殊无兴奋之意。
“李维，光耀神殿已经认输了，难道你不感到高兴吗？”
弗莱希尔女王有些不解的说。
“恐怕我们不能高兴的太早，女王陛下……”
李维的回答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弗莱希尔女王给打断了，“李维，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私下的场合，不要叫我女王陛下嘛。”
李维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那个……好吧，弗莱希尔……”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坐在对面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异笑声，随后别过头去；腓特烈大师抬眼望天，嘴角似乎也在轻轻上挑；窗边则响起了一声颇具讽刺意味的鲁特琴声。李维满脸怨念的看了过去，结果只有巴米利扬总管没有来得及收敛笑容。
“巴米利扬总管，女王……弗莱希尔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超过限度的严厉，或者说是迁怒更加贴切，“你如果有不同的意见，可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啊！”
巴米利扬总管颇为无奈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然后起身向着弗莱希尔女王深深鞠躬，“女王陛下，请您恕罪，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巴米利扬总管。”
弗莱希尔女王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朝着刻意做出一脸严肃表情的李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说，“恐怕这是我的问题才对，光耀神殿既然认输，那么就是我们胜利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他们认输太容易了，容易到了让人感觉不真实的地步。”
巴米利扬总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种宫廷佞臣的感觉从他身上烟消云散，看起来简直像是个令人心生敬畏的智者，“光耀神殿一向以来的手段都是强硬得不能再强硬，我放肆一句，别说对于只剩半壁江山的亚瑟王国，就是几百年前塞雷斯蒂亚帝国统治时期，这个教会也始终保持着强硬的姿态，要想让他们低下高昂的头颅，不付出流血的代价几乎不可能。”
“总管大人说的没错。”
迪什先生吸了口自己的烟斗，然后喷出一口烟来，同时点头赞同说，“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李维少爷曾经与其他几位王国重臣对此交换过意见，大家皆以为王国能够从谈判桌上取得的最好结果，也只是光耀神殿以私下的形式表示道歉，同时派出部分神职者和护教骑士帮助我们收复失地，而这也是他们逼迫我们交出抗击魔灾指挥权的机会。他们派来的护教骑士当中，必然有那位凶名赫赫的断罪之剑总团长英格拉姆大人，而这也将是我们所面临的一大难题，这位总团长身为老牌传奇强者，想要在一对一的较量之中将其击败几乎没有可能。”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抱胸，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嗤笑，几乎同时，从窗口方向也传来了几声清越的鲁特琴声。迪什先生苦笑着耸了耸肩，“好吧，我知道有人对此表示很不服气，但是我还是要说，从已知的那些关于英格拉姆总团长的情报看来，他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家伙，甚至比某些恶魔主君还难对付。毕竟在和恶魔主君较量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你不必掩饰你的浩劫斗气，而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晨曦圣剑也能够起到杀伤力加倍的效果。”
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笼罩了房间，不过很快，李维的声音就将其打破，“幸好现在我们已经不必考虑这种可能，腓特烈大师，无论如何，光耀神殿既然摆出这样的低姿态，接下来关于指挥权的问题，应该比公开道歉和教区主教人选任命权更加简单吧？”
迪什先生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而是沉吟起来，手指捻着洁白的胡须，烟斗吸得吧嗒吧嗒响，缭绕的白烟渐渐在他身边聚集起来，让老魔法师的表情显得都有些模糊不清。
“不，问题并不简单，我认为这将会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迪什先生思考良久，才字斟句酌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李维少爷，谈判和战争在某些程度上颇有相似之处，主动的后退不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胜利，就是为了避免付出更大的代价。无论是名声抑或实际利益。光耀神殿做出的牺牲都很巨大，甚至可以说是空前的。那么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他们惧怕我们怎样做？”
“至少不可能是惧怕我们的力量。”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头盔的护面甲后面发出，显得相当沉闷浊重，“我刚才仔细的考虑过了，老……腓特烈，你说的很有道理，北境郡目前的实力虽然已经有了长足的增长，加上我、瑞斯特和梅里斯特这三位传奇强者之后，甚至比当初亚瑟王国的全盛时期相差无几，但是与光耀神殿的实力相比较的话，还是要逊色一筹。如果不眠之眼提供的相关情报没有错误的话，光是断罪之剑骑士团这一支部队，就足以对抗狮鹫骑士团四大分团的所有精锐。”
这些话似乎让巴米利扬总管颇感委屈，“罗德里格斯爵士大人，您这样说可就让我伤心了呐。光耀神殿从来没有花费心思掩饰他们的实力，反而大力加以炫耀，不眠之眼虽然偶尔有所偏差，但是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不可能会搞错呐。”
太监随后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块丝绸手帕，装腔作势的擦拭着眼角。
“他们所惧怕的会不会是我们所没有看到的东西？”
李维突然提出了一个可能，“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位枢机主教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没有放在其他人的身上，而是始终注意着瑞斯特&#183;鲁滨逊，或者说，是他腰间的长剑。”
“他认出了晨曦圣剑？”
瑞斯特&#183;鲁滨逊从窗台上利落的跳了下来，“这不可能，李维少爷，这把圣剑不可能有人认得出来，因为它并非凡世的产物。”
“他认出的未必是晨曦圣剑，而是可能把它当成了其他的东西。”
李维摇了摇头说，“这把长剑拥有光明本源力量，和光耀神殿的神圣力量几乎感觉不出什么区别，那位枢机主教会不会将其误认为是光耀神殿的那件神器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收回神器？”
弗莱希尔女王不解的开口说，“如果我是光耀神殿的使者，至少会将神器作为谈判条件之一才对。”
迪什先生将烟斗从嘴边拿开，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女王陛下说出了关键问题，”
他沉声说，“光耀神殿连神器的问题都不敢提，而且使者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奇怪。那位圣涅默克只是四位枢机主教之一，而不是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身份和主持光耀大圣堂的伊诺克&#183;塞巴斯塔差不多，没有教宗的面授机宜，他怎么敢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

第161章 盟约签订，使团回返
亚瑟王国和光耀神殿签署盟约的地点设在绿堡主楼的宽阔厅堂之中，与上次召开宴会的时候相比，这座厅堂曾经空无一物的四壁已经被华丽的挂毯和精细的雕饰装点一新，肩披灰色披风的灰烬骑士手持长戟，从钢铁王座高台之下一直排到了大门两侧。上百位贵族领主与知名骑士列席观礼，每个人的高背座椅后面都悬挂着一面上有家族徽章的旗帜，青色、黄色、灰色、红色、褐色和黑色、红绿条纹、蓝白相间，数不清的种种颜色将整座厅堂都变成了一片多彩多姿的海洋。
当亚瑟王国的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从钢铁王座上站起身来，然后走到圆桌旁边，亲手将王室玺戒重重印在写满盟约内容的羊皮卷轴上面的时候，整座厅堂顿时被一阵欢呼声所充塞。不但依旧坚持着光耀之主信仰的贵族们热泪横流、不能自抑，连那些信仰其他诸神的人们也感到激动万分。
自第一位神祗——春之女神露琪亚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以来，短短数百年间，诸神接二连三的沉寂下去，神殿毁弃，信仰流逝，只有部分狂热信徒还在苦苦支撑。然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却不在沉默其列，黄金太阳散发出来的光与热一如往昔的普照大地，回应着信徒的祈求和祷告。
光耀神殿因此得到了速度惊人的迅猛发展，尤其是最近几十年的时间，曾经是三大神殿之一的光耀神殿已经成长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信仰遍及列国，光是彻底臣服在光耀之主面前的王国就有四个之多。这些王国的继承人想要加冕为王，就必须亲自徒步攀登光耀神殿的所在地——圣山，前去那里觐见光耀教宗，并且得到教宗陛下的允可和祝福，否则的话，即使是勉强坐上王位，也会在遍及王国的光耀神殿势力的鼓动下，被狂热的信徒推翻。
亚瑟王国僻处大陆北方，受到光耀神殿的侵蚀还不算厉害，不过建国数百年来，神殿的势力也已经深深根植于王都菲尔梅耶的豪门勋贵之中，身为掌握王国最高权力的九柱家族之一的塞巴斯塔家族的家主甚至已经成为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可以说直接影响到了国策的决定和信仰的传播。
不难想象，如果没有魔灾降临的话，再过几年，亚瑟王国原本的信仰——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必将在光耀神殿的逼迫下渐趋消亡，从而成为沐浴金色晨曦的又一个人类国度。
这样强势的光耀神殿，居然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诺向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以及在魔灾降临之际遇难的臣民公开道歉，自塞雷斯蒂亚帝国覆灭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列席观礼的豪门勋贵和领主骑士的心情不禁为之澎湃，同时油然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强烈自豪感。
主持缔结盟约仪式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双手托起盟约，高高的将其举过头顶，“亚瑟王国万岁！”
和“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万岁！”
的呼声随即再次席卷整座厅堂，中间还能听到“向仁慈的金色太阳佛兰达拉致敬！”
之类的呼声，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原本勉强挂在脸上的微笑表情变得更加自然了一些。
相比之下，整座大厅之中只有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显得不怎么好看，他目光冰冷的从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群上掠过，抿成一线的嘴唇微微扭曲，吐出了只有身边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能够听到的低语。
“我真希望教宗陛下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幕，神殿让步的代价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亚瑟王国的复兴和这里教区的衰落，已经不可遏止了！”
“教宗陛下的睿智并非你我所能揣测，特留尼兄弟，无论如何，这次我们都完成了教宗陛下所赋予的使命。”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目光低垂，回答的声音也同样低沉。“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就乘坐日芒号马上离开，回圣山向教宗陛下复命……这里我实在是呆够了。”
特留尼&#183;西恩点头赞同，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即将返回光耀神殿，这位生性冷酷无情的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的眼神微微回暖，嘴角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按照亚瑟王国的习惯，盟约签订之后必然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然而宴会的主宾——光耀使团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却极力推拒，并且声明使团的使命已经完成，必须马上返回圣山，向教宗陛下复命。
这样让客人离开当然很不合适，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拉住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袖子，用那条仿佛涂了油和蜜的舌头说了许多热情洋溢的话；几位王都出身的贵族也走过来比手画脚，同时隐约表示着自己对于光耀之主的信仰并无动摇；甚至连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都表示了盛情挽留的意思。不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去意已坚，一面表示感谢，一面重申了自己必须离开的原因。
凡是牵扯到宗教和虔诚的问题，道理和人情就只能退避三舍，考虑到天色确实还早，弗莱希尔女王“只好”一点都不勉强的同意了光耀使团立刻离开的要求。
不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告辞离开之前，却上前几步，对李维&#183;史顿低声提议说，“摄政王阁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谈？”
李维&#183;史顿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但是他没有想到什么必须拒绝的理由，于是点点头说，“好的，枢机主教大人，我们就在这里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微微一笑，挥手示意使团众人退开一段距离，“在这里就好，也让您和我的部下都能放心。摄政王阁下，您的手中是否握有出兵征战的权柄？”
没等李维作出回答，这位枢机主教自失的笑了笑，自己就做出了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提的很蠢，您当然有，否则也不会具有如此崇高的威望。那么我向您交个底吧，光耀神殿拥有两千名护教骑士，全部都是领悟了光明斗气的真正骑士，而非以准骑士或者精锐骑兵充当，其中尤其以断罪之剑骑士团最为强大，四百名骑士团成员之中，最低也拥有高阶骑士的实力。只要教宗陛下颁下命令，半天之内，圣山脚下就能够集结起一千名骑士和数千辅助部队；至多一周，这支大军就能够抵达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郊外！”
这番话令李维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枢机主教大人，光耀神殿的实力之雄厚，令人敬佩，然而您现在对我说出这番话……用意何在？”
他皱着眉说，还有半句话没有问出口，不过意思已经从语气之中表露无遗，“……如果是炫耀武力的话，难道不应该在谈判结束之前进行才有用处么？”
“看来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摄政王阁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光耀神殿已经与亚瑟王国缔结了盟约，这支大军是归属于您的指挥之下啊！有了这支部队，再加上您手中的强大力量，驱逐恶魔、光复王都自然都不在话下。如果届时您和亚瑟王国的其他势力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冲突，光耀神殿也会继续支持您，甚至可以由教宗陛下亲自承认您为亚瑟王国永远的全境守护者。”
李维目光冷冽的打量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枢机主教大人，很抱歉我必须拒绝您的好意。能够任命我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人，只有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至于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我尊敬他身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凡间代言人，但是也希望他不要把神权和君权混为一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他后退了半步，“摄政王阁下，您知道您拒绝的是什么？这是您永远拥有目前至高无上地位的保证啊！想想看，如果有了整个光耀神殿作为您的靠山……”
“我现在有整个亚瑟王国数十万臣民作为靠山，而且不想换！”
李维直截了当的回答说。
“数十万臣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哂笑着摇头，“恕我直言，摄政王阁下，这个民众嘛……恐怕称得上是最健忘的一群人，以他们为靠山，根本就不牢靠啊。”
“有时候他们的记忆力也不会那么差。”
“那您就祈求天上诸神的保佑吧，尤其是大地之神卡该诺，看看这位远山君主能不能用他沉厚的胸膛支撑住您的信念。”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轻声说完之后，没等李维的回答就转过身去，快步离开，脚步之中隐隐带着一股未能顺利达成目标的愤怒。
光耀使团一行十余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紧紧皱起的眉头，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枢机主教大人，那个李维&#183;史顿……不识抬举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稍一点头，随后低声说，“试探没有成功，我们马上离开，有什么话到日芒号上再说。”
目送着光耀神殿的使者们匆匆离开了缔结盟约的厅堂，李维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苦涩，虽然这段时间王国的局势还算平静，但是与恶魔发动进攻相比，和光耀使团的谈判更让李维感到心力交瘁。他对权谋斗争没有任何兴趣，却不得不绞尽脑汁进行一次次交锋和判断，一种种猜测和判断。站在前台表演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身后，李维、弗莱希尔、迪什先生和苏加德大师等人都在殚精竭虑的思考着，试图弄懂光耀神殿的真正目的。
然而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始终像是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迷雾，教人看不清楚它的真面目。光耀使团的谈判手法更是拙劣到吓人的地步，让人怀疑他们是否进行过外交谈判。一开始苏加德大师揣测这种态度恐怕是陷阱，提议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光耀神殿的下一张牌究竟是什么。然而经过三天的消极谈判之后，却迎来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光耀使团居然将巴米利扬总管以刁难敷衍为目的提出的条件全盘答应下来，这种结果在谈判开始之前，简直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正如迪什先生昨天最后说的那句话，“光耀神殿的这个态度表明，他们的内部绝对出现了非常巨大的变故。”
而这个变故似乎与瑞斯特&#183;鲁滨逊佩戴的一把被误认的圣剑有关……
欢呼声在绿堡的厅堂之中回荡，宛如涨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北境领主和王都贵族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欣鼓舞，或许他们今后会因为权力的斗争而反目成仇，但是至少在目前，他们彼此勾肩搭背，举杯相庆，呼喊着李维&#183;史顿名字的声音甚至比亚瑟王国和弗莱希尔女王都更要响亮。
然而摄政王阁下的表情却完全与欢乐的情绪格格不入，想到刚才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说法，李维&#183;史顿眉宇之中缭绕的阴霾变得更加沉重了。
炼金飞行船日芒号的船长约恩早在缔结盟约的仪式举行之前，就得到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要求准备随时起飞的命令，所以全船人员都被调动起来，不但调高了3号和4号辅助魔能炉的转速，位于船首和船尾的1号和2号两座大型魔能炉也已经全都进入预热状态。
当瞭望台上负责观察的船员看到光耀使团一行人的身影出现日芒号停靠的飞行船码头上的时候，黄铜喇叭里面立刻响起了报告的声音，约恩船长的身影随即出现在甲板上。这位资深飞行船船长已经穿戴整齐全套作战装备，头戴有护鼻的船形头盔，身上穿着一件轻便鳞甲背心，手套和高筒皮靴上面都缝着防护用的薄钢板，腰带上面挂着带有硕大护手的指挥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搀扶下，脚步匆忙的沿着狭窄舷梯登上飞行船，当双脚终于站在日芒号甲板上的时候，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先是向着绿堡主楼周围林立的高塔投去一瞥，随后视线转到了约恩船长的身上。
“喔，约恩兄弟，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看到约恩船长已经穿戴上全套作战装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那么日芒号的准备怎么样了呢？”
“枢机主教大人，特留尼&#183;西恩大人。”
约恩船长恭恭敬敬的抚胸施礼，“日芒号已经进入三级战斗准备，全船人员全部就位，随时可以起飞作战。”
“三级战斗准备……”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考虑了一下，吩咐说，“不够，起飞之后加强到一级，必须确保返程安全。”
约恩船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举起手来，抚摸着自己船形头盔的盔沿，“枢机主教大人，一级……战斗准备的话，日芒号……恐怕难以达成。”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混杂着烦躁、不安和气愤的表情，“难以达成？约恩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的权限不够？别忘了，我现在并不只是枢机主教，还是光耀使团的团长，教宗陛下的全权代表！”
约恩船长的表情变得更加局促起来，嘴里嗫喏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幸好特留尼&#183;西恩想到了什么，凑过去轻声说。“枢机主教大人，您恐怕忘记了一件事情，属于我们断罪之剑骑士团的那艘光之裁决号飞行船的状态就不是很好，而且承担的还是战斗用途，日芒号的用途主要是作为典礼、仪式和使团座驾，恐怕状态也好不到那里去吧。”
约恩船长立刻连连点头，“特留尼&#183;西恩大人说的对，枢机主教大人，飞行船的一级战斗准备包括全部魔能炉进入全速运转状态，魔法护盾开启最高功率防护，全体炼金弩炮上好箭矢和护航空中骑士部队分组巡逻，目前日芒号最多只能做到后两种，因为上次检修魔能炉的时候，发现1号魔能炉的内部核心已经出现了熔毁征兆，如果强行全速运转的话，说不定会发生爆炸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色有些发僵，“我知道日芒号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但是居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不敢置信，“神殿每年都拨付大量资金对三艘炼金飞行船进行维护，即使是状态有所下降，难道连最基本的安全也无法保证吗？”
回答枢机主教的是一阵沉默，看到约恩船长汗水涔涔的额头和僵硬的表情，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过错，约恩兄弟，回到圣山之后，我会将飞行船目前的状况亲口向教宗陛下报告。将警戒提升至所允许的最高程度，然后我们就踏上归途吧。”
“悉听尊愿，枢机主教大人。”
约恩船长鞠躬说，随后快步跑向船长室，不到一分钟之后，遍布全船各个角落的黄铜喇叭就同时响起了他的发号施令，“日芒号全体船员注意，我是船长约恩，2号魔能炉加快百分之五十转速，3号和4号魔能炉全速运转，所有炼金弩炮的射手加强警惕，空中骑士部队准备随时护航——日芒号，起飞！”

第162章 千米高空上的激战（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脚步蹒跚的走在通往圣山山巅的道路上，脚下的台阶以整块的无暇白石雕刻而成，宛如缠裹在圣山周身的一条洁白丝带。这些台阶的数目之多简直难以数清，上面遍布古老的炼金符文，能够让任何未能拥有本源力量之人都必须凭借双脚一步步的向上攀爬。
年轻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曾经与无数神学院的少年一样，满怀虔诚的心情攀爬圣山，日出而上，日落而下，无论天气晴好抑或雨雪纷飞，从没有一日间断。然而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对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更为虔诚，但是对于这条漫长而崎岖的盘旋山路则不无抱怨。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停下脚步，坐在道边喘口气，同时也歇歇酸痛不止的膝盖和双脚。圣山的盘山阶梯对于年轻的神学院见习生来说，是对于他们的一种很好的磨练，能够甄别出谁的意志更顽强，谁的信仰更纯净。然而对于上了年纪且养尊处优的枢机主教和光耀神殿高级成员来说，这条山道却无异于一种残酷的煎熬。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暗自思考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攀爬过这条山道了，结果令他微感惊讶。足足五年，上次攀爬的时候还是在塔尔摩登湿地战役结束后不久，他必须去觐见教宗陛下，交卸自己裁决之锤骑士团总主教的职务，并且获得新的任命。
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亲自攀登过圣山的盘山阶梯，见到教宗陛下的时候也都是在重要会议召开的时候。由于教宗陛下是赫赫有名的传奇强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步步攀爬的圣山阶梯，对他来说并不构成任何阻碍。为了方便起见，会议场所通常选择设在山下的光耀神殿。
其他枢机主教应该也差不多都是这样，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没有人愿意通过攀爬圣山去觐见教宗陛下，好在山下的光耀神殿之中有一整套出自炼金大师之手的影像传送设备，通过这套设备也可以很容易的联系到教宗陛下。
不过这一次，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愿使用这套炼金设备，因为使用这套设备并不能够做到绝对保密，无论神术抑或魔法，能够将影像信号拦截并且加以分析的手段实在是数不胜数，只要是达到了教区主教或者大魔导师的实力就完全可以做到。
脚步声突然从头顶的方向传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急忙用主教权杖支撑着站起身来，抬眼望去。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来人身穿质地华贵的金色高领长袍，头戴以黄金和宝石镶嵌成七彩日芒的三重冠冕，正是手握光耀神殿至高无上权柄的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
“教宗陛下，怎么是您？您不是应该在圣山山巅的金色神殿吗？我正好有事情想要向您当面汇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教宗陛下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殷红如血，正在以一种异常冷漠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整个深渊地狱的厉火都在其中熊熊燃烧！
“你……你不是教宗陛下，你是谁？”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厉声大叫，同时举起主教权杖，金色光芒从杖头的宝石之中照耀而出，形成了一个保护住身体的金色光罩，“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值此最危难的时刻，请您赐予我力量和勇气，面对那无可名状的恐怖……”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绝望的祈祷声戛然而止，双眼红如泣血的教宗陛下抬起一只手，一股难以形容的黑暗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神佑术的金色光罩脆弱的仿佛像是鸡蛋壳一样一触即溃，随后宝石破裂声响起，冰冷的黑暗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体僵硬起来，淹没了视野之中的一切东西……
“滚开，黑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突然叫喊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只感到额角抽痛不止，心脏怦怦狂跳，目光所及，狭窄的舱室里面一团漆黑。
“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缠住手脚让他动弹不得的原来并不是什么黑暗魔法，而只不过是一条被子而已。
“枢机主教大人，您醒了吗？”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挣扎着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在一团漆黑之中摸索着前进，当他好不容易打开舱门的时候，光明立刻流泻而入，逐走满室黑暗。
手执烛台的特留尼&#183;西恩脸色焦灼的出现在门口，这位持剑大公的模样相当狼狈，额头上留着一道还未痊愈的剑痕，脸上有几块紫黑色的淤血，左手吊在胸前，并且用血迹斑斑的亚麻布绷带缠裹的严严实实。
“特留尼兄弟……什么时候了？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询问，不过他的表情依然显得十分怔忪，显然刚才那场噩梦对他的影响还未全部消除。
看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平安无事，特留尼&#183;西恩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枢机主教大人，您先不要说话。”
他一面说，一面走进舱室，将左手举着的烛台放在床头的矮桌上，随后转身吩咐跟在后面的一名船员，“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出去吧。”
那名船员将手里托着的金属托盘放在烛台旁边，随后鞠了一躬退出舱室。特留尼&#183;西恩随后小心的将舱门关闭，又指了指托盘说，“枢机主教大人，先吃点东西吧，其他事情等一会再说也不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先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而当鼻端闻到热腾腾的炖牛肉的浓郁香气之后，却又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同时露出了颇为尴尬的表情。“我倒是真饿了，那就先吃一点吧。”
牛肉炖得很烂，而且里面还放了燕麦、迷迭香、藏红花和削成小块的马铃薯，汤汁浓郁得几乎能够咀嚼。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口气吃完了大半碗炖牛肉，还用面包吸了汤汁，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嘴巴。
感觉饥饿的感觉已经消失，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汤碗，随后扯过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的余沥，“特留尼兄弟，我睡了多长时间？”
“如果从离开绿堡开始计算的话，现在是第三天日落时分，您昏睡足足24个小时了，枢机主教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特留尼&#183;西恩回答，目光之中带着隐隐的忧虑和不安。
“昨天傍晚的时候，日芒号遭到恶魔部队进攻，一度被敌人攻上甲板，幸好得到了精灵和巨龙的帮助才赶走了那些恶魔。战斗结束之后，有人发现您的头部受伤，昏倒在走廊里面。虽然精灵的大德鲁伊已经用自然魔法为您做了应急治疗，不过他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留下后遗症。”
“日芒号遭到进攻？恶魔部队？还有精灵和巨龙？”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些迷惑的眨着眼睛，随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化，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哦，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回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数十年前的往事，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不过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认真回忆起来的时候，那层雾气还是被逐渐剥离。他回忆起日芒号飞行船在距离地面一千米以上的高空之中飞行，桅杆上的旗帜骄傲的迎风飘舞，上面不时展现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徽——白银半穹顶上的一轮金色太阳。
日芒号大型炼金飞行船全长150米，拥有八座射程将近一千米的双联装炼金弩炮作为自卫武器，射出的弩矢长达一米半，威力之大，连厚达半米的石砌城墙都能轻松贯穿。在防御方面，日芒号同样非常出色，两座辅助魔能炉满负荷运转的时候，能够支撑起覆盖全船的巨大魔法护盾，强度足以抵御第九环的神术或者魔法的打击，对于传奇强者的攻击也有极大削弱作用。
同时日芒号还拥有一支空中骑士部队护航，这支空中骑士部队为数四十，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除了曾经在与兽人蛮王的双足飞龙骑士团交锋的时候，因为所骑乘的巨鹰害怕双足飞龙的气息而吃过大亏之外，自光耀神殿成立飞行船空中护航部队以来，还从没有过战败的记录。
日芒号就是这么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空中坚城，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猜测他们在返程途中可能会遭遇各方势力的阻拦，所以要求约恩船长提高警戒等级，不过平心而论，他可没想过日芒号真会遭到像样的威胁，最多不过是一些骚扰性的攻击而已。
离开亚瑟王国的北境郡之后，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要求日芒号按照和来时不同的航线返回圣山，希望能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麻烦。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前两天的航程当中，日芒号周围的云海始终非常平静，甚至连偶尔能够在千米高空见到的鹰群都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舱室内的光线渐渐黯淡，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穿好长袍，走上甲板，目送着金色太阳渐渐沉下云海。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嘴里喃喃吟唱着一些关于赞颂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诗篇，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思绪才能从在北境郡看到的那些令人忧虑的事情上暂时离开，任凭自己的意识漂浮在佛兰达拉宁静安详的光之神国当中。
“有许多影子接近，数目很大，一百以上！”
黄铜喇叭里面突然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撕裂了傍晚安详静谧的空气。
“什么影子？在哪里？”
约恩船长的声音同样在喇叭里面响起。
“船首左舷，大约三十度角方向！正在迅速接近中！”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睁开双眼，快步走到船首的甲板边缘，手扶着栏杆向外望去。他的视力因为过多阅读宗教典籍而并不很好，不过神术之中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要太多，一个简单的第三环神术晨曦远视，就足以让他看清楚上千米距离上的一切事物。
远远看去，左前方的云海正在翻腾波动，高空之中呼啸的劲风搅起一阵又一阵的咆哮。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极目远眺，直到双眼发酸，才看到了似乎真的有许多黑点出现在云海之上，而且在渐渐变大。
“枢机主教大人，请您先去舱室里面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特留尼&#183;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回头一看，发现这位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已经穿好了全套厚重铠甲，腰悬长剑，手挽盾牌，全身上下只有脸庞暴露在外。“如果日芒号遭受袭击的话，甲板上就太不安全了。”
“特留尼兄弟，你不要为我担心。”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笑着摇了摇头，“五年前的时候，我曾经担任过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主教，和每一位护教骑士一起行军和并肩战斗，完全清楚究竟需要注意什么。你放心，使团的军事长官是你，我不会出言干扰你的指挥。”
特留尼&#183;西恩点头，同时走向船首，“瞭望员！”
他提高声音说，“现在你能够看清楚飞过来的是什么吗？”
“好像是……一群大鸟！”
黄铜喇叭里面传来回答，“不过可真大啊，有些甚至比护航空骑士的坐骑巨鹰的个头还要大……哦，不，不是鸟，是恶魔，好多恶魔飞过来啦！”
瞭望员充满惶恐的叫喊声通过遍及全船的黄铜喇叭，将同样的情绪吹入了所有人的心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居然是恶魔？这些家伙怎么可能发现日芒号？难道是亚瑟王国的那些人向恶魔告密吗？”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之中的疑惑成分更多过愤怒，右手紧紧抓住腰间的剑柄。
“不要胡乱猜疑，特留尼兄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摇头否认，“日芒号的返程航线是我们在起飞之后临时决定变更的，即使是有人与恶魔相互勾结，怎么能够提前预测到我们的行踪？”
特留尼&#183;西恩皱起眉头，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回答，黄铜喇叭里面再次传出惶恐的叫喊声，“目标确认，翼魔歼灭者大约一百，还有十多只深渊炎魔和深渊炼魔……仁慈的光耀之主啊，请您降下神威，救救我们吧！”
听到日芒号瞭望员报出的这一连串恶魔的种类和数量，不少船员都紧张得脸色发白，不过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反而显得轻松了许多。“只是深渊炎魔和深渊炼魔吗？嘿嘿，这些家伙也只能仗着拥有飞行的能力骚扰一下，根本没有能力突破日芒号的魔法护盾，即使是他们联手施展出流星火雨也不要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点了点头，不过很快补充说，“魔法护盾只能防御远程魔法的攻击，如果恶魔顶着炼金弩炮的射击硬冲上来的话，特留尼兄弟，日芒号的安全可就要交给你们断罪之剑了。”
“奉吾主佛兰达拉之名，恶魔鲜血的滋味，我的剑刃已经渴求了很久。”
特留尼&#183;西恩露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随后提高声音发号施令。
“林恩团队长，你带两个人去守住船尾。巴克利团队长，左舷是你的了。哈弗奇团队长带人把守右舷，船首的安全交给我，奉吾主佛兰达拉之名，立刻行动吧！”
“奉吾主佛兰达拉之名，挥剑，斩灭黑暗！”
隶属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十多名骑士同声高呼，雄壮而坚定的声音汇成一曲求战的旋律，让日芒号上诸多船员的士气也为之一振。
经验丰富的约恩船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声疾呼，黄铜喇叭里面响起了他的怒吼，“日芒号的全体船员，听到了吗？战无不胜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和我们在一起，但是不要忘记，只有我们才真正懂得如何在日芒号上作战，我们要输给他们吗？回答我！”
一阵静寂笼罩全船，紧接着上百条嗓子同时呐喊，汇成了惊天动地的回答，“不，我们是日芒号的船员，我们不会输！”
“辅助魔能炉最大转速，各弩炮位打开保险机构，不要吝惜弹药！全体白刃战部队换装连弩，护航空中骑士部队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随着约恩船长一条条的命令发布，日芒号的战争机器也随之开动，一座座双联装炼金弩炮上面覆盖的帆布护套被掀开，向着天空露出了经历数百年时光，依然寒光闪闪、锐利无比的獠牙；左右舷侧的空中骑士部队出入平台也处于开启状态，日芒号护航空中骑士在装甲门后整装待发，一面等待着出击命令，一面用手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坐骑。
特留尼&#183;西恩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日芒号的左前方，那些黑影与飞行船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到可以清楚看到彼此的程度，随后翼魔歼灭者纷纷加速冲来，怪叫声响彻天空，连日芒号上黄铜喇叭的呼喊声几乎都给压了下去。
“船首弩炮，开火！”

第163章 千米高空上的激战（中）
约恩船长一声令下，日芒号船首的三台双联装大型炼金弩炮立刻开火，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足有胳膊粗细的巨型弩矢周围浮现，随后汇聚在弩矢表面蚀刻的复杂魔纹上。下一瞬间，三根弩矢宛如正午时分炫目的太阳光芒一般烈射而出，划开暮色，切裂长空，笔直的贯入正在从上千米外冲来的翼魔歼灭者的阵型当中。
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三台弩炮再度开火，又是三道烈日炫芒，飞行的轨迹几乎与刚才毫无分别，在虚空中留下了六道平行的苍白色烙痕。直到这一轮打击发出之后，日芒号上的人们才听到了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呼啸巨响，随后六团耀眼的光芒几乎不分先后的在数百米外炸开，足足有二十多只翼魔歼灭者当即被炸得粉身碎骨，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顿时混乱起来。
“打得好！”
约恩船长兴奋的声音从黄铜喇叭里面传了出来，“船首弩炮填装弩矢，2号魔能炉半速运转，向右偏转45度角，左舷弩炮准备攻击！”
魔能炉减速运转时发出的轰鸣声犹如巨龙的闷吼，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了由于船身迅速偏转而出现的颠簸，急忙伸出手扶住旁边的栏杆，防止自己不慎摔倒。不过在看到恶魔们乱成一团，试图重整队形的时候，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恶魔一方的反击随后到来，一开始出现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中的只是上百个细小的火红色光点，不过随着距离的接近，光点迅速变成了足有人类头颅大小的火球，后面拖着长长的黑烟和尾焰，飞行时发出的呼啸声宛如来自地狱的狂笑。
“流星火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心中一紧，这个深渊炎魔所擅长使用的广域杀伤性魔法实在是臭名昭著，每次出现均伴随着大量伤亡，甚至在人类与深渊恶魔的整个战争历史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本能的想要举起手中的主教权杖，为自己释放一个防护性神术，好在他的意志足够坚韧，随后就醒悟过来，放低权杖，尽力让自己显得神态自若，然后提高声音开口，让自己的祈祷声能够传遍日芒号的每一个角落。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请保佑我们不受邪恶的侵害！”
流星火雨的威力无疑极为强大，但是却主要用来对付地面上的大型部队，很少用来对付空中的目标。因为这个魔法的杀伤范围很广，飞行速度又不算太快，无论是魔法师还是空中骑士，只要足够冷静的做出判断，火球之间存在的间隙足够让他们比较轻松的闪避过去。
然而全长150米的日芒号可没法使用同样的方法进行躲避，流星火雨的上百颗火球几乎无一落空，宛如连串霹雳炸响一般，白热的火焰顿时在这艘大型炼金飞行船周围纷纷炸开，火浪高高扬起，几乎占据了船上众人的全部视野。
魔法护盾虽然阻挡住了流星火雨的直接攻击，但是却没法阻挡住高热气浪的侵袭，原本呆在甲板上的船员纷纷向后走避，有些人甚至躲进了船舱之中，负责操作弩炮的射手也不由得露出了畏缩的表情。只有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为首的光耀使团依旧表情坚定的停留在原地，他们高声颂唱赞美光耀之主的诗篇，祈祷声回荡在日芒号的甲板上，连火球爆炸的轰鸣声都没法将其掩盖。
恶魔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又是一轮新的爆炸在魔法护盾外面炸开，日芒号的船体仿佛也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中颤抖着，迎面侵袭而来的热浪烧灼得众人脸庞发痛，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里虽然坚信日芒号的魔法护盾完全可以阻止流星火雨的打击，然而汗水却如同小溪一样从他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右舷弩炮在干什么？反击，反击啊！”
黄铜喇叭里面传出了约恩船长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不行，船长，爆炸的火焰挡住了视线！”
负责操纵右舷炼金弩炮的射手长声音惶恐的回答，“我们看不到敌人究竟在哪里！弩炮没法瞄准！”
“不要等着瞄准，盲射也比发呆强得多，给我反击！”
约恩船长的话音刚落，右舷的两座炼金弩炮就先后开火，前三支弩矢带着凄厉的嘶吼声飞出，由于无法瞄准而落空，然而第四道炫目的强光烈射而出之后，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咆哮，火浪随后消弭于无形。
“命中了一只深渊炎魔，做得好！”
约恩船长大声赞叹，不过声音未落，就转为惊惶失措，“不好，是黑暗旌旗！随船牧师部队，立刻使用照明神术反制！”
白热的烈焰刚刚消褪，深渊魔法造成的冰冷黑暗就无声无息的笼罩在日芒号周围，反差之大，甚至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都为之怔了一下。随后日芒号上响起了随船牧师们咏唱照明神术的声音，一团团白金色的光芒从四处升起，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黑暗正在动摇、消散，然而近百只翼魔歼灭者合力施展的黑暗旌旗并不是那么容易被驱散的，加上又是日落时分，照明神术发出的白金色光芒很快就被反压制下去，摇曳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赞美吾主佛兰达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将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高亢而庄严的声音仿佛震撼着天空，“奉金色太阳之名，照彻深渊！震慑黑暗的眼！”
枢机主教亲自施展的第七环神术？晨曦降临威力极为强大，简直就和一颗较小的太阳从日芒号的甲板上冉冉升起一样，翼魔歼灭者们以天赋魔法形成的冰冷黑暗宛如冰雪一样迅速融化，反噬的伤害甚至让其中一些体质较弱的恶魔凄厉的惨叫着，失去了平衡，打着旋子跌落下去。
然而恶魔一方拖延时间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作为进攻日芒号的主力，十多只深渊炼魔已经借助流星火雨和黑暗旌旗两轮魔法遮蔽视线的机会，飞到了距离日芒号不足二百米的地方。这些强悍的恶魔贵族身高都在四米以上，全身都被刻蚀着复杂魔纹的青铜铠甲所包裹，或是双手持着深渊斩首剑，或是手持烈焰长鞭和电芒巨剑，看到晨曦降临的光芒冲破了黑暗旌旗，这些恶魔立刻同时发出咆哮，一股难以言表的猛恶气势顿时迫人而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参加过许多次光耀神殿与深渊恶魔的战争，但是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上与深渊炼魔对峙，可还是他四十多年生命之中的第一次。深渊炼魔半是猿猴、半是鬣狗的头颅实在是太过狰狞，嘴里喷吐而出的硫磺气息也浓烈到呛人的程度，让这位枢机主教的身体忍不住绷紧起来。
“1号魔能炉最低转速，2号魔能炉全速运转！”
约恩船长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显得异常狂躁而亢奋，“全速左转！船首弩炮急速射击！让那些该死的深渊炼魔尝尝佛兰达拉之剑的滋味！”
随着约恩船长的命令，日芒号上面的两台主魔能炉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紧接着全船急剧转向，颠簸之剧烈，简直令人无法在甲板上立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即使是及时使用权杖支撑身体，也没法继续维持平衡，脚下一个踉跄，顿时向着右侧摔了下去。
特留尼&#183;西恩身为持剑大公，是日芒号甲板上唯一一名有余力帮助枢机主教的人，他的身体上绽放出宛如烈日一般璀璨的斗气光芒，脚下像是装了滑轮一般贴地滑了过来，右手恰好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跌倒之前将他搀扶住。
“枢机主教大人，小心啊！”
“啊，多谢你，特留尼兄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借力站稳身体，轻轻吐出一口气，“要不是你及时帮忙，我差点就摔了一个大跟头。”
“在飞行船上的战斗可不比在平地上，枢机主教大人，您恐怕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依我看，您最好还是回去舱室休息吧。”
特留尼&#183;西恩简单的点头致意，同时语气低沉的建议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稍一思索，苦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我确实把空中作战想的太容易了，特留尼兄弟，这里交给你……”
炼金弩炮开火时发出的锐啸声压下了枢机主教接下来的话，两人同时转头向着左前方望去，看到六道炫目白光从日芒号船首发出，并排划过虚空，向着深渊炼魔飞射过去。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一击足以让六只深渊炼魔血洒长空，他们身上的厚重青铜铠甲虽然足以抵挡骑士手中的重剑和巨斧的砍劈，却不可能阻挡住日芒号的炼金弩炮近距离的射击。然而今天显然不是光耀之主信徒的幸运日，就在那些白光即将接触到深渊炼魔身体的时候，白热的火焰突然从他们的脚下腾起，眨眼间十几只深渊炼魔就化成了同样数量的血红火球。
白光烈射而过，然而却只刺穿了火球消失之后残留下来的虚影。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眼神一凝，还没等他想清楚怎么回事，耳边已经响起了特留尼&#183;西恩的怒吼。
“该死，那是火焰跳跃！准备白刃战，深渊恶魔已经接近……”
警告来得太晚了一点，下一瞬间，日芒号上惊呼惨叫声四起，放眼所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火球腾起，船员们的手里虽然都端着已经装好弩矢的弩弓，然而恶魔却没有如他们想象一样无法冲入日芒号的魔法护盾，反而突然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个反应最快的船员举起弩弓正要射击，结果却遭到身边的深渊炼魔挥动手臂的一记当头重击，整个人飞出足足二十多米，撞在了舱壁上才算停下。这一击和一撞让那名可怜的船员连眼珠都凸了出来，弩弓顿时跌落脚下，随后整个人也双腿无力的滑坐在甲板上。
类似的事情在日芒号的各处同时发生，许多船员纷纷被打倒或者摔晕。船长室的方向也同样传来了小小的骚动，黄铜喇叭之中的惊呼乍起即止，随后约恩船长的身体像是一条破布口袋一样从天而降，在甲板上摔出一声闷响。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发出一声低呼，他本来以为这位船长大人已经殉教，不过随后约恩船长就勉强用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上去除了被摔得有些狼狈之外，似乎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真是该死，这些恶魔是怎么突破日芒号的魔法护盾的？”
特留尼&#183;西恩咒骂了一句，语气之凶恶，仿佛像是白热的熔岩喷出舌尖。两侧船舷和船尾都传来了刀剑碰撞的铿锵声，被分配把守那些地方的护教骑士们正在和深渊炼魔们进行着殊死的搏斗，只有船首的甲板上没有出现任何恶魔的踪影，仿佛这些深渊恶魔清楚这里有一个他们所无法对抗的真正强者。
特留尼&#183;西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虽然显得有些苍白，但却镇定无比，带有一种从殉教圣者的雕像脸上经常可以看到的光辉。他用右手缓缓将腰间的长剑拔出鞘外，举步前行，同时头也不回的开口说，“枢机主教大人，您最好马上离开这里，无论是传送术还是飞行术，什么都好。”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抓住权杖的右手一紧，“特留尼兄弟，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显然是拒绝相信，“难道你听不到吗？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兄弟们还在奋战，而这些深渊炼魔也绝对不是你的剑下之敌……”
“但这是在日芒号飞行船上，即使是我能够将这些恶魔全部杀死，也没法阻止他们破坏飞行船或者杀死船员。枢机主教大人，认清现实吧，这场战斗我们已经输了。”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冰冷的回答说，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从哪些深渊炼魔身上移开，“必须有人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给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圣涅默克大人，这里只有您有可能完成这个使命！”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沉默了一下，他明白特留尼&#183;西恩说的没错，从这些深渊炼魔传送到日芒号上的那时起，这艘炼金飞行船就已经保不住了。“那么我们一起走，特留尼兄弟，我可以为你施展一个光之羽翼的飞行神术……”
“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分团长从来没有过临阵脱逃的记录，而我不想成为第一个。”
特留尼&#183;西恩朗声回答，“我会试着杀光所有恶魔，如果不行的话，只要也要破坏日芒号的魔能炉。这艘炼金飞行船是光耀神殿的宝贵财产，绝对不能被恶魔夺去！”
这番慷慨陈词掷地有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而同样听到这番话的约恩船长则显得脸色发白。日芒号绝对不能被恶魔夺去！这句话的确是慷慨激昂的战斗宣言，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说，也宣告了包括他在内，飞行船上一百二十名船员的死刑！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特留尼&#183;西恩，从千米高空坠落下去，即使是拥有斗气天华巅峰实力的持剑大公也别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也意味着决定以身殉教。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自己的双眼有些发热，平心而论，他此前并不太认可断罪之剑骑士团的那群狂信者，因为他们的行为太过残忍无情，无论对于教会内部犯了错误的同僚，还是对于异教神祗的信徒都一视同仁，铁和火是他们唯一会使用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一刻，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才体会到这些断罪之剑的狂信者究竟是多么虔诚的一批人。为了光耀之主的威名不致受到玷污，为了光耀神殿的宝贵财富不致沦落于恶魔之手，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身为堂堂一名持剑大公的特留尼&#183;西恩，居然选择用生命来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
要知道以特留尼&#183;西恩的实力，在光耀神殿的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中也属名列前茅，即使是任务失败，最多只是申斥和降职，绝不至于需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从日芒号船尾和两舷传来的铿锵交击声渐渐稀落下去，代之而起的是恶魔粗嘎的狂笑和低沉的咆哮，显然在那些地方的战斗即将结束，而胜利并不属于光耀神殿一方。
“枢机主教大人，快走吧！”
特留尼&#183;西恩头也不回的叮嘱说，随后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同时响起了他的高声呐喊，“来自深渊地狱的污秽野兽们，滚过来，让我——断罪之剑的特留尼&#183;西恩，送你们滚回那个肮脏的地方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最后看了一眼特留尼&#183;西恩的高大背影，转过身来举起权杖，“吾主佛兰达拉……”
然而还没等他嘴唇嚅动着念完祷告的第一句，头上就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随后一个沉重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他的面前。
日芒号似乎因为这个身影的撞击而颤抖了一下，不，是心在颤抖……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告诉自己，他看着与自己相距不过半米的甲板已经碎裂了一大片，裂痕正中间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两簇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正在锻造成骷髅模样的护面甲后面静静的燃烧着。
“邪恶……”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试图施展一个最快速的攻击神术，不过那名死亡骑士的动作显然更快，第一个词刚刚迸出双唇，枢机主教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穿透了自己的身体，随后身边的景物突然急速前进。这种感觉绝对新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甚至忘了胸膛的剧痛，直到后背狠狠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并且发出一阵碎裂的声音，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那名死亡骑士狠狠一拳打飞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前最后的画面就是狭窄的舱室间走廊的天花板，昏暗的光线随着挂在上面的牛眼提灯晃动，模糊，随后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当中。

第164章 千米高空上的激战（下）
那名身穿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出现在日芒号上空的时候，胯下骑乘着一只巨大的白骨飞龙，这只骨龙虽然无法与全长达到150米的炼金飞行船相比，但是头尾长度也达到40米左右，算得上是一只庞然大物。白骨飞龙直扑而下的声势相当猛恶，骨翼扇动的时候激起空气的狂澜，劲风穿过白骨嶙峋的身体，发出犹如咆哮一般的呼啸声。
身为持剑大公的特留尼&#183;西恩几乎在白骨飞龙出现的同时就产生了预感，霍然停下脚步，转身抬头向上望去。然而毕竟晚了一步，他只看到可怜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像是投石机投出的弹丸一样，横跨过二十多米的距离，轰然撞击在日芒号的舱壁上，力量之大，甚至连厚达十多公分的舱壁都没能挡下。
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舱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半米的大洞，看上去宛如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整个人都摔到了走廊里面，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息。
特留尼&#183;西恩的瞳孔一阵紧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判断出枢机主教幸存的机会已经很小。“该死的不净者，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说，随后将燃烧着斗气光焰的长剑高举过肩，从上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死亡骑士的回答是伸出带着有刺铁手套的左手，勾动手指，做出了一个颇具轻蔑和嘲弄意味的手势。不过这显然只是一种战略而已，死亡骑士的表现并不松懈，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一把又大又丑、锋刃上布满狰狞锯齿的双手巨剑，护面甲后面燃烧的两簇幽绿色亡灵火焰也始终没有离开过特留尼&#183;西恩的身影。
二者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十米，特留尼&#183;西恩大踏步向前逼近，日芒号的甲板在他沉重的脚步之下发出呻吟。而死亡骑士则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直到特留尼&#183;西恩逼近到不足十米的时候，他才提起丑陋的巨剑，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地的时候，似乎整艘飞行船都为之一颤。
“为了吾主佛兰达拉的荣耀！”
特留尼&#183;西恩发出一声怒吼，银白色的剑刃随着呐喊声水平挥出，利落的切开昏沉暮色。死亡骑士的反应速度似乎较为缓慢，黑色剑刃的锯齿剑在距离自己身体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才挡住了对方这一记迅猛的攻击。双剑交击，铿锵爆响，特留尼&#183;西恩忍不住低呼一声，他感到自己手中的银色圣剑不是和那名死亡骑士的武器交锋，而像是撞上了一座岿然不动的巨山。
力量的对抗处于下风，斗气的交锋同样如此。特留尼&#183;西恩所拥有的斗气名为极光斗气，源自光耀神殿的秘密传承，修习者几乎都能毫无阻碍的达到斗气天华的地步，甚至连进阶圣化也较为容易。相比之下，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所掌握的牺牲斗气也属于光耀神殿的传承斗气，不过在品级上要远远落后极光斗气，能够藉此突破到斗气天华地步的骑士为数极少。
极光斗气的特性是锋锐、无形和侵彻，在与各种属性斗气的对抗方面几乎都能占到决定性的上风，至少特留尼&#183;西恩在自己四十多年的生命当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实力同为斗气天华巅峰，却能够抵挡住极光斗气全力一击的对手。哪怕就是最擅长守御的大地斗气或者水属性斗气都做不到，天生受到光明力量所克制的黑暗属性斗气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死亡骑士所具有的斗气属性是纯粹的黑暗，这一点，从双剑相交之处发生的剧烈冲突即可得到验证。如果说特留尼&#183;西恩的极光斗气是神圣的火焰，那么死亡骑士剑刃上附带的暗沉斗气就是秽恶的寒冰，二者相互对抗的结果，通常都是烈火让寒冰消融，不过这一次，却是寒冰占据了上风。
短暂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特留尼&#183;西恩奋力收回长剑，剑刃从锯齿之间划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那名死亡骑士完全可以趁机发动进攻，或者试图用那把丑恶黑剑的锯齿锁住对手的剑锋，不过他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在最后关头微微偏转手腕，方便特留尼&#183;西恩夺回长剑。随即断罪之剑大分团长向前一跃，长剑在他的手上绽开一片闪亮的银白色闪电，向着死亡骑士的头颅和前胸发动猛攻。
金属交击的铿锵旋律从最一开始就显得激昂无比。特留尼&#183;西恩是光耀神殿收养的众多战乱孤儿之一，从小生活在圣山脚下，从他记事的时候起，练习剑术就是他生活之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他在剑术方面的天赋非常优秀，学习也非常刻苦用心，二者相互结合，让这位大分团长拥有连身为传奇强者的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都为之啧啧称奇的剑术技巧。
特留尼&#183;西恩的招式显得无懈可击，无论从迅猛凌厉的进攻还是铜墙铁壁的防守来说，都堪称是一位了不起的剑术大师，无论在光耀神殿护教骑士之中，还是在人类诸国度的知名骑士之中，都很少有谁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这一次，他遇到的对手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剑术宗师。
单纯从招式上说，特留尼&#183;西恩和那名死亡骑士可谓不相上下，然而前者在进攻和防守之间进行转换的时候，总是存在着极细微的一丝凝滞，而后者的动作则显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无比。正是这一丝看似微不足道差距注定了交锋的结果，特留尼&#183;西恩占据了八成以上的攻势，然而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锯齿黑剑轻而易举的阻挡，而死亡骑士发出的每一次反击却都能在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的盾牌或者铠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或者创伤。
交锋不到十个回合，特留尼&#183;西恩就清楚自己绝无胜算，他已经全力以赴，而对手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湖水，无论多么猛烈的进攻，都只能在湖水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而且死亡骑士的“这潭湖水”可不是只能默默承受进攻，每一次反击能抓住自己招式之中最为微小的罅隙，让自己不得不踉跄后退，或者用左手的盾牌勉强招架。
甚至在武器装备方面，自己也没有优势可言，死亡骑士的那把锯齿黑剑采用了不知名的金属锻造，上面附带着可怕的黑暗魔法，完全足以与自己这把在断罪之剑骑士团名列最强三圣器的银白圣剑相抗衡。就连铠甲方面也是如此，特留尼&#183;西恩曾经倾尽全力发动进攻，让圣剑的银白色剑锋两次擦过死亡骑士的右肩，然而切裂钢铁并不比切开干酪更加费力的剑锋却两次都无功而返，只能在那件黑色铠甲上面擦出无数迸射的火花。
这两次倾力发动的冒险进攻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第一次是特留尼&#183;西恩左手的盾牌承受了重重一剑，盾牌正中央的佛兰达拉神徽被劈成两半，附带在盾牌上面的强大神术保护顿时烟消云散；第二次的代价更是沉重到让他难以承受，死亡骑士反击的剑光掠过特留尼&#183;西恩的前额，头盔上面当即裂开了一道豁口，鲜血如同无数红色小蛇一般蜿蜒而下，其中一条爬过大分团长的右眼，让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血红。
特留尼&#183;西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这声音并非是为了肉体上所受到的伤害而发出。特留尼&#183;西恩曾经受到过比这次严重十倍的重创，颈部遭到匕首穿透，胸膛上面插着直透肺部的箭矢，右臂也被齐肩砍断。即使是伤重至此，他也没有呻吟哭喊，而是咬紧牙关，用左手将长剑一次又一次插入敌人的身体，直至对方气绝身亡，这才放心的倒下去。
然而这一次，大分团长清楚自己绝无胜算，甚至连破坏日芒号的魔能炉、使其不会落入恶魔之手的目的也无法达成。他是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发出悲叹。
十多只深渊炼魔静悄悄的出现在日芒号的甲板上，有几只身上带着还在滴血的伤口，不过大部分都毫发无伤。他们的出现以及不再响起的搏斗声都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日芒号上最后的反抗力量已经被彻底消灭，整艘飞行船都成了这群深渊恶魔的囊中之物。
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的深渊炼魔开口，用口音浓重的深渊语说了几句什么。特留尼&#183;西恩听不懂恶魔的语言，但是完全能够听懂那只恶魔语气之中的嘲弄意味。“吾主佛兰达拉在上，愿您的光辉永世不堕！”
他骤然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丢下已经不堪再用的盾牌，双手紧握银白圣剑的剑柄，向着死亡骑士猛冲过去。
锯齿黑剑再度与银白圣剑碰撞，发出了一声自战斗开始以来最为激烈的铿锵震响，结果是两败俱伤。银白圣剑的剑刃自四分之一的地方应声折断，足足二十公分长的断刃激射而出，正中特留尼&#183;西恩的左肩膀，咬穿了铠甲间隙的薄弱部分以及煮沸皮甲的防护，切裂肌肉，直达骨骼。黑暗魔法铸造的邪恶武器也崩裂了一个相当巨大的豁口，断裂的锯齿叮叮当当的跌落在日芒号的甲板上。
左肩遭受重创，又失去了唯一的武器，特留尼&#183;西恩心里明白，死亡骑士的下一次攻击就是自己殉教的时候了。他努力挺直身体，这个动作带来了左肩和额头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极力咬紧牙关，然后将断剑平举至胸前。即使身遭重创，即使极光斗气已经消磨殆尽，他还有自爆斗气种子的最后一击，而这一击将会是超越他本身力量极限的一击，有资格威胁到天骑士甚至是传奇强者的一击！
死亡骑士两簇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摇曳了一下，目光之中似乎带着些许对于值得重视的对手的敬意，他缓缓提起锯齿黑剑，摆出了一个反击的姿势，不过还没等死亡骑士把动作做到位，空中骤然传来了一声嘶哑难听的哀鸣，随后那只体型庞大的白骨飞龙扇动着骨翼拼命逃窜而来，一道色泽纯绿的龙息随后追击而来，精准的命中了它的身躯核心，伴随着一声更加刺耳难听的哀嚎，那只白骨飞龙就在日芒号的正上方被龙息摧毁，炸的四分五裂。
“亵渎自然的肮脏亡灵，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宛如天籁的精灵语响起，随后一道纤瘦如剑刃的身影在碧绿色的斗气光芒环绕下缓缓降落。银月的光芒洒落在他身穿的那件狮子铠甲上面，泛起的光泽犹如纯净无暇的绿宝石；两把具有精灵繁复风格的魔法重剑交叉背在身后，剑柄分别从双肩上面露出；而他的长发更是华美夺目，沿着肩膀披落下来，看上去简直如同融化的黄金瀑布，又像是王者头上的金色冠冕！
“亚瑟王国的天骑士，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
这还是死亡骑士自从出现之后首次开口，声音宛如冻结的河面冰层破裂，干涩、冷漠、无情，充满对于生命的憎恨和嘲弄。“你要为，光耀神殿，出面挑战，长眠导者的末日守卫？”
“末日浩劫？尤庞德拉，我是为了给亚瑟王国死于告死者阴谋之下的众多臣民复仇，更是为了一切善良生命的利益而挑战你！”
欧西里斯侯爵朗声回答，同时双手伸向肩后，两把魔法重剑的剑刃滑出剑鞘，发出了欢快的轻鸣，“现在，接受自然的愤怒与惩罚吧！”
下一瞬间，暗沉斗气与翠绿光芒冲杀在一起，锯齿黑剑与精灵重剑进行着狂野和激烈的碰撞。欧西里斯侯爵的剑术既有属于精灵的轻灵和优雅，又有属于人类的威猛和凌厉，甚至连心高气傲的特留尼&#183;西恩都不得不承认，亚瑟王国赫赫有名的绿狮子实力非凡，不但是斗气力量突破了天华的程度，就连剑术也在自己之上。
但他一定不是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对手！特留尼&#183;西恩这样宽慰自己，同时感到刚刚如同烈火一样烧灼着左肩和额头痛楚开始发钝，代之而起的是一阵阵头晕目眩。
“失血过多……唔……真是遗憾，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吗？至少也要看到……分出胜负才行……或许真该去修习一些简单的神术才对……”
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与世俗骑士不同，并非单纯的武力集团，而是具有神职者和骑士的双重身份，在武技精湛的同时，还必须具有虔诚的信念，并且熟读宗教典籍才行。正是因为这种原因，不少护教骑士同时也具备一定施展神术的能力，尤其是负责守护圣山的坚贞之盾和圣洁之铠这两支护教骑士团更是如此，两位总团长施展医疗和防护神术的能力甚至可以与教区主教相媲美。
另外一支护教骑士团——裁决之锤的成员则较为注重攻击性的神术，不过至少在止血方面不会一窍不通。只有断罪之剑选择了纯粹的骑士道路，四百多名成员之中没有一位去修习神术。
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并不好说，不过断罪之剑的确是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中武力最为强悍的一个，像是特留尼&#183;西恩这样的持剑大公就有三位之多，总团长更是赫赫有名的传奇强者。而在另外三个护教骑士团当中，只有裁决之锤的总团长具有持剑大公的职衔，而坚贞之盾和圣洁之铠的总团长只是持剑伯爵而已。
“但是他们至少不会得到如此憋屈的死法吧……”
特留尼&#183;西恩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用断剑支撑着身体，让自己能够保持端坐在甲板上的姿势，然而意识却在随着鲜血的流淌而渐渐模糊。
在意识最后沉入黑暗的深渊之前，特留尼&#183;西恩看到了三只神态威猛的绿色巨龙从天而降，强健的龙爪和生满棘刺的尾巴横扫日芒号的甲板，将那些深渊炼魔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扫了出去；他还看到了那名死亡骑士在精灵天骑士的猛烈进攻之下逐渐支持不住，坚固的黑色铠甲没有能够抵挡住古老的精灵剑刃一再痛击，碎裂飞散的邪恶钢铁之中，还伴随着一部分死亡骑士业已枯槁如死木的肢体。
“邪恶终将四散奔逃，光明终将普照大地……吾主佛兰达拉，您的虔诚仆人……”
特留尼&#183;西恩默默祈祷，他对于这场千米高空激战的记忆到此为止，当一团绿色光芒将他从昏迷之中唤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日出时分了。
“人类骑士，你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流出去的鲜血可没那么容易补充，这段时间你的身体会显得相当虚弱，最好卧床休息，不要劳累，更不要胡乱动用斗气力量。”
为他治疗伤口和诊断伤势的精灵老德鲁伊这样叮嘱说。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虚弱而诚恳的道谢，不过心里并没有准备遵照老德鲁伊的这些嘱咐。他耐着性子休息了两个小时，等到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就马上从床上爬起身来。

第165章 破烂流丢日芒号
宛如透明蓝色水晶的晴朗天空之中，一艘大型炼金飞行船拖着满目疮痍的身躯，正在速度缓慢的向前飞行。三只通体碧绿的巨龙分别位于这艘飞行船的上方和左右船舷数百米的地方保持同速护航，在巨龙们的身后还有上百名骑乘着银翼飞马的精灵骑士的身影。
这些精灵骑士的身上全部都穿着手工精细、式样华美的精灵铠甲，手中的秘银盾牌和弯刀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衬托得那些骑乘巨鹰的光耀神殿空中骑士形容黯淡，加上不久前刚刚经历一场惨败，士气方面更是低落到无以复加，连巨鹰们拍打翅膀的动作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艘大型炼金飞行船就是搭载着光耀使团出使亚瑟王国的日芒号，经过昨夜一场恶战之后，船舱、甲板和桅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船首和两舷合计七台双联装炼金弩炮更是全数毁损，只有船尾处的那台弩炮由于从头至尾都没有开火的机会，倒是被恶魔们遗漏过去，成为日芒号上唯一幸存的自卫武器。
光耀使团副使，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特留尼&#183;西恩脸色阴沉的站在船长室的指挥台后面，目光透过水晶舷窗，俯瞰着日芒号的船员们在甲板上忙忙碌碌。日芒号的船长约恩小心翼翼的站在这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持剑大公身后，由于在昨夜的战斗之中惨遭痛殴，约恩船长左侧的面颊高高肿起，加上覆盖了半张面孔的纱布和绷带，简直都快看不出他原来的模样了。
实际上特留尼&#183;西恩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腕腕骨被死亡骑士斩开盾牌的那一记重砍震裂出许多细纹，由于斗气对魔法的排斥问题，精灵德鲁伊没法让这样的伤势立刻痊愈，不得不用亚麻布绷带和夹板固定他的胳膊，还涂上了厚厚一层气味刺鼻的草药浆液。由于同样的原因，特留尼&#183;西恩头部的伤口也只是勉强止血，留下了一道宛如多脚蜈蚣一般狰狞的血瘢，面颊上和胸口的淤青更是没有消散。
然而外表的狼狈并不代表特留尼&#183;西恩的危险性也同时降低了，恰恰相反，这位大分团长的表情狰狞可怖，闪烁着忿怒火焰的双眼简直让人不敢直视。约恩船长半躬着身体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苍白，额角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浑浊汗珠，随后汇聚成汗水的小溪流下面颊，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约恩船长，日芒号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特留尼&#183;西恩十分突兀的开口询问，让正在胡思乱想的约恩船长身体不由得猛烈颤抖一下，脑子里面顿时空白一片。直到大分团长冷冷的转过身来，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声音微微颤抖着回答说。“出来了，出来了，日芒号的损失很大，很大……”
“很大，到底是多大？”
特留尼&#183;西恩的语气冰冷得几乎令人感到窒息。
约恩船长极力遏制住双腿颤抖的幅度，由于咬紧牙关，挤出来的声音低得让人难以听清。“特留尼大人，日芒号的损害很严重，根据初步调查显示……1号主魔能炉由于温度过高被迫停机，至少需要5个小时以上才能再度试运行，3号和4号辅助魔能炉由于运转过度而导致核心熔毁，已经无法继续工作。此外，船底外龙骨发生几处结构断裂，前后主桅杆折断，炼金弩炮只剩下船尾那台还能使用，各个功能舱室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特留尼&#183;西恩用一个狂怒的手势阻止约恩船长说下去，“蠢材！这些事情和那些随船炼金术士去说就好，不要向我一一汇报！”
他烦躁的在指挥台后面踱了两步，“我想知道的就是两条，第一，日芒号现在还剩下多少战斗力？如果摆脱那些精灵的话，究竟能不能返回圣山？第二，船上的人员损失到底有多大？”
约恩船长被大分团长严厉的语气压得心中猛然一沉，“特留尼大人，经过昨夜那场大战，日芒号的炼金能源储备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而且1号魔能炉停机带来的最大麻烦就是日芒号无法全速行驶，辅助魔能炉的炉心熔毁之后，魔法护盾也已经无法开启，想要摆脱那些精灵而独自上路的话就太危险了。”
“至于船上人员的损失……”
约恩船长迟疑了一下，讷讷的开口说，“损失很小，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损失，日芒号上没有一个人在袭击之中死去。伤势最严重的就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了，他现在还陷入昏迷之中，不过经过精灵德鲁伊的诊断和治疗之后，至少在生命方面没有大碍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居然还活着？”
特留尼&#183;西恩的脸上露出的怀疑成分更高过惊讶，因为他亲眼看到枢机主教被死亡骑士一拳砸得飞出二十多米，甚至撞穿了日芒号的船舱，“约恩船长，断罪之剑从不饶恕谎言欺骗者，你可要想清楚了！”
约恩船长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用手抚着前胸，深深低头说，“特留尼大人，我怎么敢欺骗您呢？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现在就在隔壁舱室之中静养，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苏醒了呢。”
“居然……连一个死者都没有？”
特留尼&#183;西恩的表情越发阴沉起来，“约恩船长，把日芒号的航速降下来，如果那些精灵提出疑问的话，就说飞行船的魔能炉发生故障，无法提速。”
“我马上就照您的吩咐去办，特留尼大人。”
约恩船长没有多做疑问，深深的鞠躬回答。
“找个人带我去看看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
特留尼&#183;西恩继续吩咐说，“还有，送一些吃的东西来。”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夜幕降临之后，狭小的舱室之中唯一的光源就是矮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烛光在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冷峻的橘红色，同时也留下了许多阴影。“枢机主教大人，我认为这次日芒号遭到袭击很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面思索，一面回答说，“特留尼兄弟，日芒号的魔法护盾带有回避侦测的效果，几乎可以认定恶魔根本无法发现我们，而那名死亡骑士出现的也很奇怪……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我听到欧西里斯侯爵称呼他为末日浩劫？尤庞德拉。”
“这个名字我听到过，是告死者评议会手中的一张王牌——末日骑士团的团长，实力超过普通的持剑公爵，甚至足以与天骑士较量高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显得有些深沉，回忆和思考的火光在他的眼底交错闪烁着。“依据你的叙述，这个尤庞德拉应该还没有突破斗气圣化的最后关口，但是实力方面已经远远凌驾于你这位持剑大公之上？”
特留尼&#183;西恩的表情和脖颈都显得有些僵硬，过了好几秒种，他才极为勉强的点头承认，“是的，枢机主教大人，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名死亡骑士的实力的确比我强，无论剑术、斗气还是力量的交锋，我都没有胜算。”
“告死者和恶魔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他们彼此利用，又相互提防，因为黑暗阵营历来就喜欢自相残杀。”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吐了出来，仿佛在藉此镇定心神。“所以我觉得这一次发生的袭击的确有些反常，竟然是一名死亡骑士来指挥恶魔部队……”
“更为奇怪的是，日芒号上竟然没有任何人因为袭击死去！”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直截了当的说。
“这是第二个疑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耸了耸肩说，“第三个疑点就是精灵的援军来得太过及时了，不过这也是最好解释的一个疑点，精灵部队很可能是发现了恶魔之后追踪而来，恰好赶上了日芒号受到袭击。”
特留尼&#183;西恩右手握拳，狠狠在床边矮桌上击打了一下，“真是可恶，如果那些精灵能够早到几分钟的话，日芒号也不会受到如此沉重的创伤！”
“或许他们早就到达了，但是一直观望，而并没有急于加以援手。”
“这些豆芽怎么敢这样做？”
特留尼&#183;西恩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难道他们就不畏惧光耀神殿的报复？”
“特留尼兄弟，这就是精灵这样做的理由。我们光耀神殿的名声显得有些过于强势了，而且也曾经与精灵们信仰的生命女神神殿发生过冲突，他们选择观望无可厚非。”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再次叹息一声，语气显得有些哀伤，“更重要的是，这三只巨龙……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的话，恐怕都是高等巨龙，而且其中至少有两只已经成年，换句话说，就是两位传奇强者。”
“凭借血脉力量跨越传奇门槛的是最弱的传奇强者！”
特留尼&#183;西恩语气冰冷的表示，“论实力，他们未必能够比得上一名天骑士，甚至是持剑大公。”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特留尼兄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点头同意，随后又苦笑着摇头，“但是传奇巨龙并不一样，除非教宗陛下离开圣山亲自出手，否则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他们，哪怕是日芒号完好无缺，抑或英格拉姆总团长率领断罪之剑骑士团亲临，也不可能击败这些天空的宠儿。”
特留尼&#183;西恩考虑了一下，不得不点了点头，“枢机主教大人，是我刚才考虑的不够周到，实在抱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摇了摇头，“不，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此前我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伸出手，摸到床边的主教权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光耀之主的庇佑让我们太骄傲了，以至于忘记了敬畏的感觉。特留尼兄弟，想想看这些年我们都做了什么事情？从自由之翼教会开始，直到不久前的盲眼先知教会，我们究竟剿灭了多少不肯改信的异教神殿？杀死了多少信仰其他神祗的神职者？在数百年前，这些人……这些神祗可是都曾经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并列于天穹之上啊！”
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
他霍然站起，头颅险些撞到了舱室的天花板，“我没有听错吧！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听错，特留尼兄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色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上面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阴霾，眼底透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然而他的语气却是坚定的，不可动摇的，“我刚才在批评光耀神殿近些年来的举措，并且认为这些举措正在让我们越来越孤立，越来越被排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不要再说了！”
特留尼&#183;西恩声音急促的低吼起来，“我身为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不能容许任何人对于光耀神殿的批评和不忠！但是如果您现在闭上嘴巴的话，刚才您的那些话我可以当做全都没有听见！”
“特留尼&#183;西恩大分团长！”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目光炯炯的望了过去，“敢问你所忠诚的对象到底是谁？是至高无上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还是掌控着光耀神殿权力的那一小撮神职者？”
特留尼&#183;西恩让这个质问弄得有些迷惑，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种，才摇了摇头说，“您这是什么意思？枢机主教大人，难道我们这些神殿高层不就是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难道光耀神殿不就是代表着光耀之主利益的团体？”
“我们当然是！”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脸上的苍白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激动的潮红，“当提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时候，你想到的是什么？是教宗尼古拉斯陛下？是断罪之剑的总团长英格拉姆大人？还是由四位枢机主教和四位骑士团总团长组成的光耀议事会？错了，这并不是全部，而只是伟大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信徒的一小部分显贵代表！光耀之主的信仰是一个巨大的团体，从田边耕作的乡巴佬直到高墙壁垒之中的领主贵族，从身穿白衣的见习祭司直到头戴水晶冠冕的枢机主教，这些都是吾主的虔诚信徒，在信仰面前并无身份高低贵贱之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特留尼&#183;西恩的迷惑表情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不知所措的用右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又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我，我搞不太懂，但是似乎又有点明白……枢机主教大人，请您继续说下去。”
“光耀神殿并非一小撮人所有——这是所有理论的前提，肯定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的东西就容易解释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特留尼兄弟，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光耀神殿已经很久都在凝滞不前了。”
“但是光耀神殿一直都在发展！控制区域不断变大，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特留尼&#183;西恩有些不服气的反驳说。
“在我眼中不是这样，光耀神殿一直都在扩张，而非发展和进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狭窄的舱室之中踱了两步，语气之中透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如果不仔细思考的话，似乎扩张和发展并无不同，但是从十年之前至今，我们的教义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我们的力量有什么本质上的提升？没错，我们是吞并了几个已经失去力量的教会，信奉光耀之主的信徒是比以前多了几万、乃至十几万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光耀议事会的一切事务都唯教宗陛下所命是从，而神殿的一切决定都由光耀议事会做出，实际上我们所执行的并非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意志，而是教宗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的谕令！”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请容我提醒您，教宗陛下是吾主佛兰达拉在凡世间的唯一代言人。”
特留尼&#183;西恩这次反驳的语气显得没有刚才响亮了，不过至少还算坚定。
“多谢提醒，特留尼兄弟，幸好我没有忘记这一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勉强笑了笑，随后倚着主教权杖站住脚步，“不过也容我提醒你，教宗陛下是金色太阳在凡世间唯一代言人的这种说法，是在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陛下登临圣位之后，才在光耀议事会上提出的！”
特留尼&#183;西恩像是骤然挨了无形的棍棒迎面一击，脚步踉跄的后退两步，后背甚至撞上了锁紧的舱门，“吾主佛兰达拉，救救您的忠诚信徒吧！”
他的嘴里喃喃祈祷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说出的东西有悖于他曾经坚信着的一切，让他感觉自己心中钢铁一般的信念正在被这番话颠覆。
“最后一件事情才是我今天要说的最重要的东西。”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特留尼&#183;西恩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又加了沉重的一击，“在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教宗尼古拉斯陛下从圣山的山巅走下，双眼泣血，黑暗的阴影犹如潮水一般从他脚下蔓延向四面八方！”

第166章 心生异志两高层
如果换成是一个世俗之人，拿做了个噩梦当成理由来说服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特留尼&#183;西恩的话，给一剑当头劈成两半就是他最好的下场。然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份不同，他是身心皆深受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庇佑的高阶神职者，噩梦缠身这种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对于光耀神殿枢机主教这样的人来说，梦境之中只会是一片祥和的神圣殿堂，灵魂与身体皆沐浴在金色太阳的璀璨光辉之下，耳边回荡着旋律优美动听的圣歌，简直是一种犹如恩赐的无上享受。
然而这并不代表高阶神职者的梦境之中永远不会出现恐怖的东西，宗教典籍之中屡次提到过教宗或者枢机主教从噩梦之中惊醒的传说。这种梦境通常被称为黑色之梦，而每当黑色之梦出现的时候，往往表明神祗在给予那名高阶神职者以警示和谕令，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教会内部展开一场残酷无情的权力斗争，以及接下来的整肃和清洗。
有趣的是，宣布发生黑色之梦的一方并不意味着一定是胜利者，这或许与谎言欺诈或者错误理解有关，毕竟黑色之梦只发生于个人的脑海之中，除了当事人的描述之外，谁也不清楚梦境究竟是什么样的。
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把他在昏迷之中看到的梦境详细描述一遍之后，特留尼&#183;西恩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也和他差不多。突如其来的寂静统治了小小的舱室长达五分钟之后，才被大分团长发出的沉重吐气声打破。
“枢机主教大人，这代表您宣布黑色之梦降临，而您在梦境之中获得了吾主佛兰达拉的启示？”
“我确信这是一场噩梦，自从我在三十年前将全身心献给吾主佛兰达拉之后，遭遇到噩梦缠身还是第一次。”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字斟句酌的回答说，“我能够很清晰的回忆起梦境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在艰难的攀登圣山蜿蜒向上的阶梯，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突兀的出现以及他的泣血双眼，脚下的阴影宛如腐败浊流一般四处蔓延，黑暗淹没圣山、铺天盖地，最终将整个世界化为深渊炼狱。”
“吾主佛兰达拉在上！这真是太可怕了！”
由于心情激荡，特留尼&#183;西恩的左臂不由自主的一动，随后而来的刺骨剧痛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
“没错，特留尼兄弟，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铿锵的说，“光耀神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充满激情、活力四射、欣欣向荣的强大宗教了，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出在我们的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陛下身上，那么他就成为阻碍光耀神殿发展的绊脚石，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清除掉！”
“除掉……尼古拉斯教宗陛下？”
过度的惊骇让特留尼&#183;西恩连左臂的疼痛都淡忘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这是我听到的最为疯狂的打算！难道您忘记了吗，教宗陛下可是一位传奇强者啊！而且麾下还有四大护教骑士团和光耀议事会，其中只要随便拿出一点力量，就足以将你我碾成齑粉！”
“是这样没错，不过那是在吾主佛兰达拉还在庇佑着他的时候。”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面颊上激动的潮红不但没有因为时间的经过而褪去，反而连眸子都像是燃烧的燧石一样闪闪发光起来，“黑色之梦是预兆，也是警示，更是吾主佛兰达拉赋予我的神圣使命，特留尼兄弟，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当年还是一名教区主教的时候，是怎么将前任光耀神殿教宗陛下掀下宝座，然后加冕的呢？”
“是……是黑色之梦！”
特留尼&#183;西恩感到一阵颤栗，右手紧紧抓握着剑柄，希望能够从中汲取力量，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得那么猛烈。“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是得到了黑色之梦的启示，以一名教区主教的身份，将当时的教宗陛下和光耀议事会的统治推翻，并且随后展开了一场血腥清洗。”
“看来断罪之剑并不像有些人所说那样全是一群嗜血的狂信者，特留尼兄弟，你恐怕花在研读宗教典籍上面的时间相当不少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高兴的点了点头说，“没错，上一次黑色之梦的出现，正是我们这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崛起的时候。当时的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中虽然没有传奇强者，但是持剑大公和天骑士却有五位之多，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初次施展的神临术远远谈不上熟练，虽然勉强达到了传奇境界，却绝对无法抵挡那五位护教骑士联手之威，结果怎么样呢？”
“没有任何护教骑士敢于在光耀之主的辉煌幻影之下拔剑相对，纷纷让开去路，露出依然高居宝座之上，却已经失去了吾主庇佑的前任教宗。”
特留尼&#183;西恩背诵了一小段宗教典籍里面的记载，表情也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您回到圣山的话，就能够重现当初推翻前任教宗陛下的那一幕？”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矜持的点了点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是这样没错。”
他的语气随后变得忧虑起来，“但是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变数，特留尼兄弟，那个变数就是你们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总团长，传奇强者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阁下。”
“英格拉姆总团长绝对忠诚于光耀神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我敢用生命来担保，您不该怀疑他的忠诚。”
特留尼&#183;西恩急忙辩解说。
“啊，特留尼兄弟，我可没有怀疑英格拉姆总团长阁下的忠诚，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述，他是否能够将忠诚摆正位置呢？是忠于吾主佛兰达拉？还是忠于誓言守护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而黑色之梦……这个理由对于他来说恐怕是牵强了一些。”
特留尼&#183;西恩又一次陷入了思索，“的确有这样的可能，英格拉姆总团长不会轻易相信黑色之梦这样的理由，不过枢机主教大人，只是登上圣山对质的话，难道连神临术都没法说服总团长阁下吗？”
“神临术？”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这不巧得很，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在五年前就以提高战力为由，将本来只能由教宗陛下亲自掌握的神临术的诀窍授予到了教区主教这一级，我身为枢机主教，自然也掌握了这个顶级神术的施法技巧。因为神临术召唤的是吾主佛兰达拉赐予的光明本源力量，如果全力施展的话，大概和初入传奇的气息没有什么两样。”
特留尼&#183;西恩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居然使用这种办法，早早就封死了这种可能？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智慧简直……简直……”
“简直就像是神祗一样睿智，或者说是恶魔一样狡猾。”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脸上的微笑扩大成为苦笑，“光耀之主在上，如果黑色之梦发生在我们出使亚瑟王国之前，恐怕我只有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去闯一下圣山的这条下策。幸好我们现在距离圣山足有数千公里的路程，而且又是在飞行船日芒号里面。只要我们想办法掩盖消息，即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可能马上传到教宗陛下那里去。”
“远距离通讯的手段只有那么几种，我会留意，保证没有人——或者说活人，能够在日芒号降落之前，向圣山方面发出任何消息。”
特留尼&#183;西恩杀气腾腾的保证说。
“也就是说，直到日芒号返回绿堡之前，我们还有一整天时间筹划如何去完成吾主赐予的使命喽。”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搓了搓双手，表情之中混杂着兴奋和忐忑不安。
“您说的意思是拖延时间吗？”
特留尼&#183;西恩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枢机主教大人，恕我直言，即便能够拖延一两天时间又能怎么样呢？您不可能借助这么短暂的时间将神临术推演到更高深的层次上去，更不可能获得强大到足够对抗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力量。”
“谁说无法获得力量？这里不是就有两位传奇强者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向着舷窗外面努了努嘴说，“再加上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身边的那位黑甲骑士，威名赫赫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那名持有圣剑？光之晨曦的白袍青年……这股力量至少可以威慑住其他三大护教骑士团不敢妄动了吧？”
“即使是击溃那三个护教骑士团也不是什么难事。”
特留尼&#183;西恩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只有我们断罪之剑骑士团能够抵挡住这么多异教徒之中的顶级强者。”
“特留尼？兄弟，这种高傲的口气正是光耀神殿被逐渐孤立的主要原因之一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告诫说，“如果不想光耀神殿的发展裹步不前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出这些极具挑衅性的话吧。”
特留尼&#183;西恩的表情显得很不情愿，不过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枢机主教……不，应该称呼您为教宗圣涅默克陛下才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潮红，“不要这么说，特留尼兄弟，我只是得到了黑色之梦的启示而已，究竟谁来坐在那个至尊的位置上，还是要等待吾主佛兰达拉圣裁独断的。现在，我想请你去和约恩船长交待一下，让他在不会引发怀疑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拖延日芒号返回绿堡的速度，可以吗？”
“如您所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
特留尼&#183;西恩右手抚胸施礼，随后打开舱室的木门，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听着特留尼&#183;西恩的脚步声急骤远去，身体突然像是失去了大半力量一样，瘫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嘴里喃喃自语起来，“我的梦境乃是黑色之梦，黑色之梦的预示必然实现，所以我身负吾主佛兰达拉赋予的神圣使命，所以胜利者……必然是我！”

第167章 悲催毁灭飞行船
“诸神在上！”
看到船身到处都是窟窿和裂缝、连原本威风凛凛的桅杆也从大约三分之二处断折的飞行船日芒号缓缓从云层之中降落的时候，坐在绿堡一处高塔尖顶下品尝着美酒的迪什先生忍不住放下酒杯，用手捋了几下白色的胡须，语气有些埋怨的开口说，“罗德里格斯，看看你和你手下那些淘气的小家伙把这条船祸害成什么模样了？哎，恐怕连原本价值的五分之四都不到了吧？”
坐在对面的黑甲骑士目光冰冷的瞥了絮絮叨叨的老魔法师一眼，“李维少爷不许我们伤人，你还不许我们毁船？”
他的声音硬如碎石，“老迪什，你该不会以为我只要骑着骨龙，带着那群恶魔去日芒号附近晃一圈，就能吓得这群光耀之主的狂信徒夹着尾巴跑回来吧？”
迪什先生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把海泡石烟斗凑近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形成了一个洁白的烟圈。“好吧，我道歉，这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罗德里格斯。”
他点了点头，换上了招牌一般的和蔼笑容，“其实你把任务完成的很好，尤其是那一拳更是恰到好处，刚好让那位枢机主教陷入了重度昏迷，却又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难以治愈的创伤。”
“身为合格的传奇强者，对自己的力量控制达到这种程度是本能，一点都不值得赞扬。”
罗德里格斯爵士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谦逊，然而语气却显出些许得意的味道，“不过，老迪什，你能肯定你的摄魂暗示魔法成功了吗，难道城堡之心居然如此强大，能够在远隔数百公里的条件下，成功催眠一位高阶神职者么？”
迪什先生再次狠狠吸了一口烟斗，然后摇了摇头，“如果这位高阶神职者依旧拥有光耀之主的庇佑，这当然不可能，真神的力量并非区区本源力量所能够比拟，哪怕是至高本源力量——光明与黑暗形成的精神冲击，也无法撼动最弱的真神——春之女神露琪亚所庇佑的信徒。”
“诸神该死，也就是说，计划在最后一步失败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站起，双眉之间出现了宛如深深峡谷一般的皱褶，“老迪什，那你还在等什么？在李维少爷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之前，下令动手吧！”
老魔法师笑眯眯的把海泡石烟斗从嘴边拿开，“哎，哎，脾气这么急躁，可不像是一位生命无限的天谴骑士的习惯啊。”
他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轻拍两下，示意罗德里格斯爵士坐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如果那位枢机主教没有被摄魂暗示成功控制，那么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就会按照备用计划，为我们‘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既然现在日芒号还是由光耀神殿的人在操纵，就说明我们计划已经成功了。”
听了迪什先生的解释，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坐回了桌边，但是眉头的皱褶却依然没有舒展，“老迪什，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法对光耀之主的信徒进行暗示么？现在怎么又说计划成功了呢？难道是那位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实际上是个不受神祗庇佑的伪信徒？这种可能性未免太小了吧。”
“罗德里格斯，请你注意，我刚才说的是——摄魂暗示魔法无法对真神所庇佑的信徒起到效果。”
迪什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严肃的表情，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窗外正在缓缓降下的日芒号飞行船。
罗德里格斯爵士几乎是在迪什先生话音刚落，就明白了这位老魔法师想要表达的意思，“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并非真神？”
天谴骑士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味道，轻微的破裂声传来，幽绿色的火焰在黑甲骑士的眸子之中一闪即逝，“金色太阳已经和其他天上诸神同样陨落了？”
“当然，诸神陨落的时候远比你想象得更早。”
迪什先生轻轻咳嗽一声，抓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检查着他戴在铁手套后面的月长石手镯是否已经彻底损坏，“哎，要控制自己的气息啊，你知道这玩意制造一个要花费多少信仰力量吗？李维少爷这么艰难的积攒着力量，可不要因为你的急躁心情都给浪费了哦。”
“一件遮蔽亡灵气息的炼金饰品而已，不会比你这个老家伙存留在城堡之心外面一个钟头花费更高。”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摘下那个已经失去效果的手镯，一面摸出另一个款式相同的戴在手腕上，同时撇了撇嘴回答，“老迪什，别忘了在城堡之心之中，我的权限仅次于你，查一查花费方面的问题还是很容易的。”
迪什先生至少没有在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哦呀，是这样吗，我都给忘了呢。”
老魔法师随后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右手向着自己一弹指，许多银白色的粉末落下之后，他身上的那套暗红色大魔导师长袍立刻变成了一身笔挺的贵族管家服饰，“来吧，罗德里格斯，我们的客人快要成功降落了呢，让我们前去迎接他们吧！”
黑甲骑士对这个明显是转移话题的做法回报以一声冷哼，“老迪什，我们有必要这么做吗？无论如何，你的魔法都会起到效果，而且我可不希望让那个断罪之剑的狂信徒从我身上看出什么问题来，毕竟我们不久前还交过手，遮蔽气息的炼金饰品可没法同样遮蔽住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也好，也好。”
老魔法师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对于未来同一阵营的盟友应该好好接待嘛，就让我这个绿堡大管家腓特烈去招呼他们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迪什先生用海泡石烟斗轻敲桌面，然后站起身来，动作优雅一如在豪门勋贵家族服务了数十年的资深管家。
“等一下。”
就在老魔法师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老迪什，这个魔法——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你曾经对李维少爷施展过吗？”
迪什先生的脚步一顿，不过他并没有回过头来，“你说的是摄魂暗示？罗德里格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李维少爷经历过好几次类似的梦魇，简直和你在那位枢机主教脑海之中制造出来的黑色之梦毫无区别！”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声回答说。
“罗德里格斯，摄魂暗示并不是我的独创魔法，甚至并不是一个十分高明的魔法。深渊恶魔之中有好几个种族都擅长此道，而且在亡灵魔法、黑暗神术、甚至是灵魂魔法之中都有类似的技巧。”
迪什先生沉声说。
“并不十分高明？”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口气之中带有明显的嘲讽，“圣涅默克——那位枢机主教大人应该是这个名字吧？他是光耀神殿的四位枢机主教之一，即使是所信仰的神祗出现了变故，依然拥有强大的神术施法能力，而且身上的防护道具为数众多。一个并不十分高明的魔法，会让这位枢机主教大人被迷惑吗？”
“摄魂暗示的成功与否，与受术对象所拥有的实力关系不大，只有坚强而纯净的心灵，才能抵挡住这个魔法的诱惑。”
迪什先生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一丝叹息，“我利用这个魔法给那位枢机主教大人看到的场景，实际上是他内心的一种映射，也就是说……”
老魔法师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只有轻如呓语的声音飘了过来，“……诱惑他的并非我的力量，而是他本身的欲望啊。”
日芒号第二次降落在绿堡的飞行船港口之中，虽然地面依然铺着厚厚的一层细沙，甚至还有漂浮术魔法阵同时启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日芒号本身的重量，然而饱受岁月侵蚀和战火蹂躏的船底内龙骨还是无法支撑降落时候带来的冲击，在接触地面的同时，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随后发生的一幕简直就是灾难。
内龙骨是支撑飞行船的核心部件之一，与飞行船的桅杆、指挥台和船首甲板紧密相连，内龙骨的突然断裂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开始是本来就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主桅杆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倾斜向前，同时发出可怕的呻吟声；紧接着约恩船长发出一声惊叫，他所在的指挥台断裂下沉，将实力只是一名普通大骑士的船长大人给扔了出来；然后轮到船首甲板在嘎吱嘎吱的断裂声中坍塌，上面已经严重损毁、但却还存在着微弱的修复可能的三台炼金弩炮轰然坠地。
当迪什先生迈着不紧不慢的优雅步伐来到日芒号驻留的飞行船港口，并且看到在一摊废墟之中呻吟的光耀使团全体成员的时候，以老魔法师数百年养成的深沉涵养，也不禁脸色为之大变。
“仁慈的父神在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或许是整个光耀使团之中唯一毫发无伤的人，这倒不是他的运气格外好或者真的受到了光耀之主的庇佑，而是当他差点被倒塌下来的一堆木板压在下面的时候，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特留尼&#183;西恩不顾自己的伤势还未痊愈，爆发出斗气力量将自己已经当做教宗陛下效忠的人推出了危险区域。
当然，代价就是特留尼&#183;西恩本人被小山一般坍塌下来的各类残骸压在了下面，即使是绿堡派出多达数百人进行紧急救援，依旧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把这位持剑大公从日芒号的残骸之中扒出来，幸好由于他的身体格外强壮，除了尚未痊愈的胳膊再次挫伤，以及身上和脸上的一些瘀伤之外，还算是安然无恙。
与光耀使团格外狼狈的登场相比，为日芒号护航的精灵银飞马骑士团就显得极为优雅，这些和它们的主人同样纤细美丽的四蹄动物拍打着泛着银色光泽的宽大羽翼，以难以形容的优雅姿态降落在日芒号飞行船——或者说飞行船残骸的旁边。
从绿堡周围的诸多瞭望塔上响起了一阵高亢嘹亮的欢迎曲调，手持号角的卫兵一面尽力吹奏号角，一面难掩惊讶的看向下方广场。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自数百年前就已经关闭出入通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身材高挑、带有某种非人美貌的精灵几乎只存在于记忆当中。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身穿绿宝石狮子铠的铁卫骑士之首欧西里斯侯爵居然位列第四的时候，那种惊骇就更加难以掩饰了，甚至连迎宾曲调都似乎发生了某种滑稽可笑的扭曲。
为首的那位头戴金环、身披翠绿长袍的男性精灵身上具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慑人气势，甚至连他胯下的那匹银飞马似乎也显得诚惶诚恐。看到迪什先生迎了上来，那位精灵姿态优雅的滑下马背，然后右手按在胸前的三片金色月桂树叶徽章上，“腓特烈大师，愿生命女神艾拉拉保佑你健康长寿，我们又见面了。”
“同样保佑您，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我谨代表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欢迎您的光临。”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礼，姿态和语调都充满了古老贵族的庄严气息。
精灵们纷纷跳下银飞马，随后拍拍这些美丽而聪明的生物的头颅，让它们去绿堡附近的小湖边自行觅食。银飞马一向是精灵的盟友而非单纯的坐骑，崇尚自由的它们是很难安稳的呆在马厩之类设施里面休憩的。
这一点，与同样聪明、但是更加重视荣誉与勇气的狮鹫截然不同，也注定狮鹫空中骑士团是一支攻坚克难的钢铁之师，而银飞马骑士团更加擅长游击骚扰方面的战斗，在业已展开惨烈厮杀的战场上就派不上太大的用途了。
奥古斯都和迪什先生还没寒暄上几句话，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率领着大半圆桌议事会的重臣就赶了过来，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尤其是精灵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意。
不过相比老朋友叙旧之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迪什先生和李维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由后者带领诸位来自月语森林的贵宾前往绿堡主楼休息就餐，而前者则连同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一起留在飞行船港口的广场上，继续指挥士兵和仆役们抢救那些价值连城的古代炼金术瑰宝。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忧心忡忡的看着日芒号的残骸被拆卸开来，目光之中的忧虑即使连镇定自若的面具都遮挡不住。在他的心目中，这艘飞行船是一张有力的王牌，只要是获得亚瑟王国和精灵王廷的全力支持，那么他就打算逼迫尚不知情的约恩船长驾驶日芒号直抵圣山，去与那位在黑色之梦中已经预示堕落，并且失去了光耀之主庇佑的教宗陛下决一雌雄。
对此他很有信心，在日芒号返回绿堡的途中，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提出要求，如何讨价还价，以及如何说服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对于年轻人来说，表面上的尊崇往往比实际的利益更加诱人，那么一个“光耀圣徒”的名号，再加上“名誉枢机主教”的头衔，或许比实际上让出大把利益还要有效果吧？
然而这一切详细策划都随着日芒号的报废而烟消云散，少了这艘载员数百的大型炼金飞行船，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就失去了一个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面对面直接较量的机会。而光耀神殿的力量是那样庞大，即使是亚瑟王国北境郡的部队战斗力出奇强悍，在加上精灵王廷派出的精锐部队协助，也不可能在实力方面压倒底蕴深厚的光耀神殿。
更何况深渊恶魔这个大敌当前，人类阵营根本不可能允许旷日持久的内讧发生，一旦战火延烧，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就会陷入极度被动，说不定还会被作为双方和解的棋子给放弃掉。
关于最后一点，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毫不怀疑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做得出来，至于李维&#183;史顿会不会这样做，哪怕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一向口碑良好，枢机主教大人也不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验证一下真伪。
看到那位身穿管家服饰的腓特烈大师笑眯眯的走过来，身边还跟着肥胖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也算是口舌便给，也忍不住有种脊梁上面丝丝冒着寒气的感觉，甚至险些将向光耀之主致上的默祷脱口而出。
“哎呀，腓特烈大师，您看看呐。”
还没走到近前，脸上擦着香粉的宫廷总管就难掩惊讶的叫了起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的脸色多么难看，是不是身上还有什么没有检查出来的暗伤呢？”
迪什先生略一注目，果断的点了点头，“还是你的观察敏锐细致入微，巴米利扬总管，这或许是精灵的自然治疗魔法出现了一些什么变异，毕竟他们闭锁月语森林数百年，施展出来的魔法很可能与现在人类的体质发生某些不知名的冲突。”
说着，这位老魔法师双手在胸前一击掌，立刻有好几名胸前佩戴着金色狮鹫徽章的十字军剑士快步跑来。“腓特烈管家，有何吩咐？”
“马上弄一副担架来，并且通知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大人，说光耀神殿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需要做个全身性的细致检查。”

第168章 敲诈勒索双管家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尽了他自五岁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以来学到的所有辩论技巧，才勉强说服两位“热心”人，摆脱了自己被送往大地神殿做一个全身详细检查的命运。当迪什先生终于表情忧虑的轻轻点头的时候，枢机主教大人几乎都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不过您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叹了口气，然后建议说，“这样吧，来一杯掺了白兰地和藏红花的亚汉茶砖么样？再配上一碟口感香脆的小核桃仁，这或许对于纾缓您的心情有些好处？”
听上去这倒是个不坏的主意。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正想找个时间和这两位在亚瑟王国地位显赫的重臣私下谈谈，于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巴米利扬总管大人。”
在一队仆役的引导下，他们沿着盘旋向上的台阶登上绿堡主楼，然后通过幽深走廊和一排狭窄高窗，接下来是半敞开式的悬空石桥，当终于在一座高塔的尖顶下找到座位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已经有些微微气喘，而且心事重重，甚至连仆役送上一套茶具和几样干果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是平常一样点头致谢。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挥手让仆役退下，随后轻手轻脚的在三人面前摆好银质茶杯，放进茶叶和藏红花，用一个水晶长颈瓶倒入适量的蓝色酒浆，然后将壶里面刚刚滚沸的牛奶倒入杯中。
牛奶的醇香、茶叶的清香和优质白兰地的果香顿时充溢塔楼之中的小小空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回过神来，轻轻赞美了一声，随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的舌头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苦涩或者辛辣的味道，然而苦涩的程度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从舌尖一直麻木到了舌根，甚至连喉咙都能感受那种难言的苦涩。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只是因为多年养成的礼貌习惯才没有吐出嘴里的液体，而是费力的咽了下去，不过眨眼之间苦涩又转化为满口的甘甜。一线清凉直透入脑，把这些天的烦闷、忧愁和困乏一扫而空。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以月华之露和魔草精粹为主要原料配置的精灵冥想药剂？”
“哦，枢机主教大人，您对炼金术看来并不陌生。”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端起面前的银杯啜饮，然后闭上眼睛享受那种苦涩转化为甘甜的美妙感觉，“不过我更喜欢称呼这种饮品为美人鱼之泪，一种精灵配方酿造的白兰地。”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稍带敬畏的目光注视着那个长颈水晶瓶，尤其是长颈瓶里面盛着的半瓶泛着无暇蓝宝石光泽的液体。精灵冥想药剂是一种珍贵的高阶炼金药剂，这个珍贵不仅是体现在材料方面，而且通常只有自然炼金术的大师才能够将其制造出来，而且成功与失败的几率大约是1比2。在人类诸国度之中，除了亚瑟王国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里面的那个神秘的美人鱼酒店会每天供应少许这种珍贵的饮品之外，还没听说过那里有稳定的货源。
由于精灵冥想药剂在稳定心神、集中精力和恢复疲惫方面的神奇效果，光耀大圣堂的高阶神职者们经常换上世俗的衣服，去美人鱼酒店门口排队购买，然后集中在一起上缴圣山，这种药剂的上缴数量甚至一度作为考核菲尔梅耶教区成绩的重要指标。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之手后，光耀神殿更是将积攒下来的那些美人鱼之泪视若珍宝，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级别，也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获取数量极少的一份，装在一只小小的神圣炼银扁瓶里面，珍而重之的挂在腰间。
看到长颈水晶瓶之中足够灌满这样二十个扁瓶的精灵冥想药剂，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甚至有一种不顾身份将瓶子抢走的冲动。好在他的自制力还算不错，借助再次啜饮一口杯中奶茶的机会稳定心神，同时迅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腓特烈大师，巴米利扬总管，两位都是亚瑟王国的重臣，在决定国家未来的方向上面具有强大的影响力……”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话以有些生硬的恭维作为开头，他虽然担任了好几次代表光耀神殿出使其他人类国度的使命，但是无论是国王、王后还是高官显贵，会见的时候他都是被恭维的一方。所以短短的一段恭维话让他说的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那张胖脸上还能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迪什先生却不得不屡屡举杯，借助喝茶的动作掩饰笑意。
这种掩饰的方法被证明具有一定危险性，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恭维到“定能流芳百世，泽被后人”的时候，迪什先生被这宛如悼词一般的字眼触动了某根控制笑意的神经，噗的一口喷出满嘴奶茶，随后一面咳嗽，一面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眼中满是茫然，而巴米利扬总管则显得有些忧伤，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洁白手帕揩着眼角。“腓特烈大师，我虽然很早就和自己的命根子告别，但是巴米利扬家族却不会因此断了传承呐，这样说来，泽被后人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太监的质问确有道理，然而哀伤的语气起到了非常滑稽的效果，迪什先生的狂笑声简直无法遏制，直到老魔法师自己都无法容忍，抬起颤抖的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洁白而柔和的光芒顿时笼罩在他的身上，恢复体力的同时，也将一切负面效果全部解除了。
这个治愈神术的施展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眼角抽搐，倒不是说神术的效果有多么神奇，次级痊愈术是个第五环的光明神术，能够主持一处教区的主教都能够施展出来。然而神术与魔法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施展方式，魔法的基础组成构件包括咒语、手势和施法材料，看上去似乎与大多数神术并无太多不同，只是咒语被祈祷所替换、施法材料被祭品所替换一样。不过能力高深的施法者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免除这些基本组成构件，比如无需手势的法术定发，无需咒语的法术默发，无需施法材料的法术免材，以及三者均不需要的法术瞬发。
然而这些手段完全没法应用在神术上面，比如第五环的次级痊愈术，需要神职者向所信仰的神祗进行长达二十秒钟的祈祷词咏唱，从字音到曲调都不能进行压缩和更改，哪怕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自己来施展这个次级痊愈术也是一样。与只能勉强接触到第五环神术的普通主教相比，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能够将次级痊愈术的治疗效果提升三倍，却没办法节省哪怕一秒钟的祈祷时间。
像是瞬发魔法这样瞬发神术？除了教宗陛下在施展神临术之后能够做到之外，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奇迹。
而且这团白光绝非具有治愈效果的魔法或者异能，里面透出的那种神圣气息虽然不算强烈，但是却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
“真神的庇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喉咙里面咕哝了一句，随后抬起双眼，向着虽然已经不再发笑，却依然时不时双肩颤抖的迪什先生，以及眼角闪着不知真假的泪花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点头致意。
“两位王国重臣，我很抱歉，为了我刚才不妥当的言辞。”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诚挚的开口说，同时发现低下头颅带来的不愉快感远远低于他的预想，“不过请让我们暂时忘记这小小的不快，因为和我将要说出的事情相比，任何分歧和不满简直都微不足道。”
“不快乐的恐怕只有我这个可怜人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收起手帕，起身给三只茶杯加满奶茶，又各自点了几滴美人鱼之泪。“我们的炼金大师可是被您逗得笑逐颜开，脸上一洗这几天的忧虑和阴霾呐。”
“原来腓特烈大师不仅是一位大魔导师，还是一位炼金术大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被宫廷总管似有意似无意透露出来的口风给震惊了一下，握着茶杯的右手甚至微微一抖，将几滴奶茶溅出杯口。
“当然啦，诸神在上，我敢用我……”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话还没说完，熟悉太监惯常使用什么东西发誓的迪什先生以一声大咳将其打断，“巴米利扬总管，很高兴您对我专业能力的信任，不过我恐怕算不上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因为我没有接受过炼金术系统的学习，在炼金术公会的资格授予方面，腓特烈这个名字应该还是一片空白。”
“但是这并不代表您的水平比当今任何炼金术大师逊色，或者说，在那件伟大的作品面前，过去一切大师创作的炼金物品都要相形见绌！”
巴米利扬总管激动的挥动双手，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很好的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冷静一些，巴米利扬总管，那件作品还没有完工，我们缺少很多关键的材料。”
迪什先生用手指轻轻叩击两下桌面，然后用带有些许歉意的语气对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枢机主教说，“很抱歉，巴米利扬总管在他真正崇敬的贵客面前总是这样心直口快，试图把每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果都展现给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表情僵硬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心里却像是刮过了一阵宛如来自活火山的咆哮怒吼，“光耀之主在上，我敢用整个深渊地狱打赌，这个笑容诚恳的太监绝对是一等一的政客！为了一个小小的让步，我们在谈判桌上争执了整整三天！”
迪什先生轻易的发觉了枢机主教眼里呼啸的风暴，老魔法师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只心爱的海泡石烟斗，一面向里面填满烟叶，一面向着巴米利扬总管使了一个眼色。
“尊敬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
宫廷总管站起身来，将三只茶杯再次斟满，“我虽然对于炼金术没有多少了解，不过美人鱼之泪能够帮助人镇定心情，亚汉茶砖则能够有效的振奋精神，想必您的感觉已经比刚才好一些了吧？”
“当然，多谢两位的慷慨款待，我已经好多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表情严肃的回答，同时将刚刚让自己心情起落不定的情报暂时记在心底，随后沉吟一下，试探着开口问，“两位大人，是否已经清楚日芒号和光耀使团去而复返了呢？”
“起初并不清楚，毕竟不眠之眼还看不到千米高空之上的事情呐，只是先收到精灵族的紧急通讯，又看到日芒号的这副模样，让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宫廷总管脸上浮现出一层悲悯的表情，“枢机主教大人，使团在返程途中遭到了恶魔袭击，对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需要竭力控制自己的心情，才对太监做出的这个显而易见的敷衍结论报以点头赞同，“正是这样，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不过造成日芒号遭受重创的可不仅仅是由于恶魔的袭击，而是一名骑乘骨龙的死亡骑士，我很怀疑他就是告死者评议会最后的王牌——末日浩劫？尤庞德拉。”
这个名字让巴米利扬总管险些露出不该有的笑意，他是凭借着几十年来侍奉亚瑟王国三代国王练出的独门特技，才在笑容即将攀上嘴角的时候，将其硬生生扭转为毫无破绽的错愕。“仁慈的父神啊，救救我们吧！告死者……他们已经和深渊恶魔窜通一气了吗？”
宫廷总管的演技绝对出色，声音显得高亢、尖细而惶恐，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同时脸色也能够褪去红晕，变得苍白如牛奶。迪什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敬佩和无奈的光芒，将烟斗凑到烛台旁边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来的时候，弥漫的烟雾将自己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很满意自己说出的消息能够让对面那个肥胖的宫廷总管感到惊骇，而那位炼金术大师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他轻啜一口加了美人鱼之泪的奶茶，等待对方消化掉这条消息带来的震撼，然后继续开口说，“不仅如此，两位大人，毕竟在精灵王廷的倾力相助之下，光耀使团总算是没有遭到惨痛的创伤，日芒号也可以勉强支撑返回圣山的旅程，但是我们并没有这样做，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天气不太好。”
迪什先生吐出一口白烟，然后将烟斗从嘴边拿开，“恕我直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按照我的职业眼光来看，日芒号的状态恐怕根本承受不起一场暴风雨的侵袭，如果你们想要返回圣山的话，最好祈祷途中有比绿堡飞行船港口更加完美的迫降地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至少还知道脸红，声音变得结结巴巴，“我……啊，前往圣山的途中会有暴风雨吗？我不知道……腓特烈大师，真的不知道。”
“也就是说日芒号上的晴雨预报仪也出了问题？”
迪什先生的表情就像是炼金术权威在评价小学徒的糟糕作品，每一根白胡子上都充满了不赞同，“真难以想象，晴雨预报仪可是炼金飞行船的必备仪器之一，我以为只有红月教会的盲眼修女们敢于做出这种愚蠢的把戏来，你们在前来亚瑟王国的途中没有与一场暴风雨亲密接触，真该感谢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庇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狼狈和愤懑交织的表情，登上枢机主教这个位置以来，他至少有五年没有受到过如此直截了当的批评了，哪怕批评是针对光耀使团而非他个人也是一样难堪。
“腓特烈大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日芒号上的晴雨预报仪是一件制造和修复工艺都已失传的古代炼金设备，炼金术士没办法将其修复……”
实际上岂止是没有修复，光耀神殿自己培养的那几位炼金“大师”甚至都没办法把飞行船上坏掉的仪器拆卸开来，只能在附近装上一些功能类似，效果却和原品差到难以比较的炼金设备代替。
“不是没法修复，而只是光耀神殿的炼金术士没法修复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再次开口，同时为自己今天扮演的冒失角色而暗自神伤，“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真正的炼金术大师可不会连损坏的炼金设备都难以修复。”
“是这样吗？腓特烈大师？”
那一瞬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底闪过的强烈光芒简直令人不敢逼视，曾经因为日芒号的彻底毁损而熄灭的野心之火，再度从他的胸膛之中熊熊燃烧而起，“您能够修复日芒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光耀神殿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三艘大型飞行船再度翱翔在天空之上！”

第169章 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从五岁开始进入圣山脚下的光耀修道院学习，由于成绩优异，十五岁就拥有了见习牧师的资格，从此走上了宣扬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荣耀的道路。三十多年传教生涯让他拥有堪称圆熟老辣的交流技巧，然而与迪什先生相比，即使是他能够活到一百岁，并且把余生全部放在交流技巧的练习上，也抵不上这位年纪甚至可以追朔至亚瑟王国建立之前的老魔法师用来消磨漫长生命所进行研究时间的一半。至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这位太监的年纪虽然并不比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更大，但是在外交方面的天赋却堪称天才，远非后者所能比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确实是位非常优秀的外交家，在迪什先生和巴米利扬总管一唱一和的夹击之中，他顽强的在塔楼的桌边坚守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初临，才彻底丧失了抵抗之力。
“……既然您这么通情达理，那么我和腓特烈大师很乐于代表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以及圆桌议事会的诸位重臣，答应您的全部请求。”
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言辞交锋，巴米利扬总管是三个人里面唯一还显得神采奕奕的，“枢机主教大人，请您看看这些条款是否合意？如果有什么措辞方面的问题，请您尽管指出来吧。”
看着太监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来的那卷羊皮纸，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随后摆了摆手，声音嘶哑的回答说，“不必看了，宫廷总管大人，关于这些条款我们已经讨论了整个下午，我相信您所记载下来的东西完全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请您把羽毛笔一起拿过来吧。”
“悉听尊愿，枢机主教大人。”
巴米利扬总管满脸堆笑的绕过桌子，将那张羊皮纸和蘸饱了墨水的羽毛笔一起递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手边，然后又拿起银制茶壶为他斟满面前的茶杯。“请您再来一杯提神醒脑的饮料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胡乱点了点头，顺手在羊皮纸最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放在桌边的主教权杖，“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之名，我——光耀神殿枢机主教圣涅默克，承认与亚瑟王国弗莱希尔一世女王的这份约定。”
一道宛如正午阳光一般璀璨的光芒在塔楼里闪烁了一下，随后羊皮纸最下方的签名由纯黑转变成淡金的颜色。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脊梁的力量，长叹一声仰倒在座椅的靠背上，疲惫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射出青紫色的阴影。
迪什先生与巴米利扬总管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愉快和放松的眼神，前者在桌面上敲了敲早已熄灭的海泡石烟斗，然后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许多精美古代魔纹的草药袋。“巴米利扬总管，请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少爷，顺便让厨房准备好为光耀使团诸位贵客接风的晚宴，可不要招待精灵的那种淡而无味的精美饮食搞混哦。”
“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办，腓特烈大师。”
巴米利扬总管点头回答，随后又向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优雅的鞠躬致意，“那么，请两位大人注意晚宴开始的钟声，我先告退了。”
太监总管轻快的收拾好桌上的羊皮纸，然后离开塔楼，软底鞋擦过地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面啜饮掺了美人鱼之泪的奶茶，一面静静等待了两分钟之久，这才语气沉重的开口。
“腓特烈大师……现在合约已经签订，我们算不算是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了呢？”
老魔法师正在往海泡石烟斗里面填装草药叶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双眼，表情认真的回答说，“当然算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合约里面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定，亚瑟王国的每一位臣民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您。”
“毫无保留的支持吗？这真是一个教人心生暖意的说法。”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笑了笑，突然抓起桌上的长颈水晶瓶，给自己斟满一杯纯粹的美人鱼之泪，然后一口饮尽。超过刚才十倍的苦涩让他感到自己的舌头都为之麻痹，不过随之而来的清凉感觉也更胜十倍。“腓特烈大师，我现在只想要从您嘴里得到一个毫无隐瞒的回答，可以吗？”
老魔法师填满了自己的烟斗，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草药燃烧的特殊香气随后充满鼻端。“只要不是有关李维少爷的私人问题，请尽管问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然后满意的笑着说。
“日芒号遭受恶魔袭击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直言不讳的提出疑问。
迪什先生泰然自若的摇了摇头，“预料？不，当然没有这回事，我们甚至连日芒号返程的航线都不清楚，怎么可能会预料到恶魔的袭击？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是怎么会产生这么离奇的联想的？”
“腓特烈大师，您是我所见到过的最老练的外交家，如果没有同时见到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的话。然而这些详尽细致的条款，绝不是短短一个下午就能够被完美策划出来的，即使是两位尽心尽力的共同商讨，也不可能做到。”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抚摸着主教权杖杖头精美的水晶雕饰，“我希望能够得到盟友的坦诚相对，毕竟我们现在利益攸关，又签下了那样一个具有神圣效力的盟约，已经不可能单方面放弃自己的立场了。”
迪什先生沉默的吸着烟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尤其是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更是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暗自心悸，甚至本能的在心里重复着一个第九环的防护神术——光耀之佑，这也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强防护神术。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你说的没错，我们既然已经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当然应该更加坦诚一些。”
迪什先生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字斟句酌的味道，“不过我还是要坚持我刚才的话，日芒号遭到恶魔袭击的事情，此前我并不知情，而李维少爷他们也都一样。但是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基于对古老炼金物品的热爱，我在日芒号停留期间，对其进行了相当详细的分析，并且在上面放置了一些有助于追踪和监视的小玩意儿，所以在日芒号遭到袭击的时候，李维少爷让我想办法通知了精灵王廷正在途中的队伍，及时为你们解了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声音都因为气愤和惊讶变得哆嗦起来，“腓特烈大师，您……您居然监视光耀神殿派出的使团，而且在当初已经签订盟约之后？”
迪什先生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啊，枢机主教大人，光耀神殿究竟对亚瑟王国——尤其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少爷的态度到底是否友善，我想您现在也可以坦诚的承认了。既然彼此立场有别，炼金飞行船又是一件难以防御的远距攻坚利器，身为李维少爷的管家，我当然要做到一定程度的防范。”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极力忍住自己想要咆哮的心情，这位炼金术大师和大魔导师居然得意洋洋的称呼自己为管家，简直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足足过了一分钟，枢机主教才算克制住自己的冲动，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腓特烈大师，您的作法无可厚非。”
“啊，能够坦诚的承认这一点，我想我们之后的交谈绝对会更加愉快的。”
迪什先生脸上的严肃表情重新被笑容替代，“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向您解释一下这些条款的事情，不过光是一面之词的话，恐怕很难取信于您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正要回答，一阵悠扬响亮的钟声响起，在绿堡的高塔之间回荡不休。迪什先生随即起身，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渴望表情，“啊，真是太好了，晚宴的时间到了。枢机主教大人，我们最好马上前往宴会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的饮食会格外丰盛，李维少爷的身边肯定为您保留着一个最好的位置，比如靠近脆皮烤鹅和黑胡椒牛仔骨的地方，云雀肉馅饼和杏仁片炖煮野猪肝也很好，还有上等牛蒡冷汤和樱桃开胃酒……”
“……腓特烈大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生硬的开口打断，“我很抱歉打扰您对晚上如何大吃大喝的思考，但是请您正面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好吗？”
“哦，真是抱歉。”
迪什先生似乎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想要知道的最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提前准备出如此完善的新生教会的构想吧？事实胜于雄辩，为了避免造成误会，我想在晚宴上向您介绍两位朋友，他们会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向您解释一切。”

第170章 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中）
绿堡的大厅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大厅两侧壁炉之中炽烈的火焰和天花板下吊灯式烛台将黑暗远远驱离，具有浓厚北境风格的宴会礼仪本来就堪称粗犷，被酣然的醉意冲击之后，更是化成了一团混乱和喧嚣。
为光耀使团举办的接风酒宴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不过桌上的碗碟依旧盛满各种各样的食物——尤其是堆积如山的血红色烤羊腿；一排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橡木桶里装着麦酒、蒸馏白兰地以及各色果酒，绿堡的侍者手托木盘，脚步轻盈而迅速的在桌椅之间穿梭而过，将甜美甘醇的酒浆及时送到有所需求的宾客手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很好的掩饰着内心的烦躁不安，他一只手捏着盛有半杯暗红色蜜酒的精致银杯，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轮流叩击，敲打出一连串有规律的轻响。
宴会开始之后不久，他就见到了腓特烈大师口中所说的那两位朋友——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和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对于这两位异教高阶神职者，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是在情报之中却绝不陌生，而他们随后所说出的秘密，更是让一向自制力相当不错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露出了充满惊疑的表情。
“光耀之主在上！您刚才说的是什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差点掉了杯子，幸好早有准备的迪什先生帮他稳住剧烈颤抖的胳膊。“您刚才说的东西可是渎神的大罪啊！”
容貌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要苍老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微微叹息一声，皱纹堆垒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而无奈的微笑。“圣&#183;涅默克阁下……”
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以为四十年的传教生涯让我在表达意思的时候，口齿还算清楚，您刚才完全没有听错，大地之神卡该诺已经陨落，如今大地神殿所尊崇和信仰的那位神祗，是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
“风暴神殿的情况也完全相同，风元素君主帕萨里斯陛下已经取代了天空之神托弥卡的位置。”
身材高大壮硕、与其说像是位神职者还不如说像是位骑士的波伐瓦大主教喝了一大口麦酒，语气干巴巴的接口说。
“仁慈的……吾主佛兰达拉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无力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贝利亚阁下，波伐瓦阁下，这真是太疯狂了，你们……你们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更换了信仰？一旦……我是说一旦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复苏，你们将会被当成是叛教者，不但会被残酷的处死，而且在死亡之后，灵魂也要受到永远的折磨！”
贝利亚副总主教伸出自己的右手，上面遍布皱纹，而且泛着隐隐的土黄色，这是大地神力充裕的表现之一。“圣&#183;涅默克阁下，您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是否感觉比实际上更要苍老呢？但是如果您在一年之前看到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当时我的身体已经被过度蓄积的大地神力严重侵蚀，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瘫痪，如果没有及时更换为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的信仰，至多一个月内，就会从里到外化为一尊活生生的石像……有意识，但是却无法做出最细微的移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为贝利亚副总主教口中的这个可怕结局打了一个寒噤，同时联想起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一些其他被信仰转化的神力严重侵蚀的高阶神职者。他们和那些连神术都无法施展的低阶神职者不同，还保留着一些施展神术的能力，然而每次施展神术或者祈求神恩，都会在身体之中蓄积一部分凡人所无法消解的神力，最后毫无例外全是死状凄惨。
“我的情况比贝利亚阁下稍微好些，不过如果没有及时改信帕萨里斯陛下，肆虐的闪电力量也会在几年之内超过我的承受能力，把我的身体烧成一团焦炭。”
波伐瓦大主教沉声说，“说起来还多亏了北奥拉风暴神殿的法隆主教，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帕萨里斯陛下在风暴顶降临的神迹，或许我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看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茫然若失的表情，两位高阶神职者互视一眼，随后点头告辞，给这位心里已经乱成一团的枢机主教大人留出一个思考的空间。
得到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在亚瑟王国北境兴起的消息之后，光耀神殿的议事会曾经猜想过很多种情况，其中包括由于光耀之主的信仰空白而产生的虚假兴起、两位异教神祗已经复苏或者从来没有真正陷入沉眠。但是被曾经封印的同源神祗所取代，这种可能性却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仔细回忆起曾经在宗教典籍之中看到过的种种神迹，其中一条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身体都仿佛被置于寒冷刺骨的冰水当中。
“万恶之主——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光耀之主——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孪生兄弟，他是所有邪恶的源泉，被体恤众生的父神封印在无尽深渊的最底层。万恶之主曾经许诺，如果谁能够帮助他打破封印，他就将赐予那个人无尽的力量和财富，甚至……永生！”
一个声音在高声宣布着什么，随后宴会大厅之中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身边的几个人也起身鼓掌，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在那些人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和兴奋的红光，高高举起的手臂宛如密林，而每一根树枝上面都挂着牛角、白银或者黄铜的果实，里面还盛满了充满胜利味道的美酒。
不过一切欢乐的情绪都无法进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灵，他表情苍白而麻木的起身，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恭贺之词，随后和众人一同将杯中美酒倾入口中，唇齿酸涩不堪是他对这些液体的唯一感觉。
“枢机主教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太疲惫了吗？”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要不要让仆役过来，搀扶您下去休息呢？”
“这该死的太监走过来的时候，就不能发出一些脚步声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暗自咒骂，转过身来的同时，将满心烦躁不安勉强压抑在名为平静的面具之下。“我想我确实有些累了，但是提前退场的话，恐怕对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太过失礼了吧？”
他无需伪装，语气就显得疲惫无力。
“哦呀，这当然不会失礼啦。”
宫廷总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而坦诚，“枢机主教大人，要感到惭愧的其实是我才对，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阁下都叮嘱过，一定要让您和其他光耀神殿的贵客感到放松和随意才好。”
说完这番话之后，巴米利扬总管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声音不大，然而对于训练有素的仆役来说已经足够。“总管大人，请您吩咐。”
两名胸前佩戴着绿叶城堡徽章的仆人快步走来，然后一起鞠躬说。
“枢机主教大人晚上休息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是的，腓特烈管家在翼楼的第二层为枢机主教大人安排了最为宽敞舒适的房间，就在特留尼&#183;西恩大人房间的隔壁。”
一名仆役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腓特烈大师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呐。”
巴米利扬总管赞叹一声，随后转向枢机主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现在是否就想要去休息呢？”
“对您的好意我表示感谢，总管大人，但是我现在还不想休息，只是这里太气闷了。如果可以的话，吹吹晚风，看看绿堡的夜景会让我感到惬意一些。”
“当然可以，枢机主教大人，绿堡对满怀善意的朋友是不设防的。”
巴米利扬总管微笑着回答，“如果您需要向导的话，这两位仆役能够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不，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匆匆点头致意，然后向着门外走去。由于在晚宴上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而他又很少放纵自己，所以脚步显得有些踉跄，甚至在途中险些撞到一位托着满是烤肉的托盘的漂亮女仆。
这一幕可被不少已经半醉的北境贵族看在眼里，大厅之中顿时充满哄笑的声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脸上一阵滚烫，甚至连自己怎么走出大门的记忆都没有留下，直到饱含凉意的晚风迎面吹拂，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段新修补好的城墙后方，手扶垛口，目光无意识的看向城外的一片漆黑。
简直就像是无底深渊一样……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狠狠摇头，甩开这种糟糕透顶的联想，无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是否发生了什么问题，他现在都已经别无选择，那个梦——黑色之梦已经断掉了他的一切退路，当他开口向着特留尼&#183;西恩寻求帮助的时候，圣涅默克这个名字就已经成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必须消灭的敌人！
或者在此之前也是一样……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完全肯定日芒号的行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提前察觉，因为那根本就是起飞之后由他临时做出的决定。然而恶魔的袭击却显得精准而冷酷，只有一种可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和神临术并列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两大王牌的——大预言术！

第171章 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下）
与觥筹交错、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堂相比，夜色之中的绿堡显得格外幽深寂寥，绿泥石砌成的高墙壁垒看起来宛如大片大片的阴影，只有宛如幽灵一般游走于城墙上的巡逻队手中的火把能够逐退些许黑暗，却反而衬托得其他地方更加漆黑，甚至连高塔尖顶上的狮鹫旗帜都显得死气沉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知不觉走到的那处地方位于主楼天台一角，四下杳无人迹，惟有一片萧然。正如他的心情一般沉默而阴郁。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理由从心底感到恐惧。
黑色之梦或许没错，然而赐予此梦的神祗却很可能已经消逝在天穹之上，正如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一样。如果实情的确如此，那么他的野心就真的将他推到了无底深渊的边缘，光耀神殿的宗教典籍之中，对于所记载的那位万恶之主——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当然充满诋毁之词，虽然这位佛兰达拉的孪生兄弟自从创世之初就被封印在无底深渊，然而却被称为深渊地狱百万恶魔的主宰，同时也是一切不公、残杀与罪恶的源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早已不是刚刚踏出修道院的那个单纯的见习牧师，透过宗教典籍上面那些诋毁、唾弃和诅咒的文字，透出的是一种无比强烈的气息，那是撰写这些典籍的神职者发自心底的恐惧味道。
金色太阳佛兰达拉有多么值得赞颂，那么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就有多么值得恐惧，而现在，在诸神陨落、沉眠和衰微之际……他回来了！
“枢机主教大人，谁回来了？”
带着些许疑问口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右手下意识的紧握主教权杖，以一个人在微醺的状态下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过身来。
那个声音听上去并不熟悉，但是至少可以听出是出自于一位少年之口，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原本以为是绿堡之中的某位见习骑士侍从或者仆役，在那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只是一个普通少年而已，即使是被人察觉，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麻烦，至少比暴露无尽暗日回归的恐惧好些。
然而当看清楚那名少年的容貌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就清楚知道，所谓灭口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沉默无语，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到合理的借口。
“摄政王阁下，真是惭愧，我刚才在宴会上……可能喝得过了点量。”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平静起来，“吾主佛兰达拉最伟大的信徒之一，殉教圣者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曾经说过，甘醇的酒浆是诱惑人犯罪的魔药……请容我告退，我想我应该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向他祈求宽恕才对。”
李维默默注视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演，然后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说，“正如您不久前对腓特烈大师说的那样，枢机主教大人，我们签订盟约之后，已经是立场相同的盟友，不是确有必要的话，隐瞒和遮掩之类的行为还是尽量减少比较好吧？”
年轻的摄政王语气算不上强烈，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由得紧握双拳，“摄政王阁下，我不明白您这段话的意思，您是在指出我对盟友——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或者您——有所隐瞒吗？”
“我记得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曾经向我汇报过这次宴会的准备工作，宴会上供应好几种饮料，包括冰镇的麦酒、经过蒸馏的白兰地和来自德克城酒商联盟的上选夏日红。”
李维的双眼之中似乎反射着银月和红月的光芒，冷冽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虽然它们足以让不少人酩酊大醉，但是毫无疑问，其中绝对没有任何一种饮料喝过量之后会有这样可怕的效果，比如让一位枢机主教对一名少年释放出杀意。”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为之语塞，他可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居然拥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能够察觉到自己刚刚只浮现于心中的灭口念头。不过他至少也算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短暂的尴尬之后，这位枢机主教向着李维深深低下头去。
“万分抱歉，摄政王阁下，刚才我的确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只是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后果太过严重，如果是被一个普通仆役或者见习侍从发觉，我担心无法保护住这个秘密。”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一个秘密？您是指刚才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吗？枢机主教大人，如果那是您觉得有必要保留的秘密，我会将其忘在脑后，永远不会追问什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考虑了几秒钟，随后苦笑着摇头说，“不，那不是无法向盟友公开的秘密，而是我个人的揣测。摄政王阁下，说来话长，而且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在您或者我的房间里面会更好一些。”
从绿堡二层天台抵达位于翼楼的客房并不算远，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时间，李维和枢机主教一路上并没有比寒暄更多的交流，而且绝对没有做出招呼仆役之类的举措。所以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发现早已恭候在门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无法遏制的泛起了隐隐惊奇。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
李维的表情和语气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腓特烈大师、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和瑞斯特&#183;鲁滨逊先生都到了吗？”
“李维阁下，腓特烈大师和瑞斯特先生都到了。”
宫廷总管深深鞠躬，笑容满面的回答说，“不过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刚刚派手下的剑舞者送来口信，他要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随后就来。”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李维的意料，“整理仪表，父神在上，欧西里斯侯爵什么时候注意上了这种东西？”
“哎哟，李维阁下，您恐怕和天骑士阁下的接触时间还是短了一些。”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有着一丝不带恶意的嘲弄，“精灵恐怕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为重视外表的种族，没有之一，当初九柱家族重臣议事会还在的时候，我们淡泊名利的欧西里斯侯爵通常都会缺席。而理由无非是两个，要么陪着龙王陛下前去某个乡下酒馆行侠仗义，要么就是呆在府邸里面打理自己的仪表，顺便磨砺那对魔法重剑的剑锋。”
房门之中传来了一声发自竖琴的愉快音符，随后响起的是瑞斯特&#183;鲁滨逊那宛如天籁的声音，“太监恐怕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为碎嘴的职业，没有之一。”
他用咏叹调的语气模仿着巴米利扬总管刚刚说出来的那番话的开头部分，“不过请您在背后嘲讽别人的时候，先要注意他们的外表和普通人有何不同，我听说精灵一族素以听力敏锐著称，那双尖耳朵能够在喧闹的宴会场上听到来自二楼走廊的细微声音哦。”
“仁慈的父神呐，可怜可怜我吧！”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仿佛被匕首刺入胸膛的恐怖表情，他的表演堪称绝妙，不仅让李维的嘴角露出笑意，就连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忍不住心里轻松了许多。
“一个太监加上一个小丑，果真是逗人开心的绝妙组合啊。”
巴米利扬总管哀伤的叹了口气，随后脸上的恐惧和伤感都像是变魔术一样消失无踪，“很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枢机主教大人，但是我想对您的心情应该不无放松的效果，请进吧，我们都急于听到您究竟有什么不惜杀人灭口也要保住的秘密呐。”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身体僵硬的退后半步，好不容易忍住举起主教权杖的冲动，他担心自己只要是这么做了，就会将自己所熟悉的威力最强的攻击神术一股脑扔在眼前这位宫廷总管的身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
巴米利扬总管谦逊的点了点头说，“不过只要摄政王阁下允许，绿堡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不眠之眼的关注之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住脱口而出的一句咒骂，咬着牙走进房门，然后在一张空着的高背靠椅上落座。李维随后走了进来，接着是巴米利扬总管，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位宫廷总管做了一个手势，壁炉前煮热葡萄酒和正在摆放水果和细巧点心的几名仆役立刻会意，纷纷退出房间，最后一个人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真是训练有素的好孩子。”
巴米利扬总管咕哝了一声，然后走到一张靠近矮桌的椅子，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出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然后在桌面上将后者展平。“我已经准备好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请说吧，摄政王阁下会考虑您的每一个要求，只要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没有理由不帮自己的盟友啊！”

第172章 震撼诸国的声音
对于许多研究亚瑟王国复兴史的学者大师来说，通常都以发生在黎明历592年夏季的“新教宣言”事件作为一个重大转折点，正是这个宣言，让内部被黑暗力量侵蚀而腐朽不堪的庞然大物——光耀神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分裂，并且在随后的几年之中，逐渐演变成为新旧二教对峙的局面。
通过神力传输网络发布宣言、并且在这之后担负起新教领军人物重任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因此在新教的宗教典籍之中被称呼为圣贤使徒，并且在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在宣言发布的那个时候，这位未来的圣贤心中却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觉，惶恐、迷茫、畏惧和野心在他的胸膛之中烧成一片灼热的火炭，简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连手中那卷写满了字的羊皮纸也被汗水浸透，软哒哒的贴在桌面上。
遍及北境郡的一百二十处风暴祭坛加入神力传输网络之后，填补了原本存在的部分空白，同时也有效的加大了信仰收集的效率。两大神殿相加之后，几乎已经达到了北境郡人口总数五分之三的信仰普及率，即使是在这其中有着许多浅信者存在，加起来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数字。
由于城堡之心提供了大量能够施展神术的合格神职者，包括实力相当于正职牧师的隐修者和相当于地区主教的主祭，加上不眠之眼情报组织提供的帮助，到黎明历592年夏季的时候，两大神殿的信徒早就已经不仅仅限于北境郡之内。
身穿巡游牧师长袍的隐修者手持木杖，怀揣医疗药剂，让信仰伴随着他们的善行和足迹传播到四面八方，其中包括恶魔势力业已衰微的西风郡，死神骑士团占据的东方二郡，甚至连南方四郡和更远的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也不例外。到处都出现了秘密建立起来的信徒聚集地，甚至有些规模较大的聚集地还拥有较为简陋的大地祭坛和风暴祭坛，并且和当地的领主或者骑士关系密切，或者至少是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无论是大地祭坛还是风暴祭坛，实际上都是出自城堡之心魔法塔的炼金物品，虽然由于距离过远，信仰也较为分散，这些祭坛没法形成足以传送物品和人员的稳定坐标，但只是传输一段声音的话却没有任何问题。在北境郡之外的信徒们经常不定期的举行秘密集会，聆听从祭坛上发出的神谕之声。
从早春直至盛夏，风暴和大地两大神殿发展信徒的方式都采用了秘密发展的方式，有些地方——比如恶魔占据的西风郡和南方四郡，这些信仰更加倾向于半公开的集会；但是在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就倾向于更加隐秘的地下组织。大地君主的信徒大多都是庄户人家，他们在田园农舍交头接耳；风暴君主的信徒则多属于贫苦的行脚商和吟游诗人，一条条情报和流言随着道路传向四面八方。
不过在盛夏将尽，秋风偶起的这一天，各地的祭坛同时传出了一模一样的神谕，除了专属于不眠之眼的暗线密探，所有巡游牧师、半公开集会和秘密组织都要活跃起来，组织信徒、浅信徒和有信仰倾向者聆听祭坛发布的重要宣言，有条件的地方甚至可以采用完全公开的形式，举行大规模的集会，力争让这次宣言影响力达到最大。
所以可想而知，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的听众并不仅限于北境郡的三十万民众，其他地方也至少有十几万人聚集在上百个祭坛周围。这些人并不都是两位神祗的信徒，而是消息传出之后前来看热闹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抱着半信半疑的念头，想要一睹神迹降临和等着看骗子笑话的人数差不多各占一半。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上升到旗杆以上的高度了，晨曦驱散了拂晓十分笼罩在东方天空的阴霾，大约再过一个小时，绿堡的广场上就会响起一曲带有宗教庆典风格的交响乐，预示着光耀新教在今天正式建立，向着业已腐朽的旧教挥动肃清的利剑。
数十名手持号角、串铃、风琴和v字双管笛等乐器的神职者站在绿堡主楼大门两侧，他们之中部分来自日芒号的船员，部分来自信仰光耀之主的王国贵族。在披上代表着神职者的金色半披风和白色长袍之前，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已经亲手为他们进行了洗礼，并且以新教最高宗教领袖之名，承认他们受到光耀之主的庇护，并且拥有以佛兰达拉之名行使权能的权力。
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安慰的是，洗礼的最后一步也顺利完成，那些刚刚披上金色半披风的神职者纷纷转过身来，高举双手，然后展现出一束宛如晨曦的璀璨光芒。这是施展第一环神术——佛兰达拉呼光术所造成的效果，同时也证明了光耀之主已经接纳了这些虔诚的信徒，认定他们为自己的牧师。
在所有的新晋光耀牧师之中，一个挺胸叠肚的矮胖身影尤其显眼，光耀神殿的神职者装束素以式样庄重而著称，然而无论是金色半披风还是白色长袍，穿在那个家伙的身上都起到了一种诡异的效果，将他包裹得活像是一颗煮的过熟的大号鸡蛋。
不过在场的人却都没有去嘲笑这个矮胖子的滑稽形象，因为光是看到他泪流满面的形象，就算得上是这批总共40名新晋牧师之中最为激动的了，更不要说他还在蠕动嘴唇，将一段段真心诚意的赞美献给光耀之主。
矮胖子的激动是有理由的，在三十多年以唬骗为生之后，巴布鲁帕总算是获得了一位枢机主教的亲手洗礼，从此无愧于他挂在嘴边的“虔诚的”那个头衔了。这简直比得上他听到自己被任命为不眠之眼情报组织的地区主管，并且获得了宝贵的爵士头衔那次了。
“感谢光耀之主，感谢摄政王阁下！”
高亢颤抖的声音从巴布鲁帕的嘴里发出，随后欢呼声宛如海潮一般四起，给光耀新教的这次洗礼仪式画上了一个并未事先准备，却又完美无缺的句号。
按照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教义，洗礼仪式在太阳升起的同时举行，持续时间为半个小时。仪式结束之后，广场之中又陷入了新一轮忙碌，上百名绿堡的仆役和卫兵用最快的速度撤去洗礼仪式之中用到的各类宗教用品，随后又搬着桌椅、旗帜、地毯、花卉和其他东西往来穿梭，将整个广场布置得花团锦簇，华丽非常。
广场的最东面是一座临时搭成的高台，上面摆放着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那把钢铁王座，八名身穿灰色铠甲的铁卫骑士已经在高台的台阶上两两相对，按剑而立；高台的两边是为贵族领主和知名骑士准备的观礼席，左右各有整整齐齐的四排高背座椅，其中最前排的席位除了以彩色丝绸加以装饰之外，还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桌子，桌子上面摆放着装着清水的长颈瓶、羽毛笔、羊皮纸和墨水瓶，以及绘有家族徽章的小型三角旗帜。
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的座位位于王座所在的高台脚下，是一把与其他位置毫无区别的高背座椅，只有长桌上那面蓝白底色的金色狮鹫旗凸现出来某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在金色狮鹫旗旁边是两面从未见过的旗帜，徽章分别为星辰巨剑贯穿一轮黑色太阳和一束阳光照耀之下的七弦鲁特琴。
“那是咒世黑日和光之旋律。”
一名北境郡出身的贵族轻声对他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姻亲说，“前者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家族徽章，后者属于瑞斯特&#183;鲁滨逊爵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堂堂的持剑伯爵，拥有家族徽章和相应的爵位名至实归，但是瑞斯特&#183;鲁滨逊……”
王都贵族露出讥讽的微笑，回答的声音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同伴才能听见，“什么时候一介小丑弄臣也能够取得王国爵位了？”
附和的嗤笑声几乎刚刚响起，就像是被利刃切断一般停住了。“听到这番话，可真是教人感到悲哀呐。”
巴米利杨总管柔和的语调并不比呓语更高，却让那名口出不逊的王都贵族感到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寒意宛如刺针一样贯入骨髓。
“总管大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您误会了。”
“哎，您实在无需对我这个可怜人道歉呐。”
巴米利杨总管的笑容堪称是“诚挚”这个词的具现化，同时用手抚过自己抹了香粉的肥胖面颊，“我这个王国公爵的头衔本来就是先王菲德尔陛下开的一个玩笑，这是整个王都菲尔梅耶都众所周知的事情呐。但是……”
太监露出一个若有所指的表情，向着观礼席的方向努了努嘴，“恕我直言，瑞斯特&#183;鲁滨逊爵士年轻气盛，说不定会对您的说法有些意见呢。”
那名王都贵族很想把“那又怎么样？”
的豪言壮语说出口来，然而宫廷总管的目光却让他打消了这种念头，一言不发的闭紧了嘴巴，然后深深鞠躬。
观礼席附近发生的小小插曲几乎没有引起除了当事者之外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光耀使团的一众成员，在新教建立宣言即将发布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的绝对不止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个人，穿着全套骑士重铠、头戴缀有一簇孔雀羽毛的全罩式头盔的光耀新教护教骑士团——光明之火总团长特留尼&#183;西恩同样如此，这位持剑大公站立的姿态活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右手忽而举起，抚摸胸前一团金色火焰造型的骑士团徽章；忽而放下，紧紧握住仿造圣剑？光之晨曦打造的佩剑的剑柄。
“不过他只要这样站着就好，而我却还要宣读长达数千字的新教建立宣言……”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羊皮纸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丝毫不差的背诵下来的地步，但是当他看到的时候，依然感觉有种非常古怪的陌生感。
一想到要面对将近五十万听众宣读光耀新教建立的宣言，哪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曾经有过成百上千次布道的经验，也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要知道即使是在圣山进行的大规模布道活动，到场信徒能够达到四五千人已经是相当庞大，上万人的规模几乎只在十年一次的庆典上才会出现，每次发生的拥挤踩踏事件几乎都会造成两位数的伤亡。
看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已经有过类似经历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用平静的口气对他说，“愿大地君主贝希摩斯保佑你，圣涅默克，稳住心神，这种场面并不值得畏惧。今后通过神力传输网络布道之类的事情绝对不会少见，李维阁下甚至还提出过我们三个教会举行联合庆典的想法呢。”
“吾主佛兰达拉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要知道由于必须争夺信徒，哪怕是同一阵营的教会，彼此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和谐，虽然不会像光明与黑暗阵营之间那样发生死我活的战争，至少也总会发生流血冲突和摩擦殴斗。“这太不可思议了！摄政王阁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是大地之神的神眷者吗？”
“李维&#183;史顿阁下是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陛下的眷顾者。”
贝利亚副总主教严肃的更正说，随后向着因为同样是首次参加而表情紧绷的波伐瓦大主教瞥了一眼，“……同时也是风暴君主帕萨里斯陛下的眷顾者。”
“摄政王阁下同时被两位神祗所眷顾？”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里终于用惊讶挤走了惶恐，“据我所知，这……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所以李维&#183;史顿阁下创造了历史。”
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确定无疑的味道，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情微妙的平复了下来。
一阵出奇雄壮高亢的号角声传来，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宛如一座铁魔像般的高大身躯出现在绿堡主楼二层的天台上，高举着一把巨大的古朴号角，吹奏的音符宛如一串闷雷般滚过天际。以此为信号，四十位新晋光耀牧师各自举起手中的乐器，呜呜的号角声首先响应，紧接着是串铃和风琴奏响了神圣、庄严、充满某种沉重感觉的曲调，v字双管笛的悠扬声音最后加入了这场大合唱，绿堡的诸多高塔之间顿时回荡起咏唱赞美诗的声音。
胜利号角声音响起的同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头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记不清楚什么时候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在铁卫骑士之首，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护送下登上钢铁王座；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以李维&#183;史顿为首的圆桌议事会重臣在观礼席上落座；直到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以急促有力的声音传来，他才发现广场上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一片寂静，成千上万人正在屏息凝神的站在广场四周，准备倾听自己做出的新教建立宣言。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请保佑我……保佑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默默祷告，自从获得枢机主教的职务之后，如此虔诚而没有杂念的祷告还是第一次。随着全心全意的祷告，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灵之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消失，目光很快变得稳定坚毅起来。就在贝利亚副总主教想要再次提醒的时候，这位已经决定叛离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霍然起身，大踏步向前走到广场中央，将双手按在了连夜搭建起来的那座光耀祭坛上面。
“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诸国度所有心怀光明的人们，请你们听我说！我是圣涅默克，光耀神殿的四位枢机主教之一，我要向你们揭露一个可怕的事实，原本信仰着佛兰达拉的光耀神殿已经堕落为黑暗横行的腐朽巨人，金色太阳的光芒早已在圣山之上黯然失色！”
广场上先是寂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哗然之声四起，看热闹的北境民众和绿堡卫士固然是惊讶万分，观礼席上的贵族领主和骑士们也在彼此交头接耳，曾经亲笔润色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更是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战神巴鲁德在上，”
李维咋了咋舌头说，“听上去似乎这不是建立新教派，倒像是准备决一死战的感觉。”
“这可真是一篇充满战斗激情的檄文呐，铿锵有力，勇气可嘉。”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软绵绵的摊开双手说，“不过这样一来，恐怕我们和光耀神殿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之间的矛盾就彻底无法调和，将来想要携手共同讨伐恶魔的希望也变得微乎其微啦。”

第173章 令人错愕的反应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高举胜利号角，以一阵响彻行云、激烈高亢的嘹亮曲调，为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不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或者说光耀新教的领军人物涅默克圣贤大主教——可没有能够离开光耀祭坛，而是随即被无数蜂拥而上的信徒所包围，放眼看去，四面八方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激动造成的红晕，每一张嘴巴里面都在呐喊着发自肺腑的口号。
“清理旧教肌体上腐坏的疮疤！注入活力和热情的新鲜血液！”
“血债血偿，让那些与黑暗势力相互勾结的家伙一起滚回深渊地狱去！”
“尼古拉斯教宗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观礼席上至少有一半贵族领主显得惶恐不安，或是难以置信，或是交头接耳，一张张面孔上面都泛着苍白的颜色，甚至有的人嘴唇都已经泛起了暗淡无光的灰色。就连坐在第一排有资格参加议事会的王国重臣，也不乏表情僵硬、双眼发直的家伙。
不过这些人几乎全都属于王都菲尔梅耶出身的豪门勋贵，北境郡诸领的贵族和骑士就显得镇定许多，一些隶属于狮鹫骑士团的中高层骑士甚至动作隐蔽的击掌相庆，彼此脸上都露出了凶猛而满足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挑战光耀神殿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反而是一次刺激而荣耀的冒险行动。按照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后来的说法，比起从数百米高空垂直降落到正在喷发的火山口里面，只是与光耀神殿面对面的进行较量实在称不上什么危险的勾当。至于传奇强者带来的威胁，他们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跟着狮鹫领主不到两年的时间，前前后后遭遇的传奇强者已经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击败乃至砍倒的传奇强者也差不多有一只手的手指那么多。
认同德拉巩逊这种彪悍想法的人毕竟不多，除了狮鹫骑士团的同僚之外，就连一向支持李维的白狼伯爵塞德里克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虽然建立光耀新教的做法早就已经提交并通过了圆桌议事会的批准，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公之于众，但是出现如此措辞激烈的宣言则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在他们的心目中，光耀神殿固然不会乐于见到在北境郡建立的这个光耀新教，但是毕竟同为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宗教派别，加上前段时间未能及时援助亚瑟王国的失误，光耀神殿应该不会做出太过剧烈的反应，无非会进行诸如遣使抗议、严正声明等等表示不满的外交手段而已，或者还会对已经暴露的探子、眼线和巡游牧师进行驱逐和搜捕。
然而当新教的涅默克圣贤大主教发表了这番直指光耀神殿高层勾结黑暗势力的宣言之后，新教和旧教之间的矛盾立刻就被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拥有三大王国和近百万信徒的光耀神殿实力极为雄厚，不要说区区一个北境郡，就是亚瑟王国兵精粮足的全盛时期，也难以正面对抗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果不计算传奇强者数量的话。
“太仓促了，真是太仓促了。”
夜幕降临之后，在高塔之中举行的一次小规模会议上，巴米利杨总管有些不理解的发言说，“涅默克大主教，我不得不承认您今天做出的这番宣言很能鼓舞人心，而且我们与光耀神殿之间的矛盾也是最终不可调和的。但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将彼此的立场置于最危险的对立状态，我担心光耀新教在建立过程中会受到很大阻碍，甚至损失惨重。”
坐在壁炉旁边的涅默克圣贤大主教的表情显得非常难看，跳跃的火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层暖暖的橙色光芒，却没有让他心里感到丝毫暖意。“那不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宣言底稿，”
他的声音像是被塞在罐子里一样沉闷，双眼之中闪烁着苦苦思索的光芒，“我的底稿经过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润色和修改，尽量选择了不会刺激到光耀神殿、又能够表达新教建立意图的角度，绝对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涅默克大主教为自己做出的辩解，正在和迪什先生分享特制烟草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抬起双眼，“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直到仪式开始之前，涅默克大人都还在拼命的背诵他的那篇宣言，并且抓住我和波伐瓦大人听了一遍又一遍，为他挑出语气、动作或者用词方面的瑕疵。”
“但是那篇充满战斗激情的宣言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巴米利杨总管叹息着摊开双手，“诸神在上，即使是传说中那位擅长蛊惑人心的诡诈主君亲临，恐怕也不能做出更加完美的演讲了，如果我们准备马上与光耀神殿开战的话，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呐。”
迪什先生似乎突然感觉到烟草对于他的嗓子产生了不好的刺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坐在他身边的李维心里升起了有些奇怪的念头，随即在心灵通讯之中发出询问。
“迪什先生，这件事情难道……和您有些关系？”
即使是在心灵通讯之中，老魔法师回答语气的尴尬还是能够被很明显的辨识出来，“咳咳，李维少爷，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小小意外？”
“小小意外？啊哈，老迪什，安斯艾尔伯爵的那件事情还没搞定，你又干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来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随后加入讨论，李维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天谴骑士的语气里面分明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说过那只是意外！”
迪什先生难得的用了强硬的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话里面心虚的味道变得淡一些，“起码现在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不是女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也不是男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补充说。
“炼金术和粗糙的魔法、神术或者异能不同，它是一门非常精密的学问，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所以必须用大量的实验来论证一个未知的领域，必须容忍实验失败的可能，亚汉人的先知曾经对此有所阐述，成功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之中孕育的！”
“我需要代替安斯艾尔伯爵感激你，老迪什，至少你没有让他孕育出什么东西来。”
李维需要好几秒钟才能调整好自己快要抽筋的嘴角，努力把已经偏离到诡异角度上的话题拉了回来，“两位，安斯艾尔伯爵至少生命无忧，有关于性别方面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说，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涅默克大主教的宣言出错是怎么回事呢？”
“李维少爷，这正是我要向你报告的好消息之一。”
迪什先生大声回答，李维能够听出话里面故作轻松愉快的味道，“加入了光明与黑暗本源力量之后，城堡之心的炼金魔法推演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度，除了过去那些第五环以下的元素魔法之外，在精神魔法方面也有了巨大突破。从一开始的摄魂暗示分解为三个子领域，分别是振奋术、狂暴术和魅惑术……”
“老迪什，敢问这些与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何关系？”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客气的打断说。
“刚刚完成推演的炼金魔法就像是新生的婴儿一样，需要精心照料和谨慎养护，即使这样，有时候也不免出现一些小小的混乱，所以……”
“所以？”
李维甚至可以想象得出罗德里格斯爵士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头盔后面闪动起充满嘲讽味道的两簇幽绿色亡灵火焰的样子。
“所以我看到涅默克大主教那么紧张，怕他临场发挥出现问题，就向他施展了一个振奋术？英雄气概，结果很遗憾，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狂暴术？丧心病狂……”
迪什先生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最后的时候几乎变成了咕哝，“或者与不久前那个摄魂暗示的后遗症有关？我想这需要进行更多次的实验来验证才行。至于那篇铿锵有力的宣言，我要说涅默克大主教是个即兴演讲的高手，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枯希杩保佑，幸好不是同一能级的狂暴术？嗜血暴怒，”
罗德里格斯爵士话里面说的虽然是庆幸，但是语气分明就是遗憾，“不然我们今天很可能会看到一个一面咆哮着演讲，一面用脑袋咚咚撞墙的光耀新教圣贤了。”
“兽人的高格毛亚大神或许会欣赏这样的神职者吧？”
迪什先生开的这个玩笑实在太冷，不仅让李维抱紧自己的肩膀，就连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打了个寒噤。
三个人以心灵通讯相互交换意见，期间花费的时间未免稍微长了一些，等到李维的意识重新回来之后，房间里面已经被各种议论和争执的声音所充斥。狮鹫骑士团的几位分团长、圆桌议事会重臣和三大教会的宗教领袖各执一词，有些人极力鼓吹战争即将来临，必须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有些人则认为应该想办法消除影响，弥补裂痕，尽量拖延与光耀神殿翻脸的时机。两方面的意见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吵得沸反盈天，加上巴米利扬总管和巴布鲁帕两张妙嘴在里面煽风点火，脾气暴躁的德拉巩逊甚至已经把自己那把双手巨剑拍在桌子上，同时将主张息事宁人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和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称作是“一对懦夫、叛徒”
年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对德拉巩逊的冒犯报以微笑，而重视家族荣誉更胜生命的杰洛士侯爵则立刻起身，语气激烈的反唇相讥。王都出身的贵族所擅长使用的华丽长句连绵不绝，将德拉巩逊说的张口结舌，最后如果不是威尔普斯按住钢拳骑士的肩膀，险些让两个人在会场上拔剑相对。
“诸位大人，让我来说说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迪什先生提高声音，压下会场上的所有喧嚣，随后这位老魔法师在桌角磕了几下烟斗，又慢条斯理的捻了一撮新鲜的烟草装了进去，“依我看，这倒不一定是件坏事，光耀神殿对待亚瑟王廷的态度一直不很明朗，比如前段时间光耀使团出人意料的答应那些苛刻的条款，就和他们一向以来的强硬态度很不符合。”
“腓特烈大师说的没错，前来北境之前，光耀使团所秉持的立场可与忍让一点关系都没有，否则我们也不会先去拜访独立于亚瑟王廷之外的东方二郡。”
涅默克大主教点头同意，“不过或许是亚瑟人与生俱来的强硬立场，在东方二郡，我们与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勋爵的会谈也很不顺利，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承诺。”
“涅默克大主教，恕我直言，既然光耀使团在前来北境的时候抱有强硬的态度，身为一名资深外交家，是什么让您在最后变更了立场呢？”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细声慢语的提出了疑问。
“立场变更的理由有很多，北境大军展现出的严整军容和精良装备，腓特烈大师所具有的炼金术水平，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几位北境骑士出乎意料的强大实力，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之间难以离间的亲密关系……”
涅默克大主教向每一个提到名字的人点头致意，“……不过最为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一把剑。”
“一把剑——就改变了光耀神殿的强硬态度？”
李维在会场上首次开口，他将一个懂得何时应该倾听的年轻摄政王扮演得很好，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语气之中颇有怀疑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改变了尼古拉斯教宗的态度。”
涅默克大主教想了想，然后补充说，“摄政王阁下，我说的那把剑就是您在出席欢迎宴会的时候，身边那位白袍护卫——瑞斯特&#183;鲁滨逊爵士的佩剑。”
窗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小段悠扬而愉悦的小调，喜欢坐在石砌窗台上面眺望天空的吟游诗人回过头来，惊奇的眨了眨眼睛，“圣贤大主教，您说的可是这把剑？”
瑞斯特一面说，一面将腰间那把造型精美古朴的长剑拔出剑鞘，璀璨如金色晨曦的光芒在下一次呼吸的时候，立刻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剑刃上面的耀眼光芒一闪即逝，强度很快下降到了普通人都可以直视的地步，涅默克大主教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从近距离审视着这把传说之中的神器，心中随即被感动的情绪所充满。
根据一些古老的宗教典籍记载，光之圣剑&#183;金色晨曦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佩剑，不过金色太阳甚少使用这把武器，而是更喜欢使用那把威力无穷的日芒权杖。最后一次关于金色晨曦的记载，是巨龙战争时期，一位炽天神使所拥有，并且以其对抗龙族共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于距今已经有足足三百多年的历史。
涅默克大主教当然没有亲眼目睹过光之圣剑的真貌，不过在看到瑞斯特的佩剑之后，他可以发誓眼前的宝剑就是那把传说中的神器。因为凡物绝对不会散发出这种柔和而纯净的光芒，更不会拥有宛如水晶薄片磨制而成的半透明材质，瑞斯特转动手腕的时候，剑刃无声的切裂空气，所过之处居然出现了隐隐的神力波纹。
“吾主佛兰达拉，感谢您的仁慈……”
涅默克大主教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进行那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演说之后就一直藏于心底的恐惧和不安，在剑刃上泛起的温暖光芒之中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一阵发自心底的激动和感慨，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这就是那把剑……光耀之主无上威权的象征，光之圣剑&#183;金色晨曦！数百年前，伟大的炽天神使曾经遵奉神谕降临凡世，以其对抗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是役，此剑斩杀巨龙无以计数，血雾浸染天穹，更在剑脊的纹路上留下了永远不会磨灭的血痕。”
瑞斯特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眼底的惊讶，他完全肯定这把光之剑根本不是什么光耀之主的佩剑，除非那位佛兰达拉陛下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耶和华。不过在巨龙战争时期，他的确曾经以光之剑斩杀数以百计的成年巨龙，并且在天之断层痛饮过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之血。
这和涅默克大主教提到的宗教典籍记载的情况又变得丝丝入扣，简直就像是事实确实如此一样。
房门突然被叩响，李维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停止争吵和议论，随后巴米利扬总管走过去打开房门，一名佩戴不眠之眼徽章的信使出现在门前。
这位信使的脸上带着过度惊讶导致的麻木表情，一看到巴米利扬总管，他就用嘶哑干涩的声音开口说，“总管大人，潜伏在德寇瑞拉王国的暗线刚刚通过祭坛送来情报，是关于光耀神殿方面的。”
巴米利扬总管脸上的笑容随即敛去，“光耀神殿？他们做出了什么反应？是运用外交谈判的手段？或者是已经出动护教骑士团，对我们位于国境之外的探子和组织进行冷酷打击？”
“不，光耀神殿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信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难以理解自己得到的情报，“甚至连已经刻意暴露出来的那些集会组织也没有遭到打击！”

第174章 过度平静的半年（上）
学者大师苏加德尽量挺直身体，站在炼金飞行船的船首望台上，一只手抓着镌刻着古朴魔纹的银合金护栏，另一只手尽可能裹紧身上的学者红袍，以便抵御高空中冰冷强劲的寒风。
这艘炼金飞行船是一艘轻型侦查舰，配属在狮鹫骑士团的第三空中骑士联队，三个月前刚刚在绿堡的飞行船港口修建完成，船首两侧以鲜明的红色釉料标注了船名——圣剑勇士号，即使是距离数百米也能够清晰的辨认出来。
与宛如一座空中堡垒一般的日芒号大型炼金飞行船相比，圣剑勇士号看上去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是算上船首探出的那根布满雷霆神符的尖刺，也不过三十五米左右的长度。飞行船上配备的船员也只有二十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两名护航的空中骑士。
不过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很清楚圣剑勇士号的优势所在，与大量使用珍贵炼金材料的日芒号不同，建造圣剑勇士号的大多数的材料都比较常见：龙骨采用的是经过炼金手法处理过的铁杉木，价格最多只有金刚檀木的二十分之一；银合金的各项性能虽然比纯粹的秘银稍逊，但是高明的锻造手法却完全弥补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差距。可以说建造一艘日芒号同型的炼金飞行船，消耗的各类物资至少是圣剑勇士号的百倍以上，而且其中不少珍贵材料根本就难以用普通意义上的价值观来衡量。
在能源消耗方面二者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日芒号重达上百吨的船体需要两台大型魔能炉来提供浮空动力，其中涉及许多复杂的炼金原理和手法应用，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起飞，也要消耗相当可观的炼金能源；而圣剑勇士号采用的则是相对廉价的混合方式，一台耗能较低的小型魔能炉保证飞行船的魔法护盾达到足以抵抗第五环魔法连续攻击的程度，同时也在战斗开始后提供短距离加速的动力，而平时则使用船体尾部的四台螺旋桨进行驱动，巡航速度比日芒号至少要慢二分之一以上，但是战斗开始后却能够达到相差无几的速度。
至于浮空的动力，圣剑勇士号采用了一种远比日芒号更要古老的设计方案，一个巨大的空心圆形球体吊挂在船体的上方，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采用刷了金漆的结实帆布作为材料，足足缝制了十多层，在魔法护盾的协助下，足以承受普通程度的暴风雨侵袭。空心圆球的表面罩着一层极为细密的金属网，数以万计的蚀刻着风暴神文的薄片被这层金属网连成一体，经过随船牧师的祈祷，为圣剑勇士号增加了属于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的神力保护。
这个巨大的圆球就是为圣剑勇士号提供浮空动力的装置，圆球的底部是半敞开式，开口的正下方吊挂着一座镶嵌了上百枚烈焰宝石的魔法阵，魔法阵运行的时候，热空气从上面升腾而起，将圆球撑得几乎达到了极限。
即使是只有日芒号二分之一的速度，圣剑勇士号前进的速度也比全速奔驰的战马要快得多，加上在空中不会遭遇什么障碍，像现在这样顺风的条件下，从德克城前往绿堡只需要半天的时间，而在此之前，即使是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赶路，也至少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这还是薄暮森林的凶恶野兽已经被狼群和大山猫肃清的前提下。
黄铜喇叭里面传来了瞭望员的呼喊声，随后圣剑勇士号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迎面吹拂而来的风势变得更加强劲。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有些纠结的叹了口气，虽然天气十分晴朗，阳光充足，而且季节还算踩在秋天的尾巴上，但是在北境郡的气温已经变得相当低，清晨起床的人们往往能够看到墙壁上凝结起来的晶莹露珠。
苏加德大师相当喜欢呆在圣剑勇士号甲板上的感觉，清冷的空气能够帮助他的头脑清醒，而一望无际的天空也能够让他的思绪随之开阔。穿梭云海，破开强风，让他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自己已经背生双翼，正在天穹之上自由飞翔的美妙感觉。
然而对于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高空的气温委实不够友善，锐利的风一刻不停的在耳边呼啸，似乎想要把他的学者长袍给撕扯开来。苏加德大师很不想呆在狭窄逼仄、而且充满噪音的飞行船舱室里面，不过当他的膝盖关节开始不断以酸痛来进行抗议的时候，他只好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宛如深蓝色无暇水晶般剔透的天空，然后转身背离暮色，用手拉动了身旁一根金色锁链。
清脆悠扬的铃声响起，连呼啸的风声都压不下去，几秒钟后，一名身强力壮的骑士费力的推开了被风吹得紧紧关闭的舱门，向着红袍老学者点头致意，随后伸出一只手。
“苏加德大师，您快进来避避风吧，要不要喝一杯加了生姜的夏日红酒？或者一杯甜蜜透心的黄金冰酒？”
一个绵软的声音从舱门之中传来，“外面的寒风可是冻死人喽，如果您要是因此伤风的话，会让我感到很困扰的。”
“那敢情好，巴米利扬总管，还是你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享受啊。”
苏加德大师一面回答，一面借助骑士的搀扶迈进舱门，舱门在老学者身后重重的关上，将嘶吼的狂风隔绝在外，温暖的黄色光芒顿时包围了他的身体，驱走了几乎透入骨髓的寒意。
为了尽可能的利用有限的空间，所有飞行船上面的舱室一向都很狭窄，哪怕是如同日芒号这样的大型飞行船都不例外。不过巴米利扬总管却独具匠心的带来了一套特制折叠桌椅，这套座椅在携带的时候可以折叠成一个一米见方的木箱，打开的时候刚好可以放进圣剑勇士号的舱室之中。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穿着一件款式华贵而质地厚实的长袍，上等丝绸和皮草精巧的结合在一起，将他略显肥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看到苏加德大师走了过来，太监起身相迎，然后指了指摆在桌子旁边的一个小木桶。“苏加德大师，您可真有口福，这可是德克城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私人赠送给我的佳酿，据他说是用挂霜之后自然脱水的上等葡萄精心酿造，甜得令人喝了一口就难以忘怀呢。”
苏加德大师用内行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小木桶，尤其是在桶壁上烙印的葡萄串图案和下面的那串数字加以留意，“这的确是康拉德家族的珍藏，葡萄酒之中的罕见的佳酿，只是这么一小桶恐怕就要价值上百金币。”
“哎呀，您可真是大内行呐。”
巴米利扬总管笑逐颜开的取出一把小锤子，利落的敲开了木桶上的封盖，“等它稍微透一透气才是最完美的，苏加德大师，我们先喝点姜丝麦酒？”
苏加德大师没有拒绝太监给他斟满带着丰厚泡沫的褐色麦酒，但是却拒绝了从木桶里面倒出的黄金色酒浆。“酒是好酒，不过我可不想就这么把它喝下肚。”
老学者微笑着用手指拨弄面前的酒杯，“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经过不眠之眼的调查之后，现在他的身上是否还存在什么问题呢？”
“您可真是太谨慎了呐，苏加德大师。”
太监摇头失笑，随后耸了耸肩膀说，“这半年以来，不眠之眼始终有两个以上的眼线在监视着酒商联盟，要说那位康拉德会长与东方二郡没有存在任何联系是不可能的，因为商人本来就是利益至上的家伙，但是至少我的眼线们没有找到过他进行商业买卖之外活动的证据。”
“‘没有找到’并不能够证明‘不存在’。”
苏加德大师缓缓抬起眼睛，眼底有锐利的光芒闪过，“别忘了这个人曾经以晓月凝华试图毒害摄政王阁下。”
“当初那件毒酒的事情，盗贼工会的血匕首也有份，所以就连我也没法摆脱干系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浅浅一笑，“不过蒙摄政王的仁慈大度，已经声明对这些事情全部既往不咎了呢。”
“这正是我对摄政王阁下有所不满的地方。”
苏加德大师表情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仁慈是件好事，但是对象还是要严格加以甄选的，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这个人……我没办法信任他。”
“不眠之眼会继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太监语气诚恳的保证说，“如果可怜的康拉德会长做出了任何对摄政王阁下不利的举动，他就会发现哪怕是一百桶黄金冰酒，也别想换来血匕首的任何宽恕。”
听出了巴米利扬总管在语气之中蕴藏的一丝杀意，苏加德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面前的姜丝麦酒一饮而尽，麦酒的口感非常香醇，而且几乎浓到了能够咀嚼的地步，一股来自生姜的辛辣味道更是增添了其中的风味。“这麦酒的味道可真不错，依我看比那桶葡萄酒也不逊色吧？”
“那当然喽，除了扎波汀镇的鲁尔老爹酒庄，您在哪里都品尝不到如此香醇的麦酒。”
巴米利扬总管晃动着手里的杯子，表情神秘的轻声回答，“这可是用蕴藏着大地神力的燕麦酿造的佳酿哦。”

第175章 过度平静的半年（下）
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的两次降落都显得声势烜赫，而第二次尤其如此，发出响彻云天的轰鸣之后，日芒号坍塌的残骸几乎覆盖了整座飞行船港口，数百名绿堡仆役和卫兵统统出动，还足足花费了三个小时才完成救援工作，所有残骸全部清理干净更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圣剑勇士号的降落就显得轻盈许多，镶嵌着烈焰宝石的魔法阵降低运行功率之后，释放出来的热空气减少，这艘飞行船上面的金色圆球逐渐缩小，整艘飞行船随之渐渐下落，最后稳稳的停靠在港口之中五艘同一型号的飞行船最右方。船底龙骨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比从瞭望塔上吹响的号角声更大。
简易的舷梯刚刚放落地面，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就以和他臃肿体态极不相符和利落动作爬了下来，然后向着前来迎接的那名年轻骑士点头致意，“格伦沃姆大人，这么晚了您还在执勤呐，真是辛苦了。”
“这是我的职责，总管大人。”
年轻的称号骑士面无表情地回答。自从格伦沃姆的斗气达到天华阶段，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称号骑士的美名之后，他就始终在人前摆出这样一副冷漠的模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树立起自己的威严似的。“请马上去摄政王阁下的房间一趟，如果您和苏加德大师的身体还吃得消的话。”
“当然吃得消，格伦沃姆大人，乘坐飞行船旅行可比骑马要轻松多了。”
巴米利扬总管浅笑着回答，“而且托了摄政王的洪福，返回绿堡的路上一切顺利，就连稍大的气流都没有遭遇过呐。”
一名骑士协助着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从舷梯缓步走下，脚底接触到结实的地面，老学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揉搓着自己的额头。“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巴米利扬总管，你那罐麦酒的后劲实在是太足了，该不是里面掺了经过蒸馏的酒精吧。”
“哪儿的话，您多贪了几杯才是真的。”
巴米利扬总管摇头否认，随后伸出手来搀扶住苏加德大师的胳膊，“要不要去找个牧师，用神术祛除醉酒的状态？摄政王阁下还等着咱们前去汇报呢。”
苏加德大师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将胸膛之中隐隐的烦闷感觉压了下去，轻轻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只是最后降落的时候有点颠簸，走一走就好了。”
两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手持火把，引领着苏加德大师和巴米利扬总管穿过长而幽森的回廊，来到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的房间门前。门前肃立的卫士早就接到了命令，一看到苏加德大师等一行人走来，随即朝左右让开，并且为他们推开了房门。
与半年之前相比，度过了十六岁生日的李维&#183;史顿身形越发挺拔，同时肩膀也比原来宽阔少许，面颊上的线条也露出些许棱角，渐渐显示出一种男人而非少年的刚强气质。然而他的眸子之中依然闪烁着热情和坚毅的火焰，而并没有因为久居上位而养成那种杀伐果断的冰冷气息。
由于半年来北境郡的局势格外平静，李维&#183;史顿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有穿着那套胸前蚀刻着狮鹫纹章的骑士铠甲，而是穿着式样朴素的紧身皮背心和深色羊毛衬衣长裤，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彻底放松了警惕，这套衣物同时也可以作为铠甲的衬里，上面甚至可以看到清晰地压痕，而佩剑则一丝不苟的悬挂在腰间的剑带上。
看到苏加德大师和巴米利扬总管走进房间，李维停止和其他人的交谈，起身相迎，简短的寒暄之后，将两个人安排坐在最靠近壁炉的座位上。苏加德大师微笑着接受了年轻摄政王的好意，但是巴米利扬总管则坚辞不肯，双手扶住刚刚起身准备让座的咆哮之熊唐纳的肩膀，硬是将这位冰壁长城守备司令给按了回去。
“哎呀，唐纳司令大人，快坐下，快坐下。”
太监语气轻柔而坚决的辞让说，“千万不要客气了呐，您昨天上午的时候刚刚从冰壁长城那边赶来，骑马奔波了足足一天半的时间，比我们可要劳累多了。”
“不眠之眼的消息果然灵通。”
唐纳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随后那张满是浓密胡须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可真是一段艰辛的路程，不过这次回去的时候就没问题了，李维阁下刚刚已经承诺，最新的四艘飞行船全都配给冰壁长城的守军。”
“那可真要恭喜了呐，唐纳司令大人，有了这四艘飞行船，您的部下对极北冰原的掌控力度就会进一步上升，而且眼看着北风渐起，也不必冒着风雪出动轻骑兵进行侦查了呢。”
巴米利扬总管笑容满面的恭喜说。
唐纳脸上露出的是满意的表情，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许忧虑，“没那么容易，总管大人，您恐怕还没有见过冬天的极北冰原吧？北风夹杂着暴雪来袭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混沌，从冰壁长城的哨塔朝下望，就连近在咫尺的黑河都看不清楚，哪怕出动炼金飞行船也寸步难行。而且气温更是低的吓人，简直能够冻裂皮肤，去年的冬天虽然各处哨所的炉火全都昼夜不停的烧着，还是有三十多名守军遭到冻伤，甚至有些人不得不截去了已经坏死的手指。”
“的确如此，所以李维少爷对此非常关心，特地要求炼金工房为冰壁长城的守军赶制了一批特制装备，包括手套、战靴和头盔。这些装备内嵌细小的加热魔法阵，依靠烈焰宝石粉末作为能源，每次填充足以维持三天时间。”
迪什先生捻着胡须开口说，“唐纳司令，第一批共计五百套装备已经完成调试，装在了坚守号和黑河卫士号的货舱里面，回去之后先配给站岗放哨的士兵来使用吧。”
“太好了，我替两千名冰壁长城守军感谢摄政王阁下的慷慨和关心，以及腓特烈大师的完美炼金技巧。”
唐纳兴奋的用拳头击打了一下桌面，这位咆哮之熊担任冰壁长城守备司令之后日渐深沉，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依稀看出几分当初身为知名冒险者的豪迈本色。
“诸位大人，寒暄的话就先到这里好了，等一会我们在晚餐的时候可以尽情交谈。”
李维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转回刚才议论的方向，“现在我们知道这半年来冰壁长城附近的局势十分平静，就连极北冰原上都没有发现野蛮人、半兽人和地精强盗部落活动的踪迹，更不要说是恶魔的部队。看来去年那次血战已经让这些家伙尝到了头破血流的滋味，加上深渊生物本能的厌恶严寒，在明年春季之前，北方应该是不会出现太大的威胁。我的判断有问题吗？”
“完全正确，李维阁下，您分析得很对。”
唐纳重重点头表示同意。“明年春季之前，冰壁长城方面不需要继续加强兵力，不过固有的兵力也已经非常紧张，为了确保安全，也没法抽调人手。”
“依我看，诸位大可不必过度担忧，没有聚集三名以上的传奇强者，恶魔一方根本不敢对北境郡发动进攻。”
距离壁炉最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如同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红，而且宛如有生命的火焰一般摇动不休的魔法师。与房间内的其他人不同，这位魔法师坐在一把特制的金属座椅上，上面还加了具有防火效果的石棉衬垫，一根镶嵌着硕大的烈焰宝石的华贵魔杖斜倚在身边。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呐，但是恕我直言，摄政王阁下和我们讨论的不是如何守御边境，而是如何夺回王都吧？”
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柔和，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
“什么，夺回王都菲尔梅耶？”
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总管大人，李维阁下刚才可没说一句关于夺回王都的事情，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又是刚刚进入房间的，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杰洛士侯爵问出的话正是他们心中的疑问，就连正在伸手烤火的苏加德大师也忍不住面露疑惑，然后拧起眉毛思索起来。
“这是我的猜想，不过应该与事实相距不远。”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带有专业人士在谈到自己得意的领域时所特有的自信和骄傲，“诸位大人，请好好回忆一下最近北境郡的动向，尤其是狮鹫骑士团的第一、第三和第四分团移防薄暮森林以南，第二分团接管绿堡防务，这是否和半年前准备援救亚伯拉罕和东方二郡联军的动向有些相似之处呢？同时各村镇驻守部队也接到了加强警戒的命令，经过半年时间的养精蓄锐，发布这样的命令，不能不使人联想起其中的真实意图呐！”

第176章 收复王都的准备
巴米利扬总管话音落地之后，诡离的寂静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壁炉里面摇曳的火焰在劈啪作响。包括那些久经风浪的王都重臣在内，不少人都忍不住张口结舌，甚至表情由于过度惊讶而变得呆滞麻木，看上去那一张张面孔都活像是戴上了用羊皮纸做成的惨白面具。
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当然不在目露惊色的众人之列，巴米利扬总管的推论听上去确实相当精彩，简直带着一种令人心中感到惶恐不安的锐利。但是李维很清楚这番推论的基础何在，巴米利扬总管根本就是清楚的了解到一切关于收复王都的情报，再以这些情报为延伸，逆推出貌似无懈可击的证据。
在德克城遭遇告死者和恶魔联军围困的时候，巴米利扬总管借助城堡之心的力量化身为吸血亲王伯里克，以巧妙的言语作为手段，化解了德克城迫在眉睫的威胁。虽然在危机解除之后，按照巴米利扬总管的极力要求，恢复了原本那个臃肿残缺却流淌着温热鲜血的身体，但是在他的身上依旧留下了来自城堡之心的烙印。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维对宫廷总管的示好和忠诚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总算是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了。巴米利扬总管也没有辜负李维的信任，在得到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等人的支持之后，不眠之眼的情报组织已经再度秘密发展起来，一度沉寂的血匕首也重新磨砺出教人不敢直视的锋芒，随时准备反击一切隐藏在阴影之中的敌人。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寂静，众人的目光随之活泛起来，纷纷扫向传来声音的位置，结果看到的是一脸尴尬的杰洛士侯爵。这位王国重臣刚才试图喝口淡啤酒润润干涩的喉咙，没想到由于手指过度紧张而失去了灵活性，居然在抓起酒罐准备斟满杯子的时候滑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意外可以说发生得恰到好处，原本的紧张空气因此变得稍微活泛起来，“巴米利扬总管说得有理，是我们夺回王都的时候了。”
有人小声赞扬，由于声音干涩嘶哑，李维听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但是接下来开口的那位骑士的大嗓门就没人听不出来了。
“啊哈，到了要狠狠的揍那群魔崽子的时候啦？”
德拉巩逊哪怕用他自己认为正常的音量说话，听上去依然像是敲响了大钟楼的铜钟。“摄政王阁下，前锋就交给我的狮鹫第三团吧，我可迫不及待想要用这把大剑，去砍下几排恶魔的脑袋，或者给它们开膛破肚啦！”
“德拉巩逊大人，请您不要见怪，但是我认为现在就考虑夺回王都为时尚早。”
杰洛士侯爵没有管桌边洒了一地的麦酒，而是字斟句酌的开口说，“不可否认，我们拥有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但是远远没有达到极限，而且在每一天都有所增长，所以我奉劝诸位大人谨慎行事，一面积蓄力量，一面静观其变，等待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时机。”
“啊哈，我听到了什么？”
德拉巩逊一旦生气，声音就大得几乎像是在打雷，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更是凶恶野蛮，活像是只能够把人嚼吃入腹的极地生番。“等待机会、准备充分、时间还早，这样的论调都是拙劣的借口，懦夫的发言总是这个口气！”
“赞美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陛下，谨慎和懦弱是有很大区别的，而我认为杰洛士侯爵属于前者。”
看到杰洛士侯爵被德拉巩逊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贝利亚副总主教开口缓颊，“像是黑暗要塞那样的坚固城堡，准备的时间就是再长也不会嫌多。”
“但是总要有一个期限才好。”
因为操劳而容貌稍显憔悴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说，“狮鹫第四团的五百名神射手和二百名狙击弓手已经按照计划入驻德克城，并且宣布全城戒严，这样的情况不能持续太久，否则会让德克城的局势变得不安。”
“依我看，等到光耀神殿或者东方二郡再度对恶魔有所行动的时候，就是我们夺回王都的最好时机了。”
苏加德大师也加入讨论，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脖颈上代表智慧的学者项链，“为什么不去主动创造这个机会呢？如果摄政王阁下有这样意图的话，我愿意率领一支使团前往圣山，和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谈谈共同出兵的条件。”
这个提议让房间里的众人把目光全都转了过来，有几个人面露赞同的微笑，但是深深皱眉的人为数更多。
“苏加德大师，敢问您是否忘了一件事情？”
身材魁梧如一只大熊的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沉声说，“如果没有光耀新教建立的那回事，光耀神殿或许还能够成为我们的盟友，而现在没有发生冲突就已经是天上的诸神保佑，联盟的大门已经被彻底关死了。”
“波伐瓦大主教阁下，您恐怕才是弄错的那个人哦，谈判的那扇门可从来都没有被关死呐。”
巴米利扬总管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奇特的光芒，“光耀神殿表现出来的克制程度非常惊人，根据情报显示，这半年来甚至连一起因为传教而引发的边境冲突都没有发生，您该不会以为原因是我们的巡游牧师不够努力吧。”
“当然不会，巡游牧师们的努力有目共睹，风暴神殿的信徒足足比半年前增加了十分之一，大地神殿也应该差不多。”
波伐瓦大主教表情严肃的回答说，贝利亚副总主教随后对这番话点头表示肯定，“至于光耀新教的发展就更是迅猛，现在已经拥有超过十万的信徒，按照这个势头，迎头赶上的时间不会太长。”
“波伐瓦大人，您过誉了。”
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细声慢语的开口，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表情，“光耀之主的信仰在亚瑟王国本来就有一定基础，新教的教义又没有太大偏差，自然能够在初期获得相当程度的认同，接下来想要维持这个势头，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您无需谦虚，涅默克大主教阁下，光耀新教发展的情况很好，好到了在此之前没人想到过的程度，这与您的不辞辛劳是分不开的。”
巴米利扬总管语带恭维的微笑着说，“但是这个没人想到可是分成两部分，首先没有想到的是新教的信徒发展速度如此迅猛，而其次则是圣山那边的旧教没有做出任何强硬的反应，就连通常的抗议和抵制都没有。”
涅默克大主教的脸色似乎有些发僵，点头的幅度小到了几乎难以察觉，“这是让我也感到奇怪的事情，宗教纷争从来都是难以调和的矛盾，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光耀神殿过去的同僚进行抗争的准备，然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忧虑和疑惑怎么都掩藏不住，“虽然现在新教的影响范围还没有延伸到光耀神殿的传统教区，但是在传教的过程中，的确没有遭到来自圣山的任何阻拦或者妨碍，这简直太反常了。”
“您的话一点都没错，涅默克大主教阁下，看来您的头脑并没有因为一切顺利而发热，我还曾经担心过您会因此小看那位教宗陛下呐。”
“只有愚蠢之辈才会小看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尤其是在了解到这位教宗的生平事迹之后。”
涅默克大主教用力摇了摇头，动作之大，似乎是想要把什么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之中甩出去一样。“这位教宗陛下必然有所策划，在光耀新教发展到足以与圣山正面对抗之前，我都不会有任何放松警惕的想法。”
“巴米利扬总管，听起来你是支持苏加德大师那个与圣山谈判的提议喽？”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开口询问。
“当然支持谈判啦，为什么不呢？”
宫廷总管语气柔和的反问说，“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了解到圣山上那位教宗陛下真实意图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让占据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麻痹大意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派遣一支有着相当规模的使团前往圣山，那么当恶魔大军的统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白狼伯爵稍一沉吟，眸子之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战神巴鲁德在上，总管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遣使谈判是假象，伺机夺回王都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塞德里克伯爵的回答在众人之中激起了一阵议论纷纷，而巴米利扬总管向着李维投出若有所指的一瞥，随后微笑着坐回自己的座椅，拿起桌上的长颈水晶瓶，给自己斟上了满满一杯香气扑鼻的浓醇红酒。
“火苗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能烧多大好了。”
太监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随后把杯子凑近嘴边，表情陶醉的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当中，房间里充满了争吵和喧闹的声音，尤其是德拉巩逊、唐纳和波伐瓦大主教这样的大嗓门开口发言，就连走廊里面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由于年轻的摄政王阁下自承经验不足，所以在召开这种小规模会议的时候，所有与会人员都有发言的权力，而他们也习惯于把握住这样的机会畅所欲言，就连王都出身的贵族也不例外。堂堂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在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风度全无的捋起袖子用力拍桌，和德拉巩逊各不相让的争执起来。
李维始终面色温和的留意倾听，而迪什先生则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羽毛笔。每当听到有人提出有用意见的时候，这位炼金宗师都会用流畅的花体字在面前的羊皮纸上记下来，有时候还会在旁边标注上自己的看法。
房间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身穿草绿色骑士常服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肩上披着绣有金色花纹的半披风，与宛如金色瀑布一般散落肩头的华美长发十分相配。“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还有诸位大人。”
精灵天骑士以优雅无人能及的姿态叩胸施礼，当他开口的时候，房间里面的喧闹和争吵都像是奇迹一般停止了。“晚餐时间已经到了，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派遣我前来延请诸位下楼用餐，并且还向诸位转达她的一句口谕。”
李维霍然起身，右手握拳横在胸前，其他人立刻随之起身，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连续响起。“欧西里斯侯爵大人，请您转述吧。”
“为国事殚精竭虑值得敬佩，但是废寝忘食大可不必。”
欧西里斯侯爵的嘴角勾勒起一丝笑容，清冷的声音像是银铃一般响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李维，你不赶紧下来用餐，想要我提着食篮为你送饭吗？”
李维的冷静表情立刻崩溃，脸颊上仿佛有烈火正在烧灼。他听到一个愉悦的音符从瑞斯特的竖琴上飘起，而嘴里含着一口红酒的巴米利扬总管当即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短暂的寂静之后，德拉巩逊的大笑声宛如牛吼，紧接着哄笑声骤然四起，每个人都乐不可支，王都出身的贵族还算有几分矜持，那些北境骑士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
欧西里斯侯爵看上去是房间里唯一保持冷静的人，不过那双宛如无暇翡翠般的眸子里面流露出的分明也是笑意。李维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才让笑声渐渐停止。年轻的摄政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平静，“感谢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关心和爱护，臣等悉听尊愿……”
“噗……哈哈哈……”
李维回头瞪了双手紧紧按住嘴巴的德拉巩逊一眼，眼神堪称阴沉可怖，不过在注视了那张已经被憋成茄子一样紫红的面庞好几秒钟之后，摄政王阁下终于还是哀叹一声。
“想笑就笑吧，我可不想狮鹫骑士团因此失去一位分团长。”
随后响起的大笑声让李维颇感后悔，也让他加快了出门的脚步，不过直到走廊的第一个拐角处，还能够听到身后有隐隐约约的笑声传来。
以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为团长、苏加德大师为顾问的亚瑟王国使团分乘四艘炼金飞行船，与东升旭日在同一时刻从绿堡的空港出发，向着光耀神殿的圣山所在方向飞去。几名光耀新教的高阶神职者作为向导与使团随行，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光耀神殿的某些高层，这些神职者都改换了世俗的服饰，甚至还佩戴上临时赶制的家族徽章，腰间悬挂着锋利的骑士剑。
这支使团明面上的使命可以说是为确保亚瑟王国夺回王都菲尔梅耶的战争胜利，前来争取光耀神殿方面的支持。不过就连对此持最为乐观态度的苏加德大师也十分清楚，无论光耀神殿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对亚瑟王国抱持敌意，光耀新教和旧教之争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能够争取到支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真正的使命其实在使团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恶魔一方在北境郡安插的暗探必然会将这些情况传回黑暗要塞的恶魔统帅那里，而在得知亚瑟王国向光耀神殿遣使谈判的消息之后，那位恶魔统帅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谈判最终结束之前，黑暗要塞应该不会受到任何方面的进攻，哪怕是北境郡正在频繁调集人马，更改部队驻地，恐怕也是为日后发生的战争进行准备，或者是在加强防御而已。
毕竟自魔灾降临之后，虽然大大小小的进攻有好几次都在狮鹫领主面前受挫，但是整体上还是恶魔不断进攻，而人类不断后退的趋势，南方四郡、西风郡和王都菲尔梅耶在半年之间先后沦陷。
月语森林的那场大战之后，恶魔大军的统帅们本来已经决定放弃占据西风郡，以此拉长亚瑟王国守军的防线，不过那位已经成为全境守护者的狮鹫领主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硬是顶住了来自内部的压力，将西风郡划给了一位野蛮的兽人督主进行守护。结果那些散落在西风郡各处的兽人部落全都被一声声响亮的“Waaaaaaaaaaaghh!!”给召集起来，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恶魔不敢轻视的强大力量。
如果只是兽人部落的话，哪怕他们再强悍也没有多少威胁。兽人咆哮武士是非常可怕的近战兵种，不过由于他们欠缺远程部队的保护，武器装备又十分低劣，对于在西风郡坐拥数座坚城的恶魔部队来说应该还是能够轻松抵御的。
然而当那位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接受了亚瑟王国的西风郡守护者一职之后，情况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来自北境郡的精良装备源源不断的送到兽人部队的手中，加上部分精灵和人类的弓箭手的加入，让兽人部队的威胁性上升了无数倍。半年时间中，西风郡只有郡城本身还勉强掌握在恶魔一方的手中，包括号称难攻不落的铁岩城和重要港口港都亚留斯在内的所有城镇全部丢的精光，连同那些地方的恶魔守军也被杀得一个不剩。

第177章 计划，勇气，对抗
“仁慈的父神在上，这趟差事实在应该让我们的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扬总管来办才对，他才是唬骗和蒙蔽他人的最佳人选呐。”
眼看着金色晨曦从东方喷薄而出，圣山巍峨而洁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的边缘，亚瑟王国使团团长，圆桌议事会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故作轻松的抱怨着，然后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从狭小的飞行船舷窗旁边走开，来到他的同伴身边。“而且您不认为无垢者这个绰号，和光耀神殿的教义非常般配吗？”
“让一位擅长诡辩之名遍及诸国度的情报总管作为亚瑟王国的全权代表出使光耀神殿？”
穿着学者红袍的苏加德大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脖颈上面以贵重金属和宝石打造而成的项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杰洛士侯爵大人，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够做出的提议，会把我们的行动目的完全暴露，说不定还会带来其他不可预知的麻烦。”
杰洛士侯爵沉默的点了点头，对于这次亚瑟王国使团的真正使命，他已经从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实际上即使是没有出发前的那次短暂交谈，这位久经风浪的王国重臣也完全清楚自己肩膀上担负的沉重使命。
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在巴米利扬总管出人意料的提出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可能性之后，以杰洛士侯爵为首的王都贵族一方持有的是慎重考虑——或者更加直白一些——坚决反对的意见。由于宫廷总管的立场彻底倾向于年轻的摄政王，他的这番话也被不少人解读为李维&#183;史顿提出的一次试探。
想要改变掌握着亚瑟王廷大半军力的全境守护者的想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离开召开会议的房间之后，王都贵族们就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扭转这一不利局面的办法。杰洛士侯爵从一开始就否定了将希望寄托在圆桌议事会的决议上，不仅仅是因为李维&#183;史顿本人具有的崇高威望以及占据了议事会半数席位的盟友和部下，光是弗莱希尔女王的支持就足以让决议能够得到顺利通过，哪怕与会的王都贵族一致反对。
从二楼房间抵达举行晚宴的大厅花费了足足十五分钟，这是王都贵族们能够在没有刻意拖延嫌疑的情况下能够得到的最长时间。他们提出的办法不下十条，然而最终却都因为达成几率太低而被否认，以至于跨入晚宴大厅的时候，人人脸上密布阴霾。
然而这一切都在吃过晚餐之后不久烟消云散，在李维的提议下，众人参观了位于绿堡附近一座小山丘下的机密炼金工房，并且听到炼金工房的主管幽月大师的详细介绍。
离开那座地下机密工房之后，除了李维等少数早已知情者，每个人都显得神情恍惚，动作僵硬，仿佛还沉浸在一个难以醒来的梦境当中。当天晚上失眠的人数几乎占据了圆桌议事会一半以上的席位，许多王都出身的贵族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同时嘴角却勾勒出难以遏制的兴奋弧度。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北境郡已经拥有足以夺回王都菲尔梅耶，甚至将所有被占领土收复的强大实力。只要回忆起炼金工房的仓库中那些排列整齐的重型炼金武器，以及水晶球上放映出的威力测试画面，他们就从心底为那些将要饱尝到这些滋味的恶魔怀有同情之心。
然而拥有足够的力量只是获得成功的一个方面，想要将其转变为现实的话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够有任何外来势力的干涉或者重大意外发生。
毫无疑问，光耀神殿就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外来势力，如果在战场的天平上出现这个难以忖度的重量级砝码，那么胜利就不在是战神巴鲁德已经露出的微笑，反而可能变成永远无法触及的天际浮云。其次就是实力和态度均不明朗的死神骑士团，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始终对那次遭受传奇刺客袭击耿耿于怀，而那位刺客很快也被证明与深渊恶魔制造的暗影刺客毫无关系，反倒是更像传说中已经绝迹世间的暗黑精灵。
至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虽然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实力，却没有决定性的高端力量，因此能够直接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但是却没人敢于断然否认，这个国家的态度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所有王都豪门勋贵来说，这是绝不能够容忍的事情。只有仁慈的父神知道他们究竟有多想离开这处寒冷贫瘠的穷乡僻壤，回到王都菲尔梅耶豪华精致的宅邸里面。酒会、欢宴、狂舞，富丽堂皇的厅堂，吟游诗人弹唱的靡靡之音，各种仿佛能够融化舌头的美食和瓜果……想起来就让人满心酸涩，仿佛是一千年之前发生的往事。
伴随着的第二天的黎明，“打回王都去，收复全王国”的口号像是旋风一样传遍了北境郡的每个角落。与历次李维所发出的号召不同，这一次响应最为激烈的并非是北境诸领的骑士抑或平民百姓，虽然他们支持的力度并不比前几次稍弱，但是比起可以说是狂热的王都贵族来说，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每一个古老的家族都拿出了隐藏的底牌，威力强大的家传魔法武器，实力强悍的家族守护骑士，源自上千年前的魔法药剂配方和古老魔法卷轴……由于事发仓促，这些力量没有能够挽救王都菲尔梅耶被攻陷的命运，却在进行夺回王都准备的时候大放异彩，其中甚至有些东西连见多识广的迪什先生看到之后，都忍不住面露喜色。
杰洛士侯爵所在的家族自然不甘落后，贡献了三位拥有带剑勋爵实力的守护骑士和一批珍藏的魔法武器，可以说是为了夺回王都的可能已经倾尽全力。但是相比之下，他现在肩负的责任却远比什么魔法武器或者守护骑士更为重要，如果能够拖延圣山上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确保夺回王都的战争不会受到光耀神殿立场的干扰！
至于战争胜负本身，那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才要操心的问题，杰洛士侯爵自从踏上这艘炼金飞行船的舷梯那一刻起，就彻底将其抛在了脑后。
脚下的地板传来降落时特有的颠簸感觉，杰洛士侯爵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来，坐稳身体，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本来就分毫不乱的头发和衣领，随后轻声询问说，“我们的战场就在那里，苏加德大师，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虽然没有硝烟和刀剑交锋之声，但是这场战斗同样将会铭记入亚瑟王国的史册。”
苏加德大师的回答显得沉稳有力，信心十足。
与日芒号抵达亚瑟王国位于北境郡的临时首府绿堡的情形有所不同，对于亚瑟王国使团乘坐的四艘炼金飞行船编队，光耀神殿的反应显得颇为仓促和混乱。
当飞行船编队开始下降的时候，示警的钟声响彻天空，大批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和神职者如同炸了营的蚂蚁一样。从圣山脚下的光耀神殿七座大门里面一涌而出，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手持射程较远的重型弩弓，而大多数人都只能看着天空发呆。
体型比日芒号还要庞大的神国号飞行船紧急从飞行船港口起飞，全长超过一百七十米的船身上，几十名船员像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一样进行着战斗准备，船首的三台大型二连装炼金弩炮已经撤去了遮蔽的油布，镌刻着古老魔纹的弩枪枪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随时准备向着亚瑟王国使团乘坐的飞行船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默卡提沃在上，这些家伙居然还在使用几百年前就已经淘汰的老旧设备！”
从通讯的黄铜喇叭里面传来了一个喃喃咒骂的声音，“看看吧，那也算是炼金弩炮？居然连瞄准的设备都没有，全凭射手的经验判断吗？还有那个船身的材料，金刚檀木的魔力传导性能比银合金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价格又几乎比得上同等重量的黄金……”
“听起来幽月大师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捻了念自己洁白的胡须说。
“您错了，他的心情是太好了才对。”
杰洛士侯爵勾动嘴角，露出一个颇具贵族风格的假笑，“我们乘坐的这些飞行船都是幽月大师和腓特烈大师共同研究制造的，显然幽月大师正在力求贬低数百年前那些炼金大师的杰作。”
“……这东西应该放在展览馆里面给后人参观，而不是勉为其难的升空战斗！”
幽月大师以肯定的语气做出了结论，“盖文船长，启动暴风雷枪给那艘大家伙一下，看看它的魔法护盾究竟还能够起到多大的效果？”
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苍白起来，“住手！绝对不能开火！”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朝着黄铜喇叭大喊起来。
“不要听那个炼金疯子的话，那会害我们所有人都送了命的！”
“我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关系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任何摩擦都可能导致公开决裂！”
值得庆幸的是，这艘作为使团旗舰的炼金飞行船——刀锋号的船长是以性格稳重著称的“沉默的盖文”如果换成是“急性子里亚特”的话，恐怕在幽月大师话音刚落的时候，船首的暴风雷枪就已经瞄准神国号猛烈开火了。
至于威力相当于持剑伯爵全力一击的暴风雷枪，究竟能否攻破神国号并未全部开启的魔法护盾，而这次攻击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对于里亚特来说，根本不会在脑海之中真正得到考虑。
恐怕这也是直到现在，狮鹫骑士团之中已经有半数团队得到炼金飞行船作为空中辅助力量，然而这位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嫡系骑士还没有能够担任任何一艘炼金飞行船船长职务的缘故吧。
“幽月大师，您的命令恕我不能遵从。”
盖文船长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回答，“但是按照炼金飞行船的作战规定，对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我方也必须进行相应的准备……打出旗语，全舰队一级警戒；魔能炉启动，接通战时动力系统，暴风雷枪充能，瞭望台，注意对方飞行船的距离！”
“瞭望台明白，明白，大个子船长！”
从头顶上传来了小精怪特有的刺耳嗓音，“目前距离两千米！”
“幽月大师，对方的弩炮有效射程是多少？”
盖文船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哼，那么年久失修的古董，能够射出一千米就不错了！”
幽月大师语含不屑的回答，却让整个通讯系统足足一分钟鸦雀无声。
不要说盖文船长这样久经沙场的骑士或者苏加德大师这样知识渊博的学者，就连对战争手段知之甚微的杰洛士侯爵也很清楚，一千米的射程究竟代表了什么。
无论是魔法师施展的魔法，还是弓箭手射出的利箭，通常有效射程都只有二三百米左右，哪怕就是北境郡炼金工房制造出来的那些大型炼金攻城武器，除了小精怪投石器之外，也很少能够达到这样可怕的射程，而投石器又因为体积太大，不适合安装在中小型的炼金飞行船上。
暴风雷枪属于特殊物理性攻击，有效射程虽然勉强能够达到一千米以上，不过在那个距离的话威力就会大大衰减，能否攻破神国号大型炼金飞行船的魔法护盾实在不容乐观。
换句话说，虽然幽月大师将对方贬斥得几乎一文不值，但是亚瑟王国使团的四艘飞行船未必就能够对宛如空中城堡一般的神国号构成太大威胁。
“距离一千八百！”
船首瞭望台上的小精怪再次用尖厉的声音报告。
“继续保持航向，航速不变。”
盖文船长的声音从黄铜喇叭里面传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冷静微妙的抚平了船员们心中的忐忑。在刀锋号的引领下，四艘飞行船排出一个菱形阵列，向着神国号缓缓飞去。
“距离一千五！”
杰洛士侯爵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快步走近舷窗，举起青铜窥镜向外望去。神国号巍然的身影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威严气魄，通过魔法窥镜放大了十几倍之后，甚至连船首操纵炼金弩炮的射手的面目都能够看得真真切切。
“父神保佑……他们正在调整射击角度！”
杰洛士侯爵喃喃自语，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立刻朝着黄铜喇叭大喊起来，“盖文船长，请马上打出旗语，向光耀神殿一方说明我们的意图！”
“刚才已经打出旗语进行沟通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盖文船长的回答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杰洛士侯爵耗费了好几秒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顿时变得像是酸败结块的牛奶一样惨白，甚至连窥镜都没有抓住，从松弛无力的手中滑落下来。
苏加德大师及时伸出手来，挽救了青铜窥镜在地上摔碎的命运，老学者的脸色看上去还算镇定，一面通过窥镜仔细观察着越飞越近的神国号，一面沉声安慰说，“请放心吧，侯爵大人，光耀神殿应该不会做出真正敌对的举动，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前段时间的退让举措就都白白浪费掉了，如果说他们做出那么大的让步，只为了消灭我们这些人，恐怕我们还没有那么重要。”
这番劝慰的话当中颇具嘲讽的味道，让杰洛士侯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不过很快就让他给平抑下去。“您……说得有理。”
杰洛士侯爵后退两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扶手，语气似乎不是在阐述问题，而是在说服自己相信，“我们是亚瑟王国派出的使者，光耀神殿需要顾及他们在人类诸国度之中的名声，不会对我们怎样的。”
“距离一千！”
小精怪的尖叫声比前两次都显得刺耳，一千米就在神国号上面那些炼金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了，杰洛士侯爵握住座椅扶手的手背由于用力过大而变得发白，苏加德大师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几乎占据了整个舷窗视野的神国号。
“再次打出旗语——我们为和平而来！”
从黄铜喇叭里面传出的盖文的声音听上去稍显生硬，不过苏加德大师和杰洛士侯爵都无法确定是否因为自己太过紧张而听错了。“航向不变，魔能炉全速运转，魔法护盾防护功率开启至最大！”
“距离五百！”
小精怪的尖叫声透风而来。
四艘亚瑟王国使团的飞行船从距离神国号不到二百米的距离上通过，随后向着光耀神殿前方的广场缓缓下降。从始至终，神国号上的所有弩炮都对准了作为旗舰的刀锋号，刀锋号和其他三艘炼金飞行船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幸好双方的指挥官都相当冷静，一场很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流血冲突就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得到了避免。
与神国号交错而过之后，又足足过了半分钟，杰洛士侯爵才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原本笔挺的礼服，这让他颇感尴尬，不过当他转过头来看看苏加德大师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学者大师的额头上也缀满了晶莹的汗珠。

第178章 降落，欢迎，惊悚
亚瑟王国使团的旗舰——炼金飞行船刀锋号缓缓降落在光耀神殿正前方以白色石料铺成的广场上。
圣山附近的气候远比亚瑟王国北境郡要温和得多，温和凉爽的秋风迎面吹来，给人带来似乎夏季的尾巴依旧在此眷恋不去的错觉。杰洛士侯爵伫立在舱室外侧的甲板上，目光扫视周围，心中充满了混合着兴奋、骄傲、疑虑和不安的复杂感觉。
每一位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都将一生中能够前往圣山脚下，参加光耀神殿教宗陛下亲自主持的祈祷仪式作为梦寐以求的朝圣之旅。然而圣山脚下的这座光耀神殿并不对普通教众开放，哪怕是某些虔诚而贫穷的信徒一步一拜从遥远的国度前来，他们能够获得的允可也只有在神殿外面的广场上遥遥膜拜圣山巍峨的身影。
甚至就连具有贵族身份的信徒，如果没有为光耀之主增加荣耀的话，也难以参加每年一次由教宗陛下亲自主持的盛大祈祷仪式。杰洛士侯爵的家族成员从来都是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但是五年前他在跟随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前来光耀神殿朝圣的时候，同样遭受了光耀神殿的冷遇，甚至连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
对于这件事情，杰洛士侯爵心里不无恼恨，加上魔灾降临时光耀神殿放任恶魔肆虐、袖手旁观的冷漠态度，让他对自己的信仰发生了动摇。不过由于安伯帕西亚家族信仰光耀之主的时间已经有上百年之久，贯穿了整个家族的发迹史，杰洛士侯爵虽然心生不满，却还没有做出改信大地之神或者天空之神的准备。
光耀新教的出现给了他信仰的曙光，杰洛士侯爵是第一批加入光耀新教的王都贵族，而且在其中身份最为显赫，为了表彰他的功绩，新教领袖涅默克大主教慷慨的授予杰洛士侯爵以光耀之友的身份。杰洛士侯爵对此颇为自豪，无论出席朝会还是相互拜访，他总会将那枚代表光耀之友身份的黄金日芒徽章和自己的家族徽章并排挂在胸前。
如果这一次不是前来光耀神殿进行谈判，杰洛士侯爵一定还会让那枚黄金日芒徽章在自己的胸前闪闪发亮的。
光耀神殿的殿堂一向被称为“圣山脚下的璀璨宝石”至少从眼前的建筑群的华贵程度上来看，杰洛士侯爵认为应该算是名至实归。虽然王都菲尔梅耶的光耀大圣堂有着四十米高的白色巨塔和直径达到十五米的金色穹顶，但是和这片宏伟的建筑对比起来依然是相形见绌。
光耀神殿的核心殿堂是由多座高大如城堡的建筑构成，并且由高达十余米的外墙保护，这道外墙采用类似于圣白石堡的白色石料砌成，仔细看上去表面还闪烁着点点金星，高耸的塔楼整齐的排列在外墙之后，像是一批肩披金色长袍的巨人护卫。十二座造型优雅精巧的拱桥将这些建筑连接在一起，拱桥同样采用了白色石料建造，不过上面拼贴了难以计数的彩色水晶碎片，看起来就像是十二道绚丽的彩虹。
光耀神殿的大批护教骑士和武装神职者摆出战斗队形，将四艘飞行船团团包围。不过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敌对举动来。炼金飞行船的平稳降落无疑已经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而船首瞭望台上迎风招展的王冠双剑旗帜和稍低一些的金色狮鹫旗帜更是昭示了亚瑟王国使团的身份。
“看来光耀神殿一方并没有得到我们配备炼金飞行船的准确情报，至少在这些人身上看到的慌张和不安不是伪装出来的。”
苏加德大师苍老的声音从杰洛士侯爵身后响起，随后老学者拄着手杖走出舱门，与站在船首甲板上的使团团长并肩而立。
“确实如此，这说明至少光耀神殿的探子没能进入王廷的中层，而摄政王麾下的狮鹫骑士团更是严密得连水都泼不进去。”
杰洛士侯爵耸了耸肩膀回答，然后目光转向光耀神殿突然开启的大门。
“迎接我们的队伍出现了……规格可真够高的，坚贞之盾和圣洁之铠的几位分团长都在，还有几位地区主教级别的高阶神职者……光耀之主在上，居然是一位枢机主教亲临！”
说到最后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向上挑起，瞪大双眼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名满头灰发、但是身体却笔挺如杉树的老人，满脸都是难以掩藏的惊讶之色。
杰洛士侯爵有理由感到惊讶，因为这名灰发老人就是光耀神殿四位枢机主教之一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他还依稀记得上次来到光耀神殿的时候，曾经见到过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他的谈吐语气虽然貌似谦恭，但是眼底目光却倨傲难言，而且从来没有在除了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之外的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似乎多看一眼世俗者都会亵渎他的心灵一样。杰洛士侯爵满怀虔诚的试图与这位大人物进行攀谈，不过很快就从对方敷衍的回答之中得出了一个让他心里发冷的结论。
不过很明显，这一次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热情是发自心底的，杰洛士侯爵刚刚走下舷梯，他就率领着光耀神殿的一众高层迎了上来，脸上浮现出故友重逢的温暖微笑。
“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大人，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张开双臂，一面热情的致以问候，一面和杰洛士侯爵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我的老朋友，上次见到您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之前了吧？”
“哦，当然……五年了。”
杰洛士侯爵有些措手不及的回答说，“上次我到光耀神殿前来朝圣，还是跟着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大人来的呢。”
“哦，老伊诺克，我当然记得他，光耀神殿历史上最为优秀的枢机主教之一。”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连连点头，“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殉教圣徒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让我们都感到悲痛莫名啊。”
如果不是王都贵族所特有的矜持和礼貌已经深入血脉，杰洛士侯爵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一口啐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庞上。他又一次在心里确认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派遣自己前来担任王国使团团长的英明举措，随后长长叹息一声，“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是为了拯救王都菲尔梅耶数万光耀之主的信徒而殉教的，他率领光耀大圣堂的神职者们断后抵抗恶魔大军，他表现得非常英勇！”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屑，速度之快，令始终在旁边默默观察他的苏加德大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是啊，非常英勇，圣？伊诺克，光耀神殿会永远铭记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了看杰洛士侯爵身后的亚瑟王国使团成员，目光尤其是在苏加德大师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向我介绍一下这些来自亚瑟王国的尊贵客人吧，杰洛士侯爵大人。尤其是您身后的这位老人，是否就是大名鼎鼎的炼金大师腓特烈先生呢？”
杰洛士侯爵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很抱歉，不是，这位是学者大师苏加德先生，和腓特烈大师一样，都是我们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所信任的重要顾问。”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心机的确深沉，甚至没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来是苏加德大师，您的名字我也听闻好久了，狮鹫领主的左右手，亚瑟王国北境郡大变革的奠基人。”
苏加德大师握了一下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伸出来的那只手，“一介老朽，不敢当枢机主教大人如此谬赞。”
他用同样诚挚的语气说，“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请恕我直言，这次我们前来光耀神殿，是有很重要的事务想要当面和教宗陛下商谈，请您尽快予以禀报。”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目光因为苏加德大师直截了当的话而闪动了一下，“光耀之主在上，难道是邪恶的深渊恶魔再次向亚瑟王国发动侵略了？”
他的表情充满愤慨，语气斩钉截铁的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诸位跟我来，我先给诸位安排住处，然后马上去圣山，把一切事情经过向教宗陛下禀报。”
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二十余人，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和十几名光耀主教和护教骑士团分团长的陪同下穿过神殿外墙的大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走进这座很少展示于世俗中人面前的神圣殿堂。这里处处都充满了只有在神祗的国度——或者说梦境之中才能见到的景色，珍贵的大理石、彩色的石英石和蕴藏着神圣力量的圣白石是这里最为普遍的建筑材料，洁白、朱红、湛蓝、碧绿和淡粉色搭配成为让人赏心悦目的华丽墙壁；林立的高塔顶端并没有那种宛如刺破苍穹的长枪一样锋利的尖顶，而是如同金色太阳一般泛着柔和灿烂光芒的金色圆顶；干净整洁的街道两侧是统一样式、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双层房屋，就连街边的下水道都显得清澈通畅，这是连亚瑟王国为人称道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也难以比拟的洁净，后者的下水道往往堵满了垃圾和污垢，一遇阴雨连绵的天气就会污水横流。
见到曾经魂牵梦绕的景色，杰洛士侯爵眼中充满震撼和赞叹的神色，甚至连表情都显得有些呆滞起来。不过苏加德大师就显得沉稳得多，学者大师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大陆，目睹过许多壮丽的景色和规模庞大的城市，光耀神殿的景色固然令他惊讶不已，但是还远未达到失神的程度。
让苏加德大师心中暗暗警惕的是，在美丽如幻境的表象之下，光耀神殿的建筑全都显得极为坚固，所有建筑当中没有任何采用木质结构的地方；许多紧邻街道的建筑窗口又多又小，只要将上面的彩色水晶砸开，就成为能够将整条街道封锁的大量射击口；街道整洁笔直的同时也显得毫无遮蔽，不难想象如果哪支部队在攻入光耀神殿的外墙之后，一面和悍不畏死的护教骑士进行惨烈的近战搏杀，一面还要承受从头上和两侧射来的强弓硬弩的血腥场面。
那一定是一场进攻者的噩梦，或者连噩梦都不足以形容。
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引领下，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人穿过笔直街道、石砌拱桥和长廊，最后抵达光耀神殿核心建筑群所在的区域，保护核心建筑群的内墙只比外墙稍矮一两米，无论从坚固程度还是守卫力量上都犹有过之。
上百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肃立在内墙大门的两侧，头顶上飘扬着代表着坚贞之盾、圣洁之铠、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的旗帜，而一面最为耀眼的旗帜——银色半穹顶上的金色太阳——君临所有旗帜之上，代表着光耀之主菲尔梅耶至高无上的威严。
在通过内墙大门之后，亚瑟王国使团受到了第二次热烈的欢迎，这一次的规模更为隆重，光耀神殿的高层几乎全体到场，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热情的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其中包括坚贞之盾骑士团的总团长奥林巴斯，圣洁之铠骑士团的总团长显克威支，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让&#183;雷顿和另一位枢机主教圣&#183;别里科夫。
当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向着一位身材相貌看上去都很平凡、甚至有些形容憔悴的护教骑士伸出手去，介绍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羊皮纸一样苍白，双眼发直，甚至感到难以通畅的呼吸。苏加德大师的表现好一些，不过也露出震骇的神色，随即眯起眼睛，小心的藏匿起自己的惊讶和不安。
“请容我引见这位阁下，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传奇强者，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
“屠悯者！”
杰洛士侯爵忍不住声音微颤的脱口而出。
这是世俗之中公认的称呼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代名词，无论是否属于光耀之主的信徒，除非某些身居高位或者天性莽撞的人，否则绝少有人敢于直呼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名字，生怕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会带来庄稼绝收、妇女绝育和井水腐臭的恶果。在亚瑟王国还好，被光耀神殿严格控制的三个王国之重，不止一个人相信只要高呼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全名，就会将最为可怕的恶魔驱逐，不过也同时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死神那把收割生命的大镰刀。
听到这个颇为失礼的称呼，英格拉姆总团长脸色平静的对亚瑟王国使团成员点头致意，“那个绰号并不适合我，亚瑟王国的诸位客人，你们称呼我为英格拉姆就好。”
这位凶名赫赫的断罪之剑总团长开口的时候，语调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是平静而沉稳，不过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都说不出这种感觉究竟是自己心中隐藏的恐惧所致，还是因为死在他手下的无数亡魂正在不为人知的哀嚎和哭泣带来的感觉，由于过度紧张，他们甚至都没法对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解释做出像样的回应，只能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英格拉姆总团长似乎对此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快速的扫视了亚瑟王国使团众人一眼，在其中几名高阶狮鹫骑士的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入欢迎团队之列。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代表光耀神殿发表了一篇简单的欢迎致辞，不过与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热情洋溢相比，他的发言显得没有多少真诚的味道，只是在走个形式而已。然而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宁可听十遍这种走形式的致辞，也不愿意继续接受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那番虚伪的热情，所以在听到接下来的接待工作转移给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负责的时候，两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松弛许多。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语带歉意的说明自己必须先行告退，向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汇报亚瑟王国使团的来意。杰洛士侯爵需要发挥近乎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颇为遗憾，而不是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
等到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之后，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语气冷淡的叫来了几位年轻的见习牧师，嘱咐他们引领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人前往已经安排好的住处，然后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转过身去，镶着金边的白色神职者长袍卷起重重波浪，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座建筑的背后。

第179章 觐见教宗，简单晚宴
光耀神殿内部的房间比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所能够想象的更要奢华，地面是经过巧手打磨的圣白石，墙壁则是一种布满金色暗纹的大理石。不过苏加德大师却没有因此而对光耀神殿产生任何轻视。这两者本身都是具有相当良好抗魔效果的石材，加上隐藏与雕花刻饰之中的复杂神符，共同构成了一套效果非常强大的魔法阵。
负责引领老学者前来房间的那名见习牧师点燃镀金烛台上的酥油蜡烛，伴随着柔和温暖的烛光，一股独特的清香顿时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学者大师，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见习牧师态度恭谨的开口询问，在得到苏加德大师否定的回答后，他再次鞠躬，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而且在退出的同时随手带上了房门。
几乎就在见习牧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红袍老学者就急不可耐的走到墙边，炯炯有神的目光审视着上面复杂难言的魔纹阵列，表情之中透出的狂热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杰洛士侯爵在几次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推开了苏加德大师所在房间的房门，他本来以为红袍老学者因为过度疲乏而早早休息，结果却让他感到哭笑不得。他看到的不是疲惫不堪歪倒在高背靠椅上的老人，而是一个精力旺盛到趴在墙上左右移动的研究狂人。
苏加德大师没有理会杰洛士侯爵，或者说专注于研究神符效果的老学者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而是将身体贴近墙壁，用一个具有放大效果的水晶透镜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精美雕饰，连每一根轻浅的刻痕和每一处花哨的图案都不放过。
“禁锢传送、抵抗斗气、魔法无效……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这哪里是客房？简直就是一座华美的牢笼，哪怕是持剑伯爵或者大魔导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困在房间里面，也都会束手无策啊！”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苏加德大师才一面嘟哝着，一面直起身来，同时将水晶透镜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这件魔法装备能够判断各种古老魔纹神符的效果，并且展现出隐藏的魔法陷阱或者机关，是他以答应为李维工作十年为代价，才从迪什先生手中拿到的。
苏加德大师的自言自语听到了杰洛士侯爵的耳朵里，立刻让这位使团团长大人脸色发白，“牢笼？陷阱？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他们怎么能够如此卑劣无耻的对待我们？我们是来自亚瑟王国的使者，而不是囚徒！”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位一向注重风度的王都贵族的声音只能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了。
“啊，不能这样说，杰洛士侯爵大人，这些魔法阵并没有启动，所以房间都还是安全的。”
苏加德大师口气认真的更正说，“而且如果光耀神殿真想要对我们做什么的话，有没有这些魔法阵都无所谓，不是吗？”
想到光耀神殿强大的护教骑士团和武装神职者的数量，杰洛士侯爵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苏加德大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接下来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红袍老学者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壁炉旁边，拿起放在搁板上的金色水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起来，“喔，这是三百年前黑月女神的制作风格，看来这些地方摆满了珍贵的古董器物啊。”
杰洛士侯爵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耐烦，“苏加德大师，这样做会不会太儿戏了？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光耀神殿，难道就是来休息的吗？”
苏加德大师撇了撇嘴，笑容里面带有某种类似于狡猾的味道，“杰洛士侯爵大人，恕我直言，我们的使命是拖延时间而非与光耀神殿的高层达成某种共识，所以抵达这里之后，每一天都是胜利的基础，如果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想要用冷遇的办法来对付我们，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结果了。”
杰洛士侯爵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以手加额，“光耀之主在上，的确如此，看来那位英格拉姆总团长对我造成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连我们最重要的目的都……”
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杰洛士侯爵立刻闭紧嘴巴，和红袍老学者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后者稍一沉吟，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房门。
房门打开之后出现的身影，让两个人都感到愕然不已，两名手擎镀金烛台的见习牧师并不奇怪，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圣&#183;博格丹和圣&#183;别里科夫这两位枢机主教。前者笑容可掬，而后者的脸色简直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天空。
“杰洛士侯爵，我的老朋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口气亲热得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我很高兴能够告诉您一条好消息，至高无上的教宗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陛下非常重视来自亚瑟王国的尊贵客人，希望能够在今晚与您和苏加德大师共进晚餐。”
“吾主佛兰达拉！这是真的？共进晚餐，和教宗陛下？我……我的荣幸！”
杰洛士侯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语无伦次起来。
“这么说您和苏加德大师都同意出席喽？”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满意的点点头，“晚餐大约会在日落后一小时举行，开始之前会有响彻天空的祈祷钟声，杰洛士侯爵，我想您和苏加德大师都需要沐浴更衣，或者还来得及小憩一会。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随便哪位见习牧师或者神殿守卫，如果他们没有权限的话，就让他们来找我或者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处理。”
杰洛士侯爵随口答应了一声，实际上他的心里整个都被即将见到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这件事给充满了，根本无法容下其他的东西，直到十几分钟后，他和苏加德大师都泡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代表了什么意义。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
虽然浴桶之中的热水温度已经近乎滚烫，但是想到这一点的杰洛士侯爵依然感到一股诡离的寒意直透骨髓。“仁慈的父神啊，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苏加德大师舒服的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热水将疲惫从身体之中一点点泡走的美妙滋味，“分析、揣测、大预言术，都有可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老学者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睛，目光之中充满戏谑，“杰洛士侯爵大人，你……怕死么？”
杰洛士侯爵险些激动的从浴桶里面站起来，“怕死？苏加德大师，你必须收回这句话，如果怕死的话，我就不会要求担任这个使团的团长，而是呆在绿堡的高墙壁垒之后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
苏加德大师露出无惧生死者所特有的淡然笑容，“所以，就让我们试试和那位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东拉西扯的滋味吧，那一定会让人永生难忘的。”
日落后一小时，光耀神殿的晚餐钟声准时响起，庄重而悠扬的钟声在圣山脚下回荡，带有某种独特的韵律和发人深省的味道。沐浴之后焕然一新的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跟随着几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见习牧师走在通往觐见大厅的走廊上，这是一道气势宏伟的长廊，房顶呈现出拱形，外侧排列着以数百块彩色水晶拼合而成的落地窗，窗框和栏杆都有着精美的镀金雕饰，通过这些窗子，可以眺望远方的圣山，或者俯瞰光耀神殿的核心建筑群。
杰洛士侯爵从未想过自己的衣着会显得土头土脑，这个词应该是专属于那些北境郡的乡下领主的，而王都菲尔梅耶豪门勋贵出身的他一向衣着华丽，举动优雅，甚至经常引领王都贵族的流行风潮。
然而在聚集在觐见大厅的那些光耀神殿教会高层和世俗代表面前，杰洛士侯爵突然感到自己像是混迹于百鸟群中的一只大乌鸦，或者是百花丛中的一根莺尾草，那些教会高层的服饰虽然符合光耀神殿的教义，但是却一个更比一个华丽，每件衣服都用裘皮、珠宝和贵重金属装点得富丽堂皇，而那些世俗代表的服饰则更为争奇斗艳，镶嵌珍珠的紧身上衣和金丝刺花的瘦腿长裤已经算是其中最为朴素的打扮。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看向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令前者平生第一次在参加晚宴的时候感到了非常不自在，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至高无上的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陛下的到来解除了杰洛士侯爵的尴尬，这位教宗陛下的头上戴着以黄金和宝石镶嵌成七彩日芒的三重冠冕，一领剪裁精致、质地华贵的金色高领长袍，在两位枢机主教和四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的陪同下出现在觐见大厅之中。
充满狂热的欢呼声和祈祷声随即席卷整座厅堂，不过持续的时间却很短暂，因为教宗陛下举起了右手，金色日芒权杖散发出仿佛正午阳光一般夺目的璀璨光芒。欢呼声和祈祷声随即消失，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以低沉、慈蔼的声音开口说，“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们，我很高兴的在这里宣布，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曾经迷失路途的兄弟终于派来了他们的使节，亚瑟王国的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和王室顾问苏加德学者大师。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向他们致以诚挚的问候和热烈的欢迎吧！”
掌声响起，整齐而热烈，神职者们自发的唱起光耀之主的颂歌，随后不少世俗代表也加入其中，在上百条习惯于合唱赞美诗的嗓子的共同努力下，深沉迂缓的曲调在觐见大厅的圆拱形屋顶下回荡不休，宛如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正在激荡轰鸣，发出连绵不断的威严的浪涛声。
歌声渐渐沉寂，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不慌不忙的抬起双眼，环视大厅众人的目光平静慈祥，那张消瘦的清癯面容更是在其中增添了一些庄严的味道。当教宗陛下的双眼看过来的时候，杰洛士侯爵极力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双拳暗自握紧，由于无意识之中用力过大，手背上已经绽起了根根宛如小蛇的青筋。
“欢迎来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圣殿堂，我的孩子。”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面露微笑，甚至还屈尊降贵的向前微微俯身，“能够在魔灾降临之后看到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安然无恙，而且还没有忘记圣山的景色，这真是让我这个佛兰达拉的谦卑仆人感到非常欣慰啊。”
杰洛士侯爵快步向前，然后双手抚胸深深鞠躬，“看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凡世代言人身体安康，这是身为虔诚信徒的我所能够感到的无上喜悦。”
教宗陛下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阴霾，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和蔼的微笑表情，“感谢你的祝福，光耀之主会保佑信仰虔诚的信徒，让他们的灵魂能够沐浴在永恒无夜的光明当中。”
随后他转过头去，“圣&#183;博格丹兄弟。”
“教宗陛下，我在这里。”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快步从人群之中走出，抚胸施礼，“请您吩咐吧。”
“晚餐可以开始了，请这两位来自亚瑟王国的贵宾到我的房间用餐，这样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不被打扰的进行交谈。”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吩咐说。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边跟随着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和四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
众人纷纷鞠躬致意，目送着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离开觐见大厅。没有跟随教宗陛下一同离开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和几位衣着尤其华丽的世俗代表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走向杰洛士侯爵。
“我的老朋友，我应该说恭喜您今天可是交上好运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一面说，一面露出了热忱的笑容，“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共进晚餐的殊荣可不会随便赐予普通的世俗代表，哪怕就是贵为一国之王，如果信仰不够虔诚的话，也会被教宗陛下毫不留情的拒绝呢。”
“对于教宗陛下的厚待，我深感荣幸。”
杰洛士侯爵半是发自真心，半是客套的回答说。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亲自引领他们穿过一扇侧门，来到一间宽敞、舒适的房间之中。严格说来，这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实在应该以小客厅来形容，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带有无数金色暗纹的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放着镀金烛台和成套的餐具，各色水果、奶酪、面包在盘子上堆成了小山，葡萄酒和白兰地在长颈水晶瓶里面绽放着迷人的光泽。
长桌周围摆放着两排座椅，虽然松木本身相当坚硬，但是上面却都放着毛茸茸的靠垫。其中上首位置的那张简直可以用宝座来形容，光是看到由水晶、金银和珠宝镶嵌出来的独特式样，就能够猜到是教宗陛下的专座。
所以在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缓步走过去，坐在那张宝座上的时候，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都没有露出半分诧异之色，而是在仆役的引领下入席，坐在与教宗陛下相向而对的位置上。
晚餐的食物出乎意料的朴素，除了早早摆上长桌的那些水果、乳酪和面包之外，就只有用马铃薯、球茎甘蓝和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根茎熬制的浓汤，还有一碗以燕麦、大麦和豆类煮成的稀粥。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甚至连葡萄酒和白兰地都没动一口，而是只喝了一些从长颈瓶里倒出的薄荷水。
看出了杰洛士侯爵迟疑的表情，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凑过来轻声解释说，“除了每年一度的祈祷仪式上分发的红葡萄酒之外，教宗陛下很少饮用含有酒精的任何饮料，肉类也很少吃。因为按照光耀之主的教义规定，一位虔诚的信徒每周最多只能吃三次肉，喝一次酒，而且绝对不允许过量，经常酗酒和吃肉会腐蚀健康的头脑，还会让人萌发邪念。”
“哦，这真是令人敬佩的行为。”
杰洛士侯爵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说，同时更加坚定信仰并不禁绝饮酒作乐的光耀新教教义的信念。
包括餐前的祈祷仪式，这顿并不丰盛的晚餐也只花费了二十分钟就告结束。杰洛士侯爵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小块面包、咬了几口干酪，并且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劝说下喝了两小杯葡萄酒，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否已经填饱了肚子。
当看到同样食量很小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放下喝完的粥碗，并且用手帕擦去嘴角残留的面包碎屑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立刻振奋起全部精神，竖起耳朵倾听教宗陛下准备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第180章 疑惑，反常，转折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伫立在房间附带的半敞开式露台上，双眼凝望着北方的天空，任由迎面吹拂而来的夜风撕扯着他那把精心打理的洁白胡须，手指沿着脖颈上的学者项链滑上滑下——这是他心神不宁时的习惯举动。苏加德大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佩戴上这根项链了，不过至少是在五十年前，现在项链的每一个棱角和环节都仿佛与自己血肉相连，熟悉得宛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学者项链是博学者公会成员的象征，每一根项链的式样都不相同，隐晦的表示出这位学者所擅长的能力。一位精于账务计算的学者很可能拥有一条黄金和白银为主色调的项链，懂得军旅知识的学者会在自己的项链上加入色泽沉暗的钢铁与黑曜石，而一位擅长医疗救护的学者在项链上则必然会镶嵌着月长石和翡翠。
苏加德大师的学者项链是由二十几种贵重金属和珠宝打造而成，代表的是他在许多方面都卓有成就的大师身份。不过大师身份当然不会一蹴而就，比如那颗代表着神学研究的深紫色透辉石，就是在十年之前镶嵌在项链上面的，比他获得学者项链整整晚了四十年。而真正成为学者大师则是在二十年前，学者苏加德以一份长达十几万字的论文获得了在项链上加入数颗代表古魔法知识的灰刚玉的资格。
虽然回忆起来似乎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往事，不过苏加德大师还隐隐记得自己的学者项链最初的样子，镶嵌着锆石的铝块、镀金黄铜，以及一颗小小的猫眼石。
这是在博学者公会的上千条学者项链之中很少见的组合，别说是那些一知半解的外人，甚至就连许多学者都记不得这个组合所代表的意义。不过苏加德大师却永远将其铭刻于心，哪怕项链本身已经被后来增加的种种金属和珠宝变得面目全非，他也依然没有一日或忘。
这条项链代表的意义是——潜伏者。
在许多大字不识的骑士和领主的眼中，博学者公会属于一个半公益性质的松散组织，公会之中的学者大多数都拥有一两个方面十分有用的知识，能够帮助他们打理领地、书写信件和治病疗伤。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学习知识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所以就连豪门勋贵出身、受过文化教育的领主们，也都喜欢选择一位来自博学者公会的学者担任顾问。
博学者公会之中的学者有九成以上的确如同这些领主贵族所希望的，是纯粹以所学知识换取立足之地的人，有些学者甚至期望凭借着对某一对象长时间的服务而得到步入贵族之列的机会。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机灵的”年轻学者斯马尔与寡居的芭芭拉？希尔顿子爵夫人的爱情故事，甚至还被吟游诗人谱写成歌曲到处传唱。然而身为潜伏者的苏加德大师却很清楚真相所在，能够成功跻身贵族之列的学者几乎全都是潜伏者，而试图模仿他们的那些普通学者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甚至生命。
如果没有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潜伏者实际上与普通学者并没有什么两样，比如苏加德大师就曾经尽心尽力的侍奉过好几任领主，包括莱恩子爵家族的两代家主，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忠诚获得了相当程度的信任。
在最开始的时候，苏加德大师并不看好那个见习骑士侍从出身的李维，虽然他收拢了一批难民，建立起一个孱弱的难民营地，但是这样的挣扎只能让死亡到来的时机更晚一些而已。学者们通过博学者公会互通情报，对于深渊恶魔的认识远远超过那些从没离开过自己领地的乡下领主和不学无术的王国贵族，这次魔灾不仅降临的时机非常突然，而且范围也较历次狭窄，或者说目的性更加明确，想要在魔灾之前成功坚守领地绝非易事。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苏加德大师更加倾向于莱恩子爵由于天性懦弱而提出的收缩兵力、重点防御的策略，局势不明之前贸然出击可不是什么好办法，稍有不慎的话，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传来李维建立难民营地，并且连续几次挫败恶魔的进攻之后不久，苏加德大师接到了一份他认为不会在有生之年看到的东西——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令他心中颇为不解的是，指令明确要求他放弃侍奉莱恩子爵，并且竭尽所能帮助那位年轻的见习骑士侍从在北境立足。
不可否认，苏加德大师在最初接到这份秘密指令之后，心中的确升起过背叛博学者公会的念头。从感情上说，放弃服务了几十年的莱恩子爵家族并不容易；从风险上说，离开高墙壁垒和数百卫兵保护的子爵城堡更是与找死没有区别；从成功的可能性上说，苏加德大师并不讨厌那个史顿骑士身边的小侍从，毕竟那是一个善良、直率和淳朴的孩子，但是也从没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属于领袖和英雄的品质。
辅佐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根底的小家伙在迷雾笼罩、恶魔横行的北境荒野上立足，任务难度可想而知。苏加德大师没想过成功的可能，倒是把自己曾经在博学者公会之中得罪过的人仔细考虑了一遍，试图找出究竟是谁想要了自己的这条风烛残年的老命。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苏加德大师最后也没有鼓起勇气拒绝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他不知道潜伏者拒绝指令将会得到什么下场，不过从他对博学者公会黑暗面的认识，至少清楚与这个下场相比，死亡或许不是什么值得可怕的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苏加德大师的预料，从黎明历591年秋季开始刮起的名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旋风，将他的生活加入了难以想象的波澜壮阔、激流跌宕的元素，足以在史书上记载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出现，让苏加德大师在应接不暇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浮起百味杂陈的感觉。
“这简直比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英雄史诗还要离谱嘛！”
苏加德大师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要不是他通过面前的窗户，能够将光耀神殿和圣山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而手指上传来的冰冷刺痛感也证明这不是梦境的话，苏加德大师真可能会以为自己因为染了热病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身后传来有规律的叩门声，三轻两重，紧接着又重复了一次。那是与杰洛士侯爵约定的暗号，苏加德大师将目光从已经变得暗沉一片的夜色之中收回，离开窗口，“请稍等，我这就来。”
老学者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前，拧动门把手，锁芯随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弹开。
亚瑟王国圆桌议事会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那张颇具老牌贵族风范的面庞出现在门前，除了因为长时间谈判的疲惫而稍微苍白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苏加德大师注意到他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湿漉漉的，眼底带着混合振奋和犹豫味道的怪异神色。
“杰洛士侯爵大人，我应该说恭喜谈判出现重大进展了吗？”
苏加德大师一面微笑着说，一面侧过身体，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杰洛士侯爵用古怪的目光审视着苏加德大师，从他的袍子一直看到学者项链，尤其向两腿之间多看了几眼，“我记得摄政王阁下给我配来的副手是他的顾问——红袍学者苏加德大师，而不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吧。”
说完这句话，杰洛士侯爵自己先忍俊不禁。
“去你的太监头子！”
苏加德大师啐了一口，“我今年虽然快八十岁了，但身体可还是一尾活龙呐。”
“那么等到这次出使的使命结束，我请您去西西里城的夜半圆舞曲去喝一杯？”
杰洛士侯爵一面说笑，一面走到壁炉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苏加德大师，您是否已经用了晚餐？”
红袍老学者也走过去坐了下来，轻轻摇头说，“没有，晚祷的钟声还没敲响，而且我也没打算下去一起用餐。”
“那太好了，我也准备随便在这里吃一口算了。”
杰洛士侯爵说着，从身边矮桌上捏起一个小银铃，轻轻晃动了两下。
清脆悦耳的铃声并不比壁炉里面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更大，甚至连站在房间较远的地方都难以听清，不过铃声响起最多一分钟，一名身穿朴素白袍、胸前佩戴太阳神徽的年轻人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请问两位贵客有什么吩咐？”
“赞美金色太阳的光芒，虔诚的信徒，请帮我和苏加德大师拿两份晚餐来。并且转告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就说我们晚上不参加在大圣堂举行的圣餐礼了。”
“永远赞美，乐意为您效劳。”
见习牧师鞠躬说，随后快步离开。
苏加德大师看着那名见习牧师离开，眼中有锐利的光芒闪动了一下，“看来光耀神殿对于我们这支使团的重视程度很不一般，这些‘见习牧师’都是光耀神殿年青一代的精英，至少拥有施展第五环神术的能力。”
“的确如此。”
杰洛士侯爵点头肯定，“这一次我们受到的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五年前那次，伊诺克&#183;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亲自带领我们前来朝圣，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呢。”
“如果光耀神殿能够真正得知北境郡的实力，那么我们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奇怪。”
苏加德大师评价说，“但是我不认为他们知道，或者说至少是不会全盘清楚。和五年前堪称强盛的亚瑟王国相比，现在的亚瑟王国满目疮痍，兵连祸结，光耀神殿的这种反常热情的态度就让人感到疑惑了。”
“您说的没错，他们的态度是太热情了。”
杰洛士侯爵摊开双手，“就拿我那位‘老朋友’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来说吧，五年之前我们的确是曾经见过一面，不过他当时的态度可是冷漠得吓人，总是摆出一副似乎连和世俗中人多交谈几句，都会让自己的灵魂蒙垢的高傲样子。加起来说的话也不到十句，不过这一次就不同了，光是寒暄的话就多了不止十倍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立刻停止交谈，转头看去。刚才那位见习牧师托着一个大木盘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一个同伴，手里提着一个不停冒出热气的罐子。
两名见习牧师沉默的将晚餐一样一样的摆放在靠近壁炉的桌子上，与华美奢侈的房间装饰不同，光耀神殿的三餐菜色都反常的朴素。植物根茎熬成的浓汤，谷物和豆类煮成的稀粥，包心菜、黄瓜和西红柿拌成的沙拉，主食则是燕麦面包和撒了砂糖粉末的烘烤南瓜饼。
三天之前那次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共进的晚餐甚至也没有增添菜色，相比之下，今天的晚餐起码有了一道肉类——表面裹了炸粉，然后煎成金黄色的猪肉排，散发着令人垂涎的浓香，不过却只有巴掌大的一块。
杰洛士侯爵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父神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一餐了。炼金飞行船上不可能携带烹调复杂的食材，实际上在三天两夜的旅途之中，王国使团成员都和船员一样用腊肠、面包干和硬乳酪果腹，哪怕是每人还都能分上一杯加入柠檬皮的黑啤酒，这些食物依然难以下咽。
强行遏制住多要几块肉排的丢人念头，杰洛士侯爵向着那两位见习牧师摆了摆手，“非常感谢，你们下去吧。”
房间里面重新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杰洛士侯爵将房门紧紧关闭，还拧上门锁，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恐怕谈判没法继续拖延下去了，苏加德大师，按照计划，明天的谈判是在您和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之间举行的，内容只剩下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而已。”
苏加德大师的眼中透出忧虑之色，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捡了一块面包，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掰成小块泡入浓汤当中。“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从来不会掩饰他对于亚瑟王国的不满，但是还称不上敌意。他这个人性格耿直、有话就说，最不喜欢花言巧语和砌词掩饰，如果不是拥有四位枢机主教之中最强的施展神术的能力，又是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坚定拥护者，早就被赶下枢机主教的宝座了。不过这样的人无论作为对手抑或朋友，都还不算太坏。”
“光耀之主在上，苏加德大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杰洛士侯爵用力点头以加重语气，“我宁可和圣&#183;别里科夫那个阴沉沉的家伙跳贴面舞，也不愿意和满脸笑容的圣&#183;博格丹多说一句话，那简直就是折磨！”
苏加德大师捻起一块南瓜饼放在嘴里，酥脆的外皮下面是滚烫的甜美馅料，吃上去感觉不坏，“杰洛士侯爵大人，您还没说明究竟为什么谈判进度加快了这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结束的时候，我们好像还没谈到缔结盟约这一块，更别说接下来的共同出兵和夺回王都了。”
杰洛士侯爵刚刚把肉排叉起来放进嘴里，听到苏加德大师的询问之后，似乎就连那块肉排都变得苦涩起来，他用力咀嚼了两下，然后狠狠吞咽下去。“这绝对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关于缔结盟约方面，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转达了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意见，说是虽然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因为恶魔的引诱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但是当初前往亚瑟王国的时候，他作为光耀使团团长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签订的盟约依然受到承认，所以根本无须再谈。”
“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他们居然承认那个盟约？”
“是的，而且是教宗陛下的明确指示。”
“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平等的盟约，单方面的规定了许多光耀神殿将要做出的补偿。”
“没错，财富方面的损失已经计算出来，只要谈判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带走。”
“盟约里规定了光耀神殿要为亚瑟王国魔灾降临所受到的损失宣布负主要责任，并且公开道歉！”
“是这样，而且在这次的盟约里面又重申了一遍。”
“他们还要无偿出兵，帮助亚瑟王国收复王都，驱逐恶魔，直到全境光复！”
“据说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这两个骑士团已经整装待发，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还私下透露，光耀神殿会派遣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这两艘大型炼金飞行船参战！”
短暂的寂静，苏加德大师和杰洛士侯爵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以仁慈的父神之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第181章 出兵前夕，重大变故
如同面粉一样细密的雪花飘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成了同样细密的雨雾。绿堡古老的建筑在雨雪之中泛着湿漉漉的光芒，就连城头上飘扬的狮鹫大旗也显得垂头丧气，被水汽浸透的旗面即使是被朔风吹拂，也只会懒洋洋的晃动几下。
狮鹫第一团重骑兵连队第二连队长，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扯紧斗篷的兜帽，将上面即将滴落下来的冰冷雨水拂去，嘴里咕哝着对于糟糕天气和愚蠢部下的诅咒。他已经全副武装的在马背上呆了将近十分钟，眼前的第二连队的60名重骑兵却依然只有一少半能够在军营侍从的帮助下坐上马背，更多的人则还在顽强地与行军用铠甲装备进行斗争。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样糟糕的进度，根本没有办法与威尔普斯大人的直属部队相比啊！”
格伦沃姆忍不住低声抱怨，他原本没有想得到回答，但是下一秒钟，从他身后突兀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全身为之绷直。
“重骑兵的实力本来就没有办法与骑士相比，哪怕你的手下都足以称之为精锐的部队也不行。”
那个熟悉的声音用告诫的语气说，“格伦沃姆骑士，我希望你能够对自己的责任和部下的能力有更深刻的了解，你不再是那个跟在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或者我身边的侍从骑士了，而是狮鹫第一团的十位连队长之一！”
“我……我知道了，威尔普斯大人。”
格伦沃姆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那身火红色的铠甲，以及高顶头盔之下不怒而威的严肃面容。“很抱歉，我这就去让他们加快准备的速度。”
“格伦沃姆骑士，你的部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去催促，否则反而可能造成混乱。”
威尔普斯摇了摇头说，“如果说准备的速度不够快，那是因为实力方面的差距，李维阁下的亲卫冠军骑士和光耀新教的神圣骑士的准备速度不是更快吗？”
“冠军骑士和神圣骑士根本无需准备，那些恐怖的骑士永远保持着全副武装的临战态势……”
格伦沃姆低声咕哝一句，然后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您说得对，威尔普斯大人。”
他大声回答说，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威尔普斯一起，朝着绿堡主楼前广场的方向看去。
广场上一片忙碌的景象，身强力壮的男性仆役喊着号子，将用大号橡木桶盛装的物资滚到马车旁边，然后几人合力进行装车，然后在马车装满之后苫盖上防雨的油布；广场边缘架起了许多口大锅，以羊肉、燕麦、芜箐和洋葱煮成的浓汤正在锅里翻滚，冒出充满诱人浓香的热气，几个肥胖的厨娘拿着比成人头颅还大的汤勺站在大锅旁边，为每一个前来用餐的士兵舀上满满一碗浓汤，然后在配上一大块满是香脆坚果的黑面包。
不过混乱、忙碌和嘈杂都与绿堡主楼门前的那一块区域无关，亚瑟王国无可争议的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正在与准备出征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依依惜别，一匹身材格外雄健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在旁边不耐烦的用蹄子刨着地面。格伦沃姆虽然看不到以大块绿泥石铺成的地面已经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不过这匹黑马的能力他可算知之甚详，在一对一实战演习的时候完全压制了他这位拥有斗气天华实力的称号骑士。
八十名威武雄壮的重装骑士一动不动的站在雨雪之中，连人带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钢铁雕像。他们身披鲜红色的重铠甲，头盔上的两根尖角、护颈甲、以及保护膝盖与手背的金属圆盘上都镀了纯金，泛着连雨雪都难以遮蔽的旭日光芒；这些骑士的右手中都握着一根冲锋使用的特制骑士枪，枪锋下方绑着一条绘有狮鹫徽章的红色丝带，而且似乎无惧于雨雪的侵袭，依然在风中飞舞不休。
“这些就是狮鹫骑士团的两大精锐部队之一——冠军骑士连队啊！”
格伦沃姆语气之中的羡慕显而易见，几乎都快化成了实质。“真想成为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统帅，虽然只有区区八十人，但是在实战演习之中，就连上千精锐长枪兵组成的厚实横阵，都被他们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啊！”
“这样的白日梦还是不要做了吧，格伦沃姆骑士，摄政王阁下的亲卫部队从来都是由罗德里格斯爵士统率，难道你自我感觉如此良好，居然想要取代咒世黑日大人的位置吗？”
一个带些轻佻口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格伦沃姆转过头去，看到的果然是和他不太对盘的第九连队长休斯男爵。这位相貌俊秀、举止文雅的休斯男爵出身王都豪门勋贵，似乎还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或者说亚瑟王族——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大多数成员均为北境诸领出身的狮鹫第一团之中无疑是个异类，加上他本身实力偏低，身材又纤细得不像是个骑士，在狮鹫第一团之中颇受歧视。
尤其是格伦沃姆更是和休斯男爵冲突连连。马房小厮出身的他不仅是狮鹫第一团之中出身最为低贱的连队长，同时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一个，达到了斗气天华水准的冰龙斗气甚至能够在短时间内与威尔普斯相持不下。做到这一切的格伦沃姆只有十六岁，理所当然成为了狮鹫第一团——乃至整个北境郡之中许多年轻军人憧憬的目标。
当然，同年龄的年轻人之中，李维&#183;史顿达到的高度远胜过格伦沃姆，不过或许是因为差距过大，反倒是让人有种无法接近的疏离感。
“原来是我们的花瓶骑士大人来了，难怪让人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格伦沃姆当即反唇相讥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强大的骑士，至少我目前还只能望其项背，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永远都无法企及他所达到的高度，总有一天，我会达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以我手中的长剑，护卫摄政王阁下的荣耀！”
年轻的冰龙骑士的声音甚至穿透了那片嘈杂，回荡在绿堡的诸多高塔之间。休斯男爵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了讥笑的神色，“您的雄心壮志足以让绿堡的高墙壁垒为之崩塌，格伦沃姆骑士，或许您那颗冰雪泥鳅的脑袋突然奇想，认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如同传说之中那样，仅仅是一位持剑伯爵吗？”
“当然不是。”
格伦沃姆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我能够体谅你的心情，休斯男爵，以你的实力根本体会不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强大，但是我感觉得到……”
冰龙骑士的右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宛如惊涛骇浪，宛如巨岩天降……那是能够将一切阻碍都毫不犹豫的碾成碎末的纯粹的强大！”
这番话令休斯男爵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甚至就连威尔普斯镇定自若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微的变化，“你看得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强大？”
焰轮骑士有些惊讶的开口询问，“格伦沃姆骑士，那么你能够感觉出他和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间，究竟是谁更强一些吗？”
“威尔普斯大人，您感觉不出吗？”
格伦沃姆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迷惑。
焰轮骑士威严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摇头，不过最后还是坦诚的承认了。“没错，格伦沃姆骑士，我感觉不出两者之间谁强谁弱，只能勉强感觉到我不是对手，无论两者之中哪一位出手，一分钟以内，我必败无疑。”
“当然……我是说我的感觉之中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更胜一筹。”
格伦沃姆耸了耸肩回答，“欧西里斯侯爵虽然已经比原来强大了一些，但是咒世黑日的进步速度远胜绿狮子，至少我有信心抵挡欧西里斯侯爵三五次进攻，但是却不敢说能够接下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全力一击。”
“我似乎听到了一些关于我和欧西里斯侯爵的实力方面的揣测？”
一个冷漠而生硬的声音传来，各怀心思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挺直背脊，表情之中露出惶然之色。黑甲骑士践踏着冰冷的泥水快步穿过城门，从来没有在人前摘下过的头盔后面，闪烁的是同样冰冷的光芒。“威尔普斯分团长大人，我记得现在你应该在自己的直属部下中间，为出征进行最后的检查。”
“我很抱歉，罗德里格斯爵士……”
“好了，等到将恶魔从王都菲尔梅耶驱逐出去之后，我会在胜利酒宴上拉着欧西里斯侯爵较量一场，顺便也满足一下你们这些人的好奇目光。”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停住脚步，看也不看的随口宣布。他的口气之中透出一股不耐烦的味道，不过话里的意思却让三个人面面相觑。
一直肆虐的细雪飞雨似乎都被罗德里格斯爵士这句话给吓得突然停止了，格伦沃姆有些呆滞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难以置信的看着黑甲骑士的背影。“花瓶……我是说，休斯男爵，刚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意思似乎是说，他准备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吗？”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出现的幻听了。”
休斯男爵的表情也好不到那里去，嘴角完全没有了平时那颇具诱惑力的微笑弧度，“这居然是真的，难怪连持续了一整天的雨雪都停滞了。”
“别说傻话，两位连队长大人！”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至少还保住了自己的头脑能够正常运转，“雨雪根本没停下，是狮鹫第三团的炼金飞行船队开始出发了！”
格伦沃姆和休斯男爵随即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头上数百米高空之中已经出现了十多艘飞行船的巨大身影，金色的圆球仿佛像是一把把巨伞一样，将整座绿堡的上空都挡得严严实实。
“摄政王阁下对这些铁乌龟太好了！”
休斯男爵不无怨怼的开口说，“他们可以乘坐着炼金飞行船前往战场，而我们还要依靠坐骑的四条腿一路奔跑。”
“说得对，明明是骑兵的待遇应该更好的！”
格伦沃姆很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对休斯男爵的话生出同仇敌忾的想法，“而且狮鹫第一团的实力远比第三团更强，为什么却要把炼金飞行船集中给他们来乘坐？”
“理由很简单，两位连队长大人，不如你们动脑子想一想？”
威尔普斯忍不住撇了撇嘴说，他当然也很羡慕和嫉妒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和他的部下能够乘坐炼金飞行船的待遇，但是至少不会把这么没水平的抱怨说出口来。“腓特烈大师研制出来的炼金飞行船属于小型，当然可以乘坐重装步兵，也能够运输武器物资，但是由于舱室狭窄，遇到气流又容易发生剧烈颠簸，战马可就没法承载在上面了。”
一阵高亢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用力拥抱了一下——似乎还有个快如闪电的亲吻，然后跳上北境黑魇的脊背。已经确定留守绿堡的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向前两步，双手奉上一把被常春藤缠绕的金色长剑。
李维接过那把代表着亚瑟王权的胜利与誓约之剑，随即拔剑出鞘，黄金色的剑刃笔直的指向天空，清越而锐利的声音随后响起。
“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一年前我们带着满身的创伤，离开那座诸神不再庇佑的都市，但是绝非一去不回头，任其沦落于恶魔的魔掌当中，我曾经对着仁慈的父神发过誓，不管经历多少磨难，不管度过多少险阻，我们终会返回我们的王都菲尔梅耶，以复仇者的身份！亚瑟王国万岁！”
“亚瑟王国万岁！”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那一刻，热血沸腾的绝不只是骑在马背上的军人，而是绿堡上下的每一个人，上至女王陛下和王国重臣，下至仆役、厨娘和卫兵，无数喉咙都在全心全意的发出呐喊，汇聚成一曲惊天动地的胜利大合唱。
“驱逐恶魔，夺回王都！”
“战无不胜的狮鹫领主万岁！”
“为亚瑟王国而战，为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而战！”
金色的长剑在空中猛然下落，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弧，乍一看去，仿佛撕裂阴霾的一道金色阳光，李维的命令随后响起，“狮鹫骑士团，全体准备……”
“摄政王阁下，请稍等，我刚刚接到了来自王国使团的最新消息！”
一个显得有些尖细急促的声音响起，体态臃肿的宫廷总管突然从绿堡主楼的大厅之中快步跑出，践踏着泥水跑到李维的身边，用手拉住年轻摄政王的胳膊。这个动作让宫廷总管险些挨了北境黑魇的一记侧踢，同时也让李维把注意力转向他和他手里的羊皮纸。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我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出征仪式不应该被打扰，包括任何事情。”
李维表情平静的开口，声音之中蕴藏的威严却已经不容被人忽视了。“而且即使是王国使团传来了什么情报，您也应该首先交给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进行处理才对。”
不过对于经历过无数政争风波，服侍过三任国王的巴米利扬总管来说，李维这种出奇严厉的态度就仿佛是下午茶时间的一杯甜牛奶一样平常，他可是有被盛怒的国王陛下用银制酒杯砸在脸上，都能连微笑表情都不变就承受下来的能力。
“摄政王阁下，请您息怒，我想王国使团传回来的是您必须要看的重要情报，可能关系到王都菲尔梅耶是否能够顺利夺回。”
巴米利扬总管一面深深鞠躬，一面保持着双手奉上羊皮纸的谦恭姿态。
骑在北境黑魇脊背上的李维&#183;史顿和不远处的弗莱希尔女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惊讶。“如此重要的情报吗？好吧，那我马上看。”
一面说着，李维一面俯身过来，用手接过了巴米利扬总管手里的那张羊皮纸。
看到羊皮纸上的内容之前，李维曾经设想过种种糟糕的结果。比如王国使团遭到光耀神殿扣留，全部使团成员被当成的人质；比如光耀神殿拒绝进行谈判，原本还保持着和平的态势已经被彻底打破；比如遭遇不明身份者的袭击，王国使团没有达成任何目的就只能返回。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羊皮纸上面的那几行字的内容更加令人吃惊。
“仁慈的父神在上！”
李维失声叫了起来，“光耀神殿重申和亚瑟王国已经达成的盟约不会改变，并且派遣两大护教骑士团和神国号、光之裁决号炼金飞行船前往菲尔梅耶助战，而且还联络了大陆上的其他几个人类王国，准备共同派遣部队进行援助！”

第182章 五国联军，大陆盟会
那片规模庞大的营地构建在位于王都菲尔梅耶西南5公里的一片河滩平原上，选址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左侧是奔流不息的誓约河形成的天然防线，背靠着一连串起伏低矮的丘陵。丘陵顶部已经用原木搭建起许多瞭望塔，一些手持十字弩的斥候射手在塔上担任警戒和瞭望的任务。
三道木栅鹿角和两道壕沟形成了营地严密的防御体系，保护着宛如彩色蘑菇群一样的大量帐篷，每一座帐篷都代表着一位骑士或者贵族领主的到来，旗杆林立在帐篷的空隙之间，带有家徽族纹的旗帜的数量多到难以计数，从天空之中向下俯瞰，简直就像是一片波涛汹涌的丝绸海洋。
“银色王冠渡鸦、三头黄金龙、苍狼与白鹿……光耀神殿掌控的三大王国全都到齐了，而且不是国王亲至，就是继承人前来，好强的阵容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站在狮鹫骑士团飞行船队的旗舰毛球号——或者说金翼狮鹫王号的船首甲板上，手持青铜窥镜向下望去，嘴里喃喃有声，“还有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红色新月旗帜，喔，那面蝎尾狮的旗帜倒是第一次见到，居然能够与代表着大伊玛目的星月齐辉旗帜并列飘扬？”
“那应该是我的老上司，亚伯拉罕百人不死团团长，图哈&#183;萨乌丁的旗帜。”
皮肤黝黑、腰悬厚刃弯刀的客座骑士，屠狮者塔尔丹缓缓开口说，语气里面听不出是思念还是痛恨，“亚伯拉罕历史上曾经诞生过好几位天骑士，按照王国法律，天骑士拥有仅次于大伊玛目的尊崇地位，而且不被一切世俗法律所制约。”
“让我好奇的是东南方向上空飘扬的那些旗帜，纯黑底色上面的衣衫褴褛、手持巨大镰刀的惨白骷髅，那应该是死神骑士团的新旗帜，倒是比原来那个黑色三角形像点样子。”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抱胸，不满的哼了一声，“但是那面王冠和交叉双剑的旗帜是怎么回事？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不是留在绿堡坐镇了吗，怎么还会有亚瑟王室的徽章出现呢？”
“哎呀，亲爱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您恐怕忘记了，在东方二郡，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勋爵不是推选了一位私生子登基为王吗？”
巴米利扬总管放下窥镜，语带不屑的回答说，“好像叫做什么……拉洛克？苏拉，还是拉洛克&#183;祖玛陛下来着？”
苏拉和祖玛都是流传于亚瑟王国豪门勋贵之间，专门用于赋予不能说出父姓的私生子的姓氏，前者表示母亲出身庄户人家或者酒馆侍女，而后者更为低贱，多半是个妓女、暗娼或者孀居的寡妇。
“那要看血缘是从菲德尔陛下那里流传下来，还是属于劳尔大公遍地播撒的种。”
说话的骑士脸色青白，身体高瘦，胸前佩戴着高恰克家族的灰色高塔徽章，“前者八成应该姓苏拉，后者铁定是个祖玛。”
“高恰克爵士，请容我提醒你，刚才你在谈及先王的时候语气轻佻，而劳尔&#183;亚当斯大公更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父亲。”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高恰克爵士本来就发青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酸败结块的牛奶一样，“摄政王阁下，我……我的意思是说……非常抱歉，我没有不尊敬先王菲德尔陛下和劳尔大公的意思。”
李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点头的幅度几乎难以察觉，“你的道歉我接受了，高恰克爵士。”
他语气平静的表示，然后转头看向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总管大人，除了这里以外，王都菲尔梅耶附近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上万大军安营扎寨？”
“摄政王阁下，难道我们不准备与他们合兵一处吗？”
巴米利扬总管还未做出回答，一名王都豪门出身的骑士忍不住插口说，“这样做似乎不符合待客之道吧，他们毕竟是不远千里前来援助我们的盟友啊！”
“我想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代表亚瑟王国的宝冠双剑旗帜正在那处营地上空飘扬。”
李维&#183;史顿语气冰冷的回答，随后手按剑柄，转身背离晨光，“既然他们打算选择东方二郡推出的伪王作为亚瑟王国的正统，我们这些来自穷乡僻壤的北境土著就不必参与其中了。”
同一时刻，那片连绵数公里的庞大营地之中，正在召开一场名副其实的高层会议，与会者包括了掌握光耀神殿实质权力的两位枢机主教和两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佛洛尔萨王国的国王腓力二世，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爵，西吉士王国的修吉尔&#183;洛克王子以及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之子尔穆法沙。脸色阴郁的沙漠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抱着一把雕饰精美的银色弯刀坐在随从席位上，半是挑衅半是忌惮的目光从没离开过坐在对面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
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控者，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将对面射来的目光视若罔闻，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表情，看上去宛如高手匠人雕刻的精美雕像，魔剑辉煌的黑色剑柄斜出右肩，上面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巨大钻石，在火光的映照下烁烁发光，活像是里面有某种生命力量在脉动。
在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侧坐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袭华贵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无数名贵宝石的金色王冠。这个男孩胖得吓人，活像是一条煮的过熟的猪血香肠，尤其是那个撑得溜圆的肚子，让人忍不住担心随便碰上一下，就会炸裂开来。除此之外，这个男孩的脸色也不健康，泛着饮食无度造成的酒红色，虽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却双眼游移不定，似乎永远都没法把焦距放在同一件事物上。
如果一开始托马德&#183;央森没有一本正经的介绍这个男孩的身份的话，恐怕谁也猜不出他就是东方二郡共同拥立的亚瑟国王——拉洛克一世陛下。不过光是看到这个男孩那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人会认为他具有与自己尊贵身份相匹配的智慧……以及权力。
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尴尬的气氛当中，光耀神殿掌控的三大王国与亚瑟王国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与东方二郡之间更是只有仇恨和忿怒，如果不是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在座，说不定难抑怨毒的图哈&#183;萨乌丁就会一跃而起，拔出弯刀，宣布与虓眼勋爵进行一场神前决斗。
短暂的寒暄之后，沉默和冷场就成为会议的主基调，虽然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和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极力活跃气氛，鼓动交谈，然而却依然只有寥寥几句话，随后沉寂就重新笼罩了整座帐篷。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揉了几下隐隐作痛的眉心，同时以充满怨怼的目光看了他那位身负同样使命的同僚——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这位性格严肃刻板的枢机主教大人自从会议开始以来就始终一言不发，嘴巴紧闭得活像是两片出了水的蚌壳，从表情到姿态都表示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哎，哎，圣&#183;别里科夫兄弟，你好歹也说两句嘛，总不能全部的话都让我和让&#183;雷顿总团长说啊。”
回答他的是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冷漠的一瞥，浓重的眉毛下面犹如深夜汪洋的眸子之中明明白白的写着“拒绝”这个词。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只好苦笑着转过头去，和脸上挂着虚伪笑容的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爵交谈了两句，这位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堪称老奸巨猾，自从会议开始算是最多话的人之一，却连一句带有立场性质的话都没说出来。
就在冷场似乎将要再次笼罩帐篷的时候，厚实的门帘突然被猛地掀起，一名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连队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总团长大人，还有诸位大人，外面发，发生大事情了！”
这家伙随即剧烈喘息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牛奶。
“英格拉姆总团长大人，这样惊惶失措的表现，您的部下恐怕还是欠缺磨练啊。”
亚伯拉罕的图哈&#183;萨乌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语带讥讽的开口说，同时得意洋洋的抚摸着唇边精心打理的胡须。
一向性格莽撞的西吉士王国的修吉尔&#183;洛克王子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随后被他的随从之一给用力按住了肩膀。“王子殿下，您是不是已经发疯啦？”
那名随从显然实力相当优秀，斗气天华巅峰的力量不但让洛克王子动弹不得，而且几乎连呼吸都无法顺畅进行。“请容我提醒您，西吉士王国完全处于光耀神殿的掌控之下，如果没有教宗陛下点头允可，即便您是吾王唯一的继承人，也不得不被替换掉，哪怕是更加分支的血脉人选。”
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没有露出一丝怒意，他从来不会表现出内心的情绪，喜怒哀乐似乎都不会在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出现。但是只是貌似随意的轻轻一瞥，就让那名杀人不眨眼的连队长全身战栗起来，看上去仿佛给浸入冰水之中一般。
“总……总团长大人，请……请您先出来看看……这简直……没法形容。”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言不发的霍然起身，不过他的动作不算最快的，靠近帐篷出口的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抢先冲出帐篷，为了防止外面发生危险，他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拔出了一柄泛着温和白光的钉头锤，锤头两侧都蚀刻着白银穹顶和金色太阳构成的光耀神徽。
如果单独考虑骑士的实力，让&#183;雷顿是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之中最弱的一位，只有相当于普通持剑伯爵的水平。然而加上高达第七环的神术施法能力，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则拥有仅次于英格拉姆的战斗力，甚至在防御方面更胜一筹。
所以当帐篷外面传来了让&#183;雷顿难以置信的叫喊声，同时又听见沉重的战锤落地声之后，除了脸色怏怏不乐的亚瑟王国拉洛克一世国王之外，就连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冷峻面容上都掠过一丝惊讶，随后纷纷起身，向着帐篷外面一涌而出。
英格拉姆总团长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传奇强者，其他人几乎都只看到人影一闪，就已经到了帐篷外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木偶一样昂首呆然站立的让&#183;雷顿，没等他开口询问，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连金黄色的络腮胡须都无法掩饰的惶恐。
“这就是亚瑟王国北境郡的实力……光耀之主，原谅我的亵渎，但是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能够理解涅默克和特留尼那些叛徒的心情了，而且也知道北境郡那个弹丸之地究竟凭什么敢于对抗光耀神殿了。”
英格拉姆沿着让&#183;雷顿指出的方向向上看去，宛如面具一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掩的惊讶，多达三十艘的炼金飞行船排着整齐队列从头上缓缓驶过的壮观景象，实在令人感到心神激荡。如果考虑到这些飞行船的所属势力和己方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激荡的程度最少还要加剧几倍才对。
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断罪之剑骑士团英格拉姆总团长都露出惊讶之色，其他人当然表现的更加不堪，三大王国的成员几乎全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还在风中摇动，甚至会给人一种木雕泥塑的感觉；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忍不住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一阵刺骨的寒风已经吹透了他那条具有魔法恒温效果的神职者长袍；只有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表现比他的同僚们要好上一些，短暂的沉默之后，变了调的声音划破寂静。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按照这个方向，他们没准备降落在联军营地，该死，来人啊，快去查看亚瑟王国的那支使团正在做什么！”
几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立刻跑向与召开会议的帐篷相反的偏僻角落，不过没等他们接近，迎面吹拂而来的秋风就送来了一阵伴随着惊叫和怒吼的嘈杂声音。
“光耀之主在上，那些亚瑟王国的使者居然想要逃跑，他们的飞行船已经强行起飞啦！”
不需要更多的提示了，因为在一阵阵破裂和撞击声中，以刀锋号为首的四艘炼金飞行船已经挣脱了固定船身使用的绳索和链锚，借助魔能炉为动力向上爬升。镶嵌着众多烈焰宝石的魔法阵也在同时启动，越来越鼓胀的金色圆球极大加快了飞行船的起飞速度，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就上升到了几十米的低空之中。
这个距离，无论是普通士兵手中的弓弩还是能够瞬发的低阶魔法神术，对于炼金飞行船来说都是鞭长莫及，加上飞行船本身的魔法护盾也在同时开启，想要在船身造成像样的伤害，就必须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行。
“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在干什么？”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气的双眼发黑，完全不顾自己一向保持的温和外表，表情狰狞的吼叫起来，“马上起飞，马上，把那些亚瑟王国的使者都给截下来！”
“不，还不行！”
一名穿着炼金术士长袍，胸前佩戴着书页形状的徽章和光耀之主神徽的中年人晃动双手，大叫着表示反对，“神国号昨天刚刚进行过检修，光之裁决号的检修更是还没结束，现在两艘炼金飞行船都只拥有维持最低消耗的炼金能源，至少半小时之内无法起飞作战！”
“那么护卫飞行船的空中骑士部队在哪里？难道他们也需要先要吃饱肚子才能起飞迎敌吗？”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挥动双拳咆哮着，“让空中骑士部队先行起飞，能够拦下那些家伙最好，拦不下来也要迟滞他们的行动，直到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能够起飞。”
“圣&#183;博格丹兄弟，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你忘了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赋予我们的使命吗？”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语气冰冷的开口提醒，“教宗陛下告诫我们要善待亚瑟王国使团，确保不发生任何针锋相对的剧烈摩擦，你必须收回你的敌对命令！”
“但是他们现在是要逃离！”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以一声怒吼作为回答。“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家伙逃出我们的视线？”
“他们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囚徒，而是地位尊贵的客人，所以也不存在逃离这种说法。”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哼了一声，“虽然这一点是我感到难以接受的，虔诚的光耀之主的信徒生而高贵，没有任何必要对一群异教徒这么低声下气，哪怕这是来自教宗陛下的亲口命令！”

第183章 北境立营，惊人动作
“刀锋号及其他使团所属飞行船已经上升到450米高度，基本确定脱离危险。”
黄铜喇叭里面响起小精怪首领四儿略显尖细的声音，“敌方营地完全没有做好防御准备，现在我们可以向下投掷雷神之锤了吗？”
“不行，所有雷神之锤投放口全部封闭，一级战斗警报解除，转为二级警戒态势。”
李维开口吩咐，随后苦笑着手抚额头，“四儿船长，那可不是敌方营地，而是前来帮助亚瑟王国收复王都的盟军。”
“帮助亚瑟王国？可是我们完全不需要帮助啊！”
四儿的语气听上去显然有些搞不清楚，“腓特烈大师和幽月大师制造的那台神威无敌摧枯拉朽对城大铁棍子棒极了，捅进前面那座黑呼呼的东西里面绝对不费什么力气！”
“但是我们还是需要尊重别人的好意，四儿骑士，或者说如果他们始终能够表现出好意的话。”
李维若有所思的回答说，目光透过舷窗，落在越飞越近的刀锋号炼金飞行船上，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的身影已经能够清晰的辨认出来了。
亚瑟王国北境郡的炼金飞行船队在联军营地北方大约2公里处安营扎寨，选择的是一块满是石块和草甸的荒地，背靠着一座突兀拔地而起的光秃石山。通过炼金窥镜看到这副场景之后，几乎绝大多数联军高层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充满嘲讽的笑意，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更是撇了撇嘴，用能够让周围人全都听清楚的嗓门大声宣布，“他们真是选择了一块好营地，是不是，我猜这些乡巴佬至少会花费一周时间平整土地，才能确保营地之中没有绊脚的石头，说不定还会顺便种一点燕麦、四季豆和马铃薯之类的东西哦。”
嗤笑声四起，最开始的笑声来自于洛克王子和他的那些随从，佛洛尔萨王国的国王腓力二世随后加入其中，笑声宛如牛吼一样低沉难听。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爵虽然看上去也在笑，然而笑意却没有半分沾染入眼底，目光之中反而露出的是思索的味道。
除了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依旧面无表情之外，光耀神殿的另外三位高层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是皱紧眉头，仔细打量着北境郡部队为自己选择的那处营地。
“光耀之主在上，我不敢相信这是愚蠢所致，毕竟那位年轻的狮鹫领主建立的功业不会造假，但是选择那块不易平整的荒地，我找不到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不解的摇了摇头。
“那处荒地位置很好，视野开阔，与联军营地和黑色城堡的距离都算不错，一旦局势有变，能够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
裁决之锤的让&#183;雷顿总团长用资深军人所特有的犀利目光打量着北境部队为自己选择的营地，“但是除此之外，那块地方没有任何好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说的对，光是平整场地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更何况他们只有两三千人……”
“如果吾是能够驱使大地眷族的神眷者，那么吾也会选择那处荒地。”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让&#183;雷顿注意到他是为数不多面无表情的人之一。不过与英格拉姆总团长那种宛如永冻冰层一样冷漠的心境不同，这位虓眼勋爵两只金黄色的眸子之中涌动的是炽热的野心之火，似乎随时都可能冲破他脸上那张冷静自持的面具。
“一个相当危险的家伙，强烈的野心与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如果加以帮助的话，很容易就会成为是那个年轻摄政王的死敌。”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轻如呓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183;雷顿迟疑了一下，不很情愿的点头同意，“的确如此，但是要绝对小心，我看到那双眼睛之中燃烧的火焰是如此猛恶，一旦失去控制的话，将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灾难。”
“灾难？”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口气显得毫不在意，“绝对不会，最多只是给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增加一点额外乐趣而已。”
托了虓眼勋爵提醒的福，当脚下的大地微微摇撼，同时几十个巨大的身影在那片荒地上缓缓升起的时候，光耀神殿的几位高层都没有表现出超过普通意义上的惊讶。只有刚刚笑得最大声的洛克王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鸭一样发出窒息的叫声，随后脸色铁青的后退几步。
“巨人，恶魔，光耀之主在上，那些乡巴佬召唤出了巨大的恶魔！”
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爵以尽可能不被注意的动作退开一段距离，脸上露出了一闪即逝的鄙夷表情。“洛克王子殿下，请您冷静一些。”
他缓缓的开口说，语气温和而带有劝诫的味道，“那些巨人不是恶魔，而是地元素，大地之神卡该诺的眷族。在诸神还都能够回应信徒祈求的那个年代，曾经有非常强大的大地牧师能够驱使他们。”
“我以为西吉士王国的王室教育之中应该包含了这个部分，洛克王子殿下。”
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直截了当的嘲讽说，“或许你的父亲，我的老朋友尚格云顿一世陛下认为你的年龄还小，不足以学习这些常识吗？”
洛克王子脸色有些发青，王室教育当中固然有宗教方面的内容，但是自从诸神信仰没落、神殿倾颓以来，能够对其认真研读的人已经几乎找不到了。“父王只是认为那些异教徒的典籍都是胡说八道罢了，所以并不给我看那些东西。”
他语气勉强的回击说，“腓力二世陛下，难道佛洛尔萨王国还在暗中传授这些异教徒的胡思乱想吗？”
腓力二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如同羊皮纸一样苍白，目光迅速转向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得到了后者一个表示安慰的微笑之后，心中那种忐忑不安才放了下来。“洛克王子殿下！”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几乎像是从牙缝里面迸射出来的一样，“请容许我告诫你一次，绝对不要在公开场合质疑他人的信仰，否则后果是你难以想象的沉重！”
就在联军首领议论纷纷的时候，北境部队的营地建设已经全面展开，二十只身高四米的巨型地元素出现之后，不但清空了营地之中的所有碎石和草甸，还将原本坚硬到难以挖掘的土壤凭空削薄了十多公分。北境的军营仆役甚至都不需要将这些东西清理出去，因为它们已经成为构成地元素身体所需的材料。
炼金飞行船搭载的部队不过两千人左右，其中包括李维&#183;史顿麾下的亲卫冠军骑士连队、狮鹫第三团和第四团的部分精锐、精灵神射手部队、精灵战舞者部队以及圆桌议事会的几位重臣。
这些人当然不是北境派出的全部力量，多达万人的精锐部队集结在绿堡附近，准备进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远距离传送行动。
因为临时需要调整神力传输网络，原本准备随同李维出发的迪什先生留在了绿堡，而由暗黑炼金术大师幽月带领一支小精怪团队主持传送魔法阵的设置工作。当李维在圆桌议事会上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经遭到见识过小精怪破坏力的那些人的一致反对，就连生性粗鲁、胆大过人的德拉巩逊都露出了很不赞同的表情。
四儿那对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并没有为争议天平的一端加上什么有力的砝码。“李维阁下，恕我直言，以身家性命博美人一笑，这种做法只有最为昏聩的国王才能做得出来，您可要三思啊！”
伴随着悠扬欢快的鲁特琴声，瑞斯特&#183;鲁滨逊兴高采烈的劝诫说，柔和优美的嗓音以咏叹调的形式说出了令人哄堂大笑的意见，“何况四儿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实在谈不上是美人。”
如果不是李维苦苦相拦，估计瑞斯特&#183;鲁滨逊肯定会因为自己这支轻佻逗趣的小调而被四儿炸上天去，小精怪首领当即将自己的一只用军用水壶改造的钢手套扔了过去，随后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枚专门为塔利敢死班制造的特大轰轰轰。
“以小精怪繁衍之神——安产的名义！小白脸鸟人，我们来场神前决斗吧！”
经过幽月大师改进配方的精怪轰轰轰威力相当可怕，只是一枚就足以将绿堡大厅整个掀翻，李维立刻上前，而一众圆桌议事会重臣也全都起身相劝。他们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四儿首领，却发现不知不觉就已经同意由小精怪团队负责传送魔法阵的设置工作。
这个发现令不少人都冷汗直流，德拉巩逊甚至宣称如果炼金飞行船上没有他的舱位的话，他宁可和萝卜、马铃薯、圆白菜等等一起挤在货舱里面，也不要冒着四分五裂的危险踏进小精怪设置的传送阵。
其实危险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巨大。李维心里有些不负责任的想着，同时手扶栏杆低头下望。他现在站在毛球号的船尾甲板上，从这个高度上看去，忙忙碌碌的小精怪们活像是一群耗子窜来窜去，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巨大魔法阵就在他们的忙碌之中迅速成形。魔法阵的主体部分由一个双线环围绕，内环和外环之间的部分布满了复杂多变的神符魔纹，每个符文都以钻石、绿宝石和红宝石粉末填充，在阳光下泛着璀璨夺目的七色光芒。
双线环内部是一个由两个等边三角形组成的正六芒星阵，在炼金仪式之中，这种六芒星阵除了在保护方面有奇效以外，还有稳定魔力输出的效果，是最好的长效传送魔法阵的重要组成部分。幽月大师穿着一件漆黑如无星之夜的长袍从魔法阵上走过，乱蓬蓬的头发之间，两道犀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小精怪们的工作，并且不时用手杖修改和变更一两个细节部分。
身为上古炼金术的产物，小精怪具有侏儒那种任劳任怨和极度高涨的工作热情，当然也继承了侏儒那种对细节部分极度马虎大意的性格。这让他们制造出来的任何东西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无论对于敌人还是自己都是一样的。
如果没有幽月大师随后进行的检查和修改，这个炼金魔法阵八成能够启动，然后在工作一段时间后，连同传送过来的一切东西都一起化成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幽月大师最后一次直起腰来的时候，完成了工作的小精怪们早就在魔法阵四周跑来跑去，甚至险些弄倒了位于六芒星六个顶点的黑铁火炬架。李维急忙吩咐几名冠军骑士前去保护那些价值不菲的魔法物品，如果被小精怪无意中撞坏的话，恐怕刚才的工作就白做了。
这些火炬架上面的火炬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燃烧，火炬本身以银合金铸造而成，上面刻蚀着繁复细密的古代魔纹。顶端则是一个水晶球，里面散发出来的光芒有规律的从红色、黄色、蓝色之间转换，色彩虽然艳丽，却非常柔和，没有一丝刺眼的感觉。
“李维少爷，传送魔法阵已经布置完毕，在中央部分放上祭坛吧。”
幽月大师的声音通过心灵通讯响起，李维轻轻点头，随后沿着舷梯走下毛球号。
虽然有几十名小精怪和二十多名巨型地元素帮忙，整个魔法阵布置下来也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联军一方的三大王国成员已经先后告退，东方二郡推举的那位拉洛克一世陛下更是早早就打起了瞌睡，随后在两名死神骑士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休息了。不过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却没有一同离开，而是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目光炯炯的审视着北境部队营地中的一举一动。
由于联军营地建立时间也不长，有些事务必须前去处理，裁决之锤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和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很快就在接到信使的请示之后匆匆离开，留在帐篷前面的只剩下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孤身一人。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多么关注远方的北境部队营地，反倒是将大半注意力放在了托马德&#183;央森的脚下，眸子之中不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超远距离传送魔法阵，那个该死的幸运小子，居然把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
托马德&#183;央森宛如利剑的双眉突然一挑，金黄色的双眸之中闪过炽热的光芒，“而且传送过来的居然是……一座完整的统帅轮宫？”
统帅轮宫这种能够迅速移动的战争堡垒可谓凶名赫赫，移动快逾奔马，防御力比得上同样大小的石砌城堡，而且具有相当强大的魔法增幅能力和攻坚能力，是一切人类建造的高墙壁垒的天敌。好在统帅轮宫只有拥有“将军”或者“领主”头衔的恶魔贵族才能拥有，不会在规模较小的恶魔部队之中出现，否则像是莱恩子爵城堡这类地方领主的中小型城堡，根本难以阻止统帅轮宫的强行靠近和随后发生的猛烈攻击。
当第一座高达十余米的统帅轮宫的巍然身影自炼金魔法阵中间出现的时候，托马德&#183;央森和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虽然都眼露惊讶，不过表情至少还能保持平静。然而统帅轮宫的数量远远超过两人的想象，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在数到4座的时候不禁低声咒骂几句，托马德&#183;央森眸子之中燃烧的火焰更显炽烈，带有贪婪、嫉妒和痛恨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在那些统帅轮宫之上猎猎飞扬的金色狮鹫旗帜。
“足足8座统帅轮宫，光耀之主在上，我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场面才好？”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水晶冠冕歪在一边，左手狠狠的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恶魔将军和恶魔领主变得如此常见，又是如此软弱，居然已经被亚瑟王国的那只小狮鹫给消灭了这么多？”
“这并不奇怪，自从去年冬季的黑河保卫战之后，李维&#183;史顿和他的狮鹫骑士团就不断与恶魔大军进行着生死搏杀，算上圣白石堡之战、月语森林月光前哨保卫战和德克城遇袭事件，倒在狮鹫大旗面前的高阶恶魔难以计数，就连深渊七主君之中，也有几位被逐回了深渊地狱。”
刚刚返回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接口说。“得到一批统帅轮宫作为战利品，并不值得我们惊讶。”
“圣&#183;别里科夫兄弟，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连连摇头说，“难道我们就没有和拥有统帅轮宫的恶魔领主交过手吗？想要击败恶魔领主，就必须突破统帅轮宫的防护，而突破防护之后，留下来的就只是一堆废墟或者残骸，基本不具有任何利用价值。”
“对于我们没有价值，但是对于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哼了一声，“肯定有一批炼金术大师在背后支持着那个年轻的摄政王，没看到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一座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炼金魔法阵建造成功了吗？还有那些炼金飞行船，几个月前的情报里面还没有提到过，难道是我们的情报人员都瞎了眼睛吗？”
“圣&#183;博格丹兄弟，圣&#183;别里科夫兄弟，请两位暂停争执。”
让&#183;雷顿总团长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惊讶，“我刚才接到了教宗陛下的明确命令，要我们马上前去北境营地重申盟约，务必让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和他的部队心无芥蒂的投入收复王都的战斗之中去。”

第184章 来自盟友的邀约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精锐部队从北境营地中间的炼金魔法阵之中走出，将原本空空荡荡的营地填充起来，绝大多数联军高层的眼底都流露出忧虑之色，有些城府较浅的人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苍白而惶恐的表情来。
即使是老练如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和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爵，在沉着冷静的面具下面，依然存在着深藏于心底的不安，北境营地之中每出现一批精锐部队的身影，都令他们不禁眉头暗皱，同时咬紧牙关。
他们有理由感到忧虑和不安，由于圣&#183;涅默克枢机主教以及整个光耀使团出人意料的背叛，光耀神殿对于亚瑟王国正统王廷手中握有的力量依旧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甚至由于原有的暗线纷纷暴露，新的探子则难以通过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掌握的不眠之眼那一关，光耀神殿对于北境郡的情报收集能力进一步下降，原本就对亚瑟王国了解不深的三大王国尤其如此，不少高层人士对于北境郡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两年之前。
“光耀之主在上，这不可能！”
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显然就是严重看轻北境实力的人之一，刚刚被光耀神殿的传令骑士从帐篷里面叫出来的时候，这位王子殿下还面带不满，而当他看到矗立在北方两公里之外漫天招展的旗帜和那些巨大的统帅轮宫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和发了霉的乳酪没什么区别。“那不过是靠近极北冰原的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多的精锐部队啊？”
“你口中的穷乡僻壤曾经多次击退过恶魔大军的侵袭，即使是传言有所夸大，但是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赞多拉大公眉头紧皱，心里的忧虑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忌自己的文雅风度。“看上去人数不少于四千，而且还在继续增加，那个年轻人麾下的狮鹫骑士团居然膨胀到如此规模了吗？”
“不只是狮鹫骑士团，赞多拉大公阁下。”
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在那些旗帜上面我看到了一些还算熟悉的徽章，菲尔梅耶教区的许多有名家族都在其中，甚至还包括几名圣？伊诺克兄弟当初发展的核心信徒所在的家族。”
“那些人曾经将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作为信仰，但是现在他们却选择了背离光明，必须接受铁与火的惩罚！”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原本和善的脸庞上突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随后目视身边容貌平凡的传奇骑士，表情看上去似乎在争取支持。“断罪之剑骑士团想必会很乐于完成这个使命。”
“吾等之躯正是佛兰达拉之剑，挥动，震慑黑暗的眼。”
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语气平淡的开口说，“然而那些人的信仰究竟是真正的堕落，还是被别有用心者扭曲？结论并非我们能够做出，而只有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才有资格确定。”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苦笑着摊开双手，“我道歉，英格拉姆兄弟，我刚才的态度过于武断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心情一直不能平复，虽然睿智过人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永远不会犯错，但是对于那些亚瑟王国北境郡的迷失羔羊来说，做法确实太过仁慈了。”
“教宗陛下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才能贯彻执行就足够了。”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严厉的打断说。“圣&#183;博格丹兄弟，你与其为这种事情浪费精力，还不如继续观察那边的营地，我看到空中又增加了几面新的旗帜。”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点了点头，随后将魔法窥镜放在眼前，几乎是目光刚刚落在北方的营地上面，他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那面灰色的宝冠双剑旗帜！光耀之主啊，那难道是亚瑟王国的灰烬骑士团？他们不应该是国王的随身护卫吗？”
“是不是亚瑟王国的那位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御驾亲征了？”
佛洛尔萨王国的国王腓力二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几分高兴的味道，“据说那位女王陛下今年还不满二十岁，正是富有青春活力的年纪啊，而且据说有一头相当美丽的秀发。”
让&#183;雷顿总团长仔细观察着营地上空的其他旗帜，随后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其他宝冠双剑的旗帜，而且既然最为高大的那座统帅轮宫上面飘扬的是金色狮鹫旗帜，亚瑟王国的那位女王陛下应该没有前来才对。”
众人的目光随后向着位于北方营地最中央的那座统帅轮宫望去，即使是高傲自矜如腓力二世和洛克王子，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座相当雄伟的建筑，光是使用特殊木材制造的车轮就比一位骑在马上的重装骑兵还高，整座轮宫共分五层，体积比起许多财力一般的伯爵和子爵所建造的城堡还要巨大。
考虑到统帅轮宫属于能够自行移动的强大魔法造物，拥有这样的庞大的体积更显惊人，虽然距离还远，但是不少人的脑海之中已经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高度接近二十米的巨大轮宫发出可怕的噪声滚滚向前，宛如恐怖的巨大风磨一般，将车轮前的一切阻挡都碾压成粉碎；无数箭矢和石块像是雨点一样从轮宫上面倾泻而下，顶层的塔楼上还不时发出灼热的火球或是刺目的闪电，在阵列最为密集的地方轰然爆炸。
让&#183;雷顿总团长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如岸边礁石，“如此可怕的战争机器，光是凭借普通战士是阻挡不住的，数量再多也不行，我看恐怕只有出动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才能确保将其摧毁。”
“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不能随便出动。”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放下手中的窥镜说，“不过好在我们有英格拉姆总团长，一位传奇骑士完全可以轻松摧毁那些粗笨的怪物。”
“如果那位年轻摄政王的麾下没有传奇强者的话，的确如此。”
让&#183;雷顿总团长回答。
“让&#183;雷顿兄弟，请不要忘记，传奇强者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低声说。
“圣&#183;博格丹兄弟，请你也不要忘记，虽然没有确切的情报，但是亚瑟王国的北境郡曾经与深渊主君级别的恶魔交过手，并且获得胜利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让&#183;雷顿总团长针锋相对的回答，眸子之中闪烁着令人不敢逼视的锐利光芒。“从这一点上看，那位年轻摄政王的手里至少握有一张以上能够对传奇强者造成威胁的底牌。”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位同僚的争执，“无论如何，李维&#183;史顿都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收复王都，他的兵力不过七八千，而驻守在黑暗要塞之中的恶魔大军数量不下五万，高大的统帅轮宫在黑暗要塞面前也显得像是一些玩具积木一样。所以他最后的选择……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加入我们的联军。”
“会这么顺利吗？”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哼了一声，目光从那面迎风飞扬的狮鹫大旗上移开，“我和我的那位老朋友进行过好几次交谈，从他的态度上看，似乎那位摄政王阁下并不很重视光耀神殿伸出的援手，反倒是对我们提出的任何条件都颇为忌惮和戒惧。”
“那或许是因为在前段时间魔灾降临之际，光耀神殿选择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态度的缘故吧。”
让&#183;雷顿总团长叹息一声。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签订了盟约吗？”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皱了皱眉头说，“难道他们会拒绝来自盟友的帮助？”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不是每个签订的盟约都会被严格遵守的，更何况我们之中还有来自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朋友’。”
赞多拉大公看了一眼刻意与众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语气之中若有所指。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看着那些北方的乡巴佬在黑暗要塞下面撞个头破血流。”
腓力二世向着脚下啐了一口。
“教宗陛下的指示非常明确，我们别无选择。”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意味深长的总结说。
传送魔法阵上面闪烁的青白色光芒足足过了四个小时才渐渐消失，李维&#183;史顿选择的那片背靠石山的荒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兵营。傍晚时分，天空渐渐被深蓝色所渲染，东方的天际出现了点点繁星，联军营地上空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以整根原木建造的营地大门在绞盘的拉动下左右开启，随后一座木板吊桥降下，横跨三道木栅和壕沟构成的防护。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一马当先，从吊桥上飞驰而过，胯下骑着的一匹毛发都泛着淡淡白光的雄骏战马。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紧随其后，更后面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从铠甲上可以轻易辨认出分别属于不同王国的特征，其中一名光耀神殿护教骑士的手中高擎着一面天鹅绒的厚重旗帜，上面以金银二色的丝线绣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徽。
在两公里的路程当中，这支队伍最少遭遇了三次北境的游骑巡哨，不过在看到那面飘扬在队伍上空的旗帜之后，这些巡哨小队都远远避开，不给他们任何发出询问的机会。哪怕为首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声呼喊，也没能让这些北境骑士靠近，这让枢机主教大人颇感气闷，直到抵达北境部队的营地附近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一丝气恼。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身经百战，只需稍微审视一番，就明白哪怕双方人数悬殊，眼前的营地也无法迅速攻破。营地外围分布着许多巨型地元素搭建起来的土垒，八座统帅轮宫构成了整个营地防护体系的核心支撑点，而三十多艘停靠在地面上的炼金飞行船则成为防护体系的一部分——相比拥有暴风雷枪和魔法护盾这两件攻防利器的飞行船，以原木搭建的普通瞭望哨塔就显得相当孱弱了。
每座土垒上面都竖起了旗杆，上面飘扬着绘有家族徽章的旗帜，下面的护墙后面闪烁着钢铁的反光，手持十字弓的弓箭手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向，旁边还架设着需要数人操作、威力可观的大型弓弩。高大的攻城塔、投石机和巨弩炮车等战争机械宛如巨兽一般趴伏在营地两侧，表面被布满防护魔纹的合金甲片保护，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之中摇曳着红色和淡蓝色的光芒。
即使是没有统帅轮宫和炼金飞行船的存在，攻破这些经过精心布置的防御土垒也要消耗大量士兵的生命，而且这座营地占地面积远远超过一万人所需的规模，就连将其包围起来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至于高端武力方面，沙漠国度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曾经在北境郡德克城与亚瑟王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部下发生过一次冲突，幸好双方均有留手，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不过虽然图哈&#183;萨乌丁还有底牌没有打出，但是他很明白胜负已定，李维的部下之中至少有两位骑士能够与其相提并论，而且还不算那位成名已久的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
这个情报自然已经作为盟约的一部分提供给了光耀神殿。图哈&#183;萨乌丁原本身为赫赫有名的持剑大公，而在东方二郡联合亚伯拉罕反攻王都那一战之中，已经晋升为天骑士，被重视的程度更是有所提高。即使是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一向高傲，也清楚达到斗气圣化程度的对手代表着什么意义。
斗气圣化已经涉及到了本源力量蜕变方面的内容，跨越这道门槛之后，达到传奇境界也就不再是梦想。所以天骑士和王国大魔导师地位相同，通常都被称为准传奇强者，甚至在某些强大的魔法武器装备的帮助下，能够与实力较差的传奇强者一较高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原来以为想要见到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并不容易，在营地大门缓缓开启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遭到一番刁难的准备，甚至连如何试探、如何答复都已经胸有成竹。然而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位背负巨剑的黑甲骑士和一位怀抱竖琴的白衣吟游诗人，紧接着一匹异常高大雄骏的黑马迈着优雅庄严的步伐登场，背鞍上坐着一位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八岁的年轻骑士。
如果不是从身后传来了图哈&#183;萨乌丁的提醒声，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绝对想不到眼前的少年就是李维&#183;史顿，亚瑟王国大权在握的全境守护者，狮鹫骑士团团长和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惊讶、疑惑和震动交织在心中，让他险些忘记了应有的礼数，直到李维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的陪同下来到面前，他才如梦初醒的抚胸施礼，问候的声音之中犹带一丝沙哑。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谦卑仆人向您致敬，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愿金色太阳的光芒永远照亮您的道路。”
李维的目光从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胸前佩戴的神徽上掠过，横过戴着铁手套的右拳，叩响胸甲作为回礼，“感谢您的祝福，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大人。”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说，“敢问您率领这支规模庞大的部队直逼亚瑟王国所属领土，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
“我们按照盟约而来，目的是为了帮助亚瑟王国收复失土。”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再次鞠躬，声音宛如春风一样和煦，“现在盟国诸位领袖均在翘首企盼，如果您能够抽出宝贵时间，前来联军营地共进晚餐的话，相信他们都会大感荣幸。”
李维身后的黑甲骑士发出一声嗤笑，声音由于护面甲的缘故而显得非常沉闷，“枢机主教大人，请容我提醒，亚瑟王国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如果需要共进晚餐的话，招待客人的一方也应该是我们才对。”
“可惜您带来的随员未免太多，我们来的仓促，没有准备下四万五千份晚餐，所以只有请他们饿肚子啦。”
瑞斯特&#183;鲁滨逊用手指在竖琴上拨出一个愉快的音符，用宛如林间潺潺流水的清澈嗓音笑着说。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勉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注视着李维的年轻面庞，“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您对于光耀神殿以往的做法有所不满的话，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已经承诺愿意公开道歉，请您相信我们的盛情邀约的诚意。”
“我很乐意与伸出援助之手的诸位大人共进晚餐，而且我也相信光耀神殿的诚意和信用，不会在此时此刻耍弄阴谋诡计。”
李维字斟句酌的回答说，“但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亚瑟王国东方二郡拥立的那位私生子国王正被你们待若上宾，这对于亚瑟王国无可质疑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行为。”

第185章 正统之争与不可更改的底线
银月玛雅宛如一轮皎洁的冰盘，缓缓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明亮的月光越过李维&#183;史顿的肩头，让他的影子看上去活像是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有些紧张的握紧马缰，随后又反射似的松开五指，“尊敬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从世俗的律法上说，您的要求并非没有道理，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确实继承了亚瑟王室的尊贵血脉。”
他的声音由于不安而略显干涩，竖立的金色衣领似乎难以阻挡深秋的寒气，“但是我想要指出的是，东方二郡拥立的拉洛克国王陛下也拥有同样的血脉，而且相比之下更加接近，因为他是亚瑟王国的第十二任国王，菲德尔？亚当斯的儿子。”
“龙王之子吗？”
李维尽量想要让自己的口气变得冰冷一些，不过由于突然想起了某位贵族说的笑话，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上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姓苏拉，而非亚当斯。”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迷惑的眨了眨眼睛，“苏拉？”
“这是菲尔梅耶教区的豪门勋贵之间流传的一种习俗，不能冠以父姓的私生子，如果母亲的家世还算清白的话，通常就使用这个姓氏了。”
对此有所了解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在一边轻声解释说。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轻轻皱眉，“李维&#183;史顿阁下，请容我提醒您，如果通过了神术鉴证的话，即使是私生子也能够成为得到承认的国王，在大陆诸国度的传承历史上，不乏这样的先例。”
“也请容我提醒你，枢机主教大人，苏加德大师曾经对我讲述过那些先例，那都是在原本的王室血脉业已断绝之后，所做出的无奈选择。”
李维的态度毫不让步，语气强硬如岩石的反驳说，“至于在无可争议的王室血脉断绝之前，私生子就坐上王位的先例……恕我孤陋寡闻，或许光耀神殿之中藏有记载了类似先例的历史典籍？”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因为这个意外的反驳而怔了一下，作为精通外交的枢机主教，为了让自己的言辞显得有说服力，他曾经饱读诸国历史典籍，并对其中涉及国度兴亡、王位更替的部分尤其关注。正如李维&#183;史顿指出，虽然私生子登上王位并非没有先例，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在正统王室的血脉断绝之后，哪怕血脉断绝这件事的本身就与私生子有所关联也是一样。要想让亚瑟王国承认那位出身籍籍无名的小乡绅家庭的拉洛克是真正的国王陛下，显然公认的亚瑟王室最后血脉——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就是最大的阻碍。
虽然弗莱希尔女王此前的顺位继承权至少要排在十名以后，始终游离在王都菲尔梅耶的核心权力圈子之外，而并未发展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但是在得到李维&#183;史顿和他麾下的狮鹫骑士团的效忠之后，想要让弗莱希尔女王消失已经是连光耀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没法随意做到的事情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在心中暗自叹息策略失误之后，振奋精神，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打开缺口。“李维&#183;史顿阁下，这件事是我们考虑的不够周全，我代表光耀神殿向您，以及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致以歉意。”
看着枢机主教在马背上鞠躬致意，李维的眼底滑过一丝冰冷，不过随后就消失无踪，轻轻点头说，“我以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的身份，代表亚瑟王廷接受你的这个道歉，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大人。”
年轻摄政王的目光随即转向其他面孔，尤其在图哈&#183;萨乌丁的脸上停留了一阵，“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需要我处理的事务还有很多，就先告退了。”
“摄政王阁下，请稍等一下！”
让&#183;雷顿总团长急忙开口阻拦，同时他胯下的那匹战马向前迈出两步，与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并列而立。“我是光耀神殿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请您在离开之前听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李维深深看了这位巧妙融合了骑士和神职者气质的让&#183;雷顿总团长一眼，似乎在观察他那张掩藏在络腮胡须之下的嘴里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让&#183;雷顿静静的手握缰绳等待着，以坦然的目光回视年轻的摄政王。
“当然可以，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请说吧。”
令人感到气氛僵硬的十几秒钟之后，李维&#183;史顿开口回答，语气听上去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摄政王阁下，深渊恶魔是所有人类的共同敌人，而东方二郡和北境郡同属亚瑟王国，二者之间哪一个危害更大就不需要我多加评论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声对李维说，“依我看，在这个共同的敌人没有被消灭之前，一切人类的力量都应该团结起来，以大局为重，一致对外才是！倘若因为王位之争而导致同室操戈、兄弟阅墙，恐怕不是睿智如您所乐见的结果。”
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的职责大致相同，都属于光耀神殿对外行使武力的部队，不过在行事手段上要显得灵活与温和许多，成员之中大多数都能够熟练运用医疗神术，与其说是纯粹的骑士，还不如说是牧师与骑士合二为一的特殊职业。让&#183;雷顿总团长不但是一位实力不容小觑的持剑伯爵，还是一位能够施展第七环神术的强大牧师，在言谈举止方面也体现出这一点，不仅具有身为骑士的刚强果敢，也具有牧师的能言善辩。
至少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和他带来的那些随行骑士耳中，让&#183;雷顿总团长这番话入情入理，而且抓住了李维&#183;史顿身上那个很少能够出现在手握一国大权的领袖身上的最大弱点。
那就是仁慈。
无论是来自暗线提供的秘密情报还是吟游诗人弹唱的英雄史诗，所有与李维&#183;史顿有关的事迹都能够体现出他是一位严格遵循古老的骑士箴言的仁慈领袖，甚至在许多时候都显得过分心慈手软。
李维的仁慈让他失去了很多飞黄腾达的机会，得到的只是一个良好的名声而已，时光流转，李维的做法却没有随着他手中的权柄日益增长而变得功利化，反而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坚持持续下去，直到在魔灾肆虐的王国之中，独立支撑起北境郡这块难得的净土。
他仁慈的名声也因此增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哪怕是以金色太阳佛兰达拉为唯一信仰的光耀神殿都难以得到那种毫无瑕疵的名声，而即使是最势不两立的死敌，也不会在这方面诋毁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一个字，因为那会被时间证明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然而在得到这样的好处的同时，仁慈的名声也会成为禁锢着他的桎梏和枷锁，所谓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说法，对于那些老奸巨猾的王国豪门勋贵来说根本只是遮羞布而已，但是李维却无法予以断然拒绝。
无论是本性如此还是苦心经营，李维都不可能拒绝这个提议。
看到年轻的摄政王脸上的表情微微改变，让&#183;雷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转过头来与刚刚用手势招呼他发言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对视一眼，彼此都从眼底找到了宽慰与兴奋。
看来教宗陛下的吩咐虽然有些波折，但至少能够及时完成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刚才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李维点头的同时，沙漠国度的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鼻腔里面发出了一声冷哼，颇为不满的偏过头去。
看到曾经将自己压制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兴起的对手，居然被这么简单的一番说辞就说动了，踏入了光耀神殿的言语陷阱，沙漠天骑士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然而让他颇为惊讶的是，他的心里居然充满了酸涩、苦闷、憎恶兼具的复杂感觉，甚至险些就把一句提醒的话脱口而出。
图哈&#183;萨乌丁脸色难看的紧紧闭上嘴巴，不过哪句没说出口的话却像是一团烈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嘴唇和舌头，让他必须紧紧握住腰间厚刃弯刀的刀柄，才能借助那种冰冷而熟悉的感觉压制内心的莫名烦躁。
“光耀之主一定会保佑您，宽宏大量的李维&#183;史顿阁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高兴的几乎鼓起掌来，“蒙您首肯参加晚宴，那么我们就告辞回营，恭候大驾光临……”
“我很乐于接受光耀联盟的晚宴邀请，但必须在你们做出抉择之后。”
李维&#183;史顿挥了挥手，语气严厉的打断了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话，“既然那个伪王的旗帜还在联盟营地上空飘扬，身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我绝对不会踏入那里一步。”
“摄政王阁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僵硬的笑容还没从嘴角褪去，上半张脸已经变得狰狞扭曲，尤其是双眼之中厉芒闪烁，眨也不眨的盯着李维的面庞。“您刚才不是同意了让&#183;雷顿兄弟的说法，同意以大局为重了吗？真令我感到失望，难道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
几声充满快乐的音符从年轻的摄政王身侧跳跃而出，容貌俊秀的吟游诗人满面笑容的开口，美妙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夜莺啼鸣。“和善的言语里面装满了阴谋的毒液，光明的提议之中隐藏着深沉的黑暗，亲爱的枢机主教啊，我可以用你下巴上面漂亮的胡须发誓，当李维少爷踏入那座营地之后，他就不得不和窃据王座的那个私生子共饮同一个罐子里面倒出来的甘醇酒水，分享同一只麋鹿上面割下的肥嫩肉排啦。”
图哈&#183;萨乌丁放声大笑，而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则在袍袖下面紧紧握住双拳，脸上却不得不努力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就照直说吧，您需要我们完成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接受这次晚宴的真诚邀约？”
“我永远不会与亚瑟王国的叛徒共食，这是不可更改的底线。”
李维以坚决的语气宣布，“东方二郡拥立了一位血脉来源不明的私生子窃据王位，并且堂而皇之的竖起代表着正统国王的宝冠双剑旗帜。只要举行晚宴的那座帐篷里面没有来自东方二郡的人，而且将宝冠双剑旗帜摘除的话，我就会应邀前去参加设在光耀联盟营地的晚宴。”
“摄政王阁下，虽然这个请求对您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我还是要对您说。”
让&#183;雷顿总团长厉声呼喊起来，“光耀之主在上，恶魔大军就在那里！难道摄政王阁下您不想尽快光复王都？难道您不能像过去一样宽宏大量。我请求您以大局为重，与东方二郡的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握手言和。”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前迈出极为沉重的一步，发出了一声格外沉闷的响声，似乎连大地都随之剧烈颤抖了一下，“大局？什么大局”他以充满怀疑和嘲讽的口气反问说，随后用手向着北境部队的营地画了一个半弧，囊括了两侧的炼金攻城器械和营地上空成百上千面飘扬的旗帜，“这就是大局！力量就是大局，而拥有这份实力的李维少爷的话就是大局！”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在他接近四十年的布道和外交生涯之中，从没有听到过这么直截了当的说法，脸色顿时忽青忽白起来。他很想怒吼一声，给面前这个明显拥有某种黑暗属性斗气的黑甲骑士一个日炙术，让这个卑劣的不净者品尝一下沐浴在强烈程度百倍于正午阳光之下的滋味，然而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只能咬紧牙关，咽下了这碗难以入喉的苦酒。
“既然如此……摄政王阁下，那么我们要回去商议一下，请容许我先行告退了。”
话音一落，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就叱喝一声，催促着胯下骏马迅速离开，他很担心继续交谈下去，他会忍不住违背教宗陛下的谕令，狠狠教训一下眼前那位年轻的摄政王。
让&#183;雷顿总团长向着李维行了一个简单的抚胸礼，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拨转马头，其余护教骑士也都紧跟着两人返回，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当中，就连蹄声也迅速远去，转眼就消失无踪了。
只有图哈&#183;萨乌丁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李维身后的两大护卫——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似乎在揣测着他们的实力，又像是在验证着自己的印象。
“这是本源力量的波动？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瑞斯特先生，你们是和我同样属于天骑士的位阶，还是已经跨越过那道宛如天堑一般的门槛了？”
图哈&#183;萨乌丁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口询问，声音稍微显得有些沙哑，不过依然雄浑如铜钟奏鸣。
“如果您嘴里的那道天堑指的是传奇境界的话，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一点没错。”
瑞斯特&#183;鲁滨逊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声音之中充满了轻松快乐，险些让图哈&#183;萨乌丁勉强维持的冷静面具碎裂崩溃。
罗德里格斯爵士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但是效果却比瑞斯特&#183;鲁滨逊说了好几十句话都管用得多。图哈&#183;萨乌丁一下子变的脸色苍白，甚至需要倚靠在墙边才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图哈&#183;萨乌丁大人，你没事吧？”
李维看到沙漠天骑士险些摔倒，急忙在手上聚集起一团治愈术的温和白光，果然在白光的照耀之下，图哈&#183;萨乌丁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逐渐露出兴奋的味道来。
“明焰真主在上，传奇强者！”
图哈&#183;萨乌丁好半天才将堵在胸膛之中的那口气喘了过来，脸上依然显得极为振奋，按照沙漠国度复杂礼节连连致意，“我居然能够和两位传奇强者以剑相识，真是莫大的荣幸！”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头来，护面甲后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很抱歉，那次发生了一件不幸的误会。”
黑甲骑士学着宫廷总管的语气说话，不过由于天赋问题，显然学的很不到位，语尾在刻意拉长调的时候总是嘶嘶作响，反倒活像是暗影刺客说话的风格。“阿拉桑王子的遗体是否已经平安抵达亚伯拉罕？而你又是否因此受到了那位失去爱子的大伊玛目的责罚呢？”
“阿拉桑王子的遗体抵达亚伯拉罕的路途非常顺利，按照李维&#183;史顿阁下提供的地图，我们甚至连恶魔的散兵游勇都没有遭遇到。在乌萨马大伊玛目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放在棺木之中抬回来之后，我遭到的严厉申斥肯定是有的，但是托了那场溃败断后的洪福，让我初步掌握了斗气圣化的诀窍。沙漠国度有一条凌驾于一切律法之上的铁规，那就是无论是多么昏聩的国王，都不会真正去责罚一位天骑士。”
“这一切都要感谢您，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图哈&#183;萨乌丁说完之后，向着三人再次叩胸施礼，然后朝着南方滚滚而起的烟尘追了上去。

第186章 联盟之间的裂痕和可笑的退让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策马奔离李维等人的视线之外后，就立刻轻拽缰绳，放缓了坐骑的速度。夜色渐深，冰冷的晚风迎面扑来，其间似乎蕴藏着某种死寂的气息。前后两座营地全都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了嘈杂之声，然而沙漠天骑士却感到内心深处传来一阵莫名悲恸，甚至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试图染指亚瑟王国的举措被证实是绝对失败，在那次联合攻击王都菲尔梅耶的惨痛失败之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内部局势实际上已经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数万精锐部队的败亡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最为关键的是乌萨马大伊玛目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爱子，同时也是继承人的阿拉桑王子。
虽然尔穆法沙王子同样是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儿子，但却并不是他所选定的继承人，甚至随着乌萨马大伊玛目近几年身体渐渐变差，为了给阿拉桑王子铺平继位的道路，尔穆法沙王子还颇受排挤，一度被遣离权力中心。虽然阿拉桑王子的护卫首领是万德罗斯，但是由于同属近卫百人不死团的首领之一，图哈&#183;萨乌丁对此中恩怨也了解甚深。
尔穆法沙王子性格刻薄寡恩，心如铁石而且决不妥协，或者说亚伯拉罕王室的所有成员皆是如此。由于从来没有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这位王子殿下的政治能力相当值得担忧，行事无所顾忌，全依心情而定，最糟糕的是他还总是喜怒无常。
或许在大陆诸国度的历史长河之中能够找到几位比他还糟糕的国王，不过绝对不会很多，而且通常都被冠以“狂王”、“暴君”之类的称呼。图哈&#183;萨乌丁至今还记得自己护送阿拉桑王子的遗体返回亚伯拉罕都城耶鲁哈鲁的时候，站在城头朝下观望的尔穆法沙王子的眼神。那绝不是看待亲生兄弟的遗体的目光，其中完全看不到悲悯、忿怒或者哀伤，而是根本未经遮掩也无法遮掩的刻骨仇恨！
一旦乌萨马大伊玛目身体的健康情况恶化，尔穆法沙王子必然会趁机攫夺亚伯拉罕的军政大权，而一旦他能够登临大位，就必然开展一场血腥的大清洗。图哈&#183;萨乌丁清楚尔穆法沙王子绝不会忘记自己遭受的屈辱，而原属阿拉桑王子一派的势力则是不敢忘记，届时自知无路可退的那些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图哈&#183;萨乌丁甚至连想像一下都感到毛骨悚然。
或许屠狮者塔尔丹的选择才是最为正确的吧？图哈&#183;萨乌丁忍不住这样想着，随后又狠狠摇头，将这种懦夫的念头从脑海之中驱赶出去。天骑士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和生命所担忧，即使是他过去与尔穆法沙王子颇为疏远，对方也不可能做出自断肱骨的选择，图哈&#183;萨乌丁担忧的是亚伯拉罕的未来，无论是血腥清洗还是内战频发，对于沙漠国度来说都是相当致命的灾难。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一场激烈的对外战争更能够转移国内矛盾了，尔穆法沙王子可以在战争胜利之后得到足够的威望，而那些原属阿拉桑王子的势力联盟也会因为战争而被严重削弱，最终四分五裂。如果清洗的范围只限于几个业已失势的家族，那么对于亚伯拉罕来说无疑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然而光耀联盟诸势力之间的裂痕，却比沙漠天骑士想象之中更要深刻。
图哈&#183;萨乌丁的思考花费了不少时间，当他回到联军营地的时候，繁星业已洒满天穹，银月玛雅的满月光芒辉映天空，而红月玛塔则只余一线幽光，横亘黑色夜幕之上的样子恍如汩汩泣血的伤口。
联军营地戒备森严，手擎火把的巡逻卫队宛如火蛇一般在帐篷之间穿梭往来，不时有严厉的叱喝声响起，将那些违反宵禁命令的士兵和骑士们赶回自己的帐篷中去。不过沙漠天骑士当然不属于宵禁令管辖之列，巡逻卫队看到他的身影和胸前的蝎尾狮徽章之后，就立刻叩胸施礼，随后让开去路。
夜幕沉沉，营地上空飘扬的所有旗帜都被染成了黑色，甚至走到近处都难以分辨出来，未熄的篝火在帐篷之间熊熊燃烧，向上腾起无数苍白的手指，甚至让整座营地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雾之中。图哈&#183;萨乌丁将坐骑的缰绳交给迎上前来的军营仆役，刚刚靠近那座灯火通明的帐篷，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似含悲悯的声音。
“……托马德&#183;央森大人，请您暂且抑制住忿怒的心情，听我为您做一个详细的分析。现在亚瑟王国拥有了两位国王陛下，而且其中之一——也就是北境郡拥立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是劳尔&#183;亚当斯大公的亲生女儿，拥有无可争议的王室血脉；而另一位——也就是东方二郡拥立的拉洛克国王陛下，出身却是没有贵族姓氏的庄户人家，只能通过神术证明他与菲德尔&#183;亚当斯国王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即使是亚瑟王国因为魔灾降临而支离破碎，发生这种情况也很不正常，毕竟一顶王冠不能满足两个脑袋。我可以对光耀之主发誓，如果您坚持让那个私生子呆在王座上，恐怕和李维&#183;史顿阁下之间必然会兵戈相见。”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吾有一事不明，请您不吝赐教。”
死神骑士团团长，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控者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相当特殊，遣词用句都带有古老家族所特有的艰涩，态度更是充满矜持和从容自若的味道。“为什么您要求身为盟友的吾等做出退让，而非将那个由狮鹫领主拥立的女人赶下王座？”
猛抽冷气的声音四起，甚至连帐篷外面的图哈&#183;萨乌丁都听得清清楚楚，“让拥有王室血脉的继承人放弃王座，代之以一个私生子登基为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语气之中带出一丝隐隐的怒意，“托马德&#183;央森大人，恐怕您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了吧？听我说，光耀神殿绝不会让自己的盟友利益受损，李维&#183;史顿这个年轻人有着近乎纯洁无暇的仁慈名声，而这样的人必然会受到名声的拖累，无法做出一些诸如暗下黑手、内部纷争的事情来。至于那位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据我所知，她从来没有接受过王位继承人的教育，权力全部下放给圆桌议事会的重臣，我们可以支持您在其中获取足够的发言权……”
“我别无选择，拉洛克陛下是吾和吾麾下的死神骑士团所誓言效忠的对象，也是东方二郡二十万民众唯一承认的国王。”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不过其中那种不可动摇的味道却没有减损半分。“想让吾对那个北境郡拥立的女人低头？这绝不可能。”
“北境郡的那位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表示了同样强硬的立场，”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所以说您的选择就是绝不退让，哪怕是与北境郡进行一场战争了？”
一阵寂静随后笼罩了整座帐篷，只能听到周围的篝火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图哈&#183;萨乌丁等待了足足两分钟，但是依然没有人打破沉默，于是只好伸出手去，掀开了兽皮门帘。
这座帐篷里面宽敞得如同城堡的厅堂，富丽堂皇之处犹有过之，几个石砌火盆里面燃烧着上好的木炭，明亮的火光充满帐篷的每一处空间，将寒冷和黑暗都给远远驱逐出去。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色阴沉的站在帐篷中间，与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冷眼相对，让&#183;雷顿总团长在两人旁边做出一副劝解的样子，不过从所处位置和绷紧的身躯上看，恐怕更担心的是死神骑士团团长一怒之下拔剑伤人。
一股寒冷的空气伴随着门帘的打开灌入帐篷，吹得火盆之中的烈焰升起半米多高，宛如旗帜一般摇曳飘舞，众人的目光顿时向着图哈&#183;萨乌丁扫来，而沙漠天骑士则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大步走到了尔穆法沙王子的身边，坐在属于自己的高背靠椅上。
“图哈&#183;萨乌丁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刚才没有跟随我们一起回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突然开口，借以转移帐篷之中几乎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或者是单纯的质问也说不定。“该不会是您打算与私下李维&#183;史顿单独结盟吧？”
“明焰真主在上！”
尔穆法沙王子霍然站起，语气不耐的接口说，“让&#183;雷顿总团长，你有什么权力质问亚伯拉罕第一骑士的行踪？”
“尔穆法沙王子殿下，我认为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说法只是措辞上有所不足，所以您无须为此感到气愤。”
图哈&#183;萨乌丁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受到质问而露出不快，表情坦然的起身回答，“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光耀神殿应该对发生在德克城城外那场摩擦有所了解，那么是否知道我在晋升天骑士之后，曾经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以剑相识呢？”
这个回答不但让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忍不住露出讶异之色，就连始终坐在角落中一言不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也突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以剑相识只不过是较为好听的称呼罢了，实际上不是较量比试，就是更进一步的持剑决斗。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残兵退往北境郡之后，曾经在德克城城外与李维&#183;史顿率领的狮鹫骑士团发生过一次剧烈摩擦，不过既然罗德里格斯爵士安然无恙，而图哈&#183;萨乌丁也毫发无伤的离开北境，那么结果也就很明显了。
其中一方必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实力相近而立场冲突的两位骑士之间展开的较量，很难做到毫发无伤，尤其是那场摩擦还牵涉了亚伯拉罕王位继承人阿拉桑王子的死因，更不可能做到轻易握手言和。另一方面，骑士的实力越强，神术的医疗效果越差，很多拥有斗气天华实力的骑士甚至只有接受地区主教以上的神职者施展的医疗神术，才能起到伤口愈合和止血的效果。
英格拉姆总团长作为光耀神殿护教骑士之中唯一一名传奇强者，对此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五年前在塔尔摩登湿地战役中，他曾经与兽人蛮王有过短暂的交手。虽然只是受了一些轻伤，但是就连枢机主教圣&#183;涅默克施展的痊愈术，也只能勉强让伤口止血结疤。如果换成是一名普通护教骑士负伤的话，只要他还没有彻底跨入永夜国度，这个第七环的医疗神术就完全能够将其从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干瘦手指前面拉回来。
英格拉姆的目光随后看向今天与罗德里格斯爵士有过一面之缘的让&#183;雷顿，后者一面思考，一面轻轻摇头，“我能够感觉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不弱，不过应该远未达到天骑士的程度，大约是持剑伯爵……或者持剑侯爵吧。”
裁决之锤的总团长皱紧眉头，络腮胡须下面的嘴唇犹豫的扭曲了几下，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话，“但是……但是我心里总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预感，如果真正交手的话，我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图哈&#183;萨乌丁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他需要运用出天骑士所拥有的钢铁意志，才能压抑住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嘲讽。“除了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我想象不出这座帐篷里面还有谁能够做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对手。”
他在心中默默忖度，目光扫过托马德&#183;央森那双金黄色的眸子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一下。“或许……还要算上这个家伙？”
虽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几乎没有任何善意和支持，不过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依然表现出惊人的镇定，脊背宛如银杉树一样挺直，右手轻轻握住佩剑“辉煌”的剑柄，金色双眸之中流露出来的是不可动摇的决心。不过相比之下，那位胖墩墩的拉洛克陛下可就远远没有这样坚定的信念了，在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严厉目光注视下，拉洛克陛下的身体开始不自在的扭来扭去，红圆的胖脸上也写满了不耐烦的神情。
“托马德卿！”
拉洛克陛下突然开口，声音尖细颤抖，充满了神经质的焦虑感，“你告诉他们，王位是我的，永远是，任何人都别想在真正的国王面前撒野，任何人！”
“陛下有旨，吾谨遵从。”
托马德&#183;央森一字一顿的说，随后目光扫向帐篷之中的其他人，“光耀联盟的诸位大人，拉洛克陛下的旨意即是吾前进的方向，而阻拦在这个方向上的所有人，都将是死神巨镰收割的对象！”
这句话仿佛掷地有声，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完全褪去，让&#183;雷顿总团长紧紧握住悬挂在腰间的战锤手柄，同时微微调整姿势，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在他们的身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坐姿，不过熟悉他的人都能够看出在那双灰蓝色眸子之中闪烁的冰冷。
托马德&#183;央森毫无退缩之意，辉煌的剑刃传来了一连串在鞘内碰撞的轻响，仿佛急不可耐的想要痛饮鲜血。激烈的碰撞似乎已经迫在眉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天色已经很晚了。”
头戴国王金冠的男孩揉搓着自己浑圆的大肚子，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忧愁，随后他扭过头去，“托马德卿，我饿了，晚上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帐篷之中响起“咯嘣”一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霍然起身，怒视着托马德&#183;央森和他背后的拉洛克陛下。
“陛下需要马上用餐，诸位大人，请恕吾先告退了。”
托马德&#183;央森无视近在咫尺的喷火目光，大声宣布说，“至于那个狮鹫领主，既然光耀联盟这么想要招待他，东方二郡自然就会离他远一些。”
看着托马德&#183;央森护送着拉洛克陛下大步离开的背影，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狠狠的哼了一声，“治理国家可与玩泥巴不一样。那个孩子根本就无法成为一个王者，弗莱希尔女王没有接受过成为国王的教育，起码还拥有亚瑟王室的王族基础教育，而一个乡下人家的私生子能够干什么？”
“是啊，堂堂手握两郡大权的死神巨镰托马德&#183;央森，居然把忠诚放在这个毫无礼貌的小鬼身上，真是可笑而又可怜。”
洛克王子大声附和说，他本想展示自己的头脑，结果却收获了好几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眼神。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并非精通政治的外交家，洛克王子殿下，身为西吉士王国的继承人，您要也是这么想，那可就糟糕透了。”
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爵语气轻柔如丝的提醒说，“说不定托马德&#183;央森大人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国王，这样他颁布的那些政令才能不受丝毫掣肘哦。”

第187章 最佳饭后运动
一队全副武装的冠军骑士一动不动的站在联军营地中央的那座巨大帐篷外面，左手挽着绘有狮鹫纹章的棘刺盾牌，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头盔上的鹰啄造型的护面甲已经放了下来，若非被夜风扬起宛如翅膀的披风，简直就像是一组钢浇铁铸的群体雕像。
这样的姿态他们已经保持了足足两个小时，而且看上去似乎还能够继续保持十倍以上的时间，就连那些在联军营地之中执行巡逻警戒任务的军营守卫队在路过的时候，也投来了混杂着惊讶和警惕的目光，似乎其中还藏着那么一丝敬佩的味道。
即使是忽略这些冠军骑士身上宛如潮汐起伏一般波动的斗气光芒，拥有如此严酷纪律的对手也堪称劲敌，尤其是在成千上万人拼死搏杀的战场上更是如此。一般而言，五十名拥有钢铁般的纪律、配合宛如一体的准骑士，甚至可以面对面的冲垮同等数量、但是纪律和配合水平较差的高阶骑士组成的军阵。
那么完全由大骑士长组成的军阵，又有何等可怖的威力呢？
除了断罪之剑骑士团——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手中最为锐利的剑刃之外，这样的部队从未出现在战场上，而光是看一看倒在断罪之剑之下的那一连串赫赫有名的名字，就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一股力量。
在大陆诸国度数千年的战争历史当中，虽然有过全部由骑士所组成的部队，但是人数从未超过二百。这不仅是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数量相对稀少的缘故——哪怕是国力再衰弱的国家，几百名正规骑士还是能够凑出的。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骑士的身份和地位太过重要，以至于没有办法像是训练普通士兵那样训练他们的纪律性。
豪门勋贵出身的骑士自然珍惜自己的生命，而贫民出身的骑士更不会心甘情愿的成为战场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们敢于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泼洒热血和生命，因为无论胜负，留下的都是荣耀和财富。但是战场与决斗并不一样，在成千上万人的惨烈搏杀之中，哪怕是带剑贵族也没法保证自己不会丢掉性命——年轻的乡巴佬在战争中幸运的杀死对方的统帅，从而荣升贵族之列的传说，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们热衷于弹唱的英雄史诗。
看似辉煌的胜利丰碑之下，永远是以浓厚的鲜血和牺牲作为基石的，每一位屹立在史书巅峰的英雄人物的脚下，都踩踏着由无数部下和战友的尸骨搭建而成的台阶。这一点，每一位活着从战场上走下的人骑士都铭记在心，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享受胜利的甘美，这也让他们很难在战场上表现出死不旋踵的勇气。
普通的骑士尚且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地位比实权勋爵毫不逊色的大骑士长又会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他们都拥有达到散华巅峰程度的斗气力量，如果能够在有生之年迈过那道被称为“天华”的门槛，就能真正跻身于带剑贵族之列，哪怕此前只是一介平民，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徽、领地和城堡。
即使是无法跨越那道门槛，他们依然拥有一项价值可观的财富。那就是可以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将自己的斗气力量凝结成一颗能够转赠他人的斗气种子，虽然有着斗气品质下降和出现瓶颈桎梏的双重缺陷，依然是那些无法承受艰苦磨练的豪门勋贵子弟能够花费很大代价换取的东西。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在由八十名冠军骑士组成的护卫队伍的保护下，来到光耀联军营地大门前的时候，带来的震撼甚至比得上遮天蔽日的炼金飞行船，抑或北境部队立营时召唤出来的八座统帅轮宫。这些冠军骑士的动作整齐到宛如一人的地步，李维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停止手势，他们就一起勒住马缰，甚至连那些战马随后发出的嘶鸣，都有某种整齐一致的感觉。
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两位枢机主教和三大王国的人虽然也为之感到惊讶，但是程度却远远比不过让&#183;雷顿，这位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甚至将双眼瞪得差点裂眶而出，身体绷直得活像是一根引而未发的弓弦。
“大，大骑士长！佛兰达拉在上，这是全部由大骑士长组成的超级精锐！”
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他看了看在营门前方排列成两列纵队的那些冠军骑士，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四名脸色凝重的带剑子爵护卫，语气不解的开口说，“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有必要这么惊讶吗？只是八十名大骑士长而已，我们西吉士王国的国力虽然不算很强，但是想要凑齐八十名大骑士长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让&#183;雷顿总团长脸色冰冷而阴沉的投来一瞥，目光之中的不屑几乎无法掩饰，“洛克王子殿下，恕我直言，钢铁之师足以击败十倍的乌合之众，如果西吉士王国肯于牺牲掉八百名大骑士长，或许能够和眼前这支部队做到两败俱伤。”
洛克王子退后一步，脸庞随即被羞怒的火焰烧的通红，不过他至少还知道闭上嘴巴，只是嘴里发出了两排牙齿相互摩擦的咯吱声而已。
听到让&#183;雷顿总团长出乎意料的高度评价，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但是腓力二世国王却没有这么深的城府，语气有些怀疑的开口说，“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说那些狮鹫骑士能够以一敌十，是否有些过誉了呢？我不仅是国王，也算是一位合格的统帅，以我的经验来说，哪怕是一位带剑子爵，也未必能够抵挡十位大骑士长的围攻。”
“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核心精锐就是一支全部由大骑士长组成的部队，十几年前曾经以百人之力正面击溃了多达两万的异教徒部队，斩杀的带剑贵族不下五十人，其中还有几位威名赫赫的持剑公爵。”
让&#183;雷顿总团长一面说，一面转过头去，用带有探询意味的目光看向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
令他颇感惊讶的是，一向寡言少语、神色平静如苦修士的英格拉姆总团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不过他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支强大的骑士部队身上，而是注视着李维&#183;史顿——或者说是年轻摄政王身边的两位随行护卫，双眼在暗沉夜色之中闪烁着宛如燃烧燧石的光芒。
“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其间涌动着冰冷的死寂……还有光明，纯净的光明，宛如金色太阳散发的光与热……”
英格拉姆总团长嘴里吐出的声音低如呓语，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让&#183;雷顿也几乎无法听清。
“英格拉姆兄弟，你刚才说的……黑暗和光明是什么意思？”
让&#183;雷顿俯身过去，轻声提出了疑问。
英格拉姆总团长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的光芒之炽烈，令让&#183;雷顿几乎失声惊呼。“那两个人很强，两种让我很感兴趣的本源力量，如果没有尼古拉斯的命令，真想好好较量一番啊……”
“本源……力量？”
让&#183;雷顿的双眼猛然瞪大到极限，“英格拉姆兄弟，你刚才说的是本源力量？这应该不可能吧？难道李维&#183;史顿的两名护卫居然是……”
他突然感到喉咙像是被某种东西堵塞，说不出话来。
“天骑士，或者是传奇强者。”
英格拉姆总团长直截了当的指出，然后转身离去，右肩绣着血色长剑贯穿黑色魔鬼图案的披风在夜风之中骤然扬起，宛如夜幕之下汹涌的波涛。
银月玛雅渐渐西沉的时候，帐篷的兽皮门帘突然掀开，橘红色的光芒顿时伴随着喧闹声倾泻而出，搅乱了原本寂静无声的夜色。李维&#183;史顿步履矫捷的走出帐篷，脸上没有饱食足饮之后的满意微笑，倒是显得如同岩石雕刻的人像一般冰冷严峻。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紧随其后，前者右手紧握星辰铁巨剑的剑柄，全身上下散发出诡离的杀意，而后者虽然依旧怀抱七弦竖琴，游动于蓝色眸子之中的光芒却闪烁着无情的苍白，将嘴角微笑的弧度也衬托得诡异冰冷。
可想而知，晚宴上的交谈绝对不是“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下”进行的。
“我真是受够了这些试探、拉拢、笑里藏刀！”
还没走出光耀联盟的营地大门，李维就难掩愤怒的低声说，“王室血脉尚未断绝，还轮不到私生子来戴上王冠，这道理连大字不识的庄户人家都知道，我不明白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堂而皇之的提出来，甚至还当做是交换条件！”
“李维少爷，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没有相应的武力作为后盾，恐怕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透过护面甲之后，显得相当沉闷。“私生子谋害王室正统血脉，随后登基为王的事情并不鲜见，权力斗争的规则就是胜利者书写历史，在国土沦丧、秩序风雨飘摇之际，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李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脚下用力踢飞了一粒石子，用力之大，让那粒石子宛如箭矢一般刺入远方夜色。“仁慈的父神在上，无论如何，黄金王座上面的国王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
年轻的摄政王高举右拳，语气斩钉截铁的大声说。“如果其他人妄想染指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然而意思却已经在坚定的目光之中表露无遗——“狮鹫骑士团绝对不惜一战。”
瑞斯特的手指在竖琴上拨动了几下，奏出一曲低沉悦耳的小调，“那些人类的想法好奇怪，他们有什么资格提出交换条件？”
天使颇为困惑的眨着眼睛，“难道他们看不清事实吗？我们根本无需他们的任何帮助，就可以解决掉黑暗要塞以及要塞中驻守的恶魔部队。”
“很多人都将庞大的数量作为实力的标尺，只有光耀神殿中的某些人真正看出了狮鹫骑士团展示出来的部分实力，而我们的老朋友图哈&#183;萨乌丁虽然了解的更多，但是恐怕没有那么好心，把所掌握的情报分享给其他人……特别是曾经坑害过盟友的虓眼勋爵！”
罗德里格斯爵士解释说，同时星辰铁巨剑发出铿锵一声滑出剑鞘，暗如永夜的剑刃上泛起点点星芒。
李维的眸子之中奇异的光芒骤然闪烁，切换到了探查术的视野，原本乌沉沉的夜色顿时变得清晰许多，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表示敌意的光点，只有冠军骑士们身上泛起的绿光，以及近在咫尺的两团耀眼的深绿色光芒。
“罗德里格斯爵士，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维并没有因为探查术显示的结果而放松警惕，举手示意停止前进，同时低声询问说。
“莫名的危险正在逼近，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语气之中显露出难得一见的慎重，“还记得火魔导曾经遭遇的那名传奇刺客吗？我怀疑那家伙就在附近！”
“那个被怀疑是暗黑精灵一族的传奇刺客？”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更多的兴奋，随后举起双手，掌心相对，一点银色光芒在掌心之间凝聚，眨眼间化成数十点璀璨的银色星光，没入众人的身体之中。
李维本身也融入了一点银色星光，看上去非常不起眼的银光融入身体之后，他的体表立刻出现了一套淡银色的铠甲虚影，表面布满复杂而精美的奇异魔纹，有点像是精灵战舞者身上的刺青花纹，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到眼花缭乱，甚至有种无法确定李维的身体所在准确位置的感觉。
罗德里格斯爵士扫视了一眼自己包裹在虚影铠甲下的右臂，“李维少爷，这就是老迪什最新开发出来的战略魔法？镜影铠甲？看上去很漂亮，不过究竟有什么效果呢？”
“据说是能够减少远程攻击一半的成功率，或者减少近战攻击四分之一的成功率。”
李维有些不很确定的回答说。“不过迪什先生说这个魔法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最好不要太过期待……”
“面对传奇刺客的时候还要试验新魔法，李维少爷，您的胆量是越来越大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苦笑着耸耸肩膀，紧接着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为森冷死寂，双眼轰然腾起幽绿色的光焰，星辰铁巨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啸，向着身前劈出一道几乎与夜色无异的凶猛弧光。
一声清锐刺耳的金属交鸣就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硬生生的从阴影潜行的状态下震得向后飞退，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染得包裹在面孔和前胸的符文布条都成了一片紫红。
如果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那一记蕴藏着黑暗本源力量的砍劈接踵而至，那么不眠之眼暗部负责人、菁英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恐怕只有凭借着灵魂血誓的力量才能幸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把造型精美的黑色短剑从虚空之中浮现，在星辰铁巨剑的剑脊上划出一串火花。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动作快的惊人，向前踏出一大步的同时，星辰铁巨剑的下劈猛然转为横扫，撕裂空气的狂澜几乎完全压下了一声低沉嘶哑的闷哼。
两把黑色短剑在最后一刻交叉起来，封挡住了天谴骑士的猛烈横斩。不过同为传奇强者，显然刺客的力量比骑士要逊色不止一筹，短剑与巨剑交击的结果，一串血珠骤然在空中洒落，紧接着黑色的身影向后飞跃而起，动作快的看不清楚，眨眼间就消失在夜幕当中。
众人目送着那条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包括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内，没人想要在深夜追击一名下定决心逃走的传奇刺客，除了徒劳无功之外，还有可能因为人手的分散造成危险的漏洞。挡在李维身前的瑞斯特&#183;鲁滨逊首先将泛着温和白光的晨曦圣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之中，而在周围肩并着肩、形成了一座紧密圆阵的冠军骑士们也随后纷纷收起佩剑，联合成一体的蓝色斗气光芒渐渐消失。
“应该就是那个家伙，差点刺伤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那个传奇刺客。”
李维眼中的探查术光芒熄灭，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当他隐藏在虚空之中的时候，探查术根本无法发现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亚兰斯&#183;凯特能够发觉他的踪迹，并且抢先发动进攻的话，恐怕直到他的匕首刺入身体，我们才能察觉他的存在。”
“能够提前察觉的话，哪怕是传奇刺客也称不上是什么威胁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着夜色投出深深一瞥，随后转过身来，“李维少爷，那家伙的伎俩已经被识破了，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失手。”
“李维少爷，我建议马上返回营地，说不定那个刺客还有同党。”
瑞斯特的提议得到了李维的赞同，一名冠军骑士抱起虽然经过李维施展的治愈术治疗，却依然无法自己行走的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然后将他扶上了自己的坐骑。随后一行人迅速向着北境部队的营地策马疾驰而去。

第188章 恐怖的十倍治愈术酷刑
一道宛如鬼魅般的身影在夜幕下向前奔跑，速度快逾奔马，却没有发出比老鼠跑过更大的声音，脚下更没有带起任何烟尘，就仿佛这道身影并非实体，而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一样。
银月玛雅低垂西方天际，像是一枚暗淡无光的银币，而红月玛塔则高悬天顶，看起来像是漆黑天幕上裂开一道泣血的伤痕。夜色愈加浓重，如果换成是普通人的话，视野最多只能达到十米左右，在这种情况下高速奔跑非常危险，只要一个疏忽，就有可能扭折脚踝或者摔断膝盖，运气不好的话，甚至还有可能碰破脑袋。
不过这道身影显然看不出受到光线变暗的任何影响，虽然他的脚步快的几乎看不清楚，但是踩踏的地方却恰好避开了可能绊倒人的岩石，可能箍住脚的草丛和可能扭断膝盖的窟窿，仿佛是在熟悉的庭院里面漫步，而非在陌生的荒野上疾驰。
这道身影沿着誓约河向南奔跑了大约三公里的距离，然后转向西方，那里遍布低矮丘陵和零星树丛，一座废弃的石砌瞭望塔孤独的伫立在山坡上，泰半坍塌的塔顶和垛口宛如绝望的断臂伸向天空，一扇破败的门板挂在离地将近十米的高度摇摇欲坠，漆黑的门洞之中隐约可见跳动闪烁的蓝色光芒，仿佛有一道闪电被约束其中。
身影停下脚步，扭头凝视着那座废弃的瞭望塔，眸子之中血光流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几秒钟后，他耸了耸消瘦的肩膀，再次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朝着瞭望塔疾步奔去。
作为王都菲尔梅耶的外围防护组成部分，这座瞭望塔的建筑材料采用的是和王都城墙同一质地的白色石料，即使是已经失去了整个塔顶和最上层的一大半，依然高达十五米左右。一圈塌毁的围墙环绕着整个山坡顶部，保护着瞭望塔的主体以及紧靠塔底的几间低矮石屋；为安全起见，瞭望塔的唯一入口就是离地十米的那扇木门，被废弃之前，守卫们需要依靠一道陡峭的木梯爬上爬下，不过现在那把梯子已经倒在围墙后面，被火焰烧得漆黑，而且断成了四五截。
对于普通人来说，木梯是进入瞭望塔的唯一途径，但是对于这道宛如鬼魅的身影来说，失去木梯却连麻烦都称不上。他动作迅速的沿着塔身飞掠而上，在倾颓的木门上稍一借力，身影随即没入门后的黑暗当中。
房间里面充满了闪烁不定的蓝色光芒，光源来自于一颗放在石桌上面的水晶球，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石桌旁边，身上裹着一件直达膝盖的黑色长披风，右手放在水晶球上，袖口翻出血红色的内衬，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许多精巧的图案，在蓝色光芒的照耀下仿佛正在蠕动一样。
“你终于来了。”
鬼魅的身影窜入房间的时候，高大人影仿佛预先有所察觉一样转过身来，语气冰冷沉稳，带着丝丝迫人而来的锐气，“匕伤的无面者，李维&#183;史顿的脑袋拿过来了吗？”
鬼魅般的身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虽然依旧轻柔险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我接近了那个年轻的人类，但是他的脑袋……网之主没让拿下来……”
“也就是说，你又一次失败了，而且还身负重伤，厚颜无耻的逃了回来。”
高大人影语气严厉的打断了无面者的辩解，“你们所信仰的那位网之主如果看到了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会不会降下毫不留情的神罚呢？”
“大人……”
“你曾经夸过口，黑暗之中探出的匕首会为吾解决一切问题。但是吾看到的却只有失败、失败和失败。”
高大人影向前迈出一步，金黄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冰冷和愤怒的光芒。“你没能留下窥探我们行动的那位魔法师，吾可以原谅，因为他是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一位已经领悟了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魔法师；你没能阻止图哈&#183;萨乌丁逃离恶魔的追击，吾可以原谅，因为他在战场上突然跨越了斗气圣化的门槛，一跃而成为天骑士。但是这一次，你的失败还有什么借口？李维&#183;史顿连称号骑士都不是，他的实力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伴随着最后一声严厉的呵斥，高大人影身边的水晶球骤然放出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光芒，将满室昏暗远远驱离，房间里面纤毫毕现。无面者显得有些慌乱，向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来挡住了让他双眼感到刺痛的强光。
“大人，那个年轻人……李维&#183;史顿身边有两名拥有传奇实力的护卫骑士，所以我……”
“如果吾的记忆力没有出现问题，匕伤的无面者应该是个刺客组织吧？”
高大人影在强光下同样露出了真容，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宛如雕刻般冷峻深刻的五官映入无面者的眼帘，让他忍不住再次后退了一步，随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漆黑的夜空。“一位传奇刺客居然会被骑士发现行踪，哪怕同为传奇强者，这也太可笑了吧！”
“没有任何骑士能够发现潜行之中的无面者！”
无面者愤然放下了遮挡住自己双眼的胳膊，露出了宛如红色石榴石一般的双眸和特征明显的尖长耳朵，一簇浓密的淡蓝色长发从包住大半个头颅的黑色兜帽之中流露出来，挂在宛如火焰焚烧过的木炭一样的皮肤上。“大人，请您不要任意践踏无面者的尊严！”
“拥有尊严是件好事，但是要靠自己的能力来维持才行。”
托马德&#183;央森语气平静的指出。“回答吾的问题，你这一次没能拿下来李维&#183;史顿的脑袋，除了网之王没有保佑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原因呢？”
无面者的血色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怨恨，“发现我的家伙应该是个同行，实力很一般，但是却拥有相当不错的阴影潜行能力和非常敏锐的感觉……而且应该具有一些恶魔的血统。”
“恶魔血统？你是说在那位抗击魔灾的英雄，北境之曙光李维&#183;史顿的身边，发现了具有阴影潜行能力和恶魔血统的刺客吗？”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能够拥有阴影潜行能力并不稀奇，但是同时还具有恶魔血统的话，能够让我想到的只有暗影刺客，恶魔领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
“什么最为锋利的匕首？如果不是那个黑甲骑士及时插手，我早就把那家伙给收拾掉了！”
无面者不屑的哼了一声。
“但是结果是你的任务彻底失败，原因就是一个你所不屑一顾的暗影刺客。”
托马德&#183;央森的语气锐利伤人，让无面者的眸子之中再度闪烁起一阵凶光，却又找不到什么能够自我辩解的话。“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大人。”
最后他高高昂起头来，声音之中浸透了痛苦和仇恨酿造的毒汁。“用我们的生命保证，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机会我已经给了你们太多次，匕伤的无面者，然而每一次你们给予吾的都是失望。”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冽无情的弧度，随后右手拂过放在石桌上的那颗水晶球，蓝色的强光渐渐减弱，代之出现的是一座夜幕笼罩下的庞大军营，高高耸立的巨型攻城器械上面，金色的狮鹫旗帜正在骄傲的迎风飘扬。“吾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但是这样的失败决不允许继续出现，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在今晚潜入北境部队的营地，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必须死！”
“匕伤的无面者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大人。”
无面者保证说，“李维&#183;史顿死定了，他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随后身体向后一跃，没入暗沉无光的夜色当中。
看着无面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托马德&#183;央森原本表情平静的脸庞上骤然露出愤怒的神色，那双金黄色的眸子简直像是两颗微缩太阳一样燃烧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动作猛然膨胀开，横扫房间里面的一切。坚固的石桌像是在一瞬之间经过了数百年的风霜洗礼，桌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深刻的风化痕迹，随后轰然坍塌；正在显示出北境营地的水晶球也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上面出现了无数细如蛛网的裂纹。
“诸神该死！”
虓眼勋爵发出一声咒骂，向着水晶球猛然挥动手臂，那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水晶球，重重撞击在对面的墙壁上，随着一声宛如野兽垂死哀嚎的凄厉尖啸，水晶球炸成无数尖锐的透明针雨，向着四周泼洒而去。
“那个该死的狮鹫领主究竟还要破坏多少次吾的计划？如果没有他的话，北境郡早就是吾的囊中之物，而亚瑟王国的最高权柄也触手可及！”
托马德&#183;央森的低吼渐渐转化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向都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的虓眼勋爵变得像是疯狂的野兽一般，金色长发好像是有了自己生命的火焰一般狂乱的摇动，好像在跳着一支骇人的舞蹈。
“他一定要死，一定要，而且必须在攻破黑暗要塞之前。”
发泄了内心积蓄的疯狂之后，虓眼勋爵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表情，声音也转为冰冷无情。“匕伤的无面者如果做不到的话，贝尔团队长，就要麻烦你出手了。”
黑暗之中似乎发出了一声低笑作为回答，声音若有若无，如果没有集中全部注意力的话，简直难以察觉。不过托马德&#183;央森随后露出的微笑，却意味着他的吩咐已经被那个人听到了。
“最高警戒等级，巡逻队人手加倍，带队骑士由冠军骑士担任，而且每队加入两只大山猫。亚兰斯&#183;凯特麾下的暗影刺客全部布置在营地中央区域，两人一组，严密注视潜行之敌。”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脸色严峻的吩咐说，随后担任军营统领的威尔普斯将命令重复了一遍，然后叩胸施礼，“容我告退，摄政王阁下，我这就去把命令传达下去。”
“辛苦了，威尔普斯大人。”
李维以同样的礼节叩响胸甲，焰轮骑士大步离开之后，年轻的摄政王把目光转向了帐篷的另一角，菁英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躺在厚实的瓦尔羊毛毯子上面，正在接受迪什先生施展的治愈术治疗。
亚兰斯&#183;凯特的伤势相当沉重。菁英暗影刺客虽然在面对面的厮杀之中也能发挥出相当于持剑勋爵的实力，但是却没有斗气保护身体，防御力几乎比普通恶魔强不到那里去。即使是在一团柔和的白光笼罩之下，他的表情依然充满了连符文布条都无法遮掩的痛苦，随着一阵强烈的呛咳，紫红色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眨眼间染红了大片毛毯。
“非常诡异的本源力量，不算非常强大，但是却在一刻不停的破坏着亚兰斯的身体，而且似乎极力避免与治愈术的力量发生正面对抗。”
迪什先生的眉宇之中笼罩着一丝阴霾，不过语气至少还保持了他一贯的胸有成竹，“这种本源力量还是第一次见到，幸好暗影刺客的身体比普通骑士还要强悍，不然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迪什先生，难道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维走了过来，目光忧虑的看着亚兰斯&#183;凯特被痛苦所扭曲的面庞，“如果没有亚兰斯&#183;凯特拼死发动突袭，恐怕那名暗黑精灵刺客就有可能用短剑割断我的喉咙。”
“让我来加大一些治愈术的力量试试，看看会不会有所转机？”
老魔法师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右手比了几个复杂的手势，那团治愈术的白光顿时强烈了数倍。亚兰斯&#183;凯特骤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身体绷紧如弓弦，每一组肌肉似乎都在剧烈抽搐，几乎忍不住从瓦尔羊毛毛毯上弹跳起来。
“忍耐，亚兰斯，必须忍耐！”
迪什先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不但没有收回强烈了数倍的治愈术，反而继续加大力量的输出。“那股本源力量虽然不易驱逐，但是却非常符合你的身体属性，一旦能够将其击散的话，对于你的帮助将会非常大。”
“我……我能够忍的住！”
亚兰斯&#183;凯特的双手紧紧握拳，力量之大，似乎骨骼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比起暗影刺客的改造仪式，这点痛苦算不上什么……一点都不要紧！”
“对，你能行的。”
迪什先生几乎是愉快的点头同意，然后再次比出一连串手势，“那么继续加强治愈术的效果，试试看十倍左右的力量。”
伴随着白光的亮度进一步强烈，亚兰斯&#183;凯特的惨叫声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李维下意识的掩住耳朵，同时银白色的斗气光焰也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燃起，然而却依然无法阻止这种几乎位于人类听觉极限的尖利惨叫的侵入。
惨叫声甚至影响到了帐篷外面的守卫者，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都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也不禁双眉紧锁。不过比起瑞斯特&#183;鲁滨逊来说，他们的表现还算平常，喜爱优美音乐更胜自己生命的炽天神使脸色显得尤其难看，原本的俊逸温和已经被一片森然而纯粹的杀意所掩盖。
“那家伙如果再叫嚷下去，我就要用这把竖琴塞进他的嘴巴！”
瑞斯特咬牙切齿的咕哝着，蔚蓝色的眸子里面有一线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不休，“有没有必要喊成这个样子？简直比整个深渊地狱的恶魔同时嚎叫的声音还要难听！”
“迪什先生，亚兰斯……亚兰斯他好像快要承受不住了！”
李维提高声音，让自己的话能够穿透回荡在帐篷之中的惨烈嚎叫，“您的做法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这种说法简直是太客气了，亚兰斯&#183;凯特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不太合适，而是快要因为过于强烈的痛苦而疯狂。他的双眼已经凸出眼眶，嘴角因为嘶吼而绽裂开来，鲜血淋漓；紧紧包裹着身体的符文布条大半都因为挣扎和抽搐而脱落，露出下面宛如枯木一般枯槁漆黑、而且布满滋生恶魔组织——筋瘤、囊肿和血管的恐怖身体。
“十倍力量的治愈术对于伤者来说，是胜过用厉火烧灼伤口的酷刑。”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眼眶之中早已腾起两簇幽绿色的火焰，至少亡灵对于惨叫的抵御能力远远超过生者，“亚兰斯&#183;凯特身为菁英暗影刺客，能够承受痛苦的能力远远超过普通人的百倍以上，幸好是这样，否则没等到那股本源力量被击散，恐怕就先被活生生的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一声尤其高亢惨烈、宛如被开剥的猪仔发出的尖利嘶吼之后，亚兰斯&#183;凯特的身体先是弹跳起半米多高，然后重重摔回瓦尔羊毛毛毯上。治愈术的强烈白光随即黯淡下来，迪什先生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晶莹汗珠，转过身来摊开双手，“总算是成功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声音突兀的中断，一把漆黑的短剑毫无征兆的从身后穿透了老魔法师的胸膛，闪烁着邪恶光芒的剑刃足足露在外面十公分还多！

第189章 夜幕下的暗战
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邪恶剑刃，迪什先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的嘴唇无声的张合了两次，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喘息，身体随后无声无息的向前倾倒。直到老魔法师重重摔在地上，那件暗红色长袍上面附带的防护魔法才突然被激发，一片赤红的火焰夹杂着丝丝青白色的电光骤然爆发，无形的能量狂潮席卷周围数米之内的区域。
这些狂暴化的能量威力相当强大，在迪什先生身边形成了足以撕裂天华巅峰斗气防护的隔离带。然而为时已晚，那把穿透老魔法师胸膛的黑色短剑飞快的抽回，短剑的主人宛如鬼魅一般向后一跃，恰好躲开了能量狂潮的侵袭。
“腓特烈！”
李维的惊呼脱口而出，年轻的狮鹫领主似乎想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查看迪什先生的伤势，但是却被站在他身边的黑甲骑士一把抓住肩头，力量之大，似乎连肩胛骨都传来了痛苦地呻吟。
“李维少爷，危险，是那个刺客！”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说，他的双眼闪烁着幽绿色的火焰，星辰铁巨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简陋的剑鞘之中缓缓拔出。“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刺客，如果你心中还有那么一星半点荣誉的话。”
“收起你那愚蠢的骑士言论吧，刺客的荣耀在于阴影之中干脆利落的刺杀，而非像是两只没有头脑的蛮牛那样面对面的舞刀弄剑。”
刺客的声音柔滑如上等丝绸，但是语气却像是浸透了险恶的毒液。“我会让你们明白一件事情，在匕伤的无面者面前，勇气一无是处，锋利的宝剑和坚固的铠甲也和玩具没有两样。”
天谴骑士啐了一口，举起星辰铁巨剑步步逼近而来，无面者的脚步随之快速向旁边移动几步，与罗德里格斯爵士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那把穿透迪什先生胸膛的黑色短剑在他的手里轻轻晃动着，活像是一条择人欲噬的毒蛇正在吐出黑色的蛇信。那是一把材质奇异、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两侧流畅的线条收拢成为一个邪恶的尖端，锋刃犹如刚刚磨砺好的剃刀，仿佛光是看上去都令人有种被划破皮肤的刺痛感。
“我不会这么简单的杀死你，李维&#183;史顿，那太仁慈，没法回报你曾经给予匕伤的无面者的多次羞辱！”
无面者用最轻柔的声音描述着血腥的画面，嘴里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萦绕着险恶的味道，“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逐一死去，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滋味真是甜美极了，简直令人快乐到发狂啊。”
“你不会得逞，无面者。”
李维一字一顿的宣布说，“我会尽一切能力阻止你的疯狂杀戮。”
“那就来试试吧，李维&#183;史顿。夜幕将会被鲜血浸染，哭泣将会永无停止。”
无面者的黑色面具下面发出了一个阴惨惨的低笑，“匕伤的无面者会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恐怖，期待着锐利剑刃割断喉咙的那个瞬间吧，死亡将会是你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
星辰铁巨剑呼啸着横扫而来，打断了无面者的阴森低语，色泽暗沉的浩劫斗气附着在剑刃上，宛如漆黑天幕骤然横亘于帐篷之中。无面者咯咯低笑着向后跃退，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速度犹如风驰电掣，甚至比无面者后退的速度还快一筹。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后退的身影，随后交错而过，无面者的身体略一停顿，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一样颓然倒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成功的干掉那个刺客了？”
李维惊喜的声音响起，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没有，李维少爷，又让他给逃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的剑尖戳了戳被剑光撕扯成碎片的黑色斗篷，语气之中带着不甘的味道。“注意时间……那家伙没有离开，还留在帐篷里面。”
探查术对于无面者没有任何效果，早在回归营地的途中李维就亲眼确认了这件事情，所以他只是拔出腰间的佩剑，代表着亚瑟王权的胜利与誓约之剑的剑刃反射着火盆的光芒，锋刃宛如遍染血光，就连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都掩盖不下。
除了不远处横剑而立的天谴骑士，帐篷之中并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无论是眼睛和耳朵都这样告诉李维。然而狮鹫领主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有些什么邪恶和阴霾正在自己的身边游动，像是死神无声的低喃，带来了无孔不入的寒意。
火盆突然发出了怪异的炸裂声，里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向上窜起，高度几乎达到两米开外，色泽也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李维脚下的影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颤抖、摇曳，扭曲的手臂举起漆黑的锐利短剑……
“李维少爷，快闪开！”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之中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惊惶失措，天谴骑士宛如一阵黑风掠过帐篷，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发出了一声轰然爆响，星辰铁巨剑随着他的动作，挥出一道宛如黑色瀑布般飞降而来的弧光。
无面者的身影再次惊险的从天谴骑士凶猛的劈砍下逃脱，只留下几根被剑光切断的淡蓝色发丝在空中飘舞。罗德里格斯爵士迅速将李维挡在身后，一股冰冷刺骨的诡离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眨眼之间，脚下的土地居然都结出了灰白色的霜花。
无面者的身影出现在帐篷的另一角，随手将破碎的黑布兜帽扔在地上，同时发出一声难掩遗憾的懊恼叹息。如果不是李维听到警告之后猝然扭转身体，他的短剑完全可以品尝到年轻摄政王的血肉滋味，而不是只在皮革背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几乎代表着不可避免的死亡，无面者的黑色短剑除了锋利无比之外，还淬了能够令人血液凝固的剧毒，即使是某些高阶医疗神术能够解除短剑上的毒性，迅速的发作速度也让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李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道划痕，他身上穿着的这件皮革背心上面加持了强化材质的魔法，防御力并不比普通钢板铠甲逊色多少，然而在那把黑色短剑的面前，却像是羊皮纸一样被轻易划开。“无面者，看来你没有信心让我品尝到刚才宣称的那种恐怖的滋味。”
年轻的狮鹫领主眼神锐利的抬起头，眼底完全没有那种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味道，反而闪烁着炽热如火焰燃烧的光芒。
“言语也是武器的一种，匕伤的无面者在进行刺杀任务的时候。从来不会拒绝使用任何一种有用的武器。”
无面者的声音之中带着某种阴暗的兴奋，他又一次举起手中的短剑，在空中灵巧的抛掷了一个花式，随后身体向后一缩，就在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四道目光的注视下，毫无预兆的消失在空气之中。
然而这一次，无面者的潜行碰上了克星，就在他刚刚从侧后方接近李维的时候，一阵酷寒彻骨的感觉从脚下传来，甚至让他的牙齿忍不住相互叩击，发出了咔哒咔哒的轻响。
这点声音几乎还没有火盆之中发出的劈啪作响的声音大，但是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已经足够。天谴骑士右脚向前重重一踏，星辰铁巨剑一挥，浩劫斗气宛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攻击范围形成了一个范围足有五米的扇形。
一声闷响，无面者的动作因为极寒而变形迟缓，没能够完全躲开浩劫斗气波及的地方，幸好他本身也是具有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虽然那种属性独特的本源力量在防护方面虽然不算出色，不过至少不会比天华程度的斗气差到哪里去。二者稍一接触就猛烈爆发开来，石砌火盆被爆炸的余波掀翻，燃烧的橡木块洒落在地毯上，立刻起火燃烧，浓烟滚滚而起。
无面者在浓烟外面翻身爬起，用力跺了跺脚，双腿上的灰白色冰霜簌簌而落。“属性偏寒冷的本源领域吗？确实是克制潜行能力的好办法，不过你能够在这里守护多久呢？”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冷酷，但是样子却比刚出现的时候要狼狈的多。尤其是浩劫斗气轰然而至的时候，无面者被迫抬起左手挡住面部，结果被黑暗本源力量所侵蚀，原本带有乌黑光泽的皮肤表面呈现出宛如惨遭烈火烧灼之后的枯槁样子，五指蜷曲，似乎已经失去了随意张合的能力。
“现在是我实现诺言的时候了，李维&#183;史顿，希望你一直留在安全的帐篷里面，倾听匕伤的无面者为你献上的这曲生命终结的死亡哀歌吧！”
无面者的身影再次消失，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凝神戒备，生怕这个家伙再一次动用谎言作为武器。不过无面者这次似乎说的是实话，帐篷里面没有一丝风，然而沉重的兽皮门帘却突然飘动了一下，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有个隐形人刚刚溜出了帐篷。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全都注视着帐篷的入口，身体一动不动，寂静重新笼罩在帐篷之中。直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
“巴鲁德在上！注意黑暗之中的敌袭……唔，该死！”
李维的双眉猛然挑起，因为那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熟悉，“这个声音好像是……盖文？沉默的盖文？”
外面传来的急促呼救声证明年轻的摄政王记忆力没有出错，“盖文大人受伤，快找牧师来，伤口有毒！快啊快啊快啊！”
“敌人不止一个！小心黑暗的角落，他们能够潜藏在阴影当中！”
听上去似乎是格伦沃姆骑士的叫喊声响起，随后是德拉巩逊粗野的咆哮，“那些该死的跳蚤到处蹦来蹦去，还有蜇人的刺儿！”
大山猫发出的叫声像是放大了上百倍的家猫的喵呜，暗影刺客应该也与来犯之敌展开黑暗之中的殊死战斗，李维向帐篷外面施展了一个探查术，结果险些被数不清的红色和绿色光点晃花了眼睛。全部红色光点和一小部分绿色光点的速度都快得吓人，而数量最大、实力也颇强大的冠军骑士却无法找到攻击的对象，只能凭借着连成一体的斗气力量保护自身。
匕伤的无面者居然是一支颇具规模的暗黑精灵刺客部队，这让李维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幸好其中没有其他传奇刺客的存在，而且感知灵敏的大山猫和能够潜入阴影的暗影刺客都是擅长夜战的高手，即使是以暗黑精灵的标准来划分，也堪称旗鼓相当的劲敌。这次袭击虽然让北境营地被一片嘈杂与慌乱所笼罩，但是倒还没有落于彻底的下风，而且凭借着人数方面的极大优势，胜负的天平正在一点点朝着有利于北境一方倾斜。
不过如果让一个毫无顾忌的传奇刺客加入战斗，恐怕胜负就很不好说了，而且即使能够在最后取得胜利，北境一方也必然会在剧毒短剑的刺杀下失去几名重要成员。
李维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罗德里格斯爵士，瑞斯特一个人恐怕难以在那个家伙的刺杀下保护住所有人。”
年轻的摄政王开口吩咐说，“你去帮他一把，我不希望看到狮鹫骑士团在黑暗之中刺来的匕首之下损失惨重。”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眼之中的幽绿色火焰闪动了一下，“李维少爷，千万小心……注意时间。”
天谴骑士的声音之中出现了微妙的忧虑的，不过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提起星辰铁巨剑，举步向帐篷外面走去。
罗德里格斯爵士走出帐篷之后，李维就只能通过探查术的视野才能看到他的身影，那简直就像是一颗宛如太阳一般炽烈的光团，一刻不停的燃烧着深绿色的火焰。而那些代表着敌意的红色光点只要与绿色太阳发生接触，就立刻炸裂、粉碎或者弹飞，落下来的时候不是彻底熄灭，就是奄奄一息的变成了不具威胁的灰白色。
只有传奇才能对抗传奇，这句话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谴骑士虽然并不具有看破潜行的能力，但是他却能够发现任何活物的生命气息，除非达到了传奇境界或者本身属于死灵，否则暗黑精灵刺客的潜行能力再强，也会多少泄露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这一丝气息并不足以确定刺客藏身的真正地点，然而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却连麻烦都算不上，星辰铁巨剑呼啸着横扫出一片片暗沉剑光，摧枯拉朽的将所有刺客从隐藏的角落之中赶了出来，有些不幸的家伙甚至直接撞上剑锋，附加了黑暗魔法防护的精金锁子甲和地底蜥蜴皮甲都像是羊皮纸糊成的一样，连同所保护的躯体一同被剑光轻易撕裂。
哪怕没有为首的传奇刺客，匕伤的无面者也绝对不是弱者。面对罗德里格斯爵士仿佛能够粉碎一切的攻势，他们也进行了顽强狠辣的反击。精巧的手弩射出一串串漆黑的淬毒箭矢，虽然大半都被天谴骑士那身厚重的黑色铠甲弹开，但是也有不少毒矢找到了铠甲连接处的缝隙，狠狠的钻了进去。
暗黑精灵刺客调配的毒药效果极为猛烈，只是一支毒矢就能够让一头成年公牛在几秒钟内倒地昏迷，然后抽搐着死去，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至少挨了几十支毒矢，却依然以不可动摇的坚定步伐大步前行，星辰铁巨剑在身边荡起一道道收割暗黑精灵生命的暗沉弧光。
探查术虽然不能让李维亲眼目睹战斗的进行，却能够将战局更加清晰的显露出来。原本散布于营地各处的红色光点正在迅速减少，除了一些本来就靠近外围的刺客及时逃脱之外，其他匕伤的无面者都非死即伤，活着的暗黑精灵刺客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逼迫下步步后退，加上又陷入冠军骑士、神射手和十字军剑士的重重包围，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耳畔传来的声音也证实了同样的结果。最开始的时候营地之中充满了各种声音——呐喊声、呼救声、惨叫声、钢铁碰撞的摩擦声、手弩发射的嘶嘶声和长剑巨斧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不过现在这些声音都在渐渐变小，终至平息，最后只剩下德拉巩逊的大嗓门。
“快投降，你们这群黑暗中的跳蚤没有蹦跶的地方了，不投降就死！”
李维很想知道那些残存的暗黑精灵刺客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不过他恐怕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因为就在他的耳边，无面者轻柔恶毒的嗓音正在响起，语调之中充满愉悦的味道。
“是骑士的愚蠢，还是愚蠢的骑士？”
黑色的短剑指着李维的后颈，散发出来的剧毒气息似乎已经让年轻的摄政王感到那里的皮肤正在发麻。“李维&#183;史顿，去另一个世界后悔你那软弱的仁慈之心吧！”

第190章 脆弱的无面者
一团暗影骤然猛扑过来，在无面者的手臂能够向前刺出黑色短剑之前撞上他的身体，随后滚成一团。有着漂亮花斑皮毛的猛兽用力挥动四爪，一阵凶猛的耙抓将无面者以黑暗魔法强化的紧身衣撕扯成条条碎布。
无面者擅长的是潜伏在阴影中进行暗杀，而与一只凶猛的野兽进行激烈的近身搏斗则不是他的专长。无面者一面奋力招架，一面试图用那把黑色短剑反击，他好不容易才刺中了大山猫的腰窝，鲜血飞溅而出，然而短剑上的剧毒却似乎没有发挥作用。萌萌猛然低头，咬住了无面者的右肩，连钢铁都能轻易嚼碎的锋利牙齿刺穿皮革护肩的防护，穿透皮肤、肌肉，直达骨骼。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无面者的黑色面具下面爆发而出，声音异常尖锐难听，连距离好几米的李维都有种双耳刺痛的感觉。大山猫萌萌受到的冲击更大，无形的冲击波甚至将它的脑袋震得向后仰起。
暗黑精灵刺客趁机蜷曲双腿，用尽全力蹬在大山猫的腹部，将这只重达二百多公斤的猛兽给踢了出去。现在无面者重新获得了自由，只需要二分之一次心跳的短暂间隔，他就能够重新潜入阴影当中，隐匿踪迹，展开他最擅长的刺杀行动。
无面者没有能够获得这个机会，他的身体刚刚与大山猫分开，一道阴影就笼罩了他的右侧身体，随后闪烁着翠绿光芒的淬毒匕首从阴影之中刺出，沿着大山猫撕裂的伤口深深埋入无面者的右肩。
第二声惨叫之中掺杂着惊怒交加的味道，声音更加高亢颤抖，但是在失去了突然性之后，杀伤力明显下降。那个藏身于阴影之中的对手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发生停顿，另一把淬毒匕首接踵而至，刺向无面者的小腹。
无面者的闪躲速度快如闪电，李维虽然一直凝神注视，但是却几乎无法扑捉到他的动作。错身，倒地，一串飞快的就地滚翻，紧接着又利用一个空翻跃身而起，这串复杂的闪避动作能够帮助无面者摆脱任何骑士做出的猛烈攻击，哪怕是出自于罗德里格斯爵士之手。然而他的对手却宛如真正的阴影一般随行而来，黑色的光芒与绿色的光芒交织碰撞，剑刃交鸣形成了一首急促的快步舞曲，响彻光线昏暗的帐篷之中。
暗黑精灵刺客双脚刚一沾地，就立刻飞速旋身，两把黑色短剑仿佛是旋风边缘的龙卷牙刃，不断从高低不同的角度向着四周发动无差别的连续攻击。这种攻击方式极为罕见，至少李维从未看过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如此密集的攻击，而且除了以硬碰硬或者抽身后退之外，别无招架之策。
阴影之中的那个对手显然也被这种非传统的攻击方式所迷惑，翠绿色的毒匕几次被迫硬挡黑色短剑。正如无面者无法正面抵挡天谴骑士的星辰铁巨剑，毒匕的主人也在与黑色短剑连续不断的交锋之中被迫连连后退，最后他一个箭步向后跳起，主动结束了这次交手。
“真是干得漂亮，匕伤的无面者，如果这样旋转下去你都不会感到头晕的话，一个宫廷舞者的身份会比干刺杀这个行当更有前途的。”
充满嘲讽的语调在帐篷之中响起，嗓音嘶哑暗沉，语尾还带着像是响尾蛇吐出蛇信那样嘶嘶作响的声音，刚刚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菁英暗影刺客站在李维&#183;史顿身边不远处，向着年轻的狮鹫领主眨动双眼，眸子之中仿佛燃烧着两簇血焰。他的两把淬毒匕首低垂于腰间，其中一把匕首翠绿的锋刃上有着一抹嫣红的血痕。
无面者停止了旋转的攻势，两把黑色短剑摆出一高一低的架势，与亚兰斯&#183;凯特形成了面对面对峙的状态。看起来无面者除了右肩两度受伤之外并无大碍，甚至还能凭借意志强抑剧痛，和平时一样挥动右手的黑色短剑。然而只有他心里知道自己所处的境地已经变得既危险又尴尬，帐篷外面的喧闹声已经明显减弱，暗黑精灵刺客组成的袭击部队恐怕面临着被一网打尽的结果，只要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瑞斯特&#183;鲁滨逊二者之中有一位回到帐篷里面，他的任务就会再一次毫无疑问的惨遭失败。
牺牲了整个匕伤的无面者团队，换来的成果只是杀死一个老神职者的话，可想而知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将会有多么愤怒。“暗黑精灵一族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抓住，否则，就是死亡！”
无面者恶狠狠的咬紧牙关，面具掩盖之下的脸庞逐渐扭曲，注视着李维的双眼重燃杀意。
菁英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虽然实力不及传奇刺客，但是深渊地狱之中相互搏杀的机会可要比无面者丰富许多。就在无面者眼中的杀意刚刚变的浓烈的那一刻，亚兰斯&#183;凯特的身体突然向前扑出，左手用尽全力向下挥动匕首，一道翠绿色的光芒脱手而出，笔直的射向了无面者的下腹部。
无面者的格挡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楚，直到铿锵一声金属震鸣传来，李维才看到他用左手的黑色短剑挡在毒匕飞来的轨迹上，将它弹飞到帐篷的另一边。
失去了一把匕首的亚兰斯&#183;凯特并没有停止冲锋的脚步，实际上他的速度反而变得更快。“你准备好品尝死亡的滋味了吗？”
无面者在面具下面露出一个冰冷残酷的笑意，用右手的短剑招架暗影刺客刺出的毒匕，左手的短剑宛如毒蛇吐信一样趁隙而入……
伴随着铿锵一声剑刃交鸣，无面者的右手手腕传递过来出乎他意料的可怕压力，刚才被他轻易震退的亚兰斯&#183;凯特突然发挥出了强悍数倍的力量，让他已经受到重创的右肩难以承受。更让无面者神色剧变的是，从交锋剑刃上传来的还有一种让他感到非常熟悉的本源力量！
“阴影裂隙？”
无面者嘶声低吼，“诸神该死，那是属于我的本源力量！”
“现在是属于我的了，无面者。”
亚兰斯&#183;凯特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匕首突然下旋，切开了暗黑精灵刺客纤细的手臂，锋刃穿透黑色的软皮护腕和下面绸缎一样光滑的皮肤，在无面者的腕骨上擦过，摩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是名副其实的刻骨剧痛，无面者极力忍耐住尖叫的冲动，左手的短剑紧急回防，黑色的剑刃在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挡住了毒匕，迸射的火星让无面者的下巴感到了一阵灼痛。
亚兰斯&#183;凯特灵巧的侧身屈膝，脚步迅捷的滑向后退之中的无面者，毒匕从多个角度连续发动进攻，试图在无面者的防御上撕扯开一个缺口。菁英暗影刺客只是得到了一丝阴影裂隙的本源之力，这将会让他在提升自身实力方面没有瓶颈，但并不代表着他的实力就此突飞猛进。无面者虽然已经几度受到重创，右臂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他的实力依然在亚兰斯&#183;凯特之上，无论是潜行匿踪还是正面对抗，都是无面者更具优势。如果让他得到喘息的机会，那么说不定还有逃遁的可能。
当然，翻盘的机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哪怕亚兰斯&#183;凯特没有及时醒来，并且成功融合那一丝本源力量，还有始终趴在地上的迪什先生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亚兰斯&#183;凯特忙里偷闲的注意到，从老魔法师已经换了一个趴着的姿势来看，他应该已经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无面者的防御没有任何缝隙，他的右臂连续三次受创，只能勉强握住短剑的剑柄，而无力将其挥动，但是左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妙至毫巅，围绕身体划出一个又一个极小又快于思维的圈子，让亚兰斯&#183;凯特的猛攻始终无法建功，甚至还逐渐从完全防御的态势转为偶尔反击，黑色短剑擦过菁英暗影刺客的左臂外侧，切断了两根符文布条。
亚兰斯&#183;凯特的身体骤然向下一伏，随后以右脚为圆心，身体急速旋转起来，点点绿芒随着他的旋转猛烈袭来。无面者的眼中再次露出惊讶之色，菁英暗影刺客在模仿他刚才做出的攻击，而且并非简单的顺势削斩，而是角度刁钻的进行连环挑刺，发挥出匕首有别于短剑的特性。
好在无面者对这种攻击方式极为熟悉，自然很清楚应对的方法，他后退的脚步非常稳健，短剑宛如一阵黑风一般上下流动，精准的抵挡住亚兰斯&#183;凯特的每一次刺击，短剑和匕首连续碰撞，在帐篷之中激起连绵不绝的耀眼火花，远远看去，仿佛一阵带有点点绿色星芒的旋风追逐着黑色的阴影。
正像是亚兰斯&#183;凯特刚才所说的话，他不可能这样永远旋转下去，加上短剑和匕首的每一次相撞都让他感到手腕发麻，旋转攻势将会更快结束。那时候就是无面者发动反击攻势的时候了，暗黑精灵刺客以良好的耐心等待下去，短剑挡开匕首，再一击，第三击……
亚兰斯&#183;凯特的旋转速度突然骤减，无面者几乎是下意识的转为进攻，黑色短剑从上到下连续劈砍点刺，撕扯着菁英暗影刺客的防御。现在换成亚兰斯&#183;凯特步步后退，匕首的封挡极为勉强，有好几次都险些让短剑突破了自己的防御圈。
大山猫萌萌的喉咙中间发出了低沉的喵呜声，缓缓迈开有着丰厚肉垫的脚爪，遍布花斑的优美身体在摇曳的火光中变得模糊起来。丛林掠食者的四爪和利齿都能够撕扯开暗黑精灵刺客的护甲、皮肤和肌肉，威胁程度绝不比亚兰斯&#183;凯特差多少，而且手持骑士剑的李维&#183;史顿也随后逼近过来，银白色的斗气光芒照亮了帐篷中的一隅。
李维&#183;史顿的斗气力量依然没有突破斗气散华的巅峰，所以他的实力最多不过是大骑士长的水平，无论他的剑术有多么高明，经验有多么丰富，也不能改变斗气力量方面的根本差距。无面者刺杀成功的持剑侯爵以上的强者都要数以十计，区区一个大骑士长，根本就是随便就能干掉的对手。
前提是，如果没有一个实力强悍的菁英暗影刺客，和一只比持剑伯爵还要麻烦的大山猫作为对手的话。
李维&#183;史顿绝对有资格做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甚至他连出手都不必，只是站在一边形成威胁，就足够无面者丢掉现有的这些优势，甚至还有在两名对手的夹攻下，落于绝对下风的危险。
无面者的嘴里发出一声阴测测的低笑，他突然放弃进攻岌岌可危的亚兰斯&#183;凯特，更没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大山猫萌萌，而是转向了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在身体的猛烈旋转之中，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没有动弹的右臂骤然扬起，将那把黑色短剑如毒牙一般投了出去。
看到亚兰斯&#183;凯特和大山猫萌萌虽然极力想要阻止，却都没能成功拦挡住这次突袭，无面者在面具遮挡之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大愿得偿的笑意。
漆黑的短剑擦着李维&#183;史顿扬起的骑士剑剑刃飞过，轨迹因为擦碰而被改变了少许，只划开了年轻摄政王的颈侧血管，赤漓漓的鲜血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宛如喷泉一般腾起数米。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重伤，即使是剑刃上没有淬上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李维&#183;史顿恐怕也活不过几次心跳的间隔。
然而血泉刚刚喷了不到半秒钟，就突兀的终止了，李维&#183;史顿颈侧的那道伤口居然自行结成血瘢，无论是剧毒还是创伤，都没有给他的生命带来更多的威胁。
“诸神该死，这不可能！”
无面者的微笑凝固在嘴角上，过度惊讶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战斗当中，左手的黑色短剑完全因为战斗本能才挡住了亚兰斯&#183;凯特狂怒的一记直刺。不过当大山猫萌萌猛扑上来的时候，暗黑精灵刺客只来得及将右臂举起，试图防御袭向自己咽喉的狰狞利齿，同时第三次发出了尖利刺耳的惨叫。
大山猫萌萌心中的怒火完全压制住无面者刺耳惨叫带来的眩晕影响，强健的前爪连续两次耙抓，无面者的双臂先后受到重击，右臂从肩部脱臼，不由自主的高高扬过头顶，左手的短剑也被打飞出去。随后利齿跟进，猫科动物的灼热呼吸喷在了无面者的脖颈上，刺痛传来。
“留下他的命，萌萌。”
李维&#183;史顿异常嘶哑的声音响起，大山猫停止合拢嘴巴，不过它的牙齿已经刺破了暗黑精灵刺客脖颈细腻的皮肤，鲜血宛如细小的红蛇一样蜿蜒爬下乌木一般的肩胛。
年轻的狮鹫领主走了过来，骑士剑还拿在他的右手里，不过剑刃上燃烧的银白色斗气光芒已经消失。无面者的身体被重达二百多公斤的大山猫牢牢压制，脱臼的胳膊稍微一动就剧痛钻心，让他连一点力气都施展不出来，只能睁大双眼看着李维。
实际上即使是他的胳膊没有脱臼也没什么区别，无面者的咽喉要害落在了大山猫那两排嚼钢咽铁的利齿中间，只要轻轻合拢，就会收割掉他的生命。
“暗黑精灵刺客，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李维缓缓开口说，如果不是嘶哑难听，语气甚至能够说是温和。
一开始暗黑精灵刺客沉默以对，不过没有经过几秒钟——亚兰斯&#183;凯特甚至还没来得及提出如何拷问的建议，他就轻声作出回答，“……我是匕伤的无面者，无面者没有名字。”
“那是一个有点名气的暗黑精灵刺客组织，活跃在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周边，不过没有听过做出过什么有名的刺杀行动。”
亚兰斯&#183;凯特说出了他所知的情报，随后眨了眨眼睛，又补充了一句，“不眠之眼的情报案卷之中有这个组织的内容，似乎巴米利扬总管曾经想雇佣他们做一些血匕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不过还没有联系上，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了。”
“刺客不需要赫赫有名，刺客只需要杀死目标就足够了。”
无面者的双眼之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可想而知。他在面具下面也应该做出了同样的表情。“李维&#183;史顿，你斗不过我的主人，你斗不过他的！”
“你是说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一面说，一面注视着无面者的双眼，当他看到眸子之中刻意摆出的空洞，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看来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样优秀，匕伤的无面者，而你的主人也并没有打算把一个传奇刺客的作用最大化。这次刺杀与其说是想要威胁我的生命，还不如说是想要在北境郡与暗黑精灵一族之间制造一条名为仇恨的裂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维&#183;史顿。”
无面者语气与眼神同样空洞的回答说，“我绝不会出卖我的主人，我也绝不会屈从于死亡的威胁，我的任务失败了，让你的宠物咬死我吧。”
“萌萌乖，萌萌是淑女，才不要随便咬东西呢。”
在大山猫合拢嘴巴之前，李维急忙蹲下来用手抚摸它的头顶，随后摸了摸颈侧已经只剩下一道浅红痕迹的伤疤，“这瓶不朽药剂虽然味道难喝，但是效果确实不错……哎，迪什先生，地上那么凉，又那么潮，趴久了对您的关节不好哦。”

第191章 自讨没趣的黄雀
夜风凄冷，吹过稀疏的低矮灌木丛，树叶沙沙作响，几株还未成年的栎树伸出宛如枯槁手指一般的枝条轻轻摇动，似乎在彼此打着什么人类所无法判别的暗号。一条背上有着三道银线的红眼黑蛇无声无息的爬过草地，吐出的蛇信几乎舔到了贝尔&#183;格里投斯的铁甲战靴。
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以身为持剑侯爵所具有的坚强意志，极力遏制自己抓住那条剧毒黑蛇，然后将其头部折断，其余部分放进嘴里的冲动。蛇类的味道一向很好，生吃的时候堪比仔鸡，而且还在搏动的蛇尾鞭挞着喉咙，坚硬的鳞片给食道带来甜美的刺痛，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全身都在颤抖。
“不，不行……”
贝尔&#183;格里投斯无声的告诫自己说，“享用美味的机会有的是，但是如果因为贪嘴导致隐形法球出现破绽，破坏了团长大人的计划的话，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有吃任何东西的机会了。”
红眼黑蛇有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修长的身体，鳞片反映着红月微弱的光芒。寒冬将至，想要平安挨过的动物都在尽一切可能储存脂肪，然而在黑蛇简单的脑袋里面，捕猎活物的欲望已经渐渐消褪，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莫名的惊悸。
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天敌正潜伏在前方不远处的感觉，或者说，是被猎食的感觉。
红眼黑蛇昂起头来，红色的蛇信品尝着夜晚凉爽的空气，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更没有影子。眼前的灌木丛中分明空无一物，却让黑蛇感到一阵阵的惶恐，甚至想要勉力靠近，都会让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或许，今晚，应该休息。”
红眼黑蛇这样想着，随后扭动身躯，沿着来时的路线游走回去，不过心里却依然感到迷惑不解。
红眼黑蛇一族算不上什么可怕的魔兽，但却很少有什么真正的天敌。它的毒液可以在几分钟内让一头健壮的公牛抽搐着到底身亡，敏捷的动作甚至可以袭击贴地窜走的狸猫，而细小的身体却不足以填饱哪怕是一只大豚鼠的肚子。这样麻烦而又危险的对手很少有什么生物会专门猎杀，哪怕是……食域宽广的大乌鸦也不应该例外。
看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阴影，红眼黑蛇警惕的抬起头来，向着枝头展开双翼的黑色鸟儿露出四颗尖利而弯曲的毒牙。不过除此之外，它并没有做出更加强烈的敌对举措。大乌鸦足够聪明，不会找一条没多少肉的剧毒蛇的麻烦，除非它已经饿到发昏。不过看着眼前这只大乌鸦那身油黑发亮的羽毛，红眼黑蛇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升腾而起的那种反常感觉，应该就是嫉妒了。
大乌鸦骄傲的拍打两下翅膀，偏过脑袋，用一只圆溜溜的红色眸子盯着昂起半个身子的黑蛇。“小蛇，饿瘦瘦。”
鸟儿咕哝着，然后动了动脚爪。
红眼黑蛇这才发现大乌鸦的脚下踩着一只棕色的蛋，它的蛇信吞吐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倍，甚至带出了一丝可疑的口水。鸟蛋！那可是难得品尝一次的极品美味。红眼黑蛇简单的脑袋里面顿时被骤然升起的食欲填满，它的身体紧紧蜷曲起来，那只大乌鸦所在的枝头距离地面不算很远，最多只需要几秒钟，它就可以……
大乌鸦接下来做出的举动让红眼黑蛇险些下巴脱臼，幸好蛇类都有一个能够张开近乎于180度的嘴巴，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黑羽的鸟儿居然低下头去，用尖利长嘴狠狠啄穿了蛋壳，拉出几丝粘稠的蛋白和蛋黄来。
“啄蛋鸟……”
红眼黑蛇的脑袋里面只剩下这样一个词汇，随后它看到被啄了一个洞的棕色鸟蛋从大乌鸦的脚爪下面滑脱，落在草丛之中。红眼黑蛇立刻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扑了上去，嘴巴张开到极限，一口就将那颗蛋吞进大半。
这个动作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大乌鸦几乎在同时振翅飞落，锐利的脚爪狠狠抓住红眼黑蛇的头颅和尾巴，力量之大，让蛇口之中的蛋壳立刻发出破碎的声音。红眼黑蛇扭动身体准备反击，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最为犀利的武器已经卡在那颗煮的有些硬的棕色鸟蛋里面，而大乌鸦的力气也大得惊人，将它的身体扯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跟我，有蛋吃。”
大乌鸦低下头，嘶哑怪异的嗓音听在红眼黑蛇的耳朵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味道，“拒绝，就死。”
远在北境营地之中的李维&#183;史顿突然接到了“一条红眼黑蛇仰慕你手下的伶俐嘴，请求加入队伍”的消息，这让正在整顿营地防务的狮鹫领主不禁露出错愕难言的表情。“伶俐嘴？”
李维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很确定的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说，“它不是被派去执行监视营地附近情况了吗，怎么还会吸引到一条红眼黑蛇，还让它加入城堡之心？”
“看来那只鸟儿的魅力已经超越了种族的界限，李维少爷，这真是可喜可贺。”
正在审视营地布防图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头也不抬，以平静到虚伪的语气恭维说。“加上不久前它拉进城堡之心的蛇皮兽、石化蜥蜴和多臂娜迦，我看用不了多久，城堡之心里面就必须单独为这些飞禽走兽开辟一块圈养区域了。”
“不仅如此，李维少爷，地下城的开发也必须纳入计划了。”
迪什先生有些疲惫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城堡之心的人类主城和火焰之河都不适合暗黑精灵生活，死亡骑士的安息圣殿当然更不适合。”
“迪什先生，那个无面者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李维一面开口，一面转过身来，当他通过老魔法师胸膛上的伤口直接看到了他身后的景色的时候，嘴角顿时忍不住有些抽搐，“那个，迪什先生，我知道您用的是巫妖的身体，但是最好……稍微把伤口遮掩一下？”
“安眠药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效，而且无面者光是看着我站起来，就是一副准备昏过去的样子。”
迪什先生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同时用手随便掩住了胸口的那道直透背后的伤痕，“李维少爷，我发现那名传奇刺客的身上有非常高明的炼金术手段介入的痕迹，换句话说，他的本源力量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借助炼金术手段创造的传奇刺客？”
罗德里格斯爵士把注意力从自己手上的皮革地图转移到迪什先生身上，“老迪什，这听上去挺像是你的手段，通过城堡之心的那种。”
“确实如此，即使是在那个炼金术大行于世的年代，能够运用炼金术突破传奇门槛也是极为高明的手段，至少我没有听过同一时期还有那位大宗师能够做到。”
迪什先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双眉之间挤出深深的皱纹，“或许是更早一些的年代？要不然就是炼金之神莫提除了炼金巨神像彦之外，还遗留下来了什么更加麻烦东西……”
“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炼金术老怪物活了下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看上去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双手在胸前合抱，摆出一副信徒祈祷的虔诚姿态，语气沉重而哀伤，“伟大的长眠导者枯希杩啊，您进行工作的时候未免太不仔细了吧。”
迪什先生不禁为之气结。
笑意刚刚在李维的嘴角浮现，就被耳边响起的声音冻结了，“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伶俐嘴恐怕又一次为北境立下了功劳，照这样下去，恐怕距离亚瑟王廷册封第一位大乌鸦爵士的时候就不远了。”
他站直身体，向着营地外面的西南方向望去，“它发现了潜伏在那个方向的一支部队，人数不下数百，全都装备着精良的武器和战马，其中还有一位被伶俐嘴称为‘非常强’的骑士。”
“非常强的骑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眼底闪过幽绿色的光芒，迪什先生也恢复了庄重的表情，同时向着西南方向看去。伶俐嘴作为狮鹫骑士团大乌鸦侦查兵的首领，眼光绝对值得信任，被它称为非常强，意味着这名潜伏者的首领骑士应该拥有持剑伯爵以上的实力。
北境营地遭到暗黑精灵刺客部队——匕伤的无面者的突然袭击的时候，这支部队并没有做出任何敌对的举动。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潜伏在营地外面的目的是为了和平与友爱，只是因为李维提前做出的应对举措恰到好处，没有出现任何值得被利用的错误。暗黑精灵刺客部队虽然凭借着淬毒的手弩、短剑、匕首，以及阴影潜伏的能力，在最开始的时候取得了一定战果，然而却并没有伤害到北境王廷和狮鹫骑士团之中的任何重要人物，也没能够让营地陷入不可挽回的混乱。
所有的嘈杂和争斗都被压制在营地的中心位置，重要的外围防御工事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土丘上面的炼金弩炮和小精怪投石器严阵以待，足以让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敌人饱尝苦果。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然是此前布置下来的应对策略所致，而献上这个外紧内松的策略的人，就是将刺杀手段运用得相当巧妙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
按照李维下达的命令，北境营地此前已经将警戒水平提升到最高等级，每一支巡逻队的人手都加倍，加上拥有大骑士长实力的狮鹫冠军骑士带队，即使是同等数量的暗黑精灵刺客发动袭击，也能够支撑到发出警报，甚至是其他队伍来援。
这种做法让潜入北境营地的那些暗黑精灵刺客不敢贸然发动袭击，而是在营地中央区域集中了近乎全部的力量，想要配合他们的首领刺杀李维&#183;史顿本人的行动。如果没有大山猫首领萌萌率领的大山猫和亚兰斯&#183;凯特手下的那些暗影刺客的话，这个策略不能说有问题，然而包括那位无面者首领在内，所有的暗黑精灵刺客都不清楚，他们的行踪早就被大山猫们敏锐的耳朵和鼻子捕捉到，而实力差相仿佛的暗影刺客，也已经占据了所有易于发动袭击的阴影，等待着匕伤的无面者们自投罗网。
战斗开始的并不顺利，强大的狮鹫骑士们就像是一堵不可摇撼的铜墙铁壁，将那些自认为凭借着运气和实力，潜行到北境营地中央区域的暗黑精灵刺客团团围困。而当他们被淬有剧毒的弩矢刺中，或者被匕首、短剑割伤的时候，其中一部分骑士居然一面高声祈祷，一面施展出非常强大的治愈和解毒神术，让暗黑精灵刺客们最为得力的手段失去了应有的威力。
无论匕伤的无面者有多么自傲自大，他们至少清楚刺客这个职业的弱点何在。他们装备的武器和防具固然精良，但是为了便于潜行和隐藏的缘故，都属于轻量级，而且附着的魔法也多半与隐形有关。用这样的装备与全身都有钢板铠甲保护，眼睛隐藏在全罩式头盔后面，还装备着长剑和盾牌的狮鹫骑士进行面对面的搏杀，怎么看都是非常吃亏的做法。
然而就在无面者们想要藏身于影的时候，原本熟悉的就像是身体一部分的阴影突然以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拒绝了他们，一把把淬毒匕首穿透暗黑精灵镶钉皮甲的防护，深深的刺入脊椎缝隙中间。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受创的暗黑精灵刺客张开嘴巴，想要大叫示警，然而他们的脖颈随即就被从阴影之中伸出来的有力手指紧紧扼住，勉强发出的咯咯声根本就无法穿透战斗的嘈杂。
当身为传奇刺客的无面者首领被大山猫生擒之后，还在负隅顽抗的少数暗黑精灵刺客立刻失去了斗志，他们或者脸色茫然的丢下武器，或者像是做梦一样胡乱挥动着匕首和短剑，完全放弃了胜利的希望。
贝尔&#183;格里投斯平趴在灌木丛后面，左侧面颊紧贴着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凝神倾听着风中传来的一切声音。让他感到颇为不安的是，他能够听到风吹枯叶的沙沙作响，能够听到誓约河的浪花翻涌，甚至能够听到从上百米之外传来了大乌鸦的叫声——在北境营地周围，这些报丧鸟儿的数量似乎很多，贝尔&#183;格里投斯至少听到了不同方向传来一打以上乌鸦的叫声，似乎它们正在邀朋引伴，来这里举行一场饕餮盛宴。
想到大乌鸦最爱吃的东西之一就是腐烂的尸体，贝尔&#183;格里投斯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他身体之中四分之一的兽人血统给了他一个能够消化任何东西的铁胃，但是另外四分之一的暗黑精灵血统则让他对自己入口食物的新鲜程度有着较高的要求。
“如果非要吃尸体的话，我宁可趁着他们还活着的时候，直接割了头吃……”
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低声咕哝了一句，伸手扒开覆盖着落叶的湿软地面。“嗅风？阿尔诺德。”
他压低声音，连着绰号叫出一个死神骑士的名字，“你不是总爱夸耀自己的鼻子灵敏，连胜利和失败的味道都能闻出来吗？来我这里闻闻看，那些黑黢黢的没脸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勾当，怎么连喧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一个身材中等的死神骑士随后伏低身子凑了上来，他的脸上长着一个特大号的酒糟鼻头，配合上相对细小的五官，有种令人发噱的滑稽效果。“我有话直说，分团长大人，空气之中充满失败的味道，臭得呛人。”
“那我们还趴在这里等什么？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隐形法球的效果再强，恐怕也没法支撑到那个时候。”
贝尔&#183;格里投斯咬着牙，目光险恶的打量着已经重新被寂静笼罩的北境营地，眼底的怨恨几乎都能够形成实质。
“失败，又是失败，团长大人最恨的就是失败。”
贝尔&#183;格里投斯一面向身后打出了“撤离”的手势，一面继续咕哝着，“我也痛恨失败，因为失败了就没有荣誉和威信，就没法把我的姓氏改回去，格里投斯……这么人类贵族范儿的姓氏会被同族耻笑一辈子的，我当初应该口齿再清楚一些，我的姓氏是‘割了头吃’啊……这些讨厌的乌鸦怎么还围着我们乱叫？”
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的最后一句话是用低吼的音量说出口的，十多米外的一株枯死大树上，有着一对圆溜溜的红色眸子的大乌鸦骤然展开翅膀，发出了一声瘆人的大叫，随后像是黑色的利箭一样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黑色的天穹之中。
贝尔&#183;格里投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似乎对自己那声低吼的威慑力很满意，不过他很快又迷惑的抓了抓头皮，露出了一个很少见于这位半兽人半黑暗精灵团队长脸上的思考表情。
“那只大乌鸦爪子里面好像抓着一条什么东西？是一根腐烂尸体的肚肠？还是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次的黑色小蛇呢？”

第192章 貌合神离，围攻坚城
黑暗要塞魔军统帅，深渊七主君之一，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坐在黑曜石宝座上，右手托腮，左手看似随意的在膝盖上连连敲打着。一群装束清凉的魅魔舞者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纤美柔韧的腰肢完全裸露着，每次旋转身体或者弯腰下拜的时候，都向着王座抛出娇柔如水的媚眼。
无论以人类还是恶魔的审美观点看来，这些魅魔都堪称美貌非凡，动作更是带有某种邪恶的魅力，就连站在黑曜石王座两侧的几名深渊炼魔领主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眸子之中血焰高涨，要不是惧怖主君凶名赫赫，说不定就要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当众展示自己身为雄性的本钱。
然而她们的魅力对于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毫无影响，魔军统帅的心思完全游离于回荡着靡靡之音的黑曜石殿堂之外，放在了几日前集结在黑暗要塞偏南方的那支规模可观的人类联军身上。他那颗从来都充满杀戮、暴虐和嗜血的心灵之中，一种难以言表的陌生情绪正在缓缓滋生。
身下的黑曜石宝座坐起来并不舒服，虽然宝座的靠背和扶手上都镶嵌着价值高昂的魔法宝石，而且彼此形成了威力强大的魔法阵，看上去极具威严。但是这把宝座是为了身体更为娇小的人设计的，查理&#183;曼敦感到自己的屁股下面的那些魔法宝石棱角坚硬无比，靠背上更是布满灼烫的魔力纹路，教人根本无法倚靠。
这种不适和心中那种陌生的情绪搅在一起，更是加剧了惧怖主君的烦躁不安，他突然从黑曜石宝座上霍然站起，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吼。乐声戛然而止，恶魔仆役和魅魔舞者全都跪倒在地，匍匐在惧怖主君面前。在宝座两侧拥有座位的那些恶魔领主也都忍不住相顾失色，不明白查理&#183;曼敦的怒火从何而来。
惧怖主君向着面前的虚空伸出手，空间随之剧烈扭曲成漩涡状，漩涡的核心渐渐膨胀，露出的是一片缀满寒星的暗沉夜空。惊声四起，从漩涡之中吹出的黑风席卷整个厅堂，魅魔舞者身上的轻薄纱衣被撕扯得几乎碎裂，炎魔身上的火焰宛如旗帜一把摇曳飘摆，舔舐着黑曜石的墙壁。
惧怖主君把右手探入空间漩涡之中，碎片狠狠划过厚重魔法铠甲，发出阵阵令人不禁掩耳的尖利摩擦声，当他抽回右手的时候，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巨大、狰狞的黑色长剑，剑刃上遍布残忍的勾刺，散发出令人难以承受的高温。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把剑的材质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而是完全由压缩成实体的黑色厉火组成。
“你在恐惧，查理&#183;曼敦。”
一个声音在惧怖主君的耳边突兀的响了起来，语调轻柔舒缓，嗓音甜美动听，似乎每个字都具有勾魂摄魄的魅惑力量。“先坐下来喝杯血酒吧，你这副样子真难看，都快把我手下的那些小孩子们吓坏了呢。”
查理&#183;曼敦先是一怔，紧接着怒火再次高涨，“不要玩弄那种可笑的把戏，魅惑主君苍夜女士！”
惧怖主君举起厉火巨剑，猛然一挥，一位魅魔舞者的细嫩脖颈当即被剑刃切断，头颅还未落地，就被熊熊厉火包围，转眼间化成了一团焦黑灰烬。“我警告你，试图动摇惧怖主君心智的代价太过沉重，你绝对付不起！”
“恩将仇报的人儿啊，你难道感觉不到，我是在安慰你吗？”
那名魅魔舞者的惨死在黑曜石殿堂之中激起一阵惊讶惶恐的叫喊，但是对于苍夜女士来说却完全不在意，好像躺在那里的无头尸体不是她的一名得力手下，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似的。“查理&#183;曼敦，你声音显得不安，你的表情显得忧虑，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事实上这和平时的你并不一样。”
“我是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将恐惧带给所有人类的深渊大统帅！恐惧——这种软弱的情绪不可能在我的心里出现！”
暴怒的咆哮声在黑曜石殿堂的穹顶之下回荡不休，惧怖主君似乎也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烈，手中的厉火长剑垂了下去，“那只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让我不好形容的感觉。”
“那就是恐惧。”
苍夜女士白皙秀美的面孔上面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查理&#183;曼敦，这并不奇怪，所有的生命都有其恐惧的事物，你也不会例外。”
黑色的炽热剑光再次闪过，一个魅魔舞者被拦腰斩断，恶魔一族的顽强生命力让她没有立毙当场，而是倒地翻滚，同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绝望而凄厉的惨叫声。
“这才是恐惧！”
惧怖主君霍然回头，将厉火长剑指向那个穿着一袭白袍的柔媚身影，“苍夜女士，你要不要也尝尝同样的味道？”
魅惑主君发出一阵细柔的娇笑，颈后宛如融化的黄金瀑布一样浓密润泽的长发随着笑声飞扬起来，“不要这样，我亲爱的查理&#183;曼敦，如果想要一亲芳泽的话，你完全不需要借助那把厉火之剑的力量进行威胁。”
惧怖主君发出了一声懊恼的低吼，猛然挥剑，整座黑曜石的殿堂在轰然劈下的剑刃面前颤抖起来，灼热的气浪宛如怒涛般席卷一切，只有最为强大的几位深渊炼魔领主才能够勉强站住脚跟。“苍夜女士，如果你不能提出什么对目前的局面有用的建议，就从这里滚出去！记着带走你手下的那些柔弱的魅魔崽子！”
苍夜女士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味，随后微微低头，“你是深渊大君主任命的黑暗要塞的统帅，查理&#183;曼敦，在这里我会听从你的命令。不过这一次不行，那些人类的部队已经开始对要塞进行试探性的进攻了。”
“诸神该死！”
查理&#183;曼敦狠狠朝脚边啐了一口，紫黑色的唾液落地之后立刻燃烧，将能够抗拒火山口高温的黑曜石烧的劈啪作响，仿佛吐出来的是一口猛火油似的。“还等什么？吹响号角，擂起战鼓，调集焚烧者部队，我要让那些胆敢挑衅惧怖主君威严的愚蠢人类再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
惧怖主君迈着愤怒的大步走出黑曜石殿堂的时候，心里甚至是感到有些兴奋的。他兴奋于人类部队仓促的进攻，更兴奋于自己心中那种陌生的感觉——才不是恐惧——已经被身体之中流动起来的暴虐之血所掩盖。
天色还早，苍白的雾气从誓约河缓缓流动的河水上升腾而起，在晨风的作用下朝着黑暗要塞的方向漂浮而来；初起的晨光照耀之下，大约两万全副武装的人类部队在黑暗要塞的东方集结，排成两个彼此距离数百米的方阵，宛如在誓约河畔树立起两只巨大的铁甲拳头；几辆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攻城车跟随在左侧方阵的后面，光是车轮的高度就超过了一名连人带马的骑士；攻城车的顶层安放着结构复杂、造型怪异的炼金投石器和弩炮，一群穿着土黄色袍子的小个子正在周围忙忙碌碌，彼此推撞，不时还有几个不慎踩空，虽然被腰间拴着的绳子拉住，不至于掉下去摔成肉饼，却因此传来了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惧怖主君转动长着巨大弯角的狰狞头颅，血红色的双眼之中透露出浓浓的疑惑，“巴斯团队长！”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些攻城车，用低沉的声音咆哮着，“告诉我，那些小个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巴斯团队长是一名强大的翼魔歼灭者，更是惧怖主君手下最优秀的侦查队长之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比起上级恶魔贵族还是逊色了一些，凭借所获得的功绩早就应该成为恶魔将军了。“威严的查理&#183;曼敦陛下，那些是地精，北境那位狮鹫领主手下的地精奴工。”
“诸神该死，那些人类是从那里捉来了这么多的地精？难道是准备用来充当吸引火力的炮灰吗？”
一名深渊炼魔领主一面疑惑的发问，一面吐出一口硫磺毒火。
“地精很臭，就是烤了也不好吃。”
身穿布满尖刺的钢铁重铠的双头角魔督军点着两颗硕大的脑袋说。
“无论如何，查理&#183;曼敦陛下，请您下战斗命令吧。”
巴斯团队长深深的鞠了一个躬，“那些地精不会造成多少麻烦，虽然他们看上去比一般地精聪明一些，但是同样毛手毛脚，我甚至怀疑他们用投石器扔上城头的究竟是石块，还是他们那些没脑子的同伴。”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没有马上做出答复，他用右脚踩踏着黑暗要塞城墙的垛口，半个身体探到外面，眯起眼睛审视着人类部队的阵容。人类的做法有些奇怪的地方，令这位统率大军、身经百战的深渊主君感到不解，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在三万以上，而且这只是计算了精锐团队的数量，多达数倍的炮灰还没有算进去。攻城的人类部队无论多么精锐，至少需要十万大军才有几分胜算，区区两万人简直就是在开玩笑，但是如果说是一次试探性进攻的话，两万人的规模又显得太大。
更奇怪的是，这两万人还分成了数量旗鼓相当的两个方阵，彼此之间的距离达到数百米，不要说协同作战，就连相互照应都很困难。查理&#183;曼敦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恶毒的笑容，他找到了人类部队摆出这样阵型的唯一解释，这两支人类部队都在彼此警惕着对方，换句话说，那支多达十万人的人类联军根本就是貌合神离。
金色的晨曦自东方地平线上升起，脚下的大地由黑色逐渐转为深蓝，又渐渐变成了更加明亮而多彩多姿的颜色。一阵悠长而低沉的军用号角声从远方响起，旋律之中似乎充满了哀悼的味道，令人听上去感到不寒而栗。随着号角的声音，两个人类部队的方阵开始移动，缓缓向着黑暗要塞逼近。背着角弓的轻骑兵跑在方阵的最前面，后面是逐渐展开队形的其他兵种，看上去好像是两只钢铁巨拳正在缓缓张开五指，刀剑、枪锋、盾牌和铠甲在晨曦之下闪闪发光。
令惧怖主君稍感意外的是，那些攻城车前进的速度居然不比手持精钢长枪的重甲步兵更慢，巨大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宛如滚滚雷鸣的巨响，如果不是置身于四十米高的黑曜石城墙上，的确会让带来一种心神不宁的威慑感。
惧怖主君举起厉火之剑，黑色的剑光在头上画了一个圈子。熟悉他这个动作的恶魔号手立刻吹响手中的骨号，声音有别于人类吹响的军用号角的低沉，显得异常高亢尖锐，桀骜不驯。难以计数的焚烧者宛如一股红黑相间的浊浪一样涌上城墙，其间夹杂着大约十分之一数量的地狱火焰魔。这些操纵火焰元素的能手能够以每十几秒钟一次的频率，发动密集如火雨的爆裂火球打击，但是这一次他们的任务并非直接攻击的人类部队，而是为那些准备集体发动流星火雨的深渊炎魔们，提供足够多的火焰元素力量。
半年之前，亚伯拉罕人的数万大军就在这里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深渊炎魔施展的流星火雨威力比得上大魔导师施展的同名魔法，虽然作用区域稍微狭窄一些，却附加了深渊厉火烧灼灵魂的特效。每一个流星火雨都能够降下上百颗红黑相间的火流星，而数万颗燃烧流星从天而降的景色堪称既美丽又恐怖，简直就像是愤怒的诸神已经厌恶了世间的污浊，向着大地倾泻出清洗一切生灵的灭世灾火。
对于那些在爆炸之中粉身碎骨的人类士兵来说，上百个流星火雨叠加的场面的确和末日预言中的最终审判之夜突然降临没什么区别。地狱火焰魔和焚烧者提供的火焰元素能够让流星火雨持续的时间大大延长，即使人类一方预先有所准备，能够制造出遮蔽全军的大型魔法护盾，恐怕也无法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密集轰炸之下坚持到底。
何况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光是前几轮的流星轰炸，就能够让普通士兵的士气跌到谷底，至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除了那些拥有斗气力量的骑士之外，查理&#183;曼敦不认为还会有多少士兵能够在莫大的恐怖之下坚持住，阵线的动摇和随后而来的溃散绝对无可避免。
人类的方阵还远在两公里之外，他们或许并不清楚，只要再前进五百米，就会踏入恶魔布置下来的死亡陷阱。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命运不会比亚伯拉罕人更好，甚至连黑暗要塞的大门都别想碰到，就会在一片火海之中粉身碎骨，最终血肉和骨骼全都被化为灰烬。
左侧的人类方阵前进的脚步突然缓慢下来，然后随着隆隆作响的车轮声，那些巨大的攻城车缓缓前进到队伍的最前列，随后攻城车的顶层出现了一些身穿天蓝色和土黄色神职者长袍的牧师，他们向着天空高举臂膀，开始进行大声的祈祷。
看到人类方阵的上空被两道透明的神力护盾笼罩起来，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反而感到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完全不相信在亚伯拉罕人经历了那样的惨败之后，人类一方会没有想出相应的对策来。
惧怖主君露出了险恶的笑容。这两道神力护盾带有非常明显的神圣属性，而且在上百名高阶神职者的祈祷下具有相当强大的防护能力，哪怕是对于查理&#183;曼敦这样的传奇恶魔主君来说，想要击破这两道神力护盾也会相当困难。但是如果换成是上百个流星火雨同时降落，查理&#183;曼敦很期待见到神力护盾瞬间粉碎之后，那些高阶神职者同时被反噬的神力炸得粉身碎骨的壮观场面。
“查理&#183;曼敦陛下，要不要和上次一样，派出炮灰部队和那些人类先进行一番交锋？”
一名深渊炼魔将军用它能够表现出来的最为恭敬的态度提醒说。
“没有必要这样做，炮灰部队的生命虽然低贱，但是并不意味着应该被白白浪费掉。”
惧怖主君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上一次我们的对手之中拥有很多骑兵，所以我才派出炮灰部队和他们纠缠。但是这次不一样，那些人类摆出的是强攻的姿态，即使是有些骑兵逃走也没关系，那几辆巨型攻城车可是笨重的很，一旦烧起来的话，对于那些人类的士气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
“人类前锋距离一千五百米！”
巴斯团队长拍打着蝙蝠一样的翅膀从天而降，同时大声汇报说。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嘴角因为嗜血而扭曲起来，虽然他原本的笑容也足够狰狞，随后他再度高举厉火之剑。“就是现在，炎魔部队，准备……”
在对面的北境部队方阵之中，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也同样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在心灵通讯中发出了几乎与惧怖主君一模一样的命令。
“……开始！”

第193章 故技重施，自食其果
除去小恶魔、投火怪和魔奴骑手之类炮灰部队之外，黑暗要塞还拥有三万以上的精锐守卫部队，而其中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的数量占到了将近四分之一，这在恶魔大军通常的组成形式之中比较罕见。
深渊恶魔实际上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无底深渊的位面数量多不胜数，其中生活的种族也各有不同，焚烧者一族和角魔一族之间的矛盾未必就比人类和其他种族来得小，而且各个深渊位面之间展开搏杀侵略也是很普通的事情。
不过这些深渊种族都有着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嗜血而暴虐的性情，以及对无辜者的血肉和灵魂无尽的渴望。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们才勉强集结在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麾下，向着主位面发动了一次又一次残忍无情的攻击。
由于恶魔的嗜血本性，擅长操纵火焰元素进行远程魔法打击的焚烧者一族，就成了其中颇受排挤和打压的异类。他们发射的火球会把恶魔们最为喜爱的鲜活血肉烧灼成一堆焦炭，而在火海之中传来的阵阵惨叫声虽然能够稍微慰藉灵魂的饥渴，但是在撕裂肢体或者砸断骨骼的时候也同样能够听到，还会得到更多的乐趣。
焚烧者一族当然对此很不满意，不过他们并没有比私下咒骂更好的办法。焚烧者一族之中并没有诞生出深渊炼魔或者深渊炎魔那样的高阶恶魔贵族，而且抵抗火焰已经是深渊生物共有的能力，哪怕是称不上什么战力的炼狱老鼠或者血河暴兔，也不是一两个爆裂火球能够消灭的，这一点，就是那些拥有斗气力量护身的普通人类骑士都没法相比。
除了黑暗要塞守卫部队之外，通常的恶魔部队之中，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组成的远程部队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数量，甚至有些性情格外残忍酷烈、崇尚暴力的统帅——比如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麾下根本不容焚烧者一族有什么立足之地。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对于焚烧者一族同样没有什么好印象，实际上他对于任何弱者的印象都不好。他的部队里面拥有如此众多的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理由实际上很简单，在黑暗要塞坚固的高墙壁垒上面，拥有远程魔法攻击能力的焚烧者远比那些近战专长的角魔督军和三头地狱犬更加适合战斗。
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高达四十米，全部由一米见方的整块黑曜石建造而成，每一块黑曜石的表面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深渊魔纹，防御力相当于一件中等炼金道具，而这些魔纹经过巧妙的镶嵌之后，彼此相互连接为一体，为黑暗要塞提供了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防护力量。城墙的宽度同样可观，完全可以供十只身材魁梧的角魔督军并行，不过现在已经被超过五百的地狱火焰魔和将近七千的焚烧者所塞满，这些恶魔召唤出来的火焰元素数量之大，即使是焚灭龙王达里迦这样完全掌握了火焰本源的传奇强者也要有所不及。
如此巨量的火焰元素控制起来当然极为艰难，焚烧者一族生活在火焰长河位面，对于火焰元素的控制能力可谓相当强大，尤其是已经完成了全部蜕变的地狱火焰魔，几乎不比人类的大魔导师逊色。在数百名地狱火焰魔齐心协力的控制下，那些被召唤出来的火焰元素彼此吞噬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绵延数百米的巨大火焰云团。
不过这个火焰云团显然非常不稳定，隐隐的轰鸣声几乎一刻不停的从内部发出，表面也是忽明忽暗，震颤和动荡几乎从火焰云团成型之后就没有停止过。所有的地狱火焰魔都已经拼尽了全部的精神力，手臂和脸庞上的那些红黑相间的魔纹都亮起了明亮的光芒。
“布克耶茨大公，准备发动流星火雨吧。”
惧怖主君沉声命令说。
“遵命，强大的查理&#183;曼敦陛下！”
一名深渊炎魔大公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扬起双臂，用深渊语大声唱诵起邪恶的咒语。不到一分钟，整个黑暗要塞的上百名深渊炎魔全部加入了这曲黑暗的大合唱，一百多张嘴巴唱诵而出的咒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黑暗要塞的上空。翻滚的火焰云团逐渐稳定下来，红色、橙色和黄色的火焰聚集在一起，渐渐凝结出数以千计的明亮核心。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血红眸子之中闪过满意的神色，流星火雨的准备已经顺利完成，可能导致施法失败的魔力暴动并没有出现，现在只需要等待那些人类部队全数步入陷阱，从天而降的火焰流星就会将他们全都化为灰烬。
眼看着那两个正在一千多米外缓缓推进的人类方阵，惧怖主君的眼神里充满嘲讽和恶毒的笑意，在他被嗜血欲望所扭曲的邪恶头脑当中，即将出现的死亡场面是如此美丽，散发出浓郁的死亡芳香，简直让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然后他的心里就莫名其妙的再次浮现起那种陌生的感觉。
查理&#183;曼敦忍不住懊恼的发出一声低吼，不过声音淹没在火焰云团发出的轰鸣声，就连他身边的那几位恶魔领主都没有能够听到。“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惧怖主君那张像是猿猴和野牛捏合在一起的丑陋面孔上面流露出浓浓的疑惑表情，“那些人类马上就要完蛋了，为什么我却感到……非常不安？”
查理&#183;曼敦探出身子，向着人类方阵的方向极目远眺，黑暗要塞距离人类方阵足有一千多米，而且其中还隔着被火焰云团扭曲的空气，即使是以惧怖主君的锐利目光，也应该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才对。但是查理&#183;曼敦却一下子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年轻的狮鹫领主，并且感觉到自己确实看到了他的表情，坚毅、冷静，散发着英勇无畏光芒的双眼，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那不是将死者的表情！
惧怖主君心中突地一跳，在他的漫长生命之中，曾经看到过无数生命在面前逝去，哪怕是其中最为勇敢无畏的骑士或者狂暴嗜血的兽人，在面临不可避免的死亡的时候，也会露出一丝软弱而绝望的表情。那是生命渴求生存下去的本能，绝非依靠顽强的意志或者艰苦的训练所能抹杀。
“难道除了神力护盾之外，那些人类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这个念头宛如闪电一般划过查理&#183;曼敦的脑海，惧怖主君飞快的转过身来，张开狰狞巨口，准备提前下达发动流星火雨的命令。
虽然现在发动的话，只能攻击到人类方阵的前半部分，加上神力护盾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很可能导致大多数人类士兵逃出流星火雨波及的范围，但是总比那种令他感到不安的预兆成真来得更好。
“不，或许应该再等一等，只要再过半分钟的时间，那些人类遭到的损失就会加倍。情报上说那个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只活过不到二十个年头，他脸上的无畏表情或许只是无知所致……”
发动流星火雨的命令像是团烈火在烧灼着惧怖主君的喉咙但是他的心里却依然犹豫不决，不过没用多久，李维&#183;史顿就好心的让他不必在犹豫这件事情。
“梅里斯特大师，发动吧！”
少年清朗的声音通过心灵通讯，直接传递到漂浮在云层之上的火魔导心中。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答应一声，随后举起镶嵌着一枚巨大烈焰宝石的华丽魔杖，向着那团漂浮在黑暗要塞上空的巨型火焰云团一指。
“本源之力，元素扰动，定，封，乱序膨胀！”
一声隐隐约约的龙吟从高空传来，几乎被火焰云团内部发出的连串轰鸣巨响所掩盖，只有很少人才察觉到了这个声音，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火焰云团骤然不受控制的膨胀，随后发生了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动荡，轰鸣声震耳欲聋。不少正在吟唱咒语的炎魔都露出了异常吃力的表情，而统合所有深渊炎魔施展天赋魔法的炎魔大公布克耶茨的身体更是一阵剧烈颤抖，随后发出一声令人全身血液为之凝结的刺耳哀嚎。
“查理&#183;曼敦陛下，是传奇强者……一名通晓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正在干扰我们施法！”
“人类之中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通晓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
查理&#183;曼敦几乎难以置信的叫出声音来。火焰本源力量在四大元素本源之中威力最强，同时也是最不易控制的一种，别说是人类，就是许多已经浸润火焰魔法数百年之久的深渊炎魔领主，也很难触摸到那道意味着传奇的门槛。
“查理&#183;曼敦陛下，想想办法，炎魔们已经快要控制不住那个魔法啦！”
巴斯团队长尖叫着提醒说，甚至不顾危险的用爪子去抓查理&#183;曼敦的胳膊。惧怖主君这才从反常的迟疑之中惊醒过来，手中的厉火之剑猛然指向了动荡起伏的火焰云团。
作为深渊七主君之一，查理&#183;曼敦所掌握的是最为普遍的深渊本源力量。这种本源力量几乎没有任何特色，形成的领域被称为永恒炼狱，能够极大地强化作用范围内的恶魔部队，但是在单打独斗方面却并无大用。不过相对来说，深渊本源力量属于基于黑暗本源的衍生，除了被光明和神圣属性的本源力量克制之外，对于绝大多数的本源力量都存在着微乎其微的克制作用。
对于那股正在扰乱的火焰本源力量也是一样。
厉火之剑化成一道色泽暗沉的光芒，骤然刺入火焰云团深处，紧接着一连串低沉的爆炸声响起。深渊炎魔们咒骂着竭力控制，总算让火焰云团挺过了两道本源力量交锋时产生的剧烈动荡。随后厉火之剑化成的黑色光芒卷着一道像是红蛇一样拼命挣扎的光芒，从火焰云团之中飞了出来，落在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伸出的巨爪之中。
惧怖主君的额头感到一阵剧烈刺痛，这股火焰本源力量算不上非常强大，但是却极其难以磨灭，显然拥有者对于火焰本源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明的地步。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对于这股火焰本源力量并不感到陌生，尤其是其中那股带有隐隐龙威的独特气息，分明就属于焚灭主君达里迦！
就在查理&#183;曼敦竭力将那股火焰本源力量抓握在手中，并且凭借强大几十倍的深渊本源力量将其压制的时候，另一阵可怕的动荡传来。这一次不是新的传奇强者加入战局，而是那些作为控制和聚集火焰元素的枢纽的地狱火焰魔突然发生骚乱，有的猛然向身边的同伴发动进攻；有的双手抱头，倒在地上呻吟起来；有的则是一面发出刺耳的怪叫，一面头也不回的朝向黑暗要塞内部狂奔而去。
五百多名地狱火焰魔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完全放弃了自己的阵地，另外三分之一也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当中。
惧怖主君被这个突然的变故气得双眼发黑，他用一只手牢牢控制住那股作乱的火焰本源力量，另一只手抓起一名距离自己最近的地狱火焰魔统领的胸膛，把他硬生生的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在发什么疯？”
惧怖主君的怒吼声宛如沉雷滚滚，夹杂着硫磺气息的毒火从他的嘴里喷射而出。“给我滚回阵地上面去，否则我就要把你们统统处死！”
“燃烬领主在命令我们离开！”
面对惧怖主君的愤怒咆哮，那名地狱火焰魔统领虽然全身都在颤抖，但是却依然固执的尖叫着，“我们必须服从燃烬领主的命令！”
“去你的燃烬领主吧！”
惧怖主君将那个倒霉的地狱火焰魔向地上用力一摔，骨骼和肌肉同时破裂的可怕声音响起，那个地狱火焰魔吭也不吭的立毙当场，尸体像是熟透的水果一样炸裂开来。
然而这并不能够解决问题，放眼望去，城墙上到处都是乱成一团的恶魔身影。失去了相当于人类大魔导师的地狱火焰魔的帮助，焚烧者的粗糙控火能力根本就无法将召唤来的火焰元素控制住，可怕的压力直接压在那些深渊炎魔的肩上，让他们感到不堪重负。每经过一秒钟，火焰云团的动荡都要加剧几分，向着彻底失控的深渊加速滑落。
炎魔大公布克耶茨的脚下突然腾起一股白热的火焰，有那么一瞬间，惧怖主君以为这位大公阁下准备拼尽最后的力量，然而那股白热的火焰化成火球升腾而起之后，堂堂布克耶茨大公的身影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焰跳跃！”
“布克耶茨大公逃了！”
好几个惶恐的声音响起，失去了这位炎魔大公的强大控制力，火焰云团终于彻底失控，不过并没有马上发生爆炸，反而剧烈收缩起来，核心看上去比正午时分太阳的光芒还要璀璨数倍。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无计可施的瞪大双眼，他终于体会到那种陌生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苍夜女士说的没错，那就是恐惧，失败的恐惧，死亡的恐惧，以及……面临未知结果的恐惧！
金色的晨曦从东方天际照来，让他感觉到双眼异常刺痛，惧怖主君高高昂起头，发出了一声说不清是忿怒还是绝望的嚎叫，“该死的达里迦……”
下一刻，轰然炸裂开来的火焰云团化成高达数十米的巨浪呼啸而来，将查理&#183;曼敦的高大身影彻底吞噬。
同时被火焰巨浪吞没的还有黑暗要塞的数十座高塔和大约三分之二的城墙。即使是几名领悟了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联手施法，也难以制造出如此恐怖的场面：暴乱的火焰元素席卷千米，能够耐受岩浆洗刷的黑曜石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之中逐渐变形；火焰巨浪滚滚向前，同时发出一千个霹雳同时炸响的轰鸣，其中还夹杂着尖锐刺耳的嘶嘶声；几名拥有火焰免疫能力的深渊炎魔原本还没有在意席卷而来的火浪，然而火浪及身的时候，这些炎魔却突然发出惨叫，身体上面出现了无数可怕的裂口，短暂的几秒钟僵直之后，这些炎魔就连同他们体内的核心一起炸裂开来。
杀死炎魔的东西原本是他们以火焰元素压缩而成的流星火雨核心，现在这些高度浓缩的火焰元素已经被进一步压缩成为边缘锐利的薄片，在极高压力的作用下向着四面八方高速飞射的时候，比精金锻造的刀刃更加锐利，切开高阶恶魔坚实的肌骨并不比切开黄油更费力气。
火焰巨浪席卷黑暗要塞恶魔守军阵列造成的效果，恐怖和血腥的程度都远远超过了普通人想象力的极限。无论是身材魁梧的深渊炼魔，还是全身裹在熊熊火焰之中的深渊炎魔，对普通程度的高温火焰都具有免疫伤害的能力，然而在夹杂着无数利刃的炎浪之中却纷纷倒地身亡。他们的坚韧鳞甲和皮肤被绞碎，肌肉从骨骼上给炸飞，四肢断裂，躯干上遍布贯穿的伤痕，内脏合着浓浊魔血向着四面八方纷飞。
火焰巨浪在黑暗要塞的城墙上肆虐了五分钟之久，对于很多目睹这个场面的人来说，恐怕比五个小时还要漫长。最后所有的火焰都向上升腾而起，宛如在黑色城堡的上空绽放出一朵巨大无比、镶嵌着黑边的死亡玫瑰。

第194章 惊讶的联军，总攻的号角
看到宛如一座巨山般巍峨的黑暗要塞燃起熊熊大火，光耀联军营地之中的惊叹声轰然而起，伴随着难以置信的尖叫和酒杯、盘碟纷纷摔落的嘈杂。来自三大王国的首脑人物全都露出了无法遏制的惊讶表情……不，有些人的表情甚至用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那位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的嘴巴张大到人类下颚所能做出的极限角度，而且脸色异常惨白，看上去活像是身后旗帜上的那头快被苍狼咬住脖子的白鹿。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佛罗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国王陛下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低喃，双眼直勾勾的望向黑暗要塞的方向。虽然东方晨曦已现，但是西方的天际依然残存着一抹深紫，点缀着几颗最为闪亮的星子——起码不久之前还是这样，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掩盖，黑色的烟柱直冲天穹，远远看去活像是一座火山正在猛烈喷发。
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算是在几位首脑之中表现的最为镇定，他眯起眼睛，用一块绣花手帕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眼底露出思索的神色。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毕竟那位李维&#183;史顿阁下看到联军只派出一万人马的时候，并没有进一步要求我们全力协助。”
他突然开口，语气沉重而满怀忧虑，“腓力二世陛下，洛克王子，刚才你们两国各派了多少人马？”
“我们佛罗尔萨王国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步兵团。”
腓力二世国王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又感到有些尴尬，急忙补充了一句，“那支步兵团是从我国三大主力部队之中抽调的精锐山地步兵，非常擅长攻击坚固的城堡。”
“腓力二世陛下，您用不着找什么借口搪塞我。”
赞多拉大公苦笑着摆了摆手，“德尔德斯王国派出的是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兵团队，我原本希望能够凭借过人的速度，让他们尽可能的接近那座黑暗要塞，打探恶魔守军的虚实……”
“或者是在恶魔的远程打击面前，尽快逃离死亡区域，对不对？”
腓力二世国王已经从刚才的茫然失措当中清醒过来，语气锐利的打断说。
“确实如此，腓力二世陛下。”
赞多拉大公表情坦诚的点了点头，“通常进行第一次试探的部队，必然会遭到敌人强而有力的反击，在这一点上，我和您的想法差不多。”
“我……我派出的部队最多，足足三千人！”
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仿佛刚从噩梦之中惊醒一般，语气惶然的尖叫起来。“西吉士王国完全尽到了身为盟友的义务，哪怕在光耀之主面前也不会受到指责！”
“是三千名装备简陋、训练不足的长矛兵，洛克王子殿下。”
赞多拉大公的笑容之中至少没有什么善意，语气更是相当刻薄，“而且请恕我直言，您恐怕忘了给他们装备上爬城墙的梯子和挡箭车，虽然西吉士王国根本没有准备这些东西。”
洛克王子的表情扭曲起来，看上去活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刀，“赞多拉大公阁下，您的指责毫无道理，是对我本人和西吉士王国的污蔑……”
“光耀之主在上，想要推诿责任的话，等到攻下黑暗要塞再说吧！”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让&#183;雷顿霍然起身，声音穿透喧哗吵闹，仿佛用利剑划开腐臭的脂肪。随后他转身面向真正掌握着光耀盟军话语权的圣&#183;博格丹和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虽然与预想不同，但是李维&#183;史顿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战机，我建议立刻全军出击，扩大战果，一举攻下恶魔盘踞的黑暗要塞！”
“您的虔诚给金色太阳增添了光彩，让&#183;雷顿兄弟。”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微笑着回答说，“您是身经百战的优秀统帅，我没资格在军事方面指手画脚，但是我希望您能够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一下，如果那座黑暗要塞在李维&#183;史顿的指挥下被如此轻易的一举攻破，那么对于我们这个光耀同盟的威信来说，将会是一个多么严重的打击呢？”
让&#183;雷顿皱紧双眉的时候，额头上面仿佛出现了深陷下去的几道峡谷，“我只知道战机宝贵，转瞬即逝，恶魔守军的统帅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想要创造同样的机会，恐怕要用数以万计的人命去填，恐怕还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极其细微的厌恶，“所以我坚持全军大举进攻黑暗要塞的建议，裁决之锤骑士团愿为前锋！”
“政治恐怕要比战争复杂的多了，我们可不能赢了表面上的战争而输了实际上的利益。”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把目光转向与自己并列的同伴，“圣&#183;别里科夫兄弟，您的意见如何？”
“众所周知，我对那个年轻的狮鹫领主素无好感，他不但自己不愿意沐浴在晨曦之光的照耀下，还放任异教邪神的信仰在原本光耀之主的教区蔓延。”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直言不讳的开口说，“但是身为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深渊恶魔生来就是我们不可改变的死敌。相比之下，哪怕是让李维&#183;史顿借此提高声誉或者获得威信，也总比放过这个难得的打击恶魔的机会要强得多。”
“也就是说，别里科夫兄弟，你赞同让&#183;雷顿兄弟的提议？”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笑容变得有些发僵，当他看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的时候，表情终于无法维持原本的温和了。“英格拉姆兄弟，你怎么看？”
他转头征求始终沉默不语的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意见，语气之中若有所指。
“干得漂亮！”
英格拉姆总团长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色铁青，“北境郡的阵营当中肯定有一位实力强悍的传奇魔法师，而且他所掌握的不是火焰本源力量，就是在精神控制方面有独到之处，或者两者皆有相当程度的造诣！”
英格拉姆总团长兴奋的双眼闪烁着不可逼视的光芒，原本平凡的面孔因此变得熠熠生辉，“联军马上做好展开总攻的准备，断罪之剑骑士团所属各大分团长，跟我来！”
好几位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同时起身，跟在英格拉姆总团长身后离开帐篷，钢铁战靴发出的声音格外洪亮，一步步都像是直接踩在了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后者面红耳赤的僵立在自己的座位面前，满脸都是又羞又恼的神色，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默然无语，直到最后一位断罪之剑所属的护教骑士离开帐篷之后，才重新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些人在不安的挪动身体，羊皮纸在手里沙沙作响；有些人则一脸诡秘的表情，相互交换着若有所思的眼神。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终于压下了羞怒，脸上恢复了温和的微笑，虽然细心看上去的话还是显得有些僵硬，但是总算比刚才那种择人欲噬的阴沉要强得多。“英格拉姆兄弟一向性格耿直刚强，恐怕是对我有了些误会。”
他用自嘲的口气说，同时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我并不是说想要放弃这个难得的胜利机会，只不过不希望让那位狮鹫领主的声望进一步提高，那可就对在座的诸位都有不利影响了呢，尤其是东方二郡的拉洛克陛下……”
众人都跟随着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目光，朝帐篷中的一角望去，他们看到了那位活像是一颗肉球的拉洛克一世国王俯身在桌子上面，正在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黄油甜饼。或许是被突然的寂静惊动，这位肥胖少年抬起头来，用茫然不解的眼神回应众人的注视，嘴边还挂着许多甜饼的碎末。
“看来拉洛克陛下真不愧是亚瑟王国东方二郡推举的国王，很有处之泰然的王者风范呐。”
赞多拉大公酸酸的嘲讽说，“现在北境郡的李维&#183;史顿阁下已经为我们创造了难得的胜利契机，敢问拉洛克陛下对此有何应对策略？”
“胜利？老头，你说的是那把大火吗？”
拉洛克陛下语气粗鲁的格格发笑，身体同时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烧得好旺，叫他再来一个！”
帐篷之中哄笑声四起，连赞多拉大公都不禁为之失笑，连连摇着头说，“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妙了，对于做出询问的我真是一个莫大的嘲讽。”
随后他冷冷的看向一脸痴呆模样的肥胖少年，“拉洛克陛下，那么这个问题你总应该知道吧？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大人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托马德……在营地里。”
拉洛克一世翻着眼睛考虑了好几秒钟，才做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回答，随后他的兴趣又回到了桌上摆着的一盘浇着黑胡椒调味汁的野猪烤肉排上，二话不说的用叉子插起一大块，狠狠填进嘴里。
黑暗要塞的外墙毕竟不是由可燃物构成，失去了源源不断聚拢而来的火焰元素之后，擎天烈焰逐渐熄灭，而烈焰带来的高温和浓烟却没有那么容易消失。整座黑暗要塞的东半部城墙都被烤得发红，好几座黑曜石塔楼都像是被炙烤的蜡烛一样融化坍塌，半凝结的岩浆像是暗红色的眼泪一样淌下城墙，从城堡内部看过去，简直就像是整座黑暗要塞都在无声哭泣。
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半侧着身体站在要塞的一处天台上，脸色有些发白，嘴角紧绷如一道伤痕，让她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冾艳魅惑的味道也淡了几分。几十名高阶恶魔领主正在天台下方走来走去，大声吼叫着整顿队伍，清点损失，而随后报上来的那一大串战死者的名单，让苍夜女士的脸色不禁更加难看了好几倍。
首当其冲的焚烧者部队阵亡大约八成，剩下的两成也都因为恐惧和灼伤而失去了战斗力，哪怕以深渊恶魔强悍的复原能力和嗜血性格，也至少需要两天时间休整。地狱火焰魔部队的损失倒是不算太大，火焰巨浪席卷黑暗要塞东侧城墙的时候，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已经逃离了那里，不过甄别其中的反叛分子却显得非常困难，苍夜女士甚至不得不下令将整支部队都押入地牢，并且额外拨出几百只三头地狱犬和角魔督军作为看守。
深渊炎魔这一次成了最大的牺牲品，除了那位已经逃离黑暗要塞的炎魔大公布克耶茨之外，参与这个魔法仪式的深渊炎魔只有十来个幸存者。深渊炎魔这个高阶恶魔族群一向人数稀少，上一次偷袭德克城的时候损失了近百，这一次又是一百多个阵亡者，几乎已经让原本强大的深渊炎魔一族变成了濒危物种。
翼魔侦察部队的团队长，翼魔歼灭者巴斯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直接跪倒在魅惑主君的面前，脸色因为过度惶恐而显得青灰一片。听到巴斯团队长断断续续的汇报之后，苍夜女士的眸子之中连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表情越发阴沉起来。
没有比现在更加糟糕的情况了。黑暗要塞的东侧城墙依然炽热得令人难以靠近，即使是皮糙肉厚的角魔一族能够登城作战，失去了十几座大型塔楼和焚烧者部队的远程魔法打击的压制之后，对于攻城一方的直接威胁也极为有限。另一方面，远处的人类联军营地之中正在涌出大量军队，看来这一次他们已经决定不惜代价的全军压上，一举攻下这座黑暗要塞。
魅魔一族从来不是英勇善战的恶魔族群，这一点，在身为深渊七主君之一的苍夜女士身上也显示的淋漓尽致。在战局处于优势的时候，魅魔一族和其他恶魔一样能够发挥出非常出色的战斗能力，但是一旦局势不利，她们的战斗意志就会像是烈日下面的冰雪一样，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眼看着狮鹫大旗下面的那个人类方阵在几座异常高大的攻城塔的引导下，缓缓向着黑暗要塞逼近过来，苍夜女士心中完全被“马上撤退”、“抵抗一番之后撤退”和“留下断后部队，自己先行撤退”——诸如此类的念头充满了，以至于她几乎没有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
“诸神该死，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人类攻城部队马上就要到了，立刻组织防守部队登城作战！”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粗嘎声音响起，像是雕像一般愣愣的站在周围的那些高阶恶魔领主和深渊将军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用最大的声音吼叫起来，“遵命，查理&#183;曼敦陛下！”
“第二角魔冲锋团，跟我来！”
“深渊卫士部队，右侧八座塔楼交给你们了！”
“鞭笞者督战队，奉命登城作战！”
吼叫声驱散了一些因为刚刚的惨败而浮现在心头的惶恐情绪，黑暗要塞之中重新泛起了喧闹和嘈杂的声音，一队队、一团团精锐恶魔被从兵营里面调拨出来，在团队长的率领下爬上黑曜石塔楼，或者跑上踩过去似乎还有些微微发软的灼热城墙。
“深渊炼魔全部进入一线阵地，我需要你们使用天赋魔法？连珠火球，对人类的那些攻城车进行压制。”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吼声无疑是所有声音之中最为嘹亮的一个，“那些人类的神职者召唤出来的神力护盾并不容易摧毁，但是只要他们还进行着祈祷仪式，攻城车就没办法贴近黑暗要塞的城墙！”
苍夜女士的心中首次对惧怖主君浮现出些许敬意，她一向看不起查理&#183;曼敦，因为在深渊七主君之中，这位惧怖主君的实力毫无突出之处，而出身血脉也不算高贵，只是深渊炼魔的一个旁支而已。相比起火钻巨龙之王焚灭主君达里迦、会讨所有人欢心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或者是具有尊贵血脉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来说，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是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家伙，甚至连那个外表恶心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都比他更引人注目。
“查理&#183;曼敦陛下，我们能够有把握守住这里吗？”
苍夜女士的声音低如呓语，在惧怖主君的耳边静静响起。“为防万一，要不要先准备好一个撤退的方案？”
“黑暗要塞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苍夜女士。”
查理&#183;曼敦的身体上有好几处浅而狭长的渗血伤口，那是被火焰巨浪之中的锐利碎片所伤，不过惧怖主君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浪费任何力量在愈合伤口方面。“黑暗要塞是由无底深渊的整个第一层位面凝聚而成，只要无底深渊没有消失，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恢复，那些人类难道还能不断发动超过刚才那种程度的打击吗？攻城锤和投石器可没法带来传奇强者级别的破坏力啊！”

第195章 黑暗要塞攻防战（上）
伴随着宛如巨龙吐息的尖利嘶鸣和轰然而起的大量浓厚蒸汽，几颗直径在两米左右的巨大石球从攻城车顶猛然抛射而出，跨越将近三百米的距离，以不可阻挡的可怕威势砸在黑暗要塞高达四十米的坚厚城墙上，发出的声音之猛恶，更胜天空之中的滚滚雷鸣。
即使是黑暗要塞城墙上那些用黑曜石砌成的垛口和防护矮墙非常坚固，而且还有强大的黑暗魔法予以保护，但是对于这种纯物理碾压的攻击方式却也难以承受。一座塔楼被两颗石球从不同的角度先后命中，发出可怕的声音坍塌下来，黑曜石碎片崩落如雨；好几处城墙垛口发生了塌方，整整一队嚎叫角魔的身影在城墙上消失了，豁口处只留下看不出形状的深紫色血浆肉泥；一颗石球幸运的落在恶魔守军的阵列当中，骨折肉烂的声音完全被那声霹雳一般的巨响掩盖，血肉和骨骼碎片伴随着宛如地狱之中激荡的狂风一样四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不远处正在指挥战斗的惧怖主君查里？曼敦的脸上。
查理&#183;曼敦飞快的用手背擦去了那些血迹，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狰狞和扭曲来形容。“该死的人类，还有更该死的地精……”
惧怖主君的咕哝中蕴藏着淡淡的忧虑，不过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程度。“居然能够制造出这么可怕的武器，他们真的是肮脏而又愚蠢的地精吗？”
从那些结构复杂、造型怪异的投石器上发射的石球重量惊人，加上高速度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即使是传奇强者也不得不予以重视。查理&#183;曼敦刚刚以厉火之剑劈开一颗飞向自己的石球，手腕上传来的压力极为沉重，直到几分钟后依然让他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轰鸣巨响从惧怖主君的身侧骤然传来，一名正在施展天赋魔法？连珠火球的深渊炼魔领主被一颗石球擦过右侧身体，厚重的黄铜魔纹铠甲在重达数吨的冲击力面前并不比一张羊皮纸带来的防御力更高，当即被砸的塌陷下去。换成是一个人类的话，半个身体被砸扁绝对是要当即毙命的重伤，不过深渊炼魔领主的强韧体质让他多支撑了将近半分钟，如果不是剧痛让已经大致成形的连珠火球在他身边炸开，说不定还能在深渊祭司的黑暗治愈术的救助下重获新生。
“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惧怖主君查里？曼敦把注意力从不远处发生的那场惨烈爆炸上移开，虽然只是一名深渊炼魔领主和十多只鞭笞者阵亡，对于整支守卫大军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损失，但是整座黑暗要塞每一刻都在承受着数十台巨型投石器和炼金弩炮的猛烈打击。这样的损失积少成多，从开战以来已经让黑暗要塞的守军失去了二十多名高阶恶魔领主和几千精锐恶魔。
这种程度的损失即使是对多达三万的黑暗要塞守军来说，也是一个不得不予以正视的事情，更何况在这段时间里面，对于人类大军的反击始终处于非常不利的情况，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战果。
一阵尖利刺耳的咒骂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灼热的血色能量波动猛然爆发，化成几条火焰长蛇，横跨数百米的距离，向着人类的攻城部队猛扑过去。其中一条火焰长蛇迅如闪电的撞击在一座巨型攻城车上，与随后浮现的半透明神力护盾剧烈碰撞，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强光一闪，炸成漫天散落的血色火雨。但是其他几个方向上的人类部队就没有如此强大的防护，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火蛇凶狠的贯穿了他们的阵列，然后左右翻滚，将更多的人类士兵卷入来自地狱的烈焰当中。
这是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做出的第一次有效反击，然而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脸上却并没有因此而显得轻松起来。因为这些强力火蛇代表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已经率领着十几名高阶魅魔参加了战斗，对于彼此都拥有传奇强者的对阵双方来说，抢先出手的一方毫无疑问已经处于下风。
传奇恶魔主君亲自出手的威力当然不同凡响，银色王冠渡鸦和三头黄金龙旗帜下方的人类部队损失惨重，不得不向后退避，重整已经混乱的阵列；而苍狼和白鹿旗帜引导的那支人类部队的指挥官更加糟糕，撤退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致命的混乱，光是自相践踏和拥挤造成的死者，就不下于火焰巨蛇造成的损害。
无论三大王国的部队是否能够对黑暗要塞的坚固城防造成伤害，他们至少能够帮助北境部队吸引一部分恶魔守军的反击火力。当他们全都向后撤退之后，金色狮鹫旗帜就成为人类部队最为突出的前锋，顿时遭到了多达几倍的猛烈反击。
最先发动反击的依然是苍夜女士，魅惑主君高举双手，窈窕的腰身在城头迎风挺立，那一袭柔软的白袍被狂风吹拂得紧贴身体，完全展露出美丽到令人心悸的绝美曲线。“心灵之力乃至高伟力，双耳之间空无一物的愚蠢人类，用你们的生命来体会心灵的伟大吧！”
随着这冷酷的宣告迸出润泽红唇，苍夜女士的双眼骤然变得空洞黑暗，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从她的身体之中流过，然后聚拢在眸子当中。
“哇，大个子老头，你看，你看！”
密韵部落的小精怪首领四儿激动的跳个不停，抓住身边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袖子大声叫喊着，“看到对面城头上没有？那恶魔娘们可真漂亮！”
贝利亚副总主教眯起双眼看了过去，作为拥有城堡之心部分权限的高阶神职者，探查术同样成为他所拥有的能力之一，当他看到苍夜女士身体周围那层强烈的深紫色魔法灵光之后，皱纹堆垒的面孔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忧虑。“深渊魅魔是欲望的化身，当然会显得非常漂亮……四儿首领，你看到的是一只非常强大的魅魔女王，她在你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当然，四儿的眼睛绝对厉害，那娘们长得和部落之中最美的当当一模一样，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肯定很能生养……”
一阵冰冷的震爆骤然打断了四儿首领的话，无形无质，却带着令人困惑的力量，十几名正在向神祗祈祷的大地牧师身体摇动了一下，随后瘫软在地，心灵防线被击溃的结果就是让他们一时间除了剧烈喘息之外，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小精怪们的意志力远比虔诚的大地神殿神职者薄弱许多，但是由于头脑构造十分奇异，遭到的打击却相对要轻微得多。苍夜女士发出的心灵震爆之下，大多数小精怪都在脚步踉跄的乱跑乱撞，有些掏出自制火枪乒乒乓乓的一通乱放，有些叽喳乱叫着摔下攻城车——不过和他们平时的行为相比，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可言。
“吾主贝希摩斯，保佑你的虔诚信徒吧！”
心灵震爆发生的时候，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头脑也为之眩晕了几秒钟，不过他的心灵防线撑住了这次打击，虽然额头的确有些隐隐作痛。“我们被攻击了，教友兄弟们，马上吟唱赞美诗第七篇章，大地因何而鸣动？”
“吾主贝希摩斯，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吾主贝希摩斯，岩石肌骨庇佑万物！严厉如您，慈爱如您……”
随着低沉、庄严的旋律响起，笼罩在巨型攻城车上方的半透明神力护盾变得清晰许多，甚至还浮现出一尊肌骨全部由宝石和矿脉组成的巨大人像虚影，张开强壮的双臂，以保护的姿态屹立在巨型攻城车的前方。
魅惑主君苍夜女士舞动双手，引导着第二波心灵震爆的无形力量降下，然而这一次却无功而返，那尊巨人虚影像是被投入石块的水面一样波动了几下，就将绝大部分心灵震爆的无形力量吸收了，在虚影的保护之下，那些大地牧师甚至连头痛的症状都没有出现。
“诸神该死。”
惧怖主君查里？曼敦脱口而出一声咒骂，语气之凶恶，似乎令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居然是神力化身，那个什么大地之神卡该诺不是早就应该陷入沉眠了吗？”
“不是卡该诺，这个神力化身虽然凝实，却不够强大！而且形象也不对！”
苍夜女士叫喊起来，“我刚才并没有动用本源力量，如果是卡该诺的神力化身，应该连波动都不会出现！”
“那就消灭他！”
查里？曼敦咆哮起来，随后右手一挥，厉火之剑指向巨型攻城车，一道漆黑的光芒从剑锋上迸射出来，宛如雷电般穿空而过，狠狠地命中了巨人虚影的胸膛。
巨人虚影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吼叫。第二道黑色闪电接踵而至，正中巨人右膝，打得他身体一歪，屈膝跪倒在地。第三道黑色闪电将巨人虚影保护头颅的左臂炸断，然后继续向前，刺入未经打磨的翡翠原石构成的眼睛。
巨人虚影倒下的同时，贝利亚副总主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捂住胸膛倒了下去。四儿首领急忙伸出双手跑过去，想要搀扶住老人的身体。然而好心的小精怪首领没有估量好力量方面的差距，伴随着一声“咕呱”惨叫，贝利亚副总主教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四儿伸出的双手，然后继续倒下去，把他像是一只拍扁了的青蛙一样压在下面。
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叫喊声同时从攻城车上面的神职者队伍和下面整装待发的人类部队之中传出，“保护贝利亚大人！”
有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小心，神力护盾已经失效啦！”
另外一个声音急促的提醒说。
就在保护着巨型攻城车的神力护盾和巨人虚影同时消失的时候，魅惑主君苍夜女士集合了麾下十几名高阶魅魔的力量，召唤出一条巨大无比的火焰长蛇。伴随着最后几个邪恶的深渊咒文迸出，火蛇猛然扑向狮鹫大旗，滚滚血焰横亘碧色长空，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无底深渊的那条火焰长河突然降临世间一般。
“不好！危险！”
正在远方的红色新月旗帜下面观战的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心中陡然一沉，险些让这句话脱口而出。和那位为爱子之死而愤怒欲狂的乌萨马大伊玛目不同，沙漠天骑士因为曾经先后败在瑞斯特&#183;鲁滨逊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手中的原因，对年轻的李维&#183;史顿颇有敬意。
亚伯拉罕的尔穆法沙王子对于狮鹫领主也并无恶感，实际上正是由于阿拉桑王子把命丢在了德克城下，这位不受看重的王子才有了继承大伊玛目宝座的机会。“萨乌丁大人，”
他皱起眉头看向几乎已经被火焰巨蛇完全吞噬的巨型攻城车，“看上去那位狮鹫领主的处境不妙，我们是否应该马上离开？”
“尔穆法沙王子殿下，为什么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图哈&#183;萨乌丁用他沙哑的声音说。
“萨乌丁大人，只有北境郡和亚伯拉罕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不是吗？”
尔穆法沙王子眨着眼睛说，“光耀神殿一向认为明焰真主的信仰是对光耀之主的错误解读，即使是他们因为宗教理念方面的约束不能主动出手，那三条恶狗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那位死神巨镰托马德&#183;央森，无论他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亚伯拉罕人也绝不会在同一个陷阱栽倒两次！”
图哈&#183;萨乌丁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随后轻轻点头，“你的说法很有道理，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看来在阿拉桑王子在世的时候，你始终在掩藏着自己真正的才能。”
“当然需要隐藏，否则我的墓地恐怕都已经长满纸莎草了。”
尔穆法沙王子的嘴角歪了一下，流露出些许哀伤和自嘲的情绪，“萨乌丁大人，即使是现在，父亲……不，是乌萨马大伊玛目依然对我抱有偏执的念头，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
沙漠天骑士的脸色因为尔穆法沙王子如此亟不可待的招揽而微微改变，不过没等他做出回答，一阵嘈杂从远方传来，听上去里面没有什么哀伤和惶恐的意味，倒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一样兴高采烈。他急忙转过头，向着狮鹫大旗所在的方向望去，正巧看到了那条火焰巨蛇发出令人目眩的强光，紧接着轰然爆炸，而被它所吞噬的巨型攻城车毫发无损，车顶屹立着一位身穿红色长袍的老魔法师，右手高高擎起的长杖造型古朴高雅，杖头闪烁着属于上品烈焰宝石的赤红光泽。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仿佛吐出一口灼人的酸液一样，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亚瑟王国的护国法师，同时也是魔法师公会的副会长。明明是一个豪门鼎族，而且还曾经与那个狮鹫领主发生过激烈冲突，现在却成了李维&#183;史顿的得力部下，这简直……”
同一时刻，黑暗要塞城墙上的魅惑主君苍夜女士也发出了一声懊恼的呼喊，同时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敬畏和愤怒的表情。那条火焰长蛇是她集合了十多名实力超过大魔导师的高阶魅魔才召唤出来的，然而却在那个红袍魔法师的面前轻易被击溃，显然对方在控制火焰元素方面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传奇强者的境界。
“那个家伙……是火焰本源力量的拥有者！”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低吼着，同时将厉火之剑收了起来，“不要使用任何需要用到火焰元素的魔法，否则就和使用同类魔法去对抗焚灭主君达里迦没什么区别！”
苍夜女士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她的手指上激射而出，紧接着是几枚碧绿的强酸球和无数黑色的负能量飞弹，魔法的洪流猛烈的冲击在巨型攻城车前面的火焰护盾上，爆发出阵阵炫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许多人都被迫捂住耳朵，并且转过头去，让刺痛不已的眼睛和耳朵暂时得到休憩的机会。
然而这些魔法实际上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并非真正的威胁，苍夜女士身为传奇恶魔主君，很清楚一名掌握了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想要凭借着数量虽大，级别却大多只有五六环的魔法击败一名做好准备的传奇魔法师的话，那么也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
真正的杀手锏是隐藏在魔法洪流之中的无形心灵力量，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的双眼骤然闪过空洞的光芒，长发翻飞而起，空前强大的心灵力量被凝聚成为两根锐利无匹的刺针，向着身影几乎被淹没在强光和爆炸中间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迅速飞去。

第196章 黑暗要塞攻防战（下）
两根完全由心灵力量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刺悄无声息的划过天空，向着站在巨型攻城车顶层的那位红袍魔法师接近。心灵力量的特点就在于极为隐蔽，即使是在平时的时候也难以发现，更何况现在战场上到处都是电光闪烁、火球爆炸和音波轰鸣，激荡不已的元素余波足以让任何探测魔法失去用武之地。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确没有注意到那两根由心灵力量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疏忽大意，实际上心灵力量虽然是精神本源力量的一个分支，但却太过冷门，而且作用效果也相当有限，除了少数拥有心灵天赋的种族之外，很少有人会去特意锻炼。
除了依靠血脉之力跨越那道门槛的少数高等龙族，每一位传奇强者的经历都可以说绝不普通，这些经历早已经把他们的心智磨砺得坚韧如钢，这也是为什么诸如魅惑术、指使术和心智操纵术之类的精神魔法，在传奇强者间的争斗之中很少出现的缘故。
深渊魅魔就是极为罕见的拥有心灵天赋的种族，深渊魅魔的魅惑能力之所以难以抵挡，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她们的心灵天赋削弱了诱惑对象的心智抵抗力。不过这种天赋的优势体现得并不十分明显，以至于许多受到魅魔诱惑的受害者都不自知。
心灵天赋一旦晋升到本源力量的程度，带来的影响就变得非常巨大。除了坚强的意志和少数同样冷门的心智防御魔法之外，甚少有什么力量能够对只作用于精神层面上的心灵力量进行有效防御。然而最高等级的心智防御魔法——大脑闭锁术也只有第七能级，对于苍夜女士发出的蕴藏有心灵本源力量的无形刺针，防御力近乎于无。
无形的刺针轻松贯穿了火魔导身前布下的怒焰壁垒和烈火神盾，后者轻微波动了一下，就被像是一团结冻的奶昔一样轻易贯穿，而前者形成的那片赤红色光幕甚至连波动都没有出现。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在最后一刻才发觉情况异常，猛然张开嘴巴，一束极细的火红色光芒从他的舌尖弹射而出，红光发出的锐利啸声宛如尖细了十多倍的龙吟，令远在数百米之外的苍夜女士和惧怖主君都不禁皱紧眉头，那些高阶魅魔更是感到双耳剧痛，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嘴里的咒语，原本激烈无比的魔法攻势顿时为之停顿。
火红色光芒毫无疑问就是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最为强大的武器——提取自城堡之心的烈焰祭坛，原本属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火焰本源力量。单纯从力量的强度方面来说，远远超过了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的那两根心灵刺针，然而元素力量与精神力量之间并无真正的交集，火红色光芒扫过之处，两根近乎于无形无质的锐利尖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眼看着利刺即将命中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头颅，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的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炽热的兴奋。在深渊炼狱的族群当中，魅魔一族并不以战斗力强悍而著称，实际上由于她们更擅长以美貌和身体作为武器的战斗，在面对面的交锋对抗之中未免就显得孱弱了一些。在深渊七主君的排名当中，魅惑主君苍夜女士也是一向奉陪末座，甚至比全身肮脏发臭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和喜欢玩弄死人头骨的腐败主君安略特的地位还要低下。
这恐怕与苍夜女士从未正面击败过任何传奇强者有关，至于在另一种方式的战斗当中惨败的强者倒是数不胜数，甚至用来撰写一部深渊炼狱领主名录都够了。
想到最多一秒钟之后，对面那位连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都要重视的传奇魔法师就要被自己发出的心灵穿刺重创，甚至有可能因为精神严重损伤而濒死，苍夜女士几乎都快要兴奋到引吭高歌。
她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一些。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道蓝白色的光芒毫无预兆的亮起，闪动的速度快的惊人。魅惑主君苍夜女士脸上的笑容还未敛去，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高举烈焰法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一个穿着极为体面的贵族管家服装的老人，左手拿着一条雪白的毛巾，右手还托着放有两杯红酒的镀银雕花托盘。
锐利的心灵刺针笔直的刺入老人的额头，然而却没能长驱直入，破坏掉老人的心智——或者说，撞在了难以想象的坚固防护上面。在那一刻，魅惑主君甚至以为心灵刺针刺中的是一块硬度超乎想象的金刚石，紧接着传来了两声清脆的破裂声，似乎直接发自苍夜女士的心底。
一声长长的惨呼从黑暗要塞的城墙上响起，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美丽的脸庞毫无血色，宛如折翼的小鸟一样从城头栽落下去，随后响起的是她麾下的那些高阶魅魔们发出的惶恐尖叫，这些背后生着一对蝙蝠翅膀的美丽魔女们不假思索的向着城下跳去，魅魔一族的女王陷入危机这件事情，让她们完全把眼前的危险战局忘在了脑后。
迪什先生揉了揉前额刚刚被心灵刺针命中的地方，表情显得有些怀念，“精神力真是一种好用的力量啊，无形无质，难以防御，只要掌握到本源的程度，甚至就连同为传奇强者也要十分忌惮……”
他的声音低如呓语，双眼之中闪动着回忆的光芒，说话的对象明显不是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苍夜女士，而是针对某位身影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的老朋友。
“可惜取巧永远不是真正的坦途，心灵力量虽然难以防御，但是力量的本身实在是太脆弱了，只要是掌握了抵御它的办法，它的威力就是所有本源力量之中最弱的一种！”
听到苍夜女士因为本源力量被击溃而身负重创的消息之后，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双眼之中的血光几乎都快喷射出来了，“那个老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他难以置信的低吼起来，完全不顾及自己想要保持的威严统帅的形象，颤抖着手指向着对面伸了过去，“苍夜女士的心灵震爆是她隐藏的王牌，即使是同为深渊七主君之中，也有好几个心智脆弱的家伙抵挡不住，而出现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眩晕。”
“可是……查理&#183;曼敦陛下，苍夜陛下的伤势真的非常……非常沉重，她的近卫队长阿斯托利亚女侯爵提出要求，希望能够抽调一千精锐，把苍夜陛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在做梦！”
伴随着愤怒的吼叫声，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狰狞巨口里面喷出了一团带有硫磺气息的毒火，差点将巴斯团队长的尖鼻子烤糊。“我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任命的黑暗要塞统帅！在将人类联军的进攻击退之前，这里的守军一个都不能少，更别说一千！”
“查理&#183;曼敦陛下……”
巴斯团队长嗫喏着说，面孔再次变成了青灰色，显然心中的恐惧已经快要让这位资深翼魔歼灭者难以承受，“阿斯托利亚女侯爵说……这是为了苍夜陛下的安全。”
“去她的苍夜陛下吧！”
查理&#183;曼敦毫不客气的咒骂起来，“我没有必要关注一个失败者，更没有必要为了她的安全花费一星半点力量！巴斯，你去告诉那位阿斯托利亚小姐，黑暗要塞能够守住的话，没有人类会碰到苍夜陛下两条美腿中间的地方；如果黑暗要塞守不住的话，哪怕她能够躲会欲望漩涡位面也不安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也会亲手扒下两位恶魔主君的皮——她的和我的！”
巴斯团队长随后被一声“滚去汇报吧！”
的咆哮给吓得连滚带爬冲下城墙，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翅膀这回事，至于他是否敢于把惧怖主君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魅魔侯爵阿斯托利亚，一旦转述之后会不会惨遭殴打，那可不是查理&#183;曼敦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一阵宛如巨龙喘息的怪异声音传来，对面的巨型攻城车又在投掷那种石球了，眼看着刚刚自我修复了少许的黑曜石塔楼和城墙在连续不断的石球重击之下分崩离析，想要发射连珠火球的深渊炼魔们被砸的到处躲避，惧怖主君沉重的喘了两口气，终于决定停止意义不大的强行反击，将守军撤离已经变成死亡地带的外侧城墙。
听到白骨号角发出低沉的撤退号令之后，早就已经感觉坚持不住的黑暗要塞守军不由得都兴奋的发出了嚎叫声，简直就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似的。随后大批恶魔蜂拥而退，争抢着通往要塞内侧的坡道，或者不顾一切的从城墙上跳了下去。那些深渊炼魔甚至急不可待的施展了火焰跳跃魔法，一团团火球从黑曜石城墙上腾空而起，数量之多，差点让人以为黑暗要塞再次沐浴在火海当中。
战线随着恶魔守军从外侧城墙上撤离而向前移动，现在人类联军的攻城部队甚至可以毫无阻挡的抵达黑暗要塞的城墙脚下。不过对于绝大多数部队来说，高达四十米的坚固城墙都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障碍，虽然此前他们也制造出一些攻城武器，然而面对在大陆的战争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高墙壁垒，哪怕就是最为高耸的云梯车，也只勉强达到了30米左右的高度。
就连狮鹫骑士团的那些巨型攻城车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高达二十米的攻城车几乎已经达到了同类规模的极限，高度甚至超过了一些中型城堡的高塔塔尖，然而与黑暗要塞相比，依然像是一批毫无用处的玩具。
小精怪们依然在快乐的操作着投石器，不断投掷出巨大的石球，不过随着黑暗要塞正面城墙上的塔楼被一个个摧毁，投石器也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石球从天而降的可怕冲击力能够摧毁任何魔法护盾或者坚固垛口，但是对于厚达十多米的黑曜石城墙本体来说，造成的痕迹却并不比刮伤更重，即便是黑暗要塞没有自我愈合的能力，想要单纯凭借投石器砸开这道城墙，估计也不是一两天能够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小精怪造出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着同样的问题，哪怕是幽月大师亲自指导，也只能让问题延后发生……
“承蒙吾主佛兰达拉的保佑，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光耀联军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我们现在已经抵达了黑暗要塞的城墙下面，并且准备铲除这个罪恶的根源。”
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进行着一场热情洋溢的演说，这位大公阁下身穿戎装，腰佩细刺剑，站在飘扬着狮鹫大旗的巨型攻城车后面，不时充满激情的向着人群挥舞双手，看起来远比站在他身边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更像是这场胜利的缔造者。
“听上去咱们这位赞多拉大公阁下好像亲临一线指挥战斗来着？”
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那么刚才和我们在营地里面喝上午茶的那位又是什么人呢？要说起对胜利做出的重大贡献，人员损失最多的西吉士王国毫无疑问应该占有一席之地吧？”
“洛克王子殿下，你恐怕是弄错了一些事情吧？”
佛罗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国王撇了撇嘴，语气半是嘲讽半是认真，“死伤众多只能代表西吉士王国的部队实力太差，或者指挥官太过无能，如果损失的人数可以和作出的贡献相等的话，那么如果派出一批未经训练的乡巴佬来，岂不是能够与李维&#183;史顿阁下争一争首功？”
洛克王子的白皙面孔涨得通红，不过还没等他想到反唇相讥的话，头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无数叽叽呱呱的叫骂声，多达上百的小精怪从攻城车顶层噼里啪啦的摔落下来，如果不是他们的腰间都系着安全绳索，肯定会凭空下起一场小精怪雨。
巨响传来的时候，聚集在巨型攻城车后的人群惊声四起。前一秒钟还在紧握双拳，要身先士卒，做“攻入黑暗要塞第一人”的赞多拉大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地卧倒，然后以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滚翻脱离现场；年轻力壮的洛克王子闪避的动作也不含糊，显露出远比他的武技更要出色的实力，冲出人群的时候甚至将自己的一名护卫骑士踩翻在地；腓力二世算是三大王国的首脑人物之中表现最为镇定的一个，不过按照真正镇定如恒的尔穆法沙王子后来描述，这位容貌和才能同样平庸的国王陛下根本就是被吓呆了，如果不是他的护卫骑士们足够忠诚，用身体和盾牌为他阻挡陷入混乱的人流冲击，说不定佛罗尔萨王国就会因为践踏而失去他们的国王。
那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李维有些无奈的抬头向上看去，他对于这种事情的发生早有预料，直到将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从外侧城墙上赶走之后，才发生爆炸已经让他感到吃惊了。不过或许是酝酿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刚刚的爆炸造成了席卷整个攻城车顶层的可怕气浪，幸好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们已经先一步离开，否则说不定就会造成相当严重的伤亡。
“密韵骑士四儿，你和你的部下还好吧？”
李维扬声叫喊着，同时在头上晃来晃去的小精怪之中寻找着四儿首领的踪影，让狮鹫领主感到苦恼的是，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被爆炸的浓烟熏得黢黑，除了两颗明亮的大眼睛之外几乎和煤球没有区别。
“四儿首领，我说不能数到六，你偏说可以，你看现在怎么样？爆炸了吧？”
一个沙哑的怪异声音响起。
“哪里的话，巴巴卟大技师，虽然我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刚才你数到三就爆炸了！”
小精怪首领四儿立刻反驳说，这颗煤球倒还紧紧抓着他的佩剑以及头盔，不过充当胸甲的水壶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总之都是你的错！”
这次是异口同声的指责。
小精怪们一旦陷入相互指责和推诿之后，通常都需要组建一个特别委员会，对事故责任进行详细的分解，然后落实到上至首领，下至新生儿的每一个部落成员头上，这样一来哪怕是再大的过错，也被分化到所剩无几，甚至只需要用脑袋撞几下墙来惩罚自己就足够了。不过李维可没有打算等着他们按照传统来办理，狮鹫领主的双眼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心灵通讯的声音随后就在四儿首领的脑海之中响起。
“四儿首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李维的声音虽然并不高亢，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你的族人有没有出现伤亡，需不需要立刻进行救治？”
“没，领主大人，完全没有！”
四儿兴奋的东张西望，看到距离脚下又十多米的李维的身影之后，小精怪首领想要用拳头叩响胸甲，不过却很快变成了失望——他的水壶胸甲被炸飞到黑暗要塞里面，估计一时半会是没法找回来了。
“领主大人，这点爆炸不算什么的，在密韵部落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好几次比这回更大的爆炸呢！”
“这没有什么好自豪的吧！”
李维哭笑不得的回答说，“四儿首领，那么攻城车顶层的投石器怎么样了呢？”
“当然是全完蛋了！”
四儿首领的声音听上去绝对算不上沮丧，反而有些兴奋的感觉，“一台‘嘣’的一声，紧接着就‘嘣嘣嘣……’领主大人，我认为这种现象非常值得研究，我姑且将其命名为‘四儿发现的投石器崩崩嘣连锁爆发性反应’！”
李维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将小精怪当成消耗品的炼金术士们的黑暗心理，年轻的狮鹫领主随后狠狠摇头，摆脱了这样的想法，同时为此感到一阵后悔。
“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的小精怪也不应该例外……是这样没错吧，迪什先生？”
不知何时出现在李维身边的老管家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您的仁慈可以让苦水变甜，李维少爷，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小精怪的投石器了，请您和我一起打开城堡之心的传送门，召唤出为这次战争准备了半年之久的秘密武器吧！”

第197章 突破天际的破城锤（上）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跨坐在黑暗要塞内城高达百米的黑曜石城垣之上，向下俯瞰着硝烟和蒸汽弥漫的战场，狭长的双眼之中不时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带有浓厚硫磺气息的火焰从他的鼻孔和嘴巴里面不断喷出。十几位高阶恶魔领主和将军站在他的身旁，一张张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孔现在都带着些许恐惧和不安的表情，连呼吸的时候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因为发出什么声音而引起惧怖主君的滔天怒火。
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部队已经全都从外侧城墙上面撤离，这不仅仅是因为人类一方那些特殊的投石器和炼金弩炮太过犀利难挡，更重要的是对于失去绝大多数远程部队的恶魔大军来说，依托外侧城墙的坚固防御和人类联军打远程对攻，实在显得太过吃亏了。即使是嗜血残暴的深渊恶魔一族，在长时间难以还手的被动挨打状态下，士气也会不可挽回的发生低落。
这才是惧怖主君查理&#183;曼顿真正需要恐惧的东西。
人类联军——特别是那个狮鹫领主麾下的部队——表现出来的力量之强，的确超过了查理&#183;曼敦原本的估计。与天生拥有强悍身体和天赋魔法的深渊恶魔相比，主位面佬——人类、精灵、矮人和兽人之类——应该都是非常孱弱的对手，哪怕是其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传奇强者的身影，但是由于数量稀少，而且又全都桀骜不驯，对于数以十万计的恶魔大军来说勉强算是值得注意的麻烦，而算不上是真正的威胁。
在狮鹫大旗出现在亚瑟王国北境之前，这种想法已经得到了很多次验证，固步自封的精灵足迹不出月语森林，自私自利的矮人困守铁炉山脉，失去血脉力量传承的兽人部落更是不堪一击，一切计划都按照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预测在顺利进行。要不是亚瑟王国的王都拥有一个难以破除的神圣领域结界，而万法之城的入口又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半位面中，原本禁锢着深渊炼狱的七个“楔子”早已被一一拔除，而伟大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也早已降临主位面，并且获得那把自世界诞生以来，就一直被恶魔垂涎的至高宝座。
然而一切都在那个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出现之后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告死者组织对于北境郡的渗透遭到失败，原本已经掌握了莱恩子爵领八成权力的吸血亲王因为身份败露而不得不逃离；紧接着布置在活火山当中的前进基地和深渊祭坛都被摧毁，恶魔祭祀临死前召唤出深渊之晨星塞拉&#183;法尔娜大公的虚影，却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驱逐回荒芜大地位面。
计划出现严重问题，负责制定相关计划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紧急启动预备方案，派遣深渊炼魔将军克莱努斯率领数万大军强渡黑河，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摧毁北境郡的新生反抗力量，扑灭名为狮鹫领主的那股微弱火焰。然而在短短几个月当中，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股力量却增长到了教人难以置信的程度，那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居然成功整合了北境郡的大半军力，加上大地神殿部分神职者的帮助，在黑河建造起一条别出心裁的冰壁长城。
身经百战的克莱努斯将军就在这条长城面前碰的头破血流，不但麾下的数万大军只有半数得以回归，就连他自己也被砍下了头颅。如果不是身为位面领主的高阶恶魔贵族的灵魂能够自动回归深渊，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差点保不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惧怖主君更加心中警惕，深渊七主君之中已经有五位在狮鹫领主面前折戟沉沙，其中只有综合实力最强的焚灭主君达里迦毫发无伤。不过这位主君陛下在回到荒芜大地之后，就立刻封闭了那个位面，恰恰印证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指责他在战争当中没有出尽全力，而且还可能与狮鹫领主一方暗通款曲的说法。
可以这样说，李维&#183;史顿的出现已经极大的改变了这次战争的进程，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出现的话，或许现在深渊大君主已经降临，而身为首脑人物之一的查理&#183;曼敦，也应该享受到自己应得的那个尊荣神位了。
惧怖主君抬起头来望向天空，金色太阳的光芒依然璀璨刺目，然而查理&#183;曼敦的心中却没有一丝畏惧，因为那无限光明之中已经失去了灵魂主宰，现在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理应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罢了。
一声巨响从脚下的战场上传来，将查理&#183;曼敦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惧怖主君眯起眼睛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浓浓的白色蒸汽，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群没脑子的蠢材！”
查理&#183;曼敦烦躁的啐了一口，低声咒骂起来，“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片浓雾吗？留着那些天赋魔法准备做什么？给我马上驱除这些雾气！”
站在他身后的那些恶魔领主和将军们立刻纷纷施展魔法，高阶恶魔在成年之后，无需任何学习也会掌握好几种魔法，这些领主和将军当然不会例外。随着以深渊语唱诵咒语的声音结束，十多颗血红色和淡蓝色的光球先后投入城外的那片白雾当中，然而除了激荡起一阵阵波动之外，没有对白雾造成任何影响。
“解除魔法没有效果，驱散术也一样……”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人类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制造出这样一片具有反魔法效果的浓雾遮掩？”
他转过头来，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吩咐说，“巴斯，你马上率领翼魔侦察部队前去查看一番！”
翼魔侦察兵的资深团队长答应一声，率领一队排出楔形阵列的翼魔歼灭者，展开双翼冲入下方的浓雾当中。几乎是他们的身影刚刚进入，浓雾之中就响起了阵阵嘈杂的声音，翼魔的恶毒咒骂，狮鹫的悦耳鸣叫、大乌鸦的嘶哑尖叫和银飞马的高亢长嘶混在一起，在浓雾中为所展开激烈的碰撞和残酷的厮杀伴奏。乳白色的浓雾因而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发生剧烈的波动，然而却依然固执的聚集在一起，挡住了外界的一切试图窥探内部的目光。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顿焦躁的等待了几分钟，然而巴斯团队长和他的部下却无一返回，甚至连白雾的波动也在渐渐变小。就在查理&#183;曼敦张开狰狞巨口低声咒骂，准备派出另一支侦察部队的时候，浓雾再次发生剧烈波动，巴斯团队长歪歪斜斜的飞回来，原本跟随在他身后的四百多名精锐翼魔全都不见了。
巴斯团队长的降落姿态几乎完全失控，可以说摔在了惧怖主君面前，这位资深翼魔团队长全身布满伤痕，其中有的像是精灵弯刀和弩箭造成的伤害，更多的则是抓痕和啄伤，他的右眼已经被硬生生挖了出来，挂在眼眶前面摇摇晃晃，只有一根血筋相连。
“查理&#183;曼敦陛下……”
巴斯团队长的声音因为惊恐和疲惫而显得呆滞虚弱，“太可怕了……许多大乌鸦、狮鹫还有精灵的银飞马骑士早就在浓雾之中设下埋伏，我的队伍只支撑了几分钟就……全军覆没……就连我也差点……差点……”
“浓雾之中有重兵把守？”
惧怖主君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宛如峡谷一般深陷下去的沟回，“那些人类究竟在搞什么把戏？浓雾本身又是怎么回事？”
巴斯团队长困难的吞咽了一口血沫，“人类早有准备，我们无法突破那些空骑兵的防线，就是再增加几倍的力量恐怕也难以成功。但是我至少能够弄清楚一件事情，那些浓雾并非什么魔法效果，而是水蒸气，大量的水蒸汽，所以也不可能被魔法所驱散。”
“水蒸气？那些浓雾是水蒸气？”
查理&#183;曼敦的双眼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而瞪大，里面喷射出两簇骇人的血焰，“那些人类是怎么制造出这片浓雾的，难道他们准备了上百口大锅，在黑暗要塞的城墙外面集体煮汤么？”
集体煮汤这种滑稽的猜想当然不会是事实，这片浓雾的出现实际上完全属于例外。那些小精怪制造投石器发生大爆炸之后，主体部分已经散落在几百米的范围内，不过制造动力的部分却没有彻底损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着天空喷射出大量的水蒸汽。四儿首领原本自告奋勇要率领精怪技师们前去维修，却被李维&#183;史顿很干脆的阻止了。
“四儿首领，这些水蒸气是最好的遮蔽视线的东西，你现在不需要去维修它们，而需要把那些还没损坏的设备拆开，制造出更多的水蒸气。”
“把好端端的东西拆开！”
小精怪首领的脸上露出极为不情愿的表情，“狮鹫领主大人，对于小精怪来说，这太残酷了……那些消耗了心血和时间制造出来的东西，要用我们的双手去弄坏吗？”
“那些东西反正用上几次也会坏吧，而且还伴随着‘砰’的一声……”
李维好不容易咽下了这句会伤害小精怪们感情的话，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蹲下身体，把右手放在四儿的肩头上。“密韵骑士四儿，战争总会有牺牲的，小精怪拆开这些设备，提供的水蒸气遮蔽会拯救许多条生命，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当然很好！狮鹫领主大人，我明白了！”
四儿首领用力点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请听我说，我们要拆掉那些还能够使用的攻城武器，但是这并不是说明我们的武器很差，相反，它们能够拯救许多小精怪和大个子人类的生命！让我们动手吧！”
下一瞬间，小精怪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水蒸气的遮蔽的确有效，让迪什先生和梅里斯特大师省下了布置反侦测魔法的时间和精力，随后两位传奇魔法师在黑暗要塞前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等边三角形魔法阵，蛋白石、月长石和水晶粉末代替了几种珍贵的魔法宝石，组成整个魔法阵的外侧同心双环，而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各自竖起了一支银合金的柱子，表面上刻画着无数炼金符文。
“这次我们必须一鼓作气将那件武器召唤出来，如果中断的话，可能会造成非常糟糕的后果，毕竟那件武器与工匠之神莫提制造的炼金巨神像无法相比，空间波动或者断裂都会让其严重受损。”
迪什先生用十分庄重的态度嘱咐说，随后示意李维和梅里斯特大师分别站在等边三角形的顶点上，手扶着银合金魔法柱，而他本人在最后检查了一遍魔法阵的布置之后，站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空间流转，生灭不息，唤，应，诸界门开！”
随着迪什先生苍老嗓音的吟唱，三角形顶点的三根银合金魔法柱开始发热，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从下向上依次点亮了所有炼金符文，李维感到胸膛之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搏动了一下，随后就在三角形魔法阵的最中央的位置上，浮现出一座巨大无比的攻城机器虚影。
这座攻城机器应该属于攻城锤，起码无论是前后的车架还是中间悬挂的撞锤都与普通的攻城锤构造相似，然而令见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哑口无言的是，这座攻城锤的体积实在是超乎想象，前后的车架高度几乎达到了三十枚以上，而中间由数十条黑色锁链所悬挂的撞锤更是极为庞大，而且造型只能以富有黑暗魅力来形容。
没错，就是黑暗魅力。
如果说这座攻城锤是出自无底深渊，由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亲手锻造而成的话，恐怕都会有人相信，撞锤的本体并非通常攻城锤使用的原木，因为哪怕是高达二十米的千年铁杉木，也远远要比这根撞锤的体积小得多。撞锤以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锻造而成，表面遍布残忍狰狞的锯齿、刀刃和尖刺，而且全都泛着锐利到不可触摸的光泽；撞锤的头部铸造成了生有几对弯角的恶魔头颅的模样，制造者显然属于这方面的艺术大师，恶魔头颅形象生动，表情真实，半张开的嘴巴里面还燃烧着硫磺毒火，让人有种随时会听到狰狞咆哮的错觉。
支撑撞锤的前后车架采用的是一种带有深红色纹理的奇异木材，这种名为深渊火纹木的木材在主位面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无法生长，只在活火山的火山口附近有少许不成材的幼苗。深渊炼狱之中倒是有不少火元素充沛的位面生长有这种树木，是制造统帅轮宫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之一。
“亵渎，这简直就是……亵渎！”
看到三角形魔法阵之中浮现的东西，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第一个叫喊起来，“光耀之主在上，你们怎么能够制造出这么邪恶的武器？”

第198章 突破天际的破城锤（中）
看到李维等人召唤出的那座超巨型攻城锤之后，虽然没有像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那样发出了毫不客气的怒斥，光耀神殿之中绝大多数神职者的态度也都显露出一定敌意。在他们所受到的教导当中，深渊恶魔当然是光耀神殿毋庸置疑的死敌，而任何妄图利用恶魔之力的组织或个人，无论一开始的目的是善良抑或其他，最终都会因此而堕入黑暗，从无例外。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不顾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阻挠，快步走向李维，向着他伸出有力的双手。看到让&#183;雷顿总团长的接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右手微微一动，似乎想要阻挡，不过随后又安下心来——他在这位总团长大人的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敌意，反而充满了真切的焦虑和担忧。
“李维阁下，请听我这个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一句话。”
让&#183;雷顿语气诚恳的大声说，同时拉住李维的胳膊，“黑暗的力量的确强大，对任何人都充满诱惑，然而其中蕴藏的并不仅仅是力量，也包括潜移默化的堕落思想。我见到过很多抱有善良目的的人堕入黑暗，我见到过很多意志坚定的强者最终成为邪神的信徒……您和他们不一样，我能够察觉到您还没有真正被黑暗力量所同化，所以请您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及时摆脱黑暗的诱惑吧。”
李维一开始面带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不过当让&#183;雷顿总团长说到一半的时候，年轻摄政王的面部表情已经改变为庄重真诚，对于这样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光耀信徒，他没有理由将其看待为光耀神殿的腐朽势力。“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多谢您提醒我黑暗力量的可怕。”
李维语气坦诚的开口回答说，“但是您恐怕是弄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黑暗力量，更不用说是受到黑暗力量的诱惑和同化啊。”
“没有接触？”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随后抬起手来，指向李维身后的巨型攻城锤，“摄政王阁下，难道您身后没有出现黑暗力量的强大造物？难道萦绕在这座攻城锤周围的力量，不是属于深渊恶魔一族的东西吗？”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你必须马上做出放弃所有与恶魔有关的力量、武器和魔法的承诺，并且接受光耀神殿派出的神职者对亚瑟王国北境郡的详细检查，以确保不会发生类似事件。”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语气要比让&#183;雷顿强硬的多，原本就冰冷的面孔现在更是硬如铁石，透露出一股决不妥协的固执来。“否则的话，光耀同盟将视你为黑暗之友，原本做出的所有盟约皆可作废！”
李维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与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对视，开口回答的时候，语气强硬而毫不退让，“尊敬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请原谅我的冒犯，您和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犯了同样的错误，你指责我接触黑暗力量，甚至已经是黑暗之友，光明之敌，但是我想请您拿出证据，否则这样无端指责的话，恐怕即使是以光耀神殿的强大影响力，也会难以服众吧？”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随后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佛罗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国王陛下和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也加入进来。尤其是后者的笑声格外响亮，而且表情也同样夸张，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刚才在面临危险时作出的拙劣表现一并掩盖掉。
“李维&#183;史顿阁下，既然你这样说，就请正面回答让&#183;雷顿兄弟的问题。”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慢条斯理的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其中却隐藏着极细微的险恶，“这座攻城锤恐怕是我生平看到过的最强大的攻城机械，但是这种造型……还有其中蕴藏的黑暗力量，全都与光明背道而驰，不是黑暗力量的造物，还能是什么东西？”
“东方的亚汉古国有一位大贤者曾经说过，以外形来判断事务的本质，会让人错过发现真正根源的契机。”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语气彬彬有礼而又咄咄逼人，“至于这座攻城锤里面所蕴藏的力量，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如果骄傲没有让你的双眼受到蒙蔽的话，你应该完全能够察觉这种力量的根源。”
“什么力量？什么蒙蔽？”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残酷笑意，“这件东西分明就是以黑暗魔法锻造出来的，和深渊恶魔没什么区别的外形可以暂且不说，那种邪恶的波动实在太明显了，身为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我不可能连这都分辨不出来吧！”
“如果你口中所说的邪恶波动就是深渊垢铜……这种炼金材料的话，那么我真的无话可说。”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脸上露出的表情分明就是怜悯，“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我听说光耀神殿之中也拥有几位炼金术大师，那么可否请你去请教一下他们，使用深渊垢铜来进行炼金物品的制造，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堕入黑暗的行为呢？”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在炼金术方面并没有什么造诣，但是至少对其有所了解。深渊垢铜这个名字虽然让他感到十分陌生，然而迪什先生既然敢提出来让他考证，恐怕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批驳的地方了。
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在光耀神殿一方的阵营当中，一名身穿炼金术士长袍、胸前佩戴着大师徽章的大胡子中年人沉吟了一下，果断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力量的波动来自于深渊垢铜这种材料本身……光耀之主在上，你们在这座攻城锤上究竟使用了多少深渊垢铜？我怎么感觉到甚至比神国号上面使用的数量还多？”
“神国号炼金飞行船？”
让&#183;雷顿总团长吃了一惊，语气急促的追问说，“修达大师，你是说在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座驾上面，也有使用……深渊垢铜这种材料？”
“是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
大胡子炼金术士挺了挺胸膛，语调之中带出身为权威开口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深渊垢铜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炼金材料，在许多炼金魔法阵序列当中都是不可替代的东西，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飞行船的魔能炉和控制核心当中都使用了相当数量的深渊垢铜，而这些材料的缺少，也正是我们无法让两艘飞行船恢复全盛时期性能的原因。”
“但是……深渊垢铜，这个词总让人联想起深渊炼狱，而且这种力量波动也让人感到十分厌恶！”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皱紧眉头坚持说。
大胡子炼金术士冷淡的向他瞥了一眼，“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炼金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在炼金术当中，所有的材料都没有邪恶与善良之分，深渊垢铜的确产自于深渊炼狱的某些位面，然而微量的深渊垢铜粉末可以催化大多数材料，许多光明魔法阵都需要用到这种珍贵的炼金材料——就连你手中的那支光耀主教权杖，里面也掺杂了千分之一的深渊垢铜粉末！”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色发白的后退半步，握着光耀主教权杖的胳膊肌肉绷紧起来。他还想再说几句什么，然而当他看到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绝大多数光耀神殿神职者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也只能极力遏制住心中的失望，向着李维&#183;史顿点头致歉。
“抱歉，李维阁下，我们的误会和质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请你原谅，不过这些都是由于我们对炼金术方面的无知，而非恶意的质疑。”
“并无恶意的误会完全可以得到原谅，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
李维若有所指的回答说，随后把目光转向了迪什先生。
“腓特烈大师，使用这座巨型撞城锤撬开黑暗要塞的大门，究竟有多大把握？”
“在真正展开对抗之前，把握是谈不上的。”
迪什先生字斟句酌的回答说，“不过从我按照传说之中黑暗要塞的坚固程度进行估量，成功的可能应该在七成以上。”
“那就开始准备进攻吧！”
李维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随后骑士剑发出铿锵声音跳出剑鞘，直指长空。“亚瑟王国的臣民们！将近一年过去了，我们养精蓄锐，从来不敢或忘当初的无力与悲伤，现在一切都到了与深渊恶魔清算的时候，光复王都菲尔梅耶，就在此时！”
怒涛一般的呐喊声由上万条喉咙吼出，随即响彻天空，震撼得连笼罩在黑暗要塞城下的浓重白雾也颤抖起来，仿佛里面有无数猛兽正在奔腾跳跃，准备向着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发动强而有力的进攻！

第199章 突破天际的破城锤（下）
大地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发生第一次颤动之前，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始终据坐在黑暗要塞内侧城墙上面，目光扫视着城外的战场，那里的浓雾像是开了锅一样翻滚着水花，程度甚至比巴斯团队长率领翼魔部队进入之后都要激烈。
站在他身后的那些高阶恶魔领主和将军们都在彼此窃窃私语，揣测着人类联军将要施展的攻城手段，但是就连最为悲观的说法，也只不过是外侧城墙将会被人类联军占领，随后与恶魔守军展开一连串激烈的近距离交锋罢了。
小规模、近距离的交锋，深渊恶魔一族的强悍体质可谓占尽优势，尤其是在狭窄的城墙和石头台阶上战斗，哪怕是一只普通角魔，也能够凭借力量和体质的优势与一名掌握了斗气力量的正规骑士相抗衡。
如果将同样的战场放到一马平川、适合骑兵大规模冲锋的城外平原上，恐怕五千名角魔组成的厚实阵列，也会被十分之一的人类骑士团队从正面突破，从某种意义上说，战斗力方面的差距会被拉大到十倍以上。
虽然连受重创，不过黑暗要塞依然拥有两万五千名精锐恶魔守军和几万杂牌炮灰，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可以在各处要道安排由两万多名角魔、地狱犬和深渊卫士组成的肉搏团队，人类联军的人数虽然多达十万，但是恐怕其中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不够十分之一，能够有五千人已经堪称是极为精锐了。
哪怕是普通骑士，也没有任何统帅能够将其作为消耗用途的炮灰，而大多数都是作为小队人马的领导者。成员全部都是骑士的部队当然也有相当数量，不过都属于精锐之中的精锐，更不可能被使用在每一寸土地都需要反复争斗和牺牲才能确定归属的惨烈巷战当中。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误的可能，他举起右手晃动几下，做出了按照既定战略进行准备的命令。
大部分恶魔领主和将军随即领命离开，各自去整顿部队，准备接下来的战斗，不过查理&#183;曼敦却没有离开自己跨坐的黑曜石城垣，他带着几分恶意揣测的兴致向着下方俯瞰，心里对人类联军如何登上黑暗要塞高达四十米的外侧城墙很感兴趣。
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与其他深渊恶魔不同，他对于主位面的各大种族均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尤其是在这些种族的作战方式方面更是如此。人类骑士的斗气相当麻烦，同时擅长制造各种攻城器械；精灵擅长自然魔法，箭术虽然略显花哨，但是实际上却相当精准犀利，并且与翡翠巨龙一族达成互助盟约；矮人擅长挖掘地下的矿藏，虽然在地表战斗力并不很高，但是在地下坑道却能够发挥出数倍的力量；至于兽人，这个种族非常嗜血和善战，倒是和深渊恶魔一族有几分相像，不过早已分崩离析，除了远在大陆南方的兽人蛮王之外，连一名传奇强者都没有。
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部队组成与一般人类王国并不完全相同，他的麾下拥有一支相当强大的空中部队，那些被称为“狮鹫”的飞行魔兽英勇善战，除了不会施展魔法之外，比深渊恶魔大军之中的翼魔歼灭者还要强大；同时狮鹫领主手里的地面部队也非常精锐，战死在德克城外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曾经回忆说，那支部队甚至可以在与告死者的天灾骑士团进行面对面冲锋之中占到上风，而同等数量之下，就连骑乘梦魇兽的王牌深渊卫士团队，也曾经惨败在腐败主君安略特调集的天灾骑士团之下。
不过对于黑暗要塞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问题。
人类骑士最强大之处在于平原上的集团冲锋，良好的配合和钢铁般的纪律能让他们发挥出数倍的战斗力，而经过一二百米的加速冲刺之后，裹挟着斗气力量的长枪堪称无坚不摧，就连深渊炼魔的厚重铠甲都能够被硬生生的贯穿。然而黑暗要塞的城墙却并不是策马冲锋的好地方，虽然外侧城墙的宽度不算狭窄，但是坡道、石阶和坑洞的数量却也足够多，想要发动冲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到数十米的城墙之下。
至于狮鹫，这些魔兽或许在空中算是强敌，不过在近战方面却不可能胜过数量众多的恶魔，顶多是进行一些骚扰和游击之类的行为，只要守住内侧城墙的各个要害通道，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完全能够承受这样的损失。
一阵低沉的嘶嘶声传来，听上去好像是不久前沉默的投石器又在开始运作。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真是愚蠢的举动，就让那些人类在空无一物的外侧城墙上乱砸石球吧，除了制造出一些障碍来，对黑暗要塞的本体有什么影响呢？”
说不定那些人类想要借助投石器的力量，把士兵直接扔上城头？这个古怪的想法突然从惧怖主君的脑海里面冒出，于是查理&#183;曼敦暂时放纵自己的想象力，幻想出一副人类士兵被纷纷投掷到半空中，然后伴随着凄惨的嚎叫声，让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盛开无数朵血花的美丽景色。这副景色是如此吸引着惧怖主君的心神，以至于在大地骤然发生剧烈颤抖的时候，他险些被从黑曜石城垣上给晃了下来。
“诸神该死！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人类想要制造一场地震？”
查理&#183;曼敦的右手狠狠扣入坚固的黑曜石之中，眨着血红色的眼睛向下看去，“对了，那个什么大地之神的教会派出了不少神职者，他们所掌握的神术之中确实有制造地震的类型！”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大地再次颤抖不已，城墙摇撼，塔楼倾斜，立足不稳的恶魔伴随着尖叫东倒西歪，有些甚至从城墙上面掉了下去。轰鸣声第三次传来，似乎更加接近，震动也越发强烈，就像是大地之神突然勃然大怒，准备用他的伟力消灭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一样。
查理&#183;曼敦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黑暗要塞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堡，而是由整个深渊炼狱第一层凝结而成的超级要塞。普通的力量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即使是传奇强者发动的攻击能够摧毁黑暗要塞的一些附属建筑，也没有可能对要塞本体造成严重创伤。
对付这样一座无法摧毁的要塞，从根基入手确实是一种办法，如果那些大地神殿的牧师真的能够制造出一场崩山裂地的超级地震的话，确实有可能让黑暗要塞发生严重倾斜，或者部分陷入地下。
想到这里，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转过头，向着身边的一名恶魔将军吩咐说，“告诉深渊祭祀团的首领，准备启动黑暗要塞的血焰光海领域，让整座要塞浮空十米，防止那些人类制造的地震……”
一声尤其猛烈的巨大轰鸣声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在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上，整座城堡都剧烈摇撼了一下。“地震？投石器？不，不是那些！”
查理&#183;曼敦惊讶的转过身来，随后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人类制造出来的水蒸气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稀薄雾气根本起不到太多遮掩的作用。一个黑色巨人——头顶和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几乎持平。目测高度恐怕已经达到了四十米以上——推着一座更加庞大的战争机械逼近到黑暗要塞外侧城墙之前，正在整理着那座机械下面悬挂的黑色撞锤，那玩意光是体积就让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有种心里发冷的感觉，外形更是狰狞可怖，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活像是出自深渊炼狱的那位领主大人之手。
“查理&#183;曼敦陛下，您看，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恶魔领主不禁大叫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吓过度的青灰色。“那个黑色巨人……好像想用那件东西撞开黑暗要塞的城墙！”
“诸神该死，让他去撞撞看吧！”
查理&#183;曼敦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说服其他恶魔，同时也在说服他自己，“黑暗要塞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创造的战争奇迹，除了传奇强者的全力攻击之外，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对这座要塞造成像样的损伤呢！”
那个黑色巨人不可能在上千米外听到惧怖主君的咒骂，不过即使是听到的话，炼金巨神像彦也不可能停止攻击。由于时间紧迫，材料又不很充足，迪什先生督造的这台炼金撞城锤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制造成功，如果完全制造成功的话，应该是自带前进和攻击能力才对。而既然只是半成品，就只好麻烦唯一能够推动这台战争机械的彦了。
“炼金之神莫提一定会为吾哭泣的！”
彦在用力向后拉动撞城锤的时候，嘴里始终在说个不停，“吾是炼金巨神像，伟大的炼金术的至高结晶，可不是用来搞强制拆迁的苦力！迪什大宗师，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啊，推车二十，拆墙四十，工资当天结清，炼金巨神像的工资可不能拖欠！”
一声震撼天地的轰然巨响，仿佛晴天炸响了霹雳，又像是大地猛烈发威，整座黑暗要塞都在颤抖不停，一些附属建筑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震动而崩塌滚落，滚滚尘烟伴随着尖叫声骤然而起，直冲天穹。
几处连通外侧城墙的石砌通道和悬空回廊纷纷倒塌，在上面把守的恶魔们发出纷纷惊恐万状的惨叫声，然后伴随着建筑的残骸碎片摔落下去。恶魔的强悍体质可以让他们在几十米高度的突然坠落之中保住性命，然而如果伴随着坠落的还有成千上万吨建筑残骸的时候，粉身碎骨就是大多数恶魔的唯一结局。
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果然足够坚固，就连这猛烈的一击也没有将其彻底摧毁，反而震断了巨型撞城锤的前侧车架，粗如手臂的黑色锁链也断裂大半。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其中也夹杂着少许掩藏不够巧妙的幸灾乐祸。
就连迪什先生也为之皱紧眉头，不过年轻的狮鹫领主却并没有失去信心，他高举手臂，向着炼金巨神像比划出五根手指。
“彦，五十颗信仰宝石！”
“哦哦哦哦！五十——一锤！”
炼金巨神像突然发出了震撼整个战场的高呼，粗如廊柱的手臂一挥，将巨型撞城锤的本体从车架上硬是揪了下来，黑色锁链纷纷断裂崩开，随后火纹木的结实车架也被炼金巨神像一脚踢飞。
“来吧，尝尝侏儒工匠与智慧之神莫提拉拉诺亚克莱门农苏珊奥比旺……的最高杰作，炼金巨神像彦的自卫第四式，彦之离心旋转……要塞乖乖，把门开开！”
第二声巨响犹如天崩地裂，随之而来的是比刚才剧烈数倍的震动，上百条回廊、台阶和坡道在震动当中断裂崩毁了一半还多，除了具有飞行或是瞬间移动能力的恶魔之外，许多侥幸活下来的恶魔守军团队都变成了困在一座座孤立塔楼和建筑上面的囚徒。
更加令恶魔们惊骇震怖的是，从未被破坏过的黑暗要塞的外侧城墙被轰开了一个格外巨大的缺口，而这个缺口看上去居然像是一个人形！
“计算失误，计算重大失误……嘟嘟嘟，逻辑自检开始……”
趴在一堆瓦砾石块之中的彦显然对自己刚才的做法很不满意，双眼红光忽明忽灭，嘴里不停的蹦出各种炼金术语和侏儒秘密语的词汇。“吾应该是把攻城锤砸向城墙，为什么是把自己砸过去了呢？如果把吾的体积看作是攻城锤的七倍，那么是否可以向李维&#183;史顿宿主索取七倍的报酬……成功几率推测演算开始，嘟嘟嘟嘟……”

第200章 收复王都的代价
残阳如血，锐利的晚风将竖立在黑暗要塞城墙上的宝冠双剑旗帜撕扯得猎猎飞舞，旗面上几道血污和焦黑烙痕显得尤其触目。
无论黑暗要塞在深渊地狱的历史上留下过多少赫赫威名，现在这座巨大的城堡的绝大部分都已经化作断壁残垣，高塔倾颓、楼宇倒塌、台阶断裂，只有最难摧毁的外侧城墙依然矗立在王都菲尔梅耶的废墟之上。在黑暗要塞的内部，道路上处处洒满斑驳血痕，人类、恶魔和战马的尸体参差交错，有的地方由于交战格外激烈，尸体和尸体甚至层叠堆积起一米多高，散发着浓烈的硫磺臭气和血腥气息，简直令人难以呼吸。
现任高等精灵大长老，德鲁伊大师敖德萨默默的站在黑暗要塞残破的大门之前，眼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不断从里面抬出来，这位年长的高等精灵的身体在不断的微微颤抖，甚至需要依靠手中的德洛马之杖才能支撑住无力的双腿。
想要攻下恶魔重兵把守的黑暗要塞，没有一定的牺牲是不可能做到的，哪怕恶魔大军的士气已经因为黑暗要塞被砸开缺口而衰落，哪怕是这支部队的统帅被三位传奇强者联手牢牢牵制，直到陨落都没能造成什么伤害，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激战依然给人类联军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伤亡。
参加这次战斗的精灵部队主要负责空中牵制和骚扰的任务，由于恶魔的空中部队说不上非常强劲，如果他们能够严格遵守命令，进攻和退后都完全按照军用号角的指示行事的话，本来应该不会遭到如此重大的伤亡。
然而高等精灵的银飞马骑士非常崇尚英雄情结，同时性格也太过骄傲，当命令飞行部队摆脱缠斗，紧急爬升高度的号角声响彻天空的时候，无论是狮鹫空中骑士团还是黑鸦女巫，都毫不犹豫的按照命令行动，只有银飞马骑士团在首领安吉拉&#183;银刃的带领下，对急促的号角声听而不闻，继续追杀眼前那支溃败的翼魔歼灭者团队。
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与宛如炼狱焚风一般呼啸而过的突围部队正面相撞，深渊炼魔和深渊邪神的力量根本不是脆弱的银飞马骑士可以正面抗衡，加上高阶魅魔们全力爆发的心灵魔法，刚一接触，安吉拉&#183;银刃为首的上百名银飞马骑士就血洒长空。
敖德萨大师从一具具了无生息的高等精灵尸体旁边蹒跚走过，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些银飞马骑士都是高等精灵一族的宠儿，本应飞翔在天空之上，然而现在却都静静的躺倒在尘埃当中，一张张美丽的面孔染满鲜血和污垢，四肢和躯体都被扭曲成为不自然的形状。敖德萨大师在众多尸体当中认出了安吉拉&#183;银刃，这位女性银飞马骑士队长今年才满60岁，以高等精灵的标准来看，只是刚刚成年的半大孩子，同时也是奥拉多斯长老最小和最受宠爱的女儿。
想到老朋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痛不欲生的表情，敖德萨大师不禁手抚胸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隐隐揪痛。对于人口本来就很稀少的高等精灵贵族来说，这次的打击委实十分沉重，通常高等精灵的家庭需要两个世纪之久才能孕育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成年的岁月也长达百年之久。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敖德萨大师强抑悲痛挥去泪水，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镇定自若的表情。“拉瑞&#183;月弓。”
精灵大长老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银飞马骑士团的损失查点清楚了吗？”
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表情晦暗沉痛，双眼布满血丝，“敖德萨大长老阁下，”
他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回答，“我们又找到了一些银飞马骑士和他们坐骑的尸体，应该是最后一部分了。银飞马骑士团的第一队、第五队和第三队全灭，第二队和第四队幸存者数量不及一半，而且大多数都身负重伤，正在接受大地神殿和光耀神殿的医疗神术的治疗，现在伤者的情况基本上都已经稳定下来，而死者……死者总数为……”
悲痛突然像是一把铁钳般牢牢扼住拉瑞&#183;月弓的喉咙，让他难以吐出那个浸透了太多哀伤泪水的数字。
敖德萨大师困难的喘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握紧德洛马之杖。“我知道了，死者很多……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年长的精灵一开始的声音低如呓语，不过很快就痛心疾首的加大了声音，语气之中包含着浓烈的自责和悔恨的情绪。“安吉拉&#183;银刃不是一个好的骑士队长，她太年轻、太冲动，而且在那件事情之后，一直在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尤尼肯&#183;菲泽尔德长老曾经和我说过好几次，不要让这个年轻的女性高等精灵走上一线战场，那会毁了她，以及她所率领的整个团队……”
拉瑞&#183;月弓有些不安的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敖德萨大长老，这不是您的过错，安吉拉&#183;银刃小姐的确是太过鲁莽，并且因为她的不遵军令而带来了这样可怕而又悲惨的结果，但是这一切与您无关啊。”
“与我无关？是啊，如果这颗心已经不再胸膛之中跳动的话，的确可以说与我无关。”
敖德萨大长老露出了一个虚弱到难以形容的苦涩笑容，右手紧紧按在心脏所在的位置上，“精灵王廷将这么多年轻人交给我带到战场上，现在他们的灵魂却都在非自然的条件下早早回归了黄金树，我怎么能够说自己没有责任呢？”
拉瑞&#183;月弓张口欲言，不过敖德萨大长老已经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劝慰，“一切的话都不需要说了，生命女神艾拉拉在看着我，想必我将会是常绿之塔精灵王廷数千年历史上任期最为短暂的大长老吧？”
他自嘲的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垂向在地上整齐排列的银飞马骑士们的尸体，“如果能够用我这把老骨头换来哪怕是一个年轻精灵的生命的话，我都会认为是非常合算的代价，而且为此感谢艾拉拉女神的垂怜……拉瑞&#183;月弓，你去忙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精灵秘箭手的嘴巴开合了两次，然而敖德萨大长老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沉痛，让他感到无论说些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直到最后转身离去，拉瑞&#183;月弓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如果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敖德萨大长老的话，说不定精灵秘箭手会多抽些时间来陪一陪这位心如死灰的年长者。可惜时间的长河不会逆流，而攻占黑暗要塞之后，各类事情千头万绪，也确实需要拉瑞&#183;月弓前去处理才行。
拉瑞&#183;月弓沿着破损不堪的狭窄巷道快步行走，动作敏捷得宛如一道虚幻的影子，每一位精灵——无论是高等精灵、精灵平民还是野精灵，都具有堪称出色的敏捷身手和弓箭技巧，那几乎已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标志。作为月语森林上百年来唯一的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理所当然具有普通精灵神射手无法企及的优秀感知能力，所以从一片泰半倾颓的废墟旁边经过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怪异吟唱声飘入了他的耳廓。
精灵秘箭手眉头轻皱，脚步也随之放缓下来，精灵一族本来就是以步履轻盈著称，当拉瑞&#183;月弓刻意保持安静的时候，就连一只老鼠跑过都比他发出的动静要大些。“奇怪的吟唱声，似乎是高等精灵语的语法，不过发音却从未听到过，而且……”
拉瑞&#183;月弓伏低身体，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在一个小时之前才被彻底歼灭，但是无论是谁，恐怕都不敢保证在这座庞然巨城之中是否还隐藏着某些小股部队。“或许是一支残留下来的恶魔部队在进行什么黑暗亵渎仪式？”
精灵秘箭手轻轻从箭囊之中抽出几支甩手箭，锋利的箭锋上闪烁着淡绿色的魔法光泽，随后悄无声息的向着废墟深处潜行而去。
就在拉瑞&#183;月弓听到神秘咒语声的同时，正在与光耀同盟一众首领交谈的李维&#183;史顿突然身体一晃，要不是他及时用双手支撑住桌面，差点就栽倒在地。
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德尔德斯王国部队英勇事迹的赞多拉大公吃惊的闭上了嘴巴，“李维&#183;史顿阁下，您怎么了？”
他表情担忧的伸过手来想要搀扶李维的胳膊，却被一只带着黑色铁手套的有力臂膀给抢先一步。
“谢谢您的关心，赞多拉大公阁下。”
李维努力振奋精神，用稍有急促的语气说，“我没事的，您继续讲吧……”
狮鹫领主的声音突然中断，他伸出一只手扶住额头，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年轻的摄政王不仅咬紧牙关，而且险些弄翻了手边正在燃烧的银制烛台。
这一下就连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情况不对，光耀神殿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站起身来，微笑着开口说，“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恐怕是今天太过劳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我们的这次会议到此为止，等到您休息一晚，精神充沛之后再来探讨这些事情。”
“不，没有必要，我很好。”
李维坚持说，同时用力挺直脊背，“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会议继续进行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护面甲后面悄悄皱起眉头，李维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无关紧要，而是十分反常。罗德里格斯爵士甚至能够感到他所搀扶的那支手臂正在难以遏制的颤抖着，仿佛这里不是温暖如春的帐篷，而是极北冰原上无遮无蔽的荒凉营地。
“李维少爷，让我用治愈术试一试，如果是生病了的话，至少可以舒服一些。”
坐在另一侧的迪什先生也发现情况不对，凑过来轻声建议说。
李维的双眼眨动几下，似乎对迪什先生的话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理解困难，又像是沉浸在梦境之中一样，“好……迪什先生，请试一下……我的确很不舒服，有些头晕。”
迪什先生小心翼翼的召唤出一团温和的白光，老魔法师的掩饰动作十分巧妙，白光恰好笼罩了李维的身体，却没有引起坐在对面侃侃而谈的光耀同盟首领们的丝毫注意。在白光没入身体之后，李维的表情显得轻松了一些，原本极力绷紧的身体也稍微松弛起来，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都松了一口气。
对面发言的人已经变成了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这位王子殿下在白天的攻城战当中几乎毫无建树，倒是因为麾下军队的孱弱和自身的胆怯而连续出了两次笑话。或许正是为了弥补这一点，洛克王子从一开始就避谈战功，而是大肆鼓吹起全面清剿恶魔部队的战略，寄希望于一次规模史无前例的宏大出击，彰显光耀同盟雄踞大陆诸国度之首的强大武力。
洛克王子提出的战略看似很有道理。收复王都菲尔梅耶之后，亚瑟王国的西风郡、东方二郡已经和北境郡重新连为一体，彼此之间的道路通行无阻，按照洛克王子的说法，只要集中力量突破剑刃裂谷天险，就能够光复南方四郡，一举解决亚瑟王国领土上面的所有恶魔！
然而这与其说是一个具有建设性战略提议，还不如说是妄图一劳永逸解决魔灾的赌博行为，深渊恶魔在失去了黑暗要塞之后，在战局上已经处于相当程度的劣势，不过这也让他们的力量化整为零，变得更加不容易清剿和歼灭。尤其是黑暗要塞被攻破之后，大部分守军都被围歼，但是最主要和最可怕的对手——两位传奇恶魔主君却并没有一同陨落。两位传奇巨龙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组合本来已经将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压制到绝境，然而就在绝杀手段即将施展之前，诱惑主君苍夜女士突然出现，心灵震爆加上极具魅惑力的微笑让血气方刚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心神恍惚，翡翠之梦领域因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两位传奇恶魔主君趁机突围，还带走了最为精锐的一批核心部队，包括几十名高阶魅魔，近百名深渊恶魔领主和将军。随后将精灵银飞马骑士团重创的也正是这支队伍。
湛青&#183;奥古斯都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耳朵都快被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给揪断了，一声声凄惨的龙吟至今还在黑暗要塞的废墟上空回荡，显然翡翠龙后的怒气（以及醋意）还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一方的优势建立在钢铁般的纪律、良好的配合和精良装备上，如果将战斗限定在小规模、甚至是个体之间的争斗上，拥有可怕力量和强悍身躯的恶魔就会占尽上风。按照洛克王子的提议，人类联军将会多路出击，席卷位于西风郡、东方二郡交界处和剑刃裂谷的恶魔，如果光耀同盟真像他所说的这样做的话，如狂风扫荡一样席卷恶魔的情况未必会出现，被拥有传送和飞行能力的恶魔部队各个击破的可能倒是增强了许多倍。
“我相信这个提议不是因为你的心灵已经被黑暗力量所腐蚀，洛克王子殿下。”
没等西吉士王国的代表发言完毕，李维就起身打断，依旧眩晕的脑袋和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感让他忘记了那些外交方面的繁文缛节，语气直截了当，丝毫不留余地，“我曾经与恶魔大军交手许多次，大部分交锋的时候，恶魔一方都占有相当巨大的优势，但是最终胜利的一方永远不是他们，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是无所畏惧的英勇和……那么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
洛克王子有些没把握的嘀咕说。
“是正视对方的长处，回避自己的短处！”
李维握紧拳头，提高嗓音，让声音能够传遍帐篷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对于深渊恶魔，我并不是无所畏惧，正相反，我从来都是怀有戒惧之心！深渊恶魔非常强悍、嗜血、暴虐，而且还拥有极为可怕的黑暗魔法。在战场上，他们是值得敬畏的对手，许多残暴的恶魔哪怕身处不利战局，也会殊死战斗，直至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李维的声音降低了一些，不过话里的意思依然如同雷电一般震慑会场，“……如果我曾经小瞧过深渊恶魔，那么早在一年之前，北境郡的上空就不会再有狮鹫大旗迎风飘扬了……”
狮鹫领主的声音再次中断，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罗德里格斯爵士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你需要好好休息，李维少爷。”
天谴骑士低声说，“我送你去后面躺下吧。”
李维似乎还想坚持，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不容分说的搀扶着他向帐篷门口走去，而迪什先生也随后站起身来，脸色凝重的向着对面席位上的众人微微点头。
“会议到此结束，诸位大人，请原谅，李维少爷身体不适，必须马上休息了！”

第201章 禁忌仪式，暗黑血咒八魔阵
越向前走，周围的环境越是阴暗诡离。道路狭窄而又遍布碎石，两侧倾颓的矮墙和房屋宛若残缺不全的狰狞活物，大张着牙齿参错的黑洞巨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里面扑出致人于死的恐怖魔物。
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感到自己的双手手心已经浸透汗水，连甩手箭的箭杆都因而变得滑溜起来。他突然站住脚步，侧耳倾听，空中似乎依然弥散着某种莫可名状的恐怖，让他感到心中忐忑，毛骨悚然。
“这种情绪很不对劲。”
拉瑞&#183;月弓无声的告诫自己，同时极力稳住心神。拉瑞&#183;月弓虽然在精灵一族之中还算是毛头小子，然而今年已经是他度过的第八十二个年头，那个曾经在夜间的月语森林之中被月刃豹吓到险些尿了裤子的小鬼已经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了，如今的拉瑞&#183;月弓已经拥有数千次夜间巡查的经验，也曾经与凶暴魔兽进行过无数次殊死搏斗，早已对潜藏在阴暗夜色之中的各种危险无所畏惧。
或许是因为耳畔响起的那个若有若无的吟唱声的缘故吧？
拉瑞&#183;月弓紧紧抿起嘴唇，在心里燃烧起对自己莫名胆怯的怒火，借助忿怒的力量，精灵秘箭手找回了镇定，他在灰绿色斗篷上擦去手心的汗水，继续朝向废墟深处小心翼翼的探索而去。
这处废墟位于黑暗要塞的中部，是通往核心区域的重要防线之一，曾经有整整五百名精英大恶魔驻守在这里，首领是一名凶残狠戾的深渊邪神将军。参与进攻的德尔德斯王国部队在这里惨遭重创，被打得溃不成军，丢下了几十名骑士和三百多名精锐重步兵的尸体，溃退下来的部队甚至冲乱了其他部队的阵脚。
如果不是拉瑞&#183;月弓和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及时率领人类与精灵混编的神射手部队来援，用密如骤雨的利箭击退恶魔的反扑，然后说不定还会被恶魔一方把胜利的天平稍稍扳转，甚至支撑到日落以后也很有可能。
经过如此激烈的战斗洗礼，可想而知这里的建筑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虽然双方战死者的尸体都已经被大致清理干净，但是地上依然到处都是黏腻血渍和断裂刀剑，如果稍不注意的话，就极易令人滑倒或者绊摔。
拉瑞&#183;月弓动作轻盈的向前移动，身体隐藏在阴影当中，脚底接触地面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加上灰绿色精灵斗篷的遮蔽效果，几乎比得上那些最优秀刺客的潜行能力。
随着越来越深入废墟，原本隐隐约约的吟唱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够听得出不只是一个人的嗓音，而是一群人在语气狂热的不断反复吟唱着富有黑暗韵味的诗篇。仔细分辨这些声音之后，拉瑞&#183;月弓的心里浮现了更加浓厚的疑云。这种陌生语言的语法和韵律之中，与高等精灵语相似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用巧合来形容。如果说高等精灵语优美如歌的话，那么这种语言同样也是一首歌，不过是一首赞扬死亡、宣告邪恶和美化血腥的黑暗之歌，其中某些词汇虽然不明其意，却让拉瑞&#183;月弓的内心深处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转过一处拐角之后，拉瑞&#183;月弓突然伏低身体，同时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因为就在前方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的一堵断壁后面，紫色和黑色的诡异光芒正在闪烁不休，而吟唱声也变得更加狂热高亢，一串串仿佛完全是为了亵渎精灵语而存在的邪恶词汇不断迸射而出！
这道低矮断壁原本属于一座坚固的黑曜石堡垒，把守着通往核心区域的一条重要通道，为了确保通道的安全，早在人类大军抵达之前，守卫在这里的恶魔部队就将堡垒的大门牢牢封死，人为的制造出一处格外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
即使是狮鹫骑士团加入之后，人类联军的进攻部队在这里依然被阻挡了接近半个小时，直到最后愤怒的小精怪首领四儿派出了他们的王牌部队——塔里敢死班，几十名小精怪狂呼乱叫着一拥而上，将有些过量的“巴布鲁帕开门粉”堆积在那座堡垒下方，点火之后，一举将大半个堡垒连同里面的恶魔守军全都送上了半空。
那惨烈而壮观的一幕令所有看到的人都难以忘怀，拉瑞&#183;月弓也不例外。就在几次心跳的间隙之前，那位长着四条强壮臂膀的深渊邪神将军还在挥舞着四把鲜血淋漓的武器，将十几颗德尔德斯王国知名骑士的头颅插在自己面前的木桩上大肆叫嚣，而在强光一闪之后，宛如来自地狱的火云的爆风就将这位强大的深渊恶魔连同身后的坚固堡垒一起吞没、撕裂、碾碎，最后能够在废墟之中找到的只有看不出究竟属于什么东西的焦黑躯体碎片。
这里理应是最不可能藏有恶魔残部的地方。正因为这个原因，收拾战场的时候，眼前这座堡垒的残骸没有被仔细打扫和清理过。拉瑞&#183;月弓小心的挑选着立足之地，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把眼睛贴在了一道断壁的缝隙上。
精灵秘箭手随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搏动，呼吸也同步断绝。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已经超过了他想象力的极限，许多纤细的黑色身影围绕着一团紫黑色的邪异火焰，头颅、身体和四肢都在狂乱的摇摆着，一阵阵靡靡之音正在从那些身影的嘴里吐出，形成一波又一波的黑暗力量，汇聚在紫黑色的火焰当中，渐渐让其中出现了一只八脚蜘蛛的虚影。
不知不觉中，锐利而冰冷的夜风似乎已经停止吹拂，然而寒意却越发刺骨，让拉瑞&#183;月弓甚至有种手脚麻木的感觉。“居然是暗黑精灵！”
精灵秘箭手的心里充满震骇，他仿佛着魔一样注视着那些遂行禁忌仪式的暗黑精灵们狂乱摆动着的身体，这些暗黑精灵身上的衣物已经少到近乎没有，展露着大片乌木一般润泽的皮肤和纤长优美的肢体。看起来除了肤色和发色之外，她们与高等精灵的美丽别无二致，然而那种狂野和欲望的展露，却绝非性情清冷淡漠的精灵一族所能比拟。
“暗黑精灵是精灵一族的叛徒和死敌。”
拉瑞&#183;月弓这样告诉自己，同时紧了紧手中攥着的甩手箭，目光审视着矮墙后面的每一个角落。与普通精灵神射手不同，精灵秘箭手不仅在远程攻击方面是百步穿杨的绝顶箭手，同时在近距离搏杀的时候也是最好的密探和暗杀者。秘箭手以独特手法发出的甩手箭威力极大，远远超过了暗黑精灵刺客所喜爱使用的精巧毒弩。
除了八名正在进行着诡异舞蹈的女性暗黑精灵之外，那片断壁后方还有十多个手持毒弩和匕首的暗黑精灵担任守卫，不过或许是因为无面者部队全军覆没的缘故，这些暗黑精灵并没有展现出一流刺客的潜行能力，而只是和普通战士那样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进行警戒和守卫工作。
这些暗黑精灵所选择的位置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选择，距离不会干扰到彼此的感知，又能够在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相互援助，所站的方位更是毫无视线死角，让拉瑞&#183;月弓一时想不到应该如何才能不发出任何声息的解决掉他们。
“或许我应该把这里的情况向洛希恩王子殿下汇报？”
拉瑞&#183;月弓心里犹豫起来，“无论这些暗黑精灵在做什么，光是看到这种诡异的仪式，就不是什么善良的行为，必须想办法破坏掉。”
精灵秘箭手的身体刚刚向后移动，眼前的仪式突然发生了异变，那些女性暗黑精灵突然将双手彼此交握，强大的诅咒力量以紫黑色火团为中心凝聚起来，那只八脚蜘蛛的虚影更是宛如实质一般，舞动毛茸茸的腿脚，张开口器发出无声的嘶吼。
“阿布？拉马拉？可哈西阿巴……”
一个尤其高亢狂热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那种怪异的陌生语言变成了拉瑞&#183;月弓能够听懂的声音，“伟大的盲眼先知，请您倾听被遗忘的弃民的祈祷，以吾等之血、之肉、之骨、之灵魂，诅咒那个与吾族之王为敌的人类……”
“让他的头脑混沌……”
一名女性暗黑精灵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全身战栗，鲜血从指缝之中汩汩流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出现在她的眉心，甚至好像已经穿透了颅骨。
“让他的血脉沸腾……”
另一名女性暗黑精灵痛苦的弯下腰去，拉瑞&#183;月弓借助月色看得非常清楚，那名暗黑精灵原本美丽润泽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血泡，仿佛她体内的鲜血真的已经沸腾起来。
“让他的肌肉痉挛，让他的力量耗竭……”
随着恶毒的诅咒声，又是两名女性暗黑精灵倒了下去，其中之一的身体绷紧宛如弓弦，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毫不停顿的剧烈颤抖；另外一个暗黑精灵像是猛然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身体在地上微微蠕动，不要说站起来，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眼看着已经有一半同伴身遭不幸，其余四位女性暗黑精灵的狂热舞蹈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反而更加激烈的摆动身体，齐声吟唱着越发恶毒的诅咒之歌，“……让生命气息从他的身体之中渐渐离去，永不复归！永不复归！永不复归……”
每一句“永不复归”脱口而出，就会有一名暗黑精灵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然后立刻呼吸断绝，永远失去了生命。当这句话连续重复了三次之后，围绕着紫黑色火焰跳舞的女性暗黑精灵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也是最为美丽和高挑的一个，她的头颅和四肢都在激烈的摆动着，满头白银色的长发仿佛有生命一般随性舞动，烁烁生辉。
然而这名女性暗黑精灵的面部表情却没有她的舞蹈展现出来的那种狂热，而是显得极为哀伤，恶毒的诅咒之歌再一次响起，高亢的歌喉激荡天空，同时吐出了一个令拉瑞&#183;月弓脸色骤变的名字。
“阿布？拉马拉？可哈西阿巴……李维&#183;史顿……”
“这些暗黑精灵正在以生命和灵魂诅咒对象，是亚瑟王廷的年轻摄政王！”
拉瑞&#183;月弓感到自己的心脏呯然狂跳起来，他非常清楚李维&#183;史顿对于亚瑟王国的意义，可以说要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出现，亚瑟王国根本就撑不过年初那段山河破碎、风雨飘零的岁月，更不要提现在打响的复国战争。
“我必须马上通知洛希恩王储，或者腓特烈大师……不管是谁都好，必须马上……”
拉瑞&#183;月弓的心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过度的焦虑让他在移动脚步的时候稍微大意了一下，踩到了一块沾满恶魔鲜血的黑曜石碎片。
精灵秘箭手的身体骤然晃动，虽然他凭借着过人的敏捷身手恢复了平衡，然而脚下却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响。这声轻响并不比一根针落在地上大多少，在那名女性暗黑精灵的狂舞高歌当中更是显得极其微弱。
然而暗黑精灵的感知之敏锐的确更胜高等精灵一筹，那些守卫立刻做出反应，短暂而繁复的手语交流之后，一半人留在原地，另一半人则举起淬毒手弩和匕首，摆出一个扇形队列，半躬着身体缓缓前进，朝着拉瑞&#183;月弓的藏身之地搜索而来。
拉瑞&#183;月弓几乎悔恨到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精灵秘箭手并不惧怕将暗黑精灵作为对手，虽然这些守卫的身手显然都拥有相当于精灵战舞者的水准，但是在夜色迷蒙的复杂地形之中，精灵秘箭手的战斗力会发挥到极为可怖的地步，拉瑞&#183;月弓甚至很有兴趣和信心，能够与那位传奇无面者刺客周旋一番。
然而这样一来，想要打断那个禁忌诅咒仪式的时机就会白白错过，而李维&#183;史顿的生命也将受到很大的威胁。
虽然狮鹫领主身边人才济济，甚至麾下还拥有好几位传奇强者，然而他本身毕竟太过年轻，实力虽然与同龄人相比非常优秀，却绝对难以承受诡异恶毒绝伦的血咒诅咒。
拉瑞&#183;月弓紧咬牙关，从腰侧的暗袋里取出一支标有特殊符号的甩手箭，这支甩手箭并非杀敌所用，而是精灵秘箭手用于求援的信号箭，全力射出的时候足以飞上二百米的高空，然后炸开，形成一团经久不息的翠绿色光芒。然而这支甩手箭也足以让他的行踪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他是月语森林百年难得一见的精灵秘箭手，恐怕也难以从十多名暗黑精灵强手的合围之下侥幸逃生。
“牺牲自己，还是放弃？”
艰难的抉择让拉瑞&#183;月弓的光洁额头上沁出许多晶莹汗珠，“其实我不必牺牲自己的宝贵生命……李维&#183;史顿有着那位神奇的腓特烈大师照顾，说不定能够抵挡住暗黑精灵血咒诅咒的侵袭；又或者为时已晚，即使是我发射出示警的甩手箭，李维&#183;史顿也已经死于血咒之下；还有一种可能是甩手箭没有被人及时发现，让我的牺牲白白浪费……我可以……”
“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这些全都是借口，实际上我只是害怕死亡降临罢了。”
拉瑞&#183;月弓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不过原本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表情之中透出一股坦然的味道。随后他毅然用尾指扣住甩手箭尾部的拉环，然后霍然站起身来。
一道箭影发出锐啸直上高空，随后炸开，形成了一团翠绿色的光芒。看到这一幕之后，一名走在扇形中间的暗黑精灵守卫忍不住发出了诧异的叫喊声。没等他的声音全部吐出喉咙，拉瑞&#183;月弓已经像是一根离弦之箭一样贴地疾掠而来，双手一挥，两支甩手箭当即命中那名守卫的面庞，其中一根穿透了他的喉咙，另一根则贯入他的眼窝。
两处伤势都足够致命，那名暗黑精灵的喉咙里面发出咯咯低响，全身痉挛着倒了下去。
怒吼声自死者的同伴口中响起，五把手弩同时发出黑色的淬毒弩矢，连续两轮，急如闪电，然而这也正是拉瑞&#183;月弓预料到的反击方式。精灵秘箭手的双腿宛如弓弦般一绷一弹，将自己的身体以完全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弹飞出去，一个空心跟头翻过了一道低矮断墙。伴随着一阵噗噗的声音，所有淬毒弩矢都没有能够命中目标，而是将断墙射出了许多透明窟窿。
“愿光照在他的头上！是个精灵！”
有个声音大叫起来。
“围住他，别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另一个声音回应，而且听起来已经绕到了另一个方向。
“别用弩矢，那家伙太滑溜，能够判断出我们的射击轨迹！”
第三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拉瑞&#183;月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冒险躲避弩矢的做法果然正确。”
精灵秘箭手心想，“只要没有乱飞的淬毒弩矢，说不定我能够……”
像是针刺一样的蛰痛传来，拉瑞&#183;月弓惊讶的伸手向后，随后摸到了一片黏腻，还有刺入自己右侧肋下的一根弩矢！

第202章 巨熊之怒，血咒之难
暗黑精灵的手弩制作工艺十分精巧，可以单手使用，进行连续击发，直到把箭匣里面的九支淬毒弩矢一口气全都发射出去。然而相对来说，这种武器的威力和射程就显得相当差劲，虽然黑暗炼金术打造的箭头可以在二十米以内轻松刺穿除了骑士板钢铠甲之外的任何防护，却没办法让轻盈的箭矢彻底穿透肌肉和骨骼的阻拦。
几乎是意识到自己受伤的同时，拉瑞&#183;月弓就以甩手箭作出了反击，不知何时潜行到他身后的那位暗黑精灵守卫没能完全躲过，一声闷哼伴随着两次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黑影迅速后退，一连串细碎血珠随着他捂住肩头的指缝洒落在地。
“不要做无谓反抗了，白皮的小老鼠！”
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柔滑一如最上等的天鹅绒。“你已经中了毒箭，如果不想死掉的话，就停下脚步，举手投降吧。”
“毒箭……哦，没错，暗黑精灵的武器上一向都会淬毒。”
拉瑞&#183;月弓摇去头脑之中升起的眩晕感觉，“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剧毒，否则我现在应该不只是感觉到眩晕，那么是什么……”
他突然张开嘴巴，难以遏制的打了一个哈欠。
安眠毒素。
精灵秘箭手突然惊觉到自己的脚步已经变得缓慢下来，而且眼前的道路也正在扭曲、晃动，似乎每一块石头都想要与自己的作对。“没错，就是臭名昭著的安眠毒素。”
他对自己说，“我必须把弩箭拔出来，哪怕是会因此失去大量鲜血。”
拉瑞&#183;月弓抓住刺入自己右肋下面的细瘦箭杆，咬着牙把它给拔了出来，滚烫的热血随即奔涌而出。箭头比他想象之中刺入的要更深一些，而上面附带的恶毒倒钩又让伤口撕裂的更大，让精灵秘箭手在快速跑过矮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愤恨的咒骂。
那件邪恶的武器打造得十分精巧，具有浓重的精灵风格，不过与崇尚华美和自然的精灵一族不同，暗黑精灵的风格虽然同样唯美，却带有一种震撼人心的邪恶力量。箭杆使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茎干，非常轻，但是却有着不逊色于钢铁的坚硬程度，箭头像是精钢打造的柳叶，上面加持了黑暗魔法，还掺了少量的精金，锐利的锋刃似乎可以用来刮胡子。拉瑞&#183;月弓在箭头上看到了闪烁的湿润黑光。
“保养油……或者毒药。”
精灵秘箭手心中暗自猜想，“估计应该不是前者。”
最初的剧痛很快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钝重的感觉，黑甜的睡意不时袭来，侵扰头脑、揪扯脚步……“不行，我不能倒下……那些暗黑精灵绝对会……”
拉瑞&#183;月弓用力咬紧下唇，借助剧痛极力集中精神，极力将踉跄歪斜的脚步归于正路。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某种粘稠液体正在沿着唇边滴落，浸透面颊和下颚。
黑影在身后不远处紧追而来，拉瑞&#183;月弓能够听到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更能够感觉到射在后背上的几道火辣辣的视线。甩手箭再次撕裂身后空气，不过这一次的准头差了很多，只有一个黑影伏下身体躲避，石墙上迸射出几点火花。在其他的方向，黑暗似乎在变形和蠕动，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所扰乱，从四面八方向着拉瑞&#183;月弓合围而来。
那个低沉柔滑的声音再度响起，用拉瑞&#183;月弓听不懂的那种语言说了几句什么，“我真蠢，”
精灵秘箭手不禁自怨自艾的苦笑起来，“居然中了暗黑精灵的语言圈套……”
他没有听到手弩击发或是弩箭破空的声音，不过后背上突然有冰冷的尖刺扎了进来，三次、或者五次……最后一下似乎在他颈侧大动脉附近划过，轻柔得宛如情人之间的细吻。
拉瑞&#183;月弓的呼吸突然艰难起来，温热的液体从颈侧流淌而下，左半个身子都变得湿润而沉重。他坚持着跑出最后几步，随后拐过一处弯角，摔倒在狭窄矮墙的后面。
“抓住你了，白皮肤的小老鼠。”
那个低沉柔滑声音充满戏谑的笑了起来，原本轻盈的脚步声因为快速奔跑而响亮起来。拉瑞&#183;月弓深深吸气，极力保持着头脑清醒，同时从腰间摸出最后几支甩手箭，然而他的视野却正在模糊，手指也因为安眠毒素和失血的缘故变得松弛无力，一支甩手箭甚至因此滚落身边。
最后精灵秘箭手从怀里摸出的是一个造型精美、上面遍布魔纹的木匣。“现在就看究竟能够拉着几个暗黑精灵一起回归黄金树了，希望伟大的黄金树能够净化这些迷失的灵魂。”
拉瑞&#183;月弓将颤抖的手指塞入木匣旁边一个隐蔽的拉环里，只需要用力一拽，塞满“巴布鲁帕开门粉”的木匣就会轰然爆炸，威力足以粉碎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物质——这处废墟就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不要说是区区几名暗黑精灵，就连实力达到了持剑公爵级别的深渊邪神领主，同样在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大爆炸当中粉身碎骨。
脚步声很快逼近过来，黑色的影子已经在拐角的另一边出现，在月色下宛如狰狞巨人。拉瑞&#183;月弓勾住木匣拉环的手指微微痉挛起来，越来越强烈的睡意已经让他的视野缩成了宛如置身于隧道一样狭窄，夜风拂过面孔带来的清凉气息也渐渐变成了安详的迷幻。
“快一点，再快一点……”
身负重伤的精灵秘箭手无声呢喃着，他决定再等十秒钟，如果届时暗黑精灵们依然没有出现，他也必须引爆木匣，否则就有可能因为安眠毒素的缘故而陷入黑甜梦乡。
一名暗黑精灵的身影小心翼翼的出现在左侧的拐角处，一只手平端着淬毒手弩，另一只手则将涂黑锋刃的匕首挡在胸前。不过真正的威胁出现在另外的方向，拉瑞&#183;月弓这一次能够清晰的听到从右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另外几名暗黑精灵正在从低矮的裂口翻越断壁。
“生命之神艾拉拉啊，请饶恕我的罪……”
拉瑞&#183;月弓轻声呢喃着献给神祗的祈祷词，不过一声突如其来的苍劲怒吼打断了他的祈祷，“不可饶恕的堕落者！”
紧接着一名暗黑精灵像是投石器里面射出的石弹一样凌空飞起，跨越将近三十米的距离，狠狠的撞在一片废墟当中，骨骼和肌肉同时破碎的可怕声音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拉瑞&#183;月弓的眼前，银月的光辉从身影的右肩洒落下来，映出了一张狂怒巨熊的面孔，并在地上投射出更加庞大的阴影。“艾拉拉永远不会饶恕你们这些肮脏的叛徒，永远不会！”
巨熊再次怒吼，巨大的熊掌向前一伸，恰好抓住一名暗黑精灵的纤细脖颈，然后毫不费力的将他提了起来。
那名暗黑精灵尖叫着挣扎起来，想要用淬毒匕首去切割巨熊的胳膊。然而巨熊的动作快如闪电，猛然将他晃动几下，举过头顶，然后向着几步之外那两名举起手弩瞄准的暗黑精灵投了过去。
一名暗黑精灵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丢下手弩，就地一滚，逃脱了被同伴撞上的恶果。但是另外那名暗黑精灵的反应就慢了一筹，或许是他想用手弩去射击巨熊这个庞大而显眼的目标，稍一迟疑，就失去了闪避的机会。
两名暗黑精灵狠狠的撞在一起，钢铁、骨骼和血肉搅成一团，尖叫声很快变成了低哑的呻吟。被巨熊投出的那个暗黑精灵的脖颈早就被硬生生扭断，而被砸到的家伙身体已经扭曲成一个可怕的样子，看起来恐怕连脊骨都断成了好几节。
这一幕将那个侥幸逃开的暗黑精灵吓得胆颤心惊，“我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那头巨大的野兽，我要去通知祭司大人。”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然后动作迅速的沿着废墟之中的狭窄通道溜走了。
巨熊的庞大体格让他没办法追上那个逃走的暗黑精灵，而且对于他来说，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拉瑞&#183;月弓有些迷惑的看着那头巨熊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朝着自己伸出肥厚的熊掌。
精灵的天赋之中有一项是拥有与野兽交谈的能力，拉瑞&#183;月弓的嘴里发出一连串呼噜和嘶吼的组合，试图和巨熊沟通。不过随后让他惊讶的张大嘴巴的一幕出现了，巨熊的熊掌之中居然沁出丝丝缕缕的翠绿色光芒，然后渗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将安眠毒素解除，而且让他的伤口也停止流血！
这是一头会使用自然魔法的巨熊？拉瑞&#183;月弓迷惑的用熊语道谢，然而他的耳畔却响起了非常标准的高等精灵语，而且嗓音也让他感到格外熟悉。
“拉瑞&#183;月弓，你刚才释放出求援的信号，就是为了对付这几个实力平平的堕落者？”
“您是……敖德萨大长老？”
拉瑞&#183;月弓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的脑袋真是被毒素弄的迟钝了，这是德鲁伊的兽化能力啊。”
“真正的巨熊是不会出现在鏖战之后的城堡废墟当中的，我的孩子。”
敖德萨大长老点了点巨大的熊头，然后弯下腰，用两只熊掌搀扶起拉瑞&#183;月弓，“你的伤势不算太重，经过自然魔法的治疗之后，应该能够很快康复。但是失血有些过多，需要马上休息，让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随后再来处理这些堕落者的事情。”
“不，不行。”
拉瑞&#183;月弓不假思索的反对说，同时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那些暗黑精灵正在废墟深处进行某种极其恐怖的黑暗诅咒仪式，我怀疑他们是在诅咒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李维&#183;史顿阁下不是那么容易被诅咒伤害的。”
敖德萨大长老摇了摇头，然后解释说，“他的身边有好几位传奇强者，还有那位高深莫测的腓特烈魔法师，无论是诅咒还是黑暗魔法，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但是如果是以血肉和灵魂为代价的血之诅咒呢？”
拉瑞&#183;月弓口气激烈的反驳，“我亲眼见到那些遂行仪式的黑暗精灵女祭司一个个倒了下去，有些身体上出现了可怕的诅咒伤害，有些甚至直接失去了生命……敖德萨大长老，您能够保证李维&#183;史顿阁下抵挡得住这么诡异恶毒的诅咒吗？”
“不，我没法保证。”
巨熊的脸上很少能够表示出恐惧，不过现在敖德萨大长老生动的做出了这样的表情。“拉瑞&#183;月弓，请你告诉我，那个仪式——让好几名暗黑精灵女祭司倒下的仪式，究竟是什么样子？”
精灵秘箭手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两句，敖德萨大长老没有等他说完，就发出了一声交织着忿怒和痛苦的低吼，“暗黑血咒八魔阵！那只深渊地狱的蜘蛛魔女用来诱惑暗黑精灵一族的邪恶仪式！”
他用肥厚的熊掌握住了拉瑞&#183;月弓的肩膀，“带我去那里，我的孩子，这种无可名状的邪恶必须马上被阻止！”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居住的帐篷里面，脸色凝重的迪什先生也说出了意思相近的话。“这是暗黑精灵一族的血之诅咒，非常邪恶，而且难以驱除，李维少爷，直到消灭诅咒的根源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这座炼金魔法阵的范围。”
老魔法师一面说，一面将六芒星阵的最后一个部分完善起来。当他在地面上划出最后一道魔纹的时候，无数道金色的光芒骤然升起，随即在魔法阵上空交织成一片细密光网，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光网隔绝，发出几声隐隐约约的刺耳尖叫，随后那种阴冷诡离的感觉渐渐消散。
李维抬起头来看着空中的光网，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迪什先生，那么我究竟要在这座笼子里面呆上多久呢。”
他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光耀同盟那边的事情还有不少需要处理，我总不能让他们看到这幅样子吧？”
“让那些家伙等下去好了，相比繁杂纷扰的所谓重要事务，李维少爷的生命安全更加重要。”
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星辰铁巨剑剑柄，语气显得杀气腾腾，“老迪什，裘诺安，你们都是传奇魔法师，能够找出那个什么暗黑八魔阵的确切方位吗？”
“很困难，近乎不可能。”
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有些窘迫，“暗黑精灵使用的魔法非常独特，与大陆上其他种族均有所不同，或许只有深渊恶魔才对此略有了解吧，毕竟按照传说，暗黑精灵一族的背离光明，正是因为一位深渊女恶魔的引诱所致。”
“暗黑精灵一族的行踪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在大陆上光明正大的出现过，我同样对他们使用的魔法没有什么了解。”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摇着头，深深叹了口气说，“对于暗黑精灵和血咒魔法，就连魔法师公会大图书馆的典籍当中也语焉不明，只有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我只能通过常理猜测，那个暗黑八魔阵的位置应该不会距离太远，或许就在王都废墟的附近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狠狠的跺了跺脚，脸色铁青，双眼之中甚至隐隐燃烧起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既然这样，那么干脆让狮鹫骑士团全军出动，分区域对王都废墟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如果这样还找不出那些该死的暗黑精灵的话，瑞斯特&#183;鲁滨逊的神圣风暴应该能够把他们从地沟里面驱赶出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神圣风暴的威力的确值得信任，但是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
李维感到有些意外，急忙开口阻止说，“炽天神使在传说中是光明阵营诸神的忠诚仆人，光耀同盟完全以光耀神殿的态度为核心，不可能对于炽天神使的出现视若无睹，我很担心在瑞斯特施展神圣风暴之后，会导致出现不可预知的结果。”
“李维少爷，我认为这的确是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迪什先生稍一沉思，说出了令他难掩沮丧的结论，“暗黑八魔阵属于极其冷门的血咒魔法，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常状态的话，城堡之心的治愈术早就将其驱散了。没人能够保证长时间遭到血咒魔法侵袭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们不能冒险。”
“那就这样定了，老迪什，李维少爷的安全交给你，排查暗黑精灵的任务交给我，如果在天亮之前，还不能抓住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面的该死老鼠的话，瑞斯特……”
弄臣小丑打扮的炽天使轻轻拨动手中的七弦琴，发出一声清锐悠扬的琴声，“届时神圣风暴将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上空制造出第二次晨曦。”
他微笑着宣布说。

第203章 血咒爆发，危机一线
敖德萨大长老变身的巨熊脚步沉重的走过废墟的狭窄巷道，发出的声音足以吵醒一整个团队熟睡的人类士兵。不过即使是他们小心翼翼的前进也没有太大意义，那名逃离的暗黑精灵恐怕早已经把遇袭消息带给了他的同伴。
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微微皱起双眉，巨熊的脚步和粗重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太吵闹了，以至于那些始终萦绕耳际的古怪吟唱声都被掩盖下去。他只能凭借着大致的印象在前面引路，动作飘忽宛如无声的幽灵，右手的手心里面紧紧扣着最后三支甩手箭。
令他颇感讶异的是，那具被甩手箭杀死的暗黑精灵尸体依旧摆放在原处，倒地的姿势与之前并无不同，似乎暗黑精灵们根本没有理会同伴的尸体。在尸体身后不远就是那堵断壁，其间依旧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高亢凄厉的黑暗歌谣声也重新出现于耳畔，每一个词都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诅咒世间一切的美好事物。
“果然是那些背弃光明的叛徒！”
敖德萨大长老在变身巨熊之后，似乎性格也朝向野熊人靠拢，他毫无预兆的开口咆哮，熊掌拍击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宛如战鼓奏响的砰砰声，“迷失的灵魂不可饶恕，全都回归黄金树的怀抱吧！”
随着一声沉厚有力的低吼，巨熊突然向着紫黑色光芒发出的地方大踏步加速冲锋，碎石瓦砾在他的沉重脚步下四散迸飞，甚至差点撞上躲避不及的拉瑞&#183;月弓。
“大长老，小心暗黑精灵的埋伏！”
精灵秘箭手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吓了一跳，急忙语气急促的开口提醒。然而为时已晚，就在巨熊冲锋的道路两侧，突然站起了好几个潜伏的黑影，手里都平举着造型精巧的淬毒手弩。
拉瑞&#183;月弓不假思索的挥动手臂，三支甩手箭飞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随后他连察看结果都顾不上，肩膀一歪，精灵弓已经跳到了手里，弓弦在同一时刻搭上了一支长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楚。
然而战局变化的速度比精灵秘箭手的动作更快。除了受到攻击的那名暗黑精灵弯下身体躲避之外，其余几名暗黑精灵已经同时向着巨熊射出了淬毒弩矢。肥厚的熊掌在身前狂乱舞动，挥开了最前面的两支，随后接住了接下来的两支，然而第五支弩箭的角度非常刁钻，从熊掌挥舞的缝隙之中射入，钉在巨熊的肩头。
敖德萨大长老的动作为之一顿，而第二波弩矢接踵而至，让他的胸口、肋下和腿侧同时受创。
“敖德萨大长老！”
“射中了，干掉他！”
拉瑞&#183;月弓的失声惊呼和暗黑精灵们的狂热欢呼同时响起，一名暗黑精灵——似乎就是不久前侥幸逃生的那个家伙——丢下手弩，动作快如闪电的跳过矮墙，举起一把漆黑无光的淬毒匕首，向巨熊的心窝刺去。
一阵毒矢向着拉瑞&#183;月弓射来，逼得他不得不俯身躲避。精灵秘箭手的双眼燃烧起焦急的火焰，然而精灵弓与甩手箭不同，没法在狭窄的空间自如使用，哪怕他是月语森林独一无二的精灵秘箭手也不例外。如果给他一分钟的时间，他就有把握潜行到另一个方位发动进攻，然而拉瑞&#183;月弓没有一分钟时间，刺向敖德萨大长老的匕首连一次心跳的间隔都吝于给他。
暗黑精灵发出一声尖叫表示胜利，欢乐的尾音尚在空中回荡，就变成了惶恐的哀嚎。巨熊对于安眠毒素的抵抗能力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肥厚的熊掌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暗黑精灵的胳膊，二者之间的对比仿佛成年人与孩童。
暗黑精灵纤细的胳膊虽然有着久经锻炼得到的优秀力量，却无法改变生理上的巨大差距，匕首闪烁着黑色光泽的锋刃停留在巨熊胸口前的皮毛上，再也难以前进哪怕一厘米。那个暗黑精灵发出了混杂着恐惧和沮丧的尖叫声，随后整个人就被难以抗拒的怪力抡飞，砸向了那位正在狂热的进行血咒仪式的女祭司。
女祭司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啸，手臂连续挥舞出一串狂乱的手势，紫黑色的火焰随着她的手势骤然高涨，腾跃起离地十米高下，火舌随即将那名暗黑精灵的身躯吞噬其中。
仿佛令人灵魂冻结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拉瑞&#183;月弓险些丢掉自己手中紧握的精灵弓，而腾出双手来捂住耳朵，就连敖德萨大长老变身的巨熊也显得神志恍惚。如果那些暗黑精灵能够借机发动进攻，一定能够严重杀伤巨熊和精灵秘箭手，说不定还能一举将他们除去。不过他们显然受到惨叫声的打击更加沉重，一个个全都颤抖着身体趴伏下去，淬毒手弩和匕首落地的声音连绵不绝。
惨叫声持续的时间不长，拉瑞&#183;月弓恢复意识的时候，银月玛雅的光芒还没有偏离天穹之顶。巨熊比他恢复的速度还要快一些，正在脚步蹒跚的朝着暗黑血咒八魔阵逼近过去。女祭司挑衅似的做了一个手势，地上趴伏着的那些暗黑精灵立刻全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一面摇摆着身体跳出狂热舞步，一面走近那团紫黑色的火焰，然后围绕着火焰继续狂舞，填补了八魔阵其余缺失的位置。
巨熊沉重的脚步震撼大地，然而女祭司却只用了一个手势就轻易阻止了这次冲锋，伴随着她向前伸出双手，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某种非常粘稠的透明胶质。巨熊发出狂怒的咆哮，强大的自然魔法力量流过全身肌肉，在粘稠胶质之中奋力向前，然而动作却慢得好像是蜗牛，让暗黑精灵女祭司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高亢笑声。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芒从拉瑞&#183;月弓手中激射而出，空气顿时被呼啸的狂澜所搅乱，出产自城堡之心的银合金破甲箭兼具破魔和穿甲的能力，以精灵秘箭手的独门手法射出之后，更带有丝丝缕缕翠绿色的生命魔法的光芒。
不久前发生在黑暗要塞的激战可以证明，即使是身披加持了强大黑暗魔法的厚重铠甲、肉体也具备强大防御能力的恶魔领主，也不敢小觑神射手们射出的银合金破甲箭。不止一名深渊炼魔领主在密集箭雨之中饮恨而亡，就连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本人，身上也留下了格雷斯爵士和拉瑞&#183;月弓全力射出的绝杀箭矢带来的创伤。
璀璨的银光劈开了将近两米充满粘稠胶质的空气，每前进一厘米，速度都在迅速降低，随后那支银合金破甲箭毫无作用的悬浮在空中，甚至比巨熊前进的距离还要短一些。
拉瑞&#183;月弓发出了懊恼的叫喊声，精灵弓的弓弦再次张开，精灵秘箭手已经竭尽全力，然而第二支银合金破甲箭比上一支前进的距离只多了微不足道的几厘米。
敖德萨大长老用力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深入肺部，让他心中燃烧的愤怒火焰稍微熄灭了少许，“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他用仅有的理智思考着，“必须想个办法……”
不过很快，肩头、胸口和其他部分传来的疼痛就让怒火烧得更行炽热，巨熊狂怒的咆哮着，俯下身体，两只前掌加入蹬踏地面之后，前进的速度果然加快了少许。
暗黑精灵女祭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没有想到这两个对手居然会如此固执。制造出充满粘稠胶质空间的魔法实际上是一种心灵暗示，而并非能够使空气胶质化，否则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会死于窒息。她的太多力量都消耗在维持暗黑八魔阵的血咒仪式上，那个诅咒的对象——李维&#183;史顿正在某种极其强大的防护魔法的保护下，血咒力量的效果已经被削弱到了极限……
“必须杀了那个人，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
女祭司咬紧牙关，黑暗的献祭之歌骤然拔高了一个音阶。那几名正在狂乱舞动肢体的暗黑精灵几乎是在歌声骤起的同时就纷纷倒下，稍一挣扎，全部都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女祭司的身体剧烈颤栗起来，她竭力忍受着宛如燃烧冰水一样流过全身的可怕力量，随后将其输入面前的那团紫黑色火焰。
无形的血咒力量重重轰击在远隔千米的炼金六芒星守护阵上，组成金色光网的光芒纷纷爆裂，宛如流星光雨一般洒落下来。正在交谈的迪什先生和梅里斯特大师同时霍然站起，脸上都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惊讶表情。
“这股血咒力量非常强大，炼金六芒星守护阵能够阻挡住传奇等级以下的魔法攻击，但是却在血咒力量面前开始崩溃……这岂不是说在附近有一位传奇强者，正在主持血咒诅咒仪式？”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两道宛如烈焰般的眉毛都快连成一片了，手中的魔杖几次举起，似乎想要施展防护魔法，却又无奈的放了下来。
“火焰的力量善攻不善守，哪怕是已经跨越传奇门槛的我，也没法施展出比炼金六芒星守护阵更强的防护魔法。”
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投来疑问的目光，火魔导苦笑着解释说。
迪什先生早在血咒力量突然增强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炼金魔法阵旁边，举起手中的木雕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一道淡淡的银色光芒。这些银色光芒出现之后，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网再一次稳定下来，虽然血咒力量的猛烈轰击还在继续，但是每当有一处光网承受不住而爆裂开来的时候，银色光芒就迅速聚集过去，眨眼间就形成了新的防护。
“不是传奇强者，虽然很近似，而且力量也足够强大，但是操纵得十分粗糙，显然施展仪式的人缺少本源的感悟，而只是靠着献祭生命，集中了大量徒有其表的血咒力量而已。”
迪什先生开口评价，脸上的凝重之色同时减轻了许多，“李维少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血咒力量加强之后，年轻的摄政王就坐在高背靠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涔涔汗水。听到迪什先生关心的询问，他勉强抬起双眼，轻轻摇头说，“头很晕，思维像是被什么力量在扰动，无法集中精神……不过总体还好，我还撑得住。”
迪什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李维少爷，凭借献祭加强的力量不能持久，只要我们撑过一段时间就好。”
听起来老魔法师似乎信心满满，然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却忍不住心中一跳。
这张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故作镇定。
天谴骑士的猜想没有错，迪什先生像是很随意的向外走了两步，随后他没有回头，心灵通讯的声音却直接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心中响起。
“罗德里格斯，情况有些不妙。”
迪什先生语气直截了当的说，“炼金六芒星防护阵没有能力将血咒力量彻底屏蔽，李维少爷的精神正在遭受侵蚀。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我担心会发生……”
“老迪什！”
罗德里格斯爵士差点叫出声音来，他急忙向前快走几步，来到老魔法师的身边，“你刚刚不是说过，凭借献祭加强的力量不能持久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除了炼金六芒星防护阵，你就拿不出其他防护手段了吗？”
“问题是我们不清楚那些暗黑精灵究竟准备了多少血祭的祭品，至于其他防护魔法，能够使用的我已经全部用在李维少爷的身上了，效果只能说略胜于无。”
迪什先生的表情看似平静，但是眼底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或许不能这样等下去了，罗德里格斯，你马上率领狮鹫骑士团展开全城排查，哪怕是因此而惊扰到我们的‘盟友’，现在也顾不上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力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我马上去召集部队，李维少爷的安全交给你了。”
然后他用力合上护面甲，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如果情况继续恶化的话，就让瑞斯特&#183;鲁滨逊出手解决好了……”
身穿黑甲的天谴骑士刚刚走到帐篷门前，还没有伸手去掀开兽皮门帘，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利嚎叫，前一秒钟还在经受着猛烈无比冲击的炼金六芒星防护阵失去了血咒力量的压制，金色光芒骤然反弹，激荡的能量余波宛如狂风般横扫整座帐篷，火光闪烁摇曳，几乎被从火把的头部扯离，众人的长袍和披风也都被吹得像是旌旗一样猎猎飞舞，羊皮纸、羽毛笔和其他一些较轻的杂物到处乱飞，有些甚至砸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后背上。
迪什先生在激荡的能量乱流之中高高举起双手，激发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芒，紧接着是梅里斯特大师发出的一片殷红火光，悦耳的鲁特琴声连续响起，这是瑞斯特&#183;鲁滨逊也加入压制能量乱流的行动。三股各自不同的本源力量联合起来，总算是把炼金六芒星防护阵溢出的能量余波顺利消弭于无形，没有造成比这顶帐篷出现许多裂口更大的损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德里格斯爵士飞快的转过身来，右手紧握星辰铁巨剑的剑柄，眼底已经浸透属于亡灵火焰的幽绿色光芒，“李维少爷怎么样了？”
“承蒙仁慈的父神和英勇者巴鲁德保佑，我没事。”
李维的声音从一片纷起的尘埃之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暗哑，“刚才的感觉真是非常奇怪，我的身体像是与精神分离开来，虽然能够思考，也能够观察周围，偏偏没有办法移动身体。”
迪什先生挥动双手，好几个用于探测状态的小魔法接二连三的施展在年轻摄政王的身上，随后老魔法师长出了一口气。“只是精神受到少许冲击的后遗症，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个晚上就没事了。”
“这么说，那个什么血咒诅咒的侵袭就这么被解决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迷惑的开口询问，“老迪什，你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的话回头再说也不迟，罗德里格斯爵士，血咒力量的侵袭突然中断，这恐怕代表那些暗黑精灵的献祭仪式出现了问题，为了趁机根除这个后患，请下令部队去搜索城内的废墟，同时让亚兰斯&#183;凯特和他的血匕首也马上行动起来。”
迪什先生的话音未落，帐篷的门帘微微一动，菁英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宛如无实体的幽灵一般，随着外面流泻而入的阴影走了进来。“李维&#183;史顿阁下，诸位大人。”
他向着年轻的摄政王深深鞠躬，随后脸上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有人在一处废墟外面看到了属于精灵一族的示警信号，似乎是配给重要人物的魔法信号，现在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已经赶去查看……罗德里格斯爵士，您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天谴骑士有些不耐烦的抓住暗影刺客的胳膊，拉着他大踏步的向着帐篷外面走去，“亚兰斯大人，我们边走边说好了，马上带路，我要立刻前往那处废墟！”

第204章 牺牲弃子，狠毒突袭
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亚兰斯&#183;凯特赶到那处废墟的时候，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正在废墟旁边焦虑的踱着步子，而入口处已经被细细密密的绿色藤条形成的罗网所封锁，上面闪烁着生命魔法的翠绿色光芒。
“欧西里斯侯爵？”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究竟是谁在求援？而且……我以为你已经先进入这片废墟了呢。”
绿狮子霍然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容因为气恼和焦虑的原因而变得脸色铁青，“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罗德里格斯爵士，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固执树墩将废墟给封锁起来，我早就已经进去了！”
藤条发出飒飒的声音，颤抖着扭曲、纠结起来，随后在绿色罗网的表面隐隐约约现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洛洛洛希恩王储储储……”
那张面孔张开嘴巴，用一种悠远、空灵，但是缓慢到令人焦躁不安的声音说，“我我我必须执行敖德萨大长老的命令令令，不不不能让您冒险踏入这片废墟墟墟，只只只有传奇强者才被允许通过过过……”
“我的翡翠斗气早已达到了斗气圣化的地步，与那些传奇强者之间只有微不足道的差距！”
欧西里斯侯爵难掩愤怒的低声叫喊起来，原本铁青的脸色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
“差差差距就是差距距距，洛洛洛希恩王储储储。”
面孔的嘴巴继续蠕动，“您您您无法劈开我的身体体体，进进进入废墟就是证明明明……”
“罗德里格斯爵士，麻烦你让他闭嘴！”
绿狮子气恼的回头大叫，早已出鞘的两把自然之怒的锋刃上燃烧着翠绿色的斗气光焰，显然精灵天骑士已经做出过尝试，可惜没有达成预定目标。
天谴骑士皱了皱眉，语气不解的询问说，“让他闭嘴？欧西里斯侯爵，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张奇怪的脸闭嘴？难道你没法做到吗？”
“……我的确不行。”
欧西里斯侯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很不情愿的承认说，“我的翡翠斗气的本源力量属性偏向于自然生命，而这位常绿之塔的守护者——古藤树人长老飒尔达恰好也拥有自然本源力量，虽然他只有防御能力达到了传奇水准，不过依然不是我能够突破的障碍。”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双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笼罩在废墟入口的绿色罗网，“通过一名传奇强者的考验？”
他的声音之中带出了某种古怪的敬意，星辰铁巨剑随后发出铿锵一声轻响，从背后的简陋剑鞘之中滑出。
“人人人类骑士士士，你你你很强强强，但但但是不可能对我的身体造成损伤伤伤……”
飒尔达长老的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从罗德里格斯爵士身上腾起的那种冰冷死寂的气息所打断，甚至连那种悠远苍凉的语气也为之改变，“……浩劫斗气！这是死亡本源的力量，你是一名天谴骑士！”
“你说的没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承认，同时单手平举星辰铁巨剑，暗沉的斗气火焰从剑柄向着剑尖迅速延烧过去，“树人长老飒尔达阁下，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吗，还是你非要我用这把剑在你的身体上开一个口子才行呢？”
绿色藤条组成的面孔露出了一丝畏缩的表情，随后从原本是嘴巴的地方迅速张开，形成了一个足以让一名全副武装的高大骑士通过的开口。
“敖敖敖德萨大长老的命令是只能让传奇强者通过这里里里，你你你的资格完全符合命令的要求求求，请请请通过……而且要快一点点点，我我我刚才感觉到敖德萨大长老的生命之力突然爆发发发，随随随后又衰落下来来来……”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惶恐不安，“敖德萨大长老出事了？”
他打断了树人长老慢条斯理的解释，“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亚兰斯&#183;凯特，我们必须快一点赶过去！”
三人随即步入废墟狭窄的通道，四周阴暗无光，道路破损难行，游目四顾，视野中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没有人记得携带火把，不过这三个人也都不需要那种东西，高等精灵一族和暗影刺客都拥有相当优秀夜视的能力，至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死亡骑士们观察世界的方式并非是那两簇在眼眶之中燃烧的幽绿色火焰，而是以某种生者所难以理解的方式。
前进不足五十米之后，潜身于阴影之中的亚兰斯&#183;凯特就用他那种语尾带有嘶嘶声的沙哑声音开口，“情况不妙，我闻到了血液的味道。”
“这里到处是血，而且还都充满了硫磺的恶臭。”
欧西里斯侯爵皱着眉头回答。高等精灵一族生性爱洁，所以很少参与战后打扫战场的工作。现在精灵天骑士的脚步踩在滑溜的血渍上，视野之中虽然没有可怖的尸体，却总是看到紫红或是黑红的不祥干涸痕迹……要不是敖德萨大长老和拉瑞&#183;月弓的失踪，他几乎都想退出这片废墟了。
“不是几个小时之前血液的味道，而是刚刚流淌出来的那种，还带着温热和甜香……”
暗影刺客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一下，随后他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浮现，“枯希杩在上，我想我找到了好几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欧西里斯侯爵凭借精灵一族所特有的敏捷，脚步甚至赶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前，他很恐惧将会见到一些属于精灵的尸体，而当他看到躺在暗影刺客脚下的那些尸体的时候，宛如上品无瑕翡翠的翠绿色双眸不由自主的睁大到了极限。
“这些是……暗黑精灵，艾拉拉在上，这些邪恶的背弃光明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会？”
随后赶来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说，“别忘了就在昨天夜里，那支突然出现，偷袭营地和李维少爷的无面者部队，就是全部都由暗黑精灵刺客组成的！”
“但是……那是昨天的事情了，现在盘踞在黑暗要塞里面的恶魔大军不是都已经被击败了吗？这些暗黑精灵怎么没有同时和他们的盟友一起逃离呢？”
欧西里斯侯爵迷惑的低头查看，随后苦笑着放弃，“亚兰斯&#183;凯特大人，你来看看这些暗黑精灵是怎么被杀死的？”
暗影刺客点了点头，随后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伸手翻动、触摸，脸上的表情很好的隐藏在符文绷带后面，只有一双血红的眸子在暮色之中闪闪发光。
“他们遭遇的好像是某种拥有可怕力量的巨人……或者是巨兽，这具尸体全身的骨骼都破碎了，而且半个身体都充满淤血，恐怕是被活生生砸在墙上撞死的；这两具尸体生前曾经相互猛烈碰撞在一起，其中之一的颈骨折断，另一具则死于断裂的肋骨插入内脏……”
亚兰斯&#183;凯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摇头叹息起来，“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哪怕您可以轻易杀光这些暗黑精灵，但是恐怕也做不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吧？”
“我当然无法做到……恐怕除了德拉巩逊那个家伙之外，北境郡的知名骑士之中也没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欧西里斯侯爵低声回答，随后又想起了一种可能，“敖德萨大长老是一位德鲁伊大师，他的变身恰好就是巨熊，难道是他杀死了这些暗黑精灵？”
“这种猜测很有可能，这些暗黑精灵并没有被全部杀光，至少有一个家伙负伤逃走了。”
暗影刺客站起身来，手里把玩着一根精巧的黑色弩矢，“我在地上发现了这个，曾经在巴布鲁帕那家伙的箱子里看见过这样的手弩和弩矢，应该是暗黑精灵使用的武器没错。”
罗德里格斯爵士接过那根弩矢，凑到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眶前审视了几秒钟，“上面沾上了鲜血，而且淬有某种剧烈的催眠毒素。”
天谴骑士用空洞冰冷的声音说，“看来交战的另一方也有人受伤。”
欧西里斯侯爵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进，速度之快，连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都有种追之不及的感觉。在被激战所摧毁的废墟当中寻找蛛丝马迹并不容易，不过或许是因为运气的缘故，绿狮子居然没有找错方向，就在翻过一堵矮墙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顿时屏住呼吸。
绿狮子看到了地上倒伏着十多具死状各异的尸体，全部属于暗黑精灵，而在这些尸体的中间，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颓然靠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下面，全身染满血迹，怀里紧紧的抱着一名年长精灵的身体。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欧西里斯侯爵抽泣似的喘息。看着绿狮子颤抖的背影，亚兰斯&#183;凯特张口欲言，却被一只覆盖着黑色铠甲的大手抓住肩膀，暗影刺客随后转过头去，看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不赞同的轻轻摇头。
拉瑞&#183;月弓突然发出几声痛苦的轻咳，让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狂喜的表情。绿狮子急忙快步走过去，俯身检视儿时玩伴，发现他虽然有好几处都受了不轻的伤势，而且身体也因为失血过多而相当虚弱，但是至少还活着。
“拉瑞&#183;月弓！”
欧西里斯侯爵单膝跪地，用手轻轻扶住儿时玩伴的肩膀，他不敢太过用力，生怕造成伤势加重或者其他不好的影响。“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欧西里斯……不，是洛希恩。”
精灵秘箭手费力的睁开双眼，好一阵子才辨认出欧西里斯侯爵的面容，“洛希恩王储，我……我没事，但是敖德萨大长老牺牲了生命……”
他突然剧烈咳嗽，并且咳出一口血块，让欧西里斯侯爵急忙大叫起来，“罗德里格斯爵士，亚兰斯&#183;凯特，谁都好，快去找个牧师过来！”
“让我去吧。”
亚兰斯&#183;凯特说，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摆了摆手阻止他，然后开口解释说，“不需要去找牧师，这里的情况我通过心灵通讯告知了李维少爷，老……腓特烈大师已经过来了。”
天谴骑士的话音未落，蓝白色的传送门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随后一身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快步走了出来，看到躺卧在血泊之中的拉瑞&#183;月弓和敖德萨大长老，迪什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举起双手。
在温和的治愈术白光之下，拉瑞&#183;月弓的剧烈咳嗽止住了，失血过多导致的苍白脸庞上也重新泛起了一丝淡红。“多谢您的帮助，腓特烈大师。”
他向着迪什先生费力的点头致谢说。
“拉瑞&#183;月弓大人，您没事就好。”
迪什先生向着周围看了看，目光扫过附近众多暗黑精灵的尸体，尤其在几个脸上系着一块红布，下面的双目深深凹陷下去的暗黑精灵的尸体上多停留了一瞬间。“原来是献祭之眼先知，深渊蛛后拉尼娜&#183;厄尔尼诺的忠实仆从，难怪能够主持施展出暗黑血咒八魔阵这样的邪恶仪式。”
“暗黑血咒八魔阵？”
欧西里斯侯爵错愕的失声惊呼，“难道这些暗黑精灵的目标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
“是这样，刚才李维少爷遭受了相当强烈的诅咒力量的侵袭，如果不是拉瑞&#183;月弓大人和敖德萨大长老及时发现了暗黑精灵的阴谋，即使我们已经竭力防护，恐怕李维少爷也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迪什先生脸色凝重的解释说，然后转向呼吸恢复平稳的精灵秘箭手，“拉瑞&#183;月弓大人，如果您身体没有大碍的话，能否为我们讲述一下敖德萨大长老牺牲的经过呢？”
拉瑞&#183;月弓用力的点头，声音低沉而哀伤的回答说，“我很乐意讲述事情的经过，如果没有敖德萨大长老的话，我肯定早就已经死在了这片废墟当中了……”
就在精灵秘箭手讲述精灵大长老、德鲁伊大师敖德萨的牺牲经过的同一时刻，在王都菲尔梅耶通往北境郡的光耀大道上，一支人数众多的重装骑士部队正在策马疾驰。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在出奇沉重的马蹄践踏下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发生破裂，然而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却依然鞭挞着坐骑，拼命压榨出已经口喷白沫的战马体内的最后一分余力。
这样的强行军毫无疑问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无论是对于坐骑还是骑士来说都是如此。哪怕是训练有素的一流战马，如果没有骑士输入斗气支撑，也难以在承受重达数百公斤的重装骑士的同时，还进行长时间的高速狂奔，最多十几公里之后，战马就会疲惫不堪了。
支撑这支部队高速前进的代价，就是斗气力量的剧烈消耗，即使是达到了斗气散华巅峰阶段的大骑士长，通常在这样前进几个小时之后，也要筋疲力尽，甚至战斗力还比不上一名养精蓄锐的普通骑士。这支部队显然并不全由大骑士长组成，高速前进的队列之中不时传来战马的悲鸣，随后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造成了小小的骚乱。
然而没有人会停下来查看，无论栽倒的骑士是负伤还是死亡，他们都只会落得被留在路上自生自灭的下场。因为这支部队不可违逆的那位团长大人——死神之巨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在拂晓之前，他们必须绕过北境郡的几处重要城镇，并且随后迅速通过薄暮森林，在北境守军发觉之前，抵达那座被称为“西兰河壁垒”的大桥。
这是一次绝对出人意料的快速长距离突袭。
参加这次突袭行动的是死神骑士团的三个分团，其中第一分团拥有三百五十名高阶骑士，而第二、第三两个分团的成员则由骑士和准骑士组成。这样的实力虽然无法与北境郡的全部力量对抗，但是在一万精锐集中在李维&#183;史顿身边的时候，留在北境郡的守卫部队则完全没有阻止的能力。或许只有负责守卫绿堡的狮鹫第二团才能凭借高墙壁垒略作抵抗，不过那支部队毕竟只有白狼伯爵塞德里克本人勉强算是强者，最终也不可能在死神骑士团的强攻之下支撑多久。
令人窒息的强风迎面吹来，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展露一丝冰冷的笑意，同时用手按在隐隐作痛的胸膛上，“那些弃子全部都消失了，而李维&#183;史顿的灵魂之光却只是稍微黯淡……真是可惜，没法看到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惊骇的目光了……新生亚瑟王廷，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我很想看到失去了这面旗帜之后，你还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高举着辉煌之剑，一阵冷酷的笑声随着急骤的马蹄声飞扬而起，播洒向四面八方，更回荡在北境郡漆黑的天幕之中！

第205章 兴师问罪，营地骚乱
银月玛雅的光辉低垂西方天际，在誓约河的水面上洒下了无数细碎闪烁的银色涟漪，而红月玛塔高悬中天，宛如黑色天幕上的一线正在汩汩泣血的伤痕。夜风吹过黑暗要塞残破的断壁，回荡起一阵阵的呜咽声，让这个本就不安宁的晚上更显凄冷和血腥。
一阵夜风拂过队伍，仿佛无形的利爪撕扯着旗帜，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骑乘着北境黑魇的身体不为人知的瑟缩了一下，他由于刚刚遭受血咒侵袭的缘故而感到精疲力竭，然而局势的发展却绝不允许他躺下休息。
对于那些被发现在废墟之中进行诅咒仪式的暗黑精灵尸体的检查已经结束了，在尸体的身上并没有找到足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证据，然而曾经隶属于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的海华爵士却惊讶的认出了其中一名暗黑精灵的容貌。
“是托马德&#183;央森的直属手下。”
海华爵士用不容置疑的肯定口吻说，“暗黑精灵一族很少见，我一定不会认错，而且我还记得当时死神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詹姆斯对他发出过挑战，结果失败得很不名誉。”
詹姆斯这个名字让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慨，去年冬季解决了腐灭沼泽的危机之后，返回途中曾经在薄暮森林遭遇过那位可怕的暗杀者和他手下的部队，如果不是同行的旅行者当中有一位是微服私访的龙王菲德尔？亚当斯，说不定一行人都会死于那把可怕的黑色长剑之下。
那个时候亚瑟王国还没有遭到恶魔全面入侵，王都菲尔梅耶依然屹立在誓约河河畔……回忆起来简直就像是发生在一百年前的往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控者，那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
李维霍然站起，语气肯定的下了结论，“杰洛士侯爵，苏加德大师，请你们两位将相关情况通报给光耀同盟的诸位首；腓特烈大师，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欧西里斯侯爵，我们一同前往东方二郡的营地，看看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大人能够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交代来。”
自从上一次与光耀同盟的首领们决裂之后，东方二郡的营地就从光耀同盟的联合营地之中独立出来，设置在与北境部队营地相反的方向上。考虑到东方二郡与北境郡之间的紧张关系，这样的选址虽然让裂痕更加表面化，在安全方面却绝对有所保障。至少在李维&#183;史顿等人率领着上千狮鹫骑士前来兴师问罪的时候，首先被惊动的就是人数多达十万的光耀同盟。
即使是擅长外交手段的杰洛士侯爵和知识渊博的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已经先一步前去通报情况，光耀同盟一方做出的反应依然是想要劝阻。营地大门在狮鹫骑士团逼近的时候轰然开启，随后断罪之剑和裁决之锤两支护教骑士团宛如两条钢铁长河一般奔涌而出，列出数列横阵挡在前方。
如果按照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建议，狮鹫骑士团就应该以冲锋陷阵的气势逼近过去，看看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团是否敢于决死一战。不过这个建议得到了李维和迪什先生的一致反对。按照年轻摄政王的说法，如果光耀神殿和新生亚瑟王廷发生流血冲突，恐怕就正好遂了那位虓眼勋爵的心意。
天谴骑士忿忿不平，还是迪什先生补充的几句说明，才算是彻底打消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念头。“宗教狂热者从来就不会分辨是非，但是他们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不得不承认，光耀神殿的整体实力不比我们逊色多少，即使是狮鹫骑士团能够以不大的损失击败这两支护教骑士团，难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击溃光耀同盟的十万大军？”
罗德里格斯爵士很勉强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号角声凄厉鸣响，整支多达千人骑士团队立刻勒住了马缰，刚才还是急速奔驰的骑士在下一刻就屹立如山，停下的动作整齐划一，而且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嘈杂，只有金色狮鹫旗帜在头上猎猎飘舞，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难以想象的纪律性……难以想象。”
裁决之锤的总团长让&#183;雷顿低声赞叹说，双眼在带有金色日芒顶饰的白色高盔后面闪闪发亮，那是属于在真正骑士胸中涌动的斗志，哪怕是他属于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也不能彻底遏制。“身为骑士，如果能够与这样一支部队交锋，理应被视为最高的荣耀。”
“让&#183;雷顿，看来你不去信仰战神巴鲁德，真是可惜了。”
断罪之剑的总团长英格拉姆语气淡然的评价说，这位威名……或者说凶名赫赫的传奇强者的脸上漠无表情，不过紧紧握住腰间剑柄的右手暴露出他的心中并非毫无波澜起伏。
尤其是见到李维身后的那位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时候更是如此。
罗德里格斯爵士敏锐察觉到了从对面阵列之中投注过来的炽热目光，狰狞的黑色护面甲后面勾勒起一丝愉快微笑的弧度。死亡骑士可以说是不死生物之中的异类，他们和生前一样拥有直率的性格和对骑士箴言的忠诚践行……虽然和普通人心中的践行方式并不相同。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在激烈的对抗之中永眠可谓是最佳的结局，至少天灾骑士团团长尤庞德拉、副团长萨拉伯尔以及那位“碎脸”骑士都是如此。
“错过的话真是可惜啊……”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真心诚意的惋惜神情，“如果不是李维少爷还没有脱离危险的处境，这将是我得到最好归宿的一次完美机会。”
渴望一战的双方心里都清楚必须悬崖勒马。英格拉姆总团长首先移开目光，同时将隐隐透出斗气光芒的右手从佩剑的剑柄上移开。罗德里格斯爵士也随后偏过头去，“李维少爷，对面有人过来了。”
他有些多此一举的宣布说。
李维有些不解的看了黑甲骑士一眼，随后缓缓点头，目光重新转回到从两支护教骑士团阵列中间策马走出的那个穿着枢机主教长袍，手持日芒权杖的高瘦身影。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用日芒权杖点了两下，算是问候的礼节，然后刻意做出的庄严语调在彼此对峙的钢铁阵列当中响起，“金色太阳还未升起，夜之阴霾降临大地，按照通常的做法，现在应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连等到明日拂晓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率领着全副武装的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前来盟友的营地呢？”
北境黑魇打了一个愤怒的响鼻，让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胯下那匹白色的骏马向后踉跄倒退了两步，差点将背上的人给摔下来。李维急忙伸出右手，抚摸着北境黑魇额头上那支螺旋黑角，以此来安抚它的情绪，同时清了清嗓子。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我想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此前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通报给光耀同盟的诸位了，还需要我在这里重复一遍吗？”
李维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像是利刃一般穿透呼啸的夜风，也让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上的庄严表情微微动摇。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我相信您不会在受到莫名诅咒袭击这件事情上面隐瞒什么。”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不偏不倚，“但是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提供的证据并不足够完备，至少不能证明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就是那些暗黑精灵的幕后主使人。”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你刚才说——死神骑士团团长托马德&#183;央森？”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苍劲声音从另一侧响起，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请你注意对他的称呼，死神骑士团是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一，自王国建立以来，都隶属于魔山家族所有，虽然魔山家族最后一任家主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逝世之后并无子息留存，但是按照律法，死神骑士团的所有权理应归亚瑟王国的国王陛下，托马德&#183;央森有何资格继任死神骑士团团长一职？”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难堪的苦笑，“这……这应该算是亚瑟王国的内政，光耀同盟恐怕无权干涉，毕竟东方二郡拥立了另一位继承人即位亚瑟王国的国王，所以死神骑士团的归属权……”
“所以就请光耀同盟的诸位大人不要插手，正如您刚才所说，这是亚瑟王国的内政。”
李维语气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说。“我们今晚的行动绝不是对光耀同盟有所不利，只是针对那位托马德&#183;央森的鬼蜮行径！如果光耀同盟的诸位大人有所疑虑的话，就请派出代表，跟随我们一同前往东方二郡的营地吧。”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深深皱起眉头，李维&#183;史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确已经让他找不到推诿搪塞的借口。他势必不能因为维护托马德&#183;央森的缘故，让光耀联盟和新生亚瑟王廷之间的关系恶化，所以在略一沉吟之后，就不很情愿的点了点头。
“让&#183;雷顿兄弟，还有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阁下，就请两位作为光耀同盟的代表，前去见证一下那位托马德&#183;央森大人的回答吧。”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说，“乐意从命，圣&#183;博格丹兄弟。”
但是赞多拉大公却显得有些迟疑，他看了看狮鹫旗帜下方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部队，又看了看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漠无表情的面庞，“如果我……我们作为光耀同盟的见证代表的话，应该带多少骑士一同前去呢？”
“赞多拉大公，你在说什么啊？”
让&#183;雷顿总团长不解的皱起眉头，态度显得不太客气，“我们是去见证托马德&#183;央森如何答复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质问，而不是去对双方实行武力威慑的，随行人员只需要几十名轻骑兵即可。”
“但是……让&#183;雷顿大人，如果双方展开交锋的话，我们的安全……”
赞多拉大公依然面带难色，嗫喏着不肯挪动脚步。
“那就向着光耀之主祈祷，希望他们不要进行交锋吧！”
让&#183;雷顿闪电一般转过身来，双眼在暮色之中宛如燃烧的燧石一样闪烁着愤怒的火光，“恕我直言，赞多拉大公，如果双方激战，而你还想确保自己的性命无碍的话，恐怕你就是将半个光耀同盟的人马全部带过去，也没法确保自己的安全！”
光耀之主的怜悯有没有降临在脸色苍白的赞多拉大公身上，这一点并不好说，不过直到大队人马抵达东方二郡的营地前方，那里依然沉浸在一片漆黑当中，除了营地大门两侧的瞭望塔上可以依稀看到手持火把的守卫身影，整座营地里面都看不到活动的迹象。
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让&#183;雷顿总团长几乎是同时皱起眉头，如果托马德&#183;央森真的是那些暗黑精灵刺客和祭司的幕后主使，那么这片营地的黑暗就显得太过反常了。以那位虓眼勋爵平素显露出的深沉城府，至少也应该做好失败的准备才对。
“李维少爷，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罗德里格斯爵士低声说。
“的确很奇怪。”
李维的双眼正在闪烁着探查术的奇异光芒，目光穿透了营地外围防御工事的阻隔，一直看到营地的中心部分，“东方二郡的营地之中太过安静了，巡逻队少得可怜，营帐里面士兵的人数虽然很多，但是很少有值得注意的强者，我甚至很少看到正规骑士的存在……”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眼中的光芒猝然一闪，在暮色之中宛如两颗缩微的火球一般耀眼，“摄政王阁下，我们干脆打进去好了！”
他语气狂热的建议说，同时扬起双手，淡红色的火焰元素开始在他的头顶上空凝聚起来，“只需要一个烈焰风暴，我就能砸开那座营地的大门。”
“请等一下，梅里斯特大师。”
李维开口阻止说，“砸开营地大门很容易，但是授人以柄就不是好事了。格伦沃姆骑士，吹响号角，告诉营地里面的人，狮鹫骑士团来了！”
跟随在李维身后的格伦沃姆骑士举起拳头叩响胸甲，“悉从尊愿，李维阁下！”
随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支造型精美的白银号角，将尾端凑到嘴边。
令人意外的是，东方二郡的营地反应很快，就在第一声高亢激昂的音符刚刚回荡在黑暗天际的时候，营地之中就出现了一阵嘈杂混乱，火把的光芒在营地当中闪耀摇曳，而且越来越大，似乎连一些营帐都被烈火点燃。
侧耳倾听的众人都露出了诧异不解的表情，面面相觑。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拂而来，送来了东方二郡营地之中的阵阵回音激荡，其中似乎有刀剑交鸣声，木盾和重锤的撞击声，铁战靴践踏地面声，战马惊慌嘶鸣声和弓箭破空呼啸声，还有伤者发出的惨叫、乞求饶命和破口咒骂的声音。就连在营地大门两侧的瞭望塔上的守卫们也慌乱起来，有人想要冲下去制止，却被同伴挡住，随后在瞭望塔上拉扯起来。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我好像是听到了在东方二郡的营地里面发生了内讧？”
赞多拉大公用绣花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眼睛迷惑的眨个不停，“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我的耳朵有了问题吗？”
“您的耳朵绝对没有问题，因为听到这些嘈杂声音的人不只是您一个人。”
让&#183;雷顿总团长摇了摇头，然后提高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话能被李维&#183;史顿听到。“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看来东方二郡的营地里发生了骚乱，我们应该马上打开大门，制止可能会造成悲剧的事情发生！”
刚才还在力主用火焰魔法炸开营地大门的火魔导梅里斯特大师，现在的立场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这样恐怕不好吧，让&#183;雷顿大人，东方二郡的那些人并不承认新生亚瑟王廷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权柄，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去制止他们呢？不如等到这场骚乱结束之后，再去和营地里面能够做主的人交流吧？”
梅里斯特大师的话在人群之中激起一阵哄笑声，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笑得尤其响亮，急性子里亚特的声音仅次于他，而且就连行事稳重的威尔普斯都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只有李维脸色肃然，他思考了将近一分钟，直到笑声渐渐平息，他才字斟句酌的开口说，“东方二郡的当权者背弃亚瑟王国的正统王权，但是那里的民众并非如此，他们或者被强权所迫，或者被谎言蒙蔽，总之不应该承受过多的责难。梅里斯特大师，请你用火焰魔法炸开营地大门；罗德里格斯爵士，欧西里斯侯爵，两位请率领狮鹫骑士团进入营地，一定要压制住这场骚乱！”

第206章 拉洛克一世国王的真面目（上）
一声霹雳在东方二郡营地的大门前炸响。以整根原木、半米长的铁钉和手腕粗细的绳索建造而成的营地大门坚固无比，甚至足以抵御重型撞城锤的猛烈撞击一段时间——当然不是连黑暗要塞的数十米城墙都能撞开的那一座。然而却在霹雳炸响和随后腾起的烈焰当中剧烈颤抖起来，炽热的火焰像是无数手指一样探进大门的缝隙，只需一次轻轻的触摸，就让浸泡过防火药水的绳索烧的像是干透的枯柴。
大门两侧的瞭望塔上传来了惊慌的叫喊声，有人似乎想要向下倾倒沙子和清水，以便扑灭烈火，不过也有人在高声咒骂，宣布狮鹫大军已至，所有妄图抵抗者全都是自取灭亡。后一种声音很快占据了上风，直到一道宛如深沉夜色的剑光将燃烧的大门猛然劈开，瞭望塔上的守卫部队也没有做出任何敌对的行为，反而纷纷爬下狭窄高梯，将长弓、战斧和其他武器高举过头顶。
“看来正统亚瑟王廷的威信早已深入人心，东方二郡的军民都迫不及待想要迎来真正的女王陛下的统治了。”
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不无嫉妒的开口颂扬，目光闪烁的看着骑乘北境黑魇的李维&#183;史顿的背影。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老谋深算的大贵族和年轻的李维&#183;史顿处境颇有相似之处，同样冠有全境守护者和摄政王的头衔，而且手中掌握着王国最强的部队。不过赞多拉大公必须以强硬的手段压制国内所有反对派的声音，同时还要保持对王室的足够威慑力，才能够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致动摇；相比之下，李维的表现就显得幼稚多了，他根本没有竭力打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的威信，更没有将忠于王室的人从自己的麾下割裂出去，反而极力扶持。
“这样性格天真的摄政王根本不可能得到善终！”
这句话始终像是幽灵一般萦绕在赞多拉大公的心中。如果李维&#183;史顿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窃国权臣就好了，那样的话，赞多拉大公很乐意与他彼此交换友谊——以及如何维持地位的宝贵经验，在两大王国之间组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然而当他看到飞扬的金色狮鹫大旗所至之处，战斗的喧闹和激烈的交锋迅速平息的时候，对自己过往行为的疑惑生平第一次出现在赞多拉大公的心中。他能够看得出来狮鹫骑士团之中有不少人都忠诚于王室，但是这似乎并没有妨碍他们同样忠诚于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夜空中甚至响彻他们的呼喊——“以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和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阁下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停止骚乱！”
“或许一位年轻的摄政王与一位同样年轻的女王陛下能够和平共处？或者更进一步，建立起比国王和权臣更加亲密的关系？”
这样古怪的念头在赞多拉大公的心里出现，并且像是开枝散叶一样迅速蔓延起来，“我当然是不可能再年轻了，但是嘉德国王陛下的小女儿却正是刚成熟的果子一样甜美的年纪，和我的儿子恰好相配……”
这位正在为自己家族谋划未来的权臣考虑得过于投入，脸色不免忽明忽暗，倒让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心中有所误解。“吾主佛兰达拉在上，赞多拉大公，您不必忧虑。”
他语气沉稳的开口说，“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权者——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否则营地里面的骚乱已经如此严重，他不可能不出面，今晚看来不会发生激烈的对抗了。”
“喔，那当然好。”
赞多拉大公随口回答说，“我就有时间请教李维&#183;史顿阁下一些有关于如何讨好年轻女王的问题了。”
“讨好……女王？”
让&#183;雷顿总团长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赞多拉大公的神情恍惚居然是苦恼于如何讨好一位年轻的女王？可是德尔德斯王国的嘉德国王陛下明明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男人才对啊？
至少在这个晚上，让&#183;雷顿总团长心中的疑惑无人解答。因为就在他准备开口追问下去的时候，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呐喊声，将他和赞多拉大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抓到伪王拉洛克啦！”
“亚瑟王国万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万岁！”
“伪王拉洛克……”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随时在拼命大吃大喝的肥胖少年的形象。拉洛克一世出身低贱，只是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因为统治东方二郡的需要而扶植的一个傀儡，这一点恐怕无人不知。但是拉洛克一世陛下也确实把一个贪婪、无知、懦弱、喜怒无常而又暴饮暴食的傀儡国王形象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
只是几天的时间，这位东方二郡拥立的国王陛下的形象就在光耀同盟内部跌到了谷底，不少人在提到他的时候都不会使用相对正式的“拉洛克一世国王陛下”这样的称呼，而是轻蔑的将其称为“卤蛋国王陛下”或者“白煮香肠国王陛下”
然而在这个绝不安静的晚上，让&#183;雷顿总团长却发现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卤蛋国王陛下。在一座华贵的巨大帐篷前面，火把的光芒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子，在周围全副武装的骑士身上镀上了一层宛如浴血的红色光芒。数百把出鞘的刀剑锋芒逼人，被这样包围在核心的时候，普通人恐怕都要吓尿了裤子，就是让&#183;雷顿总团长这样身经百战而又拥有强大实力的护教骑士，恐怕也会心生忐忑之意。
这种情绪无关勇气，而是深藏于生物灵魂当中的一种本能的对于死亡威胁的畏惧。经过严酷训练和拥有虔诚信仰的护教骑士可以将这种情绪压制在心里，但是并非就代表这种情绪并不存在。
卤蛋国王拉洛克一世的表现绝不比那些优秀的骑士更差，肥胖的面颊上虽然有些苍白，却并没有超过普通不安的程度，手中甚至还紧紧握着一把装饰过度的佩剑，剑锋上滴下的殷红液体应该不是刚刚切割过烤得不够熟的牛排的缘故。
让&#183;雷顿总团长看不出这位傀儡国王有何倚仗可言，他的身边只有十多名神色惶恐的卫兵，其中甚至只有两个人拥有斗气，而且在火光映照之下黯淡得几乎难以看清。作为一位国王陛下的护卫队伍，这样阵容无疑可以用寒碜来形容，但是作为一个傀儡——而且已经被数百敌对的骑士重重包围——来说，却又未免显得太豪华了。
不过无论拉洛克一世表现出格外镇静的神态也好，惶恐不安也好，眼前的局面都已经被狮鹫骑士团彻底控制。只要李维&#183;史顿一声令下，或者如果不想承担这样的名声的话——一个针对亲信部下的手势加上一个暗示的眼神，数百狮鹫骑士一拥而上，都会把这位白煮香肠国王剁成肉泥，或者切成可以装盘的薄片，一切随行事者的兴趣。
哪怕是换成拥有持剑伯爵和地区主教实力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情况也不会发生多大改变，最多是能够在被杀死之前多拖几个狮鹫骑士垫背而已。而且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欧西里斯侯爵在场的情况下，恐怕就连这点企望都难以完成。
生死取决于他人之手的绝境当前，拉洛克一世的表现可以说是格外坦然，他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游曳，很快就看到了高居北境黑魇脊背上的那位年轻人。随后发生的一幕让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其中不但包括让&#183;雷顿总团长和赞多拉大公，甚至也包括了欧西里斯侯爵和焰轮骑士威尔普斯。
这位卤蛋国王突然向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将出鞘的佩剑横放在脚下，“不眠之眼大塞雷郡战区暗探拉洛克&#183;祖玛，参见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北境之曙光，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阁下！”
惊声四起，赞多拉大公一脸苍白到快要晕倒的表情，实际上要是没有让&#183;雷顿总团长及时搀扶了他一把，估计快要晕倒很可能会变成当即晕倒。拉洛克一世的那些护卫更是一个个都双眼发直，好几个人的刀剑都不由自主的脱手落地，在地上撞击出“铿锵”几声金属的颤音。
一抹极细微的疑惑掠过李维的眼底，不过他的反应相当迅速，“辛苦了，暗探拉洛克。”
年轻的摄政王举手示意对方起身，“我希望你最后一次以伪王拉洛克一世的名义发布命令，让所有东方二郡的士兵和骑士停止抵抗。我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新生亚瑟王廷绝不会追究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统治时期，东方二郡的臣民们无奈做出的服从行为。”
“悉听尊愿，摄政王阁下。”
拉洛克再一次深深俯首，然后霍然站起，向着身后张开双臂，“曾经在死神之巨镰的威胁下臣服的人们，你们听到了吗？亚瑟王廷已经宽恕了我们过去的行为，现在我最后一次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向宝冠双剑和金色狮鹫的旗帜高呼万岁吧！”

第207章 拉洛克一世国王的真面目（中）
“拉洛克&#183;祖玛。”
李维&#183;史顿语气严峻的开口说，他们现在已经置身于北境营地灯火辉煌的帐篷当中，石盆之中燃烧的木炭驱逐了无所不在的寒冷与黑暗，显得温暖如春。“你现在可以对我们说出实情了。”
拉洛克霍然起身，“摄政王阁下？”
他那张肥胖的面庞上露出了惊讶和受伤交织的表情，其中唯独没有谎言被戳穿的惶恐，“您在说什么啊？难道您怀疑我身为不眠之眼暗探的身份吗？我是大塞雷郡战区第45号情报员‘白狐’卡米克发展的暗探，您可以派人去找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求证，也可以……”
“您的这番解释无懈可击，拉洛克先生，我要说您是一个天生的戏子、暗探和间谍，更是一个天生的巴米利杨。”
一个柔和如丝绸的声音从帐篷的角落之中响起，随后一名狮鹫骑士掀开自己头盔上的护面甲，露出巴米利杨总管那张白皙、肥胖，涂着上好茉莉香粉的面颊来。“不眠之眼没有能够将您提前收入麾下实在是个巨大的损失，45号情报员卡米克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身份暴露，死于死神骑士团的追捕当中，我相信他有可能在此之前和您发生过某种程度的接触，但是绝对还没来得及、也没有资格给您一个暗探的身份。”
看到巴米利杨总管突然出现在眼前，拉洛克的表情骤然一变，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您不会随军出征，巴米利杨总管。”
“想当然的臆测目标的行动，拉洛克&#183;祖玛大人，这是您今晚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恕我直言，您的天赋虽好，但是恐怕还需要进行一番系统的学习，才能挑起地区情报主管的重担呐，”
巴米利杨总管笑眯眯的回答说，“如果在平时，我当然不会随军出征，但是这一次情况并不一样，如果我不离开绿堡的话，那个人怎么会放心大胆的长驱直入呢？”
竖琴轻快的响起，是一曲愉悦而充满嘲弄的小调，“您可真会在自己脸上贴金啊，巴米利杨总管大人。”
弹奏竖琴的俊美金发少年身穿一袭白袍，嗓音甚至比竖琴更加悦耳，“照您这么说，李维少爷应该在圆桌议事会上提议，让您组织一支不眠之眼的队伍，去边境迎击敌人的侵袭喽。”
“智者挥舞大刀长矛，是和愚者手执一国权柄同样滑稽的事情。人才当然重要，但是如果不能把人才放置到合适的岗位上，恐怕才是最为悲哀的事情呐。”
巴米利杨总管语气谨慎的反驳说，“我的才能不在于金戈铁马的战场上，而在于编织细致周密的情报网络，正像拉洛克&#183;祖玛大人的才能也不在于身为堂堂正正的一国之王，而是在于玩弄阴谋诡计和谎言欺人的把戏上。”
这个评语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话，让拉洛克&#183;祖玛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不安，“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您恐怕是对我有所误会，我……没错，我刚才的确是说了谎，但是实情却也相差不远。卡米克和我之间并不只是某种程度的接触，实际上他已经代表不眠之眼和我签订了协议，如果不是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搜查让他暴露了身份，说不定那份协议已经能够摆在摄政王阁下的桌边了呢。”
“一份协议？”
李维的眸子之中闪过了一丝兴味，“是什么样的协议？”
“关于不眠之眼帮助我摆脱身为傀儡国王必然的悲惨下场，而我帮助不眠之眼在大塞雷郡内部建立情报网络，并且最终推翻托马德&#183;央森邪恶统治的协议。”
拉洛克&#183;祖玛一字一顿的宣布说。
李维和巴米利杨总管对视了一眼，后者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表示不眠之眼的确有这样的计划，然后年轻的摄政王转过头来，眼底闪烁起奇异的光芒。“拉洛克&#183;祖玛，你说的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当事一方的卡米克已经死于非命，也没有来得及把相关情报传回不眠之眼总部，你要怎么说服我相信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实，而非和刚才东方二郡营地一样的谎言欺诈呢？”
“您的手下有很多神职者和魔法师，我愿意接受侦测谎言的仪式。”
巴米利杨总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来，“无论是基于魔法的力量还是天上的诸神，侦测谎言仪式始终都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对于意志坚定的骑士、老谋深算的政客和久历风霜的骗子来说，这种仪式的效果都十分有限。”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随后轻如呓语的补充了最后一句话，“否则大陆历史上就没有那么多国王死于背叛，也没有那么多王国毁于战火了。”
拉洛克&#183;祖玛的表情顿时一僵，随后下意识的向着帐篷的出口望去，那里似乎没有什么守卫，如果他现在想要冲出去的话……
一道冰冷无情的目光落在了肥胖少年的后背上，宛如无形的利剑一般，刺得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栗起来。身穿黑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抚星辰铁巨剑的剑柄，狰狞的钢铁护面甲上似乎泛起了充满嘲弄的光芒。
“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北境郡三大传奇之一……”
想到在东方二郡的军事会议上曾经听到过的情报，拉洛克&#183;祖玛不禁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冰水所浸透一样紧紧抽到一起。
那是困扰着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让他始终不敢公然进犯北境郡的重要理由之一，而且相比狮鹫骑士团的强悍武力，以及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炼金大师腓特烈这两位传奇魔法师来说，拉洛克&#183;祖玛更相信托马德&#183;央森忌惮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强悍个人武力更多一些。毕竟在虓眼勋爵每一次提到北境的黑甲骑士的时候，语气都不由自主变成冰冷狠毒。
拉洛克&#183;祖玛拥有和肥胖外表绝不相配的灵敏身手，不久前的那次骚乱虽然是他刻意所为，算是企图抓住东方二郡部队权力的一次试探，但是骚乱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虽然已经率领着死神骑士团的精锐团队离开营地，但是在留下的骑士当中，忠诚于他的拥簇也实在不在少数。小规模的骚乱很快就发展成为大规模的内讧，拉洛克&#183;祖玛和他好不容易暗中拉拢的卫队被几倍的乱兵围困在自己的寝帐当中，随后发生的战斗相当激烈，五六名卫士伤亡，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手刃了好几位敌手，其中还有一位是身具斗气力量的正规骑士。
一位正规骑士和一位传奇骑士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拉洛克&#183;祖玛不敢随意揣测，不过他至少明白自己完全没可能在连托马德&#183;央森都忌惮不已的人面前逃走。何况就是逃出帐篷，等待着他的还有整座戒备森严的北境营地，拉洛克&#183;祖玛刚刚目睹过北境军威，那恐怕只有死神骑士团的精锐团队才堪比拟。
一只软绵绵的手悄无声息的搭上了拉洛克&#183;祖玛的肩膀，让他的身体下意识的绷直。肥胖的少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反击的冲动，如果一拳捣在巴米利杨总管那张同样肥胖的面颊上的话，他很担心自己的人生就要到此为止了。
“这是我想为您指出的第二个错误，想要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卖个高价，但是却忘记了如何证明情报有价值，这种做法是许多情报贩子都犯过的致命错误呐。”
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着开口，语气若有所指的说，“不过您的运气不错，拉洛克&#183;祖玛大人。您还有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全心全意投靠新生亚瑟王廷的机会。”
拉洛克&#183;祖玛的脸色再度微变，随后长长叹了口气，“真不愧是无垢者，‘不眠之眼，永世关注’，菲尔梅耶陷落于恶魔之手后，我还以为这种说法颇有自夸之处，现在看来，恐怕是我的伯父——龙王菲德尔陛下没有听从您的建议吧？”
一抹极细微的感叹从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的表情之中划过，转瞬即逝，“先王曾经有一段时间对我的忠诚报以怀疑，而原因之一，正是我与您的父亲劳尔大公交往过于密切。”
宫廷总管简单的解释说，随后深深鞠了一躬，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巴米利杨总管说话的时候，拉洛克&#183;祖玛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多半放在关注李维&#183;史顿的表情上面，在宫廷总管说到“与劳尔大公交往过于密切”的时候，拉洛克&#183;祖玛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为这位情报总管的坦诚暗暗吃惊。然而更加令他惊讶的是，年轻的摄政王阁下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和不满。
“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身上。”
拉洛克&#183;祖玛苦涩的回忆起来自己与那位死神之巨镰初次相见的时候，一位极具贵族气质的英武骑士踏入肮脏的贫民窟，然后向着自己伸出左手的时候，拉洛克&#183;祖玛也曾经认为自己遇到了一生当中最大的幸运。然而很快他就明白，托马德&#183;央森并不需要任何盟友，他所需要的只是能够被掌控生死的奴隶和部下！

第208章 拉洛克一世国王的真面目（下）
“托马德，如果你能够给追随你的人以一定自由与希望，或许就不会……”
拉洛克&#183;祖玛轻轻的摇了摇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认真的对李维&#183;史顿深深鞠躬，头颅都快低到了腰带下面。“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诚如宫廷总管大人所言，既然已经决定投靠您，我就应该把我知道的情报倾囊相告……一个关系到亚瑟王廷生死存亡的情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希望能够看到有人露出惊讶或者企望的表情，可惜他看到的只是巴米利杨总管投来的鼓励眼神，李维&#183;史顿面无表情的微微额首，而手持竖琴的白袍少年瑞斯特&#183;鲁滨逊则露出了挪揄的笑容，似乎又想要弹奏一曲嘲讽的小调。
拉洛克&#183;祖玛隐藏住心中的失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庄重而严肃，可惜那一脸微微发颤的肥肉没有忠实的表达出他的心情，反而带有一种格外滑稽的感觉。“李维&#183;史顿阁下，您可能已经有所耳闻，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率领他的亲信精锐部队离开了营地。但是您恐怕并不清楚，他并非承认失败而返回了东方二郡，而是准备发动一次出乎意料的远距离突袭，目标就是新生亚瑟王廷的所在地！”
按照拉洛克&#183;祖玛的想法，这条关系到北境正统王廷生死存亡的情报突然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抛出去，最少也要在众人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才对，说不定还能看到李维&#183;史顿大惊失色的样子。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再一次失望了。帐篷之中确实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过李维身边的几位核心人物却都没有半分惊讶的样子，反倒朝着他投来了带有嘉许味道的目光，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亚瑟王廷会嘉奖你的诚实，拉洛克&#183;祖玛。”
李维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你的情报对我们很有用，终结托马德&#183;央森的阴谋，你应该是立下了首功。”
“摄政王阁下，可是您连一点吃惊的表现都没有。”
拉洛克&#183;祖玛苦笑着指出，“看来托马德&#183;央森输得不奇怪，他的阴谋似乎已经被您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我并不知道在狮鹫骑士团的主导下夺回王都之后，托马德&#183;央森究竟会怎么做，但是以他的性格推断，势必不可能坐以待毙。”
李维耐心的对他解释说，“无论是远距离奔袭绿堡，还是动用什么暗藏的底牌进行袭击，都是我们猜测的方向，同时早就做好了所有应变的准备。”
“但是我们同样没有想到他的手中居然有暗黑血咒八魔阵这张王牌，差一点就让李维少爷受到伤害。”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从狰狞的黑色护面甲后发出，显得格外沉闷，“没有及时发现那些该死的黑皮举行仪式的所在地点，身为不眠之眼的掌控者，巴米利杨总管难辞其咎！”
“哎呀，您这可就让我感到冤枉了呐。由于光耀同盟的存在，不眠之眼无法光明正大的进行情报侦搜，有所遗漏恐怕是在所难免呐。”
巴米利杨总管苦笑着为自己辩解。随后又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那个人的野心太大，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可以取代魔山家族格雷果伯爵的位置。哪怕是亚瑟王廷愿意看在大局的份上饶恕他的背叛，让他加入圆桌议事会，恐怕他也会断然拒绝呐。”
拉洛克&#183;祖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贫民窟的艰苦生活除了让他变得对美味食物无比热爱之外，还养成了极为出色的察言观色能力。他既然能够在托马德&#183;央森貌似恭谨的态度之中读到狰狞杀意，自然也能够察觉这位虓眼勋爵内心真实的想法。
无论是九柱家族之一还是圆桌议事会成员，对于托马德&#183;央森来说都是不屑一顾的虚伪头衔，他想要抓住的是亚瑟王国至高无上的权柄——比如执掌军政大权的摄政王，或者更进一步……
他想要的是国王的宝冠，他想要的是坐在那把黄金宝座上、统御一国臣民的权力！
为了实现他的野心，托马德&#183;央森可以不顾一切律法的限制，践踏一切善良、忠诚与规则。他可以勾结同样野心勃勃的王弟劳尔&#183;亚当斯大公，他可以谋害生性粗鲁野蛮、却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魔山家主格雷果伯爵，他也可以在局势刚刚恶化之际就抛弃盟友和同伴，篡夺死神骑士团和东方二郡的权力！
毫不顾惜旧情的铁腕高压统治，这就是托马德&#183;央森一路走上高位的冷酷手段，然而从他迈出充满血腥的第一步开始，他身下的基础就在不断的动摇和绽裂当中。然而这种动摇和绽裂并不足以让托马德&#183;央森直接吃到苦头，虓眼勋爵的能力的确很强，如果没有李维&#183;史顿的出现，或许他能够趁着亚瑟王国风雨飘摇之际达成窃取王国大权的野心，甚至在亚瑟王国的废墟上建立起威权统治的新秩序。
可惜历史不承认如果。与解救王都数十万臣民，稳固和发展北境郡，同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结盟，并且击败盘踞在西风郡恶魔大军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相比，托马德&#183;央森的战绩和荣誉可谓乏善可陈。他所拥立的拉洛克&#183;祖玛虽然勉强算是亚瑟王室血脉，私生子的身份却远远无法与弗莱希尔公主相比，对那些尊奉古老规则的王都豪门勋贵号召力低的可怜。
在两个方面均无优势的压力面前，托马德&#183;央森不得不另辟蹊径，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结盟和转瞬背弃就是其中之一，东方二郡借此增加了数万奴兵，军事实力进一步增强，而且也让那个咄咄逼人的沙漠国度陷入了内乱的边缘。
然而作为冷眼旁观的拉洛克&#183;祖玛，却发现虓眼勋爵已经陷入了绝大的危机当中。在北方的新生亚瑟王廷这段时间并未向外盲目扩张，而是采用了收缩防御的策略，但是内部发展的势头异常迅猛。大片原始丛林被开垦为农田庄园，处处兴建起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殖民点。从王都迁徙而来的二十余万难民已经被彻底消化成为劳动力，让北境郡的实力有了日新月异的发展。
因为王权而对立的双方，彼此立场都没有调和的余地，北境郡的亚瑟王廷实力增强，就代表东方二郡的未来渐渐昏暗无光。许多原本臣服于虓眼勋爵铁腕手段的贵族已经心生动摇，加上无孔不入的不眠之眼暗探到处煽风点火，让整个东方二郡的局势处处都暗潮涌动。
虓眼勋爵的对策就是更加严厉的高压手段，尤其是德克城大捷的消息传来之后，新生亚瑟王廷与光耀神殿的关系渐趋温和，东方二郡的局势更加不稳。死神骑士团的特别行动队昼夜出动，几乎每天都有人被他们以背叛的名义所逮捕，然后秘密或者公开处死。
残酷的手段并没有成功压制住涌动的暗潮，反而让更多的人心生叛意，现在只需要一个触发的契机，就会在东方二郡燃起反对虓眼勋爵统治的滔天怒火。
毫无疑问，菲尔梅耶的光复绝对能够成为导致东方二郡的危机彻底爆发出来的契机，不但原本强行压制下去的反对声浪将会席卷大小塞雷郡，就连死神骑士团内部也会出现不稳的声音，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李维&#183;史顿还是托马德&#183;央森，心里都非常明白。甚至连被隔绝于政局之外的傀儡国王拉洛克&#183;祖玛，也从很多蛛丝马迹之中推测出了同样的结果。
想要以正常的温和手段扳转局面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任务，而就此俯首称臣，又是托马德&#183;央森绝对不愿承认的结果，那么给他剩下的选择其实也就只有铤而走险这一条道路了。
“孤军深入数百里，长途奔袭戒备森严的北境绿堡，听上去这简直是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史诗的某个篇章。”
杰洛士侯爵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看来过多的野心已经蒙蔽了托马德&#183;央森的心灵，当初这位死神之巨镰号称从无一败的名将，现在居然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杰洛士侯爵大人，恐怕情况没有那么简单呐。”
巴米利杨总管笑眯眯的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不眠之眼对于东方二郡的情报活动从未停止过，而死神骑士团的特别行动队同样对北境郡进行了渗透。光是在上个月，我们就击杀东方二郡的暗探三十余名，同时也有十多位血匕首殉职，据不眠之眼掌握的情报来推断，绿堡、德克城、西西里恐怕都有一些关键人物被渗透和收买。”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杰洛士侯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巴米利杨总管大人，难道您就看着这样的罪恶在不眠之眼的眼皮底下发生吗？”
“死神骑士团的暗探对于托马德&#183;央森的忠诚，正如不眠之眼对于李维&#183;史顿阁下一样。”
巴米利杨总管正色说，“自从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登基以来，虽然明面上北境郡和东方二郡没有发生冲突，但是阴影之中的战争从未停止过。而我们用尽了威逼、利诱、收买和欺骗诸般手段，甚至牺牲了许多血匕首的生命，都没能弄到一个活口。那些暗探不但冷血无情，而且对于自己的生命同样毫不在意，一旦发现自己逃走的机会趋近于无，就会毫不犹豫的自杀。”
“虽然没有确定究竟是那些人受到死神暗探的渗透和收买，但是并不表示我们就对这些暗探束手无策。”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从另一侧响起，老魔法师的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嘴角还勾勒出一丝诡秘的微笑，“自从西兰河壁垒落成之后，西兰河上游的两座老旧桥梁已经都被废弃和拆除，如果是少量渗透人员的话当然有很多办法，但是想要让一支上千人的骑兵队伍尽快通过西兰河的话，就只有从罗宾爵士的领地经过一途。”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只有把希望放在那个著名的变色龙家族身上了？”
杰洛士侯爵怒气冲冲的叫了起来，“舍伍德家族的立场从来都是转变得毫不犹豫，李维阁下，虽然橡树家族曾经是北境郡诸领主之中最早站在您身侧的那个，但是他们在劳尔大公窃国的那段时间里，也与王弟殿下暗通款曲，这一点王都的豪门勋贵都能作证！”
“我知道的，杰洛士侯爵。”
李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神伤，“这也是当初我一力反对建造西兰河壁垒的最大原因，因为建造那座堡垒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让它成为绿堡的坚固屏障，而根本就是一个陷阱，针对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的陷阱，更是针对托马德&#183;央森的陷阱。”
就在李维&#183;史顿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另一个人说出了同样语气哀伤，但是意思却完全相反的宣言。
那个人就是罗宾爵士。
在西兰河壁垒最高大的那座卫河塔当中，两个硕大壁炉里面火光熊熊，驱离黑暗与寒冷，将整座底层大厅照得通明彻亮，温暖如春。舍伍德家族的重要人物济济一堂，胸前佩戴着常绿橡树纹章的身影彼此交头接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这几天，在横跨西兰河的那座巨大的桥梁型城堡当中，火把的光芒昼夜通明，五座卫河塔的护墙垛口后面人影憧憧，不时还闪烁着钢铁的冰冷光辉。在罗宾爵士的命令下，除去在狮鹫第四团之中供职的少数人员之外，整个舍伍德家族的全部私兵都被动员起来，分成两班昼夜戒备，然而罗宾爵士却没有宣布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只是命令无论是从南方还是北方出现上百人的部队调动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本人，哪怕是时值深夜，或者宴饮欢歌之际也不例外。
他原本还能够勉强掩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罗宾爵士的表现更加焦躁不安起来，刻意做出的平静面具下面，恐惧和不安像是多脚的爬虫一样钻来钻去，让他每时每刻沉浸在紧张的情绪当中，甚至每一只乌鸦从头上飞过，都要让罗宾爵士不由自主的咬紧牙关。
罗宾爵士的焦躁不安在这个晚上达到了顶峰，就在银月玛雅的光辉洒满西兰河河面的时候，他突然宣布召集全族重要人物，前来中央卫河塔的底层大厅开会。而就在舍伍德家族的二十多位重要人物全都应邀前来之后，他却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场噩梦一样，表情木然的坐在家主宝座上，足足半个小时一言不发。
“今天召集大家前来的理由……或许已经有人心中有数，但我还是正式的说一下吧。”
罗宾爵士突然开口说，“西兰河壁垒将要迎来一位新的主人，那个人将会带着数千名拥有黑色羽翼的死神骑士，将整个北境淹没在一片血海当中。”
西兰河壁垒大地祭坛的主持牧师彼得&#183;舍伍德霍然站起，双眉紧紧皱起，之间宛如突然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谷，“大地之神贝希摩斯在上，罗宾家主，您刚才在说什么？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似乎想要背叛亚瑟王廷，背弃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的信任？”
大厅之中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不少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彼此对峙的罗宾爵士和彼得牧师，他们之中一位是舍伍德家族的家主，拥有整个家族的最高权力；另一位则是神权的象征，舍伍德家族之中信仰大地之神的人数几乎占到了八成以上，在家族决策的方向上，彼得牧师的态度往往可以起到非常巨大的作用。
“或许……彼得牧师，或许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您……您能够原谅我吗？”
罗宾爵士沉默良久，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头颅低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充满悔恨。
彼得牧师的严厉表情稍稍松弛，不过语气却没缓和多少，“你需要好好忏悔你的错误，罗宾爵士，好在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一向宽宏大量，我也会在他的面前为你缓颊。只要你坚定立场，守住西兰河壁垒这处绿堡的屏障，我想……”
一声痛苦的喘息打断了彼得牧师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彼得牧师的双眼突然瞪大到极限，那张具有舍伍德家族特色的削瘦面容扭曲成一个恐怖的程度。“你……你居然……”
彼得牧师难以置信的呻吟起来，血沫从他的嘴角流淌而下，注视着插入自己胸膛的目光之中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显得悲愤难抑。“你在……毁掉整个舍伍德……家族……”
“我在拯救舍伍德家族！”
罗宾爵士咬牙切齿的低吼，同时狠狠转动手腕，随后松开手，让彼得牧师颓然倒地。“我在拯救舍伍德家族！”
罗宾爵士第二次吼叫，声音高亢尖利，宛如烧红的钢针一样刺痛了大厅之中所有人的耳膜。

第209章 死神巨镰，不期而至
无论是“拯救”抑或“毁掉”舍伍德家族，罗宾&#183;舍伍德爵士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都在十倍于前的痛苦煎熬当中度过，这位原本注重仪表的西兰河领主的神态由于过度疲惫而显得狰狞、呆滞，并且拒绝上床休息，而是全副武装的坐在卫河塔底层大厅的家主宝座上，手里拄着一把锋刃寒光闪闪的魔法重剑。只要是有人从大厅附近经过，他就会用彻夜未眠的血红双眼恶狠狠地看过去，同时发出厉声喝问。
每一次他都没有得到期盼已久的答案，这让罗宾爵士的焦躁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积累起来，最后逐渐演变成为混杂着恐惧的暴虐。就在次日日落前半个小时，罗宾爵士对带来了一个不祥消息——关于某个附近的小领主调动人马的动作，其实这类情况在平时也并不鲜见——的私兵队长暴跳如雷，那名私兵队长为自己辩解了两句，结果罗宾爵士一面大声咒骂，一面猛然举起手中的魔法重剑，凄厉的剑锋破空声随即响彻底层大厅。
魔法重剑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原本是淡蓝，然而在一半距离之后转变为殷红的弧光，私兵队长的脸上犹然带着惊愕不解的表情，随后头颅一歪，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滚落下来，脖颈上喷起一道血泉。
眼看着那名私兵队长的无头尸体颓然倒地，罗宾爵士眼神空洞的缓缓坐下，表情看上去像是沉浸在无法清醒过来的噩梦当中。“把这个叛徒的尸体扔到西兰河里去，脑袋戳在卫河塔顶层的枪尖上示众！”
他用粗嘎嘶哑的声音吩咐说，音量大得吓人，仿佛这样就能够证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确实没有人敢于开口质疑罗宾爵士的做法，几名仆役将私兵队长的尸体拖走的时候，脸色看上去简直和腐败结块的牛奶没什么两样。
倒霉的私兵队长的脑袋被戳上枪尖之后，各种不祥的揣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眨眼之间就传遍了西兰河壁垒的每个角落。现在哪怕是最底层的仆役和侍从都已经知道罗宾&#183;舍伍德爵士一反常态的暴虐表现，并且不止一个人猜测这位家主大人已经被恶魔夺去魂魄或者被魔法操控神志。
这样的揣测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根据，然而在许多舍伍德家族重要人物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之下，却成了不少下级士兵心中的巨大阴影。谣言像是一把野火，烧得人心惶惶，有些人在谋划逃离西兰河壁垒的方法，甚至已经提出过推翻罗宾家主的可能性。
这只是家族之中德高望重的彼得牧师被罗宾爵士亲手杀死所引发的严重后果之一。罗宾爵士对于舍伍德家族的控制力每一个钟头都在下降，叛乱的苗头不仅仅是出现在下级士兵的心中，甚至就连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短弓卫士部队里面也出现了动摇的迹象，几名队长在私下的场合替那名被杀的同僚抱不平，响应的声音居然为数不少。
可想而知，当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部队出现在西兰河南岸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的心中究竟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几乎是从家主宝座上一跃而起，大声发号施令，命令全体士兵提高戒备，然后率领着几名亲信，脚步匆匆的登上了卫河塔的塔顶。
时近拂晓，佛兰达拉的金色光芒刚刚隐现东方天际，而头顶上的天空还是一片近于墨色的深蓝。西兰河的河面上浮动着乳白色的朦胧雾气，能见度相当差，从卫河塔的塔顶上看去，根本难以看清河岸对面那支队伍头顶上飘扬的旗帜徽章。
罗宾爵士手扶着条石砌成的坚固垛口，探出大半个身子看了半天，总算是分辨出那是一面天蓝色的旗帜，但是徽章本身依旧难以看清，中间暗色的一点很可能是狞笑死神和滴血镰刀……或者是披挂铠甲的巨大钢拳？
这两者的意义可是恰恰相反啊！
罗宾爵士扶着垛口的双手忍不住痉挛起来，好几枚指甲在岩石粗糙的表面上崩断，鲜血活像是许多红色的小蛇一样爬下城壁，然而他却对此恍若无知无觉。
彼得牧师的死因早已众所周知，哪怕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素来表现得宽宏大量，然而他对于叛徒的深恶痛绝也同样广为人知，一旦事情败露，罗宾爵士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剥夺贵族身份，然后终生监禁在绿堡的地牢当中。
直到此时，罗宾爵士才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做出选择的时机是否太早了，如果是等到死神骑士团兵临城下的时候再做出选择的话，虽然可能大大降低自己在托马德&#183;央森眼中的地位，但是也不会冒上事情败露的风险。
对面的骑兵部队之中有一个人策马驰出，来到第一座卫河塔紧闭的大门下方，高声叫喊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随风飘荡而来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然而罗宾爵士的心中却骤然感到一阵轻松。
“感谢天上诸神的庇佑，那不是北境郡，也不是王都口音，而是大塞雷郡的口音。”
罗宾爵士深深的低下头，庆幸的泪水打湿了两小片垛口上的条石，“打开城门！马上打开！”
他霍然昂首，随后破着喉咙发出命令，“让我们欢迎西兰河壁垒新的主人，战无不胜的死神骑士团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嘶哑的声音在西兰河上空回荡，而响彻罗宾爵士心底的则是另外一句话，“今夜我将痛饮甘甜美酒，然后在身为家主的豪奢大床上无梦安眠。”
八百多名死神骑士宛如一条巨大的钢蛇一样，蜿蜒游进南岸卫河塔大开的城门，然后沿着甬道迂回绕过主体建筑，走上拱桥桥身，向着中央卫河塔快速挺进。
罗宾爵士目光狂热的注视着位于钢蛇前端的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身披黑色红里的天鹅绒披风，手抚神剑“辉煌”的剑柄，骑在一匹高大骏马的姿态实在是威风凛凛，配上英武的面容和顾盼自雄的金色眸子，简直宛如英勇者巴鲁德的分身降临凡世。
然而随着目光向着钢蛇的后面部分延伸而去，罗宾爵士眼底的狂热却在迅速减退，面颊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最后变成了交织着诧异、茫然和后悔不迭的复杂表情。
舍伍德家族的家主的确已经心生悔意。他知道哪怕是再精锐的部队，经过数百里远距离奔袭之后也必然会产生相当数量的非战斗减员，但是在目睹了李维&#183;史顿亲率数百狮鹫冠军骑士长途急行军的雄姿之后，他对于死神骑士团的承受能力出现了非常明显高估。
他没有想到堂堂死神骑士团居然只有不到一千人马及时赶到，更没有想到除了虓眼勋爵和几位团队长以外，其他死神骑士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不要说立刻投入战斗，就连坐稳马背都显得有些困难。
这样的队伍不要说奔袭绿堡，如果没有经过一两天休整的话，恐怕他们连西兰河壁垒的五座卫河塔都无法一一攻下，更不要说西兰河壁垒还有那个作为最后手段的机关！
然而可能的退路早已被自己断绝，从匕首捅入彼得牧师胸膛的那一刻起，罗宾爵士就已经将自己绑上了死神骑士团的马背，哪怕积累一千倍的悔恨，也无法改变这个既成的事实。
眼看着虓眼勋爵一行已经抵达中央卫河塔，罗宾爵士强迫自己露出欣然笑意，率领着几名亲信从螺旋向下的石砌台阶快步走下塔顶，向着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迎了上去。
绘制在天蓝底色旗帜上的持镰死神首先映入罗宾爵士的眼帘，褴褛的长袍难掩嶙峋白骨，在那双满溢血光的空洞眸子的注视下，舍伍德家族的家主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恍惚间甚至没有看到虓眼勋爵飞身下马，更没有看到他大步走来。
“吾似乎应该嘉许你的投诚，罗宾&#183;舍伍德爵士。”
虓眼勋爵的声音让罗宾爵士从离奇的梦魇之中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以能够做出的最为谦卑的姿态单膝跪地，手抚胸膛，“托马德&#183;央森阁下，您太过奖了，能够为拉洛克一世陛下和死神骑士团团长服务，是舍伍德家族的荣耀。”
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而笑意却没有丝毫抵达眼底，那种冰冷、残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有功不赏并非吾之信条，尤其是对于你，罗宾&#183;舍伍德爵士。”
虓眼勋爵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注视着舍伍德家族的中年家主，“起身，拔出你的剑。”
罗宾爵士依言起身，拔剑在手，随后脸上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明白册封贵族的时候需要用到佩剑，不过却应该是上位者拔出佩剑，用来轻拍受册封者的肩膀；效忠仪式倒是应该由下级贵族和骑士们献上武器，并且亲吻上位者的靴子和袍角，但是将其作为献出西兰河壁垒的赏赐，未免显得有些太过吝啬……
神剑“辉煌”出鞘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轻响，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罗宾爵士，“以死神骑士团团长及亚瑟王国最高军事首领的名义，罗宾&#183;舍伍德爵士，自魔灾降临以来，舍伍德家族已经先后更换了五次效忠对象，吾决定不会让你有第六次的机会。”
托马德&#183;央森一字一顿的开口说，“吾赐予你持剑而死的荣耀。”
罗宾爵士骇然抬头，眼露惊色，“托马德&#183;央森，你敢……”
他嘶声大叫，想要呼唤亲信骑士保护自己，想要命令守军关闭城门，射下如雨的箭矢。但是一切都太迟了，神剑“辉煌”以轰雷掣电之势当头斩落，仓促迎击的魔法重剑不堪一击，从二分之一的地方应声折断。
罗宾爵士在最后一刻竭力偏转头颅，神剑“辉煌”呼啸着从他耳边急掠而过，让他的脑海中充斥格外刺耳的刮擦声，他惊恐地发现那是剑刃擦着颅骨劈下的声音，随后整个世界都消失在一片血海当中。
罗宾爵士在阵阵惨叫之中醒来，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跌倒，但是知觉恢复之后，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枕着冰冷坚硬的石板，“我……昏迷了多久？”
他竭力回忆，同时想要支撑着爬起，但是身体稍微一动，令人眩晕的剧痛就宛如无数利爪一样侵袭脑海。罗宾爵士只好勉强扭头四顾，发现自己一侧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另一侧的视野中也充满了血光和劈啪作响的熊熊烈焰。
血光来自于倒伏在城墙垛口、狭窄阶梯和广场上的无数尸体，看得出来他们都属于舍伍德家族，毙命于身穿褴褛长袍的死神手中挥舞的巨镰之下；烈焰则来自常绿橡树旗帜、卫河塔的石砌窗口和到处散落的火把，连头顶的天空都被冲天而起的火焰染成了玫瑰红的颜色。
几十名身穿铁蓝色铠甲的死神骑士手里拖着鲜血淋漓的尸体，迈着送葬的步子从广场上走过，然后将尸体投入波涛翻涌的西兰河中；零星的刀剑撞击声偶尔还在卫河塔的某个角落之中响起，不过随后而来的就是一声绝望而凄厉的惨叫；某个舍伍德家族的骑士从藏身之地被逼了出来，拔剑在手，面对数倍的对手进行着无望的垂死挣扎。罗宾爵士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切，眼泪混合着鲜血滚下面庞，让他的样子显得既可怜又可笑。
“我应该率领舍伍德家族登上辉煌的顶峰！”
他突然不顾一切的大叫起来，“我应该看到常绿橡树的旗帜在王都的上空飘扬！我应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几名全副武装的死神骑士一拥而上，剑起剑落，叫喊声戛然而止，人群散开之际，罗宾&#183;舍伍德爵士已经圆睁双眼断绝了呼吸，鲜血很快在他的身下聚集起一泓殷红的血泊。几乎与此同时，舍伍德家族的最后抵抗被死神骑士团分团长贝尔&#183;格里投斯率领的部队粉碎，残余士兵从最北侧的那座卫河塔的大门当中蜂拥逃出，迅速消失在西兰河北岸的茂密森林当中。
眼看着最后一面常绿橡树旗帜被砍倒，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忧虑。他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死神骑士团的战斗力，或者说低估了北境郡守军的抵抗能力，舍伍德家族的私兵固然有熟悉地形的优势，但是其中却很少有掌握了斗气力量的骑士，高阶骑士更是只有两名。按照虓眼勋爵的想法，哪怕死神骑士团因为数百里的长途奔袭而疲惫不堪，在短兵相接的时候也能够获得压倒性的优势才对。
然而结果却令他感到很不满意。舍伍德家族的抵抗固然被强行粉碎，但是却没能做到一网打尽，而且强攻还导致近百名死神骑士身负轻重不等的伤势，甚至有十二人因为伤势过重而丢了性命。这些伤亡并非来自舍伍德家族的两名高阶骑士，那两个家伙作为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的亲信，已经在战局伊始的时候就殒命于加修刚团队长和贝尔&#183;格里投斯团队长的剑下，造成死神骑士团巨大损失的反而是那些舍伍德家族的普通士兵。仓促射出的箭矢居然能够贯穿厚重的骑士铠甲，这让包括托马德&#183;央森在内的死神骑士团高层全部大吃一惊。
没等五座卫河塔之中的舍伍德家族残兵被扫荡干净，托马德&#183;央森就迫不及待的下达命令，要求收集一些对方士兵使用的武器装备。命令被一丝不苟的执行了，虓眼勋爵随后得到了三柄染血的短剑、几支折断的长矛、五把短弓和十几支箭矢。
托马德&#183;央森把这些武器仔细审视了一番，得到的结论让他的脸色更加冷肃，如果这些武器不是由死神骑士们亲手收集起来的话，托马德&#183;央森甚至会以为是来自于一个王牌骑士团的装备。这些武器的质量还说不上让人感到惊异，但是那种娴熟的锻造工艺和因此带来的稳定品质，却远比几件出自于矮人铁匠大师之手的神兵利器更能提升部队的整体战斗力。
舍伍德家族在北境郡只能算得上是第二流的家族，都能给死神骑士团造成一百多人的死伤，那么由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统领的狮鹫第二团，又会拥有何等强悍的战斗力呢？哪怕是在内应的帮助下成功攻陷绿堡，死神骑士团又有多少余力追击在灰烬骑士团保护之下的弗莱希尔女王呢？倘若劫杀弗莱希尔女王的代价是付出大半个死神骑士团，那么羽翼尽失的自己是否还能取代李维&#183;史顿的位置？
疑问的分量一个比一个更沉重，让托马德&#183;央森的心中油然升起一阵懊悔。“或许我应该选择返回东方二郡，积蓄力量静观其变，毕竟恶魔大君主尚未被击败，魔灾尚存卷土重来的可能。而且光耀神殿的那位教宗陛下立场也尚不明朗。”
虓眼勋爵脸色肃然的伫立在卫河塔顶的天台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第210章 横跨西兰河的巨大陷阱
钢铁战靴在地面上敲响一连串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压下了天台上呼啸不止的风声，随后在死神骑士团团长的身后响起了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托马德&#183;央森老大，嘶哈，小伙子们都累坏了，需要休息。”
根本用不着回头，虓眼勋爵就知道这个带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兽人口音的粗鲁嗓子究竟属于谁，除了第二分团长，持剑伯爵贝尔&#183;格里投斯之外，就不会还有第二个人了。
“贝尔……”
虓眼勋爵没有转身，依旧目光寥落的望向南方天际，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我会不会是做错了什么？”
有着少许兽人血统的第二分团长不解的抓了抓头发，“做错了什么？托马德&#183;央森老大，难道是后悔干掉舍伍德家族的那些杂碎了吗？”
“不，我说的不是舍伍德家族，留下这些变色龙没有任何价值，反而会让计划的变数增多。”
托马德&#183;央森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随后脸上浮现起一丝苦笑，“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贝尔，你从不关心除了战斗之外的其他问题。”
“那是因为脑袋才需要想东想西，胳膊只需要听从脑袋的命令就行了。”
贝尔&#183;格里投斯理直气壮的回答说。
纵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心底充满忧虑，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依然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死神骑士团第二分团长只关心自己的姓氏、痛快的战斗和一日三餐，除此之外，其他东西都不会留下过多的痕迹。
也只有在无甚心机的贝尔&#183;格里投斯面前，托马德&#183;央森才会偶尔流露出深藏自己心底的迷惑和不安。包括更加亲信的第一分团长加修刚在内，其他任何人则都没有如此殊荣。
“让部队分成三批轮流休息，要安排游骑巡哨侦搜西兰河的两岸，时刻保持警惕。”
托马德&#183;央森一面吩咐，一面移开视线，天空晴朗得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无瑕蓝宝石，但是他的心中却有着名为“焦虑”的阴霾团聚不开。“十分钟……不，半个小时之后，召集全部分团长前来中央卫河塔底层大厅开会。”
“老大，我这就去办！”
贝尔&#183;格里投斯响亮的回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天台。目送着第二分团长的背影消失在天台的边缘，托马德&#183;央森抬头凝望着天穹上光芒四射的金色太阳，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令人熟悉的冷冽无情，似乎内蕴光源的金色双瞳。
“无论选择是对是错，现在的我都只有孤注一掷了！”
虓眼勋爵转身背离正午的阳光，大步走向盘旋向下的狭窄石阶，身后留下的低语被风吹散，只有城墙垛口旁边沉默的石刻雕像有幸耳闻。
领冬节已经过去了一周之久，天气虽然还算晴朗，但是薄暮森林以北地区的气温却早已降低到冰点以下——这让一直以来始终生活在气候相对温和的西风郡和东方二郡的死神骑士们感觉很不习惯。尤其是锐利的冷风拂过钢板铠甲之后，留下的寒意久久不散，根本不是轻薄的皮背心和绑腿所能长时间抵挡的，有些人回忆起北境郡骑士的习惯穿着方式，不由得对他们在铠甲之内还穿着厚重兽皮的行为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绝非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的习俗，而是为了抵抗寒冷气候的惯常行为。如果没有亲临其境的话，冬季的北境郡究竟有多么冰冷残酷，是生活在鲜花盛开的西风郡月语大草原，或者气候温暖湿润的东方大塞雷郡的人们所根本无法理解的。
不过深受寒风所苦的都是巡曳于西兰河两岸的游骑探马，或者戍守卫河塔塔顶的执勤卫士，西兰河壁垒的石砌墙壁不但坚固，而且也完全足以阻挡寒风的侵袭。每一座壁炉之中都燃烧着橡木、栎木和其他杂木的枝叶，劈啪作响的火苗舔舐着布满炭黑的壁炉隔板，同时驱离了无孔不入的黑暗和寒冷。
中央卫河塔的底层大厅原本是舍伍德家族重要人物进行集会的场所，装饰具有罗宾爵士所喜爱的豪奢风格，不过现在已经换了主人，那些奢华的雕饰、挂毯和精美弓箭都被摘了下来，胡乱堆积在一起，厅堂四壁只剩下一片萧然。
曾经属于罗宾&#183;舍伍德爵士的家主宝座空空如也，死神骑士团第一分团长加修刚和第二分团长贝尔&#183;格里投斯分别守在宝座的两侧，手按剑柄，沉静而严厉的目光扫视着二十几位身穿铁蓝色铠甲、肩披黑色羊毛披风的分团长和团队长。高阶死神骑士的装束大致相同，无论铠甲还是武器均是如此，唯一的区别在于分团长的肩头佩戴着黄金骷髅外形的披风扣带，而团队长的披风扣带则是青铜骷髅。
与通常会议召开之前不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底层大厅，只有壁炉里面燃烧的木柴劈啪作响。一位位高阶死神骑士都摆出目不斜视的姿态正襟危坐，彼此之间就连眼神的交换都甚少见到，更不要说是交头接耳。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一向治军甚严，而在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取代死去的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的死神骑士团团长一职之后，这种严格就迅速增加到了一种几乎是不近人情的严厉程度，公开的会议场合绝对禁止交头接耳，甚至连彼此手势和眼神的交流，都会被认为是某种程度上的串联。
伴随着坚定有力的脚步声，厅门被人用力推开，同时响起了负责警戒的死神骑士叩击胸甲的声音，“全体起立，共同迎接死神骑士团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阁下。”
加修刚沉声开口，随后一阵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杂乱响起，所有高阶死神骑士全都起身致敬，铁手套敲击得胸甲铛铛作响。“向您致敬！死神之巨镰，无敌的象征。”
托马德&#183;央森大踏步的走进石砌厅堂，黑色披风在他身后翻卷出宛如鲜血浸透一样的腥红衬里，甚至让人在鼻端嗅到了一股呛鼻的血腥气息。加修刚和贝尔&#183;格里投斯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低头致敬，随后目送他三步并作两步的登上宝座的阶梯。
虓眼勋爵转身环顾大厅，目光尤其在加修刚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一面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一面缓缓开口。
“守护王国正统，铲除邪恶叛逆，此乃吾辈军人职责所在！”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高亢洪亮，传遍了底层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更逸出狭窄高窗，在横跨西兰河两岸的大桥壁垒上空回荡不休，“感谢仁慈的父神和战神巴鲁德的庇佑，多灾多难的亚瑟王国自王都血夜那场灾难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复兴的契机！”
即使是此前有所禁止，大厅之中依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贝尔&#183;格里投斯愤怒的瞪起双眼，正当他准备开口制止的时候，耳边却一声轻咳。第二分团长抬起双眼，恰好看到宝座上的虓眼勋爵对他做了一个“不要去管”的手势。
“这个消息可真是教人欢欣鼓舞。托马德阁下。”
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团队长缓缓起身，同时强迫自己的脸上露出欣然的表情，“身为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我想死神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有同感。如果您能够更加详细的解释这个王国复兴的契机的话，那简直再好也没有了。”
几声惊讶的抽气声从不同的地方响起，不止一位高阶死神骑士露出了难掩惊愕的神情，瞪大眼睛看着老团队长的倔强身影。平心而论，他们心中的怀疑并不比老团队长差多少，然而在托马德&#183;央森的铁腕面前，绝大多数人早就失去了质疑的勇气。
“萨斯团队长，请你用那颗快要老糊涂了的脑袋记住，团长阁下无需对你解释任何东西。”
加修刚分团长赶在虓眼勋爵开口之前怒气冲冲的大声打断说，同时用带有催促意味的目光暗示老团队长闭上嘴巴。
“加修刚分团长，吾能够体谅你想要保护部下的做法，但是吾以为你不能替吾做出是否需要解释的决定。”
托马德&#183;央森冷冷的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加修刚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我……我，团长阁下，抱歉……”
他嗫喏着低声说，随后紧紧闭上了嘴巴。
“萨斯团队长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吾能够从你们其他人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疑问，但是却只有他敢于当面提出。”
托马德&#183;央森缓缓扫视全场，威严的金色双瞳所至之处，绝大多数高阶死神骑士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吾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这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虓眼勋爵高声宣布，“吾更不想看到原本亲密的战友变得疏远！看在过去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份上，请诸位不要对吾曾经不得不做出的强硬选择心怀怨怼！”
所谓“不得不做出的强硬选择”就是对于包括魔山旧部和对虓眼勋爵掌控军权有所质疑的死神骑士进行的残酷清洗。十几位资历深厚的团队长和他们的直属部下被集体屠杀，鲜血浸透了每一把向战友挥出的屠刀。
所谓“不得不做出的强硬选择”就是对于大小塞雷郡反抗势力的铁腕压制，从年中开始，死神骑士团特别行动队的灰衣幽灵几乎每天都大举出动，不是查抄贵族府邸，就是驱赶平民集会，将恐慌和畏惧吹入每个人的心底，同时也让他们心中的布满与日俱增。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厅之中一片沉默，良久才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响应声。
“团长阁下，您说得对！”
“只有您的铁腕才能够让死神骑士团更加具有力量！”
“看来死神骑士团里面的确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托马德&#183;央森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森寒，心中的阴霾变得更加浓厚了许多，“就连阿谀奉承都显得言不由衷，看来王都菲尔梅耶光复的不良影像，比我想象的更要巨大。”
他将忧虑隐藏在从容不迫的面具下面，对着依然倔强站立在面前的老团队长温和的点了点头。
“萨斯团队长，你是否很奇怪，为什么局势已经恶化至此，而吾直到现在还有反败为胜的信心？”
老团队长的脸上浮现起愕然的表情，他没想到托马德&#183;央森会这样直言不讳的提出反问，一时间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回答忘到了脑袋后面，只懂得茫然摇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团队长吞咽了一口唾沫，找回自己的镇定，“托马德&#183;央森阁下，我没有认为局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恶化。北境郡现在的确因为王都光复而占据了上风，但是他们的弱点也同样明显。太多精锐部队跟随着李维&#183;史顿前往菲尔梅耶战区，绿堡的防卫力量变得非常空虚，只要我们能改抓住这个战机……”
“这个战机并不容易把握。”
虓眼勋爵冷冷的打断说，“萨斯团队长，不要说这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托词。如果对手只是卫戍绿堡的狮鹫第二团的话，哪怕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够凭借高墙壁垒阻挡我们死神骑士一段时间，最终的胜利也一定会被我紧紧握在手心。但是如果李维&#183;史顿及时率军回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死神骑士团现在无法正面对抗拥有数位传奇强者的狮鹫骑士团，一旦被合围在绿堡城下，恐怕我们的结局只有全军覆没，力战而死！”
萨斯团队长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肌肉紧绷，极力遏制着自己的惊讶表情。“托马德&#183;央森阁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显得有些颤抖破碎，“您描述出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结局啊！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是这样吗？萨斯团队长，这个可怕的结局不是你在私下对别人进行描述的吗？”
托马德&#183;央森目光冷冽的注视着老团队长，声音和表情都温和得怕人，“你不是已经接触过不眠之眼的暗探，并且同意为他们传递消息和鼓吹失败了吗？”
“这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
萨斯团队长的样子活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上的血色当即褪尽，只剩下宛如酸败牛奶的一片惨白，“团长阁下，您千万不要相信那些灰衣幽灵对我的无理污蔑和指责，为了贪图功绩，他们可做出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然而也为吾挖出过不少深藏于队伍内部的险恶毒瘤。”
托马德&#183;央森哼了一声，“你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弄错，北境郡的确拥有让李维&#183;史顿和他身边的精锐部队及时回援的能力，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放心大胆的倾力而出，才能一举攻下由两位传奇恶魔主君和数万深渊恶魔防守的黑暗要塞。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吾早就通过安插的暗线得知那个回援的手段——那位炼金宗师腓特烈凭借遍及北境各处的大地和风暴祭坛，搭建出一组相当严密而便利的传送阵网络，能够将为数千人的部队在一瞬间传送到数百里之外，堪称集中防守的一张王牌。”
“托马德&#183;央森阁下，您这么说就让我感觉到更加迷惑了。”
萨斯团队长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样，“您刚才提出死神骑士团无法在北境郡援军的合围之下取胜，又说出李维&#183;史顿能够及时率军回援的方式，这样说来，岂不是说我们已经必败无疑？”
窃窃私语声再次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出现，托马德&#183;央森面带微笑的等待着声音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李维&#183;史顿应该想到过绿堡的安全，但是为了确保夺回王都菲尔梅耶，他依然将大部分力量都倾斜过去，传送阵网络就是他手中的那张王牌，同时也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反败为胜的关键？”
萨斯团队长的身体仿佛缩小了足足一圈，双眼圆睁，一副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团长阁下，您说的关键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这里——位于西兰河壁垒的大地神力枢纽！同时也是连接着整个传送阵网络，为其提供能量的关键所在！北境郡崛起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传送阵网络只是勉强铺开，还没来得及提出应急方案的设置，只要将这处枢纽摧毁，仓促构建的传送阵网络就会一分为二，将李维&#183;史顿和他的精锐部队的脚步阻挡在西兰河以南！”
虓眼勋爵重重的捶了一下身下宝座的扶手，宛如天际霞光的璀璨斗气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以铁木为材质的扶手当即发出咔嚓一声，从三分之二的地方应声而断。
“这就是吾所掌握的反败为胜的关键，萨斯团队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第211章 虓眼勋爵的冷酷决心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斩钉截铁的声音落地之后，萨斯团队长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团长阁下，关于这件事，我没有更多的意见了。”
恐惧和不安在老人的脸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是他的目光却是镇定的，而且似乎有了某种程度的觉悟。“您或许能够获得胜利、地位与一切，但也只有您能够，而死神骑士团则将会成为您攫夺亚瑟王国大权的垫脚石，连同名声和我们这些人一起，粉身碎骨……”
“老萨斯，你的那颗倔强脑壳下面还有没有脑浆存在？”
加修刚分团长厉声打断说，“托马德&#183;央森团长阁下从来都将死神骑士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如果你不想因为胡言乱语而被处理掉的话，就马上道歉，然后闭嘴！”
“无论如何，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具有无可争议的王位继承权，而她与李维&#183;史顿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密切，以至于教人无法想象还能有第二个人能够站在她的身边发号施令。”
萨斯团队长提高声音，看也不看出面缓颊的加修刚分团长一眼，而是始终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虓眼勋爵，“团长阁下，攻破绿堡之后，您的打算不是劫持，而是杀死弗莱希尔女王，断绝亚瑟王室最后的正统血脉，对不对？”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金黄色的眸子之中有锐利的光芒一闪，然而就是跟随他时间最长，心思也最细腻的加修刚分团长也难以判断那是嫌恶抑或赞赏。“萨斯团队长，没想到你竟然具有政治方面的天分，只是担任区区一位团队长实在是屈才了。”
他用平和的声音评论说，“没错，弗莱希尔女王和李维&#183;史顿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吾不能冒激怒一个陷入盲目爱情的女人的危险，所以只有请女王陛下先一步离开纷扰嘈杂的凡世俗尘。”
“然而弑君者这个称号，对于一位将要掌握王国大权的摄政王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一些。”
萨斯团队长的嘴角绽开一丝苦涩的笑容，“托马德&#183;央森的清白名声不能被王室的鲜血所玷污，所以这一不祥行为的执行者不可能是您，而只能是我们这些死神骑士。”
议论声再次充斥大厅，这一次的音量更大，不少团队长都面露惊疑，甚至有两人霍然起身，想要追问些什么。然而在他们来得及开口之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脸上的微笑敛去，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宛如闷雷炸响耳际，底层大厅之中所有嘈杂和议论的声音顿时消失，而那两名刚刚站起来的团队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个趔趄，又都摔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中。
早作准备的萨斯团队长身体一晃，不过强撑着没有摔倒。托马德&#183;央森再次深深注视了这位老团队长一眼，然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除了最后一点以外，你的猜测全都正确，萨斯团队长。”
他看似随意的向前踱了两步，金色的眸子之中异彩闪烁，“吾不会牺牲死神骑士团，因为吾——死神之巨镰托马德&#183;央森，与死神骑士团的诸位早已生死相连，荣誉与共。至于你，萨斯&#183;额多吉，你背叛了吾的信任，不配继续存身于死神骑士团中间！”
虓眼勋爵的话音还在众人耳边回荡，自知死期将近的老萨斯已经像是一头猎豹一样朝着托马德&#183;央森猛扑过去。坐在他身侧的两位团队长有些猝不及防，虽然伸出手来想要抓住老萨斯的胳膊，却被后者骤然爆发的铁蓝色斗气给震得东倒西歪。周围惊声四起，底层大厅之中到处都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大叫着萨斯&#183;额多吉的名字，有些则拔剑出鞘，准备冲上去挡住老团队长的冲锋脚步。
不过这些声音全都没有进入老萨斯的耳朵，他的眼中现在只有屹立于面前的虓眼勋爵。老萨斯作为死神骑士团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团队长，深知死神之巨镰托马德&#183;央森性格的冷酷无情，他绝不会容忍背叛，更不会大发慈悲，唯一的生路就只有拼死一搏，寄希望于对方的疏忽大意。
托马德&#183;央森看上去似乎没有想到老萨斯会断然出手，直到铁蓝色的剑光将要及体，他的佩剑“辉煌”依然留在剑鞘当中，脚步一动，飞快的向后退去。
“我居然逼退了虓眼勋爵？”
老萨斯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动作绝不停留，双手擎起长剑，朝着那双金色的眸子猛砍过去。
呼啸声大作，老萨斯已经将自己全部的斗气毫无保留的汇聚入这一剑当中。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成为一位实力优秀的称号骑士，虽然此后斗气的等级并未进一步有所提升，但是却达到了相当扎实的程度。这样拼尽全力的发出雷霆一击，威力甚至超过了某些实力较弱的持剑伯爵。
托马德&#183;央森的绰号之一是虓眼勋爵，也就是说，他在骑士总会得到的资格不过是一位带剑勋爵而已，如果他的实力真如表面这样平凡的话，那么老萨斯的攻击还真有可能让他身负重伤。然而一名带剑勋爵不可能让堂堂亚瑟王国天骑士——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做出难以留下的判断，更不可能在并不具备继承资格的前提下控制住死神骑士团的骄兵悍将。
一声轻响，铁蓝色剑光终止在距离那双金色眸子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被“辉煌”弹起的剑柄牢牢挡住。老萨斯的面部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起来，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压了过去，想要推动长剑完成最后十公分的突破，然而“辉煌”的剑柄却像是钢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手腕上反而传来了一波更胜一波的猛烈冲击，直撼肺腑。
老萨斯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不得不无奈的承认失败，手腕一拧，向后退开。“我几乎就成功杀死你了，托马德！”
他藏起恐惧，用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无论你是否成功，都会给死神骑士团带来灭顶之灾！”
“你会先遭受灭顶之灾，萨斯&#183;额多吉。”
托马德&#183;央森冷冷的宣布，“这里还有谁是你的同谋？说出他们的名字，吾赐予你活下去的权利。”
“我的同谋可有很多人，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其中的一个名字……”
萨斯&#183;额多吉停顿了一下，擦去嘴角淌下的鲜血，声音嘶哑的继续说，“他就是格雷果&#183;克莱门农伯爵大人！”
托马德&#183;央森的眼底骤然冷芒一闪，然而在他能够做出任何举动之前，萨斯&#183;额多吉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的切进了自己的脖颈当中，铁蓝色的剑刃上面立刻遍染殷红。
眼看着老团队长的尸体颓然倒地，托马德&#183;央森的眼底燃烧起令人不敢逼视的熊熊怒火。“把这个叛徒的尸体扔进西兰河！”
他用冰冷刺骨的声音吩咐说，随后转身返回宝座，余怒未息看着两名死神骑士将萨斯&#183;额多吉的尸体拖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之中回荡不休。
直到底层大厅的两扇巨大的镶铜木门重新关上，嘈杂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一些人彼此交头接耳，目光闪烁；而另一些人则不安的移动身体，身上的铠甲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就连几位分团长的脸色看上去都有些不对，只有贝尔&#183;格里投斯依然是一副懵懂不解的样子，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
托马德&#183;央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宛如火焰一般灼烧的焦虑心情，萨斯&#183;额多吉的背叛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让虓眼勋爵真正感到忧虑的并不是死神骑士团之中究竟还有多少背叛者，而是李维&#183;史顿一方显得格外迟缓的反应。
哪怕是用最好的期望来判断，一天两夜的时间也足以让自己率军离开菲尔梅耶的消息暴露，托马德&#183;央森可不会认为拉洛克&#183;祖玛那个废物傀儡能够替自己拖延多少时间，不过幸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哪里，只要毁掉传送网的枢纽，李维&#183;史顿即便马上乘坐炼金飞行船回援，抵达绿堡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以上。
如果一切顺利，那时候弗莱希尔女王的头颅已经戳在城墙的铁枪枪尖上了。想到李维&#183;史顿痛不欲生的表情，托马德&#183;央森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直沁心脾的舒爽，甚至让他脸上的表情也温和了几分。
“加修刚分团长。”
“团长阁下，请您吩咐吧。”
第一分团长恭谨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重重的叩响胸甲。
“吾要你在吾率军离开之后戍守西兰河壁垒，至少拖住北境部队一天一夜以上，完成这个任务，你需要多少人马？”
加修刚分团长皱起眉头，稍一思索，然后抬起双眼，“团长阁下，西兰河壁垒的工事完备，地形易守难攻，但是想要在北境大军的猛攻之下守住一天一夜……恐怕至少需要五百名死神骑士才有可能。”
“但是吾只能给你一百人。”
托马德&#183;央森直截了当的开口。
“那么我向您保证，我会用生命来保卫这里。”
加修刚分团长语气铿锵的大声回答，“除非踩过我的尸体，否则别想有任何北境骑士突破西兰河壁垒，踏上北岸的土地。”
“加修刚分团长，吾的任务不是让你送死，西兰河壁垒的防御手段比你眼中看到的这些更加复杂。”
托马德&#183;央森用手指敲击着“辉煌”神剑剑柄上的宝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不迫，“据曾经与罗宾&#183;舍伍德爵士联络的那名灰衣幽灵暗线传来的情报，就在大地祭坛附近设有一间密室，其中设置了作为最后手段的特殊机关，启动之后，就会毁掉除了五座卫河塔之外的其他全部建筑，让西兰河壁垒成为难以接近的水中孤城。”
加修刚分团长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不仅有信心守住一天一夜，更可能让李维&#183;史顿吃上一个大亏。”
“你准备在北境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才启动那个特殊机关吗？”
托马德&#183;央森轻轻摇了摇头，“那太危险了，而且李维&#183;史顿拥有大批炼金飞行船，很可能从空中对西兰河壁垒发动进攻。吾建议你更早启动那个机关，并且把兵力集中在最后一座卫河塔上，这样在撤离的时候，能够尽量减少人员损失。”
“就照您的吩咐吧，团长阁下。”
加修刚分团长沉吟一下，随后重重点了点头，“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贝尔&#183;格里投斯分团长留下来协助我。”
托马德&#183;央森有些意外的扫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贝尔&#183;格里投斯，“你希望得到贝尔的协助？加修刚分团长，吾以为你们的关系一向不太融洽。”
“平时不太融洽。”
加修刚分团长补充说，“贝尔大人的性格太过直爽，往往对人有所冒犯而不自知。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关系到死神骑士团的生死存亡，贝尔大人如果能留在西兰河壁垒，他那种敏锐的战争嗅觉能够帮上我很大的忙，但是如果他跟着您前往绿堡，就只不过是一名持剑伯爵的战力而已。”
听完这番话，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低低垂下，脸上泛起思索的表情，“既然是这样，那么贝尔&#183;格里投斯也留下来好了。”
他转身吩咐，语气带些询问的口气。
第二分团长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团长老大，我留下，反正在这里一样能够痛快的砍杀一场，跟着您去宰那些绿堡的老弱病残，恐怕还不如和李维&#183;史顿手下的精兵强将干架呢。”
“绿堡的守军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白狼伯爵塞德里克能够担任北境大统领十年之久，绝不是徒有其表之辈。加上保护弗莱希尔女王的灰烬骑士团，如果疏忽大意的话，说不定还会带来不少麻烦呢。”
托马德&#183;央森微笑着解释了两句，然后发现贝尔&#183;格里投斯的眼底流露出迷茫，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吧，贝尔，希望你不要过于沉浸于杀戮之中，忘记了什么时候应该撤退。”
“我绝对不会忘记的，团长老大。”
贝尔&#183;格里投斯敲了一下厚重的胸甲，用自己都不怎么确定的语气大声说，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谎言成真。
“记住就好，现在让吾在离开之前处理最后一件重要事情。”
托马德&#183;央森从宝座上站起身来，黑色天鹅绒披风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扬起，仿佛一双遮天黑翼，“摧毁这里的大地祭坛，让李维&#183;史顿无路可归！”
失去了主持牧师彼得&#183;舍伍德之后，西兰河壁垒的大地神殿就处于荒废状态，为了确保背叛的秘密不致泄漏，罗宾爵士早在彼得牧师刚刚殒命之后，就命令亲信部下将这里的十二名大地辅祭全部逮捕，然后秘密杀害。当时在神殿之中发生了一场短促而酷烈的搏杀，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率领十几名高阶死神骑士走入神殿大门的时候，鼻端犹自能够嗅到一股带有铁锈味道的血腥气息。
一座造型古朴庄严的黑曜石祭坛屹立在神殿中央，四壁都是描述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降下神迹的壁画，镶嵌着名贵的各色宝石。祭坛通体雕刻着如尼神符，其中大半都还在闪烁着黯淡的土黄色光芒，显然里面蕴藏的大地神力还未全部耗竭。
加修刚分团长拔剑上前，朝着祭坛一角狠狠挥下，然而即使是加持了斗气天华巅峰的力量，也不足以摧毁蕴藏神力的黑曜石祭坛。铿锵一声锐响之后，土黄色和铁蓝色的光雨四下飞散，加修刚分团长倒退一步，感觉到右手阵阵发麻，仔细审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把矮人铁匠大师锻造的魔法长剑的剑刃上面居然崩裂了手指大小的一个豁口。
“这座祭坛怎么如此坚不可摧？”
加修刚分团长不禁脱口而出，他对于心爱佩剑的受损又是心痛又是惊讶，眉宇之间已经凝结出一团难以遮掩的阴霾。
“这种程度的损伤并不值得奇怪，黑曜石的坚硬程度不输给质量最好的附魔钢铁，而大地神力也不比斗气天华逊色。”
托马德&#183;央森眯起眼睛，打量着因为加修刚的砍劈而光芒大放的黑曜石祭坛，“失去了主持牧师之后，依然能够让人感到棘手，大地之神卡该诺……这位古老的神祗难道真的复活了吗？”
“团长阁下，请恕我直言。”
加修刚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自己的佩剑上面移开，面带忧虑的低声劝说着，“死神骑士团不会惧怕把任何凡人作为敌手，但是如果……李维&#183;史顿的背后站着一位真神的话，那么还有多少人敢向神祗挥动宝剑和长枪？”
托马德&#183;央森的回答是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这给他原本英武的气质增添了某种阴暗的魅力，随着那双眸子之中燃烧起两簇金色火焰，神剑“辉煌”铿锵一声滑出剑鞘，然后被虓眼勋爵双手高举过头，剑刃上舞动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芒。
“胆敢阻挡吾通往胜利之道途者，纵使身为神祗，吾亦当毫不犹豫，将其斩杀！”

第212章 死神之巨镰的终结（上）
仿佛就像是在证实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狂傲宣言一样，燃烧着璀璨斗气光芒的“辉煌”神剑猝然下劈，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凶猛的光弧，看上去简直宛如天上的神祗投出了手中的霹雳长矛。
大地祭坛似乎有某种察觉危险的能力，剑刃未至，土黄色的神力光芒就骤然转为强烈，在祭坛表面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无数如尼神符在光盾表面浮现，随后迅速流转，构成了一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魔法阵。
加修刚分团长的眸子之中闪过淡淡的惊讶，他没有想到这座无人主持的大地祭坛居然能够释放出如此强力的防护神术，如果说他刚才攻击祭坛的时候，遭遇到的反击相当于第七能级的标准神术——足以抗拒斗气天华巅峰的力量，那么现在绝对是一个达到甚至超过第九能级的强力神术。
即使是最强大的宗教组织——信仰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光耀神殿之中，第九能级的神术也属于只有最强大的几位神职者才能够施展的力量，任何一位的地位都不会在枢机主教以下。看来托马德&#183;央森团长阁下得到的情报没有相当准确，除了神力网络枢纽之外，很难想象普通神殿的祭坛也能够具有如此强大的防护能力。
第九能级的神术已经是凡人所能够施展的最强力量，换成身为持剑侯爵的加修刚分团长，劈砍下去的长剑一定会当场折断，而光盾反击的力量也足以让他受到相当严重的创伤。不过托马德&#183;央森显然拥有更强的力量，璀璨的斗气光芒与土黄色光盾接触之后，发出的不是轰鸣震响，而是某种又高又细的尖锐哀鸣，仿佛垂死的魔物在发出痛苦惨叫，令周围的人们都感到双耳刺痛、血液沸腾。
加修刚分团长几乎是下意识的催动斗气力量，铁蓝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凝固的程度宛如实质，仿佛给他穿上了一件格外厚重的铠甲。贝尔&#183;格里投斯和其他几位拥有持剑伯爵实力的分团长也都使用斗气力量保护自己，但是那些实力较为逊色的团队长就被迫向后退避。哪怕是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止这种可怕的穿透性哀鸣声，有些人甚至一直退到了狭窄的石砌台阶附近，才能够勉强站稳脚跟。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传来宛如浸泡在沸水之中的剧烈刺痛，而且正在迅速沿着手臂向身体蔓延。那是大地祭坛上的神术力量做出的反击，足以让一名持剑伯爵灰飞烟灭的可怕反击，哪怕是圣化斗气，也只能削弱神力的侵蚀，而无法彻底将其隔绝。
但是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和持剑的双手上却都没有显露出分毫动摇，剑刃缓缓向下，以不可抗拒力量的压迫着光盾，让其变形、动摇、崩溃，然后深深切入黑曜石祭坛之中，仿佛那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一样。
刺耳的哀嚎戛然而止，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愚蠢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挡吾之剑锋！”
他高声宣布，然后猛然加大了斗气力量的输出。
大地祭坛在眼前被爆发的斗气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包括虓眼勋爵本人在内，所有目睹了剑刃切入祭坛的高阶死神骑士都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幕，然而让他们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那座黑曜石祭坛最开始的强力神术防护仿佛只是一层一触就破的薄膜，璀璨的斗气光芒爆发的那一刻，整座祭坛先是像朽木雕成的一样被刺的千疮百孔，随后轰然爆炸成一团细碎如灰尘的黑色石粉！
这个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石粉飞扬，遮挡视线，耳畔似乎有什么能量噼啪闪爆的声音，虓眼勋爵骤然屏住呼吸，抽回“辉煌”的同时，快步向后滑退，其他高阶死神骑士也都做出了类似的举动。那些被刺耳怪声逼迫到石砌台阶附近的团队长甚至直接跳下顶层，然后纷纷拔剑出鞘。
“战神巴鲁德在上，出了什么事情？”
加修刚分团长的声音呢大叫起来。
“团长老大，你没事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从粗鲁的语气看，应该是贝尔&#183;格里投斯没错。
“这是个……是个陷阱！”
第三个声音发自于脚下，应该属于某位跳下石阶的团队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黑曜石祭坛的怪异变化的确让他想到了陷阱的可能，但是那名死神团队长的尖叫却让他有种出离愤怒的感觉。“什么陷阱能够困住吾之辉煌？”
他的怒吼宛如沉雷划空而过，压下了四周所有嘈杂和慌乱的叫嚷。飞扬的石粉簌簌落地，视野渐渐清晰，周围安静了几秒钟，不过随后从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让惊声再度充斥耳畔。
“贝尔&#183;格里投斯，去外面看看，然后告诉吾发生了什么事情？”
托马德&#183;央森沉声吩咐说，他自己离开神殿当然是更为安全的选择，但是虓眼勋爵却不肯贸然移动脚步。
现在是用人之际，他必须用镇定自若的表现——而非无情杀戮——来维持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威信，否则再出几个萨斯团队长这样的叛徒的话，无需李维&#183;史顿率领大军回援，死神骑士团就要在西兰河壁垒自行分崩离析了。
有着八分之一兽人血统的第二分团长粗声粗气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离，托马德&#183;央森用力挥动披风，鼓荡起一阵狂风，将身边那些令人窒息的黑色石粉远远拂开。视野完全恢复的时候，十几名满头满身都被石粉覆盖的人影出现在面前，一个个形象狼狈不堪，而且面露惶恐之色，眼神游移不定。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戾气，半年之前的死神骑士团可不是这副样子。那时候正是他刚刚以诡计重重挫败了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伸来的一只手，并且一举为东方二郡增添了数万奴工劳力，个人威望因此达到了某个顶峰。死神骑士团中的每一位骑士都几乎对他心悦诚服，而贵族之中也颇多拥戴的声音。
然而不久之后，北境郡的李维&#183;史顿就建立了更加轰动的功绩，德克城一战挫败了恶魔大军一项新的阴谋，传言此役有两位恶魔主君陨落，而凶名昭着的告死者也从此成为历史的痕迹。
一想到那个名字，托马德&#183;央森就忍不住咬紧牙关，勉强阻止住一句恶毒诅咒迸出喉咙。“这还是无所畏惧、战无不胜的死神骑士团吗？”
他突然低吼一声，目光冷冷的扫视着每一个人，“恐惧已经让钢铁之师化为一群懦弱的瓦尔绵羊了吗？”
“不，团长阁下！”
加修刚分团长厉声回答，“没有任何陷阱能够阻挡您的脚步，只要跟随着您的身影，死神骑士团就绝对不会被恐惧所征服。”
身后的人群之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加修刚分团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呵斥的时候，突然脸色也为之一变，“这种呛鼻的臭味……”
他嘟哝了一句，然后抽吸鼻子，表情之中的惊异逐渐转化为惶恐。
“托马德&#183;央森阁下！”
加修刚分团长的叫喊声中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股味道很奇怪，是硫磺的味道，空气中带有浓烈的硫磺气息！”
“硫磺的气息？”
托马德&#183;央森眯起双眼，金色的眸子闪动着锐利难当的光芒。普通的硫磺点燃之后能够散发出大量呛人的烟雾，所以在军事方面有很多用途，每一位经历过战争的骑士都不会感到吃惊。然而西兰河壁垒位于激流之上，中央卫河塔距离两岸都有数十米之遥，即使是李维&#183;史顿率领北境大军业已兵临城下，在这里也不应该能够闻到浓烈的硫磺气息才对。
除非……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名站在通往石砌台阶入口的团队长一个趔趄，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给推到一边。那名团队长正要咒骂，然而当他看到贝尔&#183;格里投斯那双布满血丝的凶戾眸子之后，就不由得紧紧闭上了嘴巴。
贝尔&#183;格里投斯连看都没看那个人一眼，“托马德&#183;央森老大！”
第二分团长的声音宛如被激怒的蛮牛一样低沉有力，“这里正在遭到进攻，必须马上组织防守！”
仿佛是为了验证贝尔&#183;格里投斯的话，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卫河塔外面传来，整座巨塔都在微微摇撼。“是爆裂火球，或者投石器扔出的巨石。”
加修刚团队长语气低沉的作出判断，同时满怀忧虑的扭头看向位于头上三米的狭窄高窗，更加浓烈的硫磺气息正在从窗口涌入。
托马德&#183;央森终于无法保持那副冷静自若的面具，霍然转身，金色眸子之中寒光四射，“贝尔，能够看出是哪方面的部队吗？是李维&#183;史顿率领大军回援，还是北境郡地方守备部队主动出击？”
“不是，都不是！”
贝尔&#183;格里投斯猛烈摇头，用力之大，让托马德&#183;央森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挫伤脖颈。不过当第二分团长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后，虓眼勋爵就再也没有心情去关注某根脖颈，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下石砌台阶，半途中还撞开了一位躲避不及的分团长。
“攻击卫河塔的是一群恶魔，数量足足过千，而且现在头上的天空是血红色的，太阳也变成了黑紫色的大火球！”
通往天台的两扇结实的镶铜木门被强大的斗气力量直接炸成四分五裂，托马德&#183;央森甚至连拉开门闩的时间都不愿浪费，一个箭步冲上天台，头顶上那颗硕大的紫黑色太阳当即让他感到心中一震，那种出奇炽热的温度绝非在冬季的北境郡所能遭遇，随后他来到条石砌成的垛口旁边，低头向下望去，看到了一幕他绝不愿意承认的可怕场面。
中央卫河塔孤零零的屹立在一片黑色的大地上，宽阔足以供十名骑士并肩骑行的桥梁、竖立着雕像和喷泉的广场，以及原本存在的一切附属建筑都已经消失无踪，断口部分宛如刀切一般整齐。一条奔腾咆哮的岩浆火河从不远处蜿蜒流淌而过，直至视野的尽头，火河两岸密密麻麻都是晃动的红黑色身影，虓眼勋爵能够看出那些身影都属于深渊恶魔，甚至其中有不少还是尚未成型的小恶魔。
一群数以千计的恶魔已经将卫河塔团团包围，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身材魁梧高大的角魔，还有十几只投火怪和焚烧者，其他大多都是瘦弱矮小的小恶魔。这些小恶魔显然无法攻破卫河塔的厚重外墙，只能一面叽叽喳喳的叫嚣，一面挥动着完全排不上用场的钢叉。而那些投火怪和焚烧者则不停的将火球投向卫河塔各处，留下一处又一处焦黑的痕迹，似乎在试探着这座巨塔的防御弱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诸神在上！”
饱含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叫喊声出自第一分团长加修刚之口，这位持剑侯爵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片，看向高塔下方的目光都显得呆滞起来。“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不还是在西兰河之间的卫河塔上吗？”
“看来那座祭坛的确是一个陷阱，李维&#183;史顿留给我们的恶毒陷阱！”
托马德&#183;央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活像是在吐出一口致命的毒液一样。“你还记得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震动吗？现在想来，恐怕就是祭坛被破坏之后，自行启动的一个超大型传送魔法阵，将整座中央卫河塔都传送到了另一个位面！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团长阁下，我们……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加修刚分团长的语气显得非常虚弱，目光之中甚至流露出些许绝望的神情。
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了一个只能用狰狞来形容的微笑，“那个超大型传送魔法阵肯定是一次性的炼金仪式，但是残留的东西足以让吾判断出这里究竟是那个位面，只要给吾几个小时的时间，吾就有把握找到回到主位面的坐标……”
他的笑容突然敛去，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但是想要把这里的所有人传送回去……可是很不容易啊……”

第213章 死神之巨镰的终结（中）
“托马德老大，看那边！”
贝尔&#183;格里投斯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上响起，“有一群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好像是……翼魔，或者别的什么恶魔，但是……怎么会那样巨大？”
托马德&#183;央森跳上垛口，朝着贝尔&#183;格里投斯指出的方向极目远眺，在那个方向的天空上，果然有一些红黑色的身影正在迅速变大，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身影，让虓眼勋爵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警惕。
“巨型长颈飞蛇，或者是深渊魔龙，还是别的什么恶魔呢……”
托马德&#183;央森嘴里喃喃自语说，随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仿佛有什么声音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火钻巨龙？而且是传奇级的龙王？这不可能，这里明明就是……”
“愚蠢的爬虫们，告诉我！”
一个巨大而低沉的声音像是一串闷雷般隆隆作响，由远及近，最后几乎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咆哮。“是谁胆敢侵犯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的领地，是谁胆敢在火焰之河河畔建造堡垒？”
那些正在试探着攻击卫河塔的恶魔像是一群苍蝇般轰然散开，跪伏在地上以头触地，“这座堡垒是突然出现的！”
有个沉闷的声音鼓起勇气回答，“伴随着一阵青白色的强光，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凭空出现？一个强大的传送魔法，还是施法错误？”
火钻巨龙的声音之中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后熔岩一般的双眼看向站在天台上的虓眼勋爵，一股属于高等巨龙的独特威压感铺天盖地而来，让好几位高阶死神骑士都忍不住紧咬牙关。
那些红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托马德&#183;央森努力咽下了一口唾沫，他现在已经完全辨认出来，那些身影的确全都属于巨龙一族，不过除了为首的那只是成年火钻巨龙之外，其他十几只都是体型较小、实力也较差的红龙和火龙。
当然，这个体型较小是相对于头尾全长四十米的火钻巨龙来说的，实际上那些红龙和火龙也是身长十几米的庞然大物，身上覆盖着比精钢骑士铠甲还要坚硬的龙鳞，尖牙和利爪能够轻松切碎附魔铠甲和盾牌，并不比切碎一块奶油蛋糕更加费力。
这还没有算上巨龙一族最为致命的吐息攻击，红龙和火龙的吐息温度高达上千度，足以融化矮人铁匠锻造的钢铁装备。而成年的火钻巨龙的吐息威力更加可怕，其中蕴藏有火焰本源的力量，除非拥有第九能级以上的魔法、神术和类法术能力的保护，或是达到了神器等级的强力魔法装备，否则任何人都无法长时间沐浴在火钻巨龙的吐息之中。
如果这头火钻巨龙想要发威的话，它甚至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将整座卫河塔融化成流淌而下的岩浆，就像建造这座高塔的材料不是坚硬的条石，而是不够纯净的蜜蜡一样。
贝尔&#183;格里投斯的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大的一只火蜥蜴啊，虽然鳞片坚硬，而且不容易烧烤烹调，但是炖汤的话可就味道鲜美极了。如果是生着下肚也不错，割了头，其他地方都能吃……”
加修刚分团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宛如叹息的呻吟。火蜥蜴是一种体长不过二十公分的有翼魔法兽，吐出的火焰根本无法灼伤有斗气保护的骑士，虽然说起来外形的确有点像火钻巨龙，但是实力却差得何止天壤。第二分团长这个一紧张就会把对方视为猎物的毛病实在不好，虽说这可能与少年时期在兽人部落之中生活的习惯有关。
火钻巨龙悬停在卫河塔的上方，双翼鼓荡起宛如来自炼狱的高热焚风，逼得实力较为逊色的团队长们后退不迭。那些红龙和火龙则排出整齐的队形在火钻巨龙身后穿梭飞行，每一次朝向卫河塔的俯冲都充满恶意，似乎随时可能发动最为猛烈的打击。
托马德&#183;央森抬起头来，从近距离看上去，火钻巨龙的庞然巨躯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那双活像是蕴藏熔岩一样的眸子审视着包括托马德&#183;央森在内的所有人，里面那种深深的不屑简直不像是在打量着一批强大的骑士，而是在观察某种具有硬壳的食物一样。
“卑微的人类，是什么理由让你们胆敢踏上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领地？”
火钻巨龙用充满矜持味道的语气质问说，大得完全不需要的音量就像是一阵霹雳在耳畔炸响，让不少实力较弱的死神骑士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掩住双耳。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以他能够一击破除第九能级神术的实力，当然不会因为火钻巨龙的声音而受到影响，但是死神骑士团之中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除了几位分团长之外，就连团队长一级的高阶死神骑士也显得惊惶失措，恐怕连一半的战斗力都没法发挥出来。
更何况他们轻骑远袭北境，并没有携带任何守城设备，光凭中央卫河塔的几台炼金弩车和投石器，根本不足以与一批强大的巨龙争锋，更不足以在难以计数的恶魔大军面前守住高塔。
然而低下头颅的选择……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之中异光闪烁，表情也变得时阴时晴，自从谋害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魔山伯爵格雷果……或者说得到那件神器之后，托马德&#183;央森就暗自发誓，再也不要向任何人屈膝跪拜，更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哪怕结果是死神骑士团全军覆没……
“请原谅我们的冒犯，尊贵的巨龙。我们绝对没有侵犯伟大龙王的领地的企图，而是一个卑鄙的陷阱将我们传送到这里的。”
加修刚分团长看得出虓眼勋爵的挣扎，更看得出火钻巨龙眼中的不耐烦，和平的契机稍纵即逝，让他不得不急忙开口表示，“如果您能帮助我们离开这里，那么我们将非常感谢。”
“帮助你们离开？”
火钻巨龙的声音听上去显得相当诧异，“卑微的人类，难道你以为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领地是允许随意踏上的吗？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加修刚分团长的脸色有些发僵，自从那场巨龙战争之后，高等巨龙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在大陆上了，即使是最睿智的学者大师，也只能凭借书籍学典之中记载的蛛丝马迹去推测巨龙一族的性情。
不过火钻巨龙或许是唯一的例外，这种高等巨龙的贪婪、暴躁的性情和他们可怕的攻击力同样凶名昭彰，在许多典籍上都有详细的记载。想到自己可能是数百年来第一次与火钻巨龙进行交涉的人类，加修刚分团长再次叹息了一声，随后抬起双眼，涩声回答。
“尊贵的火钻巨龙，我必须声明这次冒犯并非我们的本意，但是为了平息您的怒火，我愿意给予……财物方面的补偿。”
不知道是否属于错觉，加修刚分团长感觉到那头火钻巨龙的目光在听到“财物”这个词后顿时炽烈了几分，“你愿意补偿，这很好。”
火钻巨龙的声音之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不过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并不需要那些不值钱的闪闪发亮，你必须提供一种具有比黄金更要璀璨，比钻石更要晶莹的金色宝石！十颗……不，二十颗！”
这一次连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都在皱紧眉头。能够避免与巨龙一族发生冲突当然很好，虓眼勋爵更不会为一些财物的损失而斤斤计较，但是有什么宝石比黄金更璀璨，又比钻石更晶莹吗？
加修刚分团长随后提出了这个疑问，火钻巨龙沉吟了一会，然后很不情愿的伸出一只爪子，展示出指尖上的一枚金色宝石。
“喏，就是这个……”
加修刚分团长的双眼刚刚看到那枚宝石，就立刻变得呆滞起来，他并非贪婪之辈，但是更从未想象过有如此美丽的宝石，一股急欲将其攫夺的心情油然而生。其他的高阶死神骑士也都露出了相仿的表情，甚至连贝尔&#183;格里投斯都不例外。
唯一脸色骤然大变的只有托马德&#183;央森，“这是信仰宝石！”
他霍然抬头，声音宛如宝剑一样锐利无匹，直撼心魄，“只有诸神才能获得的信仰宝石，巨龙，你是怎么弄到的？”
火钻巨龙那两颗像是流转熔岩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口气让我感到愤怒，人类，但是我可以容忍你第一次的冒犯。”
他骄傲的收回爪子，将指尖的信仰宝石凑到自己的眼前，有着蜥蜴特征的长脸上流露出迷醉的神色。“多么美丽的色泽，多么耀眼的光芒，只有这个，才是巨龙一族所应该收藏的珍宝，其他珠宝在这块宝石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虓眼勋爵握紧拳头，眼底流露出的神色之森冷，宛如其中蕴藏着呼啸的冰风，“巨龙，你是怎么弄到这块信仰宝石的？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嘶哈，真正的恐怖？”
火钻巨龙的鼻孔之中喷出一股白炽的火焰，浓烈的硫磺气息更加浓厚起来，呛得人几乎难以睁开双眼。“卑微的人类，你竟敢威胁一位尊贵的巨龙？威胁强大的火钻&#183;斯皮尔伯格？”

第214章 死神之巨镰的终结（中二）
战斗以双方都始料未及的形式骤然爆发。
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的忿怒咆哮还在天际回荡，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已经一跃而起，黑色红里的天鹅绒披风在他身后猎猎飞扬，宛如突然生出了一双翔空之翼。看到这一幕之后，许多死神骑士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骑士与魔法师不同，天空并不是他们能够自由翱翔的地方，只有在达到斗气圣化的程度或者借助强大的炼金道具，才能够进行消耗巨大的短暂飞行。
然而从托马德&#183;央森跃起的姿态看来，他所拥有的力量绝非刚刚达到斗气圣化的程度，而是已经堂堂正正的迈入了那道意味着凡世间最顶级力量的门槛。
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同样没有想到自己会遭遇攻击。为了增强对那些人类骑士的威压感，他已经很接近那座高塔，不过彼此之间至少还有将近一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虽然不能让火钻巨龙避免受到弓箭之类远程武器的袭击，但是火钻巨龙的鳞片比烈焰宝石还要坚硬，下面还生长着防御能力远胜钢铁的厚实龙皮，就是第一流的精灵弓箭手加上附魔箭矢，也难以破开这样严密的防护。
炼金弩炮和投石器倒是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过这两种大型器械的准头相当有问题，而且发动攻击的准备时间也长的可怕，足以让火钻巨龙展翅高飞，或者干脆俯冲下来喷出一口可怕的龙息。
然而斯皮尔伯格面临的并不是箭矢或者弩枪，而是一把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魔法长剑。虓眼勋爵的速度快的惊人，简直就像是一道黑色闪电划破长空，在火钻巨龙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辉煌”的剑刃就深深切入他的右眼。
一声凄厉而愤怒的龙吟骤然爆发，夹杂着无数细小火星的龙血像是豪雨一样泼洒而下。火钻巨龙用力晃动头颅，试图摆脱令他发疯的剧痛，同时将双爪猛地在面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辉煌”和它的主人就在龙爪合拢前的一刹那宛如流星坠地一样猛然下沉，恰好摆脱了狂怒的火钻巨龙的追击。
自从拥有意识以来，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从未经历过如此严重的创伤，右眼剧痛难忍，而且所见到的只有一片黑暗，这让他几乎气得发疯。不过同时也对那把能够轻易切开龙鳞的“辉煌”神剑——虽然面部的龙鳞较为薄弱——以及那位有着金色眸子的骑士心生忌惮。
“胆敢伤害尊贵的斯皮尔伯格！卑微的人类骑士，你死定了！”
火钻巨龙狂怒的咆哮着，随后他的胸膛和喉咙鼓起，响起了宛如暴风将至的深深吸气的声音。
“团长阁下，小心龙息！”
加修刚分团长语气急促的提醒说，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能够传出多远，“我们也不要呆呆的站在这里，快去启动炼金弩炮和投石器，至少为团长阁下分担一部分压力才行！”
他随后大声疾呼，并且带头朝着炼金弩炮所在的塔楼跑去。
十几名高阶死神骑士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脚步更是逡巡不前。铁腕掌控之下的忠诚终究是有其极限的，特别是在前途渺茫的时候更是如此。
没有听到身后传来跟上来的脚步声，加修刚分团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交织着愤怒和焦躁的表情，“你们难道不明白吗？”
他压低声音吼叫起来，“这里已经不是亚瑟王国的北境郡了，而是深渊魔域！除非托马德&#183;央森阁下能够取胜，否则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这句话显然对士气是个严重的打击，不过至少那些死神骑士的脚步动了起来，死亡的威胁或许不会让人战意大增，但是对于生命的渴望却会让原本一盘散沙的人团结在一起。
但是已经太晚了。
跑的最快的加修刚分团长刚刚冲进安放有一台大型投石器的塔楼，还没来得及去检查机构是否完好，一团突兀而来的漆黑就将他笼罩在其中，眼前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紧接着耳边响起阵阵激荡的风声，一开始像是铁匠在拉动风箱，为数多达几十，接着强烈火光和令人窒息的高温同时出现，一阵热浪席卷而来，有人发出了非常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加修刚分团长长剑出鞘，横在胸前，斗气光焰在剑刃上燃烧，然而却不知道敌人究竟从什么地方发动进攻。
随后他就恍然大悟。
龙威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宛如怒涛一般冲击着心灵的防线，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的高热龙息从天而降，撕裂黑暗，焚烧躯体，摧毁城垣。在红龙和火龙的集团俯冲攻击之下，死神骑士团能够做出的反击弱得可怜，勇气和剑术在这里毫无用处，附加了魔法的钢铁铠甲和盾牌难以抵挡高温龙息的侵袭，而斗气力量——如果没有达到斗气天华的程度的话，所能提供的帮助也极为有限。
橘红色的火光撕裂了魔法造成的黑暗，现在加修刚分团长可以看到周围的情况了。黑烟滚滚，直冲天穹，到处都是呛鼻的硫磺毒气，还有更可怕的——焦糊的尸体的味道。一名死神骑士就躺在离塔楼不到十米的地方，被龙息正面命中，全身焦黑如炭。加修刚分团长甚至无法分辨出他究竟是谁，因为铁蓝色的铠甲和头盔都被融化成为铁水，和骑士半毁的尸体——钢铁、皮革和血肉——以一种语言所难以形容的狰狞可怖的姿态融合在一起。
加修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心里却寒澈冰雪，他用力抓住投石器的一端，想要向着天空发射巨石，然而他的双手却没有听从大脑的命令，而是僵硬在缠裹着牛皮的握柄上。透过可怖的火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头顶的天空，那里已经被红龙和火龙的身影所遮蔽，这些强大的巨龙排列成整齐的队伍盘旋飞舞，随后一只接着一只的向着卫河塔俯冲，喷吐出一道道致命的高温龙息。
几乎无法进行反击。加修刚分团长绝望的想着，死神骑士团之中很少有人携带弓箭，即使有，也难以在这种能见度下进行有效反击。红龙和火龙的实力远远不及火钻巨龙，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成年红龙的战斗力并没有超过人类的带剑勋爵。然而当他们采用集团俯冲的方式，进行对地打击的时候，除非拥有大量空中骑士或者是大量神射手的部队，否则都要遭到沉重的打击。
高热龙息再次轰然坠下，火焰烧灼着城垣，岩石噼啪炸裂，加修刚的双眼因为浓烟而泪流不止，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塔楼太过明显，必须离开。他想，然而毕竟这里有石砌塔顶作为遮蔽，比开放式走廊和天台要好得多，即使是拥有斗气天华巅峰的实力，也难以抵抗同时从好几个方向喷射而至的红龙吐息。
加修刚分团长亲眼目睹了一个看上去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全身都被烈火拥抱，挣扎着从卫河塔的天台上坠下，然后寂然不动。他好不容易才记起来那个人的名字——死神骑士团第四分团长古尔丹，一名实力不错的持剑伯爵。
如果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下去的话，死神骑士团很可能连同西兰河壁垒的中央卫河塔一起，在数十只红龙和火龙的吐息之中化为灰烬。但是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格外凄厉惨烈的龙吟，紧接着又是几声，伴随着重重摔落地面的几具庞大的尸体，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红龙和火龙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一样轰然散开，魔法黑暗随即消散，露出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手持滴落龙血的“辉煌”神剑，屹立虚空的凛然身姿。
虽然有疏忽大意的因素在，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就有三只红龙和五只火龙摔落地面，转瞬丧命，虓眼勋爵的力量实在是令人感到可畏可怖。而让他能够得到屠杀下级巨龙的机会，他的对手——传奇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当然是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站在火焰长河的岸边。
即使是对于一匹巨龙来说，斯皮尔伯格的伤势也称得上是极为沉重。一颗曾经宛如流转熔岩的火红眸子已经被一道凄厉的伤痕所取代，整个身体上也遍布创伤，尤其以下颚、左翼和右腹部的伤势最为严重，宛如烈焰宝石的龙鳞破裂脱落，燃烧着点点火光的血肉之间，居然能够隐隐约约见到森然白骨。
相比之下，托马德&#183;央森只有右肩一处不明显的伤痕，鲜血在黑色的天鹅绒斗篷的掩盖下几乎难以看到，甚至没有妨碍到他挥舞长剑。
红龙和火龙的智慧虽然比人类略差，但是至少比动物要强得多，发现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的惨状之后，他们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然后群聚过去，拍打着翅膀往来盘旋，一双双警惕而又惊惧的眸子注视着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
斯皮尔伯格痛苦的喘息着，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只有左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托马德&#183;央森，仿佛想把他的身影镌刻在眼底，“尊贵的火钻巨龙之血绝不会白白流淌，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会为我报仇！”
他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虽然显得相当虚弱，然而蕴藏于其中的狠戾却没有减损半分，“卑微的人类，你和你的同伴全都等死吧！”

第215章 死神之巨镰的终结（下）
面对一只火钻巨龙发出的狠毒威胁，这个世界上能够将其置若罔闻的人绝对很少，但是这其中必然有托马德&#183;央森的名字。面对斯皮尔伯格的诅咒，虓眼勋爵连眉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轻轻的挥动了一下手中的“辉煌”神剑，将剑刃上面吱吱燃烧的龙血甩落地面。
“现在你应该可以平静下来了，巨龙，回答我，你是怎么弄到那颗信仰宝石的？”
托马德&#183;央森一面说，一面举起左手，那颗金黄色的信仰宝石正在他的手心之中烁烁放光，连上面沾染的龙血都没有减损分毫奇异魅力。
斯皮尔伯格的独眼露出欲择人而噬的狰狞目光，“卑微的人类，你居然……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细枝末节的问题！”
他开口咆哮，然而突然而来的一阵呛咳却让他不得不闭上嘴巴，直到将近一分钟后，才喘着粗气说，“是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达里迦陛下赐予我这颗金色的宝石，人类，妄图染指它，将会是你一生最大的梦魇！”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焚灭龙王达里迦……传说之中深渊七主君的最强者，掌控着荒芜大地、火焰之河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几十个位面的大领主，熟谙掌握了火焰本源力量的至高王者……”
他的目光渐渐转为暗金色，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是我从未听说过焚灭龙王已经登临神位！”
重伤濒死的火钻巨龙喉咙里发出了咕噜一声，随后从嘴角再次涌出一股鲜血，软弱的四肢已经快要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然而斯皮尔伯格那只独眼当中的目光却依然闪烁着凶戾的光芒。“伟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远比软弱的诸神更要强大！卑微的人类永远不要妄自揣测难以想象的力量……”
璀璨的剑光一闪，神剑“辉煌”的剑刃宛如奔雷掣电一般掠过，切开龙鳞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比划开结块酸奶酪更大。一道炽热的血泉冲天而起，火钻巨龙的头颅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瞪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虓眼勋爵，他似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然而随着大量鲜血从被切割开的脖颈处奔涌而出，最后一点支撑身体力量也在迅速消失。
火焰之河的守护者，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的庞大身躯颓然倒下，空中盘旋的那些红龙和火龙立刻纷纷发出哀鸣，接二连三的朝着托马德&#183;央森俯冲下来，高热的龙息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网，猛然笼罩而下的时候，几乎将虓眼勋爵身边的大地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
下一瞬间，璀璨的剑光环绕着一个黑色身影升腾而起，龙息组成的火网被轻而易举撕成碎片，红龙和火龙们惊叫着向后退避，然而剑光瞬息而至，眨眼间就追上了其中的几只，剑刃切开龙鳞，穿透皮肤和肌肉，斩断骨骼，垂死的巨龙的惨叫声回荡天穹，赤漓漓的龙血宛如豪奢的瀑布一般泼洒而下。
所有在龙息之中幸存下来的死神骑士都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这场一面倒的战斗已经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另一个绰号是死神之巨镰，个人实力在死神骑士团之中首屈一指，不但超过了原来的死神骑士团团长魔山伯爵格雷果，甚至比在东方二郡重新整编之后任命的第一分团长，拥有持剑侯爵实力的加修刚更强。
但是击败拥有传奇实力的火钻巨龙，而且以一己之力将数十只红龙和火龙杀得四散飞逃，这可就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极限，毕竟虽然时过境迁，但是很多亚瑟人心目中的第一骑士还是那位灰烬骑士团团长，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
绿狮子或者能够和一头并未拥有领域力量的火钻巨龙抗衡，但是绝不可能一个人就击败数十头低等巨龙，实际上如果不是天骑士所拥有的斗气圣化能够让他短暂的高速飞行，哪怕只是稍逊一筹的持剑大公，面对高空中的巨龙也都是一筹莫展。
看着空中正在疯狂杀戮的黑色身影，不少原本已经心生异志的死神骑士都暗中拭去额头冷汗，小心的将背叛的念头深埋心底。他们不知道李维&#183;史顿身边能否有如此强大的武力象征，不过听说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也是一位了不起的骑士，曾经在王都血夜前夕与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交手，虽然没有人清楚谁胜谁负，但是双方均未受到不可救治的伤势，应该算是实力相当吧。
两名天骑士对阵应该已经稳稳踏入传奇门槛的死神之巨镰，胜负的确难以预料，不过战况之精彩则绝对可以预期。想到回归主位面之后将会身历这样一场精彩的巅峰对决，每一位骑士都感到身体之中的热血沸腾起来。
加修刚分团长同样感到一阵激动，“团长阁下，狠狠的杀那些大爬虫！”
他从塔楼上探出半个身子，一面向着天空挥动拳头，一面大声咆哮起来。远隔数千米距离，加上狂风怒吼，哪怕是加修刚分团长声嘶力竭的大叫，恐怕也难以传到托马德&#183;央森的耳朵里面。不过这位第一分团长没有在意，他现在只想借助拼命大喊，将内心的恐惧倾泻一空。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四周突然寂静下来……静得怕人，似乎刚刚上百人的怒吼、欢呼和咆哮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有某种树叶在微风之中拂动的沙沙声，不，不是微风，是大风、烈风、狂风……是发出雷鸣般巨响袭来的飓风！而且热得令人一瞬间就宛如置身火山口中。
难以形容的恐惧一下子攫夺住加修刚分团长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突然停止了流动，加修刚分团长竭力扭转身体，看向恐惧的源头，随后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化成汹涌火海，然后鼓荡出无数巨大闪亮的金红色浆泡。
一头巨龙伴随着漫天坠落的火焰流星从火海之中冲出，展开的双翼将紫黑色的太阳都给遮挡起来，巨龙的双眼是暗红色的，宛如融化的黑曜石一样炽热，细长的尾巴上面布满棘刺。加修刚分团长注意到那双龙翼上面布满闪闪发光的红色鳞片，每一片都比盘子还大，颜色红得宛如无暇的烈焰宝石。
“焚灭龙王达里迦……”
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这位只记载在博学者公会典籍当中的传奇龙王，但是加修刚分团长不认为还有那只巨龙——甚至包括那些传奇火钻巨龙——能够拥有如此的威严与强大。
死神骑士团或许不够齐心，但是其中绝对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尤其是在场的高阶死神骑士更是如此，然而在达里迦难以形容的龙威的压力面前，却没有一个人还能挺直身躯。加修刚分团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瘫倒在地，但是当巨龙飞向托马德&#183;央森的时候，他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双手抱在头上，用力之大，手指甚至在头盔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加修刚分团长找到了爬起身来的力量，不过能够这么迅速的清醒过来的人实际上为数甚少，一部分实力较为逊色的团队长依然缩在地上簌簌发抖，而那些连斗气散华的实力都没有达到的普通死神骑士则大多都平静的躺在地上，除了表情扭曲僵硬之外，几乎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有那么几分钟，加修刚分团长所能做到的只有竭力吸气、吐气、吸气，同时清空大脑之中对于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的恐怖记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确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然而那种恐惧的程度却绝对异乎寻常，加修刚不认为那些曾经身经百战的死神骑士会被敌人活生生的吓死，哪怕是来自传奇龙王的威压也是一样……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屹立在火钻巨龙斯皮尔伯格的尸体旁边，目光毫不动摇的凝视着宛如一片火云般逐渐接近的巨大身影。龙威，异乎寻常的强烈龙威像是攻城锤一样猛烈撞击着他的心灵防线，而且随着巨龙的接近而更行强烈。
托马德&#183;央森挑起双眉，他感觉到那种心灵冲击的来源不仅仅是巨龙的，而是天空、大地、河流、空气——整个位面都在痛恨着自己、扰乱着自己、排斥着自己。“原来如此，是位面之主的缘故吗？在属于对方的位面挑战一位上古传奇龙王，真是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结果了。”
虓眼勋爵喃喃自语，同时握紧了神剑“辉煌”的剑柄。
焚灭龙王达里迦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双翼宛如血红的剃刀一样收拢在身侧，生满棘刺的长尾在身后挺立如剑。那片火海——火焰领域随着龙王的俯冲轰然倾泻而下，侥幸没有死于死神之巨镰之下的红龙和火龙尖叫着向远方逃窜，仿佛即将发生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需要拿出五成的底牌，才有可能抵挡住焚灭龙王达里迦的俯冲攻击。”
托马德&#183;央森默默判断，比刚才斩杀斯皮尔伯格的时候还要璀璨明亮的斗气光芒从他的身体上放射而出，将数十米内化成了一片纯然光明的领域。
这片领域开启之后，那种被整个位面所排斥的感觉立刻淡化下来，只有来自焚灭龙王的龙威依然存在，虽然还让托马德&#183;央森感到隐隐不适，但是已经不会妨碍他的动作的灵活和力量的释放。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火焰领域的边缘与托马德&#183;央森身体周围的光明领域发生接触，无数金红色的光雨迸射开来，光明领域一阵颤抖和扭曲，让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之中随即闪过一丝惊讶。
“不愧是掌握了火焰本源力量的至高王者……焚灭龙王达里迦……是量变引发的质变吗？居然能够运用属于较低层次的本源力量动摇最强本源之一的光明领域！”
一道金红色的火舌闪电一般突破了光明领域的阻拦，迎面直扑过来，炽热逼人。托马德&#183;央森脸色冰冷的后退了一步，“辉煌”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剑光，将那道火舌从中间狠狠劈开，散落的零星火光稍一挣扎，就被光明领域所吸收和分解。
“五成力量看来不够……那么八成……这可是有些危险了……够不够呢？”
原本璀璨如金色太阳降临的斗气光芒突然转变为绝对的漆黑，仿佛传说之中的最终审判之后，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君临大地。然而只要感觉稍微敏锐一些的人就会发现，这种黑暗与属于死亡力量的那种死寂、冰冷和宁静绝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恐怕唯一相同的就是颜色而已。这团漆黑就像是一颗燃烧的黑色火团——或者更准确的说，就像是一颗黑色的太阳！
借助领域之间的彼此接触和对抗，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光明转变为更加纯净的黑暗，这个人类是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的神眷者？”
他的心中骤然出现了这样的念头，不过俯冲而下的姿态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火钻巨龙一族的尊严绝不能够被践踏，哪怕就是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分身降临于此，焚灭龙王达里迦也会毫不犹豫的发起挑战。
反正在巨龙战争时期，神眷者、天使和神祗的分身都已经杀过不知道有多少了，再增加一个也没有什么。达里迦这样想着，随后张开满是森然利齿的嘴巴，喉咙深处一点炽热的光芒涌动，仿佛随时会喷涌而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烈焰冲天而起，顶部膨胀成一个不停翻滚的巨大火球。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像是流星一样划空而过，跨越的距离长达数百米，直到撞在那座伤痕累累的卫河塔上，才勉强停了下来。撞击的力量之凶残，让整座高塔都剧烈颤抖了几下，不少刚刚爬起来的死神骑士又摔了回去，其中就包括头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肿包的贝尔&#183;格里投斯。
这位倒霉的第二分团长具有四分之一的兽人血统，那种粗大的兽人神经对于龙威的抗拒能力远远超过相对“纤细、敏感”的人类。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从卫河塔上空掠过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勉强支撑的死神骑士，然而他所在位置的正上方，却有一个被吓到昏迷的死神骑士跌落下来，就像是人形巨锤一样砸在了贝尔&#183;格里投斯的身上。
正在极力抗拒龙威的贝尔&#183;格里投斯本来就是在苦苦支撑，挨了这一下之后立刻晕了过去，反而成为最后醒来的那一批死神骑士。
“该死的深渊地狱！”
从卫河塔的垛口中间一头栽到外面的贝尔&#183;格里投斯忍不住粗声咒骂起来，同时摘下已经撞扁的头盔摔在地上，“该死，该死，该死，难道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作对吗？”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面痒了起来，很想放声大叫，比如说来一句“Waaagh！”
具有兽人特色的咆哮还是没有在深渊地狱的火焰之河位面响起，因为就在贝尔&#183;格里投斯打算大喊一声的时候，一阵直撼心魄的危机感传来，让他不假思索的向着地上一扑，整张脸都贴在了坚硬的黑色砂石当中。
这种近乎直觉的战斗本能来自那四分之一兽人血脉的馈赠，曾经不止一次把贝尔&#183;格里投斯从几乎必死的危险之中拯救过来，这一次也不例外。就在第二分团长的身体刚刚扑倒在地的时候，一道粗如廊柱的火焰激流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笔直的命中了业已满目疮痍的卫河塔。
随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贝尔&#183;格里投斯所知道的，因为整座卫河塔都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四分五裂，把近在咫尺的他给再次震晕过去。这一次的时间应该比上一次昏迷更长，因为等到他的意识再度恢复的时候，天空之中已经没有了那颗紫黑色太阳的存在，代之而起的是翻滚的黄绿色硫磺云团，以及空气当中那种独特的潮湿闷热。
“哗耶，难道深渊地狱也会下雨吗？”
贝尔&#183;格里投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盔早就扔掉了，那个肿包倒是还在，只不过疼痛的程度已经降低了许多。
“应该过了至少两三个小时了吧……”
贝尔&#183;格里投斯皱着眉头判断，他那四分之一的兽人血统非常厌恶思考，但是四分之三的人类血统则让他有着远比任何兽人都要缜密的头脑。“不知道团长老大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估计够呛，否则他怎么也不会丢下我们这些弟兄的。”
想到这里，贝尔&#183;格里投斯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随后扭过头来四下张望，极目所至，似乎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东西，只有那些在火焰长河两岸密密麻麻蠕动的恶魔幼虫看上去有些恶心……
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东西！
惊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贝尔&#183;格里投斯的脸上，“卫河塔！卫河塔怎么消失了？”
他忍不住失声大叫，随后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那一大片灰白色的古怪平地上，与火焰长河附近的黑色砂石地面不同，那片平地……看起来就好像是被高温融化的岩石……
贝尔&#183;格里投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快步冲向那片岩石，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而过，希望能够找到能够证实——或者否决他这种可怕猜测的证据。
不到一分钟之后，贝尔&#183;格里投斯的脸色就变得宛如酸败结块的牛奶一样难看，因为他的确找到了证据，一片泛着奇特光芒的断裂剑刃，虽然上面附着的魔法已经消失，但是剑刃本身特异的材质依然让贝尔&#183;格里投斯在碰触的时候划破了手指。
贝尔&#183;格里投斯认得出那块剑刃碎片上的独特光泽，更认得出那种异乎寻常的锋利。
不会有错。
那是神剑“辉煌”的碎片。

第216章 一次性钥匙的幸运
几片薄云高高的漂浮在天空中，毫无暖意的太阳缓缓滑落向西方的地平线，迎面刮来的风势开始变强，甚至连炼金飞行船傲翼号的魔法护盾都抵挡不住那股逼人的寒意。
或许寒意是发自心底也说不定。
亚瑟王国历史上最年轻全境守护者，兼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表情冷肃的站在船首甲板上，手扶栏杆，目光垂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西兰河上。前段时间北境郡刚刚下了一场大雨，各条河流的河水都上涨了不少，作为北境郡两大干流之一的西兰河更是变得异常湍急，浪花激荡，翻滚奔涌向前，看上去简直有了几分黑河天险的气势。
这样湍急的河水就是乘船都有很大危险，更不要说是泅渡，极目望去，好几艘小型渡船都拴在了渡口之中，看样子已经暂时停止运营。一些商旅聚集在渡口附近，议论纷纷，有人脸色焦灼的叫嚷着什么，然而船主和水手却都一概以摇头来答复，有个商人已经报出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但是却没有说动任何人愿意冒险送他渡河。
一阵徒劳无功的争辩之后，那个用厚重兜帽遮挡住自己容貌的商人叹了口气，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如果是放在两年之前，只要这个数目的一半，就会让许多北境水手冒着渡船倾覆的危险，争先恐后的送他们渡河。但是现在的北境郡发展速度十分惊人，赚钱的机会也比过去多了几倍，甚至是几十倍，只要能够辛勤工作，养家糊口已经不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以不能太引人注目的金钱作为代价雇人冒险渡河，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能够动用自己的身份就好了，不然的话，提早预备一个身份也成。但是……天上的诸神啊，谁能想到偌大的西兰河壁垒会在一夜之间坍塌呢？”
极力想要低调的商人一面咕哝着，一面迈开脚步远离人群，他准备向上游的方向走一段，看看在另一个渡口能不能够有好一些的运气。
他的脚步很快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眼前已经多了两名骑士，其中之一穿着厚重的黑色全身铠甲，以亚麻布条缠裹的剑柄斜出右肩，骷髅造型的护面甲在暮色之中闪动着狰狞而冰冷的光芒。另一位骑士看起来格外年轻，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然而表情之中却没有通常出现在年轻人身上的冲动和幼稚，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威严。
商人的装束与那些手头不宽裕的行商或者旅行者没有任何区别，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帆布长袍，兜帽一直压低到眼际下方，在垂落的阴影的遮挡下，只露出了一个布满铁青胡茬的下巴。拄在手中的一支铁头手杖和腰间悬挂的皮革投石带就是他的全部自卫武器。
如果是在两年之前，没有携带弓弩和刀剑的旅人贸然出现在薄暮森林以北，简直就是一块吸引盗贼和野兽的肥肉，不过在如今的北境郡，强盗和野兽都比巨龙还罕见，这种程度的自卫装备已经算是很多余了。
即使是宽大的帆布长袍遮挡住了体型的特征，还是能够看到在两名骑士出现之后，商人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向两位骑士老爷致敬。”
他语调含混的嘟哝着，同时低下头，主动向旁边让开道路。
黑甲骑士一动没动，而年轻的骑士则简单的点头回礼，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商人，“你是准备前往西兰河的北岸吗？”
他有些突兀的开口，“是永冬城，大岩镇，休斯方城，还是……绿堡？”
最后一个地名让商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在回答的时候，声音里面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情绪来。“都不是，骑士老爷，我有一小笔账务想要收回，是哈伦领主在两个月前借贷的。”
他的语调依然含混不清，似乎天生就在语言表达方面有所缺陷。
“你说的那位领主是哈伦？高恰克爵士吗？”
年轻的骑士似乎对此颇有兴趣，继续追问下去，“但是我记得高恰克家族并没有什么经济方面的危机，尤其是哈伦爵士刚刚和王都出身的富兰克林子爵夫人谈婚论嫁……”
“骑士老爷，请您原谅，可是这属于私人借贷，我有义务为哈伦领主老爷保密。”
商人似乎突然之间就鼓起了勇气，嗫喏着抗议说，“我还有急事，请容我告退……”
金属的铿锵声响起，黑甲骑士一言不发的移动脚步，挡住了想要快步离开的商人，距离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撞在一起。后者似乎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了一步，“商人和旅行者的保护神，自由之翼圣摩拉塔在上，”
他的声音稍微强硬了几分，“骑士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我并无恶意，只是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年轻的骑士一字一顿的开口，语气由轻松骤然转为严厉，“我们想知道的是，高恰克家族的哈伦领主大人究竟向德克城酒业联盟的康拉德会长先生借贷了多么庞大的一笔款项，需要您亲自乔装改扮去找他讨还。”
即使有兜帽遮住了表情，也能看到那个商人张大了嘴巴，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发出一声近乎于呻吟的叹息，随后伸手掀开兜帽。李维&#183;史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康拉德会长那张清癯的面容，不过在这段时间，忧虑和不安的煎熬已经让他顾不上打理自己的仪表，形象显得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苍老许多。
“摄政王阁下，罗德里格斯大人。”
康拉德会长深深鞠躬，语气平静得近乎绝望，“看到两位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我感到诚惶诚恐，不过也让我的心里感到平静，再也没有一丝侥幸存在。虽然我已经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是请在我身死之后……放过冬恩，我可以保证那孩子没有参加这件事情，他一点都不知情。”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康拉德。”
黑甲骑士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沉闷，语气之中不屑的味道丝毫没有隐藏，“康拉德家族拥有相当可观的财富，在德克城也拥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但是这些还不值得让亚瑟王廷过多关注，更不值得我们亲自前来，一个不眠之眼的血匕首就足以解决这件事情了。现在是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为你自己和康拉德家族获得一线生机。”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可谓毫不客气，不过康拉德会长却没有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丝毫伤害，目光之中反而带有期冀的味道。“这是真的吗？罗德里格斯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把一切坦诚相告，亚瑟王廷就宽恕我犯下的罪过？”
黑甲骑士冷哼一声，不愿回答，不过李维却不忍心看到康拉德会长重新露出绝望的目光，开口解释说，“因为强权所迫而犯下的罪过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严重，康拉德会长。”
年轻的摄政王眼中流露出同情，“而且你的行为并未给北境郡造成什么损失，只要坦诚相告，然后立誓永不背叛，你和康拉德家族就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康拉德会长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维&#183;史顿，随后他点了点头，坦然开口，“您的承诺比钻石还要宝贵，摄政王阁下，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以便组织语言，双眼露出思考的表情，“死神骑士团的灰幽灵的确找到过我，并且用冬恩那孩子的生命要挟，让我为他们传递情报、煽动不满和串联叛徒。对于前者，我只能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他们，不过真正有用的情报很少；对于后者，尊敬的摄政王阁下，您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施政手腕却出乎意料的高明，除了一些曾经窃据高位的废物满腹牢骚之外，没有谁是自愿加入叛徒的阵营，更没有获得任何一位实权领主的帮助。”
李维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亚瑟王廷的正统地位果然深入人心。”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相比那个虓眼勋爵扶植的傀儡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显然能够做得更好。”
“可是亚瑟王廷不是也唯您马首是瞻吗？”
这句话被康拉德会长硬是咽回喉咙里面去，虽然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是具有商人狡猾头脑的酒业联盟会长完全能够感觉到，李维&#183;史顿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试图取代亚瑟王权的人。虽然他手握军政大权，麾下人才济济，在民众之中又具有崇高声望，哪怕分疆裂土，建立新的王国也不在话下。但是在距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将国王宝冠戴在了弗莱希尔公主的头上。
这样的权臣，即使是遍览大陆历史也不多见。
“灰幽灵在北境郡的活动从一开始就不顺利，不眠之眼的监视网非常严密，而北境民众的倾向也非常明显，只要是身份暴露，就没有一个灰幽灵能够从血匕首之下逃生。曾经用冬恩的生命来威胁我就范的那个灰幽灵是一个队长级的人物，现在和他的十几名手下藏身在属于康拉德家族的一所酒庄里面，叛徒名单和联络方式被他随身收藏，如果您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话，我愿意为您提供一切方便。”
康拉德会长说完之后，默默垂下目光，等待着年轻的摄政王说出对他和康拉德家族的最后判决。
因为事情听起来很简单，所以李维思索的时间并不太长，“只有一个问题，康拉德会长。”
年轻的摄政王语气平静的询问，“哈伦？高恰克爵士，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不眠之眼并没有将他作为重点监视对象，是你用来试图敷衍搪塞我们的挡箭牌，还是真的与死神骑士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康拉德会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很想说他也是叛徒，但是实际情况我并不清楚，那名灰幽灵队长要求我乔装前去哈伦爵士的庄园，并且给了我一枚徽章作为信物，但是并没有告诉我更多的东西。”
他一面说，一面从长袍的暗袋里面摸出一枚布满铜锈的古旧徽章，双手托着呈到李维&#183;史顿的面前。
罗德里格斯爵士抢先一步将徽章拿在手里，他的谨慎做法被证明并非过度警惕，因为就在徽章刚刚接触到铁手套的时候，表面就闪烁起一道灰黑色的光芒。
黑甲骑士的气息骤然转为冰冷无情，色泽暗沉如夜的斗气骤然笼罩在右手上，将那枚徽章牢牢包裹起来。“这东西是个触发性的魔法陷阱！”
他的语气变得空洞苍茫，让人听到耳朵里面就油然升起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李维少爷，请你退后一段距离，康拉德，你也是。”
李维&#183;史顿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开，同时还没忘记拉了身体僵硬的康拉德会长一把，后者的表情活像是刚刚吞下一杯致命的毒酒，那副灰败的样子仿佛时刻都会倒地身亡。
“摄政王阁下，我……我不知道那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康拉德会长，你的确不知情，因为你已经被那些灰幽灵当成是放弃的棋子了。”
李维叹了口气说，“如果只是针对一个人的魔法陷阱，罗德里格斯爵士根本不必让我也退开……”
话音未落，罗德里格斯爵士骤然扬起手臂，那枚泛着灰黑色光芒的铜质徽章被他用力抛出，宛如一线黑光离手，笔直的射向远方。随后爆发的巨大轰鸣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灼热气浪翻涌四溢，滚滚浓烟宛如巨柱一般冲天而起。
即使是有罗德里格斯爵士挡在前面，席卷而来的气浪依旧让康拉德会长立足不稳，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及时搀扶了他一把，恐怕至少要狠狠跌上一跤。当烟尘逐渐散去之后，酒业联盟会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喊，原本矗立在面前的整片树林都被夷为平地，留下的只有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大坑，中间还冒着袅袅黑烟。
罗德里格斯爵士屹立在大坑的边缘，实际上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个大坑并非圆形，朝向黑甲骑士的这一面有着明显的凹陷。康拉德会长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没有黑甲骑士的保护，恐怕他的整个人都会刚才的爆炸当中灰飞烟灭了。
“这玩意的威力简直比得上小精怪们鼓捣出来的自爆型撞城锤，或者持剑大公的全力一击。”
罗德里格斯爵士回过头来的时候，护面甲后面闪烁着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显然爆炸的威力已经让他动用了身为天谴骑士的力量，“如果这场爆炸发生在绿堡的话，恐怕真能够炸开附有古代魔法的城门。”
“我记得哈伦？高恰克爵士在几个月前加入了灰烬骑士团，并且凭借本身的实力名列十位团队长之一，不会是最近恰好轮到他守卫绿堡的城门吧？”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康拉德会长，看来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为死神骑士团用来敲开绿堡大门的钥匙了。”
“而且还是一次性的钥匙。”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实际上没有恶意，但是那种源自黑暗本源的森冷气息依旧让康拉德会长打了一个哆嗦。
康拉德会长的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头脑却并没有因而失去灵活，几乎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话音刚刚落地，他就一把抓住了李维的胳膊，语气急促而焦虑，“摄政王阁下，恕我冒犯，如果死神骑士团将我携带的这枚徽章作为敲开绿堡大门的钥匙——我敢肯定这样钥匙并非只有一把，那么按照时间推算，他们恐怕已经渡过了西兰河，甚至已经抵达绿堡附近埋伏起来……”
“那些家伙恐怕没有看到绿堡城墙的福分。”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膀，随着眼眶之中亡灵火焰渐渐熄灭，那种冰冷无情的感觉正在从他身上慢慢消失，“西兰河壁垒已经不见了，恰好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您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西兰河壁垒难道没有可能是死神骑士团为了阻拦援军而毁掉的吗？”
康拉德会长梗着脖子反驳说，“摄政王阁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您应该马上想办法返回绿堡，除非……除非能够清楚得知死神骑士团的下落。”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奔涌咆哮的西兰河，就在昨天中午的时候，那里还矗立着五座高大的卫河塔，以及在卫河塔的保护下宽阔平坦的石砌大桥。然而现在……或许潜入水下之后，能够发现五座卫河塔的一部分遗址吧。
“死神骑士团的下落恐怕并不好寻找，毕竟那座传送魔法阵的规模之大，已经达到了炼金术所能掌控的极限。”
眼看着湍急流淌的浑浊河水，迪什先生此前说过的这番话又在年轻的摄政王耳边回响起来，“我只能做到确定一个大致传送的方向，至于是究竟把他们扔到无底深渊的哪一个位面，恐怕只有问问当事人才能清楚了。”

第217章 带来不祥消息的不速之客
处理一批死神骑士团残余眼线这样的事情，当然无需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或者传奇天谴骑士亲力亲为，李维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心灵通讯，不眠之眼的掌控者兼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所乘坐的炼金飞行船——银手号随后就降落下来。
一番交谈和嘱咐之后，德克城酒业联盟的康拉德会长告别李维，跟随着巴米利扬总管登上飞行船，随后银手号迅速升空，魔能炉提升至运转速度的极限，宛如一道划空而过的闪电一般向着薄暮森林的方向飞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些灰幽灵就是最后一批潜伏在北境郡的死神余孽了。”
目送着银手号离开视野，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欧西里斯侯爵承认自己对虓眼勋爵的实力判断有误，他应该是一位已经踏过那道门槛的传奇强者，而非绿狮子原本判断的持剑大公，身为骑士，真想和这样的强者面对面的较量一番。”
“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容易找到。”
李维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托马德&#183;央森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他背叛魔山伯爵之后，发现局势不对，又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劳尔大公这个盟友。这种人的心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当他发现没有把握的时候，我认为他一定会找到拒绝接受公平决斗的借口。”
“那真是可惜了，安斯艾尔伯爵还曾经请求我代替他报复那一剑之仇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拍了拍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李维少爷，与大队人马汇合之后，我们是返回王都菲尔梅耶，还是先去绿堡一趟？”
“光耀同盟的那些人还在菲尔梅耶等待我们返回，但是弗莱希尔女王也在等待光复王都的好消息……”
李维的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随后眼前掠过女王陛下那张美丽而不失英气的面庞，立刻让他下定决心，“反正这里距离绿堡已经不远了，我们先回去面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吧。”
李维在回程的路上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王都菲尔梅耶的光复和死神骑士团的覆灭都出乎想象的顺利，加上光耀神殿主导的光耀同盟也勉强算是同一阵营，他已经在思考终结魔灾之后的事情，还有与弗莱希尔女王火热相拥的场景。
令人心情舒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维&#183;史顿不记得过去了多久，但是等到声声雄浑豪迈的号角将他的神智唤回的时候，汹涌的西兰河早已被抛到身后，绿堡高耸的群塔已然在望。
脚下的舱室地板传来了轻微的震动，随后李维听到了魔能炉启动时发出的嗡鸣声，以傲翼号为旗舰的北境炼金飞行船队开始平缓的下降，护航的狮鹫部队拍打着翅膀在周围盘旋，背鞍上面的骑士手持炼金连装弩，具有夜视能力的护目镜后面，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毫不放松的扫视着四周的天空。
傲翼号在降落之前，李维就注意到一队手持火把的骑士从绿堡主楼的大门之中走出，穿过复杂的大街小巷，宛如一条火蛇般朝着飞行船港口的方向蜿蜒游去，宝冠双剑和钢铁之环的旗帜在他们的头上迎着锐利夜风，猎猎飞扬。
“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亲自来迎接您了，李维少爷。”
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语气中藏着十分微妙的满意味道。
李维点了点头，不过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认同天谴骑士的判断，“恕我直言，罗德里格斯爵士，距离还有这么远，天色又黑，从这里根本就看不清楚是否女王陛下亲临啊！”
年轻的格伦沃姆骑士有些唐突的开口说，“如果是陛下派出灰烬骑士团前来迎接的话，也算不上是失礼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冰冷的目光扫来，让格伦沃姆忍不住后退一步，身体紧绷如弓弦。
幸好李维察觉了两人之间骤然紧张的气氛，微笑着开口打破僵局，“格伦沃姆骑士，你有所不知，铁卫骑士之首，欧西里斯侯爵随军出战菲尔梅耶之后，安斯艾尔伯爵就暂代了他的位置，担任女王陛下的贴身近卫。”
年轻的摄政王指了指绘有钢铁之环徽章的那面旗帜，“既然安斯艾尔家族的徽章出现，那么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也一定是在剑舞者的陪伴下前来迎接我们这些有功之臣了。”
李维的推测一点没错，只不过稍有误差的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迎接的不是什么有功之臣，根本就是年轻摄政王本人而已。傲翼号刚刚在飞行船港口完成停泊，银合金制成的伸缩舷梯还未完全接触地面，一身戎装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已经在数十名灰烬骑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随后第一个爬上舷梯。
看到弗莱希尔女王的身影，李维&#183;史顿惊讶的正要施礼，结果手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让一个身影冲进了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身体。“李维，你没事吧？大乌鸦传来的消息上面都是语焉不详，让我好担心，好担心！”
看着李维&#183;史顿的身体绷紧起来，双手都不知放到那里的僵直在半空中，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有种抚额叹息的冲动，实际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而且还碰了碰一副贵族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的肩膀。
“哎，老迪什，看样子在重建王都之前，咱们的弗莱希尔一世陛下说不定就要和王夫李维&#183;史顿阁下喜结良缘了呢。”
“哦，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迪什先生摸了摸洁白的胡须，满脸都是促狭的笑意，“看来咱们的女王陛下在感情方面还是蛮主动的，亏我还担心了这么久，白白调制了许多炼金药水……”
“枯希杩在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哭笑不得的脱口而出，“老迪什，麻烦你在开口说话之前注意一下场合行不行？”
他环视周围已经呈现出脸色铁青、表情僵硬或者惨白如酸奶等等状况的北境众骑士，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悔意。
迪什先生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猛然转头向着天空看去。相距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罗德里格斯爵士、瑞斯特&#183;鲁滨逊和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灼热难当的力量隐隐出现在天穹之上。铿锵的出鞘声几乎分不出前后，两把自然之怒剑锋交叉，燃起宛如翡翠火焰的光芒，星辰铁巨剑的剑刃则舞动着暗沉如夜色的浩劫斗气。
然而最为耀眼的还要算瑞斯特&#183;鲁滨逊，伴随着一声宛如天籁歌吟的琴声，金色晨曦的光芒第一次闪烁于绿堡上空，仿佛将早已落山的金色太阳佛兰达拉重新拖回天穹。剑锋上的斗气光芒炽烈夺目，本应是凛然生威，然而洒落在众人身上的时候，竟然像是真的阳光一样带来了融融暖意。
李维拉着弗莱希尔女王来到迪什先生身边，目光忧虑的望向沉暗如昔的漆黑天幕，“腓特烈大师，你们这是……发现了什么敌人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探查术的视野当中没有出现任何标识敌意的红色光芒。
“不要白费力气了，李维少爷，探查术还没有能力感知到位于另一个位面的存在，就连炼金巨神像彦的进阶版洞察术也不行。”
迪什先生轻轻摇了摇头说，“位面障壁被破开之前，只有领悟了本源力量的人才能够勉强有所预感……”
老魔法师话音未落，一道红光伴随着两道绿光从天而降，随后显露出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身影，两位化身成精灵的传奇翡翠巨龙站在他的身后。三位传奇强者的表情都很严肃，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这种感觉……是深渊恶魔？”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怀疑的看向天空，“似乎只有一股气息，那家伙怎么敢……孤身前来挑衅？”
“或许只是隔着位面窥测而已。”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表情显得比其他人要轻松一些，“现在的绿堡可集中了足足六位传奇级的战力，还有数位准传奇强者，如果那只恶魔真的敢来，哪怕他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也只能在绿堡碰一个头破血流！”
仿佛就为了证明湛青&#183;奥古斯都的推测完全错误，翡翠龙王刚刚发表完自己的见解，虚空之中骤然传来强烈的能量震荡，青白色的电光四处飞射，宛如在黑暗天幕上伸展蔓延的裂纹。那种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现在就连普通骑士都能够感觉得到，然而从皮肤上传来的触觉则恰恰相反，空气冷得吓人，风势同时转烈，仿佛天气一下子就从初雪之后变成了寒风怒号、暴雪纷飞的北境严冬。
“那里的空间正在被撕裂，是一个很强大的跨位面传送魔法！”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叫喊声宛如烧红的利刃一般穿透寒风，“腓特烈，想想办法，阻止他！”
这位传奇魔法师一面高喊，一面将手中的魔杖高举，杖头上面镶嵌的无瑕烈焰宝石发出阵阵红光，抵消了大半莫名侵袭而来的刺骨寒风，却也让众人心头的灼烧感有增无减。
迪什先生快速比出几个复杂的手势，一道金色的能量射线划破暮色，紧接着是一轮灼热的绿色能量波动，最后是一连串拖着长长尾焰的硕大火球。爆炸的光芒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强大的魔法乱流几乎压下了空间的震荡。然而当视线之中的景象恢复正常的时候，蓝白色的虚空裂隙固然已经被强大的爆炸摧毁消失，但是那里却多了一团本不应该出现的血色火焰。
迪什先生和火魔导梅里斯特几乎是同时抽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惊讶和忌惮。
那团血色火焰的表面一刻不停的变幻着无数表情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的皮肉早已炭化剥落，露出下面的焦枯骨骼，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巴张开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角度，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却让人有种耳边回荡着凄惨哀嚎的错觉。
“吞噬了无数灵魂的深渊魔焰？”
梅里斯特喃喃自语说，随后又很快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不是深渊魔焰，要比那种能够同时吞噬肉体和灵魂的东西更要邪恶和强大！”
“那东西是嘶气客，某种半元素半虚体的邪恶生物，以吞噬灵魂为生，某种程度上是不死生物的死敌。”
迪什先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看到梅里斯特大师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他又补充了几句，“看上去和嘶气客的样子不同？没错，这副模样应该是融合了一只准传奇炎魔的核心之后形成的，而且加入了一定火焰本源力量用以操控。原来是这样，用能够吸蚀魔法能量的嘶气客保护身体，难怪能够在刚才的爆炸之中毫发无伤。”
“你的智慧和知识令我惊讶，人类的长者。”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从血色火焰之中传来，语尾带着火焰燃烧的劈啪作响，“看来李维&#183;史顿的导师应该就是你了。”
血色火焰骤然收拢，随后化成一件宛如双翼迎风飘舞的披风，不过表面的那些哀嚎面孔却依然没有消失。穿着这件披风的是一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红发男子，容貌有种非人的俊伟，漠然的表情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倨傲和坚毅，只有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
然而哪怕是具有再多的精灵种族的特征，也绝对不会有人把这名红发男子误认为是某位高等精灵，他的眼睛外形虽然和高等精灵相差无几，但是瞳孔之中却闪烁着红光，似乎里面一刻不停的燃烧着来自地狱的血火；他的身材也远比高等精灵更加魁梧和健壮，宛如短剑一般竖立在头侧的尖耳朵边缘带有细细密密的鳞片，远远看去就像是撒上了无数红宝石粉末一样。
如果硬要做个比较的话，这名红发男子的模样更接近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的精灵形态，而那种来自于高等巨龙一族血脉的威严和力量，又远远超过了翡翠龙王，而且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狂暴感觉。
“生命女神艾拉拉在上，该死的深渊恶魔，居然真的敢来绿堡撒野？”
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咒骂一声，随后像是一枚绿色流星一样飞身跃起，两把自然之怒传奇魔法重剑荡起仿佛能够裁裂天穹的翠绿色剑光，“给我滚回你们充满硫磺毒气的老巢去吧！”
两道剑光交叉斩向红发男子，自然之怒发出的破空呼啸声令人心血下沉，面对绿狮子爆发出所有斗气的凶狠一击，即使是跨越了传奇门槛的强者也不敢小视，然而红发男子却只是皱了皱眉，眼底露出烦躁厌弃的神色。
“诸神该死，高等精灵怎么总是这样一根筋？”
有些独特的口音，但是吐字非常清晰的精灵语响彻绿堡的夜空，红发男子举起右手，一团极度凝聚的火焰元素在他掌心欢呼雀跃，“数百年前就是这样，现在居然连一点都没有进步……小精灵，我没时间和你纠缠，给我滚开吧！”
炫目的红光骤然炸开，蕴藏着本源力量的翠绿色剑光全力迎上，却在刚刚接触到红光边缘就立刻崩溃。造成这种情况并不奇怪，既是烈焰本源对于自然本源的属性压制，又要加上两者之间对于本源力量的掌控程度天差地别。
虽然自从月语森林一战之后，欧西里斯侯爵对于自然本源力量的认识又有所增加，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传奇门槛，但是毕竟他还没有跨过那道界限，而红发男子——焚灭龙王达里迦却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完成了跨越，并且还是屹立在强者巅峰的五大传奇龙王之一。
欧西里斯侯爵拼尽全力的一击没有给焚灭龙王造成任何损伤，自己却因为可怕的反震力受了不轻的伤势，原本直冲天穹的身影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坠落下去。如果不是迪什先生及时挥动双手，让无数片羽毛状白色光芒托住了精灵天骑士的身体，减缓了他的落地速度，说不定还要因此带来第二次创伤。
眼看着绿狮子的身体飘落在船首甲板上，随后脚步不由自主的趔趄了一下，瑞斯特&#183;鲁滨逊投来关注的一瞥，不过身体却一动不动的挡在李维和弗莱希尔女王身前，罗德里格斯爵士更是连头都不回，护面甲后面燃烧起来的两簇幽绿色火焰始终注视着焚灭龙王的身影。
“欧西里斯侯爵大人，你没事吧！”
李维的声音从天谴骑士身后飘出，语气之中带有发自心底的担忧和关心。
精灵天骑士勉强摇了摇头，但却没有开口回答，因为他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住一声痛苦的呻吟。焚灭龙王看上去只是轻描淡写的随手一击，然而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那一击的可怕威力。欧西里斯侯爵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看样子连斗气种子都受到了一定的震动，而且双腕酸痛欲折，无力的手指差点连自然之怒的剑柄都无法握紧。
“威尔普斯大人、德拉巩逊大人，还有格伦沃姆骑士，”
李维一口气叫了好几个名字，“你们马上扶着欧西里斯侯爵去大地神殿，请贝利亚副总主教亲自进行神术治疗。”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冰龙骑士格伦沃姆的脸上都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不过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显然就没有什么顾忌——或者以他直线条的头脑，根本没有想到存在其他可能吧。
“让他们两个过去就够了吧，团长大人，留下来说不定能够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
“留下来你只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李维忍住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表情严厉的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个请求，服从命令，德拉巩逊！”
“哎，那我就遵命……”
德拉巩逊有些怏怏不乐，随后粗暴的搀扶起欧西里斯侯爵的胳膊，“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如果感到不舒服就告诉我一声，哎呀，这下说不定你还要卧床一段时间……加上王都那次……月语森林那次，您今年好像已经趴下三次了……”
铠甲摩擦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舷梯下方，而红发男子——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缓缓降落下来，那双血红双眸之中透出漠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庞，所到之处都带来了某种类似于针刺的微微痛感。
“达里迦，你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厉声开口，语气显得锐利如鞭，而且同样流露出高等巨龙一族所特有的威严，“如果你以为存在可乘之机，那就大错特错了。在月语森林我们可以让你尝到挫败的滋味，在绿堡同样可以！”
“毫无必要的敌意，湛青&#183;奥古斯都，或者是你的心底还记恨着当初在月语森林所遭受的打击？”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目光宛如冻结的火焰，让与他对视的翡翠龙王感到一阵寒意直透心底，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达里迦！你不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
翡翠龙后的声音又尖又利，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请你看看周围吧，这里不是火焰之河，也不是荒芜大地，这里是绿堡！难道你能够一举战胜六位传奇强者的围攻吗？你没有任何胜算！”
“如果你所说的六位传奇全都是你这样连领域力量都没有掌握的血脉废物，那么最多让我消耗掉十分钟的时间。”
达里迦一字一顿的回答说，“火钻巨龙一族绝非养尊处优的翡翠巨龙一族可比，真要比拼传奇和准传奇的数目的话，我就会率领荒芜大地和火焰之河两大位面的全部力量倾巢出动。所以我前来这里并非带有敌意，否则至少不会孤身一人。”
苍翼&#183;阿斯特娜为之语塞，焚灭龙王的注意力随后转向年轻的摄政王，“有些话并不适合在公开的场合谈论，李维&#183;史顿。”
他的语气显得若有所指，“如果你对此表示赞同的话，我想这艘炼金飞行船的舱室就是一个很好的交谈场所，只要将闲杂人等全部驱离，然后布置下严密警戒就可以了。”
李维&#183;史顿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惑，“需要这么做才行吗？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我相信并没有什么值得对大家隐瞒的事情。狮鹫骑士团完全清楚我们之间达成的盟约，而弗莱希尔女王也同样清楚的知道您的真正立场。”
达里迦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只是稍一沉吟，就摇了摇头说，“我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牵涉到太多秘密，是否能够将其公之于众，还是等到你们听完这个不祥的消息再说吧。”

第218章 无冕之王，迪什先生的过去
无论是在炼金术大行于世的那个时代还是业已没落的现在，作为战争兵器的炼金飞行船都不是以舒适著称的东西，哪怕是小型化的魔能炉，依旧是个占据数米方圆的庞然大物，在剩下的空间里面，就只剩下狭小的舱室和勉强维持最低水准的简单生活用品了。加上为了确保安全，傲翼号还将魔法护盾的防护等级提升到最高，这导致魔能炉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始终萦绕耳边，令人不由得心生烦闷焦躁的感觉。
由于舱室狭窄，参加的人数也被限定在5人以下，李维&#183;史顿和迪什先生自然是必须参加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更是不肯离开，步步紧跟在李维的身边，一副谁要阻止他就先问过星辰铁巨剑是否同意的凶狠表情。最后一个人选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火魔导梅里斯特大师，而一向担任摄政王贴身弄臣的瑞斯特&#183;鲁滨逊则没有跟随，反而留在了弗莱希尔女王的身边。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让李维的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对弗莱希尔女王的人身安全十分担忧。哪怕是从整个大陆的所有国王的角度来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身边的护卫力量也堪称雄厚，灰烬骑士团装备精良，清一色都是拥有斗气力量的正规骑士，而欧西里斯侯爵和安斯艾尔伯爵更算得上是骑士之中的佼佼者。
但是李维&#183;史顿依然感到不放心，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吩咐瑞斯特&#183;鲁滨逊加入到贴身保护弗莱希尔女王的行列之中。
瑞斯特&#183;鲁滨逊虽然在亚瑟王国诸位传奇强者之中并不显眼，一向行事低调——或者说荒唐滑稽可能更为准确，但是他的实力却极为强大，只有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才能与其分庭抗礼。
至于谁是亚瑟王国第一骑士，由于光明与黑暗本源力量的极端相互排斥，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之间无法以普通的较量决出胜负，加上稳固王权和必要的隐藏实力的需要，所以经过一番协商之后，依然把这个名头授予了满心不情愿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
虽然与焚灭龙王达里迦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位传奇龙王的性格极为张扬，给李维&#183;史顿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看到他坐下之后一言不发，火钻一般的双眼眼底流露出犹豫和迟疑的神色，让年轻的摄政王感到相当惊讶。
“达里迦陛下，您没有开口……是有什么顾虑吗？”
直到李维开口询问，焚灭龙王达里迦才从自己的沉思之中惊醒，他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愕然，随后又摇了摇头，“谈不上顾虑，只是事情太过离奇，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你们相信。”
“我们都相信您不会谎言欺人，达里迦陛下。”
李维表情庄重的保证说。
“但是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
达里迦的回答伴随着一个有些发苦的笑容，随后他转向迪什先生。“腓特烈大师，或者是别的什么化名，我曾经怀疑过你是数百年前的一位老朋友，但是现在我又不能肯定了……”
迪什先生捻着白色的胡须微微一笑，“能够被焚灭龙王达里迦误认为是老朋友，我感到相当荣幸。”
老魔法师没有在神态和语气之中泄露出任何情绪，但是李维却感觉他其实相当惊诧，或许那就是迪什先生的眸子之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出现的理由。
“放下这些先不提，腓特烈大师，你既然身为一名炼金术的大师，有没有听过炼金神域这个名词？”
达里迦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的开口，“就是以高深炼金术为基础，搭建出的一个特殊半位面，能够在其中制造出大量炼金生命的那种炼金神域？”
“那是……城堡之心！”
李维咬紧牙关，任凭这句话像是一团烈火灼烧着自己的唇舌，达里迦所说的炼金神域完全就是城堡之心的翻版，让年轻的摄政王很有一种马上转过头去，观察迪什先生表情的冲动。
李维确信自己没有这么干，而且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震动的神情。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也都极力保持住平静，只有迪什先生露出了一个苦笑。
“伪装过度了，李维少爷，还有你们两个！”
老魔法师无奈的摊开双手，“至少要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和不敢置信才好啊！炼金神域难道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吗？”
“枯希杩在上，一个炼金神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干巴巴的开口惊叹，同时刻意瞪大没有丝毫惊讶神情的眼睛，“抱歉，我只是反应有点迟钝，你们知道的，不死生物大多如此。”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色介于忿怒和惊讶之间，“罗德里格斯……”
他注视着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嘴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可疑声音，“你……你这么做，是在嘲讽巨龙一族的智商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隐隐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双眼，面对焚灭龙王的质问，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平静，甚至显露出一丝挑衅。“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好吧，反正是老迪什第一个没有沉住气，炼金神域对我们来说并不值得惊讶，一个每隔几天总要去一趟的地方，总是惊讶就显得虚伪了。”
“你们那副刻意板着脸的表情才是最大的疑点呢！”
迪什先生忍不住语含抱怨的嘟哝了一句，不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火炭似的双眼里面异彩连闪，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藏了两颗缩微的太阳。
“一个炼金神域！”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叫了，目光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脸上扫过，然后死死的盯着迪什先生，似乎想要用眼底的怒火点燃老魔法师那把看上去很气派的洁白胡须。“腓特烈大师，哈，老朋友，还是叫你原来的名字习惯一些，塞雷斯蒂亚帝国的终结者，亚瑟王国的无冕之王，龙之哀歌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陛下！”
迪什先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塞进嘴里的海泡石烟斗早已熄灭，却依旧被他抽的叭叭作响。“真荣幸您还记得这个名字，达里迦陛下，我还以为二百多年过去了，您早就把当初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我怎么‘可能’敢把有关‘龙之哀歌’的事情‘忘记’？”
焚灭龙王达里迦说话的时候，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中间挤出来似的，“黄金龙王拉格朗日陛下的计划被您搅成一团糟，连他本人也都陨落在天之断层，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陛下，我该庆幸当初和您有些交情，才避免了火钻巨龙一族因此绝灭吗？”
迪什先生尽量不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而是抬起眼睛看向飞行船舱室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兴趣的东西。“啊，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记得我啊，比如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就没能把我认出来。”
“巨龙战争时期，奥古斯都刚从蛋壳里面爬出来，还是一条浑身黏糊糊的小东西呢！”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气不满的低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吗？打开炼金神域，我给你们看看我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提取出来的画面！”
迪什先生用海泡石烟斗敲了敲舱壁，结果惊讶的发现连一点烟灰都没磕出来，“哦……好吧。”
他咕哝着回答，“真糟糕，我居然忘了装上烟叶……李维少爷，麻烦你打开城堡之心的传送门，这里实在是太拥挤了，我们去酒馆喝上一杯美人鱼之泪吧。”
打开传送门之前，李维稍微犹豫了一下，虽然焚灭龙王达里迦从未表现出敌意，但是他毕竟是深渊七主君之一，这个名头委实令人担忧。不过迪什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加上毕竟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两位传奇强者在侧，年轻的摄政王随后也就放下担忧，双手高高举起。
青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之中出现，聚拢成一个椭圆形洞口的形状，无数古朴的魔文神符在洞口之中忽隐忽现，映照出一座美丽的白色城堡。自从城堡之心最后一次进阶之后，李维施展出来的传送门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看上去给人带来一种非常诡异的空间切裂感。
“果然是炼金神域，而且远比当年更加完善。”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眸子深处有火光一闪即逝，“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陛下，看来当初关于城堡之心受到重创，连你一起下落不明的那件事情，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谣传吧？”
“那事情真的不是谣传……啊，说来可就话长喽，达里迦陛下，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迪什先生有些敷衍的回答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身影急匆匆的消失传送门之中。
“虽然说起来是我的年纪更大一些，不过我还是要说——狡猾的老家伙。”
焚灭龙王达里迦咕哝了一句，若有所思的目光转向李维&#183;史顿，深深看了年轻的摄政王一眼，“看来这一次他的选择是辅佐你，希望不要再一次发生令人失望的事情吧……”

第219章 酒馆也进阶，最强女侍者
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李维&#183;史顿感觉在自己17岁的生命之中，没有那一次比今天更加令他感到惊心动魄，哪怕算上刚刚获得城堡之心和数百米垂直降下老爵爷火山口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感到心潮起伏，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不仅仅是激动、兴奋、惊讶，或者其他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来描摹的情绪，坐在活生生的传唱了数百年的英雄史诗人物身边，听着已经湮灭于历史长河当中的过去时光在他们嘴里一点点揭开真相，手里捧着的一杯清淡到了极点的柠檬水硬是被李维&#183;史顿喝出了醺然欲醉的感觉。
或者不只是年轻的摄政王阁下有这样的感觉，见多识广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目睹城堡之心的奇迹之后，他们都曾经无数次的猜测过迪什先生的真实身份，从隐世的先知、不为人知的传奇魔法师、万法之城的炼金术大宗师，直到缔造了告死者组织的七位大巫妖之一——最后的猜测来自于无头骑士尤庞德拉，他声称目睹过迪什先生施展出精妙绝伦的亡灵魔法，哪怕是告死者的历任首席都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本身就是传奇天谴骑士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对此也颇为赞同。
但是塞雷斯蒂亚帝国的终结者，建国王亚瑟一世国王的导师，龙之哀歌——这三个身份之中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引发一场轩然大波，许多英雄史诗当中甚至将他们说成是三个不同的人。
尤其是龙之哀歌，一向是被认为是一名手持神之制裁的炽天神使，正是他给了实力堪比诸神的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以致命一击。那一击的威力之大，英雄史诗之中通常都描述为“声震天穹，白日群星毕现，大地为之轰鸣，三日不绝，数千米的银霜山脉因此崩塌，宛如父神震怒，挥出神罚之剑。”
看着浅浅啜饮美人鱼之泪，一副笑眯眯的老狐狸模样的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别过头去，天谴骑士那颗早已枯寂了情感的心灵之中突然发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破裂声，那是深植于“史顿骑士”心底的某个偶像形象损毁的声音。
“幸好我已经死了，不然说不定要因为心碎而死。”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无自嘲的咕哝一句，然后拿起手边的酒杯，向着坐在对面的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露出微笑，举杯遥敬，然后仰头，一口将杯中的烈酒喝干。
火魔导有些莫名其妙的举杯回敬，不过只敢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深蓝色液体。迪什先生所点的“最纯的美人鱼之泪”简直就像是浓缩了好几倍的魔力补充药剂，梅里斯特大师所拥有的火焰本源力量并非自己领悟而来，所以很担心大口喝下如此浓度的炼金药剂会让自己的魔力发生暴乱。
焚灭龙王达里迦看到了火魔导的小心翼翼，“愚蠢人类的多虑。”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将面前的满杯深蓝色液体全都倒进嘴里，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好女孩，再来一杯。”
好女孩叫的是城堡之心酒馆里面的女侍者，不过与当初李维在这里第一次尝到烈酒滋味的时候不同，一面用甜美嗓音答应，一面快步走来的并不是人类女孩，而是一名衣着清凉，身材火爆，背上还生着一对皮膜翅膀的魅魔。李维无意中向她使用了探查术，得到的是魅魔女侍者一个令他脸红心跳的微笑，以及随之而来差点让年轻摄政王心脏停跳的耀眼绿光。
“仁慈的父神在上！”
李维霍然站起，动作之猛，差点就碰翻了手边的柠檬水，“高等魅魔瓦里哈拉，综合战斗能力评价为……持剑大公！”
“瓦里哈拉小姐拥有相当于持剑伯爵的近战实力，还有黑暗大魔导师的施法能力。”
罗德里格斯爵士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自从她暴打一名准备吃霸王餐的深渊邪神之后，包括人老心不老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大人，这个酒馆里就再也没有人打着赖账或者占点便宜的主意了。”
李维露出了噎住的表情，然后顺着罗德里格斯爵士指出的方向，他就看到了一名额头包着绷带的深渊邪神坐在后厨地板上，用四只手臂飞快的刷着盘子……他决定等闲下来的时候，找个时间好好调查一下城堡之心的居民成分。
由于城堡之心的多次晋升，特别是黑暗本源力量的加入，这座外表和王都菲尔梅耶有九成以上相似的巨大白色城堡已经多了许多不属于人类的居民。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一族已经基本全都移居在这里，不过由于他们太过爱好制造噪音和爆炸，所以被迫连同炼金工厂一起迁移到城外的一座低矮丘陵上；另一方面，幽影女妖丽莎小姐居住的负能量区域——现在被称为幽魂海——也多了不少同伴，让她心情转为愉快的是，现在除了总是流淌血泪的椅子先生之外，还有数百名死亡骑士能够陪她喝茶聊天，如果能够不在意笨嘴拙舌和反应迟钝的话，魔山黑民也是很好的交谈对象，而且大多数都有一肚子精彩的冒险故事。
此外，黑暗本源力量还大大增强了深渊火山和岩浆河的力量，那里已经凝结出黑暗要塞的雏形，虽然由于距离非常遥远，普通恶魔没法来到城堡之心，但是拥有火焰跳跃传送魔法的深渊炼魔、深渊炎魔、深渊邪神和高等魅魔却不受距离的限制，因此成为经常城堡之心的常客。
按照炼金术等价交换的原则，这些恶魔想要在城堡之心生活，同样需要进行工作，如果李维前段时间加以注意的话，他早就该看到有深渊炼魔的搬运工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城里走过，撞到其他人的时候，还会用带有深渊腔调的通用语咕哝一句抱歉的话呢。
与突然坐立不安的李维&#183;史顿相比，微笑着接过杯子的焚灭龙王达里迦显得非常悠然自得，他可没感觉被一名拥有持剑大公实力的高等魅魔服侍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即使是在无底深渊魅惑主君苍夜女士身边，拥有持剑大公实力的魅魔也只有两位而已。但是对于实力在深渊七主君之中首屈一指的达里迦来说，持剑大公和带剑勋爵——相当于普通魅魔的实力——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言。
无非是一击毙命，还是能够多支持三两次攻击的区别罢了。
“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陛下！”
再次喝下大半杯美人鱼之泪之后，焚灭龙王达里迦收敛起嘴角的微笑，表情变得冷肃起来。不过他刚刚开口，就被迪什先生给微笑着打断了。
“不是陛下，达里迦陛下。”
老魔法师的语气显得相当认真，“亚汉古国的先贤有这样一句话，曾经的种种往事就好像是划过眼际的片片浮云，无论是无冕之王还是龙之哀歌，既然都已经成为过去，就请不要再提出来了。”
“好吧，老朋友，如果这样你听着顺耳的话。”
达里迦思考了一下，随即同意，“那么也不要用陛下来称呼我，尤其是这里有两位堪与我一战的传奇强者的时候。”
他向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梅里斯特大师点了点头，不过明显对天谴骑士的注意力更多一些。
“那不一样，达里迦陛下，您是深渊七主君之一，又是火钻巨龙一族的王者，本身就具有被称为陛下的资格。”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说，“而现在的我，只是李维少爷的一介管家而已。”
“管家！已经陨落的元素诸神听到之后会哭吧？”
达里迦忍不住仰天大笑，“我的老朋友，就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家伙也用不起你这样的管家吧！”
“那只双面怪先想好哪一张脸是正面再说吧。”
迪什先生撇了撇嘴，随后又皱起眉头，“你叫他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也就是说，现在是性格缜密一些的阿穆尔作为主导？”
焚灭龙王脸上的愉快笑容消失了。“没错，从这一次的魔灾爆发情况，我想你应该也能够看出几分吧？”
他扬起下巴，嘲讽的语气没有丝毫掩饰，“如果是海德拉斯那家伙占到上风，顶多还是像十二年前那次一样，把大批深渊恶魔像是反胃呕吐一样扔到主位面，然后毫无计划的乱打一气。”
“十二年前的时候我还在沉睡，而李维少爷也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对于魔灾的印象恐怕只剩下一鳞片爪。”
迪什先生叹了一口气，“至于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想必对此也不太清楚吧？”
火魔导点头同意，“当时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魔法师坐镇光耀之都菲尔梅耶……啐，其实那都是托词而已。”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那时候狂王的统治刚刚被推翻，菲德尔&#183;亚当斯根本还没能拥有足够的威望，位置不稳固得很。他那个作战计划又是那么冒险，身为魔法师公会副会长以及梅里斯特家族家主，我根本没有理由和他一同冒险前去北境。”

第220章 记忆重现，虓眼战龙王（上）
“仁慈的父神在上，”
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瞪大了眼睛，表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梅里斯特大师，我一直以为你是……是……”
他迟疑起来，似乎无法确定应该使用哪个词来形容。
“龙王的忠实追随者，对吗，李维少爷？”
火魔导替李维说了出来，随后露出有些凉薄的笑容，“那么您恐怕对魔法师这个群体不够了解啊。我们的心中唯一值得崇敬的就是知识——魔法、古代文字、炼金术，诸如此类。其余的东西——无论是黄金王座代表的王权，金色太阳代表的神权，还是钢铁和烈火代表的强权，虽然能够让我们低下头颅——聪明人从来不做那种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的傻事，但是心底却没有丝毫崇敬之意。”
梅里斯特大师歇了一口气，等待着李维全盘理解他所说的话，然后有些骄傲的宣布说，“在帝国崩殂，王权更替的时代，骑士们往往忠诚于那把黄金王座，无论上面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所以为暴君陪葬不说，连身后的名声都糟蹋得一干二净的家伙数不胜数。而魔法师公会则永远保持着中立的立场……”
“换句话说，就是两面派、墙头草的作风。”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屑的打断说，随后引来了梅里斯特大师的怒目而视。
“提到骑士，有三个词可以来形容，忠诚、英勇，纪律。”
罗德里格斯爵士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提到魔法师呢？也有三个词，第一个是强大，还不错？接下来是疯狂，还有善变。没有一个国王或者豪门望族会把信任交托于他们的魔法师顾问手中，但是骑士就不一样了。”
梅里斯特大师看起来正在苦苦思索着能够反唇相讥的话，可惜火魔导的智慧全都放在了钻研魔法上面，而且对于唇枪舌剑的战斗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巴米利杨总管如果在这里就好了。”
他第一次惊讶的发觉自己挺想念那个巧言令色的同僚，尤其是需要动用他那条涂了剧毒蜂蜜的油滑舌头的时候。
“骑士有骑士的箴言，魔法师有魔法师的道途，两者不该一概而论。”
迪什先生用海泡石烟斗敲了敲桌面，语气显得出奇的认真。“罗德里格斯爵士，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其他人的做法，这样的行为委实称不上明智……尤其是，你挖苦的对象是两名魔法师的时候。”
“我倒是忘记了你也是魔法师，老迪什。”
天谴骑士哼了一声，摸着酒杯不再说话。
焚灭龙王达里迦不满的扬起下巴，“老迪什，我想我也这么叫你好了，你们闹完了没有？”
他似乎被这阵争论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但是哪怕连李维&#183;史顿都能看出事实何在。
让达里迦感到困惑和烦躁的绝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火魔导梅里斯特大师的争论，而是对于某个亲眼所见的事实难以置信的记忆。
迪什先生垂下目光，心里对达里迦的反常表现而感到些许忧虑，“请您展现记忆给我们看吧，达里迦陛下，对于高等巨龙一族的独有传承天赋&#183;记忆重现术，我是闻名已久，却始终难得一见呐。”
“因为这种天赋能力通常是用在教导我们巨龙一族的幼仔身上，让他们能够更快掌握一些知识和技巧！”
焚灭龙王达里迦翻了翻眼睛，“我重现的并不仅仅是脑海之中的记忆，而且还包括我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东西，或许你们能够从其中看到我无意中忽略的真相……现在，准备好吧！”
李维听到焚灭龙王大声说了一连串像是祷告的话，音调深远神秘，不过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懂，甚至无法回忆出那究竟是什么声音，显然这是属于巨龙一族的独特语言。
当最后一个词从达里迦的唇齿间迸射而出之后，周围的环境骤然改变，李维惊讶的发现自己前一刻还在城堡之心阳光明媚的酒馆之中啜饮清甜的柠檬水，而下一瞬间就置身于黑曜石和烈火组成的深渊世界当中。
火山一刻不停的爆发着，将大量岩浆、烟雾和火山灰高高抛入紫黑色的天穹；一条赤红色的长河从面前的黑曜石大地上蜿蜒流过，汹涌拍击两岸的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河水，而是炽热的岩浆；鼻端萦绕的是浓烈至极的硫磺毒气，李维下意识的想要屏住呼吸，然而很快就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尽管他确认自己憋得满脸通红，然而吸进肺里的硫磺毒气却没有减少分毫……而且还让他感到颇为清新舒畅？
“李维少爷，这是来自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记忆，无论是眼中所见、耳中所闻还是呼吸空气的味道都一样。”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李维的脑海之中响起，李维急忙朝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老魔法师的身影，而且罗德里格斯爵士、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也都没有出现，反而看到了屹立在远方的一座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建筑。尖尖的塔顶，环绕塔身的城墙和垛口，还有旗杆上飘扬的那面褴褛持镰死神的旗帜。
那是被死神骑士团所占据的西兰河壁垒中央卫河塔。
“记忆重现术并没有偏转空间和时间的力量，我们现在仍然坐在城堡之心的酒馆里面，虽然感觉不到，但是屁股下面的依旧是柔软的羊毛毡垫，而非坚硬滚烫的黑曜石。”
迪什先生的声音继续解释说，“我们现在彼此无法看到，是因为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这段记忆里面的确没有我们的存在，而你所看到的一切，也都早已发生，而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李维正想回答，视野却突然发生了变化，黑色大地宛如闪电一般向后急掠，呼啸的强风回响耳际，中央卫河塔在眼前迅速放大，显然焚灭龙王达里迦正在朝着那里进行高速俯冲。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胸腹之间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在上升，滚烫的感觉迅速到达喉咙，肌肉打开，开始猛烈地吸气，压缩，然后……
“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变得有些惶急，“让身体压制住这种感觉，快啊快啊快啊，您不是巨龙，吐不出龙息的，只能吐出……”
来不及了。李维想，随后喉咙一热，一道红如血染的烈焰宛如天神投掷出的长矛一般，从自己张大的嘴巴里面喷射而出，笔直的朝向那座卫河塔射去。一道耀眼的斗气光芒从站在卫河塔前面的人影身上升起，这还是李维第一次注意到有人出现，翻飞的披风和那把出奇细长的长剑都给年轻的摄政王一种熟悉的感觉，随后人影猛然挥动手臂，劈出一道璀璨的弧光迎击而来。
一声宛如一千个霹雳同时炸响的声音传来，几乎压下了迪什先生响彻李维脑海的尖叫，“……你的晚饭！”
虽然没有感觉，但是李维认为自己的脸一定是变得红彤彤的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冒着白热的蒸汽。“难道我刚才真的吐出来了？”
他试图感觉唇齿之间有没有存在怪异的味道，可惜记忆重现术完全剥夺了这种可能。
“所以这个记忆重现术只能用来培养幼龙的行为和战斗技能嘛。”
罗德里格斯爵士加入讨论，语气冷静平淡，不过李维发誓听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戏谑味道。“人类和巨龙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哦，梅里斯特大师，拜托你千万要忍住。”
“……没有东西可吐的死亡骑士没资格指责还活着的人类！”
停顿了一下，梅里斯特大师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加入进来，“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这是生命的感觉，懂吗？”
“我希望接下来的记忆当中没有几次龙息喷吐……这种感觉真的一次就够了。”
李维有些无奈的抱怨说。
“李维少爷，你要知道，龙息是巨龙最喜欢使用的武器之一，威力强大，而且喷起来还很爽。”
迪什先生一本正经的解释说，“我猜恐怕至少还有十多次吧。”
李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几乎想要提出中止记忆重现术的要求，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视野再度发生改变，那股炽热的龙息被璀璨剑光劈得焰流四射，大部分威力都宣泄向天空，然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依然撞击在那个人影的身上，将他狠狠的推撞在卫河塔的外墙上。
李维曾经全程参与过西兰河壁垒的设计和建造过程，对于这座建筑的坚固程度有很深刻的印象。这座形制特殊的城堡全部采用坚硬的条石建造，缝隙以糯米混合砂浆填满，足以抵御重型投石器和撞城锤的猛击，不超过第五环的魔法和神术也都对其没有效果，如果人类骑士没有拥有斗气天华的实力，甚至连镶着黄铜的大门都无法破开。
然而那个人影却深深陷进卫河塔的外墙当中，仿佛那不是厚度达到两米的坚固石墙，而是刚刚凝结的奶冻一样！

第221章 记忆重现，虓眼战龙王（下）
眼看着伫立在黑色大地上的卫河塔像是被烈焰烤炙的蜡烛一样开始融化，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心里感到一阵由衷的快意。又一股龙息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轰击在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高塔中部，焰流贯穿厚达两米的条石外壁，惨烈的嚎叫声骤然响起，随即就像是被利刃切断一样消失。
那是死神骑士团第一分团长，持剑侯爵加修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声音，焚灭龙王达里迦没有注意，不过就是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他也不会认为自己值得关注弱者的哀鸣。
加修刚不够强，身为持剑侯爵，他甚至连插手托马德&#183;央森与焚灭龙王达里迦之间的战斗的资格都没有。然而他已经是死神骑士之中坚持时间最长的一位了，绝大多数团队长以下的死神骑士在焚灭龙王吐出第一次龙息的时候，就被狂暴四溢的灼热气浪压碎了斗气防护。他们用烧焦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呻吟，纷纷颓然倒下，既然连铁蓝色的铠甲都被烧成了暗红，表面的钢铁雕饰融化脱落，铠甲其中的肉体自然也就被烤成了一团焦炭。
焚灭龙王达里迦鼓荡双翼，让自己的身体悬浮在空中，虽然下面的高塔已经处处残毁，但是他并不认为已经消灭了那个难缠的家伙——有着一双金色眸子的传奇人类骑士。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出现在泰半坍塌的卫河塔之上，用光芒黯淡了许多的神剑“辉煌”支撑着身体，华服尽毁，遍体鳞伤，只剩下一小半的黑色披风凄凉的挂在肩头。他的面庞已经不复英武，上面满是炭黑留下的痕迹，而且因为高温炙烤而肿胀起来，但是从那双金色眸子之中射出的目光却依然明亮、锐利，带着不肯屈服的光芒。
脚下传来的感觉不像是石头，反倒像是踩在绵软粘腻的结块油脂上面，不过没有任何油脂能够达到如此可怕的高温，托马德&#183;央森甚至不得不运用一部分斗气力量保护双脚，以防钢铁战靴被高热的石墙烧红。
“人类！”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声音从头上响起，宛如巨雷轰鸣，不过其间没有太多敌意，甚至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敬意，“你的坚韧让我感到惊讶，但是你没有胜算，降服吧，我给予你成为火钻巨龙一族附庸的权利！”
托马德&#183;央森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而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一遍又一遍从已经化为废墟的卫河塔掠过。龙息造成的烈火宛如无数红黑二色的长蛇一样四处攀援，将一切能够点燃的东西都吞噬其中，连岩石都被烧灼得噼啪作响，融化的岩浆宛如串串火红泪珠一样垂挂在卫河塔的外壁上。
然而没有呻吟，没有惨叫，更没有人影晃动，准确的说，是什么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死神骑士团已经全军覆灭。
托马德&#183;央森的心中骤然感到一阵抽痛，随后渐渐化为难以遏制的酸楚。曾经的仇恨与友情，曾经的挣扎与决心，曾经的权谋与背叛，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为毫无意义的过去。
认识到了这一点，托马德&#183;央森突然毫无预兆的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直冲天穹，带有浓烈的疯狂和绝望的味道。“我没有胜算？达里迦，你这头愚蠢的爬虫，记住，是你把我逼上了绝路，是你亲手开启了毁灭的源头！”
璀璨的光明本源力量从虓眼勋爵的身上泛起，刺目光芒辐射四方，宛如光明之海降临深渊，让他的身影仿佛化成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黑点。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惊讶表情，身为火焰长河的位面之主，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整个位面正在颤抖，一些规则被扭曲和改变，竟然开始对他产生了隐隐的排斥。“这是……光明本源力量形成的领域？”
能够领悟并且运用本源力量，就意味着跨越了那道名为传奇的门槛，但是通常并不会将其视为传奇强者，只有在充分掌握本源力量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有领域，才被公认为是真正的传奇强者的特征。
从这一点上说，李维&#183;史顿麾下的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甚至是手持金色晨曦的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传奇强者。因为前两者的本源力量分别来源于高等巨龙的血脉和城堡之心的融合仪式，虽然足够强大，但是掌握程度却差了很多；后者的光明本源力量已经削弱到了不足以形成领域的程度。
当然，是否属于真正的传奇强者，与能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并不等同，虽然领域可以带给传奇强者极大的优势，但是并不能弥补其他方面的差距。拥有翡翠之梦领域的湛青&#183;奥古斯都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传奇强者，然而如果与瑞斯特&#183;鲁滨逊进行一场较量的话，胜利的一方却绝对不会是翡翠龙王。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实力类似于瑞斯特&#183;鲁滨逊——或者换句话说，虽然没有领域，但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传奇强者。焚灭龙王达里迦虽然没有施展出烈焰火海领域，但是除此以外，他已经在全力战斗，然而经过长达十多分钟的激战之后，瑞斯特&#183;鲁滨逊已经多处负伤，却依然没有失去斗志。
而且他的恢复能力更是高的惊人，哪怕是被龙息正面喷中，半个身体都烧得焦黑，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重新从灰烬之中站起来，继续挥舞着神剑“辉煌”奋勇战斗。
这样对手即使是没有领域都堪称棘手。当璀璨夺目的光明领域初现雏形的时候，焚灭龙王达里迦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激荡天穹的长吟，随后烈焰火海领域骤然展开，化成一片方圆千米的火焰云团迅速降下，将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吞没其中。
领域与领域的对撞异常猛烈，每一次都相当于数十个第七能级以上的魔法集中爆发，烈焰火海领域猛烈震荡不休，有好几次都险些被璀璨的光芒突破，只是由于焚灭龙王达里迦对托马德&#183;央森连续展开猛攻，才让虓眼勋爵显得有些应接不暇。
虽然整体战局依然占有优势，然而随着时间的经过，达里迦心底的惊讶却积累得越来越多。他确信没有人能在刚才的战斗之中隐藏实力，托马德&#183;央森有好几次都是凭借运气而非实力逃过死亡的威胁，然而现在这位人类骑士身上的力量却在继续提升，加上光明本源力量在能量层次上要比火焰本源力量强大得多，烈焰火海领域居然已经濒临崩溃！
这已经对火钻巨龙一族之王的威严构成了严重挑衅！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庞然巨躯突然向前猛冲，就在托马德&#183;央森闪身躲开的刹那间，那条布满棘刺的龙尾突然一甩，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就猛然砸在那团宛如钻石一样璀璨耀眼的光明领域上。一直因为烈焰火海领域的压制而处于雏形状态的光明领域难以承受龙尾的全力一击，当即爆发出一阵轰然巨响，紧接着整个烈焰火海领域都剧烈震撼一下，从中间炸开了万千光点。
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像是一枚流星一样被龙尾扫落下去，狠狠的砸在黑曜石构成的坚硬大地上，达里迦发誓自己耳边听到了数不清的骨骼破碎声，估计这位虓眼勋爵大半个身体里面的骨骼都已经撞得粉碎了。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粉碎性骨骼这样的伤势也不容易治愈，传奇强者的身体强度虽然比普通人要强得多，但是受伤的话也更难治愈——本源力量会对绝大多数的医疗神术有所排斥，只有第九环神术才能起到部分效果。
焚灭龙王达里迦缓缓收起烈焰火海领域，然后从高空盘旋而下。他满心以为战斗已经结束，最多需要判断一下那位人类骑士是否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所以当一道璀璨剑光从烟尘之中疾掠而起，闪电一般刺穿了焚灭龙王本能抬起阻挡的右爪的时候，达里迦心中的震骇实在是难以言表。
虓眼勋爵全身浴血，龙尾横扫的时候，锋利的棘刺最少在他身上添了七八道宛如刀割的伤口，然而短短十几秒，这些伤口却都已经离奇的愈合收口，只余下一道道粉红色的痕迹。
“诸神该死，这不可能！”
焚灭龙王一声咆哮，左爪猛然前探，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逼退，随后将受伤的右爪收回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如果刚才的战斗都是幻觉的话，那么传来的阵阵抽痛不会作假，龙鳞破碎、血肉模糊的右爪更不会作假；但是如果不是幻觉，这个人类是怎么迅速回复他所受到的重伤呢？
“再来一次进攻，这回我要看到他是如何回复伤势的！”
焚灭龙王的脑海之中迅速转过这个念头，然而还没等他发动攻势，一声痛苦的尖叫骤然从托马德&#183;央森的嘴里爆发出来，虓眼勋爵丢下手中的神剑“辉煌”双手抱头，身体绷直如反向的弯弓，似乎每一根血管和肌肉都在颤抖。
“不，我不服，这和我们的约定不同……不要……你在骗我，欺骗……”

第222章 辉煌堕世，光暗同源
焚灭龙王达里迦非常擅长利用对手出现的空隙来获得胜利，从虓眼勋爵嘴里吐露的零碎情报虽然让他很感兴趣，但是他更愿意在对方奄奄一息、失去所有抵抗能力的时候进行细细盘问，而不是等到对方恢复身体的控制能力之后，再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苦战。
没错，就是胜负难料。
在刚才的领域对抗的激烈爆发当中，虓眼勋爵的那个未成形的光明领域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烈焰火海领域彻底炸开，显示出在力量层次方面的压倒性优势。焚灭龙王不敢想象，如果这个领域彻底成形，他又将面对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比平时更要炽烈数倍的龙息在达里迦的喉咙之中聚集，随后轰然喷出，宛如一线金红色的光芒，笔直的刺中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
托马德&#183;央森抱头惨叫的姿态毫无疑问是已经放弃了对于光明本源力量的控制，原本像是一颗璀璨钻石一样凝聚在他身体周围的领域在龙息的重击之下发出响亮的崩裂声，随后出现了无数细碎裂纹。
或许是骤然临身的危险让虓眼勋爵找回了一瞬间的清醒，光明领域破碎前的一瞬间，那双布满狂躁和混乱的金色眸子重新恢复清明，“该死的爬虫，趁人之危！”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显得非常嘶哑，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刚刚脱手落地的神剑“辉煌”突然像是被无形的绳索一样牵引而起，跳回到了他的手中，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剑刃横挡在轰然而至的龙息之前。
龙息与剑光猛烈碰撞，发出来的声音高亢刺耳，简直如同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光明领域再一次被击碎，这一次更为彻底，蕴藏着光之本源力量的碎片宛如在四周洒落一阵针雨。令人窒息的气浪席卷四周，焚灭龙王达里迦拍打着翅膀稳住身形，然而他突然感到眼前一亮，紧接着脸上突然传来了一丝疼痛，有温热的液体沿着面颊滴落下去。
“该死，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够划伤我的脸。”
达里迦皱起眉头，幸好伤口不深，凭借着巨龙一族超强的愈合能力已经很快收口，并且结出了血瘢……或者愈合得实在是稍微快了一些，焚灭龙王忍着疼痛从伤口上拔下一截依旧泛着光芒的断刃，他狐疑的审视着断刃，随后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味道，从断刃上面残留的光明本源力量可以推测出，那是虓眼勋爵的佩剑的一部分——神剑“辉煌”已经被龙息摧毁了。
铺天盖地的焰浪消散，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中，他的右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似乎里面已经找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骨头了。而他的披风也被炙烤成焦糊的碎片，正在从身上飘落下来，宛如一群绕身飞舞的黑色蝴蝶。
焚灭龙王达里迦眯起眼睛，宛如熔岩的眸子深处有一丝惊讶闪过，对手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要低一些。压缩龙息的高温足以烧融最坚硬的精金，或者让没有保护的岩石直接气化，拥有准神器水平的神剑“辉煌”被击碎就完全能够体现出龙息的可怕，但是托马德&#183;央森却只是受到了相对轻微的冲击，更为犀利的高温为什么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呢？
虓眼勋爵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的漠然，或者说带着某种超脱生死的冷静，他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又看了看对面的焚灭龙王，嘴角突然勾勒起一丝怪异的微笑。
“想不到把这个身体的主人逼到如此地步的人居然是你……焚灭龙王达里迦。”
托马德&#183;央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焚灭龙王心里陡然一沉。无论语调和神态，虓眼勋爵都与刚才大相径庭，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面总是闪动着某种阴暗沉郁的光芒。
那是只有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人才会拥有的目光，完全没有属于年轻人的激情和锐利，虽然托马德&#183;央森的面容并没有发生很大改变，但是加上这双眼睛之后，他看起来恐怕比焚灭龙王还要苍老。
“你是谁？”
焚灭龙王冷冷的质问着面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对手，“现在控制着这个躯壳与我交谈的灵魂，你究竟是谁？”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啊，达里迦陛下。”
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然后很有贵族风范的鞠了一躬，“虽然我一向都会满足临死者的最后请求，但是对于您的问题，就只能说抱歉了。”
达里迦的脸上露出一个属于食肉者的凶狠笑容，“既然这样，我也可以省得去给你刻一块墓碑了。不管你是托马德&#183;央森也好，还是什么黑暗的灵魂也好，都给我一起化为灰烬吧！”
话音未落，炽热的炎流划空而过，宛如汹涌的火焰长河突然被横架天际，焚灭龙王达里迦在喷出龙息的同时，将烈焰火海领域骤然提升到极限，滚滚焰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笼罩其中。
如果是换成几分钟前，托马德&#183;央森恐怕就要再次遭到重创，因为以他那还未成形的光明领域，根本无法支撑龙息和烈焰领域的双重打击，加上神剑“辉煌”也惨遭熔毁，让他的实力进一步下降，所以就连焚灭龙王达里迦也不由得露出得意的表情，准备看到这个让他感到阵阵心悸的身影被烈焰吞没。
“无尽之光，永暗之日，唤，应，辉煌堕世。”
随着古老而庄严的咒语吟唱声，从托马德&#183;央森伸展开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支外形古朴的双头长矛，矛杆为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成，颜色宛如古旧青铜，平滑、粗厚而沉重；左右两端都是密布魔纹神符的锋刃，锐利的仿佛刚刚离开磨刀石，让人看上去就有一种被割伤了的感觉。
尤其让焚灭龙王达里迦心中微微震动的是，这支长矛两段的锋刃虽然都锻造成了短剑的模样，但是材质却截然相反，左侧的锋刃像是用晶莹剔透的水晶薄片磨制而成，挥动的时候几乎难以看清，而且被淡金色的光芒所围绕；而右侧的锋刃恰恰相反，颜色暗如无星之夜，诡异黑烟溢出锋刃，伴随着每个动作飘散空中。
托马德&#183;央森将双头长矛旋转成一道光环，动作熟练得仿佛那是身体的一部分。汹涌而来的龙息在长矛面前被轻而易举的分成两股，分别从虓眼勋爵的左右两侧掠过；而烈焰火海领域更是不堪一击，焚灭龙王达里迦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魔法反噬所带来的一阵烧灼感就随后涌上心头。
烈焰火海领域已经被轻而易举的撕裂了。
领域通常都是传奇强者最强的战斗手段，攻防一体，极难对抗。也正是拥有领域之后，传奇强者才能做到以一敌千，甚至如果不惜时间的话，将数万大军都给拖垮击溃。领域被破坏通常也意味着战斗走向极端不利的地步，因为传奇强者所拥有的其他力量，无论是斗气圣化还是第九能级的魔法和神术，实际上都比领域力量要弱很多。
然而焚灭龙王达里迦却不在此列。
一声愤怒的龙吟响彻火焰之河位面的紫黑色天空，紧接着火钻巨龙之王的红色身影冲天而起，直到上千米高空，才恢复了盘旋的姿态。“光明本源与黑暗本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能够将二者结合于一体的手段，非常好，人类，不管你现在究竟是谁，都勾起焚灭龙王达里迦真正的战斗欲望啦！”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缓缓抬起头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气质也在逐渐发生改变，那双金色眸子之中流露出一丝玩味，随后响起他低沉有力的回答。
“拿出你的全部力量来吧，焚灭龙王，可千万不要让我感到失望啊！”
“你会很满意的！人类！”
达里迦说完，宽大的双翼朝左右展开，整个身体渐渐发出了绯红色的光芒，伴随着光芒而来的不是高温，反而是极度的寒冷。天空开始飘落灰色的雪花，黑黄色的硫磺粉尘掺杂其中，而大地上流淌的岩浆河也因为温度骤降而断流，只有仔细倾听，才会发现在黑色的岩石层下面依然有岩浆在湍急流淌着。
“气温正在下降，而且不像是魔法的效果，有点意思。”
托马德&#183;央森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详细探查其中是否蕴藏有毒素、强酸或者其他隐藏的力量，随后他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雪花里面什么力量也没有，焚灭龙王，你在搞什么把戏？光是这么点温度变化可伤不到我半根头发啊！”
达里迦的大笑声宛如连串雷霆滚过天际，“有些凉吗，人类，那么用这个来暖暖身体吧！”
从焚灭龙王的身体上泛起的红光骤然转为强烈，连紫黑色的深渊太阳的光芒都被压了下去，随后炽热炎流当头落下，宛如一柱高达千米的擎天烈焰，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因为高温而液化波动，在暮色之中留下许多闪闪发光的透明波纹。
托马德&#183;央森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体一矮，宛如幽灵一样贴地滑了出去，速度之快，在身后只留下了一连串虚幻的影子。然而他的动作却完全被焚灭龙王达里迦所判断出来，火柱如影随形而至，在大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回，高热岩浆一直迸射到数十米之外。
托马德&#183;央森像是一个无形无质的影子，而追在后面的火柱则像是一支以大地为画卷的巨笔，似乎随时都能勾销掉虓眼勋爵的生命。然而两者飞快地掠过大地，就差了那么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火柱始终无法追上虓眼勋爵的身影。
一追一逃的时间足足经过了十几秒钟，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殊变化，看样子还要继续持续下去。然而这样的僵持对于焚灭龙王达里迦显然非常不利，能够让空气液化，将黑曜石瞬间划开数米深的沟回的力量显然属于火焰本源力量，即使是聚集了整个位面的能量，也势必无法持续追击太久时间。
不过焚灭龙王却好像没有看到这一点，继续维持着火柱的全力输出，“有些奇怪……”
就在虓眼勋爵心里渐渐升起疑惑的时候，他疾步向前的右脚突然踢到了一道坚硬的石棱。
虓眼勋爵的右脚上面覆盖着一层辉煌斗气，坚硬如钢铁黑曜石石棱被当即踢得四分五裂，然而这毕竟让他的动作为之一缓。火柱骤然席卷而来，在托马德&#183;央森恢复平衡之前追上了他的身影，随后将他吞噬其中。
托马德&#183;央森将双头长矛高举过头，然后在头顶上飞速旋转，金色光芒和黑色烟雾彼此交错纠结，在炽热火柱之中形成了一个足以容身的空间。不过随之而来的高温却没法完全屏蔽，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汗水就已经像是小溪一样从他的脸庞上淌了下来。
“该死，那道石棱根本不应该存在才对！”
置身于烈焰当中，托马德&#183;央森心中浮现起的却是这样一个念头。虽然在高速奔驰当中，但是由于恒定了探查术的效果，虓眼勋爵对于周围环境的把握却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他完全确定，就在他右脚落地前的那一瞬间，地上还没有那道黑曜石石棱，然而……
“喔，该死，我忘记了位面之主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托马德&#183;央森的眸子深处闪过恍然的光芒，“焚灭龙王达里迦是火焰长河位面的主宰，只要他不惜消耗精神力，完全可以让火山熄灭，大河改流，或者改变整个位面的地形地貌！”
然而明了这一点却不会对自身的处境起到任何改善，火柱狂燃，连绵不绝，从双腕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光明与黑暗两种本源力量形成的防护固然强大，但是在压倒性的数量优势面前，也开始有些不堪重负。
身边的温度每一秒钟都在升高，几绺泛着淡金色的发丝已经开始蜷曲起来，“这头该死的大爬虫……”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很情愿的表情，突然将手中的双头长矛猛然挥动几圈，稍稍逼退周围灼人热浪，然后再将长矛代表光明的那一头狠狠蹲在地上。
“光之本源，织造蔚蓝丝线，绽裂虚空！”
阻碍突然消失，火柱轰然而下，深深刺入大地之中，烈焰灼烧的劈啪声震耳欲聋。随后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龙吟，火柱消弭于无形，大地之上除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岩浆湖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痕迹。
看样子那个棘手的敌人已经被消灭了，然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却殊无笑意，阻碍消失得太急太快，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而且即使是那个光暗本源复合防护盾被击破，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依然是一位不折不扣传奇强者，蕴藏着圣化斗气的躯体不可能被瞬间焚毁才是。
更重要的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类绝对不会这样简单被干掉。
正是因为焚灭龙王达里迦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当一团椭圆形的青白色光芒从他背后骤然出现的时候，他才来得及高速向下俯冲，刚好躲避开从那团光芒之中射出的宛如暴雨一般的无数颗漆黑光弹。
或者不能说是全部躲开，那些光弹覆盖的面积极广，哪怕是达里迦在一瞬间就从千米高空俯冲至五百米以下，翅膀和脊背上依然被几枚光弹擦到，保护身体的本源力量几乎像是牛皮纸一样被轻松划破，在鳞片上留下了触目的焦黑痕迹。
剧痛传来，达里迦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随后双翼骤然收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过来，一双火红色的眸子带着难以置信的味道瞪视着天空。
托马德&#183;央森手持双头长矛，缓缓步出青白色的传送门，看起来全身上下毫发无伤，铁战靴踩在虚空之中的姿态，就如同踩在坚硬的岩石上一般无二。
“我承认你比我的记忆之中更要强大，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
托马德&#183;央森用一种属于“老朋友”的诡异口气承认说，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决定向你展示一下我所能够施展的最为强大的魔法之一，希望这个位面结构足够稳定，能够支撑住魔法的破坏吧。”
“最为强大的魔法？人类，我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
达里迦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心中那种非常不舒服的预感，“不过在我的连续攻击之下，你究竟有多少机会能够完整的把这个魔法施展出来呢？”
“当然是一点都没有。”
托马德&#183;央森眯起眼睛，仿佛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前提是您的攻击能够打在我的身上，达里迦陛下！”
随着托马德&#183;央森的笑声，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四个暗黑精灵的身影，其中两人身穿绣有无数黑暗魔文的长袍，手里拿着散发出阵阵魔力波动的长杖；另外两人则身穿漆黑无光的锁子甲，纤细的腰侧挂着两把镶嵌着血色宝石的魔法匕首。
达里迦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头升起，那两名暗黑精灵魔法师身上辐射出来的魔力虽然强大，但是还不能肯定已经领悟了本源力量；然而那两名暗黑精灵刺客……焚灭龙王能够感知出他们并非依靠着什么魔法物品站立在虚空之中，而是完全依靠着自己的力量！
“先来和我的仆从们玩耍一会吧，达里迦陛下，我这个魔法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希望您在这段时间之中愉快的享受战斗的乐趣啊。”
托马德&#183;央森的笑容显得极为阴森，随后他挥了挥手，四名暗黑精灵排成两前两后的战阵，向着焚灭龙王达里迦缓缓包抄而去。

第223章 末日风暴，火之禁忌
烈焰迫人而来，驱散黑暗，又被更加浓重的黑暗所包围、吞噬。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心中从未如此急躁过，两名暗黑精灵传奇魔法师的手段如出一辙，他们根本没打算与焚灭龙王展开对攻，从头到尾就是不停施展同一个魔法——永暗壁障。
这个第九能级的黑暗魔法能够制造出一大片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破解的绝对黑暗，而且具有吸收、转化和分解元素魔法的独特效果。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烈焰火海领域已经被压制到数百米方圆，甚至连他全力喷出的龙息也只能勉强突破其中一两层壁障。
第二个麻烦就是那两名暗黑精灵传奇刺客，战斗刚刚开始，他们的身影就像是泡沫一样消失在空中。他们用于隐藏自身的能力属于黑暗本源力量的一个分支，即使是以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敏锐感知，也只能在利刃临身之前，察觉到微不足道的一点能量波动。
火钻巨龙一族一向以强悍的攻击力著称，不过他们的防御能力在高等巨龙之中却也名列前茅，只比黄金巨龙王族和以防御著称的虹彩巨龙略弱一筹，而且还是因为火焰本源力量形成的领域擅攻不擅守的缘故。实际上如果单独衡量躯体的强悍程度，火钻巨龙是高等巨龙之中毫无疑义的最强者。
即使是普通的成年火钻巨龙，鳞片硬度也足以达到堪比钻石的程度，而且具有非常强大的魔法防御能力。焚灭龙王达里迦身为火钻巨龙的王者，自然具有更加强大的防御力，即使是托马德&#183;央森用尽全力斩出的神剑“辉煌”也只能在龙爪、龙翼或者其他防御力较弱的部分造成伤害。
然而那两名暗黑精灵传奇刺客手中的匕首却能够刺穿躯体部分的龙鳞。虽然只是勉强洞穿，不过已经足以将其中的黑暗魔法炼制的剧毒送入焚灭龙王体内。这种剧毒的烈度是达里迦从未见到过的，甚至对他的神智都能够造成一定影响，让他没法凝聚精神力，释放出比龙息更强的龙语魔法。
随着战斗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达里迦心中的焦虑与时剧增，他能够隐约听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在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庄严而悠远的声音回荡在紫黑色的天幕之下，让整个火焰长河位面都在发生微微震动。身为位面之主，他能够感到火焰长河正在颤抖，而且发出一种位于听觉极限的呜呜声。
那是位面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而恐惧、哭泣。
托马德&#183;央森准备施展的是一个能够摧毁整个深渊位面的魔法！
无论焚灭龙王达里迦有多么骄傲，他都不认为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住位面粉碎的伤害。更何况火焰长河位面是火钻巨龙一族的栖息地，数十头成年和未成年的火钻巨龙都在长河的源头生活着。一旦位面崩溃，即使是达里迦和其他成年巨龙能够勉强逃脱，然而数以百计的幼崽和龙蛋就都会毁于一旦。
绝不能够让这种事情发生！达里迦的心中骤然燃起怒火，身为火钻巨龙一族的王者，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伤害，必须！
烈焰高涨，空气被高温所扭曲，液化成为闪闪发光的半透明波纹，两名暗黑精灵刺客发出小小的惊呼，硬是被从藏身于影的状态下给逼了出来，没等他们做出逃遁或者反击的举动，一道炽热的火柱骤然袭来，在空中轰然炸开，将其中一名刺客卷入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令人心血为之下沉，暗黑精灵刺客的全身都被烈火焚烧，暗影本源力量形成的防护远比黑暗本源力量逊色，不足以阻挡达里迦全力喷出的龙息，却让那名刺客一时间还挣扎着无法死去，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一样坠向大地。另一名刺客的动作在救援同伴还是逃跑的两个选择之间稍一犹豫，随后从胸腹处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他睁大眼睛，看到锋利的龙爪已经深深陷入自己的腰部，紧接着一张带有浓厚硫磺气息的血盆大口当头落下，整个世界随即在一片激痛之中归于黑暗。
战局急转而下，两名暗黑精灵传奇魔法师还没来得及拯救同伴，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刺客惨遭烈火焚身，然后摔了一个粉身碎骨；另一名则被活生生吞下去上半个身子，只有两条依旧颤抖不已的双腿留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边，远远看去活像是叼着两根黑色的牙签。
无畏生死并不代表失去了智慧，两名暗黑精灵魔法师在第一时刻就发现情况不妙，原本还能够勉强阻挡住龙息的永暗壁障在刚刚接触到那道火柱的同时就开始崩溃，简直就像是一把白热刀刃插入结块酸酪一样轻而易举。
“分开，游斗！”
其中一名魔法师用手语告诉同伴，“拖延时间，主人的魔法快要成型了。”
两条黑色的身影瞬间分开，然后分别从两侧夹击焚灭龙王，蕴藏着狂暴的毁灭性能量的复仇风暴、解离术和痛苦徽记接二连三在达里迦身边爆发，威力之强，让烈焰领域为之摇撼不已，其中有些魔法的余波甚至穿透了他的护身力量，让他感到一阵阵灼烧般的痛苦。
然而焚灭龙王此刻无暇他顾，他任由那两名暗黑精灵传奇魔法师对自己狂轰滥炸，只是笔直的向前飞行，如同狂风席卷枯枝败叶一样，撞入黑暗，撕裂长空，将绝大多数毁灭性的魔法爆发抛在身后。
两名暗黑精灵传奇魔法师的游斗策略不能不说恰当，火钻巨龙一族一向以性格暴虐著称，绝不会允许自己受到挑衅而不当即发动反击。但是他们没有估算正确双方的实力对比，更没有将达里迦丰富的战斗经验计算进来。
虽然拥有相当强大的黑暗本源力量，然而两名暗黑精灵传奇魔法师缺少的是对这种本源力量的深刻认知，所以他们释放出来的魔法固然光影效果惊人，实际上能够造成的伤害却极为有限，最多不过在达里迦宛如玛瑙一样艳红的鳞片上增加些许灼痕罢了。
焚灭龙王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经历过的战斗简直不计其数，战斗经验自然非常丰富。在没有面临致命威胁的情况下，他当然绝不会容许“卑微的蝼蚁”对自己的恶意挑衅，然而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转为高亢，漫长的咒文明显已经吟唱至尾声的时候，他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破除眼前的黑暗，然后给那个能够威胁自己生命的人类以致命一击。
龙吟声再次响起，焰浪宛如海啸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永暗障壁造成的魔法黑暗在威力提升了数十倍的烈焰领域的面前仓皇逃窜，眨眼之间就被清扫一空。
永暗障壁被摧毁，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当然就显露出来。焚灭龙王不愧是深渊七主君之中最强者，四名暗黑精灵的传奇强者拼上了两条性命，总共阻挡的时间也没能超过三分钟。
然而如果说焚灭龙王达里迦希望在虓眼勋爵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或者至少是愕然的表情，那么他可要失望了，因为他看到的是面带微笑的托马德&#183;央森，而在他高高举起的双手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比光暗同源的双头长矛更要奇特的武器。
这件武器看上去和骑士长枪有几分相似，但是比最长的长枪还要超过三倍以上的长度，枪尖从粗如人腿而逐渐变细，最后只余一点寒彻心底的光芒，而且在距离枪尖不远处的两侧还有锐利得让人不敢逼视的倒刺，可以想象这把武器的残酷，只要刺中肉体之后，必然会造成非常恐怖的损伤。
长枪的另一端有着一个手工非常精细的龙头状护盾，白金巨龙张口咆哮，嘴里吐出的正是锋利无比的枪尖，上面的光泽是如此璀璨夺目，远远看去竟然恍如一道炫目的光焰。
这是一把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亘古神兵，甚至将其称之为神器都不令人感到意外。然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现却远远超过了这把武器所应具有的威慑力，这位强大的传奇龙王居然浑身都在战栗，他心中的畏惧和惊恐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连身边燃烧的烈焰领域都在剧烈震荡当中。
“光与暗的叙事诗！”
他叫出这把武器的名字的时候，仿佛像是濒死者叫喊着长眠导者枯希杩的名字，语气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发自心底的抗拒，“饱饮龙族共主拉格朗日陛下心头热血的残忍武器，你……你是……”
“我应该对老朋友说抱歉吗，达里迦陛下？”
托马德&#183;央森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阴森险恶，让他那张原本英武的面庞看上去仿佛是噙着一口毒液的森蚺。“从我的记忆来看，你应该是五大高等龙族的龙王之中唯一没有参加过天之断层一战的，很可惜，你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把屠龙枪……现在，就让我们来做一个了断吧！”
托马德&#183;央森的双手微微一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依然凝固在难以置信上，但是他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身体已经提前于头脑做出反应。庞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敏捷陡然翻转，然而却依然没有彻底躲开长枪的猝然袭击，达里迦的右肋下突然绽裂开一道足足两米的巨大伤口，无数泛着玛瑙色泽的龙鳞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龙血宛如豪奢的瀑布一样遍洒长空。
即使是对于身长80米的火钻巨龙之王来说，这样的伤口也堪称严重，更加让达里迦感到不安和恐惧的是，那个人类——托马德&#183;央森——或者说是占据了虓眼勋爵躯体的那个人的身影，依旧悬浮在前方百米开外的虚空之中，手里的超长屠龙枪的枪尖闪烁着一线血光。
从始至终，他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所伤！
“真是令人惊叹的战斗本能，在屠龙枪的面前，居然也能够避开大部分伤害。”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里啧啧有声，双手再次旋转长枪，摆出了一个准备突刺的动作，“那么接下来……尝尝这个！”
长枪骤然向前突刺，尖锐的风声响彻天空。焚灭龙王达里迦圆睁双眼，他发誓那支长枪的枪尖距离自己足有上百米，然而下一瞬间，一股非常独特的刺痛感就出现在自己的右侧胸前。“危险！”
这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脑海，几乎是与此同时，达里迦竭力偏转身体，同时将烈焰领域聚集在身体的前方，高度凝结的火焰本源力量形成布满古朴神符的防护盾，远远看去宛如一块巨大的深红色宝石。
聚集了焚灭龙王近乎八成火焰本源力量的防护盾拥有近乎不可思议的防护力量，达里迦确信哪怕是第九能级的魔法或者神术也休想撼动半分。在深渊七主君的排名战较量当中，达里迦只是使用了五成的力量，凝聚出来的防护盾就能够承受其他几位深渊主君一分钟的狂攻滥打，除了几道微不足道的裂纹之外，几乎看不出有所伤害，以至于就连大君主阿穆尔？海格拉斯都对此表示赞赏。
然而下一瞬间，焚灭龙王的胸部右侧却猛然被无形的枪尖所刺中，就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拥有超强防护能力的龙鳞和龙皮都宛如脆弱水晶一样不堪一击，无形的枪尖贯穿了焚灭龙王的身体，再由他的右翼根部刺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龙血宛如喷泉一样冲天而起。这一次对达里迦造成的创伤更为严重，无论是身体抑或精神同样如此。焚灭龙王竭力压制着宛如利剑直透心扉的剧痛，双翼骤然收拢，紧接着身体宛如红色的箭头一般，猛然向下俯冲而去。
这个带有逃避意味的动作让托马德&#183;央森有些惊讶的挑起眉峰，“这家伙和记忆之中的狂妄性格好像有些区别？居然不是死战到底，而是想要逃走吗？”
他的嘴角随后露出一丝冰冷残酷的笑意，“不过你能够逃到哪里去呢？老朋友，难道你还以为屠龙枪——或者说光与暗的叙事诗，是一把普通的武器吗？难道你还认为空间就能够成为你保住性命的盾牌吗？就让你更多了解一下这个专门对付传奇巨龙的魔法吧！”
就在托马德&#183;央森双手紧握屠龙枪，准备做出无视距离的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身下的黑色大地之中传来。黑曜石构成的山壁纷纷崩裂，岩浆混杂着大量的高温蒸汽轰然喷发而起；蜿蜒如巨蛇的火焰长河也像是发了疯一样扭动起身躯，岩浆拍击着河岸，溅射起足有数十米高的火舌；紧接着上百根火柱从各处的火山口之中喷射而出，带着滚滚浓烟直冲天穹。
虓眼勋爵的动作为之一顿，紧接着抬起金色的双瞳，目光狐疑的扫视着头顶上紫黑色的天空。“这个位面居然变得如此不稳定？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满脸都是不解的神色，“这种情况只有在濒临毁灭的位面才会发生，或者是承受不住力量的冲击——不过后者通常只会出现在中小位面，但是火焰长河……这可是无底深渊的十几个最大和最重要的位面之一啊！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个位面几乎是与无底深渊的寿命同样漫长。”
一声龙吟从脚下传来，带有一些痛苦的味道，不过更多的则是愤怒，一种仿佛能够充斥整个世界的愤怒。托马德&#183;央森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不解迅速转变为惊讶，同时一线殷红淌下嘴角。
就在龙吟响起的同时，原本被他控制了一小部分的火焰长河位面重新变得狂暴无比，将他的精神力反弹回来，还对他造成了一点虽然不算严重、却是切实受到的伤害。
一团金红色的烈火从远方冲天而起，随后融入紫黑色的天空当中，大地的震动越发激烈，火山已经不只是在喷发，而是在发生巨大的爆炸。托马德&#183;央森眼望长空，看着从紫黑渐渐变为橙黄色的天穹，眼底的惊讶又逐渐转为赞赏。“原来如此，位面之主可以操纵位面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深深皱起眉头，“以整个位面的毁灭做出最强的攻击，焚灭龙王达里迦，我果然还是小看了你这位老朋友啊！”
“你唯一的错误就是选错了战场！龙之哀歌！”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声音从橙黄色的天穹之上响起，隆隆的回音宛如一阵巨雷滚过天际，“拉格朗日陛下选择银霜山脉作为他的战场，回想起来实在是最大的错误，如果他不是一头扎入你为他设计好的陷阱当中，龙族共主和三大龙王岂会同时陨落呢？不过现在情况恰恰相反，火焰长河是属于我的位面，如果你一意孤行，想要和我决一死战的话，那么就准备尝一尝焚灭龙王达里迦以位面毁灭为代价的禁忌魔法——末日风暴吧！”

第224章 意料之外，情理当中
以毁灭位面为代价的火之至高禁忌魔法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记忆重现术里面，不过这也完全可以理解。如果焚灭龙王达里迦真正使用出那个被称为末日风暴的禁忌魔法，那么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毁灭位面带来的反噬撕裂自己的本源力量，遭受到数百年都无法痊愈的重伤。
更常见一些的结果就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与火焰长河位面同时毁灭，从肉体到灵魂，永远从世界上被彻底抹消。
位面之主固然能够任意操纵自己所拥有的那个位面，然而他的灵魂也因此与这个位面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当这个位面毁灭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位面之主将遭到难以避免的可怕伤害。幸运的是，能够毁灭位面的力量就连许多资深传奇强者都无法施展出来，而不幸的是，能够毁灭位面的强者并非不存在，至少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就是其中之一。
无底深渊的第一层位面被他硬是压缩成为所向无敌的战争堡垒——黑暗要塞，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而相互之间战火纷飞、恶斗不断的深渊诸位面之所以能够勉强团结在深渊大君主的麾下，组成一支兵锋直指大陆诸国度的庞大军队，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展现的这个恐怖能力有很大关系。
毕竟无底深渊之中的恶魔领主数不胜数，而哪怕是其中最弱小的领主，在自己所拥有的位面当中也能够发挥出堪比传奇强者的力量。如果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想要将他们一一征服，恐怕直到现在，他麾下的恶魔大军还在地狱的某个角落征战不休呢。
然而当黑暗要塞落成之后，原本沸反盈天的反对声浪全都销声匿迹，整个无底深渊从此只有一个声音——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咆哮声！
黑暗要塞的确坚不可摧，即使是传奇强者所掌握的本源力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伤害要塞本体，但是在没有足够数量之前也无可奈何。黑暗要塞也足够狰狞可怖，原本的深渊第一层位面之主钢铁公爵巴尔的头颅就被插在了要塞正门的一根狰狞尖刺上，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誓要把所有敢于反抗他的恶魔领主全都照此办理。然而真正让整个无底深渊都没有敢于发出反对声音的理由并非以上两条，而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所表现出的残忍、恐怖以及罔顾深渊意志的疯狂。
无底深渊本身拥有意志。这一点虽然不被人类的恶魔研究学者们所相信，但是每一位恶魔领主却都知之甚详。因为在他们成为位面领主之后，就有一种无法以言语描述的独特力量降临在脑海之中，让他们能够很简单的明了自己所拥有的位面的操纵方法，即使是最为愚笨的狂战魔和血腥角魔也不例外。
通常情况下，这种力量并不会干扰到位面领主的心智，也不会反对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哪怕这个决定会导致这位位面领主的陨落。然而当某个位面领主试图伤害到任何一个深渊位面的时候，这种力量就会展现出可怕的一面，将一种难以想象的狂躁和痛苦灌输到那名位面领主的脑海之中，程度之深，完全能让一个意志坚强如钢铁的传奇强者瞬间猝死，甚至整个头盖骨向上爆开，绽放出一朵被称为“深渊之花”的凄厉血花。
焚灭龙王达里迦并非无底深渊的原住民，他所拥有的力量也只有一小部分属于火焰长河位面，深渊意志对他的侵害和帮助都极为有限。但是明显属于深渊炼魔一族的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为什么也能够罔顾深渊意志……自从巴尔领主被残忍处死之后，就没有哪位恶魔领主敢于想象这件事情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了。
李维感觉自己像是在噩梦之中进行着绝望的飞翔，黑暗和光明以令人眩晕的极高速度交替闪烁，周围时而烈焰飞腾，时而阴霾不开，他看不到任何能够用作参照的事务，也无法辨认面对自己的是什么方向，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出去，逃出去，否则……
霹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是灿烂的阳光映入眼帘。李维费力的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什么无可名状的可怕东西追逐，而是身体僵硬的坐在城堡之心的酒馆当中，冷汗浸透了丝质的衬衫，贴在身上的感觉非常难受。
年轻的摄政王花费了将近五分钟，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一件事就是唤来酒馆女侍——还好来得不是魅魔小姐瓦尔哈拉，而是一位身材虽然窈窕动人、却长着一对不那么动人的红色竖瞳的蜥蜴人小姐。
李维向她要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然后漱去了嘴里的酸苦味道，顺便还用抱歉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子旁边的深渊邪神——这家伙的四只强壮手臂各拿着一块亚麻布，正在神色哀怨的擦着地板。
刚才在记忆重现术之中看到的那一幕实在太过让人难以置信，虽然没有镜子，但是年轻的摄政王估计自己的脸色应该不怎么好看，光是浸透衬衫和额头的冷汗就有足够说服力了，而在无意当中划伤手心的指甲更是鲜明地表示出他当时的震惊。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罗德里格斯爵士一言不发，眼眶之中的幽绿色亡灵火焰没有任何掩饰的燃烧起来，面前的酒杯已经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里面的烈酒估计已经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坨子；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表现恰好相反，这位熟谙火焰本源力量的传奇魔法师差点发生魔力暴动，溢出的一些力量的余波将自己的座椅和周围地板全部都烧灼成一片焦黑。
不过李维心中明白，或许得益最多的就是这位火魔导，幻境当中焚灭龙王的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臻于完美无缺，让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对于火焰元素的理解和掌控更加深了一层。
迪什先生是众人之中唯一还保持着镇定自若的人，甚至比已经经历过这一幕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看上去还要冷静。“从魔法发动的咒语和发动之后的效果来看，的确是光与暗的叙事诗，或者说龙之哀歌的血屠龙枪……”
他捻着雪白的胡须点头微笑，“达里迦陛下，我的老朋友，你可还真是运气不错，如果不是你及时用末日风暴这个足以确保同归于尽的手段吓退了……哦，那个人，恐怕真的有可能在那个魔法之下陨落呢。”
焚灭龙王达里迦翻了翻火红色的双眸，“感谢您做出的无私解答，伟大的龙之哀歌，当时我还真以为自己要追随拉格朗日陛下而去呢。”
他用手指敲了敲额角，随后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李维&#183;史顿身上多停留了一下，“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说连我都忍不住怀疑这个记忆了吗？一个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已经够多，一下子出现了两个……难道那些哀泣修士会的神棍和骗徒实际上都是预言家，真的预言出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时间了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我想这个世界还没那么早毁灭。”
罗德里格斯爵士矜持的摇了摇头，“你的记忆应该是真实无误没错，但是并不能证明更多。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很可能是被一位非常强大的传奇魔法师占据了身体，他掌握了一种能够对巨龙一族造成严重威胁的奇特魔法，而且麾下还有一批实力不弱的暗黑精灵，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这段记忆还能说明什么。”
“关键在于那个对于巨龙一族威胁很大的复合魔法——光与暗的叙事诗。”
焚灭龙王刚刚皱起眉头，还没说出反驳的话，迪什先生已经举起一根手指，以一种非常坚定的声音说，“除了我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以一人之力施展出那个复合魔法，因为它同时需要大师级炼金术和传奇魔法的精妙配合，最初被钻研出来的时候，反巨龙同盟的精英长老们还很为之头疼，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一位炼金术大师和一位传奇魔法师配合得天衣无缝呢。”
一阵诡离的寂静笼罩了桌边，一时间只能听到焚灭龙王用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还有李维&#183;史顿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的微微喘气声。直到过了半分钟，寂静才被一声突兀的破裂声所打破，年轻的摄政王本来想要喝上一口柠檬水镇定心神，却在过度紧张之下打翻了杯子。
魅魔女侍者瓦里哈拉小姐闻声而来，收拾掉溅落地面的危险残渣，然后为李维更换了一只新的水晶杯。由于高等魅魔与生俱来的强大诱惑力，李维需要极力避免自己的眼神接触到瓦尔哈拉小姐的身影，才能够让自己的心神不至于为之荡漾。桌边有两位心境早已古井不波的老人（或者只有其中一位？和一位过去就未曾结婚、今后更懒得考虑亲近女性的天谴骑士，更显得年轻的摄政王阁下表情和身体同样僵硬。
这个小小的插曲冲散了刚刚笼罩在酒馆里的过度凝重的气氛，“老迪什，看来你需要详细解释一些事情。”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抱在胸前，用很不客气的语气开口说，“无论是对于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还是对于李维少爷和我们，你都欠缺一个解释。那个复合魔法既然是只有你才能施展，那么记忆重现术里面的那个占据了托马德&#183;央森躯体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又或者你这个老家伙当年留下过一个私生子吗？”
“想不到你还有取代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本事，虽然你的歌喉肯定比不上他，但是说到胡编乱造的能力就胜过一筹。”
迪什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深深啜饮一口放在面前的高纯度美人鱼之泪，擦擦嘴巴说，“好吧，不过说起来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而且又牵扯到很多老朋友——现在可都是传奇英雄的名声了，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迪什先生嘴里的长话短说，实际上也是一个足足讲述了半个多小时的故事，故事里面有许多人的名字都被用缩写代替，但是联系到一些关于亚瑟王国建国的英雄史诗，除了焚灭龙王达里迦依旧一头雾水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从中猜到了一些历史的真相。当真正的历史剥去后世的美化和装裱，完全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李维&#183;史顿固然是一脸梦想破灭的表情，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也差不了多少。
“……也就是说，最后那些人……全都因为炼金神域——也就是现在的城堡之心——而背叛了誓言，您为了杀出重围，在本身魔力被大崩灭咒文封印的条件下，不得不主动将炼金神域毁灭，从而形成了一个极为短暂的类神祗状态，一举将局势翻转过来？”
李维半是喃喃自语，半是总结的说出了这番话，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仿佛还沉浸在阴谋、背叛和冷酷所酿造的毒液当中。
“李维少爷，简单说的话，是这样没错。”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很显然这段回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说完之后，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而且疲态尽显。“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对，这场可悲的斗争没有胜者，那些人或者失去了生命，或者失去了名誉，而我失去的同样巨大，炼金神域被毁，只剩下一块残片留存，而我的身体更在此前就已经不堪重负，受到重创的灵魂依附在炼金神域的残片上，足足过了一百多年才勉强恢复了神志。”
“足足过了一百多年？”
李维虽然惊讶，但是依然敏锐的察觉到了时间的差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迪什先生，可是亚瑟王国建国至今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也就是说，在近百年之前，您曾经清醒过一次？”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更加哀伤，他再次拿起酒杯，然后像罗德里格斯爵士那样一饮而尽，很显然这位老魔法师更习惯于小口慢饮琼浆，而非大口鲸吞烈酒，这个动作带来的结果就是一阵猛烈的呛咳，让他仪态尽失的弯下腰去。
李维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不过就在年轻的摄政王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迪什先生的咳嗽声又戛然而止。“我忘了现在使用的是巫妖的身体，实际上用不着咳嗽的……”
老魔法师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来，指了指长袍上不知从什么地方漏出来的深蓝色液体，“瓦尔哈拉，哎，好女孩，我要预约一个洗衣服务，不要丢给深渊邪神猛搓的那种，可以吗？”
“如您所愿，迪什大宗师。”
高等魅魔柔媚动听、沁人心脾的绵甜声音从满是美酒的柜台后面响起，“我会嘱咐姐妹们好好打理您的长袍的。”
迪什先生满面微笑的还想继续说下去，坐在对面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实在忍无可忍，握紧右拳，乒的一声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酒杯一阵乱跳。“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陛下，想要展现您过分成熟的男人魅力的话，麻烦等到正事处理完之后再说。”
他那双火红色的眸子之中正在有两簇火焰轰然燃起，嘴角袅袅升起几丝带有硫磺气息的烟雾，看样子如果迪什先生继续东拉西扯的话，说不定达里迦就会毫不客气的一口龙息喷过去了。
“好吧，那么让我们回到一百一十年前，李维少爷，如果您有跟着苏加德大师好好学过亚瑟王国编年史的话，应该记得在黎明历四百八十一年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李维的脸上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是的，我记得学过那段历史，应该是……哦，我想起来了，黎明历四百八十一年——也就是魔灾第二次出现在亚瑟王国的那一年，当时的亚瑟王……应该是亚瑟七世还是八世来着……统率全国大军迎击魔灾，却因为北境流寇的骚扰而遭到惨败……”
年轻的摄政王越说越感到不对劲，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仁慈的父神啊，如果真的是倾尽全国之力，以当时薄暮森林以北那些流民乱寇的力量，怎么可能让王军大败亏输？当初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因为那个时候您还只是北境郡的一个小小的王国男爵。”
迪什先生的笑容之中隐藏着一丝无法形容的疲惫，“地位的提高带来了眼界的提高，当时您无法看出的东西，在充分了解到亚瑟王国的实力之后，就会轻而易举的发现其中的错漏。您说得一点都没错，当时的北境流寇根本不足以造成王军惨败的结果，但是如果这支流寇之中加入了一个率领着数百名精锐大骑士的人呢？”
“数百名精锐大骑士……”
这句话让罗德里格斯爵士眯起眼睛，随后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以猝然突袭的形式，的确有可能造成整支大军的动摇，甚至彻底崩溃。但是这要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个人必须能够控制流寇的动作，并且对王军知之甚详。”
“那个人就是高尼茨？亚当斯，后来的征服王亚瑟八世，军王亚瑟七世的异母兄弟……”
迪什先生嘴角露出的微笑是如此苦涩，以至于让李维的心神猛然震动，几乎想要掩住耳朵，不想听到从老魔法师嘴里说出的下一句话。
“……也是第一个让城堡之心复苏的人。”

第225章 往事的回忆，龙王的情报
即使是在亚瑟王国官方修订的编年史当中，征服王亚瑟八世也是一位毁誉参半的争议人物。一方面，他在王国倾危之际力挽狂澜，击退了入侵的恶魔大军，并且随后以铁腕手段远征北境，一举将困扰着亚瑟王国达一个半世纪之久的叛民流寇问题永远解决，可谓战功赫赫；但是在另一方面，他的穷兵黩武也为亚瑟王国的臣民带来了相当沉重的负担，如果说抗击恶魔入侵还算万众齐心的话，那么时间长达三年，死者数以十万计的北境大远征就为征服王换来了一片反对的声音。
亚瑟八世的做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毫不留情的镇压，素有国王之盾之称的灰烬骑士团在那个时期简直成为凶名更胜告死者的组织，所过之处总是伴随着熊熊燃起的烈火和血肉模糊的尸体。
铁腕镇压持续了大约两年，根据博学者公会一些野史典籍的记载，在黎明历500年夏季，也就是征服王最后统治的那段岁月，发生了一起令知情者都震惊不已的血腥大屠杀。在毒杀废王亚瑟七世，却让其一子一女神秘失踪之后，蜂拥四起的反对声浪终于让维系着征服王最后一丝理智的丝线彻底断裂，充满杀机的密旨从他的私人书记官手中传递到当时的灰烬骑士团团长，被后世称为灾厄之星克莱斯勒？欧西里斯公爵面前，随后就是“光耀蒙羞之日”惨案的发生。
无论是声名卓著的学者、血脉高贵的豪门还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贫民，所有征服王的反对者——或者疑似反对者都被逮捕，并且驱赶至誓约河河畔分批屠杀。誓约河的河水为之飘红数日，顺流而下的尸体数目之大，几乎将位于西风郡港都亚留斯的入海口彻底堵塞。
无论是官方编年史还是野史典籍，对于光耀蒙羞之日之后直到征服王死去这半年左右的时间，相关记载全都是一片空白，直到黎明历501年春季，从亚瑟王室旁支血脉当中推选的继承人——也就是以毕生精力督造光耀之都菲尔梅耶，因而被后世称为筑城王的亚瑟九世登基，历史记载才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详尽。
“直到光耀蒙羞之日惨案的发生，我才真正明白，无所遏制的欲望和城堡之心在一个人的身上相互结合之后，将会发生怎样令人胆寒的变化。”
迪什先生讲述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的时候，语气显得异常苍凉寥落，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佝偻起来，看上去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十岁，“高尼茨？亚当斯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个好孩子，虽然因为从小生活在宫廷当中，接触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较多，所以没有李维少爷这样正直和善良，但是他至少不会去刻意让双手沾满鲜血，更不会发布那种丧心病狂的命令。是强大而没有制约的城堡之心让他的道路太过一帆风顺，以至于心灵一点点被虚幻的正确所蒙蔽，最终自诩为父神的宠儿，黄金宝座上永不犯错的王者。”
“没有谁是永不犯错的，哪怕是天上的诸神也都一样，不然的话，为什么还会有深渊魔域，为什么还会有无尽暗日与黄金太阳的千年神战？”
李维半是安慰，半是叹息的开口说。“迪什先生，既然城堡之心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征服王亚瑟八世所复苏，那么又是怎么重新沉睡，而且来到我的身体当中的呢？”
这个问题让迪什先生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海泡石烟斗里面早已没有火星和青烟出现，他却好像没有察觉似的，依旧抽得叭叭作响。
“炼金神域……或者说城堡之心的创造者是我，但是在城堡之心毁灭成为残片之后，我的生命也就此消逝，成为依附于其上的一片残魂。”
迪什先生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种反常的低沉，“从任何意义上衡量，我应该都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能允许我的至高杰作——城堡之心成为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手中屠杀反对者的利器，所以我凭借着创造者的特殊权能，操纵城堡之心再次自我毁灭，将高尼茨？亚当斯的肉体和灵魂同时在能量狂潮之中撕裂，粉碎，消逝无踪。”
“也就是说，城堡之心的两次自我毁灭，导致了两任亚瑟王国的国王横死。”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以手加额，“老迪什，看来你不仅仅是龙之哀歌，还是国王之哀歌吧。”
“是啊，这就是历史的真相，两任亚瑟王死在我的手中，你可以在我的头上加上一个‘专业弑君者’的称号呢。”
迪什先生语含自嘲的笑了笑，他低着头，听上去语气相当洒脱，不过从李维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到老人眼眶里面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亲手毁灭自己的炼金杰作和教导、培养，最后又全力辅佐的国王，而且还是一连两次，迪什先生的心里想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吧。
焚灭龙王达里迦皱了皱眉，他所关心的才不是什么征服王死亡真相，或者迪什先生的心理健康，“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他突然开口，声音沉重如针，狠狠贯穿凝滞的气氛，“那个夺取了托马德&#183;央森躯体的究竟是什么人，迪什&#183;弗瑞德里希，你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迪什先生下意识的抚摸着放在桌边的木雕手杖，“我原本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城堡之心并不完整，虽然我曾经对李维少爷描述过，这就是最高等级的城堡之心，但是作为炼金神域的话，它还欠缺很多东西。直到从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身上分别取得了黑暗与光明本源力量之后，炼金神域才算是勉强恢复了原有的面貌。我原本以为炼金神域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在能量狂潮之中彻底毁灭，现在看来……还有一个较大的碎片存在，并且产生了拥有我的部分记忆的意识……或者那就是我的另一部分灵魂，比较邪恶的那部分……啊，难怪我从沉睡之中醒来之后，就变得这么善良了呐……”
“恐怕安斯艾尔伯爵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撇了撇嘴说，“老迪什，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半年之前你就答应为他塑造一个‘能够重振雄风’的身体，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呢。”
迪什先生一时为之语塞，只好用一阵干咳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梅里斯特家族传承的典籍之中有很多都隐约谈到了建国王和征服王离奇死亡之谜，迪什先生的身份固然令他感到吃惊，然而相比炼金神域的神奇，却又算不上什么了。让梅里斯特大师沉默不语的缘故只有一个，那就是虽然他性格高傲自负，但是却不是一个看不清事实的愚笨之人，梅里斯特大师能够担任魔法师公会的副会长，固然是有身为亚瑟王国豪门家主的原因，更多的还是他本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应有的水准。
所以他对于本源力量和传奇强者都不陌生，更清楚的知道成为传奇强者的艰难。而在众多困难当中，有一项是无法克服的——灵魂不完整的人，无法成为传奇强者！
无论是骑士还是魔法师，灵魂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虔诚的信徒往往无法跨越传奇的门槛，并不单纯是因为教义限制导致他们难以掌握本源力量，更是由于信仰本来就产生于灵魂力量之中，虔诚的信仰相当于把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交付给神祗。
哪怕是威名赫赫的光耀教宗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陛下，在没有施展神临术之前，依旧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光明本源力量的准传奇强者，虽然他的实力已经堪与一些较弱的传奇强者抗衡，甚至战而胜之，但是却始终无法拥有只属于自己的领域力量。
因为他的灵魂并不完整，或者说信仰太过虔诚。
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总团长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可以说是光耀神殿众多护教骑士之中的一个异类，他对于光耀之主的信仰不能说不虔诚，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加疯狂的信任自己手中的长剑，这让他的灵魂保持了完整，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得到光耀之主的承认，甚至连一个最低级的神术都无法释放出来。
“咳咳，梅里斯特大师，您对于灵魂的看法太狭隘了。”
迪什先生突然干咳了两声，开口解释说。火魔导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当中竟然把心中的疑惑宣诸于口，脸上不禁闪过尴尬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随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询问说。“腓特烈……不，迪什大师，能不能请您更加详细的解释一下？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位灵魂缺损的人能够拥有自己的领域，哪怕他们所掌握的本源力量比许多真正的传奇强者更要强大。”
迪什先生的嘴角露出一丝骄傲而矜持的微笑，那是身为某个领域的权威在听到让自己能够展示能力的问题之后通常都会露出的表情。“这个问题的确没有多少人能够回答，除非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否则又有谁能够清楚灵魂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呢？”
他将海泡石烟斗里面的余烬磕进面前的秘银小盒，然后一面向烟斗里面填充着新的烟叶，一面缓缓开口说。“领域对于普通人当然是神秘的，对于一部分依靠血脉力量或者走捷径跨越传奇门槛的人来说也同样神秘，但是对于一位真正达到了传奇巅峰的强者来说……”
迪什先生对着达里迦点头示意，而焚灭龙王也露出矜持的微笑，“……领域并非无可忖度，甚至不能说是最强的王牌。如果能将灵魂的力量全部发掘出来的话，所能达到的高度，甚至是连传奇强者都无法望及项背的。”
迪什先生的这句话出口之后，除了依然有些懵懂的李维&#183;史顿之外，就连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都微微变色，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更是无法掩饰的露出惊容。“连传奇强者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迪什大师，您的意思难道是说……”
他的右手向着天空指了指，声音不由自主的压低下来，宛如耳语，“……天上的诸神吗？”
迪什先生沉默了一下，“封神，那的确是我最初的时候制造炼金神域的目的，也是每一位在传奇的境界之中走到尽头的强者共同的梦想。领域就是神之国度的雏形，而本源力量是架构领域的基础，不是每种本源力量形成的领域都有资格走到最后。除了四大元素本源、光明本源和黑暗本源之外，只有少数几种本源力量能够勉强接触到传奇境界的极限，但是突破的方法……没有任何前人留下过只言片语。”
“……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摸索。”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气感慨的说了下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想要让整个世界的所有智慧生物臣服在他的脚下，而你则猎杀四大元素半神王者，用他们的核心制造炼金神域。至于我……”
达里迦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满头火红的长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而起。“当初我还没有触摸到传奇境界的极限，所以没有资格与你们竞争。”
“这是好事，达里迦陛下。”
迪什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如果你当时就有了那个资格的话，不是被黄金龙王想办法除掉，就是……遭了我的毒手……”
“这很像是你能够做出来的事情，龙之哀歌迪什&#183;弗瑞德里希。”
达里迦一字一顿，离他较近的火魔导甚至能够听到两排牙齿锉动的声音。
“但是我的灵魂是善良的。”
迪什先生捻着洁白的胡须，微笑着抬起右手，抚在自己的心脏所在的位置上，“李维少爷和其他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当然，安斯艾尔伯爵可能对我有些小小的偏见。”
“灵魂是没有善恶之分的，老迪什。”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语气和表情同样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虽然和你不同，但是我也算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现在的我除了记忆相同，与当初那个史顿骑士根本就是两个人……如果不是李维少爷唤醒了残留在我心底的一丝光明，让我摆脱了那个巫妖的控制，或许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具以杀戮生命为乐的行尸走肉了。”
迪什先生的表情有些无奈，他叹了一口气，把烟斗塞进嘴里，“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始终认为我是一个灵魂善良的人。”
“那是因为本性善良的李维少爷唤醒了你。”
罗德里格斯爵士哼了一声，“另一个你……我是说占据了托马德&#183;央森身体的那部分灵魂，应该是从虓眼勋爵的身上汲取到邪恶的那一面，所以才变成了焚灭龙王达里迦遭遇到的那个样子。”
“或者那才是龙之哀歌迪什&#183;弗瑞德里希的真正姿态？”
焚灭龙王达里迦不无恶意的露出一个微笑，“老朋友，说起来当初的你堪称心狠手辣，胆量更是大到没边，就连光耀之主麾下的炽天神使都敢抓来做研究啊。”
“那家伙才不是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手下呢，他只是一头在人生的道途之中迷失了方向的羔羊。”
迪什先生回答的时候语气悲悯，颇有那些光耀神殿的大主教们布道的风范。
“死在‘那头羔羊’剑下的两位传奇龙王想必不会愿意承认这一点。”
达里迦耸了耸肩膀，随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看来这一次，我冒险前来找你们的确是做对了，否则在那个家伙的暗中窥探之下，说不定我就会露出什么破绽，然后沦为炼金神域的驱动能量。作为交换，我也把我所知道的情报告诉你们吧。”
听到焚灭龙王达里迦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开口，李维甩了甩头，把因为听到如此众多的历史真相而迷惑不已的情绪全都抛开，相比那些已经过去数百年的往事，还是现在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更为重要。
“达里迦陛下，我代表亚瑟王国的臣民对您的慷慨表示感谢。”
焚灭龙王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后笑着缓缓摇头，“李维&#183;史顿，这只是一个公平交易而已，而且我也不是没有其他要求的，当初我们在北境的时候做出了一个口头的约定，现在我希望将这个约定以炼金契约的形式确定下来。”
李维怔了一下，而迪什先生则露出了了然的微笑，“达里迦陛下，”
他俯身向前，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显得有些诡秘，“你已经彻底不看好深渊大君主的计划了吗？”
“是啊，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家伙再强，也……”
焚灭龙王达里迦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懊恼的卷起嘴唇，“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老迪什，差一点就让你诈出来了……不过反正也是打算说出来的情报之一。没错，因为深渊七主君之中的四位被驱逐回无底深渊，而惊怖主君也在黑暗要塞之战中受了重伤，所以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放弃了原本摧毁七个楔子，然后让他的本体降临的庞大计划，魔军主力正在逐步撤回无底深渊，只有一部分炮灰团队被当做断后的部队丢了下来。”
“换句话说，”
李维的双眼闪闪发光，呼吸也因此而急促起来，“魔灾已经真正结束了？”

第226章 龙之密约，破晓之路
狂风呼啸而来。
虽说绿堡位于北境郡中部，距离黑河天险至少还有半天骑马的路程，但是那种来自极北冰原的寒意依然无处不在，吹入铠甲的缝隙，浸透厚实的皮衣，风声回响，宛如死神低语，即使是绿堡大厅之中炉火熊熊，却依然让人感到心中寒意逼人。
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已经和那个陌生的红发精灵会谈足足半天时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国重臣心中的焦虑渐渐无法掩饰，交头接耳已经从窃窃私语上升到大声谈论的程度。弗莱希尔女王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然而当刚刚清醒就挣扎着赶来的欧西里斯侯爵的低声讲述下，她脸上的冷静面具立刻无法维持的崩裂出缝隙，霍然从钢铁王座上站起身来。
“瑞斯特&#183;鲁滨逊，请过来一下。”
她叫着名义上是宫廷弄臣的炽天使的名字，“我很担心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安全，所以拜托你……”
“尊敬的女王陛下，请您无需担心。”
瑞斯特从暖意融融的壁炉旁边起身鞠躬，怀里的七弦琴同时发出了一声悦耳的低鸣，“有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腓特烈大师随行，李维少爷现在不会有事。反倒是他比较担心您的安全，毕竟死神骑士团虽然已经覆灭，但是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下落不明，如果他潜入绿堡并且猝然偷袭的话，对您的生命可能造成很大威胁。”
“我知道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传奇强者，火魔导和腓特烈大师的实力也相当优秀，但是那个红发精灵就是焚灭主君达里迦，围攻月语森林的三位恶魔主君之一，而且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位。”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欧西里斯侯爵压低声音，只允许周围几个人听到，“一旦发生激烈对抗，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实力难以在传奇强者对战的余波之中自保，就会成为最大的弱点。”
“洛希恩王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精灵缓缓起身，眸子之中闪动着金色的锐利光芒，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虽然我对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观感很差，但是高等巨龙自然有自己的骄傲，既然是达里迦要求会谈，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朝李维&#183;史顿阁下出手，至少这一次不会。”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我们都相信高等龙族的不会做出卑鄙的事情。”
弗莱希尔女王语气尽可能缓和的回答说，“但是请您原谅，李维对于王国和我来说都太过重要，我不能，也不敢把一切都寄托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言而有信上面，所以……”
门外突然传来了卫兵叩击胸甲的声音，随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柔和嗓音响起，“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
他高声宣布说，“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北境郡郡守，狮鹫骑士团总团长李维&#183;史顿阁下到！”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瑞斯特&#183;鲁滨逊微笑着演奏起一首曲调轻快跳跃的小调，欧西里斯侯爵有些尴尬的向奥古斯都低声道歉，而后者带着矜持的微笑接受，同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为了高等巨龙一族的骄傲开口阻拦，但是对于焚灭龙王达里迦究竟会不会翻脸动手，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底气的。
弗莱希尔女王需要用尽一切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快步跑向大厅门口的冲动，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两扇缓缓开启的大门。当李维&#183;史顿毫发无伤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那一刻，弗莱希尔女王不禁低下头去，默默向天上的诸神献上全心全意感谢的祷言。
年轻的摄政王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黯淡，毕竟是在远征菲尔梅耶之后，又乘坐着炼金飞行船火速返回北境，整整一天时间的长途飞行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疲惫的痕迹。不过他的眼底却透出一股异样的明亮，嘴角上钩出愉快的弧度，似乎刚刚获得了一个令他兴奋不已的好消息。
李维&#183;史顿脚步轻捷有力的走到了大厅中间，先是手抚前胸，向弗莱希尔女王鞠躬致意，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济济一堂的王国重臣，笑容满面的伸出双手。“诸位大人，请准备好你们的喉咙，为王都菲尔梅耶光复，为魔灾成为即将掀过的一页，为和平降临大地而欢呼吧！”
大厅之中鸦雀无声，不但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就连呼吸都似乎为之停顿，留守绿堡的那些王国重臣和北境领主们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而随军出征的那些人也都面露疑惑。
“摄政王阁下，您……您刚才说的是……魔灾即将成为掀过的一页？”
杰洛士侯爵站起身来的时候，几乎因为动作过大而碰翻了面前的酒杯，“我们没有听错吧？您说的是和平即将降临大地？”
“没有听错，杰洛士侯爵大人，你没有听错，全都没有听错！”
李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似乎整张脸都闪烁起明亮的光芒来，“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都菲尔梅耶光复之后，深渊恶魔的计划已经遭到决定性的挫败。他们已经没有余力再度进行侵略，反而要为维持现有的沦陷区而头痛不已，诸位大人，反攻的时机已经到来，亚瑟王国的失地即将全部收复！”
李维的兴奋语气让弥散在绿堡厅堂之中的凝滞气氛逐渐活跃起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由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惊喜交加。“恶魔败了？”
一个声音喃喃自语说，“轮到我们进行反攻了？”
“对，恶魔已经失败了！”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要大得多，也坚定的多，“他们当初没有能够突破黑河天险，随后又在李维&#183;史顿阁下和精灵、兽人盟友的共同合作下失去了西风郡，现在连王都菲尔梅耶也回到了我们的手中……没有错，他们已经失败了！”
欢呼声随后席卷了整座大厅，哪怕是最注重贵族仪表的王都豪门也都热泪盈眶，挥动拳头大吼大叫，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他们值得这样忘形失态，自从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猝然驾崩，王都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大军之手以来，亚瑟王国的根基已经被严重动摇，甚至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即使是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自北境崛起，力挽狂澜于既倒，拯救了二十万王都军民，也没有让他们感到如何安慰。尤其是刚刚经过上千里艰苦跋涉来到北境郡的时候，这里的荒凉让一向养尊处优的王都豪门贵族几乎都凉透了心。没有足够的耕地和庄园，更没有像样的矿山和武器作坊，贫瘠苦寒的北境郡虽然地域广大，却根本无法养起一支规模足够庞大的军队，不要说收复失地，能够力保北境郡大部土地不失已经是他们想象之中最好的结果。
这也是许多王都豪门都倾向于鼓动李维&#183;史顿自立为王的重要原因，在他们的心目中，分崩离析的亚瑟王国已经成为历史上的陈迹，与其抓住过去的荣耀不肯放手，最后为这个王国陪葬，还不如立刻转变立场，拥立目前掌握着几乎全部军政大权的李维&#183;史顿登基，以北境郡为基业建立起新的王国。
这种情况在大陆诸国度的历史上并不鲜见，实际上亚瑟王国在数百年前，原本也属于更庞大的塞雷斯蒂亚帝国的一部分，建国王亚瑟一世就是塞雷斯蒂亚四大军团长之一。
从这一点上看，李维&#183;史顿完全有资格成为新的王者。而且与建国王亚瑟一世所面临的讨伐大军相比，李维&#183;史顿在北境郡军民之中的崇高威望完全可以让局势平稳过渡，就连王室血脉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弗莱希尔公主殿下——现在已经是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也私下表示过赞同的态度。
然而李维&#183;史顿却用一种格外顽固的态度明确予以拒绝。甚至还以摄政王的身份，将首倡自立的几名王都贵族剥夺爵位，并且处以放逐的严刑。这种做法已经超过了欲迎还拒的虚伪态度，明确表示出年轻摄政王复兴亚瑟王国的心意。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固执和愚蠢。
见惯了各种波谲云诡的权力牌局之后，众多王都豪门贵族惊讶的发现，掌握着北境郡大权的年轻人居然比他们想象的更要正直，甚至到了一种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单纯程度。
这样的人，是怎么一步步登上了王国摄政王和重臣之首的地位？这样的人，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抗争滔天魔焰，硬是在不可能之中找到一条生路，保住了北境郡一隅之地？这样的人，是怎么获得了诸多骑士、牧师和魔法师的效忠，又是怎么获得了精灵、兽人和巨龙的友谊，最终建立起一支亚瑟王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大军队？
他们不明白，他们看不懂。
但是他们知道一件事情，狮鹫大旗之下正在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力物力，狮鹫骑士团的力量之强，即使是建国王亚瑟一世率领的十二圆桌骑士也未必能够与之相比。而原本气焰嚣张的恶魔大军在李维&#183;史顿面前连连受挫，一个个曾经凶名赫赫的名字黯淡无光，陨落的领主级恶魔不计其数，连身为传奇强者的深渊七主君之中，也已经有超过半数被逐回深渊。
现在，李维&#183;史顿亲口说出了胜利的预言，预示着一切的苦难都即将结束，亚瑟王国的复兴之日即将到来，这怎么能够不让人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呢？
按照北境郡的传统，这样令人兴奋的好消息必然要用一场狂饮尽欢的宴席来庆祝，不过就在以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为首的北境骑士已经开始敲打酒杯，吆喝侍者送上琼浆的时候，李维&#183;史顿却宣布了一个让他们感到万分扫兴的命令。
“即日起，直至亚瑟王国全境光复的胜利日，所有狮鹫骑士团所属必须禁绝饮酒，局势千变万化，战机稍纵即逝，我不希望看到由于任何人放纵自己而为王国的复兴大业蒙上阴霾……德拉巩逊大人，尤其是你和你的狮鹫第三团。”
钢拳骑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刚刚凑近嘴边的黄铜酒杯放在桌边，“亲爱的，看来我们要暂别一小段时间了，不过请不要着急，我德拉巩逊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那些魔崽子全都赶出王国，一个不留！等着我！”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听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偷眼看了看满面哀伤的德拉巩逊，然后又仔细审视了几遍桌子上放着的黄铜酒杯。那个杯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由于盛着冰冷的麦酒，所以杯壁上面凝满了晶莹的水珠。
“德拉巩逊大人，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威尔普斯撇了撇嘴说，“如果不是看到你亲吻的是这个杯子，我还以为你是在和恋人生死离别呢。”
“用精选的上好燕麦酿造的秋日麦酒可是让人心醉神驰的好东西！”
德拉巩逊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威尔普斯大人，除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战斗以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比麦酒更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威尔普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是没救了，德拉巩逊大人，我虽然也喜欢在闲暇的时候浅斟几口麦酒，但是绝不会将其视为人生的最大爱好。相比之下，我更看重能够在李维&#183;史顿阁下的麾下建功立业，在王国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然后让那些絮絮叨叨的学者大师念个不停？”
德拉巩逊耸了耸肩膀，“恕我直言，你这个的爱好也没比我的麦酒高尚到哪里去。”
威尔普斯瞪起双眼，不过还没等他反唇相讥，一阵玫瑰花的香气袭来，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手持一个造型精美的铜壶走了过来，满面笑容的为两人各斟满了一杯香气扑鼻的酸酪。
“两位分团长大人，消消气，尝尝这个吧，又酸又甜，是用今年王室庄园新产的牛乳酿造的哦。”
太监总管用他黏黏软软的声音说。
德拉巩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满杯酸酪，“这东西的味道真教我反胃。”
他粗声粗气的说，“比冰凉甘美的麦酒和宛如火炭的烧酒可差得远了。”
焰轮骑士的做法和德拉巩逊恰恰相反，威尔普斯举杯啜饮一口，然后向着巴米利扬总管微微点头，“总管大人，非常感谢，这东西的味道细品起来可真不坏。”
“您喝的惯就好呐。”
巴米利扬总管心情很好的柔声回答，“禁酒令的范围可不仅仅是狮鹫骑士团，等一会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还要宣布，将禁酒令推广到全体一线和二线部队，直到王国全境收复之前，酒业联盟的诸多商家可要过上一段节衣缩食的日子喽。”
“酒业联盟？那个什么康拉德会长不是与死神骑士团有所勾结吗？”
威尔普斯一口饮干杯中结块的发酵酸酪，语气之中隐隐带着一丝嘲讽，“难道说不眠之眼的暗探们难道还没有调查清楚他的家产吗？”
“哎呀，您这可就错怪我啦。”
巴米利扬总管苦笑着连连摇手，“威尔普斯大人，或许过去我有些私心，但是现在……我可是为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阁下忠心耿耿的效力呐。”
他随后压低声音说，“康拉德会长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本来我已经收集齐全他与死神骑士团勾结的证据，然而在西兰河渡口那里，摄政王阁下却偶遇了乔装出行的康拉德会长，一番交谈之后，这位会长先生就彻底坦白了一切。您也知道咱们这位摄政王阁下的心慈手软，居然轻轻饶过了这个叛徒，连财产都未籍没充公，只是让他闭门思过而已。”
威尔普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巴米利扬总管随手为他斟满杯子，然后也给自己斟上一杯酸酪。“为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健康干杯。”
德拉巩逊看着两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喉咙不禁吞咽了一下，“或许这东西味道也不坏？”
他带些怀疑的审视着面前的乳白色饮品，散发出来的酸味之下，似乎真的隐藏着那么一丝令人垂涎的香气，“让我也试试看好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呛咳声随后响彻绿堡的厅堂，也让不少王国重臣不由得为之侧目。德拉巩逊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即将死去。
“这玩意……这玩意真的能喝吗？”
他气急败坏的朝同席的另外两人低吼起来，“你们倒是装得很像啊！我好想麦酒……好想烧酒……”
“李维阁下虽然年轻，但是却堪称一位通情达理的领袖，他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剥夺大多数北境骑士的快乐享受呐。”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指的微笑，“威尔普斯大人，德拉巩逊大人，你们好好期待吧，反攻的时机马上就会到来，说不定就在明天，李维阁下就会召集王国重臣开会，宣布全面大反攻的战略战策呐！”

第227章 大反攻的序曲（上）
或许是也受到了亚瑟王国军民一心求战的高涨热情的影响，黎明历592年冬季的第一场暴风雪来得比去年要晚上许多，而且规模也并不很大。雪晴之后，被白雪覆盖的道路依稀可辨，很快就被载有辎重的马车碾压成为一片湿滑的泥泞。
大批装备精良的部队就在泥泞之中向前跋涉，身为下级军官的骑士们骑乘着骏马，在队伍的两侧往来奔走，不时大声呼喊，振奋士气，或者斥责落后的士兵。这些部队在整个北境的战略体系当中属于二线防御部队，之所以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还要行军，是因为必须赶在大雪封锁薄暮森林以前到达预定集结地点——降魔之城北奥拉，港城西西里和原来的郡城德克。
距离王都菲尔梅耶光复之战结束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北境郡就仿佛一台巨大而又非常复杂的战争机器一样，开足马力运行起来。
铁匠作坊的炉火昼夜通明，以矮人铁匠大师布雷贝为首的众多铁匠和他们的学徒全都日夜赶工，制造出大量箭矢、刀剑、枪矛和铠甲；北境郡的三大宗教组织——大地神殿、风暴神殿和光耀新教的神职者也全体出动，巡游牧师的脚步遍及大街小巷、城镇村落和殖民营寨，将弗莱希尔女王、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和圆桌议事会的十二名王国重臣共同签发的总动员令传到每一名北境居民的耳中。
恰逢农闲时节，几乎所有庄户人家都以极高的热情积极响应狮鹫领主的召唤，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卫力量保护村落的安全之后，其余青年村民全都扛起大镰刀、干草叉和打谷连枷，唱着从吟游诗人嘴里听到的英雄赞歌踏上征途。原本在冬季应该沉寂的北境郡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激情，如果从天空之上向下放眼望去的话，到处都是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滚滚车流。尤其是当夜幕降临大地的时候，火把、篝火、炉火和灯光汇成一片光之星海，似乎竟然能够与天穹之上的万点繁星相互辉映，恍如倒影。
这些响应动员令而来的青年村民怀抱满腔热情，一心只想跟随战无不胜的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然而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来到预定集结地点之后，迎接他们的却是铁面无私的教官以及严格艰苦的训练。
他们被告知要先从训练之中得到保护自己的技能，然后进入地方守卫军或者辎重部队服役，而只有训练成绩最为优秀的极少数人，才能获得加入到狮鹫大旗之下的某支队伍里面去的资格。
冰龙骑士格伦沃姆作为狮鹫骑士团第七号审查官，站在高高搭起的木质观礼台上，冷眼观看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数百名身穿训练用盔甲，手持短棒和盾牌的受训民兵正在分成两个方阵进行对抗。沉重的棍棒彼此格架的喀拉声，或者敲击在镶铜盾牌上面的咚咚声回荡在永冬城的高大城垣之间，伴随而起的还有咒骂、喘息和叱喝，以及不时挨揍呼痛的声音。数十名身穿全副钢铁铠甲的骑士在方阵之间来回巡查，不时呵斥某位受训民兵调整姿势，或是出手格挡开一些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的攻击。
当然，这些教官也偶尔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受伤的民兵会被同伴抬出阵列，然后送进训练场旁边的小屋，那里会有神职者为他们止痛疗伤，并且给他们在受伤之后的表现悄悄打上一个分数。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够重返训练场——心怀怨怼或者大呼小叫的人得到的分数往往很低。
看得出这些年轻人的训练都很刻苦，而担任教官的骑士们也尽心尽力的教导着他们，甚至对于某些表现优秀的年轻人来说，教官们拿出的不只是训练士兵，而是针对见习侍从的训练方式。对于庄户人家的孩子来说，这是绝对一个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大好良机，只有很少数本性懒惰或者体质太弱的年轻人抓不住这个难得的时机，而被教官丝毫不留情面的予以淘汰。
一阵轰然而起的呼喊声吸引了格伦沃姆的注意力，年轻的冰龙骑士快步走下观礼台，同时努力辨别着耳畔嘈杂的声音。“父神在上，是约克镇的哥顿！”
“看呐，看呐，那个光芒！”
“我们要称你为哥顿老爷啦！”
“小兔崽子们，都给我让开！”
一名教官粗豪的吼叫声响了起来，“还有你，哥顿，马上给我镇定下来，然后滚到光耀新教牧师那里接受检查！”
“遵命，阿达克教官！”
一个听上去很年轻的声音大声回答，不过语气里的兴奋怎么也掩藏不住。“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让斗气光芒消失，我……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的父母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那么请不要让他们随后为你感到悲伤。”
另一名教官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股能够让人感到心中凛然的气质，“你必须克制自己的兴奋，刚刚领悟的斗气力量非常微弱，过度兴奋很可能导致斗气种子崩溃掉。”
听着惊呼声四起，格伦沃姆的嘴角忍不住勾勒起一丝愉快的弧度。斗气种子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崩溃，即使是在战场上耗尽斗气或者遭受严重的震动，导致骑士暂时失去斗气力量，顶多修养一两个月也就没事了。第二名教官分明就是在虚言吓唬那个年轻的乡巴佬，不过也和自己刚刚领悟斗气力量之后，威尔普斯大人板着脸说出的那番话相差无几。
能够在短短半个月的训练期间领悟斗气力量，那个年轻人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当然自己也是一样。但是天才只是代表资质出色，并不代表最后能够走出多远。本心的迷失，意志的软弱，或者干脆是一支飞来的箭矢或是一次不合时宜的挑战，都有可能让一名天才骑士的前进脚步就此停止。
格伦沃姆想到这里，再次露出了隐隐带有矜持和骄傲的微笑，右手下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的长剑剑柄，感受着那顺滑的线条和温润的手感。“还好我拥有圣剑特兰亚特……”
人群轰然散开，一名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跟随着一名表情严肃的教官走向训练场外，他的脚步因为过度激动而踉踉跄跄，而且不时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仿佛在试探那颗狂喜的心脏是否还在正常跳跃。
上百道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尾随着这名年轻人的身影，直到教官们不耐烦的吼叫声响彻训练场的上空。“把眼睛都给我收回来，小兔崽子们，就是看上一天，也不会让你们的实战经验多上一点半点。”
这是性格暴烈的永冬城剑术教头高阶骑士格力高的咆哮声，他是永冬城集训民兵的两位总教官之一。
“想要成为和那个幸运的小子一样的骑士老爷吗？那就认真的训练吧，他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是和你们一模一样的毛头小子哩！”
另一位担任总教官的高阶骑士，上了年纪的科普曼爵士就显得语气较为温和，满面微笑的把鼓励送入他们的心底，巧妙的勾动起那些年轻人训练的热情和对未来的熊熊野心。
训练场上重新响起棍棒挥舞时发出的飕飕声，相互撞击的咔哒声和敲击盾牌的砰砰声，而且这一次比刚才要显得更加激烈，亲眼看到同伴领悟到斗气力量的场面，对这些年轻人的刺激不可谓不大，随后他们都已加倍的热情投入到对抗训练当中去，给负责治疗和救护的神职者们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至于那位领悟了斗气力量的哥顿，他在通过一系列神术和魔法的检测和治疗之后，连同这段时间同样领悟了斗气力量的三名同伴，在两天后踏上前往绿堡的旅程。虽然还没有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铠甲和武器，但是标识正规骑士身份的小小三角旗在他们手中的长矛上飘扬，胯下也骑乘着雄骏的战马，已经让半个月前还是庄户子弟的几个年轻人兴奋得快要不能控制自己。
这只是位于西兰河以北的三十二处民兵集训场中规模不算最大的一处而已，同样的场景在北境大地上频频出现，将最为精锐的士兵和拥有骑士资质的年轻人源源不断的汇集向亚瑟王廷的所在地——绿堡。在那里他们将接受更严格的训练和更详细的筛查，然后按照训练成绩分别补充到各地领主的二线部队、狮鹫骑士团的各分团以及亚瑟王室的亲卫部队——灰烬骑士团当中。虽然后者的身份地位更高一些，但是很显然狮鹫骑士团更受那些庄户人家出身的年轻人的欢迎——亚瑟王廷和弗莱希尔女王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而且与在女王身边执行站岗放哨的护卫任务相比，他们更希望跟随着自己心目之中的年轻英雄，倾听着雄壮威武的号角声，在高高飞扬的狮鹫大旗之下东征西讨。至于随之而来的流血受伤，乃至牺牲生命，这些年轻人根本就没有进行丝毫考虑，或者虽然考虑过，却以一种只能称之为鲁莽的勇气置之不理。

第228章 大反攻的序曲（下）
正午刚过，空气之中还弥散着涂着黄油的烤面包片的甜美味道，以及加了许多名贵香料的牛肉浓汤引人垂涎的香气，亚瑟王国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脚步匆匆的走过绿堡幽深的回廊，准备前去参加圆桌议事会重臣召开的一次例行会议。
罗德里格斯爵士寸步不离的跟在狮鹫领主的身侧，右手始终紧按星辰铁巨剑的剑柄，黑色钢铁战靴踩踏着绿泥石铺成的地面，发出一连串沉重的铿锵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团阴影正在蠕动变形，火把的火光无风自动，宛如旗帜一样紧紧贴着墙壁，更是增加了一种非常诡秘的气氛。
距离李维&#183;史顿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那次秘密会晤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从那时起，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和传奇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就始终跟随在年轻摄政王的身边，即使是夜幕降临之后也不例外。
反正无论是天谴骑士还是暗影刺客都无需睡眠，罗德里格斯爵士平时也只是在属于他的卧室之中彻夜读书，而现在只是将阅读的地点放在摄政王卧室的门前而已。
当然，根据始终藏身于影的亚兰斯&#183;凯特描述，一位脸上罩着骷髅造型的护面甲的黑甲骑士宛如一座雕像一样站立在走廊一隅，手捧一册厚重的羊皮典籍，视孔之中燃烧着两簇幽绿色亡灵火焰——这样的形象绝对有种反常的惊悚感觉，就连亚兰斯&#183;凯特都很不情愿的承认，他在看久了之后，心中也油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与往常一样站在圆桌议事厅的门前，满脸微笑的迎接李维&#183;史顿到来。这位总管大人看上去刚刚进行过沐浴，擦了香粉的肥胖面颊上看不到一丝皱纹，活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摄政王阁下，您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呐。”
巴米利扬总管微微鞠躬，然后示意卫兵推开身后两扇沉重的门扉，“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等王国重臣在午饭之后就已经到齐了，不过腓特烈大师还在新建的炼金武器工坊那边忙碌，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参加会议。”
李维点了点头，同时迈步跨入圆桌议事厅，“腓特烈大师有他需要忙碌的事情，我们不必等候他了，马上开始今天的议题吧。”
巴米利扬总管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或许在王都菲尔梅耶还未曾陷落的那个时期，他还无法理解李维与腓特烈大师之间半师半友的关系，但是自从德克城遭到围攻的那个晚上开始，一个全新的世界已经在宫廷总管的面前缓缓展开，让他甚至放弃了过去所追求的很多东西。
由于过去是反叛流民的大本营，绿堡之中的所有房间都具有很强烈的实用主义风格——换句话说，就是简陋的让人很不舒服。用来充当圆桌议事厅的这座位于顶层的厅堂自然也不例外，高高拱起的绿泥石穹顶没有经过任何装饰，下面只悬挂着一副黑铁铸造的多层烛台，两侧壁炉之中炉火熊熊，但是由于这座厅堂的敞开的狭窄高窗，以及墙壁上面存在许多孔隙，依然难以将寒意尽数逐去。
圆桌议事厅的一侧架起了一口硕大的煮锅，里面翻腾着加了奶酪的啤酒汤，热气在锅口凝结成带着酒香的滚滚白雾，让不少人都在暗自吞咽着口水。禁酒令并没有扩展至没有军职在身的王国贵族，但是他们几乎都认为自发禁酒是一种必要的姿态，由于沸腾而去掉全部酒精成分的啤酒热汤就成为最适当的替代饮品。只要一杯下肚，融融暖意就会传遍全身，许多不擅饮酒的贵族甚至已经爱上了它的味道。
李维走到硕大的圆桌旁边，然后找到那把椅套上绣有黄金狮鹫纹章的高背座椅，与通常的会议桌有所不同，这张圆桌并没有主次席位之分，参加会议的重臣们往往只能依靠家族纹章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年轻的摄政王作风务实，不尚虚言，当他落座之后，原本议事厅中的交头接耳声立刻消失，准备在会议上提交议题的重臣下意识的检视着手中的羊皮卷轴，而没有议题的重臣则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起来，挺拔的姿态颇有几分军人风范。
与第一次圆桌议事会召开的时候那份嘈杂和混乱相比，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好太多了。
李维的眸子之中有一丝满意的光芒掠过，随后他向着苏加德大师点头示意，“调控民生，整军修武，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分忧，此乃亚瑟王国圆桌议事会职责所在，苏加德大师，请向诸位大人宣读这段时间北境诸领的准备情况。”
身穿一领红色天鹅绒长袍的老学者缓缓站起，以多种金属和名贵宝石镶嵌而成的学者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些许摩擦声，“诸位大人，自从圆桌议事会提议、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签发的总动员令下达以来，北境诸领已经进入了全面战争动员的阶段，三万名原属北境诸领地方防卫军的二线部队已经有一多半完成驻地换防，全部换防工作预计在本月月底前结束；民兵召集和训练工作也十分顺利……”
苏加德大师所说的这些准备情况，李维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过目，所以在又一次听到这些枯燥的数字的时候，心思不免有些难以集中，不由自主的飘散到了其他事情上去，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
李维有些奇怪的抬起双眼，正好看到杰洛士侯爵那张由于激动而涨红的面庞，“摄政王阁下，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啊！”
这位资深外交家的双眼之中闪烁着明亮的火花，语气完全透出一种难得一见的兴奋感，“半个月的时间就有五万人响应总动员令的号召，这简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亚瑟王国发布总动员令是圆桌议事会经过多次商讨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因为不少重臣都担心召集民兵参战会耽误来年的耕作，并且给北境郡的局势带来动荡的隐患。杰洛士侯爵就是其中主张最为激烈的一个，他甚至不顾权力牌局之中通用的规则，语气唐突的与李维&#183;史顿展开激烈辩论。
毕竟在他们看来，驱逐恶魔、收复失土这样的口号固然能够让贵族和骑士感到热血沸腾，却根本不会激起那些乡巴佬的爱国热忱。这种说法并非没有根据，亚瑟王国历史上历次发布总动员令的结果都不怎么理想，往往应者寥寥，不是不了了之，就是需要出动王军部队前去强征农民入伍，不少地方甚至因此而引发流血冲突。
杰洛士侯爵原本以为自己在激辩之后，至少会遭到一通严厉的斥责，说不定还会被从圆桌议事会的席位当中给驱逐出去，为了亚瑟王国的复兴大业，他也算是进行了一次令他自己都惊诧不已的冒险行动。然而李维&#183;史顿却表现得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甚至在杰洛士侯爵遭到另外一名重臣指责的时候，还起身为他缓颊。
这反而让杰洛士侯爵忐忑不安了一段时间，直到苏加德大师对他进行一次了私人拜会之后，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五万人，的确不错。”
李维点头同意，考虑到北境郡原本地广人稀的情况，这个成绩可谓来之不易。
“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奇迹，一个奇迹！”
杰洛士侯爵几乎是在大叫大嚷了，“摄政王阁下，您知道上一次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发布总动员令之后，亚瑟王国全境八个郡一共有多少人响应吗？”
李维有点后悔跟随苏加德大师学习王国历史的时候，没有过多用心记忆，不过他忍住了抓挠头发的冲动。这个不符合摄政王身份的动作已经被注重礼节的巴米利扬总管唠叨过好多次，不过同样熟谙古老贵族礼节的迪什先生则总是报以宽容的微笑，有时候眼底似乎还会流露出一丝怀念的光芒。
“似乎苏加德大师曾经讲述过这段历史，但是我记不清了。”
李维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说，“不过十二年前正是龙王登基不久，亚瑟王国的国力近百年来最为雄厚的时期，加上人口众多的南方四郡和西风郡，我感觉响应总动员令的人数怎么也应该有十万以上吧？”
“十万？哈！摄政王阁下，您真该仔细阅读一下那段历史的。”
杰洛士侯爵一面说着，一面从面前抓起盛满啤酒热汤的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粗鲁的用袖子擦去嘴边残液。“即使是算上后来强征入伍的那些人，那次总动员令召集的民兵总共也没超过三万，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老弱病残，真正的青壮年恐怕连两万都没有。”
“连两万青壮年都没有？”
李维不由得为这个出乎意料的数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当时的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刚刚登基，又是从自己的父王手中夺取王位，根本还没来得及掌握民心，更别说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用确定无误的语气说，“摄政王阁下，你和龙王当初的处境不一样，王国目前虽然只有北境郡一隅之地，但是却远比当初团结，而且也拥有更加强大的精锐骑士部队。”
“这就是民心可用。”
苏加德大师在一边补充说，双眼盈满笑意，“摄政王阁下，胜利已经距离我们不远了，请您率领我们，走上复兴亚瑟王国的破晓之路吧！”

第229章 圣白石堡的耶鲁迪尔将军
翼魔侦察兵用沙哑的嗓子叫个不休，活像是一群吵闹的乌鸦。
圣白石堡守卫魔军的统帅，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将军烦躁的睁开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用纯洁的四十五度角仰望晴朗的天空，眼底的悲伤简直能够逆流成河。深渊在上，他绝对不想担任这个几乎是注定一死的守卫统帅，更不想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前，还要听那些翼魔报来一无用处的情报。
人类的军队正在接近圣白石堡，人数多达上万。情报一点都没错，但是能够排上什么用场呢？耶鲁迪尔用一只粗壮的手臂托住下巴，脸色阴沉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龟缩防守，圣白石堡都注定在自己手中丢掉。这一点，不仅是耶鲁迪尔已经有所肯定，想必制定这个让他率军断后的撤退计划的家伙——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更是心中有数。
身为焚灭主君达里迦的部下，自从月光林地前哨战失败之后，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就隐约察觉到其他深渊主君若有若无的排斥，比如在守卫黑暗要塞的时候，他和他的手下就被分派到最危险的外侧城墙上，要不是运气过人，险些葬身在失控的流星火雨之中。
而镇守圣白石堡则算得上是更加明显的排斥，虽然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一连给他调来了四个万人团队，看上去人数众多，然而全都是由在黑暗要塞大溃退里幸存下来的漏网之鱼重组而成，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加上彼此又没有经过磨合，整体战斗实力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恶魔团队。
就凭借这点力量想要守住圣白石堡？哪怕前来征伐的人类部队之中没有传奇强者，恐怕也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没有一点眼力的翼魔侦察兵队长还在聒噪不已，甚至用尖利的爪子去拉耶鲁迪尔将军的胳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结果他成功引发的却是深渊邪神业已积累到某个程度的暴戾情绪的大爆发。
耶鲁迪尔将军发出一声震撼全城的恐怖怒吼，四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如同闪电一般伸出，同时抓住了翼魔侦察兵队长的两翼和双腿。没等那个愚蠢的家伙出言求饶，耶鲁迪尔手臂上极度发达的肌肉骤然绷紧，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蓬深紫色的血雨飘洒在圣白石堡残破的城墙上，随后翼魔侦察兵队长残缺不全的尸块被狠狠掷下城头，跌落在满是积尘的狭窄谷底。
“真是个蠢材，蠢材！”
耶鲁迪尔大声咆哮，双眼之中闪烁着未曾熄灭的怒火。许多目睹了这一幕的恶魔都为他们的统帅的残暴和嗜血暗自惊叹赞佩，甚至还有不要命的魅魔送上勾魂的媚眼。然而耶鲁迪尔却没有半分猎艳的心情，他重重的朝脚边的垛口啐了一口剧毒的唾液，随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过犬牙差互的残破外城墙。
只有耶鲁迪尔自己心里明白，所谓的蠢材并不仅仅指那名不长眼睛的翼魔，更是指他自己。月光林地前哨那次惨败结束之后不久，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曾经找到过他，旁敲侧击的说了一些关于对焚灭主君达里迦的怀疑，并且表示出对耶鲁迪尔的拉拢之意。
这本来是一个摆脱困境的大好机会，然而当时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刚刚在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帮助下勉强获得了身体，气息虚弱得简直不像是一位传奇强者，导致耶鲁迪尔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不但一口回绝，还出言嘲讽了沙克罗斯的虚弱模样。
这种做法堪称无脑，让心机深沉的诡诈主君都几乎当场翻脸，不过深渊邪神一族一向以恐怖的近战能力和同样恐怖的简单头脑著称，实力远未恢复的沙克罗斯还真怕被耶鲁迪尔暴揍一顿，只好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耶鲁迪尔将军还没为自己威武霸气的逼退一位深渊主君兴奋多久，一纸调令送来，他就不得不率领自己所剩无几的亲信部下，赶往圣白石堡担任守军统帅——或者更明确的说——充当撤退计划之中断后的炮灰。
至于被他寄予厚望的焚灭主君达里迦，则从一开始就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直到耶鲁迪尔垂头丧气的来到圣白石堡，才从一名同属焚灭主君部下的恶魔嘴里得知，似乎这位龙王陛下早就已经返回火焰长河位面，而且还封锁了与其他深渊位面的联系，看起来已经打定不再出面的主意。
对于耶鲁迪尔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一击。
深渊邪神用两只手托着自己越来越痛的脑袋，大踏步的走下城墙，另外两只手把眼前没来得及闪开的下级恶魔全都狠狠推飞，其中不乏有倒霉的家伙一头撞在墙上，脑浆和鲜血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血花。耶鲁迪尔就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那些倒霉的牺牲者，他现在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痛饮烈酒，以便冲淡笼罩在自己心头的浓重阴霾。
圣白石堡堪称一处易守难攻的天险，也是王都菲尔梅耶南方的一道坚固屏障。然而这是对于从南方前来的敌人而言，与南侧高耸数十米的坚固城墙相比，这座要塞北侧的城墙近乎于儿戏，充其量不过四米高，而且箭塔的射击口和投石器也都无法调整到这个方向。如果是一支人类部队占领了这座城堡，或许还会想办法重新加以修缮，然而恶魔大军一向是以惊人的破坏力和糟糕的纪律性著称，他们的驻扎显然大大加速了圣白石堡防御工事的破损速度，而非将其恢复到具备某种最基础的防御功能。
一旦人类的大军到来，圣白石堡的守军实际上要打一次和野战没什么不同的战斗，一切防御工事都不能指望，建造要塞所使用的特殊石材还蕴藏着某种程度上的光明力量，对于一些实力不足的恶魔来说，登城作战根本就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企望。
看出这一点之后，深渊邪神原本就已经足够沉重灰暗的情绪更是大大加剧，以至于直到他把自己扔到以深渊赤炎铁锻造而成的统帅宝座上的时候，绝望依然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烧酒，给我烧酒！”
耶鲁迪尔低吼着发号施令，立刻有两名魅魔侍女送上了几个装着烈酒的罐子，然后被深渊邪神挥了挥手，从屋子里面赶了出去。
罐子里的酒相当浑浊，而且带有一股浓烈的泥土气息，唯一的优点就是烈度极高，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捧起其中一个罐子，吞咽了一大口里面的液体，顿时感觉有一团深渊魔焰在自己的脑袋里面爆炸开来，随后灼热冲出鼻孔、喉咙、双眼、耳朵，好像岩浆正在从他的胸口之中喷发而出……
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耶鲁迪尔不禁后悔自己前几天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暴戾，一巴掌把那个会酿造烈酒的人类修士给拍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饼。虽然当飞溅的鲜血从自己的巴掌下面迸射出来的时候，让他颇有一种念头通达的爽快感，但是每当想到从此就很难喝到仿佛如一团烈火烧灼舌尖的烈酒，就让他不禁摇头叹息。
“希望那些人类来得快些……最好在这些存货被喝完之前。”
耶鲁迪尔嘟哝了一句，接着把另一罐烈酒的泥封和着罐口一起敲掉，然后倾倒在自己大张的嘴巴里面。
耶鲁迪尔不记得自己何时醉倒，但是当他被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惊醒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一片漆黑。“深渊在上，难道是人类已经开始攻城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脚步踉跄的朝着门外冲了出去，酒精依旧在他的脑袋里面冲突不休，让他险些撞上了低矮的门框。
圣白石堡的恶魔守军早已乱成一团。自从接管这座要塞的哪一天开始，耶鲁迪尔根本就没有布置过防务，所以当警戒战鼓敲响的时候，没有任何恶魔知道自己应该呆在什么位置上。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小恶魔、角魔、投火怪和地狱犬的身影搅成一团乱麻，吵闹得沸反盈天，人类的部队还没有真正露面，相互践踏和推挤已经造成了圣白石堡守军数以百计的伤亡。
一声愤怒而含混的咒骂声骤然响起，宛如雷霆滚过天际，压下了所有的吵闹声音，慌乱之中的恶魔部队为之一静，随后他们就看到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庞然巨躯出现在城墙上，银月玛雅的光辉从他的背后射来，在地上投下了一个长达百米的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你们在吵闹什么？”
耶鲁迪尔将军低吼着，同时用血红的双眸朝着北方扫视着。深渊恶魔都拥有看透黑暗的能力，然而圣白石堡以北丘陵起伏，密林处处，加上暮色的遮挡，视野变得极为狭窄，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是谁敲响了警戒大鼓？告诉我，人类的部队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怒气冲冲的开口询问。
总算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的恶魔们面面相觑，彼此窃窃私语，但是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于是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又重复了第二遍自己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大，然而依然得到的是沉默。
直到第三遍的时候，才有一只角魔督军站了出来，用他的粗鲁嗓门回答说，“耶鲁迪尔将军大人，我是鼓手，但是我没看到人类的部队，只是听到了一个敲响警戒大鼓的声音。”
“我也是！”
另一只角魔督军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听到了有个敲鼓的声音传来，就跟着一起敲了。”
“这真是太好了！跟着敲鼓！”
耶鲁迪尔狠狠的咬紧牙关，他很想用四只强壮的手臂将所有愚蠢的鼓手全都撕成碎片，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个声音，你们告诉我，最初是从哪里出现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只角魔督军有些没把握的伸出手臂，指向耶鲁迪尔身后，“大人，那声音……那声音一开始是从最上面传出来的。”
耶鲁迪尔转身看去，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泰半倾颓的高塔废墟，那原本是圣白石堡最高和最大的瞭望塔，宛如一位巨人卫兵一样，屹立在整座要塞的最上方，尖尖的塔顶直冲云霄，高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剑刃裂谷两侧耸立的岩壁。
不过这座高塔早就已经被彻底摧毁。恶魔大军攻占圣白石堡的时候，这座要塞只有大约三千守军，势单力薄。在要塞下层关口已经被突破的情况下，一些士兵选择弃械投降，不愿投降的人则选择拼死突围。但是有十多名光耀神殿的狂信徒既不肯突围，更不肯投降，他们登上这座瞭望塔，然后封死塔门，毁掉了好几层石砌阶梯，决定与圣白石堡共存亡。
这些狂信徒都拥有相当强大的光明神术，加上自断后路的决绝做法，让已经攻占圣白石堡的恶魔大军颇为头痛。恶魔一方出动了包括翼魔、嚎叫角魔和地狱犬在内的部队，然而一连几次进攻都被打退，甚至两名深渊炼魔运用天赋火焰跳跃的魔法登上高塔，也在狂信徒的疯狂攻击面前败下阵来，其中还有一名身负重伤。
恶魔大军的统帅最后不得不集合了数百名地狱火焰魔，同时发动爆裂火球的天赋魔法，硬生生将高塔厚达数米的外壁炸开，让顶部的两层坠落下来，才将这些麻烦的狂信徒全都解决掉，而这座高塔也就因此成为了无法攀爬和修复的废墟。
“鼓声来自高塔？”
耶鲁迪尔皱紧眉头，血红色的双眼里面闪烁着怀疑的光芒，“我上去看看，如果上面什么都没有的话……哼哼。”
深渊邪神狞笑了几声，随后扬起四只手臂，白炽的火焰从他的脚爪之间的缝隙中迸出，眨眼间火浪高扬，并且在高塔废墟的上百米的顶端腾起，宛如点燃了一支超级巨大的火炬。
火焰消失的时候，耶鲁迪尔的庞然巨躯出现在高塔的废墟之上，看上去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两只手臂各持一把巨大的黑色斧头，另外两只手臂则紧握着两面厚重的青铜盾牌，闪闪发亮的魔纹遍布这些兵器的表面，向四面八方辐射着强大的黑暗魔法的波动。

第230章 邪神、天使和死骑的谈判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对自己的近战能力非常自信，在过去两年时间里，他曾经无数次与强悍的对手激烈交锋，无论是人类的骑士、神职者或者魔法师，还是精灵的战舞者和德鲁伊，都没办法在深渊邪神的四只孔武有力的手臂面前占到任何便宜。
实际上，除了在港都亚留斯和月光林地前哨两处之外，耶鲁迪尔还没尝到过战败的滋味。至于那两次失败也值得商榷，港都亚留斯那一次，他根本没有找到能够面对面作战的对手，就被从天而降的炸雷和龙息打得晕头转向，紧接着身为临时统帅的冈多夫领主阵亡，导致。
至于月光林地前哨战遭遇的那名身手敏捷、剑术凌厉的精灵战舞者，的确算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是如果不是三位恶魔主君接连败阵，战局急转直下的话，耶鲁迪尔不认为自己需要从那个精灵的面前逃走。他相信自己的胜利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然而在眼前的这名黑甲骑士面前，他却提不起丝毫战斗的勇气，四只拥有恐怖怪力的胳膊甚至仿佛不能承担大斧和盾牌的重量，不由自主的垂落下来。
耶鲁迪尔认识那身黑色铠甲的主人，更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他甚至都没有兴起动用天赋的火焰跳跃魔法逃走的念头，只感觉心中冰冷彻骨，痛恨命运不公。
“咒世黑日罗德里格斯……”
深渊邪神用异常沙哑低沉的声音喃喃说出了黑甲骑士的名字。
黑甲骑士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随后又向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怀抱七弦琴的金发年轻人，一袭白色的丝绸长袍在锐利的夜风之中拂动，笑容宛如金色太阳一样刺痛了耶鲁迪尔的血色双眸。
深渊邪神感到脚下的高塔废墟有些摇晃，似乎像是突然发生了一次规模极为狭小的地震。“无底深渊啊……一个……”
他用几乎是窒息的声音叫了起来，“……一个炽天神使！”
炽天神使是光明诸神——通常指的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使者，身体完全由光明元素凝结而成，自然与充斥着黑暗力量的深渊恶魔水火不相容，只要遭遇，通常就会展开一场恶战。由于炽天神使的核心部分拥有一丝光明本源力量，所以最后被粉身碎骨的一方多半是深渊恶魔，当然，如果遭遇的是一位深渊主君的话，那么结果就有可能恰恰相反了。
“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错。”
耶鲁迪尔由于过度惊讶——以及等量的绝望，反而变得镇静下来，他自忖不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对手，更不可能在炽天神使手中逃掉性命。“如果后世有谁提起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名字的话，说不定也会提到他是被两名传奇强者联手击毙的，其中还有一名是号称黑暗天敌的炽天神使。”
“瑞斯特&#183;鲁滨逊，王廷御用吟游诗人。”
金发年轻人礼貌的向着耶鲁迪尔点头致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只身高将近六米、长着四条健壮胳膊的庞然大物，而是一位即将倾听自己表演的客人。“耶鲁迪尔将军，我的雇主——也就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先生得知是您担任圣白石堡的魔军统帅之后，希望能够以兵不血刃的形式收复这座重要的城堡，所以拜托我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以亚瑟王国全权特使的身份与您进行谈判。”
耶鲁迪尔突然发现自己的头脑的确有点不够用，至少他听不懂炽天神使的意思，或者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你是说……无底深渊啊，我听到了什么？”
他丢下了一把斧头，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难以置信的东西从脑海里面敲出去。“你说谈判，炽天神使打算和深渊邪神进行谈判？这个世界是快要毁灭了吗？”
“耶鲁迪尔将军，您的反应属于合理范围，而这就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我一同前来的缘故。”
瑞斯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同时手指还在七弦琴上拨出了一个愉快的音符，“如果您因为我的身份而拒绝进行谈判的话，罗德里格斯爵士很愿意接手这件事情，告死者和深渊恶魔曾经有过一段很长的结盟时间。”
耶鲁迪尔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然后看到黑甲骑士从护面甲的视孔里面投来的冰冷目光，那其中充满了死寂和无情的味道，没有半分愿意进行谈判的感觉。“他一定是打算用那把砍倒了狂战主君的星辰铁巨剑来谈判……”
深渊邪神有些忧伤的回忆起来那一幕，紧接着就突然打了个哆嗦，“不，不……和你谈就可以，这对我们可能都比较好，那么，瑞……瑞……”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记住炽天神使的名字，当然，通常深渊恶魔们也不需要进行这样的记忆。
“我的名字是瑞斯特&#183;鲁滨逊，耶鲁迪尔将军，而且我允许您用更亲昵的口吻称呼我——瑞博。”
金发年轻人表情愉快的点了点头，“那么……这里似乎不是谈判的好场地，我们到您的房间去好吗？”
耶鲁迪尔只能脖颈僵直的点了点头，他现在几乎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而看到瑞斯特&#183;鲁滨逊和罗德里格斯爵士都向他伸出一只手的时候，深渊邪神愣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耶鲁迪尔将军？”
瑞斯特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握住我们的手，然后火焰跳跃……诸神在上，您不会打算就这么让我们从高塔废墟上面跳下去，然后在数万恶魔的目光之中一直走到您的房间里面去吧？”
耶鲁迪尔很庆幸自己脸上的鳞片本来就是黑红相间的颜色，“当然不是。”
他粗声粗气的辩解说，然后抓住了瑞斯特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伸过来的手，同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到火焰跳跃这个高阶深渊恶魔的天赋传送魔法了，相比起焚灭龙王达里迦精妙迅速的施法方式来说，耶鲁迪尔的火焰跳跃显得非常缓慢和粗糙，几乎完全依靠深渊恶魔对于黑暗力量的本能应用。
“这可比焚灭龙王的魔法差得远了。”
天谴骑士忍受着仿佛失足从高崖坠下、内脏都要被从喉咙里面撕扯出来的诡异感觉，心里默默思考着，“火焰跳跃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类魔法师所能够掌握的传送方式，如果不是深渊恶魔一个个皮糙肉厚，说不定光是这种空间撕裂感就能送了他们的命。”
四周的火焰骤然散去的同时，传来了两声短促的惨叫，罗德里格斯爵士下意识的拔出星辰铁巨剑，随后他看到面前横躺着两只魅魔，原本美艳的头颅已经被硬生生的扭转了好几圈，以一种非常凄厉的表情躺倒在血泊之中。
“你杀了她们，为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起眉头对耶鲁迪尔说，“能够呆在这里，难道她们不是你的……”
“亲信？爱人？不，她们什么都不是。”
耶鲁迪尔晃着硕大的脑袋说，“所有魅魔都可能是苍夜女士的眼线，而既然有活下去的可能，我就绝不会给她们传递消息的机会。”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赞同的抿起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幼稚，完全和天谴骑士的冰冷气质不搭调。“你刚才说可能，耶鲁迪尔，只是为了可能就杀了她们吗？”
“你居然会觉得震惊吗，罗德里格斯爵士？”
耶鲁迪尔有些惊讶的抬起一侧眉弓，脸上表情看上去像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又像是食肉猛兽在咀嚼什么东西，“死亡骑士难道会像圣殿骑士那样遵守着古板的律条吗？或者告死者这个组织实际上都是由一些心地纯洁的炽天神使组成的？”
“无非是需要守密而已。”
瑞斯特&#183;鲁滨逊语气平淡得好像是在说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炽天神使不喜欢无意义的迁怒和屠杀，但是在有些人必须为吾主之光辉流血牺牲的情况下，挥剑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随后他加重语气，冷冽的目光落在眼前死去的魅魔身上，“罗德，依我看，耶鲁迪尔将军的做法一点都没有错，而且这代表他确有诚意和我们进行谈判。”
看到天谴骑士默然点头，随后收起星辰铁巨剑，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这才感到心中绷紧的那根弦松弛了些许，不过依然有些忐忑不安。他一开始想要坐到深渊炎铁打造的那把统帅宝座上，不过随后又迟疑了一下，担忧这样做会让气氛更加僵硬，最后决定还是站着谈判好了。
“没有我的命令，除了这两只魅魔以外，没有任何恶魔敢于接近这间屋子。”
耶鲁迪尔一面将手中的武器放在宝座旁边的支架上，一面开口说，“炽天神使，现在你可以说了，那个亚瑟王国的人类小鬼提出了什么样的谈判条件？”
“耶鲁迪尔将军，请称呼我的名字，瑞斯特或者瑞博，这是最基本的谈判礼仪。”
金发的吟游诗人拨动鲁特琴的琴弦，发出了一串悦耳动听的音律。
“去他的谈判礼仪！”
耶鲁迪尔语气难掩焦躁的低吼，“炽天神使……好吧，瑞斯特先生，我不认为和你们有什么好谈的。无非想要我放弃圣白石堡罢了，但是很可惜，这一点没什么好谈的，圣白石堡如果丢掉，我的脑袋也一样保不住。”
“你不会死在这里。”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冷的插口说，“除非你心甘情愿的用生命来保卫圣白石堡。”
“只有脑子坏掉的骑士或者狂信者才会那样做！”
深渊邪神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我虽然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但是对于深渊邪神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我当然没有厌倦生命，我厌倦的只是那些阴谋诡计和弯弯绕绕的勾当！你们人类，还有那个该死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都是这样！”
耶鲁迪尔忿忿不平的抓起一只酒罐，把里面还剩下的大半罐烈酒全都一饮而尽，然后他将空罐子摔了个粉碎，语气强硬得近乎是命令的口吻，“好吧，既然你们没打算在这里宰了我，那就告诉我，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听着深渊邪神色厉内荏的低吼，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嘴角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随后垂下目光，“你需要提前撤走圣白石堡的全部精锐团队，只留下普通炮灰充充样子就行了，然后在人类大军前来进攻的时候进行一场低烈度的对抗，最后让我们获胜……”
“圣白石堡绝对不可能凭借这点力量守住，哪怕是没有传奇强者的插手也不行。这一点，无论是你、我，还是其他深知内情的家伙都很清楚。”
耶鲁迪尔的嘴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既然如此，那么所谓的谈判还有何意义？”
“李维少爷只是不希望在圣白石堡流淌过多的鲜血，也不想浪费太多的箭矢和小精怪炸弹。”
瑞斯特&#183;鲁滨逊浅浅一笑说，“同时他还准备利用这座城堡的恶魔守军——主要是炮灰，来磨砺一下北境各部队的战斗力，以便应付随后更大规模，也更残酷的战斗。”
“听起来真是一个好主意。”
耶鲁迪尔重重喷出一股带有浓烈硫磺气息的灼热鼻息，“所以我就应该照那个人类小鬼的条件办事，为你们铺平道路，扫除障碍，然后在圣白石堡的城头与你……”
深渊邪神的一只手指向金发吟游诗人，“或者他，”
另一只手指向了罗德里格斯爵士，“……进行一场激烈而血腥的战斗表演，最后被开膛破肚，损失掉九成以上的力量，只剩下灵魂滚回无底深渊？”
“听上去好像不太公平，是不是？”
瑞斯特&#183;鲁滨逊摊开双手，“耶鲁迪尔将军，恕我直言，以您目前手中的底牌，似乎除了接受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可是那和我在这里被你们杀掉有何区别？”
耶鲁迪尔粗声反驳说，“你们可以撕裂我有形的肉体，消灭我的大部分力量，但是那样做只是将我的灵魂驱逐回无底深渊，一百年之内难以复原，只有在烟雾缭绕的深渊位面，你们才有可能给予我真正的毁灭。”
“或许容我提醒您一下，耶鲁迪尔将军，并不是所有深渊领主都能够安然无恙的返回自己的位面，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似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呢。”
瑞斯特不慌不忙的微笑着指出，“有许多种方法可以毁灭掉一位深渊恶魔领主的灵魂，只不过需要付出一部分代价而已。”
深渊邪神的血色双眸之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安略特陛下的情况……但是无论怎么说，被毁灭肉身逐回深渊总是非常巨大的损失，安略特陛下很可能因此蛰伏不出，反正对于我们深渊恶魔来说，一两百年的等待都算不上什么。”
瑞斯特&#183;鲁滨逊刚想继续开口逼迫，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耶鲁迪尔，我会想办法补偿你因此损失的力量，让你能够保住深渊领主的地位，我保证。”
“你保证？”
耶鲁迪尔眯起眼睛，他必须收敛起自己险些唐突出口的嘲讽，否则很可能在呼啸而来的星辰铁巨剑之下丢了性命，“罗德里格斯爵士，我相信你身为骑士的操守——哪怕是死亡骑士，但是请问你要怎么给我补偿力量的损失？死亡力量与深渊力量虽然同属黑暗，彼此却无法转换，而且即使是能够转化补偿，难道你会进入无底深渊来找我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去抓自己的头盔，不过随后就醒悟到这个动作的不合时宜。“补偿不一定需要我亲自给你吧？无底深渊里面有我们的盟友，就由他来把你的力量恢复到最佳状态好了。”
“年轻的人类小鬼有一位无底深渊的盟友，啊哈，那可真是令我感到惊讶啊。”
耶鲁迪尔用半是怀疑半是嘲讽的语气说，“那么这位盟友有没有刚好留下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信物呢？如果没有的话，我不会相信你刚才所说的任何东西！”
黑甲骑士的护面甲后面燃起两簇幽绿色的火光，随后他摘下自己右手的铁手套，然后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青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心里突然多了一枚小巧的火红色菱形薄片，薄片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简直就像是用最顶级的烈焰宝石磨制而成一样。
“这件东西……能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耶鲁迪尔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动作之大，差点撞翻了自己的统帅宝座。“这，这是……”
他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从眼眶里面滚落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右手手心里面的那枚菱形的薄片，“没错，一点没错，这种气息……无底深渊啊，这居然……居然是焚灭主君达里迦陛下的信物！”

第231章 出征，剑指南方四郡（上）
整座绿堡都沉浸在一片刺耳的嘈杂当中。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曾经信誓旦旦的宣称这将是一个晴朗的早上，然而直到刚才，天空还被浅灰色的阴霾所笼罩，刺骨寒风打着旋儿迎面吹来，偶尔还有细雪飘落在面颊上。金色太阳的面容被完全遮挡住了，只有一层灰暗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绿堡的高墙上，然而那种颜色却更是加强了风雪的寒意，简直如同钢锥一样直刺骨髓。
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匹骏马的马背上，尽可能在不失礼仪的情况下裹紧自己那件由上等瓦尔羊毛编织而成的厚披风，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有些忍不住要瑟瑟发抖的感觉。身上穿的铠甲冷得活像是冰雕，说不定在寒风的吹拂之下，表面都已经挂上了一层白色的霜花。格伦沃姆的心中暗暗羡慕起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来，他那身火红色的铠甲看上去就很温暖，而且焰轮斗气也远比自己的冰龙斗气要更加适合御寒。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则是另外一副模样，这位北境原住民出身的老骑士向来以不修边幅和服饰粗俗而著称，今天他将这种粗俗发挥到了某个顶点，把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熊皮之下。那件毛茸茸的熊皮估计鞣制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散发出浓重的腥膻气息，如果放在平时，估计朝他暗自皱眉的人数绝对会上升到一个惊人的数字，然而在风雪之中屹立半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嘲讽和不屑都化为同等浓烈的嫉妒，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羡慕眼光是如此之多，里面燃烧的嫉妒火苗都快要把塞德里克伯爵身上的老熊皮给烧穿了。
幸好腰间的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上传来融融暖意，这才让格伦沃姆感觉好受了一些。他欣然握紧剑柄，任由那股暖流填满自己的身体，驱走寒冷，带来仿佛浸泡在温热牛奶里面的那种安详感觉。
每当紧握圣剑线条流畅而舒适的剑柄，格伦沃姆的心里都不由得浮想联翩，这件神圣的武器选择了他，帮助着他，无疑证明了他的优秀和不可取代，无论锻造了这件神圣武器的神祗是谁，现在想必都在天穹之上注视着他，或许还能在必要的时候赐下神恩。身为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所选择的真正主人，格伦沃姆这个名字必然将要在亚瑟王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年轻的称号骑士暗自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身为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所接触到的机密远比普通狮鹫骑士多得多，甚至是比绝大多数团队长都更要详尽。有资格听到李维&#183;史顿宣布从焚灭龙王达里迦那里得知的消息的人只限于王国重臣。许多人还以为现在王国的确已经转为反攻，然而局势依然不容乐观，毕竟虽然王都菲尔梅耶已经光复，但是集结在南方四郡的恶魔大军为数不下十万，兵力对比方面，亚瑟王国一方并没有什么优势而言。
但是格伦沃姆已经从他得知的那些机密情报之中分析出一个令他颇感惊讶的结论，无论焚灭龙王所言是真是假，恶魔一方都已经陷入了龟缩防守的境地。尤其是在月光林地前哨和德克城两次恶战之后，仅存的两位深渊主君根本不足以对亚瑟王国造成足够的威胁和阻碍，在正面战场上的对抗，深渊恶魔已经是一败涂地。
一阵高亢雄壮的号角声传来，让格伦沃姆从自己的纷杂念头之中清醒过来，他有些自失的笑了笑，然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绿堡正门前面高高耸起的那座观礼台上。
数百名留守绿堡的王国重臣、贵族领主和豪门子弟聚集在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观礼台上面，一个个服饰奢华，举止矜持，活像是丝绸、皮草、金银，以及种种奇装异服的展示会。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戴着他沉重的学者项链，与另一位圆桌议事会重臣——杰洛士侯爵并肩站在观礼台的最上方，而在他们两人之间，摆放着那把代表新生亚瑟王廷最高权力的钢铁王座。
然而钢铁王座上却空无一人。
格伦沃姆能够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交头接耳的声音。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不是一位普通意义上的国王，她的身上虽然流淌着亚瑟王室的血脉，拥有戴上国王宝冠的权利，却从未接受过类似的教导。毕竟先王亚瑟十二世有着自己的子息，即使是王太子不幸身亡，弗莱希尔的头上也还有着复数的兄长——感谢劳尔大公的辛勤耕耘——充当王位继承人。
如果不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长达十年以上的秘密计划血洗王都，让整个亚瑟王室的血脉濒临断绝，弗莱希尔也不会拥有戴上王冠的可能性。当毫无准备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亚瑟王室最后血脉的时候，而且即将登上王位的时候，心中的惶恐让她一度拒绝承认现实，宁可将王位让给手握军政大权的李维&#183;史顿，哪怕是亚瑟王国因此而成为历史上的陈迹也无所谓。
李维&#183;史顿是究竟怎样劝说才让弗莱希尔同意即位为王，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都被列为王国绝密，在无垢者巴米利扬总管瞪着那双不眠之眼死看死守之下，没有任何消息能够走漏出去。格伦沃姆也只能根据一些闲言碎语进行揣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登基之后，亚瑟王国的军政大权并未随之发生偏移，而是以圆桌议事会的形式，继续掌握在重臣之首、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手中，这应该就是协议的一部分。
弗莱希尔女王从来都是旗帜鲜明的支持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掌握王国大权，在这样规模宏大的出兵仪式上，她更是不可能不亲临现场，表示支持和予以祝福。然而钢铁王座上的确空无一人，直到第二轮号角声鸣响，大军即将开拔的时候，依然如此。
交头接耳的声音已经提升为情绪激昂的争论，王都出身的贵族骑士提出暂缓开拔的要求，而狮鹫骑士团所属的骑士们立刻予以厉声驳斥。双方随即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当中，就连格伦沃姆的部下——隶属于狮鹫第一团的轻骑兵团队——也在语气不安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绿堡正门的两扇巨大的镶铜橡木大门在绞盘的咯吱声中缓缓开启，随后出现的身影让所有的争论都化为净滞，许多人都用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一马当先冲出门洞的骑士。
那名骑士身穿一身银白色的骑士铠甲，甲片经过巧手打磨，在灰暗的晨光之中依然闪烁着璀璨银光。骑士肩头护甲上面装饰着龙爪形状的披风扣带，混合着精金细丝织成的披风具有与锁子甲相比都毫不逊色的防御力，唯一的问题就是重量较为沉重，即使是骑士正在策马冲锋，也不会随风扬起。
“诸神在上，那是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
有个人失声惊呼，随后呐喊声四起，不少人大声呐喊着“亚瑟王国万岁”或者“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万岁”的口号，也有人高声疾呼“恳请女王陛下留守绿堡”的请求。
然而弗莱希尔女王却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直策马驰骋到整齐的狮鹫骑士团阵列当中，才轻轻勒住了马缰。“亚瑟王国的忠诚臣民们，请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奇迹一样让四起的嘈杂沉寂下来，“我感谢你们的关心与善意的劝阻，然而我不会留下，留在绿堡，等待前线浴血厮杀的将士们传来胜利或者失败的消息。我会与他们一同奋战在第一线，收复失地，驱逐恶魔，让亚瑟王国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遭受邪恶势力的蹂躏！”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李维&#183;史顿的身影随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同样全身戎装，手里擎着一把造型精美的长剑。看到这一幕的许多豪门勋贵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因为那把长剑正是大名鼎鼎的胜利与誓约之剑，建国王亚瑟一世的佩剑，同时也是亚瑟王室杀伐征战的胜利象征。
亚瑟王国数百年的历史上，这把长剑始终为国王亲自持有，虽然偶尔也会交给铁卫骑士之首携带，但是出鞘的时候必然会回到国王的手中。只有两次例外的存在，其中一次是征服王高尼茨？亚当斯从自己的兄长手中夺走；而另一次则发生在十二年前，菲德尔？亚当斯挥舞着胜利与誓约之剑，将自己的父亲赶下了黄金王座。
不过就连最为刻板于规矩的年长贵族，也没有对此出言反对。没有人相信李维&#183;史顿会是个篡夺王国大权的野心家，他根本不需要篡夺，对于他来说，王国大权只需伸手即可获得，甚至就在几个月前，还有许多人支持这位年轻的摄政王登上钢铁王座。
弗莱希尔女王手里高高擎起拂晓神剑——亚瑟王室最高权力的象征，然后与李维&#183;史顿手中的胜利与誓约之剑交叉，银色的牺牲斗气光焰随即从剑柄开始攀烧而上，眨眼之间将两把长剑都化为熊熊燃烧的银色火炬。
“亚瑟王国必胜！”
两个年轻而激昂的声音同时响起，像是宣誓，更像是做出预言。天穹之上的云层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利剑划开，金色晨曦沿着缝隙洒落，正巧落在了弗莱希尔女王和李维&#183;史顿的身上，为他们的铠甲镀上了一层华美的金光。紧接着北境黑魇突然长嘶一声，跃起前蹄，随后几乎所有骑士和骑兵的坐骑都在嘶鸣应和，连辎重部队的驮马和绿堡的牲口也纷纷扯开嗓门，顿时将气氛烘托至最热烈的程度。
“这是吉兆，吉兆啊！”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突然高举起两支枯槁的手臂，大声疾呼起来，“天上的诸神保佑亚瑟王国，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亲征南方，必然能够大获全胜，光复失地！”
随后响起的欢呼声宛如天崩地裂，回荡在绿堡高耸的城垣之下。

第232章 出征、剑指南方四郡（中）
大军逶迤向前，蹄声宛如连串沉雷滚过天际，震撼着北境郡的广漠大地。
自亚瑟王国的亚瑟十二世陛下亲率大军出征南方四郡以来，这样规模庞大的军队调动还是第一次。不过与上一次纪律松弛、装束不一的王军相比，这次出动的部队队列看上去更加规整，装备也更加精锐。上百名传令骑士手擎着描绘有翅膀纹章的三角旗，在行军队列的两侧策马疾驰，将来自统帅部的一道又一道命令发布下去；各兵种——包括轻骑兵、重步兵、轻步兵和弓箭手的队列依次排开，在高亢的行军号角的引导下向前缓缓推进，显得相当有条不紊。远远看去宛如一条巨大钢蛇的队列绵延数公里，五颜六色的旗帜飘扬在空中。
在这支队伍上方数百米高空中，数十艘炼金飞行船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前缓缓推进，由于需要配合地面部队前进的速度，这些飞行船全都采用了螺旋桨的推进方式，嗡嗡的声音活像是有数万只蜜蜂正在空中喧闹。飞行船的热气球上面覆盖着金箔，映着初升的金色阳光，璀璨得令人不敢逼视。
许多较为细小的黑影盘旋在炼金飞行船船队的周围，那是担任护卫工作的狮鹫空中骑士的身影，这支部队经过战火的淬炼之后，已经形成了三种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手持炼金强弩、装备着远程瞄准镜的狙击射手部队负责炼金飞行船的护卫工作，打击一切来犯的空中之敌；配备长剑和小圆盾、身穿附魔镶钉皮甲的空降部队负责奇袭敌方的重要地点，或者袭杀近战能力较差的焚烧者、深渊司祭或者其他魔法师部队。
当然，最后还有整天吵闹不休的小精怪轰炸班。在暗黑炼金术士幽月大师的冷酷压制下，密韵部落的小精怪很难得的将自己的炼金天赋保持在正确的方向上，最新研制的“火炎流星落地散花连环喀拉轰”的威力已经比传统的雷神之锤相差无几，而由于大量使用了低阶材料替代，成本则只有后者的十分之一。
不过由于小精怪给这件武器起的名字实在是太过拗口难念，所以在了解炼金配方改进自“巴布鲁帕的万用开门粉”之后，李维&#183;史顿亲自拍板，将其定名为“巴布鲁帕敲门砖”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欣喜赞同和四儿首领投来的哀怨目光。
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骑行在队伍的最前端，同行的还有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三名铁卫骑士以及几十名狮鹫冠军骑士。身后则是狮鹫第一团的三百名骑士和近千骑兵，数不清的马蹄践踏着被薄雪覆盖的地面，发出的声音沉闷而雄壮。
与绝大多数忍不住低声诅咒的步兵不同，格伦沃姆十分感谢这场薄雪，首先这场雪停得十分及时，没有对行军造成比些许泥泞更严重的麻烦；其次是由于下雪，骑兵部队前进的时候没有烟尘腾起，不但让呼吸比较顺畅，更让他能够清晰的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女王陛下和摄政王的身影。
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堪称怪异的僵硬气氛。
李维&#183;史顿稍微落后弗莱希尔女王半个马头的距离，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公开的场合之下，年轻的摄政王始终相当注意这方面的做法，尊重和凸显出女王陛下的权威。但是连眼神都不发生交汇，这种情况就太不寻常了，李维&#183;史顿固然缄口不言，弗莱希尔女王更是目不斜视，偶尔回头的时候，交谈的对象也往往是欧西里斯侯爵或者焰轮骑士威尔普斯。
这的确是太不正常了。
格伦沃姆至少把九成以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反正大队人马的行军方式是那种缓缓推进，而非忽快忽慢，加上狮鹫骑士团的纪律性是各支部队里面最好的，完全不需要他分神指挥。他最开始以为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之间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或者其他问题，不过还没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就把这种想法给推翻了，如果说两人之间出现问题的话，那至少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的问题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对于李维&#183;史顿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从恋爱转为尊敬的呢？
抱着这个令他的思绪为之混乱的想法，格伦沃姆居然能够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及时勒住马缰，实在是天上诸神的保佑所致，或者与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突然变得滚烫有关。清醒过来的格伦沃姆游目四顾，才发现整支部队全都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了。
由于只是临时休息两个小时，除了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搭起帐篷之外，其他人都选择围绕着营火露天席地而坐，然后一面聊天烤火，一面等待着军营仆役送来午餐。
格伦沃姆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由于心事重重，他从一名仆役的手中接过大碗热汤和两块黑面包之后，就走到远离人群的林边，找了一株倒伏在地上的树干坐了下来。
无论如何，如果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关系发生转变的话，摆在狮鹫骑士团面前的都是一个非常严峻的抉择，是忠于王权，还是忠于他们的总团长，这个抉择将会为整个未来带来新的变化，至于是好是坏，恐怕没有人能够预先得知。
然而格伦沃姆随后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远远没有想象的那样沉重。
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变化，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哪怕是随后将会产生一系列裂痕和争斗，对于持有圣剑格兰亚特的自己来说，不都是一个趁机而起的大好时机吗？倘若风平浪静、海晏河清，哪里还有英雄建功立业的余地呢？那位年轻的摄政王、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不也正是在魔灾降临、王国危难之际才崛起的吗？格伦沃姆这个名字，哪一点比李维&#183;史顿逊色了？难道就不能在万众一声的高呼李维&#183;史顿这个名字的时候，再添加上一个名字吗？
“格伦沃姆！”
有个声音在大声叫喊，年轻的称号骑士毫不在意的甩了甩头，置若罔闻的继续思考着，直到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格伦沃姆骑士！”
这一次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让年轻的称号骑士打了一个寒噤，然后抬起双眼，“威尔普斯大人？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已经喊了你好几遍了，格伦沃姆骑士，但是你好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威尔普斯的脸上露出交织着疑惑和气愤的表情，“伶俐嘴爵士带来了有关圣白石堡敌军情况的侦察报告，弗莱希尔女王有令，要求所有团队长以上职务的骑士前去参加军事会议。”
“伶俐嘴爵士？”
这个过于熟悉的名字让格伦沃姆张大了嘴巴，“威尔普斯大人，难道说……”
“没错，就是那只大乌鸦，因为多次功绩而被封为勋爵，封地划在腐灭沼泽中部。”
威尔普斯一字一顿的说，板着面孔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不满，不过熟悉他的格伦沃姆总觉得这位焰轮骑士实际上是在忍着笑意。“格伦沃姆骑士，请记住，伶俐嘴爵士的爵位在你之上，请你在见到之后，一定要首先行礼，并且称呼它为爵士大人。”
格伦沃姆感觉自己听完这番话的模样一定很傻，因为威尔普斯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的发出了低笑的声音，还差点在积雪覆盖的石头上面滑了一跤。
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搭建的行营帐篷非常庞大，足以容纳近百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参加会议，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座城堡的宴会大厅。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那么多的桌椅，除了弗莱希尔女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各有座椅之外，其他人——无论是天骑士还是火魔导——都在帐篷四周的熊皮垫子上面席地而坐。几名王室溥仪在巴米利扬总管的指使下跑来跑去，为与会众人送上了热啤酒汤和发酵酸奶，临时挖成的几处火塘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把阴暗、寒冷和潮湿全都从帐篷之中驱逐出去。
格伦沃姆几乎算是最后一个来到帐篷里面的，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空位置，同时目光向四周一扫，注意到满身黑色羽毛的伶俐嘴“爵士大人”正停留在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肩膀上，一面骄傲的晃动着脑袋，一面怪声怪气的说着什么。
“平时这只鸟儿不都是更亲热摄政王阁下吗？”
格伦沃姆的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不过他随后就晃了晃脑袋，将这种愚蠢的想法驱逐出去。
一股冷风突然吹进帐篷，吹得火塘里面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宛如旌旗一样飘舞摇曳。靠近门口的格伦沃姆惊讶的抬起头来，发现走进帐篷的是一名穿着厚重黑甲的骑士，头盔下面覆盖着骷髅造型的护面甲，星辰铁巨剑的简陋剑柄斜出右肩。
“这不是摄政王身边的第一护卫，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吗？”
格伦沃姆眨了眨眼睛，认出了黑甲骑士熟悉的冰冷气息，随后又看到弗莱希尔女王满脸惊喜的霍然起身，然后大步迎了过来。
然后……
格伦沃姆突然感觉自己应该学习某种叫做鸵鸟的神奇生物，把脑袋埋进屁股下面的熊皮垫子才好。因为弗莱希尔女王迎上来之后，一句话都还没说，居然就伸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黑甲骑士的身体！

第233章 出征、剑指南方四郡（下）
如果有什么比弗莱希尔女王拥抱罗德里格斯爵士更要惊悚的事情，那就是黑甲骑士居然回抱了女王陛下，同时用他沙哑冰冷的嗓音说，“女王陛下，请您稍等一下，您这样会把很多不知情的人吓坏的。”
“那就让他们吓坏好了！”
弗莱希尔女王的语气虽然有一半是在开玩笑，但是另一半却显得格外认真，“不过这身铠甲真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腓特烈大师，您施展的魔法不能够提前解除吗？”
终于再一次穿上魔法师长袍的迪什先生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语气有些歉疚的回答说，“很抱歉，女王陛下，为了防止魔法被人用暴力破解的方式解除掉，我在施法的过程中采用了炼金仪式，所以……恐怕李维少爷只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这样的形象了。”
格伦沃姆有些迷惑的看着脸色有些郁闷的弗莱希尔女王，又转过头来看向站在女王陛下身后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刚才听到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从女王陛下与腓特烈大师的交谈当中，仿佛说的是黑甲骑士才是李维，但是这位摄政王又是什么人呢？
“这样也好。”
站在女王陛下身后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缓缓开口说，“李维少爷的安危始终是我们所担忧的问题，不过如果用我的形象的话，那些恶魔应该是不会冒冒失失的前来找麻烦吧？”
一声轻快愉悦的音符从帐篷外面传来，随后金发的吟游诗人瑞斯特&#183;鲁滨逊怀抱着七弦琴掀开门帘，面带微笑的走进帐篷，“罗德里格斯爵士，您的形象可真是极具威慑感，那位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敢于和我大谈条件，但是只要李维少爷用您的口气冷哼一声，那家伙就会立刻乖乖的降低要求呐。”
“无论如何，死亡骑士都比炽天神使更加不讲理一些。”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点头同意，同时压低声音说，“就像是长眠导者枯希杩也比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更难打交道一样。”
这番对话让参加军事会议的团队长们最少有一半人说不出话来，他们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当大乌鸦？伶俐嘴轻快的跳到黑甲骑士的肩膀上面，然后用他的头盔磨砺自己的尖嘴的时候，他们终于还是相信了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摄政王阁下在此前的种种反常表现也被回忆起来，虽然也经过一定的伪装，不过果然是性格更贴近罗德里格斯爵士才对。
短暂的交谈过后，李维&#183;史顿——现在是天谴骑士的形象——和弗莱希尔女王一同回到了帐篷中间落座，而真正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现在是年轻摄政王的外表——则像往常一样，手按剑柄站在了两人身后。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不少人都显得很不习惯，不过包括欧西里斯侯爵和巴米利扬总管在内的王国重臣倒是还能保持平静。
以不眠之眼掌控者的身份参加远征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负责军事会议上情报的分析和讲解，为了这次远征，宫廷总管大人也放弃了丝绸长袍和涂抹香粉的爱好，换上了一件观赏性大于实际防御能力的镶钉皮甲，一朵巨大的玫瑰花在他的右肩绽放开来，多刺的花梗则盘绕在他的心脏部分上面。
“诸位请看，这就是剑刃裂谷和圣白石堡周边的地形图。”
巴米利扬总管敲了敲面前的水晶球，光幕随后展开，将立体的影像传送到每一个人的眼中。“剑刃裂谷是翼护王都菲尔梅耶南方的一道重要关卡，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两侧峭壁宛如刀裁，谷底狭窄处只能容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策马并行，换成重步兵的话，最多也不能超过四个人，这对于进攻一方非常不利。”
岂止是非常不利，简直就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地形。格伦沃姆虽然没有真正指挥过战斗，但是至少认真学习了很多战例和相关的分析，所以他完全能够从光幕上浮现的险恶地形推测出进攻这座要塞的困难程度。
说是一场梦魇，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总管大人，那么圣白石堡的守卫力量究竟怎么样呢？”
有个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的简直就像是打雷，格伦沃姆甚至不需要投去目光，就知道开口的人必然是钢拳骑士格伦沃姆。
巴米利扬总管不以为忤的笑了笑，随即姿势优雅的翻转手掌，水晶球上方的光幕显示的影像随之产生了变化，从全景图变成了圣白石堡的特写。
“伶俐嘴爵士刚才报告说，在圣白石堡集结了大约三万到四万恶魔部队，考虑到剑刃裂谷的狭窄地形，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再加上其中还有几支精锐团队，如果恶魔守军的统帅有些头脑的话，在剑刃裂谷两侧的峭壁上布置一批远程攻击部队，我们就不得不冒着从天而降的火球和石块的打击，每前进一步，还要与迎面而来的恶魔进行激烈的搏杀。”
巴米利扬总管的话音落地之后，有好一段时间没人说话，与会的骑士们面面相觑，这倒不是说他们被巴米利扬总管的这番话给吓倒了，而是不清楚这位情报大臣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动摇军心的困难。
几个愉悦的音符从帐篷的角落里跳跃而出，随后金发的吟游诗人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的微微鞠躬，“巴米利扬总管大人，真是一番精彩的情报说明，但是恐怕您恫吓到这些英勇的骑士大人们了。”
他的语气之中不无嘲讽的味道，但是却恰到好处的没有引发任何人的愤怒，“圣白石堡的恶魔守军的确有四万之众，但是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从黑暗要塞溃逃的部队，根本没有士气可言。同时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只要我们能够保持一个高压的态势，夺回圣白石堡根本不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帐篷里回响起不止一个松了口气的声音，许多骑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能够比想象当中更容易的获得胜利，对于绝大多数的团队长来说，都是一件颇感欣慰的事情。
然而这其中没有包括冰龙骑士格伦沃姆。
就在瑞斯特&#183;鲁滨逊说出他的结论的那一刻，年轻的称号骑士骤然感到心中一阵抽搐，“夺回圣白石堡不是一件费力的事情，诸神在上！如果魔灾就这样轻易被终结的话，那么我……格伦沃姆这个名字又应该怎样被人们所牢记呢？难道就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分到偏远地区的一小块贫瘠的封地，修筑起歪歪扭扭的城堡，然后和庄户人、仆役、油滑商人以及高利贷贩子打一辈子交道吗？”
格伦沃姆下意识的握紧了圣剑格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默默对自己说，“我本应在刀光剑影之中建功立业，我本应在鲜血横飞之中绽放光彩！我是神选之人，我应该统率大军，成为这个王国的主人！所有人都应该匍匐在我的脚下，虔诚的高呼我的名字……”
“格伦沃姆！”
的确有一个声音叫出了年轻称号骑士的名字，不过其中的语气与虔诚没有半点联系，反而显得十分惊讶。
“格伦沃姆，你今天是怎么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眼神连焦距都没有，怎么好像是沉浸在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当中似的？”
“啊……不，我，我没事。”
格伦沃姆突然惊醒过来，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整座帐篷里面空空荡荡的，军事会议早已结束，偌大的帐篷当中只留下自己和焰轮骑士威尔普斯两个人。“我真的没事。”
格伦沃姆露出疲惫的样子，声音低沉的开口回答说，“威尔普斯大人，我可能是有些太累了，昨晚因为准备出征的事情而太过激动，结果是整整一夜都没有休息好。”
一身火红色铠甲的威尔普斯分团长忍不住撇了撇嘴，“格伦沃姆骑士，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随军出征了，哪怕现在作为一名团队长，也不应该显得这么毛毛糙糙的。”
他随后看了一眼放在帐篷中间的魔法沙漏，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再次开拔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格伦沃姆，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小睡一次。”
“是的，威尔普斯大人，我这就去小睡一次。”
格伦沃姆呐呐的回答说，然后表情麻木的站起身来，横过右臂轻叩胸甲，“那么……请容我先告退了。”
目视着曾经有一段时间担任过自己的侍从的年轻骑士匆匆离去的背影，威尔普斯的眼底滑过一丝迷惑，“真是奇怪，上一次在德克城被亡灵大军牢牢围困的时候，足足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也没见到他疲惫成这个样子啊？”
焰轮骑士的迷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身为狮鹫第一团的分团长，需要考虑的事情千头万绪，根本不能耗费太多时间在手下一名团队长情绪不稳这样的事情上面。“等到晚上宿营的时候，再去找他好好谈谈吧。”
威尔普斯这样做出了决定，然而不到半个小时，繁杂的事物就让他把这件事情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234章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上）
通常而言，研究亚瑟王国复兴史的学者大师们通常都将发生在黎明历593年1月的一场战斗，作为战火延烧三年之久的深渊恶魔之灾的重要转折点，这次战斗被称为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参战的人类一方总共聚集了将近五万大军，其中包括三万五千名响应总动员令号召的武装民兵，一万名从北境诸领抽调的精锐战士，以及狮鹫骑士团、灰烬骑士团和北境知名骑士组成的总计三千人的骑士部队。
相比之下，圣白石堡的恶魔守军数量也相当庞大，如果把那些通常作为炮灰的部队全都加进来的话，大约有四万左右——几乎与黑暗要塞的恶魔守军数量相差无几。由于守城一方存在很大的地形优势，所以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将是一场耗时长久、牺牲重大的艰苦战斗。
起码对于刚刚被授予骑士资格没有几天，还没来得及设计自己的家族徽章的哥顿骑士来说，当剑刃裂谷高耸入云的峰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流血、受伤、残疾，乃至牺牲生命的准备。
一切为了亚瑟王国，为了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更是为了年轻的摄政王，仁慈的全境守护者，同时也是抗击魔灾的年轻英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
哥顿在人世间度过的十七个年头当中，前面的十六个都可谓是乏善可陈。他出生在王都菲尔梅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之中，祖祖辈辈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手，从小接受繁重农活的磨练给了哥顿一个吃苦耐劳的健壮身体，但是在年轻人的心目中，这样的生活却实在是太乏味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哥顿都会走到自家的院子里面，仰头看着漫天繁星，幻想自己在诸多敌人的包围之下，挥舞长剑，杀出一条光彩夺目的血路，冲到亚瑟王……或者随便什么英雄史诗里面描述的国王面前，为他解除杀身之祸，然后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接受同僚的羡慕和敌人的畏惧……
年轻人总是要有一些梦想的，不过他也知道那只是梦想而已，只是在繁重的农活之余，心中总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英雄之梦彻底清醒过来。
恶魔大军出现，远比吟游诗人弹唱的英雄史诗之中可怕百倍，家园毁于战火，领主弃城而逃，而本应拯救万民的英雄却始终没有出现。哥顿和他的家人懵懵懂懂的一起被裹挟在难民潮中一路北逃，身上带的那些口粮很快告罄，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率领的北境联军恰好路经此地，哥顿一家差点就死于饥寒交迫之中。
随后的一年，是哥顿感觉最为充实和忙碌的一年，北境郡诸领地对于劳动力的渴求，让他根本没有感受到寄人篱下的滋味，就不由自主的投身于热火朝天的发展浪潮当中。更让哥顿欣喜的是，北境郡的各个殖民村落居然允许——甚至是鼓励——村民自己组成防卫部队，于是在农闲时候的民兵集训，就成了哥顿最为积极参加的活动。
或者在刀剑铿锵的训练当中，他还能回味到当初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的影子吧。
伴随着592年的一场初雪到来的总动员令，点燃了深藏在哥顿心底的激情，那是一张比最上等的羊皮更白更薄的柔韧纸张，上面写满了墨迹淋漓的花体字，村落里面的光耀新教牧师宣读并解释了总动员令的内容。他用激昂的语气告诉大家，这份手令出自于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之手，号召所有年轻力壮的村民暂时放下农具，加入到对恶魔大军的反击中来。
几乎所有村民都以高涨的热情响应总动员令，甚至有些曾经参加过战斗的老兵明明已经超龄，还从家里翻出生了锈的铠甲和武器，骑上了疲惫不堪的骡子。年轻人更是宁愿牺牲一切，也要换取在李维&#183;史顿麾下效命的机会，哪怕只是进行一场战斗，哪怕会因此流血牺牲。
哥顿同样抱着这个单纯的念头，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成群结队的踏上前往绿堡的行程，他已经将过去的梦想抛诸脑后，然而却在永冬城的训练场中，遭遇到了一生之中最大的喜悦。
他居然身具骑士资质，而且相当优秀。只是经过短短的半个月集训，他就领悟了斗气力量，在体内结成了一颗斗气种子。
哥顿重新抓住了他的梦想，而且这一次，比任何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都更要接近。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的幸运，直到军需官送来了骏马、武器和铠甲，并且询问他是否想要找一位领主宣誓效忠，哥顿才从恍惚之中惊醒过来，本能的叫喊出了心中的渴望。
“我愿意效忠，向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阁下宣誓！”
哥顿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瞬间，寂静笼罩四周，许多同样刚刚被授予确认骑士资格的年轻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甚至还有轻轻的嗤笑声传来，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狮鹫骑士团总团长，无论是三个身份之中的哪一个，都不是一个刚刚晋升骑士的毛头小子所能企及的。据说狮鹫骑士团里面光是大骑士长就数以百计，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哥顿只感觉呼吸受阻，憋得几乎有点头晕。
哥顿不是一个生性害羞或者怯懦的年轻人，但是在等待军需官前去请示上级的这段时间里，他依然被某种恐惧感包围了身体。生怕他的效忠请求根本无法抵达李维&#183;史顿的面前，就在某位狮鹫骑士——比如说那位年轻而冷漠的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手中被截留下来，然后毫不留情的予以拒绝。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哥顿感觉自己别无选择，只有为了名誉提出神前决斗的挑战。
理所当然，他会因此而死去。
军需官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回来的时候，哥顿努力表现出一副与年龄和阅历不符的老成持重，他希望这能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不过他也知道这多半糊弄不过那些有经验的老兵。
“哥顿骑士，鉴于你的勇气，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同意接受你的效忠，如果没有其他特殊情况的话，他希望在明天的早上见到你，同时确立领主和封臣之间的关系。”
军需官用明白无误的口吻，一字一顿的开口说。
这番话随即在刚刚成为骑士的年轻人之间激起一阵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向军需官伸出双手，大声呼喊，要求军需官向摄政王阁下转达他们的同样的诉求。然而这一次，军需官却没有丝毫温和的表现，他目光冷冽的哼了一声，达到散华巅峰的深蓝色斗气轰然爆发，强烈的压力让那些年轻人当即闭上嘴巴，还有几个人甚至吓得脸色苍白。
“只有第一个提出要求，才是勇气的表现。”
军需官等到声音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但是每个词都像是钢锥一样直刺人心。“效仿的人根本就是愚蠢，或者是贪图名声和地位，狮鹫骑士团不需要这样的成员。”
正是从那一刻起，哥顿就下定决心，哪怕是牺牲生命，也不能在年轻的摄政王面前出乖丢丑，或者露出半分怯懦。
军用号角的呜呜声从前方传来，低沉雄浑，充满哀悼的味道。哥顿下意识的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遇敌变阵”还是“加强警戒”这两种类似的曲调让还不熟悉战阵之事的哥顿难以辨别，只好故作镇定的轻勒马缰，然后偷眼观察同伴的做法。
无论那个号角曲调究竟是什么意思，哥顿都需要庆幸自己没有做错，他甚至做的和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一样稳重。相比之下，其他几个骑士队列就产生了小小的骚动，一些新兵或者因为骑术不精，或者因为听不出号角声所代表的意思，继续向前，和勒住马缰的人撞在了一起。
“如果不经磨砺的话，这样的队伍根本别想和恶魔大军打一场硬仗。”
看到了队列之中的混乱，依旧伪装成天谴骑士的李维&#183;史顿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评论说。
“摄政王阁下，依我看，您恐怕有些过分忧虑了呐。”
巴米利扬总管的肥胖身躯居然能够轻巧的骑在马背上，而且无论人马都没有不适的表现，实在让不少人都暗自讶异。“正如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所说，深渊大君主已经放弃了对常绿之塔、万法之城和秘银之厅发动侵攻的打算，而且光耀之都也已经被我们顺利收复，接下来应该没有太艰难的战斗要打了呐。”
看着太监总管满面微笑的模样，李维不禁哼了一声，骷髅造型的护面甲后面燃起两簇幽绿色的火焰——迪什先生的魔法效果的确奇佳，“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我把这些话视为你对我的又一次试探，‘世事无常’——这个古国亚汉的舶来词汇的真正意思，恐怕你比我了解得更加透彻，除非魔灾的迹象从亚瑟王国的领土上彻底消失，否则我绝不会掉以轻心，更不会放松手中紧握的剑柄。”
“哎呀，那可真是亚瑟王国万民之幸呐。”
巴米利扬总管在马上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盈满真诚的笑意。
不过这个笑容很快就凝结在太监总管的脸上，因为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铜号声骤然从头顶响起，紧接着传来了小精怪首领四儿的尖利声音发出的警告。这声音在通过某种被称为“大喉咙哇啦哇啦雷鸣一声响彻天下”的炼金设备之后，足足放大了几十倍，听上去简直就像是飓风在头顶呼啸而过。
“南方偏西五度角方向，距离两千三百米，有飞行恶魔正在接近，数目多达好几百！”

第235章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中）
那支翼魔歼灭者部队始终在距离炼金飞行船船队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地方盘旋往来，从亚瑟王军的阵列之中抬头上望，仿佛是渐渐渲染成深蓝色的天穹上的一小群飞舞不休的苍蝇。
然而这群苍蝇可是具有相当程度的威胁，翼魔歼灭者的尖牙和利爪都具有强烈的黑暗毒素，一旦刺破皮肤，就会导致出血不止。而且爪牙的锋锐程度也相当可怕，重装骑士的铠甲还勉强能够抵御，轻装步兵的镶钉皮甲和厚外套在翼魔歼灭者面前，起到的作用不比一张羊皮纸更多。
除了高速飞行和毒牙利爪之外，这些深渊恶魔还拥有一种名为“黑暗旌旗”的天赋魔法，每一只翼魔歼灭者都能够释放出一片数十米方圆的魔法黑暗，可以遮蔽一切普通光源——营火、火把和牛眼提灯——的照明，除非是利用魔法或者神术制造出来的光明才能与其对抗。
眼看着周围的环境逐渐阴暗下来，而前去侦察的骑兵部队却始终没有返回，李维&#183;史顿眼底的绿色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以至于他不得不闭上双眼，防止被其他人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迪什先生的魔法固然能够让他伪装成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外貌，但是天谴骑士所具有的特点就只能依靠其他办法，那身黑色铠甲里面暗藏有一个“恐惧气息”的炼金魔法阵，能够在启动之后模拟出天谴骑士那种冰冷无情的气息；同时李维的双眼还被附加了一个小小的魔法伎俩，每当他情绪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眼底就会轰然烧起两簇幽绿色的无害火焰。
“李维……咳，我是说，罗德里格斯爵士。”
弗莱希尔女王从马上把身体微微倾斜过来，刚一开口，就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然后修正了称呼，“我记得你并没有和那只深渊邪神签订具有约束力的魔法契约，那么他会不会选择背弃约定呢？”
李维沉吟了几秒钟，随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的回答说，“不会，那只深渊邪神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部下，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与狮鹫骑士团两度交手，对于彼此力量的差距有一个很清楚的认识。”
“深渊恶魔或许从来不把背信弃义当一回事，但是他们都是非常务实的家伙，自寻死路的事情可绝对不会去做。”
瑞斯特&#183;鲁滨逊捧着七弦琴加入讨论，“即使不将狮鹫骑士团、炼金飞行船和统帅轮宫的力量算进来，光是亚瑟王军之中几位传奇强者的存在，就足够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了。”
“但是……这些翼魔歼灭者是怎么回事？”
弗莱希尔女王抬起双眼望向天空，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警惕和厌恶来，“虽然我对军旅之事不算精通，但是至少知道，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剑刃裂谷的话，在相对狭窄的区域内，这些家伙很可能造成严重的混乱和杀伤。”
“你没有说错，这些翼魔的确是一个麻烦，但是这个麻烦是我主动提出要求所致，我并不想兵不血刃的占领圣白石堡，而是希望用这场注定胜利的战斗来磨练一下我们的部队。”
李维的嘴里轻轻逸出一声叹息，语气显得有些疲惫，“从表面看，北境郡目前以一隅之地，就拥有足够与亚瑟王国全盛时期的大军相抗衡、甚至还有所超出的实力，但是实际上除了狮鹫骑士团之外，其他部队都没有得到良好的磨练，就像是再好的钢铁锻造出来的长剑，也需要匠人的巧手打磨之后，才能真正绽放出锐利的光芒。”
“可是……有狮鹫骑士团就已经够了啊。”
弗莱希尔女王用力抿起嘴唇，眼底泛起的全是不解的光芒，“难道咱们的全境守护者阁下会突然贪恋起坐上那把钢铁王座的滋味吗？这样似乎也不错，反正那把椅子硬得吓人，上面还有许多未曾磨去的锐利剑锋，每次都让人家坐得心惊胆颤的。”
如果说这番话是开玩笑的话，那么弗莱希尔女王的语气未免显得有些过于认真了。李维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了一下，仿佛要找出更多玩笑的成分，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弗莱希尔，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但是那些王国的臣民并不清楚，他们说不定会把你的某一句话误读，从而让政局发生我们全都始料未及的变化。”
“听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了。”
弗莱希尔女王皱起眉头，英气勃勃的面孔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尤其是你出征在外的时候，我的身边总被狂妄自大的傻瓜和卑躬屈膝的马屁精所充斥，圆桌议事会的那些重臣也经常提出这样那样的提案，每个提案的后面都似乎隐藏着若有所指的东西。”
“不，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其实那一点都不复杂，只要您懂得那些政客的心思。”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另外一侧响起，随后老魔法师的身影伴随着一团青白色的光芒出现，“您不妨这么想，普通人在没有星月光芒的夜晚通常都看不清东西，而权力斗争的牌局也是如此。一切都隐藏在黑幕之下，那些政客已经习惯了运用勾心斗角、谎言欺诈、同床异梦等等手段，无论您和李维少爷的相处有多么和谐，他们都拼命揣摩心思，想要从中找出那么一丝半点的问题来。”
迪什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李维敢发誓他看到了老魔法师的眼眶里面突然盈满泪花，不过随后就消隐无踪。
“……因为他们不相信面对权力甘美的滋味，有人肯于主动后退。”
老魔法师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缓慢，简直如同呓语一般。“无论怎么耐心解释，无论证据如何充分，也不能把怀疑从那些人的心中驱离，简直如同幽灵一般……过去如此，现在亦然，我知道……他们总是这样。”
在护面甲后面，李维的嘴唇不满卷了起来，“腓特烈大师，并不是每个人都贪恋权力，即使是史书典籍上面记载的那些英雄人物并不都是光明磊落，您也不能否认其中确有坚守箴言的真正骑士。”
李维的这番话让迪什先生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老魔法师随后捋了捋胡须，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微笑，“李维少爷，您的这句话我完全同意，但是那正是英雄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他用手画了一个圈子，将周围众人全都圈在其中，“真正的骑士在行伍当中当然很多，但是朝堂之上……恕我直言，这种人稀少到了一个罕见的地步，即使是欧西里斯侯爵也一样。”
“欧西里斯侯爵是一位忠勇的骑士。”
李维轻轻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赞同的回答说。
“从品行方面来说，欧西里斯侯爵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谈不上真正遵循了骑士箴言。”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带点变声期少年的粗哑嗓音插口说，“或许是精灵这个种族生性浪漫的原因，这位天骑士可从来都没有及时劝阻龙王菲德尔陛下，让他放弃那些异想天开和寻欢作乐的念头。”
李维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话到嘴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用来为欧西里斯侯爵辩解的好理由。精灵天骑士或许从来没有背叛过亚瑟国王，但是他更忠诚的是对于那把黄金王座，至于王座上面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欧西里斯侯爵似乎并不如何在意。
甚至在王都陷落的前夕，劳尔大公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谋害王兄的罪行之际，欧西里斯侯爵也没有断然向其拔剑，而是将全部敌意都投注于那位同谋的王后莉拉雅的身上。如果劳尔大公没有随后死在那个可怕的血脉诅咒之下，那么毫无疑问具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地位的他，是否会得到欧西里斯侯爵的支持呢？
因为沉思的缘故，李维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胯下那匹毛色灰白的战马的头颅，然而就是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却引起罗德里格斯爵士胯下的北境黑魇发出了一声不满的低嘶。这声低嘶顿时让灰白色的战马四蹄一软，如果不是李维立刻施展了一个治愈术，驱散了战马的恐惧，险些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小黑，你怎么了？”
李维稳住身体之后，有些不满的回过头来，在心灵通讯里面对北境黑魇说。
“大，可是你摸他的头，我却要载着这么沉的一个家伙。”
心灵通讯里面传回了北境黑魇十分委屈的回答。
“真抱歉，我的体重或许比李维少爷沉了一些？”
罗德里格斯爵士没好气的说，“不过这你应该去责怪老迪什才对，他明明能够用魔法将锢魂之铠变成一件轻装战甲的模样，为什么不能将重量也一起变轻一些呢？”
“因为锢魂之铠是一件很强大的魔法装备，甚至称之为准神器也没有什么夸张。”
迪什先生看到黑色骏马把燃烧着血焰的双眼瞪了过来，忙不迭的为自己辩解说，“能够让其改变外形已经是我所能够做到的极限，要向连同质地和重量一起改变，恐怕并非凡俗的力量所能做到。”
北境黑魇有些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几颗黑色的火星从鼻孔喷了出来，差点烧焦了迪什先生雪白的胡须。老魔法师苦笑着挥动手杖，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将那些黑色火星全都包裹起来，然后在掌心打开一个微型传送门，全部丢进城堡之心里面。
这种来自深渊地狱的火焰可不是用普通方式能够熄灭的，虽然只是几颗火星而已，却能够烧焦大地、蚀穿岩石，或者引发起一场非常糟糕的大火。
考虑到冬季的银霜山脉草木早已发黄干枯，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号角声，面前的骑兵阵列整齐的向着左右分开，让一小队侦察骑兵直抵李维等人面前。这些骑兵都穿着上了黑色釉彩的锁链甲，肩披深灰色披风，胯下的战马也都选择了毛色深黑的那种，远远看去几乎像是一团团大致呈现人形的影子，骑着由灰色阴霾凝聚而成的幽魂鬼马。
“女王陛下，还有诸位大人，不眠之眼侦察队长，血匕首艾森爵士向您致敬。”
为首的那名身材瘦高的骑士在马上行了一个叩胸礼，声音仿佛也像是幽灵一样飘渺深远，“我们已经完成了侦察任务，路上遭遇到一小撮恶魔的巡哨，宰了十几头地狱犬和一只，有三名血匕首的弟兄受了轻伤。”
“艾森爵士，我代表亚瑟王国感谢你们的忠勇，请让受伤者马上离开，前去接受随军牧师的治疗。”
弗莱希尔女王镇定了一下心神，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之中已经出现了身为一国之王的威严。“现在我们想要知道的是，占据着圣白石堡的恶魔大军现在士气怎么样？在剑刃裂谷之中有没有布置什么陷阱？”
艾森爵士缓缓摇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泄露，“圣白石堡的恶魔守军不能说士气很高，但是至少没有因为我军的逼近而发生混乱，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这座要塞的指挥官还具有一定威信和能力，而数量差距有限也让他们有了一定信心。而且这些恶魔已经在圣白石堡北侧城墙上面堆起了许多石垒，在进攻的时候很可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至于剑刃裂谷里面的陷阱……我们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没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女王陛下，下令进攻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以李维的口气说，除了语调有些干巴巴之外，表现得相当完美。
弗莱希尔女王沉吟了几秒钟，随后拔剑出鞘，银白色的牺牲斗气从剑柄开始燃烧而起，旋即布满剑身。“德拉巩逊骑士，吹响号角，命令部队按计划向前推进，准备攻击圣白石堡！”
身材魁梧高大的钢拳骑士回答的声音宛如响起一声闷雷，“悉听尊愿，女王陛下！”
阵阵雄壮有力的号角声响彻深蓝色天穹的时候，哥顿骑士顿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和盾牌。他所在的狮鹫第一团位于亚瑟王军的前阵，由于剑刃裂谷的狭窄地形所限，精怪投石器、统帅轮宫和撞城车都没有了用武之地，而面对坚固的要塞，重装骑士也同样无法发挥出集团冲锋的惊人攻击力，而只能下马作战。
第二阵号角声传来，这一次响起的是铜号，声音更为嘹亮高亢，显得有些桀骜不驯。“前进，保持队列整齐！”
队列最前方的团队长低声下令，随后整支队伍开始缓缓推进，脚踏着咚咚作响的行军战鼓的鼓点，宛如一条巨大的钢蛇一般爬入剑刃裂谷。
最开始前进的几百米非常顺利，恶魔都仿佛龟缩在圣白石堡的壁垒之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像是哥顿这样的新晋骑士都感到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在走上战场之前都已经自认为能够做到像骑士箴言所述那样——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然而他们毕竟还是第一次面对战争，幻想当中的号角声声，旗帜猎猎的景象一旦化为身边的真实，依旧让这些年轻人感到无比紧张。
恶魔的身影就在下一瞬间突然出现，宛如一股红黑色的浊流一般从正面蜂拥而来，头顶上同时响起了尖利如怪笑的声音和无数扑打翅膀的声音。“保护自己的头顶，是翼魔歼灭者！”
哥顿骑士听到团队长在怒吼着发号施令，示警的号角声也在同时鸣响，刚刚放松一些的心弦骤然绷紧，抓着长剑和盾牌的双手几乎都失去了知觉。
一声尖叫从他身边发出，一名同伴遭到了翼魔歼灭者的袭击，哥顿骑士急忙转过身来，眼中所见的是一片混乱，一面盾牌被丢在了地上，钢铁、皮革和丑陋的恶魔躯体搅成一团，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向着那团黑影挥出长剑，剑刃切入恶魔的皮膜翅膀的时候，传来的手感就仿佛是切进了坚韧的老皮革。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惨叫，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降临在周围，哥顿骑士顿时失去了视力，恐惧顿时像是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身体。
他无法看到任何敌人，但是从声音判断，敌人却始终没有放过他。哥顿骑士用力挥动长剑，同时大喊着想要将敌人驱离自己，然而鼻端的硫磺气息却越来越浓，甚至压下了无处不在的血腥……哥顿骑士突然感到肩膀一阵剧痛，热辣辣的感觉随后传来，宛如无数钢针刺进骨髓。
“我受伤了！”
粘稠而温热的鲜血淌下肩头的时候，哥顿骑士心里几乎被这个念头所塞满，只是依靠本能，他把盾牌挡在身前，推开了翼魔接踵而至的一记爪击。“我被恶魔的毒爪抓伤了！”
哥顿骑士的心里一片混乱，他很想转身逃跑，翼魔歼灭者不可能将整个战场都用魔法黑暗遮蔽，只要他能够逃出剑刃裂谷，就能够得到随军牧师的治疗，从而幸运的活下来。
但是另一个念头却让他的脚步像是钉子一样牢牢站在原地。那只翼魔近在咫尺，如果他掉头逃跑，那么就有可能造成阵线的动摇，让翼魔的毒牙和利爪能够伤害到更多的人……那些人都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不能……
哥顿骑士突然丢下了掩护身体的盾牌，双手握住剑柄，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反猛扑过去，他撞在了那只措手不及的翼魔的身上，将那家伙撞倒在地。受伤的肩膀同时传来了丝丝灼烧疼痛，但是哥顿骑士不管不顾，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长剑高举过头，然后用力向下挥出一道凶狠的圆弧！

第236章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中二）
锋利的剑刃深深切入恶魔的胸膛，覆盖着坚硬细鳞的厚皮没能抵挡住出自绿堡武器工坊的精锻钢剑的猛烈劈砍，翼魔歼灭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摇摇晃晃向后退去，周围的魔法黑暗由于失去了控制而散逸开来。
哥顿骑士用力拔剑，剑刃离体，深紫色的魔血喷洒了他满头满脸，翼魔歼灭者的血液带有相当强的酸性，让哥顿骑士面颊上的伤口骤然抽疼起来，不过在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的斗志早已让他不顾这点伤痛。
“为亚瑟王国而战！”
哥顿骑士再度高举长剑，“为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而战！”
剑刃破空，带起凄厉的风声，还未恢复平衡的翼魔歼灭者勉强把一只利爪挡在面前，同时再度召唤出一团魔法黑暗，试图抵挡住哥顿骑士的猛烈攻击。
然而哥顿骑士心中燃烧的怒火完全压制了对于失明的恐惧，长剑接二连三的朝着恶魔的头部要害猛烈斩击，翼魔歼灭者勉强用爪子挡开了第一剑，又躲开了第二剑，不过第三剑就狠狠劈中目标，用力之大，几乎将那颗丑陋的头颅砍成两半。
亚瑟王军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之中清醒过来，到处都是呐喊着战斗口号的身影，他们按照战前公布的计划集结起来，有些人肩并着肩，形成紧密的阵列，像是一道堤坝一样阻挡住恶魔的冲击；有些人则朝着敌群薄弱的地方发动反冲击，长剑和战斧掀起重重血浪。
哥顿骑士的耳畔传来惊天动地的嘈杂，其中有钢铁和利爪的铿锵交击声，长枪枪杆断折的嘎啦声，利刃划空而过的飕飕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远处还有战马惊恐的嘶鸣以及牧师大声唱诵的赞美诗。他还听到了几次受伤骑士的呼痛声，不过更多的还是恶魔濒死的尖利惨叫，那声音连绵不断，在剑刃裂谷的狭窄空间里不断回荡，最后汇聚成一曲赞颂死亡与杀戮的大合唱。
哥顿骑士也正是这播撒着死亡的杀戮大军之中的一员，他早已忘记了肩头和面颊上的伤势，甚至将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只知道握紧手中的长剑，向着每一个红黑相间的恶魔影子狠砍狠劈。一开始他紧紧跟随着一名上了些年纪的狮鹫骑士——也是他所在团队的副团队长——向前冲锋，保护他的侧后方不会遭到卑鄙的偷袭。哥顿骑士把这个任务完成的非常好，他独自干掉了好几只小恶魔，还和两名重步兵一起围攻一只地狱犬，把活像是一头小牛的邪恶魔物几乎砍成碎片。
然而好景不长，副团队长在与一只角魔督军的面对面厮杀之中身受重伤，他燃烧着斗气光芒的长剑留在了那只角魔督军的双眼中间，而自己也挨了一记重拳，胸部的铠甲上面留下了一个可怕的巨大凹痕。
哥顿骑士和其他几名士兵冲上去，让那只正在垂死挣扎的角魔督军迅速断了气，然后把副团队长拖到较为安全的地方。“随军牧师马上就会赶到，副团队长大人。”
哥顿骑士把手放在年长骑士的苍白的额头上，发现他的体温很低，而且冷汗涔涔。“……您会没事的，一定会。”
“我当然不会有事，但是你有事，哥顿小子。”
年长骑士勉强伸出右手，抓握住哥顿骑士的胳膊，哥顿骑士能感受到副团队长的虚弱，原本宛如钢钳一样的大手已经变得相当无力，“狮鹫第一团第八新建骑士分队的荣耀……不容被逡巡不前所玷污，我以副团队长的身份，任命你临时取代我的职责……”
哥顿骑士在那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重伤让这位上了些年纪的高阶狮鹫骑士有些神志不清？“副团队长大人，可是……我不能……”
“哥顿小子，你能。”
年长骑士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语气却坚定得不容拒绝，“你要代替我，率领率领小伙子们继续冲杀，跟上分团长大人的脚步，明白吗？”
哥顿骑士能够想出一百条理由拒绝这个临时任命。在一个月前，他还是扛着镰刀去田里收割燕麦的乡巴佬；这里有的是比他更年长，战斗经验也更丰富的人选；他从没指挥过任何战斗，唯一一次指挥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围捕一只瓦尔绵羊，还被吓疯了的绵羊顶了一个大跟斗……
但是当他看到副团队长苍白的脸庞和坚定的目光，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这个词，最后他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我试试，副团队长大人，我……我即使是倒下，也不会让伤口出现在我的后背上！”
几名胸口别着光耀新教日芒徽章的神职者随后赶到，短暂的检视和处置伤处之后，其中一人皱紧眉头，“伤势比较麻烦，断裂的骨骼可能伤到了内脏，必须马上送到后方，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在被放上担架的时候，年长骑士最后握了一下哥顿骑士的手，嘴唇嚅动，“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
战场上的嘈杂掩盖不住骑士箴言的铿锵语调，因为这句话不仅是从年长骑士的嘴里说出，更是从哥顿骑士的心中响起。
“跟我来，弟兄们，为亚瑟王国而战！为狮鹫骑士团的荣耀而战！”
同样的场面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出现，为数多达数十起。早已被甄别出拥有优秀以上的资质，又通过了最初遭到偷袭的考验的年轻骑士们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授予临时指挥官的权利，而根据接下来他们的表现，这个临时性的职务很可能会直接转为正式。
亚瑟王军的后方营地设在距离剑刃裂谷入口处将近半公里的地方，数百个帐篷灯火通明，看上去仿佛像是原野上生长起一簇簇发光的蘑菇，不过营地的外围并没有像通常那样建造起土石混合结构的森严壁垒，而只是搭建了一道简陋的木栅。数百名身穿深灰色铠甲、手持精钢大戟的灰烬骑士迈着庄严的步伐，在木栅后面往来巡逻。
营地的正中央搭建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帐篷，一面宝冠双剑的旗帜在帐篷旁边竖起的旗杆上猎猎飞扬，表明这座帐篷属于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帐篷当中摆放着四个石质火盆，浸透了清油的炭条在火盆里卖弄绽放出明亮的火光，而且没有呛鼻的烟气，只是泛起淡淡的清香。
李维&#183;史顿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饶有兴趣的观看着，弗莱希尔女王陪在他的身边，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水晶球里面映照出来的画面，不时因为某个惊险的场面而握紧双拳，或者因为某个愚蠢的动作而脱口咒骂，看样子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前线，替换下那些正在浴血拼杀的骑士们。
对于自幼接受骑士教育的弗莱希尔来说，脑海里萦绕着这样的念头，没有丝毫值得指责的地方。不过对于坐在钢铁王座上面，手握一国权柄的女王陛下来说，就是绝对要不得的念头了。就在李维第三次低声劝说，打消弗莱希尔女王乔装参战的想法的时候，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有着年轻摄政王外貌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伴随着一阵凛冽寒风走了进来。
“李维少爷，练兵的目的已经大致上达到了，四十二名资质为优秀的年轻骑士当中，有三十一名通过了考验，其中四名表现相当不错，今后可以承担更加重要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用建议的口吻说，“目前部队虽然还没有出现较大伤亡，但是战局处于胶着状态，僵持下去的话就可能出现危险。尤其是一些初上战场的年轻人已经因为受到刺激而陷入了狂暴状态，战斗时间太长的话，我担心过度劳累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那么就让我们来终结这场战斗吧。”
李维霍然起身，双眼之中再次燃烧起幽绿色的火焰，“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告诉瑞斯特&#183;鲁滨逊，让他通知深渊邪神将军耶鲁迪尔，期待已久最后的一幕可以上演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没有奉命去找金发的吟游诗人，反而拦挡在李维的面前，“李维少爷，您没有把全部的计划都告诉我，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否准备以这副样子去亲自对付那位深渊邪神耶鲁迪尔？”
李维爽快的点了点头，“我没打算隐瞒什么，罗德里格斯爵士，这的确是我的打算。”
“那么我请您放弃这个莽撞的做法。”
罗德里格斯爵士伸出右手，抓住李维的左肩，手指牢牢扣住狞笑骷髅造型的肩头护甲。“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曾经与精灵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交过手，即使是有着两名银飞马骑士队长的协助，战舞者大师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李维少爷，您的实力虽然已经远远超过了同级的骑士，但是毕竟斗气力量还没有跨越散华巅峰的界限，即使是让瑞斯特&#183;鲁滨逊随侍在侧，也难以确保您的安全。”

第237章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中三）
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清楚的知道己方正在走向胜利，这种感觉是如此清晰，甚至与在女王大帐当中看到的令人惊讶的那一幕没有半点关联。无论盘踞在圣白石堡的魔军统帅曾经与李维&#183;史顿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虽然没有明言，但是格伦沃姆就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都无法改变恶魔一方正在节节后退的趋势。
恶魔一方唯一的机会就在最初的几十分钟。翼魔歼灭者和地狱犬的突袭造成了新兵多达一半以上的亚瑟王军的严重混乱，如果在那个时候，恶魔守军的统帅能够孤注一掷的压上全部力量，那么就有可能让混乱持续扩大化，最终导致亚瑟王军遭到一次惨重的失败。
不过也只是一次惨败而已，无法动摇最后的结局。
战斗的结果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确定，端看亚瑟王军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攻下圣白石堡。有着四位传奇强者压阵的亚瑟王军不可能失败，甚至如果没有磨练部队的需要的话，光是凭借两位传奇巨龙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就能够将整座圣白石堡付之一炬，烧成断壁残垣。
只有传奇强者才能对抗传奇强者，这条规律在通常的战争当中都非常适用。虽然也有少数例外情况的发生，但是当一方的传奇强者数目已经达到四位，而另一方则连一位都没有的时候，恶魔一方就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考并没有拖慢格伦沃姆的脚步，年轻的称号骑士整个人仿佛已经化身为一团狂野骇人的虚影，向前突进的速度之快，险些让他身后的部队难以做到紧紧跟随。他朝着前方和左右两侧猛烈挥出迅疾如风的斩击，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在空中绽放出狂乱的光影，恶魔的头颅、手腕或者其他遭到劈砍的部分全都利落的从中断开，伴随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冲天而起的血泉。
这样的可怕杀戮当然会引起诸多敌人的关注，格伦沃姆的耳畔传来了一阵仿佛铁匠用力拉着风箱的怪异声音，“什么声音？是吸气声？”
这个念头像是闪电一般划过年轻的称号骑士的脑海，格伦沃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伏低身体，双手握住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将宛如奶玻璃一样的剑刃竖立在身前。
三道灼热的火焰突然平行席卷而来，将七八名没来得及逃开的恶魔连同格伦沃姆一起卷入其中，然后化作一柱高达十米的擎天烈焰。火柱之中传来了阵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滚滚浓烟和宛如从地狱之中吹拂而来的热风，皮肉焦糊的可怕味道钻进了附近每一个人的鼻孔。
眼看着人类士兵一面咳嗽，一面纷纷后退，连身具斗气力量的骑士也受不了如此高温的火焰而节节后退，造成这骇人一幕的地狱犬部队统领——三头龙息犬尼米兹发出了像是数十只鬣狗一起狂叫的怪笑声。在他的身后，数十只地狱犬同时发出骇人的嚎叫，然后响起了小恶魔和角魔拍手打掌的欢呼声。
尼米兹十分满意自己选择的时机，更信任具有少许火龙血统的自己吐息的威力，他最爱夸耀的就是自己的火焰具有与龙息等同的威力，按照他的想法，无论是斗气天华还是附加保护魔法的钢铁铠甲，都没有可能从火焰之中保住那名人类骑士的生命。
火焰巨柱中间突然发出了嘎啦一声，仿佛是一块石头被烧裂的声音，紧接着轰然向前坍塌。恶魔们的欢呼变成了惨叫，纷纷惊慌失措的走避开来。不过三头龙息犬没有离开，他并不惧怕这点火焰的温度，他的身体当中藏有熊熊烈焰，即使是浸泡在岩浆之中也会毫发无伤。
尼米兹为他的错误判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剑光一闪，切开火焰和空气，从尼米兹眼前扫过，随后才传来刺耳的尖啸。
“什么……”
三根粗如廊柱的脖颈上面同时浮现出纤长的血痕，紧接着血痕向左右延伸，并且迅速变粗。三头龙息犬的丑陋狗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不过没等他做出其他反应，那三颗头颅突然一齐从脖颈上滚落下来，深紫色的魔血如同喷泉一样喷射起十余米高。
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只是因为深渊恶魔出奇的强韧生命力让三头龙息犬苟延残喘了几秒钟。三双血红色的眸子在滚落地面的头颅上瞪得几乎努出眶外，直到看到沐浴在一大片闪烁的火星和发光的余烬当中的那个人影，才不甘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是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毫发无伤的身影，这名年轻的称号骑士手握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全身上下泛起片片宛如龙鳞一般紧密排列的深蓝色的冰霜。
这一次轮到亚瑟王军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冲杀上来。而那些恶魔——尤其是地狱犬部队，则一个个显得失魂落魄，还没等骑士们泛起斗气光芒的长剑挥到面前，就纷纷掉头逃窜，甚至将其他还能勉强维持战阵的部队也给冲得七零八落。
胜利即将到来。格伦沃姆认为自己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然而心底泛起的分明是失望和不情愿的苦涩味道。恶魔的抵抗实在是太软弱了，这只三头龙息犬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对手，而如果这样的对手能够有成百上千，那说不定还算得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至少在传奇强者们投入战场之前是这样。
而现在……如此轻松的击溃敌军，带来的荣耀和威望也就大大减损了。格伦沃姆近乎愤怒的卷起嘴唇，甚至连向前继续冲锋的兴趣都消失了。追上去砍杀崩溃败逃的残敌？格伦沃姆不认为自己有这种兴趣，他希望加入的战争要更加残酷和激烈才对，更加……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头顶上空响起，随后一个被血红色火焰包围的庞然大物从圣白石堡城头一跃而起，在空中展开巨大的翅膀以及四条粗壮的手臂。这只恶魔随后又咆哮了几次，格伦沃姆这才听懂他说出来的是带有浓重深渊腔调的通用语，听上去十分困难，而且稍不注意就会被当成是毫无意义的怪叫和咆哮。
“人类，我是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圣白石堡的统帅！弱者之间的杀戮毫无价值，有没有人敢与我来一场面对面的决一死战？”

第238章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下）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咆哮声穿透战场上的嘈杂声浪，在剑刃裂谷两侧的峭壁上撞击出重重回音，更回荡在充满血红暮色的天穹之中。从下方往上看去，在闪耀着璀璨群星的黑色天幕的衬托下，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庞大的身躯更显得狰狞可怖，四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挥舞着燃烧着地狱火焰的巨斧和大剑，展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骇人之姿。
“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吧，人类，否则你们过不去这里！”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再次开口，同时将手中的四件武器猛烈撞击一下，发出一声宛如霹雳轰鸣的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随后从他张开的巨口之中喷出，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火海，同时掀起了狂野的灼热气浪。
正在追杀逃窜之敌的亚瑟王军战士全都骇然止步，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个足有十米方圆的大坑，以及大坑之中冒出的灼热浓烟，哪怕是身具斗气力量的骑士也感到心中升起一阵诡离寒意。或许是深渊邪神不屑于杀伤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弱者，这个火球没有落在亚瑟王军的头上，否则光是这一击就会造成至少百人的伤亡，甚至超过这场战斗开始以来亚瑟王军的全部损失。
格伦沃姆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空中那个可怖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高声叫喊，应下深渊邪神的挑战。毫无疑问，如果在面对面的交锋之中胜利，格伦沃姆这个名字就将传遍亚瑟王国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突然变得发热发烫，让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正面挑战一只深渊邪神？”
年轻的称号骑士为自己刚才的狂妄想法而苍白了面孔，“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简直是疯了。”
深渊邪神并不是经常能够在战场上遭遇的恶魔，这种高阶恶魔的数量极为稀少，而且施法能力在所有高阶恶魔当中敬陪末座，不但远远逊色于深渊炼魔和深渊炎魔，甚至比地狱火焰魔这样中阶恶魔之中的施法者还要差劲。实际上深渊邪神也很少使用他们拙劣的魔法，要不是偶尔还会使用火焰跳跃，简直会让人误解他们根本不懂施法。
然而对于任何人类骑士来说，深渊邪神都是他们最不愿面对的敌人，而且没有之一。深渊恶魔当中强悍的种族不少，但是在近战方面能够与深渊邪神相比的种族却绝无仅有。在宛如暴风骤雨一样劈头盖脸砸来的四件重型兵器面前，骑士的剑术和勇气都变得非常可笑，而斗气和铠甲所能提供的保护也极为有限。
深渊邪神是可怕的战争兵器，在混战当中尤其如此，哪怕是普通的深渊邪神就能够正面摧毁一整支骑兵团队，而耶鲁迪尔身为邪神领主，虽然并未掌握任何本源力量，但是自身实力已经极为逼近传奇强者。
格伦沃姆贸然发起挑战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耶鲁迪尔轻易撕成碎片。亚瑟王军之中虽然拥有众多强大的骑士，但是传奇强者之下，真正能够与深渊邪神对抗的却很少，恐怕就连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你所愿，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吧，恶魔。”
一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冷酷声音从亚瑟王军阵列后方响起，随后传来了阵阵压低的惊呼声。格伦沃姆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凌空飞起，星辰铁巨剑的剑刃上舞动着暗沉的光芒，身后的披风迎风飞舞，宛如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这个人是真正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是扮装之后的李维&#183;史顿？”
格伦沃姆的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火花，心中不由自主冒出这个怪异的念头。
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腾空飞行，这至少是拥有斗气圣化的天骑士才能做到，李维&#183;史顿当然差得很远，在亚瑟王军的诸多骑士当中，除了欧西里斯侯爵之外，也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能够轻松做到。然而看着这名黑甲骑士飞行的姿态，格伦沃姆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疑云，或许是因为李维&#183;史顿之前的扮装形象留下的印象太深，他总觉得这名黑甲骑士的身材比罗德里格斯爵士要矮了少许，也缺少传奇强者那种令人心头压抑的威慑感。
这个念头在黑甲骑士和深渊邪神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彻底烟消云散了。黑甲骑士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视野当中，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就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令人惊骇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黑甲骑士的面前，两把黑色巨斧交叉劈下，声势猛恶骇人。
黑甲骑士镇定自若的挥动星辰铁巨剑，暗沉的剑光融入夜色当中，几乎难以看清，不过随后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一百把铁锤和一百座铁砧在空中猛烈相撞，震得不少人都头脑昏沉，忍不住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随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深渊邪神展现出令人胆寒的可怕力量，黑甲骑士刚刚招架住他的第一击，第二、第三和第四击就接踵而至。深渊邪神的四只胳膊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猛烈挥舞，缠绕着地狱火焰的巨斧和大剑每次挥动的时候，都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红色的轨迹，无数道这样的轨迹交织在一起，宛如燃烧的龙卷风一样呼啸而过，毫不留情的朝着黑甲骑士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狠恶进攻。
看上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四把重型武器的挥砍劈砸所包围，宛如火焰牢笼里面的一抹身影，又像是惊涛骇浪当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彻底倾覆。一阵不安而压抑的窃窃私语声从亚瑟王军的阵列中间响起，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空中的那场恶战，虽然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坚信罗德里格斯爵士应该能够取胜，但是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勇不可挡的表现，正在动摇着他们原本坚定的信念。
至于传奇强者和准传奇强者之间的差距，至少对于战士和普通骑士来说是没法理解的，甚至有些人还认为达到斗气天华巅峰，就意味着跨入了传奇的境界，强大的深渊邪神领主对于他们来说，也和传奇强者没什么区别。
只有少数人没有露出担忧的表情，这其中就包括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年轻的称号骑士已经将圣剑特兰亚特收回剑鞘，双手抱在胸前，眸子之中闪烁着隐隐的阴霾。
黑甲骑士和深渊邪神的战斗让他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原本的雄心壮志正在动摇，和隐藏心底的野心搅成混乱的一团，让他必须极力控制脸上的表情，才不会被身边的其他人无意当中看到。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越战越猛，四把武器的连续劈砍已经汇成了一股势不可当的血色光流，在黑甲骑士的前后左右呼啸不休，似乎随时可以将其彻底吞没。不过黑甲骑士的表现却依然是镇定如初，星辰铁巨剑划出一个又一个极小的圈子，稳稳的守住身体周围，将所有巨斧和大剑的攻击全都顶了回去。撞击、弹开，再撞击、再弹开，铿锵的金属交击声连绵不绝，黑甲骑士泰然自若的屹立在漫天火线当中。
“罗德里格斯爵士究竟在干什么？”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开口的时候，眼底流露出充满疑惑的神色，“那只深渊邪神的确有些实力，换成是我做他的对手，应该会有一场苦战。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远胜于我，怎么还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
同样站在弗莱希尔女王身边观战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松的回答说，“欧西里斯侯爵，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将这场战斗尽量拖延一段时间。你想想看，罗德里格斯爵士当然可以简简单单的一剑将那名深渊邪神砍成两半，但是相比之下，还是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奋起神威，顷刻间胜负翻转更让人感觉到惊心动魄吧。”
欧西里斯侯爵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后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语气显得有些低沉，“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许你是对的，梅里斯特。”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弗莱希尔女王的双眼从始至终都一眨不眨的看着天空中的那场激战，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眉宇之间的不安神色更行浓重，“说好的五分钟……难道还没有经过五分钟吗？”
“已经到了，弗莱希尔女王陛下。”
迪什先生的苍老声音响起，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说法准确无误一样，星辰铁巨剑的暗沉剑光骤然撕裂天空，也撕裂了那座由火焰光流组成的牢笼。黑甲骑士蓄势已久的反攻凌厉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只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剑刃就先后掠过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的手腕、肩头和胸口，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当中，深紫色的魔血洒落如豪雨。
耶鲁迪尔怒吼着试图抵抗，然而当星辰铁巨剑真正展露出锐利锋芒的时候，他的抵抗显得非常软弱无力。紧握着巨斧的那两条胳膊被先后齐肘砍断，紧接着星辰铁巨剑化作一道色泽暗沉的霹雳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深渊邪神交叉挡在身前的两把锯齿大剑硬生生劈开，剑锋从颈侧直劈到胸口。
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声，圣白石堡恶魔守军统帅，深渊邪神将军耶鲁迪尔的庞大尸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剑刃裂谷的谷底，稍一抽搐之后，躺倒在自己的血泊当中寂然不动。随后响起了无数恶魔发出的阵阵非人的狂嚎，和亚瑟王军将士们声声胜利的呐喊。溃退的恶魔宛如奔腾咆哮的狂潮一样向着圣白石堡冲去，而在狮鹫大旗和宝冠双剑旗帜的引导之下，亚瑟王军则如同旋风席卷着残云一样掩杀过去，让曾经肆虐王国领土的恶魔们品尝到刀剑和死亡的滋味。
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的大局已定。

第239章 胜利酒宴之后的阴霾
第一缕金色曙光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的时候，充盈着欢乐和喧闹的亚瑟王军营地才渐渐沉寂下来。平时由下级骑士和士兵担任的岗哨已经全部被身着蓝白相间的厚外套，内穿锁子甲，头戴全罩式头盔的高阶狮鹫骑士充当，泰半倾颓的圣白石堡废墟上，每个制高点也都能看到肩披灰绿色半披风的神射手的身影。
除了这些永不懈怠的炼金兵种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在前所未有大战和其后到来的辉煌胜利面前醉倒了，就连平素不苟言笑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都忍不住频频举杯，更不要说是将喝酒当成第二生命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李维&#183;史顿以摄政王及全军统帅的名义宣布禁酒令暂时取消之后，他一个人的欢呼声就压下了帐篷里面其余数十条嗓门。
在宴饮欢歌之前，亚瑟王国重臣之首，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还亲口宣读了一份长长的名单，这份名单上面记载着所有在第三次圣白石堡攻防战当中建立功绩的骑士和士兵，尤其是那些表现出色的新晋骑士们，有些人获得了财富和嘉奖，有些人获得了封地和庄园，还有些人获得了官职和爵位的晋升。
而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得到了超出想象的欢乐。
当然，欢乐并没有平均分配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感到无比失落的人也不是没有，那些在蜂拥而来的恶魔面前逡巡不前的人，那些在肩负重任的时候选择放弃的人，还有那些在生与死的战场上被吓破了胆子，舍弃身边的战友胆怯后退的人，他们得到的是严厉的斥责与处罚。尤其是对于最后一种人，李维&#183;史顿给予的惩罚只有一个，剥夺骑士资格、铠甲和战马，并且从亚瑟王军的序列当中驱逐出去。
没有人认为年轻摄政王的惩罚过于严厉。对于一名骑士来说，怯懦是所有错误当中最为严重的一种，而且毫无挽回的余地。即使是摄政王没有将他们从亚瑟王军当中驱逐出去，他们也不可能重新融入这个集体，没有任何人会傻到把自己的后背和侧翼放心交给一名曾经怯懦后退的同伴保护，他们最后的结果不是主动提出离开，就是在战场上由于无人协助而孤单地死去。
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是当天夜里唯一一个身受嘉奖而闷闷不乐的人。他在剑刃裂谷亲手诛杀的那只三头龙息犬尼米兹并不是一名普通的恶魔团队长，而是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和李维&#183;史顿秘密会谈当中，指定必须杀死的三个重要目标之一。这三个重要目标都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安插在圣白石堡的亲信部下，负有监视耶鲁迪尔和必要的时候接管守卫部队指挥权的使命，而只有除去他们之后，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才能放心的演出最后那场精彩的对决表演。
李维&#183;史顿将解决这三个目标的任务交付给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和业已触摸到传奇门槛的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前两者都顺利的在战场上解决了目标，而对此稍有懈怠的亚兰斯&#183;凯特则晚了一步，当他看到三头龙息犬尼米兹的时候，已经是一具连一颗头都没有的尸体了，尸体旁边的血泊当中还浸泡着三颗呲牙咧嘴的恶狗头颅。
有那么一瞬间，倍感失落的亚兰斯&#183;凯特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好在他已经不是“恶魔领主手中最锋利的匕首”虽然没有完成任务，却不需要担心来自李维&#183;史顿的愤怒和惩罚。
格伦沃姆因为斩杀尼米兹以及其余数十只恶魔，并且率领部队第一个攻破圣白石堡北门的功绩，获得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奖赏。弗莱希尔女王亲自授予他圣白石堡战斗英雄的称号，并且正是授予他王国男爵的爵位，以及从菲尔梅耶城郊划拨的一块富饶封地，其中包括原本属于亚瑟王室领地的两个庄园以及一处小镇。
虽然在经过一年多的战乱之后，刚刚光复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百废待兴，所谓两座富饶的庄园和一处小镇也都处于荒废状态，但是这依然是一份令人艳慕的丰厚奖赏。尤其是从亚瑟王室领地之中划拨，更是具有某种亲近的意义。不少听到这一命令的王都贵族骑士已经在用另一种眼光打量着格伦沃姆，甚至心中考虑起来家族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孩。
接下来的那场宴会让格伦沃姆不愿去回忆，他不喜欢平素冷漠待人的王都骑士们骤然热情的表现，也不喜欢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的愚蠢表情。杯中的美酒虽然甘醇，而长桌上摆放的食物也相当精美，然而格伦沃姆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饿，更不想傻乎乎的和其他人一起庆祝所谓圣白石堡大捷。
宴会进行还不到一半，他就借口不胜酒力，踏着隐藏着愤怒的脚步迅速离开帐篷，背离一切光明与喧闹，来到了寒风呼啸的剑刃裂谷当中。
在拂晓前的几个小时当中，格伦沃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心中和嘴里都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从北奥拉城离开以后，格伦沃姆的道路可谓一帆风顺，在圣剑的帮助和他自己的努力之下，格伦沃姆拥有了冰龙斗气这种非常偏门，却无疑十分强大的斗气力量，而且很顺利的晋升到天华的层次，让他成为亚瑟王国最年轻的称号骑士。
这些荣誉在亚瑟王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年代，都会让他变成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然而在一颗同样年轻，而且更为耀眼的明星的照耀下，格伦沃姆的光辉黯然失色，甚至许多人都只将其视为李维&#183;史顿的附庸，而且是微不足道的那种。
虽然他在17岁的时候就已经突破斗气天华的门槛，比同样有天才骑士之称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还要早了十多年；虽然他拥有斩杀数百恶魔，甚至还包括一位深渊炼魔伯爵的光辉功绩；但是在人才济济的亚瑟王国，格伦沃姆这个名字还没有足够的分量被人记住。相比起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炼金宗师腓特烈大师、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和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这样的传奇强者来说，刚刚达到称号骑士的格伦沃姆那点实力的确是微不足道。
魔灾即将终结，亚瑟王国即将迎来平静而安详的生活。格伦沃姆相信李维&#183;史顿能够按功行赏，给予自己一片封地和至少一个勋爵的头衔，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种和平的氛围当中做些什么。
他出身低贱，父亲是北奥拉城的一个操刀的屠夫，而自己在14岁以前始终在酒馆的马厩里面充当小厮。这样的生活经历让他既没有管理领地的能力，也没有参与政局的底蕴，或许在自身实力的到进一步提高之后，他能够在亚瑟王国的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然而即使是跨越斗气圣化的门槛——格伦沃姆虽然自视甚高，但是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一定能够超越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他依然只是在历史长河当中转瞬即逝的一朵浪花，甚至干脆就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格伦沃姆抓紧了圣剑特兰亚特的剑柄，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生活，更不甘心流于平淡的结局，英雄人物往往出现在灾难降临之际，往往能够力挽狂澜于既倒，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亚瑟王国的动荡局面持续下去才行。
这个念头把格伦沃姆自己吓了一跳。“让动荡局面持续下去？”
他脸色苍白的喃喃自语说，“不，这不行，我不能这样做，这代价太沉重了！”
然而在他的心中，却响起了一个听起来十分悦耳的声音，“你错了，格伦沃姆，光明之下总有黑暗的存在，而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你该不会以为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就是双手一尘不染吧？你该不会以为不眠之眼和暗影骑士这两个组织从未做过清除异己的行动吧？”
格伦沃姆猛然握紧了剑柄，“是谁？”
他低声发出叱喝，同时警惕的转头四顾，“无论你是控制人心的恶魔，还是巧言魅惑的邪灵，都别想在我的面前耍弄阴谋诡计！从你藏身的地方滚出来，否则这把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就会将你污秽的身体撕裂成碎片！”
“清醒清醒吧，格伦沃姆！”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愤慨，“你当然不知道我在那里，因为你不肯承认我的身份，我就是你，就是你的内心啊！”
格伦沃姆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身体绷紧如弓弦。“什么？你说你是我的内心？”
“没错，格伦沃姆，你太天真了，身为拥有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神选者，你早就应该做出远比现在更要伟大的功绩！”
那个声音之中带出了几丝嘲讽的味道，“瞻前顾后能够做什么事情？难道在那个同样年轻的李维&#183;史顿麾下当一名小小的骑士，就是圣剑之主为自己规划的未来吗？”
“不，当然不！”
格伦沃姆愤怒的吼叫起来，声音撞击在剑刃裂谷的两侧峭壁上，回荡起层层回音。“但是我得到圣剑的时候太晚了，如果能够早两个月……不，一个月的话，现在站立在亚瑟王国权力巅峰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我！”
“其实还不晚，格伦沃姆，一切都还来得及。想要让亚瑟王国重新陷入风雨飘摇的动荡局面，办法只有一个……”
那个声音显得越来也低，然而话里的内容却像是利刃一样剖析着年轻的称号骑士隐藏的心思。
格伦沃姆完全不需要继续听下去，就明白所谓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因为这个办法也正是困扰他将近半个月，无论怎样都无法从脑海当中驱逐出去的一个荒谬的念头。
“……杀掉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让亚瑟王国重归四分五裂的状态，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第240章 风卷残云，摧枯拉朽（上）
圣白石堡似乎就是恶魔集结重兵防守的最后一个据点。当它轻易的被李维&#183;史顿所率领的大军攻陷之后，南方四郡再也没有任何坚固的屏障了。
在随后的半个月中，亚瑟王军犹如疾风一样席卷曾经被恶魔所占据和蹂躏的土地，那些在恶魔的奴役之下苟延残喘的民众也纷纷做出了响应的举措。虽然南方四郡远远没有北境郡那样民风彪悍，但是自愿为亚瑟王军担任向导和送上情报的人却络绎不绝，以至于李维必须调拨来数十名学者和书记官，并且单独成立一个专门的接待组织，才能满足南方四郡饱受奴役的民众们突然兴起的爱国热情。
对于这种“热情”弗莱希尔女王私下里用非常不屑的态度嗤之以鼻。“巴米利杨总管曾经告诉过我，就在六个月前，还有不眠之眼的暗探和眼线被这里的民众出卖给他们的恶魔主子，来换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奖励。”
她语含讥刺的撇了撇嘴，“李维，你可要甄别清楚，别让同样的一批人获得奖赏哦。”
“从整体上说，我不觉得南方四郡的民众有何值得责备的地方。理应为他们提供保护的王国和领主首先失职，将他们暴露于恶魔的尖牙利爪之下。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一些事情，全都是可以理解的。”
李维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指按压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这段时间的捷报数量之大，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也让他陷入了忙碌的漩涡当中，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了。
弗莱希尔女王微微皱眉，看着李维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担忧的心痛，要不是属于半公开的场合，说不定这位女王陛下就要离开钢铁王座，走到年轻的摄政王和爱人的身边，为他做一个舒缓疲惫的头部按摩。
“摄政王阁下，您说可以理解那些人的做法，那么难道不眠之眼的眼线们就白白牺牲了吗？”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突然开口，让不少王国贵族都暗自抽了口冷气的是，这位向来性格绵软的情报主管的语气当中，居然带有相当明显的质问色彩。
“巴米利杨总管大人，我只是说可以理解，但是从来没有说可以原谅。”
李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缓和一些，不带出萦绕内心的焦躁情绪。“协助女王陛下，奖掖功绩，惩治叛徒，乃是圆桌议事会诸位王国重臣的职责所在。我建议，对于曾经向恶魔一方出卖情报，甚至协助恶魔破坏不眠之眼情报网的人，一经查实无误，立刻逮捕，并且公开处于斩首的极刑。”
“我附议，李维&#183;史顿阁下说得很有道理。”
杰洛士侯爵第一个高高的举起了右臂。
“我也附议，摄政王阁下的提议简直堪称完美。”
另一位出身王都的重臣也举手支持，“公开斩首的处置方式，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或者首鼠两端的家伙，对稳固南方四郡的局势有很大好处。”
“朝着恶魔挥动长剑是一回事，而宰杀手无寸铁的弱小平民则是另一回事，哪怕这些人曾经对我们造成过伤害。”
第三名发言的重臣年纪较大，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但是从坐姿笔直的腰杆和锐利的眼神上还能够依稀看出几分当年身为优秀骑士的风貌。“摄政王阁下，您的做法无疑符合王国律法，但是我认为将那些人关进地牢终身监禁是更好的选择，因此我不得不表示……反对。”
看到那位花白胡须的健壮老人将右手手心向下，覆盖在身前的桌面上，许多有资格参加圆桌议事会的重臣都在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这位老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退出政局，然而身为亚瑟十一世时期的重臣之首，巴斯特&#183;佛列蒙这个名字依然具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尤其是他还担任过二十多年南方四郡守护者的职务，对于稳定那些刚刚收复的领土的人心大有帮助。
然而这并不表示巴斯特伯爵就能够挑战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权威，无论他曾经拥有多么高的威望，现在都只是一个过了气的政治人物而已。甚至如果不是他依旧拥有灰烬骑士团名誉副团长和持剑公爵的身份，就连列席圆桌议事会的资格都有问题。
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弗莱希尔女王以及坐在她身边的年轻摄政王，不过如果他们期望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面孔的话，那么可就不得不表示失望了。弗莱希尔女王的脸色还能说是稍有不愉，而李维&#183;史顿却没有半分不高兴的模样，眸子之中反而露出了颇感兴味的神情。
“这种做法简直是在姑息养奸，巴斯特伯爵大人！”
看到李维&#183;史顿并未表示什么，杰洛士侯爵干咳了一声，语带指控的第一个开口反驳说。
“依我看，巴斯特伯爵倒不是有意为那些告密者开脱罪责，而是他的年纪太大了，恐怕光记得珍惜生命，已经忘记了更应该维护王国律法的尊严了吧？”
第二名重臣的话在圆桌周围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也让巴斯特伯爵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显得有些发青。
“巴斯特伯爵大人，您对于骑士箴言的遵守数十年如一日，不愧是亚瑟王国所有骑士的楷模。”
巴米利扬总管起身开口，语气比其他人都要缓和得多，“我能理解您对曾经守护数十年的南方四郡民众的仁爱之情，然而一味宽恕并非为政之道，那些人出卖的不仅仅是不眠之眼暗探的生命，更是王国的利益。他们犯的是叛国大罪啊，巴斯特伯爵，必须严厉惩处，让曾经动摇的人都心生戒惧，否则叛徒就会像是有毒的野草一样四处蔓延生长，直至充斥南方四郡。”
巴斯特伯爵的两道白眉像是利剑一样挑了起来，相比其他人放在明处的驳斥，宫廷总管的说话方式则更加险恶，诸如什么“对曾经守护数十年的南方四郡民众的仁爱之情”还有什么“让曾经动摇的人都心生戒惧”无不暗指他的做法存在很大的问题。
然而巴斯特伯爵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好。在亚瑟王国四分五裂，处于风雨飘摇之际，身为前任南方四郡守护者，他没有利用自己的威望登高一呼，号召民众竖起反抗大旗，反而自顾自举家离开亚瑟王国，前往光耀圣山脚下寻求庇护。
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巴斯特伯爵没有想到在亚瑟十二世陛下离奇死亡，王都菲尔梅耶沦陷恶魔之手的情况下，亚瑟王国还能够出现一位力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更没有想到这位英雄在已经手握手握军政大权，举步即可登上王位的情况下，还能够为亚瑟王室仅存的血脉戴上王冠。
当光耀神殿的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亲自来到巴斯特伯爵临时居住的府邸，以措辞强硬的口吻要求他返回亚瑟王国，为光耀之主的金色光芒遍洒大地而尽一份心力的时候，这位曾经被称为“骑士中的骑士”和“骑士楷模”的持剑公爵真真切切的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追悔莫及的表情。
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巴斯特伯爵等待哄笑声渐渐平息，尽可能镇定的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他们这么年轻，想必更喜欢听到赞同和颂扬的声音，我应该改变策略。”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但是首先必须离开，让这场争论没有结果的终止。”
“女王陛下，还有诸位大人。”
巴斯特伯爵站起身来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疲倦，“你们或许不理解身为一个老人的感受，生命是如此宝贵，而剥夺生命却又如此轻易。如果你们认为那些因为想要保护自己或者家人的生命而投靠恶魔的人全都罪大恶极，必须明正典刑，那么我希望你们至少能够亲临刑场，注视那些人的眼睛，倾听他们的最后申辩，如果届时诸位大人还能够做出同样的判决，那就是他们罪有应得了。我感到非常疲倦，先告退了。”
眼看着巴斯特伯爵脚步沉重的离开，李维&#183;史顿轻轻皱起眉头，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年高德劭的老骑士，但是那种隐藏在恭谨面具下面的敌意却始终像是一根小刺一样，让李维心里始终不能释怀。
就在老骑士的背影消失在镶铜大门背后的同时，李维&#183;史顿从自己的座位上霍然起身，“女王陛下，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和巴斯特伯爵讲清楚。”
他语气低沉的解释说，随后快步走向了门口，钢铁战靴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急促而洪亮的铿锵声。
几乎全部列席圆桌议事会的王国重臣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李维甚至能够感觉到从四周投来的目光的压力，“这次估计要让他们浮想联翩很久了，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我是要追上去威胁那位巴斯特伯爵吧？”
李维心中有些自嘲的想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从几名王室侍从为他打开的大门迅速离开。

第241章 风卷残云，摧枯拉朽（中）
李维&#183;史顿本以为自己要花上一番工夫，才能找到离席而去的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然而当他刚刚转过回廊的第一个拐弯之后，就看到了老骑士宛如铜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一座石砌高窗前方，直勾勾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天际。
“巴斯特伯爵大人？”
李维试探着开口招呼，让老骑士猛然打了个激灵，随后霍然转身，那一瞬间，在他眼中流露出的居然是深藏的杀机。
“是谁？谁在那里？”
巴斯特伯爵手按剑柄，凝聚眼神向着李维看去，然而由于他的目光刚刚从晴朗的天际收回，在光线相对黯淡的走廊里面一时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模模糊糊有个人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是我，李维&#183;史顿。”
年轻的摄政王一面回答，一面谨慎的停住了脚步，同时心中油然升起淡淡的疑云。“巴斯特伯爵，您没事吧？”
老骑士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现在有重兵驻守，附近的恶魔散兵游勇更是早已肃清，无论刚才说话的是什么人，巴斯特伯爵都不应该生出杀机才对。
巴斯特伯爵的双眼终于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当他看到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李维&#183;史顿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同时以一种很僵硬的动作把自己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
“哦……是摄政王阁下？怎么是您？您来了多久？”
老骑士有些语无伦次的说，让李维的脸上出现了更多疑惑的表情。巴斯特伯爵看在眼里，更显得有些慌乱，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摄政王阁下，难道重臣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
“当然没有结束，巴斯特伯爵。”
李维将疑惑暂时留在了心底，表情庄重的横臂当胸，口气宛如在朝堂上宣读文书一样庄严肃穆，“在您临走前留下那么发人深思的一番话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考虑如何更好的处理南方四郡的民众当中出现背叛者的问题。仅仅为了这个原因，我也要向您表示感谢。”
看到李维以非常标准的姿势叩击胸甲，然后低头致敬，巴斯特伯爵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羞愧，随后同样用标准的姿势叩胸还礼。“摄政王阁下，您这么说就让我感到太惭愧了，那番话并不是我第一个说出口的，而是出自博学者公会的一位年轻的学者大师之口。”
“您说的这位学者大师我并不陌生，但是情况有所不同，他在博学者公会的大辩论厅里说出这番话，而您是在圆桌议事会上说出来的，并且用这番话来反驳一位手握王国大权的摄政王提出的冷酷建议。”
巴斯特伯爵的脸色再次微微变化，李维看到了从他眼底浮现出那一丝奇特的情绪，不过没等做出进一步的判断，老骑士的眼睛就恢复了平静。
“摄政王阁下，您过奖了，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巴斯特伯爵冷淡的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多谈下去，“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
“然后再找另一座窗户凝视远方么？”
李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截口说，然后向前走了两步，与巴斯特伯爵并肩而立，“巴斯特伯爵大人，三年之前，当我还是一个骑士侍从的时候，曾经听一位老兵给我讲述过您的传奇故事。在故事里，您自从三十岁晋升称号骑士之后，就始终担任历任亚瑟王的铁卫骑士，从人瑞王亚瑟十世陛下直到龙王亚瑟十二世陛下，您守护过三位国王，您的名字与无畏者加修刚、绿狮子欧西里斯以及光辉守护雅文大人相提并论……”
巴斯特伯爵骤然转过头来，眸子之中透出逼人的寒意，“摄政王阁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由于内心的激荡而无法保持平和，宛如铁锥一样直刺李维的双耳，“我没有守护过三位国王陛下，我辜负了我的职责！亚瑟十一世陛下是我誓言守护的君主，然而在菲德尔&#183;亚当斯王储的逼迫之下，在宛如怒涛一般轰然响起的反对声中，我动摇了，我退缩了，我没有像加修刚大人那样战死在黄金王座的阶梯之前，反而将灰烬骑士团的大权拱手相让！”
老骑士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是在声嘶力竭的怒吼了。
“亚瑟王国必须感谢您的正确抉择！”
李维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巴斯特伯爵，如果您当时受困于誓言，选择与无畏者加修刚相同的道路，那么王都血夜的牺牲者就不会是几千人，而是数万，甚至十多万人，亚瑟王国的根基将因此而发生动摇，随后而来的魔灾将会让身受重创的王国难以抵抗！”
“我很感激您能够这样想，摄政王阁下。”
巴斯特伯爵的脸上露出绝非伪装的宽慰表情，原本绷紧的身体也松弛了一些，“背弃了誓言的罪孽由我一身背负，而只要亚瑟王国的最高利益没有受到过大的损伤，就是最让我感到宽慰的事情了。”
“那么同样为了亚瑟王国的利益，现在到了您再次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李维的声音低沉下来，然而却比刚才的怒吼还让巴斯特伯爵感到震动，老骑士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是惊慌失措的，以至于让他需要立刻低下头去进行掩饰。
“摄政王阁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难道您认为我刚才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吗？”
巴斯特伯爵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事实的确如此，我有什么资格对全境守护者阁下的做法指手划脚？以严刑峻法治乱，也的确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路，您实在没有必要听我这个老糊涂的唠叨……”
“我想听到的只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的流露，而非以虚假情绪或者华美言辞包装的谎言。”
李维以近乎唐突的口气打断了巴斯特伯爵的侃侃而谈，双眼注视着老骑士的面孔，眸子之中有奇特的光芒闪烁，仿佛能够穿透巴斯特伯爵树立起的精神防护，直透他的内心深处。“巴斯特伯爵，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即使是亚瑟王国陷入风雨飘摇之际，我们都没有见到您的身影，那么是谁把您从安逸的隐居生活之中重新逼迫出来？是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吗？”
巴斯特伯爵不由自主的偏移视线，嘴里呐呐的回答说，“不，摄政王阁下，不是光耀神殿，我不认识什么别里科夫……”
虽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收住了接下去的话，但是李维的表情之中已经多了一丝了然。
“真的是光耀神殿……”
年轻的摄政王手扶额角，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还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怜悯神色，“这些神棍果然是不甘寂寞啊……巴斯特伯爵，您曾经是亚瑟王国所有骑士的楷模，更是无数有志成为骑士的少年心中的偶像，很多人甚至认为您是战神巴鲁德的人间化身，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个真正骑士的美德、荣誉以及箴言。”
老骑士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他面红耳赤的站在李维的面前，嘴唇嚅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什么让您放弃了身为骑士楷模的荣誉？光耀神殿的利益与亚瑟王国的利益之间存在非常大的分歧，近乎不可调和，我不相信您会看不出来这一点。”
李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的更为锋利，“巴斯特伯爵，如果是您或者您的家人受到光耀神殿的暴力威胁的话，那么可以尽管放心，虽然狮鹫骑士团未必能够正面对抗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所领导的光耀同盟，但是从圣山脚下救走几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相比虚无缥缈的骑士荣誉来说，我更希望得到一个平安喜乐、不被打扰的平静晚年。”
巴斯特伯爵的语气听上去非常苦涩，老骑士现在已经完全脱去了刚强坚毅的精神铠甲，老态尽显，整个人仿佛都缩小了一圈，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摄政王阁下，您不懂我的为难之处，抱歉……恐怕我……我必须……和您作对到底，哪怕这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选择，需要我用生命来赎罪。”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试一试另一种方法？”
李维若有所思的抚摸着腰间剑柄，眼底隐隐有奇异的光芒闪烁，“巴斯特伯爵大人，您或许已经从光耀神殿的什么人口中得知，我只是一名刚刚达到斗气散华巅峰的大骑士，身为持剑公爵的您，为什么没有想到直接杀死我的可能呢？”
“或许我年事已高，雄心壮志都已经消沉，但是我至少还是一位骑士！”
胸中腾起的怒火让巴斯特伯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眼神锐利的抬起头来，直视着李维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回答说，“向着发誓效忠的女王陛下，以及她所任命的全境守护者拔剑相向？我还做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第242章 风卷残云，摧枯拉朽（下）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李维&#183;史顿脚下的影子就开始扭曲、蠕动起来，一层淡淡的阴霾充斥在走廊当中，似乎连从狭窄高窗之外透入的阳光也变得带有一种诡异的味道。
“真是可惜，李维少爷。”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所特有的嘶哑声音回响在走廊当中，全身缠裹着亚麻布符文绷带的瘦小身影随后从阴影当中缓缓浮现。“您给了这个老家伙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我真为他感到可惜，为什么会没有抓住呢？”
“一个直达长眠导者枯希杩所掌管的永夜国度的好机会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冰冷无情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走廊一侧的一尊骑士雕像突然无声无息的朝着一边滑开，一身黑色铠甲的天谴骑士静静的伫立在雕像后面狭小的密室里，星辰铁巨剑已经出鞘，一抹暗沉如夜的剑刃拄在双手当中。
“当然是喽，那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们，都是比较好的结果啊。”
亚兰斯&#183;凯特像是燃烧火炭的双眼之中带有浓浓的嘲讽，语尾宛如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更加明显起来，“那个老头子的雄心已经被安逸的生活所带走了，现在的他虽然手里还能拿起长剑，但是能够将其发挥出几分力量，实在是值得怀疑。”
“无论如何，巴斯特伯爵用他的选择赢得了我的尊重以及他自己的生命。”
李维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这样的结果也不算错，当年被无数少年所爱戴的骑士楷模，总算还能够维持一位真正的骑士所必须的道德底线。”
“但是这也让我们更难处理这个老人带来的问题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凝重的接口说，“李维少爷，我担心巴斯特伯爵会为亚瑟王国的政局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数，如果您不反对的话，就让尤庞德拉用告死者余孽的名义去处理这件事情好了，保证可以给巴斯特伯爵一个体面的结局。”
“巴斯特伯爵受到来自光耀神殿方面的威胁，或者是其他原因，而不得不与我针锋相对，但是他尚能以身为骑士来约束自己，克制住拔剑相向的机会。”
李维语气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不认为占据优势的我们有必要这样做，我不会允许让那位老人死于阴暗的手段之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丝毫不感觉意外的点了点头，“悉听尊愿，李维少爷。”
他做了个手势，让还想争辩的亚兰斯&#183;凯特闭上嘴巴，“您的命令会得到彻底的执行，巴斯特伯爵不会在亚瑟王国的土地上遭到伤害，亚兰斯&#183;凯特大人愿意照看他的安全。”
暗影刺客脸上露出的惊愕连亚麻绷带都无法遮掩，“什么，我没有……”
“你会这样做的，亚兰斯&#183;凯特。”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冰冰的打断说，“我可以保证我麾下的死亡骑士绝不会违背李维少爷的命令，但是你恐怕没法为你麾下那些胆大妄为的血匕首做出保证。更重要的是，监视那位老人的任务，没有人比你能够做得更好。”
亚兰斯&#183;凯特低头沉吟，面孔藏在了黑色兜帽的阴影当中，“罗德里格斯爵士，原来你同样不放心那位巴斯特伯爵。”
最后他语带讥刺的开口说，同时耸了耸肩膀，“好吧，我接受你指派的任务，我会隐藏在巴斯特伯爵的身边，监视他的行动，并且保护他的安全。”
“不要掉以轻心，亚兰斯&#183;凯特爵士。”
李维轻声提示说，他的眉头深深皱紧，眼底更是不时闪烁出激烈的光芒，显得心事重重。“保护巴斯特伯爵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我始终担心光耀神殿会对他下手，然后将谋害重臣罪名栽到弗莱希尔女王或者我的头上。”
亚兰斯&#183;凯特霍然抬头，那一刻，暗影刺客脸上的表情居然是惊喜交加，“那太好了，我早就看那些大肆宣扬光明，而私下却又污浊不堪的家伙不顺眼，能够找个借口宰掉其中几个，绝对是一件教人欣慰的事情。”
李维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苦笑，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扑打翅膀的声音，随后一只大乌鸦像是离弦的黑箭一样穿窗而入，落在年轻摄政王的肩头。
“捷报，捷报，哑，哑——捷报来啦！”
这只大乌鸦并不是伶俐嘴，但是性格却和它们的领袖如出一辙，李维刚刚向着绑有情报细管的乌鸦脚爪伸出手去，就被大乌鸦很不满意的在耳朵上轻啄了一下，“报酬，先报酬，豆豆儿！”
黑翼的小信使气势汹汹的炸开翅膀，向旁边跳开半步。
“弗莱希尔和那些宫廷女侍真是把你们都给惯坏了。”
李维一面抱怨，一面伸手去怀里，摸出一只盛着剥好的坚果仁的小布袋，“这些够了吧，情报给我。”
看着李维用手抚摸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大乌鸦的脑袋，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无奈的面面相觑，前者耸了耸肩膀，而后者以手加额。
“其实，惯坏它们的是你才对吧，李维少爷。”
李维亲手把一卷银色的薄膜从精致的防水钢管里面取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在石砌窗台上摊开，他有理由小心翼翼，因为这种以炼金术制造的特殊纸张价值相当高昂，所以只有非常重要的情报才用得到。李维将情报从头到尾粗看了一遍，原本显得有些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下来，最后简直称得上是喜气洋洋了。
“威尔普斯和德拉巩逊都干得不错。”
李维&#183;史顿很想掩藏住自己语气之中的兴奋，不过显然做的不太成功，“鲁尔郡全境和纳尔迪郡大部都已经收复了，安德雷郡和萨拉斯郡那边倒还有些麻烦，不过也是因为德拉巩逊的脚步冲的太快，后勤方面有些跟不上了。”
“德拉巩逊的狮鹫第三团可是重步兵。”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摇了摇头，“真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一路突破到萨拉斯郡的腹地，居然让威尔普斯所率领的全骑兵的狮鹫第一团都没有跟上，要知道那里可是距离菲尔梅耶最远的地方。”
“德拉巩逊在这次战役打响之前，特地去恳求迪什先生，将所有刚刚完工的炼金飞行船拿到了手里。”
李维一面说，一面扭曲嘴角，露出了一个强忍发笑的古怪表情，“所以他才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行军速度。”
“诸神在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声说，“愿长眠导者枯希杩怜悯那个愚蠢的灵魂，迪什先生在几天前还和我谈到过那批炼金飞行船，连武器装备和魔法护盾都还没来得及安装呢！如果在途中遭到恶魔飞行部队突袭的话，狮鹫第三团恐怕除了全军覆没之外，再没有其他结局了！”
“幸好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李维抖了抖手中的银色薄膜说，“狮鹫第三团顺利抵达了预定进攻地点，那里的恶魔守军甚至还没有做出撤退或者防御的准备，就被德拉巩逊的野猪式冲锋给冲杀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后勤补给不足的问题让狮鹫第三团无法扩大战果，说不定现在南方四郡已经全境光复了。”
“李维少爷，我还是认为德拉巩逊的这种冒险做法不可取。”
罗德里格斯爵士从李维手里接过情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语气严肃的开口说，“以没有自卫能力的炼金飞行船船队长途奔袭敌军后方，说好听一些是胆略过人，说难听一些根本就是孤注一掷，置狮鹫第三团的全体战士的生命于不顾。如果是局势危急之际，这样的冒险还可以说是有情可原的话，在德拉巩逊明知恶魔大军已经全线转为固守的情况下，我找不出他必须这么冒险行动的理由。”
李维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得知胜利之后泛起的兴奋红晕逐渐从他的脸上褪去，“你说的很有道理，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是我的疏忽了。”
他缓缓点头，手指在石砌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德拉巩逊的获胜当然应该得到奖励，但是他的这种冒险行为也必须受到斥责。正如刚才圆桌议事会上巴斯特伯爵提出的那番说法，生命宝贵，而又太过脆弱，以至于非常容易失去。既然是稳扎稳打就能够获得的胜利，就不值得用冒险的手段去获得。”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的笑容，“李维少爷，我倒是很喜欢那个大个子的性格，粗鲁野蛮，没有太多心机，比你那个总是板着脸看人的年轻侍从骑士可要强得多了。”
“总是板着脸……你说的是格伦沃姆？”
李维怔了一下，“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但是我总感觉有股不怎么对劲的味道在那家伙的身上，而且越来越浓，就像是……”
暗影刺客眨了眨眼睛，似乎苦苦思索着一个可以用来形容的词汇，不过最后却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不好，但是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身上。”
“而且他的进步速度有些太过惊人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抬起头来，指着情报上面的一小段话说，“这里是威尔普斯分团长上报的狮鹫第一团立功人员和他们的事迹简述，而如果这位焰轮骑士没有夸张叙述的话，格伦沃姆应该是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三只深渊炼魔，其中还有一只是深渊领主，实力应该不比进攻黑河的那位克莱努斯将军逊色多少。”
“克莱努斯将军？”
李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烦乱袭上心头，转身背离窗外的景色，在走廊里面急促的踱了几步。克莱努斯将军是李维所面对的第一位深渊领主，在黑河守卫战的战局已经对恶魔出现压倒性不利的时候，他孤身一人攻上冰壁长城，以一己之力击败咆哮之熊唐纳、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其他几位高阶骑士的围攻，如果没有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突然出现，李维&#183;史顿的一生恐怕就会终止在冰壁长城的城头。
任何一位深渊领主都是非常强大和难缠的对手，李维曾经以为普通的持剑伯爵就能够将其击败，然而在分别询问安斯艾尔伯爵和威尔普斯之后，他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测而已。有着剑舞者之称的安斯艾尔伯爵自承恐怕难以在一对一的战斗当中胜过克莱努斯将军，更不要说将其斩杀当场；而已经达到斗气天华中层，实力堪比持剑男爵的焰轮骑士更是坦诚的回答，他的实力虽然比黑河守卫战的时候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依旧不是克莱努斯将军的对手。
人类骑士本来就很难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同级的深渊恶魔，装备普通的民兵难以抵挡小恶魔，而还未拥有斗气种子的准骑士也几乎无法战胜角魔。这并非是说人类士兵的勇气有限或者训练不足，而是与深渊恶魔天生身体素质上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虽然斗气力量让这个差距大大缩小了，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抹平的程度。
正如恶魔永远也无法拥有人类精锐部队那种钢铁一般纪律性一样，无论经过多么艰苦的磨练，人类骑士也不可能拥有深渊恶魔那样强悍的体魄，许多高阶恶魔甚至在遭受砍断脖颈或者刺穿胸膛那样的重伤之后，都有一定可能挣扎着活下去。
“两年之前，格伦沃姆还是酒店的一介马房小厮，除了吟游诗人的英雄史诗之外，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有关骑士的知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眼底跳跃起丝丝缕缕的幽绿色光芒，戴在右腕的魔法护腕也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天才骑士，区区两年时间，就从小厮成长为能够手刃深渊领主的持剑贵族？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李维强自按耐住心中的怪异感觉，替不在场的格伦沃姆辩解说，“那并非不可能发生，罗德里格斯爵士，两年之前，我也只是一名见习骑士侍从而已……格伦沃姆或许是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奇遇。但是我们不应该为此感到嫉妒。”
“李维少爷，你的意思是说，格伦沃姆拥有一个能够与城堡之心相提并论的奇遇？”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语气锐利如鞭，让李维的心中感到骤然一沉，“至于嫉妒，那是没有的事情，多大的能力就需要背负多大的责任，我毫不意外如果那是另一个城堡之心，格伦沃姆所承受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希望他比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运气要好一点吧。”
“不，不是类似于城堡之心的东西。”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插口说，“格伦沃姆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李维少爷，不一样，那种感觉要阴暗和隐蔽得多，就像是……就像是某种非常巧妙的精神暗示，如果不是黑暗本源力量对于精神暗示十分敏感，我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能够对暗影刺客的神志造成影响？”
李维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不解，“暗影刺客应该是对精神攻击免疫才对，在制造过程中经受过那样残酷的折磨之后，还能有什么力量对暗影刺客的神志造成影响吗？”
亚兰斯&#183;凯特眯起眼睛，他正在动用暗影刺客的天赋能力，极力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搜寻着过去的碎片，直到脑海当中出现了一阵刺痛。他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把精致的武器，流畅的线条，宛如奶玻璃一样充满洁白光芒的锋利剑刃，还有充满神圣气息的剑柄——乍看上去似乎有些像是瑞斯特&#183;鲁滨逊的佩剑&#183;金色晨曦，然而暗影刺客却不相信这个印象，而是继续挖掘更深层的记忆……
“一把剑！”
亚兰斯&#183;凯特叫喊起来，声音宛如受伤的野兽，沙哑尖利，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格伦沃姆有一把可怕的剑，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把剑让我感到非常厌恶的气息，而且……精神暗示的效果也来自于那把剑，让我无法轻易想起与其有关的事情来！”
“威尔普斯曾经和我说起过一把剑，是格伦沃姆在领悟到斗气种子之前得到的，他把那把剑视为带来幸运的武器，与他父亲留下来的那把短剑&#183;刺牤同时佩戴在腰间，须臾也不离开身体，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李维一面回忆，一面苦笑着说。“那把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特兰什么的……”
“难道是……特兰亚特？那么我有一个想法……”
罗德里格斯爵士露出沉思的表情，几分钟后，他突然抬起头来，“抱歉，李维少爷，我需要去验证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正确，那关系到很严重的问题，先告退了。”

第243章 西风郡的兽人郡守老爷
由于银霜山脉和天之断层阻隔了从极北冰原呼啸南下的寒风，西风郡的冬天通常不会太过寒冷，尤其是在港城亚留斯附近更是如此，这座港口城市几乎从未遭到过暴风雪的侵袭，温暖明媚的天气在整个冬天都司空见惯。雪当然还是会下，但是却以一种非常缓和的方式慢慢飘落，无声无息的将周围的山丘、草原和森林全都化为银装素裹的天地。
港都亚留斯的港口在冬季并没有结冰期，通常在这个时候，来自亚汉古国、泥轰罗和莫卧儿的商船络绎不绝的停靠在港口里面，无数人员和物资的输运让集市广场和街巷都变得一片泥泞，甚至需要增派比平时更多三倍的人手，才能够保证亚留斯的街道干净整洁，不至于出现严重的拥堵和随之而来的擦撞事故。
然而这个冬季，港都亚留斯却显得非常冷寂，天气也不作美，连续几场大雪之后，虽然还不至于像是寒风凛冽的北境郡那样气候苦寒，厚厚的积雪却也出现在街头巷尾，将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港口的防波堤上都结了一层薄冰，需要派遣工人乘坐小船，每天前去那里砸冰除霜。
老水手卡拉达看着偌大的港口之中点缀的零星几条小船，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他已经在港都亚留斯当了30多年的水手，但是这么凄冷的冬天还是平生仅见。
当然，除了去年的冬天。
卡拉达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酒囊，拧开袋口，凑近嘴边抿了一小口。酒囊里面的液体又苦又辣又呛人，而且透出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不过卡拉达吞得并不艰难，因为自从港都亚留斯沦陷于恶魔大军的铁蹄之下后，这种水手烈酒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能喝到了。
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热气流窜在血管当中，卡拉达满意的哈出一口酒气，随后从遮挡寒风的简陋窝棚里面走了出来，尽可能的裹紧身上的油布斗篷。
“哎，老卡拉达，怎么不多等一会了？”
旁边窝棚里面有个声音叫喊着。
“是啊，说不定多等一会就能找到活儿呢，我才不信那些亚汉商人会放弃这么好的商路。”
另一个声音也说。
“那你们就多等一会儿吧。”
卡拉达用同样大的声音吼了回去，“老卡拉达可不陪你们在寒风当中受冻了，照我看，亚汉商人那么小心谨慎，最少还要等到局势平静几个月才会回来，你们八成等到的也都是泥轰罗的吝啬渣滓呢。”
“呸呸呸！”
那个窝棚被用力推开了，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烟气，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冲了出来，脸色难看的对卡拉达挥舞着拳头，“你才等到的是泥轰罗吝啬渣滓，你整个冬天等到的全都是吝啬渣滓！”
卡拉达用一阵大笑回应了他，随后大踏步的沿着寥寥无人的街道走出港口，向着业已飘出袅袅炊烟的集市广场走去。
从恶魔手中夺回港都亚留斯已经是大约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卡拉达当时正在伯恩山谷的一处难民营地里面存身，依靠狩猎和摘取果实苦熬日子。当手举着亚瑟王旗的传令骑兵一面策马从营地附近飞驰而过，一面高呼着港都亚留斯光复的消息的时候，绝大多数难民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一名胆大的难民将传令骑兵丢下的写有告示的木板捡了回来，并且交给营地之中识字的学者之后，这个消息才被进一步的证实了。
即使是木板上留下了代表亚瑟王权的宝冠双剑烙印，营地里面的绝大多数人依然半信半疑，认为这是恶魔耍弄的阴谋诡计的声音远比相信这是事实的声音要大得多，最后难民营地的几位领袖都选择拒绝相信，甚至将一部分坚持认为应该前往港都亚留斯打探消息的难民驱逐出营地。
卡拉达当时就是被驱逐出营地的难民之一，他和那些痛哭流涕，希望能够重返营地的懦夫不同，30多年的水手生活早已磨砺出海上男儿的坚韧性情，既然难民营地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伯恩山谷，肩上背着自己简陋到了极点的行李。
第一批回归港都亚留斯的人得到了最好的待遇，他们分到了尚未彻底毁于战火的房屋，获得了足够的口粮和日常用具，并且能够在港都亚留斯的重建工作中得到一份较好的岗位。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经受了一场巨大的惊吓。
卡拉达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很怀疑在自己今后的生命当中，能否将那一幕彻底忘怀。
港都亚留斯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滚滚浓烟宛如无数根粗黑的手指，触摸着浅灰色的天穹。无数恶魔的尸体倒卧在断壁残垣当中，间或还能看到牺牲的亚瑟王军战士身穿铠甲的尸体。殷红色和紫黑色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焦臭和刺鼻的硫磺气息，熏得人头昏脑涨。
卡拉达记得自己和其他见到这一幕的人一样，发出了混杂着惊讶、欣喜和不安的叫喊声，大部分人都以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向亚留斯的废墟，希望能够帮上亚瑟王军战士的忙，不管是背抬和救治伤员，还是协助清剿恶魔，什么都好。
那些倒在地上的王军战士身体格外魁梧，不过卡拉达最初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暗暗赞叹这些人不愧是强大的战士，想必就是那位名闻遐迩的年轻摄政王麾下的精锐之师吧。然而当他背起一名还有呼吸的王军战士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连接的胶扣破裂的原因，战士的全罩式头盔突然掉了下来。
“抱歉，我这就捡起来……”
卡拉达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名战士灰绿色的皮肤和一口发黄的狰狞獠牙，“无尽汪洋赛尔娜女神，救救我们吧！是兽人啊，是兽人在进攻亚留斯！”
几乎是与此同时，许多类似的声音从废墟的四面八方响起，不少人都发现了他们准备救治和帮助的战士的真实身份，立刻发出了充满惊惶和恐惧的叫喊声。
对于西风郡的民众来说，生活在月语平原上的兽人部落恐怕比深渊恶魔更要让他们印象深刻，毕竟魔灾百年才有一次——虽然最近只间隔了十年，但是兽人的劫掠部队则年年都可以看到。每当秋风开始带来刺骨寒意，草原上的绿草开始泛黄的时候，港都亚留斯总要召集民兵布置防务，还花费大量金币雇佣许多亚汉和莫卧儿佣兵协助防守城墙。
卡拉达本能的拔出短刀，想要捅进那个受伤兽人的眼窝，这是唯一能够切实伤害到皮糙肉厚的兽人咆哮武士的办法。不过在他有能力这样做之前，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牢牢抓住了他拿着短刀的那只手。
“哎，人类小虾米，不要刺，受伤的棒兽人会不爽，俺更不爽。”
虽然这个声音粗鲁蛮横，而且带有浓重的兽人腔调，不过说的的确是人类通用语没错。卡拉达转过头去，结果看到了一张他生平仅见的丑陋兽人面孔，而且正在呲牙咧嘴的做出一个可怕的表情。
卡拉达的力气在亚留斯码头讨生活的水手里面相当有名，上百公斤的麻包，他可以用双手各自抓起两个，放在肩上疾步快跑。然而在兽人的抓握之下，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无力反抗。
短刀从卡拉达软弱无力的手中落下，老水手闭上眼睛，向海之女神赛尔娜默默祈祷，希望自己死后，灵魂能够在赛尔娜的流水宫殿当中拥有一席之地。不过赛尔娜女神今天似乎没有时间搭理她的虔诚信徒，因为直到卡拉达将祈祷词默诵了好几遍，想象当中的剧痛依然没有降落在自己的身上。
“人类小虾米，你在向你的神祈祷吗？”
那个兽人再次粗声粗气的说，语调之中带了一些不耐烦的情绪，“放弃那个软弱的信仰吧，你看，棒兽人只向高格毛亚大神祈祷，所以身体棒棒，吃嘛嘛香！”
卡拉达愤怒的睁开双眼，他从小就生活在港都亚留斯，祖祖辈辈信仰海之女神，虽然无尽汪洋冷酷的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然而在海之女神的教义当中，那是因为他的父亲被邀约在流水宫殿当中做客，饱餐海洋的美味，痛饮珊瑚酿造的美酒。老水手下定决心，要为维护自己的信仰而牺牲生命，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咒骂出口，一只更加粗壮的手臂就出现在面前，狠狠一拳将抓住自己的那个兽人给打飞出去。
“蠢东西！”
第二个兽人咆哮的声音更加猛恶，简直就像是狂风怒吼，而且还夹杂着阵阵熏人的口臭，“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瓦卡奥已经下了命令，不准强行向人类小虾米灌输高格毛亚大神的信仰，那是对大神的不尊重！”
卡拉达有些胆颤心惊的看着被打飞出去的那个兽人，那个家伙足足有两米高，一身结实的肌肉带来了堪称恐怖的怪力，只是抓住胳膊，就能让自己动弹不得。尽管如此，在第二个兽人急如闪电的铁拳之下，他却像是一捆稻草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了一堵断壁之下。
如果换成是一般人类战士挨了这一拳，即使不会当场毙命，胸口的骨头也要断上十几根，不过那个兽人刚刚摔在地上，就用双手支撑着爬了起来，随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嘶——哈！”
那个兽人恼怒的低吼，不过他却没有向着第二个兽人扑过来，更没有把怒气撒在卡拉达的身上，而是用拳头敲了两下胸膛上的铠甲，“我知道了，团队长，我带阿猪去找萨满大人治疗。”
被称为团队长的兽人同样敲了敲胸甲，“阿猪伤很重，重伤的他不再是强者。”
他表情严肃的指出，“萨满大人的治疗方式太逆天，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承受，你要带他去找不那么逆天的人类牧师接受治疗。”
眼看着那名兽人扶起受伤的同伴离开，顺便还对自己粗声大气的道谢，卡拉达张大了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随后更加让他感到思考能力有些不够用的一幕出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宛如山崩海啸的呐喊声，被称为团队长的兽人听到之后，立刻高举拳头，从他的獠牙巨口里面发出了应和的呐喊。
“亚瑟王国万岁！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瓦卡奥万岁！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万岁！”
眼前的景物骤然变换，让卡拉达从自己的思绪当中醒来，“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万岁。”
老水手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推开面前宛如烧焦一般漆黑的厚重木门，随后一阵混杂着劣质烧酒、烤肉和汗臭味道的暖风迎面扑来，同时还有嘈杂和喧闹的声音响起，让卡拉达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在港都亚留斯的冬季，出售烈酒和简陋食物的小酒馆总是人满为患的。很多在码头讨生活的水手都喜欢在一天的辛劳之后，都喜欢到这样一个小酒馆里面喝上一大杯烫热的烧酒，如果运气较好的话，还能再加上一大盘子焦黄的肉馅饼，那会让他们从胃里一直暖到全身，无论是疲惫和劳累都被赶走了。
看到卡拉达的身影，站在满是油渍的柜台后面擦拭杯子的胖老板抬起一只同样肥胖的手，“唉，这不是老卡拉达吗？”
他大声打着招呼，“今天怎么样，码头上有新的商船到来了吗？”
“糟透了，一艘船都没有出现。”
卡拉达一面从人群当中挤过，一面大声回答说，“码头上停靠的还是今天早上到达的几艘泥轰罗的破船，那些黑心的吝啬渣滓这一次恐怕要血本无归了，他们带来的那些发霉的粮食，恐怕就是饿极了的猪都不会去吃呐！”
“上次魔灾降临之后，咱们可没少吃泥轰罗的高价霉变粮食。”
一个醉醺醺的酒客举起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黄铜酒杯，口齿不清的插口说，“老卡拉达……你今天还没喝酒，就把当初的事情给忘光啦？”
卡拉达的脸色突然阴郁下来，眸子之中轰然燃烧起宛如火炭一样的红光，“我从来没有忘记，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面硬挤出来一样，带着丝丝瘆人的颤音，“我的儿子就是吃了那些霉变粮食之后，得病死掉的。”
醉醺醺的酒客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一大半，“抱歉，我……我不应该这样说。”
他站起身来，摘下帽子鞠了个躬，“呃，如果我请你喝杯酒，会不会冒犯到你？”
“当然不会啦。”
卡拉达用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面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快活一些，“感激不尽，老板，来一杯不加水的灰燕精酒。”
胖老板愉快的答应了一声，从身后的木架上面找到了一个陶制的罐子，“这可是从亚汉舶来的上等货，”
他骄傲的把罐子上的标识展示给酒客们观赏，“咱们的兽人郡守老爷爱得发狂，一下子就购买了小半船，足足有一百八十罐呢！”
“为咱们的兽人郡守老爷干杯。”
从酒馆的角落里面爆发出一声闷喊。
“对，祝卡尔莫斯？血腥咆哮郡守老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有人怪叫着响应说。“愿他继续担任西风郡郡守，那样我们就依然可以免缴多种多样的苛捐杂税啦！”
“还不用缴给那些贪婪的牧师老爷的赎罪税！”
“哎，这句话说得好没道理，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可没有什么赎罪税！就连光耀新教——据说是光耀神殿的一个新兴起的旁支教派，也不会收取赎罪税。”
一个看上去有点身份的老人站了起来，语气不愉的反驳说，“海之女神的流水神殿重修之后，已经宣布免除过去的那些赎罪税和信仰捐，据说就是因为原来主持神殿那位主教大人太过贪婪，才会让宽容的赛尔娜女神都愤然离去，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了呐。”
“这倒是个好消息。”
卡达尔想，同时从胖老板手里接过盛满烈酒的杯子，“或许我今天傍晚的时候应该去一趟流水神殿，因为手头窘迫，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去女神雕像那里进行祈祷了。”
酒馆的木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了，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雪花吹了进来，让不少靠近门口的客人都打了个哆嗦，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正要喝骂，却又都面带惊讶的闭上了嘴巴。
冲进酒馆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郡守府邸的侍从制服，脸色煞白，双眼由于激动和紧张，几乎凸出到眼眶之外。“出，出大事了！”
他用手扶着门框，结结巴巴的开口说，“卡尔莫斯郡守大人下令全城戒严，同时封闭港口，禁止任何船只出入！”
“什么？”
酒馆之中惊声四起，几乎全部酒客都站起身来，“快说，你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阴谋刺杀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结果却让弗莱希尔女王挡了一剑，据说女王陛下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第244章 失算、垂危、决意（上）
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被刺和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受伤的过程颇具传奇故事的巧合色彩，即使是许多目睹事情发生的在场人员，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对格伦沃姆的佩剑心生怀疑，并且前往某地调查取证的第二天正午时分，年轻的冰龙骑士步履矫健的穿过灰烬堡垒残缺的拱门，走进刚刚修缮完好的亚瑟王宫的觐见大厅。由于他身为狮鹫骑士团知名将领，又曾经担任过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侍从骑士，把守外侧大门的八名灰烬骑士并未心生疑惑，简单的对答之后，就转身推开了沉重的门扉。
格伦沃姆用钢铁般的意志力克制心中的忐忑不安，迈步走了进去，然而当他听到大门在身后砰然合拢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退回了脚步，甚至想要转身离开。
“不，不行，我是神选者，这是我的历史使命，我必须……完成！”
他默默告诉自己，右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从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剑柄上光滑而坚硬的熟悉触感上，格伦沃姆找回了几分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向前迈开步子。
由于并非觐见日，觐见大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名身穿朴素长袍的宫廷侍从在埋头打扫着卫生，大厅左右两侧的高大壁炉也没有燃烧着旺盛的炉火，格伦沃姆经过的时候，只看见了几点暗红色的余烬在炉底闷燃。
“这样崇尚勤俭的王宫，在人类诸国度之中恐怕很难见到啊。”
格伦沃姆带着这样的想法，快步走过觐见大厅，向着幽深漫长的回廊走去。随着脚步的延伸，他的头脑也在一刻不停的快速运转着，“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现在应该在他的房间里面休息，或者接见一两位有所诉求的王国贵族。如果运气好的话，身边只会有一两名狮鹫冠军骑士作为护卫，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被派遣到巴斯特伯爵身边，监视这位老牌骑士的行踪，同时也负责保护他不受刺杀；瑞斯特&#183;鲁滨逊则被安排到弗莱希尔女王身边担任护卫，就连罗德里格斯爵士也离开了菲尔梅耶……这简直是天上的诸神都在保佑我的计划能够成功啊。”
“接下来就是如何逃出王宫的问题，好在王宫的防御力量一向侧重于严密保护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而对于李维&#183;史顿的保护则较为薄弱，如果一击得手立刻脱离，不难在包围合拢之前从灰烬堡垒的防御薄弱处逃出。”
格伦沃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为自己的缜密头脑而暗暗欣喜，“这恐怕也与李维&#183;史顿创下的赫赫威名有关，谁能想象得到，百战百胜的北境之曙光，力挽狂澜的灭魔英雄，本身的实力只有大骑士长的水平呢？”
这是扎在格伦沃姆心中的一根小刺，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更行疼痛，直到让他难以容忍为止。“无论年纪还是实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英雄都应该是我才对！”
格伦沃姆咬紧牙关，目光阴郁的扫过走廊两侧的石砌高窗，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口，在前方的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条纹。
回廊很快到了尽头，前面不远处就是李维&#183;史顿的房间，正如格伦沃姆的推测，除了门前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狮鹫冠军骑士之外，回廊当中一片寂静。
格伦沃姆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最后一次抚摸了一下圣剑格兰亚特&#183;希斯的剑柄，然后强迫自己把手从上面挪开。走进摄政王的房间的时候，他必须神色自若，举止自然，手不能颤抖，勇气不能消失。“我是在执行天上诸神的决定。”
他的心里再次重复，以便于坚定自己的信念，“李维&#183;史顿阁下……抱歉。”
年轻的冰龙骑士姿态恭谨的向着房门深鞠一躬，虽然隔着房门，摄政王不可能看到他的举动，但是他已经习惯如此去做。然后他用最镇定的声音，说出了自己请求觐见的要求。
房间里面几乎是马上传来了李维&#183;史顿的回答，“房门没关，请进来吧，格伦沃姆骑士。”
格伦沃姆推开房门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这很不容易做到，特别是当他看到房间里面并不只有李维&#183;史顿一人，还有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和两位王国重臣的时候。理所当然，格伦沃姆没有忽略那个倚在窗边的消瘦身影，金发的吟游诗人手捧竖琴，不时弹奏起一首轻快的小调，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不至于那么剑拔弩张。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刺杀机会。”
格伦沃姆的心里骤然一沉，“但是这恐怕是我唯一的机会，圣剑格兰亚特&#183;希斯落在我的手中的消息不会隐瞒太久，那位罗德里格斯爵士很可能就是调查与此相关的情报，我必须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否则这把圣剑就将不再属于我！”
“格伦沃姆骑士，你请求觐见摄政王阁下，是由什么事情想要私下与他交谈吗？”
弗莱希尔女王语气锐利的开口，很显然刚才的言语交锋依然让她残留着几分怒气。“那么，需不需要我们回避呢？”
“当然不需要，女王陛下。”
如果不想让人生起疑心的话，并没有其他可供选择的回答，格伦沃姆一面叩胸施礼，一面脚步不停的走向李维。“这个吟游诗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是太过喜欢扮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只要在他将手中的竖琴换成利剑之前，能够接近到李维身边三公尺以内，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摄政王阁下，请原谅我必须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因为我偶然发现，一些不良的思潮正在狮鹫第一团的将士们口中流传，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有这样的事情？”
李维语气疑惑的回答，同时皱起眉头。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格伦沃姆感到整根脊骨都浸透在冰水之中，无数锐利的小刺扎痛了自己的后背。
“他在怀疑我的来意！”
年轻的冰龙骑士难以置信的想，“这不可能，我刚才绝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然而事情的发展已经向着格伦沃姆绝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前进，李维的身体一动，准备从高背靠椅站起身来。
没有时间考虑成败得失，格伦沃姆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剑出鞘，随后全身绽放起耀眼的冰蓝色斗气光芒，圣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苍白色剑光凝成一线，在斗气光芒的掩饰之下，悄无声息的刺向了李维的右腿。
特兰亚特&#183;希斯是一把神奇的武器，它锋利无比，精钢铠甲和魔法护盾在它的剑锋面前全都不堪一击；它威力无穷，甚至不需要刺中对手的要害，就能够让其倒地身亡。格伦沃姆对于这种神奇的力量早已非常熟悉，他能够藉此在正面战斗当中击毙一位实力雄厚的深渊恶魔领主，当然更能够杀死实力远逊于深渊恶魔领主的李维&#183;史顿。
特兰亚特&#183;希斯的苍白剑刃在距离摄政王右腿不足十公分的地方被一把燃烧着银白色斗气光芒的长剑挡住，出自城堡之心铁匠铺的精钢骑士剑微微一颤，不过最终还是将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刃挡开。格伦沃姆几乎是毫不停留的劈出第二剑、第三剑，绵密狠辣的剑光毫不留情的向李维&#183;史顿发动猛攻。后者凭借着更高一筹的剑术几乎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只让最后一剑突破了防御。苍白色的剑刃宛如毒蛇一样咬向李维的右肩。
“胜利！”
格伦沃姆几乎想要尖叫着庆祝胜利，只需要在李维的身上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伤痕，他就可以确保将胜利握在手心。战斗发生得太突然，而结束得又太快，金发的吟游诗人早就扔了竖琴，脸色狰狞的从窗边冲了过来，不过从距离上看，无论如何他也来不及了！
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刃正如想象中那样咬入温热的血肉当中，随后那个人低低呻吟了一声，踉跄跌倒，摔倒在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的李维&#183;史顿的怀抱当中。
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在最后一刻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李维&#183;史顿的面前，特兰亚特&#183;希斯的剑刃刺入的是她的右臂！
时机稍纵即逝，手持金色晨曦的瑞斯特&#183;鲁滨逊已经挡在了年轻摄政王的面前，再也没有可能伤到李维&#183;史顿的机会，再也没有可能名留青史，格伦沃姆失望得险些脱口叹息，不过他知道现在的混乱就是他最后逃脱的机会，他必须……
年轻骑士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的瞳孔放大，冷汗从额头沁出，宛如透明的小蛇一样蜿蜒爬下面颊。“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格伦沃姆的心脏因为可怕的事实而紧紧抽在了一起，“我居然想要刺杀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居然因为嫉妒的心理而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来！”
格伦沃姆颓然跪倒在地，圣剑格兰亚特&#183;希斯从他无力的手指之中滑落，在地面上敲出铿锵一声，随后断裂成千百块细小的碎片！

第245章 失算、垂危、决意（下）
眼睁睁看着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挥动右臂，挡开了袭来的苍白而恶毒的剑刃，然后颓然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李维&#183;史顿怔住了足足好几秒钟，如果没有手持金色晨曦的瑞斯特&#183;鲁滨逊挡在面前，他随后死于格伦沃姆剑下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即使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李维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在他的十七岁的生命当中，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恐惧。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僵硬了，双手托着弗莱希尔女王已经变得绵软无力的身躯，无论如何也不敢把她放下来，生怕因为震动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让弗莱希尔女王已经宛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李维少爷，试试治愈术，或许有用。”
脸上充满懊恼之色的瑞斯特&#183;鲁滨逊语气急促的提醒说。炽天神使同样在为自己的大意而痛悔不已，如果不是弗莱希尔女王的舍身相救，说不定现在李维已经被那把能够直接伤害灵魂的魔剑划伤。结果虽然不能说是必死无疑，但是也绝对不会太好。
要知道，曾经拥有光明本源力量的他在米瑞菲斯爵士的大宅挨了一剑之后，都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把重伤的灵魂重新修复完好。李维&#183;史顿固然拥有城堡之心的强力守护，却也难保性命无忧。
温和的白色光芒从李维托着弗莱希尔女王身体的双手上泛起，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拥有光明本源力量之后，城堡之心赋予的治愈术已经比原来强大许多，甚至不比枢机主教施展的同类法术逊色。弗莱希尔女王右臂上汩汩流血的伤口随即合拢，转瞬无痕，然而她的双眼却始终紧紧闭在一起，身躯瘫软无力，而呼吸……呼吸虽然平稳，却正在以缓慢而不可遏制的速度衰弱下去。
李维听到了一声极其凄厉哀伤的惨叫，好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弗莱希尔，醒一醒，你不能，不能这样……”
他的牙关咯咯作响，说出来的话简直语无伦次。什么亚瑟王国，什么天职重责，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两个人，躺在怀抱里的弗莱希尔即将死去，而他的喜悦和快乐也都随之从生命之中离开，留下的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不，或许空空如也的躯壳都比现在这种感觉要强得多。
无数吟游诗人曾经引吭高歌过令人心碎神伤的生死离别，然而李维却不认为他们真能够体会到这种感觉——体会到的人应该都不会还有能力歌唱了。他的胸膛在燃烧，心脏已经裂成无数碎片，就连呼吸都让他感到痛苦得难以忍受，仿佛刚才刺在弗莱希尔肩膀上的那一剑同时也刺伤了自己的灵魂，炽热的熔岩随后奔流而入，给他的心灵留下了永难愈合的伤痕。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闻声赶来，有个人在大声质问着出了什么事，也有人在叫喊着李维的名字。不过李维一概不理，只是双手抱着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施展出治愈术，直到一双漆黑如夜的钢铁战靴出现在面前，随后耳边响起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
“李维少爷，抱歉，我来迟了一步。”
天谴骑士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黯哑，李维还从未听到过罗德里格斯爵士用过这种语气。“那是魔剑特兰亚特造成的伤害，一般的止痛疗伤或者解除诅咒之类的神术都没有效果，因为特兰亚特伤害的不仅仅是肉体，更是重创了灵魂。”
李维缓缓抬起没有焦距的双眼，表情茫然，整个人都如同沉浸在醒不过来的噩梦当中。“怎么办……罗德里格斯，怎么办？弗莱希尔的气息正在衰弱下去……对了，迪什先生，迪什先生在哪里？快去找他来！”
“我在这里，李维少爷。”
伴随着青白色的传送术的光芒，身穿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出现在房间里面，老魔法师显然是刚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结构复杂的炼金装置样品，右眼上戴着一枚用上品水晶磨制的放大透镜。
“哦，诸神在上，怎么会这样？”
迪什先生的目光从抱着弗莱希尔的李维一直看到地上散落的魔剑碎片，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他蹲下身体，用泛着点点银白色光芒的双手从弗莱希尔的身体上扫过，雪白的双眉随即紧紧皱在了一起。“非常严重的灵魂伤害，几乎是致命的，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是怎么回事？”
“是魔剑特兰亚特，那把有自我意识的魔剑控制了格伦沃姆，用扭曲之后的欲望悄悄取代了他原本的意识。”
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回答说，“虽然已经有了不祥的端倪，但是我们都轻视了这把魔剑所能够造成的危害。我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感到宽慰，如果没有弗莱希尔女王的舍命相救，现在倒在这里的应该是李维少爷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停顿了一下，护面甲后燃烧起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冰冷无情的气息正在从他的身体之中流泻出来，让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迪什先生闭了一下眼睛，他能够猜得到天谴骑士没有说出来的最后半句话，“……或者加上我们全体。”
“迪什先生，以仁慈的父神的名义，请告诉我，弗莱希尔……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李维的声音又低又细，几乎比呓语的音调大不了多少，迪什先生能够从中听出恳求的味道，那是在恳求一向表现的近乎无可不能的他，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然而迪什先生却只能垂下双眼，躲避开李维&#183;史顿充满希冀的目光，对于老魔法师来说，这很艰难。“对于灵魂的创伤是近乎不可救治的，抱歉，李维少爷，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恐怕很难醒过来了，我可以运用炼金术为她制造出一具能够保持生命的棺椁，直到天上的诸神赐下恩典。”
希冀的光芒从李维的眼底缓缓褪去，留下的是无尽的哀伤与苦楚。自从得到城堡之心以来，李维从来都没有感到过如此空虚和疏离，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离他而去。他以非常缓慢和轻柔的方式，将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轻轻平放在地上。“吾爱，等着我。”
他附在弗莱希尔女王的耳边，轻声对她说，“不要这么快离开，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年轻的摄政王随后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向前走了几步，从天谴骑士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把手伸向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背后，牢牢地握住了星辰铁巨剑的简陋剑柄。
“李维少爷？”
天谴骑士有些不解的轻声呼唤，不过李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用力将那把巨剑抽出剑鞘，然后拖着脚步继续向前，全然不顾周围的人们投来的惊诧目光，更不理轰然而起的嘈杂议论声。
李维的脚步最后停在了跪在地上的格伦沃姆的身前，他的眼里无喜无悲，空洞得好像是一潭深水，星辰铁巨剑一点一点举起，高过头顶，暗沉的光芒在剑刃上狂乱的舞动。
“李维少爷，那不是格伦沃姆骑士的错！是那把魔剑，魔剑特兰亚特操控了他的灵魂！”
有个声音在焦急的叫喊，是罗德里格斯？还是别的什么人？李维无声的勾起嘴角。是否属于格伦沃姆的错，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错的是我们每个人，只有弗莱希尔是无辜的，为了追求那永远无法得到的安慰，格伦沃姆……我要你的命！
年轻摄政王的眸子深处骤然闪过一丝狞厉，星辰铁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凶猛的弧光，向着跪伏在地上的格伦沃姆头顶狠狠劈落。这一剑足以将放弃反抗的格伦沃姆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如果没有一个漆黑的人影突然冲了过来，交叉双臂挡住剑锋的话。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房间里面回荡，让不少人都忍不住掩住双耳。星辰铁巨剑的剑刃深深咬进了那个人双臂上的厚重黑色铠甲，然而附着在剑刃上的银白色斗气光芒则被色泽暗沉的斗气彻底压制，几乎只能看到一星半点的残余光芒。
那是跟随在罗德里格斯爵士身边的几名死亡骑士之一，从散华巅峰的牺牲斗气被压制得如此彻底的情况来看，这位死亡骑士的死亡斗气水平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最后阶段，距离被称为浩劫斗气的境界已经不很遥远了。
“摄政王……阁下，格伦沃姆……或者有错，但是罪……不至死……”
那名死亡骑士声音破碎的开口说，“不要让仇恨……扭曲了你的灵魂。”
李维冲口爆出一句粗俗的北境俚语，语气之激烈，仿佛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然后当胸一脚踢了过去，将那名死亡骑士踢了一个趔趄。看到这一幕之后，房间里面不止一个人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样子，只有罗德里格斯爵士一反常态的叹了口气，目光之中居然流露出一缕怀念的神色。
“这句话还是我在莱恩子爵城堡的小酒馆里面教给他的呢，可惜当时他涨红了脸，怎么也骂不出来。”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
迪什先生苦笑着以手加额，“罗德里格斯爵士，你不去阻止李维少爷吗？如果让他杀了格伦沃姆的话，我担心李维少爷的情绪会因此变得偏激，最后整个人都黑化掉了！”
“黑化？你是说斗气黑暗化和人格冷酷化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解的偏了偏头，“老迪什，我应该说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错，李维少爷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黑暗统帅，能够更好地驾驭目前他手里的那几支强大的亡灵与恶魔部队哦。”

第246章 暗日神器、魔剑碎魂（上）
听到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轻松的建议之后，迪什先生张开了嘴巴，随后又缓缓闭上，他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不行，罗德里格斯，这不可以，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天谴骑士的轻松语气骤然敛去，代之出现的是锐利如呼啸长鞭的质问，“老迪什，李维少爷为什么不能变成一位冷酷无情的统帅，或者是心狠手辣的王者？你始终在说要保持他灵魂的纯净，并且不断进行这样那样的考验和试探，似乎生怕他一不注意沾染上一丝半点的黑暗，如果不是亲历其事的话，我甚至怀疑这一次也是你动的手脚！”
迪什先生的身体猛烈颤抖了一下，脸上随后浮现起一丝甚至可以称之为愤怒的表情，“弗莱希尔？不，绝不，我绝不会利用一个灵魂纯洁的好孩子，那把剑，哦，暗日之泣？魔剑碎魂，我的确认为它能够成为李维少爷的考验，但是我不知道居然会变成这样……”
“那么心中有着些许虚荣心和自私欲望的格伦沃姆，就是你可以利用的消耗品喽？”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之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老迪什，收起你那套考验和试探的把戏吧，那段历史并非无人得知，至少告死者组织里面有很多相关典籍流传下来，你把亚瑟王国的开国君主，亚瑟？亚当斯给培养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吸取教训吗？”
迪什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很像是被当胸插了一把尖刀，虽然他的骷髅身体就是变成针插也没有什么大碍。“我……这不是，我是说……好吧，抱歉，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是我的错。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利用各种手段，让李维少爷走在我想要替他选择的道路上……”
一声“喀拉”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击碎了，随后响起的是好几声尖叫和惊恐的呐喊，听上去好像出自于那些王都贵族之口。
“诸神在上，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脸，是告死者，告死者回来啦！”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
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感愕然，然后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他们看到那名死亡骑士正在摇摇晃晃的向后退去，双臂上的剑痕深可见骨，全罩式头盔更是被从中间劈成两半，露出下面那张宛如拙劣匠人硬生生将一张破碎的面孔重新捏合到一起的恐怖模样。
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双手紧握星辰铁巨剑的李维&#183;史顿，强烈的银白色斗气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喷发而出，凝结成一套虚幻的光之铠甲，看上去年轻的摄政王威风凛凛，简直如同战神巴鲁德的分身降临凡世。
“枯希杩在上，李维少爷……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斗气天华的关隘！”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语气又惊又喜，“老马汀的那种斗气传承方式太过粗暴，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给李维少爷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但是随后就成为非常难以解除的桎梏，让李维少爷始终无法突破斗气散华的限制。”
“李维少爷的体质根本就不适合修习斗气，罗德里格斯爵士，你也一样。如果没有马汀大骑士长的牺牲斗气传承，李维少爷就只好选择根本没有前途的厉火斗气，或者受到桎梏更大的十字军剑士的狂热斗气。”
迪什先生撇了撇嘴，“那个时候形势危急，恐怕不容许我们做更多的选择。”
随后老魔法师皱起眉头，捋着雪白的胡须，满脸都是凄苦的表情，“李维少爷的斗气突破桎梏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想想看，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我还是算算现在能使用的精神控制魔法吧——指示术、强力暗示术、困惑术、巴巴罗萨恐怖幻境……哎呀，诸神在上，为什么没有像是‘一忘皆空’这样方便好用的遗忘魔法呢？”
绰号是“碎脸”的死亡骑士希斯&#183;普洛斯是魔剑特兰亚特&#183;希斯的上一任主人，对于这把魔剑魅惑和操纵人心的能力知之甚详，如果没有魔剑特兰亚特的话，希斯&#183;普洛斯应该会至死忠诚于安息圣殿骑士团，并且在告死者大举进攻的时候彻底安息。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结局要比现在强的多了。
那时候这把魔剑还只有特兰亚特这一个名字，可想而知，应该还有更上一任的牺牲者才对。希斯&#183;普洛斯很怀疑最初的牺牲者就是二百多年前叛离慰魂者组织的特兰亚特大团长，被称为最有希望晋升天谴骑士的安息圣殿骑士。
正因为同为魔剑的受害者，希斯&#183;普洛斯才格外注意格伦沃姆，这位年轻称号骑士的意志已经被巨大的变故所击垮，悔恨、懊恼和自责的情绪纠结于心，让他整个人都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正因为如此，在李维&#183;史顿高高举起星辰铁巨剑的时候，格伦沃姆才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躲避的举动，在年轻的称号骑士心中，或许这样死去也不错，至少能为自己的背叛行为稍赎罪孽。
只有希斯&#183;普洛斯明白，这样死去没有丝毫价值。更不能够让生者稍感安慰，只会在清醒过来之后，让李维&#183;史顿感受到更大的悲恸。
所以他才不惜以身挡剑。
这是希斯&#183;普洛斯第三次面对星辰铁巨剑。第一次面对星辰铁巨剑的时候，他品尝到了真正的恐惧滋味，同时也让他从魔剑特兰亚特的诅咒之中解脱出来；第二次的时候则是一场表演，他与星辰铁巨剑的主人进行了足足十分钟的精彩对打，几乎把自己学过的剑术套路都用了一遍；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星辰铁巨剑的剑锋依然凌厉难当，然而使用这把巨剑的人却没有能力将其威力完全发挥出来，虽然剑刃砍开了以黑暗魔法锻造的重铠护手，但是剑刃上附带的力量也所剩无几，至少不足以伤害到他以死亡斗气强化保护的手臂。
希斯&#183;普洛斯想要劝说李维暂且放下仇恨，不过也许是死亡骑士的口才实在太差，也许是李维由于弗莱希尔濒临死亡而伤心过度，总之他绞尽脑汁的一番劝说，换来的是一句语气凶恶的咒骂，外加腹部挨了狠狠一脚。
虽然力量很大，角度也异常狠辣——再往下五公分就是胯部，但是这一脚没有伤害到希斯&#183;普洛斯，死亡骑士的腐朽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要害，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希斯&#183;普洛斯因为这一脚打了个趔趄，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存在着保护男性要害的些许本能。
几乎彻底失控的李维发现面前已经没有碍事的家伙，星辰铁巨剑又一次举了起来，不过希斯&#183;普洛斯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死亡骑士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年轻摄政王的面前。
“摄政王……阁下，不要因为一时激愤，做出……必然后悔的事情。宽恕……不会让你感到……空虚，复仇……才会。”
怒火中烧的李维不管不顾的再次挥下巨剑，结果与上次并无不同，死亡骑士交叉双臂举过头顶，稳稳架住了劈落的巨剑，身体宛如钢浇铁铸一般不动不摇。
“给我滚……”
李维狂怒的吼叫起来，怒火推动着他的双臂，用尽全力向下压去，想要将那个碍事的家伙连同身后的罪人一起劈成两半，“给我滚啊啊啊啊啊啊！”
李维感到身体之中似乎有什么突然破裂了。双臂之中突然增添了无穷的力量，炽热的斗气光焰从每一个毛孔当中喷发出去，原本挡在剑锋前面稳定如山的那双臂膀开始动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暗沉的剑光骤然突破死亡骑士双臂构成的防线，狠狠劈了下去。
虽然死亡骑士没有疼痛和畏惧的感觉，但是双臂上面骤然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依然让希斯&#183;普洛斯感到心中一震。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判断出李维接下来的剑势已经是他所无法抵挡的了，在他一个箭步后退的同时，顺便一脚踢在格伦沃姆的肩头，将年轻的称号骑士踹到星辰铁巨剑所不及之处。
这一脚拖慢了希斯&#183;普洛斯抽身后退的速度，剑刃闪电般反撩而上，以毫发之差掠过他的头颅，差一点就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随后跌落在地的骷髅护面甲让希斯&#183;普洛斯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还是没能彻底躲过这一剑。
“看来星辰铁巨剑是我的克星……绝对是。”
希斯&#183;普洛斯这样想着，随后不出所料的听到惊声四起。对于自己那张面孔的可怕程度，希斯&#183;普洛斯早已不做任何幻想了。
那绝非正常人类所能够接受的模样，不过说不定会让恋尸癖欣喜若狂就是。
希斯&#183;普洛斯的“碎脸”形象是如此可怖，以至于沉浸在狂怒之中的李维&#183;史顿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目光多了几分神采。“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他用透着凶狠的低沉声音说。
“他是……魔剑的主人……我也是。”
希斯&#183;普洛斯用力摇了摇丑陋的头颅，动作之大，让人担心他把脸上的什么部分给甩飞出去，“摄政王阁下，如果说……被魔剑所蛊惑……和控制，也是罪无可赦的话，就请先……杀了我。”
李维的眼底重新被黑暗的空洞所占据，“那么如你所愿。”
他冷冷回答，不过在他能够又一次举起星辰铁巨剑之前，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右腕。
是迪什先生。

第247章 暗日神器、魔剑碎魂（下）
由于对老魔法师的尊敬已经深植于心，李维总算是没有用力挣开他的手，然而愤怒依然不可遏制，让年轻摄政王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不要阻止我，迪什先生，我要他给弗莱希尔偿命！一定要！”
迪什先生有些不满的吹起胡须，“弗莱希尔女王还没有停止呼吸，天上的诸神有时候也是具有仁慈之心的，而且我只是说‘近乎’不可救治，而非‘绝对’，李维少爷，您应该对我更有信心才是。”
老魔法师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当然，救治灵魂创伤的方法非常危险，而且成功几率并非很高，代价却出奇昂贵，那么，李维少爷，您是否愿意尝试一下呢？”
李维只感到一阵灼热涌上眼眶，在他来得及阻止之前，热泪已经夺眶而出。“是吗？还有希望……那就好！”
年轻的摄政王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同时放低星辰铁巨剑，让剑尖抵住地板，“迪什先生，一切拜托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让时间倒流，也要我的弗莱希尔平安无事！”
好几个抽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同时响起，一名王都出身的老牌贵族脸上露出愤激的表情，向前迈出一步，然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只用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森冷眼神，就将他张口结舌的冻结在原地。
天谴骑士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对李维&#183;史顿的感情问题说三道四，在这一点上，他和一名保护爱子的父亲没有什么两样。那怕手里没有星辰铁巨剑，对于一个连斗气天华都没有达到的贵族来说，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样能够让他嗅到极其浓烈的死亡气息。
“这把魔剑的真正名字应该叫做碎魂者，出自无尽暗日迪马利特本人之手，即使是在那个诸神还在凡间行走的时代，也堪称散播恐怖的上位神器。”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眼神恐吓围观贵族的时候，迪什先生正在向李维和希斯&#183;普洛斯两人解释着他所知道的魔剑特兰亚特的来历，“迪马利特铸造这件神器的本意，是想要将死亡、恐惧与互不信任的毒液注入每个凡人的心灵，同时为自己暗中收集信仰。所以他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融入其中，创造了拥有自我思维能力的暗日神器——碎魂者。不过也正是拥有自我思维能力，碎魂者并不甘心为迪马利特的计划服务，掀起了几个小小的动荡之后，这件神器就从历史之中消失，直到二百多年前才再次现世。”
“永眠国度的忠诚卫士，安息圣殿骑士团的特兰亚特大团长。”
希斯&#183;普洛斯的语调近乎于清晰可辨。
“没错，就是他，特兰亚特大团长，一位优秀的死亡骑士，也是碎魂者所选择的第一个祭品。”
迪什先生点头同意，“我不知道特兰亚特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碎魂者，又以自己的意志抵抗了暗日神器的诱惑多少时间，不过最后的结果，是特兰亚特在告死者发动进攻的前夕，叛离了自己所誓言效忠的安息圣殿，让慰魂者在措手不及之下，遭受了一次损失惨重的挫折。”
“我的经历……也差不多……是这样。”
希斯&#183;普洛斯艰难的承认，“唯一不同……是慰魂者所受到的失败……更为惨重，安息圣殿……因为我的背叛……而被彻底毁灭。”
“而且你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你的做法完全符合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期盼，是历史赋予你的神圣使命。”
迪什先生的语气显得非常严肃，不带一丝讽刺。
“没错……那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希斯&#183;普洛斯回答说，“直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砍断了魔剑特兰亚特，我才清醒过来……不过随后又被砍碎了头颅，陷入长达半年之久的沉眠。”
“抱歉，顺手而为。”
罗德里格斯爵士凑过身来，听不出什么诚意的道歉说。希斯&#183;普洛斯破碎的嘴唇一连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死亡骑士天性当中对于天谴骑士的敬畏占了上风，让他把充满讽刺的道谢咽了回去。
“这就是碎魂者的可怕之处，它并非强行控制你的头脑，而是潜移默化，逐渐扭曲你的思维，让你的私心和欲望无限膨胀，直到认为自己是诸神选择的唯一之人。”
迪什先生沉重的叹息一声，“碎魂者拥有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的一部分灵魂，虽然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少，但是依然不是凡人所能抵御的力量。”
“但是它现在已经碎掉了。”
李维&#183;史顿语气干巴巴的说出了这个事实。
“不，李维少爷，您错了，碎魂者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特殊存在，就像是一个非常邪恶、而且又永远不会消散的灵魂。”
迪什先生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然后放在手心里面仔细观察，“你们看，这只是一把下级骑士使用的长剑而已，材质也只是普通的钢铁，甚至连矮人铁匠锻造的武器都不如。”
“没错，真的是……这样。”
希斯&#183;普洛斯碎裂的嘴唇嚅动着，声音嘶哑，而且充满惊异，“现在这些碎片……死气沉沉，完全没有……那种，宛如乳白色的生命……正在流动的感觉。”
“因为碎魂者已经放弃了剑的形态，这件邪恶的神器完全预感到了随后而来的危机，即使是它能够继续操控格伦沃姆的身体，逃离王宫，也必然在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怒火之下粉身碎骨。”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调冷冽的保证说。
金发的吟游诗人同样显得杀气腾腾，“我会让它沐浴在圣光的照耀之下，永生永世。”
“迪什先生，如果碎魂者放弃了魔剑的形态，那么它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李维突然脱口而出，他的声音发颤，里面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该不会……该不会是……”
“不巧得很，正如您的猜想。”
迪什先生的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用回答，“碎魂者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它正在侵占弗莱希尔女王的精神世界，这就是我们需要面对的最大困境。”
“那很困难，是吗？”
李维语气平静的询问说。
“灵魂是凡人所永远无法洞悉秘密的领域，即使是运用最高等级的炼金术进行防护，依然无法确保安全。至于神术和魔法，由于弗莱希尔女王受伤之后太过虚弱，任何粗糙的能量使用方式都会带来不可测的结果。”
迪什先生表情十分庄重的站在李维面前，看着他轻轻抱起弗莱希尔女王软弱无力的身体，语气沉重如实心的铅块，“李维少爷，其实我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我可以运用炼金术的手段除去碎魂者，将这件具有自我意识的邪恶神器彻底毁灭……”
“代价是什么？”
李维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而是写满了忧伤，“迪什先生，你没有在一开始说出这个选择，是否因为代价是我所不能承受的？”
“炼金术是一种非常精细的能量运用形式，比神术、魔法和异能都要强的多，可以说是一种施法的艺术，而非仅仅是手段。”
迪什先生有些骄傲的解释说，不过随后语气就带上了一丝软弱，“不过即使是使用最高等级的炼金术，也不免会对弗莱希尔女王的精神世界造成一定影响，如果她的灵魂没有因为碎魂者而遭到重创的话，或许还能够慢慢自我修复，但是现在……不行。”
“那就是说，以弗莱希尔的生命换取碎魂者的毁灭？”
李维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和表情里都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迪什先生，你应该知道的，我绝不会同意。”
“那不是什么问题。”
迪什先生急切地开口说，“城堡之心的英灵殿建筑同样拥有收集和修复灵魂碎片的能力，等到银月升上天空的时候，弗莱希尔女王将会因为精神创伤而失去生命，而她的灵魂则会被城堡之心所吸引，在英灵殿里得到重生。”
“就像安斯艾尔‘女’伯爵那样？”
李维还未开口回答，罗德里格斯爵士就语带嘲讽的插口说，“老迪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的丹妮丝女士还在苦苦等候，渴求您为她制造能够重振雄风的新身体呢。”
迪什先生霍然转身，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绝不会在制造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方面出错！”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说，“因为那是女性的身体！”
“灵魂重塑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李维突然开口询问说。
“我不知道，恐怕谁也不能保证……”
迪什先生的语气软弱下来，“但是我可以保证，外表、记忆和情感都不会与原来有任何区别。”
“以炼金术重塑的虚假情感吗？”
李维的声音显得非常虚弱，不过语气里面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不，迪什先生，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哪怕代价非常沉重。”
“那个代价可能会超乎您的想象，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语气当中没有一丝轻松的成分，“这不是故作惊人之语，我没把握……任何凡人都没把握做到，进入灵魂受伤者的精神世界，去修复业已崩裂成无数碎片的灵魂……这已经不是凡夫俗子所能触碰的领域，虽然并非没有人进行过尝试，但是从未有过成功的例子。”
“我必须试一试，迪什先生。”
李维轻声回答说，目光落在怀中的弗莱希尔憔悴苍白的面颊上，“为了弗莱希尔。”

第248章 炼金仪式，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
“为了弗莱希尔”——这个理由是如此直白和坦然，以至于一切利益攸关的考量全都无以为继。迪什先生听到之后，先是一怔，随后就微笑起来，和罗德里格斯爵士一起。
“这不是一个理智的统帅或者英明的领袖所应该做出的选择，太过冒险，而且不顾大局。”
老魔法师这样评价说，不过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如此温和，以至于让人听不出究竟是批评还是赞赏。“李维少爷，您没有考虑到一旦失败的话，亚瑟王国所要面临的结果，同时失去女王陛下和能够稳定局面的摄政王，这个王国将立刻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并且随后被其他国家分割吞并，或者卷入内战的漩涡。”
“我考虑过了，迪什先生。”
李维回答的时候，神色格外泰然自若，只有两颊露出些许激动的红晕，“我为这个王国已经付出了足够多，而弗莱希尔也是一样，如果没有我们的付出，那么亚瑟王国早在王都沦陷的那一刻起，就会彻底成为历史典籍之中的一抹陈迹。”
他低头看了弗莱希尔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毫不掩饰哀伤情绪的笑容，“现在，请原谅我准备自私一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放声大笑，笼罩在天谴骑士身边的冰冷感觉顿时烟消云散，“自私得好！李维少爷，自私得好！”
他兴高采烈的叫嚷着，压根没有准备掩饰自己的欣慰，同时伸手掀开骷髅造型的护面甲，露出犹如危岩嶙峋的锐利容貌。
天谴骑士原本有一张令人惕然心惊的脸庞，不过此时幽绿色双眼之中盈满笑意，大大缓和了这种危险的味道。
“无论作为领袖，还是作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你都为亚瑟王国付出了整整两年的心血。如果这个王国依旧脆弱不堪，甚至必须依靠一双稚嫩的肩膀的扛抬才能维持不倒的话，那么就是它最终毁于一旦，也没有谁能够予以指责吧？”
李维勉强自己露出一丝笑容，“多谢你，罗德里格斯爵士，但是我不需要安慰，这是我的选择，我将为其承担全部的后果。迪什先生，我要怎么才能进入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又要怎么去修补她已经破碎的灵魂？”
“这里不行，李维少爷，这个仪式容不得任何惊扰——本来成功率就已经够低了，我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
迪什先生沉吟了一下，随后轻声说，“在城堡之心里面进行这个炼金仪式吧，我熟悉那里的每一条规则，说不定能够让成功率有所提升。”
李维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将弗莱希尔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迪什先生，一切拜托了。”
他低声说，随后一团蓝白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将两人的身影完全遮盖住了。
目送着李维&#183;史顿和迪什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蓝白色的传送门当中，天谴骑士举起右手，跟随他走进房间的那些黑甲骑士全都拔出佩剑，然后将锋利的剑刃竖立胸前。
希斯&#183;普洛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破碎的嘴唇牵起狰狞的微笑，“罗德里格斯阁下……请吩咐吧。”
“我们现在进入传送门，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要一起来，如果有哪位大人腿脚不良于行的话，那就去搀扶他一下。”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嘴角歪了一下，看着房间里面那几位王国贵族的眼神显得充满嘲讽的味道。
“罗德里格斯爵士，你……你无权这么做！”
一名上了些年纪的贵族强忍恐惧，厉声抗议说。
“对，你无权扣留我们，而且……而且我们还要联合向圆桌评议会提出请求，剥夺你的列席资格！你的部下之中居然有告死者的间谍，而且受到你本人的公然庇护！”
另一名年纪较轻的王国子爵也鼓起了勇气。
罗德里格斯爵士暗沉的眸子当中闪过一丝兴味，“我可以全权代表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你们说我有没有这个权力？”
“即使是摄政王本人，也无权限制同样身为圆桌议事会成员的人身自由。”
或许是因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语气不够强势，老贵族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有力了，“按照王国律法，他只能先向圆桌议事会提出剥夺成员资格的提议，等到通过之后，才能扣押一位王国贵族，在此之前，他无权……”
“现在有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冰冰的打断说，同时眼底轰然燃起两团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冰冷无情的感觉宛如潮水一般骤然而至，让那些王国贵族的脸色一下子全都变得苍白灰败。
“诸神在上，你……你是……”
老贵族的声音戛然而止。让罗德里格斯爵士都不禁露出错愕表情的是，这位刚才还维持着一副义正词严派头的王国伯爵突然伏下身来，以一种非常恭谨的姿态拜倒在自己的黑色战靴前面。
“赞美吾主枯希杩！”
老贵族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您是来清洗这个污浊的世界吗？作为长眠导者的虔诚信徒，我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天啦！”
这家伙满脸都是欣喜若狂的表情，眼眶里盈满了激动的泪花，差点就可以让罗德里格斯爵士信以为真，把他当成一个潜伏在亚瑟王廷内部的死神信徒。
幸运的是，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无论是否心甘情愿，目睹了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刺杀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而弗莱希尔女王以身代之这一幕的人们，无论是高贵如圆桌议事会的成员，还是低贱如最下级的宫廷仆役，全都必须进入城堡之心，接受炼金契约的约束。他们的记忆、性格和思维都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修改，只有一点与过去不同。
那就是对于城堡之心的主人——李维&#183;史顿的绝对忠诚。这种忠诚并非出于利益的考虑，而是镌刻于灵魂之上，永远无法磨灭的本能。
理所当然，根据炼金术等价交换的铁则，城堡之心也因此消耗了一部分信仰力量，而且为了维持炼金契约的有效性，在这些人的有生之年，信仰力量的消耗永远都不会停止。
李维&#183;史顿对他离开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没有投以任何注意力，他现在全副身心都倾注在倾听迪什先生讲述相关注意事项上面，稳如磐石的双手紧紧抱着弗莱希尔早已失去了知觉的身体。
在李维和迪什先生的身后，翠绿的草原已经被无数忙碌的身影所充满，成百上千的小精怪在四儿首领的指挥下，分成了好几十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拿到了属于自己那部分工作的详细图纸，并且按照图纸上的要求，一丝不苟的将炼金魔法阵绘制在大地之上。
“各工作小组请注意，赌上密韵部落小精怪的全部声誉，绝对不要出现任何失误！”
四儿首领尖锐的喊叫声不时在草原上空响起，每一次都能得到上百条同样尖锐的喉咙大叫应和。
“耶——四儿！”
这个规模前所未有的炼金魔法阵足足遍及数百米方圆，结构繁复精密，线条密如蛛网，一个魔法阵套着另一个魔法阵，而所有小魔法阵又都组成较大的魔法阵，并且共同构成更大的魔法阵的一部分。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的幽月大师刚刚看到这个魔法阵，就满怀敬畏的低下头去，嘴唇嚅动着默默祷告。随后他压制住自己扑地膜拜和想要发出尖叫的冲动，仔仔细细的检查起这个庞大无比的炼金魔法阵来。
任何一个最微小的错误，都会造成最可怕的结果。
这是所有炼金术士在接触这门精细学问之前，都会从他们的导师嘴里听到的箴言。然而实际上这句箴言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不少有趣的炼金术产物正是从一个个巧合的错误当中诞生，其中很有一部分具有原本产品所无法企及的特效。
除了“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这个炼金仪式。
幽月大师曾经在密韵之塔的藏书库中见到过关于“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的详细内容，那是一部由无数张羊皮纸组成的浩繁巨著，光是那些书页，就需要屠宰整整一群绵羊才行。他本人并未尝试过这个炼金仪式，而且他还知道，历史上也从未有人尝试成功过，包括发明了这个炼金仪式的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本人。
这位菲戈大宗师亲手缔造了炼金术的黄金时代，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炼金仪式多达数十个，而且其中一大部分根本没有后人能够加以改进。即使是迪什先生对于自己的炼金术水平极其骄傲，在谈到菲戈大宗师的名字和成果的时候，语气之中也都会不由自主的带出一丝敬意。
而李维&#183;史顿将要做出的事情，是连如此睿智的炼金术大宗师都没能完成的伟业。
小精怪们的任务完成的相当出色，不过幽月大师还是在炼金魔法阵上面找到了两三处微小的错误，并亲手将它们一一修改过来。随后幽月大师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第二遍，第三遍，等到一切都处理停当之后，他才直起身来，向迪什先生比了一个炼金术士之间通用的“准备完毕”的手势。
迪什先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停住自己滔滔不绝的注意事项讲解，“李维少爷，小精怪们已经完成了绘制魔法阵的任务，而且通过了幽月大师的检查。”
老魔法师轻声对年轻摄政王说，“如果您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话，‘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炼金仪式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李维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随后静静的站起身来，跟在迪什先生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异常庞大的炼金魔法阵。
迪什先生止步于炼金魔法阵的外缘，与暗黑炼金术士幽月大师并肩而立，目送着李维怀里抱着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独自一人走进魔法阵的核心区域。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幽月大师始终在努力控制着疲劳的身体和亢奋的情绪，呼吸粗重如疾驰的奔马，而迪什先生虽然沉静得像块石头，但是眼底不时闪烁起锐利的光芒，显示出老魔法师的内心也绝不像是表面那样泰然自若。
幽月大师突然打了个寒噤，眼中那种研究者的狂热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理智的光芒，“这简直……”
他嘶哑着嗓子开口，然而只说了几个字，他就把嘴闭上，狠狠吞咽了几口唾沫之后，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的行径，迪什大师，难道您忘记了吗？‘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是冒渎天上诸神的邪术，绝不可能成功。请您想一想曾经因此陨落的炼金术天才吧，开创了炼金术黄金时代的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炼金沙皇加里波第，万法之城的末代城主奥克斯？德佩罗……还要我说出更多的名字吗？”
“不需要，对于这些人的名字，我可能比你知道的更多。”
迪什先生摇了摇头说。
“我没有资格对您这位大宗师的决定指手划脚，但是请容我提醒您，他们统统都因此陨落！”
幽月大师坚持说，“迪什大师，虽然目睹这个伟大炼金仪式让我感到异常兴奋，但是现在您必须让李维大人停止冒险，或者说找死的行为。”
“李维少爷会成功的。”
迪什先生干巴巴的回答说。
“自‘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问世以来，数百年间从没有一个人成功过，绝大部分在炼金术领域能够获得大师称号的人，甚至连尝试这个仪式的资格都没有！”
幽月大师本来不想提高声音，然而激动的情绪让他实在无法注意到自己的嗓门是否已经过大，“迪什大师，您完全明白这一点，而现在居然让一个对炼金术的认识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年轻人，去挑战这个从未有人成功过的死亡仪式？”
“李维少爷会成功的。”
老魔法师再次重复了一遍，“李维少爷和那些人都不一样，菲戈大宗师是因为过度自信的骄傲，炼金沙皇加里波第是因为无限膨胀的自高自大，而奥克斯？德佩罗想证明自己有资格统治万法之城……所有的炼金术大师和宗师在进行这个炼金仪式的时候，都是为了证明自我，或者在炼金术的绝顶巅峰更进一步。”
“想要证明自我，这有什么不对吗？”
幽月大师皱紧眉头反问。
“这很正确，但是那毕竟属于野心的一种，而受创破碎的灵魂，是无法勉强用充满野心和欲望的毒液粘合在一起的。”
迪什先生叹息着回答说，“李维少爷不是这样，他是为了弗莱希尔，为了拯救他所心爱的人的生命，这个念头纯粹无瑕，不含一丝功利。”
“所以……”
迪什先生霍然转过身来，掷地有声的作出结论，“李维少爷会成功的！”
幽月大师用力清了清嗓子，他能想出一百条有理有据的反驳，他能指出迪什先生话语当中巨大的疏漏，然而就在他准备说出口之前，他突然惊讶的发现，自己也宁愿相信李维&#183;史顿能够成功。
这简直是一种外行人的愚昧冲动。
“炼金术是一门精细的艺术，容不得半点主观臆断。”
幽月大师告诉自己，这句话一点没错，但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喉咙里面发出的声音，“是啊，他会成功的。”
看着年轻摄政王的背影，幽月大师的声音低如呓语，但是语气和迪什先生同样确信无疑。
李维&#183;史顿走到了炼金魔法阵的最中央，动作轻缓的弯下身子，把弗莱希尔放在宛如茵茵绿毯的草地上，虽然弗莱希尔的身体并未受到创伤，不需要如此轻柔的对待，但是李维心中满溢的哀伤让他下意识的这样去做。
脚下的魔法阵并未破坏草原本身的生态，金色、银色和红色的线条与大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清风迎面吹拂而来，带来了四叶苜蓿和薰衣草的淡雅清香，远方隐隐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婉转啼鸣，金色阳光从宛如水晶一样光洁剔透的天穹之上洒落下来，将刻蚀着炼金魔法阵的草原映照得如同一方圣洁之地。
李维&#183;史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面对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弗莱希尔，缓缓屈下双膝，随后在她毫无血色的苍白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在这一吻印下的同时，李维的双眼紧紧闭合起来，集中全部的精神呼唤着弗莱希尔的名字。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任何回应都没有，但是李维没有气馁，这本来就是炼金仪式当中最为微不足道的困难。他的呼唤连续不断，他的身体保持着绝对静止，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甚至让旁观这一幕的幽月大师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李维可以就这样集中精神呼唤着弗莱希尔的名字，像是岩石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时间长河的尽头。
也许这正是李维&#183;史顿想要去做的事情，如果这样就能换回弗莱希尔的生命的话，他可以为所爱的人付出自己的一切。正如弗莱希尔在面临同一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挡在碎魂者残忍而锋利的剑锋前面那样。

第249章 信念交锋，生死抉择
“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仪式的第一个步骤就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或者一百年——至少旁观这个仪式的幽月大师和随后赶来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有这样的错觉。当李维&#183;史顿的呼唤弗莱希尔的声音突然停止的时候，他们甚至以为年轻的摄政王终于劳累过度，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几分钟。
不过随后发生的一幕，就让这种想法烟消云散了。
遍及方圆数百米的所有炼金魔法阵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强烈，金色、银色和红色的光束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仿佛是在天空中骤然展开一副瑰丽无比的织锦画卷。
“李维少爷已经成功进入弗莱希尔女王的精神世界，接下来就是仪式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唤醒她因为灵魂破碎而陷入沉眠的本我意识。”
迪什先生轻声解释说，同时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从外侧边缘绕着炼金魔法阵仔细观察。
迪什先生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观察当中，唯恐魔法阵的运行出现任何一丝破绽。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幽月大师也一样，每一束光芒的骤然变换都牵引着他们的心弦，让迪什先生手指焦虑的跳动，让天谴骑士紧握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或者让幽月大师的牙齿咯咯作响。
从炼金魔法阵上面升起的光幕一开始闪烁的速度快的骇人，忽而金芒耀眼，宛如烈日当空；忽而又黑幕沉沉，只有曲折的红色闪电偶现狰狞，留下的痕迹活像是一道道汩汩泣血的伤疤；转瞬间又变成了一片银色火海，上面席卷着阵阵金色和红色的狂飙。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光幕的闪烁速度由急变缓，最后固定在一个金色、银色和红色光芒各占三分之一的画面上。
迪什先生稍稍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天上诸神真有怜悯之心，而且被李维&#183;史顿的一片赤诚所打动。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炼金魔法阵运行的非常顺利，令身为传奇强者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感到心神震撼的强大能量在炼金魔法阵构成的网络当中流动着，温顺得简直教人难以置信。
不过迪什先生的紧张心情却没有得到多少舒缓。自从伟大的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陨落于这个由他自己一手设计的炼金仪式之后，敢于挑战“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之人，无一不是炼金术方面卓有成就的大师级人物，由于魔法阵的绘制失误，引发运行故障而失败的可能性并不大，按照相关典籍记载，一共只有三次而已。
而由于修补灵魂失败，导致施术者陨落的记载，则多达十二次。
罗德里格斯爵士面带忧色的凑了过来，“老迪什，炼金仪式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吗？光幕为什么停止闪烁了？”
“光幕停止闪烁是一件好事，代表李维少爷的灵魂已经正式进入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而整个魔法阵的运行情况也一切正常。”
迪什先生的回答虽然表示情况尚好，然而语气却颇为凝重，让人没法从中感到半点安慰。“我现在担心的是，李维少爷毕竟太过年轻，而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里面又隐藏着邪恶神器碎魂者，他在唤醒弗莱希尔已经沉眠的意识的过程中，说不定……不，是一定会遭到来自于碎魂者的干扰。”
“那我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差点把星辰铁巨剑拔出剑鞘，他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要怎么做，才能帮得上李维少爷的忙？”
“恕我直言，罗德里格斯爵士”幽月大师语气尖锐的插口说，“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炼金仪式，也并非外行人能够随便插手，更何况是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你唯一帮得上忙的地方就是安安静静等在这里。”
天谴骑士双眸之中猛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强烈绿芒，幽月大师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位心情焦躁的同伴，更是一名实力极为强悍的传奇死亡骑士，忍不住脸色苍白的后退半步。不过罗德里格斯爵士只是发出了一声冷哼，就转过身去走到几十米外，看起来是真的怕因为自己而导致炼金仪式出现任何问题。
幽月大师心中暗自惊讶，他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悔，更没想到罗德里格斯爵士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相比之下，似乎身为李维&#183;史顿的灵魂血契成员之一的自己，显得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暗黑炼金术大师始终跟在迪什先生的身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炼金魔法阵的观察上。
李维&#183;史顿宛如一尊石刻雕像一样跪坐在炼金魔法阵的核心区域，任由各色光芒从自己的身体上闪烁而过，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微弱，原本红润的脸颊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最后变得和躺在地上的弗莱希尔女王一样苍白如纸。
失去了灵魂的躯体都是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炼金魔法阵隔绝空间的效果，那么李维&#183;史顿将在灵魂彻底离开身体之后的几分钟之内失去生命，这也是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法阵能够带来的最大帮助。即使是如此，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般轻微的扰动都有可能让魔法阵的运行出现意外，最终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所有一切的危险，迪什先生都已经对李维&#183;史顿详细讲述过了，但是年轻的摄政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里只存在着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唤醒弗莱希尔沉眠的意识，然后想方设法修复她的灵魂。
正是凭借着这样单纯而执着的信念，当那股奇异的吸引力骤然袭来，将他的灵魂拖出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李维的心里保持着绝对的平静，脸上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
即使是博学多闻的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也无法说明灵魂脱离身体的感受，就连那些藏在博学者公会大图书馆之中最为古老的典籍上也没有相关记载。奇怪的是，死而复生者的记录虽然极为稀少——其中还有一大部分被认定为诸神创造的神迹——但是至少还能够见到。李维曾经对这一点表示颇为不解，然而他现在明白了那是为什么，无论用什么样的言语也难以描绘那种感觉，似乎时间和空间同时都失去了意义，周围的一切都异化为静止不动的黑白画面，随后又被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色雾气所掩盖。
过了很久的时间——这一点其实很难判断，或许只有几分钟而已，李维感到自己的灵魂重新拥有了实体，身上传来铠甲的重量，而手臂向下的时候，也很轻易就握住了骑士剑的坚硬剑柄。不过这也可能只是错觉，因为眼前的白雾依然没有消散，而且在微微波动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休。
李维静静的伫立了一会，直到确定这样等待下去的话，不会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无论是不是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都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异变，而他必须冒险开始行动，找到能够引发变化，或者唤醒弗莱希尔沉眠意识的契机。
脚下的大地十分绵软，然而并非土壤，而是某种不知名的灰色尘埃，李维向前跨出一步，灰色尘埃随之扬起，细细密密的萦绕在他的身边。李维察觉到这种尘埃没有任何呛鼻的土腥味，而且带有某种奇妙的影响力，让人心神变得异常宁静，同时思维也变得敏捷跳跃起来，活像是一只被猎狗追逐的兔子。
“这真是个伟大的创举，连菲戈大宗师都没能成功的炼金仪式，在我的手中变成了现实。”
一种膨胀的自豪感充溢李维的胸膛，让他的脚步有些飘飘然起来。不过李维很快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用力摇了摇头，大声对自己说，“不，还远远没有成功，我要唤醒弗莱希尔沉眠的意识，想办法修复她受损的灵魂。”
“承认现实吧，李维&#183;史顿，炼金仪式已经成功了，这就是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已经破碎的灵魂是没有可能愈合如初的，更没有可能把业已消散的意识从永远的沉眠之中唤醒。”
“……唤醒弗莱希尔……”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炼金仪式的成功开创了一个新的纪元，菲戈大宗师虽然发明了这个仪式，但是最后将其推向辉煌的是……李维&#183;史顿，我的名字，必将在炼金术的发展史上具有一席之地，受到无数炼金术士的敬仰。”
“弗莱希尔……”
年轻的摄政王突然用尽全身之力，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什么伟业，什么敬仰，统统滚开！我要的只是唤醒弗莱希尔！”
音浪宛如实质一样冲击着周围的白雾，荡起层层涟漪，推挤出一块没有一丝雾气存在的区域。
李维&#183;史顿随即拔剑出鞘，愤怒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碎魂者，你不要妄想让我放弃，不要说面对一件伪神打造的魔法物品，就是无尽暗日迪马利特降临在这里，也休想阻止我！”
一阵熟悉的咯咯笑声传来，白雾渐渐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曲线玲珑的女性骑士的形象，胯下骑着的是一匹雾气凝结的虚幻骏马。李维退后一步，抬起双眼，随后惊讶的发现，这个女性骑士的外表与弗莱希尔毫无区别，只不过一切都是由灰色的影子所组成，包括飘逸的秀发和腰间悬挂的誓约与胜利之剑。
“弗莱希尔？”
李维冲口而出，不过马上就皱起眉头，“不，你是碎魂者，暗日之主锻造的邪恶神器。”
“你错了，我亲爱的李维&#183;史顿。”
灰色影子的语调出奇温柔，完全没有一丝敌意，反而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我就是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你的女王，你的爱人。”
李维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心头无疑遭受了重重一击，“碎魂者，你休想欺骗我！”
年轻的摄政王举起手中长剑，笔直的指向灰色影子的头颅，“从弗莱希尔的身体里面滚出去，否则，我将给予你彻底的毁灭！”
“呵……”
灰色影子似乎因为李维的忿怒而被取悦了，“我亲爱的李维&#183;史顿，你该不会是忘记了什么吧？没有错，我是碎魂者，但是我也是弗莱希尔啊，是我融合并修复了弗莱希尔业已破碎的灵魂，否则这具身体根本支撑不到现在，我现在拥有弗莱希尔的全部记忆，亲爱的李维&#183;史顿，也拥有了她的全部感情啊。”
李维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用力之大，以至于手指都传来了隐隐作痛的感觉。这正是他所害怕出现的最坏可能——碎魂者融合了弗莱希尔的灵魂，那个曾经深爱着他，也被他所深爱的女骑士已经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甚至灵魂都没能步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享受无梦的永远安眠。
“你在说谎，碎魂者！”
李维的语气硬如碎石，随后向前踏出一步，伴随着金属的铿锵声，银白色的斗气光芒骤然从他的身后绽放，简直如同张开了两支巨大的光之翅膀。“从弗莱希尔的身体里面滚出去！否则，死，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在银白色牺牲斗气光芒的照耀和威慑下，灰色影子胯下的烟雾骏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然后退开两步。不过灰色影子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反而向着李维伸开双臂，“哦，多么铿锵有力的声音，多么斩钉截铁的宣告，我亲爱的李维&#183;史顿，来吧，让我屈服于你的掌控，让我为你燃烧吧！”
这番话高亢而清晰，洋溢着火热的情感和急切的渴望，尤其是语调与弗莱希尔的声音别无二致，给李维&#183;史顿带来了更大的心灵冲击。年轻的摄政王的脸庞顿时涨的通红，双眼差一点就从眼眶里面瞪了出来。
“住口！”
李维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厉声大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邪恶的神器，你的心里只有冰冷和残酷！”
“那么，我亲爱的，为什么你不来教教我呢？教我什么是爱情，也教我更多快乐的事情。”
灰色影子露出一个极具魅惑的笑容，考虑到她的面庞与弗莱希尔完全相同，更是增加了其中的吸引力。李维几乎感到自己的心灵已经动摇，眼前的灰色影子似乎已经与弗莱希尔合二为一，并且摆出了各式各样的撩人姿态。
“想想吧，我可以完全服从你的命令，我的爱人，强健有力的狮鹫领主，我愿意成为你的仆人，接受你爱的鞭笞，将你视为至高无上的君王！”
灰色影子的声音让李维陷入沉思，弗莱希尔的灵魂已经与碎魂者融合为一体，密不可分，如果强行摧毁暗日神器，恐怕随之被摧毁的还有弗莱希尔的最后一丝灵魂。即使不考虑到摧毁神器必然付出的巨大代价，这样的结果也让李维&#183;史顿感到难以接受。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对于天上诸神的怨恨，难道凡人的命运就永远是诸神手中的玩物吗？难道这段感情注定要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受尽折磨？
或许碎魂者提出的条件也可以考虑？
碎魂者已经融合了弗莱希尔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确也就成为了亚瑟女王，现在她也愿意服从命令，不管是基于弗莱希尔的感情的影响，还是碎魂者真的想要了解爱的真谛。如果他能够将其牢牢控制的话——那可是暗日神器啊，一件连迪什先生在谈到名字的时候都忍不住为之畏惧的神器——说不定还会得到附加的其他好处。
灰色影子很明显看出了李维心中的犹豫，她微笑着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动作优雅流畅，宛如跳着某种奇妙的舞蹈，随后她向着李维伸出两条纤长的胳膊，想要将他温柔的拥入怀中。
李维在最后一刻抽身后退，原本因为灰色影子那番话而颇感迷茫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坚定和冷静，声音也一样。“收起你蛊惑人心的那套把戏吧，碎魂者，我拒绝与你之间有任何瓜葛，我心爱的那个人是弗莱希尔，亚瑟王国的女王，而不是由一个邪恶意识操纵的傀儡！你使用她的形象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于我和弗莱希尔之间感情的亵渎！”
随着最后一个词掷地有声的冲口而出，银白色的剑光骤然撕裂了这个昏暗世界的一隅，灰色影子迅速后退，快的几乎难以看清。然而剑光袭来的速度更胜一筹，伴随着一声宛如野兽垂死嘶鸣的尖叫，骑士剑将她的一簇长发斩落，灰色的发丝飞洒空中，但是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就化为了那种灰色的尘埃。
“你拒绝了我！”
灰色影子的嗓音骤然转为尖利狰狞，这下子可一点都不像是弗莱希尔的声音了。“很好，李维&#183;史顿，你会为你的选择而后悔，你这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同时也亲手毁灭了你心爱的弗莱希尔！”

第250章 信念创造的奇迹（上）
直到灰色影子脱下温情的伪装，露出残酷冰冷的本质，李维&#183;史顿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条弦才松弛下来，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低头祈祷，感谢天上的诸神在残酷的命运之间，为弗莱希尔留下了一线微弱的生机。
碎魂者根本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已经融合了弗莱希尔的本我意识，更没有丝毫想要臣服于李维的想法，她所做出的一切都是试图麻痹李维的假象，与她曾经先后让特兰亚特、希斯&#183;普洛斯和格伦沃姆步入歧途的鬼蜮伎俩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如果李维的意志稍有薄弱，或者心中有所贪欲的话，那么他的内心防线就会被打开缺口，最终被碎魂者控制神智。
在控制人心的这个过程中，碎魂者非常擅长运用臣服的低姿态，而且一向都十分耐心和谨慎，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被控制者所不能容忍的底线。她会以一种循序渐进、潜移默化的方式，把自私的毒液缓缓注入被控制者的心灵，让他的内心逐渐腐坏堕落，最终发自心底的认同碎魂者鼓吹的邪恶理念。
从一开始的自私自利，到中期的损人利己，直到最后为了满足自我难填的欲壑，不惜践踏一切善良、公理与秩序。而且堂而皇之的认为自己是神选之人，所作所为全都符合上天的意志，即使是给他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也是光辉大业之中的必要牺牲。
就像格伦沃姆在坚定自己刺杀李维决心的时候，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的那个理由。
灰色的影子像是幽灵一样朝着李维猛扑过来，手里挥动着一把雾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半透明的剑刃横过来的时候细如发丝，速度快的时候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愚蠢的凡人啊，现在为你的傲慢懊悔吧，难道你以为暗日神器的力量只有区区魅惑之力吗？”
灰色影子一面进逼，一面高声叫喊起来，“告诉你，每一个被我控制的骑士，都把他的心灵朝我完完全全的敞开了，所以我拥有他们的全部实力，尤其是特兰亚特的快剑，他在战场上甚至可以把一个大活人在一瞬间凌迟碎剐，直到那个人被剔成血红骨架，还来不及咽下最后一口气呢。”
然而面对碎魂者的威胁，李维的应对态度却表现出一副非常从容的样子。骑士剑挥动的速度远远比凝雾长剑要慢得多，却偏偏每次都能恰好挡在灰色影子想要攻击的位置上，让她的攻势全都无功而返。
李维曾经有过很多次与剑招快捷利落的对手进行交锋或者训练的经验，早已适应了那种疾风迅雷一般的猛烈剑术。而且碎魂者毕竟不是被当做一名骑士来培养的，她的动作虽然比安斯艾尔伯爵更快，但却不会掩饰自己的攻击意图，李维只需要注意观察她的手腕摆动的方向，就能很轻易的判断出长剑的落点。
战斗非常激烈，但是并不艰难，至少对于李维&#183;史顿是这样，年轻的摄政王双脚叉开，稳稳的站在原地不动，骑士剑在身边绽起一片闪亮的银白色电光，灰色影子的猛烈进攻被以更加猛烈的态势反弹回去，双剑交击的时候发出阵阵刺耳哀鸣，响彻被雾气所笼罩的广阔大地。
“这，这不可能！”
碎魂者狂怒的尖叫起来，“你挡不住，你不可能挡得住我的剑！”
她向后退开两步，随后另一把灰雾凝结而成的利剑出现在高高举起的左手上，“尝尝这个，特兰亚特的双剑剑斗术，李维&#183;史顿，我要你死！”
碎魂者的双剑飕飕划空而过，简直就像是在李维面前刮起了一阵剑刃风暴。这样疯狂的攻击果然见效，密集到几乎没有停顿的铿锵声响起，李维的脚步第一次被逼退了，紧接着又是第二步，第三步……
骑士剑的一记格挡稍微慢了二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灰色的剑锋从他的胸甲下侧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划痕。李维的脸上稍稍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而碎魂者则在嘶声尖叫，呐喊声中充满胜利的兴奋。
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这可能是李维&#183;史顿的设下的圈套。
就在碎魂者的兴奋叫喊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李维&#183;史顿突然用双脚全力蹬地，整个人像是策马重逢的骑士一样，向着灰色影子猛冲过去。双手握剑，从上至下挥出一道凶狠的银亮光弧。
这凶狠的一剑威力无疑强大，但是不够快，至少在全神贯注的时候，碎魂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高速度闪避开来。但是刚刚取得战果的兴奋让碎魂者的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剑光落下的时候，她能做到的就是交叉手中的双剑，向上封挡。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招架方式，比能在任何一本剑术教材上面描述的招架方式都中规中矩。然而碎魂者似乎没有考虑到武器之间的差距，她的双剑活像是使用奶玻璃磨制而成的薄片，锋利的让人不敢碰触，而李维的骑士剑则又沉又重，泛着铁蓝色光芒的剑刃两侧钢花斑斓，是一把能够砍开厚重的钢铁铠甲，或者把轻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神兵利器。
剑锋交击，碎魂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的双剑像是骤然爆炸一样碎裂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撒下一片锋利的针雨。而李维手中的骑士剑余势未衰，顺势深深咬进碎魂者的肩头，几乎把她的整条右臂都给砍了下来。
换成是普通人类的话，这是一个足以当场致命的重创。不过碎魂者的身体并非血肉之躯，她扭动着身体向后退去，从伤口上腾起大片大片的灰色尘埃。
“你杀不了我，李维&#183;史顿，我并非利剑和魔法所能伤害，因为我拥有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的一丝灵魂，神的灵魂！”
碎魂者一面飞快后退，一面狂笑着威胁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如何操纵灵魂，改变思想，我会比你更早找出弗莱希尔沉眠的意识，然后控制她向你发动进攻！那一定很有趣，我都等不及想要先睹为快啦……”
接踵而至的狠狠一击擦过碎魂者的额角，把她的狂笑和叫喊全都噎回了嗓子里面，至少有一半头发被剑锋削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成了簌簌尘埃。
“愚蠢！”
碎魂者向后飘退，额头上的伤痕正在迅速消失，而右臂附近的创口也几乎已经痊愈，“你是在白费力气，李维&#183;史顿，你的剑，你的斗气和你的魔法都伤不了我，我并非实体存在！”
李维的第三剑将她拦腰斩断。
碎魂者咒骂着继续后退，然而失去了腰部以下的半身之后，她引以为豪的速度因此大大下降，让她更加难以摆脱李维&#183;史顿的追击。碎魂者勉强躲开了第四剑和第五剑，又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抵挡了第六剑，然而最后这一剑让她无论如何也难以闪避了。
附着了牺牲斗气的银白色光芒之后，李维手中的骑士剑轻易贯穿了碎魂者的胸膛，位置恰好是两团丰腴的中间，足足十多公分的剑刃透背而出，带起一股灰色尘埃的瀑布，沿着伤口流泻而下。没等碎魂者做出任何反应，李维用力翻转手腕，让骑士剑把她的残躯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碎魂者不断的扭动，同时发出了一阵饱含着痛苦和忿怒的尖叫声，这声音宛如以利器用力刮蹭奶玻璃，令人听了不禁为之头皮发麻。“你在激怒我，激怒伟大的碎魂者！”
她尖叫着诅咒说，“等着吧，李维&#183;史顿，我马上就能够摆脱这个困境，我将把你施加于我的痛苦回报一千倍，一万倍，让你感觉千刀万剐都是太过仁慈的手段！”
“伟大的碎魂者在口出狂言威胁之前，你最好先从地上爬起来，这副样子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李维的语气一半是嘲讽，一半则是饶有兴味。
碎魂者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失败了，钉在她胸口上的骑士剑纹丝不动，她伸手去抓剑柄，想要拔出长剑，但是够不到，锋利的剑刃反而割断了她的一根手指头，让碎魂者再次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这一次懊恼和不解的成分要远远多于愤怒。
“你还没有发现吗？拥有灵魂性质的你的确对于刀剑和魔法免疫，但是并非是在精神世界里面，在这里，你和一个普通的怨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同样可以被杀伤和毁灭。”
碎魂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这里是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而在精神世界当中，身为灵魂的她不再是无法摧毁的存在。直到现在，碎魂者才惊恐地发现，那些灰色尘埃的确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失去的部分身体也无法轻易的恢复了。
“不，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不信……”
李维向着天空举起手来，一把式样简陋，然而寒气逼人的双手巨剑缓缓浮现，“这是精神世界，无论使用刀剑或者施展魔法，实际上都是彼此信念与意志的交锋，当然也就能够对灵魂造成创伤，或者彻底毁灭。”
那把巨剑的剑刃比手掌还宽，色泽沉暗如无尽黑夜，点点星光附着于剑身之上，“这是星辰铁巨剑，我的老师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随身武器，他曾经以其斩杀过两位深渊恶魔主君，在诸国度都称得上是威名赫赫。”
李维轻声解释说，“想必用这把剑来终结一件邪恶神器的生命，也不算是太过辱没了彼此吧？”

第251章 信念创造的奇迹（下）
“等，等一下！”
眼看着李维将星辰铁巨剑缓缓举起，碎魂者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扭动和挣扎，面对可能遭到毁灭的命运，这件拥有自我智慧的邪恶神器并没有比一位养尊处优的王都贵族老爷更坚强不屈，而是在第一时间就软下口气，“李维&#183;史顿，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我看没什么好谈的。”
李维不为所动的撇了撇嘴，“碎魂者，无尽暗日迪马利特把你制造出来是他最大的错误，那么现在，该到了我将这个错误修正的时候了。”
碎魂者的灰色眸子当中终于染上了恐惧的颜色，擅长洞察人心的他完全能够看得出来，李维&#183;史顿并不是在空口威胁，是真的打算毁灭掉一件珍贵无比的神器，而不是像通常那些自诩意志坚定的骑士和领主那样将其收入怀中。
“李维&#183;史顿，你不能这样做！”
碎魂者声音急促的叫喊起来，她很担心生存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不能迅速说服这个意志坚定的年轻人，暗日之泣的传说很可能就在今天彻底终结，“我只是一件工具，虽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但是依然是被人所用的工具。我没有能力操纵人心，我只是将那些人深藏心底的欲望挖掘出来，并加以引导和宣泄！”
“一件邪恶的工具。”
李维语气冰冷的补充说，同时高举星辰铁巨剑，剑锋直指苍穹，“我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
“等一下！留下我，我对你有用！”
碎魂者抓住最后的时间尖叫着，语速前所未有的飞快，“我能够察觉到最细微的灵魂波动，我能够帮你寻找到弗莱希尔碎裂和沉睡的灵魂！”
星辰铁巨剑停留在半空中，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进入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之前，迪什先生对他说过一系列需要注意的问题和困难，其中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去寻找弗莱希尔已经沉睡的灵魂。如果弗莱希尔的意识还是清醒的，那么在她的精神世界当中根本不会存在这么多浓重的雾气。
四周的雾气渐渐围拢过来，而李维手中的巨剑逐渐降低高度，最后轻轻插在脚边。“你的生命当中充满了谎言和欺诈，我不该相信你，碎魂者。”
他静静的开口说，语气显得有些僵硬，“……但是我更不愿放弃任何可能拯救弗莱希尔的机会。”
碎魂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轻松表情，她当然能够巧妙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她更明白在李维面前必须尽量表现出坦诚的一面。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李维&#183;史顿大人。”
碎魂者语气诚恳的承诺说，同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不过由于她的身体还被骑士剑牢牢钉在地上，这个微笑实在是让李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碎魂者，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未来恐怕也不会。”
李维轻声回答说，随后举起右手，掌心渐渐浮现出一组复杂的炼金符文，“这是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仪式的附属能力，能够禁锢心存敌意的灵魂，对于类灵魂的邪恶神器来说，或许也有些许制约的作用吧？”
碎魂者的灰色脸庞剧烈波动了几下，有那么一瞬间，李维以为她会断然拒绝，然而邪恶神器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超过了李维的预估，随后她努力昂起头来，“当然可以，李维&#183;史顿，我的主人，我愿意为真正的骑士服务，请掌控我的一切吧。”
骑士剑离体之后，碎魂者立刻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不过因为失去的部分躯体一时间无法重生，所以她干脆将身体重新塑造。李维带着有些怪异的表情目睹了全过程，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骑士剑刺入碎魂者的胸膛，造成的伤害反而比砍断她一只手臂来的更小。
碎魂者根本就是徒具人形的一团混沌能量，身体内部并没有任何脏器，当她最后以一个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的形象出现在李维&#183;史顿面前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只是维持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崩溃，就已经花费了相当程度的意志力了。
“我这次真是损失惨重啊，李维主人。”
碎魂者用一种符合外表形象的童真声音说，灰色的眸子之中似乎还盈着闪闪的泪光，“三分之一的身体都被您给切掉了，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损失惨重？”
李维的脸色骤然冰冷下来，目光锐利的瞥了碎魂者一眼，“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说，因为力量的损失，你无法完成刚才亲口答应的事情，协助我找到并唤醒弗莱希尔的沉眠意识？”
碎魂者向后退了一小步，从李维的目光之中，她看到的并不是燃起了忿怒的火花，而是宛如流冰一样冰冷坚硬的眼神，碎魂者完全清楚，那是对于死亡的绝对承诺。
“李维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搜寻弗莱希尔女王的意识的过程可能需要消耗掉更多的时间……”
李维目光之中的冰冷没有丝毫的缓解，举起右手，显露出掌心那组微微闪烁着光芒的炼金符文，“我希望你能够全力进行搜寻，如果无法唤醒弗莱希尔沉眠的意识，这个炼金仪式就永远都不会结束，直到弗莱希尔的精神世界渐渐崩溃……碎魂者，这个炼金契约能够保证一件事情，你的身体也一定会随之彻底崩溃。”
碎魂者看着李维手心闪烁的炼金符文，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邪恶神器当然不需要呼吸，然而那种沉甸甸压在身上的味道同样让她颇感难以承受。“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李维主人，我马上就开始搜寻工作！”
随后她闭上了双眼。
最初的时候，李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不过随后就有某种东西从碎魂者的身体里面散发出来，无形无色，但却切实存在，李维感到好几个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腿侧飞快的跑了过去，但是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非常空旷的精神世界……很多裂纹，但是不算太严重……”
碎魂者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旷、寂寥的声音开口说，双眼始终紧紧闭合在一起，“我需要很长时间……很长时间来探索这个世界。”
李维欲言又止，随后有些心烦意乱的踱了几步。实际上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事前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碎魂者已经不再是阻碍和麻烦，而且成为寻找弗莱希尔沉眠意识的一个重要帮手。然而正是因为碎魂者的这种特殊能力非常方便，才让李维感到更加紧张和不安，他无法肯定是否弗莱希尔的意识还存在，更无法想象一旦发现弗莱希尔的意识彻底消失的证据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做。
“哦，那是……”
碎魂者突然向前迈出半步，随后又站稳了身体，“我感觉到了，这个世界里面还存在着一个意识，非常微弱，但是的确存在！”
“那个意识究竟在什么地方，告诉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李维忍不住低吼起来，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剑柄，因为他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很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干脆去掐住碎魂者细瘦的脖子。
“不，我没法确认准确的位置，李维少爷，那个意识太微弱了……太微弱了……等等！”
碎魂者竭力集中精神，她捕捉到的那一丝意识运行的速度极为迟缓，而且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这让她只能看到一些虚影、光晕和扭曲变形的碎片。
但是随着精神继续深入，她所看到的景象也在逐渐清晰起来，她渐渐捕捉到了一个身着银色华贵甲胄的年轻女子，正在静静的俯卧在一团格外浓重的灰雾当中。
碎魂者突然感到阵阵眩晕袭来，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她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然而随后肩头宛如火烧火燎的一痛，让她想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和这个精神世界同一命运，只好放下一切退缩或者捣鬼的心思，竭尽全力的支撑下去。
然而即使是碎魂者拼尽全力，那团灰雾依旧无法被她的双眼所看透，更没法确定银甲女子的实际方位，眩晕渐渐演变成剧痛，碎魂者忍不住低沉的呻吟了一声，“李维主人，我的精神力不够……帮帮我，帮帮我……”
李维几乎想也没想，就下定了决心。他将双手按在碎魂者的两侧额头上，随后默默发动了治愈术。当那团温和的白光将碎魂者包围着里面之后，碎魂者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在得到海量补充之后迅速缓解了头痛，然后凝聚在一起，宛如被突然投出的长枪一样，狠狠地贯穿了那团迷雾。
“在那个方向！”
碎魂者大叫起来，同时睁开眼睛，右手指出了一个方向，“李维主人，我不知道距离究竟有多远，但是绝对没有错，弗莱希尔沉眠的意识就在那个方向！”

第252章 苏醒、提升、隐患（上）
巨大的炼金魔法阵骤然发出轰鸣巨响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几乎是马上就赶了过来，他的脚步停留在以极高频率闪烁着金色、银色和红色光芒的魔法阵外缘，然而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暗黑炼金术士幽月大师同样束手无策，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本来就是非常高深的炼金仪式，他虽然对其有些了解，但是完全不具备应对突发变故的能力，甚至连产生异变的原因都无法判别。
只有迪什先生的脸上没有出现惊惶的表情，老魔法师仔细观察着炼金魔法阵的每一根发出光芒的线条，随后又将注意力投注在空中浮现的光幕上。罗德里格斯爵士刚想询问些什么，就被迪什先生用一个严厉的手势制止。随后等待的时间显得非常漫长，当迪什先生终于直起身来，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天谴骑士感到自己那颗枯寂无情的心灵当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突然出现，整个人都猛烈摇晃了一下。
“老迪什，情况怎么样？”
罗德里格斯爵士很担心自己的感觉有所误差，语气急切的询问起来，“这个魔法阵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情况非常好，非常好。”
迪什先生用手捋着自己洁白的胡须，脸上的每一根皱纹仿佛都盈满了笑意，“李维少爷已经唤醒了弗莱希尔女王的沉眠意识，现在炼金魔法阵正在转化力量，用于修补弗莱希尔女王灵魂上的损伤。”
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紧紧皱起眉头，“可是……迪什大师，恕我直言，您是怎么确定仪式已经成功了呢？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的炼金仪式会出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因为这个炼金仪式从来就没有人成功过，当然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至于我是怎么确定仪式已经成功的……很简单，李维少爷刚才已经和我进行了心灵通讯，他希望知道涌入弗莱希尔女王身体的那些彩色光芒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带来什么危害。”
罗德里格斯爵士眼眶里面的幽绿色火焰立刻轰然燃起，“诸神该死，老迪什，我还以为你看出了什么呢，结果原来因为李维少爷进行了心灵通讯？”
“哎，哎，罗德里格斯，刚才幽月大师不是已经说了吗？”
迪什先生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就连那位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本人都没有把这个炼金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当然也更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当然，如果给我更多的时间，我一定也能够从魔法阵的变化方面推测出一些端倪来。”
天谴骑士几乎没有在听老魔法师的辩解，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依然光芒闪烁的炼金魔法阵，眸子之中流露出的情绪一半是欣慰，而另一半还是忐忑不安。
“这么说的话，老迪什，修补灵魂的过程需要持续多长时间，你也是无法得知的喽？”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弗莱希尔女王的灵魂受创情况非常严重，如果不是李维少爷决定冒险，她几乎是必然会死于随后而来的逐渐衰弱。”
迪什先生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现在再怎么焦急也没有用，炼金魔法阵的运行情况很正常，只要我们耐心等候就可以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勉强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一下，“喔，等等……老迪什，幽月大师，这里有你们就应该可以了，我要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情会比你亲眼确认到李维少爷和弗莱希尔女王醒来更为重要？”
迪什先生有些不解的挑起双眉。
“那些王国贵族和仆役的处置问题，我当时太过着急，又不想让城堡之心全部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就让希斯&#183;普洛斯把他们全都带往另一侧去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语气平静的解释着，一面转身背离正在绽放光芒的魔法阵，大踏步的朝着远方的白色城堡走去。
“哦，原来是这样……”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随后嘴角骤然抽搐了一下，“另一侧？罗德里格斯，诸神在上，你把那些人给扔到火焰之河那里了？那里的环境完全和真正的深渊炼狱没什么不同，只有实力相当水平的骑士、神职者或者魔法师才能够保护自己！”
天谴骑士没有回答，只是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一些，看上去甚至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幽月大师发出一声闷笑，不过随后他的目光就被炼金魔法阵的再一次异变吸引过去，空中炫目的光幕正在消失，而且伴随着光芒闪烁的频率渐渐下降，从魔法阵的核心区域传来了阵阵宛如霹雳炸响的轰鸣声。
“迪什大师……这又是怎么回事？”
幽月大师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在怦然跳动，某种不符合炼金术严谨理念的直觉告诉他，这阵轰鸣声代表的事情只有一件——李维&#183;史顿的灵魂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换句话说，从未有任何炼金术士能够完成的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仪式，终于在这个平凡无奇的晚上，由一名几乎可以说是炼金术外行人的十七岁少年挑战成功。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目睹了奇迹的发生，而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话，幽月大师确信自己绝对会将其当成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李维少爷已经苏醒了，但是弗莱希尔女王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迪什先生的回答果然证明了这一点，幽月大师忍不住低声叹息起来，心中首次对自己过去坚信不疑的理念产生了动摇。
炼金术真的是一门严谨细致的学问么？
迪什先生小心翼翼的穿过依旧在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炼金魔法阵，虽然在魔法阵当中流动的力量依然强大，但是迪什先生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正在迅速变弱，就在他穿越了外缘部分之后，这股力量就已经衰弱到传奇等级以下，而闪烁的光芒也变得微弱许多，露出了李维&#183;史顿双手紧紧搂抱着弗莱希尔女王的身影。
“迪什先生，我成功了……”
李维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的味道，脸色也显得非常苍白，显然即使是有魔法阵的保护，灵魂离体的滋味也绝对不会好受。“……但是弗莱希尔为什么没有醒过来呢？她的意识明明已经被我唤醒了，而严重受损的灵魂也被那些光芒修复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迪什先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炼金仪式很成功，弗莱希尔女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让我看看她。”
他皱着眉头低声说，随后老魔法师走到李维的身边，伸出右手，搭在弗莱希尔女王的颈侧，嘴角立刻绽放出一丝让李维感到安心的微笑。
“弗莱希尔女王的心跳很有力，而且速度也没有那么快了。”
迪什先生用欣喜的声音说，“李维少爷，这是正在逐渐恢复的征兆，毕竟灵魂的受创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恢复。幽月大师，帮我一下，次级光亮术。”
暗黑炼金术士愣了一下，不过他显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炼金术士虽然不是魔法师，但是次级光亮术也只是一个比戏法高级不了多少的小魔法，只要是稍有魔法天赋，无论是谁都能够轻易的施展出来。
“只是次级光亮术？迪什大师，我还能施展更高级的照明魔法。”
他一面说着，一面张开双手，一团淡淡的白光随即在掌心相对的地方亮了起来。
“不需要，次级光亮术就足够了。”
迪什先生一面回答，一面让李维调整一下抱着弗莱希尔的角度，让次级光亮术的光芒能够直接照在她的脸庞上。然后老魔法师轻轻支起弗莱希尔紧闭的眼皮，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对于突如其来的光明的反应。
弗莱希尔女王的情况的确很好。
迪什先生满意的放下手，直到现在，他才最终确定弗莱希尔的生命危险已经彻底解除。她的瞳孔对于光明有收缩反应，而且焦点明确，加上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灵魂严重受损的垂危者，最终苏醒过来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虽然弗莱希尔女王的脸色还很苍白，但是这很正常，——李维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这完全是过度疲惫带来的小问题。
“李维少爷，我很高兴能够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弗莱希尔女王已经脱离危险了。”
迪什先生微笑着说，看到李维脸上露出的放松表情，他需要用意志力加以控制，才能够维持自己睿智导师的体面形象。“她之所以还没有醒来，是因为修补灵魂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起来，只需要一段时间卧床休息，就能够完全恢复了。”
“是吗，那太好了，迪什先生……太好了。”
李维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眶里面顿时盈满了晶莹的泪花，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然而激动的情绪让他哽咽起来，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难以辨别。
“李维少爷，您和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现在都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睡上几个小时之后，感觉就会好的多了。”
迪什先生拍了拍李维&#183;史顿的肩头，“城堡之心的酒馆里面有最舒适的软床，而且您现在不必要抱得那么紧，我担心那样会让我们的女王陛下感到呼吸困难哦。”

第253章 苏醒、提升、隐患（下）
李维&#183;史顿很想亲手抱着弗莱希尔前往城堡之心的酒馆，不过由于太过疲惫，不要说一直走回城堡，就连向前迈动脚步，都险些因为腿软而摔倒在地。
最终他们还是由迪什先生召唤来四位十字军剑士，用临时制造的担架抬回城堡之心。李维强自支撑着看到弗莱希尔躺在床上，随即就闭上眼睛，陷入了几乎算是半昏迷的沉沉睡眠当中。
迪什先生又一次检查了李维和弗莱希尔的身体情况，随后欣慰的笑了起来。虽然两个年轻人都因为修复灵魂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甚至连一场普通的睡眠根本恢复不过来，至少要休息一周才行，但是他们也算因祸得福。
李维&#183;史顿不仅因为愤怒而突破了斗气散华的桎梏，而且和弗莱希尔一样，身体和灵魂都受到了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炼金仪式的强化，这个从未成功的炼金仪式实际上绝不仅仅是用来修补受伤的灵魂，而是炼金术已经登峰造极的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在传奇道途已经走到尽头之后，对于天上诸神权能的一次颇为唐突的实验和挑战。
如果他能够成功的话，身体方面得到的强化还在其次，灵魂得到的强化绝对有机会让他超越凡俗的界限，达到某种超过传奇巅峰的境界。
达到那个境界是否就意味着拥有成为神祗的资格？迪什先生并不清楚。究竟要如何超越传奇巅峰？这本来就是一个未解之谜。他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制造一个炼金神域——或者说城堡之心，从而达到那个从未有凡人触及的境界。
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没有成功，而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大宗师同样也没有成功。前者是因为过度膨胀的骄傲和自信，让他没有在自己的炼金仪式实验当中安排退路；而后者则根本没能将炼金神域完成，就连同这个梦想一起，沉没在从背后刺来的利刃当中。
迪什先生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苦涩滋味。虽然道路不同，然而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和菲戈都失败在同一件事情上了。菲戈大宗师是一位无血无泪的炼金术狂人，一生当中因为实验炼金成果而屠杀的无辜生命不计其数，甚至有一个小型王国都毁在了他的手上，留下的是一系列暗黑炼金术的可怕仪式。而迪什先生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天倾之夜的话，历史典籍上应该如何记载迪什&#183;弗瑞德里希这个名字，然而他很清楚的是，其中绝对不会少掉“战争狂人”和“弑君者”这两个不祥的称呼。
或许那个境界的大门，始终就没有向自私自利的人敞开过吧。
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当然距离那个境界非常遥远，实际上这两个年轻人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但是距离传奇强者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能否最终在传奇道途上走到尽头更是不可预知。不过只要是他们能够走到那里，就会惊讶的发现，千百年来阻挡住无数传奇强者的那道坚固屏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
“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仪式？”
迪什先生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坐在桌边，拿起一只羽毛笔，在面前的羊皮卷轴上工工整整的留下了一行标题：德尔瓦雷斯封神仪式浅析。
写完这行标题之后，迪什先生换了一支较细的羽毛笔，正要继续写下去的时候，动作突然停止了。随后老魔法师霍然站起，木雕手杖指向了酒馆客房的一隅。
“你是谁？”
迪什先生的语气异常严厉，木雕手杖上聚集起令人惊骇的强大魔力，这股魔力无论质和量，都远远超过了一般传奇强者所能企及的程度，甚至连号称绝对掌控烈焰本源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看到之后都要自愧不如。
“你……能够发现我的存在？”
空气中响起了一个小女孩的清脆嗓音，听上去语气颇为惊讶，“而且你的力量……好奇怪，非生非死者，难道你是这个位面的领主吗？”
迪什先生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称呼他为非生非死者，不但说破了他一直隐藏的秘密，更已经触及了某个他不愿回想起的记忆。木雕手杖上的魔力一阵波动，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都在这里，恐怕老魔法师已经悍然出手，用传奇魔法进行覆盖式攻击了。
“我是这个炼金神域的缔造者，对于构成这个世界的每一条规则都十分熟悉，你的存在虽然能够避开有形的视线和侦测魔法，但是无法避开无形的规则。”
迪什先生缓缓开口，语气显得非常严肃冷厉，“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究竟是什么？一个和城堡之心出现了某种联系的灵魂？还是一种我所不知道的炼金生命？”
“原来如此，是契约的力量……你根本没有发现我！”
那个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嘟哝了一句，随后一个淡淡的灰色影子出现在李维&#183;史顿的床边，距离迪什先生的木雕手杖所指的那个角落，足足有好几米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狡猾的凡人，如果我以后想要诱惑你的灵魂的话，记得提醒我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暗日之泣&#183;碎魂者！”
迪什先生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眸子之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李维少爷居然没有……将你消灭掉？”
“是的，承蒙厚爱，他没有。”
灰色影子语气平静的回答说，“不过真的是很危险，我差一点就被他给干掉了，不过我用帮助他寻找弗莱希尔的沉眠意识作为交换条件，和他签订了一个小小的契约，这才能够继续存在……凡人，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够被这个年轻人消灭掉？”
“因为你是炼金生物，虽然是暗日之主亲手缔造，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绕过炼金术的基本规则。”
迪什先生冷冷的回答说，同时放下了派不上用场的手杖，“你的特性类似于灵魂，无论魔法、神术还是斗气，都无法对你造成致命伤害，而只有在精神世界里面，才能够将你的存在彻底抹除。”
老魔法师的眸子之中有异样的光芒一闪，随后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诸神在上，这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你居然和李维少爷的灵魂之间存在如此紧密的联系？”

第254章 灵魂牵绊，消息封锁（上）
听到迪什先生的话，灰色影子脖颈以上的部分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随后响起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气急败坏。“那个该死的紧密联系！”
他尖叫着，声音几乎化为实质性的音波肆虐整个房间，甚至连陷入沉眠的李维&#183;史顿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不安的表情。“那个该死的炼金仪式，以区区凡人之躯，居然敢涉足诸神的领域，发明这个炼金仪式的人该遭到神罚，灵魂沦落在深渊地狱里面受苦！”
“菲戈&#183;德尔瓦雷斯大宗师的确因为这个炼金仪式而死。”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膀，随后把饶有兴趣的目光投向了灰色影子，“不过真是让我没有想到啊，曾经狡诈成性，以人类灵魂为食粮的碎魂者，居然也会遵守一个约定，哪怕是以高等炼金契约加以约束，对于具有一丝神性的你，应该也是有机可趁的吧？”
灰色影子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忿忿不平的闷哼了一声，“原本是有这种可能没错，但是……真是该死的好奇心，我居然想看一看那个少年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从来没有凡人能够唤醒沉眠的灵魂，即使是对于诸神来说，那依旧是和起死回生同为最高等级的神恩。”
“而且如果李维少爷死于炼金仪式的反噬，你就可以不付出丝毫代价的摆脱炼金契约的约束，是不是这样？”
迪什先生目光炯炯的逼问说。
灰色影子犹豫了一下，最后姿态坦然的抬起下巴，“没错，我的确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因为一时疏忽大意，我在精神世界吃了一个大亏，损失的力量至少需要几十年才能渐渐恢复，如果再因为摆脱炼金契约而付出部分力量的话，恐怕就无法抓住即将到来那个宝贵的机会了。”
“宝贵的机会？”
迪什先生眯起眼睛，“碎魂者，你居然这么坦诚的回答了我的问题，这可和传说中的暗日之泣不太一样，或许……这是你在精心编制一个新的骗局？”
灰色影子语气激烈的说了一句什么，使用的是某种天界语言的晦涩分支，以迪什先生的博闻程度，居然也只听出是一句恶毒的咒骂，“狡猾的凡人，现在我还有什么理由欺骗你呢？因为这个该死的炼金仪式，我已经和这个年轻人的灵魂之间产生了莫大的牵绊，我根本无法摆脱这种牵绊，而你……或者其他传奇强者也无法做到这一点，除非天上的诸神降下神恩，才能将其彻底解除。”
“灵魂的牵绊吗？的确是难以解除的契约，但是这不是你突然变得诚实的理由。”
迪什先生冷冷的开口说，“碎魂者，以我对你的了解，灵魂的牵绊最多让你不能刻意陷害李维少爷本人，但是对于其他人——尤其是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年轻人来说，暗日之泣依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邪恶神器。”
“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
灰色影子刻意隐藏了自己语气当中的懊恼，“狡猾的凡人，让我们做一个交易吧。那个机会对于你们来说同样宝贵，而四名传奇强者的阵容也足够强大，完全可以从中分一杯羹了。”
“你一直在说一个宝贵的机会……”
迪什先生下意识的用手捋着自己的白胡须，目光之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你是暗日之主亲手锻造的神器，有什么对于你来说是能够称之为宝贵的机会呢？”
“封神……也就是说，成为一位真正的神祗的机会。”
灰色影子的回答之中带有嘲讽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之后，迪什先生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是炼金术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一手缔造了神奇无比的炼金神域，即使是在普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传奇境界，对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曾经走到过尽头的一条道路而已。然而……封神的机会？这的确是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你……你说的是真的？”
迪什先生嘴里发出的声音比喘息强不了多少，“封神的机会……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凡人，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诸神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应信徒的祈祷了，虽然光耀神殿和亚瑟王国的北境郡都还有神迹降临的消息，但是实际上后者根本就是炼金神域搞的鬼，是不是？”
迪什先生很不情愿的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但是光耀神殿没有炼金神域。”
“站在光耀神殿背后的是一个窃取了部分太阳权能的伪神，他同样渴求着封神的机会，并且为之不惜牺牲一切。”
灰色影子说。
“你怎么能够确认这一点？”
迪什先生怀疑的向前逼近了一步，“碎魂者，你绝对不敢踏上光耀神殿的圣山，因为即使是一个伪神，也意味着他已经站到了传奇道途的尽头，绝对拥有毁掉你的实力。”
“我当然能够确认！”
灰色影子语气强硬的回答说，“暗日之主迪马利特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虽然他们的立场极端相反，然而实际上只要其中之一没有陨落，另一个就能够永远生存下去……但是在两百多年之前，也就是我诱惑希斯&#183;普洛斯叛离安息神殿的时候，暗日之主曾经隐隐约约威慑着我的那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什么？”
迪什先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暗日之主迪马利特已经陨落？”
“是不是彻底陨落，这我无法得知，毕竟暗日之主和那些伪神在本质上存在不同，他早已点燃了神火，只是在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格争夺当中落败而已。这样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死不灭的。”
灰色影子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然后向旁边踱开两步，“我具有迪马利特的一丝灵魂，如果他没有陷入深度沉眠的话，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隐约感到他的存在，而现在……我感觉不到了。”
“也就是说，和暗日之主联系非常紧密的光耀之主……应该也陷入了沉眠当中，甚至已经陨落。”
迪什先生的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看来对于光耀神殿的情报收集工作要重新开始了，我一直以为是暗日之主迪马利特控制了他们。”
“如果想要展开调查的话，我建议你最好从深渊炼狱寻求线索。”
灰色影子一字一顿的宣布说，“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一名光耀神殿的神职者，他的身上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渊气息，那种气息与光明神力本来应该格格不入才对。”
“深渊气息？”
迪什先生的表情骤然绷紧了，眼底为自己不祥的猜想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难道说……不，那太可怕了！这不是真的，不是！”
他骤然转身，用木雕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一团炽热的火焰几乎是随后就在房间里面闪现出来，轰鸣声震耳欲聋，鼻端被浓烈的硫磺气息所缠绕。
“瓦尔哈拉向您致敬，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大宗师。”
火焰消失的时候，一位拥有惊人美艳外表的高等魅魔出现在房间里面，一面姿态优雅的行礼，一面用柔媚动听的声音开口说，“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或者是李维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都不是，好女孩，请你去通知罗德里格斯爵士，让他带着这张名单上的所有人，尽快前来城堡之心的酒馆，我们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应对了。”
迪什先生彬彬有礼的吩咐说。
李维&#183;史顿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沉重，胸腹之间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咽喉里面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弗莱希尔……”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秀美白皙的手按在肩头，顿时全身都动弹不得。
“李维少爷，您的身体还很虚弱，迪什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在您完全恢复之前，需要卧床休息。”
李维抬起双眼，一开始的时候，他没能认出面前这个具有惊人美貌的女侍者究竟是谁，不过随后就从她额头上的一双弯角和背后的皮膜翅膀上回忆起来某个难忘的场面。
“你是……瓦尔哈拉小姐？”
“您的眼力真好，李维少爷。”
魅魔女侍者媚态横生的娇笑起来，“不过我希望您记得我是因为难以忘怀的美貌，而非收拾那只呆瓜邪神的英姿哦。”
李维尴尬的笑了笑，实情当然是不幸被瓦尔哈拉所言中。不过无论是谁，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性挥舞着电光长鞭，把一只身高五六米的深渊邪神抽得到处乱跑，四条强健的手臂只能死命抱住自己脑袋的场面，都没法轻易从脑海之中将这一幕抹去吧。
“瓦尔哈拉小姐……我睡了多久？弗莱希尔女王醒来了没有？”
“您睡了不到十二个小时，比迪什先生预计的还要早了不少。”
魅魔女侍者回答说，“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在早上清醒过来一段时间，不过她的身体比您更加虚弱，为了确保能够迅速恢复，迪什先生为她诊断之后，就用催眠术让她重新睡下了。”
李维动了动因为久睡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脖颈，“那就好，醒过来就好……”
他喃喃自语，然后放心的倒回了床上，不过脑袋刚刚挨到枕头，一件非常重要、却被他遗忘脑后的事情就突然出现在脑海当中。
“瓦尔哈拉小姐，请你马上把迪什先生找来，我有事情要和他当面说。”
“好的，李维少爷。”
魅魔女侍者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叩，随后响起了迪什先生苍老的声音。“瓦尔哈拉，李维少爷醒过来了吗？”
“当然，迪什先生，刚才李维少爷还在说到您呢。”
魅魔女侍者一面回答，一面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随后出现在房间里的不只是老魔法师，还有一身黑色铠甲的天谴骑士，以及一位穿着材质宛如奶玻璃一样的半透明胸铠和战裙的金发美青年——自弗莱希尔女王受伤昏迷之后，瑞斯特&#183;鲁滨逊已经将自己的竖琴深藏箱底，他可不想再因为扮演吟游诗人的癖好，而让自己应该保护对象陷入可怕的危机。
“迪什先生……”
李维刚刚开口，就被老魔法师微笑着用手势制止，随后迪什先生挥动手指，一连施展了好几个检测身体情况的小魔法，最后又施展了一个治愈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比一夜安眠更能补充损失的体力，除了还有些体力透支导致的虚弱，李维少爷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可惜我已经发誓绝不再碰竖琴，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瑞斯特&#183;鲁滨逊用仿佛咏叹调的声音叹息起来，“否则真应该将李维少爷创造的奇迹谱写成英雄史诗，在每一个城镇的酒馆里面欢歌弹唱。”
“会有那个机会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聆听你的美妙演奏，但是现在不行。”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严肃的开口说，随后他又转过头去，叫住了正想退出房间的魅魔女侍者，“瓦尔哈拉小姐，请留下来，接下来我们需要城堡之心的每一位住民提供帮助，尤其是高端战力，更是非常重要。”
“我的出台价格可是很高的哦，冷冰冰的帅哥。”
魅魔女侍者露出了顽皮的笑容，随后回到床头，将一个软垫塞在李维的身后，让他能够坐得舒服一些。
李维有些脸红的朝魅魔女侍者道谢，随后转向老魔法师，“迪什先生，关于碎魂者的事情……我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在第一时间将她毁灭，而是与她签订了一个炼金契约……”
“李维少爷，没关系的，或许这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弗莱希尔女王的沉眠意识能够被唤醒，碎魂者还是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在对于精通探测意识方面，没有任何凡俗的魔法能够比得上这件邪恶神器的力量。”
迪什先生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您也不必再担心碎魂者会捣鬼了，德尔瓦雷斯灵魂牵引仪式成功之后，您、弗莱希尔女王和碎魂者的灵魂彼此之间就构成了一种特殊的牵绊。而由于那个炼金契约尚未被解除，碎魂者已经受到了永远的约束，除非哪位真神肯消耗大量神力，才能将其解除。”
“那我就放心了。”
李维点了点头，表情轻松下来，“迪什先生，现在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不会因为弗莱希尔遇刺昏迷而出现骚乱吧？”
“我想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迪什先生的眸子之中闪过微光，“李维少爷，自从弗莱希尔女王遇刺以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虽然罗德里格斯爵士断然将所有目击者扣留在城堡之心，猜测的消息依然不胫而走。而您又没有及时出面澄清事实，或者作出解释，现在圆桌议事会的王国重臣们已经吵得沸反盈天，而王都菲尔梅耶的局势也暗流涌动，浮现出不少心存异见者呢。好在绝大多数下层民众并没有被他们所煽动，从整体来说还算平稳。”

第255章 灵魂牵绊，消息封锁（下）
就在黎明历592年的冬天即将过去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侵袭了正在复苏的亚瑟王国，足以刺骨裂肤的寒风呼啸着从极北冰原吹拂而来，席卷庄园、村镇和田野，甚至连横亘王国中部的银霜山脉都没能阻止冷空气的南下，连一向气候温暖湿润的南方四郡，也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
这场大雪给亚瑟王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尤其是在毫无准备的南方四郡，许多位于深山的难民营地都被大雪隔绝了出入的道路，一部分临时搭建的窝棚被压垮，足足上万人死于严寒和饥饿。
这本来是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南方四郡的绝大部分村镇已经回到了亚瑟王军的手中，恶魔残兵的抵抗在数万精锐部队面前显得十分微弱，只有最后几座地势险要、不方便大军展开攻势的坚固城堡和要塞还在勉强坚守。手持宝冠双剑旗帜的传令兵早已将来自亚瑟王廷的命令传遍了每一个难民营地，要求他们尽快返回家园，开始魔灾之后的重建工作。
然而这些营地的领袖或者因为胆怯、或者因为私心的缘故，并没有全部都服从命令，甚至有些人还下令强行关闭营地大门，禁止一切人员出入，并且率领亲信手下拿着弓箭和长枪登上墙头。
他们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力，哪怕这份权力从来没有受到亚瑟王廷的认可；他们更畏惧随后而来的报复，魔灾降临之际，为了生存的希望，很多人都向着原来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挥起手中的屠刀。
亚瑟王廷的命令里面的确有既往不咎之类的言辞，不过也存在着首恶必究的严厉警告，许多难民营地的领袖都不敢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那些被他们盘剥、勒索和敲诈的难民能够闭紧嘴巴上面，他们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在面临灾难之际落在手中的权力，与亚瑟王廷派来的征伐部队相抗衡，并在侥幸成功之后讨价还价。
这场大雪将一切都化为乌有，他们的野心，罪恶以及生命，都被掩盖在厚达几十公分的皑皑白雪下面，陪葬的还有成千上万条无辜、或者不那么无辜的生命。
然而与严酷的自然灾难相比，亚瑟王国政局发生的动荡更显得剧烈和可怖，或许这场无形的惊涛骇浪没有如同暴风雪那样掩盖住如此众多的生命，但是它所吞没的那些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说——质量方面要高得多。
最初的动荡来自于弗莱希尔女王被刺的小道消息。一名不够谨慎的王室侍从无意中经过摄政王的房间，从半掩的门扉里面看到弗莱希尔女王倒在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怀抱里，而一名骑士——王室侍从发誓那是摄政王的侍从骑士，年轻的冰龙骑士格伦沃姆——跪在他们的面前，身边还放着一把染血的长剑。
王室侍从没敢听下去，因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冰冷声音已经响起，“李维少爷，”
他在溜走的时候，隐约听到拥有传奇之名的黑甲骑士大声说，“消息必须被牢牢封锁，所有目睹者都要秘密监禁，直到尘埃落定。否则我担心亚瑟王国会发生一场轩然大波……”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那名王室侍从更加胆颤心惊，两位前去觐见摄政王的王国重臣莫名失踪，紧接着就传来了弗莱希尔女王重病卧床的消息。与此同时，无数大乌鸦传令兵宛如乌云一般腾上天空，向着四面八方疾飞而去，毫无疑问，它们为狮鹫骑士团的各部指挥官送去了更为准确的情报。
不需要犹豫多久，那名王室侍从就将自己看到的情报传给了自己所效忠的一个家族，而那个家族在拿到情报并小心验证真伪之后，就立刻串联起其他对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心怀怨怼的王都贵族。
现在已经不是王都菲尔梅耶刚刚陷落，王国风雨飘零的那个时候了，收复失地的亚瑟王军每一天都会传回捷报，而恶魔残军正在迅速崩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连那些乡巴佬都已经感觉到魔灾即将结束，这些消息更为灵通的贵族当然不会例外。
如果说一年之前，李维&#183;史顿还是一面抗击恶魔大军的旗帜的话，现在这个年轻人则成为所有利益受损的王国贵族的眼中钉。权力这块蛋糕永远只有这么大，当初各个家族已经将其分得一干二净，而现在李维&#183;史顿拥有的那一块比其他家族加起来的还要大得多，当然会让这些人有所不满。
尤其是那些在最初的权力牌局的斗争中，选择错误立场的倒霉家族。
南方四郡的领主们同样惶惶不安，与北境郡诸领截然相反，南方四郡的领主贵族约有半数战死在那场可悲的王军大溃退当中，而剩下的一半则放弃了身为领主的守土之责，跟随王军残部，一路溃退向圣白石堡。在整个王国都陷入低谷的时期，他们的做法无可厚非，而且弗莱希尔女王也没有打算将他们的领地和爵位全数剥夺，但是为了奖掖收复失地的王军将士，南方四郡的大片土地被收回并且重新分配，已经成了铁定的事实。
弗莱希尔女王遇刺的消息就成为这些人抓住的救命稻草，而不久前在北境郡失去了名誉和生命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曾经的做法，成为他们的效仿对象。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统一彼此的意见，居然一下子就推举出三位王位继承人，其中一个据说是龙王菲德尔陛下与某个酒馆女侍的私生子，一个是劳尔大公的子息，而最后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孩子——诸神可以作证——尚在襁褓当中，想必菲德尔陛下是如此龙精虎猛，以至于在身负重伤的垂危时期，尚能与一位妓馆红牌激情四溢的奋战竟夜。
消息走漏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彼此利益倾轧的贵族联合根本就是一盘散沙，而亚瑟王廷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让这些人认为胜券在握，更是在大局未定的情况下就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几名莽撞的贵族子弟甚至开始了彼此攻击，浓烟和烈火随后在远未完成重建的王都街道上腾起，尖叫和惊呼此起彼伏。
对于一座城市的居民来说，火灾是最为可怕的恶魔，就连那些正在吵嚷和拼杀的贵族子弟也停下手来，惶恐不安的转头四望。“该死，哪个疯子居然点火？”
有人大叫，“这是我们未来要统治的城市啊！”
没有人能够作出回答，手里高举火把的贵族私兵数以百计，而其中只要有个把被怒气冲昏头脑的莽汉，就有可能有意无意的点燃一两座房屋。就在人群开始躁动的时候，紧紧关闭的灰烬堡垒的两扇大门突然在吱呀声中开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和灰烬骑士肩并着肩列队走出，最前方高举着两面威风凛凛的旗帜。
那是亚瑟王室的宝冠双剑，还有摄政王的金色狮鹫。
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屹立在队伍的最前列，自然之怒的锋利剑锋在火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血色，“灰烬骑士团所属！”
他语气冷酷的开口说，同时将怒吼雄狮的护面甲放了下来，遮挡住自己过于秀美的精灵面庞，“跟我来，扫平叛逆，格杀勿论！”
“扫平叛逆，格杀勿论！”
数百个雄壮有力的声音同时高呼，寒光闪闪的刀剑和枪矛随即形成了毁灭一切的风暴，沿着王都菲尔梅耶的街道向前凶猛推进，将所有试图抵抗的愚蠢之辈碾压成粉碎，铁战靴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泥。
许多贵族识相的丢下铁手套和佩剑，单膝跪地表示投降，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一向宽大为怀，尤其是叛乱还未真正造成危害之前，他们有理由相信这一次也会得到宽恕。
然而这一次，他们错了。
落在他们头上的并非是宽大为怀的饶恕，而是宛如雷霆霹雳的断然处置。足足一百二十位头上有着勋爵以上爵位的贵族被公开处以极刑，其中包括十多位在王都菲尔梅耶闻名遐迩的古老家族的成员，还包括更多试图掀起叛乱的南方领主。虽然李维并未按照惯例将那些背负着叛徒罪名的死者抛尸荒野，而是就地掩埋，然而誓约河的河水还是被殷殷鲜血染成通红，以至于直到夜幕降临大地之际，还宛如一道围绕着白色王城的血红飘带。
从始至终，李维&#183;史顿和弗莱希尔女王都屹立在城头观看着一切，直视一条条生命逝去，倾听他们的哀告、咒骂和惨叫。两个人的脸色都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非常苍白，但是他们拒绝返回壁炉里面燃烧着木柴的温暖房间，而是坚持观看了行刑的全过程。
圆桌议事会的王国重臣，能言善辩的杰洛士侯爵试图以保重身体为理由，劝阻两人继续冒着风雪观看这残酷的一幕，然而李维&#183;史顿的回答却让他哑口无言，仿佛无所不至的寒风突然冻住了他那条灵活的舌头。
“制定了伯伦希尔法典的大贤者路德金曾经说过，做出死刑判决之人必须亲临现场，亲手执行，或者至少目睹全过程，倾听罪犯的临终遗言，如果无法做到，那么恐怕那些罪犯还罪不及死。”

第256章 以血洗罪，重获新生（上）
对于返回王都菲尔梅耶的十二万亚瑟王国的民众来说，发生在黎明历592年冬末最后几天的这场大规模处刑并没有带来太多动荡不安，目睹那些骄横跋扈的贵族老爷们人头落地，甚至成了不少人今后为之津津乐道的酒馆故事。没有多少人记得此前弗莱希尔女王遇刺的消息与这场处刑之间的必然联系，只有少许曾经参与此事，却在最后关头心生退缩的贵族子弟沉浸在后怕不已的情绪当中，每次回忆起来都要为之骨立毛耸，再也不敢小瞧那位看上去年轻而宽厚的摄政王。
狮鹫毕竟是食肉的猛禽，虽然这种动物生性高傲自负，不屑于欺侮和猎杀弱小的蝼蚁，然而也并不代表他能够容忍一些蝼蚁藉此猖狂起来，试图挑战他的威严。
这曾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贵族学者大师对于他的子侄辈的忠告，可惜在“处刑之日”以前，没有任何贵族对这种说法加以认同。一心想要恢复祖上荣光的他们忘记了一点，无论他们策划出多么精彩绝伦的计划，无论他们是否能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保持一致的立场，没有足够武力的支撑，他们的行为始终是跟随着某根无形的指挥棒，跳着痴迷癫狂的舞蹈走向深渊。
前任铁卫骑士之首，持剑公爵巴斯特&#183;佛列蒙并没有参加贵族们的密谋，然而在处刑之日的前夜，他却全副武装的出现在灰烬堡垒面前，身上穿着属于铁卫骑士的灰色铠甲，手里拿着绘有宝冠双剑纹章的盾牌。负责守卫灰烬堡垒大门的两位铁卫骑士都是王都贵族出身，在曾经号称“骑士楷模”的前任领袖面前显得不知所措，他们虽然并肩拦住了巴斯特伯爵的去路，但是却没有办法与老骑士拔剑相向。
好在巴斯特&#183;佛列蒙并没有打算强行突入他曾经发誓以生命守卫的堡垒，而是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对那两名铁卫骑士吩咐，要求他们马上去通报弗莱希尔女王或者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巴斯特&#183;佛列蒙请求觐见。
十分钟后，老骑士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手握亚瑟王国最高权力的两个年轻人，灵魂受损的后遗症让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异样苍白，乍看上去仿佛是带着些许不安。房间里的壁炉烧的很旺，阵阵热风扑面而来，一名王室侍从正在向里面添加锯成小块的木柴，松脂所特有的香气充斥在空气当中。
巴斯特&#183;佛列蒙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横起手臂叩击胸甲，“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对于那些被逮捕的王国贵族的处置方式上，巴斯特&#183;佛列蒙有话要说。”
“看来您已经通过某个渠道得知了我们刚刚做出，还未发布的决定。”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壁炉里的火光为他的冷静表情镀上了一层严峻的橙色光芒，“巴斯特&#183;佛列蒙，您是一位毕生践行骑士箴言的真正骑士，我的确想听听您的意见，对于那些叛国者的处置方式。”
巴斯特伯爵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叛国者？诸神在上，这可是一个太过严重的罪名。”
老骑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之中寻觅着更恰当的语气和词汇，“摄政王阁下，那些贵族的确是被权力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做出了近乎不可饶恕的蠢事，不过他们并非想要背叛王国，如果不是女王陛下遇刺垂危的消息走漏出来，让他们感到可资利用，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们寻找了几个血统不明，而且不是婴儿，就是白痴的所谓王位继承人，试图染指亚瑟王权。”
李维用直截了当的口气指出，“如果这还不算是背叛王国的话，巴斯特&#183;佛列蒙大人，敢问什么样的行为才能算是叛国大罪？”
老骑士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显示出激烈的内心斗争，但是他却不肯认输，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巴斯特&#183;佛列蒙长长叹息了一声，“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前几天的时候真的曾经被人试图谋害，而身受重伤吗？”
李维的目光微微一动，不过他没有避开老骑士目光灼灼的逼视，而是一片坦然的回答说，“巴斯特&#183;佛列蒙大人，如果您说的是前者的话，我的答案是否定，弗莱希尔女王并非被刺杀的对象，那个刺客真正想要的是我的性命，而弗莱希尔……”
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女王陛下，弗莱希尔微笑着伸过手去，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处，“……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巴斯特&#183;佛列蒙的身体陡然一震，“什么？摄政王阁下，你和女王陛下……”
“我们的关系远远不只是国王与权臣，弗莱希尔和我是彼此相爱的恋人，也是能够以性命相托的战友。”
李维语气平静的宣布说，“我们相识在那个艰难困苦的岁月，那是魔灾战火为我带来的唯一的宝物，我们曾经在许多地方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彼此深深认同了对方的感情。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即使是弗莱希尔已经登基为王，我也坚信她不会放弃我们这段感情，正如她坚信我不会窃取王国大权一样。”
“那把钢铁椅子坐上去可是非常不舒服，李维。”
弗莱希尔女王用戏谑的口气低声说笑起来，“如果你想要的话，现在我就可以让给你哦。”
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故作平静的表象立刻被打破，“哎，女王陛下，这样的话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起啊，一旦流传出去的话，会带来很多麻烦和风波的。”
“哦……”
一声长长的叹息来自于壁炉的另一边，老魔法师迪什先生满脸沮丧的捂住胸口，仿佛那里刚刚被一把无形的尖刀所伤。“原来李维少爷已经和弗莱希尔女王私定终身了啊……还亏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为他们的事情而忧虑不安呢。”
宛如雕像一般屹立在房间一角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是啊，现在其他人对于他们来说，可能都要算是外人了呢。”
李维的脸庞在一瞬间就涨得通红，原本的苍白顿时不翼而飞，“腓特烈大师！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叫喊起来，“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事情就是两位想象的那样！”
另一个几乎同样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突然感到脚下的地面摇撼起来，好像王都附近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地震。实际上地震发生于他的心中，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属于亚瑟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
“李维为了让我从沉眠当中苏醒过来，不惜冒生命的危险，而换成是我的话，为了他也同样能够这样做。”
弗莱希尔女王的语气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而且腓特烈大师你也说过，我们的灵魂之间已经有了极为深厚的牵绊，今生今世都不会背叛彼此的心意，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因为那把钢铁椅子实在是太狭窄了，挤不下两个人坐在那里呢。”
迪什先生半开玩笑的提醒说。
“那么就打造一把能够容两人并坐的王座好了。”
弗莱希尔女王轻松的回答说，语气里面的任性让众人全部瞠目结舌。
“两人并坐的王座？”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吃惊的大喊起来，他几乎已经把自己的来意忘到了脑后。“诸神在上，这绝对不行，绝对！”
“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这样做的确是太儿戏了。”
迪什先生也劝说起来，“亚汉古国的先哲曾经有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天上没有两颗太阳，而王国也不应该存在两位国王，所以……”
“但是天上有三颗月亮啊！”
弗莱希尔女王不假思索的打断说，“银月玛雅、红月玛塔和黑月玛法，腓特烈大师，您还曾经向我讲述过三月女神性格迥异，却能够和谐相处的故事呢。”
老魔法师目露诧异，随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显然刚刚吸进喉咙里面的那口烟让他呛到的很厉害。罗德里格斯爵士同样为之愕然，不过随后从骷髅护面甲后面发出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里面充满欣喜。
“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您说的太好了！”
天谴骑士大声赞同说，“天上没有两颗太阳，但是却有三颗月亮，让那位亚汉先哲见鬼去吧！凭什么不能打造一把二人同坐的王座呢？”
“哎，我看历史恐怕会给这个晚上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们这些人也要列名其中。”
迪什先生打了个响指，随后一团白光在他的身上亮起，将呛咳声作为不良状态给驱除掉了，“不过可不一定是好名声哦，双人并坐的王座……”
他再次摇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即使是遍览人类诸国度的历史，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奇妙的东西啊。”
“就这么定了，腓特烈大师，我猜想，您的炼金工坊一定有足够的能力，能够在下次朝会之前，把这把新的王座打造出来吧？”
弗莱希尔女王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随后年轻的女王陛下转向张口结舌的老骑士，“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您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我……不，我没有事情了……”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那些人……那些蠢货真是自取灭亡，竟然想要在您和李维&#183;史顿阁下之间制造裂痕，这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老骑士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如呓语。
然而李维&#183;史顿却听得真真切切，年轻的摄政王霍然起身，目光之中流露出逼人的锐气，“巴斯特伯爵大人，请等一下！”
他厉声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老骑士，“请您告诉我，您口中的那些人，那些自取灭亡的蠢货，究竟是什么人？”
老骑士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语气镇定的回答说，“那些人……哦，那些人就是被灰烬骑士团和狮鹫骑士团所逮捕的叛国者啊，我原本还对于他们有些怜悯和不忍，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确该被明正典刑。”
“不，巴斯特伯爵大人，您口中的那些人不是他们，至少刚才不是。”
李维向前走了两步，眼底仿佛有着火焰在静静燃烧，“您说的那些人想要在我和弗莱希尔之间制造裂痕，这根本不是在说那些挑起叛旗的贵族领主，因为他们并非想要制造裂痕，而是以为弗莱希尔遇刺与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就是我一手策划的！”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的身体僵硬起来，“摄政王阁下，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您的心里明白得很，巴斯特伯爵。”
李维的语气缓和下来，看着老骑士的目光之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叹息和悲悯，“光耀神殿的那些人又在逼迫您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了，我说的对吗？他们利用您被扣押在圣山脚下的家人，逼迫您为他们打探消息，煽动情绪和制造裂痕……”
老骑士的嘴里发出一声抽泣似的低吟，原本挺立的身躯骤然佝偻下来。
“不，不是的，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无论如何，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那些事情与您并没有直接关系。”
李维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作出的判断，“那么就是说，光耀神殿有一些人藏在您的府邸里面，很可能就是扮装成仆人或者随从的样子。”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身黑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出现在李维身边，“李维少爷，请容许我为王国解决这个隐患。”
“敢于深入王都菲尔梅耶，而且又能够让亚兰斯&#183;凯特无法察觉异常，对方应该至少拥有一位擅长伪装魔法的准传奇魔法师，说不定那位断罪之剑的总团长也藏身其中。”
迪什先生的声音从壁炉旁边传来，“罗德里格斯，你可要千万小心哦。”
“我会让尤庞德拉和希斯&#183;普洛斯协助我处理这件事情。”
罗德里格斯爵士头也不回的表示说，“如果那个英格拉姆总团长真的藏身其中，那么我就能够为今后的冲突提前解决一个棘手的敌人了。”
天谴骑士正要离开房间，然而身后突然传来的白刃离鞘声让他顿住脚步，随后旋风一样转过身来。巴斯特&#183;佛列蒙站在他的身后，一把燃烧着深蓝色斗气光焰的长剑笔直的指向他的胸膛。
“罗德里格斯爵士，我不能让你去……不能！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么……那么我就以前任铁卫骑士之首的身份，向你提出挑战！”

第257章 以血洗罪，重获新生（下）
天谴骑士在骷髅护面甲后面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你要向我提出挑战？”
他用半是怀疑半是轻蔑的语气说，“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敢问你是否清楚我的身份？”
老骑士勉强扭曲紧抿的嘴唇，露出一个非常虚弱的微笑，“我听说过您的事迹，罗德里格斯爵士，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忠诚护卫，一位强大的传奇骑士。”
“那么向一位传奇骑士提出挑战，你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能够与强大的传奇骑士以剑相识，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老骑士一字一顿的回答说，“至于结果，无非战死而已。”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目光锐利的抬起双眼，“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你所求的不是胜利，而是死亡，这是很沉重的代价，你想用你的死亡证明什么，或者换取什么？”
老骑士的白胡须颤抖了几下，欲言又止，最后他长叹了一声，“请您容许一个老迈之人的任性，拒绝回答您的合理问题。我不愿受到怜悯，更不配，只是想要保留身为骑士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将长剑再次指向天谴骑士的胸膛，“罗德里格斯爵士，做出选择吧，要么留在这里，要么杀了我。”
这个选择不难做出，至少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是这样。
伴随着微弱的金属摩擦声，色泽暗沉如黑夜的星辰铁巨剑从剑鞘之中拔出，“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像是钢锥一样沉重而锐利无匹，“你会送命，甚至不能耽搁我太久时间。”
巴斯特伯爵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不太像是战斗的口号，反倒像是在对所信仰的神祗进行祷告。星辰铁巨剑随后扬起，下一瞬间，剑光宛如漆黑而险恶的天幕，骤然压向巴斯特伯爵的头颅。
燃烧着深蓝色斗气的长剑自下而上，迎向星辰铁巨剑，剑刃猛烈交锋，无数散碎的斗气光芒宛如骤雨一样四散飞溅，铿锵声震耳欲聋。
然而只有一声。
战斗在最初的交锋之后就已经结束，巴斯特伯爵已经用尽全身之力，但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腕几乎连停顿都没有，暗沉的剑光摧毁了巴斯特伯爵微不足道的抵抗，随后继续下落。
老骑士咬紧牙关，直视即将取走自己性命的残酷剑锋。早在前来亚瑟王国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然而的确来的太过残酷和迅速，以至于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心中油然升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星辰铁巨剑在空中停顿下来，剑锋距离巴斯特伯爵白发苍苍的头颅不过十公分，色泽暗沉的斗气将冰冷无情的气息吹入老骑士的心底，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浸泡在冰水之中一般。
巴斯特伯爵惊愕的抬起双眼，“这是骑士之间的决斗，罗德里格斯爵士。”
他大声抗议说，“您应该赐予败者光荣的一死，而非让我遭受屈辱！”
“这不是决斗，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这只是一位老人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不惜牺牲生命做出的无奈抉择。”
李维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手从巴斯特伯爵的身后伸了出来，推开了星辰铁巨剑。“是我要罗德里格斯爵士这样做的，巴斯特伯爵，您今天不会死在这里，除非您已经厌倦了漫长的生命。”
“摄政王阁下，请您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老骑士愤愤不平的回答说，“我的确年事已高，斗气和体能都已经开始衰弱，但是还没有厌倦生命。但是与我一个人的生命相比，还有更多值得保护的东西……”
他的声音突然软弱下来，长剑从无力的手指之中落下，发出铿锵一声跌落地面。“您说得对，光耀神殿的确是用我的家人威胁我为他们做事，请原谅一个老人的软弱，我没有能够坚持自己当初奉为圭泉的箴言，但是我愿意以鲜血洗去我犯下的过错！”
“您在上一次的时候，就应该对我说实话的。”
李维的声音尽可能显得温和，这样才能够让话里面责备的意思显得轻一些，“我曾经对您保证过，亚瑟王国目前虽然不能公然与光耀神殿对抗，但是从圣山脚下带走几个人，哪怕是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亲自看守在那里，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巴斯特伯爵垂下了头颅，声音低沉的仿佛像是在胸腔当中，而非从喉咙响起，“摄政王阁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的身边居然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光耀神殿拥有两位威名赫赫的传奇强者，准传奇强者的数量更是接近两位数，这是魔灾降临之前的亚瑟王国根本无法企及的力量……”
他痛苦的摇了摇头，“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将光耀神殿的来人斩杀一空，如果我不能挽救家人的性命，那么就让我死在他们前面吧！”
“不，巴斯特伯爵大人。”
李维轻声说，“现在还不算晚。”
老骑士先是迷惑的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脸上因为这句话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摄政王阁下？”
他的语气里面含着些许希冀，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的意思是说，我的家人还能够得救……难道您愿意为了他们，放过那些光耀神殿的眼线和探子？”
“李维少爷的意思是，你的家人已经都被救出来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将星辰铁巨剑还鞘，一面语气冰冷的开口说，“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给那些胆敢触犯亚瑟王国尊严的家伙一个教训。”
天谴骑士突然转向壁炉的方向，“老迪什，瑞斯特&#183;鲁滨逊和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现在应该已经踏上归途了吧？”
“他们刚刚击退了一批光耀神殿的追兵……哦，诸神在上，梅里斯特大师使用了两个第九能级的火焰魔法，而且在其中蕴藏了一丝领域力量，估计我们可怜的老朋友，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要缠绵病榻一段时间了。”
迪什先生摆弄着手里一个闪闪发光的水晶球，语调轻快的接口说，随后老魔法师从壁炉前面的舒适座椅上站起身来，“事情被急性子的梅里斯特大师给搞大了，李维少爷，您看要不要耗费一些力量，让他们马上通过传送门赶回来？”
看着老骑士充满希冀的眼神，李维又怎么能够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呢？
伴随着迪什先生低沉舒缓的咒语吟唱声，一座青白色的传送门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巴斯特伯爵几乎是不顾仪态的扑到面前，当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时候，老骑士张开双臂，热泪无法遏制的涌出眼眶。
“蒂亚尔，巴罗，戈多，希尔姆，我的珍宝啊！”
想要用文字来描述重逢的亲人之间的场面并不困难，但是要把其中那种撼动人心的情绪也完整的表述出来，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哪怕是头脑敏捷、口齿便给如瑞斯特&#183;鲁滨逊，此时此刻，也只能对他们报以诚挚的祝福与微笑。
老骑士任由自己的情绪失控了好几分钟，等到最初的激动心情稍微平复之后，他捡起了自己丢在地上的盾牌和长剑，随后将它们放在李维&#183;史顿的脚边，单膝跪下。
“摄政王阁下，您虽然年轻，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您救了蒂亚尔，救了我的孩子们，就是救了我这个老迈无用之人的性命……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现在我就把这条性命完完全全的托付给您了。”
李维没敢犹豫，老骑士刚才的表现太过激动，他很担心如果予以拒绝的话，无论是多么合理的借口，也会让曾经的铁卫骑士之首失去对自我价值的信心。
“英勇者巴鲁德在上，我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接受你的效忠。”
李维大声回答，同时拔出佩剑，轻拍老骑士的右肩，“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我任命你为狮鹫骑士团的副团长兼军事顾问，封地和庄园随后将从我的领地当中划拨出来。现在请起来吧，由于您已经成为我的扈从骑士，原本的圆桌评议会成员的职位将在明天朝会的时候宣布卸任。”
“摄政王阁下，我不需要封地，更不配获得如此尊贵的职务。”
巴斯特伯爵没有依言起身，他的声音里面透出一股明显的激动，“因为我屈服于光耀神殿的威胁，背弃了曾经坚守的立场和道路……我不配称为一名真正的骑士，请让我在战场上找回尊严，我虽然老迈体弱，但是至少还拿得起冲锋陷阵的长矛！”
“巴斯特伯爵，我并非对您的英勇有所质疑，而是在我的身边英勇无畏的骑士已经太多，反而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少了一些。”
李维用力搀扶起老骑士，同时态度温和的劝慰说，“狮鹫骑士团原本的两位顾问当中，迪什先生精通魔法和炼金术技巧，但是对于行军打仗只是一知半解；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同样如此，他对于亚瑟王国的历史人文和地理知识掌握的比任何人都要深入细致，但是却没办法给予我更多的帮助。”
老骑士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我接受您的任命。”
他用力叩响胸甲，“摄政王阁下，我期待着能够马上为您服务，但是可否请稍等片刻，让我将家人安顿一下？”
“当然可以。”
李维点了点头，“您的府邸里面还有什么人吗？我是说，您真正的仆役和侍从部下。”
巴斯特伯爵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部下，毕竟对于亚瑟王国来说，我当时的行为无异于临阵脱逃。而且光耀神殿对我并不放心，我身边的那些仆役全都由光耀信徒来充当，那几名侍从部下则是坚贞之盾骑士团的高阶圣殿骑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了一声懊恼的低吟，“坚贞之盾？啊，为什么不是断罪之剑？”
他突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转身向着壁炉的方向走去，经过瑞斯特&#183;鲁滨逊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拍炽天使的肩膀，“哎，瑞斯特，解决那些光耀神殿眼线的任务交给你怎么样？”
“如果是必要的杀戮和鲜血，那么我的剑不会拒绝品尝。”
瑞斯特&#183;鲁滨逊就是有一种能够将杀气腾腾的话说得像是诗歌一样动听的本事，“不过很奇怪啊，罗德里格斯，你不是更喜欢能够挥动星辰铁巨剑的机会吗？”
“那也要看对手究竟能不能让我感兴趣，如果是断罪之剑的话，我绝不会轻易让出这个机会，或者裁决之锤也勉强可以。”
罗德里格斯爵士无奈的耸了耸肩，“坚贞之盾——那些擅长喊口号和表忠心的圣殿骑士，砍杀起来实在是没有意思啊。”
巴斯特伯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本想提醒李维&#183;史顿要小心谨慎一些，那些隐藏在他府邸里面的光耀神殿成员实力并不一般。虽然巴斯特&#183;佛列蒙因为年纪的缘故，已经从自己的巅峰滑落下来，不过他依然拥有斗气天华高段程度的斗气，以及更加圆熟老辣的近身格斗技巧，实力并不比普通的持剑公爵逊色多少，只是耐力稍差而已——能够让他感到威胁的对手，当然也拥有至少同等级的实力。
然而想到自己几乎连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随手一剑都接不下来之后，巴斯特伯爵将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同时再一次提醒自己，亚瑟王国现在已经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实力，甚至对于拥有三个王国和数十个公国的光耀联盟来说，都是足以与之相抗衡的可怕力量。
这让担任过三位国王的护卫，并且曾经统率过灰烬骑士团的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要不是自己的家人已经被救了出来，并且正团聚在自己的身后，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傲慢的宣言，瑞斯特&#183;鲁滨逊象征性的抱怨了两句，然后手按剑柄，向着门外走去。对于曾经执掌戒律的炽天使来说，杀掉一批异教信徒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没有在他的心里引发任何涟漪。不过就在他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从走廊另一侧快步跑来，几乎和瑞斯特&#183;鲁滨逊撞个满怀。
炽天使动作优雅的滑步退后，圣剑&#183;金色晨曦随即无声无息的离开剑鞘，宛如一束阳光一样握在手中。“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人。”
他轻声告诫说，“您现在的举动已经构成了对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冒犯，我要请您冷静下来，然后说明来意。”
“如果是为格伦沃姆骑士说情的话，那就免开尊口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带些怒意的语气大声说，“那孩子的事情的确情有可原，然而法无可恕，即使是将碎魂者的事情公之于众，他也难以洗脱的谋害李维少爷的嫌疑。只判处他剥夺爵位和领地，并且监禁五年的刑罚，已经是很轻了。”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在门前止步，这位狮鹫第一团的分团长大人脸色有些格外的苍白，右手紧紧握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布包。“请原谅，罗德里格斯爵士，我并不是为格伦沃姆说情而来，在人生的道路上，他选择了一个绝对错误的方向。”
威尔普斯抬起双眼，让李维脸色一变的是，这位一向刚强的骑士眼眶里面竟然满是晶莹的泪水。
“威尔普斯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李维霍然向前快步走来，语气充满焦急，“你不是在傍晚的时候，请求我签发手令，准许你前去牢房看望格伦沃姆吗？”
“是的，摄政王阁下，格伦沃姆很感激您的宽宏大量、法外施恩，但是他……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更无法面对您的信任……”
威尔普斯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随后他轻轻掀开了手里托着的布包，露出一把血迹斑斑的短剑。
“这是刺牤……格伦沃姆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就在刚才，我抵达牢房之前几分钟，格伦沃姆用这把短剑自尽身亡，牢房的墙壁上留有他用短剑刻下的遗言。”
李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站稳脚跟，“是什么……威尔普斯，告诉我，格伦沃姆留下的遗言是什么？”
“我的罪孽深重，无法得到宽恕，李维大人，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请恕我不告而别。”
威尔普斯语气沉重的叙述说，“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立刻喊来了大地神殿的牧师，不过为时已晚，格伦沃姆已经停止了呼吸，任何治愈神术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了。”

第258章 黑暗城堡之心的阴影
放眼人类诸国度，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可能是唯一没有地牢这种设施的国都，这倒不是历任亚瑟王都以宽仁为怀，而是他们将真正的监狱设置在距离王都数十公里之外的一座城堡当中，从而让哀嚎、惨叫、诅咒和死亡都远离这座被诸神庇佑的光耀之都。
由于在撤离菲尔梅耶居民的时候，壁垒森严的恐怖堡曾经被作为抗击恶魔追兵的关键支撑点，那座巨大监狱现在倾颓已久，只剩下衰草丛生的断壁残垣和掩埋在废墟深处的无数森然白骨，即使是阳光普照的正午时分，依然给人一种游离着无形阴霾的诡异感觉。
不过王都菲尔梅耶里面也确实有着另外一座监狱——或者说王室私牢更为准确，因为这里主要用于临时关押一些身份高贵而罪行轻微的王室成员，偶尔也会有被国王在盛怒之下命令关押的王国重臣。
这些人往往会在至多不超过半个月的监禁生活之后重获自由，可想而知，这座监狱的设施奢华程度，比起王宫来说也差不太多，而监狱看守轻声慢语的文雅态度，也找不到和王室侍从有什么明显区别。
甚至从监狱的地理位置上就可见一斑，这座监狱实际上就是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之一，距离王宫仅仅几百米的距离，从监狱的狭窄窗户里面向外张望，甚至可以看到觐见大厅前面等待参加朝会的芸芸众生。
王都菲尔梅耶光复之后，这座监狱曾经一度空无一人，直到不久前，才迎来了第一位住客，而且身份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亲信，让典狱长罗梅尼男爵曾经一度兴奋起来。不过很快这种兴奋就被一股彻骨冰寒的冷意浇熄，格伦沃姆骑士自杀身亡，而身为这座监狱的主管，他居然比到访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得知的时间还晚！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失误。
可想而知，当这位典狱长大人听到“恭迎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圆桌评议会重臣之首，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阁下！”
的声音之后，心里的惶恐不安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起身相迎，他能做到的就是竭力撑住桌面，让自己瘫软无力的身体不至于滑落下去。
好在罗梅尼男爵拥有将近三十年宦海浮沉的经验，在房门被叩响之前，他总算是将惶恐勉强压在心底。至少从表面来看，典狱长大人已经冷静下来，甚至在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双腿也没有颤抖。
“向您致敬，全境守护者阁下。”
罗梅尼男爵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惧，深深鞠躬行礼说。
“他在哪里？”
李维&#183;史顿言简意赅的开口，语气低沉，让罗梅尼男爵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威尔普斯大人要求保持现场的完整，所以……格伦沃姆骑士的遗体现在还停放在牢房当中。”
“那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维继续询问。
“我已经下令封锁现场，只有两名守卫和一位大地神殿神职者留在那里。”
罗梅尼男爵低声回答说，“摄政王阁下，如果您想要去看一看的话，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李维&#183;史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罗梅尼典狱长大人。”
罗梅尼男爵的脸上滑过一丝轻松的表情，他从这句简单的话里听到了想要听到的东西，无论李维&#183;史顿的心情究竟有多么沉重和不快，至少他不打算将这件事情的责任算在罗梅尼男爵的头上。
对于在忐忑不安当中煎熬了好几个小时的罗梅尼男爵来说，这些就足够他心满意足了。
典狱长以从昨晚得知消息开始就从未出现过的轻快矫健的脚步在前面引领道路，手中高举着一支浸泡过松油的火把，熊熊火光照亮了监狱回廊寂静阴暗的一隅。
跟随着典狱长罗梅尼男爵的脚步，李维&#183;史顿等人来到了一扇标有如尼文字“12”的铁门前。这里位于螺旋向上的监狱塔最顶层，也是最为舒适和宽敞的牢房之一，甚至就连坚固的铁门上面也用上等颜料描绘着精细的檀木花纹，如果不是触感沉重冰冷，简直就和王宫的某个房间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扇铁门虚掩着，晨风在耳边低吟，送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息。李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淡淡的白雾在眼前飘散，然后用沉重的语气说，“打开门。”
罗梅尼男爵将火把交给身边的卫兵，亲自走上前去，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他本来不用这样亲力亲为，然而在发生了囚徒自尽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最好在摄政王阁下面前表现的积极一些。
铁门的后面根本不像是监狱的牢房，反倒像是贵族府邸的某个房间，会客的门厅和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装潢虽不豪奢，但是却显得相当整洁。两名穿着皮革胸甲、腰悬铁头木棒的监狱守卫正在房间里面担任警戒任务，不过显然并不认真，彼此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下是如此明显，即使是有着铁门阻隔，也不能完全挡住。
罗梅尼男爵的脸色因为气愤而担忧而涨红了，“你们两个！”
他大步跨进囚室，压低声音怒吼起来，“闭上嘴巴，向摄政王阁下以及诸位重臣致敬！”
两名监狱守卫忙不迭的单膝跪地，请求宽恕，不过李维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简单询问了两句，确定这两名守卫并不知道更多情况之后，就挥挥手将他们打发离开。
格伦沃姆的遗体停放在卧室的床边，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亚麻布，深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亚麻布的一角，看上去显得分外触目。李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忿怒和难过，随后他弯下腰来，轻轻揭开遮布，露出格伦沃姆那张憔悴的年轻面庞。
看上去格伦沃姆的表情非常平静，如果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晦暗的苍白，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除了锁骨上面一道黑红色的伤口之外，死去的年轻骑士全身毫发无损。
“哈兰牧师，格伦沃姆骑士的死因是什么？”
李维直起身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起来。
穿着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哈兰牧师恭恭敬敬的手抚前胸，向李维&#183;史顿致以等同于面见大主教的至高礼节，“神眷者阁下，据我判断，格伦沃姆骑士死于心脏被利刃刺穿，他走得并不痛苦，大概一分钟之内就咽了气。”
“你大约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罗德里格斯爵士插口询问说。
“我接到罗梅尼典狱长派来的守卫的口信，大概是昨晚十点钟左右，等我来到囚室的时候，威尔普斯大人马上要求我施展医疗神术，但是那时格伦沃姆骑士不但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就连体温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哈兰牧师一面回忆，一面叙述说，“我告诉威尔普斯大人，格伦沃姆骑士已经走进了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领域，但是他坚持要我施展医疗神术，于是我只好同意。”
“遗体上的确留有医疗神术的痕迹。”
正在检查格伦沃姆遗体的迪什先生开口说，“是一个中级内脏修补术，还有一个凝血术……嗯，很准确的判断，这两个中阶神术的叠加，比简单的使用第七能级痊愈术的效果还要好得多，如果格伦沃姆不是心脏已经被刺透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您过奖了，腓特烈大师。”
哈兰牧师语气淡然的回答说。
“看起来事情就是这样了。”
李维语气沉重的总结说，“既然格伦沃姆骑士已经用他的生命赎罪，那么我建议，这件事情就不要公之于众了。”
“李维少爷，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迪什先生从格伦沃姆的遗体旁边抬起头来，双眼之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格伦沃姆真的是自尽吗？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疑点，从我对他的观察来说，那个年轻人虽然心地善良，个性也算正直，但是功利心还是重了一些，否则也不会被碎魂者所诱惑，走上了这条绝路。这样的一个人，通常是不会选择自尽赎罪的，而是会尽一切努力为自己洗刷罪孽，恢复名誉。”
“但是……腓特烈大师，恕我直言，您可能对死者过于苛求了一些。”
威尔普斯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唐突的开口，说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无论如何，墙上留下的遗言的确是格伦沃姆的笔迹，他的读写启蒙老师是我，我能够确定这一点。”
“墙上的那句话的确是可以解读成自杀遗言，但是也同样可以解读成为自己准备逃狱的行为致歉。”
迪什先生语气锐利的反驳说，“尤其是这句——请恕我不告而别，这不太像是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说的话。”
这句话在威尔普斯的脸上激起了无法掩饰的忿怒，焰轮骑士紧握双拳，指缝里面闪烁着火红色的斗气光芒，看起来仿佛在下一瞬间，他就会冲动的跳起来，狠狠一拳打在迪什先生的下巴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护面甲后面皱了皱眉，移动脚步，想要挡在迪什先生的面前，然而却被老魔法师用一个坚决的手势阻止了。
“威尔普斯大人，我知道你可能感觉我的说法太过残忍，竟然单凭揣测，对一个已经死去的年轻人的声誉横加污蔑。”
迪什先生语气温和的开口，“然而我希望你能够暂时压抑怒火，因为找出真相远比仓促做出结论更为正确，如果最后确定一切疑点都是我的妄加揣测的话，那么我愿意为此而向死者道歉。”
这番话让威尔普斯眉宇之间的怒火平息了不少，“腓特烈大师……我明白了，您说得对。”
他语气僵硬刻板的回答说，“但是请容许我……先行告退，因为我……我无法呆在……这里，更帮不上什么忙。”
焰轮骑士甚至都没有等到来自迪什先生——或者其他任何人的答复，就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过身去，脚步在走廊里面回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李维担忧的目送着威尔普斯离开，有些不赞同的朝迪什先生摊开双手，“腓特烈大师，我认为威尔普斯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按照您的说法，如果格伦沃姆骑士准备从这里逃脱的话，那么他又怎么会用刺牤短剑自尽呢？如果格伦沃姆骑士是被他人谋害，囚室里面至少要有一些搏斗所留下的痕迹，而巡逻的守卫也理应闻声赶来。”
“摄政王阁下说的太对了。”
典狱长罗梅尼男爵忙不迭的赞同说，“请相信我绝对没有疏忽大意，虽然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住客，但是守卫们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每个小时走廊里面都会有人巡逻。而且无论是王国重臣还是豪门勋贵，没有摄政王阁下或者女王陛下的亲笔批示的命令，都休想走进这里一步。”
迪什先生安抚的对罗梅尼男爵摇了摇手指，“我并没有怀疑您严谨的工作态度，罗梅尼男爵。但是身为一位炼金术士，我要说，有太多办法不为人知的潜入这里。”
他简单的解释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把头转向李维，“接下来我要说出的线索属于绝密，李维少爷，请除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以外，其他人全都暂时退下吧。”
李维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罗梅尼男爵脸上露出了了些许紧张的表情，不过在李维挥手示意之后，还是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其他人跟随着他鱼贯而出，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轻掩上铁门。
“迪什先生，有什么话是其他人不能听到的吗？”
李维无声的叹了口气，“您刚才的态度太强硬了一些，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吗？”
“就是这样，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无论是墙壁上的留言，还是遗体不自然的倒地姿态，都不能让我肯定其中必有问题，但是城堡之心的英灵殿没有采集到任何属于格伦沃姆的灵魂碎片，这一点就太奇怪了。”
“那会不会是格伦沃姆骑士死亡的时间太长了？”
李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将近八个小时左右。”
“人类的灵魂可没有您想象的那样脆弱，李维少爷，尤其是骑士和魔法师的灵魂，比一般人更要坚强。”
迪什先生信心十足的断言说，“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的灵魂在一个链坠里面存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损伤的程度依然微不足道。即使是没有那个精灵链坠，掌握了斗气天华的骑士灵魂都能够维持一周左右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提议昨晚就前来查看格伦沃姆的遗体，现在看来，这个选择完全是错误的。”
“您的意思是说，有什么东西破坏了格伦沃姆的灵魂？”
李维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怒火在他的眉宇之间聚集。他有理由愤怒起来，年轻的摄政王与同样年轻的称号骑士之间的友情相当深厚，格伦沃姆自从解决北奥拉瘟疫事件之后，就始终追随在李维&#183;史顿的身边，资历甚至比狮鹫骑士团中绝大多数团队长都要老。
“不，不是破坏。”
迪什先生轻轻摇头，“我说过，灵魂是一种非常坚韧的东西，绝大多数手段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这也是碎魂者难以被消灭的原因——她就是一种特殊的灵魂状态。即使是少数强力炼金术或者死灵魔法能够摧毁灵魂的核心，也会有许多散落的灵魂碎片残留下来。”
“那么就是禁锢，或者吸收。”
罗德里格斯爵士加入讨论，骷髅造型的护面甲后面闪烁起幽绿色的火焰，“不过应该不是死灵魔法的缚魂壶或者永恒奴役，这两种第九能级的死灵魔法虽然都能够禁锢灵魂，但是都会出现非常明显的法力波动。这里距离王宫那么近，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的确不是死灵魔法，格伦沃姆的遗体上也没有残留那种气息。”
迪什先生随后咧嘴一笑，似乎想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然而却连李维都能看出老魔法师内心的忐忑不安。“我认为这是炼金术的手法，而且是很高明的炼金术技巧……实际上，这种手段给我的感觉简直太熟悉了。”
“老迪什，如果说炼金术的话，有什么能够比得上炼金神域呢？”
罗德里格斯爵士半开玩笑的脱口而出，随后他看到迪什先生格外凝重的表情，不禁惊讶的接上了后半句话，“……长眠导者枯希杩在上，难道我不幸而言中了？”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了，没错，这是最有可能解释清楚格伦沃姆的灵魂失踪原因的说法。”
迪什先生心事重重的垂下目光，“是那个占据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躯体的黑暗城堡之心，他现在就隐藏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等待着我们露出致命的破绽。”

第259章 全境光复的喜讯
位于鲁尔郡南部边境的接天堡是一座屹立在陡峭悬崖上的石砌城堡，居高临下，扼守着亚瑟王国通往南方其他人类国度的关键要道。虽然接天堡的规模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中型城堡，无法容纳太多兵力，但是由于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盘旋而上的狭窄石阶通路，所以向来有“不可攻陷的要塞”之称，在历次魔灾降临之际都屹立不摇。
亚瑟王军在纳尔迪郡郡城之下战败之后，南方四郡的贵族领主们全面弃守领地，要么随着溃退的王军一路向北，要么向恶魔大军跪地投降。只有接天堡的领主拉寇飒将军生就一副刚强性格，不肯认输，凭借着接天堡的险要地形坚持抵抗，连续打退了恶魔散兵的十几次进攻，让接天堡成为在黎明历591年冬天的时候，唯一还留在人类手里的重要据点。
接天堡的幸运持续到了黎明历591年春季，也就是恶魔大军在西风郡遭受惨重失败之后不久，原本统率南方四郡的恶魔大军统帅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受命前往黑暗要塞，与腐败主君安略特及其下属的告死者组织汇合，然后共同进行针对某个人类领袖的歼灭行动。临行之前，拉姆斯冬将统率大权交给了自己的亲信部下，狂战魔领主嗜血？阿兹瓦，而这位阿兹瓦领主也的确没有辜负自己的嗜血之名，拉姆斯冬离开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亲临战阵，主持了对接天堡的围困和强攻。
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而且残酷，对于人类守军和恶魔都是一样。拉寇飒将军是一位久经沙场的优秀将领，很清楚接天堡在防御方面的唯一弱点，他在城头上配置了远远超过普通水平的远程投射武器，每当恶魔大军飞行部队想要抢上城头的时候，各座守卫塔和岗楼上总是腾起遮云蔽日的弹丸和箭矢，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残酷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周时间，攻守双方全都死亡惨重，也疲惫不堪。阿兹瓦领主曾经利用天赋传送魔法亲自攻上城头，想要砍碎城门绞盘，结果被身为带剑子爵的拉寇飒将军率领亲卫队围攻，不得不负伤逃离。而拉寇飒将军本人也在激战中身受重创，右腕以下全被狂战魔的厉火大剑烧焦，左胸也遭到重击，虽然有牧师及时予以神术治疗，保住了这位刚强城主的性命，但是终究没能保住他的右手。
恶魔大军遭到这次沉重的打击，本来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然而就在拉寇飒将军受伤昏迷的那个晚上，有人打开了接天堡的城门。叛徒的身份至今仍然是个谜，因为随后接天堡就遭受了一场大屠杀的洗礼，除了少数人及时逃离之外，整个接天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拉寇飒将军在亲卫队的舍命掩护下撤离了已经陷落的城堡，他永远无法忘记接天堡被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包围的那一幕，惨叫声像是尖刀一样刺穿了这位刚强领主的心脏，想起没有来得及一起撤离的娇妻爱子，拉寇飒将军热泪纵横的发誓，他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让恶魔尝尝同样的滋味。
他原本以为需要耗费毕生的心血，才有可能达成这一目的，不过时间刚刚跨入黎明历593年，寒风依旧凛冽如冬，恶魔所盘踞的接天堡就再一次燃起了熊熊大火。伴随着火焰燃烧劈啪作响的声音，是发出尖利呼啸声的炼金弩炮和呼轰作响的小精怪投石器，接天堡林立的高塔、城楼和其他防御工事就在这样猛烈的打击之下轰然坍塌。同时还有数百名身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弓手张弓搭箭，将一只只恶魔像是熟透腐烂的果子一样，从燃烧的城墙上射了下去。
荡平各自负责的战区中的恶魔残兵之后，狮鹫骑士团的三个分团齐集接天堡下，准备一举拿下这个坚固的要塞。在正式发动进攻之前，一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小部队来到了狮鹫骑士团的营地，请求面见这支大军的统帅，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看上去气度非凡，但是右侧衣袖却空空荡荡的，只有肘部以上的部分残留下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接天堡领主拉寇飒将军，他在被迫撤离自己的城堡之后，并没有逃离这片受到恶魔践踏和蹂躏的土地，而是重整残部，继续在山区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猎战斗。这支部队给恶魔守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是毕竟战斗力方面有非常巨大的差距，始终没能给恶魔以真正有力的打击，复仇的火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拉寇飒将军的心灵，让他在每一个晚上都辗转难眠。
金色狮鹫大旗的出现，让这位刚强领主欣喜若狂，但是他更担心这支看起来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精锐部队由于过分骄傲，太过轻视接天堡的坚固防御。所以他才急匆匆的赶来，想要阻止狮鹫骑士团的统率者贸然发动进攻。
脸色有些苍白疲倦的狮鹫第一团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狮鹫第三团分团长德拉巩逊和第四团分团长格雷斯爵士也陪同出席。不过三位分团长虽然对拉寇飒将军的刚强不屈大加赞扬，却没有采纳他谨慎行事的意见。
“唉，老拉寇飒，只要你不担心你的那座石头城堡被破坏的太厉害就好啦。”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用力拍打着拉寇飒将军的肩膀，让这位曾经的带剑子爵都忍不住面露痛苦之色。“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打一场漂亮仗吧！”
拉寇飒将军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过几番劝说之后，却没有得到采纳，就连看上去心思缜密冷静的格雷斯爵士也语气平静、不过态度坚决的告诉他，明天对接天堡的攻击方案已经决定，有什么建议的话，还是等到拿下城堡之后再说。
拉寇飒将军几乎难抑愤怒，当场大发雷霆，还好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亚瑟王国战无不胜的狮鹫骑士团，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统率者当然足够自信，听不进一位败军之将的建议也很平常。
“那么你们就去吃点苦头好了。”
拉寇飒将军忿忿不平的走出帐篷，恨不得率领部下离开营地，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在接受随军牧师的检查和治疗的时候，心中的怒火又渐渐熄灭了。
无论如何，狮鹫骑士团表现出来的是纯然的友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狼狈窘迫的模样而有所轻慢，拉寇飒将军苦涩的笑了笑，随后接受了一位高阶牧师的建议，到旁边一座帐篷里面去为自己进行检查。
拉寇飒将军本来对自己的断臂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当他听到那名高阶牧师语气慎重的告诉自己，虽然他无法让断臂恢复如初，但是并不代表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也做不到的时候，这位刚强的领主霍然站起，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相比之下，第二天的接天堡之战带来的惊喜只有更大。拉寇飒将军穿着一身狮鹫骑士的制式铠甲，头盔怀抱在左臂弯里，脸上全是滚烫的泪水，双眼却依然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前方那座燃烧的城堡，以及无数惨叫、挣扎和死去的恶魔。
在狮鹫骑士团出动的众多投石器、炼金弩炮和数十艘炼金飞行船的联合打击之下，曾经难攻不落的接天堡甚至都没有坚持到日落时分。就在接天堡的防御即将全面崩溃的前夕，狂战魔领主阿兹瓦借助天赋传送魔法，率领少数高阶恶魔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试图重创人类部队的指挥核心，甚至将其直接摧毁。然而让阿兹瓦领主始料未及的是，突袭部队遭遇到了远比拉寇飒将军和他的亲卫队强大得多的对手，光是数十名狮鹫冠军骑士的冲锋就让他们措手不及，紧接着威尔普斯和德拉巩逊率领十字军剑士部队投入战场，将被骑士集团冲锋打乱阵脚的高阶恶魔们分别包围歼灭。
阿兹瓦领主见势不妙，想要再次利用天赋魔法传送逃跑的时候，从他脚下升起的火团被好几位高阶牧师的驱散神术给压制了，紧接着一道炫目的银白色光芒闪过，喉咙传来了被利刃撕裂的剧痛，阿兹瓦领主用手臂去抓自己的喉咙，随后摸到了一支坚硬的箭杆。
狂战魔领主发出一声嘶哑漏风的咆哮，竭力抬起头，向着银白色光芒袭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位手挽银杉木长弓的中年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整个人像是搭在弓弦上的箭矢一样消瘦和笔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死在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箭下的恶魔。”
那个中年人用冰冷的声音宣布说，不过他的声音并不大，没可能穿透战场上的喧嚣，传进狂战魔领主的耳朵里面。阿兹瓦领主再次咆哮，想要拔出箭杆，然而银白色的光芒又一次亮起，这次正中狂战魔的右眼，力量之大，以至于银合金长箭的锋矢从恶魔头颅后面穿透而出。
阿兹瓦领主依然在咆哮，不过声音已经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鲜血从他的喉咙和眼窝之中涌出，带走了力气。狂战魔领主感到自己身边的世界开始旋转，然后倾覆下来。
恶魔的灵魂返回他位于深渊炼狱的那个位面，他将在那里忍受整整一百年的虚弱期，同时想方设法的躲避其他想要夺取自己位面领主位置的深渊恶魔。
眼看着狂战魔领主的庞大躯体颓然倒下，格雷斯爵士满意的收起心爱的长弓。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箭不但结束了接天堡之战，还终结了亚瑟王国遭受的这次魔灾，为王国全境光复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天堡也被攻下来了。”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用愉快的语气说，同时摘下单片水晶眼镜，然后将手中的羊皮纸传到坐在自己右侧的杰洛士侯爵手中。
听到这个好消息，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年轻的脸庞上也露出欣喜的表情。“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在圆桌上面插上最后一面旗帜。”
他对着身边的黑甲骑士说。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霍然起身，在雕刻了亚瑟王国全境地图的圆桌上找到代表鲁尔郡接天堡的位置，然后将一面精致的宝冠双剑旗帜插了上去。这样的旗帜已经几乎布满了整个圆桌，从一片蓝白相间的极北冰原，到宛如长龙一般横亘王国腹地的银霜山脉，还有翠绿的西风郡大草原和黄沙遍地的东方二郡，处处都插满了同样的旗帜，每一面旗帜都标志着一个重要城镇、港口或者军事要塞回到了亚瑟王国的控制之下，盘踞在那里的恶魔不是被彻底剿灭，就是主动溃逃到其他地方。
“根据不眠之眼情报组织和部队的巡哨游骑收集而来的情报，接天堡是王国境内最后一处被成建制的恶魔部队所占据的地方，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作战。”
新任狮鹫骑士团副团长兼军事顾问，一头白发的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手里拿着一根黄杨木教鞭，轻轻指点着刚刚插上旗帜的那个地方。“真没想到，真正开始攻击之后，狮鹫骑士团的三个分团居然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这处坚固的要塞给拿下了。”
“他们哪里是拿下了接天堡？”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双手一摊，有些无奈的开口说，“他们根本就是直接把接天堡给摧毁了，那里可是王国南部边境重地啊，恐怕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金币才能重建呢。还有武器装备方面的耗损，足足一千五百支炼金弩炮的专用弹药，十台小精怪投石器因为使用过度而彻底毁损，三十五台需要检修，还有炼金飞行船和暴风雷枪的能量消耗……”
“哎，巴米利扬总管，您就让我们高兴一下不行吗？”
一位王国重臣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这些数铜板的事情还是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去做就好，摄政王阁下只需要为王国带来胜利就足够了。”
巴米利扬总管有些不满的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依靠稳扎稳打，就能够花费较少代价攻下的接天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打下来吗？”
“我看八成是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大人的提议。”
另一位王国重臣大声说，“自从光复战争开始之后，他总是抱怨没有痛快仗好打，魔崽子们一个个都缩卵缩得厉害。”
“干脆让德拉巩逊大人率部驻守接天堡，这样如何？顺便将那块地方封给他当作领地，也让他好好尝尝重建城堡的痛苦滋味呐。”
巴米利扬总管用充满刻意做出的奸诈语气提议说。
“我看这个提议不错，巴米利扬总管大人。”
李维出人意料的点头同意，随后语气一变，“不过……如果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同意的话，您准备亲自去狮鹫第三团那里，向德拉巩逊大人宣布这个封赏的旨意吗？”
太监头子正在得意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随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看在天上诸神的份上，饶了我吧，摄政王阁下。”
他的回答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同时用双手拍了拍涂抹了香粉的肥胖面颊，“德拉巩逊大人知道之后，会把我直接撕碎了生吃掉，连盐末都不用沾一下呐。”
这副滑稽的表情顿时在圆桌议事厅里激起一阵哄笑，这样轻松而活跃的气氛，在亚瑟王廷之中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全境光复的喜讯让不少王国重臣都喜上眉梢，甚至将因为前段时间那次公开处刑而带来的紧张感也冲淡了不少。
“无论如何，灾难已经过去，接下来就应该是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真正加冕的日子了。”
杰洛士侯爵激动的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说，“虽然最后也没有能够在废墟中发现龙王陛下那顶宝冠的下落，不过那本来就是给男性国王戴的，尺寸显然有些过大，我们可以为女王陛下打造一顶新的国王宝冠，一定要使用最贵重的金属，镶嵌最华丽的宝石，向其他观礼国家的使者炫示亚瑟王国的威严。”
“比起一顶华贵的王冠来说，勇敢无畏、实力高强的骑士，以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战士，才是王国威严的具体体现。”
李维不很赞同的摇了摇头，“不过弗莱希尔女王的确需要有一顶像样的王冠，腓特烈大师，您的炼金工坊有空闲承接这项工作吗？”
“当然，李维少爷，能够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打造加冕的宝冠，是炼金工坊全体技师的荣幸。”
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说，“您一定会看到一顶让任何人都感到惊佩和赞赏的女王宝冠，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什么时候需要用到这顶王冠呢。”
“一个月后。”
李维&#183;史顿稍微思忖一下，随后语气轻快的宣布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筹备庆典和向其他国度发送请柬了，下个月的今天，我们要在菲尔梅耶举行一次规模空前的庆祝仪式，庆祝王国全境光复，更庆祝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正式登基！”

第260章 庆典前夕，会晤使节
晨光熹微，从身后吹拂而来的北风虽然还是很冷，却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寒意。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全副武装的站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城头，肩上披着一件绣有金色狮鹫纹章的厚重斗篷，数十名盔甲鲜亮的狮鹫冠军骑士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一支支钢铁长枪笔直的指向天穹，锋刃在金色晨曦中泛着不可逼视的锐利光芒。
重建之后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依然拥有八座雕饰精美的巨大城门，不过其中半数的名字已经发生了改变。李维脚下这一座城门原本被称为晨曦门，而现在为了纪念光复全境、凯旋而归的狮鹫骑士团，已经更名为凯旋门。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进出王都菲尔梅耶的人马非常频繁，所以根据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命令，八座大门全都从早到晚敞开，铁闸门高悬门洞之中，锯口处还带着白茬的原木吊桥也放了下来。尤其是为了迎接各国使团，面向南方的凯旋门彻夜开启，每当夜幕降临，屹立道路两侧的狮鹫骑士手擎火把，远远看去宛如两道火蛇蜿蜒爬出菲尔梅耶的高墙。
十多只军用号角同时鸣响，将雄壮有力的音符吹入高天，回荡在诸多高塔和碉楼之间。伴随着这声音，一队装束颇具异国风情的骑兵正在缓缓通过凯旋门，为首的骑士身穿带有金色暗纹的黑色长袍，双手举着一面红色新月的旗帜；在他的身后是多达两百名沙漠骑手，全都腰佩弯刀，马鞍旁边挂着长匕首和小盾牌，长袍下面隐隐露出金属的光泽来。
在这支队伍当中，最显眼的要数一名衣着华丽的沙漠王族，手套、战靴和腰带都镶嵌着名贵的珠宝，甚至连腰间悬挂的弯刀刀鞘也不例外。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棕色的头发十分浓密，被阳光晒得黝黑的面孔看上去带有几分浮华之色，骑在马背上的姿势也很生硬，不像是个骑术老练的好骑手。
李维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亚伯拉罕人，最后确定他不是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尔穆法沙王子，不过显然与前者具有并不疏远的血缘关系。
“巴米利扬总管，这个人是谁？”
李维没有回头，径自开口询问说。
宫廷总管立刻从后面跑了上来，由于天气寒冷，他用丝绸和皮草把自己裹得活像是一颗华丽的彩蛋，以至于跑动的时候如果不加以注意，简直会以为是滚过来的。
“摄政王阁下，他是亚伯拉罕派来的祝贺使团团长尔佳吉王子，也是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儿子之一。”
巴米利杨总管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油光，“不过请您原谅，这个人身份好像是私生子，所以并没有被不眠之眼列入重点关注的对象，只知道他与目前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宠妃关系密切。”
“私生子？”
李维的语气并没有太多情绪外露，不过至少不是愉快的表现，“亚伯拉罕王国居然派来了一个私生子担任祝贺使团的团长之职？难道这不是一种对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无礼冒犯吗？”
“或许沙漠国度的国情有所不同，一个私生子和王储殿下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巴米利扬总管语气辛辣的回答说，同时耸了耸肩膀。“摄政王阁下，亚伯拉罕人是最后一个抵达的祝贺使团，光耀三国——佛洛尔萨、德尔德斯和西吉士的使团都已经在前日就抵达王都，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国和自由都市的使者，他们都在等候您的接见呐。”
李维&#183;史顿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厌倦的表情，旋即掩去，“巴米利扬总管，我记得对于这件事情，圆桌议事会已经做出了决定，由你、杰洛士侯爵和王室顾问苏加德大师作为亚瑟王国的代表去接待他们，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巴米利扬总管目露为难之色，不过李维&#183;史顿完全能够肯定，这绝对是肥胖而狡猾的宫廷总管在故作姿态，“摄政王阁下，您交给我们的担子未免太重了。”
巴米利扬总管苦笑着表示，“那些使者千里迢迢前来王都，可不是为了与学者、政客和太监头子进行口舌之争的，他们想要见的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更想见到手掌大权的您啊。”
“这可真是糟透了的结果。”
李维嘟哝了一句，随后转身，背离晓色，厚重的斗篷挥开锐利的晨风，“既然如此，我就去见见这些使者，看他们究竟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李维用年轻人所特有的矫健步履，沿着白色条石砌成的坡道快步走下，巴米利扬总管随后亦步亦趋，步子虽小，频率却快得惊人，而且没有发出比一只老鼠跑过地面更大的声音。他们前往的方向是位于王都南部的新街区，除了最后赶来的亚伯拉罕使团之外，各国使团都已经在供他们下榻的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一条铺着白色石板的宽敞道路从凯旋门直接延伸向亚瑟王廷所在地，笔直得宛如裁缝使用的尺子。这在原来的王都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光耀之都在设计之初就作为能够容纳二三十万居民的大都市，然而毕竟历经百年风霜，原本宽敞的道路早已因为两旁建筑的扩建而显得逼仄狭窄起来。
由于已经经历了将近三个月安稳的日子，重建之后的菲尔梅耶显示出了惊人的活力，白石道路上人潮川流不息，脚步匆匆的平民、脸色倨傲的小贵族，骡马拉着的满载货物车子和上面大声吆喝的车夫挤成一团。只有在看到李维胸口别着的狮鹫纹章，以及他身后跟随的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人们才向两边让开，有贵族身份的人鞠躬致意，担任军职的骑士叩击胸膛，而平民则心悦诚服的单膝跪下。
李维&#183;史顿曾经对这种场面感到过手足无措，不过现在已经能够露出很有风范的微笑，并且一一颌首致意。他的脚步随后在一处规划在道路右侧的市集广场旁边停留了一下，倾听其中的喧闹——牛马低鸣，鸡鸭嘎叫，小贩高声叫卖和双方的讨价还价，注视着人头攒动的景象，脸上浮现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摄政王阁下，这里恐怕没有什么好看的吧？”
快步跟来的巴米利扬总管很高兴有了这么一个休息的机会，然而位置最好不要在喧嚣异常，而且还泛着种种不能说是好闻的味道的市集广场旁边。而是在清风徐来、靠椅舒适的殿堂廊下，最好手边还有一杯加了香料的热葡萄酒。“我们该走了，各国使节还在翘首企盼着您的接见呐。”
李维&#183;史顿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年轻的摄政王正在面对一群赶集的农民微笑颌首，换来为首的庄园主惶恐和兴奋的鞠躬致意，而他身后的佃户则纷纷跪下。
“比起那些以丝绸和毛皮妆点自身的豪门勋贵来说，我更喜欢这些庄户人，淳朴、忠诚、善良，就连他们眼中闪烁的渴望也如此直截了当。”
年轻的摄政王随后用感慨的口气说。
“我亲爱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光是凭着淳朴善良，可没法坐稳您这把椅子哟。”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调显得有些辛辣，这和太监一向以来的谨小慎微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但是巴米利扬总管知道，自从得到了那个血誓印记之后，他已经永远不需要在李维&#183;史顿——城堡之心的主人面前掩饰什么了。“让您得到民众爱戴、恶魔恐惧、诸国忌惮的可不只是宽仁大度的性情，更是因为您的手里握有一支无比精锐的部队，拥有足以胜过亚瑟王国全盛时期的强大武力呐。”
李维瞥了宫廷总管一眼，目光甚至可以说隐藏着某种意义上的愤怒，随后他又叹息了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答应你的请求，接见那些外国使节的缘故。他们之中有一多半心怀叵测，而剩下的也未必全然都是带着对亚瑟王国的善意，比起一个团结而强大的亚瑟王国来说，或许他们更希望见到一个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国家吧？”
“您说的再对也不过了。”
巴米利杨总管露出了宛如招牌一样的阿谀微笑，“但是在他们露出真正的恶毒目的之前，我们必须与其友好会谈，甚至饮酒欢宴，否则恐怕亚瑟王国会背上态度不善，导致交恶诸国的罪名呐。”
“我明白，只是今天，你就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而苏加德大师也是一样。”
李维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就那么像是会做出鲁莽举动的毛头小子吗？”
“摄政王阁下，您性格耿直，经常在圆桌议事会上直言不讳呐。”
巴米利杨总管语气尽可能婉转的表示说，“因为心存私念而被您批评得面红耳赤的王国重臣，可并不只是一位两位呐。”
“是这样吗？”
李维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那就对不起啦，我今后还会继续直言不讳。”
“一切全照您的意思好了，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杨总管总有一种把阿谀奉承说得义正词严的本事，“您的善良和正直，可是亚瑟王国最大的宝物呐。”
李维干咳几声，决定从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巴米利杨总管，在庆典之前，我不希望王都菲尔梅耶出现任何被他们所误解的事情，比如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面合心不合之类的流言，这一点，你的不眠之眼可要为之忙碌起来呢。”
“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呐。”
巴米利扬总管微笑着鞠躬说，“摄政王阁下，请您放心，近期王都菲尔梅耶的局势非常平静，虽然酒馆里面也有少许这样那样的流言蜚语，不过转瞬就被淹没在歌颂亚瑟王国全境光复的欢呼声中呐。”
李维重新向前迈步，同时不带期待的随口询问说，“那些散布流言的是什么人，巴米利扬总管，你有查到这方面的线索吗？”
“很困难，摄政王阁下，这很困难。”
巴米利扬总管一脸苦相的叹息着，从他在袖口之中焦虑弹动的手指来看，这次他的尴尬是发自内心。“我已经派出了不眠之眼最好的眼线和探子，重组的血匕首也都派上了用场，死亡的威胁至少让菲尔梅耶近期没有任何阴暗实力敢于进驻。但是结果却并不理想，传播流言的多数都是穷困潦倒的吟游诗人和游商骗徒，而且没有多少是亚瑟人，经过审讯，这些人都是被人用金钱雇佣才来散布流言，甚至连雇佣者的模样都说不清楚。”
“恐怕这就是那些外国使节为我们带来的另一件祝贺礼物吧。”
李维冷冷的评论说，“巴米利扬总管，对于那些被利用的人不要严加审讯，警告之后驱逐出王都就行了。如果是第二次被抓住，那么就把他们遣送到西风郡那边，卡尔莫斯郡守大人昨天刚刚向我抱怨过，说西风郡的人口损失很大，迫切需要增加一定劳动力呢。”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一个甜腻的微笑，“那真是太好了，摄政王阁下，我正愁怎么处理那些驱赶不走，却又不能痛快宰掉的家伙呢。您可能不知道吧，这些人都太能吃了，而且您拨给不眠之眼的经费又比先王时期少得多呐。”
从凯旋门到南城区的各国使节临时住所的距离不算太远，步行只需要大约十几分钟而已，关于菲尔梅耶近期治安情况的话题还没有结束，人流渐渐稀疏，随后前面出现了一座方方正正的石砌建筑，这座建筑看起来非常坚固，四面被高墙环绕，墙下还有插满尖利木桩的壕沟，简直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各国使节的临时住所已经到了。
光耀之都菲尔梅耶在那个沦陷的恐怖晚上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城中近一半建筑物彻底坍塌成废墟，而剩下来的建筑也有许多需要推倒重建，勉强能够修复的只有不到四分之一。作为各国使节临时住所的这座城堡式建筑是其中为数不多稍加修缮就可以使用的，在菲尔梅耶光复之初，还一度曾经作为亚瑟王廷和圆桌评议会重臣的居所。
李维抬起头来，看向在临时住所顶端飘扬的五颜六色的旗帜，其中最显眼的三面是他曾经见到过的银色王冠渡鸦、三头黄金龙以及苍狼追逐白鹿，分别代表实力强大的光耀三国，其中佛洛尔萨和德尔德斯都是国力雄厚的老牌强国，各自拥有精兵十万，而西吉士王国也仅仅比魔灾降临之前的亚瑟王国稍逊一筹。
更令人不得不感到戒惧的是，这三个比邻的王国之间关系并不寻常，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成为三国民众唯一的信仰，而三位国王也全都匍匐在光耀神殿的神权之下。或者这种匍匐并非心悦诚服，然而在尼古拉斯教宗的巧妙手腕和强大武力的压迫之下，三个王国的国王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现实。
三大王国欠缺的只是高端战力而已，他们的军队堪称精锐敢战，比起亚瑟王国的军队来可谓是毫不逊色，或许只有全部由大骑士长组成的李维&#183;史顿近卫队能够占据明显的上风。然而在数量方面则相差甚远，去掉各地的必要守备力量之后，亚瑟王国的可用之军不过五万，其中还包括了许多辅助兵和辎重兵；而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联合起来，则能够集结起高达二十万大军，光凭人数不过二百的狮鹫冠军骑士，显然没法与之对抗。
当然，高端战力方面就恰恰相反，由于光耀神殿的刻意压制，三大王国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的存在，德尔德斯王国最强的三头龙将之中有两位是持剑侯爵，剩下一位虽然名列天骑士，却因为年纪老迈，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踏足战场；佛洛尔萨王国的首席骑士则由一位持剑大公担任，还拥有一位担任魔法师工会副会长的王国大魔导师；而西吉士王国最糟，由于民风相对柔弱，只有两位持剑伯爵勉强充着场面，不过他们的重装魔甲步兵则相当出名，结阵固守的时候，就连最精锐的重骑兵团队也难以将其撼动。
整齐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一小队身穿华丽礼仪铠甲的德尔德斯骑士走出高墙，曾经在收复王都之役有过并肩战斗经历的赞多拉大公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热情的微笑。
“李维&#183;史顿阁下，我盼望这个时候已经很久了。”
德尔德斯摄政王的愉快语气似乎发自内心，双手相握的时候，李维能够感觉到某种急切的感觉。“菲尔梅耶光复的战火未熄，您就亲自率军前往北境，讨伐亚瑟王国的叛徒。那时候我本想留下来等待您凯旋而归，但是我毕竟身为德尔德斯的摄政王，哪怕离开几十天都会让国内发生很多混乱，只好踏上归程。这一次前来出席亚瑟王国的光复庆典，我一定要好好向亚瑟王国的年轻英雄请教一番啊。”

第261章 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上）
虽然李维&#183;史顿没有拒绝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的盛情邀约，但是想要举行一次只有两人参与的秘密会谈却并不那么简单，至少在这座城堡式建筑之中没有可能。赞多拉大公提议等到会见各国使节结束之后，乔装打扮去菲尔梅耶东部的商业区走走，李维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下，随后点头同意。
两人随即分开，因为伴随着号角声再一次响起，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使者也都快步迎出大门，身后还跟随着十多个服饰各异的小公国和自由都市的代表。李维不得不耐住性子和他们一一握手，随后微笑着听他们用辞藻华丽、内容却肤浅无聊的外交辞令，盛赞亚瑟王国和自己这段时间建立的丰功伟绩。
会见各国使节花费了李维&#183;史顿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十几个不同国家的政客济济一堂的时候，本来就不是谈论重要事情的好机会，更不要说这些人之中的绝大多数还心怀叵测，或者因为目光短浅到难以察觉事实真相的程度。
“按照有些人的说法，我简直就成了一个神奇的巫师，只需挥挥手指，就让十几万恶魔大军灰飞烟灭了。”
这是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李维&#183;史顿一面漫步倘佯在菲尔梅耶繁华的商业区街头，一面发出的感慨叹息，“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亚瑟王国的普通战士和民众为之付出鲜血和牺牲，甚至可以说，在每一处曾经被恶魔大军蹂躏过的领土上，都洒满了抵抗者不屈的鲜血。”
“那是因为您的功绩太过耀眼，宛如明月一般高挂黑暗天穹，让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看到明月背后闪烁的群星啊。”
赞多拉大公在需要说出恭维话的时候，语言之巧妙，态度之谦恭，绝对堪比精通此道的巴米利扬总管。“李维&#183;史顿阁下，虽然我无法否认亚瑟王国的民众为之付出的代价，但是如果没有狮鹫大旗的所向披靡，难道这些代价就会最终转化成为胜利吗？”
李维露出哑然失笑的表情，随后摇了摇头说，“您真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家，赞多拉大公阁下。现在让我们转到正题吧，您这样急迫的要求和我密谈，不会仅仅是为了谈论亚瑟王国是如何驱逐恶魔、光复全境的吧？”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在今夜首次露出了惊讶，“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就在这里密谈？在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的商业区街头？”
“这有何不可呢？”
换上一身行商装束的巴米利扬总管在一边插口说，“无论是在酒馆还是在其他地方，几个鬼鬼祟祟交谈的人总是会引发探子更多的注意力；密室甚至更糟糕，无论布下多么严密的魔法结界，都无法阻止那个人施展的大预言术的窥视。但是在街头则不会这样，哪怕是天上的诸神亲自竖起耳朵，想要穿透嘈杂和喧闹，倾听到我们现在说的话，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呐。”
赞多拉大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手来捻着自己下颌上精心修饰的胡须，试图以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宫廷总管大人，您的话让我感到迷惑了，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是谁？”
“当然是最接近金色太阳的那个男人。”
巴米利扬总管语气锐利的回答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在德尔德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无不随心顺意，而您的侄子，也就是德尔德斯的国王坎多姆二世陛下年方四岁，无论如何，在十年之内他都没法对您的地位造成半点威胁……”
赞多拉大公的表情显得微微僵硬起来，随后不无尴尬的轻声打断说，“不愧是号称‘不眠之眼，永世关注’的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我的这点心思完全没有办法瞒住您的眼睛啊。”
随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而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马上要说出来的话壮壮心志。“李维&#183;史顿阁下，那我就不再砌词掩饰了，没错，我想要和你谈的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那就是让德尔德斯王国摆脱光耀神殿和……那个人的控制。”
李维的心里的确已经有所预料，不过当赞多拉大公明明白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划过了一丝凝重。“赞多拉大公阁下，您说的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德尔德斯王国的内政吗？身为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我有何权力干涉此事？”
“您需要什么样的权力？”
赞多拉大公哼了一声，“如果只是名义上的权力，我完全可以双手交托给您，而实质上的权力……”
他目光炯炯的环视周围，然后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就在您的手中啊！”
四五名乔装成行人的血匕首看似随意的在他们身边布下了一道保护网，而在几十米之外，还有由狮鹫冠军骑士和十字军剑士布下的第二道和第三道保护网。加上卸下黑甲、暂时穿着一身亚伯拉罕人的黑色长袍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手捧竖琴、腰悬圣剑&#183;金色晨曦的瑞斯特&#183;鲁滨逊，看似熙熙攘攘的商业区完全成了铜墙铁壁，哪怕光耀神殿麾下最强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倾巢出动，也休想在仓促间伤到李维&#183;史顿的一根头发。
“实质上的权力？”
李维有些不解的伸出双手，“赞多拉大公，您说实质上的权力在我手中，是什么意思？”
“李维&#183;史顿阁下，还有什么比强大的武力更有说服力的权力吗？”
赞多拉大公微笑着提醒说，“难道我们这些手握重权的异国领袖千里迢迢前来亚瑟王国，不是畏惧您手中掌握的这支精锐部队？难道除了狮鹫骑士团的诸位传奇强者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光耀神殿退避三舍，甚至在信徒争夺上都对亚瑟王国的新兴教派网开一面？”
李维张口欲言，不过赞多拉大公恰好轻蔑一笑，“您该不会想说，光耀神殿无权干涉他国内政吧？您更不会认为光耀同盟的众多国王臣服于光耀神殿，是因为他们都是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吧？”
“当然不是。”
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他在权力游戏的牌局当中还是个见习学徒，也能够明白王权和神权之间必然存在生死角力，光耀神殿能够掌控三大王国和十几个公国，当然不只是因为信仰的缘故，更多的还是浸透了鲜血的残酷斗争。
“赞多拉大公阁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年轻的摄政王停下脚步，语气认真的回答说，“德尔德斯王国想要脱离光耀同盟，这是你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事情，亚瑟王国为什么要参与其中呢？毕竟我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关系还算友好。”
“只是表面上的友好而已。”
赞多拉大公同样停下了脚步，语气恳切的指出，“光耀新教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宗教力量，因为教义相同，而相关条款又比较宽松，吸引了大批原本就对光耀神殿的各种沉重捐税有所不满的贫民阶层。加上亚瑟王国在这次魔灾降临之际受创最深，各地重建都需要大量劳动力，德尔德斯王国已经有不少无地贫民和破产手工业者携家带口，离乡迁徙而来。”
“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是对此感到不满吗？”
李维轻轻皱了皱眉。赞多拉大公所说一点没错，亚瑟王国现在的确存在大量的人力需求，从周围国家迁徙而来的难民已经成为劳动力的重要来源，不只是德尔德斯王国，佛洛尔萨王国、西吉士王国、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以及其他公国也都有难民络绎不绝的越过国境，进入亚瑟王国谋生。
对于这些难民，亚瑟王国当然求之不得，然而毕竟是违反了人类诸国度之间默认的规则，因此导致与邻国关系紧张的话，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呢？
好在赞多拉大公没有让年轻的摄政王继续为难下去，“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些忿忿不平，“如果那些贫民能够在德尔德斯王国养家糊口，他们又怎么会冒着风险长途跋涉，来到相对陌生的亚瑟王国来寻求生路呢？身为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我没有能力让王国的所有民众都安居乐业，已经是莫大的罪过，又怎么会因为他们自寻生路的行为而感到不满呢。”
李维怔了一下，随后诚心诚意的横起手臂，向着赞多拉大公行了一个叩胸礼，“我必须为亚瑟王国，以及那些难民感谢您的宽容，赞多拉大公阁下。”
他语气坦诚的开口说。
“但是……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知道吗？光耀神殿对于信徒的流失可是十分不满呢。”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就在这个月，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已经召见了我两次，每次都加以严词申斥，要求我马上施行措施，对试图离开德尔德斯的贫民处以严厉惩罚，甚至威胁说，需要在国境线上竖起一批火刑柱。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德尔德斯王国，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王室也同样遭到了申斥，佛洛尔萨的腓力二世陛下还因此被剥夺了‘护教圣徒’的称谓，很是垂头丧气了一段时间呢。”
李维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居然威胁使用火刑来对付贫民，这太过分了。”
他的语气显得强硬起来，“光耀神殿有什么权力这样做？”
“他们当然有。”
赞多拉大公突然提高了声音，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起来，“那个权力就在四大护教骑士团的剑锋上，就在那个人手中高举的光耀权杖上，德尔德斯王国没有拒绝的勇气，其他王国也不可能有！因为只要我从嘴里说出一个‘不’字，断罪之剑骑士团就会将这个小小的反抗视为对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亵渎，将我、以及我的家族里面每一个人统统斩尽杀绝！”
“断罪之剑骑士团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李维有些不信的嘟哝说，“您毕竟是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难道他们就能够这样不讲道理？”
“您觉得震惊吗？李维&#183;史顿阁下，您以为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的赫赫威名是怎么流传出来的？莫非他和您一样生性宽仁大度，对待异教徒采用的也是兵不血刃的怀柔之策吗？”
赞多拉大公的语气愈加锋利，甚至显得咄咄逼人起来。
“不，我没有这样想。”
李维轻轻摇了摇头，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事迹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而且不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而是从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和护教骑士团团长特留尼&#183;西恩的嘴里得到的第一手资料。两位前光耀神殿高层都与英格拉姆总团长共事多年，尤其是后者，还曾经担任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都与宽仁大度这个词没有半点联系，恰恰相反，这位传奇圣骑士总是跟屠杀、灭绝、冷血无情和绝不宽恕之类的字眼发生联系。甚至就连身为持剑公爵的特留尼&#183;西恩在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都隐隐带出了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和您一样手握王国军政大权，李维&#183;史顿阁下，但是这个摄政王当得有多么让我惶恐不安，您能够体会吗？”
赞多拉大公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面孔，声音从指缝里面发出，显得又沉闷又虚弱，而且语调破碎不堪，“光耀神殿就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一样压在德尔德斯王国的头上，建造起无数金碧辉煌的神殿，派下名目繁多的各种宗教捐税……您以为现在德尔德斯还有多少平民是在诚心诚意的信仰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没有多少，再坚定的信仰，也没法填报辘辘饥肠，更没法让嗷嗷待哺的孩子活下来，而那些脑满肠肥的光耀主教大人可不会管平民死活，只要宗教捐税没有全数奉上，他们就会气势汹汹的找到地方长官，勒令必须及时补齐，还要缴纳一笔惩罚性的款子。”
李维默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对于光耀神殿的做法，年轻的摄政王并非一无所知，即使是光复王都菲尔梅耶之前无暇顾及，在局势得以稳定的现在，他也早就将目光投向了国境之外。
赞多拉大公的说法虽然带有他个人的主观偏见，但是整体上却不算夸大其词，光耀神殿派出的牧师和主教固然有一心信仰佛兰达拉的虔诚者，但是更多的则是那种具有巨大金钱和权力欲望的贪婪家伙，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和诸多公国早已不堪这些吸血蠕虫的侵蚀，不少地方的底层民众都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崭新的神殿，则越建越是气势恢宏。
“即使是我颁布更加严厉的法律，阻止贫民逃离国境，这样的局面也不会发生改善。”
赞多拉大公语气沉重的继续说了下去，“德尔德斯王国正在逐渐失去活力，市集上的粮食匮乏，百物腾贵，农民种植出来的东西却不能自由买卖，而是必须用于缴纳名目繁多的宗教捐税；军队里面的光耀牧师越来越多，而且逐渐取代了传统的骑士指挥官的权力，而任由不通战事的牧师指手画脚。找不到活路的贫民别无选择，只有冒死穿越国境，来到充满活力的亚瑟王国谋生，或者成为火刑柱上面的一具焦尸——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第二种结果，也比眼睁睁看着妻儿老小冻饿而死要强的多了。”
“这事情不能发生，太可怕了。”
李维脱口而出，“任何人——只要没有违反国法，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一个宗教组织怎么能够对信徒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让人绝望的强大武力！”
赞多拉大公接口说，“难道您以为我们没有反抗过吗？我的哥哥，德尔德斯王国的先王坎多姆一世是怎么去世的？难道真如世人传言那样，是我为了攫夺权力，暗地之中进行了一场卑劣而残忍的谋杀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语气锐利的插口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和您的哥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这无需多么睿智的头脑就可以分析出来，而且光耀神殿默许由您掌握德尔德斯王国的大权，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
赞多拉大公吞咽了一口唾沫，“我必须承认，我对我的哥哥不是那么有感情……当然，他对我也同样没有。”
这番话一开始的时候让他颇感艰难，但是说出口之后，表情反而松弛下来，“他的死不会让我感到难过，但是我没有让任何人去杀他，更没有事先知道事情的经过！”

第262章 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中）
夜色渐浓，原本喧闹的市集广场已经变得清冷了不少，许多商铺都已经打烊，只有通宵营业的酒店的门缝之中露出暖色调的灯光，却完全无法逐退无处不在的寒意。
周围骤然阴暗下来，李维下意识的抬起头，发现是一片黑如铅块的云团挡住了银月从天穹之上洒落下来的光辉。在他的面前，德尔德斯王国手握大权的赞多拉大公正在轻声述说内心的隐秘，言辞之间带来的寒意，即使是已经拥有斗气天华护身的李维，都感到阵阵彻骨冰冷。
“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陛下不是一个好国王，当然，比他差的国王也不是没有，但绝对超不过一只手的手指数量。”
赞多拉大公语气僵硬的继续叙述下去，“我们的父亲选择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来教导我们，他可能是希望让我们几兄弟因为王位而进行角力，最终寻找出最强的一个作为王位继承人。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样做选出的往往不是最强的，而是最卑劣的那个。”
“恕我直言，赞多拉大公阁下。”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笑眯眯的开口说，“卑劣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强大的一种呐。”
“收起你的那套为卑劣辩护的论调吧。”
李维狠狠瞪了太监一眼，“苏加德大师曾经告诉我这样一段话，卑劣就像是一把无柄之剑，在肆意伤人的同时，也将持剑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凡是以卑劣手段妄图谋夺利益之人，必然将会在最关键的一刻，遭受卑劣手段产生的严重后果的回击。”
赞多拉大公露出思索的表情，“您说的很有道理，李维&#183;史顿阁下。”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可惜我们几兄弟在您这样的年纪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身边也没有腓特烈大师和苏加德大师这样的智者作为顾问。我们只看到了那把金碧辉煌的宝座，只想着自己才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那个人，我们确实这样想，也确实发生了残酷的争斗。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两个在此过程当中死去的兄弟究竟是被何人所杀，但是我很清楚的是，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陛下至少派出了三组杀手，为的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我对他登上王位的威胁。”
“三组杀手！”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当中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嘲讽，“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一件事情啦，赞多拉大公，我猜您恐怕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脱了那些杀手的亡命刺杀吧？”
赞多拉大公看上去脸色非常晦暗，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嘴唇嚅动一番的结果是，他发出了一声慨叹，“是的……是光耀神殿，我在那个时候接受了光耀神殿的保护。坎多姆一世陛下派来的杀手被护教骑士轻而易举的打发掉了，我知道，除非得到光耀神殿的帮助，否则我很难活下去。”
李维目光凛然的审视着赞多拉大公的面孔，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说，赞多拉大公都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豪门贵族。他的年纪还没到五十岁，眼角眉梢还依稀带有年富力强的锐气，挺拔的身姿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军队统帅，而数年手握一国大权的经历更是养成了一种城府深沉的气度。然而这是几十分钟前李维得到的印象了，现在的赞多拉大公简直就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或者是一只心理防线被击垮的可怜虫，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哀伤的刻痕，眼角和嘴角因为恐惧不安而颤抖下垂。
“赞多拉大公阁下，您说您没有让任何人去刺杀坎多姆一世，更没有事先知道事情的经过，那么您是怎么知道他的死亡是光耀神殿派人所为呢？”
巴米利扬总管的思维一向缜密，而在不需要考虑礼貌的情况下，语气更是锐利得几乎能够割伤人的皮肤。
“是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亲口对我说的。”
赞多拉大公咬紧牙关，声音低得简直就像是喃喃自语，“他还想向我详细描述刺杀的经过，但是我……我拒绝听下去。”
李维的右手紧紧握住腰间剑柄，他需要动用相当大的意志力，才能阻止自己拔剑出鞘，“您就这样臣服在光耀神殿之下？在他们刺杀了您的哥哥，德尔德斯王国的国王陛下之后？您还容忍那个博格丹枢机主教对您指手画脚，横加申斥，如果换成是我的话……”
“如果我的手里掌握着狮鹫骑士团那样强大而忠诚的武力集团的话，我早就和光耀神殿决裂了。”
赞多拉大公忿怒的打断说，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李维&#183;史顿阁下，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担任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的这几年里，我积攒了一些私人武力，忠诚方面值得信任，然而以区区两名持剑伯爵和十多位称号骑士的力量，我能够做什么？恐怕就连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带在身边的护教骑士都没法解决掉，更不要说凭此去对抗光耀神殿。”
“为什么是由您自己去对抗光耀神殿？”
李维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激动，“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军队和民众都去干什么了？难道您不能把坎多姆一世陛下的真正死因公之于众吗？难道他们可以容忍国王陛下被光耀神殿派出的刺客杀害，而无动于衷吗？”
“您对德尔德斯王国的情况不够了解，李维&#183;史顿阁下。”
赞多拉大公疲惫的摇了摇头，“这也正是我要提醒您的一个重要问题，信仰对军队和民众的渗透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光耀之主的信仰在德尔德斯王国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久远到了很多人都认为，光耀教宗的教诲比国王陛下的命令更为重要。如果我贸然公布坎多姆一世陛下的真正死因，那么德尔德斯王国的军队可能在一天之内发生严重的骚乱和内讧，随后各处神殿的主教和神职者们全都出面辟谣，将我描述为一位为了攫夺权力而杀害兄长的邪恶之徒。而我在那个时候恐怕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因为光耀神殿派出的刺客已经将我的那点势力连根拔起，让我永远没法开口说话了。”
李维&#183;史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在清冷的夜色之下蒸腾如烟。赞多拉大公的说法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就连始终倾听和分析的巴米利扬总管也在轻轻点头。李维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他绝对相信，掌握情报总管一职数十年的太监头子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出错。
“那么……”
李维&#183;史顿突然发现，自己说出下面的话有些艰难，“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是准备请求我——亚瑟王国的摄政王和军事领袖——插手此事吗？如果那样做的话，光耀同盟的其他王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们会严词谴责亚瑟王国干涉德尔德斯王国内政的举动，随后陈兵国境，做出不惜一战的样子来。”
赞多拉大公语气坦诚的回答说。
“只是做样子而已吗？”
李维脸色冷峻的追问说。
“当然，只是做样子。”
赞多拉大公斩钉截铁的回答说，“真正不惜一战的只是光耀神殿，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都不会有一兵一马踏出国境，除非……除非您的狮鹫骑士团被光耀神殿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击溃。”
一声颇为愤慨的冷哼发自不远处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口，随后从另一侧传来了几声竖琴的清越音符。
“狮鹫骑士团不会被断罪之剑骑士团击溃，而那位英格拉姆总团长也并不比深渊七主君更加强大。”
李维语气肯定的回答说，“赞多拉大公阁下，说出你的正式请求吧，我会斟酌。”
“我请求您将德尔德斯王国从光耀神殿的恐怖高压之下解救出来；我请求您为我的哥哥……”
赞多拉大公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然而字字千钧，“……也是德尔德斯王国正统国王坎多姆一世陛下被阴谋刺杀而复仇；我请求您看在仁慈的父神的份上，挥动您手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利剑，扫平黑暗，摧毁那窃据光耀教宗之位的尼古拉斯&#183;怀渊的邪恶统治！”
李维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十分严峻，“如果您所说的一切皆为真实，那么光耀神殿的确在进行着不可宽恕的罪恶行为。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光耀神殿的强大不是他们恣意妄为的理由，对于弑杀国王的行为，每一位真正的骑士都不应该坐视不理！以英勇者巴鲁德留下的骑士箴言的名义，正义必然得到伸张！”
“但是我们有什么理由能够认定这不是一个阴谋呢？”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刚刚出现轻松之色，巴米利扬总管的轻声慢语就在旁边响起，“即使您所言皆为真实，光耀神殿的确对德尔德斯王国做下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他们毕竟没有对亚瑟王国表示出明显的敌意，而且还遵照盟约，在光复王都之役出了不少力气。狮鹫骑士团应该以什么名义参与此事？他们效忠于李维&#183;史顿阁下，效忠于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为捍卫亚瑟王国的利益，不惜面对一切强大的敌人，可是……对德尔德斯王国恐怕没有任何义务吧？让我们与大陆上实力最强的宗教集团正面对抗的理由，难道就能够用‘主持公道’这个轻飘飘的词来担当吗？”

第263章 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下）
“主持公道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词，巴米利扬总管，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为其他国家来主持公道，但是我至少明白应该坚守正义。”
李维语气凝重的开口说，“信仰归神明，大陆归国王，无论如何，以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并非正当，而谋害一国之王，那简直就是对规则的公然挑衅了。”
“李维少爷，亚汉古国有位先哲曾经说过，真理只存在于炼金弩炮的射程之中。”
苍老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面响起，随后迪什先生身穿大魔导师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夜色当中，嘴上叼着的海泡石烟斗散发出朦胧的白烟，旋绕在雪白的胡须之间，仿佛给他的脸戴上了一张神秘的面具。“我们可以为德尔德斯王国的坎多姆一世陛下的不幸去世而深表遗憾，但是身为一国之王，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住的话，又有何资格捍卫国家的主权呢？”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露出些许沮丧的神情。他之所以想要和李维密谈，实际从某种角度上说，还是对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有所轻视，至少在权力牌局的技巧方面，赞多拉大公不认为拥有数十年经验的自己会比不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但是将对手换成是腓特烈大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位神秘的老魔法师在黎明历591年以前根本就是默默无闻，无论是魔法师公会还是大法师之塔，都没有过一位叫做“腓特烈”的魔法师的记载，唯一有些可信度的传言来自于北境郡的北奥拉城，那里曾经有人说过，一位慰魂者组织的崇善巫妖曾经自称为腓特烈。
也就是说，这是一位至少拥有准传奇级实力，而且生存了数百个年头的老怪物。
想到这一点之后，赞多拉大公不禁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很清楚的是，自从腓特烈大师出现在这里，想要从亚瑟王国得到帮助，而不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然而赞多拉大公更加清楚的是，他并没有退路可言。他对光耀神殿的命令的阳奉阴违和私蓄部下的行为，已经让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感到相当程度的不满。而且他这个摄政王也已经担任了将近五年的时间，在军政领域的根基已经渐渐扎下了基础，光耀神殿说不定已经在考虑如何换上一个更加容易掌控的傀儡，哪怕赞多拉大公肯于。
比如一个刚刚度过四周岁生日的小鬼国王，还有他那个渴望权力几乎到了歇斯底里地步的母亲？
“尊敬的腓特烈大师，我是在诚心诚意的恳求李维&#183;史顿阁下能够对德尔德斯王国伸出援手。”
赞多拉大公定了定神，随后语气变得更加谦恭起来，“而且这对于亚瑟王国来说，也并非没有好处，光耀神殿与亚瑟王国之间存在的矛盾近乎不可调和，虽然现在他们不敢与拥有数位传奇强者的狮鹫骑士团发生正面冲突，然而却也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看着亚瑟王国国力复兴。”
“这些事情，我们当然知道。”
巴米利扬总管语气干巴巴的插口说，“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但是武力威胁既然不能使用，他们还能怎样做呢？”
“光耀神殿的做法非常狡猾和隐蔽，如果不是德尔德斯王国作为他们的计划之中关键的一环，我也难以在整个计划没有露出狰狞面目之前，就有所察觉。”
赞多拉大公用尽可能详细的方式解释说，“要求光耀同盟所属国家不得向亚瑟王国输出劳动力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他们还会继续做出更加恶毒的举措，比如禁止通商、通行、通邮，试图以光耀三国和其他大小公国形成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扼住亚瑟王国的命脉，并且越收越紧，最终达到让亚瑟王国窒息的目的。”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光耀神殿……他们真的敢这样做？”
年轻的摄政王脸上出了愤慨之外，还有一丝不解的迷惑，“如果真的禁止通商的话，受到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亚瑟王国，光耀同盟受到的损失恐怕会同样巨大。”
“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的说法真是太宽容了，实际上如果禁止通商的话，光耀同盟受到的损失远远超过亚瑟王国。”
赞多拉大公苦笑着摇了摇头，“然而这与光耀神殿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巴不得光耀同盟所属的国家经济困难，举步维艰，这样的话，底层民众对于光耀之主的信仰只会更加坚定，而将全部的怨恨和怒火都放在我们这些摆在明面的傀儡身上。”
“这的确像是光耀神殿那群神棍们干得出来的事情。”
迪什先生点头同意，“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换下这批傀儡，并且严厉处置，以消除民众的怒火，就能够收获到更加狂热和坚定的信仰了。”
他突然转过头来，冷不防的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么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快要被收获了吧？”
由于迪什先生的语气太过平常，赞多拉大公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啊，我能够察觉到……光耀之主在上！”
他骤然清醒过来，脸色苍白的活像是羊皮纸，看向迪什先生的目光甚至带出了一丝恐惧。
“看来就是这样了。”
老魔法师露出了一丝冷酷的微笑，不过转眼即逝，“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其实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是吗？”
“腓特烈大师，您和赞多拉大公在打什么哑谜吗？”
李维有些迷惑的开口询问，“刚才不是还在说光耀神殿针对我们的阴谋，怎么就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面了？巴米利扬总管，你听懂了吗？”
“我和您同样不明白，摄政王阁下。”
太监头子表情哀伤的摊开双手，“这方面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我的智慧又太过浅薄，没法推测出腓特烈大师的睿智言谈之中的深意呐。”
“李维少爷，这些我们回去之后再详细说。”
迪什先生微笑着挤了挤眼睛，随后转向脸色难看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现在我只需要一个答案，赞多拉大公阁下，亚瑟王国出兵对抗光耀神殿，让你的处境转危为安之后，您所掌控的德尔德斯王国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回报呢？”
赞多拉大公稍显迟疑，还没等他开口，迪什先生的语气骤然转为冷冽如冰，“谨慎回答啊，赞多拉大公阁下，您的诚意决定了我们是否肯于伸出援手。长夜深沉，处处险恶啊，与其增加一个心怀叵测的‘盟友’，还不如看着他被来自对面阵营的倾轧所毁灭，您说是不是这样？”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您的意思……先王坎多姆一世陛下去世太早，留下的王子殿下除了血脉之外，根本不具备登基为王的资格，更没有在狂风暴雨之下捍卫德尔德斯王国的能力。”
赞多拉大公的语气有些微微发颤，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这是一位敢于痛下决心的明智之人，“所以我以德尔德斯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正式恳请，恳请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成为德尔德斯王国的保护者，而德尔德斯王国今后所发布的一切政令，都将以李维&#183;史顿阁下的马首是瞻！”

第264章 正确和正义的冲突
赞多拉大公的话音落地之后，足足有好几分钟无人做声，四周仿佛变成了幽深寂静的森林，而非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市集广场，从小酒馆的门缝之中逸出的欢歌笑语仿佛突然远离了足足上百公里，听上去根本就是遥不可及。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预示着光耀同盟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的征兆，这是让亚瑟王国凌驾于德尔德斯王国之上机遇，这更是让李维&#183;史顿挥军南下，从光耀神殿的手中夺取一国主权的邀约，以及成就此事的正当名义！
这句话本不应由德尔德斯王国手掌大权的摄政王提出，李维&#183;史顿感到心头升起一阵诡离的寒意，下意识的抬起双眼，眼底闪烁着难以理解的光芒。“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清楚您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吗？按照您的说法，德尔德斯王国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失去独立自主的权力，而需要跟随着亚瑟王国的脚步前行，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乐土。”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李维&#183;史顿阁下，德尔德斯王国现在也没有独立自主的权力，相比光耀神殿那些行事险恶、自私自利的神棍，我更相信一向恪守骑士箴言的您，能够为德尔德斯王国带来新的开始。”
至少从表情和语气上说，赞多拉大公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他一字一顿的回答说，“至于我个人能否继续手握大权，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我大可借助这个机会平安离开权力中枢，而不必走那些曾经烜赫一时的摄政王的老路——要么悍然发动反叛、自立为王，要么在新王登基的欢呼声中颓然谢幕，饮下满杯自酿的毒酒。”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李维&#183;史顿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整理自己因为这番话而混乱起来的心神。在亚瑟王国全境光复之后，年轻的摄政王本来以为和平即将降临大地，然而赞多拉大公的这番话将他心中隐约的企望碾成粉碎。
难道最终还是无法避免与光耀神殿这个庞然大物进行一场生死搏杀吗？
战争，李维并不惧怕，李维惧怕的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他的双手将染满同胞的鲜血，更为本应恪守光明的力量最终无可挽救的堕落腐化，而感到心中郁愤难言。
“当然可以，请您认真考虑我的请求，李维&#183;史顿阁下，不过时间紧迫，恐怕没有太多犹豫不决的余地，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够在庆典之前，听到您确切无误的答复……天色已晚，请恕我先行告退了。”
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说完之后，向周围的众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用长袍的兜帽遮挡住面目，脚步匆忙的离开市集广场，背影很快就融入一团夜色当中。
“亚兰斯&#183;凯特，跟上去保护他，直到亲眼看到赞多拉大公阁下回到各国使节的临时居所。”
李维对着旁边吩咐说，不过那里并无人影，只有一支火焰被夜风吹的摇曳晃动的松明火把。
“悉听尊愿，李维少爷。”
暗哑的声音从火把下方的那团阴影之中传来，语尾带着宛如响尾蛇嘶嘶吐信的险恶余音，随后那团阴影晃动着拉长，其中一部分突然脱离开来，宛如离弦之箭一样贴地急掠而去，消失在赞多拉大公离开的方向。
传奇暗影刺客已经跟上去了。
“虽然赞多拉大公的提议还是带有私心杂念，但是探查术告诉我，他至少对于我们并无敌意。”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李维语气沉重的开口说，“迪什先生，看来正如您所推测的，光耀神殿策划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们将以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和十几个公国形成一张绞杀网，想要让亚瑟王国在严密的封锁之中逐渐失去活力。”
“这是在我和苏加德大师进行沙盘推演的诸多推测当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本应保护人类的力量，却不得不因为野心家的欲望而自相磨损。”
迪什先生的脸上并未因为猜测准确而露出愉快的表情，看上去和李维同样沉重，“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在没有借口的情况下悍然出兵，撕裂这张绞杀网，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阁下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借口。”
“难道这场可悲的战争……无法避免吗？”
李维的语气介于不安和忿怒之间，“迪什先生，我们是否可以用正式谈判的形式，利用外交手段，威慑光耀神殿放弃他们的阴谋？”
“当然可以，李维少爷，但是那样做恐怕没有意义。”
迪什先生缓缓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显得非常忧伤的动作，“阴谋之所以被称为阴谋，就是因为它很难被发现，更难以将其暴露与阳光之下。慑于武力威胁，光耀神殿当然会为他们的行为进行抵赖和遮掩，并且宣布没有进行任何禁止光耀同盟与亚瑟王国通商及通行的约束。但是在私下里，他们会继续进行他们的动作，而且更为阴私隐秘，光耀神殿的神职者将会游走于各国的城镇村落，将亚瑟王国描述成为一个异教徒聚集、邪术横行的不法之地；他们更会派遣护教骑士伪装成盗贼团伙，在边境杀人越货，然后将所有的罪过全都推脱在我们的身上。不需要几个月，那张无形的绞杀网就会再次形成，而那个时候，我们难道还能因为边境匪患时有发生，而向光耀神殿提出严正的抗议交涉么？”
李维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绷，感到绝望的刀锋已经将冷痛刺入他的心底，“这……这简直……”
年轻的摄政王找不到能够表达愤慨心情的语言，而且他必须闭住双唇，因为一句句具有北境粗鲁特色的咒骂已经挤到了唇边，只要他张开嘴巴，就会滔滔不绝的喷射出来。
“这简直比黄昏还要昏暗，比恶魔还要邪恶，比死亡还要冷酷！”
巴米利扬总管高举双手，用颤抖尖细的嗓音大声咒骂起来，“这简直是恶毒如倒钩蛇牙的诡计！这简直是散发着如同坟墓一般腐臭气息的可怕罪行！即使是一向宽仁为怀的父神看到之后也要雷霆震怒，嫉恶如仇的英勇者巴鲁德更是要向着那座已经被玷污的圣山投下他锐利的枪矛，终止这些罪人继续谱写罪恶的篇章！”
“好嗓子，想不到您还很有吟游诗人的潜质。”
瑞斯特&#183;鲁滨逊在鲁特琴上弹出了一个愉快的音符，随后兴致勃勃的提议说，“巴米利扬总管，您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迎新节的歌咏比赛，就在新街区的雁鱼骨头酒馆，我曾经在那里拿下过好几次冠军，但是这回那个吝啬的老红袍子告诉我，原本独自弹唱的规则被改变了，需要至少两人一组参赛才行。”
“非常荣幸能够得到您的邀请，瑞斯特&#183;鲁滨逊大人。”
宫廷总管满面笑容的回答说，语气里面有种刻意做出的欢快，“然而迎新节就在下周，几乎与光复庆典连在一起，时间紧迫呐，我可不相信您一直没有做出过努力，敢问您在我之前，找到的合作伙伴是谁呢？”
“他的歌手名字叫做黄昏之孤狼，是个很不错的竖笛演奏家，还能玩出一手漂亮的杂耍戏法。”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语气显得非常轻松，但是鲁特琴上却与此同时响起了一曲婉转哀伤的小调，“唯一的麻烦就在于他开口唱歌的时候，或许在两年之前，他的歌喉还堪称圆润浑厚，然而一把残酷的利刃却将其彻底毁灭，变得嘶哑难听起来。”
“哎哟，多么残酷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巴米利扬总管啧啧叹息，“艺术是不应该被钢铁所毁灭的……”
“别听他自吹自擂，希斯&#183;普洛斯的歌喉从来就没圆润浑厚过。”
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语气冰冷而严厉的打断说，“看在长眠导者枯希杩的份上，瑞斯特&#183;鲁滨逊，你居然相信一个死神信徒能够拥有一把动听的歌喉？他不给你搞出女妖之嚎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噗嗤”一声，是年轻的摄政王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音，随后他发现自己沉重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和碎脸爵士搭伴演出可不是个好主意，瑞斯特，相比之下，巴米利扬总管的确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插口说，同时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内容开始变得诡异的讨论，把话题的中心回到光耀神殿迫在眉睫的威胁上来。
“现在我们至少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光耀神殿那副怀柔的面具下面，究竟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李维开口的时候，弥漫在周围的轻松气氛顿时消失，让还准备高歌一曲的瑞斯特&#183;鲁滨逊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
“他们的计划非常恶毒，亚瑟王国在魔灾之中损失的人口超过三分之一，而且大多为训练有素的战士，我们必须征召一部分青壮劳力补充军队，才能更好的恢复秩序，捍卫边疆……然而这些劳动力也是工业和农业生产所急需的，能够从光耀同盟吸收部分生活困苦的难民，对于亚瑟王国的复兴非常重要。”
“劳动力紧缺已经严重到快要让菲尔梅耶的修复工作都停顿下来啦。”
巴米利扬总管用可怜兮兮的语气抱怨说，“主管经济的杰洛士侯爵已经在圆桌议事会非正式会议上提出过好几次提案，希望能够用更加主动的态度去争取劳动力，而非只是等待难民前来投靠呐。”
“通商几乎是同样重要。”
李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我曾经听苏加德大师说过，亚瑟王国的矿产资源并不丰富，需要从南方几个王国进口大量矿石，才能够满足军事和民众日常所需。虽然现在从北境郡发现了几个相当规模的矿山，但是一到冬季，大雪封山，这些矿山就无法正常开采，而且产量方面也不足以弥补全部缺口。”
“您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点头同意，“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王国不需要进行对外商业交换，亚瑟王国同样拥有许多特产，是光耀同盟下属各国急迫需求的物资。当光耀神殿禁止通商之后，衰弱的并不仅仅是亚瑟王国，也包括光耀同盟下属各国，而深渊恶魔并非已经是被解决的问题，野心勃勃的深渊大君主绝不会甘心失败，一旦人类诸国度力量衰微，届时战火燃起，我们还能否再次获得胜利呢？”
李维像是突然喝了一口酸涩的苦水，连眉头都深深皱了起来，“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答应德尔德斯王国赞多拉大公的请求，而且还要做的更多，不止是将德尔德斯王国，还要将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也从光耀神殿的压迫下解救出来。”
巴米利扬总管慷慨激昂的拍着胸膛，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看样子若非身材臃肿，这位太监头子都打算披挂上马，冲锋陷阵在第一线了。
“正是这样，李维少爷，一场战争，但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残酷无情，因为我们都清楚真正的敌人在什么地方。”
迪什先生回答说，“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业已腐化的光耀神殿，虽然还未能查实，但是我确信他们信奉的是一名伪神，而非真正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我们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位于无底深渊，他随时都有可能撕裂大地，派出一批批残虐无情的恶魔爪牙。光耀同盟的民众并非我们的敌人，我们的心中没有带着杀戮的欲望，更不打算将他们的家园付之一炬。”
“那可真不错，迪什先生，您在向我描述一次宛如郊游一样快乐的出征吗？”
李维知道自己不应该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然而他发现在这个压抑的晚上，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胸中燃烧的无名怒火。“身着节日盛装的狮鹫骑士从快乐的光耀同盟国民面前飞驰而过，同时还招手致意，而对方也还以微笑、欢呼和掌声？”
迪什先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原本就显得表情沉重，而现在更是冷峻如岩石，“有很多个光明正大、激动人心的词汇可以描述我们的做法，但是我不愿意在这里说出任何搪塞和掩饰的狡辩。没错，李维少爷，这就是一场针对光耀同盟的征服，或者说，为了避免亚瑟王国的利益遭受严重损失，而不得不发动的先发制人的入侵。”
老魔法师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同时稳定情绪，然后继续坦诚的开口，“我们在光耀同盟不会得到任何底层人民的欢迎，反而要遭到严重的敌视，甚至在贵族和骑士阶层同样如此，他们接受光耀之主的信仰太久了，久远到完全可以把我们看成是入侵的异教徒，而实情也……的确如此。”
痛苦的纹理深深嵌入李维的眉心，宛如一道深深的裂谷，“所以就必须打一场人类王国之间的内战，无论胜负，都让数不清的无辜民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是破解光耀神殿绞杀网计划的最佳选择呐。”
巴米利扬总管语气轻柔的回答说，“摄政王阁下，迪什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除了断然发动战争，其他的方法都只能缓解一时，甚至没有任何效力呐。”
“这可真是……讲求实际的做法啊！”
李维忍不住皱起眉头，对于迪什先生和巴米利扬总管的说法，他下意识感觉有些不满，然而心里却很明白，他们并没有说错任何事情。为了维护亚瑟王国的利益，就必然导致德尔德斯王国的利益受损，何况这个损失，德尔德斯的摄政王还接受得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呢。
“为了亚瑟王国的利益，也是为了全人类共同的福祉，有些事情是不得不这样做的。”
迪什先生把一只枯槁如树枝的手放在了李维的肩膀上，语气变得深沉纾缓，“我知道，这很痛苦，我们不再是从恶魔手中解放苦难民众的正义之师，而被视为为了攫夺财富和权力，侵略他国的野心家……但是我们别无他途。如果您是一个昏庸之人倒还好办了，倘佯在奇花异草的园林中间，倾听喷泉和音乐彼此交鸣，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加上其他几位传奇强者，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冒犯您的小小家园，只需要您对底层民众的苦难视而不见、对他们的哭喊听而不闻就行了，您能够心安理得的这样做吗？”
“我当然不能！”
李维的反驳几乎是下意识从喉咙里面爆发出来的怒吼，随后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请原谅，迪什先生，您说的是对的，只是我还一时无法接受……今天太累了，也太晚了，我们明天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吧。”
“悉从尊愿，李维少爷。”
老魔法师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请您记住一件事情，您的选择将是亚瑟王国确定无疑踏上的道路，无论走向何方，我们这些人都准备与您一同前往。”

第265章 夜幕下的血腥气息
直到作为各国使节临时驿馆的城堡式建筑影影绰绰的在前方夜色之中浮现，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爵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稍微放松下来。
赞多拉大公的真实处境比他向李维&#183;史顿所声明的更为恶劣，而且在出使亚瑟王国之前，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也并没有对他进行一番疾言厉色的申斥。实际上赞多拉大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能够面见那位德尔德斯王国真正的掌权者，而自从那个时候开始，除了一些琐碎不堪的日常事务之外，这位摄政王阁下就几乎无法接触到任何王国大事了。
甚至就连他千方百计笼络的那支私人武装部队也并不稳妥，以金钱换来的忠诚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事前难以做出最后的定论，一旦断罪之剑或者其他什么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前来，能不能有三分之一的人留下来抵抗都不好说。
“幸好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没有断然拒绝我的请求，虽说他也没有显示出多大兴趣。”
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赞多拉大公干脆停住了脚步，将身体靠在街边的粗石墙壁上。清冷的夜风有助于他思考目前的困境，而充满耳目眼线的临时驿馆则只会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看来我必须加快脚步，赶在庆典之前说服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出兵德尔德斯王国，而且最好能够更快一点。”
赞多拉大公一面想着，一面下意识的把右手拇指凑近嘴边，用牙齿啃咬起自己的指甲。
自从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哥哥——德尔德斯国王坎多姆一世的尸体歪倒在王座之上，扭曲的青灰色面孔表情可怖的望着自己的时候，他就多了这样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动作。手指上的刺痛有助于缓解心中的不安，有的时候，赞多拉大公甚至把自己的拇指啃咬得鲜血淋漓。
正如赞多拉大公自己所述，他并不爱他的哥哥，甚至不止一次在私下的场合破口大骂，希望他的哥哥早日步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然而当光耀神殿以快捷到令人错愕的高效率完成他的这一愿望之后，赞多拉大公心里并没有一丝得偿所愿的欣喜，泛起的全都是刻入骨髓的恐惧冰寒。
坎多姆一世并非无能之辈，能够在激烈的王位争夺之中脱颖而出之人，当然不会缺乏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一面，同时他也是一位相当有能力的统帅，麾下聚集了德尔德斯十多位优秀的知名骑士。输给这样一位兄长，赞多拉大公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怨恨和不甘，而投靠光耀神殿的做法，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无忧。
然而光耀神殿给予他的东西远远多于需要。
野心勃勃的坎多姆一世想要摆脱光耀神殿的控制，对于一位国王来说，拥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在光耀三国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许多次失败的反抗，而在光耀神殿的强悍武力镇压之下无一成功。通常这样的反抗不会带来太多的杀戮，不过坎多姆一世实在是太过优秀，以至于让光耀神殿的某些高层感到了些许不安，决定换一个更加听话的傀儡。
适时出现的王弟赞多拉&#183;拜拉翁就因此成为了他们中意的人选。
无论是否心甘情愿背负上弑君杀兄的恶名，赞多拉大公都很清楚自己别无选择，他俯首贴耳的做了整整四年光耀神殿的傀儡，同时也暗中用手里有限的权力换来金钱，聚集了一支规模不大，但却相当精锐的私募武装。
这支部队的实力相当不错，足以与亚瑟王国当初的四大骑士团之一相抗衡，然而赞多拉大公却没有因此有任何安全感。他能够想到的办法，坎多姆一世当然更能想到，为了对抗光耀神殿，这位国王不惜放低身段，卑辞厚币，从遥远的亚汉古国聘请来一位实力强劲的天骑士，担任自己的护卫首领。
赞多拉大公至今还记得那个亚汉人的样子——身材高大，形容枯槁，头发和胡须蓬乱不堪，而且不喜欢身穿金属铠甲，看上去像是个乞丐多过骑士。然而他的实力毋庸置疑的强大，在那个坎多姆一世死去的晚上，火光四起，浓烟冲天，亚汉人手持一把长剑挡住宫门，连续将十多名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送到了他们所信仰的金色太阳的身边。
如果没有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亲自出手的话，或许这个亚汉人能够给坎多姆一世争取到逃离宫殿的机会，然而一切都只是假设而已，英格拉姆总团长只出了一剑，伴随着宛如正午阳光的强烈光芒闪过，亚汉人一声不吭的仰天栽倒，手中的长剑连同胸膛一起被劈开。
被那一剑同时劈开的还有赞多拉大公反抗的勇气，如果不是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认为他已经执政时间太久，想要把他从摄政王的位置上拿掉，换上一个更方便操纵的傀儡的话，赞多拉大公不认为自己会有胆量试图反抗光耀神殿的统治。
当然，这也是由于狮鹫骑士团在王都菲尔梅耶光复战役中惊人的表现，整整三位传奇强者横空出世，将两名凶名赫赫的恶魔主君牢牢压制，直至战局迎来胜利。而在此之前光耀同盟秘密召开的军事会议上，英格拉姆总团长曾经亲口承认，他有把握对付魅惑主君苍夜女士，但是对上惊怖主君查理曼敦就难言必胜。
很明显，只要一向不会轻易离开圣山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没有直接插手战斗，光凭英格拉姆总团长一个人，是无法对抗狮鹫骑士团的，哪怕是加上其他三支护教骑士团也不行。传奇强者之间的差距，是无法倚靠单纯的人数就能够弥补的东西。
“必须得到李维&#183;史顿的援手，必须……”
赞多拉大公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目标，随后他的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脚步声，不禁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同时握住腰间装饰性多过实用的佩剑剑柄。
“什么人在那里？”
他语气谨慎的询问说，“表明身份，否则我可要喊警卫了。”
对方的回答比赞多拉大公想象的更快，也更熟悉，“是我，大公阁下。”
那个人一面说，一面走出街边的阴影，“您终于回来了，我发现您这么晚了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甚至开始担心您的安全呢。”
“安诺伟爵士，辛苦你了……”
赞多拉大公随口客套了一句，手指刚刚从剑柄上松开，却又以更快的速度握了回去，“……不，不对，我已经吩咐过仆役阻挡任何来客，说我早早歇息了……光耀之主在上，你在暗中监视我？”
被称作安诺伟爵士的那个人身材魁梧，肩宽臂长，留着带有相当浓重的佣兵风格的八字胡，气质也偏向于从战火之中打磨出来的那种味道。赞多拉大公的质问把挂在他嘴角的恭敬抹去，代之而起的是冰冷无情的微笑，“大公阁下，如果您的观察力不是这么敏锐该有多好？”
他轻声说，“那样我可以继续陪您玩这个游戏，直到您得到那个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
赞多拉大公后退一步，几乎是用出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气度，“我知道，光耀神殿必然在我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但是……居然是你？安诺伟爵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来自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满口都是赞颂战神巴鲁德的雇佣骑士，居然还是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
“言语上的敬畏并不会为吾主佛兰达拉增添半分光彩，信仰深植内心就足够了。”
脱去粗俗雇佣骑士的伪装之后，安诺伟爵士的言谈举止顿时显得文雅了不少，缓缓逼近的脚步也变得毫无声息，“这段时间您的表现非常不安，我想应该是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举动让您感到恐惧了，真是可惜，他原本还要等上一年半载，才会对您采取行动呢。”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赞多拉大公再次后退，小心的保持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同时嘴里也在不停的说着话，希望能够藉此换取时间。“被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从摄政王的宝座上拉下来，然后背负着弑君杀兄的罪名被公开处死？这样的结局可要比客死异国他乡更加凄惨吧。”
“但是仁慈为怀的枢机主教大人会容许您的妻儿活下来，或许在某个时候，比如坐在国王宝座上面的那个小家伙出现逆反苗头的时候，还能够让您的儿子重登权力的巅峰呢。”
安诺伟爵士的声音虽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显得非常沉重，甚至让赞多拉大公露出了近乎于窒息的痛苦表情。
“佛兰达拉，佛兰达拉！”
他半是愤慨，半是诅咒的叫喊出光耀之主的神名，“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的虔诚信徒所行之事！一面要用残忍的剑锋杀害父亲，一面还要将无辜的孩子推上绝路！”
没有什么比以轻蔑和诅咒的口气说出神祗之名更能刺激狂信徒的神经了，安诺伟爵士刚刚挂在脸上的冰冷表情转瞬消失，变成了宛如一团烈火燃烧的狂怒。“你会后悔说出这句话，赞多拉&#183;拜拉翁！”
他将声音勉强限制在高声怒吼之下的音量，“原本看在为你效力一场的份上，我会赏赐你一个毫无痛苦的死亡，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那样做太仁慈了，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欲死不能的滋味！”
“那你准备怎么做？”
有个听上去十分险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不是每一个词都能让人听懂，简直会以为那是毒蛇发出的嘶嘶声。“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会玩出什么有创意的手段，让人欲死不能？”
安诺伟爵士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他并非一般的护教骑士，而是被从年幼信徒之中精挑细选、特殊培养出来的光耀刺客，专门行监视、刺杀、情报收集等隐秘之事，对于隐身魔法或是潜行之类的把戏都不陌生，视觉、听觉和嗅觉更是一等一的灵敏，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当中，身边二十米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够尽在掌握。
然而现在明明有个陌生的声音开口说话，安诺伟爵士却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存在的迹象，除了眼前神色同样不安的赞多拉大公之外，整条街道空旷无人，只有银色月光洒落在白色石板上面，乍一看去，宛如皑皑积雪一样覆盖了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
“你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安诺伟爵士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然而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只能看到满脸茫然失措的赞多拉大公，“你还没有满足我的好奇心呢，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炮制赞多拉大公阁下？”
安诺伟爵士谨慎的后退两步，将脊背靠在坚硬的粗石墙壁上，目光左右逡巡，同时轻轻摩擦戴在左手上的一枚戒指，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即闪过，遍及面前几十米的空间，然而却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真实视野无效……不是隐形类魔法，也不是透明化或者藏身于影异能。”
安诺伟爵士的目光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真实视野是一个高达第五能级的神术，虽然作用时间非常短暂，但是效果远比解除魔法和侦测隐形要强得多，哪怕是大魔导师施展的高等隐形术或者隐形法球，也会在真实视野之下显露无遗。
然而排除隐形类魔法或者异能的话，难道对方是完全凭借潜行技巧，让自己的敏锐感知都无法察觉吗？
安诺伟爵士无声的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不过他依然有信心完成自己的任务，毕竟他的目标并非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而是……
“我不会回答不敢露面的人提出的问题，你……”
安诺伟爵士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骤然抬起右手，随后是轻得几乎会被忽略的咔嚓声，三道黑色的细线闪电一般从他右手的腕部飞出，速度快的刺目，几乎是抬手的这个动作刚刚映入眼帘，黑线的另一端就已经快要触碰到赞多拉大公充满不安的眸子。
暗绿色匕首挥动的速度同样快得看不清楚，三道黑线都被精准的截了下来，在地面上撞击出几声悦耳的叮当作响。直到声音入耳，赞多拉大公才反应过来，本能的身体一歪，整个人都滚倒在地。
这个动作无疑能够降低受到致命伤害的可能，不过如果没有那两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暗绿色匕首，赞多拉大公估计已经被黑色的淬毒弩矢贯穿了颅骨。想到刚刚距离死神的盛情邀约居然如此之近，赞多拉大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安诺伟爵士的惊讶程度绝不比赞多拉大公低，他刚才使用的是光耀神殿特制的炼金手弩，除了射程稍短之外，在精准度和速度方面，都远超暗黑精灵制造的同类武器，而且还能够三矢齐发。赞多拉大公距离安诺伟爵士只有不到十米，弩矢飞行时间几乎还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三支弩矢全都被暗绿色的匕首截了下来！
这简直是个奇迹，至少安诺伟爵士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到。
“夸口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刚才不是说要让赞多拉大公阁下感受到求死不能的痛苦吗？那些弩矢上面淬的剧毒毒性之烈，恐怕会让他连死亡降临的恐惧都没有感到，就步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了吧。”
安诺伟爵士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也随之少跳了两拍，他惊恐的发现，这一次那个声音居然是出自于自己的身后！
可是……自己的身后明明是坚固的墙壁啊！
安诺伟爵士不假思索的双肘后撞——理所当然的撞在了坚固的墙壁上，剧痛钻心——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更没有丝毫迟疑，借助反冲力向前跃起，随后用尽全身之力狂奔起来。
这是逃离高明刺客的另一个选择，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保持潜行的状态下全速狂奔。而如果对方放弃潜行的优势追上来的话，安诺伟爵士确信自己的长剑能够打发掉任何手持匕首或者短剑的对手。刺客的正面作战能力本来就很弱，能够成功刺杀持剑大公的高明刺客，一旦被发现踪迹，往往死于几名大骑士甚至普通骑士的围杀。
那个声音果然没有跟上来，只是将什么东西扔了过去，砸在安诺伟爵士的后颈上。“一块石头？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
安诺伟爵士有些狐疑的想着，“应该不怎么严重，被砸到的地方连痛都不痛……”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混乱起来，眼前的小巷似乎正在扭曲和蠕动，地面也是一样，“该死，难道是地震了？”
安诺伟爵士迷惑的放慢脚步，随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哦……不……”
他感到自己的嗓子里面突然多了一个东西，舌头向后一舔，接触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而且锋利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舌尖被轻而易举的剖成两半。
安诺伟爵士把手伸向后颈，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柄状物，以及一大片粘稠温热的液体，“……是匕首，”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安诺伟爵士咳出一口血块，思考能力正在迅速离开他的头脑，“……真实视野无法发现的刺客……我必须……”
最后的念头破碎开来，安诺伟爵士的手指停留在腰间的一支纤细金属管的尾端内部，只需要轻轻一勾，他就可以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传送到光耀神殿，然而在能够做出这个动作之前，他的意识就沉没在一片深沉无垠的黑暗之海当中。

第266章 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上）
激昂洪亮的军用号角声齐鸣，随后是数千条喉咙发出的宛如山崩地裂一般的呼喊，震撼着清晨飘散着淡淡白雾的空气。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第十八重骑兵连队的连队长哥顿骑士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旋即松开。胯下的坐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的打了个响鼻，让哥顿急忙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马头。
作为一名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连队长，哥顿骑士还处于学习的阶段，他不但向同僚和上司学习，也向自己的连队中老资历的下层士官们学习。庄户子弟毫无虚饰的淳朴性格，加上优秀的骑士资质，让哥顿很快就获得了连队士官和骑兵们的认同，虽然距离爱戴还远，但是哥顿坚信总会有这么一天。
前提是他不要在亚瑟王国历史上最为浩大的阅兵式上搞砸，无论是马匹操纵不当踩错步子，还是因为过度紧张而掉了长剑或者盾牌，都会让哥顿这个名字成为各国使节眼中的笑料，甚至被生性诙谐的吟游诗人谱成滑稽小调，在人流聚集的街角和酒馆里面大唱特唱。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恐怕哥顿没有其他选择，只有一死了之。
看着年轻的连队长心中过分激动，却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僵硬表情，有过十多年军旅生涯经验的老军士长拉尔夫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夸张的粗鲁笑容。“哎，小头儿。”
他低声叫着哥顿骑士的外号，同时双腿轻轻一夹坐骑的腹部，久经训练的战马立刻会意的向前踏出两步，不多不少，刚好停在了哥顿骑士的身边。
“别这么紧张，放松点。”
老军士长拍了拍哥顿骑士的白釉肩甲，发出了铿锵的两声，“不然等到第四遍号角响起，我们需要策马驰过广场的时候，你非得出个洋相不可——这么僵硬的手臂可没法向女王陛下挥剑致敬哦。”
“谁紧张了，我好得很。”
哥顿骑士语气生硬的拒绝承认，同时转过头来，然而目光却不敢与老军士长相交。随后年轻的连队长垂下目光，又一次检查自己的马鞍是否牢靠，铠甲是否紧固——今天的第十八次。
身后传来不带恶意的低笑声，而且不止一处，哥顿骑士根本不敢回头，他试图表现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资深连队长的形象，不过狮鹫第一团的骑兵们基本都是有脑子的，他知道多半糊弄不过去。
第二遍号角声高鸣，这一次加入了铜号的合奏，声音嘹亮而桀骜不驯，还有响彻行云的精灵角笛的尖锐鸣响。哥顿骑士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羡慕神色，似乎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头上的彩布顶棚，看到排着整齐队列的空中骑士疾驰于森严壁垒和蓝天白云之间。
空中骑士可谓是狮鹫骑士团诸兵种当中最让年轻人感到羡慕和嫉妒的，而且没有之一。他们身穿精致轻盈的附魔皮甲，驾驭着威风凛凛的狮鹫巡游天空，而且身边还往往陪伴着骑乘银飞马、身材纤细窈窕的高等精灵女骑士，倾听她们宛如歌吟一样美妙的声音，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
在亚瑟王国的诸多军队当中，有数不清的战士和骑士为此递交了申请，几乎每个年轻人都甘愿接受最为严格的考验，或者愿意放弃舒适轻松的生活，进入宛如苦行修士一样纪律严格的狮鹫骑士团当中，只为了换取一个受训成为空中骑士的机会。
那是只属于年轻人的浪漫梦想，或许还未经残忍的现实所侵蚀，显得太过稚嫩和可笑。不过年轻人总该抱有梦想才对，狮鹫骑士团的空中骑士部队也因此多了一批相当精锐的替补人员，让李维&#183;史顿每次想到自己将精灵银飞马骑士与狮鹫空中骑士联合编组的英明决定，就忍不住目露笑意。
哥顿骑士也同样信心十足的递交了申请。他的确有自信能够获得批准，因为在圣白石堡的那次有惊无险的战役当中，这位年轻骑士表现得十分出色，不但显示出身为骑士的非凡勇气，更显示出足以担任部队指挥官的冷静判断和捕捉战机的优秀眼光。
这样优秀的人才，当然应该被空中骑士部队所网罗。
然而令哥顿骑士颇感失望的是，他的申请的确通过了初审——这个步骤就有十分之九的申请者被刷了下来，能够通过的往往都堪称菁英，但是却没能通过接下来的面试。
理由十分简单，哥顿骑士的体型不适合成为一名空中骑士，他具有北境庄户子弟典型的魁梧身躯，由于艰苦环境和繁重农活的磨练而更显身强力壮，肌肉发达。虽然说普通狮鹫也能够勉强托起穿上全套空中骑士装备的哥顿升空作战，但是在空中格斗、转弯、俯冲和长距离飞行方面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于是哥顿骑士的飞行之梦就此破灭，他可没有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的好运气和慷慨手笔。后者把近一半的薪水花费在购买烤猪上面，用来与一只叫做阿猪的狮鹫打好关系，以便当军务不忙的时候，让其不辞辛苦的背负起自己沉重的身体，在菲尔梅耶上空得意洋洋的绕着圈子。
一阵惊呼声轰然响起，宛如海浪翻滚一般连绵不休，这些声音主要来自于王都菲尔梅耶前来观看阅兵仪式的民众，也有不少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节和随从不由自主发出的。参加过好几次排练的哥顿骑士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那是亚瑟王国最强的两支王牌部队之一，号称空中霸主的炼金飞行船船队低空飞过王都上空的景象。与当初全长只有35米的圣剑勇士级轻型侦查舰不同，现在作为亚瑟王国炼金飞行船船队主力的战舰，已经变成了长达一百多米的大型重火力舰，甲板上十二座杀气腾腾的暴风雷枪和两座多联装炼金弩炮堪称威力强悍的利器，而船底两侧露出的十多个直径半米的圆形孔洞看上去虽然不显狰狞，却是更为可怕的对地武器——小精怪燃烧弹的投放口，哪怕是仅仅一艘主力舰的全力攻击，也能够让一座没有足够对空防御力量的城堡陷入毁灭性的大火之中。
在前几次的排练当中，技术高超、胆识过人的飞行船船长们竭力压低高度，让船底龙骨几乎是擦着周围高塔的塔尖飞过，更显得这批长达百米的空中战舰格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给人以一种非常强烈的压迫感。
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哥顿骑士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失落，他甚至以为绝大多数地面兵种都会因为炼金飞行船的存在而失去作用。尤其是擅长发动威力巨大的集团冲锋的重骑兵部队，他们虽然能够冲垮最为坚实紧密的敌阵，却根本无法威胁到漂浮在上百米高空之中的炼金飞行船。
如果不是在阅兵仪式的最后还会出现一支更加具有针对性的部队的话，哥顿骑士说不定真的会感到绝望。
第三遍号角的曲调极为低沉、浑厚，具有某种哀悼的味道。狮鹫骑士团的第四分团和血匕首特别行动部队的出场普普通通，远远没有庞大的长枪重步兵方阵或者炼金飞行船船队那样震撼人心。然而只有对于军旅之事具有相当熟谙的人才能看出，那些肩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弓手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捷，队列更显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大网；而手持重型炼金十字弩的精锐神射手则队形较为紧密，能够朝数百米外的敌人发动一波波密集如骤雨的连绵攻击。
理所当然，这样一支纯远程部队在攻击威力巨大的同时，近身防御能力也惨不忍睹，通常都需要数目足够的重步兵组成方阵居前保护。不过狮鹫第四团的分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却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他的辅助部队并没有选择防御性的重步兵，而是选择了来自血匕首特别行动部队的精锐刺客。
血匕首原本是隶属于不眠之眼情报组织的一支杀手部队，也算是赫赫有名，不过伴随着不眠之眼情报网被恶魔破坏，这支部队早已伤亡殆尽。重新在北境郡组建起来的血匕首几乎没有多少原来的班底，其中一半属于跟随亚兰斯&#183;凯特一同投诚的暗影刺客，而另一半则是被城堡之心进行改造之后，更换了效忠对象的暗黑精灵刺客。
有这样一批精通侦查、刺杀和扰乱的精锐刺客存在，任何部队也别想能够朝着狮鹫第四团发动一场成功的突袭。而即使是全部由拥有斗气的骑士组成的重甲部队，也难以承受重型炼金连弩射出的无数小精怪爆裂箭的打击，更不要说冒着死亡的箭雨进行集团冲锋。
第四遍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哥顿骑士肯定自己的心脏至少停顿了好几秒钟。随后前方的身影开始晃动，武装侍从奋力挥舞着一面面旗帜，金色长枪、钢铁玫瑰、灰色高塔、染血长剑和其他林林总总的家族徽章随着旗帜的飘扬而时隐时现。紧接着传来一声骏马的长嘶，一名身穿火红色铠甲的骑士策马冲出用彩布搭成的帐篷，背后紧紧跟随着一名旗手，双手举着一面绘有熊熊燃烧的烈火组成的圆轮的旗帜。
“狮鹫第一团全体骑士注意，按照演习的做法，巡逻速度，彼此注意距离，前进！”
哥顿骑士的耳畔响起了分团长威尔普斯大人的声音，这声音宛如冰刀一样刺入年轻连队长的脊椎，让他全身都为之颤栗起来。
“第十八重骑兵连队，前进！”
他骤然在马上挺起胸膛，高声呼喊，同时抖动马缰，早已按捺不住的坐骑立刻一声嘶鸣，四蹄奔腾的朝着阳光洒落的广场上疾驰而去。
眼看着宛如钢铁狂潮一样席卷视野的重骑兵部队，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做法无比正确，简直就像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用他温暖的金色手指，引导着自己找到了最为正确的道路。
亚瑟王国并不只是拥有几位传奇强者而已，这个雄踞大陆北方的王国现在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军事力量，甚至在常规部队方面，也足以与光耀同盟的几十万大军抗衡。德尔德斯王国号称骑兵之国，但是赞多拉大公并不认为黄金龙骑士团——德尔德斯最强的重骑兵部队——能够撕裂阅兵仪式最开始出现的千人重步兵方阵，更不可能抗衡眼前这批可怕的对手。飘扬在这支部队头上的旗帜是如此之多，简直像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这些北方的乡巴佬在搞什么？”
赞多拉大公听到身后随员当中有人低声嘟哝着，“他们怎么弄出这么多带有金色交叉双剑的旗帜来？那是只有大骑士长以上阶级，才会被授予的荣耀象征啊！”
“不要用这种口气谈论亚瑟王国，更不要对他们心存轻视。”
赞多拉大公语气冰冷的告诫说，“朱安爵士，我让你跟随使团前来亚瑟王国，是为了和那位年轻摄政王之间建立起一条沟通的桥梁，而不是让你为德尔德斯王国招灾惹祸的。如果你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的话，我就不得不换一个心腹了。”
“可是……”
朱安爵士没有想到一向和颜悦色的赞多拉大公，会对他说出具有如此强烈警告意味的话来，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赞多拉大公阁下，恕我直言，亚瑟王国的确拥有相当值得敬畏的军事力量，从前面几批部队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但是我刚才数了一下，在那支不足千人的重骑兵部队里面，足足打起了一百二十面这样的旗帜，这太可笑了，就是我们德尔德斯王国也做不到啊。”
“那是因为……现在你的眼前就是一百二十名大骑士长。”
赞多拉大公语气狂热的回答说，“想想吧，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哪怕是断罪之剑骑士团，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朱安爵士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他实在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东西，但是也不想得罪明显是沉浸在狂热当中的赞多拉大公。一百二十名大骑士长？对于德尔德斯王国这样的骑士之国来说，都算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也许将所有骑士团的团队长和连队长们集中起来的话，加上贵族私兵和王室秘密部队，也能够勉强凑得出来，但是将其组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可就难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反对的话说出口，伴随着一阵宛如天崩地裂般“亚瑟王国万岁！”
的怒吼声，眼前的重骑兵部队之中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其中许多光芒明显呈现出斗气散华巅峰的特征——强烈刺目，宛如光焰，或者形成虚幻的猛兽和自然元素爆发的现象。
“这是……纯……纯骑士部队，而且真的有一百多名大骑士长以上的强者！”
朱安爵士脸色苍白的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首次对赞多拉大公不惜放低身段，也要去拉拢那位年轻摄政王的举动感到了真正的认同。
德尔德斯王国的确不应该与这样的军事强国对抗，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应该。
朱安爵士游目四顾，果然在不少来自于小公国的使者的脸上都看到了恐惧和绝望。与尚存一定反抗之心的德尔德斯王国不同，这些光耀同盟之中的公国领土狭小，力量贫弱，早已经被光耀神殿牢牢掌控，哪怕心生悔意，也不敢对光耀神殿下达的命令存在丝毫违逆。
一声轻轻的咳嗽传来，朱安爵士转过头去，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位是佛洛尔萨王国的奥巴尼子爵，另一位是西吉士王国的罗姆男爵，在那两个国家的使团当中，都属于三号人物——和自己的地位完全一样，只不过背负的使命则不尽相同。
相比起正使和副使来说，使团的三号人物的地位十分微妙，既不会太过吸引目光，又不会显得身份卑微，权力低下，所以更加适合进行一些密谈、联络和鼓动之类的隐秘之事。身为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的心腹，朱安爵士的使命是在亚瑟王国建立一个半公开的联络处，随时方便两位摄政王之间进行交流；奥巴尼子爵则是前来观看风色——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国王陛下向来行事谨小慎微，不到最后关头，这只老土拨鼠绝不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罗姆男爵的使命最为糟糕，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殿下不知为什么看上了一名身穿银甲的美女骑士，想要将其纳为王储侧妃，所以让他前来提出请求。不过王子殿下并不知道那位美女骑士的名字，更没有看到她的容貌，除了“一头飘逸的金发，身材婀娜多姿”之类描述之外，就只有那位美女骑士的家族徽章。
由十二把长剑组成的钢铁之环。

第267章 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中）
“真是令人颇感警惕的强大军事力量啊，朱安爵士。”
佛洛尔萨王国的奥巴尼子爵朝着广场中的狮鹫重骑兵部队努了努嘴，“不过这与我们的使命无关，对不对？”
他随后笑着说，同时举起手中盛满夏日红酒的水晶杯，“为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健康，干杯。”
“干杯。”
朱安爵士拿起放在手边的红酒，与奥巴尼子爵碰杯，然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憔悴的罗姆男爵身上，“罗姆大人，和我们相比，您的使命可要艰难得多了，那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美人儿被您找到了吗？”
“当然，我找到了。”
罗姆男爵回答的语气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显得更加沉郁起来，“女性骑士本来就不是很多，家徽是十二把钢铁长剑组成的圆环，这条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那您为什么还会这么郁郁寡欢？”
奥巴尼子爵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兴味，“罗姆大人，那位女骑士该不会是与亚瑟王国那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阁下有什么亲密关系吧？”
罗姆男爵的表情显得有些怔忪，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在两天之前，我就查到了那名女骑士的姓名，难以想象……朱安爵士，德尔德斯王国号称骑士之国，我想知道的是，在贵国，一名女骑士最高能够到达什么位阶？”
朱安爵士怔了一下，“难道是那位女骑士的身份很高贵吗？”
随后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在德尔德斯王国骑士团供职的女骑士现在大约有四十多位，其中只有两人突破了斗气散华巅峰的界限，达到了称号骑士的位阶，还有一位是王室成员，被授予荣誉带剑勋爵的称号，但是从未与人交手较量过，实际水平恐怕差劲的很。”
“希望是后面这种情况吧。”
罗姆男爵再次叹息了一声，“洛克王子殿下爱上的那位女骑士叫做丹妮丝&#183;安斯艾尔，位列亚瑟王国圆桌议事会重臣之一，灰烬骑士团副团长，而且还拥有伯爵爵位。”
“巴鲁德在上！”
奥巴尼子爵显得非常吃惊，声音不免有些过大，立刻吸引来许多包含着不满意味的目光，他急忙笑容满面的连连鞠躬致歉，等到那些目光重新回到了广场方向的时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不愧是喜欢蛮干的北方乡巴佬，亚瑟王国的那些贵族和领主都疯了吗？让一个女性坐上至高王位不说，还让女骑士在军队中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朱安爵士脸色慎重的摇了摇头，“奥巴尼子爵大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也曾经对亚瑟王国怀有轻视心理，然而情况并非尽如我们的想象——无能者窃据高位，如果是在歌舞升平的太平岁月中，出现这种事情倒还不稀奇，然而亚瑟王国可是刚刚从四分五裂的情况下光复全境，要说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没有识人之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是啊，我也有此感觉。”
罗姆男爵苦笑着回答说，“所以当我了解到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在亚瑟王军之中身居高位之后，我就断了私下会晤这位女伯爵的想法，而是去请求觐见李维&#183;史顿阁下，希望他能够看在西吉士王国恪守中立的份上，给予一个承诺。”
“西吉士王国想要恪守中立？那岂不是违反了光耀神殿的神圣指令吗？”
奥巴尼子爵脸上露出了有些做作的吃惊表情，“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西吉士王国一向不都是光耀神殿最为忠实的附庸么？贵国那位卡拉尔蒂尼三世国王陛下，不是在登基之初亲自前往光耀神殿，一步一步的攀登圣山，去请求教宗陛下赐予祝福么？”
罗姆男爵脸上的羞怒之色一闪即逝，随后语气锐利的反唇相讥，“这并不令人感到奇怪吧？奥巴尼大人，既然连深藏洞穴之中的老土拨鼠都嗅到了季节将要变化的信息，从而不安分的露出头来，那么我们西吉士的卡拉尔蒂尼三世陛下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改变。光耀神殿的确还在统治着西吉士，然而结束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太远了。”
奥巴尼子爵这一次露出的惊讶表情绝非做作，一半是为了对方锐利的词锋，另一半则是为了罗姆男爵惊人的胆识。“唉，罗姆大人，你的嘴巴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他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肩膀。
“这里不是西吉士，也不是德尔德斯或者佛洛尔萨，光耀神殿的探子的确无孔不入，但是还未必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混进亚瑟王国新建的王都，更何况还有不眠之眼和血匕首的双重防护。”
罗姆男爵咧嘴一笑，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在嘴角，“不过这些都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东西，怎么才能够让洛克王子殿下回心转意，才是我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可不像是您的风格，罗姆大人。”
朱安爵士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插口说，“难道您在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那里碰了一个钉子，就让您不顾自己的立场，想要劝说洛克王子殿下回心转意了吗？难道您就没想过打出缔结盟约或者暗通款曲这样的牌，来争取一个政治婚姻么？”
“我当然想过！”
罗姆男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心烦意乱的回答说，“在获准觐见李维&#183;史顿阁下之前，我至少为自己准备了十多手好牌，按照我当时的想法，至少能够让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有所动心。但是……”
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迷惑不解的表情，“但是当我说明来意之后，李维&#183;史顿阁下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随后是一阵疯狂的大笑，而且不只是那位摄政王，整个房间里面好多人都在狂笑。诸神在上，我可还什么条件都还没有来得及提出，就被一名黑甲骑士请出了房间，唯一留给我的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黑甲骑士？哦，那应该就是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贴身护卫首领，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吧。”
朱安爵士有些羡慕的朝着广场中央望了一眼，理所当然没有看到黑甲骑士的身影——漫天飞舞的彩绸、腾起的烟尘和映射出道道炫目冷光的长枪、利剑和铠甲，完全阻隔了他的视线。“他对你说了一句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他说：如果你想要领略一下何谓举世无双的愤怒剑舞，就去亲口向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转述贵国王子的请求吧。”
罗姆男爵摊开双手，无可奈何的苦笑着说。
“听上去似乎是一句威胁？”
朱安爵士狐疑的摸了摸下巴，随后眼睛一亮，“难道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传奇骑士才是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小姐的爱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不可能答应您的请求了，对于任何人来说，一位传奇强者的效忠都远远强于心怀叵测的邻国提出的结盟请求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朱安爵士。”
罗姆男爵点头同意，不过眼底的疑惑却没有随之消失，“但是我总觉得实情并非如此，那位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在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之中并未流露出愤怒或者厌恶，而是……似乎在强忍笑意？”
一阵军用号角的齐鸣响起，打断了三位光耀同盟使团成员的交谈，一队身披灰色瓦尔羊毛披风的身影出现在广场的一端，数量多达数百，这些人的手里高举着寒光闪闪的长柄斧枪，人和马都包裹在毫无雕饰的灰色钢铁铠甲之中，一枚小小的宝冠双剑徽章佩戴在他们的胸前，算是唯一的装饰品。
“那是灰烬骑士团，亚瑟王国直属王室的近卫骑士团，精锐程度堪比我国的黄金龙骑士团，不过人数方面则略有不足。”
朱安爵士咂了咂嘴，语气有些感慨的表示说。
对于亚瑟王国原本拥有的四大骑士团，朱安爵士算是了解的相当透彻了，尤其是其中的雷光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前者本来就是镇守南方四郡，经常与德尔德斯人发生边境摩擦，而后者则作为德尔德斯王国第一骑士团——黄金龙骑士团的假想敌。
“这就是亚瑟王国最强的部队吗？”
奥巴尼子爵狐疑的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我不是说这支部队很弱，实际上这是一支相当强悍的重骑兵部队，装备更是精良，但是比刚才出场的狮鹫骑士团来说，似乎有什么地方差了一些。”
“我听说灰烬骑士团大部都在亚瑟王国王都沦陷的时候为龙王陪葬了，这是一支后来组建的新部队，实力有所下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罗姆男爵猜测说。
朱安爵士沉默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曾经看到过魔灾降临之前的灰烬骑士团的魔法影像，并不比现在这支部队更强。新组建的灰烬骑士团和过去一样，拥有将近五百名准骑士和七名职衔在称号骑士的铁卫骑士，其中还包括那位赫赫有名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
“亚瑟王国的绿狮子……”
罗姆男爵喃喃自语说，“据说他还是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真奇怪，难道亚瑟王国最强的骑士不应该是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吗？”
又是片刻沉默，三个人都默默的看着灰烬骑士团在广场上表演出队列行进、集团冲锋和勒马致敬等战术动作，无论以多么严格的眼光来审视，灰烬骑士团都表现的非常完美，堪称赫赫有名的强军。然而与刚才的狮鹫第一团相比，在锐气和自信方面就显得稍逊一筹，尤其是这支部队自重组以来，始终负责亚瑟王廷的警卫任务，并没有经过几次恶战的洗礼，许多成员的动作当中还多少带着一些表演的味道。
不过那种稚拙生嫩的感觉，在七位铁卫骑士出现之后就荡然无存了。随着碧绿色的斗气光芒划空而过，身穿绿宝石狮子铠，肩披绣有金线的深绿色披风的欧西里斯侯爵一马当先，宛如一道绿色的闪电一般冲入广场。其余六位铁卫骑士紧随其后，绘有家族徽章的旗帜猎猎飞扬。朱安爵士和奥巴尼子爵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然而相比之下，罗姆男爵的声音简直宛如哀嚎。
“金色太阳佛兰达拉啊，发发慈悲吧！”
罗姆男爵用双手捂住了面孔，表情几乎是泫然欲泣。
“罗姆大人，您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会这么弱吧？”
奥巴尼子爵惊讶的转过头来，“天骑士的实力的确惊人，但是您连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都见面和交谈过，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不是欧西里斯侯爵，不是。”
罗姆男爵狂乱的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来，指向那道绿色身影右侧的一抹银白，“看到那位身穿银色铠甲的金发女骑士了吗？她就是丹妮丝&#183;安斯艾尔女伯爵啊，洛克王子殿下日思夜想的美人儿。”
奥巴尼子爵和朱安爵士全都瞪大眼睛，随后双双转过头去，四只眼睛全都注视在那名银甲女骑士的身上，在她头上飘扬的旗帜果然绘有十二把长剑组成的钢铁之环，这个熟悉的家族徽章让朱安爵士微微一怔，随后从脑海之中翻到了有关的记忆。
“那是亚瑟王国北境的无冕之王——安斯艾尔家族的徽章，而且只有家主才有资格使用十二把长剑，如果是旁支子弟，则只能使用六到八把长剑不等。”
朱安爵士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随后拍了拍罗姆男爵的肩膀，“加油啊，罗姆大人，您可要好好劝劝洛克王子殿下，这可是亚瑟王国著名的九柱家族之一，想要将这位丹妮丝小姐收入他的宫殿，怕是要付出格外沉重的代价吧？”
正在高举佩剑，向王宫方向做出致敬动作的安斯艾尔伯爵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之大，几乎让自己胯下的坐骑受惊。他急忙伸出手去安抚战马，同时尽量运用斗气和意志力，压抑着心中那股骤然升起的诡离寒意。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是怎么回事？”
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难道是老迪什制造的这个新身体还存在什么隐患吗？或者是好不容易能够重振雄风之后，昨晚有些太疯狂了？不过这可不能怪我，老迪什明明保证说，新身体拥有精灵一般的容貌和兽人一般的体力，简直是能够让女性疯狂的完美模版啊！”
刚刚恢复男性身份的安斯艾尔伯爵当然不会知道，在远隔千里的西吉士王国，有位王子殿下正因为在菲尔梅耶城外的惊鸿一瞥，而对他上阵冲杀的靓影念念不忘，甚至专门派遣了一位前来提亲的特使呢。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注意动作的整体协调性。”
欧西里斯侯爵语气急促的低声提醒说，“你快要跑出队列了！”
安斯艾尔伯爵顿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灰烬骑士团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致敬动作，正在井然有序的列队离开广场，只有自己率领的那组人马还在等待自己的指令，显得有些茫然失措。
真是太尴尬了。
安斯艾尔伯爵感到脸上一阵发烧，急忙举手示意，随后率队离场。幸好欧西里斯侯爵的提醒还算及时，他所率领的那组人马刚好赶在最后关头退出广场，这才没有搞出什么笑话来。
灰烬骑士团的表演激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除了对这支亚瑟王国的老牌劲旅表示敬意之外，大多数观礼来宾也都认为阅兵仪式已经结束，应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所以当战鼓、铜号、精灵角笛和军用号角同时响起的时候，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
“难道灰烬骑士团并不是压轴的部队？”
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狮鹫重骑兵、狙击弓手，炼金飞行船船队，空中骑士部队……光耀之主在上，难道接下来出场的会是……”
一阵宛如连串惊雷滚过天际的声音响起，地面开始有规则的颤抖起来，而且震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接近。观礼台上的各国使节几乎全都按捺不住自己紧张的心情，纷纷起身，手扶栏杆向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张望。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几座高大的守卫塔，然而随着那些庞然大物逐渐接近，不少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那是城堡，看哪！活动的城堡！”
“诸神在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战争兵器存在？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对于这样的对手，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那么巨大！比炼金飞行船还要巨大，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它们能够活动起来？”
出现在广场边缘的是五座经过重新修缮和改造的统帅轮宫，不过与最初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经过矮人铁匠、精灵工匠和人类炼金术士的共同设计，这些统帅轮宫看上去就像是披挂着金属铠甲的巨型守卫塔，投石器和弩炮在各层向外展露出狰狞的獠牙，而在轮宫的最高处，代表着亚瑟王权的宝冠双剑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威风凛凛！

第268章 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下）
这并不是亚瑟王国的统帅轮宫部队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早在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那次激战当中，狮鹫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就在这些庞然大物的掩护下，朝着黑暗要塞发动了猛烈的冲击。不过在战场上远远看到和在阅兵仪式上近距离看到，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战场上的统帅轮宫虽然也堪称威风八面，不停喷射着火球、闪电和发射炼金弩矢，然而与高达四十米的黑暗要塞相比，毕竟还显得较为渺小；然而现在出现在阅兵仪式当中的统帅轮宫距离观礼台顶多只有一百多米，来宾们完全可以看清这些可怕的战争武器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在观礼台上或是惊讶叫喊、或是脸色苍白、或是表情凝重的人群当中，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阁下的表现尤其镇定自若。这不仅仅是这位已经掌握一国大权五年之久的摄政王城府深沉的缘故，更是因为在前晚获救之后，那名看上去瘦小枯槁的黑衣刺客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天色……果然是要变了呢。”
赞多拉大公喃喃自语说，“从北方刮起的狂飙将要席卷大陆，而其发源地……正是这里！”
那些统帅轮宫最后并未进入广场，而是停留在广场的边缘，这一方面是因为统帅轮宫的重量实在是太过惊人，即使是在改造的时候，增加了一台小型魔能炉作为减轻重量的动力核心，依然超过了广场上铺着的普通石板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统帅轮宫的体积巨大，能够容纳数千人方阵的王宫广场最多只能容许三座轮宫驶入，如果第四座也要加入进来，就未免会发生擦撞或者挤压的事故了。
即使如此，整整五座高达数十米的统帅轮宫屹立在广场边缘，依旧给观礼台上的各国使节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些心存叵测之人更是感到胆颤心惊，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与这样一个拥有灭国之力的军事强国公然敌对，即使是有大陆上最强的宗教集团——光耀神殿作为靠山，恐怕也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而且已经有人开始想到更深一层的可能性，光耀神殿的那群狂信徒可不是什么仁慈为怀的人，对于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光耀之主信仰的存在，他们一向都是用铁和火去大加清理。比如五年之前的德尔德斯王国那位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刚刚从东方的亚汉古国重金招募到一位天骑士，就被“一群蒙面匪徒”给血洗王宫，自己也被一根金色的绳索活活勒死在王座上。
没有人会认为真是匪徒杀死了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金色的绳索——那正是光耀神殿的象征，而留在那位亚汉天骑士身上的伤痕宛如无数灼热细针穿刺，也恰恰与断罪之剑骑士团英格拉姆总团长的日芒斗气造成的伤痕相同。
然而光耀神殿为什么会选择在明处退让，而暗中使用经济手段去扼杀亚瑟王国的活力呢？
或许在阅兵仪式之前，答案多种多样，然而在亲眼目睹了亚瑟王国展露出来的雄厚军事实力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同样的答案。
光耀神殿并非不愿看到鲜血沾染大地，而是畏惧于亚瑟王国的可怕报复。光耀神殿的四大护教骑士团确实堪称精锐之师，然而并不比亚瑟王国的狮鹫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来的出色；而在传奇强者的数量方面，二者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光耀神殿拥有两位声名赫赫的传奇强者，然而亚瑟王国光是能够列出名字的传奇就有五位之多，还没有算上数量众多的准传奇强者的存在。
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那些曾经心怀叵测的使节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苦涩笑意，不过很快就又换成了庆幸的表情。他们很庆幸由于时间紧迫，自己的国家还没有正式表明立场，更没有来得及对亚瑟王国启动任何敌对的行动。
“一定要阻止对于亚瑟王国的敌对行动！一定要！”
有人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引起了周围赞同的声音四起。
“对啊，光耀神殿和亚瑟王国都是庞然大物，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两个巨人之间的殊死搏斗之中去，否则很可能被碾成粉碎啊！”
“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光耀神殿的威胁可要比亚瑟王国可怕多了。”
一名来自某个小公国的使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向来宽仁为怀，名声甚好，但是光耀神殿可不是这样，如果拒绝执行教宗陛下的命令，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不会比亚瑟王国挥军来攻更糟糕了。”
另一名使者撇了撇嘴说，“您该不会以为凭借着荷露西公国的那块弹丸之地，就能够抵抗住亚瑟王国的倾力一击吧？”
“光耀神殿承诺会保护每一个遭受外来武力威胁的国家，几年前兽人王发动的侵袭，不就是在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两大骑士团的夹击之下，不得不狼狈败退了吗？”
那名小公国的使者有些不服气的反驳说，“双足飞龙骑士团同样号称所向无敌，而兽人咆哮武士的力量，也绝不比眼前这些亚瑟王国的精锐部队逊色！”
“兽人侵袭部队并不是被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团击败的，而是在僵持和对峙一段时间后，主动撤回了他们充满泥浆的荒凉故乡。”
赞多拉大公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划开静谧，语气之冰冷，让好几名穿袍贵族出身的使节都打了个寒噤。“而且和几年前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光耀神殿可没办法保护你的国家，他们太自私了，心里也存在着恐惧，绝不会贸然与强大的亚瑟王国正面对抗。”
“赞多拉大公阁下说得对。”
有人在外围大声赞同，“他们只会看着你的国家被亚瑟王国的大军征服，最多发布一些抗议或者谴责之类的声明，以便于打击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良好名声。”
在诸多赞同的声音当中，只有一个声音表示反对，“亚瑟王国未必会知道光耀神殿的诡计，即使是他们知道了，也未必会选择挥军进攻，毕竟人类诸国度之间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役了。”
赞多拉大公霍然抬起双眼，目光锐利的看着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语气又冷又硬，甚至压倒了呼啸耳际的寒风，“达兰？安卡拉侯爵，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代表着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的态度？”
佛洛尔萨王国的使团团长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这是我的一点愚见，但是腓力二世陛下也并未对我的看法提出异议。”
“看来那只老土拨鼠又犯了犹豫不决的毛病了。”
赞多拉大公辛辣的评价说，“希望这不会让佛洛尔萨做出错误的决定，达兰？安卡拉侯爵，您只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刚才所说的看法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愚见。”
达兰？安卡拉侯爵的脸上浮现起一层怒不可遏的红晕，不过他总算还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花白胡须的老人的身份，虽然怒意满胸，却不敢口出恶言。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不但是骑士王国德尔德斯的摄政王，更是一名杀伐果断的铁腕人物，光是他能够在德尔德斯先王坎多姆一世的追杀下活过整整十个年头，就是吟游诗人经常在酒馆当中弹唱的传奇故事了。
“唉，赞多拉大公阁下，您的态度可未免有些太过咄咄逼人啦。”
奥巴尼子爵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随后这位年轻有为的佛洛尔萨贵族挤进人群，手里还拿着盛有半杯夏日红酒的水晶杯。“您的眼光当然要比我们这些人看得更远啦，所以能不能请您为我们这些还迷惑不解的人解释一下，您为什么断言达兰侯爵大人的看法是不折不扣的愚见呢？”
赞多拉大公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开口解释说，“很简单，如果说亚瑟王国并没有准备行使武力的话，这次庆典根本就不会安排规模如此浩大的阅兵仪式，诸位都是光耀同盟诸国的菁英，请问上一次光耀神殿举行阅兵仪式来炫耀武力的时候，究竟是在几年之前呢？”
“五年前，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应该记忆最为深刻才对。”
奥巴尼子爵若有所指的笑着回答。
赞多拉大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狠狠点了点头，“您说的一点没错，就是五年之前。”
他语气平静地承认，就好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件事情，“当时德尔德斯王国发生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不幸遭到了‘蒙面盗匪’的毒手……”
人群当中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蒙面盗匪”就是光耀神殿对坎多姆一世遇害的调查结论，虽然光耀同盟诸国没有任何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就连稍涉政局之人，都清楚那绝对是搪塞之词。
赞多拉大公同样歪了歪嘴巴，一定程度的幽默感会增加他语言的说服力，这一点，早在十几年前他就能够在演说当中运用自如了。“不幸死去的王兄为光耀同盟的诸位国王和独立大公都提了个醒，蒙面盗匪竟然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攻破一国之都，杀死雄心勃勃的国王陛下，当然也就拥有对光耀同盟之中所有权力人士的生杀予夺之权。回想起来，当时可真是群情滔滔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代替王兄暂摄国政的我，似乎如果我不从德尔德斯的王座之上滚下去，蒙面盗匪就会代替光耀神殿的诸位枢机主教大人，掌握光耀同盟的主导权一样。”
笑声再起，不过这次有些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尤其是达兰侯爵和奥巴尼子爵。赞多拉大公所说的那件事对于光耀同盟的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德尔德斯王国的坎多姆一世离奇死亡之后，国力在光耀同盟之中最强的佛洛尔萨王国串联了好几个公国，联合向德尔德斯王国提出抗议，要求代替坎多姆一世坐上王位的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下台，并且查明坎多姆一世死亡的真相。
这次联合抗议可以说是触及了光耀神殿的某条底线，不过由于参与的国家太多，以至于就连秉承强硬立场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都不敢轻言强行压制。毕竟出动四大护教骑士团血洗诸国，并不能够让事态平息下来，反而让那些担忧自己生命安全的国王和大公会更加紧张，最后作出不可收拾的举动。
光耀神殿的选择就是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宏大的阅兵仪式，并且邀请同盟诸国的达官贵人列席参观。三艘宛如城堡一般巨大的炼金飞行船和数千精锐护教骑士的武力威慑让喧嚣而起的抗议声迅速消失，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的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甚至还因此又一次徒步攀登圣山，向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痛哭流涕，请求宽恕。
现在看来，这两次阅兵仪式给人的感觉真是太相像了。
能够肩负重任出使亚瑟王国的使者显然无一庸才，赞多拉大公完全不必要继续说下去，就让他们全都看到了摆在眼前的事实。无论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拥有多么良好的名声，在亚瑟王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他都能够毫不犹豫的挥军出击，剑锋直指光耀同盟！
号角声再次响彻菲尔梅耶的上空，接下来进行的是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正式登基典礼，典礼在王宫的觐见大厅当中举行，那把由无数刀剑和枪矛打造而成的钢铁王座被金碧辉煌的黄金王座所取代，这把自从筑城王的年代开始就成为亚瑟王权象征的黄金王座曾经失落于恶魔之手，许多人认为会被拆解融化，不过在联军攻克黑暗要塞之后，却惊讶的在一座大厅里面发现了它。
黄金王座的失而复得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吉祥的预兆，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甚至坚持宣称，这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光芒重新照耀在菲尔梅耶的标志，同时也是金色太阳所降下的诸多神迹之一。
现在这把黄金王座就摆在觐见大厅的正中位置上，两侧回廊下聚集着数百名亚瑟王国的实权领主和豪门贵族，共同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
“大地之神祝福吾王。”
身穿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贝利亚副总主教用浑厚的声音宣布，同时高举代表大地之神的黑曜石权杖。
“天空之神祝福吾王！”
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的声音洪亮如雷，手中的黄玉权杖上面闪烁着道道灼目电光，在空中与黑曜石权杖相触。
“光耀之主祝福吾王！”
光耀新教大主教涅默克的声音比所有人都要高亢，举起的日芒权杖上面泛起强烈的金色光芒，远远看去，宛如一颗微缩的太阳降落在亚瑟王宫当中。
弗莱希尔女王眼含热泪，在黄金王座面前转过身来，面向觐见大厅两侧肃立的数百名亚瑟王国的领主贵族，然后缓缓落座。一身戎装的李维&#183;史顿随即快步走上高台，双手将胜利与誓约之剑平举胸前。
“弗莱希尔&#183;金&#183;斯沃。”
年轻的摄政王的声音在寂静的觐见大厅之中回荡，“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付重担，成为我们的国王，竭尽所能为王国万民造福，赐予他们快乐、幸福、繁荣的生活？”
弗莱希尔抬起双眼，与他四目交汇。“我愿意。”
女王陛下轻声回答，语气虽然显得有些柔弱，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极为坚定。
“李维&#183;史顿。”
接过象征着军权的胜利与誓约之剑后，她几乎是立刻发问，“你是否愿意愿意接下这付重担，执掌杀伐，以生命保卫亚瑟王国的疆土和臣民？”
“我愿意！”
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是谁搞出来的登基仪式？他究竟懂不懂王室礼节？怎么看上去有点像是结婚宣誓？”
站在廊下观礼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说。
“当然是我们的老迪什弄出来的程序啦。”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不过手指却总是焦虑的弯来弯去，看样子是很想拿起心爱的鲁特琴弹上一段。“据他说，这可是建国王亚瑟一世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礼节呢。”
“建国王的时代那有什么礼节可言……”
没等脸色怪异的天谴骑士把话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觐见大厅之中爆发起来，“亚瑟王国万岁！”
“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万岁！”
“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万岁！”
连绵不断的欢呼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乐章，从觐见大厅穿向四面八方，随后号角齐鸣，战鼓擂响，万千民众同时振臂高呼，让整个王都菲尔梅耶都沉浸在一片欢声雷动之下！

第269章 沙漠王储的请求
即使是已经手握大权一年有余，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阁下依然并不习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贵族宴会，那些贵族各怀心机、语含机锋的交流总是让他感觉十分疲惫。
所以当狮鹫骑士团客席骑士，原亚伯拉罕百人不死团的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悄然走来，并且附耳提出借一步说话的请求之后，李维&#183;史顿甚至很高兴自己能够获得一个从招待各国使节的晚宴上脱身的借口。
“我答应你的请求，塔尔丹大人，请稍等。”
李维刻意提高了回答的声音，然后向着正在交谈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报以歉意微笑，“赞多拉大公阁下，如果方便的话，请容我先告退一会。”
“当然，李维阁下，您请便。”
赞多拉大公当然不会表示出反对的意思，事实上，在那个晚上侥幸逃生之后，他就已经暗下决心，将自己的命运与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绑在了一起。
眼看着李维与屠狮者塔尔丹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场，罗德里格斯爵士与瑞斯特&#183;鲁滨逊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前者随后迅速跟了出去，而后者则收起刚刚还在演奏的竖琴，有意无意的来到弗莱希尔女王的身边，右手始终按在白袍下面暗藏的金色晨曦的剑柄之上。
碎魂者操纵年轻的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刺杀李维&#183;史顿的那一幕，已经宛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炽天神使的心里，虽然宴会场上气氛欢乐祥和，而且弗莱希尔女王身边还有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剑舞者安斯埃尔伯爵这两位强者陪伴，但是瑞斯特&#183;鲁滨逊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王都菲尔梅耶在沦陷之夜遭受的损害非常巨大，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直到光复之后的半年，才勉强在众多木匠、石匠、砖瓦匠和苦力工人的努力之下，重建了以灰烬堡垒和亚瑟王宫为中心的大约五分之一的部分。就在庆典前夕，锯子、铁锤和斧凿的响声还彻夜不停，甚至连王宫的高墙也难以挡住这嘈杂的声音，只能依靠几位宫廷魔法师联手施展长效区域沉默术，才能够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
不过沉默术带来的安静是可以和死寂划伤等号的，被消除的不仅仅是噪声，连鸟儿鸣唱和树叶摇动的声音也被一并屏蔽，让人感到另外一种焦躁不安。
幸好今晚不是这样。
李维跟随着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漫步向前，穿过庭院和回廊，步入还未完成修葺工作的衰败花园，断壁残垣之间竖立着大理石廊柱和扭曲的铁艺花卉，零星的积雪在银月洒落的光芒之下泛着白光，四周一片静寂，只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银狼静静的卧在雪地上，双眼宛如火炭，更衬托出一股凄凉苦寒的气氛。
屠狮者停住了脚步，随后转过身来，朝着李维抚胸施礼。“感谢您的信任，摄政王阁下。”
他的通用语虽然还带有一些亚伯拉罕口音，但是已经可以很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尤其是在我和从亚伯拉罕秘密前来的使者会晤之后，这份信任更是弥足珍贵。”
“塔尔丹伯爵，我并不认为你会选择背叛。”
李维直言不讳的开口回答，“你是亚伯拉罕人，同时也是一位骑士，即使是你为了家国大义，选择背离效忠我的誓言，也不会使用巧言欺诈的方式，将我诓骗到这里来。更何况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沙漠国度更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放弃唯一可能的盟友。”
“真是精彩而又睿智的论断，李维&#183;史顿阁下，看来您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大局观方面却不比浸润权力牌局数十年的老派政客逊色。”
伴随着带有浓重沙漠国度口音的通用语响起，一名身穿黑袍的亚伯拉罕人缓缓从花园废墟当中走出。这名亚伯拉罕人腰间悬挂着一柄宛如新月的弯刀，兜帽低垂，只露出没有胡须的下巴。
“尓穆法沙王子。”
李维的语调之中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在走进这片花园之前，银狼首领伊斯方和大山猫首领萌萌就已经把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了年轻的摄政王，而可怜的亚伯拉罕王储根本没有注意到花园里有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您大可不必这样隐藏身份，我们毕竟曾经在黑暗要塞城下并肩作战，一次公开会面岂不是更好？”
“那当然，能够与亚瑟王国炙手可热的摄政王阁下公开会面，对于我业已摇摇欲坠的王储之位来说的确有很大帮助。”
黑袍人点头同意，同时摘下兜帽，将几乎同样年轻的面孔暴露在月光之下，一道细长的殷红鞭痕从嘴角一直勾入鬓边，看上去并没有经过良好的治疗和护理，甚至有些化脓溃烂。尓穆法沙王子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这处伤口，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但是我畏惧于提出这样的要求，尤其是我即将失去权势的现在，如果遭受您的拒绝，我或许会绝望而做出疯狂的举动。”
“我的府邸大门始终会朝着朋友敞开。”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同时施展治愈术，一团温和的白光笼罩在尓穆法沙王子的伤口上。“至于权势，恕我直言，尓穆法沙王子，您从未能够将其紧紧抓在手里。”
“您说得对，李维&#183;史顿阁下。”
在治愈术的白光之下，尓穆法沙王子的痛苦明显减轻了，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所谓王储之位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在以前属于阿拉桑王子，而以后则属于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私生子。”
李维注意到尓穆法沙王子不屑于说出那个名字，而且在说出私生子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牙齿之间还隐隐约约的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过于激烈的情绪让尓穆法沙王子不得不中断讲述，双眼闪烁着泪花，直到深深呼吸了几口午夜清冷的空气之后，他才重新恢复了镇定的表情。
“在父亲将其立为第二王位继承人之前，我从未听过尔佳吉这个名字。”
尓穆法沙王子低声叙述说，“他就像是一阵狂风带来的流沙沙丘，突兀的出现在亚伯拉罕王廷之中。朝臣们对这个突然出现、而且身份不明的王子并不认同，虽然他们大多数也对我不假辞色，但是只有在父亲的威严面前，他们才不得不向着那个私生子鞠躬致敬。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能够理解他们的愤怒吗？”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于这位即将失势的亚伯拉罕王储的来意，他已经有了几分了解，不过还有一些关键的问题需要得到答案。年轻的摄政王轻轻点头，语气尽可能缓和的表示说，“我能理解，根据仁慈的父神赐予我们的神圣教诲和贵族法典，在拥有无可辩驳的王室血脉继承人断绝之前，私生子无权继承王位。”
“就是这样！李维&#183;史顿阁下，就是这样！”
得到了理想之中的答案，尓穆法沙王子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更加急迫了一些，那道原本都已经在治愈术的效果下渐渐痊愈的红色伤痕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无罪而高贵之人跌落尘埃，卑微的私生子窃据高位，我想请问作为英勇者巴鲁德在人间的美德化身——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
李维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动了一下，“战神在人间的美德化身？”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说法？这，这简直就是亵渎神祗啊！”
“摄政王阁下，您还不知道吗？”
肃立一旁的屠狮者塔尔丹忍不住插口说，“不只是在亚瑟王军当中，就连亚伯拉罕和光耀同盟的军队之中，都传说您是战神巴鲁德的人间化身，否则怎么能够在短短一年之内力挽狂澜，连续击败那么多强大的传奇恶魔主君？”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苦笑，“怎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不是英勇者巴鲁德的化身……”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您的功绩？”
尔穆法沙王子轻声发问，不过他并没有想要得到李维的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接续下去，“父亲老了，他原来或许是沙漠之中的一只雄狮，然而现在却只会在安全的洞窟里面舔爪子，用回忆年轻时候的英勇故事来打发时间。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该诅咒的，像是吸血妖魔一样的女人，迷惑了父亲的心智！让他行事完全有悖常理，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
“有这回事？”
李维的目光从脸色激动的尔穆法沙王子身上移向屠狮者塔尔丹，“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塔尔丹伯爵，乌萨马大伊玛目真的是受到了一个女人的蛊惑，变得倒行逆施吗？”
塔尔丹黝黑的面孔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踌躇了几秒钟，随后轻轻点头，“是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的确对一个来自亚汉古国的年轻占卜师言听计从，不过他对于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的恶感并不仅仅因为如此，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自从……尔穆法沙王子的母亲难产而死之后。”
尔穆法沙王子眼含怨怼的看了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重新把头转向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您称呼我为朋友，而我也想把这种并肩作战的友情延续下来，为什么不能让亚伯拉罕和亚瑟王国成为兄弟之邦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携手对抗来自光耀神殿的压迫呢？”
他语气激动的大声说，随后又放低声音，“因为我的父亲，对不对？正是因为受到那个东方占卜师的蛊惑，我的父亲始终对他唯一心爱的儿子——阿拉桑的死因有所疑虑，从而对亚瑟王国和您耿耿于怀。”
“对于阿拉桑王子的死因，我已经在通过图哈&#183;萨乌丁大人递交的国书上面写的很清楚了。”
李维语气平静而坚定的回答说，“那是恶魔和告死者共同策划的阴谋，从阿拉桑王子的遗体之中也应该能够检验出来自亡灵魔法的痕迹。”
“当然是这样，我相信，金帐朝臣也都相信实情就是这样。”
尔穆法沙王子说，“但是父亲不肯相信，在他的心目当中，阿拉桑不应该这么容易死去，除非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下此毒手。”
李维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是这样的话，尔穆法沙王子殿下，您要我如何帮助您？乌萨马大伊玛目对于我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无论我给予您什么样的支持，恐怕都会让他对您的恶感更深刻吧？”
“我希望从您这里得到的，是比言语和姿态的支持更进一步的东西。”
尔穆法沙王子说，“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亚瑟王国和狮鹫骑士团的武力支持，支持我登上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之位！”
一片轻云遮住了银月的光芒，四周暂时暗了下来，连原本温和的治愈术的白光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清冷的感觉。李维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本能的皱起眉头，同时移开目光，似乎不想听到尓穆法沙王子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
只有一个原因让他必须留在这里，那就是身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责任。
亚瑟王国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比光耀同盟那些首鼠两端的动摇者更为坚定的盟友，而且不能与光耀神殿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信仰明焰真主的亚伯拉罕沙漠王国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除了那位惨遭丧子之痛的乌萨马？赛连？阿廖沙大伊玛目之外。
远在这次会晤之前，李维就从客座骑士塔尔丹&#183;那科西提的口中得知，无论阿拉桑？赛连？阿廖沙王子究竟死因为何，沙漠王国的乌萨马大伊玛目都准备把账算在亚瑟王国的头上，具体到某一个人的话，就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本人。这种仇恨在年长的沙漠王国领袖的心里酝酿出针对李维&#183;史顿的不可更改的固执敌意，而且随着时间的持续而更形浓烈。
“那么……现任的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也就是您的父亲——该怎么办？”
或许是本性如此的缘故，虽然李维已经尽力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无奇，然而那种若有若无的厌恶还是难以掩饰。
尔穆法沙王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显而易见的是，即使是他已经恨透了他的父亲，也没有办法轻易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来。
“或许……我是说，我准备逼迫我的父亲退位，让他在金色帐篷当中安享晚年，而不必为他已经无法做出英明决断的国事殚精竭虑。”
寂静重新笼罩了花园废墟，周围静得怕人，只有那只银色巨狼悄无声息的站起，火炭般的双眼默默燃烧。而在它的身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只毛色美丽的花斑大山猫，宛如两颗无瑕绿宝石的眸子望了过来，里面似乎存在某种警惕的情绪。
李维极力忍住心中翻滚的感觉，放空表情，目光死死盯住尔穆法沙王子脚下的一株干枯的植物。他必须这样做，否则说不定会忍耐不住内心的愤怒，质问尔穆法沙王子——为了权力，你还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这是个比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为了保住身家性命而提出的更为无耻的要求，甚至连冠冕堂皇的外衣都没有包裹上去。李维不会看错尔穆法沙王子双眼之中燃烧的野心火焰，更不会听错他隐藏在谦卑言语中间的疯狂想法。
“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现在亚瑟王国所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恐怕我没法抽出足够的力量来帮助您。”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李维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已经做出决定，即使是失去亚伯拉罕王储的友谊，他也不能将亚瑟王军的任何一条生命牺牲在夺权者的野心计划之中。反正亚伯拉罕的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是个足够睿智的军事领袖，即使是那位乌萨马大伊玛目提出进攻亚瑟王国的要求，这位第一骑士也总有办法搪塞拖延。
“当然不是，李维&#183;史顿阁下，不是这样的帮助。”
尔穆法沙王子急忙解释说，“亚伯拉罕人的自尊心并不比其他任何一个王国差，如果您派遣大军公然压境，只会让那些本来还犹豫不决的朝臣彻底投入乌萨马大伊玛目的阵营。即使是最后您能够击败沙漠王军，所得到的也不是助力，而是连绵不断的反抗和暴动。”
“我当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维低声回答，“所以我才不愿意贸然涉足其中，但是您刚才不是要求亚瑟王国对您进行武力方面的支持吗？不是重兵压境，还能有什么办法？”
“您恐怕忘了一件事情，在乌萨马大伊玛目剥夺我的王储地位之前，我始终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沙漠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也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尔穆法沙王子颇为骄傲的宣称，“所以我只需要向您借一个人就可以了，发动一次简单的宫廷变革，甚至可能不会让任何人流淌鲜血。”
李维紧紧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如果是一场不流血的变革的话……尔穆法沙王子，你想要借的是什么人？”
“如果您能够慷慨应允的话，我当然希望是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大人能够伸出援手。”
尔穆法沙王子的目光扫向李维身后不远出那道黑色的身影，随后又自失的摇了摇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够让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爵士前来帮助我……图哈&#183;萨乌丁大人对我说过，有了这位暗影骑士的帮助，比得到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帮助还来得重要！”

第270章 创造历史的抉择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花园废墟，沉默的时间异乎寻常的漫长，四周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阴暗，遮住银月的云层正在增厚，仿佛玛雅女神并不情愿目睹凡世间发生的可悲一幕。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眉峰紧锁，肃立如一尊石刻雕像，任由锐利的夜风撕扯着自己的羊毛披风，只有眼底快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显示出这位年轻摄政王内心斗争的激烈。
尔穆法沙王子提出的是一个对亚瑟王国绝对有利的提议。沙漠王国亚伯拉罕位于亚瑟王国南方，原本中间还有斯佩霍夫和马奇柯这两个中等实力的公国相隔，然而在魔灾降临之际，这两个公国的领导者都没能成功抵抗住恶魔大军的侵袭，全都战死沙场。由于恶魔大军在进攻亚瑟王国的时候损兵折将，这两个公国的国土随后就被放弃，让亚伯拉罕王国捡了一个大便宜。
轻而易举完成了数代大伊玛目都没有完成的开疆辟土的壮举，显然让乌萨马？赛连？阿廖沙自我膨胀的很厉害，加上那位女占卜师的进言，让他相当唐突的朝只剩下东方二郡和北境郡两地的亚瑟王国派出了一支使团，也就是在去年造访绿堡的那支使团，团长就是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伯爵。
那支使团的使命是劝告亚瑟王国反抗力量的残部投靠沙漠王国亚伯拉罕，可想而知，无论是在东方二郡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那里，还是在北境郡的李维&#183;史顿这里，沙漠使团碰到的都是一颗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
托马德&#183;央森给使团吃了一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而在绿堡的遭遇更惨，自信满满的塔尔丹伯爵惨败于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剑下，差一点羞怒交加的用厚刃弯刀抹了脖子。
当然，在得知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传奇强者之后，塔尔丹伯爵的失落感就烟消云散了，反而为自己能够与传奇强者交锋三剑而颇为自豪。要知道，就是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183;萨乌丁，也同样败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下，而且交锋的时间同样短暂。
然而这并不说明亚伯拉罕王国的国力不强，这个王国的情况和骑士之国德尔德斯王国有些相像，虽然在顶级强者方面有所逊色，但是却拥有高达十万的精锐部队，其中百人不死团和骆驼重骑兵都是威名赫赫的王牌部队，哪怕是狮鹫第一团这样的精锐之师，想要胜利也要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
另一方面，由于亚伯拉罕人所信仰的明焰真主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虽然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却和光耀神殿之间存在很大分歧，双方都称呼彼此为异教徒，而且经常刀兵相见。如果不是因为沙漠国度的军事力量相当强大，充满流沙和焚风的沙漠特殊自然条件又实在是对普通重骑兵太过不利，或许亚伯拉罕早就成为历史上的一抹陈迹了。
从这方面来看，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敌对或者友善，的确会给亚瑟王国面临的处境带来非常巨大的改变，最差的情况就是沙漠国度彻底倒向光耀神殿，对于亚瑟王国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灾难。但是如果情况恰恰相反的话，亚伯拉罕也会成为亚瑟王国南部边境的巨大屏障，让光耀神殿的绞杀网计划形同虚设。
尔穆法沙王子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并不习惯被人以仿佛可以穿透心灵的目光审视，更不习惯将命运交由他人决定。但是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必须耐心等待，手里所有的王牌都已经打出，他现在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亚瑟王国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做出的反应。
这将决定他的命运。
一念为王，一念为寇！
“您提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要求，尔穆法沙王子。”
当李维最终开口的时候，语调冰冷如缓缓流淌的冰河，而且具有某种不应该在年轻人身上出现的威严。“而这个要求居然与沙漠天骑士图哈&#183;萨乌丁大人有关，就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擅长刺探情报、传递消息和……终结生命，对于身为沙漠国度王储的您来说，前两项能力似乎不能给您带来太大帮助。”
尔穆法沙王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无论是弑君还是弑父，都是永世难赎的滔天罪恶，绝不可能得到来自于拥有仁慈和公正名声的李维&#183;史顿的支持。
“不，不是这样，李维&#183;史顿阁下，我想您有些误会了。”
尔穆法沙王子抢在李维说出拒绝的话之前，语气急促的辩解说，“我绝不是想要杀害父亲，哪怕他从未视我为亲生儿子，我也不会做出那样不可饶恕的邪恶行径。那个亚汉女占卜师曾经为我的父亲制造了一顶王冠，而自从父亲戴上那顶王冠之后，就性情大变，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睿智果决，而对那个女占卜师言听计从。我想请亚兰斯&#183;凯特大人从父亲的头上摘走那顶王冠，应该就会让他恢复神志，并且明白什么是对亚伯拉罕更加有利的选择。”
“我明白了，如果是将乌萨马大伊玛目从操纵人心的邪恶道具的威胁拯救出来，我当然乐见其成。但是……为什么您会想要借助亚兰斯&#183;凯特的能力完成这件事情？”
李维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不过依然充满了怀疑，“按照您的说法，尔穆法沙王子，既然金帐朝臣和天骑士图哈&#183;萨乌丁都站在您这一边，为什么不能公开行事呢？”
“因为没有人敢于在至高无上的金帐之中，对明焰真主赐予祝福的大伊玛目白刃相向，哪怕明知这件事情非有人去做不可。”
尔穆法沙王子语气激烈的大声说，随后他转过头去，“屠狮者塔尔丹&#183;那科西提，你曾经在12岁的时候独力搏杀一头沙漠中最可怕的蝎尾毒狮，勇武之名传扬亚伯拉罕，但是如果让你去从我的父亲头上取下那顶王冠，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塔尔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是月光一样苍白，“我……抱歉……我做不到。”
他随即单膝跪地，低声承认说，“这有悖于明焰真主的神圣喻示，大伊玛目乃明焰真主的凡间代言人，任何亚伯拉罕子民均不得对其不敬，如果我这样做的话……灵魂将受到不灭明焰炙烤，永世难脱。”
李维轻轻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塔尔丹此时此刻的心情，正像是自己得知龙王亚瑟十二世的权谋欺诈的时候，固然心怀愤慨，却绝不会对自己曾经誓言效忠的国王拔剑相向，最多不过是率军返回位于北境郡的封地而已。
这原本就是李维&#183;史顿心里的打算。如果不是劳尔大公的阴谋适时发动，让龙王殒身于暗影刺客的匕首之下的话，也会成为随后发生的事实。
李维在尔穆法沙王子——或许还有屠狮者塔尔丹——渴望的目光之下踱了几步，随后抬起右手，轻轻扶住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我需要得到你们的建议，诸位。”
他随后展开心灵通讯，范围波及了身在王都菲尔梅耶的所有与城堡之心产生紧密关联的人们，从银狼伊斯方和大山猫萌萌霍然站起身来的动作上看，还包括了所有具有智慧的野兽。
“答应他，摄政王阁下！”
李维刚刚讲述完自己所面临的抉择，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尖细急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必须牢牢把握，绝不能让机会从犹豫的指缝中间溜走。对于亚瑟王国抱有敌意的乌萨马？赛连？阿廖沙不是一个谈判和结盟的理想对象，如果我们能够把尔穆法沙王子推上大伊玛目的宝座，就能够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盟友！”
“一个全心全意的盟友？”
火魔导的声音永远带着宛如烈焰燃烧的劈啪作响声，即使是在心灵通讯当中也同样如此，“莱因哈特&#183;巴米利扬公爵大人，我以为您的头脑并未追随您的命根子而去，现在看来是我搞错了。您竟然认为那个尔穆法沙王子会遵守盟约？一个为了登上王座而视父子亲情于不顾的人，又怎么能够懂得什么叫做心怀感激呢？”
“想不到您还颇有道德楷模的潜质呐，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
巴米利扬总管词锋锐利的反唇相讥说，“尔穆法沙王子在我们的帮助之下登上王位，首先要应对忠于他的父亲的那些人的反扑，然后还要面临光耀同盟咄咄逼人的压迫，至少也需要三四年时间才能喘过一口气来。这段时间可是相当不短，足够我们撕裂光耀神殿布下的绞杀网，甚至踏平圣山，如果届时尔穆法沙王子想要动什么不好的念头的话，我们就可以揭穿乌萨马大伊玛目退位的真相，将他从王位上掀翻下来。到那时候，就连亚伯拉罕也是摄政王阁下您的囊中之物了呐。”
“好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
迪什先生平静的声音响起，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反对，“巴米利扬总管大人，如果一切都能尽如你意的话，亚瑟王国将会拥有比过去更加广阔的疆域和人口，甚至取代光耀神殿，成为大陆的霸主。”
接下来的几个声音或是表示赞同，或是表示忧虑，还伴随着大山猫喵呜的叫声和一声悠长的狮鹫鸣叫。李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从众人的意见当中，他已经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同意尔穆法沙王子的请求，甚至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将亚伯拉罕控制在手中，是对亚瑟王国最为有利的选择。
然而这个选择与帮助赞多拉大公的做法相比，在背离骑士箴言的道路上走的更远。前者李维还能够告诉自己说，这是将德尔德斯王国的民众从光耀神殿的压迫下解救出来的必要行动，而后者……完全建立在以王权更替为目的的一次宫廷政变上面。
这难道能够算得上是“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恐怕只有与“无所畏惧”这一条能够有些联系，然而通常情况下，都应该被指责为“胆大妄为”才对。
心灵通讯之中，巴米利扬总管依然在喋喋不休，述说着帮助尔穆法沙王子夺取王位的种种好处。“总管大人，我有一个问题，请你给我答案。”
李维突然打断说，“倘若最后事实证明，乌萨马大伊玛目并非被邪恶的力量所操纵，而是发自本心与亚瑟王国为敌的话，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太监并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或者他虽然想到了，却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多加思考的问题。“摄政王阁下……无论那顶王冠有没有问题，一个心怀敌意的大伊玛目都必须被取代，这符合亚瑟王国的利益。”
“但是并不符合仁慈的父神和英勇者巴鲁德的神圣谕示。”
李维语调干涩的指出。
再次沉默，心灵通讯当中甚至能够听到有人在吞咽唾沫的细微声音。巴米利扬总管似乎张口结舌了一段时间，“是的，摄政王阁下。”
最后他用刻板的低语承认说，“然而权谋从来都是这样肮脏不净，哪怕是为了善良的目的，也不可避免会使用到散发着毒气的手段。”
“难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吗？”
李维语气固执的追问说。
“当然有，我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巴米利扬总管平心静气的回答，“摄政王阁下，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是，亚瑟王国现在拥有举世无双的强大军事力量，即使是同样强大的光耀神殿，也不敢与我们两败俱伤，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倚仗。然而除非我们始终保持着军事方面的优势，同时还能够在遭受光耀同盟诸国封锁的前提下维持民众的生活水平，否则一旦局势有变，即使是狮鹫骑士团依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将会在无穷无尽的攻势之下疲于奔命，稍有不慎，就是国破家亡的结局。”
“我们已经把一切利弊都说的很清楚了，李维少爷，这个抉择只能由您做出。”
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比平时显得更加沉重纾缓，“主动迎接挑战，先发制人；或者静观事态发展，以静制动，无论您最终做出哪一种抉择，都将会改变整个大陆的历史。”
“亚兰斯&#183;凯特爵士。”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或者是一百年——的时间之后，李维轻声说出了暗影刺客的名字，声音细微到几乎连站在对面的尔穆法沙王子都没有听清，然而转瞬之间，从身旁的阴影当中就传来了沙哑的回答声。
“我在这里，李维少爷。”
两点宛如血色火焰的光芒攸然出现，传奇暗影刺客瘦小的身躯随后从一簇衰败灌木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
“刚才尔穆法沙王子的话想必你都听清楚了，亚兰斯&#183;凯特爵士。”
李维向着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的沙漠国度王子努了努嘴，后者正在忐忑不安的回忆自己是否刚才提到暗影刺客的时候语气傲慢，或者说出过什么不逊之词。“对于还在恢复创伤的亚瑟王国来说，一个充满敌意的亚伯拉罕当然不如一个友善的亚伯拉罕，而且如果乌萨马大伊玛目真是遭到别有用心者的操纵，那么我们的确应该尽早解决这个危机。”
“我很愿意为您解决这个麻烦，李维少爷。”
亚兰斯&#183;凯特被符文布条包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暗影骑士不会让您感到失望。”
“我还有一个要求。”
李维举手示意，语气沉重的对亚兰斯&#183;凯特说，“我希望亚伯拉罕的事情能够和平解决，最好不要有任何一滴鲜血流淌，这件事情，你能够做到吗？”
“如果我说做不到的话，当世又有谁能做到？”
亚兰斯&#183;凯特反问的语气当中甚至露出了一丝桀骜，“请您尽管放心，李维少爷，等我将那顶王冠拿到您的面前的时候，那位乌萨马大伊玛目八成还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弄丢了帽子。如果他还坚持与亚瑟王国敌对的立场，我也会让他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弄丢了脑袋。”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着某种威胁的味道，让脸上刚刚泛起微笑的尔穆法沙王子表情僵硬起来。“亚兰斯&#183;凯特大人。”
他用诚挚的语气对暗影刺客保证说，“我可以用明焰真主之名发誓，与李维&#183;史顿阁下的盟友立场绝不会发生改变。”
“唉，其实你可以试试的，背弃盟约可是有种偷尝禁果的快感哦，我保证。”
暗影刺客不安好心的劝说起来，结果换来了李维&#183;史顿眼带不满的一瞥。“好了，亚兰斯&#183;凯特爵士，你可以在血匕首之中选择几名帮手一同前往亚伯拉罕……尔穆法沙王子，你准备什么时候促成此事？”
尔穆法沙王子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泛起一层即将得偿所愿的兴奋红晕，“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准备连夜返回亚伯拉罕！”
第五卷，最终决战，封神之路

第1章 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之死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是光耀神殿四位枢机主教之中信仰最为坚定的一个，一向主张采取最强硬的立场和铁与血的手段，迎接任何来自异教徒或者光耀同盟内部的挑战。这位枢机主教大人虽然上了一些年纪，但是精力充沛，办事老辣果断，加上为人清廉自持，在光耀神殿内部的威望很高，被视为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陛下的最佳接班人。
不过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这位枢机主教大人始终处于焦虑不安的困惑当中，以至于在参加早祷的时候都露出过恍惚的神情，甚至还一连几次念错了祈祷词。
在表情或是错愕、或是关心的神职者们围上来之前，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放下手中厚厚的宗教典籍，快步走出祈祷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时轻声吩咐直属于自己的护教骑士队长，“我很疲倦，需要安静的睡眠，直到晚祷的钟声响起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遵命，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
那名胸前佩戴着金色百合花围绕的盾牌徽章的高阶护教骑士大声回答，随后又充满忧虑的注视着前者毫无血色的苍白面颊，“大人，要不要我去找个医师来？您的脸色很差。”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不过有些失败，看上去他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我没有生病，孩子，虔诚的信仰能够让我们远离疾病、灾难和饥饿的困扰，而且除了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之外，我本身就是光耀神殿最好的神术施法者，没有之一。”
“非常抱歉，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
护教骑士队长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手抚胸膛深深鞠躬，“请您安心休息吧，我会带人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您的睡眠。”
“很好，谢谢你，也代我向那些年轻人表示感谢。”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轻声说，随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护教骑士队长正要转身，房门又一次打开了，枢机主教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后，语气强硬的不容置疑。
“你一定要确定在晚祷的钟声响起之后叫醒我，如果我没有开门，我特许你破门而入，明白吗？”
护教骑士队长的表情有些迷惑，但是他很清楚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性格刚强固执，一旦做出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心生动摇。“当然明白，大人。”
他用铁手套敲击了一下胸甲，“我会不折不扣的遵照您的吩咐。”
房门再一次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杂乱隔绝。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静默良久，发出一声深沉而疲惫的叹息，始终挺拔的腰杆随后塌陷下去，整个人顿时显得苍老了许多。
“这真是……荒唐透顶。”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咕哝了一声，脚步蹒跚的走到自己堆满羊皮卷轴和宗教典籍的书桌旁边，挥手扫开了一堆羽毛笔、墨水瓶和其他杂物，从下面找到了这几天一直困扰着他的根源。
那是一张淡银色的薄纸，上面以华丽流畅的花体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足足几十行。末尾并没有署名，不过也完全不需要署名，圣&#183;别里科夫完全能够看出这封信是出自何人之手，毕竟涅默克——前枢机主教——曾经与自己共事过十几年，彼此之间早已熟悉了对方的笔迹。
“满纸都是谎言，无耻编造，荒唐透顶！”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再次低声说，不过与其说是在批驳信上的内容，倒不如说是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什么预知之梦？什么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已经被黑暗所侵蚀？都是邪教徒的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任何能够站得住脚的证据！”
房间里面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想要说服的当然就是自己。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言辞也越来越锐利，然而双眼却始终注视着银色的信纸，仿佛上面每一个词都正在诡秘的蠕动着，想要爬进他的脑子里面去。
“涅默克……你这个该被金色圣火灼烧一千年的叛徒，竟然敢凭借着曾经担任枢机主教的机会，暗中观察教宗陛下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哦，不行，这样的念头，哪怕是想一下都是对吾主佛兰达拉的亵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当然不会受到黑暗的侵蚀，因为他是吾主佛兰达拉的凡间代言人，拥有至高无上的光辉权能！”
一连串近似于咒骂的低语从圣&#183;别里科夫的嘴里吐出，当他终于停下来，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一个细微而清晰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但是你没有信心断然否认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对不对？”
“不！我能！”
圣&#183;别里科夫在心里怒吼，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把钢钳卡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算了吧，难道这段时间在圣山脚下就没有发生种种反常的事情？难道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嘴里说出的谕令就没有值得怀疑之处？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那些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谕令真的出自于十年前那位仁慈宽厚的教宗陛下之口？还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曲解和利用？”
那个声音更大了一些，圣&#183;别里科夫喘息了一下，他终于听出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是从他自己的心底。
无论对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有多么忠心耿耿，圣&#183;别里科夫都是一位虔诚的光耀之主的信徒。在几个月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指示护教骑士团大举出动，抓捕隐居在圣山附近的亚瑟王国前任铁卫骑士之首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及其家人的时候，圣&#183;别里科夫就曾经语气激烈的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认为无论亚瑟王国现在对光耀神殿造成了多大的威胁，都不应该用信徒的家人进行威胁，强行逼迫他为光耀神殿的利益而出卖祖国。
除了性格耿直的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之外，圣&#183;别里科夫的意见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另一位枢机主教圣&#183;博格丹一向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则，对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谕令无条件的赞同，而坚贞之盾和圣洁之铠两大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也是同一立场。
至于唯一能够在实力上与教宗陛下分庭抗礼的断罪之剑总团长英格拉姆，他几乎是从不关心除了祈祷、战斗和磨练剑术之外的事情，哪怕是教宗陛下交给他屠杀婴儿或者焚烧村落的任务，这位狂信者也不会稍稍皱一下眉头，更不会去询问任务的理由。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是一位耿直的老骑士，但是他的雄心早已消磨殆尽，所以在亲人都被断罪之剑骑士团抓住之后，最终还是屈服于光耀神殿的威胁之下。这件事情让圣&#183;别里科夫感到了深深的难过，他无法想象这居然是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即使是最后勉强用“为了更崇高的利益”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枢机主教心中依然留下了一团怀疑的阴影。
更让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忧心忡忡的是，光耀神殿的神职者正在堕落，十年的崇高地位和优渥生活已经让他们背弃了坚守清贫的誓言，越来越多的地区主教和牧师都身穿奢华的衣服，追求醇酒美食的享受，而对教区之中贫穷信徒的生活不闻不问。甚至伙同残酷官吏、傲慢领主和擅长敲骨吸髓的高利贷商人去压迫这些人，从他们身上榨取带着血腥味道的宗教捐税。
类似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然而光耀神殿的高层却似乎乐见其成。哪一个教区送上更加丰厚的宗教捐税，哪一个教区的地区主教就受到嘉奖，而哪一个教区的捐税征收不力，负责此事的地区主教不是遭到严厉申斥，就是干脆被剥夺教职。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严厉抨击这种做法，然而在教宗陛下的默许之下，他的抨击总是起不到真正的效果，或者在一段时间让某些过分压榨信徒的地区主教稍有收敛，然而只要事态平息之后，那些人就变本加厉的盘剥信徒。
这样的地区主教……真的能够致力于传播光耀之主的福音？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疲惫的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些人的看法，光耀神殿的名声正在被他们的贪婪所败坏，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光芒正在被他们的无耻所侵蚀，只有根除这些已经染上不洁、而且无可救药的成员，光耀神殿才能够重获新生，再度成为那个富有活力、屹立于大陆巅峰的强大组织。
到那个时候，区区一个亚瑟王国又能带来多大的威胁呢？
“无论这封信上所叙述的东西真实与否，我都应该有所行动。”
圣&#183;别里科夫语气严厉的告诉自己，然后将银色的信纸团成一团，塞进枢机主教长袍胸口内侧的暗袋里面。这封信出自光耀神殿最大的叛徒之手，而且上面写满了未经证实的揣测之词，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这不是因为信里的内容动摇了我的心，而是身为一名光耀之主的谦卑信徒，我必须搞清楚是什么让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性格发生了如此巨大地改变。”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先休息好，精力必须恢复饱满，信念必须得到坚定，才能有把握成功施展出那个不能出现一丝差错的神术。”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脚步蹒跚的走到床边。他原本以为心绪纷杂会让自己难以入眠，不过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劳累，已经决定好如何去做的枢机主教几乎是脑袋刚刚挨上枕头，就陷入了黑甜的安眠当中。
等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透过窗户射入房间里面的光线已经相当黯淡了。他以一位老人所能做到的最快动作起身，快步来到窗边，随后松了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西方天际燃烧着宛如火海的晚霞。
“还好，没有睡过头，从天色看，距离晚祷还有一段不太短的时间，刚好可以用来施展这个神术。”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照明，然后在书桌下方拉开一个十分隐秘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面装满了各种精巧的宗教器具，而且从外观上看，并不全都属于敬奉光耀之主的东西。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从抽屉里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羊皮袋，袋口以细绳紧紧捆绑，下方绘有一颗活灵活现的血红色眼睛。
“莫提之眼……某个疯狂的炼金术士制造出来的邪物，能够无视一切魔法、异能和神术的阻隔，看到任何被刻意隐藏的东西。”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他犹豫了好几分钟，才用最轻微的动作解开了袋口，然后将里面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倒了出来。
这颗红宝石纯净无暇，价值连城，被工匠巧手打磨出数千个剖面，即使是镶嵌在一国之主的王冠上面，也堪称奢华绝伦。然而材质的价值只是莫提之眼的诸多价值之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种，这颗炼金宝石具有极其强大的干扰精神的力量，光是看一下，就会让人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被无数红色剖面分割吞噬的错觉。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用手指轻触莫提之眼的表面，红宝石在他的掌心微微动摇了一下，顿时闪烁出一片虹彩光芒，让那种吞噬心灵的异样感觉加强了数十倍。这片光芒让圣&#183;别里科夫都出现了几秒钟的失神，随后这位枢机主教清醒过来，有些骇然的吸了一口冷气，差一点就将莫提之眼扔在地上。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这真是一件邪恶的炼金造物！”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对自己说，“不过想要施展出佛兰达拉的注视这个第九能级的神术，没有莫提之眼的配合可就要事倍功半……我必须再次使用一次，确定教宗陛下是否……”
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痛苦的哽咽了一下，他难以想象如果那张银色信纸上面所写的东西都是事实，他应该如何去做……或许涅默克之所以脱离光耀神殿，另立光耀新教的理由就是如此？圣&#183;别里科夫不由自主的双手掩面，这些想法是如此可怕，简直快要让他泫然欲泣。
西方天际的红色光芒正在缓缓褪去，傍晚已经来临，再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是光耀神殿晚祷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了。想到曾经吩咐过护教骑士队长到那个时候叫醒自己，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知道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他最后看了一眼桌面。桌面上摊开一张绘有无数复杂神符的羊皮，五根蜡烛在青铜烛台上燃烧着，宝石碎屑沿着烛台和羊皮洒出正六芒星的线条，莫提之眼放在手边——施展神术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好了。
再也没有拖延下去的借口。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默默的想着，然后缓缓抬起双手，合抱胸前。
房间里面响起了一阵虔诚的宗教祷言。
就在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施展神术，准备寻找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性格大变的原因的时候，在圣山的山巅之上，光耀教宗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陛下霍然从他那把毫无雕饰的白色圣座上站起，表情僵硬，双眼之中闪动着黑红色的光芒。
“有人……正在窥视我们……”
教宗陛下的嘴唇微微掀开，从牙缝之中挤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是源自光明神术的力量……强度超过了第九能级……在光耀神殿的高阶神职者当中，只有两个人能够做到……那么……是别里科夫？还是博格丹？”
教宗陛下随后向着放在身边的一颗水晶球比了几个手势，在带有诡异腔调的陌生语言的哼唱之下，那颗水晶球骤然由晶莹通透变为不透明的黑色，看上去活像是被烈焰烧灼焦黑。
“不是……博格丹。”
教宗陛下皱了皱眉再次挥动手指，这一次水晶球产生的变化更加强大，伴随着一阵灼目的闪烁光芒，水晶球的表面浮现出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房间，以及正在施展神术的枢机主教身影。
“真是……可惜啊。”
教宗陛下喃喃自语说，“别里科夫……信仰比任何人都要坚定，而且性格耿直，在神殿内部威望卓着……”
他轻轻举起一根手指，然后将其与水晶球之中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身影重叠，“我真的很不希望是你……因为我敬重你的人格，也钦佩你的能力……”
话音还未落地，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突然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根手指，狠狠地将第一指节折断，白生生的骨骼刺透了皮肤，大股鲜血顿时奔涌而出，染红了教宗陛下的整个左手。
而在水晶球里，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头颅突然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后扭曲，随后从脖颈中间折断，角度和姿态都恰好与教宗陛下自行折断的那根手指完全重叠！

第2章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愤怒
值得尊敬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悲惨而诡异的死亡消息在晚祷钟声响起后不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光耀神殿。从跌跌撞撞冲进祈祷大厅的护教骑士队长口中得知老对手的死讯之后，正在领头吟诵赞美诗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色骤然转为苍白，几乎让日芒权杖失手落地。
“这怎么可能？我在早上还见过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在为几名信徒施与祝福！”
“是……这是真的！”
护教骑士队长狂乱的摇着脑袋，“在走进卧室的时候，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虽然显得有点疲惫，但是神智还很清醒，他嘱咐我为他看守门户，并且要在晚祷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叫他起床。但是当晚祷的钟声响起之后，我去叩响卧室房门，却发现无人应答。我按照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事前的吩咐，与几名同伴一起撞开房门，结果发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躺在床边的地毯上，已经失去了呼吸。”
“马上带我去现场看看，还有……”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转过身来，面对着祈祷大厅中目瞪口呆的诸多神职者伸出双手，语气沉重而充满哀悼，“晚祷仪式暂时停止，但是我请诸位弟兄保持静默，不要离开这里。让&#183;雷顿弟兄。”
他叫了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名字。
一头金发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向前跨出一步，横拳当胸，“圣&#183;博格丹大人，请吩咐吧。”
“我想请你和我一同前往现场，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借助你的经验。”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轻声说，“我怀疑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并不是意外跌倒而致身亡。”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眸子之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您是说……有人在防守严密的光耀神殿之中，成功谋害了一位堂堂枢机主教？”
“很有可能……不过现在仅仅是推测而已，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一面说，一面从遍布太阳神符的祭坛上走了下来，穿过因为恐惧和麻木而表情呆滞的人群，走到脸色依然苍白的护教骑士队长面前。
“现在，带我们去见老朋友的最后一面吧。”
从祈祷大厅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卧室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是由于心里焦虑不安，脚步不免随之加快，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一行人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那间停放着遗体的房间。
看到曾经多次与自己公开作对的政敌静静的躺在床边的地毯上，脸色灰白如腐败的牛奶，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似悲似喜的表情，激荡的心情让他右脚落地的时候没有踩稳，身体骤然一晃。如果不是紧随其后的让&#183;雷顿总团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圣&#183;博格丹大人，请您小心站稳。”
让&#183;雷顿总团长低声叮嘱说，“如果您感到不适的话，要不要派人送您回去休息？”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定了定神，然后轻轻点头道谢，“多谢你，让&#183;雷顿兄弟，我不要紧，只是突然意识到圣&#183;别里科夫大人真的去世了，稍微有些恍惚而已。”
他的目光再次从躺在地上的尸体上面扫过，随后轻轻叹息了一声，“让&#183;雷顿兄弟，请你查看一下别里科夫大人的遗体，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重的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遗体旁边，单膝跪地，用双手轻轻托起老人白发蟠然的头颅。一名护教骑士手提恒定了照明术的提灯站在他的身后，稍嫌刺眼的金色光芒从镶嵌着金色神符的水晶灯罩里面洒落，照在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遗体上。
稍稍检查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从表面上看来，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遗体没有任何外伤，甚至连淤青都找不到，只有脖颈上一条差点被忽略的红痕。然而在让&#183;雷顿总团长扶起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头颅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致命伤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位老人的颈骨已经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对于一位拥有强大神术的高阶神职者来说，这并不是一种很合理的死亡方式。尤其是让&#183;雷顿总团长还从别里科夫枢机主教的双手上察觉到残留的光明神力，这说明枢机主教并不是猝然受到偷袭，而是已经拥有施展出一个至少是第九能级的神术的时间。
无论是魔法、神术或者异能，第九能级已经是凡人所能达到的顶点，要想将其超越，除非跨入那条被称为传奇强者的门槛。“难道是一位传奇强者刺杀了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出自己的想法。
“让&#183;雷顿弟兄，你在犹豫，为什么？”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看出了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脸上的表情，霍然向前跨出一步说，“是因为你无法判断别里科夫大人的死因？还是究竟发现了什么不能随便说出口的东西？”
“我无法确认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圣&#183;博格丹大人。”
让&#183;雷顿总团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我只能确认一点，圣&#183;别里科夫大人并不是失足跌倒或者由于其他什么意外的原因而死的，他是被人用难以想象的手段所杀害。”
“被……被人杀害？”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不由自主的抬起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这个答案并未出乎他的想象，然而被证明事实真是如此的时候，他依然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冷。“什么时候……光耀神殿的防御体系居然连一位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的生命都无法保障了？”
他突然哑着嗓子厉声说，“是谁在负责别里科夫大人身边的保卫工作？”
“是……是我，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
引路前来的那位护教骑士团立刻屈膝跪下，头颅抵着脚下的地毯，“但是……我不知道……我和我的部下都没有离开房门半步……我愿意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面前发誓！”
“别里科夫大人一向厌恶寒冷，所以他的房间窗户是以附有保护神符的水晶片镶嵌在墙壁上的，根本无法轻易开启。”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语气难掩愤怒，“即使是来人采用暴力手法摧毁了窗户，总也要发出声音才对吧？难道你们在门外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吗？”
护教骑士队长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角随之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对了，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曾经亲口对我们说，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休息，所以可能对房门施展了静默术……”
“他说的没错。”
走到房门旁边仔细查看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插口说，“房门上面残留着静默神术的痕迹，而且除了这里的门闩被撞断之外，也找不到被撬开或者剐蹭的其他痕迹，那个人不是从房门和窗户进来的……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通过普通的方式进入别里科夫大人的房间。”
“光耀之主在上，这太可笑了！”
油然而起的焦虑不安让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忘记了客套为何物，他霍然转身，双眼紧盯着让&#183;雷顿总团长，语气强烈得仿佛是在严词逼问着什么。
“让&#183;雷顿弟兄，难道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吗？整座光耀神殿都处于传奇神术领域——佛兰达拉之庇佑——的严密保护之下，任何空间传送方面的魔法、异能都无法起到作用，就连恶魔贵族的天赋能力也会彻底失效。”
“我不认为那个人是通过传送魔法进入房间的。”
让&#183;雷顿总团长用赞同的语气回答说，“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判断出传送魔法留下的痕迹，我已经试过了其中的两种，完全可以肯定……至少在这间屋子里面没有。”
“不是破窗而入，门前的警卫也忠于职守，没有离开……”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里面的怀疑味道，“让&#183;雷顿弟兄，照你这么说，我倒是认为别里科夫大人是自己在起床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滑倒，结果不幸摔断了脖子——是更加合理的解释呢。”
“别里科夫大人脖颈上的伤痕并不是滑倒所致，如果让我来形容的话，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扭断了颈骨。”
让&#183;雷顿总团长将遗体的头颅轻轻放回地毯上，随后表情凝重的起身。“只有一个情况让我感到不可思议，颈骨被扭断是很残忍的手法，但是别里科夫大人的身体上不应该毫发无伤才对。”
“这不难解释，让&#183;雷顿弟兄。”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弯下腰去，从别里科夫的遗体胸前摘下了一枚金色日芒徽章，“这是一件古老的炼金道具，只有枢机主教以上阶级才能得到，里面封印着一个第七能级的治愈神术，在佩戴者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这个神术就会被自动触发，从而为佩戴者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将徽章翻了过来，用手指轻触背面，随后点了点头说，“我的猜测没错，徽章封印的治愈神术已经被触发了，然而并没有能够拯救别里科夫大人的生命，而只是让他身体表面的伤势愈合完好。”
“那就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迟疑片刻，接着抬起头来，向着房间里面的其他人做了一个要求退避的手势。那些护教骑士随后纷纷行礼致敬，鱼贯退出，走在最后的是那位表情感激的护教骑士队长，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房门。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我现在说出的只是我个人的揣测之词，不一定与事实完全相符，而且还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所以我希望您能够严守秘密，不要泄露出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
这次轮到光耀神殿硕果仅存的枢机主教皱起眉头，“有这么严重？”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让&#183;雷顿弟兄，你需要我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之名起誓吗？”
“不，当然不需要。”
让&#183;雷顿总团长连连摆手，“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我不是对您有所隐瞒，只是兹事体大，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轻轻拍了拍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感到安心的笑容，“我知道，我知道，让&#183;雷顿弟兄，你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我相信你的判断至少在大方向上不会有错。圣&#183;别里科夫大人虽然素来与我不睦，但是那只是理念和做法方面有所分歧，在渴望将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播撒大地之上，我们的想法别无二致。所以我无法容忍他被人杀害，至少光耀神殿要为他复仇才行！”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不过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的判断会不会误入歧途……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别里科夫大人在临死前施展过一个高达第九能级的神术，手指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微弱的光明神力波动，您能够判断出那是什么神术吗？”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遗体冰冷的右手，随后闭上眼睛。“的确很强大……不过也是很熟悉的光明神力波动，第九能级……这个范围应该并不太大……我知道了！”
他霍然睁开双眼，眼底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神圣避难所！别里科夫临死前施展的这个神术能够形成一个持续时间长达数小时的特殊区域，在这个区域当中，他本不应该受到任何伤害……当然也无法伤害任何人。”
“这个神术的持续时间长达数小时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表情反而微微放松了一些，“那么就是我刚才的判断有误，别里科夫大人并没有能够成功施展这个神术，而是在此之前就被人以偷袭的方式杀害了。”
“不，神圣避难所是为数不多的瞬发神术之一，如果是需要祈祷好几分钟才能施展的那种神术，就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摇了摇头说，“让&#183;雷顿弟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随便说出猜测了……的确可怕，换成我也要多加思索才行，能够轻易摧毁神圣避难所这个神术的人……只可能是掌握了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
让&#183;雷顿总团长轻轻点头，不过一言不发，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口说下去，更隐隐担忧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在盛怒之下，是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别里科夫大人是一位强大的神术施法者，而且上过鲜血流淌、杀机四伏的战场，即使是一位传奇强者也没有那么容易杀死他，面对一位普通的传奇强者，他或许没有胜算，但是至少还有一定自保的能力。”
随着宛如从牙缝里挤出的狰狞低语，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双颊红如喋血，目光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慨，“大陆上知名的传奇强者能有多少？又有谁胆敢与强大的光耀神殿为敌？是刚吃了败仗的深渊魔域再次派出了一位恶魔主君？还是魔法师公会会长，着名的传奇魔导师尔穆法沙阁下？让我直截了当的说吧，除了那位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身边之外，根本没有谁敢这样做！更没有能力这样做！”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表情还算镇定自若，“您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圣&#183;博格丹大人。亚瑟王国拥有四位传奇强者，的确不会惧怕光耀神殿所拥有的力量，加上那位年轻摄政王的身边还曾经出现过一个行迹诡秘的刺客类人物，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亚瑟王国阴谋杀害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紧紧握住手中的日芒权杖，用力之大，以至于手指的骨节都显得有些发白，“那可只有亲自去问那位李维&#183;史顿才能知道了。让&#183;雷顿弟兄，请你亲自带领裁决之锤骑士团，护送别里科夫大人的遗体前往圣山山巅，我们必须请求觐见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陛下，请他做出神圣而明智的裁断，要怎样向异教横行的那个野蛮王国讨还血债！”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右侧眼角一阵跳动，他注视着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横拳当胸致敬，同时低下了头颅，“遵命，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我这就去叫人来。”
眼看着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门口，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上的愤怒陡然消失大半，以至于表情都变得有些诡秘起来。他重新俯下身体，用手抓住躺在地上的遗体的胳膊，然后轻轻念诵了几句祷言。
一层淡淡的白光覆盖在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遗体的双手上，随后消散无踪。

第3章 光耀神殿的大动作
冬日将尽，从极北冰原吹拂而来的风势虽然依然强劲，但是其中挟带的寒意已经不再凛冽，虽然积雪依旧随处可见，但是在向阳的草地上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带来了丝丝缕缕春天的气息。
就在这个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时节，佛洛尔萨王国、德尔德斯王国、西吉士王国以及其他属于光耀同盟的十几个公国的领导者聚集在圣山脚下，而且还带来了上万随行部队，连绵的营帐足足有数千顶之多，招展的旌旗和人喊马嘶的声音将原本庄重冷肃的气氛破坏无遗。
每一位国王和大公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明真假的哀恸。因为他们聚集在这里并非打算进行一场令人愉快的春狩或者集会，而是由于光耀神殿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发出的一纸谕令。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在下发的谕令之中明确表示：令人尊敬的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惨遭来自亚瑟王国的异教徒刺客的残忍杀害，这种事情在光耀同盟的历史上前所未有，而今后也绝不能够容许其恣意出现。光耀同盟必须对这种卑鄙做法给予严厉报复，不只是简单的贸易禁运，而是要聚集起一支规模空前的精锐大军，北上拒绝光耀之主荣光照耀的蛮荒之地，让那里的异教徒得到血和火的报偿。
没有任何国王或者大公敢于对教宗陛下的谕令表示不满，他们一致表示赞同。能够为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复仇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而将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荣光洒入蛮荒之地，同时开疆辟土，更是能够为光耀同盟增添财富、名望和力量。
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然而却也是一件必须谨慎小心的事情。亚瑟王国僻处大陆北疆，民风彪悍野蛮，绝不会甘心领受光耀神殿慈霭的教诲和公正的责罚，这个王国虽然在不久前刚刚从魔灾之中光复全境，然而不止一条情报指出，整体实力较两年之前进步很大，尤其是一位传奇魔法师和一位传奇骑士的出现，更是让人不由得心生忧虑。
同时亚瑟王国还与兽人部落和精灵族余孽相互勾结，吸纳了数千名兽人咆哮武士、精灵神射手和银飞马骑士作为军事力量的补充，其中甚至还有来源可信的情报言之凿凿，精灵族的两大守护力量，传奇巨龙湛青&#183;奥古斯都和苍翼&#183;阿斯特娜也都加入了亚瑟王国的战斗序列，为那位胆敢拒绝光耀之主荣光照耀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效力。
面对如此强悍的军事力量，哪怕是表现的最为义愤填膺的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陛下，也主张必须谨慎行事。在没有进行充分动员、良好准备和得到完善情报之前，贸然对亚瑟王国用兵，非但无法给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荣耀增光添彩，反而可能遭受严重的挫败。
世俗国王提出的说法合情合理，但是却不是光耀神殿的神职者们所希望听到的声音，腓力二世还没有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完，前来宣示教宗陛下谕令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色就一下子阴沉下来，看向腓力二世的目光犹如冻结的火焰一样，简直寒澈入骨。
“尊敬的腓力？科特勒国王陛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冰冷，然而双眼却在闪闪发光，仿佛里面正在酝酿着雷霆之怒，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我刚才听到您说需要谨慎行事，这一点我完全赞同，但是如果谨慎到裹足不前的程度，恐怕不只是沉眠于至高天穹的圣&#183;别里科夫弟兄难以瞑目，而吾主佛兰达拉的荣耀也会因此而蒙羞吧？”
腓力二世的脸上露出了一层宛如喋血一样的深红，他的确性格温厚，谋定而后动，然而毕竟是一位手握一国之权的国王，而且还是光耀同盟三大支柱之一。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在众多公爵和随从的面前语带申斥的提出反对意见，已经严重冒犯到了他的自尊。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难道您在怀疑我，怀疑虔诚的信仰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腓力？科特勒，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心生怯懦？”
腓力二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同时目光炯炯的直视着枢机主教的消瘦面庞。他必须这样做，哪怕冒着激怒光耀神殿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的危险，否则等到对方说出什么更加糟糕的话，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向在光耀神殿面前表现得温和敦厚——甚至是软弱退让——的腓力二世会突然强硬起来，不过枢机主教除了虔诚的侍奉光耀之主之外，对于权力牌局的游戏规则也不陌生。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小小失误，为了尽快平息事态，他压住烦乱心绪，强迫自己露出歉意的微笑。
“不，当然不是，尊敬的腓力？科特勒国王陛下，如果我的语气之中有任何冒犯了您的地方，还请谅解我的无心之失。”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稍稍垂下目光，眼中酝酿的雷霆之怒就此消失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于亚瑟王国的卑鄙恶行，我们必须予以强而有力的回击，在这种时候还在斤斤计较于是否有什么风险，想法实在是太过偏于功利化了。”
腓力二世国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应该见好就收的，谁也不能否认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信仰虔诚，就像是谁也不能否认他心胸狭窄一样。然而他却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烈火烧灼着，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在今天之前，我已经详细拜读了光耀神殿对此提出的行动计划，非常完美，除了在收集亚瑟王国军事情报方面有少许欠缺之外，对光耀同盟诸国下达的任务堪称准确精到，恰好不会造成绝望导致的反弹。”
腓力二世语气锐利的接着说了下去，“那真的是在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死后制定的计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光耀神殿里面应该拥有一位天才的军事家才对吧？”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脸上的微笑依旧，然而眼底又重新出现了愤怒的光芒，只是依靠着历练数十年的涵养，才勉强压制住满心深邃的怒火。“光耀神殿并没有什么军事家，这些计划也的确不是在圣&#183;别里科夫大人死后才制定出来的。亚瑟王国收留了叛离光耀神殿的一些渎神者，这样的行为不可饶恕。即使是没有圣&#183;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被刺的事情发生，光耀神殿也不会容许渎神者能够长久的逍遥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金色晨曦所及之外。”
“也就是说，圣&#183;别里科夫大人死的正是时候喽。”
这句话的语气远比腓力二世的任何话都要刻薄，几乎一下子就点燃了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心中的怒火。他霍然转过头去，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的清癯憔悴的容貌随之映入眼帘。
“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阁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一字一顿的开口说，“您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睿智如您，竟然会对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神圣裁断有所怀疑？”
这句话完全是语气严厉的责难，丝毫不留情面。
一阵惊讶的低呼从身后响起，然而赞多拉大公却神色自若，“我想我刚才的发言有些冒昧了，抱歉，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是吾主佛兰达拉的凡间代言人，当然不会出错。”
他语气严肃的回答说，“出错的只可能是那个异教徒的首领，我实在搞不清楚李维&#183;史顿为什么要刺杀虽然立场强硬，但是头脑却清晰稳重的圣&#183;别里科夫大人。”
“那你恐怕要当面去质问李维&#183;史顿才行了！”
听到无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从四面传来，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决定不在细枝末节上面纠缠，他提高嗓门，力争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传入距离最远的听众耳中。“殉教圣徒别里科夫弟兄的鲜血还未冷却！现在正是朝异教徒发动战争的最好时机！邪恶的异教徒绝不会想到我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而猛烈，他们的探子和眼线甚至来不及将情报传回，更不要说做出完善的准备！”
“但是我们也没有做好准备，最神圣的枢机主教大人！”
腓力二世实在懒得掩饰自己的嘲弄语气，“您该不会以为佛洛尔萨的骑士和士兵也能够如同护教骑士团一样精锐果敢，能够在动员令下达的当天就开始集结出发吧？”
“而且现在的天气还太冷，上周末还有一场薄雪降下，通往亚瑟王国的山路崎岖大都泥泞难行，更不容大军辎重通过。”
对军事并不陌生的赞多拉大公补充说。
“谁要是把辎重车辆看待得比吾主佛兰达拉的荣耀还重，他就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一名地区主教振臂高呼，然而应者寥寥，反而让更多反对的声音四起。
“我们的军队可没法饿着肚子打仗，而且辎重跟不上的话，难道我们要用脑袋去撞开亚瑟王国诸多城堡的大门吗？”
一名身穿礼仪铠甲的西吉士王族骑士抱怨说。
“春播在即，农兵根本无心作战，如果战争比想象得更要艰难，我担心会发生哗变或者集体脱逃的事情啊！”
一名上了年纪的贵族摊开双手说。
“弗莱什公国去年刚刚遭到了一次旱灾的侵袭，八成以上的农田和庄园绝收，现在我们根本拿不出足够的粮食供应公国民众，更不要说集结军队打仗。”
一个衣着虽然华丽，但是脸色却颇为愁苦的公爵高声叫喊着。
眼看着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色由于愤怒而变得通红，众多神职者和护教骑士也都紧握兵器，虽然没有事先商议，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腓力二世和赞多拉大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庆幸。然而就在事态即将无法控制的前夕，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露出了倾听的表情，随后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就在刚才，至高无上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给了我一段神圣的谕令！”
他提高声音，话语宛如利刃一般割裂面前的喧嚣，“我应该为刚才的激烈言辞向你们道歉，尤其是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陛下和德尔德斯王国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阁下，你们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的确不是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的时机。”
他谦卑的鞠躬致歉，而腓力二世和赞多拉大公面面相觑，也只好鞠躬回礼。
“我希望愤怒没有让我说出刚才那些蠢话，没有辎重当然不行，哪怕是对吾主佛兰达拉的虔诚信仰，也没法让饥饿的士兵战胜那些野蛮的异教徒。筹备大战需要时间，更需要动员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已经决定，在春暖花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金色晨曦普照大地的时候，才向着北方那个异教徒的国度开战，在此之前，希望诸位国王陛下和公爵阁下能够做好一切战斗的准备。”
“也就是说，大概是两个月的时间……”
赞多拉大公稍一沉吟，随后抬起目光锐利的双眼说，“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恕我冒昧，两个月的时间还是不太够用啊。”
“恐怕我不能给你更多时间准备了，尊敬的赞多拉大公阁下。”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嘴角绽露出一丝令人感到不安的微笑，不过并非威胁，而是得意非凡，浅蓝色的眸子之中精光四射。“因为圣&#183;别里科夫大人的死亡已经让忠诚的光耀神殿护教骑士们怒不可遏，尤其是嫉恶如仇的断罪之剑骑士团，他们已经搭乘着炼金飞行船光之裁决号和神国号出发向北，就在此时此刻，圣战的第一场战斗已经打响啦！”
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什么？”
他的声音介于咕哝和呻吟之间，“第一场战斗已经打响？看在光耀之主的份上，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断罪之剑骑士团是否成功重创了亚瑟王国的异教徒？”
“您似乎对那些异教徒格外重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语含深意的低语，“不过真是可惜，断罪之剑骑士团虽然在这场战斗当中大获全胜，然而却没有对那些异教徒造成什么创伤，因为战火并未能够直接燃烧在那片异教横行的土地上，只是将他们的盟友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而已。”
“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们，这场战斗究竟发生在什么地方？”
腓力二世皱起眉头问。
“当然可以，一座北方的城市，塔拉费扎，您曾经听说过吗？”
赞多拉大公和腓力二世的脸上同时浮现出迷茫的表情，显然对于这个名字相当陌生。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我知道。”
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随后从人群当中响起，“我知道那座城市，因为那里与我的领地接壤，打着红色新月旗帜的沙漠恶徒经常从那里侵袭我的领地，杀害民众，掠夺粮食和财富……”
说话的人正是弗莱什公国的大公阁下，他的脸上露出了交织着畏惧和惊喜的表情，“那是亚伯拉罕王国的一座军事重镇，三万军队驻扎在那里……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难道断罪之剑就是在那里获得了一场胜利吗？”
“就是那里，弗莱什大公阁下，您从此可以放心了。”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微笑着回答说，“再也没有什么塔拉费扎，那座城市已经永远消失了。”
“等一下，圣&#183;博格丹大人！”
赞多拉大公突然厉声开口，“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辉煌胜利真教人欢欣鼓舞，同时也为吾主佛兰达拉的荣耀增添了不可磨灭的光彩，但是我可否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
“敢问那里有什么亚瑟王国的军队吗？”
赞多拉大公语气轻蔑的大声说，“敢问断罪之剑骑士团除了进行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之外，对亚瑟王国造成了什么创伤吗？敢问这场战斗除了给我们增添一个叫做亚伯拉罕的敌人之外，有任何积极的意义吗？”
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脸上笑容不再，目光也变得冰冷凛然，看着赞多拉大公的表情活像是刚刚发现了一个潜藏在光耀同盟内部的异教徒。
“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阁下，你莫非以为只有亚瑟王国的李维&#183;史顿才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异教仇敌？别忘了那些敬奉所谓的明焰真主，歪曲和亵渎吾主佛兰达拉教义的沙漠耗子，如果我们忘记了这些家伙的存在，当光耀同盟的大军穿越国境远征北方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阻碍和麻烦！”

第4章 深渊魔域的动荡苗头
深紫色的太阳高悬在血红色的天穹之上，向着大地尽情播撒着难以想象的高热，黑曜石的地表仿佛也承受不住魔域太阳的炙烤，泛起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油亮光芒；一条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对岸的火焰河流从黑曜石的河床上蜿蜒流过，火河两岸布满犹如赘生物的大大小小的火山，每一座火山都正处于活跃期，猛烈喷发的声音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大量的岩浆和硫磺蒸汽被从火山口抛向天空，随后化作致命的秽雨洒落而下。
对于柔弱的主位面生物来说，深渊666层火焰之河位面完全是生命的禁地，这里没有一丝水，一丝绿意，到处充满了高热的岩浆和灼烫的石块。甚至就连空气也是一样，浮游于黑曜石地表的空气温度更胜滚烫的沸水，而且蕴藏着相当可怕的毒素，足以在一瞬间烧穿没有斗气或者魔法护身的人类的肺部。
即使是对于深渊恶魔来说，火焰长河位面也委实称不上友善。这里几乎找不到小恶魔、魔妖精或者夸塞魔之类低级恶魔的存在，除了在火焰长河的源头偶尔诞生一些之外。不过这些恶魔往往都在几天之内被更强的同族扑杀殆尽，尸体充当了他们难得的口粮。
火焰长河位面的至高领主，深渊七主君当中唯一的非纯血恶魔，焚灭主君达里迦以化身为人形的姿态，独自伫立在狂风呼啸的火山之巅。脚下的岩浆湖正在剧烈沸腾，高热的硫磺毒气发出嘶嘶声喷射而出，冲击在黑曜石山壁上，激起阵阵激烈的气旋，威力足以将普通人在一秒钟之内搅成一团血泥，却连达里迦垂落身后的血红披风都无法撼动。
焚灭主君达里迦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不过眼神却显出几分忧虑之色。目前深渊魔域的情况很不正常，自从黑暗要塞失守之后，深渊大君主下令入侵主位面的部队全面收缩，恶魔大军在人类的攻势面前节节后退，有的地方甚至是溃不成军，作为重点攻击对象的亚瑟王国曾经被占领了三分之二的土地，但是现在却已经都被收复，就连最后的据点接天堡，也没有能够坚守一天以上的时间。
这种情况太反常了。
达里迦忍不住皱紧眉头。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是一个意志坚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家伙，虽然深渊七主君已经有四位先后陨落，但是并非彻底遭到毁灭，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完全可以让他们重新踏足主位面。而那个代价……并不比将整个深渊第一层凝结成黑暗要塞更大，作为位于传奇巅峰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难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竟然就此认输，取消了准备十年之久的进攻主位面的计划了吗？
达里迦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但是局势的确背离了他的预想，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甚至比他想要做到的更多。由于这次损失惨重的入侵，许多深渊位面已经出现了动荡的苗头，不少位面领主纷纷对这次仓促进行的入侵进行了措辞严厉的指责，虽然目前批评和指责的对象还只限于策划入侵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但是矛头已经暗中直指失去了一大批精锐手下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不可否认的是，焚灭主君达里迦在其中进行了一系列推波助澜的活动，然而当初他想象的是最多对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造成一些牵制，效果却出乎意料的良好，现在深渊魔域当中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位面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位面领主正在向他这位在深渊七主君中实力最强的焚灭主君表示投靠之意。
如果能够获得三分之一深渊位面领主的支持，这可不是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虽然无人能够触及，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深渊魔域具有自己的意志，如果能够更进一步，获得二分之一的位面领主的支持的话，焚灭主君达里迦甚至可以得到深渊魔域的支持，从而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从至尊的宝座上掀翻下去！
焚灭主君达里迦的眼底闪过一丝灼热，不过旋即消失。虽然看上去前景十分诱人，但是他并不相信那个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会就此甘心让出至尊的宝座。这位深渊大君主虽然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亲临战阵，然而对于寿命漫长的深渊恶魔来说，当初的血腥高压统治的恐惧依然存留于记忆的深处，即使是具有高等巨龙与生俱来的骄傲性格的焚灭主君达里迦，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情绪之所以如此不稳定，原因完全出在对于那位深渊大君主深植心底的忌惮上。
一声巨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好像脚下的火山又开始了一轮新的爆发。不过焚灭主君达里迦是火焰长河位面的领主，又是资深传奇强者，对于整个位面都拥有相当高的掌控权限，在巨响出现的同时，他就已经察觉到那是火焰跳跃产生的波动。
“耶鲁迪尔领主。”
达里迦语气平静的开口说，甚至连注视着天空的双眼都没有收回，“关于深渊大君主的动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深深鞠躬行礼，四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合抱在胸前，“强大无匹的达里迦陛下，您的忠实仆从为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就在这段时间里，又有十二个位面加入了反对现任深渊大君主的联盟，不过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方面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达里迦缓缓的点了点头，不过紧锁的双眉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放松半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究竟在打算着什么？”
他的心里浮现起更多的阴霾，就如同暗红色天空之中浮动的硫磺烟气。“还有……其他几位深渊主君都在做什么？”
耶鲁迪尔的脸上泛起迷惑的表情，举起其中一只右手抓了抓脑袋，“腐败主君安略特陛下的灵魂始终没有回归深渊，可能已经彻底陨落了；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在主位面受到重创，现在都躲在各自的位面恢复力量；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和魅惑主君苍夜女士自从黑暗要塞失守之后，就被深渊大君主责令闭门思过——这些情况在昨天的时候，我已经向您进行过汇报。”
焚灭主君达里迦的金红色眸子闪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说出了心里正在思考的想法，“我只是希望能够听到他们新的动向，或者至少是惧怖主君查里曼敦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这两位的消息——他们都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死硬拥护者，即使是转变立场，也不会那么轻易才对。”
焚灭主君很少向他的部下解释什么，这番话虽然简单，但是居然让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四臂邪神领主在激动之余，忍不住要动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智慧，努力想要想出对达里迦陛下有用的建议来。
或者那句出自亚汉古国的先哲之口的话的确是至理名言——愚者思考一千遍，总会找出管用的办法来，耶鲁迪尔的双眼突然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建议说，“战无不胜的达里迦陛下，我和其他几位位面领主的身份都太低了，虽然想要为您打探消息，恐怕也没法确切得知那几位深渊主君的动向，您为什么不亲自向魅惑主君苍夜女士求证呢？您和苍夜女士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这句话让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色猝然一变，血红色的披风一闪，宛如旋风一样转过身来，金红色的双眸里面厉光四射，传奇巨龙的龙威随即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让耶鲁迪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和苍夜女士关系不一般？耶鲁迪尔，是什么让你的心里有这种胡思乱想？”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声音介于斥责和怒吼之间，让耶鲁迪尔那张凶恶的面庞忍不住有些发蓝……深渊邪神一族感到恐惧的表现之一。
“不……我只是妄自揣测……啊，陛下，达里迦陛下……请饶恕我的胡言乱语。”
耶鲁迪尔语无伦次的解释说，不过深渊邪神一族的确性格愚笨耿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心里的想法，“不只是我，好多深渊领主都这样揣测，您的女儿——荒芜大地的塞拉&#183;法尔娜女公爵不是具有部分高等魅魔的血统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双眼看上去像是要从眼眶里面凸出来，“塞拉当然不是！”
他愤怒的咆哮起来，仿佛无法容忍这种并非毫无根据的揣测，“和魅惑主君那个妖婆子关系密切？我宁可亲吻一只深渊弯角鳄龙的屁股！”
“哎呀，达里迦陛下，您的口味居然这么重，这可真教人家感到伤心呐。”
一个柔韧优美的声音从耶鲁迪尔身后响了起来，距离似乎近到好像是贴在深渊邪神的后脑勺上，让他忍不住霍然转过身来。
“深渊在下，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胆敢……”
耶鲁迪尔的咆哮声突然中断，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并没有站在他的身后，而是远在数百米之外。那是一位曲线窈窕的高等魅魔，身穿一件满是星光的黑色斗篷，赤裸而细白的双足亭亭卓立在火焰长河怒涛翻涌的岩浆之上，笑颜如花。
高等魅魔的笑容足以融化钢铁一般的坚强心灵，因为那不仅仅是绝美的容貌，更来自于某种天然的魅惑异能，只有最为坚定的意志才能削弱这种魅惑的效果——比如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双眼就没有出现任何动摇。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深渊邪神耶鲁迪尔也在下一瞬间就从恍惚之中挣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深渊恶魔一向都不是以意志坚定著称，深渊邪神一族更是其中的翘楚，让耶鲁迪尔只恍惚了一瞬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那名高等魅魔带来的不仅仅是诱惑，还有更胜一筹的可怕压力。
那是向他许诺一个必然到来的残忍死亡结局的压力。
“魅惑主君苍夜女士。”
焚灭龙王达里迦眯起金红色的双眸，一字一顿的开口说，澎湃龙威随着他的声音汹涌而出，只花费了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就将苍夜女士施加于耶鲁迪尔身上的恐惧法印摧毁。“请问您到火焰长河位面有何贵干？想必不是为了专程来教训我这个口出不逊的愚蠢部下吧？”
“那有何不可？”
苍夜女士并没有因为暗示魔法被摧毁而愤怒，充满诱惑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改变，“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喜爱的小伙子啊，身体强壮，性格耿直，是人家相当欣赏的类型呐。”
“我很乐意将耶鲁迪尔送给你当做礼物，苍夜女士，虽然他还算是个得力的手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气冰冷的说出了令深渊邪神耶鲁迪尔脸色骤转惨蓝的许诺，“前提条件是请你不要继续纠缠我，或者刻意发布一些让人产生误解的谣言。”
“呀，达里迦陛下，这可是人家这一生中听到的最为无情和冷酷的话了。”
苍夜女士表情哀伤的举步前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宛如跳着舞蹈一样舒缓优美，不过耶鲁迪尔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的动作，却硬是没有能够发现她是怎么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可爱的小伙子，”
苍夜女士伸出纤纤玉指，轻触耶鲁迪尔的狰狞额头，“真可惜，如果不是达里迦陛下这么无情的约束人家的行为，说不定还能够让你有个一亲芳泽的机会呢……不过这种将人家当做禁脔的独占欲，啊，人家最喜欢了……”
耶鲁迪尔没有能听到苍夜女士接下去说了什么，因为就在柔嫩的指尖触及他的额头的时候，深渊邪神的脑海之中骤然有千百个霹雳同时炸响，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从火山顶上打落山脚，但是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火焰长河灼热的岩浆激流就在耳畔咆哮怒吼。
焚灭龙王达里迦并没有出手阻止苍夜女士的举动，因为耶鲁迪尔的身份确实还不配在两名深渊主君准备秘密交谈的时候在场旁听。但是当深渊邪神发出轰隆一声跌落山脚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不免出现了一丝未加掩饰的怒意。
“苍夜女士，我的手下如果有错，我自然会教训他，应该还用不到您代劳出手吧？”
这是一句出自焚灭龙王之口的指责，语气严厉，毫不容情。
“啊啊，达里迦陛下，您为什么是达里迦？”
苍夜女士用柔媚如丝的咏叹调说，语气哀伤而凄怨，“您就像是冻结的火焰，冰封的火山，冷酷无情的语言包含着滚烫的灵魂，难道人家的一腔真情，还不能让您那颗枯寂的心脏感到一丝温暖吗？”
“我的喉咙倒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不过我不能确定那是一口龙息还是昨天的早饭。”
焚灭龙王达里迦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苍夜女士，我完全清楚你那副美艳外表下面究竟包裹着什么样的东西，如果说真情对于深渊魔域是一件罕见珍宝的话，对你来说简直就是随意派发的包裹着蜂蜜的毒药了。有什么事情就请你直说吧，让你不惜违反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禁令，也要前来火焰长河的事情。”
“难道您不相信我对您的感情完全是真挚的吗？”
苍夜女士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难道我就不能冒着激怒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个狂人的危险，前来向您示警，并且站在您这一方吗？”
魅惑主君的语调和表情简直能让钢铁硬汉心碎神伤，却无法撼动焚灭龙王的冷酷目光，“在深渊魔域的无尽斗争之中，魅魔一族从来都只与胜利者站在同一阵营，而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出自魅魔之口的许诺都有巧言欺诈的嫌疑。”
达里迦冷笑着表示说，“至于示警，苍夜女士，难道我现在已经置身于什么危险之中了吗？”
“当然危险，非常危险啦！”
苍夜女士尖叫了一声，手抚胸口，仿佛那里受了重伤，“达里迦陛下，您难道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是您以为您在反对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脆弱同盟背后动的那些手脚，能够瞒得住深渊大君主的眼睛？”
焚灭龙王的脸色不由自主的为之一凛，幸好他始终对于魅惑主君不假辞色，倒还没有显露出什么异常。“什么手脚？我不知道。”
达里迦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反驳说，“确实有一些位面领主对深渊大君主前段时间进攻主位面的做法颇有微词，而且也结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但是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既没有参与其中，更没有推波助澜。”
“您说服我了，达里迦陛下。”
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媚笑着凑近，看样子很想把窈窕的腰肢贴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上，“但是您能否说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相信呢，要知道，他可不想我这样全身心的深爱着您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因为这个可怕的说法而颤抖了一下肩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不爱任何人，你也一样，苍夜女士。”
他的牙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几声怪响，“如果你真的是好心好意前来示警，那么我表示感激，但是我需要证据，能够证明深渊大君主准备对我动手的证据。”
“证据嘛，当然有。”
苍夜女士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看来您在深渊魔域之中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盟友啊，达里迦陛下，您真的应该接受我的爱意，这样的话，最美貌和最强大的深渊主君就联合在一起了，恐怕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颗冷酷无情的心脏也要为之颤栗吧！”
“先要颤栗的是我的心脏，苍夜女士。”
焚灭龙王不露声色的向后退开一步，让苍夜女士柔滑的右腿没能蹭到自己的胯部，“我还想多活几年，据说多元宇宙里面唯一能够满足高等魅魔欲望的就是百臂巨人凯利斯，因为他们的手指够多？”
“您的说法真教人家伤心啊，难道人家甘冒陨落的危险，为您带来关于深渊大君主的情报，居然还要被您冷嘲热讽这颗滚烫的真心？”
苍夜女士的声音里面增加了许多哀怨的味道，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仿佛就要跌倒一样。
焚灭龙王达里迦再次后退，不过或许是刚才那番表白起到了一定作用，这一次达里迦后退的距离近了一些，苍女士就势贴了上来，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环住了焚灭龙王的右臂。
“该死的老女人，从我父亲身边走开！”
一个清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即使是盛怒之下，依然让人觉得十分悦耳动听。焚灭龙王达里迦立刻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一抹火红色的影子正在迅速飞来，在血红色的天穹之上留下一抹耀眼的残影。
深渊之晨星，333层荒芜大地的至高领主，塞拉&#183;法尔娜女公爵带着宛如实质的怒气从天而降，双脚触地的时候，整座黑曜石火山都为之一颤，似乎难以承受那汹涌而来的愤怒。
“塞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苍夜女士是来向我示警的……”
焚灭龙王达里迦微笑着开口解释，然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感到肋下一阵激烈的疼痛，一把锐利到难以想象的神兵撕裂了他身上的魔法防护，刺透更胜附魔重装铠甲的皮肤、肌肉和骨骼，然后深深停留在腹腔当中。
“您怎么就不相信人家的话呢？”
在通常只有情人才会如此亲密的距离上，苍夜女士娇喘微微，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销魂的惊人诱惑，“您的处境真的很危险呐，亲爱的达里迦陛下，因为那个卑鄙、残忍和冷酷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要人家亲手杀了最爱的龙王陛下哦。”

第5章 意料之外的陷阱与战斗
变生肘腋，即使是强如焚灭龙王达里迦，也没有办法闪避开近在咫尺的利刃，然而就在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准备翻转手腕，给焚灭龙王造成更严重的创伤的时候，难以形容的炽热却从她握着通古斯屠龙匕首的双手上传来，眨眼间就将她的半个身体沐浴在恐怖的高温当中。
焚灭龙王达里迦已经做出了反击，他的身体表面迅速被一层细密龙鳞布满，随后一只铁拳挟带着宛如流星坠落一样的炽热光芒，毫不留情的轰向苍夜女士美艳的面容。
虽然同属拥有领域力量的传奇深渊主君，然而两人之间的战斗力相差极大。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烈焰领域杀伤力号称七主君之首，甚至连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都颇为忌惮；而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的精神本源力量一向以诡秘著称，正面对抗的时候甚至还比不上腐败主君安略特的天灾领域。
然而魅惑主君苍夜女士的娇媚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她非常信任深渊大君主赠与她的这把神器的威力，通古斯屠龙匕首不但锋利无匹，还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可怕毒素，哪怕是传奇龙王不会因此立刻殒命，实力也最少要下降到一半以下。
这也是苍夜女士同意前来刺杀焚灭龙王的理由之一。
然而在下一瞬间，魅惑主君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丝惊悚，无形无质的精神力护盾最多只支持了不到二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就轰然炸裂，紧接着一只喷吐着高温烈焰的龙爪迎面而来，快得似乎已经超过了思维运转的速度。
“挡不住，必须躲开！”
苍夜女士的心里升起了这个念头，她毅然决定放弃通古斯屠龙匕首，虽然这件神器的确威力强大，但是还比不过她的美丽面庞珍贵，更不要说是性命。然而就在魅惑主君想要松开手指的时候，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通古斯屠龙匕首的柄部突然伸出了几根带有倒钩的尖刺，一下子就刺进了苍夜女士细白柔嫩的掌心，带来的剧痛虽然令她大吃一惊，但是还比不上精神本源力量被这把匕首突然大量汲取，以至于让苍夜女士感到一阵可怕的眩晕。
苍夜女士再次发出一声尖啸，满头秀发宛如无数细蛇飞舞，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她原本美丽诱人的面孔一下子变得扭曲狰狞。她的双手猛然从满是倒钩的通古斯屠龙匕首的柄部拔出的同时，心灵震爆形成了四支无形的尖锐利刺，无声无息的刺向焚灭龙王的脑海。
焚灭龙王达里迦哼了一声，心灵震爆形成的四根无形利刺连他的额头都没有接近，就在一道半透明的淡红色波纹当中被摧毁了，同时被摧毁的还有苍夜女士最后的抵抗。刚刚形成的精神力护盾再次被摧毁，魅惑主君踉跄后退，身上那件满是星光的披风骤然燃烧，形成一团腾起的烈焰。然而还没等火焰跳跃这个天赋魔法起到任何作用，半透明的波纹从她的身上扫过，一切火焰元素都沉寂下来。
“火焰跳跃被禁止了……怎么可能？”
魅惑主君发出了介于呻吟和惊叫之间的声音，“即使你拥有火焰本源力量，也没法禁止一位传奇恶魔主君的天赋魔法啊！”
一只布满火红色鳞片的龙爪终止了魅惑主君的尖叫，五根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锋利爪尖扣住了那颗美丽动人的头颅，苍夜女士所能做到的就是将全部精神本源力量集结在头部形成防御，然而转眼就被龙爪上面的火焰烧得滋滋作响，几乎当即破碎。
“放过我，达里迦陛下！”
充满哀怨的求饶声从龙爪的缝隙当中发出，“和您一样，人家也被深渊大君主欺骗了，他给人家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器，而是……”
“不，你错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之中没有多少忿怒和痛恨，只是显得十分懊丧。“这的确是一件神器，或者说神器末日之刃的一部分。”
他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抓住匕首的把柄，用力将其拔了出来，赤红色的鲜血顿时从伤口涌流而出，染红了达里迦的半边身体。
塞拉&#183;法尔娜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父亲，您受伤了！”
她有理由感到难以置信，因为自从有记忆开始，焚灭龙王达里迦就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一样屹立在面前，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电闪雷鸣，都不能让其巍峨的身影动摇半分。
“是啊，我受伤了。”
焚灭龙王用有些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捏在两根手指之间的匕首，锋刃宛如一枚柳叶，尖端锋利得不可思议，而且泛着邪恶的黑光，似乎仅仅是看一下也要感到双眼隐隐疼痛。“这不奇怪，一件神器碎片和一位深渊主君的组合有资格伤到我的身体，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也一定会沉重无比。”
“不，求求您！”
苍夜女士从焚灭龙王的冰冷语气当中听到了不祥的预兆，“不要……我愿意臣服，向您献出灵魂，粗暴的驾驭人家吧，焚灭龙王，人家会做您最忠诚奴仆。”
“令人感动，但是……还是不必了吧。”
焚灭龙王达里迦冷冷的宣布，不过就在他准备收拢五指的时候，一连串时空震荡出现在他的感知里，让他微微一怔。就在这一瞬间，足足有上百位拥有火焰跳跃能力的恶魔贵族突破了火焰长河位面的自发性防御，降临在深渊魔域666层当中。
“达里迦陛下，请恕我们不告而来。”
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随着一团升起的烈焰传来，紧接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从烈焰之中缓步走出，万花筒领域在他身边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能否请您暂时压抑愤怒，先放开魅惑主君苍夜女士呢？”
“原来……真的是早有预谋。”
焚灭龙王达里迦目光威严的扫视四周，“沙克罗斯，你这个玩把戏的狡猾家伙绝对不敢一个人面对我，还有哪几位深渊主君参与此事了呢？”
“达里迦，你暗中策动的阴谋已经破产了，向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献上忠诚与灵魂，陛下可以既往不咎。”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接口说，随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身披狰狞重铠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方向，肩头扛着寒光闪烁的深渊斩首剑。
“然后作为一头忠诚的鬣狗——像你那样——活下去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歪了歪嘴巴，语气锐利的讥讽说。
“那至少也能够活下去，总比连灵魂烙印也被摧毁的下场强得多。”
另一个声音响起，比前者的雄壮稍逊，然而语气之中的嗜血味道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从心底说，我倒是不愿意看到你低下龙族高傲的头颅，那样我就可以知道，究竟谁是深渊七主君当中的最强者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眉峰微微一耸，“惧怖主君查理&#183;曼敦，”
他语气庄重的一字一顿开口，“我早该想到你也会来，不过你或许不会欣赏我给你的答案吧。”
“那您想没想到我的出现呢，达里迦陛下？”
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声音永远黏稠沙哑，而形象更是令人不快。当他的枯瘦身影伴随着一团腐绿色的火焰出现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向旁边挪开两步，眼神之中并没有一丝属于同伴的友善。
“真是不胜荣幸，居然除了已经陨落的安略特之外，其他五位深渊主君齐集于此，难怪这条火焰长河都要为之震荡咆哮了。”
焚灭龙王的语气镇定如常，甚至带有一丝轻蔑，然而塞拉&#183;法尔娜却能够从中听到隐隐的戒惧警惕，没有人能够轻视五名传奇恶魔主君的力量，火钻巨龙一族之王，强大的焚灭龙王达里迦也不行。
“达里迦陛下，您是骄傲、英勇和胆识的代名词，威名不仅震撼深渊魔域，就连主位面也一样赫赫有名。”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语气轻柔而诚恳的开口，那张对于恶魔来说相当英俊的面庞上布满了真诚的微笑，“但是恕我冒昧，还是要请您看看目前的局势——您那个脆弱的联盟跟本不堪一击，就在我们前来火焰长河之前，忠于深渊大君主的部队已经将那些叛徒杀得七零八落，即使是还有少数漏网之鱼，也绝对不敢前来这里为您助阵。您还有一批强大的手下，但是在四十位深渊领主的联手围攻之下，他们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焚灭龙王用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我承认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沙克罗斯，但是倘若你有信心让我败亡于此，为什么还不快些动手呢？”
这句语含挑衅的话让惧怖主君查理曼敦闷哼一声，握住手中的厉火战锤，向前踏出了令大地为之颤抖的沉重一步。然而诡诈主君却举手示意前者停止，随后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
“达里迦陛下，我还是希望事情能够和平解决，深渊魔域在前段时间损失了太多的力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内耗都不应该出现。”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高举双手，目光环视四周，“您很强大，甚至有信心击败在场的任何一位深渊主君，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您难道还能够抵挡得住五位深渊主君同时出手吗？即使是您本人无惧生死，也总要替您的女儿，深渊之晨星塞拉&#183;法尔娜想想吧？”
“身为焚灭龙王之女，我会怕死吗？”
塞拉&#183;法尔娜厉声回应。
“当然不会，塞拉阁下，您的勇武之名不逊乃父，而实力比任何一位强大的深渊领主也绝不逊色。”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微微鞠躬，脸上依然挂着真诚的笑容，“但是您毕竟还太过年轻，对于深渊本源力量的认知还不够透彻，恐怕没有办法为龙王陛下分忧，反而会让他感到担心啊。”
塞拉&#183;法尔娜双眸之中厉芒一闪，不过她很清楚诡诈主君没有说错，虽然深渊之晨星拥有比任何一位恶魔主君都不逊色的高贵血统和优秀资质，但是毕竟还未真正跨越传奇的门槛，对付苍翼&#183;阿斯特娜那样完全依靠血统达到传奇境界的对手还能有几分胜算，如果在深渊七主君里面寻找对手，哪怕是最弱的魅惑主君苍夜女士或者本源力量属性被克制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塞拉&#183;法尔娜也没有任何胜算。
“我承认还是小看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已经输的很彻底。”
焚灭龙王达里迦语气之中冷冽犹存，然而那股迫人气势却在逐渐消灭，紧紧扣住苍夜女士头颅的五指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沙克罗斯，我虽然不能击败五位深渊主君联手，但是至少能够带着两三位一起毁灭，而且我保证其中必然有你这位诡诈主君。”
焚灭主君的语气可谓毫不容情，不过诡诈主君并没有感到被冒犯，脸上反而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达里迦陛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几乎是愉快的承认说，“您具有和我们两败俱伤的强大力量，然而那对于彼此有何好处？暂时的低头并不会带来永久的伤害，生命几乎漫长到无限的我们，又何必去争一时之气呢？”
焚灭龙王的右手再次放松了一些，他的身躯依然站得笔直，但是眸子之中却在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苍夜女士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发生任何意外。而且活下来的机会就在眼前，让她已经开始担忧自己的面颊是否已经被烈焰本源力量炙烤出难以修复的伤痕。
“达里迦陛下，虽然我希望您能够得到足够的权衡利弊的时间，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够快一些做出决定，毕竟咱们的那位深渊大君主陛下可不是足够有耐心的存在啊。”
沙克罗斯再次用真诚的腔调开口劝说。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金红色的眸子之中多了一些犹豫，“沙克罗斯，你刚才的话说的没错，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刻薄寡恩，而且绝不放过任何背叛之事。我怎么能够肯定他愿意放过这件事情呢？如果我同意重新效忠于他，而他却准备把我当成进攻主位面的传奇炮灰的话，那岂不是还不如在这里殊死一战了？”
“重新效忠当然是有条件的，达里迦陛下，不过绝对不会过分。”
沙克罗斯恰到好处的微笑着说，“没有任何人打算把强大如您的传奇强者逼上绝路，第一个条件当然需要您先释放出一些诚意，比如……释放可怜的苍夜女士？”
焚灭龙王达里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松开抓住苍夜女士头颅的五指，“这就是我的诚意，沙克罗斯，还有什么条件？”
诡诈主君暗中松了一口气，焚灭主君的强大和他的桀骜同样出名，哪怕是集合五位深渊主君的力量，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击杀这位传奇龙王，即使是他身上已经受了伤。“第二个条件更简单，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十分欣赏塞拉&#183;法尔娜公爵阁下的美貌和英勇，希望能够让她出任幽暗沼泽的领主。”
焚灭龙王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深渊122层的幽暗沼泽？那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彻底掌控的12个位面之一，你们想要把我的女儿当做人质？”
“深渊大君主陛下只是希望，一位慈父对女儿的关心，能够杜绝他再次反叛的可能。”
沙克罗斯面带笑容，但是语气已经变得锐利起来，“达里迦陛下，这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亲口说出的条件，恐怕你我都无权更改啊。”
“父亲，我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塞拉&#183;法尔娜的声音显得有些难过，“沙克罗斯说的没错，我们……恐怕别无选择。”
“是啊，我们恐怕别无选择……”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声音一反常态的柔和，脸上更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但是，我不同意。”
话音未落，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龙爪一击贯穿了还没有走出两步的魅惑主君的后背，苍夜女士的脸上刚刚浮现出恐惧的表情，就被从身体内部轰然燃起的血焰吞噬，整个身体都化成了一柱接近二十米的擎天烈焰。
这一击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就连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龙威宛如暴风一般压迫而至，首当其冲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一声怒吼，地狱斩首剑刚刚离开肩膀，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灼热龙息迎面喷来，以黑暗魔法锻造的厚重铠甲宛如奶油一般融化，巨响震耳欲聋，狂战主君的庞大身躯随即被高高抛起，摔落在身后的火山口当中。
“诸神该死，达里迦，你发疯了吗？”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厉声质问，不过他没有说出第二句话的机会，因为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向着他猛扑过来，金红色的眸子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有人能够在一位父亲面前威胁带走他的子女，沙克罗斯，这就是我给予你那卑劣条件的答复！”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怒吼穿透血红暮色，随之而来的还有重如山岳的火焰巨拳。沙克罗斯勉强抵挡了两下，手中的闪电宽剑就被熔毁成一根扭曲的铁条，紧接着右肩和头部先后遭到重击，污垢青铜锻造的铠甲碎片宛如豪雨一般洒落飞散。
一股真正的恐惧陡然从沙克罗斯的心头浮起，他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高估焚灭龙王的实力，然而真正交手的时候，却发现依然相差甚远。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在深渊魔域陨落与在主位面被杀是两回事，后者只是位面投影被毁，力量下降，同时一百年不能重新前往主位面；而前者则是真正的死亡，就像是魅魔主君苍夜女士一样，从灵魂到肉体都不复存在。
“查理曼敦！拉姆斯冬！茵陈&#183;萨麦尔！”
沙克罗斯疯狂大叫起来，同时右肋被龙爪扫过，魔法铠甲宛如奶酪一样被划开，留下了整整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快帮手，救救我！”

第6章 信仰宝石的正确使用方式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从未陷入过这种窘迫的境地，即使是在主位面进攻月光林地前哨的时候，他的计划被李维识破从而陷入苦战，也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得多。毕竟与焚灭龙王那双仿佛让虚空坍塌、次元崩灭的烈焰巨拳相比，一把附有浩劫斗气的星辰铁巨剑还显得友善多了。
而且当时他算是孤身作战，而现在却有三名传奇恶魔主君并肩对抗焚灭龙王。
计划本来是十分完善的，包括诱使苍夜女士使用那把神器碎片改造而成的通古斯屠龙匕首重创了焚灭龙王，然后又凭借着绝对优势的力量包围了整个火焰长河位面。在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想法当中，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结果，而达里迦即使能够从这一连串陷阱当中侥幸逃脱，也应该是狼狈不堪才对。
然而现在狼狈不堪的却是策划了这个缜密计划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本人，焚灭龙王就像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实现自己诺言一样，完全不顾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夹击，半龙化的身影对沙克罗斯紧追不舍。龙息、铁拳和高等龙语魔法几乎毫不间断的连续进攻，配合着身为位面领主的优势，让沙克罗斯简直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局面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沙克罗斯一面疯狂逃窜，一面强忍着尖叫的冲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确是深渊七主君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但是并不应该具有如此巨大的压倒性优势，或许他可以轻松收拾掉实力较弱的苍夜女士或者属性相克的瘟疫主君和腐败主君，然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更何况在这两位深渊主君的夹击之下，还能够对自己造成死亡的威胁。
这简直已经超过了传奇强者的极限，恐怕就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都很难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吧？
深渊斩首剑呼啸而至，重重砍劈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右拳上，发出的声音宛如一声霹雳炸响，震得沙克罗斯的身体向后一仰。诡诈主君踉跄后退，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距离死亡竟然如此之近。如果没有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这一剑的话，自己的头颅已经在火焰巨拳之下粉碎了。
不过虽然沙克罗斯暂时得救，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却成了焚灭龙王的新目标，剑刃和拳头的交锋声连绵不断，拉姆斯冬大声咆哮，发狂狠斗，燃烧着深渊厉火的斩首剑在身前舞动出一道道光影，却只能在达里迦凶猛的攻势之下步步后退。
伴随着一团烈火从达里迦的背后升起，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庞大身影骤然出现，宛如黑烟凝结而成的双手战锤轮动起来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呜呜声，恶狠狠的砸向了焚灭龙王的脑袋。
查理曼敦能将附有强大黑暗魔法的双手战锤像是一根小树棍一样轻松轮动，威力之大，哪怕是一座小山丘都会被这一锤砸平。不过相比之下，这次攻击的速度还是不够快，焚灭龙王达里迦完全可以轻易避开。惧怖主君要的就是他闪身躲避，就能够借此将拉姆斯冬从危险当中解救出来。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动作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燃烧的铁拳先是砸开满是锯齿的深渊斩首剑，余势未尽，又狠狠捣在狂战主君的脸庞上。骨骼破碎的可怕声音响个不停，尖锐的利爪抠出眼珠，捣碎牙齿，将拉姆斯冬的惨叫也一同堵在了喉咙里面。
查理曼敦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原本的佯攻顿时转为全力出击，沉重的魔法战锤朝着焚灭龙王半龙半人的头颅猛然砸下，却在最后一刻被另一只满生龙鳞的利爪挡住。这威势千钧的一锤不但没能撼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手腕分毫，反而震得查理曼敦掌心灼热，十指酸麻。
“查理曼敦，你不是要和我争夺七主君之中第一的位置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牢牢记住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查理曼敦的面孔因为愤怒和惊讶而扭曲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起来，竭力压榨出里面最后一部分力量，然而面前的那只手却依然一动不动；领域方面的同样如此，惧怖主君的破灭领域具有将一切能量转化消磨的特效，然而却对焚灭龙王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火焰本源力量几乎无效，仅仅能够保护查理曼敦的身体不至于被烧灼成一堆焦炭。
两方面的对抗全部处于下风，对于一向自负的惧怖主君来说是个全新的体验，他甚至升起了一种自己正在不自量力的挑衅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感觉。还没等他这个念头完全转完，焚灭龙王冷哼一声，收回右拳，然后再次捣出。下一瞬间，一股难以抵抗的恐怖力量从惧怖主君的双手传递到全身，力量之大之猛，连两条粗如树干的胳膊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伴随着一团灼热的光芒闪过，巨响宛如连串惊雷一般滚过大地，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身体像是一颗失去了控制的皮球一样向后弹出，然后重重的摔落火焰长河之中，将本来就奔腾咆哮的岩浆溅起到数百米高空，化成灼热的黑色石雨轰然降下。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并不是没有设想过可能爆发的冲突，基于高等巨龙与生俱来的骄傲，焚灭龙王很可能不会接受任何威胁与劝诱，而不自量力的悍然动手。但是他想象之中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苍夜女士这个不安稳因素被牺牲掉而已。
然而残酷的事实却一下子将沙克罗斯的美好构想撕得粉碎。
由于领域力量被焚灭龙王的烈焰领域所克制，所以被赋予监视塞拉&#183;法尔娜任务的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发现局势不妙，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战斗就已经告一段落。焚灭龙王达里迦宛如不可战胜的战神一般傲立黑曜石大地之上，在他的面前，包括沙克罗斯本人在内的三名传奇恶魔主君不是倒地呻吟，就是呆若木鸡。
茵陈&#183;萨麦尔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迟疑很是幸运，如果他向着塞拉&#183;法尔娜进攻的话，无论能否伤到这位“深渊的晨星”都要面临焚灭龙王狂暴的怒火。眼看着达里迦那双金红色的眸子充满威严的扫视过来，瘟疫主君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举起干瘪枯槁的双手挡在面前，似乎是难以承受焚灭龙王宛如利剑一样锐利目光的逼视，又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诸神该死，这不可能！”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嘶哑着声音吼叫起来，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铠甲早已变成碎片，右肩一处伤口上还附着几点血红色的火星，烧得皮肉滋滋作响。然而把所有这些伤势加起来，也比不上诡诈主君的心灵受到的创伤，达里迦居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击溃三位恶魔主君的联手进攻，这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我的计划无懈可击，你被通古斯屠龙匕首所刺伤，完全的巨龙形态已经被封印，而且根本就不可能发挥出一半以上的力量！根本不应该能够抵挡得住三位恶魔主君的联手进攻！”
“去你的无懈可击！”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语气险恶的咒骂着，一面从地上爬起来，一面把一口带着牙齿碎片的血水吐到脚边。刚才的铁拳重击确实让他受伤颇为沉重，但是狂战魔一族的再生能力本来就是深渊恶魔之冠，现在除了瞎掉的右眼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外，那张丑陋的面孔上几乎已经看不到肿胀和裂伤的痕迹了。“事实就是你的那个该死的计划让我们挨了一顿痛打！”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身躯从火焰长河之中冲天而起，带着浓烈的硫磺气息落在岸边，炽热的岩浆还在从他的铠甲缝隙之中不断滴下，“焚灭龙王达里迦，你究竟是还停留在传奇巅峰，还是迈出了那最后的一步？”
这位恶魔主君的语调之中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桀骜的成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大大减弱了。
这个问题也正是其他几位恶魔主君想要知道的，一时间寂静重新笼罩大地，只有远方火山爆发传来了隆隆回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里发出了一阵大笑，“我很久之前就很想看到你的这副嘴脸了，沙克罗斯，自从你阴谋算计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并且让火钻巨龙一族不得不躲避在深渊魔域之后，你我之间的仇恨就已经不可调和。”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表情少有的僵硬了一下，“那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命令……”
他语气有些软弱的解释说。
“如果没有深渊大君主的保护，你早就被我撕成碎片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暴虐味道的狰狞微笑，让看到这个微笑的几位恶魔主君都感到心里发冷。作为毁灭和罪恶的根源，这些恶魔主君对于这样的微笑并不陌生——那是对于死亡的绝对许诺，不带一丝缓和的余地。
“原来你从来就没有向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衷心效忠！”
沙克罗斯的声音里面有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反叛深渊！只是由于深渊大君主的强大力量，才让你不敢轻举妄动！”
“是啊，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深渊大君主，双面暴君，深渊魔域的最强者，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经达到了传奇境界的巅峰，虽然我没有真正与他交手，但是我完全能够了解到彼此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焚灭龙王达里迦脸色沉重的叙述着。“如果不是你的计划，沙克罗斯，我本来还不想这么早就展露出敌对的态度，想要对付这样一个无比强大的家伙，再多的准备也不能说是过分。”
沙克罗斯的血红色眸子之中飞快的掠过一丝阴霾，最初的惊讶和恐慌之后，他已经恢复了身为诡诈主君所应具有的镇定自若，不过心中始终感到阵阵不安，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焚灭龙王出人意料的强大。“达里迦陛下，您还没有回答刚才惧怖主君提出的问题，您真的已经跨出了……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都还没有成功跨出的那一步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露出一个半是自傲、半是挪揄的笑容，“如果我说是的话，沙克罗斯，你将如何自处呢？”
诡诈主君的脸色显得有些僵硬。自从目睹过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将一整个位面压缩成一座城堡的壮举之后，他从没有怀疑过这位深渊大君主已经达到了他的无数前任都没有触及的境界，更没有升起对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反叛之心。但是在今天，焚灭龙王表现出来的力量却同样令他感到望尘莫及，他虽然不清楚深渊大君主能否击败三位传奇恶魔主君的联手，但是完全可以肯定焚灭龙王达里迦至少是达到了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同一层次。
至于谁强谁弱，恐怕只有两人之间爆发出一场战斗，才能得知了。
“达里迦陛下，您的强大的确让人敬畏。”
诡诈主君的声音显得有些沮丧和苦涩，因为他已经感觉自己所在的这一方胜算并不十拿九稳，而击败甚至杀死焚灭龙王的计划更是彻底破灭。“但是我们恐怕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等待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亲自来与您展开一场强强对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诡诈主君打出了一个后退的手势，其余三位传奇恶魔主君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慢慢聚集在他的身后，然后同时发动火焰跳跃这个天赋魔法。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肩膀微微一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然而直到诡诈主君等人的身影在腾起的烈火之中消失，他却始终没有出手攻击。
“父亲，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将这几个家伙收拾掉？”
塞拉&#183;法尔娜的清亮声音当中蕴藏着腾腾杀气，深渊之晨星本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位面领主，而是完全继承了火钻巨龙一族的骄傲冷酷和高等魅魔一族的缜密心思。
“击败他们已经花费了太多，而且我身上的伤势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恐怕不容易彻底消灭他们。”
焚灭龙王达里迦干巴巴的抽动了一下嘴角，随后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渗出鲜血的肋下。“通古斯屠龙匕首造成的伤害能够阻断高等巨龙一族的自愈能力，我至少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让伤口痊愈。”
“您说花费了……什么？”
塞拉&#183;法尔娜轻轻歪了歪脑袋，“是本源力量吗？可是我看您很轻松就击败了那几位恶魔主君啊？”
“那并不全是我自己的力量，而是这个东西的效果。”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随后向着塞拉&#183;法尔娜展示他的右手，掌心几颗信仰宝石正在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金色光芒。“这些信仰宝石能够让我在短时间内拥有超越传奇巅峰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我虽然能够击败任何两位深渊主君的联手，但是绝对没法对付三个以上，更不能在身负重伤之后做到。”
“但是胜利者依旧是您，对不对，我的父亲？”
塞拉&#183;法尔娜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笑意。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解决，我很担心一旦沙克罗斯等人战败的消息传到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耳中，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耶鲁迪尔。”
焚灭龙王达里迦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叫出深渊邪神领主的名字。
四臂邪神的身影伴随着翻滚而起的火焰出现，高声恭维的声音同时响起，“战无不胜的达里迦陛下，围困烈焰龙窟的深渊联军已经全都撤退了，您的力量实在是令人颤栗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恭维话的时候，耶鲁迪尔。”
焚灭龙王达里迦虽然嘴里这样说，脸上却依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烈焰龙窟方面已经做好撤离准备了吗？尤其是幼龙和龙蛋，都必须置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
“当然，按照您的吩咐，焰烈？哈里森大人亲自率领三位成年火钻巨龙，还有二十只火龙和四十只红龙组成护送部队，即使是遭遇到同样数量的恶魔领主阻挡，也有把握让幼龙和龙蛋安然无恙。”
耶鲁迪尔再次深深鞠躬说。
焚灭龙王点了点头，不过随后又皱紧眉头，“还不够，必须确保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耶鲁迪尔，你去传达我的命令，所有成年火钻巨龙保护幼龙和龙蛋一同离开，时间就是现在，你和法尔娜也一起去。”
“局势有这样严重吗，父亲？一定要马上撤离？”
塞拉&#183;法尔娜轻声抱怨说，“您不是刚刚击溃了五位传奇恶魔主君的联手进攻吗？而且信仰宝石的数量还有很多，如果战争全面展开的话，我们留下的话至少也能够帮您分担一部分压力啊。”
“这并不是你所能插手的战斗，法尔娜。”
焚灭龙王抬起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塞拉&#183;法尔娜那头宛如火焰一般轻轻波动的秀发，“你们都离开这里之后，我才能够安心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一战。”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达里迦。”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宛如轰雷一般震撼着火焰长河位面的天空，“你现在就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今日之后，多元宇宙再无火钻巨龙一族！”

第7章 强势降临，深渊大君主
伴随着那个宛如滚滚雷鸣一般回荡在天空之中的声音，深渊邪神耶鲁迪尔突然感觉到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大地颤抖了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发生了轻微的地震一样。
“真奇怪，火焰长河不是从来不会地震的吗？”
他有些迷惑的转起头来，却发现焚灭龙王达里迦一动不动的仰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忌惮。
“不是地震，是他准备强行降临到这个位面。”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语气格外低沉，既像是在对其他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力量太过强大，火焰长河位面难以承受，所以才发生了震动，而且会越来越强烈的。”
“他？”
深渊邪神一族一向不是以聪颖的头脑而著称的，耶鲁迪尔虽然比一般的邪神要多些脑浆，也没有能够转过这个弯子，“达里迦陛下，您说的这个‘他’到底是谁？”
“耶鲁迪尔，你这蠢货——难道我必须称呼他为——那位陛下，你才能听明白吗？”
焚灭龙王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塞拉，我认为你现在最好按照我的吩咐，跟随耶鲁迪尔一起离开。”
“但是，父亲……”
“我说离开！马上！”
达里迦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哪怕是焰烈？哈里森留在这里，也没法帮得上我什么忙，难道刚才我击败那几位深渊主君的时候，你没有看清楚吗？超越了传奇巅峰的对抗，哪怕是实力稍逊的传奇强者，也没有影响战局的能力！”
“或许你只是不想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输得那么难看，达里迦，真是愚蠢的父爱。”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大地震颤得比刚才更要猛恶剧烈，让塞拉&#183;法尔娜和耶鲁迪尔都不得不张开双翼悬停在空中，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不过这完全不值得你担心，你难道以为在今天之后，我还能容许火钻巨龙一族继续存在下去吗？”
“那你要先过得了我这一关才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焚灭龙王达里迦用同样隆隆作响的声音吼了回去，同时抬起右脚，重重踩在地面上。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之后，火焰长河位面的震动就此消失了。
“真是令我感到意外啊，达里迦。”
那个声音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又一次响了起来，“沙克罗斯刚才所说的居然不是推诿搪塞的谎言，你真的掌握了信仰力量的使用方法……太有趣了，但是你是怎么收集到信仰力量的？我不记得有哪个教会信仰的对象是火钻巨龙……甚至连信仰火之神祗的都没有。”
“那恐怕不劳你过问，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焚灭龙王达里迦声音洪亮而桀骜的回答，“你只需要清楚一点就可以了，我在你的面前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太棒了，父亲，再给他一下！”
塞拉&#183;法尔娜惊喜的大叫，却换来了焚灭龙王颇为不满的一瞥。
“没那么容易，塞拉，刚才已经是我最强的一击，但是……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取出几枚信仰宝石握在手心里，“你该走了，和耶鲁迪尔一起，还有，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深渊邪神这一次总算没有弄错焚灭龙王的急迫语气，“塞拉&#183;法尔娜阁下，”
他躬起巨大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小一些，“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成为达里迦陛下的拖累，陛下刚才已经消耗了好几颗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焚灭龙王达里迦刚才看上去只是简单的脚踏大地，实际上他已经调用了整个火焰长河位面的全部力量，加上消耗了足足五枚信仰宝石的力量，试图给予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猝然一击。
这一击显然是深渊大君主所没有想到的，然而战果却乏善可陈，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领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正在侵入火焰长河位面的做法也告中断，但是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足以称之为创伤的打击，就在转瞬之间，脚下的大地再次传来了强烈的震颤。而且与此同时，血红的天幕也开始颤抖、破裂，一道巨大的裂痕在众人头顶上出现，裂痕中间鼓动着难以言状的绝对黑暗，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无法愈合的丑陋伤口。
没有什么会比眼前这一幕更具有说服力了，塞拉&#183;法尔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父亲，我们一起走！”
“火钻巨龙一族的王者从未有临阵脱逃的记载，塞拉。”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语气格外平静，“而且放弃火焰长河位面的话，就真没有任何能够阻挡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可能了……对你的父亲有点信心好不好？失败的一方难道就一定是我吗？”
话音落地，焚灭龙王突然举起手臂，好几枚信仰宝石在他的掌心破裂，璀璨华美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宛如一根光之长矛一样直刺天穹。
金色的长矛笔直的刺入那道黑色裂缝，炸开的强光照亮了众人的视野，有那么一瞬间，裂缝之中的黑暗被强光逐退，露出了一张比骸骨更要苍白的面孔，但是眨眼之间，更多的黑暗就蜂拥而来，吞没了后续无力的金色光芒。
“无底深渊啊！那张面孔……”
塞拉&#183;法尔娜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如果不是比寒冬更要冷酷的表情和比深渊更要黑暗的眸子，那张面孔甚至还称得上是非常英俊，“难道就是深渊大君主的真正模样？”
“没有任何人看到过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真容，不过我想这很可能是最接近的。”
焚灭龙王达里迦咂了咂嘴巴，蕴藏着信仰力量的光之长矛虽然没能伤到那张面孔分毫，但是却将横亘天空的裂痕从中间炸断，脚下传来的震动也再次转为轻微。“塞拉，你没有看到我正在浪费力量为你们争取时间吗？马上离开，去和焰烈？哈里森汇合！”
塞拉&#183;法尔娜还想再说几句什么，不过焚灭龙王达里迦已经转过头去，把注意力放在头顶的天空之中。深渊之晨星最后只能表情哀伤的垂下目光，下一瞬间，从脚下腾起的火焰就掩盖住了她的身影。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向着焚灭龙王深深鞠躬，“达里迦陛下，请您保重。我一定会保护好塞拉&#183;法尔娜小姐，哪怕是用我的生命。”
随后他后退了几步，同样施展火焰跳跃离开了。
“愚蠢的深渊邪神。”
焚灭龙王达里迦没有回头，但是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塞拉不会看上你的，因为你……不够热啊。”
天空再次裂开了一道黑色的伤疤，不过这一次焚灭龙王没有出手攻击，只是静静的看着伤疤越来越大，撕碎云层、扭曲光线、飞快旋转，最终形成了一个占据了整个天穹四分之一的巨大漆黑漩涡。无数黑色的闪电从漩涡的中心射出，宛如豪雨一般当头落下。
焚灭龙王金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向天空，身体没有丝毫准备躲闪的样子，不过身边的火焰长河却突然发出了猛烈的咆哮，一道巨浪宛如墙壁一样从远方疾驰而来，眨眼间就抵达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边，然后像是一个火红色的罩子一样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黑色闪电纷纷击打在火红色的岩浆上，激起阵阵轰鸣，炸开无数光雨四处飞散，其中一些黑色光点落在焚灭龙王的脚边，坚实的黑曜石大地表面立刻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坑。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有必要在我面前玩弄这样水准低劣的把戏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声音宛如利剑一样穿透轰鸣的嘈杂，直透天穹，“或者你依然还把我视同于那些凭借血统力量晋升传奇的废物，连你降临的余波都无法承受吗？”
“当然不是，达里迦。但是请恕我无法约束这些能量乱流，你的位面对我相当排拒，这让我有些不太愉快。”
随着深渊大君主的回答，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天空的黑色漩涡骤然膨胀了一下，原本宛如骤雨一般密集的黑色闪电现在简直就成为毫不间断的光幕，范围也扩大到了数十公里方圆，黑曜石大地在黑色闪电无情的鞭挞之下颤抖崩裂，一座火山被拦腰击断，喷出大团大团的岩浆和硫磺毒云，轰鸣声不绝于耳。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忧虑，他已经尽可能高估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但是当深渊大君主真正的力量展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恐怕还是对其有所轻视。他必须借助信仰宝石才能够施展的力量，深渊大君主已经可以随意使用，而且似乎无穷无尽。
而且麻烦的事情还不只是如此，作为火焰长河位面的领主，达里迦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来自这个位面的所有变化，甚至能够改变位面的一些较为简单的规则，但是随着深渊大君主的入侵，焚灭龙王达里迦对于火焰长河位面的掌控也在迅速减弱，当黑色旋涡扩张到极限的时候，他预计自己最多只能掌握刚过五成的位面力量。
这就是受到整个深渊魔域承认的深渊大君主的天赋力量吗？焚灭龙王达里迦眯起金红色的双眸，胜算虽然再次降低，但是也同样点燃了身为火钻巨龙之王的熊熊斗志，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二百年？还是一千年？对于焚灭龙王来说，一场无法预知结果的生死搏杀是多么宝贵啊！
就在被黑色闪电重重包裹的身影从漩涡之中浮现的同时，整个火焰长河位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无数火山同时猛烈喷发，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刺入厚重的硫磺毒云，大地再次剧烈震动，火焰长河里面的岩浆疯狂拍打着两岸，激起一道道冲天巨浪。这种变异波及整个位面，连数千公里之外的烈焰龙窟也不例外，正在准备施展位面传送门魔法的火钻巨龙长老——焰烈？哈里森不由自主的停下手势，目光忧虑的望向远方几乎已经被黑色闪电和漩涡完全吞噬的天空。
“如此强大的力量波动……达里迦陛下能否获胜呢……”
他的语气迟疑起来。
“哈里森大人，父亲正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塞拉&#183;法尔娜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语气比刚才要坚定的多，恢复了与深渊之晨星的威名相符合的姿态，“如果我们不能借此机会离开，恐怕一旦战斗真正展开，光是位面动荡就能够让所有传送魔法失效。”
“啊，塞拉公主，是这样没错。”
焰烈？哈里森点了点头，火红色的头发和胡须随之拂动起来，“我们即使是帮不上达里迦陛下什么忙，也不能给陛下增添麻烦才对，让我们马上开始吧！”
随着数名成年的火钻巨龙齐声咏唱龙语魔法，一座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巨大传送门从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来，最开始的时候，这座传送门中央是一团扭曲的混沌，随着魔法持续进行，那团混沌逐渐转为清晰，渐渐形成了一片满是泥浆、荆棘和冒着蒸汽的火山的荒芜景象。
这就是火钻巨龙一族转移旅途的第一站，塞拉&#183;法尔娜担任位面领主的深渊位面第333层——荒芜大地。
眼看着位面传送门已经开始稳定，而远方的战斗还没有正式开始，焰烈？哈里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最多只需要一分钟时间，就可以开始传送了。”
他大声宣布说，“塞拉公主，身为位面领主，荒芜大地受到您的掌控，所以麻烦您率领两位成年火钻巨龙打头阵，耶鲁迪尔将军带领火龙部队护送全部幼龙随后跟上。”
塞拉&#183;法尔娜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后取出一柄相当狰狞的武器，那是用深渊魔铁锻造而成、表面燃烧着深渊厉火的多头流星锤，每一个锤头都比角魔督军的脑袋还大，无数蓝森森的尖锐铁刺闪烁着不可触碰的锐利光芒。
身材纤细，容貌秀美的塞拉&#183;法尔娜举着多头流星锤的英武姿态堪称宛如女战神一般，但是那种怪异的感觉也尤为剧烈。不但那些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幼龙突然没了声音，就连见多识广的焰烈？哈里森长老也不禁瑟缩了一下，感到自己的额头开始抽痛起来。
“塞拉公主，您大可不必这样紧张，毕竟让您打头阵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荒芜大地应该是安全的，不是吗？”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蕴藏着疯狂味道的笑声从传送门中间传来，随后从传送门另一侧的荒芜大地上，出现了大批高等恶魔的身影。为首的家伙穿着一件肮脏的长袍，身材不高，而且弯腰驼背，在一众深渊炼魔、深渊炎魔和狂战魔中间显得尤其不起眼。
但是焰烈？哈里森却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气，“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
他厉声叫出对方的名字，“你竟敢侵犯火钻巨龙的固有领地？”
“没什么，既然他胆敢前来，就不要想着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的离开。”
塞拉&#183;法尔娜的语气宛如冻结的火焰一般，“焰烈？哈里森大人，我这个位面领主，加上你和四位成年火钻巨龙一同进入传送门，能不能让这个浑身散发恶臭、播撒病毒的家伙陨落于此？”
“能，当然能。”
回答的声音并不是出自表情凝重的火钻巨龙长老之口，而是来自满脸都布满脓疮棘刺的瘟疫主君，“火爆脾气的塞拉&#183;法尔娜阁下，成年火钻巨龙都是破坏力相当强大的对手，对于我的疫病领域来说尤其如此，但是……难道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阻拦你们吗？”
随着茵陈&#183;萨麦尔嘶哑的狂笑声，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身影先后出现在传送门的另一方，厉火巨剑和黑暗之锤紧紧握在手中，哪怕是中间还间隔着这座传送门，依然透来一股逼人的气势，甚至需要焰烈？哈里森散发出龙威之力，才勉强将其抵消。
“诸神该死！”
塞拉&#183;法尔娜咬着牙低声咒骂起来，“居然是三位恶魔主君，还有好几十名领主级的恶魔贵族，即使是荒芜大地属于我的主场，我们也很难有什么胜算，更不要说还必须掩护这么多幼龙和龙蛋。”
“事到临头……只有拼死一搏了。”
焰烈？哈里森一字一顿的开口说，“塞拉公主，就按照我们刚才的计划，请您开启荒芜大地位面的排斥之力，而我们几个……不惜一切代价提升本源力量，务必在最开始的时候干掉那个茵陈&#183;萨麦尔！他的领域力量被火焰克制，而且对幼龙和龙蛋的威胁最大。”
“难道就不能临时改变传送地点吗？”
深渊邪神耶鲁迪尔有些不解的提出疑问，“哈里森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去其他位面——比如我所拥有的烈焰狭间，然后让这群家伙在荒芜大地等下去？”
“荒芜大地是九大深渊位面之一，结构非常稳固，所以才能承受大规模的跨位面传送，你的烈焰狭间只是一个中型位面，恐怕难以承受，说不定会在传送到一半的时候发生崩溃。”
焰烈？哈里森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至于其他位面，一方面没有位面领主的许可的时候，强行传送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另一方面坐标也是个问题，我们没有时间去确立一个新的坐标，因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数千公里之外传来，余波震荡空气，形成了一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飓风，许多正在空中飞翔的火龙和红龙都被这阵飓风吹得晕头转向，就连位面传送门也为之颤抖了几下。
数名成年火钻巨龙同时展开烈焰领域，抵消了飓风的威力，而在呼啸的风声之中，焰烈？哈里森的声音依然清晰入耳，“……因为一场超越传奇巅峰的恐怖对抗……即将开始。”

第8章 无可匹敌的阿穆尔·海德拉斯（上）
那个全身都被黑色闪电重重包裹的人影终于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整个火焰长河位面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阵阵破裂声从大地深处传来，呼啸的风声宛如鬼魂的哭泣，仿佛整个位面已经就此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正在迅速衰亡，步入毁灭。
作为火焰长河位面的位面领主，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心里十分清楚，这并非错觉，而是这个在深渊魔域之中排名前十位的庞大位面无法承担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真身降临的力量，从结构上正在被迅速破坏。
这是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即使是静止不动，也能够让一个大型位面在几天之内崩塌毁灭，走完数十万年的生命历程。焚灭龙王达里迦不由得心生敬畏，如果这股力量爆发起来的话，将会出现多么可怕的威能呢？
“就让我来试一试吧！”
耀眼的光芒从焚灭龙王金红色的双眸之中骤然亮起，十二枚信仰宝石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强大的信仰力量聚集在达里迦的身边，耳畔似乎出现了无数人忘情高呼和颂唱赞美的声音。黑色的闪电依旧宛如暴雨一般从漩涡之中洒落，却在还没有接触达里迦的身体之前，就被这些信仰力量远远弹开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感觉到热血在血管之中奔涌起来，二百多年过去了，他从未忘记过当初龙族在深渊恶魔的阴谋之下惨败的一幕。对于巨龙战争之中被迫反抗的人类、精灵、矮人和兽人等种族，达里迦心中并无过多的怨恨，但是对于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他却无时无刻不沉浸在刻骨仇恨当中。
哪怕是对于高等巨龙一族来说，二百年也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了，在漫长的岁月中，所有的仇恨凝聚成为隐忍的力量，就是为了成就今天的这一战，虽然时机未必尽如人意，然而焚灭龙王达里迦已经忘记了一切得失心和恐惧感，整个心灵都沉浸在完完全全的忿怒当中。
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形成足足数百米的擎天巨柱，在黑暗漩涡笼罩之中散发着不屈的光芒，位面领主的力量提升带来了位面的稳固的效果，原本因为深渊大君主降临而濒临毁灭的火焰长河位面再次减缓震动的幅度，同时开始排斥深渊大君主的掌控。
看到这一幕，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出了低沉浑厚、满怀期待的笑声，“你的强大真是让我感到意外，达里迦，现在的你完全有资格得到我的尊重，成为整个深渊魔域一人之下，亿万位面之上的第二君主。”
“多么慷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焚灭龙王冷笑着回答，“就让我好好感谢陛下的隆恩吧！”
火柱骤然弯曲，随后宛如一根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长鞭一样扫过大地，能够耐受数千度高温的黑曜石在长鞭所过之处瞬间液化，空气也由于难以想象的高热变得闪闪发亮。
“力量还可以，但是应用手法可真是粗糙。”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好整以暇的评价说，面对焚灭龙王发出的惊天动地的金红色火柱攻击，这位深渊大君主表现出来的姿态极为高傲，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直到火柱挟带着滚滚浓烟和灼人高温轰然而至，他才傲慢的举起右手，黑色闪电从五指上迅速膨胀，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面电光盾牌。
无论从声势还是所蕴藏的力量强度来说，这面电光盾牌都远远比不上焚灭龙王发出的粗如廊柱的金红色火焰。然而正如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评价，焚灭龙王在力量应用手法方面的确比深渊大君主差的远，金红色火焰宛如洪流一般轰然而至，炸开千重焰浪，万米怒涛，仿佛在下一瞬间就会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影吞噬，然而无论声势如何猛恶，挡在深渊大君主身前的电光盾牌却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很纯粹的信仰力量，而且似乎经过精炼，杂质很少，只是简单的附着在火焰当中，就能够拥有相当程度的威胁。”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从火焰当中清晰的传了出来，音调虽然不高，但是就连呼轰作响的爆炸声都没法将其淹没。“达里迦，你真是幸运，难道是找到了哪位已经陨落的真神的墓地？还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正在收集信仰，准备高举神座？”
话音未落，黑色的电光盾牌突然一震，紧接着宛如被重锤狠狠一击的水晶一样粉碎，溅射的碎片擦过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体，让他护身的电光也随之剧烈波动。没等深渊大君主做出反应，一只表面布满龙鳞的巨大拳头骤然从金红色的火焰之中突出，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
黑色闪电和金红色火焰相互猛烈碰撞，发出了一声犹如天地崩裂的巨响，深渊大君主护身的黑色闪电纷纷爆裂开来，宛如无数光雨四处流散，而焚灭龙王的拳头表面覆盖的金红色火焰同样消失，鲜血自破碎的鳞片之间沁出。然而后者似乎没有感到丝毫疼痛，继续挥拳猛殴，拳头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头颅、双肩和前胸爆发出一团又一团的光雨，直到深渊大君主忍无可忍，抬起双臂，猛然向中间合拢。
两道黑色细线出现在金红色火柱的两侧，看上去并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位面的裂痕。随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双臂合拢在一起，那两道细线也在金红色火柱上面汇合，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势猛恶的金红色火柱居然就此消失了。
不过焚灭龙王可没有这么容易被干掉，一团火焰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背后陡然升腾而起，随后达里迦的身影从火焰之中浮现出来。
“你总算露出真容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达里迦的声音有些嘶哑疲惫，带着浓重的嘲讽味道，“不过如果我是你，也会选择遮掩真容，这副乖宝宝的模样可真的不适合深渊大君主的位置上。”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打了个响指，原本已经稀薄到难以遮掩面容和身体的黑色电光顿时消失，以恐怖手段和神秘感威压深渊魔域数百年的深渊大君主居然看上去像是个年轻而英俊的人类，只有额头上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表明了他的恶魔血统。
“真有你的，达里迦。”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擦去嘴角的血迹，冰蓝色的眸子之中透出感兴趣的光芒，“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我的仁慈可是很珍贵的哟。”
“不，阿穆尔，我已经考虑了两百年，为这一拳。”
达里迦微微喘息着回答说，十二枚信仰宝石的力量瞬间消耗一空，即使是对于火钻巨龙之王的强韧躯体来说也是莫大的负担，就在说话的同时，他全身鳞甲下面的毛细血管全都炸裂开来，殷红色的龙血浸染鳞片，在黑色天穹的映衬之下，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为什么拒绝？达里迦，你完全清楚你没有胜算，一点也没有。”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看起来很有兴趣交谈，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高等巨龙一族的强韧血脉正在恢复焚灭龙王达里迦身上诸多创伤。“你或许从什么地方学到了操纵和使用信仰力量的方法，又从那里得到了一些信仰宝石，但是与我相比，差距依然太大，早在数百年前，我就已经超越了你现在的水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焚灭龙王语气低沉地回答，“否则我为什么要向你卑躬屈膝二百多年？当初我们的差距更加巨大，我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能否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虽然伤势远未痊愈，不过达里迦并不准备刻意拖延时间，巨龙血脉的确能够迅速恢复他的伤势以及消耗的体力，但是深渊大君主的血脉同样强而有力，恢复的速度并不比火钻巨龙逊色。
这场战斗的胜负从来都不在于焚灭龙王是否完好无损、体力充沛上面。而在于他是否能够在信仰宝石消耗殆尽之前，给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造成难以迅速恢复的重创。
“再考虑一下吧，达里迦。”
看到焚灭龙王再次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深渊大君主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抹去这个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毫无价值的死亡配不上站在传奇巅峰的强者的身份，这是我一再容忍你的冒犯的唯一理由，我不会永远宽宏大量！”
“我不会轻易被你杀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在给你造成足够惨痛的教训之前。”
达里迦露出了一个充满尊严的愉快笑容，“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拖着深渊大君主一起步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嘴角的微笑凝固了，“看来你愚蠢的选择了死亡，达里迦，我很遗憾。”
深渊大君主缓缓举步向前，脚步落下的同时，大地随即剧烈颤抖，然后是第二步。
焚灭龙王达里迦毫不犹豫的一把抓出剩余全部的信仰宝石，数也没数的同时将其碾碎在掌心，比刚才更要璀璨和耀眼十倍的金色光芒喷涌而出，将他的身躯全都重重包裹在其中，几乎连人形都不复存在。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准备好迎接焚灭龙王的怒火了吗？”
金色光芒之中传来了达里迦的吼声。
“愚蠢，你根本不清楚我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深渊大君主回应的语气变得冷冽无情，“你刚刚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的双臂骤然扬起，难以计数的黑色闪电疯狂聚拢而来，“来尝尝这个吧，绝望会冻结你的怒火！”
金红色的火焰和漆黑的闪电再次碰撞，发出了震撼整个火焰长河位面的一声巨响。
“达里迦陛下没有落在下风。”
感受着数千公里之外的战斗，火钻巨龙一族的大长老，焰烈？哈里森眯起眼睛宣布说，声音回荡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烈焰龙窟之中。
在烈焰龙窟的四周，四位化身人形的成年火钻巨龙高举双臂，支撑起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罩，在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击而来的飓风面前形成了不可动摇的礁石，牢牢保护着没有自保之力的幼龙和龙蛋。而在竖立于龙窟中央的巨型位面传送门的彼端，数百深渊恶魔领主正在纷纷发出疯狂的叫嚣和咒骂，试图挑逗起自尊心严重过剩的火钻巨龙们的怒火。
他们本来能够很好的完成这个使命，如果没有远方惊天动地的大碰撞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的话。
“糟透了，父亲虽然弄到了不少信仰宝石，但是数量毕竟有限，势均力敌绝不是一个胜利的预兆。”
塞拉&#183;法尔娜忧心忡忡的开口说。
“达里迦陛下恐怕已经尽力而为了。”
焰烈？哈里森不很情愿的承认说，“这场战斗已经全然超乎了我们的想象，至少我从没看到过这么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我在火钻巨龙一族之中实力位居第二，但是如果换成是我对抗其中任何一股力量，都会在一瞬间就彻底落败，甚至被撕裂躯体，死无全尸。”
“父亲说过，这不是一般传奇强者所能插手的战斗。”
塞拉&#183;法尔娜喃喃自语说，随后又把头转向了传送门的方向，“哈里森长老，新的坐标还没有能够确定吗？”
“进度非常缓慢……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停滞，没办法，哪怕是距离数千公里，那场战斗的余波干扰也实在是太强了。”
焰烈？哈里森的脸色看上去非常难看，“塞拉公主，恐怕我们只有拼死一战了。”
“不，再等一等……”
塞拉&#183;法尔娜的额头上沁出了晶莹的汗水，“三位恶魔主君加上数百领主级的恶魔贵族，以没有父亲的火钻巨龙一族的实力恐怕难以抵挡，更不要说将他们击退。”
焰烈？哈里森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苦涩的摇了摇头，“塞拉公主，现在不能再犹豫了，虽然敌人的实力的确强悍，但是我们这些成年巨龙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创造逃生的机会，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的话……”
“哈里森长老！”
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深渊邪神耶鲁迪尔快步跑来，脸上布满了惊喜的表情，“一个坐标，我找到了一个坐标，而且那个位面十分稳固，完全能够承担跨位面传送的余波。”
“耶鲁迪尔将军，能量干扰这么强大，你是怎么找到的坐标？”
焰烈？哈里森的火色双眉扬起，眸子之中射出锐利的怀疑光芒。
“从一个过去的同僚那里得到的啊，他现在已经混到了位面领主的级别，同意协助我们进行跨位面传送呢。”
耶鲁迪尔咧开大嘴，语气兴奋的大声说。
“过去的同僚？”
焰烈？哈里森和塞拉&#183;法尔娜不禁面面相觑，随后一起转向深渊邪神，“什么地方的同僚？他叫什么名字？”
“燃烬领主斯科特，曾经在达里迦陛下的部队之中担任过投火怪和焚烧者的领袖，不过去年就被陛下找个借口打发离开了……”
耶鲁迪尔举起一只右手挠了挠头皮，“那个借口相当奇怪，好像陛下看不惯斯科特的生活作风问题……俺们深渊恶魔啥时候需要注意生活作风问题了？”
塞拉&#183;法尔娜微微张开了小巧的嘴巴，“斯科特，你刚才联系上的是燃烬领主斯科特？”
深渊之晨星的声音提高了好几级调门，几乎可以说是刺耳了，不过语气之中带有发自心底的惊喜，“哈里森长老，快准备传送魔法，那个坐标完全值得信任。”
焰烈？哈里森的表情显得很不赞同，“塞拉公主，恕我直言，这样的信任对于一位恶魔领主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
他用低沉的声音反对说，“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您怎么能够肯定那个叫做斯科特的家伙值得信任？”
“我信任的不是斯科特，而是他的主人。”
塞拉&#183;法尔娜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火花，“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一个拥有充满激情的灼热之吻的年轻人类，是我准备用全心全意来追求的爱人哦。”
焰烈？哈里森的嘴角一阵抽搐，“一个人类？”
他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火钻巨龙一族的公主，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不，达里迦陛下不会同意的！”
“父亲似乎相当乐见其成，还以嫁妆为由从李维的导师手里勒索了一批信仰宝石。”
塞拉&#183;法尔娜微笑着回答说，“那个白胡子老头相当难缠，而且似乎和父亲很熟悉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间认识的。”
“嫁妆……”
焰烈？哈里森的呆滞模样看上去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过显然眼前的局势不容他理清思绪，“好吧，既然是陛下允准……我这就去准备新的位面传送门。”

第9章 无可匹敌的阿穆尔·海德拉斯（中）
就在第二座位面传送门的光芒从烈焰龙窟之中闪烁而起的时候，在数千公里之外的那场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金红色的火焰虽然还在与黑色闪电彼此剧烈冲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掀起宛如怒海狂涛一样的气浪，但是并未取得上风，任何意义上的上风都没有。
拳掌对撞，电光与火光交织，令人窒息的咆哮声惊天动地，进攻、抵挡、跳跃，冲撞，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焚灭龙王达里迦耗尽全部信仰宝石的倾力攻击异常猛烈，然而终究没有能够动摇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防守。
正如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在战斗开始之前宣称的，这是一场胜负毫无悬念可言的战斗。
焚灭龙王达里迦同样清楚这一点，但是为了火钻巨龙一族的未来，他别无选择，只有挺身而出，以生命博取那几乎难以发现的一丝胜算。
高贵的血脉正在达里迦的血管之中咆哮，他完全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桀骜不驯，忿怒正在燃烧着以理智构成的堤坝，焚灭龙王的每一寸身体都在尖叫着，想要投入这场超乎想象激烈的战斗，哪怕是在下一瞬间就被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这是忿怒血脉，火钻巨龙一族的王者都会具有的一种特殊能力，无限燃烧自己的忿怒，换取更加强大的力量。而正是由于忿怒血脉的力量，才让焚灭龙王达里迦能够以距离传奇巅峰尚有一线之差的实力，勉强驾驭着只有超越巅峰才能使用的信仰力量，而不至于在刚刚触碰的时候就被化为灰烬。
信仰力量原本就不是未曾具有神性的凡俗之物所能触碰的东西。
忿怒血脉燃烧的不仅仅是忿怒，更是燃烧着焚灭龙王的生命，作为高等巨龙之中的佼佼者，火钻巨龙之王的寿命要用一百年这个数量级来计算，达里迦虽然已经活了上千个年头，但是即使是再活几千年，也远远没有达到他自然寿命的极限。
然而就在刚才短短几分钟的战斗之后，他就感到了一丝疲惫，那并非体力大量消耗所带来的那种疲惫，不一样，达里迦知道，而是……苍老。
焚灭龙王的确正在苍老，他的寿命随着每一次挥动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拳头，随着每一次格挡黑色闪电的反击都在消耗。达里迦那头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的火红色头发正在无法挽回的增添着一簇簇银白色的光芒，而那张似乎永远不会留下时光印痕的面庞也在渐渐衰老，额头和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生长出好几根细如发丝的皱纹。
惊天动地的拼斗仿佛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然而焚灭龙王却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是我的生命先走到尽头，还是信仰力量先消耗殆尽呢？”
达里迦一面有些自嘲的想着，一面再一次轰出一记重拳。
拳头毫无例外的被一条覆盖着黑色闪电的胳膊挡住，随后焚灭龙王的另一只手向下一沉，刚好抵挡住深渊大君主的果断反击，力量之大，让他的几根指骨同时发出呻吟的抗议声。
疼痛？焚灭龙王达里迦早就没有这种感觉了。一方面他需要把几乎全部意志力都花费在控制心中腾起的忿怒火焰上面，另一方面他的双手骨骼早已碎裂又愈合了不知道多少次，所谓的疼痛早已经被麻木所取代。
“你的顽强已经让我感到了厌恶，达里迦。”
黑色闪电之后传来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冰冷的声音，“明明知道没有胜算，还在极力拖延时间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你难道以为火钻巨龙一族还有逃脱的可能？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帮助你从我的手下逃生？”
焚灭龙王发出了一阵开怀大笑。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声音之中的挫败让他感到由衷的舒心畅意，“谁知道呢？阿穆尔。”
他嘶哑着声音回答，同时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热血，“信仰力量是只有真神才能操纵自如的，我固然只能凭借血脉力量燃烧生命，而你——堂堂的深渊大君主——好像也还没有真正跨过那道界限，难道就可以毫发无伤了？”
深渊大君主有些烦躁的眯起双眼，压下胸口的钝痛。焚灭龙王达里迦说的一点都没错，信仰力量的确只有具备神格和神职的真神才能操纵自如，仅仅是点燃了神火还远远不够。在刚才那场势均力敌的激烈战斗之中，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运用信仰力量上还存在着诸多不足，尤其是长时间使用之后，身体内部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损伤。
这个发现让深渊大君主极为不满，然而他势必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只能将其作为秘密深藏心底。
“焚灭龙王，想不到你的观察力如此出色，看来那些把你看成有勇无谋的红色大蜥蜴的家伙实在是太愚蠢了。”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第一次毫无掩饰的朝着达里迦放出杀气，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是故作惊人之语还是真正看出了自己的弱点，焚灭龙王都必须死。
不过在此之前，是否应该让他亲眼目睹眷族尽灭的绝望场面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犹豫了几秒钟时间，他不愿承认那是自己暗自担心信仰力量对身体造成的损伤继续扩大，更不愿承认他已经开始忌惮眼前这个顽强的对手。
一团火焰在数百米外腾空而起，紧接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身影从火焰当中出现。这位以心机著称的深渊主君似乎没有想到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还没能击败焚灭龙王，双眼掠过满目疮痍的战场之后，原本就显得有些难看的表情顿时更加扭曲起来。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诡诈主君双手抚胸，深深鞠躬说，“安排在荒芜大地准备伏击的三位恶魔主君刚刚传来消息，他们没能挡住火钻巨龙一族逃遁的余孽……”
“这群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语气因为愤怒而显得尖锐起来，“难道火钻巨龙一族之中还有第二位能够使用信仰之力的存在？或者是他们害怕我没有办法收拾掉焚灭龙王达里迦，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诡诈主君的目光忍不住朝着焚灭龙王的方向瞄了一眼，除去头发从火红变成红白掺杂之外，达里迦似乎毫发无损，这让他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脸色难看的摇头否认说，“不，陛下，事实和您猜测的并不一样，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那些火钻巨龙的余孽没有传送到荒芜大地，他们选择了一个新的位面坐标。”
“新的位面坐标？”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转头看了一眼焚灭龙王，不过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上，他并没有看出任何足以验证心中疑问的表情。“除了荒芜大地之外，还有哪个位面能够在仓促之间被那些火钻巨龙找到？难道我没有颁下命令，让所有大型位面的领主封闭自己的位面吗？是哪个家伙胆敢公然无视我的命令？”
这个问题显然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也很想知道的，感觉到四道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的压力，诡诈主君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才有些吃力的低声咕哝了一句。
“是……是幽暗沼泽。”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至少怔住了好几秒钟时间，如果这个时候达里迦发动偷袭，至少可以结结实实的在深渊大君主的鼻子上狠揍一拳。不过焚灭龙王的惊讶并不比深渊大君主差多少，那双本来有些疲倦的金红色眸子里陡然威棱四射，经过信仰力量强化的龙威铺天盖地而来，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甚至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幽暗沼泽？那些火钻巨龙逃到了幽暗沼泽？诸神该死，那是我的位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咆哮起来，“我当然没有忘记封闭位面，沙克罗斯，你这个蠢货居然敢当面欺骗我，想要借此掩饰你的无能吗？”
诡诈主君几乎将身体趴伏在岩浆和尘埃之间，“我怎么敢欺骗您，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但是实情确实如此，幽暗沼泽现在的确已经被封闭起来，但那是在火钻巨龙一族传送过去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你的脑子已经被深渊蠕虫吃光了吗？沙克罗斯，请你告诉我，除了位面领主之外，还有谁能够封闭一个深渊位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愤怒的打断说。
“没……没有任何人。”
沙克罗斯的脸色开始发蓝，恐惧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但是……陛下，能否请您感知一下幽暗沼泽的情况，我们……现在的确被阻拦在位面之外。”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皱起双眉，挤出一声冷笑，黑色闪电在他的身后凝聚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随后向前弯曲，在他的身体外面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护。深渊大君主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哪怕是焚灭龙王达里迦还有几倍的信仰宝石供他消耗，也休想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破这道防御。
下一瞬间，他的感知已经穿越了千百个深渊位面，直抵深渊122层幽暗沼泽，也就是他所完全掌控的12个位面之一。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实在是太过自信了，所以当他的感知狠狠撞在一道无形屏障上面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及时做出最起码的防护。一声闷哼随后从深渊大君主的喉咙里面发出，与此同时，双眼之中流淌下深紫色的魔血。
这是感知受到重创的结果之一，而且是其中后果最为轻微的一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甚至因此恍惚了一下，虽然时间短暂到只有两次心跳的间隔，但是已经足够焚灭龙王发出赌上全部生命精华的倾力一击。
金红色的火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黑色闪电组成的羽翼，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让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迅速从恍惚之中惊醒。“愚蠢已经让你变得如此疯狂了吗，达里迦？”
深渊大君主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那双黑色的羽翼虽然在金红色火柱的猛烈冲击之下颤抖凹陷，但是距离被突破却还差得很远，“你不要高兴太早，火钻巨龙一族的确从我的手心里面逃走了，但是他们绝对逃不远，只要在深渊魔域之中，就没有能够阻止我的地方！”
对面没有传来焚灭龙王的任何回答，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眸子之中刚刚闪过一丝疑惑，耳畔就响起了一声格外凄厉尖叫，“阿穆尔陛下，救救我……不，饶命！”
黑色闪电羽翼骤然向外伸展开来，让深渊大君主心中微微震动的是，看上去声势猛恶的金红色火柱竟然被毫不费力的驱散，仿佛那只是一道幻影一样。焚灭龙王达里迦并没有藏身于那道金红色的火焰之中，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游目四顾，从数百米外发现了焚灭龙王的身影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达里迦已经恢复了身长百米的火钻巨龙之王的真身，一只前爪牢牢抓住挣扎不已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骇人一幕。
沙克罗斯绝非弱者，他的万花筒领域专攻心智，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意志，被这个七彩迷幻的领域所包围之后，就会出现种种反常的表现，甚至被诡诈主君所控制。除此之外，他也具有深渊恶魔的强悍身体，虽然一向都以穿着七色长袍的术士模样出现，但是沙克罗斯的真身依然是一个身高四米的庞然大物。
然而与火钻巨龙之王相比，沙克罗斯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可怜的玩偶，万花筒领域和他倾力发出的邪恶魔法在达里迦的前爪上迸射出一簇簇火花，却完全无法突破以信仰之力强化的龙鳞防护。
“达里迦，你胆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威胁的话还刚刚开头，焚灭龙王就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龙族所特有的狰狞微笑，随即右前爪狠狠朝着地上一顿。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求饶声伴随着骨肉碎裂的可怕声音戛然而止，从宛如刀矛一样锋利的龙爪之间迸射出来无数深紫色的血水。
“深渊大君主陛下，我好像刚才没有听清您说了什么，能不能劳您再重复一遍呢？”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笑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充满桀骜和挑衅的味道。
“你为自己掘好了坟墓，达里迦。”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语气冷酷得怕人，黑色闪电羽翼在他身后张开，让整个火焰长河位面发出了轰然震荡。“让我结束这场糟糕的战斗吧！”

第10章 无可匹敌的阿穆尔·海德拉斯（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以百米巨龙的威武形态翱翔天空，每一寸身体都体现着力与美的最高境界，长长的脖颈上面生长着无数锐利的棘刺，看上去活像是冻结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达里迦的双翼伸展，金黄色的烈焰领域形成了宛如第二颗太阳的璀璨华美姿态，照彻整个火焰长河位面，让一切深渊生灵都臣服在这个恐怖而又美丽的身影之下。
然而由于难以承受深渊大君主的恐怖力量，这个位面也正在迅速衰亡。天穹由紫黑转为橙黄，大地剧烈颤抖，岩浆溢出河道，或者在阵阵轰鸣之中冲天而起，而所有火山都在剧烈喷发——不，简直就是在疯狂的爆炸，每一秒钟都有成千上万吨岩浆、火山灰和石块被抛入天空。
放眼望去，四周的空间遍布细小的黑色裂缝，那是位面被狂暴的能量所撕裂留下的痕迹，如果不加以保护的话，最多十几分钟，这个已经存在了数十万年，而且本应继续存在数十万年的庞大位面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坍缩成为多元宇宙之中的一个微型黑洞。
或者说“时空奇点”更为正确？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传来，唤回了焚灭龙王达里迦飘散的思绪，这是濒临毁灭的火焰长河位面正在向自己的主人求援的信号。焚灭龙王的确有能力将位面从濒临毁灭的状态解救出来，只要将一部分力量用于稳固位面结构，就能够抵抗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余波。
然而达里迦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保护火焰长河位面？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摧毁来的更有效一些。下一瞬间，金红色的火焰骤然从他的身上狂野的升腾而起，宛如无数根长矛四面攒刺，将已经快要吞噬大半个天穹的黑色旋涡撕成粉碎。
两股同样强大的力量再次发生了正面对撞，能量在疯狂激荡，虚空被绞起了阵阵透明的波澜，跃动的光芒出现在天穹、地面和火山口之中，绽放出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强烈色彩。
这次力量对撞让整个火焰长河位面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哀鸣。哀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来自地下，又像是发自天穹，仿佛是在那一瞬间有无数灵魂叹息着消散在空中。就在哀鸣声响起的同时，一股鲜血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角流淌下来，维系着火焰长河位面存在的核心已经严重受损，连带身为位面领主的他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愚蠢的做法，达里迦。”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压下嘈杂刺耳的喧嚣，震荡天宇。“你已经亲手断送了最后一丝从我手中取得胜利的机会，这个位面完全无法承受再一次冲撞，而随着位面的毁灭，身为位面领主的你也会身负重伤。”
“身负重伤？不，我不会。”
达里迦竭力展开双翼，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剧烈舞动，远远看去宛如展开了一面巨大的旌旗一般，“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这个禁忌魔法原本应该落到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头上，不过现在看来，恐怕只有便宜了你啊！”
深渊大君主微微一怔，然后他感到地面一阵剧烈震动，随之毫无预兆的轰然开裂，一股灼热的岩浆从脚下喷涌而起，不过却轻而易举的被黑色闪电压制下去。“这就是你的禁忌魔法？达里迦，未免太过……”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语含讥刺的刚刚开口，就立刻反应过来，“诸神该死，你疯了吗？献祭火焰长河位面会让你的灵魂永远被深渊魔域排斥，你会彻底毁灭的！”
达里迦用一阵带有疯狂和解脱味道的大笑回应了这个质问，一连串雷霆从天空之中滚过，更给这阵狂笑增添了某种未可名状的气势，让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都不禁皱起眉头。
大笑声和雷声同时消失的时候，火焰长河位面本来紫黑色的天穹已经完全变成了橙黄色，而且像是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巨大的金色浆泡时而泛起，转瞬消失，每一个浆泡破裂，都代表勉强维系着这个位面的一条规则破裂。紧接着以达里迦为中心亮起了一道充满不祥意味的红光，宛如长矛一样，一下子就刺穿了早就濒临破碎的黑色旋涡的中心。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心中骤然一阵翻搅，那个黑色旋涡是他以信仰之力凝结而成的一条通路——火焰长河位面早就被达里迦封闭起来，但是却难以阻止深渊大君主的强行降临。对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来说，这条通路在他降临之后并不重要，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苦战，更没有想过将其作为可能的退路。
然而就在黑色旋涡被红色光芒猛然刺入，然后从内部被彻底摧毁的时候，深渊大君主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悔意。“或许……我应该保留住这条通路才对。”
他犹豫的抬起一只手臂，却又迟迟没有凝聚力量。
时机转瞬即逝，焚灭龙王达里迦没有给对方留下更多犹豫的时间。火焰长河位面的毁灭对身为位面领主的他是一个极其惨重的打击，甚至带来足以致命的重创，只是因为信仰力量在他的身体之中流动，才让位面毁灭的反噬伤害没有立刻显示出来。“火焰长河，展现你最后的辉煌吧！”
怒吼从红光之中爆发而出，整个天穹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巨手撕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缝隙。缝隙之中是一片可怖的混乱景象，空间在扭曲，恒星在爆炸，足以摧毁一切的能量乱流纵横肆虐，其中一股似乎突然找到了宣泄的渠道，朝着火焰长河位面猛扑而来。
“末日风暴！”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焚灭龙王达里迦和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嘴里冲出，前者充满报复的愉悦，而后者虽然语气冷冽，却不免含有一丝惊骇的味道。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从缝隙之中灌入的同时，立刻将那道缝隙扩大了几十倍，无法通过语言来描述的强烈光芒在一瞬间就吞噬了焚灭龙王的百米龙躯，也充斥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整个视野。
深渊大君主在一瞬间就判断出那股能量乱流的可怕，焚灭龙王达里迦打开的缝隙通往某个不知名的次元，或者说是一个业已进入衰亡的宇宙，在那里肆虐的能量乱流带有大破灭的规则，甚至连他用来护身的黑色闪电都难以抵御。
末日风暴果然不愧是禁忌魔法，或许只有真神才能毫发无伤的抵挡住吧？
这样的想法闪电一般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脑海之中划过，不过他并没有犹豫，而是迎着咆哮而来的能量乱流高举双臂，用充满威严的语调说出了几个字。
下一瞬间，仿佛有数千个霹雳同时在头顶炸响，脚下的黑曜石大地轰然崩解，其中一块地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托起一样飞上天空，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就有无数小山一样庞大的石块浮上天空，每块石块的表面都包裹着一层劈啪作响的黑色电光，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的屏障。
能量乱流轰然而至，即使是有着黑色电光的保护，也有几十块巨石同时化为虚无。但是毕竟将乱流阻挡在外面，能量撞击形成了无数狂乱漩涡，所过之处的虚空纷纷泛起涟漪，有些地方甚至就此碎裂。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保持着高举双臂的姿态，一动不动的站在重重黑色电光的保护之下。除了他脚下的那块宛如孤岛一样的黑曜石之外，周围早已成为一片充斥惊涛骇浪和猛恶咆哮的岩浆海洋。更深的地下还在不停传来隆隆巨响，预示着这个位面正朝向毁灭的深渊不可逆转的滑落下去。
“宁可毁灭，也不想对我真正低下头颅……这就是你的决定吗，达里迦？”
深渊大君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着愤怒和疑惑的表情，“多么……愚蠢的选择？你本来能够在我的麾下担当重任，你本来能够率领火钻巨龙一族重返主位面！或许在获取真神之位后，你还能成为我的神仆之一！”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低吼无人应答，只有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响彻耳畔。眼前的屏障依然坚固，牢牢阻挡着肆虐的能量乱流，但是深渊大君主已经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了微微的扭曲，看来位面衰亡在即。
“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他放下高举的双臂，重新合拢在胸前。“顺便去看一看，幽暗沼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吧。”
黑色旋涡从他的脚下出现，像是用红热的刀子切开奶酪一样，原本开始混乱、重叠和撕裂的空间被轻而易举的破开，形成了一条能够直接抵达幽暗沼泽位面的通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最后瞥了一眼正在猛烈爆炸的火焰长河，随后摇了摇头，一步踏入了黑色旋涡的中心。

第11章 位面转手，燃烬领主的异能
下一瞬间，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影出现在幽暗沼泽位面，这个位面的环境可以说与火焰长河截然不同，但是同样贫瘠而荒凉，天穹永远漆黑一片，不要说太阳，甚至连星星和月亮的光芒都不存在；到处都是灼热滚烫的泥浆，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小岛较为干燥，其他地方则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无数生物的骸骨在泥浆之中起起落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没有期望自己的到来会得到热烈的迎接，所以当他看到成千上万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遍布四周的小岛，无数火球的光芒照彻幽暗沼泽的漆黑天空的时候，他甚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投火怪一族并非幽暗沼泽位面的原生恶魔种族，实际上这个位面的火焰元素极为稀少，并不适合各种以操纵火焰为攻击手段的恶魔种族生存。就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近卫部队之中也没有地狱火焰魔的存在，这种恶魔虽然操纵火焰的实力相当不错，但是身体却显得太过孱弱，根本没有资格入选深渊大君主的卫队。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如此众多的中低阶恶魔出现在幽暗沼泽位面，看来真的发生了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做了一个手势，黑色闪电组成的羽翼立刻再度出现，随后向着其中一座小岛飞去。
令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错愕不已的情况再次出现，就在他准备降落在那个小岛上面的时候，小岛上数百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突然同时向着他发出嘶吼，随后同样数量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腾空而起，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这一幕简直让深渊大君主无法想象，以至于他的脑海瞬间空白，足足有几秒钟呆立空中。显然这让他变成了一个非常好的靶子，随着密如连珠的轰然巨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影被无数爆发开来的火焰彻底淹没。
这很可能是深渊魔域历史上第一次由位于最低层的恶魔向位于顶点的深渊大君主发动的进攻，如果有一位研究恶魔生态学或者异种生物政治学的学者大师在场的话，说不定会失声惊呼出“这是一次革命”或者“看呐，人民在反抗暴君”之类的离谱说法。但是如果是其他深渊领主或者恶魔主君看到了这一幕，绝对会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样变得呆滞起来，说不定还要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深渊生物天性混乱邪恶，同族相残、弱肉强食这类行为，对于深渊生物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心理方面的问题，只是一个什么时候来进行的问题。但是在所有具有智慧的恶魔之间，还是有着被称为“位阶威压”这种特殊本能的，这种能力可以很好的防止深渊恶魔过度自相残杀，虽然一只强大的深渊恶魔——比如深渊炼魔或者深渊炎魔，肯定无法战胜一百只较弱一筹的深渊恶魔——比如地狱火焰魔或者角魔督军，但是前者却可以凭借“位阶威压”的本能让后者臣服。
这种本能可以让深渊恶魔的战斗很少发生在强大的个体和较弱的群体之间，算是这个以混乱为主色调的世界为数不多的规则之一。不过维持这种本能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如果那些强大的个体遭受重创，导致实力严重下降，那么“位阶威压”的本能就会大大削弱，甚至点滴不存。
被无数火球命中的那一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难道自己因为在与焚灭龙王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信仰力量，以至于虚弱到让焚烧者这种炮灰级的恶魔也敢动手袭击的程度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从小岛上腾起的火球数量极大，如果被命中的是一名实力普通的深渊领主，那么他将会在一瞬间被撕成粉碎，哪怕具有火焰抵抗或者火焰免疫的特性，也难以抵挡数百颗火球一起爆炸时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甚至这股力量已经能够伤害到较弱的传奇强者，比如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或者魅惑主君苍夜女士。
但是深渊大君主并非普通传奇强者，早在数百年前，他就已经达到了传奇境界的巅峰，而现在更是一位已经点燃了神火的半神，只需获得神职和神格，就可以一跃成为永世不堕的真神。炽热的火海骤然被两只巨大的黑色羽翼分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目光冰冷的向下俯瞰，光是那股强烈的威压，就让小岛上的焚烧者纷纷屈膝跪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然而这些低阶恶魔并没有因此放弃敌对的表现，更多的火球从四面八方腾起，尤其是那些能够勉强抗拒部分威压的地狱火焰魔，向着天空挥动的爪子没有一刻停歇，而咒骂的声音也同样如此。
“真是……滑稽，滑稽透顶！”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忍不住发出了狰狞可怖的笑声，随着劈啪作响的电流声，那双黑色羽翼伸展至接近百米的长度，每一次挥动都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恐怖。他绝对不在意几万低阶恶魔的生命，让他唯一感到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些恶魔会无视“位阶威压”的本能，向着自己发出挑衅和攻击呢？
更进一步说，如果这一幕不是发生在中低阶恶魔，而是恶魔领主和恶魔主君身上，威胁可就远远不止如此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虽然骄傲，却还拥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不要说整个深渊魔域群起而攻，就是其中几十个较大的位面联合起来的力量，也足以让自己感到忌惮。
就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继续放出身为深渊大君主的可怕气势，同时高举双手，酝酿一次范围广阔的黑色雷暴，准备一举消灭这些胆敢反抗他的愚蠢恶魔的时候。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传来，一切原本熟悉的规则都在他的面前微微扭曲，一层层半透明的波纹在他的四周出现，让他凝聚黑色闪电的速度大大减缓了。
换句话说，仿佛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突然被整个幽暗沼泽位面视为敌人、入侵者和必须排除的对象，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位面的强大意志正在嘶吼着抗拒他的存在，如果不是拥有信仰力量，他甚至可能会像一颗石头一样被远远弹开。
“诸神该死，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低声咒骂了一句，将刚刚凝聚起来，想要一举毁灭眼前这些炮灰的力量转为平抑位面的排斥力，随着一道道黑色电光划过天空，幽暗沼泽位面的抗拒力迅速消失，被扭曲的规则重归初始，周围的半透明波纹也稀疏起来。
“不愧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用这些小把戏就想迟滞您的脚步，的确是显得太过玩笑了。”
一个听上去有些过分恭敬，以至于显得充满讽刺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小岛上突然出现了一团青白色的光芒，从里面走出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燃烬领主斯科特向您致敬，阿穆尔陛下，愿您的威严遍及深渊魔域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领主都心悦诚服的低下狰狞的头颅。”
“燃烬领主斯科特……”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目光一闪，审视着那个从大群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之中走来的身影。看上去这个自称“燃烬领主斯科特”的恶魔属于地狱火焰魔一族，但是身上的魔纹要远比地狱火焰魔更要复杂多变，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橙黄色的火焰在他的背后像是披风一样飘舞，身边旋绕着十多个色泽血红的火球，头上还戴着一顶宛如皇冠的火焰头盔。
“我听过你的名字，斯科特，地狱火焰魔一族罕得一见的王者，在深渊魔域几十万年的历史上也只有三次记载。”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缓缓开口，随即眸子里面有厉芒一闪而逝，“幽暗沼泽位面的核心和你联系非常紧密，这么说，从我手中窃取了这个位面，并且帮助火钻巨龙一族逃脱的那个人就是你吗？”
“是斯科特，令人敬畏的阿穆尔陛下。”
“那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胆大妄为，在做下这样的事情之后不但没有逃走，反而带着这群炮灰留在这里？”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语气森冷的吩咐说。
“当然可以，阿穆尔陛下，您是深渊魔域至高无上的大君主，您的吩咐斯科特当然照办。”
斯科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满脸都堆满了恭维和卑微的笑容，“不过说来可就话长了，如果您能够在这里停留几个小时，听我讲述来龙去脉的话，我将感到莫大的荣幸。”
“原来是要拖延时间吗？”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特别冷酷，但是却有一种藐视一切生命存在价值的怪异味道，“我现在只需要从你嘴里得到一个答案，那些火钻巨龙去了什么地方？”
“很远很远的地方呢，阿穆尔陛下，那是至少您在拔出七个‘楔子’之前，没有办法抵达的地方。”
斯科特依旧是深深鞠躬，似乎完全不加掩饰的坦诚回答。
“主位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一字一顿的宣布说，“那并不是一个在短时间就可以完成传送的地方，而且火钻巨龙一族又拥有那么多毫无防御能力的幼龙和龙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燃烬领主的身上，“更多的问题……获得了解答，斯科特，原来你是一张被抛弃的牌，唯一的用途就是想方设法迟滞我的脚步。”
“斯科特很高兴阿穆尔陛下这么想，不过这就是斯科特能够为主人办到的事情了。”
燃烬领主斯科特语气平静的回答说，“阿穆尔陛下，让我们平心静气的谈一谈吧，只要您停留在这里……一个小时的时间，斯科特就可以完成主人的吩咐，将幽暗沼泽位面的所有权还给陛下……”
一声冷笑打断了燃烬领主的话，“平心静气？停留在这里？”
深渊大君主的双眸骤然被黑暗所充斥，“你以为你能够做到什么？斯科特，你的力量在我面前是如此孱弱，甚至还不如你的舌头起到的作用大！”
“卑微如我，当然无法阻止陛下前进的脚步。陛下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够让我感到无比恐惧，甚至连能够站稳双脚不尿出来，都已经是能力的极限了。”
虽然语气谦恭，但是从斯科特的回答之中却听不出有丝毫恐惧的味道，以至于那股讥讽的感觉更加浓烈起来。“如果你想凭借着掌握幽暗沼泽位面这一点来试图拖延时间的话，我会让你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没有继续多说，缓缓举起右手，伸出的指尖上有一丝黑色的电光缠绕。
“毁灭吧。”
冰冷的宣告声还在深渊大君主的舌尖跳跃，一道炫目的光芒突然出现在燃烬领主斯科特的头顶，与此同时，视野所及之中的所有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的头顶都出现了一颗或大或小的光球，这些光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十分之一次心跳，就宛如万蜂归巢一样朝着燃烬领主斯科特聚拢过来，全都汇入他头顶上的那道炫目光芒当中。
这颗光球显然就是那些恶魔的生命精华所在，就在汇入斯科特头顶那道光芒的同时，那些恶魔的一切气息就都彻底断绝，由近及远，数不清的身影都在颓然倒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出自燃烬领主斯科特之口，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一名实力仅仅是位面领主的恶魔所能具有的声音，那种威严，那种高傲，只能出自于同样站立在传奇巅峰的存在之口！
“规则崩解，位面衰败，死色浸透，唤，应，末日风暴。”
“该死！第二次！我讨厌这个禁忌魔法！”
眼看着面前的虚空被无形大手撕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出了一声懊恼的吼叫，随后整个身影就被轰然裂开的空间缝隙和能量乱流所吞噬。

第12章 热烈欢迎……莅临城堡之心
进入三月份以来，春天的气息日益浓厚，原本还在丛林深处躲躲藏藏的白色野花已经开遍了誓约河的两岸，许多从北境郡返回王都的村民住进了去年刚刚完成重建的村落，粗石和原木搭建的房屋上面再次升起袅袅的炊烟；王都菲尔梅耶周边到处都可以见到大批佃农的身影，他们在庄园和农场之中辛勤劳动，人力犁和铁镐劈开还未完全化冻的土地，浓烈的泥土气息在空中飘逸开来。
无论如何，对于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来说，徜徉在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之中，都要比呆在菲尔梅耶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舒服得多了，何况还要忍受众多公文和会议的沉重负担。李维&#183;史顿很确定那些地方官僚和宫廷书记员根本没有做到把工作分成轻重缓急等不同类别，而是统统归结为必须马上办理，而且需要摄政王亲自审阅的那一类里面，让他一天到晚都被宛如天之断层的大批公文压得喘不上气来。
会议则是另一副荒唐相，随着魔灾全面终结，拥有古老家族传统的王都贵族又恢复了过去那种言语浮华、拐弯抹角的交流方式，而且就连不少北境领主也开始学习这样的腔调，仿佛可以高人一等似的。李维&#183;史顿当然绝对不喜欢这样的情况，但是数百年来积攒的习惯实在是根深蒂固，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能根除这种不良倾向，而又不妨害到亚瑟王国的复兴。
圆桌议事会的某位重臣正在发言，那一口贵族腔调宛如丝绸一样柔滑动听，而且态度彬彬有礼，不过想要从那一大堆堆垒的华丽辞藻之中挖掘出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李维&#183;史顿认为自己最少还要听苏加德大师和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讲述一段时间的贵族礼仪课程。
或许需要……一百年？
宫廷首席顾问，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停住羽毛笔沙沙作响的抄写，随后老学者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来提醒这位已经神游天外的年轻摄政王。
李维&#183;史顿骤然惊醒，右手本能的一动，结果碰在盛满清水的杯子上，如果不是反应速度惊人，几乎将其打翻，即使是这样，也有几滴水珠溅出杯口，滚落在深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远远看去，像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
李维快速将那些水珠抹去，随后游目四顾，好在会场上的众人都在认真倾听那位王国重臣的发言，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这一幕，或者是即使看到，也为了摄政王的面子而装作没有看到——最起码李维很确信坐在另一边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刚才肯定是注意到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刻意偏过头去呢？
或许是感觉到了李维的注视，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语气绵软而柔和的打断了那位重臣的滔滔不绝。“安森巴赫侯爵，很感谢您对亚瑟王国流民政策的关心。”
太监微笑着抚平丝绸上衣上的一根皱褶，“圆桌议事会的成员将会仔细研究您的提案，并且在下一次会议上进行表决，但是恕我直言，您本应该准备提要之类的东西进行宣读，毕竟我们开会的时间宝贵，而在会后仔细研究您的提案的时间则很富裕。”
即使是太监语气轻柔，依旧难以全部抹消话里带有的指责味道，那位重臣不由得脸色显得有些难堪起来，他原本想出一连串精彩而华丽的句子来反驳宫廷总管，但是当他看到李维&#183;史顿脸上露出些许赞同的表情之后，又把那些话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反驳一位主管情报的大臣已经具有一定风险，如果再同时惹得手握军政大权的摄政王不快，那可不是熟谙权力牌局规则的老牌政客的做法。那位重臣手抚前胸深深鞠躬，“容我致歉，总管大人，是我疏忽了，我将在会后向您奉上提案的完整版本。”
然后他向着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还有总管身边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报以微笑，缓缓落座。
“很感谢安森巴赫侯爵大人的谅解，那么接下来进行最后一项议程……”
太监的声音突然中断，紧接着他迅速回过身去，动作敏捷得简直不像是那肥胖臃肿的身躯所能做出的，“摄政王阁下，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维&#183;史顿的情况的确显得有些不对，年轻摄政王的眉头紧皱，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也沁出了好几滴晶莹的汗水。问题显然是出在了他的左手上，那只手已经握成拳头，而且还在不断轻颤，手背上青筋绽露，乍一看简直像是爬满了无数青色的小蛇。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试探着用手去触碰了一下李维的左臂，结果让太监忍不住失声惊叫，“好烫！”
随后飞快地将被灼伤的手指收了回来，“摄政王的左臂烫得吓人！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来看看吧。”
不用太监重复第二遍，位于圆桌另一侧的黑甲骑士已经快步走来，“李维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询问，一面握住了李维的左手。
天谴骑士并不像其他不死生物那样畏惧高温烘烤和火焰灼烧，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喜欢火焰，握住李维左手的那一瞬间，被黑色铠甲包裹的掌心居然感到了一阵灼痛，这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罗德里格斯爵士，我……没事。”
李维咬紧牙关，竭力用平稳的声音说，“可能是昨晚有些着凉……”
“还说没事，这种温度太不正常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李维的话，随后展示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铁手套给他看，“如果普通的发烧就能够达到烧红钢铁铠甲的程度，那么我只能说您不知什么时候体内突然有了火钻巨龙一族的血脉了吧。”
李维重重吐出一口气，结果却像是刮起了一阵小型的飓风，放在面前桌子上的几张羊皮纸的边角顿时蜷曲起来，看样子只要加上一把劲，就能噼噼啪啪的燃烧了。
“诸位大人，摄政王阁下身体突然出现不适，这次圆桌议事会议到此结束。”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用他圆润高亢的嗓音宣布，“请诸位大人马上离开觐见大厅，返回各自的官邸，同时注意保密消息，不要让任何无关之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宫廷总管巴米利扬似乎并没有与其他人商量，就擅自宣布会议结束，但是看到罗德里格斯爵士、宫廷首席顾问苏加德大师和坐在另一边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都没有表示反对，重臣们只好纷纷起身，用尽可能简短的语句表示对摄政王身体健康的关心，然后在灰烬骑士的护送下离开觐见大厅。
“不像是诅咒，也不像是生病。”
苏加德大师同样试探着触摸了一下李维的左手，不过用的是自己的羽毛笔，结果羽毛笔立刻变得焦黑一片。“但是很显然这种恐怖的高温很不正常……梅里斯特大师，以您对火焰元素的掌控能力，有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呢？”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的确不是生病，诸神在上，这种感觉是……”
他有些惊讶的看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一眼，“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这种高热似乎真的是某种血脉力量的苏醒导致。”
“李维少爷的体内绝对没有任何异种血脉存在。”
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声表示反对。
“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了。”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摇了摇头，“我体内的本源力量正在震动，甚至可以说……是在表示臣服。”
“表示臣服？”
李维的表情顿时呆住了，“梅里斯特大师，您的力量来自于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如果是表示臣服的话……”
“达里迦陛下恐怕出事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梅里斯特大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前者表情严峻，而后者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元素之主默卡提沃在上，深渊魔域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绝对已经触及了传奇境界的巅峰，有能力对付两到三名同级强者，根本不应该出现危险，除非是……”
“除非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亲自出手。”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冷冽的替他说完，然后伸出手去，扶起李维&#183;史顿的身体，“李维少爷，我们马上到城堡之心去，在这里恐怕难以处理您现在身上发生的问题。”
李维有些困难的点了点头，随后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只有一股股烈焰试图沿着左肩上行，侵入五脏六腑，又被从心脏部位发出的冷冽蓝光抵消。这种感觉让他相当痛苦，本能的想要运用斗气力量进行抵抗，然而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水平的牺牲斗气在一热一冷这两股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银白色的光焰在他的身体表面闪烁不休，就是无法进入左臂一分一毫。
梅里斯特大师抬起双手，一道青白色的光芒顿时在觐见大厅之中出现，还没等传送门完全成型，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迫不及待的扶着李维大踏步走了过去，下一瞬间，眼前装饰豪奢的石砌厅堂已经转变为一片遍洒和煦阳光的青翠草地，清新而温和的晨风带着浓郁的芳香扑面而来，有四叶苜蓿的香气，也有蜂蜜、甘草和石竹花的味道。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凉意的芳香空气宛如一线清泉注入火热的身体，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像是被烈火烧灼的头脑也为之一清。“我好多了，让我自己走吧。”
他低声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说，结果却得到了一声冷哼。
“想都别想，李维少爷，您现在是病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说，随后他朝前方望去，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疑虑重重之间。“长眠导者枯希杩在上……谁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规模庞大的白色城堡矗立在前方不远处，让罗德里格斯爵士惊讶不已的是，这座白色城堡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城墙刷洗一新，洁白到了简直有种刺眼的感觉，似乎还撒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金粉；无数高塔从上到下都布满了飘舞的旌旗、彩带和银色的铃铛，活像是一群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杂耍艺人；许多身着节日盛装的人们群聚在城门之前，手持花束、号角、七弦琴和其他说不清种类和用途的乐器。
看起来这座城堡似乎正在准备迎接某些尊贵的客人。
“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随后走出传送门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也给吓了一跳，“城门两侧拉起的条幅上还有字——热烈欢迎……什么……莅临城堡之心？这里居然也会有访客吗？”
梅里斯特大师还在努力辨认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条幅上面究竟写着什么内容，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不耐烦的喊了起来，声音并不十分高亢，但是在浩劫斗气的增幅之下，却宛如沉雷滚滚划空而过。
“老迪什，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李维少爷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还不快过来？”
迪什先生的身影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出现在李维面前，这位老魔法师显然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穿着一身崭新的贵族管家服装，胡须经过了精心养护和修剪，满头白发一丝不苟的掠向脑后，好像还打了一些发蜡，在和煦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啊，李维少爷，您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可真不错。”
迪什先生的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看上去完全进入了豪门勋贵管家这一角色。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双眸之中立刻腾起幽绿色的火焰，“老迪什，你是否光注意打扮自己，而忘了把眼睛带出来？李维少爷的气色哪里能够算是不错了？”
李维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擦了一下自己汗水涔涔的额头，心里也不禁升起同感，如果现在这幅模样还能被称为气色不错的话，那么倒在战场上的尸体恐怕也能算是健康快乐了吧。
“哦，当然，现在可能是负担稍微重了一些。”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挥了挥手，然后用木雕手杖轻轻触碰了一下李维的左手，一线火红的光芒顿时从紧握的拳头里面给抽取出来，那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随之离开左臂，让李维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
迪什先生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杖，火红色的光芒已经蕴藏其中，让手杖顶端的怪异蛇形魔兽的鳞片和眸子全都亮了起来，乍看上去仿佛是活了过来一样。
“好了，李维少爷，让我们马上赶去城堡之心的英灵殿吧，毕竟这是来自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魂魄，我很担心这根手杖上面的保护魔法没法支持太久呢。”

第13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眼看着迪什先生的身影急匆匆的朝白色城堡走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李维少爷，我们最好马上跟上去看看。”
天谴骑士语气低沉的开口说，“如果这个老家伙脑袋一热，再弄出安斯艾尔伯爵那样的糟糕事情来，我很怀疑城堡之心会毁于龙王陛下的怒火之中。”
李维感觉自己的整个心脏向下一沉，“不会吧，安斯艾尔伯爵不是已经重振雄风了吗？这说明迪什先生在制造男性身体方面应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才对啊。”
“我怀疑那个老家伙只是进行了部分微调，起码安斯艾尔伯爵原来很为他精心打理的性感胡须而自豪，但是现在下巴却光洁得活像是个精灵一样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撇了撇嘴说。
年轻的摄政王脸色再一次变得苍白起来，“那我们要快一点赶过去了。”
他随即举步前行，“希望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迪什先生认真起来的时候，办事效率当真无人能及，当李维一行人匆忙赶到位于白色城堡核心部分的英灵殿的时候（在穿过城门的时候都被撒了一身金粉，还有欢快的乐曲伴奏）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宝石双环和金色六芒星构成的炼金魔法阵之中，正在从巨龙的形态缓缓转化为人形。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无论从刚硬的肌肉线条还是坚毅英武的面容来看，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显然都维持在雄性这一范畴之内，或者更进一步说，和李维上一次见到达里迦陛下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这让年轻的摄政王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上的衣服。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龙之哀歌，非常完美的高阶炼金术运用手段。”
焚灭龙王达里迦沉稳浑厚的声音响起，随后无数火焰元素向着他的身体聚拢而来，形成了一件金红相间的华贵长袍。“这个身体简直和原来的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对火焰元素的掌控能力都相差无几。”
“炼金术还没有办法做到无中生有的制造出传奇强者的身体。”
迪什先生语气有些骄傲的解释说，“但是只要事先留下了灵魂印记，就可以做到分毫不差的复制出来，这可要比那些巫妖的手段高明多了。”
“枯希杩保佑，幸好没法做到。”
罗德里格斯爵士低声咕哝了一句，“否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更高阶的炼金术运用手段了。”
李维走进英灵殿大门的时候，焚灭龙王达里迦好像有所预知一样转过身来，“李维&#183;史顿阁下，又见面了。”
他语气平和的打着招呼，然后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梅里斯特大师，“继承吾之力量的人类，你的情况看上去也很不错。”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扶着烈焰法杖微微鞠躬，“达里迦陛下，看到您安然无恙，实在是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不过让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让您被迫放弃了原来的身体？”
这个问题虽然提得有些唐突，但是包括迪什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答案，在几双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睛的注视下，焚灭龙王达里迦先是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逸出一声感慨的轻叹。
“我已经尽量高估深渊大君主的实力，并且进行了一番有针对性的准备，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给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造成真正的创伤。”
“您还是太心急了，达里迦陛下。”
迪什先生皱起眉头评论说，“按照我们事先商定的计划，现在还远远不是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摊牌的时候，随着亚瑟王国的进一步强盛，城堡之心能够积攒出更多的信仰宝石和创造更多的强大炼金生物，到那个时候，才是深渊大君主的末日呢。”
焚灭龙王达里迦矜持的点了点头，虽然经过了一次死亡与重生，但是在火钻巨龙之王身上的那种骄傲并没有丝毫衰减，“说的没错，老迪什，但是你恐怕没有想到一件事情，如果是深渊大君主提前对我动手了呢？”
“那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罗德里格斯爵士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面带有些许惊讶，更多的则是难以置信，“深渊七主君已经有一位彻底陨落，而如果连您都被毁灭或者禁锢，那么对于深渊魔域有何好处？除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放弃了封神的梦想，决定不再入侵主位面。”
“恰恰相反，我认为深渊魔域的第二次入侵即将到来。”
迪什先生沉声说，“达里迦陛下和我们走得太近，恐怕无法瞒过所有深渊魔物的眼睛，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恐怕不会允许这个不安定的要素继续存留在深渊魔域的阵营当中。”
“失去火钻巨龙一族的支持的话，古龙之墓就会重新封闭起来，对于一心打算封神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来说，无法进入的主位面有何价值可言？”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说，“除非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否则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焚灭龙王达里迦耸了耸肩膀，“无论怎么说，我的确是败亡在深渊大君主之手，他的实力已经非常接近真神，即使是毁灭火焰长河位面形成的末日风暴，都没能对他造成严重的创伤。”
“第二次末日风暴依旧如此。”
迪什先生补充说，“我利用燃烬领主斯科特的特殊能力，集合了几万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的灵魂力量，发动的末日风暴威力绝不会比毁灭火焰长河的那次来的弱，但是至少在我的意识当中，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撑过了位面崩塌和法则失控对他造成的伤害，除了让他耗费了一些信仰力量之外，并没有其他战果。”
“燃烬领主斯科特……”
焚灭龙王达里迦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曾经还在我的手下呆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我无意中发现他的力量并非源自天赋异禀或者经受磨练，而是被运用某种精妙的炼金术手段而强行提升起来的。”
迪什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您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摸索，最终发现了李维少爷和燃烬领主斯科特之间的心灵通讯？”
“就是这样，心灵通讯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十分神秘，但是对于达到某种实力层面的传奇强者来说，却并不是无法拦截和破译的信息。”
达里迦说完这番话之后，有些迟疑的抬起双眼，“老迪什，火钻巨龙一族还没有抵达的消息传来吗？按照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吧？”
“位面传送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从深渊魔域前来主位面尤其如此，而且传送者的数量越大，时间也就相应越长。”
迪什先生从怀里摸出一块精致的金色炼金时计瞄了一眼，又在焚灭龙王达里迦骤然变得火热的目光之下迅速塞了回去。“时间应该是还有一阵子，达里迦陛下，我们先去酒馆里面喝上一杯香醇的饮料好了，说不定就能够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哦。”
“那敢情好。”
焚灭龙王很感兴趣的点头同意，对于高等巨龙来说，美酒和美食是仅次于璀璨珠宝的爱好，想起曾经品尝过的美人鱼之泪，达里迦顿时感到嘴里充满了那种说不清楚是苦涩还是甘甜的味道。“继承吾之力量的人类，你来不来？”
梅里斯特大师捋了捋宛如火焰一样的胡须，“当然，我乐意奉陪。”
“既然暂时没有事情，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李维&#183;史顿没有兴趣加入这些好酒之徒的聚会，对于龙王陛下的海量更是敬谢不敏，“必须马上去解释发生圆桌议事会上的这次身体不适，如果时间一长的话，说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呢。”
“让我和摄政王阁下一起去吧。”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浅浅一笑说，“无论是传播谣言还是将其消灭于萌芽状态，那可都是情报主管大臣的专长呢。”
至于罗德里格斯爵士，显然没有人打算去询问一个不死生物想不想去啜饮美酒，虽然天谴骑士一向不会随意动怒，但是对于这样直刺弱点的唐突询问会不会突然暴跳如雷，也是不敢保证的事情。
李维等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迪什先生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嘴角的微笑突然消失无踪。“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究竟准备怎样做呢？”
他自言自语的向着不特定的人发问，随后又自己给出了答案，“不管怎么说，在没有得到比较确切的情报之前，进行胡乱猜测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容易陷入某些看似正确的误区。”
“让瑞斯特&#183;鲁滨逊和亚兰斯&#183;凯特都回来吧，我们现在需要集结起最强大的力量来，随时准备应对深渊恶魔大举入侵的局势。”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建议说，“德尔德斯王国和亚伯拉罕王国的局势现在都不再重要了，唯一要紧的就是亚瑟王国。”
迪什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延伸向宛如蓝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天际，语气之中带有充满疲惫味道的感慨，“多么平静和晴朗的天空，真美啊，然而这种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究竟还能够持续多久呢？”

第14章 亚伯拉罕、时局变幻
“尔穆法沙王子殿下，”
那个身穿亚伯拉罕特色长袍的中年人姿态优雅的鞠躬，语气谦卑，然而话里的内容却没有丝毫退让，“乌萨马大伊玛目召见的只有您一个人而已。”
北风呼啸而来，掀起了尔穆法沙王子的长袍一角，虽说黄金沙漠距离极北冰原足有数千公里之遥，但是年轻的沙漠王子依然感到了其中彻骨的寒意。
面对那彬彬有礼却寸步不退的王廷总管，尔穆法沙王子一时间沉默了，耳畔只有狂风撕扯帐篷的扑打声，还有身后几名随从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这其中究竟有没有一个声音来自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尔穆法沙王子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那名行迹诡秘、枯槁瘦削的暗影骑士究竟是否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蒙强大的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亲口准许，尔穆法沙王子得到了亚瑟王国的友谊和帮助，二十名改扮为亚伯拉罕骑士的狮鹫冠军骑士混杂在他的随从之中，客座骑士屠狮者塔尔丹也再次加入了祖国的队伍。
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然而塔尔丹却在私下里不无告诫之意的对尔穆法沙王子说，如果亚兰斯&#183;凯特当晚准备动手杀人的话，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法活到亲眼看见太阳升起的时候。
甚至就连沙漠天骑士图哈&#183;萨乌丁阁下在场也不会例外。
尔穆法沙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相信屠狮者塔尔丹的话，但是在不久之后就发现一件令他惊骇不已的事情，除非开口要求，否则他根本没法找到亚兰斯&#183;凯特存在的一丝踪影。
时间在沉默当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连站在王廷总管身后的几十名金帐侍卫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安的表情，而王廷总管的脸色则愈加严肃，原本微微鞠躬的姿态也变成了挺直腰杆。这是一个令人感到不祥的预兆，尔穆法沙王子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心中笼罩的阴霾更加浓重起来。
“我是亚伯拉罕第一王子，巴旦木总管，如果我连几名侍从都没有资格带入金帐的话——这是即使一名普通部族首领都能做到的事情——那么我还有何颜面可言？”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试探父亲的心底是否还残存着一丝亲情。”
尔穆法沙王子这样想着，他一面用倨傲的语调开口，一面向着身后的随从们打了一个严加戒备的手势。
巴旦木总管怔了一下，表情似乎显得有些为难，“您的要求合情合理，尔穆法沙王子殿下。”
他最后吞吞吐吐的说，“但是让您孤身觐见是明焰真主之下最伟大的乌萨马大伊玛目亲口吩咐，任何人都无权更改，所以请您……原谅。”
“既然是父亲的吩咐……”
尔穆法沙王子刻意拉了一个长调，同时很有兴趣的看着巴旦木总管额角沁出汗水，“那么我当然会不打折扣的遵守。”
他随后转过头来，吩咐身后一名戴着遮住口鼻的面纱的高大骑士，“你们留在这里等待，让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屠狮者塔尔丹听出了尔穆法沙王子刻意加重“一个人”的意思，木讷的点了点头说，“悉从尊愿，王子殿下。”
巴旦木总管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尔穆法沙王子殿下，请跟我来。”
他轻声开口，同时做了一个手势，命令金帐卫士让开道路，“乌萨马大伊玛目正在期待他最忠诚和心爱的儿子的觐见。”
最忠诚和心爱？尔穆法沙王子需要动用相当多的意志力，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发出不屑的冷笑。“我从来就不是父亲心爱的儿子，阿拉桑才是——即使是他最终死在亚瑟王国的领土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尔佳吉又成了父亲的爱子……”
脚步向前不断延伸，穿过重重厚布、丝绸和兽皮组成的幔帐，亚伯拉罕大伊玛目的金帐指的是一片巨大的帐篷群落，至少可以容纳数千人生活，规模完全可以比拟亚瑟王国的庞大王宫，而奢华程度则犹有过之。尔穆法沙王子穿过一座精心设计的漂亮庭院——无数彩色碎布拼成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珍珠、玛瑙和玉石像是鹅卵石一样铺在地面上，走过马蹄铁形的重重拱门——上面布满精美的金色符咒，然后又进入一座规模更小、也更匠心独运的丝绸花园，喷泉淙淙流水的悦耳声音顿时萦绕耳畔。
在沙漠之中的喷泉？尔穆法沙王子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巴旦木总管看在眼里，自矜的微微一笑，用温文尔雅的语气轻声解释说，“尔穆法沙王子殿下，这就是乌萨马大伊玛目召见您的地方了，三天前刚刚建成的至美酒泉，美得让人心醉。”
尔穆法沙王子已经嗅到了空气之中弥散的甘醇酒香，“明焰真主在上，这可真是奢侈无度，如此美酒足以让无数忠勇战士饱饮一番，却都在这里白白流淌掉了。”
他一面心中咒骂，一面朝着酒香飘来的方向深深鞠躬，这是信徒在觐见明焰真主眷顾者时候的规矩，虽然乌萨马大伊玛目肯定没法看到，但是巴旦木总管这双锐利的眼睛却不会放过他的任何失礼之处。
再次向前走出不远的距离，在遍布玛瑙色和暗红色宝石的马蹄形拱顶下方，尔穆法沙王子看到了一座世间最为奢华的喷泉，喷泉池体由整块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花纹华美精致，流畅自然，哪怕是一厘米也堪称艺术瑰宝；碗口粗细的珍贵的朱红色葡萄琼浆正喷向空中，绽开美丽的水花，然后化成阵阵淡红色的酒雾撒落下来，让整座帐篷里面都充满了令人迷醉的浓冽香气。
至美酒泉周围有十几名衣饰奢华、但是用料奇省的女侍和宠妃或坐或卧，在她们中间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高大身影，一把镶金嵌宝的厚刃弯刀靠在喷泉的一侧，让尔穆法沙王子瞳孔微微一缩的是，那把弯刀的锋利刀刃染上了一丝绯红，而且似乎正在缓缓流淌而下。
明焰真主的眷顾者、亚伯拉罕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一向以自己强悍的武力而自豪，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是一位擅长冲锋陷阵的豪勇骑士和统帅，实力一度达到过斗气天华的水平。虽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但是乌萨马大伊玛目依然对亲自展示武力的举动很有兴趣，并且陶醉于臣民们随后的欢呼声中。
“伟大真神的儿子、大陆上最强大的大伊玛目、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统帅、英明的领袖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
巴旦木总管一面做出一套繁复滑稽的亚伯拉罕大礼，一面高声宣布，“第一王位继承人，尔穆法沙王子殿下奉命觐见。”
“好吧。”
低沉的声音从乌萨马大伊玛目的胸腔之中发出，“他在那里？”
“父亲，我在这里。”
尔穆法沙王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您紧急召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我有一些事情想要你做出回答。”
乌萨马大伊玛目一面说着，一面翻身坐起，右手似有意似无意的取过那把刚刚杀过人的厚刃弯刀，手指在刀柄的宝石上摩挲起来，“尔穆法沙，我的儿子，告诉我，亚瑟王国的饭菜还合你的口味吗？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啊？”
这句话十分突兀的被问了出来，尔穆法沙王子的眼皮一跳，几乎难以遏制心中的恐惧。“您在说什么？父亲大人，我不明白？”
他极力镇定的摇了摇头，语气充满疑虑，动作也堪称流畅，但是乌萨马大伊玛目却发出了冷冷的笑声。
“演技太拙劣了，尔穆法沙。”
大伊玛目冷冷的评价说，同时从一名宠妃手里捧着的果盘之中拿起一只柑橘，用灵活有力的手指迅速剥开，“你并非不认识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更不是没有吃过亚瑟风味的菜肴，这样坚决的否认不嫌是太过火了吗？”
尔穆法沙王子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炸，丝丝凉意从头顶直灌心底，“不，父亲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努力辩解说，“是我的表达有所欠缺，因为我和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并没有什么交情，时过境迁，自然也就想不起来吃过什么亚瑟风格的饭菜了。”
乌萨马大伊玛目把整只剥了皮的柑橘丢进嘴里，嚼得橙黄色汁水四溢，随后接过另一名宠妃递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向前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么你在恐惧什么呢？我的儿子。”
“请原谅，父亲，我的确很害怕您，当然也同样爱戴和敬畏您。”
尔穆法沙王子顿了顿，继续开口说，“我只是您的忠诚臣仆和儿子，没有办法像是一个吟游诗人那样说出华丽的辞藻来让您心满意足，我只能用自己的笨嘴拙舌说出实情，让您以英明睿智的头脑进行处断。”
听了这番话之后，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心情似乎变得愉快许多，他将身体向后一仰，看着从马蹄形穹顶上的窗户里面射进来的熹微晨光，“让我进行处断吗？真是不错的说法，然而这真的是你的本意吗？我的儿子，如果我说出的处断对你不利，你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吗？”
“当然心甘情愿，父亲。”
尔穆法沙王子深深鞠躬，以此掩饰脸上泛起的痛恨表情，“您的责罚和爱护同样宝贵，永远让我受益匪浅。”
“那么让你率领沙漠部族去侵袭亚瑟王国的边境，把所看到的不信真主的白皮猪猡统统杀死——这也可以吗？”
乌萨马大伊玛目继续用残酷的语气提出疑问。
在阿拉桑王子死后，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止一次被乌萨马大伊玛目提出过，每一次尔穆法沙王子都能用最为坚定的语气大声回答，然而这一次，沙漠第一王子却迟疑了。
他必须把一件事情考虑进去，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可就在身边的某个地方倾听着，如果自己的回答让他感到不满的话，结果会不会更加糟糕呢？
尔穆法沙王子的迟疑让乌萨马大伊玛目感到微微惊讶，同时也勃然大怒，“明焰真主在上，作为虔诚的信徒和忠实的臣民，尔穆法沙，你难道还有什么需要迟疑的地方吗？马上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能不能杀掉那些亚瑟王国不信真主的白皮猪猡？”
眼看着乌萨马大伊玛目已经手握刀柄，尔穆法沙王子不禁感到五脏六腑都抽紧在一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动作可不仅仅是威吓，他曾经不止一次看到盛怒的乌萨马大伊玛目举起弯刀劈向自己的臣子、仆从和宠妃，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血泊之中的尸体，那种对于死者完全不屑一顾的表情充分诠释了“暴君”这个词的意义。
“我……”
尔穆法沙王子咬紧牙关，决定宁可被弯刀劈伤胳膊，也不能让亚兰斯&#183;凯特听到从自己口中说出对亚瑟王国不利的言论。前者或许只需要找一位能干的明焰祭祀就能解决，而后者……他完全无法想象孤立无援的自己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之后的下场。
或许那和死亡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尔穆法沙王子咬紧牙关，然后几乎是爆发一样低吼起来，“我拒绝，父亲，我不能伤害那些亚瑟王国的臣民，他们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右手护在头上，试图挡住接踵而至的弯刀砍劈。好在乌萨马大伊玛目经过二十多年奢华生活的腐蚀，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否则自己的脑袋肯定会连同胳膊一起被劈成两半。
然而足足过了一分钟，利刃切入手臂的剧痛始终没有传来，尔穆法沙王子有些惊讶的抬起双眼，正好看到他的父亲——至高无上的乌萨马大伊玛目双眼圆睁的望着自己，表情狰狞，喉咙里面咯咯有声，仿佛是愤怒到了某个极点，然而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大伊玛目的目光涣散迷离，而且皮肤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紫青色。
“父亲？你怎么了？”
尔穆法沙王子的声音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与此同时，大伊玛目的身体突然向前一歪，僵直的跌落地面，随后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似乎想要把自己活活扼死，用力之大，以至于连十指的指节都已经发白了。

第15章 黑暗之风、涤荡沙漠
眼看着乌萨马大伊玛目突然倒在地上，至美酒泉周围回荡的悦耳叮咚鸣唱顿时被四起的惊惧尖叫声所取代，正在弹奏竖琴和慵懒躺卧软枕的宠妃们全都抛下手边的东西，纷纷站起身来。巴旦木总管更是被吓得脸色苍白，然而他刚向着酒泉的方向走了一步，就突然僵立在原地。
乌萨马大伊玛目的身体在地上痛苦的痉挛着，他的呼吸已经几乎断绝，张开到极限的嘴巴里面只有细的吓人的嘶嘶声，睁大的双眼之中布满骇人的血丝，如果不是其中已经失去了焦距，简直会让人以为是充满了控诉。尔穆法沙王子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上前用手触碰了一下乌萨马大伊玛目的脖颈，结果发现那里的肌肉绷紧如岩石一般。
这种情况显然是中了某种窒息性剧毒的表现，尔穆法沙王子虽然无法判断出究竟是那种毒素，但是很显然已经可以排除乌萨马大伊玛目被美酒呛到或者被柑橘噎住的可能。
“亚兰斯&#183;凯特大人？”
尔穆法沙王子语气惊惧的低声抱怨，“这和我们一开始商量的计划不一样啊，您不该在这里让他死……这样一来，我要怎么才能摆脱弑父的罪名？”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宛如毒蛇吐信的嘶嘶声从被符文布条紧紧包裹的嘴里响起，暗影刺客的瘦削身影随后从尔穆法沙王子脚下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他走向瘫软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乌萨马大伊玛目。
擅长终结生命的暗影刺客只需淡淡一瞥，就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是他还是俯下身去，仔细察看了一下垂死者的口腔，然后将手伸了进去。
这个动作在帐篷里激起一阵惊惧的低语声，所以只有尔穆法沙王子听到了亚兰斯&#183;凯特的低语，“是‘扼杀我’没错，虽然我随身带有开塞露，但是已经错过了最后拯救这条生命的机会……唔，找到了，果然问题出在这里。”
暗影刺客直起身来，将右手的两根手指之间夹着的那根细刺展示给尔穆法沙王子。但是由于细刺的材质非常特殊，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只有锋尖泛着一点幽蓝，尔穆法沙王子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看清这根细刺的模样。
“这就是……毒害父亲大人的凶器？”
“应该是这样没错。”
亚兰斯&#183;凯特点了点头，随后隐泛红光的双眼转向那个手里还捧着一盘柑橘的美貌女侍，“细刺就藏在那些柑橘之中，锋利得即使是被划伤喉咙，也不会有太多痛苦的感觉……尔穆法沙王子，您相信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如此幸运，随便一拿，就拿到的是唯一一个藏有毒刺的柑橘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尔穆法沙王子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臂，指向那名看上去脸色煞白的女侍，“巴旦木总管大人，去把金帐卫士找来，这个女人毒害了至高无上的大伊玛目陛下！”
巴旦木总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王廷总管原本的那种从容自若的气度，早在乌萨马大伊玛目倒地身亡的时候就已经不翼而飞。“尔穆法沙王子殿下，”
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躺在酒泉旁边，已经不再抽搐的尸体一眼，然后嗫喏着开口说，“现在就去叫金帐卫士前来吗……难道真的不是您？”
“看在明焰真主的份上，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尔穆法沙王子把最后一点蠢蠢欲动的念头压入心底，义正词严的叫嚷起来，“巴旦木总管，你难道在怀疑我会杀害我一心敬重的父亲吗？难道我会在明焰真主所眷顾的金帐当中，对至高无上的大伊玛目陛下有不臣之心吗？”
巴旦木总管的心神显然已经乱了，他苍白着面孔看了看一脸愤慨的尔穆法沙王子，又看了看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尸体，“好吧，王子殿下，我这就去召集金帐卫士。”
“哦，恐怕已经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过拱门，响彻马蹄形的穹顶之下，有几个女仆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尔穆法沙王子飞快的转过身来，看到一位服饰带有浓重亚瑟王国风格的金发青年正从拱门下方走进至美酒泉，黑色披风在他的身后飘动，露出其中深红色的丝绸衬里，看上去宛如鲜血一般。
“明焰真主在上！”
巴旦木总管尖锐的声音脱口而出，“异国人，你是怎么进入神圣的大伊玛目金帐的？难道百人不死团和其他金帐卫士都是耳聋眼瞎的废物吗？”
“你不应该因为这个责怪他们，死人是无法阻挡任何人进入这座帐篷的。”
那个金发青年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语气平淡的回答说。
“死，死人？”
巴旦木总管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可能，金帐卫士都是亚伯拉罕的精锐，而且图哈&#183;萨乌丁大人是堂堂天骑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杀死？”
“图哈&#183;萨乌丁？你是说那个肩膀上有一枚蝎尾狮徽章的沙漠骑士吗？”
金发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味的笑意“他很不错，非常不错，能够让我停下脚步来认真对待的家伙并不多。哦，对了，还有一个叫做什么屠狮者塔尔丹的家伙也算不错，两个人联手的情况下，在死前足足挡住了我十秒钟。”
“说谎的骗子！图哈&#183;萨乌丁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来人啊，来人！”
在巴旦木总管再次发出尖叫的时候，尔穆法沙王子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了感到了一只手的按压，他急忙回头，看到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脸色冷峻的擦身而过，嘴里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几乎像是呓语。
“逃。”
金发青年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面前手舞足蹈像个小丑的巴旦木总管身上，眼看着手持双刃的暗影刺客步步逼近，他的表情之中终于露出了与微笑不同的气息。
“亚兰斯&#183;凯特，菁英暗影刺客，从我手中窃取了一丝阴影本源力量的小偷，你终于准备面对死亡了吗？”
“面对死亡的不仅仅是我，你也同样。”
亚兰斯&#183;凯特轻声回答，嘶嘶的尾音让他的语气显得阴冷残酷。“我不会轻易被杀，而从来都没有人能够逃脱暗影刺客的追魂匕首。”
“那就让我来创造历史好了。”
金发青年的笑容依旧显得漫不经心，但是缓缓抽出佩剑的动作则表示他并非对亚兰斯&#183;凯特的威胁不屑一顾。“让我想一想，李维&#183;史顿把你派到这里送死的理由是什么？啊哈，不会是想要窃取亚伯拉罕的王权吧？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家伙终于变得腹黑起来了吗？那么派到德尔德斯王国的又是谁呢？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还是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的掘墓人是谁，就足够了。”
亚兰斯&#183;凯特一字一顿的沉声宣布，随后继续踏前一步，下一瞬间，暗影刺客的身影凭空消失，帐篷之中的所有灯火陡然晃动摇曳，无数黑影向着金发青年聚拢而来。
金发青年镇定自若的举起长剑，乳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散发着令人感到莫名胆寒的力量，“真是愚蠢的选择，亚兰斯&#183;凯特，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趁这个机会跑得越远越好。”
暗影刺客的回答是一把自幽暗之中刺出的淬毒匕首。锋刃上面那一抹绿色恰似森林之中一缕鲜亮的阳光，却带来的是夺魂取命的狠戾杀机。金发青年泰然自若的横剑阻拦，只是两次心跳的间隔，淬毒匕首和白色剑刃就足足撞击了十多次，发出的铿锵声恍若有音韵流转其中，恰如一曲诡离的哀歌。
尔穆法沙王子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逃走，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步子。无法以任何言辞形容的瑰丽战舞就在他的面前进行着，乳白色的剑刃划空而过，留下久久不散的烙痕，而匕首则诡异多变，从各个难以想象的方位出现，从上下左右猛烈撕扯着金发青年的防御。淬有见血封喉的炼金剧毒的匕首几次出现在距离金发青年的面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而白色的剑刃也几次扫过在空中翻腾的阴影，留下许多符文绷带的残片旋舞飞扬。
然而这曲战舞对于置身至美酒泉的所有人都不是安全的，巴旦木总管刚刚挪动步子，头颅就无声无息的从脖颈上面滑落下来，伴随着一泓血泉栽倒在地。这给所有想要逃离这里的人都做出了一个最好的榜样，所以尔穆法沙王子只能惶恐的望着激烈交锋的双方，手指痉挛的握住曾经属于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厚刃弯刀，一动也不能动。
暗影刺客亚当斯&#183;凯特曾经进行过无数场杀戮，早在与李维&#183;史顿结盟之前，他就已经是深渊魔域闻名遐迩的暗杀大师，不止一次为某位深渊领主所雇用来刺杀对头，或者在被更高的代价收买之后，把匕首刺入雇主的胸膛。他曾经刺杀过强大的位面领主、诡异的深渊异魔，也曾经面临数位同行的逼杀，并且在逃脱之后将其一一诛除。杀人取命对于亚兰斯&#183;凯特来说，是比呼吸还要熟悉的事情，但是他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棘手的目标。
匕首再次从刁钻的角度刺出，然后被长剑精准无比的截住，乳白色的光芒在不到十分之一次呼吸的间隔里发动了反击，锋芒直指藏身于影的亚兰斯&#183;凯特的额头。暗影刺客勉强发动异能，在剑刃临身前的瞬间急速后退，然而依然感到了一线逼人的凛冽直透眉心，寒澈骨髓。
亚兰斯&#183;凯特咬紧牙关，阴影本源力量疯狂提升，黑暗再次延伸向四面八方，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来由的升起一个念头，好像是楔子一样刺入他的思想，哪怕是暗影刺客用尽一切意志力，也没法将其驱逐出去。
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或者说已经占据了这个躯壳的那个人的黑暗面，炼金神域？城堡之心的缔造者面前，传奇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完全没有一丝胜算。
“啊，没错，当然没有一丝胜算。”
亚兰斯&#183;凯特在符文布条层层包裹之下的嘴角勾勒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暗影刺客虽然高傲自负，却不是看不清实力差距的愚蠢之徒。“我身上的阴影本源力量出自那个人之手，他当然能够比我运用得更为精到，至于看破暗影刺客的隐身异能，既然连当初刚刚熟悉城堡之心力量的李维&#183;史顿都能够做到，没理由掌握着另一半城堡之心的那个人的黑暗面没法做到吧？”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没有比正面作战更加愚蠢的事情了，淬毒匕首无论如何凌厉难当，都不是狰狞长剑和璀璨斗气的对手。
在这个强大的对手面前，他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交织的可能性有无数种，然而每一种最终都指向的是死亡。亚兰斯&#183;凯特思考着，或许自己的决定并不正确，在那个人的黑暗面刚刚出现的时候逃开并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
至少不会比战死在这里更坏。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金发青年感觉到从黑暗之中逼近的杀机不再锐利，微笑开始在他的眉峰和嘴角蔓延开来，“亚兰斯&#183;凯特，一个好的刺客也应该拥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如果你现在向我献上忠诚，那么在即将崛起的辉煌帝国当中，你将拥有一个位列前茅的地位。”
金帐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所有的烛光灯火都宛如被狂风吹拂的旌旗一样贴壁飘舞，无法尽数的阴影摇曳着聚拢成一个瘦削的身影，亚兰斯&#183;凯特用血红色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金发青年，表情冷峻，但是没有丝毫恐惧和不安。
“我拒绝。”
“那真可惜。”
金发青年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我能知道理由吗？亚兰斯&#183;凯特，在你的灵魂被碾碎分解之前？或许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情，炼金神域的确能够让接受过灵魂印记的生命以炼金生物的形式复活，但是在同出一源——甚至更强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灵魂印记能够逃脱。”
“是这样吗？灵魂被彻底碾碎和分解？”
亚兰斯&#183;凯特回答的语气十分平静坦然，金发青年不禁轻轻蹙眉，他甚至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丝感激的味道。“这可真是适合我这个满身血孽的冷酷刺客的结局啊，我还想过在李维&#183;史顿阁下完成大业之后，我究竟应该如何去救赎自己的污秽灵魂？现在看来，不受打扰的永眠或者也不错啊？”
金发青年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沉郁的怒火，他当然能看出暗影刺客的这番话是否发自内心，而强迫一位传奇强者的灵魂效忠于自己的难度实在是太高，哪怕是消耗掉十倍于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炼金神域的力量，也只有微不足道的成功率。
“既然是这样，那么无论你用什么理由来拒绝我都不重要了。亚兰斯&#183;凯特，我以为你会做出更加明智的选择……但是这样也好，就让你的灵魂在这把长剑之下粉碎吧！”
随着金发青年语气骤然变得冷酷，在他手中的那把长剑突然绽放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芒，撕裂阴影，驱逐黑暗，让马蹄形穹顶之下的空间完全充斥着侵略感极强的纯粹光明。至美酒泉周围的那些宠妃和女侍都颤抖着趴在地上，几乎随后就失去了呼吸；而尔穆法沙王子虽然凭借着自身斗气散华巅峰的实力还能勉强支撑，却也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近乎于失去意识。
亚兰斯&#183;凯特眯起眼睛，从剑刃上绽放出来的光芒不是单纯的强烈，而是带有某种本源力量的侵蚀，让他的身体宛如浸泡在沸水之中，刺痛感几乎无处不在。“这种感觉是……暗日之泣？碎魂者？不，应该是复制品……比原版更加完美的复制品，并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威力却没有因此减弱半分。”
“多么精准的判断力，亚兰斯&#183;凯特，你真的不考虑……臣服于我吗？”
金发青年的声音在无限光明之中响起，语调温和，然而他的动作却与嘴里说出的意思完全相反，碎魂者的剑刃无声无息的刺出，快得简直超过了思维的速度，一击就洞穿了符文布条重重包裹之下的瘦削身体。
暗影刺客几乎是一动不动的承受了白色剑刃的刺击，同时双手紧握着匕首全力向前戳去。然而这最后的反击却连金发青年的衣角都没有沾到，锋利的翠绿锋刃刚刚刺出一半距离，就从变得绵软无力的手指之中滑落，在地上敲击出两声清脆的铿锵。
眼看着暗影刺客的身体颓然倒下，金发青年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欣喜的表情，“诸神该死，居然让这个家伙的灵魂给逃走了！”
低沉的咒骂声从他的嘴里流泻而出，他能够感觉到手中的白色剑刃发出不满的低鸣。
碎魂者完全没有品尝到任何灵魂的滋味！
金发青年眸子之中闪烁出一道奇异的光芒，随后打了一个响指，四个泛着青白色的传送门同时在他身边出现，从里面走出了十几个暗黑精灵，每个人的身体都包裹在黑色哑光秘银链甲之中，腰间悬挂着两把泛着隐隐魔力波动的精金弯刀。
“在日落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亚伯拉罕王国的军队之中还有任何拥有团队长以上职务的人活下来，更不希望看到黄金沙漠里还有任何亚瑟人的存在。”
暗黑精灵们同时深深鞠躬，手抚前胸，宛如黑色丝绸一样柔顺的音调伴随着至美酒泉的叮咚声响起，“遵命，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尊主。”

第16章 灾难、局势、烽火
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行色匆匆的快步走入金碧辉煌的觐见大厅，一面解下御寒的羊毛披风交到一名宫廷侍者的手中，一面向着坐在圆桌周围的几名王国重臣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来到位于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和宫廷首席顾问苏加德大师中间的座位，没有急于坐下，而是用锐利的目光环视全场。
“这是我第一次动用召开圆桌议事会紧急会议的权力，至于原因，有些人或许已经有所耳闻，但是更多人恐怕还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
李维向着坐在对面的宫廷总管抬了一下手，“巴米利杨总管大人，请你把南方的亚伯拉罕王国最近发生的事情向在座的诸位大人通报一下。”
身材臃肿的宫廷总管面带忧伤的笑容站起身来，“摄政王阁下，请允许我暂时借用示影晶球的能力。”
他向着李维微微鞠躬，在得到后者点头允可之后，巴米利扬总管双手平伸，圆桌中央镶嵌的巨大水晶球突然大放光明，屋顶上顿时出现了一副亚瑟王国版图的投影。
“就在昨天，沙漠王国亚伯拉罕全境突然出现了排斥亚瑟王国的浪潮，一个规模在100人左右的武装商队在从亚伯拉罕返回的途中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商队的数百匹骆驼和上面价值数万金币的货物；与此同时，不眠之眼安插在亚伯拉罕王国的四处秘密据点全都失去了联系，其中只有最大的那个据点利用神力传输网络送来了一些断断续续，凌乱不堪的消息。”
随着巴米利扬总管的讲述，地图投影上依次出现了四处秘密据点的位置和商队失踪的地点，每一个地点都被用鲜红色标识出来，看上去仿佛是一滴滴触目的鲜血。
“诸位大人，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四处秘密据点失去联系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而在此之前，为了搞清商队失踪的原因，我下达了让亚伯拉罕国内的眼线进行活动的命令，现在看来，恐怕就是这条命令让不眠之眼的全部布置都被对方所看破。”
巴米利扬总管深深叹息一声，声音柔和，满载哀伤，“就在昨天，有许多条生命因为野心和阴谋而逝去，我在这里请求摄政王阁下，同意我为死者致以哀思，以及……展开复仇。”
“巴米利扬大人，情况真的如您所说这样严重吗？”
一名身材高瘦，带有几分学者气质的王都重臣起身发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在几天之前，我们还与亚伯拉罕的第一王子言谈尽欢，即使是那位乌萨马大伊玛目对此并不乐见其成，应该也不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吧？”
“是啊，或许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一名衣饰华贵的灰发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说，“毕竟随着神力传输网络的铺开，延迟和断线已经层出不穷，而沙漠的气候又是如此多变，商队因为恶劣天气而失去联系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身为一名担任情报大臣一职将近二十年的资深情报人员，我并不这么想，斯吐尔萨伯爵。”
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难得出现了明显的反驳味道，显然不眠之眼承受的巨大损失让这位心机深沉的太监头子也不禁动了怒，“那支商队并不是由游商小贩拼凑而成的，而是天平商会的两大主力商队之一，光是随行的护卫人员就有接近二十名正规骑士，其中还包括两名高阶血匕首。如果说只是恶劣天气就能够让他们全部葬身沙漠的话，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吧？”
“高阶血匕首都是不眠之眼的精锐刺客，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民间商会的护卫人员当中？”
灰发老人毫不退让的冷笑一声，“巴米利扬大人，你不觉得这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这个解释让我来做出吧。”
李维语气平静的表示说，“因为前往亚伯拉罕——或者光耀同盟诸国——打开商路确实存在一定风险，为了确保无虞，所有跨国商队之中都存在着不眠之眼所安插的眼线，其中血匕首的数量大约为八十名左右。巴米利扬总管的布置得到的是我的允可，斯吐尔萨伯爵，您满意这个解释吗？”
“当然，摄政王阁下，当然满意。”
灰发老人连连点头，额头上骤然沁出一片细密的汗水。
李维发出了无声的叹息。魔灾结束还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亚瑟王国的贵族们就因为利益而再次展开了相互倾轧，斯吐尔萨伯爵刚才的质疑听上去似乎公允，却偏离了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之间发生摩擦的问题核心，即使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真的以权谋私，在商队之中安插了一些自己的手下，难道会比邻国局势发生巨变更加重要吗？
年轻的摄政王随后向着宫廷总管做了一个手势，巴米利扬总管点了点头，用柔和圆润的声音继续讲述下去。“从这些迹象综合起来看，沙漠国度亚伯拉罕应该是发生了一起我们并不知道原因的巨大动荡，原本倾向于我们的第一王子尔穆法沙殿下已经失去控制局势的能力，甚至生死未卜。更加糟糕的是，为了确保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的安全，摄政王阁下派出了二十名狮鹫冠军骑士和暗影骑士亚兰斯&#183;凯特大人，现在也失去了联系。”
“仁慈的父神啊，亚兰斯&#183;凯特大人居然也失去了联系吗？”
发出惊呼的是军事顾问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这位曾经的铁卫骑士之首见识过暗影刺客的真正力量，灰蓝色的双眸忍不住瞪大到极限。
能够让一位传奇强者无声无息的失踪，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李维的手指不安的敲击着桌面，事实与巴米利扬总管所说并不完全相同，然而却无法尽述人前。亚兰斯&#183;凯特并非失踪，而是被人所杀，好在这位暗影刺客当机立断，在发现局势不妙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的启动了刻在胸口的血盟纹章，这才保住了自己的灵魂，并且在身体被破坏的那一瞬间返回城堡之心的英灵殿。
英灵殿因为灵魂回归而骤然绽放光芒的时候，把正在城门前列队，准备迎接火钻巨龙一族到来的人们都给吓了一跳。
“迪什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焚灭龙王达里迦并肩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李维&#183;史顿转过头来，语气有些担忧的轻声询问说。
“是……一个灵魂……回归了英灵殿。”
老魔法师的脸色看上去也很忧虑，李维一开始没有弄懂迪什先生的忧虑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随后老魔法师说出来的话就让他脸色大变。
“李维少爷，灵魂回归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已经陨落。问题很严重，英灵殿中记载的名字没有超过十二人，而现在绝大多数都在王都……陨落的只可能是咆哮之熊唐纳、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和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三人其中之一。”
李维感到自己的头皮为之一炸，足足有好几秒钟停止了呼吸，“达里迦陛下，抱歉，我必须离开一下。”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向着焚灭龙王低声致歉。
“不需要道歉，李维。”
焚灭龙王达里迦摇了摇头，金红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如果被杀的是那个叫做唐纳的人类还好说，瑞斯特&#183;鲁滨逊和亚兰斯&#183;凯特都是真正拥有传奇实力的强者……我很有兴趣陪同你一起去英灵殿看看。”
“但是……”
李维向着不远处正在散发出半透明的青白色光波的传送门努了努嘴，“火钻巨龙一族的成员即将抵达，您不打算让他们惊喜一下吗？”
“稍稍将时间拖后并不会让惊喜的程度减损半分。”
焚灭龙王矜持的微笑了一下，“而且我对究竟是谁的灵魂回归英灵殿更感兴趣，或许能够看到那个曾经屠杀过上百巨龙的炽天使垂头丧气的拖着翅膀走出炼金魔法阵的样子呢。”
李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过没等他说什么，急不可耐的龙王陛下已经转身背离城门，大踏步的朝着英灵殿的方向走去。
让一心想看到拖着翅膀的炽天神使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颇感失望的是，当英灵殿正中央那个华美无比的六芒星炼金魔法阵之中冒起的耀眼光芒渐渐消退的时候，出现的是一具瘦削而枯槁的躯体，永远无法愈合的斑斑血痕密布那具躯体的每一寸肌肤，仿佛给他披上了一件令人不忍目睹的狰狞血网。
真难看，这货绝不是炽天使。
焚灭龙王达里迦吧嗒了一下嘴巴，突然感觉应该去迎接自己的族人了，希望可爱的女儿不会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父亲高大可靠的身影而感到失望吧？
眼看着达里迦在匆匆跑进英灵殿之后，又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李维&#183;史顿有些不解的挑起一边的眉毛，而迪什先生则干脆朝着脚边啐了一口。
“呸，龙性本……”
最后一个字眼似乎被老魔法师硬生生的咽了进去，面对李维投来的询问目光，迪什先生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没什么，李维少爷，应该不是瑞斯特出事了。”
李维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迪什先生是怎么在英灵殿之外得到这个结论的，不过当他随着迪什先生走进英灵殿的大门，然后看着站在魔法阵中央，双眼紧闭的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时候，心中陡然升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愤怒。
“尔穆法沙王子背叛了我们？”
李维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隐隐带着铿锵的金铁交鸣之声，“我早该拒绝他的提议，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爱的人，怎么能够遵守一纸所谓的契约？”
“李维少爷，您错了，尔穆法沙王子没有背叛。”
亚兰斯&#183;凯特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沙哑而疲惫，而双眼始终紧紧闭合在一起，“沙漠王国亚伯拉罕没有人能够伤到我，哪怕是那个天骑士图哈&#183;萨乌丁率领百人不死团围攻，也只能在我的双匕之下饮恨。”
“不是尔穆法沙王子背叛？”
李维怀疑而又担忧的看了亚兰斯&#183;凯特一眼，“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做的？和你一同前往亚伯拉罕的狮鹫冠军骑士和屠狮者塔尔丹怎么样了？”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屠狮者塔尔丹应该已经牺牲，其他狮鹫冠军骑士也一样。”
亚兰斯&#183;凯特的语气更加低沉了一些，“他们和全部亚伯拉罕金帐卫士一起战死在金帐之外，图哈&#183;萨乌丁的名字也在死者当中。”
李维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但是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图哈&#183;萨乌丁是一位很不错的骑士，忠诚于心，而非简单的服从来自大伊玛目的乱命。”
年轻的摄政王真心实意的闭目默祷了一阵，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目光之中流露出凛然的锐利光芒。
“现在告诉我，亚兰斯&#183;凯特爵士，亚伯拉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你的双眼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李维少爷，只是自尊有些受伤而已。”
亚兰斯&#183;凯特耸了耸肩膀，语气有些怪异的回答说，“乌萨马大伊玛目已经身亡，毒死他的是一种炼金药剂——您可能应该熟悉——扼杀我，随后那个策划了这一阴谋的人公然出现，屠杀了包括金帐卫士、王廷总管和狮鹫骑士在内的所有人。”
暗影刺客睁开双眼，眸子之中轰然燃烧起炽烈的血焰，直直的看入李维的心底，“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迪什&#183;弗瑞德里希。”
“是迪什先生？”
李维的脸上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又想起了曾经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龙语魔法之中看到的那一幕，“你是说，是黑暗炼金神域的拥有者，占据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身体的那个……”
“……是我灵魂的黑暗面。”
迪什先生替脸色发僵的李维把话说完。
这个糟糕的消息将火钻巨龙一族即将到来的兴奋感都给冲散了不少，至少对于李维&#183;史顿来说是这样，而当他回到城门之前，还没看清就被一个火红色的纤美身影扑入怀中的时候，心里的郁闷更是有增无减。
“李维，我的爱人，好高兴看到你来迎接我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有些僵硬的保持着双手怀抱虚空的姿势，扭过头来看向李维的时候，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能够听到脖颈发出的嘎巴嘎巴的声音。
“哎哎哎……塞拉，父亲的怀抱在这里呐？”
焚灭龙王有些不死心的叫喊着，不过除了额头沁出晶莹汗水的几名火钻巨龙长老之外，没有一个人对这句话加以注意。大家都很感兴趣的看着眼前那对热情拥抱的“情侣”罗德里格斯爵士还饶有兴致的低声询问说，“老迪什，你猜李维少爷和塞拉&#183;法尔娜小姐要拥抱多久？”
老魔法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维已经明显有些呼吸不畅的红色面颊，然后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三分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维少爷身上穿的铠甲是我亲手附魔的魔法装备，抗拒火焰的能力大约还能持续三分钟左右。”
李维用力摇头，让随后那一幕丢脸的画面从脑海之中消失。塞拉&#183;法尔娜的确是一个容貌秀美、体态婀娜的尤物，但是体温实在超乎人类所能承受的范围，至少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足以融化钢铁的热吻——字面上的意思。
而且他也已经有了恋人——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彼此相爱，心意相通，能够为对方奉献生命的恋人。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是觐见大厅之外担任守卫工作的灰烬骑士的喝问声，“什么人？觐见大厅门前禁止随意走动！”
来人不止一位，其中有人似乎高声叫嚷了几句什么，而同时还有人在低声解释。听到门外一片嘈杂，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霍然起身，向着李维轻轻点头，“李维少爷，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的，罗德里格斯爵士……”
李维的话还没说完，两扇崭新的乌木包铁大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几个穿着蓝色和黄色相间的长袍的神职者冲了进来，一个个都显得脸色苍白，表情失措。
“摄政王阁下，出大事了！”
第一个冲进觐见大厅的是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由于过于匆忙和慌乱，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绊了一跤，以至于身上穿的奢华长袍也显得有些凌乱。这种情况并不寻常，至少李维从未看到过这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大主教会露出如此苍白的表情。
“摄政王阁下，出大事了。”
涅默克大主教再次重复了一遍，随后双手按在圆桌的桌面上，重重喘了两口气，“就在刚才，圣山的方向有烽火燃烧起来了，那是只有在大陆面临生死存亡关头的时候才会点燃的紧急烽火，预示着光耀神殿已经准备在信仰光耀之主的上百万信徒之中进行总动员！”

第17章 争论，备战，请求
光耀新教的大主教涅默克原本是光耀神殿四位枢机主教之一，不仅位高权重，本身也是一位相当强大的神术施法者。当他因为预知之梦的缘故，不得不选择脱离光耀神殿的时候，虽然内心深处对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没有半分衰减，但是在最初的那段时间当中，的确有过心情极度恐慌的时候。
他很害怕预知之梦实际上只是一场虚无的空想，他很害怕由于自己脱离光耀神殿而失去神术施法能力，他更害怕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为他的背叛而降下无尽愤怒的神罚。
尤其是在涅默克大主教发觉自己的祈祷失去回应之后，心里的悔恨和恐慌的程度实在是无法形容。
不过当光耀新教的第一座神殿建成，而从简陋古朴的祭坛上看到一缕瑰丽璀璨的金色晨曦的时候，涅默克大主教几乎痛哭失声，他感到辉煌的神圣力量重新充满了自己的躯体，滋润着每一处枯竭饥渴的肌骨，随后他挥动日芒权杖，试着施展出一个高阶神术，不无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调动起比原来更多的光明神力，让这个神术的效果最少强化了三分之一。
毫无疑问，这是神眷！
涅默克大主教从那个时候开始，信念变得从所未有的坚定，他坚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也回应了自己的祈祷。预知之梦必然实现，自己一手建立的光耀新教将取代腐朽没落的光耀神殿，成为金色太阳的光芒洒遍大陆的新兴力量。
当然，这一切全都建立在亚瑟王国——尤其是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一派——能够在光耀同盟的围攻之中坚持下来的基础上，如果亚瑟王国的现任政权被摧毁，那么失去了支柱和靠山的光耀新教也必然随之粉身碎骨。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涅默克大主教就以格外高涨的热情开展新教的教务，并且在一切场合下宣称光耀新教与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亲密关系。
或许是同为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缘故，在神圣烽火从千百座光耀神殿的祭坛上同时升起的那一刻，位于王都菲尔梅耶的新教大圣堂的祭坛上也同样出现了一簇璀璨的黄金色火焰，闻讯赶来的涅默克大主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骤然转为煞白。
“这是……神圣烽火？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这是标志着黑暗即将降临大陆的巨大危机，全体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都必须舍弃小我、拼死一战！”
原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现任光耀新教护教骑士团团长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涅默克大主教阁下，”
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神圣烽火的燃起……是否属于尼古拉斯教宗的阴谋，如果他将亚瑟王国宣告为光耀之敌的话，以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现在拥有的强大实力，也的确称得上是光耀神殿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刻了。”
涅默克大主教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特留尼兄弟，如果只是光耀神殿的阴谋，这里的祭坛并不会同样燃起金色的火焰。除非是……”
他目光闪烁的从祭坛上面扫过，“信徒的安抚交给你的护教骑士团了，特留尼兄弟，我要马上面见李维&#183;史顿阁下，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向他禀告。”
“您似乎对那个世俗力量的代表过于重视了，涅默克大主教阁下。”
特留尼&#183;西恩的语气稍微有些不满，“我们的信仰不应该受到世俗的干扰，哪怕他拥有足以与光耀神殿抗衡的强大力量。”
“李维&#183;史顿阁下是受到光耀之主特别眷顾之人，特留尼兄弟，预知之梦是这样对我说的。”
涅默克大主教语气郑重的回答说，“神眷者李维&#183;史顿阁下之于光耀新教，正如同尼古拉斯教宗之于光耀神殿，你难道以为光凭我们这些人就能够对抗虽然腐朽，却依然是望尘莫及的庞然大物的光耀神殿吗？”
特留尼&#183;西恩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一些，“如果李维&#183;史顿阁下在光耀新教之中挂上一个职务就好了。”
他轻声抱怨，“信徒之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声音。”
涅默克大主教一怔，随后轻轻点头，“的确如此，我应该试试，不过要等到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说。”
他再次看了一眼祭坛上面的金色火焰，“召集百万信徒对抗黑暗的神圣烽火……对于目前还很弱小的光耀新教来说，既是巨大的威胁，又是难逢的机遇啊。”
听完涅默克大主教的叙述之后，觐见大厅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包括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在内，所有人都在思考神圣烽火燃起的意义。有些人眼底露出恐惧，他们只看到了百万光耀信徒被动员起来的可怕力量；但是也有人脸色凝重，他们的眼光要长远一些，看到了威胁，同时也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加强警惕，摄政王阁下，我们必须对此加强警惕。”
一位重臣语气有些担忧的开口说，“光耀神殿对我们的友善姿态不会维持太久，我从来都这样认为。”
“是啊，摄政王阁下，亚瑟王国也应该发布动员令，做好反击光耀同盟诸国入侵的准备。”
另一位重臣的观点也差不多，不过态度要显得乐观一些，“不过我们也不需要对此太过担忧，我们有战无不胜的狮鹫骑士团，还有数万王国忠勇的将士，连魔灾都撑了过去，还需要畏惧区区几个王国的围攻吗？”
“巴米利扬总管，您所掌管的不眠之眼对此就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第三个发言的人是满头灰发的斯吐尔萨伯爵，他在遭到李维&#183;史顿的警告之后已经安分了许多，至少语气里面没有过多的指责。
“哎呀，这您可就有所不知啦。”
巴米利扬总管哀怨的叹了一口气，“光耀同盟诸国之中很少能够安插较高层次的探子和眼线，毕竟那些王国和公国的权力都操之于光耀神殿的神职者之手，虽然这半年来不眠之眼已经竭力布线，但是依旧只能从搜集中下层情报为主呐。不过从市场上的粮食价格稳定，军队也没有发生大规模调动来看……至少我没有发现光耀同盟诸国做好了打一场恶仗的准备啊。”
“这么说，那些人是把亚瑟王国当成轻易可以对付的目标了？”
白发苍苍的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震得面前的银制烛台发出了铿锵一响。“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亚瑟王国不是柔软多汁的熟透浆果，而是一颗响当当、硬邦邦的铁疙瘩！”
“我不这么认为，巴斯特伯爵大人。”
李维在一片嘈杂声中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宛如利刃一样穿透窃窃耳语和纷纷议论，“涅默克大主教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神圣烽火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对其信徒作出的警示，并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意志而燃起，在大陆历史上，光耀神殿也曾面临过濒临灭亡的危机，然而没有一次出现过神圣烽火。”
“李维阁下说的很对，神圣烽火的燃起并不能够以等闲视之。”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而疲惫的开口说，“有史以来记载的三次燃起神圣烽火的情况，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就是龙之战争的末期，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妄图发动禁忌魔法扭转战局，一旦成功，大陆上诸多智慧种族将惨遭血洗。危急时刻，神圣烽火骤然燃烧，十万光耀信徒集结成军，不惜牺牲生命，前仆后继，血战恶龙，硬是以鲜血铺成了一条通往龙族圣山的大道。”
“也就是说，有什么事情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李维霍然站起，双手按着桌面，语气里面含有前所未有的强硬味道，“以天上诸神和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我，李维&#183;史顿在此命令，亚瑟王国从即日起进入临战状态，狮鹫骑士团各部、灰烬骑士团及各地方守备军团取消休假，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规模空前的全面战争。”
他的目光威严的环视全场，最后停留在宫廷总管的身上。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不眠之眼的情报网要全速运转起来，我要看到来自光耀同盟诸国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情报，越详细越好。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暗影骑士亚当斯&#183;凯特和他手下的暗影部队暂时归你调遣。”
“悉从尊愿，摄政王阁下。”
宫廷总管起身鞠躬，嗓音虽然依然柔和，但是语气却坚定如钢，“您会得到您需要的一切情报，不眠之眼从我之下，都会不惜一切代价。”
“尽可能减少牺牲，你的手下是王国的眼睛和耳目，而非战斧和利剑。”
李维语气严肃的叮嘱说，随后转向黑甲的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召集狮鹫第一团、第三团、第四团以及灰烬骑士团分团长以上的高阶指挥官，还有除了亚兰斯&#183;凯特以外的全部传奇战力，稍后我们还要举行一次小规模的军事会议。”
“遵命，李维少爷，十分钟之内，您会看到他们所有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叩胸施礼，随后快步离开觐见大厅，身后的披风猎猎翻卷，宛如滚滚黑潮。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杰洛士侯爵，还有苏加德大师。”
李维第三次开口，三位被点到名字的王国重臣立刻起身，“请三位会同其余王国重臣，分别做好军事、民生和经济方面的计划，尤其是北境郡和西风郡的建设，这一次的战争很可能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而我们必须拥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请放心，摄政王阁下，我们必然不负所托。”
苏加德大师语气庄重的代表三人回答说。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诸位大人，请马上分头行动吧。”
李维庄重的行了一个叩胸礼，“亚瑟王国万岁！”
随后则是数十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回答，宛如雷鸣一般回荡在觐见大厅的穹顶之下。
“亚瑟王国万岁！”
“摄政王阁下，请您留步。”
就在李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随后涅默克大主教上前走了两步，欲言又止，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涅默克大主教阁下，您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急于前去参加军事会议，但是李维依然语气缓和的询问说，“难道有关于神圣烽火的事情，您还有更多想要说明的情报？”
“不，摄政王阁下，我对神圣烽火所知道的情报已经全都告诉您了，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涅默克大主教轻声回答，“大战将临，您……能否给予光耀新教以更多的支持？”
“更多的支持？”
李维有些怀疑的重复了一遍，“涅默克大主教阁下，难道目前的支持还不足够吗？如果您在人力物力方面有什么额外要求的话，可以向圆桌议事会直接提出申请，毕竟您也是重臣之一啊。”
年轻的摄政王在语气之中故意增加了一点暗示，希望这场临时性的会话能够早些结束。
“不是亚瑟王国的支持，而是您的。”
涅默克大主教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之中组织语言，随后他压低声音，表情却显得越发狂热，“摄政王阁下，光耀之主的荣耀必将洒遍大陆，这一点我从来都坚信不疑，但是一想到光耀同盟有那么多虔诚信徒正生活在腐朽没落、曲解教义的光耀神殿的高压统治之下，而且还要持续到不知多久之后，我就感到焦虑不安，甚至在进行早晚感恩祈祷的时候心里也不安宁。”
李维有些不安的轻轻咳嗽了一声，看来涅默克大主教的信仰狂热在创立光耀新教之后有增无减，他只好打消了尽快结束谈话的幻想，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同时开口回答说，“这的确值得忧虑，但是光耀新教在前段时间不是已经解救出数以千计的信徒了吗？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事情最好慢慢进行，光耀同盟诸国的国力还很强盛，对于亚瑟王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抵御的对象。”
“当然，摄政王阁下，我并不是要求您在这个时间与光耀同盟诸国敌对，虽然信仰之争导致这种情况不可避免，但是每流出一滴同室操戈的信徒的鲜血，都会让我感到痛彻心扉。”
涅默克大主教用纾缓、柔和，宛如布道时候的庄严语气说，“我只是希望您能够做出一个很简单的支持态度，这也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赋予您的神圣使命。”
金色太阳什么时候赋予过我神圣使命了？李维有些恨恨的想，如果碎魂者——虽然那是一个很不可靠的炼金生物——的猜测没有误差的话，他恐怕早已和无尽暗日迪马利特一同陨落了。
当然，李维还没莽撞到把这样唐突的话在涅默克大主教面前说出来的程度，年轻的摄政王只是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涅默克大主教阁下，请您直说吧，需要我为光耀新教的崛起做什么？”
“光耀同盟诸国的迷失羔羊们对于光耀之主的信仰并非不虔诚，只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和扭曲，才能对眼前最大的不公和罪恶视而不见。”
涅默克大主教露出了一个哀伤的微笑，那是神职者在布道的关键时刻经常露出的表情，涅默克大主教尤擅此道，通常都会得到不少信徒的共鸣，甚至有人会因此流下眼泪。“身为光耀之主的卑微仆人，我只想让我进上一点微薄之力，帮忙点燃怀疑的火种，扬起一片火星，最后让金色的烈焰涤净肮脏腐败的光耀神殿，还光耀之主的信仰以最初和最正确的姿态。而这需要您的一些帮助，比如加入光耀新教，担任新教的教宗一职。”
李维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请求，“教宗？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光耀新教的大主教阁下是不是突然犯了癔症，或者是进行了一次过度的绝食祈祷，导致神志有些不太清晰了。“涅默克大主教阁下，恕我直言，我从没接受过任何宗教神学的教育，甚至还不能说是一位光耀之主的信徒。”
“您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恩眷顾者，这是预知之梦告诉我的，预知之梦必然实现，从无例外，而所有的事实也都指向同样的答案，尤其是您的贴身护卫瑞斯特&#183;鲁滨逊，位于光耀之主神座一侧的至高位晨曦天使，圣剑金色晨曦的持有者。”
涅默克大主教的笑容变得得意非凡，眸子之中精光四射，像是抓住了一个令人愉快的秘密，“李维&#183;史顿阁下，如果这样还不能说您是光耀之主的神眷者的话，难道您的真正身份是佛兰达拉陛下在凡世间的化身？”

第18章 睿智者造成的灾难（上）
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最终还是没有全部达成他的目的，不过在得到李维&#183;史顿做出的“认真思考，谨慎抉择”的保证之后，这位大主教还是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觐见大厅。在他的心目中，光耀新教在亚瑟王国的地位必然会渐渐上升，直到超过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并且随着亚瑟王国的版图增加而扩大影响，最终达成预知之梦当中的完美景象。
涅默克大主教坚信这件事情必然实现，在步出王宫的重重建筑，重新回到灿烂的阳光之下的时候，这种念头就更加强烈起来，让他的脚步显得越发矫健有力。
与此恰恰相反的是，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从另一边离开觐见大厅的时候，心情显得有些沉重，连前行的脚步都比平时缓慢起来。他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特别是亚瑟王国面临着艰难抉择的时刻更是如此。
沙漠王国亚伯拉罕正在发生可怕的巨变。虽然不眠之眼的情报网被彻底毁灭之前，只传出了些许意义不明的片段，但是加上亚兰斯&#183;凯特的讲述，李维已经完全能够勾勒出一幅可怕的画面。迪什先生的灵魂的黑暗面——拥有另一半炼金神域的炼金大宗师已经彻底融合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对于一位炼金大宗师来说，这彻底弥补了他身上的唯一弱点。一位传奇骑士的身体当然足够强大，加上能够召唤出为数众多、实力强悍的炼金生物，迪什先生的黑暗面已经成为一个对于整个王国来说都堪称可怕的敌手。
而且这个敌手正在迅速变得更加强大，而且富有侵略性。
另一方面，神圣烽火的燃起带来了更多不可预测的因素，李维&#183;史顿甚至升起将瑞斯特&#183;鲁滨逊从德尔德斯王国召回的冲动，现在每一份力量对于亚瑟王国来说都如此宝贵，拥有传奇实力的炽天使说不定能够起到打破僵局的关键作用。
“不……已经足够了。”
李维摇了摇头，声音低如呓语的对自己说，“现在亚瑟王国拥有的传奇强者已经不下八位，而且还有焚灭龙王达里迦和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坐镇，哪怕是正面击溃光耀同盟诸国的封锁也不无可能。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需要瑞斯特的贴身保护，如果能够在光耀同盟之中保住这个盟友的生命，对于亚瑟王国的好处远比增加一名传奇级战力要大得多。”
当然，这样做同时也坚守住了对于盟友的承诺。
“李维少爷，原来您在这里。”
迪什先生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在两扇狭窄高窗中间，老魔法师以优雅从容的姿态快步走来，洁白的胡须在璀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您吩咐罗德里格斯爵士通知前来参加会议的人已经到齐了，不过直到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还没有见到您出现，有个还没吃午饭的家伙已经着急了呢。”
李维有些不解的抬起双眼，“迪什先生，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随后他才意识到刚才与涅默克大主教的交谈时间的确不短，加上路又突然变得那么远……诸神在上，这里究竟是……
李维突然有种捂住脸的冲动，双颊烧得一片火红。“抱歉，迪什先生，我刚才考虑一些事情，结果就……”
“啊，我知道的，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语气温和的回答说，“您在人生的道路上稍微迷失了一些方向，这没什么关系，我已经吩咐厨师将做好的午饭端去会议室，直到今天傍晚之前，估计我们是没有什么机会离开那里了。”
“是啊，必须做出抉择。”
李维有些感慨的叹息了一声，“神圣烽火燃起……仁慈的父神在上，这真像是英雄史诗里面才会出现的事情。”
“因为您就在创造一曲足以传唱千年的英雄史诗啊。”
迪什先生微微一笑，语气沉静低缓的说。“李维少爷，需要您的管家在这里为您从头叙述那些您所创下的丰功伟绩吗？”
李维感觉自己的面颊很可能快要烧糊了，起码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迪什先生，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由您、罗德里格斯爵士、瑞斯特&#183;鲁滨逊以及许许多多的人共同完成的。”
“是啊，许许多多的人。”
迪什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虚幻，眼神沧桑，似乎想起了多年之前的往事，“然而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力的遗忘药剂，哪怕是鲜亮如正午太阳的名字，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褪色，最终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这许许多多的名字呢？”
“等到一切的麻烦都解决之后，我想去写一本书，将这段历史完完整整的记载下来，留给后人。”
李维&#183;史顿语气认真的说，“苏加德大师也很赞同我的这个想法。”
这一瞬间出现在迪什先生的脸上的那种表情是不折不扣的啼笑皆非，“写一本书，哦，李维少爷，这可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老魔法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上面吧。如果连亚瑟王国都被灾难所毁灭，那么又有什么历史典籍能够流传下来呢？”
李维庄重的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迪什先生，为了全体亚瑟国民的利益。”
从回廊到会议室的距离足足有从觐见大厅到会议室的三倍以上，李维不无尴尬的承认，他的确因为冥思苦想而走得太远，如果不是被迪什先生及时找到的话，说不定直到能够看到王宫外侧的围墙，才能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
不过这种尴尬的情绪并没有跟随着李维一起进入会议室，就在那扇描金木门之前，年轻的摄政王已经恢复了身为领袖而应具有的冷静与沉着，然后轻咳一声，伴随着一阵冷风步入会议室。
这座会议室的面积只有觐见大厅的三分之一，不过也完全能够容纳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就座和用餐。由于耽搁的时间长了一些，李维来到这里的时候，简单而不失丰盛的午餐已经摆满了长桌，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纯银的雕花餐盘、精致的镀金餐具和水晶酒杯，只有一个人例外——他面前的餐盘是白桦木制成的，比其他人要大三倍以上，而且堆满了正在滴下血红油汁的大块肉排，旁边放着一个布满创痕的黄铜酒杯，个头比普通人的脑袋还要大了一圈。
“高格毛亚大神在上，李维瓦卡奥，能够踩着饭点入场的人是有福的，一辈子都不会随随便便扑街啊！”
带有浓重兽人腔调的粗豪声音响了起来，西风郡代理郡守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向着李维转过头来，那张狰狞的面孔上堆满笑意，咧开的大嘴里面满是锋利的獠牙。
李维忍不住露出笑意，看到活像是一头野兽一样丑陋狰狞的兽人督主的面孔，让他感到由衷的亲切。“卡尔莫斯督主，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就在刚才。”
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巴，“罗德里格斯爵士喊棒兽人的代表过来，说是有架打，有肉吃，俺就过来了呗。”
李维用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看了天谴骑士一眼，后者随即点了点头说，“这是迪什先生的要求，月语平原的兽人代表和翡翠森林的精灵代表全都前来参加会议，大战将即，恐怕除了联系不上的矮人之外，大陆上的智慧种族全都没法独善其身。”
“恐怕我们永远都无法联系到矮人一族了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声音从角落之中传出，似乎是为了配合军事会议的肃杀气氛，这位总管大人已经换下了柔软的丝绸长袍，而是改穿了一身宛如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身体的银色锁子甲，腰间还别着一把纹饰精美的长匕首，从锁子甲编织的手工和短剑的款式来看，具有非常浓重的精灵风格。“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铁匠大师布雷贝感觉全身心都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和哀伤所笼罩，同时他的右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形状特异的锤头徽章。”
“拉尔多神锤。”
精灵族的代表，同时也是灰烬骑士团团长和铁卫骑士之首的欧西里斯侯爵轻轻叹息一声，用宛如清泉流淌的悦耳声音表示，“那是矮人王位更迭的象征，由于布雷贝&#183;石斧大师并非矮人王族血脉的直系，可以推断出一件事情，铁炉山脉的秘银之厅恐怕已经陷落，矮人王国的王族血脉业已彻底断绝。”
“父神在上。”
李维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对布雷贝大师来说。”
“对于我们同样糟糕。”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位狮鹫第一团的分团长自从格伦沃姆骑士死后就显得苍老了许多，几道皱纹已经不知不觉的爬上了他的额头，但是却没有让他的头脑变得愚钝。“铁炉山脉位于王国东南方，距离最近的国境只有大约一天半的马程，对于亚瑟王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矮人王国虽然人口并不繁盛，但是矮人战士却都具有相当强悍的实力，就连魔灾降临之际，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率领恶魔大军围攻铁炉山脉，都没能将秘银之厅攻下来。”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皱着眉头说，“究竟是什么力量让矮人王国灭亡的如此迅速，甚至连求援的消息都无法传递出来呢？”

第19章 睿智者造成的灾难（中）
“梅里斯特大师，您的问题也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
巴米利扬总管回答说，“大乌鸦侦察兵的首领伶俐嘴爵士已经亲赴铁炉山脉了解情况，根据半小时之前她刚刚发回的部分情况分析，铁炉山脉的矮人王国应该是毁于一个非常恐怖的魔法，而且带有强烈的深渊气息。”
“即使是传奇魔法师，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毁灭矮人王国，先不说矮人一族独有的符文魔法体系擅长防守，光是铁炉山脉之中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的地下通道，就是几乎不可逾越的天险。”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任何魔法都有其极限，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你在分析的时候是否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伶俐嘴爵士描述的那副可怕景象让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呐。”
巴米利扬总管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但是我相信她没有搞错，铁炉山脉的矮人王国或许相当顽强难缠，但是他们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并不奇怪，至于毁灭铁炉山脉的魔法也并非不存在，我虽然对魔法之道所知非常肤浅，但是至少清楚一件事情，现在站在我们这一方的那位陛下，就能够发动毁灭整个铁炉山脉的强大魔法。”
“你的意思是说，那是一个类似于末日风暴这样代价巨大的禁忌魔法？”
梅里斯特大师的表情有些显得古怪，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但是据我所知，深渊七主君之中并没有第二位能够发动强如末日风暴这样禁忌魔法的存在，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或许能够让铁炉山脉化为不毛之地，但是那至少需要一段蛮长的时间酝酿才对。”
“我相信毁灭矮人王国的恶魔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深渊大君主本人。”
迪什先生神色凝重的开口说，“而且矮人王国的防御也没有表面那样坚不可摧，这些把宝石、矿藏和锻造视为生命的家伙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在火山群中，利用高热的岩浆提纯和锻造金属，这也是铁炉山脉这个名字的起源。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只需要勾起地下烈焰的动荡，剩下的事情就可以完全交给失去控制的地火岩浆。”
“原来如此，破坏来自于地下，而非从天而降，所以矮人们借助地下通道构成的防御手段完全无效。”
梅里斯特大师连连点头，“更多的问题得到了答案，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无法解释。深渊大君主降临人间十分困难，需要破坏七个被称为楔子的防护节点才行，现在七个楔子之中的常绿之塔和光耀之都牢牢的掌握在我们的手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现身人间，随后将同样名列楔子之一的秘银之厅连同矮人王国一起毁灭的呢？”
“作为神圣迷锁法阵的缔造者之一，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摧毁七个楔子并不是唯一让法阵失效的手段，通过复杂的献祭仪式和之首一位传奇魔法师的牺牲，同样可以召唤深渊大君主降临。”
迪什先生的脸上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哀伤，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愤慨。
“居然胆敢通过献祭仪式召唤深渊大君主？”
梅里斯特大师看上去非常震惊，“是谁做的？他怎么敢？”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仪式必须是传奇魔法师才能主持，梅里斯特大师，除了你之外，大陆上现在还有哪位魔法师拥有传奇位阶？”
迪什先生轻声慢语的启发说。
“魔法师公会的总会长大人。”
“当然是睿智者尔穆法沙，还能是谁？”
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嗓音又尖又细，格外引人注目，“难怪魔法师公会近期收购了大量的秘银和宝石，以至于让市场上的价格都出现了波动。诸神在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呢？”
“即使想到，我们又能够怎么做？”
李维叹息了一声，浓重的忧虑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迪什先生，请你详细解释一下那个献祭仪式，我们现在马上就要面临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和数以十万计的恶魔大军的进攻了吗？”
“李维少爷，不幸之中的万幸，短时间内我们还不用担心边境上会骤然出现恶魔大军。”
迪什先生轻轻摇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通过献祭仪式降临人间的深渊大君主遭到了相当严重的削弱，加上毁灭铁炉山脉所消耗的庞大力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至少需要两周时间，才能将自己的力量恢复一大半，而打开足够供恶魔大军通过的位面传送门也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到三周的准备时间？”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说，“腓特烈大师，难道我们不能主动出击，趁着深渊大君主的虚弱，一举消灭这个灾难的根源吗？”
“如果一位传奇强者想要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的话，那么寻找到他将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迪什先生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伶俐嘴传回消息之后，我就运用炼金术和预言魔法试图推测出深渊大君主的位置，有几次我甚至已经察觉到一些迹象，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只弄到了一些有关于那个献祭仪式的片段画面。”
“腓特烈大师，能够公开那些画面吗？有些线索总比没有好。”
迪什先生稍一思忖，点头同意说，“好吧，不过这些画面是通过预言魔法还原而来，并不算清晰，也不连贯，所以不要寄托太多希望。”
随着老魔法师举起手中的木雕手杖，会议室两侧的壁炉之中燃烧的火光突然黯淡下来，而安放在长桌中间的水晶球则散发出淡淡微光，一些模糊颤抖的无声画面在空中依次显露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漆黑的远山，接着是一处群山怀抱之中的峡谷，李维睁大眼睛极力辨认，终于看出这里正是铁炉山脉的某个角落，自己曾经在苏加德大师的地理课上看到过同样的地形，不过都是羊皮纸上的手绘图片。无数细小的星光在峡谷之中晃动摇曳，李维原本以为那些都是手擎火把的矮人，不过等到画面向前推进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猜测只对了一半。峡谷里面的确有不少矮人在活动，但是更多的则是身穿各色长袍的魔法师。
魔法师是远比骑士更要罕见的职业，不但普通人很少见到，就连手握实权的地方领主都未必能够看到过几次魔法师的身影。天赋和智慧成为制约魔法师数量的两道枷锁，而且没有斗气种子赋予之类取巧的办法。
一些年轻的魔法师接受大贵族的资助，然后以自己获得的力量和知识作为回报，不过选择这样做的魔法师实在是不多，相比起处理贵族领地上繁琐杂乱的事情，沉浸在魔法的神奇世界当中肯定更受他们的欢迎，而魔法师工会提供的奖学金也能够让他们在不接受馈赠和资助的前提下，维持一个不错的生活水准。
以李维&#183;史顿现在的地位，当然不会对魔法师感到好奇，毕竟火魔导就坐在身边不远的地方，但是这么多袍色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的场面却从未见到过，让他不禁感到有些讶然。
“诸神在上，居然有这么多魔法师。”
李维听到一个声音充满惊讶的叫了起来。“但是我怎么从来没有在王都菲尔梅耶见过他们？”
“当然，因为那些魔法师都是魔法师公会的总会成员，自从他们胸前别上代表总会成员的金色尖帽徽章之后，他们就自动脱离本国国籍，成为不属于任何势力的魔法师公会的一员。”
曾经担任过亚瑟王国魔法师公会分会长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解释说。
“也就是说，只要成为魔法师公会的总会成员，就可以放弃身为国民对祖国的义务喽。”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说话的语气虽轻，却锐利如鞭。
“巴米利扬总管，请容我提醒您，魔法师公会是一个绝对中立组织。”
梅里斯特大师有些不满的提醒说。
“魔法师公会可以保持立场中立，但是魔法师不行。”
巴米利扬总管反驳的声音几乎是随后响起，“没有不敬的意思，梅里斯特大师，但是我必须说，身为亚瑟王国的臣民，哪怕他披上了一件魔法师公会总会成员的外衣，依然对祖国具有不可抹杀的义务……否认这一点的话，就太糟糕了。”
梅里斯特大师陡然沉默了一下，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慎重许多。“巴米利扬总管，你说的太糟糕是什么意思？”
“背弃祖国之人乃无根之萍，失去羁索之人乃无柄之剑。”
宫廷总管可能这辈子都没用过如此义正词严的口吻说话，加上他穿着的那身铠甲，让在座的不少骑士都不禁心生些许敬意。“他们心底空虚，必须倚靠倨傲填充，所以当有人崛起，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的时候，就会铤而走险，做出令人难以预测的举动来。”

第20章 睿智者造成的灾难（中二）
掌声，然后是一片沉默。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脸色冰冷的坐回高背靠椅，十根手指在下巴前面交叉在一起，似乎在极力忍耐心中的忿怒。刚刚作出对魔法师公会大胆抨击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梅里斯特大师，我刚才的话不是针对您……”
巴米利扬总管的解释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火魔导用一个果断的手势阻止了。“你说的没错，巴米利扬总管，无需道歉，只是我一时还无法承认罢了。睿智者&#183;尔穆法沙当初或许曾经是一位充满智慧的英明领袖，但是自从他跨入传奇的界限之后，睿智变成了固执，谨慎变成了畏惧，原本与他实力不相上下的几位分会长不是被排挤出公会高层，就是在各种意外中身亡……”
梅里斯特大师突然哽咽得说不下去，随后将头颅深深埋于双手当中。
“这么多魔法师聚集在一起，难道就是在进行那个献祭仪式？”
李维突然开口，声音打破沉寂。“将播撒战乱与死亡的深渊大君主召唤到世间，哪怕是那位尔穆法沙会长太过自信，这么多魔法师难道都神志不清了吗？”
“一名自以为是的智者造成的伤害，很多时候能够超过一百名凶残的恶魔。”
迪什先生语带不屑的评论说，“很明显，这些魔法师并非没有准备。虽然画面看上去并不清晰，但是我还能认出他们在铁炉山脉布置的这个魔法阵——宗师级炼金秘法之中记载的封魔环，而且并非后来流传的那种简化版本，而是最为原始的形态。”
其他人听到封魔环这个名字之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不过梅里斯特大师就不一样了，他霍然抬起头来，“封魔环，就是那种能够将置身于其间的恶魔实力降低到十分之一的炼金术秘宝？”
在得到迪什先生颌首肯定之后，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解。“腓特烈大师，恕我冒犯，睿智者尔穆法沙大师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踏入传奇的门槛，要不是他在晋升过程中投机取巧，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如果实力被压低到十分之一的梅里斯特大师依旧能够消灭成百上千的魔法师，并且将尔穆法沙大师毁灭的话，那么我们即使是聚集起全部的力量，也难以从深渊大君主手中逃生啊。”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点燃神火，实力的确十分强悍。但是我不认为他能够在被压低到十分之一的力量之后，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败包括一位传奇魔法师、十二位大魔导师和数百名高阶魔法师在内的总会成员，更不要说还有矮人王国的军队提供武力方面的支援。”
穿着一身厚重铠甲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刚才一直在倾听，直到这时候才缓缓开口说。“我看一定是封魔环出了问题，或者是魔法师公会的内部有叛徒作祟。”
“完全正确，达里迦陛下，就像是您曾经亲眼目睹一样。”
迪什先生优雅的打了个手势，眼前的画面开始支离破碎，闪烁变幻，上面的人物动作也同时快的好像抽搐，就如同时间突然加快流逝一般。
看得出来，那些魔法师对于封魔环魔法阵的布设还是非常认真的，身穿华贵长袍、手持散发着微微光芒的十二位总会席位导师不停在空中穿梭往来，检查着魔法阵的每一个细节，一些最轻微的错误都被找了出来加以修改，更不要说是明显的疏漏了。
随着画面之中的魔法阵布设渐渐完成，梅里斯特大师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无论如何，这个封魔环在我的眼里是完美无缺的。”
他语气沉重的宣布说，“或许腓特烈大师您能够看出其中存在什么错谬的地方？”
“整体没有问题，完全是一个最为标准的封魔环魔法阵，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过于死板，如果让我来修改的话，大约还能够增加半成左右的效果。”
迪什先生用权威的口气回答说。
“这么说，不是封魔环的问题？”
“不，这个魔法阵根本就不应该用在这里，铁炉山脉的地势太过复杂，他们应该用简化版的那个才对。”
迪什先生的脸色严肃起来，“最完美的封魔环魔法阵拥有24个节点，任何一个节点方位的微小误差，都会导致魔法阵的能量传输阻塞，从而让整体性能大大下降，而这些只有在亲临现场，体会魔力和地脉走向之后才能确定，哪怕是不折不扣的炼金术大师，也不能确保不出任何错误。”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提供这个炼金魔法阵方案的人身上？”
李维不太确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究竟是早有预谋的有心误导，还是由于炼金术知识不够深厚的无心之失，现在恐怕已经难以确定了。”
迪什先生叹了一口气。“铁炉山脉已经化为正在剧烈喷发的火山群，封魔环当然也被彻底摧毁。”
即使是迪什先生对画面进行了加速，封魔环魔法阵布设的时间也持续了很久，许多骑士都在不安的挪动着身体，有人啜饮放在手边的酒浆，有些则突然对餐具和桌布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只有兽人督主卡尔莫斯毫不犹豫的大吃大喝，吧嗒嘴的声音几乎成为会议室中唯一打破沉寂的动静。
迪什先生拿起手边的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泛着金黄色的液体。“赫尔伯蒂贵腐葡萄酒，味道醇厚，杏子和蜂蜜的香气让人流连，卡尔莫斯督主，你感觉怎么样？”
兽人督主从一块格外肥嫩的肉排上抬起头来，牙齿里面还塞着肉丝，“……不够辣。”
他含糊的回答，随后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这个回答让迪什先生脸色有些发僵，不过看着好几名骑士都有同感的连连点头，他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询问其他人对这些珍贵的酒浆的评价了。好在此时空中的画面上再次出现了变化，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几名虽然也是穿着长袍，但是装束和魔法师有很大区别的人影出现在画面的边缘，沿着封魔环的外围缓缓走了进来。梅里斯特大师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光芒，当即脱口而出，“学者大师的长袍和项链，那些人是博学者公会的高阶成员。”
“博学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的关系一向很好吗？”
李维怀疑的扬起双眉，“献祭仪式应该是魔法师公会的绝密行动才对，至少我没有从不眠之眼那里得到任何消息。”
“应该说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和魔法师公会的尔穆法沙会长关系很好。”
梅里斯特大师解释说，“而且我怀疑封魔环的计划就是阿尔&#183;亚夫会长提出的，他同时也是一位相当高明的炼金术大师。魔法师公会需要炼金术材料的时候，就经常通过博学者公会进行购买，这恐怕也是不眠之眼情报网有所遗漏的原因。”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摄政王阁下，是我疏忽了一些有所关联的线索，因为我没有想到魔法师公会的尔穆法沙会长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这不算是你的错，巴米利扬总管，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李维摇了摇头，示意巴米利扬总管坐下，随后又手撑额角，一面注视着眼前的画面，一面陷入了沉思当中。
画面之中，两位会长显然进行了一番交谈，虽然画面模糊不清，但是从动作和姿态看，尔穆法沙会长显然十分满意，而阿尔&#183;亚夫会长的姿态则放得很低，甚至和那些总会的席位导师没什么两样。
两位会长的交谈结束之后，十二位魔法师公会的席位导师和十位博学者公会的红袍学者大师就纷纷鞠躬之后分散开来，每个人选择的位置都是一个封魔环魔法阵的重要节点，随后尔穆法沙会长也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节点，只有阿尔&#183;亚夫会长留在原地，右手抚摸着脖颈上由数十种珠宝和贵重金属打造的学者项链，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却给人以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口胡，俺敢打赌，这个穿红袍子的老虾米肯定要作乱啦！”
卡尔莫斯督主应该是想要压低声音，不过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依然像是石头裂开一样震耳欲聋。“要是让俺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看到这废柴，当面一斧子就砍他扑街啊！”
连头脑简单的兽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没道理魔法师公会的睿智者&#183;尔穆法沙会长视而不见，或许这就是被眼前的利益和过度膨胀的自信遮住了眼睛的缘故。就在会议室里面议论声四起的时候，画面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魔法师都高高举起法杖，而矮人们则纷纷向外撤离，显然是已经得到过警告，封魔环即将启动的时候，绝对不能逗留在魔法阵区域当中。

第21章 睿智者造成的灾难（中三）
在黎明历591年春季之前，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和魔法师公会的尔穆法沙会长是大陆上公认仅有的三位人类传奇强者。他们的名声如日中天，即使是手握一国大权的国王和大公也必须摆出恭恭敬敬的态度，生怕因为某些唐突的做法而让自己面临不可测度的危险。
然而就像金色太阳佛兰达拉不会永挂中天一样，一切辉煌的名声都随着骤然降临的魔灾而终结，光耀神殿一反常态的没有组织起抗击恶魔入侵的大军，而是坐视大陆北方的亚瑟王国陷入灭国之灾。
魔法师公会也同样选择袖手旁观，而且由于亚瑟王国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已经触碰到那道传奇的门槛，心怀嫉妒的尔穆法沙会长不但拒绝援助亚瑟王国，反而将原本驻扎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银棕榈法师团抽调回去，让偌大的亚瑟王国只剩下了三十几名属于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亲信的大魔法师，勉强算是中高端的奥术施法者。
无论是尼古拉斯教宗还是尔穆法沙会长，或者是其他目睹恶魔大军汹涌袭来之势者，都将亚瑟王国视为历史上的一抹陈迹。在他们看来，哪怕是建国王亚瑟一世复生、十二圆桌骑士齐聚、龙之哀歌再临，也绝对难以抵挡多达七位的传奇恶魔主君的联手进攻。
或许他们的判断没有错，亚瑟王国在最初的半年之中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国王死于阴谋，王都毁于战火，四大骑士团损折其三，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汹涌魔潮彻底吞没。然而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风雨飘摇的亚瑟王国却在一个不知道是幸运女神还是奇迹之神眷顾的年轻人的带领下走出困境，屡败恶魔大军，光复全国领土，甚至将好几位传奇恶魔主君都送回了他们满是硫磺毒火的故土。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就是李维&#183;史顿。
在最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尔穆法沙会长还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的心目中，无论李维&#183;史顿能够创造下多少奇迹，在恶魔一方出动传奇级战力之后，就都会毁于一旦。
在精灵一族避世而居的月语森林，深渊恶魔果然出动了传奇恶魔主君，而且一次就是三位，同时出动的还有几十个最为精锐的主力团队和数以万计的炮灰。这股力量完全能够抗衡光耀神殿，或者进攻魔法师公会总会所在地——大法师之岛，至少尔穆法沙会长对于自己的力量还有个清晰的认识，能够与传奇恶魔主君在之中较弱的几位抗衡，但是绝对不可能抵挡住两位以上恶魔主君的联手，也不可能与凶名赫赫的焚灭龙王达里迦较量。
然而就是拥有这样超豪华的阵容，恶魔大军却在月光林地前哨这样一个根本无险可守的地方碰了一个头破血流。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和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被逐回深渊魔域，除非付出极为庞大的代价，否则就将有整整一百年无法踏足主位面一步；号称深渊七主君之中最强者的焚灭龙王达里迦也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甚至连手下好几个精锐团队也都丢在了月光前哨营地的脆弱木墙之下。
这一战也让李维&#183;史顿手中的部分底牌曝光，能够独力战胜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一举成为这次战役之中最为耀眼的明星，两只传奇翡翠巨龙的加入更是增添了亚瑟王国的高端战力。不久之后，在王都沦陷之夜失踪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再次出现，高调宣称已经获得重大突破，成为大陆上第二位人类传奇魔法师。
尔穆法沙会长在得知消息的当天就砸了酒杯，惶恐、不安和羞愧让他坐立不宁，彻夜难眠。尔穆法沙会长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他想过应该迅速和亚瑟王国修复关系，然而就在一封长信即将写好的时候，尔穆法沙会长又将其撕得粉碎，他很清楚自己在晋升传奇之后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他压制其他魔法师的理由十分简单，因为这位魔法师公会的会长大人在进阶的时候取了巧，导致本源力量无法与自身施法能力进一步契合，断绝了继续向上攀登的道路。
如果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发现了这个秘密的话，那么自己还能够保住现有的地位吗？本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分会长和席位导师们又将作何抉择？尔穆法沙会长简直连想都不敢想下去，甚至把希望寄托在恶魔大军身上。毕竟恶魔大军虽然失去了两位传奇主君，却还有五位，一旦合围亚瑟王国，光是两只未必会尽全力的翡翠巨龙、一名传奇骑士和一名传奇魔法师，还是要屈居下风的。
何况还有光耀神殿在一旁虎视眈眈。在袖手旁观亚瑟王国遭到恶魔入侵的这件事情上，光耀神殿可比魔法师公会受到的责难更多，毕竟后者只是一个中立的研究机构，而前者一向以传播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和铲除恶魔为己任。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让这位会长从忐忑不安迅速转为绝望。光耀神殿的确如他想象的那样给亚瑟王国出了难题，而其余恶魔主君也先后现身，亚瑟王国内部同时还爆发出致命的争端，两位国王几乎同时登基，都宣布自己拥有对亚瑟王国的掌控权。然而李维&#183;史顿不但没有被这一系列困难所打到，反而如同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剑一样奋起反击，而随着他的节节胜利，聚集在亚瑟王国年轻摄政王身边的强者也越来越多，最后让尔穆法沙会长简直都感到了麻木。
如果不是老朋友——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突如其来的拜访，尔穆法沙会长甚至已经在打算自己主动从公会会长的位置上离开，并且推荐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继任会长，以此换来亚瑟王国的友善态度。
这倒不是尔穆法沙会长突然高风亮节起来，而是他虽然眷恋权力，却还保持着足够的清醒，深深明白以自己现在所掌握的资源和力量，无法真正与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对抗。
让尔穆法沙会长大喜过望的是，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选择。他从一处远古遗迹当中弄到一些关于万法之城的记载，然后幸运的找到了那座在炼金术大行于世的年代大放异彩的炼金术士公会遗址。
遗址之中有大量炼金道具、半成品和炼金材料，不过其中绝大多数都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失去了作用，剩下一小部分也很难用在现今已经水准大跌的炼金术当中去，只有一些典籍最为珍贵。阿尔&#183;亚夫会长拿出来的就是其中一册羊皮古卷，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多深渊恶魔的真名，以及召唤、禁锢和奴役恶魔的方法。
就是这册羊皮古卷上面记载的内容，让尔穆法沙会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完全可以奴役一位恶魔主君为自己所用，这样的话，他显然就不必再畏惧来自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挑战，而可以安心的继续坐在会长宝座上面了。
然而事实并不尽如人意，尔穆法沙会长一开始只打算召唤深渊七主君之一，甚至是其中比较弱小的那几位。然而在经过一番甄别和判读之后，他很纠结的发现这册羊皮古卷确实有些过于古老，其中记载的绝大多数恶魔的真名都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还有一些当初强极一时的恶魔现在已经跌落传奇的水准，甚至连位面领主的位置都没有保住。
只有一个名字能够以响亮的声音回应尔穆法沙会长的召唤。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深渊魔域至高无上的大君主，黑暗和破坏的具现化身，一切光明和正义最大的阻碍，最不共戴天的死敌和最具毁灭性的存在。
他的真名，现在落到了尔穆法沙会长的手中。
这简直就像是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对于虔诚信徒的眷顾。尔穆法沙会长感到自己的身体沉浸在火热当中，如果能够奴役和操纵深渊大君主，那将是多么伟大的一项成就？不但李维&#183;史顿的功绩在此面前黯然无光，就连金色太阳佛兰达拉都必须承认，那是他一直想做而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魔法师公会最伟大的会长尔穆法沙，会因此被永远铭刻在史书之上！
正是由于这个念头，虽然对于召唤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一度有所犹豫，但是尔穆法沙会长最终还是排除了一切杂念，命令魔法师公会的总会成员倾巢出动，并且花费重金与铁炉山脉的矮人王国打好关系，最终让那些贪婪的树墩子同意他在铁炉山脉绘制封魔环魔法阵，并且召唤和禁锢一只深渊恶魔。
矮人并不知道尔穆法沙会长想要召唤的究竟是那只恶魔，数百颗珍贵的魔法宝石已经让矮人王感到发自心底的愉快，慨然应允派出两千名矮人精锐战士，协助尔穆法沙会长进行那项伟大的工作。

第22章 睿智者造成的灾难（下）
一阵阵亢长而晦涩难懂的古代语咒文吟唱声飘荡在铁炉山脉的夜空之下，这是从数百个熟谙魔法的喉咙里面发出的声音，连呼啸的北风都难以将其吹散。不知何时，阴霾笼罩了整个天空，仿佛连漆黑天穹上的银月女神也不愿目睹这邪恶将至的一幕。
随着咒文吟唱声渐渐趋于高亢，封魔环魔法阵的二十四个重要节点开始绽放光芒，然后这些光芒又沿着宝石碎屑和液体黄金勾勒出的复杂魔纹，延伸向三百六十五个更小的节点，每一个更小的节点都有一名大魔法师操纵，高举的双手宛如茂密的丛林，向着夜空挥舞出无数复杂多变的手势。
三百六十五位大魔法师、十二位王国魔导师和一位传奇魔法师，这是只有拥有千百年传承积累的魔法师公会才能组织起来的庞大阵容。拥有三大王国和数十个公国的光耀同盟做不到，拥有十位以上传奇强者的亚瑟王国做不到，拥有诸种族最高自然魔法资质的高等精灵一族同样也做不到。
就让那些迷醉于世俗权力和粗鲁暴力的家伙好好看一看，积累千百年的智慧的力量吧！
这是魔法师公会的数百名总会成员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魔力全力注入脚下的封魔环魔法阵，然后蔓延向四面八方，直到将整座山谷都布满了宛如发光蛛网一样的魔纹。
封魔环魔法阵正中央摆放着一座装饰华美的黑曜石祭坛，祭坛表面雕刻着无数狰狞可怖的恶魔，每一只恶魔的眸子都用完美无瑕的石榴石镶嵌而成，伸展着皮膜翅膀的样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够从祭坛表面扑出伤人。七只尤其巨大的恶魔雕像摆放在祭坛周围，向着天空伸出的双手之中都捧着一枚水晶球，这些水晶球正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而且还在缓缓改变着颜色，让四周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瑰丽的色彩纹理和层次。
一个双线环将祭坛和恶魔雕像全都围绕在其中，这个双线环采用的是某种特异的材料，看上去应该属于金属，但是却像是水晶一样带有滑腻润泽的感觉。两个环线之间填满了用宝石碎屑镶嵌而成炼金符文，还绘制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六芒星炼金符号，如果认真的数一数的话，较大的六芒星阵是二十四个，而较小的那种则有三百六十五个，恰巧与封魔环魔法阵的节点数量相同。
只有两个身影站在靠近双线环的地方，其中之一的身体上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火焰，看上去并不给人以灼热的感觉，反而寒彻心底；另一位则穿着将整个身体全都包裹起来的学者长袍，长袍上面有数不清的魔纹神符正在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仿佛这个人戴在脖颈上的那条奢华项链突然延伸了数十米，然后缠裹在身体上。
“阿尔&#183;亚夫会长，博学者公会探索上古遗迹的成果还真是令人感到羡慕和惊异啊。”
矜持而轻缓的声音从笼罩在深蓝色火焰当中的人影口中传出。“这件神器级的炼金长袍能够让一个只是勉强触摸到第九能级魔法的大魔导师一跃成为传奇级的强者，简直让人不由得不去佩服那些古代炼金术的大师啊。”
“您太客气了，尔穆法沙会长大人，即使是穿着这件长袍，我也只能勉强拥有连领域都没有的伪传奇实力而已。”
那个全身彩光闪烁的人影用谦逊的语气说，“即使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也只能在封魔环魔法阵之中才能拥有，而没有魔法师公会的诸位席位导师和总会成员的帮助，我到哪里去凑齐启动封魔环的二十四位大魔导师呢？更不要说还有三百多位大魔法师的力量帮助稳定这座魔法阵。”
尔穆法沙会长发出了一声满意的低哼，“你会拥有这份力量的，阿尔&#183;亚夫会长。”
他的头颅随着自己的发言而上下晃动，“禁锢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功劳有你一半，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今后你就是魔法师公会的第一副会长，所有席位导师以下的成员都要听你调动。”
“啊，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尔穆法沙会长大人。”
博学者公会的会长用欣喜的语气说，“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您会和那些世俗之人存在相同的看法，把召唤和奴役深渊恶魔当成是邪恶的仪式呢。”
“邪恶的仪式？”
尔穆法沙会长冷笑着回答，“不，阿尔&#183;亚夫会长，召唤仪式本身并无邪恶和正义的区别，只有强大和弱小之分，但是召唤者的意图却可以决定这件事情的善恶。深渊大君主被魔法师公会所控制这件事情显然对整个大陆都十分有利，深渊魔域不再能够对大陆造成危害，而睿智之人终将位于愚勇者和狂信徒之上，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说完这番话之后，尔穆法沙会长忍不住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望向黑曜石祭坛的目光更加灼热起来，连保护身体的深蓝色火焰都掩盖不住。
“当然没有，尔穆法沙会长大人。”
阿尔&#183;亚夫会长的头颅向后一摆，随后也大笑起来。
在三百六十五名大魔法师和二十二名大魔导师的共同努力之下，封魔环魔法阵之中蕴藏的能量很快达到了某个阀值。双线环开始泛起柔和的紫色光泽，而围绕着黑曜石祭坛的七座恶魔雕像也染上了一层怪诞而扭曲的光芒，仿佛这些雕像突然活了起来，正在张牙舞爪的威胁着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封魔环魔法阵充能已经完成，尔穆法沙会长大人。”
阿尔&#183;亚夫会长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恭恭敬敬的开口说，“如果您已经做好准备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召唤深渊大领主的献祭仪式了。”
“当然……哦，不，等一下……”
尔穆法沙会长刚想同意，却又迟疑起来，“阿尔&#183;亚夫会长，你能够确保这个献祭仪式没有任何问题吗？参加仪式的大魔法师们只是临时失去一半魔力，并不会造成其他任何损伤？无论有形还是无形的？”
“您尽管放心好了，尔穆法沙会长大人，难道我会把自己和博学者公会都置于危险当中吗？”
阿尔&#183;亚夫会长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说，“仪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因为我们使用的是真名召唤，完全可以束缚深渊大君主的灵魂，即使是深渊大君主的实力超乎想象，能够抵御真名召唤的束缚力量，封魔环魔法阵也会将他的实力压制到十分之一以下。”
阿尔&#183;亚夫会长停顿了一下，扬起双手，语气变得更加炽热激昂，“尔穆法沙会长大人，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您或许需要忌惮一个全盛的深渊大君主——虽然我认为即使是那样，也是您能够获胜，但是只有十分之一的实力……这样的深渊大君主难道还值得您担忧吗？”
尔穆法沙会长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我只是谨慎而已，阿尔&#183;亚夫，只是谨慎。”
他再度思索了几秒钟，然后举起右手，代表着魔法师公会最高权威的万法之杖在他手中闪闪发光，“那么，开始进行献祭仪式吧。”
随着阿尔&#183;亚夫会长发出的魔法信号，回荡在铁炉山脉群山之中的吟唱声发生了极大地改变，原本晦涩难懂的古代语变成了空灵柔和的吟唱，充满某种令人心荡神驰的韵律感。魔法阵的节点开始有节奏的闪烁起来，一明一暗，节拍恰巧与吟唱的灵歌相同，又像是巨大的心脏正在怦然跳动。
山谷之外，矮人将军塔格纳？战锤突然眯起双眼，满怀疑虑的摸了摸自己引以为豪的茂密胡须。“这歌声听上去真是该死的让人不舒服。”
他用矮人所特有的粗鲁嗓门抱怨说，“飘飘渺渺的，听久了脑袋都有些不清醒了。”
“让您不清醒的应该是昨晚的麦酒吧，将军阁下。”
一名矮人近卫大声说，同时滑稽的眨着眼睛，引起了其他矮人战士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塔格纳将军家藏的麦酒一向品质优良，而且供应充分，这让不少矮人战士都感到非常羡慕和等量的嫉妒。
“您该试试醒酒的好办法的，将军阁下。”
另一名矮人近卫建议说，“泰拉大祭司说只要用硬东西敲敲脑门，就感觉好多了。”
“哈，醒酒的好办法！”
塔格纳将军把脑袋在旁边的岩石上撞了一下，感到那种莫名的眩晕感确实淡化了许多，除了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之外。“石头在上，这顶该死的头盔怎么又掉下来了？”
他嘟哝着用手抚摸脑门，然后惊讶的发现那里并没有被冰冷粗糙的矮人角盔，感觉依然是温热的皮肤。
“怎么突然这么黑啊！”
他听到有个矮人高喊。
“夜视能力失效，石头在上，那些玩戏法的长袍子究竟弄出什么麻烦来了？”
第二个矮人咕哝着。
“大地祭司，你们的光亮符石在哪里？”
塔格纳将军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奇特的感觉，似乎空空落落，而且十分不安，就像是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眼前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光芒一闪，随后响起的是一名大地祭司惊讶的叫喊声，“光亮符石没有效果，它被更强的魔力给压制住了！”
“那就施展驱散神术！看看那些长袍子怪物究竟在搞什么邪恶的仪式？”
塔格纳将军低声咆哮起来，几名矮人大地祭司立刻开始进行祈祷，不过祷言刚刚响起，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就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空气之中泛起了浓重的硫磺气息。
主位面与深渊魔域之间的间隔被撕裂了。
伴随着浓烟、强光和白热的火焰，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在封魔环魔法阵的中央区域缓缓浮现出来。尔穆法沙会长不禁屏住了呼吸，这个身影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高达十米的黑曜石祭坛还不及他的腰部，那双巨大的皮膜翅膀根本无法尽情伸展，而是被数百根银白色的光之锁链紧紧扣住，牢牢固定在魔法阵的正中央。
这显然让巨大的恶魔非常不满，他很快抬起双手，白热的火浪从他的脚下轰然扬起，席卷了四周数十米的空间。然而暴烈的火焰在距离尔穆法沙会长还有几米的地方突然停下，而且像是撞击在无形的障壁上一样反卷而回。
“你的力量无法穿透这道屏障，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尔穆法沙会长用充满自信的声音大声宣布，作为一名成名已久的传奇魔法师，他并不是没有与深渊恶魔打过交道，深知强硬的态度是对抗恶魔的重要武器，而软弱的心灵必然导致魔力屏障的脆弱。“我是传奇魔法师尔穆法沙？奥森？迪尼高，魔法师公会的会长，是我召唤了你的真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深渊大君主昂起狰狞可怖的头颅，发出了一阵狂暴的大笑，那张可怕的面孔简直就像是把一只猿猴和一只鬣狗活生生的揉捏在一起，两只眼睛仿佛两道血红色的裂缝，深渊的厉火正在其间孕育，随时可能喷发出来毁灭一切。
“愚蠢而软弱的凡人，你竟敢命令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恶魔开口的时候，声音宛如一连串霹雳同时在耳边炸响，连大地都似乎在这可怕的声音之中颤抖起来，“我愿意回应你的召唤，只是因为那是一条捷径，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真正主人的捷径！”
“成为世界主人的是我才对！”
尔穆法沙会长发出了音量几乎不下于深渊大君主的吼声，与此同时，他感到了一阵战栗般的快乐袭上心头，能够这样大声的喊出深藏心底的秘密，对于尔穆法沙会长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体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我以真名召唤者的名义，命令你服从我的一切指令，服从的期限就是永恒！否则……”
“否则怎样？”
巨大的恶魔突然不耐烦的打断说，同时伸出一只比常人胳膊还要粗的手指，锋利的爪尖指向尔穆法沙会长的胸膛，“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够威胁到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你甚至都没有勘透本源的秘密，只能粗糙的将其附着于身体表面，形成貌似强大的虚假领域。任何一位真正的传奇强者都能够在几秒钟之内轻易看破你的把戏，轻而易举将你撕成碎片！”
心底隐藏的秘密骤然被人揭露出来，尔穆法沙会长身体外面的深蓝色火焰一阵晃动摇曳，差点熄灭。“谎言，不要试图污蔑和欺骗我！”
几秒钟的沉寂之后，这位会长大人突然发出了怒吼，同时举起手中的万法之杖，“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我要你为这番谎言付出代价！”
尔穆法沙会长随后用晦涩的古代语高声吟唱了一段咒文，在最后的部分重复了三遍深渊大君主的真名，然后将万法之杖用力在地上一顿。
无数道苍白色的闪电在恶魔的身体表面炸裂开来，恶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脚下腾起的火浪骤然熄灭消失。
“这就是我的力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你还能将其看作是微不足道吗？如果你不想尝试再次接受这样的痛苦，就对我放尊重一些！”
看到真名召唤的束缚魔法有效，欣喜的笑容爬上了尔穆法沙会长的嘴角，不过一味逼迫显然不能让桀骜而强大的恶魔轻易低头，所以睿智者也决定适当放缓态度。“当然，我也会尊重你的力量，深渊魔域之王，你无需对此感到屈辱，因为很快，我就会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及永存不朽的生命！”
“你究竟给这个疯子灌输了什么东西啊！”
巨大恶魔的态度突然变得冷静下来，他玩味的听凭尔穆法沙会长说完，然后皱起眉头。“如此狂妄和愚蠢，陛下一定不会喜欢这个家伙的态度，干脆干掉他好了。”
“你究竟在说什么？”
尔穆法沙会长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因为那只恶魔根本不是在看着自己说话，视线明显放在了自己的身后，“我命令你说明白一些，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宛如灼烧一般的剧痛突然从背后爆发出来，尔穆法沙会长的双眼骤然睁大，他看到一支雪亮的刀锋从自己的胸前突兀的探了出来，刀刃上染着些许殷红。
“是啊，我也受够了这家伙的狂妄自大，不过有一件事情你没有说对，这位会长大人原本就是这幅样子，根本不是我的灌输和引导呢。”
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尔穆法沙会长想要咒骂，想要聚集起强大的魔法予以反击，但是随着刀刃缩回，鲜血从他的胸前狂涌而出，将力量和神志全都带离了他的身体……
尔穆法沙会长的身躯向前缓缓倾倒，而他的意识在此之前就已经沉入了永恒的黑暗深渊。

第23章 揣测，计划、动员（上）
画面之中的巨大魔法阵轰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吞噬了整个山谷之中的一切。在最后的那一瞬间，几名发觉情况不对的席位导师想要施展传送魔法逃离，然而他们脚下的节点却绽放出强大的吸引力，将他们刚刚聚集起来的魔力全部吸纳得一丝不剩。
通过预言魔法整理出来的画面到此为止，铁炉山脉随后发生的强烈爆炸形成狂暴无比的能量乱流，不但彻底摧毁了矮人王国，也阻止了一切侦测和预言魔法的窥视。
哪怕是炼金巨神像彦的超强力洞察术，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在那座山谷之中已经竖起无数座巨大的位面传送门，大量深渊恶魔正在宛如红黑色浊流一般从传送门后汹涌而出，填满山谷，并且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迪什先生比了一个手势，让空中已经开始重复的画面淡化消失。“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能掌握的，关于铁炉山脉发生的事情的所有情报。”
他有些疲惫的开口宣布，“献祭仪式发生在两天之前的晚上，矮人王国此后抵抗了整整两天，这两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不过布雷贝大师的昏迷证实了矮人王族血脉已经断绝，而在此之前，不眠之眼安插在魔法师公会内部的眼线也传来消息，大约九成以上的高端力量被尔穆法沙会长抽调，留守总会所在地的只有两位排名靠后的席次导师。”
“腓特烈大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献祭仪式最后召唤出的那只恶魔，好像不是深渊大君主，那么他是谁？”
“那个被以真名召唤的形式召唤出来的恶魔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中的沉寂，“如果只是深渊七主君这个水平的敌人的话，我想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向亚瑟王国发动进攻。”
这番话显然让不少人都感到心中振奋，只有焚灭龙王达里迦露出愤愤不平的冷笑，“什么叫深渊七主君这个水平？”
他低声嘟哝，眸子之中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罗德里格斯，难道你真以为深渊七主君是浪得虚名？你们过去对付的实际上只是他们的位面投影，只有动用献祭召唤或者真名召唤的方式，才能让深渊领主的真身降临主位面。”
“与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相比，深渊七主君至少还是可以凭借这把星辰铁巨剑抗衡的对手。”
天谴骑士语气郑重的回答说，“而且真身降临的深渊恶魔虽然实力有所增强，却不再是难以消灭的存在了，我很高兴这一次能够彻底终结一两位传奇恶魔主君的性命，而不是听着他们叫嚣什么一百年后再相逢之类的东西。”
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呼吸，他是打算压制胸中的忿怒，还是准备用一口灼热的龙息终结争端？李维苦笑着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身边，他可不打算冒着整间会议室被龙息焚毁的危险静观其变。
“罗德里格斯爵士，达里迦大人，我想这不是我们在细枝末节方面发生争论的时候。”
年轻摄政王开口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同样严肃，“铁炉山脉的矮人王国已经确定毁于恶魔之手，无论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是否已经降临，都代表着深渊恶魔将要发动新一轮猛烈进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的战争不仅仅是保卫亚瑟王国，而且还关系到大陆上一切智慧种族的生死存亡。”
“有那么严重吗，摄政王阁下？”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霍然站起，双眼之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们能够将那些魔崽子击退一次，就能够击退第二次，第三次，而且当时我们还远远没有如今这样强大。”
“是啊，狮鹫骑士团现在拥有前所未见的强大力量，即使是在建国王亚瑟一世的那个年代，挡者披靡的十二圆桌骑士和灰烬骑士团，也远远不及现在的狮鹫骑士团，至少他们没有一支全部成员都由大骑士长组成的冠军骑士团队。”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第二个发言说。
会议室里随后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声，大多数与会的骑士都倾向于塞德里克和威尔普斯的看法，甚至比他们还要乐观。亚瑟王国——特别是狮鹫骑士团——的实力确实空前强大，以一国之力对抗整个大陆或者力有未逮，但是如果只是守住边境，阻止恶魔大军入侵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
李维一面思索，一面开口询问狮鹫骑士团的军事顾问，“现在布防王国东南边境的部队是哪几支？近期有没有什么情况报告通过神力网络传输过来？”
巴斯特&#183;佛列蒙摊开面前的羊皮地图，迅速找到了位于亚瑟王国东南边境的那几个黑色标记，一面把它们指给李维看，一面庄重的开口回答。“摄政王阁下，目前驻扎在王国东南边境的部队共有三支，其中最靠近铁炉山脉的是锥岩山哨所，这里驻扎着大约一百四十名精锐士兵、四名高阶骑士和十多名正规骑士，守卫队长是一名拥有十多年战争经验的大骑士长。”
这股力量对于一个哨所来说已经相当雄厚，毕竟当初莱恩子爵的城堡之中也只有两位大骑士长和四五名高阶骑士，实力恐怕还不到锥岩山哨所的两倍。然而李维深知这一次恶魔大军的实力也远非魔灾初临之际可以比拟，眉间的阴霾依然没有散去。
“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马上前往大地神殿，让贝利亚副总主教大人调拨专人负责用神力网络联系锥岩山哨所，每两个小时一次，在得到新的命令之前不可间断。”
“悉听尊愿，李维少爷。”
黑甲骑士重重叩响胸甲，随后大步离开。
“巴斯特伯爵，请您继续说。”
李维转过头来，向着老骑士点了点头说。“西南边境还有两支部队在哪里？”
“距离锥岩山哨所十五公里左右，就是雷克加爵士的方岩堡，守卫力量大约在二百人左右，不过其中半数都是训练和装备不足的新兵，在某种意义上说，恐怕还不如锥岩山哨所。但是方岩堡周边还有两个庄园和三个中等规模的村庄，必要的时候还能够额外动员五百名庄户人参加战斗。”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向雷克加爵士传达我的命令，一旦出现恶魔大军在附近活动的迹象，我允许他率领领地上的军队和民众撤离，而不是死守那座无险可恃的城堡。”
李维再次开口吩咐说，然而这一次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忍不住皱紧眉头，随后在太监总管鞠躬的同时站了起来。
“摄政王阁下，您的这条命令我认为有待商榷。”
老骑士已经尽可能放缓语气，不过依然显得有些生硬，“我认为传达给雷克加爵士的命令可以包括先行疏散老弱妇孺，但是绝对不能自行撤离。”
“方岩堡最多只能勉强算是一座中型城堡，而且周边并没有崇山峻岭，防御力根本无法与德克城、北奥拉这样的坚城相比，对于恶魔大军来说，不过是随意就可以撕裂和践踏的阻拦而已。”
李维把手指同样放在羊皮地图上，“雷克加爵士没法守住方岩堡，哪怕他将领地之内的全部青壮都动员起来，也无法抵抗超过一个小时。”
“守卫领土是贵族和骑士的天职，如果因为敌势较强就放弃坚守的话，那么置亚瑟王国贵族数百年来的荣誉于何地？”
巴斯特伯爵提高声音，语气强硬的坚持说。
李维向着老骑士侧过身去，眼神冷峻，声音里面带着丝丝锐气，“我以为贵族和骑士的荣誉体现在保护民众的利益和生命方面，而非单纯的率领他们去送死。”
年轻摄政王毫不客气的反驳说，“明知抵抗只是增加损失，而无法守住城堡，甚至连迟滞恶魔大军进攻的脚步都很难困难，还要下达这样的愚蠢的死守命令，我办不到。”
“这并不是愚蠢，摄政王阁下，我以为您始终坚守着骑士箴言之道，难道您忘了每一位骑士面对黑暗的时候，心中都要充满无所畏惧的勇气吗？”
巴斯特伯爵甩开巴米利扬总管的手，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是话里坚持的味道却没随之减损半分。“我认识雷克加爵士的父亲，对那个家族所具有的勇气颇有体会，您尽可以放心下达命令，雷克加爵士绝对不会做出有辱家名的事情来。”
“我同样清楚雷克加爵士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要下达允许他撤离领地的命令。”
李维的语调同样缓和下来，“巴斯特伯爵，战争之中的牺牲不可避免，即使是我，以及在座的诸位，也都已经做好了昂首挺胸步入永夜国度的准备。但是我希望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不会白白浪费，尤其是因为死板而愚蠢的荣誉感作祟。请您不要忘记，骑士箴言之中将怜悯弱小放在了无所畏惧之前，身为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我，以及狮鹫骑士团才应该是抗击恶魔大军的主力。”
巴斯特伯爵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是我的考虑有些不周详了，摄政王阁下，但是我希望您不要让仁慈蒙蔽双眼。正如您刚才所说，牺牲是不可避免的，狮鹫骑士团的确强大，但是如果与锐气正盛的恶魔大军进行正面冲突，恐怕即使是最终取胜也会损失惨重。依我看，组织起大量民兵部队层层阻击，拖延恶魔大军的脚步，挫伤他们的锐气还是很必要的做法，至少……菲德尔陛下当年就是这样做的。”
“菲德尔陛下当年只需要对付几名深渊领主而已，连深渊七主君都没有哪位降临。”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清澈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而现在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本人，一旦这位大君主踏出深渊魔域，那么深渊七主君之中剩下的四位恐怕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巴斯特伯爵的脸上露出一阵动摇的神色，老骑士并非心生畏惧，但是平素只有在英雄史诗和传说故事当中才会出现的强者一下子出现五个，而且全都站在对立面，对于心理方面的压力还是相当巨大的。幸好在这个时候李维再次开口，将巴斯特伯爵那一瞬间的失态很自然的掩饰过去。
“边境上的第三支部队在哪里？”
“在另一个方向上，就是这里，落雪城。”
巴斯特伯爵向着李维投过感激的一瞥，随后收拢心神，继续讲解起来。“落雪城驻扎着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大人麾下的狮鹫第二团一部，战斗力在这三支部队之中最为强大，拥有三百名白狼卫士和五十名正规骑士的编制，还有一艘小型炼金飞行船作为侦查力量。”
“塞德里克伯爵大人，看来你的防区已经位于抗击恶魔的最前线了。”
李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同时强迫自己微笑，“现在有什么需要我来帮助解决的问题吗？比如说人手方面……”
“摄政王阁下，狮鹫第二团已经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大声回答，那张胡子拉碴，而且满是风霜痕迹的面孔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好，那么我任命你为……”
年轻摄政王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从会议室的角落里面发出的粗豪声音给打断了。
“哎，李维老大，俺来这里可不是光是为了吃肉排的。”
随后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大踏步的从壁炉前面走了过来，双刃巨斧？血怒在他背后闪烁着逼人的寒光。“西风郡郡守俺不当了，俺想要和老白狼一起去打魔崽子，杀啊砍啊的才是棒兽人该过的日子呢！”

第24章 揣测，计划、动员（中）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这句话就像是突然打开了水库的闸门一样，热烈的求战声在下一刻汇聚成壮阔的洪流，将年轻的摄政王包裹在其中。
长桌两边的骑士几乎全部霍然起身，钢铁铠甲摩擦出激动人心的铿锵，有人向着李维&#183;史顿伸出双手，有人则在敲打自己胸膛上的铠甲，还有人用连鞘的长剑拍打着桌面。所有的喉咙都在发出同样的声音，“到前线去，到战场上去，好好修理那些魔崽子！”
只有几个人还在保持着冷静。见惯了战争和死亡的巴斯特&#183;佛列蒙伯爵，虽然他的正直和忠诚仍然毋庸置疑，但是“鲁莽的勇气”这种东西确实已经从他老迈的身躯之中飞走了；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身为狮鹫第一团的分团长，这位兼具冷静与坚毅性格的骑士很清楚自己麾下部队被赋予的意义——狮鹫骑士团最为锋利的长矛，除了战场，他们将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最后一位则是炼金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老魔法师一言不发的抽着海泡石烟斗，右手把玩着盛满金黄色美酒的水晶酒杯，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
至于另一位传奇魔法师——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愿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原谅，他是所有人当中喊的最响的，以魔法扩大的声音甚至连兽人督主的咆哮都给压了下去。
李维&#183;史顿感到有些应接不暇。他虽然年轻，但是经历过的大小恶战却比许多胡子花白的老骑士还多，身为优秀的统帅，李维很清楚“无所畏惧”和“鲁莽无计”之间并不容易区分，而且在某种时候也没有区别可言。敌情未明之前，任何不够慎重的举动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特别是在这种即将进行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的时候。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热情都不应该被压制和打消。
会议室的描金木门被突然用力撞开，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向总是精心打理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看上去应该是激动、惊讶和不解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
“摄政王阁下，诸位大人！”
太监尽力提高声音，高亢的音调宛如利刃贯穿嘈杂，连正在争吵的梅里斯特大师和卡尔莫斯督主都惊讶的闭上了嘴巴。“天上的诸神保佑亚瑟王国，刚才不眠之眼的眼线传来了关于恶魔大军踪迹的情报，足足十万精锐恶魔集结成前所未有的大军，踏出铁炉山脉，但是他们没有北上，而是南下，兵锋直指光耀同盟！”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忍不住一拳狠狠打在面前的桌子上，将好几位骑士面前的酒杯都给震翻，金黄色的酒浆肆意流淌。“摄政王阁下，天佑亚瑟，让那些光耀神殿的走狗和深渊大君主去狠狠斗上一场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天职，不是吗？”
“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说得对！”
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是以性格急躁直率着称的称号骑士迪克威，身为狮鹫第一团的团队长，他居然在分团长威尔普斯还没有开口之前就表达意见，果然不愧那个“蛮牛”的称号。“现在轮到咱们亚瑟王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啦。”
“反正和两年前没什么不一样，‘魔潮初起，敌势未明’嘛。”
另一位团队长大声赞同说。
一时间，当初光耀神殿拿出来的种种借口都成为了反击的利器，会议室之中的凝重气氛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欢腾的气氛，就连兽人督主卡尔莫斯也不再急于求战，而是抓着头皮发出一阵没头没脑的大笑。
李维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恶魔大军针对的是光耀同盟，那么亚瑟王国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备战。光耀同盟的实力相当雄厚，三大王国和数十个公国合兵一处，完全可以组织起数十万的大军，与这一次冲出铁炉山脉的恶魔大军在规模上可谓旗鼓相当。即使是传奇战力方面有所欠缺，也不是急切之间可以被摧毁的。
然而快慰的情绪只出现了几分钟，年轻的摄政王就重新皱起眉头，“诸位大人，请静一静。”
他的声音并没有特意提高，但是会议室随后就安静下来，只有卡尔莫斯继续干笑了几声，然后才闭上嘴巴。
“从个人感情上，我与诸位一样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振奋。光耀神殿当初选择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亚瑟王国的国土沦陷于恶魔铁蹄之下的卑劣做法，在两年之后终于得到了应有的结局。这是英勇者巴鲁德做出的公正裁决，也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惩罚这些伪信徒的果断举措。”
李维的洪亮声音撞击着会议室的四壁，回荡起阵阵声浪。许多骑士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色，有些甚至已经准备好欢呼和鼓掌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年轻的摄政王并没有继续对光耀神殿痛加批驳，而是发出了一声深沉的慨叹。“按兵不动，静待光耀同盟和恶魔大军两败俱伤，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我们究竟要不要这样做呢？”
“当然要！”
迪克威团队长高声叫喊起来，“那群脑满肠肥的神棍整天吆喝着要让佛兰达拉的信仰遍及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动辄以勾结深渊恶魔来罗织罪名，现在正是轮到他们用生命来证明信仰的时候了。”
“看在同为人类王国的份上，我们可以慷慨的承诺，绝不在光耀同盟与深渊恶魔大军作战期间出兵攻打，以报复他们前段时间劫杀亚瑟王国官方商队的土匪行径。”
白狼伯爵塞德里克抚摸着自己的络腮胡须，得意洋洋的宣布说。
“这是卑劣者理应得到的结局，摄政王阁下，就连我这个可怜人在听到消息之后，都深深为此感到欣慰呐。”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接口说。“您的正直和仁慈从始至终都让我感到敬佩，但是如果将这美好的情感浪费在一些不足以让您施加恩惠的卑劣之徒身上，恐怕就要让人感到惋惜了呐。”
李维不禁为之苦笑，光耀神殿的做法的确已经伤透了亚瑟王国重臣和骑士们的心，哪怕是他的语气里面已经若有所指，依然被众人有志一同的予以反对，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更是毫不犹豫的指出他想要说的借口，并且预先予以封堵。
“复仇的滋味是如此甘美，恐怕已经让我们的判断力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偏差。”
李维沉重的摇了摇头，“我请诸位大人试想，倘若恶魔大军击溃光耀同盟的防线，倘若战火焚毁村镇、庄园和田舍，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哀鸿遍野，赤地千里……这是身为骑士所能坐视不理的吗？”
李维的这番话抹去了桌边众人脸上的忿忿不平，有些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过也有些人依然显得满不在乎，迪克威团队长显然就是其中一位。
“摄政王阁下，这正是两年之前光耀神殿的所作所为。”
身材高大的迪克威团队长霍然起身，眼底闪烁着骇人的怒火，“迷雾笼罩领地，黑暗横行天穹，每一天都眼看着身边的战友死去，而我们手中的刀剑虽然锋利，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抵抗那些恶魔……这一切，您和我们同样亲身经历，难道您能够忘记史顿骑士、赫尔伯特大人、马汀大人这些名字？如果光耀神殿肯于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魔灾早已结束，又怎么会有现在的报应？”
“无论如何，光耀神殿领导层犯下的错误。都不应该由普通信徒和民众去承担。”
李维一字一顿的开口说，“如果尼古拉斯教宗或者其他神殿高层战死，我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但是恶魔大军所过之处，屠杀的岂止是光耀神殿的成员。还会有成千上万的平民将会死于他们的利齿毒牙之下。”
“哎呀，摄政王阁下，您可为我们描述出一副太可怕的场面啦！”
巴米利杨总管从链甲衫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块香气扑鼻的手帕，将它捂在了自己的嘴巴上。“我们当然不忍看到那样可怕的一幕发生，然而光耀同盟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相比之下，亚瑟王国的军队数量还要远远少于他们。既然连我们都可以历经两年艰苦战斗，将恶魔全都从领土上驱逐出去，光耀同盟那么多的军队，凭什么做不到这一点呢？”
“光耀同盟虽然领土广袤，能够聚集起一支数量惊人的大军，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都不是军队的数量，而是方方面面的因素。”
李维还没有开口，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已经站起身来，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解释说，“与亚瑟王国经过战火淬炼的军队不同，光耀同盟的军队虽然在训练和装备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然而过久的和平已经在无形中锈蚀了他们心中的斗志，同等数量下，除去断罪之剑骑士团之外，其他部队的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亚瑟王军的四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光耀同盟在传奇强者方面的欠缺。”
迪什先生将不再冒烟的海泡石烟斗从嘴边挪开，“在传奇恶魔主君们还没有参战的那段时间，光耀同盟还能够凭借庞大的军队数量和人口基数，将恶魔大军牢牢堵截在铁炉山脉的亡命隘口。”
老魔法师随后打了个响指，光幕再次从桌面上升起，这一次映出的是铁炉山脉通往南方的狭窄崎岖的道路，道路的终点已经被一座巨大的石砌要塞完全封锁住了。
“这里就是亡命隘口，以及由德尔德斯王国和西吉士王国共同修建的塔尔隆要塞，希望之光——他们这么称呼它。”
迪什先生用手杖指了指那座石砌要塞。
“看上去相当坚固。”
塞德里克伯爵不太情愿的承认。“虽然看上去这家伙比我还老。”
“实际上也坚固得很呐，而且不止比您老，比您爷爷的爷爷还老才对。”
巴米利扬总管说，手指同时在桌子上面敲击出一串焦虑的低响，“修建塔尔隆要塞足足花费了两个王国三十年的时间，墙壁厚达数米，可容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并肩同行；组成城墙的每一块巨石都以炼金术的手法处理过，具有相当程度的抗魔效果；四十座高塔环绕着要塞的主体，上面安放的大型炼金弩炮足以穿透最坚固的铠甲和攻城车。”
“看来光耀同盟之中有人未卜先知，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清楚会有一支可怕的恶魔大军从铁炉山脉当中走出来？”
塞德里克伯爵的语气充满讥讽。
巴米利扬总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这座要塞在建造的时候，假想敌并不是恶魔，而是……”
太监苦笑着摊开双手，“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这座要塞是为了抵御来自亚瑟王国的大军。”
“抵御来自亚瑟王国的大军？”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反驳说，“这不可能，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您应该清楚，亚瑟王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对光耀同盟用兵的记录。”
“的确没有。”
巴米利扬总管点了点头，“不过那是因为发生了那场被称为‘天倾之夜’的灾难，不但建国王亚瑟一世在灾难当中重伤垂危，十二位赫赫有名的圆桌血盟骑士也损失大半。否则当时亚瑟王国的四大骑士团之中有三个调往东南边境，恐怕不是为了去进行一场旅行吧？”
“希望之光塔尔隆要塞……看来这里就是关键所在了。”
李维的目光牢牢的停留在光幕上的塔尔隆要塞上面，似乎想要从虚拟的图像之中看出这座要塞的真正模样，“巴米利扬总管，我要你集中不眠之眼的力量，对塔尔隆要塞的战备情况进行详细调查，越详细越好，但是只有一天时间，明白吗？”
太监头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垂下目光，“遵命，摄政王阁下，但是……您真的打算去帮助光耀同盟吗？”
“我们帮助的不是光耀同盟，更不是光耀神殿，而是整个大陆的所有善良种族。”
李维&#183;史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在深渊恶魔的威胁面前，一切过去的矛盾都要暂时压下，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能生存！”

第25章 揣测，计划、动员（下）
自从迎接火钻巨龙一族加盟以来，城堡之心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圆桌议事会重臣之首兼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在一天前颁布了全国总动员令，命令在经过圆桌议事会表决通过之后，提交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签署，然后通过遍及王国各地的神力传输网络进行发布。
李维&#183;史顿再一次展现出他的演说才华，以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激起了全王国民众的同仇敌忾之心，“亚瑟王国万岁”和“让恶魔滚回深渊”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激增的信仰力量几乎将城堡之心的神力网络挤爆，凝结出来的信仰宝石在空中倾泻出一道难以形容的美丽瀑布。
至少有十多只还未成年的火钻巨龙聚集在信仰宝石堆成的小山下面，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情绪已经不能仅仅用贪婪这个词来形容，而是宛如实质的占有欲望。
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镌刻着耐火符文的精金战甲的塞拉&#183;法尔娜和四位火钻巨龙长老站在那些信仰宝石面前，目光一个比一个冰冷无情的话，估计这些未成年的火钻巨龙们肯定会在城堡之心里引发一场抢劫性质的暴乱。
那些信仰宝石实在是太美丽了，意志力不足的幼龙当然为之心醉神驰，就连四位见多识广的火钻巨龙长老也忍不住有些动心。“塞拉公主……”
年纪最大的焰烈？哈里森回头瞄了一眼散发着璀璨的金色光泽的宝石山，声音之中显得有些犹豫，“这些宝石实在是太美了……如果我愿意用财宝和李维&#183;史顿交换的话……”
“没有任何财宝能够与信仰宝石的价值相比，哈里森长老，这你应该知道。”
塞拉&#183;法尔娜不假辞色的对他说。“即使是我的父亲——火钻巨龙之王达里迦陛下，也需要向李维提供服务，才能换取到这些信仰宝石。”
“提供服务，我们也可以。”
另一位长老开口说，“那个什么动员令不是说要团结一切智慧种族的力量吗？我们火钻巨龙一族完全可以帮助亚瑟王国，只要用信仰宝石当做报酬就可以了。”
塞拉&#183;法尔娜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焰暴？米特拉斯长老，您不是在不久前刚刚对我说过，高贵的火钻巨龙一族不能向卑微的人类卑躬屈膝，更不接受区区利益的诱惑吗？”
米特拉斯长老感到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热，不过幸好火钻巨龙一族的皮肤和鳞片都足够火红，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这和利益交换并不一样。”
他勉强为自己辩解说，“火钻巨龙一族虽然高贵，但并非不知道感恩，李维&#183;史顿能够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我们当然也要给予他一定帮助，当然，如果他能够‘赠送’给我们一些信仰宝石的话，那就更好了。”
“塞拉公主。”
第三位火钻巨龙的长老吞咽了一口唾沫，双眼流露出的灼热简直快要把地面烤化了，“李维&#183;史顿能够答应‘赠送’信仰宝石吗？”
“李维会答应的，诸位长老，因为他慷慨大方，更是我的爱人哦。”
塞拉&#183;法尔娜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
“哦哦，那敢情好！”
欢呼声不止从火钻巨龙长老们的口中发出，就连那些幼龙也显得激动起来，“我们也要提供服务，参加战斗！”
一只身体已经快要接近成年火钻巨龙的幼龙大叫着，“翡翠巨龙的绿钻&#183;佐尔格昨天告诉我，他已经加入了狮鹫骑士团的空中护航团队，报酬之中就有一枚信仰宝石！”
听着远方传来的洪亮龙吟声，回到自己位于魔法塔顶层房间的迪什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然后拿过羽毛笔，在面前摊开的羊皮卷轴上面添上了一行流畅的文字。
“火钻巨龙一族同意参战，暂时编为狮鹫空中骑士团的第二主力团队，取代原本由银飞马骑士和绿龙混编的二线空中部队的番号。”
“老迪什，这样不行，不行。”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罗德里格斯爵士走进房间，然后摔下手里的部队名录，“太糟糕了，我从没见到过这么糟糕的配合，这些家伙根本无法在战场上发挥出炮灰以外的作用。”
“罗德里格斯，我可以把你的抱怨听成是承认失败吗？”
迪什先生微笑着转过头来，指了指放在身边木架上的一个小木桶，“最好的赫尔伯蒂贵腐葡萄酒，来自西风郡的诺尔波庄园，你要不要尝一尝？”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向一名不死生物推荐美酒了，老迪什。”
罗德里格斯爵士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冰冷的表示，“早上天灾骑士团召开例行军事会议的时候，希斯&#183;普洛斯和萨拉伯尔都向我抱怨过你的这个不良习惯，只有尤庞德拉没有说什么。”
“无头骑士脖子以下的部分又没有和身体连在一起，让他喝的话只能浪费我的美酒。”
迪什先生咕哝了一句。
“所有不死生物都只能浪费美酒。”
罗德里格斯爵士撇了撇嘴，“老迪什，你也不例外，肋骨泡在酒精里面的滋味就那么好吗？”
“这会让我感觉到自己仿佛还活着。”
迪什先生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好了，罗德里格斯，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去，你不是负责整顿城堡之心的义勇军部队吗？究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义勇军……哈，你说的是那群不受管束的散兵游勇吧！”
罗德里格斯爵士狠狠的将头盔砸在桌子上，发出了一下沉重的碰撞声，“老迪什，我受够了，这个什么义勇军大统领请你另找高明，我还是回去担任李维少爷的贴身护卫好了，正巧我也不放心亚兰斯&#183;凯特一个人负责李维少爷的安全。”
迪什先生眨了眨眼睛，手指舞动，将从桌子上被震飞的杂物全都操纵着放回原处。“贴身护卫相当浪费你的才华，罗德里格斯，你的战争经验相当丰富，又曾经训练过许多骑士和士兵，在战争真正开始之前，义勇军大统领显然比暂时不需要的贴身护卫更能体现你的价值。”
“我曾经训练过许多骑士和士兵，这一点都没错，但是我从没训练过这么一票该死的家伙。”
罗德里格斯爵士愤然转过身来，眼眶里面燃烧的幽绿色火焰是如此旺盛，几乎喷到了迪什先生的脸上，“看看这份花名册吧，我几乎就找不到多少个属于同一种族的家伙，老迪什，你交给我的究竟是城堡之心义勇军，还是城堡之心生物多样性样本大博览？”
迪什先生把差点摔在自己脸上的羊皮名录从旁边的墙上揭了下来，随后打了个响指，让凹陷下去的墙壁恢复如初。“不要那么恼火吧，罗德里格斯，至少你必须承认，这份名录上面记载的名字全都拥有强大的实力，哪怕对于身为天谴骑士的你，也能够构成一定威胁和阻碍。”
“我能够用这把星辰铁巨剑毫不费力的把他们切成正方形的小块，就像是早餐的奶酪一样。”
罗德里格斯爵士余怒未息的低声咆哮起来，“但是想要让他们排成最简单的队列，甚至让他们不至于互相殴斗，就已经耗尽我的所有耐心了！老迪什，你必须承认，不死生物的耐心并不比生者差劲，甚至更好，但是这批义勇军……啊哈，绝对能够让死寂的心灵里面重新燃烧起骇人的怒火！”
“听上去好像很伟大？”
迪什先生欣慰的点了点头，“老朋友，至少我在你的语气里面听到了情绪的波动，这可不是一件坏事情。”
“没有比这个更坏的事情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再次盘抱双手，“老迪什，我宁可去铁炉山脉找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单挑，也不想去训练这些所谓的义勇军。”
“哎，哎，老朋友，不要冲动嘛。”
迪什先生安慰的拍了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肩膀，“在亚汉古国有位先哲曾经说过，没有糟糕的学徒，只有差劲的老师。城堡之心义勇军可都是由好小伙子和好姑娘组成的，虽然可能个性了一点，但是只要你选择了正确的训练方式，一定能够将他们训练成一支钢铁之师。”
罗德里格斯爵士怀疑的挑起一边的眉毛，“正确的训练方式？老迪什，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名炼金术士，后来又以为你还兼职过幕僚、政客、管家和死灵法师，怎么现在又成了新兵教头啦？”
“技艺又不是劈柴，再多也不会让你感到肩头沉重嘛。”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膀，“这也是亚汉古国的先哲说过的话，那么首先我要说说你的训练方法，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这并不方便训练，你最好将他们分成十个人一队，然后从英雄史诗和传说故事当中选择一个名字，每个小队都起一个。”
“你说什么？”
罗德里格斯爵士瞪大双眼，“义勇军可是有四百多人，你要我一口气给他们起上四十个不重样的名字吗？”
“没错，就是这样。”
迪什先生笑眯眯的回答说。
“敢问这样除了拗口和不容易记住之外，还有何积极的意义？”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起眉头，“所有的部队通常都使用数字进行团队标注，又好记又简单，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那是对于普通部队来说。”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严肃了一些，“罗德里格斯，我希望你能够了解到义勇军的特点，他们的确桀骜不驯，而且具有很强烈的自尊心，想要将他们捏合在一起，就不能用简单的编号来称呼他们，‘毁灭者奥奇小队’代表着曾经连深渊魔域都传诵过的人类英雄，而‘十二小队’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意义了。”
“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吗？”
“当然，还有这里……”
迪什先生的微笑变得更加诚挚了一些，在角落之中，那支羽毛笔突然漂浮起来，在羊皮卷轴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
“城堡之心义勇军训练开始步入正轨，预计五天之内形成战斗力。”

第26章 血染的希望之光（上）
这是今年春季的第一场风暴，来势汹汹，乌黑的云层之中洒落瓢泼大雨，雷霆在头顶隆隆作响，闪电宛如弯曲的长蛇一样在天穹之上蜿蜒而过；强风嘶吼着扑向塔尔隆要塞，卷起旌旗，折断旗杆，将城墙上的一切没有固定好的杂物统统扫落；这场风暴的声势是如此猛恶，塔尔隆要塞与周围山脉结为一体的地基仿佛都在撼动，令目睹这一幕的人们不由得心神为之震颤。
塔尔隆城墙上的守卫士兵们早就被暴风雨赶走，不是躲在塔楼里面瑟瑟发抖，就是干脆溜到城墙下面的简陋兵营烤火。只有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们毫不退缩的迎接风暴的洗礼，绣有金色日芒和黑色战锤徽章的斗篷被雨水浇得透湿，冰冷的雨水灌进胸甲和锁子甲之间的缝隙，然而他们依然屹立不摇，宛如一排钢铁雕像。
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坐在一把笨重、毫无雕饰的高背座椅上，双眼直视前方，仿佛灼灼目光能够穿透墙外的黑暗。细细的水珠在他的浓眉上方凝结，他的头顶上方虽然有着坚固的塔楼遮蔽风雨，手边也放着一大盆炭火，然而从狭窄窗洞之中吹拂进来的风依然让周围变得潮湿冰冷，而且发出一种尖利刺耳的呼啸声。
该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声音。
让&#183;雷顿总团长有些想要去拿放在桌边的黄铜酒杯，那玩意比人头还大，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并且用胡椒和橘子调了味的葡萄烧酒。这当然与光耀之主的教义不符，然而在这样一个又湿又冷、和深夜简直没有区别的拂晓，一口葡萄烧酒远比大段宗教祷言更能温暖人心。
如果不是塔尔隆要塞的正副两位指挥官同样坐在这张桌子的旁边，说不定让&#183;雷顿总团长就没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了。但是现在，他只能挪开双手，远离那些香气扑鼻的魔鬼琼浆，靠近烟气扑鼻的炭火盆。
让&#183;雷顿总团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是他建议将例行的军事会议放在塔尔隆要塞第一道城墙上面召开的，然而看起来这恐怕是一个错误。从暴风雨降临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开口了，许多贵族军官和骑士都心神不宁的东张西望，似乎惧怕威势赫赫的雷电会毫无预兆的劈落下来，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
“如果我是执掌雷霆者卡该诺，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让&#183;雷顿总团长脸色阴沉的想，随后用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日轮的手势，恳请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宽恕他刚才小小的渎神念头。
这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参加例行军事会议的人数不多，但是职位可都不低，塔尔隆要塞的两位指挥官大人都在，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和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也都列席参加，此外还有十几名骑士团长和高级将领。但是令让&#183;雷顿总团长强压心头怒火的是，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法提出像样的意见来，有些家伙甚至拒绝相信恶魔大军将至，还在做着一切都是虚惊的美梦。
比如那个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冻得可怜兮兮直抽鼻子的洛克王子殿下，就是这些妄想症患者之中的佼佼者。由于王子殿下身娇体弱，加上舟车劳顿，抵达塔尔隆要塞的时候害了一些小病，所以显得有些狼狈。让&#183;雷顿总团长可以理解身体虚弱的病人的苦楚，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点小病就会让人变得软软哒哒，简直像是个扭扭捏捏的女人。
或许这与生病没有半点关系，骄奢淫逸的生活总是把人的脊梁骨抽走，换上某些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教典上早有记载，也写明了针对的办法，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真应该让这家伙到火刑架上去暖和暖和。
让&#183;雷顿总团长恨恨的瞪了一眼洛克王子，后者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随后又用力抽了抽鼻子。“尊敬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
他鼓足勇气，嗫喏着开口说，“请问……这次会议可以结束了吗？”
“结束？”
让&#183;雷顿总团长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的间隙之中硬挤出来似的，“洛克王子殿下，我以为会议还没有谈到任何有意义的问题，除了一开始的老调重弹之外，你们是否可以提供任何关于准备进度方面的消息？西侧城墙的几处破损是否已经得到了修补？年久失修而损坏的那些炼金弩炮是否已经得到了更换？战士的训练情况怎么样，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组建情况如何？援兵几时能到？粮食还有多少？这些实质性的东西我根本还没有听到，军事会议简直还没有开始，你就说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这番意料之外的雷霆之怒吓得洛克王子脸色发白，而他的两名随行护卫则双双手按剑柄，身体前倾，紧绷如弓弦，似乎打算在让&#183;雷顿总团长忍不住动手的时候抢救他们的王子殿下。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是一名赫赫有名的持剑大公，而那两名西吉士王国精挑细选的护卫骑士不过是带剑勋爵而已。
阻止让&#183;雷顿总团长伸出有力的双手，扼住眼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可怜虫的脖子的原因并非那两名实力平平的护卫骑士，更不是临时会场中的其他人，仅仅是他内心深处升起的警告罢了。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洛克王子。”
让&#183;雷顿总团长强抑怒火开口，淡金色的胡须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词而微微震颤，“恶魔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塔尔隆要塞的城下，如果届时我们还不能做好战争准备的话，迎接这座要塞的就只有彻彻底底的毁灭。”
“并非我想要冒犯您，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
塔尔隆要塞的指挥官，西吉士王国的卡瑞瓦克伯爵霍然起身，精心打理的小胡须在他的上唇骄傲的翘了起来，“请容我提醒您，这里是塔尔隆要塞，希望之光，数百年来从未被任何力量攻破过的坚城。我们在这里曾经接受过两次魔灾的洗礼，承蒙光耀之主庇佑，每一次都让那些深渊恶魔的尸体遍布峡谷，甚至看不到哪怕一公分空闲的地面。”
卡瑞瓦克伯爵的话音落下之后，响起了一阵嗡嗡的低声赞同，几名较为年轻的高级军官脸上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气，还有人倨傲的抬高下巴。让&#183;雷顿总团长不禁紧紧咬住牙关，他很想把光耀神殿通过预言神术得到的情报倾囊相告，然而那只会播撒恐慌和不安的气氛，毕竟断罪之剑骑士团和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都没有莅临这座要塞，而对面深不可测的黑暗当中，则站立着整整五位传奇恶魔高大的身影。
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这个对比带来的沉重压力，如果没有虔诚的信仰支撑，让&#183;雷顿自己也不行。然而光耀神殿做出的决定也无可厚非，以二敌五，这场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输掉，想要获得胜利的唯一机会，就是拖延时间，直到其他力量不得不加入战场。
比如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和他强而有力的狮鹫骑士团。
塔尔隆要塞绝对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坚持下去，然而最终胜利的关键就在于这座要塞能够坚持多久，倘若希望之光在恶魔大军的强攻之下一触即溃，那么直到圣山脚下，都不存在比这里地形更好、防御更完善的坚固要塞了。
这也是光耀神殿一口气派出坚贞之盾、圣洁之铠和裁决之锤三支护教骑士团的缘故，然而这样一来，似乎大大加强了塔尔隆要塞守军的疏忽大意。毕竟他们从小就接受光耀神殿护教骑士战无不胜的宣传。三大护教骑士团的到来，让整座要塞从士兵到指挥官，都洋溢着一种已经把胜利掌握在手心的错觉。
“这样不行。”
让&#183;雷顿总团长告诉自己，“塔尔隆要塞没有准备好应对一场艰难、困苦、甚至是绝望的战斗，这些骄兵悍将在恶魔大军的猛烈攻势之下必然一败涂地，而且恐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赞多拉大公阁下，德尔德斯王国部队的备战情况怎么样？”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决定找到另一个突破口，转头对坐在塔楼最深处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说。“你们的黄金龙骑士团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准备工作，前来增援？”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全都是无奈的表情，一面伸手在旁边的火盆上烤着火，一面带些嘲讽意味的开口说，“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啊，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应该知道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究竟在德尔德斯干了什么事情。他宣布我在出使亚瑟王国光复庆典期间冒渎了光耀之主，必须闭门思过，而且将黄金龙骑士团的几位资深团队长统统撤换，导致众多骑士怨声载道，现在黄金龙骑士团处于半瘫痪状态，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让&#183;雷顿总团长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很清楚赞多拉大公所说的皆为事实，但是这位狡猾的政客也隐瞒了他在其中进行的小动作。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动用光耀神殿的监国大权，撤换德尔德斯军方关键人物的做法的确稍嫌仓促，而属于他那一系的几位教区主教对德尔德斯贫苦教民的剥削也的确显得过分了一些，但是如果没有赞多拉大公竭尽所能的在幕后进行鼓动和挑拨，也不会发生席卷德尔德斯王国全境的大规模抗议活动，以及随后被称为“全蚀之日”的血腥惨案。
那个晚上，足足有数十座光耀之主的教堂陷入大火，满腔愤怒的贫民不但冲击教堂，驱逐神职人员，赶走巡游牧师，还将其中几位犯下累累罪行的主教绑上了火刑架。让&#183;雷顿总团长并不认为这些贫民做错了什么，按照那几个主教的贪婪，确实应该在火刑架上好好烧烤一番。然而这样的命令只有枢机主教或者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才有资格做出，那些德尔德斯贫民的做法无疑是对光耀神殿权威的严重挑衅。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随后做出了第二个错误决定，他命令他手下的护教骑士前去镇压贫民的暴乱，而不是要求被他勒令闭门思过的赞多拉大公出面解决。这个决定导致一百二十名精锐的光耀护教骑士葬身荒野，其中甚至包括坚贞之盾骑士团的一位拥有持剑伯爵实力的大分团长。这些骑士究竟被何人所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有说服力的结论，甚至连大预言术都被某种力量所干扰，看到的只是满目璀璨的金色晨曦。
“这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亲自降下的神罚。”
这种说法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官方认可，但是私下不乏有人认同，甚至连让&#183;雷顿总团长心中都升起疑虑。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许多做法的确不符合光耀教典的规定，然而在三位枢机主教或叛或死之后，除了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本人，光耀神殿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权力能够凌驾于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之上，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对他的做法提出质疑了。
或许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有此权力，然而这位传奇圣骑士向来都不会光耀神殿内部事务表达自己的意见，仿佛正如他曾经公开作出的表示，“断罪之剑乃光耀之主手中最为锋利的利刃，挥动，震慑黑暗之眼，然即为利刃，便无需发出自我的声音。”
“赞多拉大公阁下，我无权质疑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的决定，因为他的位阶在我之上。”
稍作考虑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还是决定在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这里进行努力，“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德尔德斯王国能够全力配合这次战争，我愿意运用自己在光耀神殿内部的影响力，保证你继续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
赞多拉大公右手抚胸，做出日轮的祈祷手势，同时露出了感激的微笑，“您的无私帮助令我不胜感激，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这是我在备受煎熬的这几周当中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但是比起个人的荣辱安危，我更关心的是光耀神殿将会如何处置参与了‘全蚀之日’的德尔德斯军民。”
赞多拉大公的语气听上去相当诚恳，然而让&#183;雷顿总团长却皱起眉头，熟悉那些老练政客说话方式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令他颇感意外的事情。
这个已经被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宣布为渎神者的人，并没有太过重视自己——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一的总团长——所承诺的帮助，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人所能具有的态度。赞多拉&#183;拜拉翁从来就不具备将自身安危置之于度外的勇气，否则他不可能在坎多姆一世死于暗杀之后，度过五年被光耀神殿所控制的傀儡摄政王的生活。
是什么让赞多拉大公突然具有了自信和勇气？
让&#183;雷顿总团长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个尚未被光耀神殿所掌握的事实，然而还没等他就这个可能继续深入的思考下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塔楼的大门被用力撞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直贯而入，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在风雨中噗噗作响，冒出大量呛鼻的浓烟。
咒骂声四起，尤其是靠近门口的那些人更是纷纷起身，下一瞬间，这些声音全被从门外冲进来的那名护教骑士发出的一声大喊压了下去。
“恶魔，是恶魔，铺天盖地，它们来了，来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发誓自己从没有听到过包含着如此剧烈的恐慌和惊骇的叫喊声，仿佛那名护教骑士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整个人都陷入了近乎于疯狂的状态之中。一名站在门侧的卫兵想要扶起那名护教骑士，然而下一瞬间，惨叫和鲜血同时飙射而起。护教骑士近乎于本能的拔剑出鞘，一下子就把毫无防备的卫兵伸出的双手砍断。
拔剑出鞘的铿锵声响个不停，然而当让&#183;雷顿总团长霍然起身的时候，那些骑士又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迈着庄严迂缓的步伐，一步步走近那名手持染血利刃、眼神狂乱的护教骑士，一面前进，一面低声吟唱着赞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诗篇。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照耀大地，在此阴霾遮天、暗影险恶之刻，愿我谦卑之祈愿能够被您所聆听，恳求您降下金色晨曦，辉映苍茫大地……”
熟悉的威严声音让那名护教骑士向后退了一步，长剑缓缓垂下，剑刃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滑落脚边。让&#183;雷顿总团长再次向前迈出一步，赤手空拳的他已经接近到那名护教骑士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是他却视对方手中的染血利刃于无物，继续高声重复赞美诗的最后几个小节。
“恳求您降下金色晨曦，辉映苍茫大地……”
护教骑士全身剧烈颤抖一下，颓然跪倒在地，他的嘴唇颤抖，嗫喏的声音几不可闻。让&#183;雷顿总团长摇了摇头，右手轻轻按在护教骑士的头顶，第三次高声重复。
“恳求您降下金色晨曦，辉映苍茫大地……”
“赞美吾主佛兰达拉！”
护教骑士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叫，随后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请您降下金色晨曦，辉映苍茫大地，拯救您的谦卑信徒于危难之中！”

第27章 血染的希望之光（中）
让&#183;雷顿总团长曾经无数次诅咒从拂晓开始的坏天气：遮天蔽日的乌云，似乎可以一直响到世界末日的霹雳，尖啸着掠过城墙、吹熄篝火和卷折旗帜的狂风，以及带来刺骨冰寒的瓢泼大雨。这一切都给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带来了士气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而且似乎也是个不祥之兆。
然而他现在只希望暴风雨能够来的更猛烈一些，给那些正在朝着塔尔隆要塞前进的恶魔大军造成阻碍，或者至少……让自己晚些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从塔尔隆要塞前方的亡命隘口涌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身影，席卷整个峡谷，以让&#183;雷顿总团长的锐利目光，也看不到恶魔大军的尽头究竟在什么地方。出现在视野中的恶魔大多数都是身强力壮的角魔督军，这些大恶魔阶级的家伙原本应该作为小队首领存在，然而在这里却成了和炮灰没什么两样的前锋部队。
接下来三头龙息犬、深渊炼魔、狂战魔、深渊邪神等高阶恶魔也纷纷进入了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视野，或许是因为厌恶瓢泼大雨的缘故，恶魔大军的主要远程打击部队——投火怪、焚烧者和地狱火焰魔倒是没见踪影。但是这并没有让人感觉轻松，眼前的恶魔数量已经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绝望的气息开始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蔓延开来，几乎触手可及。
让&#183;雷顿总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谢过去几十年中经历过的所有战争，尤其是其中最为艰难和危险的那些，这让他能够保持镇定的头脑，并且发觉萦绕在周围人们身上的绝望气息。
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不用恶魔大军展开攻击，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就要垮掉了。
“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名义，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弟兄们，光耀圣典第十二章第五节——一切荣耀尽归金色太阳！唱起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高声嘶吼穿透暴风雨的嘈杂，也压下了来自亡命隘口的恶魔大军的进军声，随后数百条嗓子加入合唱，庄严而坚定的赞美诗响彻塔尔隆要塞的上空。紧接着从要塞教堂赶来的随军牧师在让&#183;雷顿总团张的吩咐下排成几列，一起施展出呼唤光明的神术，强大的神力撕裂乌云的阻隔，将一片金色的阳光投射在塔尔隆要塞外侧城墙上。
温暖顿时逐退寒冷，厌恶强烈阳光的恶魔们发出咆哮向后退避，队形因而散乱起来。这一幕显然比激昂的圣歌更要振奋人心，嘲骂和欢呼声从城墙各处响起，一开始只属于护教骑士和少许德尔德斯骑士，而后西吉士王国的骑士和许多要塞守军战士也都加入进来，“光耀同盟万岁！”
和“愿吾主佛兰达拉投下毁灭之火！”
的吼声再一次回荡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
只有很少几个人能够保持着冷静，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是其中一位，而带头高唱赞美诗，激发了骑士和守军战士们激情热血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则是另一位。两个人站在一片欢腾之声的城墙上，默默注视着恶魔大军涌现在亡命隘口之中，然后向两侧峭壁蔓延，直到视野当中布满了红黑色的身影。阵阵浓烈的硫磺气息随着狂风吹袭而来，即使是雨势仍然不小，依然熏得人眼睛酸痛，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军心的确可用，但却是非常脆弱的。托两个王国——德尔德斯和西吉士——之间扯皮的福，塔尔隆要塞并没有做好迎接一场艰苦战争的准备，城墙垛口的几处破损还未修缮完毕，年久失修的塔楼上面散落着炼金弩炮和投石器的零碎部件。最致命的是要塞的防区还未经过确认，如果现在开战的话，让&#183;雷顿总团长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被当头一棒狠狠打懵的绝不是恶魔大军，而是希望之光塔尔隆要塞。
让&#183;雷顿总团长最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或许是恶魔一方错误的估计了塔尔隆要塞的守卫力量，又或许是他们不想在立足未稳的时候贸然发动进攻。总之恶魔大军在怒骂声中重新稳住阵脚，然后居然开始在峡谷之中安营扎寨。
一堆堆漆黑的深渊厉火很快燃烧起来，宛如一条巨大的黑龙蜿蜒游向远方，最后消失在铁炉群山当中。光耀牧师们的神术只驱散了笼罩在塔尔隆要塞上空的一线阴霾，铁炉山脉上空的降雨依然猛烈。但是冰冷的雨水浇在地狱厉火上面的时候，不但没有将其熄灭，反而像是增添了火油一样，让厉火烧得更加热烈，吞吐的火焰伴随着黑烟，如同无数纤细的黑色手指触摸天空。
这个场面是如此壮丽，以至于令人不由得心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密布天穹的乌云并非自然现象，而是从恶魔大军营地之中升腾起的滚滚黑烟。
看来战斗还不会马上进行。让&#183;雷顿总团长思忖着，同时打出手势，让普通骑士和士兵都趁现在的机会暂时下去休息，只留下少量哨兵坚守各个塔楼。他必须这样做，因为恶魔大军的庞大规模甚至让早有心理准备的他都忍不住暗自惊骇，更不要说是普通的骑士和士兵了。在最初的兴奋过后，这些人的脸上又逐渐出现了恐惧的痕迹，呼吸粗重，瞪大的眼睛漫无目标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从城墙下一直延伸至天际。
“吾主佛兰达拉，请发发慈悲，救救这些惶恐不安的羔羊吧。”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背离墙外那令人心生惶恐的可怖景色，面对一众脸色苍白的要塞守军高级将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了，诸位大人，马上开始准备，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恶魔大军开始进攻之前，尽可能的进行准备，物资、弹药，刀剑，这些统统都要从仓库搬上城头，赞多拉大人，请您和西吉士的洛克王子商量一下防区划分的问题……光耀之主在上！洛克王子，你给我站住！”
让&#183;雷顿总团长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咆哮的大喊，吓得正准备跟随最后一批士兵撤离城头的洛克王子全身战栗了一下，脚步也因此停下。“总团长阁下……这些事情请您和卡瑞瓦克伯爵商量就行了，我的身体有些不适，可能是刚才吹了点冷风，现在头晕得不得了。”
他转过身来，做出夸张的弯下身体的姿态，手臂几乎碰到了裁决骑士团总团长的膝盖。“请您允许我先行告退，在这该死的风暴夺去我的性命之前……”
让&#183;雷顿总团长需要极力遏制住狠狠一拳砸烂那张苍白软弱的面孔的冲动，铁手套在他的用力紧握之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洛克王子殿下，你是西吉士王国派来的全权代表，手中的权柄更胜要塞指挥官卡瑞瓦克伯爵一筹。即使是你将手中的决策权和盘托出，你也必须和我们一起停留在城墙上，让每一位骑士，每一名士兵都能看到我们坚定不摇的身影。只有这样，塔尔隆要塞才有希望不在我们的手中丢失。”
这番话的语气很重，让&#183;雷顿总团长没办法在大战将临之刻，还有心情和洛克王子这样生性懦弱、胆怯如鼠的家伙虚以委蛇，他做出了毫不留情的斥责，让洛克王子苍白的面容上流露出恐惧和惊讶的痕迹，嘴角微微颤抖，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卡瑞瓦克伯爵看到气氛僵硬凝滞，急忙快步走了上来，向着让&#183;雷顿总团张深深鞠躬，同时很自然的将身体挡了在洛克王子的身前。“尊敬的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洛克王子殿下的身体的确有些虚弱，现在毕竟还并不是战争已经打响之后，那些琐碎事务也没必要劳王子殿下亲自关注，还是让他先去休息吧”
“身体虚弱？”
让&#183;雷顿总团长语气显得格外冰冷锋锐，听上去仿佛让人有种皮肤触痛的感觉。“西吉士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居然身体虚弱成这副模样，相信也会令你们感到头疼吧？不如让我替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再由光耀神殿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为西吉士王国指定一位新的王位继承人吧？”
这句话对于洛克王子的刺激可远远超过了城墙外呼啸的暴风雨和规模空前的恶魔大军，他几乎是从护卫骑士的搀扶中一跃而起，动作敏捷的完全不会输给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
“您可不能这样做，光耀神殿虽然赋予了您监察诸国的权力，然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您使用它。”
他冒冒失失的用手抓住了让&#183;雷顿的左臂，“我并非惧怕战争、死亡与流血，而是讨厌没有意义的行为，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您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持剑大公，想必眼光要比我长远得多，请您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面前重复您刚刚所说的那番回答——希望之光塔尔隆要塞，究竟能不能守住一周以上的时间？”
让&#183;雷顿总团长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摆出向黄金太阳祈祷的日轮手势。他刚才毫不犹豫的就对军事会议上的众人宣称，“希望之光阿尔隆要塞和它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一样强大，再多的恶魔也只能望着离地几十米高的坚固石城和宽阔湍急的激流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所以只要粮食、兵员和补给都足够充足，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拼命削减敌人的数量，而任凭他们去攻打足足有五道的坚固外城墙。”
然而在会议室中鼓舞士气是一回事，向金色太阳佛兰达拉发誓所述皆真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是一名非常虔诚的信徒，哪怕是在外行军的时候非常劳累，他也会抓紧时间向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祈祷，祈求金色的晨曦永远停留在大地上。
这样的虔诚信徒根本没有办法在他们所信仰的神祗面前说谎，让&#183;雷顿总团长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洛克王子就不得不相信，然而让&#183;雷顿总团长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您的回答我已经明白了，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
洛克王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西吉士王国只有我这一位继承人，现在父王的身体又不是很好，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坐镇大局……”
剑光一闪，像好几个多嘴女人一样在让&#183;雷顿总团长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洛克王子脸上一副木呆呆的惊异表情，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断臂，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窒息的闷哼，随即双眼一翻，身体像是一块木头一样的倒在了两名护卫骑士同时伸出的手臂中间。
惊怒交加的声音四起，压住了暴风的呼啸。卡瑞瓦克伯爵第一个拔剑在手，随即是几名西吉士王国的知名骑士，但是下一瞬间，他们就被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几十名护教骑士团团包围，而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们在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的眼色示意下，纷纷后退，远离对峙的双方。
“光耀之主在上，让&#183;雷顿大人，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卡瑞瓦克伯爵厉声高呼，斗气光焰从剑柄开始向上延烧，直至将整把宝剑都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之中。“洛克王子殿下或许在言语之中有所冒犯，但是他毕竟是西吉士王国的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既没有警告，又没有判决，就拔剑断去西吉士的未来国王的一臂，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团行事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吧？”
“如果他不是在那里不遗余力的拖后腿，最后还宣称准备临阵脱逃的话，我当然不会这样做。”
让&#183;雷顿总团张一字一顿的回答说，“卡瑞瓦克伯爵，你驻守希望之光塔尔隆要塞已经有三十多年，可谓身经百战，如果大敌当前，出现洛克王子这样临阵脱逃的贵族或者豪商的话，你会怎么做？”
“临阵脱逃与叛徒无异，当然是杀无赦。”
卡瑞瓦克伯爵凶狠的瞪起眼睛说，不过随后又放缓了口气，“但是……洛克王子殿下的身份尊贵，不能简单粗暴的照此办理才对。”
“在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之前，只有虔诚的信徒兄弟，而无贵贱高低之分。”
让&#183;雷顿总团长脸色庄重的回答说，“倘若你见到我或者裁决骑士团之中任何一人临阵脱逃，同样有权予以铁和血的制裁。至于洛克王子的尊贵身份……你认为是什么理由让我没有直接砍下他的首级？”
卡瑞瓦克伯爵为之语塞，不过手中的长剑已经垂了下来，其他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也都如此。看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减弱，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们重新靠近，为首的正是那位满面可亲微笑的赞多拉大公。
“我相信您的作法给卡瑞瓦克伯爵大人带来了更多的麻烦，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
赞多拉大公轻声对裁决之锤的总团长说，“如果您干脆一剑将咱们的洛克王子送去光耀之主所在的光明界域的话，倒还好说一些，这样只断他一臂，岂不是让卡瑞瓦克伯爵大人无法交代吗？”
让&#183;雷诺冷冷的皱起眉头，语气丝毫不假辞色，“这是光耀之主借我之手作出的公正判罚，不会因故减轻，同样也不会因故加重。”
他随后朝着卡瑞瓦克伯爵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派人送洛克王子下去养伤，我不需要他继续出现在城墙上面了。”
“是，总团长阁下。”
卡瑞瓦克伯爵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不过还是立刻向让&#183;雷诺总团长行了一个骑士叩胸礼，然后叫过两名贴身护卫，“送王子殿下回去休息，路上……多加小心。”
眼看着两名护卫小心的用绑好的椅子将昏迷不醒的洛克王子抬下城墙，卡瑞瓦克伯爵的眼底再次闪烁着犹豫不绝的异芒，似乎在进行着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不过还没等他最后做出决定，赞多拉大公就看似无意的凑了过来。
“卡瑞瓦克伯爵大人，心理斗争很激烈？”
赞多拉大公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程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洛克王子殿下真是不幸啊，居然落到这种地步，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失去一条胳膊恐怕比死还难过吧？”
卡瑞瓦克伯爵先是下意识地朝着让&#183;雷顿总团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看到这位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正在低头查看一处城垣的断裂部分，并且用手在上面敲击了几下，伯爵大人正在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平静而规律的跳动。
“赞多拉大公阁下，此话怎讲？”
卡瑞瓦克伯爵反问的口气显得有些生硬，不过鉴于他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样的语气已经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很简单，洛克王子殿下现在生不如死，无论对于他还是对于您都一样。”
赞多拉大公浅浅一笑，随后直截了当的开口说，“如果您的手下没有可靠的人选去完成这件慈悲之事，我倒是可以提供代劳的人选。”
卡瑞瓦克伯爵不禁向后退了半步，全身绷紧如弓弦。他想要大声反对赞多拉大公的提议，指出他所做的一切猜测都是凭空想象，没有一丝证据指明自己想要谋害洛克王子的生命，然而这些话都被一把无形的钳子卡在咽喉之中。直到好几秒钟之后，卡瑞瓦克伯爵的喉咙里面才吐出了第一个声音。
“好……”

第28章 血染的希望之光（下）
恶魔大军发动的攻势在第三天的拂晓时分开始。
伴随着深渊语的低沉吟唱声，光耀教典上描绘的末日审判的景象降临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那是由上百名深渊炼魔和深渊炎魔同时吟唱起的高阶魔法？流星火雨，他们召唤出遮天蔽日的火焰云团，这些云团半黑半红，其中飘浮着数以万计的黑红色火球，随着那些深渊炎魔挥舞手臂，火云、火球和烟雾带着来自地狱的狂笑轰然降下。
塔尔隆要塞的守卫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令人心血下沉的可怖一幕，甚至都忘记了躲避和逃走，直到致命的流星火雨坠落在他们中间。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白热的火焰席卷数百米的城墙，整座塔尔隆要塞都在阵阵强烈的爆炸之中颤抖起来；几座位置较为突出的塔楼难以承受如此集中的轰击，先是传来了可怕的崩裂声，随后摇晃几下，骤然坍塌下来，塔楼上的守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血肉之躯和巨石混杂在一起，朝着城下散落而去。
城墙上已经完全变成了地狱，血肉烧焦的味道和硫磺恶臭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上气来。不少士兵已经丢下了手中紧握的武器，双手死命抱住脑袋，将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即使是那些最为勇敢的人，也只能伏低身体，咬紧牙关，苦苦等待着这场带来死亡和恐怖的流星火雨的停息。
流星火雨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秒钟，但是对于塔尔隆要塞的守军来说，却好像长达一个世纪。第一轮流星火雨的打击就将布置在塔尔隆要塞正面城墙上的四个千人团队打得七零八落，直接在爆炸中死去的人倒还不算太多，然而被烧焦躯体或灼伤口鼻的伤者却几乎随处可见，他们难抑伤痛，大声哭嚎、呻吟和呼救，让整个城头都弥漫在一种极度恐慌的气氛当中。
“吾主佛兰达拉在上，你们究竟在发什么呆？”
让&#183;雷顿总团长怒吼着举起手中的重型战锤，金色的日芒徽章在比普通人脑袋还大的锤头上闪闪发光。“这点小火就把英勇的光耀信徒给吓得魂不守舍啦？担架队在哪里？马上救助伤员！还有你们，立刻分头统计损失情况，让后面的团队准备好，等到魔法攻击一停止，就立刻补充上来！”
在一片恐慌当中，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声音就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些被吓呆了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身穿白色外衣的担架兵迅速跑上城墙，将呻吟不止的伤者抬了下去。而已经不在呼吸的死者的待遇就差了很多，他们的归宿是武装仆役手中的麻袋，在此之前还被脱去了胸甲、头盔和护腿。
第二轮流星火雨降落在城墙上，不过带来的损失远远不及上次。一方面要塞守军已经有了部分心理准备，至少明白到哪里去寻找遮蔽，另一方面经过第一轮打击之后，守军的密度也大大下降。
毫无遮蔽的站在城墙最前方的裁决骑士团总团长显然是一个极好的靶子，足足有几十枚火球是向他射过去的，然而在轰鸣的火焰和灼热的爆风消失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依然屹立在城头，铠甲上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有，只是手中的重型战锤变得更加璀璨夺目，看上去好像是一颗缩微的金色太阳。
“来自深渊魔域的不净者，你们的邪恶魔法对虔诚的光耀信徒毫无作用！”
让&#183;雷顿总团长高举战锤，发出了宛如雷鸣一般的怒吼声。这声音真真切切的传到了要塞守军的心中，让他们脸上的紧张和恐惧淡化了许多，一双双眼睛都望向那个屹立在城头的雄伟身影，里面盈满了敬佩和希望。
让&#183;雷顿总团长很满意的看到自己的怒吼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而在发现第二轮流星火雨的效果平平之后，恶魔大军似乎也不打算继续浪费魔法和时间。隆隆战鼓声回荡在亡命隘口的峭壁中间，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开始朝向塔尔隆要塞缓缓逼近，加上恶魔们发出的粗野吼叫和咒骂，简直像是席卷而来、打算吞没一切的怒海潮汐。
“吾主佛兰达拉，保佑这些忠诚的信徒吧！”
随军牧师们开始高声吟唱和祈祷，在从天而降的金色光芒之下，塔尔隆要塞仿佛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快速冲进划定好的战斗区域，许多手持长弓的身影也出现在塔楼的射击口之后。
在第一道城墙为数不多的完好塔楼之一的垛口后面，一名高瘦的裁决骑士站直身体，拉开了等身大弓，将一支箭头泛着淡淡白光的长箭搭在了弓弦上，在他的身边，几十名弓箭手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放箭！用不着瞄准，恶魔多得像是乌云，随便射都不会脱靶！”
那名裁决骑士高声叫喊，同时松开弓弦，离弦的长箭呼啸着划破空气，深深插入一名角魔督军的双眼之间。角魔督军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惨叫，轰然倒下，沉重的身体在垂死挣扎的时候，还绊倒了几名同伴。
数百支箭从几座塔楼上倾泻而下，然后又是数百支，弓箭手们迅速张弓搭箭，第三波箭雨几乎毫不停顿的洒落在蜂拥而来的恶魔大军的头上，然后迅速后退，让开垛口给已经准备好的同伴。
箭雨连绵不断，但是效果却并不很好，如果把恶魔大军比喻成红黑色的浊流，那么这些箭就像是砸在浊流上的小小石子，虽然激起点点水花，却完全不足以阻止——或者仅仅延缓浊流的前进速度。
裁决骑士射出的长箭附有光明力量，能够轻易撕开恶魔的坚韧皮肤，但是普通弓箭手就没有这个本事，虽然他们使用的箭头材质也都是经过精心锻打的优质钢铁，但是除非正好命中恶魔的要害，否则只能激起这些体质强悍的家伙的怒气与疯狂罢了。
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徒步攻城的人类部队来说，可能需要跑上一两分钟，但是对于拥有强悍体能和肌肉的深渊恶魔来说，时间要足足缩短为二分之一以上。不过几次心跳的间隙之后，城墙上的守卫士兵们就能够清晰的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恶魔的狰狞面孔，听到他们用粗鄙的深渊语发出的恶毒咒骂。
“别慌，那些蠢货根本上不来！”
一名头上戴着鹿角头盔的武技长用脚踏着垛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高声呐喊，“塔尔隆要塞的城墙高达二十米，哪怕是他们再能跳，能够跳到二十米的高空之中吗？我们只要站在安全的城墙上面，往下方那些蠢货的头上扔石块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一只黑色的大铁钩子呼啸着从城下飞来，恰好钩住了武技长的头盔左侧的那支鹿角。“哦，该死！”
武技长急忙抬起手腕，想要解开固定头盔的带子。然而为时已晚，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突然消失在城墙的垛口之间，士兵们只能听到一声悠长的惨叫从城下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更多的大铁钩子飞上城头，每个铁钩子都打造出三根带有倒刺的钩爪，后面拖着一根结实的绳索。一部分铁钩子什么都没有勾到，重新滑落下去，但是大多数都钩住了城墙垛口或是边缘，钩爪立刻深深嵌入石头的缝隙之中。
“砍啊，快砍！”
另一名武技长醒悟过来，一面高声呼喊，一面挥起长剑，朝着铁钩子后面的绳索砍去，那根绳索材质特异，非常坚韧，武技长的全力一剑居然没能立刻砍断，再补了一剑才彻底断裂。
尽管要塞守卫们发了疯一样劈砍，但是铁钩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还是有许多恶魔凭借铁钩后面的绳索成功登上城头。角魔督军的吼叫声、地狱犬的咆哮声和狂战魔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响。
让&#183;雷顿总团长露出一个勇猛无畏的笑容，双手高高举起重型战锤。“裁决之锤骑士团所属！准备作战！”
两个小时之后，恶魔们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去。一身戎装的赞多拉大公快步登上城墙，来到让&#183;雷顿总团长身后。这位摄政王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稍显不稳，但是敢于亲临一线，这份勇气已经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他并没有像通常那样带来大批护卫和随行人员，背后只跟着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护卫骑士。
“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您刚才真是太英勇了。”
赞多拉大公赞不绝口的大声说，“强悍，精彩，您冲锋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用那把巨大的战锤敲碎恶魔的头盖骨，砸断他们的骨头，将他们全都轰下城墙，所过之处宛如疾风席卷枯萎的叶片，没有一个恶魔能够在您的面前站立哪怕一秒钟……”
“我没想到你还颇有吟游诗人的资质，赞多拉大公阁下。”
虽然心里并非没有得意的情绪，瞒不过让&#183;雷顿总团长还是粗声打断说，“一切荣耀尽归吾主佛兰达拉，相比你亲自为我写上一首英雄史诗，我更希望物资的补给和增援部队的轮替不出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我保证。”
赞多拉大公拍着自己的胸膛说，“由于您前天英明而果决的处置，现在塔尔隆要塞里面没有丝毫杂乱的声音，卡瑞瓦克伯爵和副指挥官布连伯爵的合作非常完美，原本分别属于德尔德斯和西吉士王国的部队也进行了取长补短的重新组合，战斗力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让&#183;雷顿总团长那张冷漠的面孔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自矜的微笑，“那就不辜负我昨天的做法了……洛克王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清醒过来？”
“啊，这正是我想要找时间和您说的一件不幸的事情呐。”
赞多拉大公垂下目光，语气里面出现了悲悯和沉痛的味道，“或许与平时缺乏锻炼和生病有关，洛克王子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断臂虽然经过牧师的及时救治而止了血，但是他却始终没有从昏迷之中醒来，昨天深夜甚至开始发起了高烧。”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发高烧？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那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赞多拉大公阁下，我砍断洛克王子的手臂，只是为了惩戒他的临阵脱逃，并不是准备要了他的命。西吉士王国的赫伦王只有这么一个成年的儿子，如果洛克王子死在塔尔隆要塞，那么对于光耀同盟可不是一件好事。请你派人去找冈萨主教或者雷欧斯主教，让他们之一马上前去救治洛克王子。”
“恐怕不必麻烦两位主教大人了。”
赞多拉大公苦笑着摊开双手，“洛克王子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之手所能触及，愿他的灵魂在光明界域之中享受安宁。”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双眉皱的更紧，“你的意思是说，洛克王子已经死了？死于断臂之后的高烧？”
“是这样没错。”
赞多拉大公点了点头说，“今天早上……也就是恶魔大军开始进攻的时候，卡瑞瓦克伯爵曾经最后一次看望过洛克王子，当时他还没有从昏迷之中醒来，不过看上去已经烧得不那么厉害了。但是就在刚才，服侍洛克王子的仆役前来报告，洛克王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让&#183;雷顿总团长一拳捶在墙上，同时语气激烈的咒骂了一句什么，当那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注视着赞多拉大公的时候，后者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因为他认为自己和卡瑞瓦克伯爵合谋送了洛克王子的小命这件事情，已经被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看破了。
“这家伙死的真不是时候。”
“赞多拉大公阁下，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和西吉士王国的赫伦王解释，你就不需要继续操心了，顺便也告诉卡瑞瓦克伯爵，只要塔尔隆要塞能够坚持半个月的时间，光耀神殿就保证他的地位和权势不受损伤，哪怕是赫伦王对他有所不满。”
“那可真是太好了，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希望这次能够让那些污秽的深渊恶魔尝到厉害。”
赞多拉大公有些心神不宁的低声说，然后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容貌平凡的护卫。
这已经是德尔德斯的摄政王一天之内第三次做出这样的动作，虽然他的那名护卫看上去样子普普通通，依然吸引了让&#183;雷顿总团长的注意。“赞多拉大公阁下，你为什么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
让&#183;雷顿总团长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称呼这个人为“你的护卫”还是“你的朋友”更好，前者似乎过于轻视，而后者又有些过于重视。
赞多拉大公的脑袋向后猛然扬了一下，神色居然显得有些狼狈，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支支吾吾起来，“啊，这位，他是……这个……”
“我只是赞多拉大公阁下的一介护卫而已。”
那名容貌平凡的护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动作从容自若。“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请您无需多虑。”
不是随便一名护卫就能够在裁决骑士团总团长面前这样侃侃而谈的，至少没有达到或者超过持剑伯爵的实力，很难做到这一点。让&#183;雷顿总团长身上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感由于他的神职者身份而大大加强，甚至可以让直接面对他的许多实力普通的团队长们呼吸乱掉。
“我不认为你是普通护卫。”
让&#183;雷顿总团长摇了摇头，“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在跟随赞多拉大公阁下之前，我已经发过誓，放弃了过去的名字。”
那名护卫语气平静而坚决的拒绝说。
“那也总要有个称呼才好。”
让&#183;雷顿总团长坚持说。
那名护卫沉吟了一下，“如果有此必要的话，您称呼我为漂泊者就可以了。”
“漂泊者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心中浮现出一丝怀疑，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过多的思考下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塔尔隆要塞对面的亡命隘口之中鼓声再起，又是几个精锐恶魔团队被调了出来，向着城墙蜂拥而上。
“准备战斗，他们来了，准备战斗！”
裁决骑士们怒吼着挥舞战锤，鼓舞着要塞守军的士气；光耀牧师们开始施展新一轮光明神术，随着祝福术、勇往直前和信仰护甲的光芒在城墙上闪烁，要塞守军战士们开始发出杂乱的欢呼声，并且从垛口后面探出身体。
让&#183;雷顿总团长决定暂时将疑虑压在心底，“赞多拉大公阁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漂泊者。”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那名护卫一眼，没有等待对方做出回答，就转过身，大踏步的向着城墙外侧走去，空中随后回荡起总团长雄壮浑厚的怒吼声。
“光耀之主在上，虔诚的信徒们，让我们再一次并肩战斗，斩断黑暗向我们伸来的恶心触手！”
“光耀之主万岁！”
成千上万的回应声从要塞的城墙上和城墙下同时响起，“战无不胜的裁决骑士团万岁！”

第29章 大君主的好大一盘棋
“我受够了！”
宛如雷鸣一般的咆哮声从位于亡命隘口后方的一座统帅轮宫之中传来，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忿怒的一把扯下头盔，摔在自己的宝座之前，燃烧着地狱厉火的双眼恶狠狠的看向对面那个诡离的影子。
“沙克罗斯，你的智慧和狡诈都已经随着生命而逝去了吧，这两天的排兵布阵简直就跟一坨屎没什么两样！你让我们手下最精锐的团队几乎是赤手空拳的去啃那座坚固的要塞，又不允许领主级的恶魔统领参与配合，结果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回的样子简直像是一群被棍子打散的野狗！”
“拉姆斯冬陛下，请息怒。”
那个影子用低如呓语的冰冷声音说，同时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宝座上面镶嵌的一颗硕大的幽灵水晶，“我很清楚你的意思，那座人类的要塞看似坚固，但是由于没有传奇强者存在，实际上非常脆弱，只要任何一位深渊主君出手，都会轻而易举的在防线上打开缺口，然后将那座要塞连同里面的守军一同毁灭。”
“看来你还保留着生前的几分智慧，沙克罗斯。”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余怒未息的哼了一声，“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那些卑微人类组成的所谓光耀同盟并非没有传奇强者，而一旦北方那位狮鹫领主率领大军来援，双方联手，亡命隘口可就真要成为恶魔大军的亡命之所了。”
“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沙克罗斯发出了冰冷的笑声，不死亡灵的笑声一贯如此，因为那并非欢乐盈满胸膛的表现，而是对于生者的无限憎恶和嘲讽。“只要那位年轻的狮鹫领主——李维&#183;史顿的脑袋没有摔坏，他就一定不会放弃这个隔岸观火的大好良机，即使是他一时被虚妄的正义念头所蒙蔽，他的手下总会有足够聪明的家伙吧？至少在塔尔隆要塞被我们突破之前，亚瑟王国不会派来任何支援的部队。”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沉闷声音在他遮住面容的狰狞头盔后面响起，“亚瑟王国在塔尔隆要塞被突破之前不会派来援兵，这话或许没错，但是以我对那位人类摄政王的了解，他不会容许我们继续前进。狮鹫骑士团肯定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大量炼金飞行船的运输下，我们甚至无法阻止他们出现在任何地方，哪怕是牺牲所有翼魔部队进行阻击也不可能。”
沙克罗斯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要在突破塔尔隆要塞之前获得胜利。”
两位深渊主君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迷惑，“在此之前获得胜利？”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语气充满怀疑，“那怎么可能办到？”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比他的同伴想得更远一些，“瘟疫主君茵陈&#183;萨麦尔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他是去执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绝密任务，难道这个任务与最终胜利有关？”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与最终胜利有关，”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语气之中带有一丝傲慢，这属于掌握了事情真相之人在面对那些依然懵懂的家伙的时候，心里升起的那种独特的优越感。“茵陈&#183;萨麦尔陛下只是其中的一环，而且不是那么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么这两天的惨败也是你的计划之中的重要一环喽。”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朝脚边啐了一口，深黑色的高温唾液把统帅轮宫的地面烧得嗞嗞作响。
“真是个不错的计划，将近四千最精锐的部队永远被留在了那座要塞的城墙下面，还有两倍与死者数目的伤残者。如果这样的战斗再持续半个月，估计光是尸体就能够堆起高达二十米的坡道了，然后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塔尔隆要塞……但是那时候还能剩下多少兵力？五万？或者更少？”
“不需要半个月，按照目前的进度，十天，再过十天，我们就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了。”
沙克罗斯昂起仿佛由秽恶雾气凝聚而成的头颅，两簇幽绿色的火焰从头颅上眼眶的部位燃烧起来。
“简直是一派胡言！”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厉声咆哮，深渊厉火从他的脚下轰然腾起，焰浪席卷整座大厅。“沙克罗斯，你痛恨自己变成了不死亡灵，更痛恨其他主君不是亡灵。你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都死在人类大军的合围之下，这样就都和你没什么区别了！”
“你怎么能够这么想？”
沙克罗斯的语气显得有些吃惊，在厉火的逼迫之下，他的宝座上镶嵌的数百颗幽灵水晶同时绽放光芒，形成了一个幽绿色的能量护罩，将他的身体牢牢保护在其中。“我的一切计划都是秉承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吩咐，完全不包含我个人的私心……”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不是你的挡箭盾牌！”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用一声怒吼打断了诡诈主君的辩解，无数深渊厉火在他手中高举的锯齿斩首剑上凝结，剑锋直指对面的宝座。“沙克罗斯，你和那个人类叛徒——阿尔&#183;亚夫合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这座统帅轮宫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沙克罗斯的脸上露出狼狈的表情来，如果他的身体没有被焚灭龙王达里迦毁掉，那么还能从容自若的应对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怒火，然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被深渊大君主以秘法复苏的残魂，实力虽然也勉强保留了一部分，但是距离传奇位阶已经有了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炽热的深渊厉火猛烈烧灼着宝座上的能量护罩，眨眼之间就有好几颗幽灵水晶同时发出了噼啪作响的爆裂声，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却没有注意，反而继续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几乎要了沙克罗斯的命，因为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又一向性格粗疏，完全忘记了沙克罗斯目前只是一缕力量虚弱的残魂。
就在沙克罗斯那把宝座上的数十颗幽灵水晶纷纷爆裂的同时，一股难以言述的力量突然降临在统帅轮宫当中，翻滚的深渊厉火和濒临破碎的能量护罩同时消弭于无形。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不禁一怔，还没等他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身边的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已经单膝跪地，把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横在胸前。
“恭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降临。”
狂战主君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同样单膝跪下，“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我很抱歉，忿怒让我失去了控制。”
随后拉姆斯冬又狠狠的看了缩在幽灵宝座上的那条诡异的影子一眼，声音重新提高调门，“但是我依然认为沙克罗斯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您的信任！”
“不，拉姆斯冬，你错了。”
那股力量发出无形的声波，震荡着统帅轮宫之中的空气，“沙克罗斯并没有对我隐瞒过他的计划，而这几天的战斗也并非白白消耗时间和生命。在恐怖的压迫之下，塔尔隆要塞的数万守军都变成了虔诚无比的光要信徒，他们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向佛兰达拉祈祷，也就供给我大量的信仰力量！这可要比直接去奴役那些人类的效果好得多了。”
拉姆斯冬有些迷惑的抬起头来，“那些人类向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祈祷……为什么会供给陛下大量的信仰力量？”
“因为光耀之主早已陨落多年，这在十年之前的那次试探当中，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沉声插口说，“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恭喜您即将获得神职，高举神座，直至天穹之上。”
“还不够，不够。”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满，“信仰力量的增加十分缓慢，比预期的进度慢了很多，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积攒出足够真正取得光耀之主神职的信仰力量。”
“但是陛下……如果我们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无法攻下区区一座连传奇强者都没有的塔尔隆要塞的话，恐怕早就被怀疑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缓缓摇头，语气显得有些不赞同。
“当然，这也正是我今天花费宝贵的力量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回答说，“沙克罗斯，信仰力量增加缓慢的原因，是你的计划出现了一些小纰漏。”
沙克罗斯的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他还没有完全从拉姆斯冬的压迫所造成的伤害之中恢复过来，听到这句话之后，宛如秽恶雾气组成的身体顿时显得有几分散乱。“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请您宽恕……我，我不知道计划有哪里不完善，请您告诉我，我马上想办法补救。”
“这不能怪你，沙克罗斯，不要为并非你的错误而感到恐惧。”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用安抚的语气说，“只有真正的神祗才能理解和掌握信仰力量，我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出现，向光耀之主祈祷的人数固然增多，但是却被其中另一个名字分去了大半信仰力量。”
“陛下，您能察觉到那个分去信仰力量的名字吗？”
沙克罗斯低头思忖了一下，然后开口说。
“那个名字是让&#183;雷顿，裁决骑士团的总团长，也是目前塔尔隆要塞的真正统帅，你原来安排的那位博学者公会的德鲁斯学士从头到尾都没能沾到权力的边缘，更不要说是掌握局势。”
“德鲁斯学士还不能太早暴露，所以我让他暂时潜伏，在接到命令之前，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沙克罗斯轻声回答，“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我认为计划本身并没有问题，只要进行一个小小的修改，就能够尽善尽美了。”
“说说看。”
“让&#183;雷顿这个名字分去了一部分信仰力量，想必是因为在这几天的战斗当中，那位总团长表现的非常英勇的缘故，弱者总是崇拜强者，希望得到强者的保护。但是只要我们将那个强者击垮、消灭，他们就只能转而向光耀之主祈祷了。”
“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失去了让&#183;雷顿的话，塔尔隆要塞的守军要如何坚持下去呢？”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插口说，“沙克罗斯，倘若塔尔隆要塞就此崩溃，这个计划不一样还是无法完成吗？”
“所以在击杀让&#183;雷顿的同时，我们要给那些人类一个新的希望。”
沙克罗斯低笑一声，“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我要请求您的原谅。”
“请求原谅？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牺牲几名深渊领主的生命，为了深渊魔域的最高利益。”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身体微微一动，但是在他能够做出任何动作之前，肩膀上已经被压上了一只沉重的手掌，随后耳边响起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沉闷的声音，“不要冲动，拉姆斯冬，这是在深渊大君主面前。”
“既然是为了最高利益，那么除了你们之外，没有谁的生命是不可以牺牲的。”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当中没有一丝犹豫，“我可以原谅你，沙克罗斯，但是需要你把一切解释清楚。”
“遵命，陛下。”
沙克罗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明天攻城的时候，我准备派出四位领主级的恶魔统领，运用火焰跳跃的能力直接传送到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之上，击杀那位让&#183;雷顿总团长。但是为了确保塔尔隆要塞的守军不至于信心崩溃，这四位恶魔统领在完成任务之后，必须死在战场上……”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实在难以遏制胸中的怒火，霍然起身，“沙克罗斯，你的做法简直让我作呕！牺牲四位深渊领主，说起来真是轻松，但是牺牲的人选从哪里出呢？不是我、就是查理曼敦的部下，因为你的手下已经统统在火焰长河位面送了命！”
“安静，拉姆斯冬！”
深渊大君主的语气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让狂战主君只能咬紧牙关，却没办法像刚才一样大发雷霆。
“您的眼界真是太狭隘了，这不得不让我对您表示批评。”
看到自己的计划已经得到深渊大君主的认同，沙克罗斯的语气里面多了许多嘲讽的味道，“我以深渊首相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如果那些深渊领主能够用自己的生命为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封神计划尽上一份微薄之力，只会觉得荣幸。千万不要像是一个软弱的人类那样眼界狭隘和格局保守。镇定，拉姆斯冬陛下，天，没塌。”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双眼之中的火焰几乎夺眶而出，脸上的肌肉抽搐，右手痉挛着伸向了锯齿斩首剑的剑柄。如果不是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用力按住他的手背，说不定在下一瞬间，拉姆斯冬就忍不住在深渊大君主面前拔剑了。
“我同意你的计划，沙克罗斯。”
深渊大君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如果不能在北方的狮鹫张开双翼南下增援之前完成封神的计划，那么我们承受的损失将远远不是四位深渊领主所能比拟的。拉姆斯冬，查理曼敦，你们都曾经与亚瑟王国的军队正面交手，对于他们的实力应该有所了解，即使是我不惜损耗信仰力量亲自出手，也难以将那些传奇强者尽数杀灭。而只要有一两条漏网之鱼，就能够给予我们相当沉重的打击。”
“别忘了火钻巨龙一族的余孽并未被找到，不过很明显，除了主位面之外，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沙克罗斯在一边补充说，“我有一种预感，那些大蜥蜴现在肯定已经和亚瑟王国的那位年轻摄政王连成一气，说不定他们能够逃到主位面，也是那家伙的杰作呢。”
沙克罗斯的揣测并没有任何依据，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只是由于在李维&#183;史顿手上连续吃了几次亏，实在是心里感到愤愤不平而已。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揣测居然与事实相距不远。
“就这样办吧，沙克罗斯。在明天之后，我要看到信仰力量出现较大幅度的增长，七天以内，一定要达到我的要求。否则……”
“我的生命是您赐予的，如果没有办法完成您的任务，就请您收回吧！”
沙克罗斯毫不犹豫的接口说。
“很好，期待你们的表现。”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随后那股无形的力量冲天而起，气浪翻卷，将统帅轮宫之中的一切杂物都扫落在地面上。
感觉到深渊大君主已经离开，沙克罗斯和查理曼敦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气，然后前者坐回了自己的宝座上，后者则带有安抚意味的拍了拍狂战主君的肩膀。
“拉姆斯冬，我们别无选择，执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命令吧。”
拉姆斯冬从鼻孔之中喷出两股灼热的鼻息，一言不发的推开查理曼敦，大踏步的朝着统帅轮宫外面走去，沉重的脚步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还在大厅之中回响不已。

第30章 拉开帷幕的血战（上）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看到战争开始三天之后的朝阳，眼看着东方的天际由深蓝逐渐转变为玫瑰红的颜色，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充满了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感激之情。
然而在此之外，他的心里还有一丝无法摆脱的疑惑，虽然在浴血奋战的白天无暇多想，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丝疑惑却让他辗转反侧，许久都无法入眠。
恶魔大军的攻势不可谓不猛烈，给要塞守军带来的损失也不可谓不大，但是与想象中的残酷战斗相比，似乎还差了那么一些火候。让&#183;雷顿总团长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使是几位深渊主君由于忌惮光耀同盟一方的传奇强者而不愿贸然出手，那么领主级的恶魔统领总会出现几位才对。塔尔隆要塞的守军虽然多达数万，但是领悟了斗气天华的骑士却不足一百，达到持剑伯爵水平的更是只有十几人。
这样的阵容在对付一般敌人的时候已经堪称豪华，但是对于拥有数百位深渊领主的恶魔大军来说，根本就不堪全力一击。虽然让&#183;雷顿总团长为了虚张声势，已经命令城头升起断罪之剑和金色日芒的旗帜，但是居然震慑得恶魔大军不敢派出强者挑战，这显然不太合理。
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响起了赞多拉大公略带疲惫的声音，“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这几天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可能不太准，因为牧师和军医还都在忙碌，说不定晚些时候还会有一批重伤者步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
“不，他们会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光明界限之中得到永生。”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声回答说，随后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至少我们必须这样告诉还活着的人。”
“抱歉，是我疏忽了。”
赞多拉大公点了点头说，随后从身边取出一个羊皮卷轴，“总团长阁下，这是伤亡统计报告，您要在这里过目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之中流露出深沉的疲惫，“我不看这些玩意儿，赞多拉大公阁下，这里面太多虚饰和浮夸的字眼，送到后方给那些主教和政客看就好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几个数字，要塞守军当中有多少人战死，又有多少人伤势过重，无法在近期回归战场。”
赞多拉大公收起卷轴，稍一思忖，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情况相当严重，总团长阁下，塔尔隆要塞的守军遭受了数百年都没有经历过的严酷考验，仅仅是三天的战斗，就有大约一千二百名士兵阵亡，还有两千多人负伤，其中一多半再也没法走上战场。”
让&#183;雷顿总团长抽了一口冷气，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紧绷，但不是因为伤亡数字的巨大。恰恰相反，他是因为损失出乎意料的轻微而感到极为惊讶。“赞多拉大公阁下，你能够确保这个数字的真实性吗？我不希望是因为手下人错误理解了我们的想法，而故意报喜不报忧。经过三天恶战之后，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损失？”
赞多拉大公错愕不解的抬起双眼，“只有……十分之一？”
他的语气之中带有不易察觉的怒意，“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您是认为塔尔隆要塞的守军作战不够英勇，为光耀之主献出生命的人太少了吗？”
“不，我没有对死者不敬的意思，我看到每一位战士都在英勇战斗，而每一起死亡和受伤都让我心怀悲恸。”
让&#183;雷顿总团长轻轻摇头，双眉始终紧锁，“但是恶魔大军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与他们令人绝望的规模不符合。特别是这种敌方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攻城战中，最开始时的损失总是要大一些，因为有许多战士缺乏技巧和经验，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活下来的战士才会成为真正的精锐。”
赞多拉大公有些艰涩的笑了两声，声音嘶哑得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恶魔大军哪一次不是派出成千上万的部队，被击退的时候也总是留下无数尸体。而且他们的攻势也不可谓不猛烈，光是那些流星火雨的轰炸就让好几十米的城墙破裂甚至坍塌啦。”
“好几十米的城墙……”
让&#183;雷顿总团长哼了一声，“塔尔隆要塞原本有四道城墙，然后是最为坚固的主堡和几座依山而建的塔楼。我原本以为恶魔大军在三天之内就会突破其中的三道城墙，消灭一半以上的要塞守军，然后在第四道城墙和主堡之间展开殊死搏杀，即使是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塔尔隆要塞也将在一周之内陷落。”
赞多拉大公被这殊为悲观的估计给吓了一跳，脸上失去了惯常的笑容，“怎么会这样？我们有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庇佑，还有如此众多的精锐部队，居然连一周时间都无法坚持下去吗？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您这个玩笑可开的不是时候啊。”
“我没有在说笑，赞多拉大公。”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提起被血渍层层包裹的重型战锤，狠狠顿在脚边的地面上，“自从光耀神殿诞生以来，我们就一直在与黑暗进行殊死搏斗，无论是告死者还是深渊恶魔，都是光耀神殿的死敌。”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光芒庇佑吾等之身体；吾主佛兰达拉，至圣至洁抚慰吾等之灵魂。”
赞多拉大公按照通常虔诚信徒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的祈祷方式深深鞠躬，左手抚胸，右手在胸前做出日轮的手势。“在您的引导之下，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战无不胜，建立下无数不朽的功勋……”
“这些话听那些神职者去宣扬就已经够了，赞多拉大公，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需要说什么言不由衷的话。”
让&#183;雷顿总团长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打断了赞多拉大公滔滔不绝的赞美，“光耀神殿与黑暗势力交锋千年，积累下的又岂止是光荣的功勋？也有无数次不能宣诸于信徒之耳的惨败，如果真像是光耀教典上所述，黑暗在光明之前不堪一击的话，光耀之主和无尽暗日的永恒战争又是怎么打起来的呢？”
赞多拉大公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您和那些主教的做法可是大不一样，如果换成是那些主教在此的话，说不定会说您的这种说法是在亵渎神祗呢。”
“吾主佛兰达拉的光辉不会因为区区不够谨慎的言谈而黯淡，更何况我所说皆为真实。”
让&#183;雷顿总团长冷冷的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重新转向千米之外的亡命隘口，那里正在腾起大团大团黑黄色的硫磺毒气，无数恶魔发出的恐怖咆哮声经过狭窄山谷的回音润色，汇聚成令人心神动摇的轰然巨响。
“赞多拉大公，裁决之锤骑士团在历史上曾经有三次全军覆没的记录，其中最后一次发生在十二年前……也就是上一次魔灾降临的时候。”
足足过了一分钟，让&#183;雷顿总团长才收回目光，低声讲述起不为人知的隐秘来，“当时的裁决之锤骑士团是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中最为强悍的一支部队，就连初见雏形的断罪之剑骑士团也远远不能相比，而裁决之锤的总团长更是深受众人景仰的天骑士戴瑞德大人。”
“我知道戴瑞德大人的名字，无敌的光耀战神，英格拉姆总团长之前最强的光耀骑士。”
赞多拉大公连连点头，语气却稍显疑惑，“但是戴瑞德大人不是死于疾病吗？按照官方的说法。”
“去他官方的说法！”
让&#183;雷顿总团长咒骂了一句，语气强烈的好像要让空气都燃烧起来，“戴瑞德大人死于恶魔的突袭，整整三百名最精锐的裁决骑士都在那一场血战当中阵亡，他们死得很英勇，但是并没有给对方带来多大创伤，因为突袭他们的恶魔部队的首领是一位深渊主君，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名字，惧怖主君查理曼敦。”
“查理曼敦……就是夺回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那场战争之中曾经遭遇过的那名传奇恶魔？”
“是他，我永远都不能忘记那副燃烧着深渊厉火的盔甲，还有响彻天空的狰狞张狂的笑声。”
让&#183;雷顿总团长狠狠的捶击了一下面前的条石垛口，随着沉闷的击打声，修补缝隙的灰泥被震落了好大一块，“深渊恶魔的力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赞多拉大公，如果没有传奇强者镇守的话，哪怕是塔尔隆要塞再坚固十倍，也难以抵御恶魔大军的猛烈冲击。”
赞多拉大公的脸色已经明显发白了，声音也微微颤抖，“光耀之主在上，总团长阁下，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光耀神殿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如果……我是说如果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决定放弃塔尔隆要塞的话，我们……这里可还有将近五万精锐士兵，要怎么才能全部安全撤离呢？”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绝对不会同意放弃塔尔隆要塞。”
让&#183;雷顿总团长肯定的说，但是语气里面没有一丝暖意，“他的决定是……”
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脚下的城墙仿佛受到了沉重的一击，又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连续颤抖了好几下。赞多拉大公险些摔了一个跟斗，急忙伸出手扶住城垛，“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迷惑的抬起头来，朝着左右两方张望，随后响起的铜号声又急又快，宛如利箭一般划开清晨的寂静。
“是从右侧第二战区传来的消息，恶魔发动突然袭击，一座棱堡和两座塔楼被毁。”
让&#183;雷顿总团长只需倾听数秒，就做出了准确的判断，随后他提起沉重的双手战锤，嘴里发出一声嘹亮的怒吼。
“光耀之主在上，裁决之锤，全军集结！”
赞多拉大公急忙抓住准备离开的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胳膊，“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留在这里，对，一定要和你的那个护卫呆在一起。”
让&#183;雷顿总团长头也不回的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接下来的战斗自然由我们光耀护教骑士处理，你和你的人即便上前线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等到我消灭那些恶魔的时候，你还能够安然无恙的话，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和帮助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毫不犹豫的大步前进，重型战锤在他的手中被高高举起，金色的日芒徽章迎着初升的晨曦，绽放出令人敬畏的光芒。
赞多拉大公看着那个宛如降临人间的巨人一样的高大背影，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他不应该这样死去……”
德尔德斯的摄政王用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至少不应该死在这里。”
一只手突然放在了赞多拉大公的肩头上，“那么他就不会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语气之坚定，仿佛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变成事实一样。
发生在第四天清晨的这场战斗比前几天都要激烈得多，新的恐怖降临在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心中，不过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没有带着这个恐怖离开战场，而是直接永远闭上了眼睛。恶魔大军终于动用了他们的战争兵器，而且是其中最具威慑力的那种，当四辆高大如城堡的统帅轮宫出现在塔尔隆要塞守军的视线之中的时候，城墙上发出的叫声简直像是轰然而起的浪涛，夹杂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味道。有些士兵甚至都拿不稳手中的武器，刀枪、盾牌和弓箭“铿锵”落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性格急躁的骑士和武技长们不禁破口大骂。
但是对于让&#183;雷顿总团长和他麾下最精锐的数百名裁决骑士来说，这只是早就应该出现的场景而已。“终于要认真战斗了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低声咕哝一句，随后用战锤向着前方缓缓推进而来的统帅轮宫指了指，“全部炼金弩炮，急速射，连续三轮攻击！投石器，准备好焦油桶，听到命令后立刻投出！”
下一瞬间，十几台炼金弩炮同时发射出长达两米的巨型弩枪，撕裂空气的声音宛如厉声嚎叫，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双耳。这些弩枪都属于珍贵而强大的魔法物品，不但是以具有破魔能力的炼银（炼金术银合金）打造而成，而且在表面上还镌刻着无数细小的光明神符。即使是具有相当程度防御能力的统帅轮宫，在连续被命中之后，外壁也被炸开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同时从里面传出了许多恶魔的惨叫声。
“就是现在，焦油桶……发射！”
号角齐鸣，足足超过二十个盛满焦油的木桶被巨型投石器掷上天空，然后越过上百米的距离，砸在最前面的那辆统帅轮宫上，随着木桶的嘎巴开裂声，粘稠的焦油立刻流淌而出，沿着外墙向下滴落，将整座轮宫染得黑一块红一块。其中一个木桶很幸运的命中了轮宫顶部的破口，炸开的焦油液滴洒落在那些恶魔的身上，引发阵阵恶毒的咒骂声。
听到恶魔的咒骂，让&#183;雷顿总团长哈哈大笑，用更为粗野的语气骂了回去，然后命令旗手挥动旗帜，打出了早已准备多时的信号。
“换火箭！点燃，发射！”
弓箭队长一面大吼，一面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箭矢，箭尖上缠裹着浸透火油的棉絮，尾部的稳定羽翼也比普通箭矢更长。弓箭手们将棉絮凑近火把点燃，然后瞄准，射向了距离城墙已经不足百米的那座统帅轮宫。
弓箭队长是一位难得的神射手，无论技巧还是运气都足以称道，他射出的那支火箭精确的命中了一个从统帅轮宫的破口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角魔督军。那家伙全身上下满是油渍，火箭虽然只刺透了他的厚皮，却爆发出一团明亮的火焰，几乎将角魔督军的半个脑袋都炸的粉碎。
一秒钟之内，那只角魔督军就化成了一颗不停尖叫和挣扎的火球，坠落在统帅轮宫之中，随即更多的火箭划空而至，在空中留下了漫天火线。统帅轮宫外壁的黑油立刻猛烈燃烧，大量令人窒息的浓黑烟尘冲天而起，又被晨风吹向了亡命隘口的方向。恶魔再次发出恐怖的嚎叫，但是这一次嚎叫之中除了愤怒和嗜血之外，还有着痛苦和绝望的味道。
眼看着第一座统帅轮宫已经化成顶天立地的巨大火把，让&#183;雷顿总团长再次高举战锤，“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荣耀因为你们的英勇而增添光彩！战士们，继续射击，不要停止！”
欢呼声冲天而起，虽然统帅轮宫还有三座正在逼近，但是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已经从烧的劈啪作响的那座轮宫之中找到了勇气，炼金弩炮再次射出致命的弩枪，而新的焦油桶也装在了投石器的投掷臂上。

第31章 拉开帷幕的血战（下）
充满惶恐和绝望的惨叫声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骤然爆发出来的时候，让&#183;雷顿才发现自己——或者说所有要塞守卫部队的指挥官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由于前几天恶魔大军进攻的力度较低，加上看上去气势逼人的统帅轮宫的逼近，让他们把那些笨重而威力强大的攻城器械当成了恶魔一方打出的王牌，从而花费了近乎全部的精力去对付它们。
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统帅轮宫只是吸引要塞守军注意力的靶子而已。就在最后一座统帅轮宫也在焦油桶和火箭的打击之下起火燃烧，而整个塔尔隆要塞的守卫者都心生欣喜的时候，数十颗火球突然毫无预兆的从城头守军的队列之中升起，白热的焰浪眨眼间就将成百上千的士兵吞噬，人肉烤焦的恶臭弥漫在每一位要塞守军的鼻端。
“佛兰达拉在上，是火焰跳跃！”
一名高阶裁决骑士大声呼喊起来，“收缩阵线，马上收缩阵线，弓箭部队后撤……”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可怕的嘈杂当中，焰浪席卷而过的地方不但留下了大量烧焦的尸体，还出现了深渊炼魔、深渊邪神和狂战魔的恐怖身影。身高数米，手持雷电巨剑和火焰长鞭的深渊炼魔像是灾难和死亡的具现化形态一样在城头漫步，白热的火焰随着他们的脚步四下蔓延，无需出手就造成了难以计数的可怕死亡；拥有四支强而有力的手臂，宛如风车一样挥舞着巨型战斧的深渊邪神所过之处，无论是身穿坚甲的骑士还是列阵举枪的士兵，都化作横飞的血肉碎块。
然而即使是将深渊炼魔和深渊邪神加起来造成的破坏，也比不上那些恐怖的狂战魔，如果说前两者还能勉强看出是在战斗的话，全身生满巨大脓包和赘生物，几乎只能勉强看出臃肿人形的狂战魔简直就是在疯狂屠杀、撕咬和进食。他们张开的大嘴完全可以活生生吞下一个人，三圈尖利的牙齿围绕在这张大嘴的周围，牙齿间流淌着腐臭不堪的剧毒黏液。
一名裁决骑士勇敢的冲向其中一只狂战魔，挥剑在那张大嘴的旁边切下一块血肉，然而发出痛苦喊叫的却是那名裁决骑士，剧毒的深紫色魔血喷洒在他的身上，无论是银白色的斗气还附加了神术保护的铠甲都没有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当即被腐蚀出许多深深的血洞。
“狂战魔的鲜血中含有腐蚀性剧毒，用远程攻击对付他们！”
让&#183;雷顿总团长怒吼起来，“裁决骑士，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他用力挥舞战锤，将从左侧袭来的电芒巨剑挡开。蕴藏着光明斗气的战锤狠狠击打在巨剑的脊背上，将其打散成一团劈啪作响的电光，接着一道火线在战锤挥动的轨迹上炸开，即将抽击在让&#183;雷顿面颊上的火焰长鞭也被从中间砸成两段。
然而转瞬之间，电芒巨剑就在深渊炼魔的手中重新凝聚成形。那名深渊炼魔发出疯狂的咆哮声，然后用充满邪恶力量的低沉声音说出了一连串诅咒，随后高声叫出了让&#183;雷顿的名字。
这显然是一种源自黑暗的诅咒魔法，因为让&#183;雷顿总团长骤然感到自己无比虚弱，原本能够像是挥动一根稻草一样运用自如的战锤突然变得非常沉重，而他的双腿也宛如被粘稠的沼泽牢牢吸住，几乎举步维艰。
深渊炼魔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嚎叫，电芒巨剑挥出一道蓝白色的耀眼剑光，想要一下子把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脑袋砍下来。
然而让&#183;雷顿的脸色十分镇定，他说了一个充满力量的词，缠绕着身体的邪恶诅咒立刻烟消云散。紧接着一把重型战锤呼啸而来，宛如雷霆下击，砸开电芒巨剑的勉强防守，一下子就将那名深渊炼魔的丑陋头颅砸得四分五裂，飞溅的灼热血肉让四周的恶魔纷纷发出恐惧的叫喊，而人类战士则士气大振。
已经动摇的防线又一次恢复了稳固。嘹亮的战斗号角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战吼和呐喊，一小簇高阶裁决骑士簇拥着他们的领袖，宛如一股无坚不摧的旋风一样扫过城墙。那些令人感到棘手的恶魔贵族在那股旋风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大部分转瞬之间尸横就地，只有少数头脑较为灵活的家伙凭借着天赋传送魔法，狼狈不堪的逃离塔尔隆要塞的城墙。
“胜利，辉煌的胜利。”
眼看着恶魔溃逃，有人高声叫喊起来，然而应和的人实在是不多。要塞的城墙上堆满了被烈火烤焦和被利爪撕碎的尸体，垂死者的呻吟和重伤者的哭泣回绕耳畔，到处都是死亡的味道。一些刚刚踏上城墙的新兵正在呕吐，而老兵则面无表情的抬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走下城墙，并且在难以清理的血泊上面倒下一桶桶的沙子。
让&#183;雷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接过一名裁决骑士送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紫黑血渍。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却给要塞守军造成了严重的创伤，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理上皆是如此。让&#183;雷顿已经能够从不少守卫士兵的眼底看到深切的恐惧和动摇，如果不是根深蒂固的信仰，恐怕已经快要出现叛逃的士兵了。
牧师们虽然依旧在大力宣扬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将会拯救塔尔隆要塞的说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他们自己恐怕也都开始怀疑这种可能是否能够实现。
光耀神殿的大队人马依然按兵不动，神国号炼金飞行船虽然在战斗开始之后造访过塔尔隆要塞的上空，但是却没有继续向亡命隘口挺进，只是从天空中以扩音魔法放送了一番鼓励要塞守军顽强战斗的演说而已。
让&#183;雷顿总团长再次叹了口气，一连三天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感到有些不堪重负，尤其是自己曾经扭伤过一次的右膝更是又肿又痛，每迈出一步都要令他紧咬牙关。就在刚才，他用战锤给了那名深渊炼魔致命一击的时候，右膝传来的刺痛让他以为那里是被无数根细针刺中，痛得快要断掉了。
这简直糟透了。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试了几次，想要面不改色的走下城墙，然而的确太过艰难，尤其是在右腿不能拖地的情况下。当第三次险些摔倒之后，他终于无奈的做了个手势。
一名裁决骑士快步走了过来，“总团长阁下，请吩咐吧。”
“帮我脱下战靴，兄弟，看看我的膝盖究竟是怎么了？现在它疼得太厉害了。”
让&#183;雷顿压低声音说。
那名裁决骑士点了点头，扶着让&#183;雷顿走到一处避风的城墙垛口后面，席地坐下，然后帮他脱下炼银打造的战靴。
“光耀之主在上，总团长阁下，您的膝盖已经肿得太厉害了，连颜色都变了，又青又紫。”
刚看了一眼，那名裁决骑士就惊讶的叫了起来，“这样的伤势我恐怕处理不了，阁下，请您等一下，我这就去请一位主教大人过来。”
让&#183;雷顿深深的皱起眉头，一半是因为痛苦，而另一半则是很不情愿。“这没有什么好麻烦主教大人的，更何况是在这里。”
他咬住牙关，勉强自己忘记痛苦，扶着城垛站了起来。“帮我穿上战靴，然后扶我去主堡休息一下，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裁决骑士犹豫了一下，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总团长阁下，依我看，您还是……”
裁决骑士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一只利爪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背后，然后像是撕裂硬纸板一样撕开了他的铠甲，穿透皮革、肌肉和骨骼，最后从他的胸前伸出了出来，爪尖鲜血淋漓。
让&#183;雷顿总团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伸手去抓靠在身边城垛上的重型战锤，然而他的伤腿拖累了他，让他伸手的动作慢了那么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一条被厚重垢铜铠甲覆盖的粗腿踩住了战锤的锤头。让&#183;雷顿立刻反应过来，伸出的右手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在那条腿的脚踝上。持剑大公的全力一击非同小可，垢铜锻造的铠甲被硬生生的打凹进去一块，痛苦的咆哮声传来，然而那只恶魔却没有抬起腿，而是用力一踢，将日芒战锤踢落城墙之下。
让&#183;雷顿总团长发出了一声懊恼的呐喊，但是他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强迫自己挑战已经疲惫不堪的身躯的极限。他的表现确实十分英勇，意志更是坚强，即使是失去了趁手的武器，依然用一双铁拳将面前的深渊炼魔领主逼得连连后退。
如果出现的领主级恶魔只有一个的话，让&#183;雷顿总团长一定能够将其击退，甚至格毙当场；如果是两位恶魔领主出现，让&#183;雷顿也能够坚持到其他裁决骑士发现情况不对，然后火速来援。然而这一次出现在让&#183;雷顿面前的是整整四位恶魔领主，而且是两名深渊炼魔和两名狂战魔的组合。
即使是精力充沛、毫发无伤，加上战锤在手，让&#183;雷顿总团长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在四名领主级恶魔的联手之下坚持多久。他勉强挡住了电芒巨剑的一击，然后拖着伤腿闪过两把黑色巨斧的砍杀，然而接下来从背后卷来的火焰长鞭却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把右手挡在身前。
火焰长鞭活像是一条长蛇一样缠住了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右臂，银色铠甲立刻被烧灼得滋滋作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不过由于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光明斗气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巅峰，长鞭上的厉火一时间还无法穿透斗气的防护，然而对于让&#183;雷顿总团长来说，身体被牵制就意味着末日的到来。
一位深渊邪神领主发出狰狞的狂笑，瞄准让&#183;雷顿的头颅挥出了致命的巨斧，这一击足以将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如果没有一把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长剑突如其来的出现，并且深深刺入深渊邪神的胸膛的话。
耳畔响起的是深渊邪神凄厉的狂吼，让&#183;雷顿总团长惊讶的抬起双眼，正巧看到那名自称漂泊者的护卫骑士将长剑从深渊邪神领主的胸膛之中抽出，剑刃上泛着更胜正午阳光的灿烂光芒，深紫色的魔血完全无法沾染在上面。
深渊恶魔一族的生命力都非常强韧，而深渊邪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种生长着四只强壮臂膀的强大恶魔曾经有被重装骑士从正面以长枪穿透胸膛，然而却依然奋力厮杀，直至鲜血流干的例子，一向被称为近战第一的杀戮机器。
然而被漂泊者的长剑刺中的深渊邪神领主却当即丢下了手中的武器，一面在地上翻滚，一面发出可怕的惨叫，就好像他那污秽的灵魂正在被从天而降的审判之火炙烤一样。让&#183;雷顿总团长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看到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一道纤细的金色光芒正在从深渊邪神胸前的伤口之中喷薄而出，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那名深渊邪神领主就像是身体内部多了一个光源一样，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射出金光，最后伴随着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金色火焰轰然腾起，眨眼间就将他偌大的身体化为灰烬。
“终末灾炎……不，是净化之光！”
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从最先出现的那名深渊炼魔领主的口中发出，“诸神该死，你是什么人？胆敢阻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的计划？”
“我？”
漂泊者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深渊恶魔都是如此愚钝，就连看见我这把漂亮的长剑之后，都猜不出我的真实身份吗？”
深渊炼魔领主向后退了半步，和他的两名同伴并肩而立，“你的剑看起来的确很强大，人类，但是你恐怕太高看自己的名声了，即使是你建立过赫赫功业，难道连深渊魔域之中都会为之传唱吗？”
“我以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会警告你们注意这把剑。”
漂泊者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显得即倨傲冷酷又虔诚谦卑，活脱就是一名资深狂热信徒才能露出的表情。“这把剑就是断罪之剑，而我的名字——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难道你们从没有听说过吗？”
“一派胡言！你这家伙绝对是在睁着眼睛撒谎！”
让&#183;雷顿总团长原本以为这句话是从自己心底响起的，然而下一瞬间，他意识到居然是对面那位深渊炼魔领主脱口而出，脸色立刻变成一片铁青。
“英格拉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塔尔隆要塞，你以为冒充断罪之剑，就能够吓跑我们吗？”
深渊炼魔领主继续咆哮，然而这声音突然就消失了，因为他从那个相貌平凡的人类骑士的眼中读到了一种承诺——绝对死亡的承诺。
“一些疑问，已经被解开了，剩下的只是细枝末节而已。”
漂泊者慢条斯理的举起手中的长剑，金色光芒在剑锋上舞动，“那么就用你们的生命，给予那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一个警告吧。让他清楚一件事情，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至高神位，不是那么容易被窃据的！”
难以形容的强烈光芒出现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头，让&#183;雷顿总团长感觉双眼先是刺痛，紧接着泪水忍不住溢出眼眶。他紧紧闭上双眼，扭过头去，耳畔只能听见飕飕的剑风和几乎同时响起的三声惨嚎。
当一切归于安静的时候，让&#183;雷顿总团长睁开双眼，眼前除了那名不幸惨死的裁决骑士的尸体之外，只有四小堆黑色的灰烬，而且转瞬就被轻风扬向天空，抹去了四位恶魔领主曾经出现在这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我知道了……这不是断罪之剑，而是比断罪之剑更为辉煌、灿烂的光之圣剑&#183;金色晨曦，这个自称是漂泊者的护卫骑士想必就是亚瑟王国的诸多传奇强者之一，瑞斯特&#183;鲁滨逊。”
让&#183;雷顿总团长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喜悦，然而很快又被萦绕在眉间的忧虑和痛苦所掩盖。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位深渊炼魔领主居然会说出断罪之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塔尔隆要塞这种话？究竟是光耀神殿内部出了叛徒，还是……”
让&#183;雷顿总团长突然打了个寒噤，他实在是不敢沿着这种推测继续思考下去，而在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已经在悄悄地提醒着他，出了叛徒这件事情毫无疑问，唯一的问题就是叛徒究竟是谁？
断罪之剑骑士团执行的任务属于绝密，除了四大骑士团总团长、枢机主教圣&#183;博格丹和教宗陛下本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清楚这件事情。当让&#183;雷顿命令在塔尔隆要塞的主堡上升起断罪之剑旗帜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要塞守军为之欢欣鼓舞，就连他手下的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成员，都不由得露出兴奋的表情，直到他坦承悬挂旗帜的真相。
叛徒就在光耀神殿的高层之中！

第32章 掀起棋盘的狮鹫之翼（上）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凄厉尖叫声响彻亡命隘口的上空。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沙克罗斯！”
无形的力量鼓荡起阵阵忿怒的波纹，冲刷着这座统帅轮宫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切没有强大魔力保护的物品都碾压成细粉。诸多宝座之上空无一物，数十位恶魔领主全部跪伏在地，领头的则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他们的双眼都注视着在幽灵水晶宝座上扭曲颤抖的那个阴影，脸上的表情绝非愉快，但是也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
深渊恶魔本来就极少具有这类正面的感情，在看待玩弄阴谋诡计——而且还惨遭失败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时候，就更不会有任何不忍之处了。
“伟大的陛下，饶恕我，饶恕我这次愚蠢的失败！”
沙克罗斯宛如雾气凝聚而成的身体被扭曲成诡异的模样，一滴滴深黑色的秽浊液体从他的身体之中挤了出来，还没落地，就蒸发成触鼻的恶臭灰烟。
“看到这一幕，真是让人感到痛快。”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表示，“哪怕是你我手下的位面领主级恶魔都因此损失了两位，也实在很值得。只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干脆将他处死呢？”
“不可能，拉姆斯冬，那不可能。”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用同样的方式回答说。“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这样惩罚沙克罗斯，并非仅仅为了发泄他自己的愤怒，也是为了平抑我们的不满……如果他真的要处决沙克罗斯的话，绝对会采取更加私下的方式，以免打击到我方部队已经恹恹不振的士气。”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发出了一声充满遗憾的叹息，随后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观赏沙克罗斯遭受惩罚的场面上了。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则在护面甲下面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一向以鲁莽无智著称的狂战魔即使是晋升为传奇，同样显得脑筋不会转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不会被处决的原因当然不只是查理曼敦所述的这么简单，只不过即使是说出来，恐怕这家伙也理解不了吧。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实力固然远远超过了包括焚灭龙王达里迦在内的所有深渊主君，然而他能够如此轻易的惩罚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沙克罗斯的灵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即使是再愤怒一倍，也不会轻易处死沙克罗斯，毕竟这位忠诚无可置疑的深渊主君还是非常得力的助手，他的那些阴暗智慧并不是一无是处，只不过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四位领主级恶魔统领趁着大战之后的间隙，突袭毫无防备的裁决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这原本是十拿九稳……不，简直是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计划。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曾经试着进行换位思考，发现如果把自己的实力压低到和让&#183;雷顿同一水平的话，也难以在四位恶魔统领的围杀之下逃脱，更不要说反而将他们一齐击杀了。
难道是塔尔隆要塞之中存在着传奇强者？
这种推测看上去最为合理，但是实际上可能性却最小。查理曼敦宁可相信是要塞守军对此早有准备，集合了十几位持剑伯爵和光耀主教保护那个让&#183;雷顿，也不愿相信这种推测可能实现。
毕竟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曾经语气肯定的表示过，光耀神殿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身为傀儡的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教宗完全能够牵制住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让这位传奇护教骑士只能无所作为的呆在光耀神殿总部，守护着那座永远不会有人进攻的圣山。
另一方面，在那四名恶魔统领先后陨落的过程中，查理曼敦没有感觉到任何本源力量的出现，为了避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误差，他还特地找到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进行验证，得到的答案完全一样。
塔尔隆要塞之中没有传奇强者出现的迹象。
然而查理曼敦却始终为此忐忑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忘记了曾经目睹过的某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很可能造成判断方面出现了遗漏。就在惧怖主君低下头颅冥思苦想的时候，沙克罗斯的惨叫和讨饶声突然消失，无形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散逸开来，笼罩在整座统帅轮宫之上。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雄浑嗓音随后在每一位恶魔统领的耳边响起，字字句句沉重如石。“我的子民们，深渊魔域的勇士们！我们是黑暗主宰的体现，我们是深渊意志的化身，我们骁勇善战，我们嗜血渴肉，我们所向无敌！我们本应让主位面那些软弱的家伙听到声音就颤抖不止，看到影子就举手投降！但是在这里，我们遭遇了一次不小的挫折，整整三天过去了，上万勇士的鲜血和骨肉几乎堆满了那座要塞下方的土地，却依然没有能够将其摧毁。身为深渊魔域的最高权力者，我深感不安！因为我看到你们原本锋利的爪牙，在一个愚蠢的领袖的愚蠢指挥下已经变钝了，你们开始害怕死亡，害怕闪烁寒光的刀剑，害怕轰鸣而至的石块和弩枪……这还是深渊魔域的勇士吗？”
“不，我们不会害怕！”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握紧拳头，发出雷鸣一般的怒吼。“让沙克罗斯和他的计划见鬼去吧，恶魔，不能再忍了！”
“漂亮……”
在表情激动的狂战主君的身后，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怏怏不乐的闭上嘴巴，将掀开的护面甲合了回去，“明明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却能够每次都恰好接上深渊大君主的话，拉姆斯冬……你真是一个奇才。”
“对！让沙克罗斯和他的计划见鬼去吧！我们要杀戮，我们要咬噬敌人的骨头，烧焦他们的血肉，在血泊之中跳起黑暗的舞蹈！”
深渊大君主的声音骤然扬起，每一个词都宛如雷霆霹雳，炸响在亡命隘口恶魔大军营地的上空。“以深渊魔域的名义，那些软弱的人类必须被慑服和奴役，所有敢于抵抗者都将被厉火永世烧灼灵魂，我，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现在命令你们，出击，让他们见识见识何谓黑暗的伟大力量，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愚蠢的生命全都予以毁灭吧！”
比起诡诈主君沙克罗斯下达的一连串指令，这个命令显然更加符合深渊恶魔嗜血的天性，欢呼声和咆哮声轰然而起，简直像是怒海惊涛一样。在节节高涨的声浪中，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阴影身体开始簌簌发抖，他并不是畏惧那些恶魔统领的讥笑和咒骂，而是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自己虽然没有被深渊大君主彻底放弃，却因为这一连串失败而被放在了无足轻重的地位上，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显然不准备承认前段时间的计划均由他亲自审核，而是把失败的责任一概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想起这位深渊大君主一向以来严酷寡恩的性情，沙克罗斯就忍不住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直到并不存在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就在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出毁灭宣言的一个小时之后，塔尔隆要塞遭到了恶魔大军的疯狂进攻，强度前所未有。即使是让&#183;雷顿总团长在受伤之后，已经下达了各段城墙防区严加防范的命令，不过由于前段时间的一连串胜利，要塞守军依然没有做好足够的防范。
战斗开始得毫无预兆。
伴随着突如其来升起的无数火球，大批高阶恶魔直接运用火焰跳跃登上城墙，大批弓箭手和战争机械被当即卷入烈焰，塔尔隆要塞第一道城墙上的十几座塔楼顿时燃起熊熊烈火，远远看去活像是点亮了许多巨大的蜡烛。
这突如其来的狠狠一击将要塞守军的防线完全打乱，由于让&#183;雷顿总团长被恶魔偷袭而身负重伤，指挥第一道城墙防御部队的是一名来自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大分团长。当他看到整条防线都陷入混乱和杀戮之后，立刻命令竖起裁决之锤的旗帜，同时聚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组成一个楔形阵势向前冲杀，试图从恶魔大军的手中挽救摇摇欲坠的防线。
这位大分团长的做法和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做法并无不同，半天之前，他们就靠着这样的做法击退了恶魔的突然袭击。然而即使是裁决骑士团总团长没有受伤，亲自重复这一举措，也不可能击退数以百计的位面领主级的恶魔统领。
裁决骑士组成的楔形阵勉强将一名正在挥舞着电芒巨剑的深渊炼魔逼退，又抵挡住一只口吐烈焰的深渊炎魔。那名裁决之锤的大分团长奋不顾身的冲杀在前，闪烁着光明斗气的利剑狠狠切开炎魔吐出的火球，又在那张流淌着岩浆的丑陋面孔上划开一道半米长的伤口。
然而没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欢呼起来，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狂战魔就从天而降，手中的锯齿斩首剑猛然一挥，裁决之锤大分团长腰部以上的躯体就像是泥偶一样炸裂开来，血肉、骨骼和铠甲的碎片伴随着宛如地狱之中吹拂而来的狂野气浪，轰然拍击在四周那些惊骇欲绝的骑士和士兵的身上、脸上。
下一瞬间，疯狂的哭叫和惨呼的声音就从第一道城墙上爆发出来。一些裁决骑士想要为大分团长报仇，挥舞着长剑冲向那个狂战魔异常庞大的身躯，然而更多的人丧失了勇气和信心，他们尖叫着丢下武器，放弃抵抗，杂乱无章的向后溃逃。在一片混乱之中，纪律烟消云散，人人争先恐后，从城墙上和坡道上滚落下去的躯体简直像是下着血肉的豪雨，而为了争夺逃生的机会，刚才还是并肩战斗的朋友，现在却变成了拳脚相向的对头，甚至刀剑相交的血仇。
不幸的是，为了增强要塞整体的防御能力，通往第二道城墙的两条坡道都非常狭窄，而且还各自设置了三道厚重的铁闸门。指挥第二道城墙防御部队的卡瑞瓦克伯爵虽然也经历过几场战斗，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杀戮场面，眼看着溃军快要冲击在自己的阵线上，他不由的嘶声叫喊起来。
“放下闸门！光耀之主在上，快放下铁闸门！”
协防第二道城墙的坚贞之盾骑士团副总团长扎比罗霍然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传令兵，先等一下！”
他的声音让正想去执行命令的传令兵顿住脚步，“卡瑞瓦克伯爵大人，请你看清楚，我们的士兵还没有撤退过来，现在放下闸门的话，他们都会被恶魔屠杀一空的！”
卡瑞瓦克伯爵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扎比罗大人，您才需要看看清楚，这些人已经不是士兵，而是被吓坏了的溃兵，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放他们进入第二道城墙，付出的代价就是阵线同样被冲击溃散！”
眼看着溃兵已经开始涌入坡道，他没再继续解释，而是大声叫喊起来，“传令兵，你还在等什么？执行命令，我才是这里的指挥官！”
因为卡瑞瓦克伯爵所说不无道理，扎比罗副总团长不由得迟疑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决定了第一道城墙守军的命运，因为就在他想要继续开口劝说的时候，急促的号角声已经响起，宛如利刃一样穿透战场上的嘈杂。
铁链摩擦绞盘的声音嘎嘎响起，重达数吨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几名恰好位于闸门下方的士兵顿时在惨叫声中血肉横飞。第一道城墙的守军能够侥幸在闸门落下之前逃进坡道的人数只有百余人，而整整两千名骑士和士兵都被挡在了闸门外面。
无数铁钩子飞上无人守卫的城墙，随后数以万计的恶魔宛如黑红色的浊流一样沿着铁索汹涌而上，还在苦苦战斗的裁决骑士们很快就被浊流淹没，而在这些支撑点消失之后，早就失去了战斗意志的要塞守军继续溃退，最后全都拥挤在那两条通往第二道城墙的狭窄坡道之中。
狭窄坡道和密集的人群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恶魔们连续冲击了好几次，也杀死了不少骑士和士兵，然而坡道实在太过狭窄，又堵满了水泄不通的人群，他们想要冲过去破坏闸门实在是非常困难，甚至一些冒进的恶魔还遭到乱剑砍杀、乱枪戳刺，死得非常难看。
正在第二道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松了一口气，打算放下绳索和提篮，尽可能拯救一些友军的时候。那位只用了一击就杀死裁决之锤大分团长的狂战魔晃动着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无数尸体的血肉和铠甲在他脚下纷纷碎裂，宛如城门一样宽阔的锯齿斩首剑上闪烁着不祥的魔光，城墙的条石地面被拖地的剑刃轻易划开，宛如那不是坚固的石材，而是遇到了烧热餐刀的硬奶酪。
“这是……多完美的长条烤炉啊……”
狂战魔张开他那恐怖的嘴巴，从裂开的宽度看，完全可以将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活生生的吞下去，三圈尖利的牙齿环绕在这张嘴巴的内部，其中还残留着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碎块。“你们还在等什么？没看到这些人类小朋友已经冷得发抖了吗？深渊厉火在哪里？让他们好好暖和一下吧！”
几秒钟后，漆黑的火焰疯狂灌入狭窄的石砌坡道，两侧的石壁将火焰的威力完全集中起来，那一瞬间响起的惨叫简直让人不忍卒听。第二道城墙上的许多守军战士都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城下发生的惨烈一幕。成百上千的人类在深渊厉火之中无望的挣扎，皮肤焦黑暴突，肌肉融解萎缩，露出下面的惨白骨骼。更加残酷的是，深渊厉火的性质是同时烧灼肉体和灵魂，那些士兵和骑士在临死前遭受的折磨远远比遭受普通火焰烧灼更加强烈，他们的双眼全都爆裂，只留下空洞的眼眶昂首向天，似乎在控诉着自己遭遇的可怕灾难。
两条百米坡道像是将活生生的残酷炼狱具现在人间，皮肉烧焦的臭气四处弥漫，腾起的硫磺黑烟熏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不只是一个人开始哭泣，而坚贞之盾骑士团的副总团长扎比罗更是双眼通红，狠狠的注视着脸色苍白如酸败牛奶的卡瑞瓦克伯爵。
“您必须祈祷第二道城墙能够守住，伯爵大人，否则不用恶魔挥动屠刀，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就不会放过你，在你逃离自己的岗位之前，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扎比罗副总团长的声音轻的怕人，随后他转过身去，厉声喊叫起来。
“敲响警钟，通知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和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副总团长，恶魔这次进攻势头猛烈，请他们迅速派人前来支援！”

第33章 掀起棋盘的狮鹫之翼（中）
围绕着塔尔隆要塞主堡的四座钟塔上面悬挂的警钟同时长鸣，象征着塔尔隆要塞已经处于最为危急的状态，钟声一声紧似一声，将惶恐不安敲进了每一位要塞守军的心底。
钟声同样传进了主堡二楼的一间暖和的屋子，正在为裁决之锤骑士团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检查伤势的罗安德主教惊讶的抬起头来，把忧虑的目光投向窗外。
“四面都传来了警钟长鸣，这是出现了最高等级的危险情况，难道恶魔大军已经攻破了塔尔隆要塞的外侧城墙防线？”
罗安德主教有些心神不宁的喃喃自语说。
“不，第一道城墙的失守还不至于同时敲响四座钟塔上的警钟。”
让&#183;雷顿皱紧眉头坐了起来，受伤的那条腿稍微一动，就让他痛得眼前发黑。“发生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外侧三道城墙已经全部失守……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否则我们这里早就能够听到厮杀的声音了；第二，发生了让前线指挥官感觉无法独自处理的事情，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罗安德主教点头同意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分析，不过却坚持要求他卧床休息，将守卫要塞的事情交给部下去处理。“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必须休息，膝盖的严重扭伤可不容小看，如果你现在坚持冲杀在第一线，今后你就别想凭借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
他怒气冲冲的说，同时双手用力一压，把想要起身的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按回床铺。
让&#183;雷顿显然被这个悲观的预测吓了一跳，“吾主佛兰达拉在上，”
他声音有些虚弱嘟哝着，“罗安德弟兄，可是我必须前去参加一个紧急军事会议，而且拜你的神术所赐，我的膝盖也已经不痛了。”
“神术能够愈合伤口，减轻疼痛，但是不能让扭曲拉伤的筋腱恢复，更难以排除皮下的淤血。”
罗安德主教严肃的对让&#183;雷顿说，“我好不容易通过按摩让你膝盖部分已经变形的肌肉和血管恢复原位，但是它们显得肿胀而脆弱，几乎很难承受你的身体重量，更不要说沉重的铠甲和盾牌。你的右侧肩膀同样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这让你的右手连一半力气都用不出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沮丧的闭了闭眼睛，这是个显得相当虚弱的表情，不过在他再次抬起双眼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身为统帅的沉稳和坚毅。“我是裁决之锤，我必须出现在战士们中间，罗安德弟兄，否则他们的意志将会削弱，信仰将会动摇。”
“有这么夸张吗？让&#183;雷顿大人，你该不是会把自己当成吾主佛兰达拉的凡世化身了吧？”
罗安德主教半开玩笑的撇了撇嘴。
“相信我，我就是这么重要。”
让&#183;雷顿总团长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同时伸出左手，“这还真是该死的痛，罗安德弟兄，麻烦来扶我一把”
于是罗安德主教无奈的垮下肩膀，“如果我的朋友和兄弟想要去送死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来阻止呢？”
他伸出完全不像是普通神职者的结实手臂，将让&#183;雷顿的身体扶了起来，“我会陪你一起上战场，让&#183;雷顿，你罪孽深重，因为你让一个已经虔诚祈祷了八年之久的神职者重新拾起染血的战锤，继续以敲碎头骨为乐。”
“得了吧，我看你能够公然背弃自己的誓言，都快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了。”
让&#183;雷顿拍了拍曾经并肩作战十几年的战友的手臂，“来吧，让我们挺起胸膛，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离开塔尔隆要塞主堡的时候，让&#183;雷顿总团长已经尽可能高估情况的严重性，然而当他来到第二道城墙上面的时候，依然被眼前的惨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被深渊厉火活活烧死的尸体挤满了从第一道城墙到第二道城墙之间的坡道，一只只焦黑的手臂痉挛着伸向天空，空洞的黑眼眶控诉的注视着城头。第一道城墙则是另一副可怕的地狱景象，鲜血像是廉价的染料一样从城头流淌而下，牺牲在那里的守卫者遭到恶魔的咬噬、撕裂和践踏，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到处都充满了死亡的恶臭，许多人背靠城垛坐在地上，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让&#183;雷顿几乎听不到他们在彼此交谈，萦绕耳际的只有低低啜泣的声音。
这太糟糕了。
让&#183;雷顿无声的叹了口气，塔尔隆要塞守军的士气已经降低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程度，现在维系着他们站在这里的不是勇气和信心，而是保护家园免遭恶魔蹂躏的本能。然而这种本能却不是值得信任的东西，一旦对于死亡的恐惧占到上风，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在顷刻之间溃散成毫无纪律可言的绵羊。
“我必须做些什么。”
让&#183;雷顿总团长告诉自己，“我必须唤回守卫者的勇气，必须让他们有个转移恐惧的对象。”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了。”
第二道城墙的指挥官，同时也曾经担任过塔尔隆要塞指挥官的卡瑞瓦克伯爵结束了讲述，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讲述的过程当中，他的目光始终不敢向第一道城墙的方向看上一眼，因为他很害怕当看到那些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惨死之人的遗体的时候，会忍不住心惊肉跳，甚至说不下去。“诸位大人，我认为塔尔隆要塞已经无法坚持下去，继续困守在这里也只能被恶魔大军消灭，我们……不如撤退吧！”
卡瑞瓦克伯爵说出的也正是不少人的心声，但是在几位护教骑士团长的严峻面容之前，那些人发现自己没法说话，只能沉默以对。
“刚才我没有听清，卡瑞瓦克伯爵大人，能不能请你再重复一遍？”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突然开口，语气带有某种冷酷的味道。
“当然……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当然可以。”
卡瑞瓦克伯爵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连一点不满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上的时候……”
“抱歉，卡瑞瓦克伯爵大人，但是你的声音还是太小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大声打断说，“我想请你用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大声重复一遍，你是基于何种理由拒绝救助我们的战友，让他们绝望和无助的在城下惨遭深渊厉火的灼烧，最后全都惨死在那里！告诉我，你的理由是什么？”
卡瑞瓦克伯爵脸上的肌肉骤然僵硬起来，他没有预料到让&#183;雷顿总团长居然会毫不客气的向他发难，更没有想到会采取这样不可挽回的方式。让&#183;雷顿的这番话不仅让参加军事会议的诸多骑士都为之一惊，更传向四面八方，让不少沉浸在恐惧和哀伤之中的士兵都抬起头来。
无数目光汇聚向卡瑞瓦克伯爵，其中蕴藏的憎恨和怨毒简直让这位持剑伯爵无法忍受，虽然这些目光多半都出自于普通士兵，但是庞大的数量却将质量的缺陷完全弥补，而且随着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更多士兵都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纷纷脸色阴沉的聚拢过来。
卡瑞瓦克伯爵不禁后退了一步，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某种无形的压力。“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原谅我的冒犯，但是您对我的批评不够公正，当时的情境您可能不太清楚，第一道城墙失守太快，溃退下来的部队已经完全没有纪律可言……”
“所以这就是你关闭铁闸门，将数千名战友的生命抛给恶魔大军的理由？”
让&#183;雷顿总团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厉声说。
“但是如果放入溃军，导致防线动摇的话，第二道城墙也将失守！”
卡瑞瓦克伯爵语气激烈的大声反驳，他已经不敢再继续维持恭敬的态度，因为从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语气和表情之中，卡瑞瓦克伯爵读到了不祥的气息。“总团长阁下，请容我提醒您，在行军操典当中，溃军冲击防线是可以立即处斩的！”
“那是为了杀一儆百，而非将其斩尽杀绝。”
让&#183;雷顿总团长冷冷的回答说，“退一步说，卡瑞瓦克伯爵，敢问你除了命令放下铁闸门之外，还对第二道城墙的防务进行了什么调整和布置？”
卡瑞瓦克伯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声音也一下子低沉下来，“调整……和布置？不，我为什么要……”
“你难道忘记了吗？第一道城墙的防线是被几十名恶魔领主施展传送魔法突破的，那么在第二道城墙上，你究竟准备如何应对？”
让&#183;雷顿总团长每说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就越发阴沉冷峻一分，那双天蓝色眸子之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令卡瑞瓦克伯爵忍不住偏开目光，生怕在这样对视下去会让他战栗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
卡瑞瓦克伯爵的回答嗫嗫喏喏，不只是他不知道，实际上就连让&#183;雷顿总团长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恶魔领主的突袭。即使是最弱小的恶魔领主，战斗力也相当于人类的持剑伯爵，而且还掌握着许多威力强大的黑暗魔法，对于由外侧城墙，主堡和诸多塔楼组成三层防护体系的塔尔隆要塞来说，恶魔领主的集团突袭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既然如此，你的做法就与行军操典没有任何关系。”
让&#183;雷顿总团长当然不会给卡瑞瓦克伯爵以喘息或者反问的机会，语气严厉的宣布说，“卡瑞瓦克伯爵，我以塔尔隆要塞的临时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宣布剥夺你第二道城墙指挥官的职务，你手下的十二个精锐团队将直接接受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副总团长指挥，其他团队编入普通战斗序列。此命令自宣布之日起即刻生效，卡瑞瓦克伯爵，请你和扎比罗副总团长进行交接吧。”
卡瑞瓦克伯爵嘴唇翕动，但是欲言又止。在让&#183;雷顿总团长宣布剥夺他的职务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向着赞多拉大公——他心目中的同盟者投出求援的目光，可惜得到的回应却是爱莫能助的耸肩和似乎是幸灾乐祸的微笑。
“总团长阁下，您剥夺我的指挥官职务，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卡瑞瓦克伯爵决定为了权势进行最后一搏，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愤怒，右手也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您至少应该将您的决定通报给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等待陛下的神圣裁断才对。”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日理万机，完全不需要理会这样的小事情。”
让&#183;雷顿总团长脸色冷漠的摆了摆手，“扎比罗副总团长，请你马上以指挥官的身份，重新布置第二道城墙的防御，我会调拨一个团队的裁决骑士归你指挥。军事会议到此结束，诸位大人，请各自去处理事情吧。”
“赞多拉大公阁下，你留下来。”
眼看着众人纷纷起身，让&#183;雷顿总团长突然开口说，然后目光继续向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的背后延伸，找到了那个容貌平凡的护卫骑士，“漂泊者，你也一起留下来，我有事相商。”
这句话并没有让赞多拉大公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是当他看到虽然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和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这两位副总团长起身离开，但是还有一名光耀神殿的高阶神职者留下来的时候，赞多拉大公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我们现在就谈吗……和这位主教大人在一起？”
即使是情势紧迫，内心焦灼，让&#183;雷顿总团长依然勉强自己露出微笑，“是的，和这位主教大人一起。”
他转过头来，向着脸色严肃的罗安德主教伸手介绍，“这位是罗安德主教，裁决之锤骑士团上一任副总团长，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和朋友。”
赞多拉大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看来您已经有所觉悟了，但是恕我直言，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我知道。”
让&#183;雷顿总团长干巴巴的回答说，“我不管神殿高层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为了能够守住塔尔隆要塞，为了吾主佛兰达拉虔诚信徒的家园不至于惨遭恶魔的蹂躏，我必须这样做。”
罗安德主教有些怀疑的皱了皱眉，“让&#183;雷顿弟兄，你该不会是老糊涂啦？神殿高层……神殿高层的行为难道是我们应该评价的吗？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可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尤其在教务方面更是如此……”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把目光转向赞多拉大公，“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什么时候能够让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低头了？”
赞多拉大公微笑着后退一步，将站在身后的那名护卫骑士的身影露了出来，“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当然无法令尊贵的总团长阁下低头，但是如果换成是一位传奇强者来说，表示些许敬意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罗安德主教脸色一怔，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那名护卫骑士，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毫无气势可言，实在让人难以与传奇强者的身份进行印证，而且那名护卫骑士身上泛起的气息更是远远不够强大，即使是罗安德主教瞬发了一个带有侦测意味的神术，依然没有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任何传奇强者的气息。
无论怎么看，那个人都只是一名称号骑士而已，而且还是勉强掌握斗气天华的那种程度。
与面带怀疑之色的罗安德主教不同，让&#183;雷顿总团长从四名深渊领主被瞬间斩杀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那名护卫骑士的身份。“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
他缓缓起身，将戴着铁手套的右拳横在胸前，“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向您致意，并请代向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致意。愿金色太阳的璀璨光芒相伴阁下身畔，直至夜幕降临。”
那名护卫骑士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小的几乎难以察觉，随着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一股温暖而纯粹的光明从他的铠甲之中流泻而出，眨眼之间就宛如融化的白银一样流遍那身平凡无奇的铠甲，在上面勾勒出无数精美古朴的光明神符。接着护卫骑士身后的蓝色披风飘扬而起，虚幻的翅膀从他的后背伸展而出，左右各有三只，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纯粹的光明组成，属于炽天神使的本源气息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我是瑞斯特&#183;鲁滨逊。”
一个悠扬美妙的声音同时从让&#183;雷顿总团长和罗安德主教的心中响起，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圣洁的气息，甚至更胜他们曾经聆听过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亲口传教。“光明限界的守门人，也是众神眷顾者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贴身侍从，佛兰达拉的信徒，你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

第34章 掀起棋盘的狮鹫之翼（下）
那个优美悦耳的声音刚刚从脑海之中响起的时候，罗安德主教的阴郁表情为之一缓，眼神之中隐隐透出一丝温和的味道。然而转眼之间，他就霍然站起，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日芒战锤，单手平举，沉重的锤头对准了自称炽天神使的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头颅。
“别想使用邪术影响我的判断，异教徒！”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样嘶哑难听，双眼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帷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破吾主佛兰达拉的庇佑，但是……马上从我的脑海里面滚出去，否则我就要干掉你！”
“真罕见，一名狂战士居然当上了光耀主教，这样看起来，光耀神殿高层还不是很古板嘛。”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丝动摇，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有碰一下，只是平静的注视着罗安德主教。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骤然揭穿，罗安德主教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日芒战锤几乎失手落地。“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双腿在摇晃，而胳膊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上前搀扶住罗安德主教，随后目光扫过瑞斯特&#183;鲁滨逊的面孔，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正在发生细微的改变，变得俊美妍丽，光彩照人，亚麻色的头发逐渐转变为璀璨的金色，其间似乎含有光源，宛如融化的黄金瀑布一般从肩头倾泻而下。
这副容颜配上古朴精美的银色铠甲和肩后伸展的光之羽翼，完全与光耀神殿壁画上描绘的炽天神使没有任何区别，加上那种纯粹无比的光明本源力量，光是站直身体，就已经令让&#183;雷顿总团长要花费全部的意志力了。
“我承认李维&#183;史顿阁下受到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的庇佑，但是……什么时候连炽天神使也开始成为他的手下……难道他真的是……”
众神眷顾者？
让&#183;雷顿总团长紧紧握起双拳，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全新的惧意。如果炽天神使服从李维&#183;史顿的命令，那么是否意味着那个通过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之口发号施令的光耀之主并非佛兰达拉真身？
这个可能实在是太过可怕，甚至连想一想也是亵渎，以至于刚刚浮现在脑海之中，让&#183;雷顿总团长就用尽全力摇了摇头，将其甩在脑后。
无尽的愤怒是狂战士的力量源泉，也是他们心灵的屏障，凭借着愤怒的力量，罗安德主教倒是轻而易举的抵抗住瑞斯特&#183;鲁滨逊身上那种宛如来自神祗的威严，但是另一种恐惧与此同时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同样是狂战士的本能，在面对完全无法抗拒的强者的时候，这种本能让狂战士能够活下来。恐惧让胆汁涌入罗安德主教的喉管，恶心的感觉让他全身颤栗。
“……必须逃走，必须……”
瑞斯特&#183;鲁滨逊突然后退一步，金色的头发、银色的铠甲和光之羽翼同时消失，站在让&#183;雷顿和罗安德面前的炽天神使又变回了平凡的护卫骑士，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美丽的梦魇一样。
“机会并不会永远等待心有疑虑的人。”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声音依然优美动听，但却失去了那种冬日暖阳一般温暖的味道。“让&#183;雷顿大人，你必须正视光耀神殿在伪神操纵之下犯的错误，难道这些年来，你就真的对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做法没有过任何疑虑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有些心神不宁的注视着瑞斯特&#183;鲁滨逊，眸子里闪烁着激烈的火花。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拍打了一下罗安德主教的肩膀。
“的确如此，我知道了。”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轻声说，“教宗陛下这几年来的改变确实很大，罗安德弟兄，你不是也对此有所怀疑，这才舍弃副总团长的职务，进入神职者的序列探查原因吗？”
“不……不是。”
罗安德主教再次打了个寒噤，垂下手中的日芒战锤，“我脱离的理由是因为怕将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弟兄们卷入危险当中，毕竟我的身体之中流淌着狂战士之血，一旦在战场上失控，很可能将会造成一场致命的灾难。”
让&#183;雷顿总团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这样……但是罗安德弟兄，难道你不能不要那么诚实，或者至少是换个场合再说吗？”
罗安德主教表情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那可难了，吾主佛兰达拉可没有教育过一位虔诚信徒如何说谎。”
“不，如果你嘴里的佛兰达拉说的是现在光耀神殿敬奉的这位伪神，那么他教得很好。”
瑞斯特&#183;鲁滨逊语气辛辣的讥讽说，“面对无数心中充满光明的信徒，他的代言人能够压制住所有人对抗黑暗的决心，袖手旁观亚瑟王国陷入战火，难道他给出的理由就那么光明正大？其中没有一丝阴暗污秽的权力因素吗？”
这番质问让罗安德主教紧紧闭上了嘴巴，而让&#183;雷顿总团长的目光更显苦涩，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叹息着承认说，“那个命令的确有问题。我记得当时神殿之中就有许多人表示反对，但是在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举行了祷告仪式之后，所有反对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因为吾主佛兰达拉降下了明确的神谕，不赞同光耀神殿过早介入亚瑟王国的战事。”
“他当然不会表示赞同，因为魔灾提前降临就是这位伪神所为，他怎么会让你们前去打乱计划呢？”
瑞斯特&#183;鲁滨逊一字一顿的回答说。
如果没有让&#183;雷顿总团长及时阻止，罗安德主教险些再次陷入狂化，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什么伪神？异教徒，你必须停止污蔑吾主佛兰达拉！否则即使是你身具传奇力量，也休想活着离开塔尔隆要塞！”
“看来你们还不具备看清事实的敏锐头脑啊。”
瑞斯特&#183;鲁滨逊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证据，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我需要看到吾主佛兰达拉已经被伪神取代的证据。”
让&#183;雷顿总团长双眼炯炯有神，声音显得又冷又硬，简直和冻结的碎石没有什么区别，“在虔诚信徒面前污蔑他们所信仰的神祗，这种做法简直无法容忍。如果你拿不出具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无非一死而已。”
眼看着气氛已经僵硬到了极点，赞多拉大公的额头顿时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不过还没等这位老牌政客开口缓颊，瑞斯特&#183;鲁滨逊就浅浅一笑，然后走到一处城墙垛口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僵硬的气氛稍稍缓解，不过让&#183;雷顿总团长和罗安德主教的表情依旧显得很不愉快，后者甚至差点再次发怒。
“我的指责并不是没有证据，但是必须你们睁开眼睛看一看才行。”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目光向着阴霾不开的天空望去，然后转向亡命隘口的方向，“有一个恐怖的存在就在那个方向，让&#183;雷顿大人，你能感觉到吗？”
让&#183;雷顿皱起眉头，心里升起由于话题被转移的不满，但是他还是勉强自己走了过去，同样看向亡命隘口的方向。“有所感觉，但是不很清晰……毕竟我还没有突破斗气天华巅峰的藩篱，达到斗气圣化的地步。不过您所说的恐怖存在只有一个？我的感觉之中却应该是两个才对。”
“你说的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和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吗？这两个家伙都是李维少爷的手下败将，其中之一还被罗德里格斯爵士砍成碎片，难道还有任何值得戒惧的地方吗？”
瑞斯特&#183;鲁滨逊冷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那个恐怖存在是深渊魔域的至高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也就是操纵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那位伪神！”
让&#183;雷顿的目光骤然一阵波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他重复了一遍深渊大君主的名字，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起来。“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深渊魔域的至高君主？难道深渊魔域不是由深渊七主君所分别掌控吗？”
“当然不是，光耀教典上面肯定有这方面的记述，但是因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已经被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所操纵，这些记述必然已经被删减和消除，以至于几乎无人能够得知。”
“既然几乎无人能够得知，那么就不能当做有说服力的证据。”
让&#183;雷顿回答说。
“不……这个名字……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我知道，我曾经在一本教典残卷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被称为光明之敌，黑暗的至高具现化，万恶之源，终末之主……还有……”
罗安德主教费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亡命隘口方向的目光充满恐惧，“……无尽暗日迪马利特。”
“仁慈的父神啊！”
让&#183;雷顿总团长不禁脱口而出，“无尽暗日迪马利特！那不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永远的死敌吗？他们曾经进行过仿佛没有尽头的永恒战争，不过早在千百年前，迪马利特就已经被击败，并且封印在光明界域的最下层……”
“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的确已经消亡，那份残卷上面记载的东西有所误差。”
瑞斯特&#183;鲁滨逊宛如无暇蓝宝石的眸子之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辉，“罗安德主教，我猜你看到的那份残卷，距今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吧？”
罗安德主教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的确是这样，你……你怎么会知道？”
“或许我曾经见过撰写那份残卷的人，并且还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交谈……”
瑞斯特&#183;鲁滨逊微笑着回答说，“两百多年之前，也就是巨龙战争的最后阶段，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和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在天之断层发生过一场异常惨烈的搏杀，搏杀的结果是黄金龙王略胜一筹，迪马利特体内的神格雏形破损，神火几乎熄灭，只好借助时空乱流逃脱。然而或许是运气不好的缘故，他最终抵达的地方并非他想要暂避一时的星界，而是深渊魔域，并且遭遇了当时还没有突破传奇道途巅峰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你是说，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已经陨落？”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身体猛烈摇晃了一下，“不，这不可能，因为……”
“因为和他一体两面，灵魂互通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依然存在？”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语气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考虑佛兰达拉已经陨落，并且被取代的可能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急促的喘息了两下，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幸好条石粗糙冷硬的触感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才让他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是可能，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只是可能，你还没有说服我。”
“有些证据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我不便将其拿出来，也难以取得你的信任，不过有一种东西是无法否认的——力量的纯洁性。”
炽天神使将目光转向同样脸色阴沉的罗安德主教，“主教大人，你现在能够施展什么级别的神术？”
“我能够施展第八能级的光明神术，以及第七能级的通用神术。”
罗安德主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吾主佛兰达拉并未被伪神取代的证据，只点燃了神火，而还未具有神职的伪神无法赐予这样的权能，最多只能赐予第五能级以下的神术。”
“如果那位伪神不只是刚刚点燃神火，还吞噬了与光耀之主同一源头的无尽暗日的灵魂碎片呢？”
瑞斯特&#183;鲁滨逊很满意的看到这句话的效果——让两位光耀神殿高层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尽。
“可是……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揣测而已，还是……还是没有证据。”
让&#183;雷顿的语气显得有些虚弱，很明显这位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已经相信了几分炽天神使所言，只是还没有最后说服自己而已。
“我马上就让你们看到证据。”
瑞斯特&#183;鲁滨逊说，“罗安德主教，请你施展一个光明神术，等级尽可能高一些。”
罗安德主教迷惑的点了点头，“好吧，神圣庇佑……这是我所能施展的最强神术。”
随后他轻声颂唱了一段赞美光耀之主的诗篇，借此让心神稳定下来，同时也积蓄着自身能够调动的神圣力量。
一道纯金色的光芒从太阳所在的方向绽放，撕裂天空的阴霾，投射在塔尔隆要塞第二道城墙上方。虽然在第一道城墙失守之后，要塞守军的士气已经相当低落，但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城墙上下依然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欢呼声。几名比较虔诚的护教骑士更是当即向着金色光芒出现的方向单膝跪地，颤抖着双唇开始进行感恩祈祷。
让&#183;雷顿总团长抬头望向天空，眸子之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罗安德弟兄，你的神术施法能力似乎又有所提高，看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能够突破第九能级神术的限制，达到成为枢机主教备选者的程度啊。”
“神圣庇佑，很不错的光明神术。”
瑞斯特&#183;鲁滨逊用权威的口吻评判说，“能够同时具有加速伤口愈合、止痛止血、振奋士气和震慑黑暗生物的能力，可谓是第八能级神术之中最为实用的一种，唯一的缺陷就是施展难度较大，甚至能够比得上一些较弱的第九能级神术了。”
“非常感谢你的认可，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
顺利施展出神圣庇佑这个高级神术之后，罗安德主教的信心似乎恢复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强硬许多，“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神术已经施展完毕，你要给我们看的证据在哪里？”
“就在这里。”
瑞斯特&#183;鲁滨逊一面说，一面向着天空伸出双手，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在空中浮现出来，光之羽翼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身后，“仔细看清楚，你所施展的神术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伴随着瑞斯特&#183;鲁滨逊嘴里响起的空灵歌声，神圣庇佑的金色光芒突然变得黯淡了许多……不，不是黯淡，而是原本纯金的色泽之中多了许多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勾勒出一个个繁复诡异的符号，让&#183;雷顿总团长眯起眼睛打量了那些符号几秒钟，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如果不是恰好双手扶着城墙垛口，几乎摔倒在地。
“吾主佛兰达拉在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神术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究竟搞了什么鬼？”
罗安德主教的表情显得非常狰狞，呼吸粗重，双眼里面也再一次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是不是我搞的鬼，你不清楚吗？”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声音从罗安德主教的脑海之中响起，宛如天籁一般，洗去了他的惶恐与抗拒，“细心体会，静静感知，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这些暗红色的纹路究竟是什么，又是从那里浮现出来的吗？”
“是……是深渊力量……”
罗安德主教的脸色看上去非常难看，每一个字都需要花费全身力气，才能从嘴里吐出，“我……我能感觉到这些力量的源头，是信仰！浸透在我的信仰之中的居然是来自深渊魔域的力量！”

第35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一）
在塔尔隆要塞的第二道城墙上举行的小小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夜，周围的火把也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熹微的黎明，换岗的士兵才看到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脚步匆忙的穿过狭窄坡道，朝着要塞主堡的方向走去。由于一夜未眠，这位大公阁下的脸上带着些许异样的苍白，不过看上去精神却十分振奋，矫健的步履之间甚至能够让人感受到有股昂扬的斗志。
身为领袖的昂扬姿态极大的鼓舞了德尔德斯人的斗志，赞多拉大公走过的地方，骑士们纷纷叩响胸甲，而士兵们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在一片沉默的昂扬之中，很少有人注意到，通常总是跟随在赞多拉大公身后的那个面目平凡的护卫骑士没有跟随他一同离开，而是留在了第二道城墙上。
瑞斯特&#183;鲁滨逊半倚着用粗糙条石砌成的城墙垛口，怀中抱着一把粗糙的木头竖琴。竖琴的音色很差，音准也没有调到位，但是炽天神使却相当自得其乐，滑稽小调一曲接着一曲弹了出来，悠扬，然而却断断续续的琴声从他手中的竖琴上流泻出来，回荡在层层叠起的诸多高大塔楼和平台之间。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让&#183;雷顿的身影从城墙另一侧的晨雾之中走出，左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而右手则拿着一整条硬邦邦的黑面包。身为全军统帅，让&#183;雷顿当然有资格坐在要塞主堡的宴会厅享用新鲜可口的美味佳肴，然而从他率领骑士团进驻塔尔隆要塞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单独进餐的记录，总是和普通士兵们吃同样的粗糙食物，睡同样的坚硬床板。
让&#183;雷顿总团长慢吞吞的从正在进餐的士兵们之间走过，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最后来到正在自娱自乐的炽天神使身旁。
“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如果您再不去的话，那群猴崽子恐怕不会给您留下任何一口吃的东西哦。”
让&#183;雷顿总团长一面将木碗放在城垛的凹处，一面笑眯眯的开口说。“他们总是胃口很好，真怀念，我当初也和他们一样呢。”
“口腹之欲从来不是侍奉光明诸神之人的困惑。”
瑞斯特拖长了声音回答说，随后放开竖琴，任由它从城头坠落下去。“天色有些阴沉，雾气很大，看来今天还有可能下雨。”
“那可不错，如果下起雨来的话，至少深渊炼魔的火焰长鞭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咬了一口面包，看上去心情很好的开口说。
瑞斯特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让&#183;雷顿，我以为你已经明白，塔尔隆要塞的高墙壁垒无法阻止恶魔大军的脚步，加上你们的生命也不行。即使是李维少爷及时率领大军赶来支援，也未必能够从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手中保护住这座要塞，毕竟他已经是点燃了神火的半神，并不是凭借几名传奇强者就能够抗衡的存在。”
“我很清楚。”
让&#183;雷顿总团长轻声回答，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李维&#183;史顿阁下必须为亚瑟王国的利益考虑，而且时机也不对，假如他这个时候率领大军出现在塔尔隆要塞旁边，绝大多数要塞守卫部队绝对会将他们当成是亚瑟王国的侵略部队，而非拯救我们的正义之师。”
“既然你已经了解到塔尔隆要塞必将陷落的不幸结果，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瑞斯特挑起一边眉毛，有些惊讶的摇了摇头，“如果是断罪之剑那群疯子的话，我相信他们能够处之泰然，但是你——让&#183;雷顿——不是一个冷血的军人，你的裁决之锤从未向无罪之人以及妇孺挥动，哪怕他们信仰的并非是光耀之主。”
“天上的诸神本来就不只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
让&#183;雷顿放下手中的木碗，语气平静的说出了绝对会让许多光耀主教大惊失色的话，“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我很感激和您在昨晚的那一番长谈，能够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理清自己的信仰，我当然要感到满心欣喜、充满信心、毫无遗憾啦。”
“你是一位真正虔诚的信徒。”
瑞斯特赞许的点了点头，“如果信仰真的能够形成坚固的防壁，那么塔尔隆要塞有你这样的指挥官，还真可能会平安无事。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得不容幻想，让&#183;雷顿，今天很可能就是恶魔大军发动总攻的日子，你准备怎样应对？”
“很简单，我准备率领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全部护教骑士，加上勇于牺牲自己的勇士，在这道城墙上和那些深渊恶魔决一死战。”
让&#183;雷顿总团长耸了耸肩膀，把最后一块黑面包放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大口肉汤送下去。
“一个很蠢的办法。”
瑞斯特评论说，“这道城墙太宽阔了，让恶魔大军有很多能够突破的地方，如果把战场放在第四道城墙的话，坚持的时间说不定还能久一些。”
“在领主级恶魔的传送魔法面前，第二道和第四道城墙有差别吗？”
让&#183;雷顿总团长似笑非笑的转过头来，目光在灰白色的晨曦之中闪闪发光。
“的确……没有。”
瑞斯特稍一思索，然后点了点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那么其他人……那些已经不想继续战斗的人，被可怕的场面吓的近乎精神失常的人，失去了斗志的人，你准备拿他们怎么办？”
“我已经以要塞指挥官的名义，给了赞多拉大公一份命令，让他打开塔尔隆要塞面向南方的大门，所有不愿意继续这场必然失败的战斗的人都可以自由离开，包括普通士兵，武技长、精锐骑士和中层指挥官，也包括护教骑士和神职者。”
瑞斯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让&#183;雷顿，你做的还真是彻底，但是放走了他们，塔尔隆要塞的守卫力量可就真的空虚了。”
“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用处呢？”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站起身来，向着亡命隘口的方向望去，“普通的士兵无法对恶魔领主造成任何损伤，而那些只是勉强掌握斗气力量的骑士也一样，没有坚定的信仰和视死如归的决心，他们手中的武器即使是命中恶魔的躯体，长枪只会折断，剑刃只会崩裂，起不到什么作用。”
瑞斯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微笑。
一阵喧闹的嘈杂从第二道城墙的后方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人正在和卫兵争吵，很显然，那些裁决骑士没有办法阻止来人太久时间，因为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喧闹的声音就迅速向城头接近了。
“看来我们来了几位令人厌烦的客人。”
让&#183;雷顿总团长耸了耸肩，把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我好像听到扎比罗和卓拉克斯的声音了，好像还有西姆莱主教。”
“西姆莱……你说的就是那口衣着华丽的肥猪吗？”
瑞斯特朝喧闹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语气辛辣的评价说，“看来光耀神殿的伙食质量实在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到罗安德那样的主教，虽然他撸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的样子可能不太文明。”
让&#183;雷顿总团长的微笑刚刚浮现在嘴角，就不得不极力压抑下去，因为那个瑞斯特口中的“衣着华丽的肥猪”已经气喘吁吁的登上城头，刚看到让&#183;雷顿的身影，就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光耀之主在上！让&#183;雷顿弟兄，你怎么能够受到那个伪信徒的蛊惑，让他拿到了你的手令？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伪信徒已经率领着成千上万逃兵和懦夫，打开了塔尔隆要塞面向南方的大门，全部都临阵脱逃了！”
“西姆莱主教大人，请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让&#183;雷顿总团长用平静而柔和的声音回答说，“请您相信，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蛊惑。打开南向大门，让愿意离开的人全都离开，这个命令完全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
“什么？”
西姆莱主教本来就由于激动而显得尖锐难听的声音顿时再次提高了一倍，听上去简直像是被捅了刀子的家猪发出的垂死哀嚎。“让&#183;雷顿弟兄，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没有了那些守卫士兵，我们用什么来保卫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荣光，用什么来保卫这座塔尔隆要塞？”
“用生命，但不是所有的生命。”
让&#183;雷顿淡淡的回答说，“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是为了保卫要塞，也不是为了彰显光耀之主虔诚信徒的牺牲精神，仅仅是向那些深渊恶魔表达出人类的不屈信念而已，既然是这样，留下那些普通士兵和吓破了胆子的骑士又有什么用处呢？”
“该死的，我们可以成立督战队，用死刑逼迫他们登城迎战！”
西姆莱主教用力挥舞着双手，口沫四溅的咆哮起来，“身为光耀同盟的国民，就有向吾主佛兰达拉献出生命的义务，这是铁律！他们必须战斗，必须保卫光耀之主的……”
“会有人为光耀之主而死，但是前提是必须心甘情愿。”
让&#183;雷顿皱起眉头回答说，“西姆莱主教大人，我原本以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不是一个需要进行血祭才能满足的邪神，但是从您的话语里面，似乎实情不是这样？”
西姆莱主教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张大嘴巴安静了好几秒钟，这才大惊失色的叫喊起来。“真是亵渎，亵渎！让&#183;雷顿，就为了这几句亵渎神祗的妄言，你就应该接受惩罚，至少绝食祈祷一周才能得到宽恕！”
他把肥到几乎没有颈根的头颅转向跟随在身后的两位副总团长，“扎比罗弟兄，我以临时大主教的身份命令你取代让&#183;雷顿，成为塔尔隆要塞的总指挥官；卓拉克斯弟兄，你马上去关闭南向城门，并且派出部队前去追缉逃兵，尤其是那个赞多拉大公，务必将其活着抓回来，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早就期待着能够看到这个伪信徒被绑上火刑柱了！”
扎比罗和卓拉克斯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犹豫不决。光耀神殿的四大护教骑士团当中，断罪之剑的武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然而由于这支骑士团的高层指挥官大半都是狂信徒，很多不需要恐怖杀戮的任务通常都交给裁决之锤骑士团来执行，身为持剑大公的让&#183;雷顿总团长也在护教骑士之间拥有崇高的威望。
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在很多时候也都听从这位经验丰富、头脑敏捷的资深护教骑士的意见。
至于坚贞之盾与圣洁之铠，这两支护教骑士团经常作为神殿高层的随行护卫人员来使用，实战经验方面要远远逊色于前二者，而威望差得更远，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这两支护教骑士团根本就是仪仗队而已。
在西姆莱主教的一再催促之下，扎比罗只好向前走了两步，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让&#183;雷顿总团长就挥了挥手，“扎比罗弟兄，有些不具备权限的命令你不必服从，只有枢机主教才有权临时解除一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的职务，普通的地区主教无权这样做。”
本来就满心不情愿的扎比罗立刻停下脚步，说出令西姆莱主教瞪大眼睛的回答，“我知道了，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
“关闭城门的命令也不必服从，卓拉克斯弟兄，因为身为要塞总指挥官，我发出的命令权限要高于西姆莱主教大人。”
让&#183;雷顿紧接着转向另一边，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强硬的味道。
“悉从尊愿，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
卓拉克斯毫无怨言的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用拳头叩击胸甲。
这个变故显然让西姆莱主教方寸大乱，“你……你们！简直是……这简直是背叛，背叛！”
他踉跄后退，用手扶住了下行坡道旁边的垛口，“我要向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控诉你们的背叛行为，我，我要面见尼古拉斯教宗陛下！”
“那是您拥有的权利，西姆莱主教大人，您尽管去这样做好了。”
让&#183;雷顿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如果您的话已经都说完了的话，就请离开这里吧，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因为再过几十分钟，这里就将成为与恶魔决一死战的战场了。”
西姆莱主教用力吸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准备用尖叫和咒骂来作为反击的武器，不过或许是让&#183;雷顿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感到了危险，最终这位主教大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恶狠狠的扫视了城头上的这些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全部刻在心底，然后快步沿着下行坡道离开了城墙。
看着西姆莱主教消失在晨雾之中的背影，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副总团长不无担忧的叹了口气，“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不该……不该这样强硬的抵制西姆莱主教的命令，他或许只是一个庸俗的小人物，但是他的身后却站着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那可是光耀神殿高层之中仅存的一位枢机主教啊。”
“塔尔隆要塞不会坚持那么长的时间，我甚至怀疑以西姆莱主教夸张啰嗦的文风，究竟能不能在要塞陷落之前写完他的那封控诉信。”
让&#183;雷顿总团长语气轻松的回答说，然后突然挺直身体，“哦，罗安德弟兄，你回来了，能够看到你恢复这副装束可真不错。”
换上一身裁决骑士制式铠甲的罗安德主教的身影出现在坡道的尽头，看得出这身铠甲经过精心养护、巧手打磨，胸口那枚金色的日芒战锤纹章被擦得闪闪发光。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这身铠甲也显得相当古老，从锁子甲边缘经过好几次重新编织的痕迹看，说不定还是上百年前的古董呢。
“光耀之主在上，我从来不知道钢铁铠甲也能变小！”
罗安德主教显得怒气冲冲，脸色红如喋血，“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吗？因为我居然没办法穿上这套家传铠甲，还得打发我的见习祭祀去借把钳子过来！”
“亲爱的罗安德弟兄，我想铠甲是不会变小的。”
让&#183;雷顿总团长戏谑的笑了起来，走过去用手敲了敲铠甲腹部的地方，“很显然，与西姆莱主教同样的饮食习惯已经让你的腰围变大了许多，不过没关系，只要几天厮杀下来，这套铠甲就一定能够会重新合身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罗安德主教撇了撇嘴，随后他的目光掠过亡命隘口的方向，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仁慈的父神啊！看，那些恶魔正在攀登城墙，他们这是要开始进攻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飞快的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证明罗安德主教说的没错，大批恶魔正在第一道城墙的残破城头进行集结，就像是蓄积起一股股红黑色的浊流，他们高举手臂，发出阵阵粗鲁难听的咒骂和咆哮，想要像是决堤洪水一样汹涌而来，将整座塔尔隆要塞淹没在血海之中！

第36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二）
整个早上，一波又一波的恶魔团队沿着狭窄的坡道向着塔尔隆要塞的第二道城墙发动猛烈的冲击。皮糙肉厚的角魔督军咆哮着冲在最前面，手中挥舞着带有锁链的登城铁钩；紧随其后的是装备着重甲和锯齿剑的深渊卫士，沉重的脚步发出震撼大地的隆隆巨响；而灵活敏捷的地狱犬则在近乎于直角的城墙上疾驰，寻找着防线上任何防守薄弱的地方。
每一次冲击都有上万恶魔参加，气势之猛恶，仿佛随时能够吞没塔尔隆要塞的第二道城墙和上面的数千守军。然而等待着它们的只有战锤、利剑和大斧，还有死亡，冰冷，无情的死亡。
角魔督军的庞大躯体被复数的利刃所贯穿，晃动着倒了下去；深渊卫士尖叫着从城头跌下，厚重的铠甲和下面的酸败血肉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地狱犬的高速度也没有办法拯救它们的生命，要塞守军以宛如暴风骤雨一样的密集箭矢招待它们，很少有尸体上面只是钉着一两支日芒长箭的。
长眠导者枯希杩在这个早上的收获极为丰盛，至少有上万颗散发硫磺恶臭的恶魔灵魂被吸入永夜国度，而与此相对，要塞的守卫者也付出了上千条生命的代价，恶魔流淌出的紫色鲜血和人类流淌出的红色鲜血混杂在一起，沿着坡道和滴水沟肆意流淌，几乎让第二道城墙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始终奋战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双手挥舞的重型日芒战锤威势赫赫，宛如雷霆下击，在他的雄伟身影出现的地方，冲上城墙的恶魔不是尖叫着向后退避，就是在日芒战锤的猛击之下颓然倒地，头颅像是烂西瓜一样炸开。
一批最精锐的护教骑士紧紧跟随在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身边，酷似群狼守护着狼王，其中包括了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和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这两位副总团长。他们都在不停的展开杀戮，所过之处的恶魔纷纷惨叫着滚落城下。其中最为耀眼的是一个在铠甲外面穿了件主教长袍的魁梧大汉，罗安德主教无视近在咫尺的恶魔爪牙，每次挥动战锤的时候都要发出一声狂喜的咆哮，那声音甚至能让最凶恶的恶魔都感到心中发冷。
战果最为辉煌的并不是罗安德主教，不是扎比罗和卓拉克斯，甚至也不是让&#183;雷顿总团长。一名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铠甲的德尔德斯骑士宛如影子一样跟随在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身后，几乎看不到他举起手中的长剑，似乎对汹涌而来的恶魔大军心存恐惧。
然而只有很少人能够亲眼目睹，当领主级的恶魔统领随着升腾而起的火球出现在城墙上的时候，那名德尔德斯骑士就以令人惊讶的敏捷脚步，跟随着让&#183;雷顿总团长一起扑上去，长剑窜动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轻而易举就突破恶魔统领的强悍防护，在它们的脖颈或者额头留下一个几乎难以发现的细小伤口。
最多一次心跳的间隔之后，让&#183;雷顿总团长的日芒战锤就狠狠地砸在那名动作突然僵直的恶魔统领头上，碎裂的头颅和迸裂的血肉将一切痕迹都抹消无踪。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周身萦绕着宛如实质的深渊厉火，表情阴郁的望向宛如血肉漩涡一般搅动的惨烈战场，眸子之中的血色光焰几乎从眼眶之中喷射出来。“十四。”
他嘶哑着嗓子吐出了一个数字，语气沉重得仿佛那是一块有毒的石头。
“我这边是十六。”
穿着一件造型狰狞可怖的深渊垢铜铠甲的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回答，声音透过厚厚的护面甲，显得格外沉闷，“十六位领主级的恶魔统领，加上他们所率领的精锐千人团队……无底深渊在下，这股力量足够灭亡一个规模不小的人类王国了，那座要塞怎么还能够屹立不摇？”
“伊戈尔将军的气息消失了，诸神该死，十五！”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恶狠狠的朝脚下啐了一口，“这样下去，我麾下的领主都快要被那些人类斩尽杀绝了。”
狂战主君的话虽然稍显夸张，但是却并非不可能发生。深渊魔域号称无底，位面之多不可胜数，然而臣服于深渊七主君之下的位面领主却不是无穷无尽，许多深渊位面贫瘠到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余地，而有些深渊位面环境极为恶劣，产生的生命相应非常低端，根本不具备足以成为位面领主的资质。
即使是收编了早已陨落的魅惑主君苍夜女士、腐败主君安略特和已经失去深渊主君资格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的部下，狂战主君麾下的领主级深渊恶魔也只有五十位左右，与惧怖主君麾下深渊领主的数量差不多。在整个早上的鏖战当中，陨落的深渊领主的数量已经接近总数的三分之一，而眼前的那道城墙依然被牢牢掌握在人类一方的手中。
“你说的没错，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加大压力，更大的压力！”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点头同意，“无论那些人类是否隐藏着传奇强者，我们都必须立刻结束目前的僵持，否则等到损失进一步扩大之后，部队士气就会遭到严重的挫伤了。拉姆斯冬，你在这里继续督战，我去向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禀报，请求让你我之一亲自出手。”
“还需要去禀报吗？”
狂战主君皱起无毛的眉骨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太情愿的回答说，“那好吧，但是你要快一些，否则我可不能保证是否还能忍受多久。”
亡命隘口后方的恶魔营地之中，充当指挥部的那座统帅轮宫厅堂里一片静默，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半虚体的身影坐在幽灵水晶宝座上，两簇幽绿色的亡灵火焰死死的注视着面前的那颗闪烁着淡淡血光的水晶球。塔尔隆要塞上的激战场面出现在水晶球的血光之中，虽然画面不时发生扭曲和颤抖，但是大致上还能保持清晰。
战局不容乐观。沙克罗斯有些神经质的敲击着烟雾凝聚而成的手指，恶魔大军的进攻并非没有成果，第二道城墙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属于恶魔的立足点，但是进一步扩大战果的试图被人类部队坚决的粉碎了。恶魔大军为每一米的推进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且只要稍微放松，就会被守军报以疯狂的反击，过去几十分钟的战果往往毁于一旦。
还有那个该死的裁决之锤骑士团！
沙克罗斯狠狠的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周围的热空气瞬即凝结成蒸腾的白烟。无论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多么坚韧和顽强，如果没有裁决之锤骑士团到处灭火的话，也早已被恶魔大军彻底击溃了。然而每当登上城头的恶魔团队形成一定规模的时候，这群护教骑士就像是天上诸神挥出的愤怒之锤一样轰然而至，即使是用狂飙席卷枯黄叶片，也无法形容他们对恶魔团队的可怕打击，刚刚形成规模的恶魔部队像是被猛烈捶击的水晶一样粉碎迸裂，好不容易夺下的立足点也往往随之失去了。
占据着数量绝对优势的恶魔大军当然不会甘心失败，到刚才为止，沙克罗斯已经发布了三次“集结突击”的命令，每一次这样的命令都意味着出动一批领主级的恶魔统领参加战斗。第一次是四位，第二次是八位，第三次……也就是十几分钟之前刚刚结束的那次，足足二十位深渊领主借助火焰跳跃登上塔尔隆要塞的城墙，水晶球中显示出在裁决之锤骑士团的周围，同时升起的火焰巨浪席卷数十米，宛如传说中的末日灾劫突然降临，要将塔尔隆要塞和顽强的守军全部化为灰烬。
塔尔隆要塞的城墙在可怕的力量鞭挞之下簌簌颤抖起来，然而没等沙克罗斯的微笑从嘴角蔓延至整个面孔，水晶球里面的画面突然连连颤抖，紧接着扭曲成一团根本无法辨识的光影。
沙克罗斯的心里骤然一沉，视影晶球是高阶炼金术的产物，除非是达到第九环以上强度的神术、魔法或者异能的干扰，才会让其出现短暂的失效。虽然自战斗开始以来，视影晶球遭到干扰的情况已经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但是这一次却让他感到了一种诡离的惶恐，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因素正在发生。
沙克罗斯深吸一口气，烟雾的手指抚摸过水晶球的表面，一阵奇异的光芒闪过之后，扭曲的画面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然而还不到进行一次呼吸的时间，沙克罗斯就像是被烈火烧灼一样猛然缩手，五根烟雾凝聚而成的手指前半截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诸神该死，强大的光明力量，而且拥有难以想象的纯粹程度，简直可以说是……”
沙克罗斯的面孔扭曲起来，五根手指的断裂处正在逸散出淡灰色的烟雾，那是代表他所受到的创伤一时无法愈合，而灵魂力量因此遭到了持续不断的损失。
沙克罗斯的嘴里吐出一连串急促的深渊魔咒，随着伤口闪烁起黑红色的光芒，烟雾的逸散总算是被停滞了，而且几乎与此同时，水晶球里面的画面也突然恢复了清晰。
然而这并不代表沙克罗斯会感到高兴，他的表情反而显得更为苦涩起来，水晶球里的画面几乎全部被深紫色的魔血所染红，而在十多位深渊领主横躺竖卧的尸体中间，那个手擎着金光闪烁的日芒战锤的高大身影更显得异常刺目。
集合了足足二十位深渊领主之力的第三次“集结突击”彻底失败！

第37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三）
沙克罗斯竭力忍住了发出尖叫的冲动，恐惧已经像是沉重的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灵之中，让他思维凝滞，仿佛曾经狡诈的智慧已经从头脑里面逃离，留下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水晶球里面的画面恢复清晰之后，塔尔隆要塞已经重新陷入了混乱而激烈的战斗当中，让&#183;雷顿率领着裁决之锤骑士团冲向下一个有大量恶魔聚集的地方，那身铠甲已经染成一片深紫色，身后的披风吸饱了从恶魔体内流出的鲜血，沉重得连快步冲锋的时候都无法扬起。
沉重的脚步声从统帅轮宫外面传来，随后大门被用力撞开，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凹陷的眼眶之中燃烧着赤红如血的熊熊烈焰。
“沙克罗斯，你的愚蠢计划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他用隐隐带着忿怒的冰冷声音宣布，“足足三十二位深渊领主在塔尔隆要塞城头陨落，这几乎已经是我方三分之一的力量了，如果这样的战斗再持续几个小时，亡命隘口就真的成为深渊大军的亡命之所了！”
“查理曼敦陛下，请您息怒。”
沙克罗斯从幽灵水晶宝座上站起身来，“深渊大意志可以作证，我的计划并没有您所说那样愚蠢，但是敌人……我们面前的敌人并不简单，虽然水晶球的侦测被屏蔽了一段时间，但是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消灭整整二十位深渊领主，您认为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查理曼敦显得有些意外，宛如烈焰一样汹汹而来的气势也为之一窒，“不到五分钟？二十位深渊领主？”
他惊讶的重复说，“这连我和拉姆斯冬联手也难以办到，这么说是人类守军出动了传奇强者，而且不止一位？”
“应该就是这样，水晶球被干扰的很厉害，我无法看到战斗的经过，但是至少其中有一位是具有强大光明力量的传奇强者。”
沙克罗斯沉重的叹了口气说。
惧怖主君眼眶中的火焰摇曳起来，显示出他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具有强大光明力量的传奇强者……光耀同盟倒是拥有两位，但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已经保证说他们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尤其是尼古拉斯教宗……那么难道是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
“如果是那个疯子来到塔尔隆要塞的话，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沙克罗斯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英格拉姆总团长怎么会一个人前来呢？肯定率领着那支充满狂信徒的断罪之剑骑士团，不知道需要流淌多少个精锐团队的恶魔的鲜血，才能将其淹没在血海当中。”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过就在他正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在虚空之中，强烈的威压感随即传来，让两位深渊主君全都跪伏在地上。
“失败，又一次失败。沙克罗斯，你向我保证的胜利在哪里？我同意授予你指挥大军的权力，不是为了看到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语气显得非常不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骤然增强，统帅轮宫外面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侍立在门外的几名深渊卫士的身体晃动了几下，随后颓然歪倒在地，深紫色的粘稠血浆从他们头盔的缝隙之中缓缓沁出，显得触目惊心。
“大君主陛下！”
沙克罗斯用他能够做到的最急促的语速回答说，因为他的身躯正在可怕的威压之下崩溃散逸，“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针对那些人类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存在而制定的，但是……但是实情不是这样！塔尔隆要塞的守军之中不但隐藏着传奇强者，而且还远远不止一位！”
“一派胡言！”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宛如霹雳划空而过，幽灵水晶宝座发出了连绵不断的细微崩裂之声，幽绿色的光幕一阵颤动，勉强承受下深渊大君主的狂怒威压。“光耀教宗尼古拉斯尚在圣山，断罪之剑英格拉姆也没有离开那里，塔尔隆要塞之中哪里还会有传奇强者，而且不止一位？你该不会是说亚瑟王国的大军已经提前抵达，那么狮鹫的旗帜在哪里？我为什么没有看到？”
“但是……陛下，但是刚才我动用了足足二十位深渊领主啊，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却在几分钟之内就被杀戮一空，难道除了传奇强者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以办到吗？”
沙克罗斯挣扎着抬起双眼，声嘶力竭的辩解说。
“那可能是他们中了人类预先布置的陷阱，集中一批高阶恶魔贵族，借助火焰跳跃传送登城的战术已经使用了太多次，恐怕人类一方早就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重重哼了一声，沙克罗斯半虚体的身影顿时又是一阵扭曲晃动，丝丝淡灰色的雾气散逸空中，“火焰跳跃使用起来虽然便捷，但是在传送过程中并不是毫无破绽，如果是恰当的运用神术和魔法力量，完全可以在传送过程中给予致命的重创！查理曼敦，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感觉到那座要塞里面有传奇强者出现的气息？”
“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深深低下了狰狞的头颅，“我没有感觉到，拉姆斯冬也一样……但是裁决之锤骑士团正在摧毁我军的士气，必须立刻拔掉这个楔子，否则我军根本无法在城头立足。”
“那正是你们要去做的事情！”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语气之中的愤怒感觉稍稍降低了一些，不过依然显得极为不满，“查理曼敦，现在你和拉姆斯冬可以自行决定加入战场的时间了，原有的计划全部作废。即使是冒着北方的亚瑟王国加入战争的危险，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击垮光耀同盟的抵抗，尤其是那个让&#183;雷顿，必须在第一时间予以消灭！”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离开统帅轮宫的时候，脸色比来时还要阴郁沉重，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降临并没有揭开他心中的迷惑，反而让他感到更加不知所措。查理曼敦并不惧怕那位英格拉姆总团长，因为断罪之剑固然锋利，但是毕竟属于有形之物，然而现在他却要面对根本不知道来自何方，又是什么样子的对手，不由得让他心中升起难以消散的阴霾。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正在最接近战场的营寨里走来走去，那副模样活像是被困在笼子里面的野兽，一摊触目的深紫色血渍遗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查理曼敦不由得向着那摊血渍投以疑惑的目光，结果得到了狂战主君的尴尬一笑。
“一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带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拉姆斯冬的声音介于呓语和咕哝之间，“我一时没有忍住怒火，所以就……”
查理曼敦理解的点了点头，“这个早上的战果的确让人恼火，拉姆斯冬，我刚才已经见到了大君主陛下，蒙他允诺，沙克罗斯原本的计划停止执行，接下来参战的时机需要我们自行判断。”
“那太好了。”
拉姆斯冬兴高采烈的一跃而起，可怖的大嘴骤然张开，三排尖利的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摩擦声。“我们还等什么，查理曼敦，我这就去召集近卫部队，登城作战！”
“不要那么鲁莽，拉姆斯冬！”
查理曼敦伸出戴着有刺铜手套的右手，抓住狂战主君的胳膊，“你想要怎么登上城墙？火焰跳跃？不，刚才大君主陛下做出了不祥的分析，那些深渊领主的陨落，很可能是人类魔法师在塔尔隆要塞附近的时空夹层做了手脚，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拉姆斯冬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皮，锋利的指甲在布满赘生物的额头上抓出几道淋漓的血痕，“诸神该死，那要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待下去，眼看着一支又一支精锐团队冲上城墙送死？”
“当然不是。”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沉声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和他们一样，凭借自己的双脚登上城墙，然后同时从两个方向发动进攻。如果裁决之锤骑士团前来迎击，一定要谨慎小心，那些深渊领主的陨落一直让我感到担忧，事情很可能并不简单。”
“那好办，我把那个让&#183;雷顿当成实力相当的传奇强者来对付就好了。”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咧开大嘴发出一连串笑声，随后大踏步的走出营地，亡命隘口的峡谷之中立刻回荡起他发出的猛恶咆哮。
“所有狂战近卫，马上集结，一场鲜血的盛宴就要开始啦！”
随后响起的咆哮声宛如山崩地裂，狂烈的音波直冲天穹，震得两侧峭壁都似乎在簌簌发抖。整整三百只狂战魔齐声狂吼的疯狂模样让不少深渊恶魔都感到心中恐惧，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第38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四）
苍白的太阳在布满阴霾的天空上艰难跋涉，渐渐升到铅灰色的穹顶之上，塔尔隆要塞的第二道城墙依然被牢牢掌握在人类一方的手中，无数恶魔横尸地上，流出的鲜血给灰色条石砌成的城墙镀上了一层触目的深紫色。
趁着战斗之间短暂的间隙，筋疲力尽的士兵和骑士背靠着垛口休息，他们的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披风和铠甲全都血迹斑斑，有些人闭上眼睛假寐，不过怀里依旧牢牢抱着武器和盾牌，随时准备跳起来继续投入战斗。
长达四个小时的鏖战已经榨干了他们的体力，不少人的脸庞都因为过度疲惫而肿胀起来。有些人被打掉了头盔，有些人则衣甲破碎，但是他们只是简单的接受了牧师们的临时救治，或者干脆用绷带胡乱扎紧伤口，就重新返回战场，并肩守护着身后的家园。
罗安德主教倚靠在一块崩裂出半尺多长裂缝的条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狂战士血脉的确能够从愤怒之中汲取力量，然而在长达四个小时之后，即使是再炽烈的愤怒也都已经磨消殆尽。罗安德主教低声向愤怒之源祈祷——自从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以来，这样的举动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进行过了——但是让他失望的是，从愤怒之源流淌出来的力量少的可怜，恰好补充了他在祈祷的时候浪费的气力。
这样激烈的战斗在他的记忆之中绝无仅见，尤其是自从脱下铠甲、披上长袍以来，他的耐力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消磨了许多，从凸出的小腹和赘肉丛生的大腿上完全可以体现出来。
不过现在——罗安德主教不无自嘲的咧了咧嘴，同时跺了跺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至少腰围方面会缩减不少吧。让&#183;雷顿弟兄说的没错，感觉铠甲确实是越来越合身了。
“那些魔崽子又要开始进攻了。”
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副总团长嘶哑着声音说，他那面代表着身份象征的白银盾牌早已在重击之下破损，现在换成了一面厚重的黑铁盾牌，布满裂痕的边缘染满了深紫色的血渍。
不过相比之下，扎比罗至少要比另一位副总团长幸运得多，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副总团长在一次冲锋之中绊了一跤，被一名深渊领主率领几十只大恶魔包围在一座泰半倾颓的塔楼之下。恶魔咆哮着要求他投降，许诺保住他的性命，甚至还会给予更高的待遇，但是卓拉克斯副总团长回应以轻蔑的冷笑。随后展开的激烈战斗中，卓拉克斯不顾一切的挥动双剑猛攻那位深渊领主，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创痕，然而自己也遭到了无数次沉重的回击，炼银锻造的铠甲上面出现了几处深陷的凹痕。
如果不是那名身穿灰色铠甲的德尔德斯骑士宛如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卓拉克斯副总团长肯定会被蜂拥而上的恶魔撕成碎片。深渊领主猛力挥舞着锋利的锯齿斩首剑，然而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隔，他的头颅就被一柄看上去平凡无奇的长剑轻而易举的贯穿，庞大的身躯在倒地之前就失去了一切生命的气息。
虽然幸运的保住了性命，但是卓拉克斯副总团长的伤势依然很重，勉强支撑到担架兵的身影出现，就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当中。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卓拉克斯副总团长大发神威，斩杀深渊领主及二十多只高阶恶魔的消息不胫而走，激起了许多要塞守卫者心中的勇气。
层层叠叠的红黑色身影从亡命隘口之中蜂拥而出，席卷大地，咆哮着冲向塔尔隆要塞。这副景象无疑会让初次目睹的人心惊胆颤，甚至难以遏制发自心底的惶恐不安，然而在重复了十几遍之后，即使是最为胆小的人也不会感到一丝惧意——前提是他能够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存活下来。
咆哮声从第二道城墙下方响起，刚刚还被寂静笼罩的城头立刻响起一片杂乱无章的吼叫和咒骂，防守塔尔隆要塞的士兵和骑士们全都从休息的地方跳起身来，一张张疲惫的面孔重新露出了忿怒的表情，刀剑、盾牌和长枪重新绽放出苍白的寒光。
战斗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就进入了最激烈的程度，锁链铁钩飕飕作响的飞上城头，翼魔拍打翅膀的声音宛如阵阵狂飙，长达数百米的防线上处处都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而要塞守军同样报以猛烈的砍杀和射击，疯狂的咆哮声很快就被垂死的惨叫所取代，整整三个攻上城头的恶魔团队被斩尽杀绝，而多达十个团队则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混乱不堪的退了回去。
然而这次战斗的关键并不在于城头，而在于第二道城墙中央的那道巨大的城门。那里原本是最不可能被突破的地方，因为考虑到可能被重兵围攻，塔尔隆要塞的四道城墙都厚达二十米，即使是出动统帅轮宫之类重型攻城兵器，也休想摧毁以千百吨巨石砌成的坚固城墙。橡树原木和青铜构成的城门几乎和城墙同样坚固，而且沉重得超乎想象，哪怕是数百名大力士也休想推开，开启城门的唯一方法就是使用巨大的绞盘和几十条粗如手臂的铁链，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机械运动，才能将城门一寸寸的缓慢打开。
就在城头战斗进入最为激烈的阶段的时候，这道巨大的城门突然发出了沉闷的巨响，三根粗如廊柱、并且以魔法加强的门闩开始在难以想象的猛击之下慢慢弯曲，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几名正在城门附近接受战地医疗的伤兵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同时放声大喊。
这些伤兵已经竭尽全力，但是他们的声音却太过微弱，根本无法穿透城头激战的嘈杂。一名年轻的光耀牧师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挽起长袍，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城头战场的时候，响亮的战歌声传来，一支全身染血的队伍像是下山猛虎一样冲下坡道，恰好赶在大门被攻破之前，来到城门后的阴影当中。
那是裁决之锤骑士团，曾经整整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只有六十人还能战斗，他们全身是血，有自己的，战友的，不过更多还是敌人的；铠甲上面布满恶魔的爪牙留下的伤痕，绘有裁决之锤纹章的斗篷早已变成血污浸透的破布，有些人头上包裹着亚麻绷带，有些人的盾牌已经被击碎，用双手紧紧握着日芒战锤。
站在他们最前面的是让&#183;雷顿，这位总团长大人和他那把重型日芒战锤在今天的战斗之中早已成为活生生的传奇。或许他的实力还没有能够跨越那道常人难以触及的界限，然而他却创下了比许多声名赫赫的传奇强者还要伟大的功绩，在绝大多数要塞守军的心目中，下令按兵不动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早已屈居第二，而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的地位则更是跌到了第三名，在他们心中的光耀神殿最强英雄毫无疑问是让&#183;雷顿。
也只能是让&#183;雷顿！
“这样恐怖的力量并非凡人所能拥有，恶魔一方肯定是已经出动了传奇强者。”
让&#183;雷顿的声音在深深的城门洞中回荡，“无需任何豪言壮语，今天我们以凡人之身，做到了任何凡人都难以做到的奇迹！即使是天上的父神能够让古往今来的所有传奇英雄复生，代替我们站在这个位置上，也不会比我们做得更好！因为没有人比我们更有勇气，用生命捍卫我们的家园！”
“光耀神殿万岁！”
扎比罗嘶哑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一切献给吾主佛兰达拉！”
让&#183;雷顿闭上嘴巴，静静的等待着四起的呼喊声结束，然后继续开口，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城门洞里激起阵阵回音，“现在已经到了一切将要结束的时候了！在此时此刻，我允许你们再次进行选择，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可以离开，马上动身，从要塞的南门离开。因为你们之中有许多人还有妻儿老小需要供养，还有未曾达到的愿望需要完成！如果是这样，你们可以挺起胸膛，昂着头颅从这里离开，带着我的祝福和感激！”
“不，我们绝不临阵脱逃！”
一个声音怒吼着，是一名脸上带着一道血肉翻卷的可怕伤疤的裁决骑士。
“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在您的身前！”
一名西吉士王国的大骑士长补充说。
“诸位，这并不是临阵脱逃！”
让&#183;雷顿总团长用更大的声音回应说，“塔尔隆要塞的命运已经被决定，即使是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也无法逆转必将到来的失败，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影响战斗最后的结局，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白白流淌鲜血！”
“那么您也会离开吗？让&#183;雷顿阁下，和我们一起？”
那名穿着灰色铠甲的德尔德斯王国骑士突然开口说。
“不，我不走。”
让&#183;雷顿总团长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我已经决定选择这座要塞作为我的墓地，而那些恶魔的尸体，就是敬奉墓前的最好祭品！”

第39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五）
“那么我也要留下来，这样可以让陈列在你墓前的祭品显得更加丰盛一些。”
灰色盔甲的德尔德斯骑士的回答引起了一片响应的声音，扎比罗副总团长的声音在所有人之中显得最为洪亮，“提前向您致敬，圣徒让&#183;雷顿，愿您的灵魂升入光明界限，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金色宫殿里面得到一把最华美的座椅！”
“该死的懦夫！”
愤怒的喊叫出现在人群的后方，人们纷纷向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城门的道路，头上缠着绷带的卓拉克斯副总团长在一名武装仆役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伤痕累累的炼银铠甲。
“就在刚才，那个曾经高声赞颂死亡和牺牲的西姆莱主教逃走了，还带走了十几名贴身护卫！愿吾主佛兰达拉用金色光焰灼烧他的灵魂！”
卓拉克斯副总团长满脸都是怒不可遏的表情，但是在走到让&#183;雷顿身边之前，他的脚步突然顿住，然后疑惑的看向那个灰甲的德尔德斯王国骑士。
“刚才……是你？”
卓拉克斯副总团长有些没头没脑的开口说。
灰甲骑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没错，是我。”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所说的话与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实在是很失礼，当时我很快就昏迷了，好像还没有来得及请教阁下的名字？”
卓拉克斯眨了眨眼睛说。
“你可以称呼我漂泊者，和让&#183;雷顿总团长阁下一样。”
大门突然在一声巨响之中碎裂，恶魔的欢呼和咆哮宛如巨浪一样直灌进来，简直震耳欲聋。紧接着数十只狂战魔出现在裂洞后面，一双双赤红的眼睛之中充满了嗜血的欲望，随后响起了一声尤其恐怖的巨吼，那些狂战魔立刻向着裁决之锤骑士团猛冲过来，庞大的身体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座座碾压过来的肉山！
狂战魔的巨大身躯在全速冲锋的时候极为可怕，如果纯粹以身体的庞大来说，即使是身高四至六米的深渊邪神和深渊炼魔也无法正面对抗。当然最为庞大的身躯并不代表战斗力也最为可怕，狂战魔的智慧较低，易于被激怒，在深渊恶魔之中一向被视为易于驱使的高级炮灰。
而且除了天赋的传送术和狂暴术之外，狂战魔根本无法如同深渊炼魔那样掌握各种高深的深渊魔法，在近战的时候也无法与长着四条手臂的深渊邪神相比。
然而城门洞的特殊地形却让狂战魔能够将其身体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足足厚达十几公分的皮肤坚韧无比，防御力更胜骑士的铠甲，即使是拥有斗气散华以上程度的骑士能够勉强将其刺穿，也难以继续穿透皮肤后面充满脂肪的臃肿身体。
看起来似乎连切？雷顿都无法阻止这些狂战魔冲过城门洞，结果也的确如此，让&#183;雷顿举起日芒战锤一声呼喝，裁决之锤骑士团顿时宛如退潮一样向两侧散开，战锤、长剑和枪矛宛如雨点一样向着那些狂战魔夹击而来。
即使是狂战魔的身躯格外皮糙肉厚，依然无法长时间地当猛烈的攻击，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狂战魔哀嚎着倒地死去，但是更多的狂战魔已经涌出城门洞，一部分开始与裁决之锤骑士团展开混战，另一部分则在一只身躯格外庞大的狂战魔的率领下，向着下一道城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让&#183;雷顿怒吼一声，身体陡然原地转了几个飞快的圈子，重型日芒战锤呼啸着脱手而出，向着那只狂战魔首领的后背飞去。这一击不但聚集了让&#183;雷顿身上的全部斗气力量，而且还因为连续旋转而极大的加强了力道，简直如同一颗缩微太阳般轰击而至，威势之强，即使是深渊领主们也不敢贸然接下。
然而那只狂战魔的首领却只是简单的反手一挥，粗壮的胳膊与飞行的战锤撞在一起，发出的巨响好似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不少人双耳嗡嗡作响。战锤锤头连同上面附带的光明斗气力量被一击粉碎，散落的光点宛如豪雨一样四下飞溅，而狂战魔首领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完全无视胳膊上的那一片焦黑痕迹，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仁慈的父神啊！那家伙……”
让&#183;雷顿总团长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他很清楚自己全力脱手一击的可怕威力，完全能够粉碎第九能级的魔法或者神术防护，甚至就连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都不愿意硬接下来。
“那是深渊七主君之中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
再次以“漂泊者”自称的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轻声介绍说，“把这个对手交给我吧，你们只要……哦，糟糕！”
另一股属于传奇强者的威压骤然出现在城头，随后响起了一连串属于人类的惨叫声。让&#183;雷顿和瑞斯特一起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只身穿狰狞重铠的高大恶魔出现在第二道城墙上面，手中挥舞着一把黑色的厉火巨剑。数十只深渊炼魔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电芒巨剑和火焰长鞭朝着四面八方猛烈出击，将防守第二道城墙的人类部队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打倒在地。
“那是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深渊炼魔一族的传奇主君。”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他是一个很强的对手，我能够阻止他继续进行屠杀，但是不能肯定是否能够迅速将其击败。”
“能够阻止那家伙就已经足够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微笑着回答说，“至于这边的家伙，就交给我和裁决之锤骑士团吧。”
“你会死。”
瑞斯特丝毫不留情面的指出，“让&#183;雷顿，你和裁决之锤骑士团不可能阻止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攻陷要塞，哪怕是赔上性命也一样。”
“有生命的一切都必将死去，而无生命的物品也面临着最后的消亡。”
让&#183;雷顿总团长耸了耸肩膀，“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告死者的教义？不过生命可不仅仅是为了等待必然到来的死亡，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在死前必须完成某个目标，那他的生命才能说是有意义。对我来说，打倒那位窃取了吾主佛兰达拉神圣力量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就是余生之中最大的目标，这当然不容易完成，但是我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生命，让达成这个目标更加容易一些。”
沉重的撞击声从第三道城墙大门的方向传来，让&#183;雷顿总团长弯下腰去，从一名牺牲的裁决骑士手中拿起他的战锤，随后舞了一个花式，“太轻了，勉强凑合用吧。”
他咕哝了一句，然后抬起双眼，“瑞斯特&#183;鲁滨逊阁下，请您告诉我，哪怕是敌势汹汹，宛如燎原野火一样难以遏制，李维&#183;史顿会向深渊大君主俯首称臣吗？”
“不会，李维少爷绝不会屈服于邪恶的威胁。”
“那我就放心把我的人生目标托付给他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说，“城墙那边交给您，我要去寻找自己生命的结局。”
“你的生命不会结束在这里，让&#183;雷顿，至少今天不会。”
瑞斯特突然伸出手，抓住正要离开的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肩膀，“裁决之锤骑士团也不会，我们一起去第二道城墙阻止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屠杀，第三道城墙已经有了一位最可靠的守卫者了。”
“可靠的守卫者？”
让&#183;雷顿总团长惊讶的眨了眨眼睛，“那是谁？我不知道要塞里面还有能够阻挡住传奇恶魔主君的强者。”
“刚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瑞斯特&#183;鲁滨逊一面回答，一面朝着天空挥了挥手，“伶俐嘴，你飞远一些，距离太低很可能被某些攻击魔法或者射偏的飞箭误伤的。”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用狠狠一击摧毁了第三道城墙的城门，然后重重的喘息了两下。这比刚才要更加费力，因为塔尔隆要塞的第三道城门要比第二道新一些，上面附着的魔法也更为强力，反击的余波让拉姆斯冬感到了双臂有些刺痛。
第三道城墙的守卫们努力进行着绝望的反击，几座塔楼射出稀稀落落的长箭，还有守军士兵从暗洞里投下的许多石块，不过这些攻击对于普通的狂战魔来说也不致命，对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来说，并不比恼人的飞虫更加麻烦。
“终于解决掉这座麻烦的要塞了。”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咕哝一句，然后高举双臂，发出了一声欣喜的咆哮。他推开前面的两只狂战魔，冲过空荡荡的城门洞，数十只狂战魔紧随其后，向着被第四道城墙——也是最后一道——保护的要塞主堡冲去。
然而刚刚跑出几十米，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就突然停住脚步，因为有一名骑士孤零零的挡住了去路，一身天蓝色的轻型铠甲，肩披蓝白相间的披风，双手拄在一把造型朴实的骑士重剑的剑柄上，在苍白阳光的映照下，锋利的剑刃宛如奶玻璃一样泛着乳白色的光芒。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困惑的打量着那名骑士，某种来自本能的警告让他不愿轻易朝这个人类接近，“你是谁？”
狂战主君用艰涩蹩脚的通用语大声说，“挡在这里干什么？”
“为了所有善良种族的利益，恶魔。”
那个人回答的声音听上去铿锵有力，而且带有年轻人所特有的清锐，“我，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不会让你从这里通过！”

第40章 塔尔隆，最漫长的一日（六）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被一个卑微的人类所阻挡，然而在那名年轻骑士报出姓名之后，他的确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当然，在下一瞬间，拉姆斯冬就发现了自己的退缩举动，愤怒顿时宛如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膛，让他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咒骂，脚步沉重的向前逼近了两步。
“实在是太愚蠢了，人类，是什么狂妄支撑着你，让你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拉姆斯冬的丑陋面孔从双颌裂开，三排锋利的牙齿在巨口之间锉动，剧毒的绿色口涎从牙缝间滴落地面，烧灼得地面嗞嗞作响。“没有那支精锐的狮鹫骑士团，没有那个该死的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你以为凭借你的一己之力，就能够让强大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逡巡不前？”
“上一次你好像没有这么罗嗦的，恶魔，看不出你还挺有演说者的资质。”
李维的声音并没有刻意露出嘲讽的味道，但是听在拉姆斯冬的耳朵里，却让他好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全身颤抖。“如果你还具有时间观念的话，不妨注意一下，我已经阻挡了你和你的手下足足五分钟，而真正的交手甚至还没有开始。”
拉姆斯冬猛然睁大了眼睛，他的每一根筋骨都在咆哮着，要求他把眼前这个卑微的人类撕成碎片，但是心里的警戒信号却从未停止过，而且越来越急促，最后简直连成了一声长长的尖啸。
“你在激怒我！人类！”
拉姆斯冬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你想让我冒失的选择和你单打独斗？愚蠢，那是只有被古板条例束缚的人类骑士才会做出的举动！强大的狂怒主君才不会踏入你的陷阱！”
他伸出了一只粗如廊柱的手臂，向着身后晃动了几下，在他身后的数十只狂战魔顿时齐声怒吼，其中几只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咆哮着冲向李维，隆隆的足音震撼着大地，威势更胜于一整队重装骑士发动的集团冲锋。
李维的脸上露出一个锐利的笑容，缓缓从地上拔起骑士重剑，银白色的斗气光芒从剑柄开始向着锋刃延烧而去。“你在恐惧了，恶魔。”
他轻声说，声音穿透狂战魔的怒吼和沉重足音的阻隔，清楚的传进了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耳朵。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将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极力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过从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之中不断闪烁的火光却能够看出，这位以性格粗暴著称的深渊主君的内心绝不像是表面那样平静。
“杀掉那个人类，做出致命一击的幸运家伙将得到一个深渊位面！”
拉姆斯冬的慷慨许诺让更多狂战魔按捺不住，纷纷冲上前去，数十个庞大的躯体一瞬间就将李维的身影遮挡在里面。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狂战魔一面咆哮，一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认为今天肯定是自己的幸运日。那个人类——看上去既渺小又可怜——虽然穿着一身铠甲，但是肯定无法抵挡几次重击，只有最先动手的恶魔才能获得那份奖励，而他不惜将几个同伴挤到一边，就是为了享受重拳将铠甲粉碎的那个令他迷醉的瞬间。
狂战魔瞄准李维&#183;史顿的头颅挥出重重一击，然而他刚刚挥出拳头，就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好像置身于粘稠的液体之中。李维举起长剑的速度并不快，却刚好格挡住了他的重拳，剑刃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他的手腕上割出一道伤口，一点都不深，也不痛，然而狂战魔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冰冷自手腕的伤口迅速上升，宛如锐利的冰晶一样刺透了他的灵魂。
狂战魔无声无息的向前扑倒，随后寂然不动，而且就连通常垂死者的抽搐和挣扎都没有，李维的剑刃刚刚划开狂战魔的身体，就让这只强大恶魔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漆黑深渊之中。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战局，他不认为李维&#183;史顿会愚蠢到独自一人前来送死，至少那位黑甲的传奇骑士肯定跟在他的身边。拉姆斯冬尽可能的展开自己的狂暴领域，狂暴的黑暗能量一遍又一遍的在周围空间之中扫过，然而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一声充满惶恐的叫喊响起，让拉姆斯冬把注意力重新转到了李维&#183;史顿那边，随后他的双眼立刻瞪了起来，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无法掩饰的出现在血红色的瞳孔之中。
他的狂战近卫已经崩溃，足足三十多具尸体躺倒在李维&#183;史顿的身边，而剩余的恶魔则在那把绽放着银白色光芒的骑士重剑面前步步后退，惊慌失措和恐惧的表情交错的出现在那些野蛮而丑陋的面孔上，对于拉姆斯冬而言，看到这一幕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理所当然，狂战主君的心里没有感到丝毫欣喜，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然而心里却无法接受。狂战近卫是他亲自选择的最为精锐的狂战魔部队，即使是将对手换成一名传奇强者，也没有可能如此迅速的将其击溃，更不要说还杀死了其中的三十多个。
一只脸色发蓝的狂战魔正要从拉姆斯冬的面前逃开，就被狂战主君一把抓住了脖颈，“诸神该死，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拉姆斯冬对这个家伙咆哮着。
“拉姆斯冬陛下……那个人类……那把剑，可怕，太可怕了！”
狂战魔的声音显得非常破碎嘶哑，不仅是因为扼住脖颈的那只大手，更是因为恐惧和疯狂。
“懦夫，和人类一样的懦夫！”
拉姆斯冬破口大骂，语气之激烈，简直连空气都要为之燃烧起来，狂怒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缩紧，令那只狂战魔的颈骨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狂战魔的身体开始无意识的挣扎起来，然而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只铁铸一般的手掌，直到颈骨被硬生生的扭断。
李维目光平静的看着狂战主君处死自己手下的逃兵，剑刃垂地，上面缓缓淌落着深紫色的魔血。直到那只狂战魔的尸体颓然倒下，年轻的摄政王才向前跨出一步，骑士重剑平平举起，指向拉姆斯冬的丑陋头颅。
“现在不会有什么家伙来打扰了，拉姆斯冬，滚回深渊魔域，离开属于人类的土地，否则等待着你的命运将会是毫无疑义的陨落！”
狂战主君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凭你和你的剑？”
他用险恶的声音说，“李维&#183;史顿，你未免太过小看一位深渊主君所拥有的力量了！”
话音未落，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着李维冲了过去，庞大的身躯看起来简直像是一股横扫过来的旋风，铺着条石的地面在他的沉重脚步之下纷纷碎裂，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粉尘。
李维镇定自若的举剑相迎，剑刃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乳白色的烙痕，然而拉姆斯冬看似狂暴的冲锋却是一次佯攻，狡猾的狂战主君突然伏下身体，左手用力按了一下地面，轰然而起的白热火浪随即遮蔽了他的身体。
“火焰跳跃！”
第三道城墙上面有人惊呼，“小心，大人，小心身后！”
烈火在下一瞬间从李维的身后腾起，一只粗如廊柱的强壮手臂从火焰之中探出，比成年公牛头颅还要巨大的拳头带起一阵灼热空气的狂澜，恶狠狠的砸向李维的后背。这一击足以让年轻的摄政王粉身碎骨，惨死当场，如果不是一股空间干涉的魔力突然降临的话。
那股魔力的出现和消失同样突兀，两道扭曲的黑线出现在那只巨大手臂的两侧，那是极为强大的空间魔法造成的裂隙。拉姆斯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黑线骤然向中央压缩，合拢，他的身影就在震耳的轰鸣和一阵硫磺毒雾之中消失了。
“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头脑，但是实际上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
随着这个苍老的声音，穿着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和火魔导梅里斯特大师先后从城墙的阴影之下走出。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担忧的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或者传奇刺客亚兰斯&#183;凯特都没有出现，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李维真的准备孤身一人前来阻挡恶魔的大军。
“可是拉姆斯冬不是还踩进了您给他设置的圈套吗？”
李维笑着回答说，“迪什先生，如果不是这样更有把握，我还真想用碎魂者砍中那位狂战主君一下，试一试能否直接摧毁他的灵魂呢。”
“人家才不要，这些恶魔的灵魂难吃死了，量大味差，简直像是啜饮污秽的泥浆！他们头头的灵魂一定更难吃，我还是喜欢精灵的灵魂，纯净美味，还有矮人也不错，虽然硬了一点，但是很有嚼头……”
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苦笑，狠狠的将佩剑塞回剑鞘，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铿锵撞击，碎魂者模仿女童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梅里斯特大师把头一昂，毫不留情面的发出了一阵愉快的大笑，就连迪什先生也不禁摇头失笑起来，“李维少爷，碎魂者还没有办法直接击碎传奇强者的灵魂，最多能够使其受到严重的创伤。但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反击则会让您陷入危险当中，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好。”
“我知道了，迪什先生，其实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李维很高兴自己能够转移话题，避免刚才的尴尬处境，“期待已久的战机终于到来了，复仇之火将会洒落在那些恶魔的头顶上，就让他们品味一下来自主位面的猛烈反击的滋味吧！”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然后弹动手指，一团团蓝白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在面前的广场上浮现来，从里面涌出了大队全副武装的人马，金色狮鹫的旗帜在队伍的头顶迎风猎猎飘扬。走在最前面的是整整五排狮鹫冠军骑士，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身穿火红色的铠甲，策马疾驰在队伍的最前面；重步兵部队随后出现，身材高大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高高举起胜利号角，雄壮高亢的声音响彻塔尔隆要塞的天空，自从这座要塞建成的数百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原本胜利在望，转眼变成死亡将临，对于正在和裁决之锤骑士团鏖战的狂战近卫和其他恶魔团队来说来说，这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加上他们的首领——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被从主位面驱逐出去，眼下生死未卜，惊惶的情绪顿时像是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让有秩序的后退变成了亡命的溃逃。就连刚刚与瑞斯特交手的惧怖主君查理曼敦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打算，就在混乱刚刚蔓延到城头战场的时候，他就奋力挥出几剑，稍稍逼退炽天神使之后，就地一滚，毫不犹豫的从城头跌落下去。
金色晨曦的剑锋以一线之差咬进空气之中，没有能够品尝到惧怖主君高温的血肉。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他没有想到查理曼敦居然会如此果决的做出选择，而且丝毫不顾身为传奇恶魔主君的身份。
不过事实证明惧怖主君的选择一点都没错，几乎就在他的身体刚刚摔落城下的时候，空气像是水波一样震动了一下，一个手持一对碧绿淬毒匕首的身影出现在城头。
传奇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已经到了。
很明显，即使是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实力在深渊七主君之中位列前茅，他也绝不可能在与炽天神使的激烈战斗之中，还能够顾及的上身后刺来的剧毒匕首。亚兰斯&#183;凯特或许无法面对面的与查理曼敦进行较量，不过在配合刺杀方面，传奇暗影刺客绝对是一个最佳拍档。
可惜这个计划因为查理曼敦的果断撤退而告失败。亚兰斯&#183;凯特与瑞斯特稍一交流，转身投入到对城头恶魔残兵的屠杀中去，那两把淬毒匕首连续不断的挥舞着，劈刺、闪躲和格挡的姿态宛如在跳着一曲华丽而致命的舞蹈。
两名传奇强者的出现完全扭转了第二道城墙上面的战局，所过之处，强大的恶魔纷纷被击溃和打倒。有些还算聪明的深渊领主根本没有等到金色晨曦和淬毒双匕到来，就用各种方式逃回亡命隘口的营地，而稍慢一些的家伙就没有那么幸运，不是被炽天神使挥舞着金色晨曦砍成了碎片，就是被两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淬毒匕首贯穿头部和胸口的要害。
黄昏的暮色降临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的时候，恶魔大军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建制还算完整的恶魔团队纷纷后撤。而不少已经登上第二道城墙的部队则根本撤不下来，好不容易才看到胜利曙光的要塞守军以怒吼和刀剑驱赶着溃败的恶魔，直到将他们赶过曾经有数千人被活活烧死的噩梦坡道，赶上第一道城墙。
在那里，恶魔大军进行了一番顽强的抵抗，几乎将筋疲力尽的要塞守军的攻势击溃。不过当狮鹫大旗随后出现的时候，恶魔们不无恐惧的发现，他们所要面对的还有这支精力充沛的可怕大军，恶魔的抵抗在狮鹫骑士们的大剑和战斧面前彻底崩溃，他们纷纷溃散开来，寻找着能够逃离这个死亡之地的锁链。
十几分钟之后，塔尔隆要塞之中成建制的恶魔部队全部消失了，只有极少数来不及逃脱的不幸家伙还在被重重包围的角落之中负隅顽抗。不过在狮鹫第三团的重步兵和狮鹫第四团的神射手相互配合之下，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这些恶魔就全都被处理掉了。
李维&#183;史顿登上塔尔隆要塞第一道城墙的时候，就连零星的战斗都已经结束。裁决之锤骑士团幸存的四十多名裁决骑士在他们的总团长身边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一双双疲惫不堪的眼睛警惕的看向周围的狮鹫骑士，更向着年轻的摄政王投以惊疑不定的目光。
在裁决骑士的簇拥下，让&#183;雷顿总团长静静的注视着李维&#183;史顿快步走来，他的那身护教骑士铠甲早已经被鲜血染成深紫色，右肩、肋下和胸口都留下了深深的伤痕，有几处还在向外缓缓渗出鲜血。在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身边，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和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这两位副总团长也是血染征衣，前者看向李维的目光充满警惕和敌意，而后者则明显和善许多。
李维&#183;史顿笔直的向着让&#183;雷顿总团长走来，身后跟随着迪什先生、火魔导梅里斯特大师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狮鹫骑士们纷纷让开道路，几名裁决骑士虽然想要挡在让&#183;雷顿总团长的面前，却被他用一个坚决的手势命令退开。
“向您的英勇致敬，让&#183;雷顿阁下。”
李维在距离让&#183;雷顿总团长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然后横起拳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叩胸礼。
让&#183;雷顿总团长静静的注视着李维，直到时间过去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向您的仁慈和无私致敬，李维&#183;史顿阁下！”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同样叩胸行礼，而非做出象征佛兰达拉的日轮手势，“如果没有您的及时救援，这座要塞现在已经变成数万勇士的葬身之地了。”

第41章 狂战，黑日，神威
对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来说，塔尔隆要塞战局的胜负已经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这位深渊主君有着自己的麻烦需要处理。正如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曾经猜测到的那样，火焰跳跃——深渊恶魔的天赋传送魔法——的确能够在战斗中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但是一旦被人抓住破绽，带来的结果也堪称致命。
两道位面断层的黑线在身体上合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拉姆斯冬的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大地之上。清脆的破裂声不绝于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最少撞断了十几根坚硬锋锐的东西，最后摔在一丛宛如刀丛剑林一般冰冻尖刺中间。
虽然全身上下都传来疼痛的感觉，但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心情却不能说是太糟糕。传送魔法从来都不是以安全著称的，尤其是被人刻意扰乱的时候更是如此。没有被抛入空无一物的无尽虚空，也没有遭遇到连传奇强者都无法幸免的时空乱流，拉姆斯冬甚至感觉到自己今天肯定是受到了深渊大意志的眷顾。
狂战主君握住面前一根最为粗壮的寒冰长矛，用力站起身来，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并不太坏，从空中坠落的时候，拉姆斯冬的庞大身体碰断了不知多少根坚逾钢铁的冰刺，但是除了一些几乎可以忽略的划伤之外，并没有一处让他真正感到痛苦的创伤。
唯一让拉姆斯冬感到棘手的是，他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肯定不是主位面，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某个深渊位面。大地贫瘠荒凉，而且还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连植物都没有，四周充斥着酷寒的灰色迷雾，只有无穷无尽的蓝白色冰刺竖立在大地之上。
拉姆斯冬试探着聚集起自己的本源力量，黑色的厉火随即从他脚下腾起，身边的冰刺纷纷融化，化成黑浊污水肆意流淌，在大地上留下了宛如伤疤的一块丑陋痕迹。
力量的流动并没有受到阻碍，这让拉姆斯冬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察觉到这个位面的古怪规则，狂战魔一族一向以生命力顽强著称，但是拉姆斯冬居然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隐约可以察觉的速度在迅速流失！
这个位面居然是完全死寂的，对任何存在生命力的生物都极不友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收拢起消耗力量的深渊厉火领域，开始动用身为深渊位面领主的特权，沟通起属于自己的那个位面来。
位面领主与位面之间的联系非常微妙，即使是距离再遥远，也无法彻底阻隔这种特殊的联系。凝聚精神几分钟之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脑海里就缓缓浮现出一个不很清晰的坐标。
拉姆斯冬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只要这个坐标稳固下来，他就可以藉此施展位面传送魔法，返回自己位于深渊魔域的家园。至于战争的胜负……那已经不重要了，即使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点燃神火，拉姆斯冬依然不相信他能够力挽狂澜，尤其是需要面对那个年轻的亚瑟王国摄政王的时候。
就在位面坐标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的时候，一阵格外冰冷的死亡气息迎面吹来，让拉姆斯冬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精神骤然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恍惚。深渊位面的联系当即中断，那个位面坐标也随之烟消云散。
“诸神该死！”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怒气冲冲的抬起头来，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之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狂怒火焰，“是谁？谁在试图触怒伟大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你会后悔！”
“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拉姆斯冬，我们之间还有一场未曾完结的较量没有展开呢。”
沉闷的回答声从灰蒙蒙的天穹之中传来，随后一把由无数狰狞骷髅组成的宝座缓缓降下。那些骷髅全都张开白森森的锋利牙齿，朝着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狞笑，同时发出充满不祥意味的咔哒咔哒声。
拉姆斯冬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深渊厉火领域重新展开，将冰冷死寂的气氛从身边驱逐出去。“这种令人厌恶的气息……是告死者？”
他有些狐疑的抽了抽鼻子，随后将双拳在面前重重相撞，发出一声震撼天穹的巨响。“不要玩弄这些无聊的把戏，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乐意接受挑战，但对手可不能是一个藏头缩尾的家伙！”
组成宝座的骷髅突然分散开来，化成无数幽绿色的光球漫天萦绕，一个身穿厚重黑色铠甲的熟悉身影出现在拉姆斯冬面前，红色的披风在肩后猎猎飞扬，右手握着一把常人需要双手才能持握的巨剑，更胜午夜星空的璀璨光芒在沉暗的剑刃上舞动不休。
“既然如此，我——咒世黑日罗德里格斯，向你——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提出挑战！”
沉稳而致命的声音回荡在灰色天穹之下，宛如滚滚雷鸣。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狰狞血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深渊厉火领域形成的火浪再度高涨，将他将近八米高的庞大身躯完全包裹在中间。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罗德里格斯。”
拉姆斯冬一字一顿的开口说，语气之中包含着警惕和忌惮的味道，“自从在德克城下的那次交锋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天。你曾经给予我战败的羞辱，将会马上得到百倍的报偿！”
“我也一样，拉姆斯冬。”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平静的回答说，同时缓缓举起星辰铁巨剑，浩劫斗气首次无所顾忌的爆发开来，灰黑色的气浪翻卷蔓延，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死寂的颜色。“生命固有一死，即使是深渊主君也不例外，就让我的剑锋为你指引一条捷径，更快的走向道途的终结吧！”
“没那么容易！”
拉姆斯冬怒吼着伸出右手，“我会撕裂你的傲慢与尊严，让你的灵魂永远被深渊厉火灼烧！”
一道霹雳闪电从他的掌心喷射而出，形成一把剑刃上跳跃着无数细小电芒的巨剑，这把巨剑即使是握在身高八米的狂战主君的手中，尺寸也不能说渺小，剑刃上布满细小的黑暗符文，边缘则完全是可怖的锯齿，锐利得让人无法逼视。
罗德斯里格斯爵士严肃的点了点头，“那就来吧，恶魔。”
下一瞬间，电芒巨剑与星辰铁巨剑在空中猛烈交锋，挥舞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绽开的红色与黑色光点宛如豪雨一样四下散落，照亮了这个死寂阴暗的世界的一隅。
在过去的数百上千年中，没有任何恶魔——或者其他强大的生物——能够在纯力量的交锋方面胜过狂战主君，即使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也要稍逊一筹。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身为强大的传奇天谴骑士，却也不能无视身体方面的巨大差异，在最初的一轮硬碰硬的交锋当中，双剑每次猛烈交击，都要让他后退半步，拉姆斯冬最后的全力一击更是让他身体一晃，险些失去平衡。
电芒巨剑再次呼啸着横扫过来，这一次罗德里格斯爵士选择了灵活的战斗方式，脚步轻捷的从电芒巨剑前跳开，然后反手挥剑，挡开了接踵而至的进攻。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张开能够吞下一整匹战马的巨大嘴巴，发出了一连串仿佛像是怒吼的狂笑，狂战魔的笑声能够让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而拉姆斯冬更是将黑暗本源的力量加入其中，爆发出的笑声完全可以摧毁训练有素的骑士和战士的心防。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能算是人类，他的心灵之中除了很少一部分还留有温暖的记忆，就是完全的冰冷与漠然。幽绿色的亡灵火焰骤然在骷髅造型的护面甲之后燃起，星辰铁巨剑从下至上反撩而起，震开拉姆斯冬横在胸前的电芒巨剑，沉暗的剑光掠过，将一支充满诡异纹理的尖角砍了下来。
狂战主君的笑声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是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然而他的电芒巨剑还没来得及从防御的姿态转为进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猛然向下一伏，左右游走，星辰铁巨剑连连出击，发动了一连串细腻而凌厉的刺击与砍杀。
早在还是老史顿的那个年代，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术就已经闻名遐迩，如果不是他始终没有掌握斗气力量的话，莱恩子爵手下的最强骑士也数不上赫尔伯特和威尔普斯这两位大骑士长了。就连北境郡郡守、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都曾经慕名而来，经过一番比试之后，对史顿骑士的剑术赞不绝口，深表佩服，认为如果去掉斗气这个因素的话，北境第一剑手的称号实在应该落在史顿骑士头上才对。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在他的漫长生命之中曾经经历过无数场血腥战斗，但是却从未想象过有人能够将一把双手巨剑运用得如此精妙，更不要说目睹或者亲身体会。在力量方面，他依然占有优势，而深渊厉火领域与浩劫斗气的对抗也不落下风，然而现在步步后退的人已经变成了拉姆斯冬。
电芒巨剑呼啸着挥舞出狂乱的光影，看上去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却总被星辰铁巨剑轻而易举的找到缝隙和破绽。狂战主君发出了恶毒的咒骂，但是星辰铁巨剑却趁机扫过他的腹部，留下一道浅浅血痕的同时，也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后退。
罗德里格斯爵士冷静的保持进攻的态势，星辰铁巨剑的每次斩劈和刺杀都臻于完美，精确而有效的撕扯着拉姆斯冬的防御。
电芒巨剑一次又一次招架着星辰铁巨剑的连绵不绝的攻势，不过每一次都显得比上一次更加勉强。罗德里格斯爵士并不是在一味猛攻，他的每一次移动和转向都让自己面对着拉姆斯冬防御上的死角，逼迫身体庞大的狂战主君不得不随之转向，反击的可能也变得更加渺茫起来。
狂战主君当然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剑术，深渊恶魔几乎全都是凭借着本能进行战斗，但是他的力量非常可怕，动作也格外敏捷，完全可以弥补招式方面的小小不足。然而在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战斗当中，这个简直不能说是弱点的弱点被放大了无数倍，最后让拉姆斯冬完全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星辰铁巨剑再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拉姆斯冬冒着手腕扭伤的危险，格挡住这一剑。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在这次交锋之中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铿锵巨响和火光迸射之中，星辰铁巨剑硬是将电芒巨剑震开，沉暗的剑锋深深刺入狂战主君的肋下，浩劫斗气立刻让伤口附近的红黑色皮肤变成了可怕的灰白色，而且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拉姆斯冬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左拳向着天谴骑士的头颅恶狠狠的挥出一击。罗德里格斯爵士在此之前就已经明智的收剑后退，狂烈的拳风扫过他的护面甲，发出了宛如鬼魂哭嚎一样的刺耳声音。
“真是可惜，我几乎就可以让这次战斗提前终结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敲击着脚边的地面，似笑非笑的抬起双眼，“拉姆斯冬陛下，您本来可以轻松一些的，只要刚才的反应稍慢一线，现在就可以享受永久的安详与平静了。”
“去你的安详平静！”
狂战主君咒骂了一句，然后一面警惕的将电芒巨剑挡在身前，一面低头，飞快的检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他先看到的是深紫色的血迹，但是不多，从伤口之中流淌而出的液体完全是粘稠的灰白色，简直不像是鲜血，倒像是从放了几十天之后的腐臭烂肉之中流淌而出的黏液。
“腐灭闪溃烂解疮……”
狂战主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这是安略特那个恶心家伙的本源力量？”
“腐败主君安略特的污秽灵魂已经被彻底毁灭。”
罗德里格斯爵士语气严厉的回答说，“至于力量，腐败回归大地正是死亡的本意，浩劫斗气同样能够造成这种难以治愈的伤势。”
狂战主君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咽下一声呻吟，然后将粗大的手指探入伤口，在那里他碰到了一截断裂的肋骨，不禁疼的全身一颤。但是他没有收回手指，而是将肋骨的断口强行对齐，然后召唤出一丝深渊厉火。
深渊厉火将伤口的腐烂皮肉烧的滋滋作响，天谴骑士双手拄着剑柄，幽绿色的双眸注视着狂战主君不停颤抖的身体，“拉姆斯冬陛下，您的求生意志倒是很顽强，但是浩劫斗气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驱逐出去的，您真的没有问题，还能继续战斗吗？”
“我……当然……能！”
拉姆斯冬咬牙切齿的回答说，他用粗壮的胳膊撑着地面，用力站起身体，肋下的伤口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几乎难以忍受，但是幸好拉姆斯冬的胸中已经充满了炽烈的怒火，疼痛恰好可以激励他，给他的身体注入新的力量。
“罗德里格斯爵士，你没有这么容易打发掉我！我们……继续。”
“继续？但是我刚才已经胜利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并没有举起星辰铁巨剑，而是将其缓缓送回剑鞘，“拉姆斯冬陛下，我想您也应该承认这一点，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的确处于下风，而且……受了伤。”
狂战主君很不情愿的承认说，“但这并不表示我已经输定了，没到最后一刻，战斗的结果谁也无法确定！”
“不，结果完全可以确定。”
罗德里格斯爵士将骷髅造型的护面甲推了上去，露出一张肤色出奇苍白，但是依然显得风度翩翩的面孔，“在天灾骑士团面前，已经身负重伤的您没有任何机会！”
沉重的马蹄声动地而来，听上去似乎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接近。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骇然回头，正好看到滚滚烟尘从左右两侧同时升腾而起，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士正在从几公里之外策马冲来，为首的几股气息非常强大，甚至已经触摸到了被称为传奇门槛的斗气圣化的边缘。
“拉姆斯冬陛下，现在您还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平静的开口说。
“这……不公平！”
拉姆斯冬嘶哑的回答，然后痛苦的喘息起来，嘴里压抑不住的发出呻吟。在深渊厉火的烧灼之下，浩劫斗气造成的伤害的确被遏制住了，但是却没有能够被驱逐出去，而是顽强的盘桓在伤口之上。“罗德里格斯爵士，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的确如此。”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头承认，“但是对于来自深渊魔域的侵略者来说，公平实在是太过奢侈，以至于我根本吝于付出。”
他随后举起右手，掌心闪烁着一团色泽沉暗的浩劫斗气光芒，声音显得格外冷酷无情，“现在给您一个很简单的选择，拉姆斯冬陛下，臣服，或者死亡！”

第42章 光之裁决，死之诅咒
直属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型炼金飞行船——光之裁决号在傍晚清澈的天空之中飞行，位于船身中后部的四台魔能炉全都在安全范围所允许的最高速度运转，喷吐出宛如流星划过长空的明亮轨迹，让这艘飞行船的速度比最敏捷的雨燕还要快。
几乎全部飞行船的乘客都呆在较为安全的舱室之中，即使是拥有魔法护罩的防护，呼啸的风声依然令人心惊胆颤。然而对于手扶栏杆站在船首甲板上的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来说，这样的高速飞行依然不能让他满意，以至于在放下青铜窥镜之后，他的一双浓密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库克船长，按照这样的速度，抵达塔尔隆要塞还要多久？”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询问说。
站在他身后的库克既是光之裁决号的船长，又是断罪之剑骑士团的一位分团长。听到总团长的询问之后，这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展开手边的地图，伸开手指在上面比划了几下，然后恭恭敬敬的回答说，“大约十四个小时，总团长阁下，我们在明天上午就可以抵达塔尔隆要塞。”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语气并不焦虑，但是却有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库克船长，塔尔隆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我能看得到……如果我们不能在明早太阳升起到与圣山等同高度的时候抵达，光耀同盟就将永远失去这座要塞。”
“可是……总团长阁下，光之裁决号已经不能再快了。”
库克船长直言不讳的反对说，“这艘飞行船的年龄已经比我的祖父还要大，对于一位两百多岁的老爷爷来说，时速二百二十公里已经是极限，我甚至没有维持这个速度整整四个小时的信心，想要再度加速的话，恐怕魔能炉的核心会先承受不了。”
英格拉姆总团长手扶的栏杆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破裂声，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很好，库克船长，继续履行你的职责。”
他点了点头，然后裹紧身上的灰色羊毛披风，“我先回舱室去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叫醒我。”
“悉从尊愿，总团长阁下。”
库克船长以手抚胸，同时另一只手做出了日轮的祈祷手势，“愿吾主佛兰达拉保佑吾等一路顺遂。”
“……愿吾主佛兰达拉保佑。”
英格拉姆总团长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语气平静的回答说。
光之裁决号的舱室非常狭小，即使是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那一间也不例外，除了狭小的床铺和固定在地上的一张矮桌之外空无一物。英格拉姆总团长一向将简朴的生活作为磨砺心灵的方式，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心灵之中浮现的困惑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直到躺下半个小时之后，才勉强合上了眼睛。
也正是由于始终睡得很不踏实，当某种无形的力量降临在光之裁决号上的时候，英格拉姆总团长霍然惊醒，飞快的从床上坐起，眼里流露出心神不宁的担忧。
“奇怪的力量，似乎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存在着异常紧密的联系，但是……太邪恶了，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光明？”
英格拉姆总团长抓起佩剑，穿过狭窄到几乎无法转身的走廊，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舱门。
眼前压抑的视野为之一扩，夜的寂静和沉暗笼罩着光之裁决号的船体，只有魔能炉喷吐的天蓝色光焰显得格外耀眼。右侧船舷外有一大块黑色的云团正在迅速移动，电芒从云团之中穿梭闪现，传来了隐隐的雷鸣之声，迎面吹来的夜风凉爽而清新，让英格拉姆总团长的烦躁心情稍微缓解了几分，他轻轻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信步走向船首的方向。
看到英格拉姆总团长走来，几名在舱外一座半敞开式岗哨小屋值守的断罪骑士纷纷走了出来，动作利落的叩响胸甲。“光耀在上，总团长阁下。”
为首的那位分团长低头致敬，火把的火光在他的手中摇曳闪烁，照亮了这个黑暗舱室的一隅。
“辛苦了，刚才……有什么发现吗？”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听上去相当随意的语气询问说。
“没有任何异常，总团长阁下。”
那位分团长不假思索的回答，“库克船长选择的这条路线向来安全，我们正在笔直向北前进，连最小角度的偏差都不存在。”
英格拉姆总团长点了点头，他并不奇怪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那股无形的力量太过隐秘，如果不是自己已经跨越的传奇的门槛，也不会察觉到……或者那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
“是啊，怎么会有邪恶的光明？”
英格拉姆总团长犹豫的用手指叩击着剑柄，就在他准备回转舱室，继续被打扰的休息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震颤感从脚下传来。
“这是……光之裁决号在向右侧转弯？”
英格拉姆总团长大惑不解的抬起双眼，向着前方望去。
那位分团长吃惊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吧，总团长阁下，为什么会转弯呢？航线应该是一条直线才对！”
英格拉姆总团长没有理他，目光穿透夜色，直视前方。一点没错，就是在转弯！那团原本在右舷的乌黑云团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前方，而光之裁决号正在朝向云团高速前进！
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中，没有什么存在比雷雨云团更能够威胁大型炼金飞行船的安全了。即使是魔法护盾能量全开，光之裁决号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穿越面积达到数公里的庞大云团，甚至因为雷击而坠毁也不奇怪。英格拉姆总团长感到心中骤然一阵紧缩，立刻拔出佩剑，快步沿着舷梯登上了船首甲板，几名断罪骑士紧随其后。
船首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舵轮旁边，一条缆绳好像黑色的毒蛇一样盘卷在他的身旁。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那位分团长松了一口气，提高声音询问说，“库克船长，航向怎么突然改变了？”
库克船长的脑袋以一个非常生硬的动作转了过来，血红色的双眸之中一片空洞，似乎其中的意志和灵魂都已经燃烧殆尽。那名分团长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而英格拉姆总团长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然后大踏步的向前走了过去，佩剑在月光之下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库克船长僵硬的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漆黑而可怕的双手，从腕部以下的肌肉和皮肤似乎都已经扭曲僵死，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的赘生护甲。十根手指的指甲和骨骼连成一体，增长到了一个可怕的长度，指尖闪烁着某种不祥的黑色光芒。
“愿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光辉照耀你前进的道途，库克弟兄！”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平静的声音祈祷说，剑光骤然一闪，库克船长挡在面前的右手像是被热刀子切开的奶酪一样断落下来，紧接着剑光再起，将他那颗还在咧嘴狞笑的头颅扫落在地，滚到了几米之外。
英格拉姆总团长正要走向舵轮查看，身后突然响起了几声惊讶的叫喊，“总团长阁下，小心！”
“那家伙……没了脑袋，但还在动！”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动作快的惊人，一个滑步躲开了无头死尸向他砸来的断腕，一片黑色的脓血从断腕之处洒落地面，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嗞怪响，坚韧程度更胜钢铁的金刚檀木甲板随即被腐蚀出无数深不见底的孔洞。
库克船长用左手抱着依然在狞笑的头颅，脖颈上冒出一股乳白色的光雾，乍看上去竟然给人一种纯净无瑕的怪异感觉，那股光雾凝结成了一个头颅的形状，隐隐约约似乎还长着一把飘逸的白色胡须，两团金色的光芒出现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上，闪闪发光的注视着英格拉姆总团长。
几位断罪骑士分别从几个方向包围上来，其中那位分团长用手在胸前比划出日轮的手势，声音艰涩的开口说。“光耀之主在上，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能阻止断罪之剑。”
英格拉姆总团长语气冰冷的回答，随后再次向前移动脚步。强大的晨曦斗气在他的身体周围燃起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焰，看上去仿佛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降临凡间，正准备向着黑暗挥出致命的利剑。
这副景象足以震慑黑暗的仆从，甚至就连断罪骑士们也感到目眩神迷，几乎难以遏制心中的崇敬和畏惧，细小的祈祷声响了起来，有人在胸前做出日轮的手势，有些人则热泪盈眶，手握剑柄缓缓跪下。
库克船长……或者占据了他的躯壳的那东西毫不退缩，挥动着断臂迎了上来，污浊的黑色毒血再次洒出，宛如骤雨一样密集。但是晨曦斗气的防护并非区区毒血所能突破，那些污浊液体还没接触到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身体，就被在空中蒸发成恶臭的灰色烟雾。
英格拉姆总团长再次挥剑，剑锋毫不费力的切入库克船长的胸膛，爆发的斗气将其五脏六腑都炸得一团糟。然而后者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创伤，任由浓黑浊血从伤口之中肆意流淌而出，甚至还试图用右臂将剑锋夹在自己的胸腔之中。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动作比思维更快，绽放着金色光焰的拳头狠狠捣中尸体抱在臂弯之中的头颅上，那颗头颅发出一声哀嚎，再次滚落甲板。英格拉姆总团长随即飞起一脚，将其像是皮球一样高高踢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向炼金飞行船的船首甲板之外。
就在头颅消失在船外的时候，库克船长的尸体骤然颤抖了几下，白色光雾凝聚而成的头颅扭曲散逸开来，还伴随着一声隐隐的叹息。随后那具无头尸体颓然倒下，从脖颈、胸口和断臂的伤口中淌出的鲜血渐渐恢复了深红的颜色。
英格拉姆总团长收起佩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舵轮旁边，然后用力将其向左扳转过来，光之裁决号的庞大船身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开始缓缓转回最开始的方向，不过强大的惯性依然让这艘炼金飞行船从雷雨云团的边缘穿过。
周围忽明忽暗，血红的雷电宛如长蛇一样穿梭往来，将魔法护罩击打得爆发出一团团火光；整艘船在狂风暴雨之中剧烈颤抖，将所有人都从黑甜的梦乡之中惊醒。他们跌跌撞撞的冲出走廊，涌上甲板，然而眼前却没有看到进攻的敌人，而是一片宛如末日的噩梦景象。
这段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然而却让在场的人以为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直到光之裁决号从雷雨云团之中冲出，温柔的银月光芒洒落在甲板上，英格拉姆总团长才松了一口气，将双手从舵轮上拿开。
“谁是大副？”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低沉的声音说。
一名只穿了短裤的魁梧男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腰间套着剑带，右手还握着一支火把，“我就是，总团长阁下。”
“你叫什么名字，大副？”
“克尔林，克尔林&#183;雨果。”
魁梧男子表情僵硬的回答说，疑惑的目光从库克船长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上扫过。“总团长阁下……难道，库克船长他……”
“库克船长不幸遭到了邪恶的诅咒袭击，灵魂已经前往光耀之主的光明界限了。”
英格拉姆总团长沉声说，“雨果大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光之裁决号的船长，航向不变，目标依然是塔尔隆要塞。”
“遵命，总团长阁下。”
大副深深鞠躬，掩饰住脸上的惶恐表情。
在数百公里之外，光耀圣山山巅的一座石砌建筑之中，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端坐在镶嵌着无数名贵宝石的地板上，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之下阴晴不定。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以玉石雕刻而成的华美水杯，不过现在杯体已经裂开了一道难看的粗纹，将盛在里面的金色液体洒得满地都是。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感到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他并不习惯于品尝这种感觉，自从登上教宗宝座之后，他更喜欢让自己的对手啜饮失败的苦酒。
“失败，有多久没有尝到这种滋味了？”
他轻声询问自己，随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微笑，“足足十几年了吧，尼古拉斯，你给自己……还有大君主陛下培养了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啊！”
幸好事先准备的不只是一颗诅咒种子。
尼古拉斯教宗做了个手势，那只已经没有用处的杯子上面顿时燃烧起纯白的圣火，仿佛杯子并非玉石雕刻，而是用蜡塑造而成一样。杯体在几秒钟之内就被烧成白色的灰烬，然后教宗再次打开了手边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式样完全相同的杯子来。
“克尔林&#183;雨果，是这个了。”
尼古拉斯教宗将杯子放在面前，然后闭上眼睛，凝聚精神，他的灵魂很快从身体之中飞离出去，化作无形的力量，再次沿着刚才寻找的路线向前延伸。他的灵魂越过圣山的山脊，经过平原、森林与河流，最后飞跃数百公里的距离，直到那艘炼金飞行船再度出现在视野当中。
尼古拉斯教宗面前的杯子里荡漾起金色的液体，一个红色的光点出现在炼金飞行船的船首甲板上。那是克尔林&#183;雨果，刚刚上任的光之裁决号飞行船船长。在尼古拉斯教宗的灵魂视野当中，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套断罪骑士的铠甲，有力的双臂把持着舵轮，让飞行船沿着既定航线驶向北方。
然而他的心情却显得非常紧张，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在库克船长身上发生的事情，因为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交给他的那颗金色结晶就是融化在朗姆酒瓶里面，并且由他亲手端给库克船长的。
克尔林&#183;雨果能够想到一百个理由为自己辩护，但是当他看到一向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库克船长的尸体倒在甲板上，头颅已经不翼而飞的时候，那种可怕的背叛感还是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一样穿透了自己的心脏，让他险些不能呼吸。
随着光之裁决号继续向前航行，克尔林&#183;雨果的内心深处又升起了新的疑虑，无论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让他放进酒瓶里的那枚金色结晶究竟是什么东西，都造成了库克船长悲惨而可怖的死亡。而如果英格拉姆总团长没有及时将舵轮转过来的话……光之裁决号和所有船上的人岂不都会在可怕的雷雨云团之中粉身碎骨？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个阴谋，我必须马上把一切都向总团长阁下坦白……”
克尔林&#183;雨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叫过两名船员，要求他们看好舵轮和航向，然后转过身来，从旁边的栏杆上取下代表船长身份的高领斗篷披在肩上。
尼古拉斯教宗的灵魂静静的等待这位新任船长走下船首甲板，然后无声无息的尾随过去。在舷梯和甲板的交界处，灵魂突然伸出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插入了克尔林&#183;雨果的脑袋！

第43章 圣灵降临，意志交锋
克尔林&#183;雨果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呻吟的惨叫，他看不到刺入头颅的无形手指，但是能够感到骤然而起的痛苦淹没了自己的脑海，那是无法形容的痛苦，宛如烧红的铁钎从颅骨的缝隙之间扎入，将脑浆烤焦、血液烧干，一股纯粹的杀意直刺灵魂。
代船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已经置身于致命危险当中，他极力挣扎，扭动身躯，想要张开嘴巴呼救……什么都好，但是尼古拉斯教宗的幽灵用另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张开的嘴巴，将克尔林&#183;雨果最后的哀嚎封闭在喉咙当中。
最多三次心跳的间隔之后，克尔林&#183;雨果的挣扎和呼吸就此停止了，黑浊的血液从他的耳鼻和双眼之中流淌而下，但是他的身体却并未倒下，而是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颤抖起来。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幽灵低声吟诵着诡异的语句，声调像是在祈求光明降临，然而每一个词都浸透着来自深渊魔域的黑暗和污秽，点点金色的光雾开始浮现在克尔林&#183;雨果的头颅周围，然后缓缓渗入他那张鲜血淋漓的嘴巴。
就在尸体的颤抖逐渐停止的时候，克尔林&#183;雨果身边的舱壁突然被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击破，尼古拉斯教宗几乎是本能的躲闪到尸体的另一侧，然而剑光的锐利程度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尸体被轻而易举的切成两半，剑刃继续向前，洞穿了尼古拉斯教宗的胸膛。
下一瞬间，晨曦斗气轰然爆发，宛如一颗微缩的金色太阳从光之裁决号的船首甲板下方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撕裂黑暗，像是无数无形的利刃，将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幽灵切割得四分五裂。
“抓住你了，恶魔。”
冰冷无情的声音从舱壁的破洞之中传出，随后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看都没看克尔林&#183;雨果死状凄惨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黑暗的夜空，眼底隐隐露出疑惑的味道。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圣山山巅，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身体猛然摇撼了一下，从鼻孔之中喷出一蓬血丝，立刻染红了下巴上洁白的胡须。
“真是可怕的一剑……”
尼古拉斯教宗的声音沙哑难听，齿龈之间隐隐露出鲜红的血色，显然灵魂受到的创伤已经反映在他的身体上，“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我小看了你……不过，光是凭借着晨曦斗气的力量，你真的能够重创一位圣灵吗？”
随着教宗陛下比出几个复杂精巧的手势，放在他面前的灵魂之碗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破裂声，里面盛着的金色液体向上喷涌而起，仿佛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黄金喷泉。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心中微微一震，虽然他的双眼依旧只能看到深沉如墨的夜空，但是某种奇特的感觉却突然袭上心头，仿佛是危险正在从无法触及的地方接近。然而当英格拉姆总团长全神贯注的准备防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警戒的反应。
这种情况很反常。英格拉姆平举长剑，金色的斗气光焰在剑锋上缓缓燃烧，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的地步。
断罪之剑骑士团是光耀神殿四大护教骑士团之一，也是其中最常出动的一个，由于作风粗暴，奉行“只有死的异教徒，才是好的异教徒”的铁律，断罪之剑的每一次行动都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创下了赫赫凶名。英格拉姆从一介见习护教骑士开始，积累功绩直至总团长的宝座，自然也经历过常人所难以想象的艰苦战斗。
艰苦的战斗磨砺出一种远比普通传奇强者更敏锐的直觉，尤其是对于危险更是如此，甚至英格拉姆曾经凭借这种能力，在还未晋升传奇之前就成功躲开一位传奇刺客的刺杀，并且将其斩杀于剑下。
然而现在，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心灵在不停的发出警讯，而身体却又没有传来任何异样的感觉，四周的环境简直太安详了，让他简直有种沐浴在暖洋洋的正午阳光之中的错觉，每一根肌肉都不由自主的放松，哪怕心灵正在将一波波警讯传来……
在肉眼所无法观察到的虚空之中，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尼古拉斯教宗的灵魂就在漩涡之中缓缓凝聚成形。由于他的灵魂并非以负能量构筑，所以爆发的晨曦斗气并未给其造成太大的损伤，只是让他的本源力量受到了些许震动。
尼古拉斯教宗的灵魂满意的看着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身体，然后无声无息的飘落下来，他的手指再度伸长，指尖锐利如刀锋，闪烁着纯粹的金色光芒。邪恶和圣洁被扭曲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尼古拉斯教宗现在的样子，让人感觉极为诡异。
“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这么多年的奔波操劳，实在是辛苦了，十几个教派在你的手中覆灭，被无辜者的鲜血染透的双手，还想要继续绽放出纯净的光芒吗？真是愚蠢的选择……你的道途，就此为止吧！”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呢喃，十指继续伸长，指尖一点一点的滑向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额头，没有发出任何力量的波动，触及，然后……
没有然后了。剑光骤然出现在尼古拉斯教宗的胸前，深深穿透进去，恰好和上一次刺入的地方完全相同。教宗陛下的双眼露出惊愕的神色，不过却没有迟疑，双手猛然合拢，想要用尖利的指尖刺穿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额头。
锋利的十指抓进空气之中，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动作快得就连思维都难以追上，从尼古拉斯教宗面前滑步后退。一次呼吸的间隔之后，他又反手一剑，将空中追击的利爪隔开。仿佛是明白上一次的小小失误，英格拉姆总团长并没有徒劳无功的爆发出晨曦斗气的力量，而是以精巧的步伐和剑术形成了一团致命的钢铁风暴。剑锋一次又一次的从尼古拉斯教宗的灵魂身体上划过，但是除了带来一丝微弱的扭曲和波动之外，并没有给圣灵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发出无声的嘲笑，他甚至不再试图躲避长剑的砍杀和突刺，任由虚幻的身体被剑锋一次次的穿透。圣灵状态之下，他依然能够使用许多威力强大的神术，但是对于身为狂信徒的英格拉姆总团长来说，神术的效果远远没有那双利爪的威胁来得更大，而且还要消耗许多构成身体的光明本源力量。
连续几次近身强攻被挡开之后，尼古拉斯教宗冷笑着提升高度，然后宛如流星一样俯冲而下。这次攻击几乎奏效，圣灵的一根手指几乎已经触及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额角，才被长剑以毫发之差挡住。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但是脚步却依然没有乱掉，他谨慎的步步后退，长剑在一瞬间挥舞出数十次纵横交错的斩击。不过对于圣灵来说却并无效果，尼古拉斯教宗再一次突破了剑刃的障壁，这一次来的更近，指尖擦过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额角，顿时让这位传奇护教骑士的表情一怔，动作也迟钝了那么一瞬间。
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致命，如果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能够抓住机会的话。这原本不应该是一个问题，但是圣灵却在这一刻同样动作停滞，而且直到英格拉姆总团长从光明界限的幻影之中清醒过来，圣灵依然无法动弹一下。
“居然是……小神临术&#183;圣灵转生！”
英格拉姆总团长清醒过来的时候，表情变得非常难看，剑锋笔直的指向身前那团淡淡的光晕。“圣灵转生号称是超越了第九能级的传奇神术，只有枢机主教以上的神职者才能修习，而现在的光耀神殿之中，值得怀疑的对象只有两名……那么，你究竟是圣&#183;博格丹，还是……尼古拉斯教宗陛下？”
圣灵没有回答英格拉姆总团长的问题，反而用一种空灵圣洁的语气开口反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没有任何光明属性的力量能够对圣灵形成杀伤……更不可能限制圣灵的动作，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发现你，而是我的剑感觉到了你的杀意。”
英格拉姆总团长语气冰冷的解释说，“至于你为什么不能活动，难道我所拥有的意志力是如此孱弱，直到数十次击中你的身体之后，还不能对你的灵魂核心造成影响？”
数百公里之外的圣山山巅，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的声音同时从他和圣灵的嘴里发出，“我疏忽了，是意志的交锋让我败下阵来……英格拉姆，你的剑果然强大，但是在纯粹的光明面前，那依然不值一提！”
随着一阵充满不祥意味的大笑，圣灵的身体骤然膨胀起来，原本只是微弱的淡金色光晕，眨眼之间就形成了一个灼热逼人的巨大金色光球。
眼看着脚下的金刚檀木甲板也被光球的热力所消融，英格拉姆总团长虽然对圣灵的身份依然存在疑虑，却也不敢继续等待下去。一道凌厉的弧光闪过，圣灵身体的膨胀突然中止，随后从内向外绽裂出无数细小的裂痕，像是水晶破裂一样的清脆声音响彻光之裁决号的上空。
失去了核心约束的圣灵化作无数璀璨的金色光芒四散，不过与刚刚的自爆不同，这些金色光芒已经没有了那种可怕的灼热和杀伤力，就和普通的阳光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其中蕴藏的光明力量更为纯粹而已。不少闻声赶来的断罪骑士目睹了这神迹一般的场面之后，都忍不住在胸前比出日轮手势，嘴里喃喃祈祷，有些人热泪盈眶，有些人甚至匍匐在地。
只有英格拉姆总团长脸色冷峻的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有一滴金黄色的液体正在沿着剑刃缓缓滴落。
就在圣灵被消灭的同时，一阵狂怒的咆哮响彻亡命隘口的上空。“诸神该死！是尼古拉斯……尼古拉斯的气息怎么消失了？”
这个声音听上去并非深渊七主君之中仅存的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倒有些像是失陷在塔尔隆要塞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许多恶魔统领都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然而除了满天繁星之外，什么都没有见到。
能够知道真相的只限于极少数身份高贵的深渊领主，查理曼敦和沙克罗斯当然也位列其中，实际上当怒吼声发出的时候，他们正在和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交谈，商讨下一步的做法。就在沙克罗斯有些胆怯的提出一个新的计划的时候，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突然一阵扭曲，随后就响起了那声响彻夜空的怒吼。
“尼古拉斯？”
沙克罗斯和查理曼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之中看到了错愕，“难道说的是光耀神殿的那位传奇教宗？他不是始终呆在圣山之上，作为大君主陛下的傀儡操纵光耀神殿的一切吗？怎么会突然陨落呢？”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沙克罗斯恭恭敬敬的伏下宛如灰色阴霾形成的虚幻身体，“尼古拉斯教宗出了事情，很显然光耀神殿的内部出了严重的问题。无论是傀儡的身份暴露，还是出现了争夺权势的野心家，消息传来，眼前的要塞守军都必然大乱，看来我们突破塔尔隆要塞的时机指日可待，说不定只要明天再次发动猛烈地进攻，就可以……”
“住口！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深渊大君主的咆哮虽然音调已经降低，但是其中蕴藏的愤怒却没有减损半分，“你以为……你以为尼古拉斯教宗只是一个普通的傀儡吗？没有尼古拉斯教宗的配合，我要怎么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之中汲取力量？这些信仰力量只能白白流淌到不知何处的虚空之中！”
沙克罗斯的身体顿时伏的更低了，“陛下，请饶恕我，我不知道事情居然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重新提高，语气之中恢复了几分曾经拥有的沉稳，“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必须摧毁眼前的要塞，才能获得重占上风的机会……只要我们成功摧毁光耀同盟的抵抗，哪怕是尼古拉斯教宗确实已经陨落，光耀神殿里面有那么多贪生怕死的主教，难道还怕找不到替代的傀儡吗？”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低下头颅，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时间在沉默之中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五分钟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双眼，“你说的有些道理，沙克罗斯。但是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在你的精妙策划之下，恶魔大军的折损已经超过了五分之一，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也生死不明，士气更是堪忧。现在需要怎样做，才能让我们重新占据上风呢？”
“只有请您亲自出手，大君主陛下，这是现在重获胜利的唯一途径。”
沙克罗斯大声回答，“能够让亲自率领数百狂战近卫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无声无息的失踪，狮鹫骑士团的力量比我们所知的更要强大。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曾经亲口对我说过，李维&#183;史顿麾下人才济济，很有可能还拥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传奇强者。”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脸上明显的露出犹豫的表情，“我的位面投影并不比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更强，而且一旦陨落的话，会造成本体的短期紊乱……只有真身降临在主位面，才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但是在点燃神火之后，我的真身进行任何举动都要消耗信仰力量，一旦全力进行战斗，消耗更是非常巨大。获得光耀之主遗留的神职，所需的信仰力量比我的想象之中更要庞大，如果消耗过多的话，封神之日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大君主陛下。”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用低沉而致命的声音补充说，“经过将近一周的苦战之后，塔尔隆要塞依然屹立在我们的面前，而且昨天的失败让守卫要塞的那些人类士气变得更加高昂，我相信即使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还在，我们也难以迅速突破塔尔隆要塞的防御。”
“而且现在僵持下去已经没有了任何好处。”
沙克罗斯无奈的摊开双手，“大君主陛下，正如您刚才所述，失去了尼古拉斯教宗这个傀儡之后，光耀信徒的祈祷已经不能继续为您增添信仰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犹豫不决只能让事态更加恶化，断罪之剑骑士团很可能正在赶往塔尔隆要塞的路上，一旦他们与李维&#183;史顿率领的狮鹫骑士团合兵一处，我们就可能永远失去突破塔尔隆要塞的机会！”

第44章 大战之前的交谈
沙克罗斯以近乎吼叫的声音说出了这番话之后，就用最恭敬姿态跪伏在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脚下，惧怖主君查理曼敦随之单膝跪地，接下来是有资格列席统帅轮宫的所有深渊领主。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轮宫的大厅之上，只有几位深渊炎魔领主身上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炸响，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虽然还在沉默，但是就连头脑最简单的狂战魔也能看出，他已经被沙克罗斯的这番话给打动了。
“我的力量非常宝贵，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终结了寂静，在大厅高高的穹顶之下回荡，“你必须进行一个周密而详尽的计划，沙克罗斯，将塔尔隆要塞守军的底牌全部逼迫出来，然后由我将其全部摧毁！”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伟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
沙克罗斯尖声回答，抬起头来的时候，两点宛如血色水晶的光芒在他那张灰白色的虚幻面孔上闪闪发光。“明天拂晓的时候，我将安排四百位恶魔祭祀吟唱呼唤和赞美您的诗篇，同时启动位于铁炉山脉的那个炼金召唤阵；在此之前，查理曼敦率领大军对塔尔隆要塞进行数小时不间断的攻击，即使是无法重创要塞守军，也能够疲惫他们的身体和精神，让所有弱点都暴露在您的面前！”
“很好，按照这个目的进一步完善你的计划。沙克罗斯，一切顺利将会让你在我的脚边得到一个高高的位置，而挫折将会让你万劫不复！”
“感激不尽，伟大的陛下！”
沙克罗斯再一次匍匐在地，嘴里发出的声音充满诚挚和狂热。“吾等将竭尽所能，为您创造最为有利的机会，愿您的神座高举，直至天穹。”
“愿您的神座高举，直至天穹。”
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用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随后同样的话从十几条粗细不同的嗓子里面发出，震撼着大厅之中的空气。
深渊大君主的位面投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渐渐淡化，像是雾气一样消失在空中，只留下矜持而傲慢的宣言轰然回响，“明天将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要亲手缔造那个人类小鬼和他麾下的狮鹫骑士团的末日！”
就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位面投影回归深渊魔域的时候，塔尔隆要塞的第一道城墙上有个身影独自伫立在残破的塔楼旁边，狂风怒吼着撕扯那人的长袍，将他的白发吹得像是火焰一样摇曳晃动，却无法撼动他眼中浓烈的嘲讽和哀伤。
“狂妄、自大、愚蠢，将近三百年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你的弱点真是一点都没有得到改变，哪怕是点燃神火，踏出了那最为关键的一步，也没有在你那颗已经飘飘然忘乎所以的脑袋里面注入一丝冷静吗？”
那个身影喃喃自语说，声音飘散在空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哪怕是再过三百年，狂妄的白痴依然是狂妄的白痴，只不过因为力量的增强而披上了一层华美的外衣而已。”
同样充满嘲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老迪什，李维小子打算马上召开一次军事会议，但是心灵通讯没有办法联系到你。罗德里格斯猜你又去酒馆买醉，顺便调戏那里的小女侍了，不过我猜你会出现在这里，缅怀即将逝去的一位老友——果然没错。”
迪什先生最后眺望了亡命隘口的方向一眼，缓缓转过白发蟠然的头颅，恰好看到焚灭龙王达里迦的伟岸身躯出现在通往城墙下方的坡道口处。
很显然，由于几经战火而残破不堪的要塞城墙或许能让一名年轻的骑士热泪盈眶，却相当不符合焚灭龙王的审美观点。达里迦用矜持的姿态提起披风，大踏步的跨过满是血迹和裂痕的石阶，来到迪什先生的身边。
这位龙王陛下的装束已经将高等巨龙一族对于华美珠宝的爱好发扬到了离经叛道的地步，一件暗红色的紧身衣——包裹着肌肉发达的健硕身躯——上面缀满了毫无瑕疵的各色珠宝，组成一幅巨龙翱翔天空的精美画卷；肩上披着一条造型精美的高领披风，以无数手工精细的金丝织成，沉重更胜锁子甲，即使是从极北冰原横扫而来的寒风也无法让其飘动；头上则戴着金色的冠冕，一颗比标准单位大了十倍的信仰宝石镶嵌在冠冕正中央，两边排布着烈焰、冰霜、国王之泪、海洋之心等十多种名贵的宝石，而且华贵与威严兼具，简直胜过大陆上任何一位国王的宝冠。
达里迦这副简直能够晃花狗眼的模样让迪什先生立刻联想起他刚刚所说的话，不由得牵动了一下嘴角，“披上了一层华美外衣的白痴？达里迦陛下，这句话请您务必指名道姓，不然会让人误会是你在自嘲哦。”
“你的舌头都快要比你的魔法更可怕了，老迪什，”
焚灭龙王不满的乍了乍舌，然后手扶垛口，朝着亡命隘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的那位老朋友刚刚离开了？我从那个方向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力量波动。”
“一个位面投影而已，并非真身降临。”
迪什先生语气淡漠的解释说，“但是真正的考验已经快要到来了，或许就在明天拂晓，我能够在风中嗅到危险的讯息。”
“为什么不是今夜呢？”
达里迦怀疑的把目光从远方收回，“老迪什，深渊恶魔虽然并不惧怕白昼，但是却更喜欢黑夜，毕竟阳光里面包含着较多的光明力量，对于黑暗生物存在一定压制的效果，而夜晚则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这场战斗的胜负关键并不在于普通士兵的交锋，而在于我们如何去阻止那位已经点燃神火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迪什先生沉声提醒说，“别忘了一件事情，他曾经窃取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力量达十几年之久，对于光明力量的掌握程度，恐怕已经不在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之下了。”
“也就是说，阳光给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带来的力量，要远远超过对恶魔大军的削弱？”
达里迦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有些古怪，似乎想要发笑，却又难以真正笑出来。“掌握光明力量的深渊大君主，这可真是……如果天上的诸神还在，会不会一个个惊掉了下巴啊？”
“黑暗同样不会阻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脚步，但是给他带来的帮助却未必比光明更大。”
迪什先生耸了耸肩，从怀里取出装好了烟叶的海泡石烟斗，然后凑到达里迦面前，“喏，借个火吧。”
达里迦有些哭笑不得的瞪大金红色的眸子，“你……老迪什，你自己难道不能用魔法取火吗？”
“那太不方便了。”
迪什先生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随口一喷不就是火吗？”
有那么一瞬间，达里迦的表情看上去很想用一口龙息将海泡石烟斗烧成飞灰，不过焚灭龙王总算还是压制住了这种冲动，打了个响指，几点火星立刻将海泡石烟斗里面的烟叶点燃，冒出了芬芳的袅袅青烟。
迪什先生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然后惬意的吐了一个烟圈，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来，“烟草真是个好东西，一种纯粹的享受，特别是在头脑僵涩的时候，吸上一口，很快就能忘记烦恼。”
“可惜烦恼并不会真正消失，哪怕你吐再多的烟圈也没有用。”
达里迦一面说，一面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垛堞，将身体倚靠在上面。“老迪什，你就那么肯定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会失败吗？虽然我方的传奇强者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位数，但是真正能够对已经点燃了神火的半神造成威胁的人，怎么算也不会超过四个。依我看，凭借目前的人手，能够勉强抵挡住他的进攻就很不容易了。”
“居然有四位之多？”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达里迦陛下，您该不是算错了吧，我怎么算来算去也只有三位呢？”
达里迦皱了皱眉，他有些搞不清楚迪什先生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在计算方面有了误差，“咒世黑日罗德里格斯爵士，剑法凌厉难当，让我都不愿意与其进行埋身战，他算不算一个能够对深渊大君主造成威胁的人？”
“当然算。”
迪什先生愉快的点了点头，“自从黑王子陨落之后的数百年中，罗德里格斯是第一位让浩劫斗气再现凡间的传奇天谴骑士，他当然有资格对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造成威胁。”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光明本源力量的所有者，圣剑&#183;金色晨曦的持有人，曾经给予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以最后的致命一击，并且于是役斩杀巨龙数十头……他那个‘血色晨曦’的凶名，在高等巨龙一族心中可不次于你的‘龙之哀歌’。他算不算第二个？”
“当然算。”
迪什先生眯起眼睛，“瑞斯特&#183;鲁滨逊是非常纯粹的光明体质，对于光明本源力量的掌控程度非常高，虽然他由于与城堡之心进行融合的时候损失了部分力量，曾经跌落传奇境界，但是很快就已经得到弥补，实力反而有进一步的突破，现在距离最高阶的晨曦天使只有一线之隔。”
“晨曦天使……传说中能够与诸神比肩的最强天使，如果可能的话，真想与他较量一下啊。”
达里迦的金红色眸子之中燃起了熊熊战意，右手下意识的抓进坚硬的垛堞之中，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痕。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用诡异的目光看了看一脸坦然的迪什先生，“那么第三个和第四个人究竟是谁？老迪什，你认为我——火钻巨龙一族的焚灭龙王达里迦，够不够资格？”
“当然够资格，还有谁比位于传奇巅峰的达里迦陛下更有资格威胁到一位半神吗？您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相比，只是没有踏出那关键的一步而已……”
“那么不够资格的难道是你吗？”
达里迦毫不客气的打断说，表情之中带着说不出的讽刺，“炼金术大宗师迪什&#183;弗瑞德里希，炼金神域的缔造者，龙之哀歌，两个王国在你的手中由盛转衰，有望封神的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在你的计谋下陨落，四位元素次神成为你建造炼金神域的基石……这样的你，居然没有把自己算成对深渊大君主有威胁的人之一？”
“很不幸的是，由于炼金神域的破损，我现在的实力并没有您想象的那样强大。”
迪什先生向着焚灭龙王摊开双手，有些无奈的开口说，“我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属于腐败主君安略特，但是和我的灵魂契合度不是很高，最多只能发挥出那家伙一倍半左右的实力。这点实力应付普通传奇级的战斗倒是足够，但是比起你们来说可就差得远了。”
“安略特那家伙一倍半的实力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用手指敲了敲下巴，手指上戴着的几个魔法戒指随着这个动作闪烁起璀璨夺目的七彩光芒。“那的确不够强，安略特的实力在深渊七主君之中排名靠后，即使是实力增加五成之后，也不比排名中游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更强。”
“更糟糕的是，李维少爷的心脏是城堡之心，而城堡之心的心脏则是我。如果我遭到重创的话，虽然不至于让城堡之心崩溃，但是所有与城堡之心建立紧密联系的生命都要同时受到严重的伤害。”
迪什先生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的放下海泡石烟斗，然后在城垛口上磕掉余烬，“在这种情况下，我甚至不能冒险出现在深渊大君主的面前，更不要说和他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杀了。”
“所以就只有我、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并肩作战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哼了一声，“不过你说的没错，其他传奇强者的确不够资格参加这场战斗，或者说他们没有资格正面抵挡深渊大君主的攻击，最多只能在外围游击，为我们分担一小部分压力。”
迪什先生的脸色凝重起来，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第一个麻烦——我们必须在这里抵挡住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进攻，并且将其逼退……相信到那个时候，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那些家伙肯定会出现，分享——或者说抢夺胜利果实，这是我确信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必将失败的原因，同时也是我们所要面对的第二道关口。”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还有黑暗之中隐藏的敌人，这样的战斗，哪怕是想象一下也让人热血沸腾啊。”
焚灭龙王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火钻巨龙一族在高等巨龙之中素以高傲、易怒和好战著称，他们很少回避一场势均力敌、甚至处于劣势的战斗，并且为能够遭遇强悍的对手而感到欣喜若狂。
达里迦的欣喜并不是虚假的，然而身为火钻巨龙之王，他也有必须考虑的问题。“老迪什，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呢？”
他突然抬起双眼，金红色的光芒在眸子之中流转不休，“我的意思是说，你我都知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个性倨傲骄横，无所顾忌，但是他所具有的恶劣品格之中没有言而无信这一项。得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是他目前想要抓住的最迫切的需求，而能够拖延、甚至阻止他的我们，已经拥有了和他谈判的资格。如果我们以不插手他高举神座为条件，换取一个互不干涉的承诺，应该是至少有一半以上成功可能的。”
“谈判成功的几率比您想象的可能更大，达里迦陛下。我相信如果我们展现出全部的力量，并且提出不很过分的要求——包括让恶魔大军退回深渊魔域，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差不多都会同意的。”
迪什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语气低沉下来，“但是很抱歉，谈判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么说？”
焚灭龙王不解的转过头来，“是李维小子过剩的正义感作祟吗？那他恐怕要失望了，难道天上诸神的行为就真的那么纯洁无瑕吗？至少就我所知，为了争夺信仰，即使是同为光明阵营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和战神巴鲁德，就曾经进行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不，这件事情与李维少爷无关，如果谈判能避免更多的牺牲，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但是基于我的判断，身为深渊大君主，黑暗力量早已凝聚成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所有能力的核心，如果让他成功窃取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光明神职……只有父神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许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会取代父神，成为这个世界的全知全能的最高神。不够更大的可能是光明与黑暗发生剧烈冲突，将这个世界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用宛如预言一样令人心中发冷的语调说完这段话之后，迪什先生陷入沉默，他一动不动，宛如石雕，只有放在垛口上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星星点点的银白色光芒从指缝之间溢出。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再度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样的风险，我们不能冒……绝不能冒。”
“你是对的，老迪什。”
焚灭龙王思考了一阵之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们不能冒让世界毁灭的风险，看来只有在这里阻止这位老朋友前进的脚步了……想想看，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在二百多年前我们就曾经做过一次，当时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可不是站在对面的啊。”

第45章 塔尔隆死战，大君主降临（上）
警钟长鸣，急促而凄厉的声音震动着拂晓寂静的空气，示警的狼烟伴随着熊熊火光从几座瞭望塔上同时升起，汇入塔尔隆要塞上空黑蓝色的天穹之中。警钟声把李维&#183;史顿从浅眠之中惊醒，穿着全副铠甲伏桌假寐的李维&#183;史顿立刻一跃而起，抓起放在手边的骑士重剑，一面佩戴在腰间，一面向塔楼外快步跑去。
李维&#183;史顿休息的塔楼位于第二道城墙与第三道城墙的交汇处，成百上千的骑士和士兵正在这里集结，然后分别朝着自己的阵地跑去。刚刚踏出塔楼，李维的耳边就响起一片惊人的嘈杂，叫喊声、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加上越来越急促的警钟和雄壮浑厚的军用号角高鸣，汇聚成一曲震撼人心的战场之歌。
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忙而有序来形容。靠近垛口的通路留给肩挎长弓的弓箭手，他们一手按着帽子快速跑动，箭羽在腰间的箭囊之中摇个不停；靠进城墙的另一侧则是全副武装的骑士率领着重装步兵在前进，沉重的脚步隆隆作响，很奇妙的安抚了不少人心中的不安。武装仆役将盛满各类战争物资的木桶滚过城头，或者扛着原木和沙袋走过，彼此呼喊着响亮的劳动号子；几个吟游诗人用鲁特琴演奏出一曲动人心魄的激昂战歌，激励人心，同时也在指示着需要重点防御的区域。
塔尔隆要塞的守军能够达到如此井然有序，忙而不乱，简直不像是出自和平数十年之久的光耀同盟的军队。李维在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感到相当出乎意料，不过在听到让&#183;雷顿总团长的解释之后，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生死系于一发的恶战可能是最好的磨刀石。由于前段时间长达一周的艰苦战斗，塔尔隆守军之中警惕心不高、纪律性不强或是实力较差的家伙不是已经从南门逃离这座要塞，就是被恶魔的尖牙利爪给筛选掉了，剩下的部队无论以多么严格的目光审视，都堪称是精锐中的精锐。
东方的天边刚刚出现隐隐的玫瑰红色，点点繁星依然固执的坚守着头顶的天空，晨风带着冰冷的气息萦绕耳边，仿佛是长眠导者枯希杩派来的使者正在轻吟浅唱。李维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噤，随后用力摇头，压下这种不祥的感觉，沿着狭窄的坡道快步登上残留着无数斑驳痕迹的城墙。
战斗开始以来，塔尔隆要塞的第一道城墙已经历经过三次激烈的争夺，其中两次沦陷于恶魔之手，又被守军两次收复。虽然让&#183;雷顿总团长已经安排人手在战斗的间隙对城墙加以修补，然而毕竟时间太短，大多数倾颓的塔楼和垛口都没有来得及修复，只是将一些巨大的裂痕以原木和沙袋勉强填满，至少不会让守卫者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去。
一身金色铠甲的让&#183;雷顿总团长站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上，一把由城堡之心铁匠铺临时赶制出来的日芒战锤放在他的面前，锤体以炼金术锻造出神圣火炎的属性，隐隐散发出来的光明力量让站在他周围的裁决骑士都感到心生暖意。
不过很显然，有一个角落是光明和温暖所无法侵入的地方，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站在塔楼下方的阴影之中，星辰铁巨剑的剑柄斜出右肩，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残酷的味道，像是某种嗜血的猛兽正在暗暗舔舐着自己的爪牙。
塔楼的另一侧，穿着一身火红色铠甲的焚灭龙王达里迦正在和身穿碧绿铠甲的翡翠龙王奥古斯都低声交谈，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以及四名身材高大的火钻巨龙长老紧随其后，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隐隐透出一种警惕的味道来；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脊背倚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专注的审视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似乎勾勒出一丝哀伤的笑意。
李维登上最后一级石砌台阶的时候，穿着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从塔楼里面走了出来，手中捧着的水晶球正在烁烁放光。“李维少爷，您来得太及时了。”
老魔法师嘴里嘟哝了一句，然后提高声调，“大家全都做好准备，铁炉山脉的上空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恶魔大军的进攻也将随后展开。”
“让那些魔崽子来吧！今天是个杀和被杀的好日子！”
野蛮的咆哮声从城墙的一隅响起，在数百名重装士兵的簇拥下，铁拳骑士德拉巩逊宛如一座巨塔，左手拿着一把又丑又大的重剑，右手则高高擎起胜利号角。
“恶魔大军在数量上依然占据着优势，第一道城墙太宽阔了，对于人数较多的一方明显有利，而且上面的防御工事已经大多数都被彻底摧毁了。”
他抬起双眼，扫视着较为完整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城墙，“腓特烈大师，我一直想问的是，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放弃这里，将第二道城墙作为主战场？”
“因为士气，李维少爷，第一道城墙的象征意义非常重要。”
迪什先生轻声回答，“跟随我们一同前来的狮鹫骑士团只有三千人，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士兵，凛然无惧，死不旋踵，但是我们无法凭借三千人阻止十万恶魔大军。塔尔隆要塞还有一万五千名经历过战火的精锐士兵，他们才是抗击恶魔进攻的主力，而第一道城墙如果被放弃的话，对于他们的士气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高昂的士气虽然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并不能抹平实力方面过于巨大的差距。”
李维不很赞同的摇了摇头，“想要守住第一道城墙的话，付出的牺牲将会非常惨重，而且最终还是不免被恶魔突破阵线。”
“不需要那么久，李维少爷，在第一道城墙被突破之前，胜负就已经分晓了。”
迪什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战场位于铁炉山脉，也就是我们准备乘坐狮鹫部队进行突袭的地方。如果让深渊大君主抵达塔尔隆要塞，造成的损伤将远比十万恶魔大军更为可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腓特烈大师。”
李维缓缓点了点头，“但是至少应该让梅里斯特大师和亚兰斯&#183;凯特爵士之一留下，率领恶魔大军攻击要塞的肯定会有那位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如果守军之中没有传奇强者的话，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任何传奇强者都不能留在这里。”
迪什先生还没有回答，让&#183;雷顿总团长已经语气坚定的开口说，“正如腓特烈大师刚才所陈述的事实，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分战场而已，不能将宝贵的传奇战力浪费在这里。已经点燃神火的深渊大君主究竟有多么强大，在交手之前谁也无法揣测，但是如果因为微弱的差距而无法取胜的话，即使我们成功的将恶魔大军阻止在塔尔隆要塞之外，又有什么用处呢？”
“牺牲将会非常惨重，哪怕是裁决骑士团这样精锐的部队，也难以正面抵挡一位传奇恶魔主君的可怕攻击。”
李维皱起眉头，“让&#183;雷顿阁下，昨天与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交锋之后，您应该就已经有所了解了吧？”
“请放心将要塞的守卫任务交给我们吧！”
让&#183;雷顿总团长向前一步，叩响了前胸的铠甲，“我们将用鲜血和生命阻止那些恶魔，为诸位争取到一个最为有利的出击时机！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就不会有任何恶魔能够突破塔尔隆要塞最后的防线。”
“对，请放心的交给我们吧！”
罗安德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位曾经的主教大人已经完全恢复了裁决骑士的本色，那件主教长袍只剩下几根布条留在肩膀上，看上去活像是被扯坏了的披风。“让那个什么惧怖主君查理曼敦，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光耀护教骑士的不屈意志！”
响应的声音随后四起，而且迅速蔓延开来，就连武装仆役都高高举起了胳膊，让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充满了令人热血沸腾的呐喊。
看着眼前一张张坚定的面孔，李维的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犹豫和不忍的神色，不过更多的则是身为骑士的认同，“就是这样……”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立下誓言，“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骑士，哪怕并没有斗气力量在身体之中燃起，你们的意志也无愧于这个称号！”
“李维少爷，那您可要册封出一万五千多个骑士领了。”
迪什先生微笑着打趣说，“我担心亚瑟王国的土地会不够这么多骑士来分，说不定还要加上光耀同盟的国土才行啊。”
这句话显然若有所指，但是听到的人却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就连那些出身德尔德斯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也都一样。生死与共的战斗情谊已经远远超越了所谓国家的限制，至少在这一刻，塔尔隆要塞的分量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超越了曾经誓言效忠的国家。
“如果是需要册封这么多骑士的话，德尔德斯王国一定会倾力相助。”
令人有些意外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十几名骑士满脸惊讶的让开，露出德尔德斯摄政王赞多拉&#183;拜拉翁大公风尘仆仆的身影。
“诸位大人，我回来了，带着德尔德斯王国最精锐的黄金龙骑士团。”
他的脸上泛起有些反常的潮红色，朝着李维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还有佛洛尔萨的腓力二世陛下以及银色渡鸦骑士团也已经快要抵达，我在路上看到了他们的旗帜，最多在十几分钟之后就能够来到这里。”
“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李维的眼眶因为意料之外的感动而有些发热，“赞多拉大公阁下，从离开塔尔隆要塞、回国召集部队到率部抵达这里，您只花了两天时间，实在是太迅速了，恐怕期间连眼睛都没有合上一下吧？”
“两天没睡算得了什么？能够赶得上这场关系到大陆上人类诸国度生死存亡的大战，是身为骑士的无上荣幸。”
赞多拉大公指了指胸前佩戴的龙头金剑徽章，“虽然在您面前说起来可能不值一提，但是我还拥有称号骑士的职衔，怎么能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躲在后方呢？”
李维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愕然的神情，随后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可比我强多了，我根本没有抽出时间去进行认定，现在职衔还停留在高阶骑士上面呐。”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从亡命隘口的方向传来，恶魔大军宛如红黑色的浊流一样涌出峡谷，天空被无数翼魔的身影所覆盖，连初起的晨曦都被遮挡的一干二净；几十座统帅轮宫的巨大躯体映入守卫者的视野，每一座轮宫都被成百上千的角魔督军所拖拽，比成年男子还要高的车轮发出巨大的噪音，像是失控的狂牛一样朝着塔尔隆要塞冲来。
最后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整个早上，李维&#183;史顿都强迫自己站在第一道城墙的一座塔楼上面，双眼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惨烈的战场。正如他所清楚的那样，这场战斗给塔尔隆要塞的守卫部队以非常巨大的创伤，死伤者甚至超过了之前几天的总和。
恶魔大军的进攻方式疯狂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程度，那些宝贵的统帅轮宫根本没有当做攻城设备使用，而是直接撞击在第一道城墙上面，随后发生了巨大的爆炸。不但一段数十米的城墙因此垮塌，还有数以千计的骑士和士兵被爆炸吞噬，尸骨无存。接下来是沿着攀城铁钩蜂拥而上的恶魔团队，以及尖叫着从天而降的翼魔部队。
塔尔隆要塞的第一道城墙长达千米，而现在处处都已经陷入了苦战，疯狂而嗜血的恶魔大军与誓死保卫要塞的人类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铿锵的金属交鸣声，咔嚓的骨头破裂声，每一秒钟都有数不清的尖叫和呐喊，有人呻吟着死去，有人怒吼着咒骂，到处都充满了喧嚣和混乱。
一只身材格外魁梧的角魔督军伸出大手，握住一个长枪兵的精钢长枪，然后将其轻易折断，再把断裂的枪杆送入了长枪兵的腹部，然而还没等他咆哮出声，转瞬就被复仇的战斧斩杀。下一瞬间，那名手持战斧的武技长被一只三头地狱犬扑倒在地，从魔物嘴里喷出的厉火顿时烧焦了武技长的胡须和半张面孔，而喉咙也遭到致命的咬噬，但是武技长强忍剧痛，丢下战斧，拔出匕首插入魔物的眼眶，豁开它的腹部，让那只魔物在不久之后就咽了气。
每时每刻，阵亡者的名单都在变得更长，其中也有不少李维能够认出的身影。坚贞之盾的扎比罗副总团长倒下了，一只领主级的恶魔统领打断了他的右腿，然后将他的心脏活生生的掏了出来，不过那名恶魔统领也因此身受重创，不久就死在让&#183;雷顿的战锤之下；流着狂战士之血的罗安德主教也倒下了，他被数十名角魔督军和地狱犬包围，在被撕成碎片之前足足消灭了其中一半数量的敌人；圣洁之铠的卓拉克斯副总团长再次面临绝境，但是这一回没有炽天神使的及时援手了，临死之前，他紧紧抓住两只翼魔，硬生生的将他们的颈骨扼断，这才瞪大眼睛断了气。
李维紧紧握住了拳头，他很想率领身边的传奇强者投入战斗。一件很明显的事情就是，虽然恶魔大军发动的凶猛攻势看上去难以抵挡，但是只要投入几名传奇强者——哪怕是较弱的那几位——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扭转局面，并且大大降低要塞守军一方的伤亡。
但是迪什先生始终用不赞同的目光阻止李维的冲动。老魔法师并未明确表示出反对的意思，甚至他还提出请李维做出最后的决定，不过同时也指出了这样做可能造成的后果。恶魔一方期待的就是尽可能让人类在次要战场上投入力量，一旦剩下的传奇强者不足以阻止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脚步，毁灭就将是塔尔隆要塞唯一的结局。
痛苦的煎熬一直持续到了两个小时之后，迪什先生首先抬起头来，随后焚灭龙王达里迦、罗德里格斯爵士和瑞斯特&#183;鲁滨逊也都有所感应，他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亡命隘口的方向，甚至更远，直达铁炉山脉的上空。
“这种强烈的力量波动，而且混杂着光明与黑暗……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迪什先生大声说，然后张开双手，十几道蓝白相间的光芒同时在他身前绽放，迅速凝聚成传送门的形状，“诸位，就是现在，我们立刻出发！”

第46章 塔尔隆死战，大君主降临（中）
今天的第一缕金色晨曦照耀在铁炉山脉最高峰的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璀璨耀眼的绮丽光芒；黎明迈着悠闲的脚步缓缓爬下山巅，让山脉从蓝黑色逐渐转为茵茵绿色；山间飘荡的雾气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消散，沉降在泰半枯黄的草丛和灌木之中，凝聚成闪闪发光的露珠，一眼望去，好像是从虚无之中洒落的无瑕宝钻。
数百名身穿血红色长袍的恶魔祭祀聚集在位于铁炉山脉中央的炼金召唤阵周围，有一百零八名站在召唤阵的小型节点上，其余人则在召唤阵的外围围成一圈。这些恶魔祭祀都在用深渊语低声吟唱着诡异而邪恶的咒文，同时高举双手，做出种种复杂繁复的手势。他们的声音汇聚成具有某种强大穿透力的声浪，在炼金召唤阵的上空回荡，激起一阵又一阵空气的狂澜。
诡诈主君沙克罗斯静静地伫立在炼金召唤阵的正中央，宛如灰黑阴霾凝聚而成的身体上披着一件缀有数百颗幽灵水晶的长袍。炼金召唤阵的核心节点在他脚下闪烁着朦胧的光芒，数百名恶魔祭祀的力量被集中在这里，然后通过召唤阵注入了他的身体，让他重新获得了具有传奇强者水准的力量。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甚至让沙克罗斯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怔忪。诡诈主君一向都以自己的头脑而自豪，对于力量反而不是那么放在心上，但是当他被焚灭龙王毁掉身体之后，灵魂只能借助深渊大君主的秘法苟延残喘，不但品尝到了生死操于人手的恐怖滋味，还有那种发自心底的无力感。
这让沙克罗斯懊恼得几乎快要发疯，渴望重获力量已经成为这段时间他心里唯一的想法。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曾经亲口许诺，只要成功获得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就会以神力为他重塑身体，这当然是一条能够看到曙光的道路，然而是不是唯一的一条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沙克罗斯的脸色显得有些阴郁，好在不死生物的脸色大多如此，而且距离又远，倒是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异常。在那些恶魔祭祀的眼中，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始终挥舞着灰色的双手，操纵仪式，梳理力量，让组成炼金召唤阵的每一根线条都泛起了浓郁的血色光芒。
随着召唤仪式的进行，越来越多的深渊魔力融入炼金召唤阵之中，即使是拥有传奇实力的沙克罗斯也逐渐感到一丝异样的压力，那是已经快要无法容纳的表现。就在沙克罗斯思忖着是否需要暂缓仪式的时候，一团五颜六色的光芒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从空中落下，随即光芒散去大半，显露出博学者公会阿尔&#183;亚夫会长的瘦削身影。
“沙克罗斯陛下，遵照您的命令，我为您带来了关于前方战斗的情况。”
阿尔&#183;亚夫会长神态恭谨的鞠了一躬，双手抚在胸前。“您需要听一份完整的汇报吗？”
沙克罗斯的眼底闪烁出一丝奇异的光芒，“不必了，阿尔&#183;亚夫大师，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情，我们的部队已经突破塔尔隆要塞的防线了吗？”
“很不幸，沙克罗斯陛下，虽然我军骁勇善战，所向无敌，但是塔尔隆要塞的守军却顽固不化，凭借着高墙壁垒拼死抵抗。我军几次攻上城头，却都被迫撤退，目前的战局陷入胶着。”
阿尔&#183;亚夫会长压低声音说，“不过就在刚才，惧怖主君查理曼敦陛下已经准备率领惧怖铁卫亲临一线进行战斗，僵局应该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这的确是惧怖主君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他虽然比狂战主君拉姆斯冬要稳重许多，但是毕竟属于性情暴虐残忍的深渊炼魔一族，沉不住气并不奇怪。”
沙克罗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询问起来，“那么人类一方的传奇强者有没有出动呢？他们的普通士兵伤亡情况怎么样？”
“在我军的猛烈攻击下，那些人类的伤亡相当惨重！”
阿尔&#183;亚夫拉了一下脖颈上面的那串华贵的学者大师项链，语气和表情完全都充满了自豪与兴奋，就像死在恶魔爪牙之下的并非是和他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同胞一样，“我看到至少有上千名守军阵亡，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光耀神殿的高阶护教骑士！不过那支狮鹫骑士团的顽抗却格外激烈，他们和裁决骑士团一起组成了一把锋利的大剑，在整个战场上纵横捭阖……”
“阿尔&#183;亚夫大师，您的这些话很精彩，可以写在历史著作当中，不过在这里就用不着多说了。”
沙克罗斯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人类一方的传奇强者究竟有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没，没有，沙克罗斯陛下，一个都没有。”
阿尔&#183;亚夫用手背擦去了额头沁出的汗珠，“不过您知道的，我无法太过接近塔尔隆要塞，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人类一方的传奇强者就真的出现了。”
沙克罗斯忍住了一声轻蔑的冷哼，他还需要阿尔&#183;亚夫的帮助，而且这位博学者公会的会长大人虽然人品堪忧，却是唯一一个在他失去力量之后，依然表现出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的人。虽然很可能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但是依然让沙克罗斯的心中有所触动。
“看来要么塔尔隆要塞之中只有一两位传奇强者，不敢贸然出动，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沙克罗斯露出思考的表情，随后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不，不会，那些人类不会知道这个计划，他们没有得到消息的渠道。”
“沙克罗斯陛下，依我看，召唤仪式完全可以继续进行了。”
阿尔&#183;亚夫会长观察了一下炼金召唤阵的各个节点，忍不住开口建议说，“目前召唤阵的力量已经完全充满，每一根组成召唤阵的线条都已经达到了承受能力的上限，如果仪式继续进行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召唤阵不堪重负，即使是暂时停止仪式，也会给召唤阵带来严重的负担。”
“是这样吗？”
沙克罗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了，阿尔&#183;亚夫大师，这个炼金召唤阵需要两个核心节点同时运行才能启动，请你和我一起进行召唤深渊大君主的仪式。”
“这是我的荣幸，沙克罗斯陛下。”
阿尔&#183;亚夫会长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坦诚，仿佛发自内心一般，随后这位学者大师就走到了另一个核心节点上面，双手平举，长袍上面顿时绽放出七彩光芒，气息也节节升高，直到突破了传奇的界限才稳固下来。
“沙克罗斯陛下，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召唤仪式了吗？”
阿尔&#183;亚夫会长的声音从七彩光幕之中发出，显得有些虚无缥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炼金召唤阵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要糟糕，恐怕再过十分钟，几根主要的能量传输线路就都要被无限膨胀的深渊魔力摧毁了。”
沙克罗斯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犹豫，不过随后这位诡诈主君就下定了决心，“开始召唤仪式，阿尔&#183;亚夫大师，放开力量，伸展本源，穿行位面，直至洞彻深渊魔域的障壁！”
随着沙克罗斯的高声吟唱，浓郁的血红色光芒从炼金召唤阵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喷薄而出，映红了铁炉山脉上空的半个苍穹。血红色的光芒聚集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沙克罗斯的意念开始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冲出自己的躯体，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这股力量非常强大，沙克罗斯感觉到自己半虚幻的身体正在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的冲刷下渐渐出现实体化的趋势，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冲动，很想将这一刻就这样凝固下来，直到时光的尽头。
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股力量是炼金召唤阵将数百位恶魔祭祀的力量集合起来才形成的东西，根本无法持久，也不需要持久，随着诡诈主君的意念进一步展开，另一个意念开始出现，并且接触沙克罗斯的脑海，谦卑而有礼的发出一连串信号。
是阿尔&#183;亚夫，那位博学者公会的会长大人。
两个意念开始共同驾驭着这股力量，缓缓穿行在主位面与深渊魔域的夹层之间，不过没有前进多久，他们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前面虽然依然是一片虚空，却存在着一道无法以语言形容的厚实壁障，完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沙克罗斯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一件事情，这道壁障根本就是不可摧毁的，不要说是他和阿尔&#183;亚夫，哪怕是诸神出手，也无法彻底颠覆多元宇宙的规则。
不过对于实力较弱的深渊生物来说，这道壁障是不存在的，因为上面遍布着许多裂痕和孔洞，其中较大的那些空洞完全足以容许传奇恶魔出入。但是已经点燃了神火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则不在此列，就在壁障的对面，一股深沉如海的强大力量正在凝聚，带有无限光明与无尽黑暗这两种极端相反的属性，让人光是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深渊大君主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召唤，把真身降临在主位面之上，现在沙克罗斯和阿尔&#183;亚夫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利用炼金召唤阵的强大力量迷惑这道壁障，让它出现一个更大、能够容纳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真身通过的裂口。
血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了一颗宛如血色太阳的巨大光球。这颗光球的灼热程度似乎能够直接烧灼灵魂，即使是沙克罗斯也无法在光球之中继续存身，不得不化成一道虚幻的灰色影子飘离开来。至于那位阿尔&#183;亚夫大师，早在屏障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脱离开来，在较为安全的地方颂唱起赞美深渊大君主的诗篇。
眼前的壁障开始发出阵阵无形的轰鸣，壁障本身并无智慧可言，但是却对于深渊力量有种本能的判断，它判断这颗血红色光球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传奇的界限，必须被禁锢在深渊魔域的哪一方。所以当血色光球逐渐接近的时候，壁障上面开始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虚影，虚影越来越真实，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想要将血色光球一口吞咽下去。然而就在虚影从虚幻转为真实的那一瞬间，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骤然释放出全部气息，强烈的光明气息宛如在深渊魔域之中刮起一阵破坏性的飓风，让几十个中小位面发出可怕的崩裂声，也驱散了他身体周围的所有阴霾。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出现在彼此都不合适的区域内，壁障的判断终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张巨大的嘴巴猛然张开，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引力将血色光球和深渊大君主同时吞入其中，而在下一瞬间，就将二者交换了位置。
那颗血色光球只是以炼金召唤阵勉强凝聚起来的数百名恶魔祭祀的力量而已，虽然感觉上强大无匹，但是并没有任何有效的利用手段。失去了沙克罗斯和阿尔&#183;亚夫的操纵之后，血色光球立刻崩解成无数散碎的光芒，宛如划空而过的流星雨一样照亮了深渊魔域的一隅。
而在铁炉山脉的炼金召唤阵中央，发生的一幕奇景更是惊天动地，一道粗大的金色光芒笔直的向上升起，穿透云层，直入不可测度的天穹深处。这道光芒的强度足以烧焦旁观者的眼球，而且蕴藏着可怕的灼热能量，被它所触碰到的一切东西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无论是岩石、树木还是小溪都不例外。
几百名恶魔祭祀还没来得及为仪式的成功而欢呼呐喊，就被猛然膨胀的金色光芒吞噬其中，防护身体的黑暗魔法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崩解破裂，随着一阵阵凄惨的叫喊，这些让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成功降临人间的功臣就都倒在地上，躯体转眼就被烧成灰烬，随后连同罪恶的灵魂一同化作了阵阵青烟飘散开来。
炼金召唤阵的两个核心节点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同样强大的规则排斥力量被聚集在这两个节点上，让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和阿尔&#183;亚夫大师得以安然无恙，不过眼前这副宛如末日降临的场景也实在是惊心动魄，让他们都露出了敬畏和羡慕的表情，呆滞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道上接苍穹，下透地心的金色光芒。
绵延几十公里的铁炉山脉遭受了更胜上次的浩劫，大地剧烈震动着，阵阵咆哮从地心发出，像是被伤到了要害的垂死野兽；山体在晃动中绽裂出巨大的裂痕，而且迅速向外蔓延，最后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轰然坍塌下来，其中最小的碎片也比一幢房屋还大。
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金色光柱依然屹立在炼金召唤阵的中央，地面的震动变得更加猛烈起来，最后终于在可怕的呻吟中隆起，裂开，喷出一道高大千米的熔岩喷泉。一阵飓风从大地的裂口之中狂野的吹拂而出，咆哮着冲出亡命隘口的恶魔营地。这阵飓风折断树干，吹飞山石，更将足足二十个齐装满员的精锐恶魔团队席卷而去，留下的只有满地深紫色的血迹和破碎的铠甲、刀剑碎片。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末日！”
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一名光耀牧师失魂落魄的丢下手中的权杖，扑倒在血泊和泥泞之中大叫起来，“弟兄们，教典之中记载的末日审判已经来到啦，让我们共同迎接生命的终结吧！”
“你自己去慢慢终结好了，老子可还不想死呢！”
一只脚从背后狠狠踢来，将那名光耀牧师给踢了个翻身，这原本不会造成多大问题，但是那倒霉家伙的脑袋恰好与城墙垛口发生了猛烈的碰撞，一声不吭的昏迷过去。
赞多拉大公余怒未息的哼了一声，从那名光耀牧师的身体旁边走过，率领着十几名德尔德斯骑士冲向战场。他的左肩肩头缠着满是血渍的绷带，铠甲上满是划痕的创伤，头盔上面的黄金龙徽章也不知何时已经被打断了一半，只有半个龙爪依然幸存。
然而就是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比一身光鲜的时候更加得到人们的尊重和崇敬，赞多拉大公完全能够感觉出来，那些德尔德斯骑士心悦诚服的追随在自己的身后，而绝不是因为律法和誓言的约束。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赞多拉大公一面大踏步的跨过城墙上的残破裂痕，一面面带微笑的思忖着，“或许李维&#183;史顿……还有那些史诗之中记载的英雄人物就都是因为迷上了这种感觉，才能够在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坚持前行吧？”
“大公阁下，您看啊，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德尔德斯骑士突然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叫起来，赞多拉大公收起飘散过远的思绪，转过头来，朝着亡命隘口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间，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就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气，脚步停住，身体僵直如绷紧的弓弦。
“光耀之主在上……难道那个牧师没有说错，今天真的是最终审判之日吗？”

第47章 塔尔隆死战，大君主降临（下）
深渊魔域的掌控者，万恶之源头，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步入主位面的时候，整座铁炉山脉都发出了一阵沉闷暗哑的呻吟，仿佛难以承受这可怕的力量。连接天地的那道光柱聚集成一团宛如熔化的黄金一样瑰丽璀璨的光芒，在冷却成千米黑色巨峰的熔岩喷泉的顶端烁烁闪耀，而峰顶的裂口处还在向外缓缓流淌着高热的熔岩。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影就在那团金色光芒之中缓缓出现，举步向前，他的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是每一步都重逾山岳，在虚空之中震荡起无数半透明的波纹。
黑色巨峰的阴影宛如一个险恶的预兆一样投向大地，阴影的尖端贯穿塔尔隆要塞的几道城墙，直抵主堡的大门。恶魔大军对塔尔隆要塞的猛攻因为这个变故而停顿下来，甚至连正在率领着惧怖铁卫走上战场的查理曼敦也停下脚步。不少恶魔都回过头来，疑惑的打量着亡命隘口上空绽放的无限光明。金色的光芒给他们的感觉非常不好，照在身上的时候发出嗞嗞轻响，升起袅袅青烟，而且皮肤上面也有种被剧烈灼烧的感觉。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这种感觉和恶魔并无不同，最开始有人以为那是光耀之主降临凡间的预兆，欢呼着向着光芒张开双臂，然而很快他们就感觉到了光芒的威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就在强光之下绽裂出无数血红色的伤口，直视光源的眼球也被灼瞎爆裂，面颊上只留下了两个流淌着血泪的可怕深洞。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开始伸展双臂，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山脉和大地再次在狂笑之中颤抖起来，一段本来就残破不堪的城墙轰然坍塌，数十个恶魔和人类守卫发出可怕的尖叫声坠落下去，随后被数百吨的石块以及泥沙掩埋。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狂笑终结，一切归于沉寂，只有大地仍在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野兽正在地心忿怒的咆哮，随时想要冲破地壳的阻隔，重获自由。
在熔岩巨峰的脚下，原本由数百名恶魔祭祀组成的召唤阵已经灰飞烟灭，就连召唤阵本体也被深埋在凝结之后的黑色岩石下面，只有两团光芒还在微微闪烁。其中一团保护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另一团则保护着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两人都高高扬起头颅，注视着熔岩巨峰顶端的那个巨大的金色光团，眼神之中流露出敬畏和嫉妒的神色来。
“这就是……神祗的力量吗？多么伟大，多么强悍……智谋、陷阱、诡计这些都有什么用处？……能够在神祗的面前派上用场吗？”
沙克罗斯喃喃自语说。
“还不是神祗，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现在还没有凝聚神职，所以只能算是半神。”
阿尔&#183;亚夫会长似乎考据癖突然发作，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虽然现在陛下的威能已经让传奇巅峰的强者也无法企及，但是距离真正的神祗，还有存在着相当巨大的差距呢。”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沙克罗斯感慨的连连摇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博学者公会的会长大人，“阿尔&#183;亚夫大师，既然深渊大君主已经成功降临主位面，那么这场战争的结果就已经失去了任何悬念，我们要不要赶往前方的战场，去攫取那些甘美的胜利果实呢？”
“攫取胜利的果实？”
阿尔&#183;亚夫会长的表情显得有些诡秘，“沙克罗斯陛下，这恐怕还言之过早，虽然我们已经打出了一张王牌，但是最后的胜利能否被我们握在手中，还要看那些人类有什么应对之道。”
看着沙克罗斯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阿尔&#183;亚夫会长随后又用手指了指面前闪烁的血色光芒，“而且即使是我们想离开，也没有那么容易，炼金召唤阵的运行还在继续，想要离开的话，就必须先将这个防护魔法解除才行……很不幸的是，这个防护魔法能够承受半神降临的冲击，根本不是传奇巅峰以下的手段能够解除的。”
这个答案显然比前一个更让诡诈主君感到能够接受，不过沙克罗斯心中依然存在疑虑。他稍稍思忖了一下，随后举起右手，朝着防护光芒施展了一个解除魔法的咒语，结果深黑色的光芒一闪之后，居然被反弹回来，并且猛烈的击打在沙克罗斯身上，将宛如灰黑阴霾凝结的长袍上的一颗幽灵水晶炸的粉碎。
沙克罗斯的身体微微摇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低沉恶毒的咒骂，随后他抬起双眼，正要对阿尔&#183;亚夫会长说些什么，头顶上骤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出奇猛烈的气浪从天而降，血红色光芒组成的防护罩宛如痉挛一样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后就被轰然而起的尘烟所掩盖。
相比千米巨峰脚下，从塔尔隆要塞的城墙上可以把刚刚那一幕看得更加清楚。赞多拉大公正在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不愿承认要塞守军的末日即将到来，眼前突然一暗，似乎从亡命隘口上空绽放的金色光芒突然被阴云所笼罩，他急忙起身，从垛口探出半个身体，正巧看到一团红黑相间的焚云正在翻滚着升上高空，而那座熔岩形成的千米巨峰从中间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断裂的部分碎裂成七八节，全都砸进了恶魔大军的营盘，还将一座较为靠近的统帅轮宫压得四分五裂。
不过紧接着赞多拉大公就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狂风席卷着砂石和烟尘，宛如一堵黑色的墙壁一样向着塔尔隆要塞猛扑过来。他猛然伏下身子，并且用尽全力大声叫喊起来，“趴下，全都趴下！那是……”
宛如千万利箭呼啸着从头顶飞过的刺耳声音完全压下了赞多拉大公的声音，温热的液体从左右两侧同时泼洒在他的身上，血腥的气息立刻萦绕鼻端。几名没来得及反应和躲闪的德尔德斯骑士直挺挺的一头栽倒在地，胸前的铠甲被高速的风刃划开许多又深又长的裂口，鲜血从失去了头颅的脖颈之中喷涌而出。
拥有城墙保护的守军尚且遭受了相当沉重的损失，正在城墙下集结，或者向上攀爬的恶魔大军遭受的损失只有更大。将千米巨峰炸断的那次剧烈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经过亡命隘口的狭窄地形之后，威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恶魔坚韧的躯体仿佛软奶酪一样被撕扯成细小的碎片，给原本是灰黑色的气浪渲染上了浓重的紫色。
就连惧怖主君查理曼敦都只能将深渊斩首剑插在面前，身体伏低，双手死死的握住剑柄。他的深渊厉火领域在这可怕的气浪面前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像是即将被扯离身体一样向后翻卷闪烁，反而将几名惧怖铁卫烧的尸骨无存。
气浪肆虐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但是对于在其中苦苦坚持的惧怖主君查理曼敦来说，却足足像是过了好几个钟头。当狂风渐渐转弱，空气的狂澜终于从身边消失的时候，他用力甩了甩头，挥走头晕目眩的感觉，随后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让查理曼敦感到格外陌生，他的身边原本聚集着整整十四个团队的精锐恶魔，但是现在，除了几十名狼狈不堪的惧怖铁卫之外，就只剩下七八名表情惊恐、脸色发蓝的恶魔统领，其他恶魔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失了。“难道他们全都逃走了？”
查理曼敦的目光疑惑的扫视着周围，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壤十分温暖湿润，而且带着甜甜的血腥气息……
“诸神该死……”
惧怖主君用手挖起一块紫色的泥土仔细打量，随后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发蓝，“整整十四个精锐团队啊，全军覆没，究竟……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身影连同那团金色的光芒已经全都被滚滚浓烟和烈火所吞噬。这种华丽的迎接仪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加上身体还没能从位面间层之中完全脱离，居然一时间找不到消弭眼前困境的好办法，只能将信仰力量转化成神力护罩，顽强的守护住主位面的那个落脚点。
就在烈火渐息，浓烟散逸的那一刻，天穹之上响起了清锐的狮鹫鸣叫，声声不断，宛如号角齐鸣。浅灰色的云层突然被数十个疾飞的狮鹫的身影搅乱，紧接着一头身长超过四十米的火钻巨龙出现在天穹之上，双翼并拢如剃刀，张开到极限的嘴巴里面酝酿着一道令人不敢逼视的白热火焰。
“这是我给你的回礼，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怒吼声直接从深渊大君主的脑海之中响起，紧接着龙息铺天盖地喷吐而下，除了达里迦之外，天空之中还出现了四头身形略小、但是也都在三十米以上的火钻巨龙。
五道蕴藏着火焰本源力量的龙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整个亡命隘口笼罩在其中，几名侥幸没有被刚才的爆炸毁灭的深渊领主刚刚拍打着双翼想要迎战，就被这张火网迎面罩下，顿时化成熊熊燃烧的火团。
惨叫声四起，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表情显得有些阴冷，他并不在意手下恶魔的生命，哪怕是位面领主级的恶魔统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蝼蚁而已。但是他不能不在意火钻巨龙一族的出现，尤其是拥有传奇巅峰实力的焚灭龙王达里迦。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很确定焚灭龙王已经陨落于毁灭的火焰长河位面当中。在本源力量受到重创之后，又使用了以毁灭位面为代价的禁忌魔法，达里迦不可能还有进行跨位面传送的余力。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认为他顶多能够保住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而已，但是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却显得那么威风凛凛，高等巨龙一族那种特有的威压感简直比上一次还要浩大厉烈。
火网降下，深渊大君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双臂，璀璨的金色光芒立刻重新膨胀起来，与火网相触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似乎动摇了一下。随后金色光芒节节上升，而龙息组成的火网则开始颤抖动摇，四位火钻巨龙长老的龙息首先无法支撑，纷纷发出崩裂的声音。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礼，那么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一些！”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隆隆响起，回荡天际。“焚灭龙王达里迦，我能够在你所掌控的火焰长河位面将你毁灭，将战场换成主位面的话，你更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深渊大君主已经决定压下心中的疑虑，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毕竟从进入主位面这一刻起，一种排斥力就在不断消耗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积蓄起来的信仰力量。这种排斥力在领主级的恶魔统领真身降临的情况下就会出现，但是还不算什么太大的麻烦，顶多削弱一些力量而已，但是已经点燃神火的深渊大君主就不一样了，他的存在对于主位面的威胁实在太大，以至于排斥力强大到他必须以信仰力量进行对抗，否则就会被强行抛出位面的程度。
达里迦用一阵大笑做出了回答，龙息组成的火网瞬息间消失，让那道失去阻碍的金色光芒轰然而起，贯入云层当中。还没等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有所反应，一道沉暗的剑光宛如天上诸神投出的闪电标枪，擦着金色光芒的边缘盘旋而下，刺入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护身光芒最为薄弱的地方。
与蕴藏火焰本源力量的龙息有所不同，这道沉暗的剑光之中蕴藏着一种非常独特的本源力量，似乎与黑暗本源息息相关，却又比黑暗更加冰冷、无情，仿佛有种毁灭一切，归于终始的味道。这股本源力量对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杀伤远远高于龙焰吐息，护身的金色光芒发出锐响后被剑光洞穿，然后刺入深渊大君主的肋下，穿透皮肤、肌肉，直抵坚逾精钢的骨骼。
然而剑光的前进也到此为止，下一瞬间，一道火光从持剑的黑甲骑士脚下燃起，将他的身影迅速吞噬，恰好让他躲过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狂怒一击。金色的光流没有击中黑甲骑士的身体，却向着塔尔隆要塞的方向射去，笔直的贯穿了第一道、第二道和第三道城墙，最后在第四道城墙上面造成了一个数米方圆的浅坑。
凄惨而恐惧的叫喊声随后从要塞守军的口中响起，他们有理由感到恐惧，那道金色光流所过之处，无论身居斗气的骑士还是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都被高温烧灼成一团焦糊血肉和熔化钢铁的奇怪混合物，就连坚硬的条石被熔化成为炽热的熔岩，从缺口缓缓流淌而下。
赞多拉大公感到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了，一只无形的魔爪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呕吐，更想转身从南侧城门逃走，但是他的双腿却牢牢的钉在原地，甚至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佩剑。
“恶魔恐怖！然而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妻儿老小！德尔德斯的勇士们，不要让我们死在妇孺之前！”
呐喊声轰然而起，随后骑士和战士们猛然向前蜂拥而上，无论是受伤还是疲倦都被他们忽视了。趁着要塞守军愣住的时候登上城墙的恶魔原本以为自己受到了深渊大意志的眷顾，但是等他们遭到迎头痛击，不是被砍成肉泥，就是被赶落城墙的时候，才知道眷顾他们的原来是长眠导者枯希杩，以及他伸出来收割灵魂的大镰刀。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根本没有在意金色光流造成的战果，塔尔隆要塞的守卫们虽然在英勇抵抗，但是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可以被随手灭绝的蝼蚁。但是眼前的对手则与蝼蚁相差甚远，深渊大君主能够感觉到自己肋下的伤口正在迅速枯萎衰老，流淌出来的紫色魔血之中居然多了一丝晦暗的气息。
“这种感觉……居然是蕴藏着死亡本源力量的浩劫斗气！”
深渊大君主向着几百米外的黑甲骑士投以狰狞的一瞥，不过更多的愤怒则是放在那个双手搂住黑甲骑士胸膛的窈窕身影身上。黑甲骑士的剑光已经倾尽全力，才能破开他的防护力量，如果不是领主级的深渊恶魔之中——不过那名高等魅魔的相貌确实陌生得很——出现叛徒的话，根本就无法逃脱自己的反击。
随后深渊大君主凝聚起一团信仰力量，将晦暗的气息团团包裹在其中。黑甲骑士的浩劫斗气能够让一切生命衰老败亡，光明本源力量虽然能够将其压制，却不能迅速根除，所以极为难缠。好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能够感觉出这股力量并不十分强大，看来黑甲骑士进入传奇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至少距离巅峰还差得很远。
“如果达到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那个水平的话……”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急促的喘了两口气，难言的苦涩不由自主的泛上心头，“……那么我这个封神的计划恐怕就要改变一下了。”

第48章 炽天神使之力，光明界域之争（上）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迟疑的时间并不长，他没有改变计划的理由，即使是那名该诅咒的天谴骑士和怎么也死不掉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确能够给他造成一定麻烦，但是麻烦的程度还不足以阻止他的脚步，顶多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金色的光芒开始膨胀，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伸开双臂的时候，他周围的一切都被纯粹的光明所充斥，那是宛如从太阳之中降下的燃烧火焰，能够同时对身体和灵魂形成强大的威压。这片光明之火开始蔓延，飓风急旋，火焰宛如巨浪一样高高涨起；天空随之战栗，云层被无数金色的光芒所贯穿，就像是阳光形成的豪雨一般落下。
焚灭龙王达里迦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号，猛然伸展双翼，烈焰领域全力张开，迎着金色光雨猛扑过去。只是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他的身躯就被无数道金色光芒所命中，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在他身体上蔓延，与他的烈焰领域相互激烈碰撞，一连串清脆的炸裂声中，数百片龙鳞被炸裂开来，深红色的龙血沿着伤口淌下。
难以忍受的剧痛贯穿了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体，然而他却不能闪避，更不能退缩。因为除了他之外，那些火钻巨龙长老虽然也掌握了一定火焰本源力量，但是根本无法与金色光雨抗衡。“你休想伤害我的族人！”
火钻巨龙之王怒吼着，疼痛剧烈，但是他的怒火更烈，正好可以用疼痛来激励自己，“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来吧，尝尝焚灭龙王的炽热吐息吧！”
深红色的火柱伴随着怒吼从天而降，无数根纤细的金色光束被火柱摧折。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微微皱起眉头，举起一只手，向着火柱做出了推开的手势。蕴藏着火焰本源力量的龙息仿佛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在距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还有数十米的地方轰然炸开，炽热的炎流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也将正准备发动第二次突袭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逼退。
天谴骑士已经没有其他死亡骑士那种畏惧火焰的弱点，但是这并不表示他能够无视烈焰龙息，要知道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实力已经站在了传奇道途的巅峰上，哪怕就是深渊炎魔这样拥有火焰免疫能力的家伙，也会被这股龙息熔毁核心，灰飞烟灭。
好在瓦里哈拉小姐——城堡之心酒馆的首席女侍者——的火焰跳跃魔法掌握得非常纯熟，下一瞬间，罗德里格斯爵士就出现在上千米之外，不但躲开了逸散的龙息炎流，也躲开了深渊大君主从空中召唤出的一道光之闪电。那道金色的闪电几乎是擦着罗德里格斯爵士消失的身影掠过，击打在亡命隘口的岩壁上，爆发而出的强光顿时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罗德里格斯爵士只花费了不到一秒钟时间，就强迫自己重新睁开双眼，结果发现那道厚重的岩壁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咬了一口，足足缺失了方圆数十米的一大块。碎裂的山石沿着峭壁向下坍塌，砸死了上百没来得及逃开的恶魔，并且将亡命隘口下方的通道堵塞得更加狭窄起来。
“真是让人厌烦的阻挡！”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用隆隆作响的声音说，“你们妄想凭借着微不足道的力量，阻止伟大的神祗——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吗？我已经受够了你们渺小的攻击，更受够了你们像是苍蝇一样的逃窜。毁灭吧，在吾之神威面前！全都化为灰烬吧！”
极度危险的感觉从罗德里格斯爵士心中升起，身为不死者，他对于恐惧的感知并没有生者那么明显，然而在这一刻，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嘴里依然品味到了名为恐惧的苦涩。他近乎本能的双手横握星辰铁巨剑，浩劫斗气随后轰然而起，宛如扯下一片夜幕，在身体面前形成了一面护盾。
下一瞬间，光明，可怕的光明吞噬了一切。
罗德里格斯爵士咬紧牙关，拼命压榨出体内的每一分斗气力量。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浩劫斗气在光明之中迅速消融，虽然也有等量的光明被抵消，但是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释放出来的总量相比却微不足道。
空气变成了火焰，火焰凝聚成近乎液体的强光，那是神祗的力量，神祗的威严，呼啸的光明之海冲击着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黑暗魔法锻造的铠甲开始龟裂脱落，一片片细小的碎片刚刚脱离铠甲表层，就被无限的光明所包裹，转瞬化为一缕青烟。
瓦尔哈拉小姐突然发出了一声半是呻吟，半是哀叹的喘息，她原本躲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后，但是现在却猛然挡在了他的身前。“一定要胜利哟，我强壮的黑骑士。”
她用痛苦而颤抖的声音说，随后黑暗从她的身体之中猛烈迸发出来，将光明微微阻挡了一下，紧接着一团火焰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脚下腾起。
恐怖的光明之海突然消失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支撑着身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瓦尔哈拉小姐最后的传送魔法扔到了距离战场数公里的地方，而在亡命隘口的方向，高耸的山脉和峭壁全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光明。
光明和火焰这两种力量有一定相似之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焚灭龙王的高热吐息对于深渊大君主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强大，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施展出的光明界限也没有能够重创达里迦。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长吟，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从光明之海当中猛然冲出，烈焰领域之中还护持着四位已经转化为人类形态的火钻巨龙长老。
还没等达里迦稳下身形，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追击接踵而至，金色的光流裹挟着飓风，宛如一堵墙壁一样平推而来，空气在难以置信的高温之下荡起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达里迦几乎只来得及将烈焰领域的力量集中在身前，就被金色光流重重命中，烈焰领域像是被重锤击打的水晶一样轰然爆裂，形成了一团横亘空中的数百米高温火云。
“真是脆弱啊，凡人，在真神的面前，你们的抵抗根本就是软弱无力！”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伴随着笑声在那片光明之海当中响起，“承认失败吧，然后敬拜吾之威严，当吾之双足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你们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这阵蕴藏着神之威严的声音响彻天空，同时也在塔尔隆要塞的上空回荡，不少守军战士都在困惑与恐惧之中陷入了混乱，他们都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或许其中有那么一些不算非常虔诚，但是当信仰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他们找不到其他能够慰藉心灵的方式。
“他在撒谎！”
一名光耀牧师大声叫喊起来，声音因为疲惫而嘶哑颤抖，却成功的让不少人从困惑之中清醒过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永远与吾等同在，信徒弟兄们，让我们召唤光明，这光明与圣洁的力量，是邪恶之徒永远不能掩盖的！”
伴随着这名光耀牧师的叫喊声，就连已经身负重伤和透支神力的神职者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数十根日芒权杖一起指向空中，赞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祷言从他们的嘴里发出。
塔尔隆要塞被这些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攻上城头的恶魔在光明面前退缩，有的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有的没头没脑的掉头逃窜。这一幕让要塞守军的士气重新高涨，然而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笑声却更加响亮起来。
“吾真为你们的无知感到痛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妄言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仔细体会一下吧，赐予你们力量的人究竟是谁，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还是我——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话音一落，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向前伸出双手，然后合拢在一起，天空顿时阴暗下来，仿佛阴霾再次增厚，将太阳的光芒全部遮挡起来。
赞美光耀之主的祷言戛然而止，光耀牧师们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注视着突然黯淡下来的日芒权杖，他们都能够感觉到身体之中的神力正在迅速衰减，原本温暖的力量已经化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再也不响应他们的召唤了。有些人疯狂的摇着头，有些人则开始啜泣，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光耀牧师恐惧的瞪大双眼，然后扑倒在城头，疲惫和伤势已经让这位老人不堪重负，而当支撑着信念的最后一根支柱消失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愚蠢的蝼蚁们，一切都结束了！”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震撼着天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已经陨落，而新生的神祗名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胆敢抗拒神威的凡人，在吾之威严面前颤抖吧，畏惧吧，让吾听到你们哭喊的声音！”
呼啸的风声停息了，大地一片沉寂，天空沉暗如夜，只有一片光明之海笼罩着亡命隘口，散发着强烈无比的光和热。刀剑和长矛从要塞守军变得软弱无力的手中滑落，铿锵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呆滞和绝望。只有狮鹫骑士和裁决骑士没有放弃，前者在威尔普斯和德拉巩逊的带领下牢牢守卫着城墙的中段，将一波波冲上城头的恶魔砍的血肉横飞，而后者集结在已经残破的城墙大门后方，冷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一个声音突然穿透沉寂，狠狠的击打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耳朵之中，“应该哭喊的是你才对，窃光者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这个声音的语调非常动听，优雅柔韧，而且带有某种神圣赞美诗的韵律，“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以鬼蜮伎俩窃取来的光明，你又能操纵多少？”
仿佛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降临场面的翻版，从天空之中倾泻下来的光芒再次出现，接连天地的金色光芒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然而云层却都被镶嵌上了金色的边界，而高亢的圣歌也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一个由纯粹的光明组成的人形出现在塔尔隆要塞的上方，六只金色羽翼从人形的背后伸展开来，点点金色光芒随着翅膀的缓缓起伏向下洒落，接触到这些光芒的伤者突然发现自己的伤口不再疼痛，而疲惫不堪的人们也发现自己的体内再次充盈了力量。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并未陨落，他的力量只是被你窃取而已，再次颂唱金色太阳之名吧，信徒们，你们心中的虔诚信仰，永远不应该被邪恶的言辞所动摇！”
赞多拉大公第一个高举手中的长剑，咆哮声压下了一切嘈杂和喧闹，“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值此危难之际，您派出金色的天使，拯救吾等于黑暗的深渊之中，赞美您的名，吾愿为您的荣耀奉献吾之一切！”
“赞美吾主佛兰达拉！光之天使，拯救我们！”
“光耀之主啊，原谅我们曾经的动摇！您的荣耀永世不堕！”
一瞬间的沉寂之后，塔尔隆要塞的守军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反击，许多人都像是不要命了一样挥舞着刀剑冲上一线战场，哪怕是孤身一人，也敢朝着整整一个小队的恶魔冲杀过去。
这阵爆发的力量让不少恶魔都被惊呆了，加上空中洒落的光雨对于人类一方来说是治愈伤口、恢复疲惫的神迹，但是他们来说就无异于夺命的死神，眼见得好几位恶魔统领在金色光雨之中狂叫着倒下，躯体转眼间就化成一滩滩秽恶脓液，又看到人类守军像是疯了一样大砍大杀，城头上的恶魔开始发生了动摇。
最开始是步步后退，随后就变成了不顾一切的溃逃，红黑色的身影重新化成一股股浊流，不过这一次不是猛烈的冲击城墙，而是从城墙上面流淌下来，然后四散奔逃。

第49章 炽天神使之力，光明界域之争（中）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愤怒已经完全实质化了，他用深渊语发出怒吼，向着天空挥舞手臂。金黄色的火焰从他的双眼之中激射出来，从他的口中喷发出来，随着他的手势从云层之中降落而下，每一道金色光芒都宛如撕裂天空的刀刃，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笼罩在塔尔隆要塞的上空，要塞数十米高的城墙和塔楼在这片光网之下，被衬托的简直像是渺小的玩具积木。
然而这片光网却始终无法降落下来，因为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也同样高举他的双臂，优美的天界语从他的嘴里流泻而出，宛如阵阵暖风拂过，抚慰着灵魂与肉体。就连最为狂暴的恶魔的眼里都露出了一丝迷茫，他们的攻势在减弱，斗志在下降，力量在光明的照耀下渐渐消散；而人类守军恰恰相反，炽天神使的声音分外嘹亮的萦绕耳际，让他们斗志高昂，义愤填膺，双臂似乎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将手中的刀剑和长矛狠狠朝着恶魔们砍杀过去。
光明与光明融合为一体，那些锐利的金色光芒融入瑞斯特&#183;鲁滨逊张开的光明界域之后，没有发挥出一丝杀伤力，反而在补充着光明界域的力量。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怒吼连连，挥舞的手势又急又快，从天穹之上落下的已经不只是锐利如剑的金色闪电，还有一团团鼓荡明灭的光明之雷，一把把沉重如山的光明之斧。
虽然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召唤出来的光明力量已经足以将整座塔尔隆要塞化为灰烬，然而只要是光明属性的力量，就无法穿透炽天神使张开的光明界域的防护。深渊大君主积攒的信仰力量被迅速消耗掉，然而眼前的光明界域不但没有衰弱，反而变得更加璀璨夺目，甚至已经足以与他身边的光明之海分庭抗礼！
“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心中升起了一阵烦躁，一个手势稍有迟缓，顿时让一团金色光雷在自己身边爆炸，气浪险些将脚下残余的熔岩巨峰撼动。“我的力量远远超过那个该死的炽天使，但是光明却对他更加亲和，除非展开近距离的格斗，否则根本无法凭借力量的碾压取胜。”
深渊大君主的眸子之中流露出犹豫之色，近距离格斗对于他来说虽然不是弱点，但是也谈不上擅长。曾经与焚灭龙王进行的那次交手，就让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体会到了困窘，如果达里迦的力量能够更加强大一些，那么说不定战斗的结局就要被改写了。
虽然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在不惜燃烧信仰的情况下，还能够更加强大一些，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也不只是一位焚灭龙王了，那名黑甲的天谴骑士实力稍弱，但是浩劫斗气却远比火焰本源力量给他造成的麻烦更大，直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肋下隐隐传来血脉凝滞的胀痛。
看来只有采取另外一种方案了。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双手也停止挥动，从云层之中降下的金色光芒强度在迅速减弱，眨眼之后就变得和普通阳光没有任何区别了。
感觉到体表的压力迅速降低，瑞斯特&#183;鲁滨逊暗暗松了一口气，光明界域容纳光明力量的能力并非无穷无尽，而他的实力距离传奇巅峰的晨曦天使还有一段距离，虽然掌控光明力量的水准超过深渊大君主许多，但是也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身侧环绕的金色光芒渐渐淡去，露出他宛如以黄金铸造而成的雄伟身影。看上去他不像是任何一种深渊恶魔，反而像是一位真正的太阳神，容貌英俊而睿智，只穿着非常简单的护甲，双眼仿佛像是两颗闪耀的微缩太阳。
“真可惜，我本来想尽量减少生命的逝去，因为在高举神座之后，信仰力量还是需要进一步巩固，信徒的价值并未完全消失。”
深渊大君主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金色双眼之中渐渐燃烧起血红色的光芒。“但是你们的阻挠已经让我感到愤怒，凡人，现在我将运用一种与软弱的光明截然不同的力量，带给你们真正的恐怖与死亡！”
深渊大君主的话音落下，天空随之黯淡，带着某种冰冷和黑暗的邪恶味道的云层迅速在亡命隘口上空凝聚，遮挡住了太阳微弱的光芒。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金色的身体微微颤抖几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随后几道邪恶的黑色裂纹出现在他的金色胸膛上，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隔，裂纹迅速扩大，并且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无所有，绝对的黑暗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身躯之中溢出，暗影在虚空之中肆意舞动着黑暗的触手，所触摸到的地方全部变成一片纯然的黑暗。
“万恶之源！失去了虚伪的装束之后，光明将会震慑你的邪恶心脏，烧焦你的眼！此为光明所愿！”
瑞斯特&#183;鲁滨逊毫无惧意的高举双手，然后向前挥去，光明界域之中顿时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仿佛一阵密集的箭雨一样朝着笼罩在亡命隘口上空的那片黑暗射去。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双眸之中异芒一闪，双手合抱胸前，身侧的黑暗领域顿时变得更加凝聚，尤其是面对塔尔隆要塞的方向，更是隐隐形成了一面盾牌的形状。无数金色光芒击打在那面盾牌上，激起阵阵轰鸣，却难越雷池一步。然而就在深渊大君主刚刚露出冷笑表情的时候，盾牌却突然发出一声浑浊的爆裂声，随后四分五裂，黑暗领域被金色光芒穿透，顿时剧烈翻腾起来。
这一击实际上已经超过了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力量极限，炽天神使巧妙的将刚才光明界域容纳的那些光明力量凝结成一道强光，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洞穿，并且在他胸膛上烧灼出一片闪耀的光芒。
“愚蠢，竟然敢在吾之面前玩弄这些小小的把戏！”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咆哮起来，双手霍然张开，黑暗涌动着吞没了那些金色的光芒，就像一海之水熄灭些许顽强的火花一样，“你那点光明甚至都没法让吾之手指感到温暖，现在轮到吾了，光明消亡，黑暗之握！”
痛苦扼住了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心脏，他尖叫着，举起双手做出抗拒的手势，金色光芒猛烈绽放，光明界域迅速扩张，然而痛苦却并未因此减弱。宛如将无数根烧红的钢钉钉入炽天神使的头颅，让他忍不住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尖叫，完全无法阻止的尖叫。
塔尔隆要塞的战斗已经停止，无论是恶魔还是人类，都在这可怕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他们充满敬畏和恐惧的抬起头颅，注视着炽天神使的身体在空中无助的抽搐和挣扎，黑色的烟雾正在侵蚀着光明界域，虽然进度缓慢，但是看起来却似乎无法被阻挡。
如果瑞斯特&#183;鲁滨逊是单独对抗深渊大君主的话，那么他的败亡就将是不可逆转的结局，然而深渊大君主所要面对的麻烦并不只是炽天神使，就在他骤然提升黑暗之握的力量，想要一举将瑞斯特&#183;鲁滨逊解决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龙息从右侧袭来，轰然贯穿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
火焰本源对于黑暗本源存在一定的克制与削弱，这也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曾经忌惮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理由，不过当他从光耀神殿窃取到信仰力量之后，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光明本源对于火焰本源存在克制与削弱，这让深渊大君主最终下定决心，在进行高举神座的仪式之前，先将深渊魔域内部的一些不稳定因素排除掉。
事实证明这次排除隐患的计划完全失败，火钻巨龙一族的确被从深渊魔域驱逐出去，却投入了一个更加令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烦恼的阵营，更加糟糕的是，由于炽天神使的存在，深渊大君主不得不重新运用黑暗本源力量进行战斗，这让焚灭龙王的强大攻击力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黑暗吞噬火光，火光逐退黑暗，两股本源力量的交锋显得格外猛烈。为了迅速获胜，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不惜大量消耗积蓄的信仰力量，一面抵挡住焚灭龙王的龙息，一面继续加强黑暗之握的力量。他的右手仿佛握住了一个无形而又坚韧的物体，五根手指之间爆发出一阵阵细微的轰鸣。
一道金红色的血液从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嘴角流淌而出，像是小蛇一样蜿蜒爬过面颊。炽天神使勉力支撑，六只羽翼绽放出璀璨的七彩光芒，在身体四周形成了宛如彩虹一样波动的屏障。然而这道光之屏障的光影效果尽管出色，对于黑暗之握的削弱程度却十分有限，刺入额头的疼痛感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愈加高涨起来。

第50章 炽天神使之力，光明界域之争（下）
眼看着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已经难以支撑下去，而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牵制也没有奏效，坐在狮鹫之王宽大脊背上的年轻摄政王李维&#183;史顿咬紧牙关，猛然下定决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骑士剑。
一点银白色的斗气光焰熊熊燃起，从剑柄迅速攀上剑锋，即使是李维&#183;史顿的牺牲斗气已经达到了斗气天华的程度，然而在光明界域和黑暗领域的剧烈对抗下依然毫不起眼。但是对于始终通过水晶球监视战场的众多传奇强者来说，作为信号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开始！”
迪什先生轻声说，随后闭上双眼，火焰、强风、冻雨和沙尘同时在他的身侧出现，但是并没有混杂在一起，而是泾渭分明的形成了四块区域，隐隐笼罩在亡命隘口的上空。
远隔数十公里之外，几艘中型炼金飞行船降落在一处空地上，空地旁边已经堆砌出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土堆，顶部安放着一座以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祭坛。数百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大地神殿神职者一言不发的肃立在土堆的脚下，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站在祭坛旁边，双手握住镶嵌有二十面体黑曜石的权杖。
看上去他已经等待了很久，所以在远方出现一片呼啸的沙尘暴的时候，他甚至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表情激动的举起大主教权杖。“信号，看到信号了，仪式开始！”
“远山君主贝希摩斯，厚重胸膛承载大地，岩石肌骨庇佑万物，您司掌存在于世上的一切渺小之物，呼吸震撼大地，翻手覆灭邪恶……”
在另一个方向，风暴神殿的神职者们也在做出同样的行为，掌握着黄玉权杖的波伐瓦大主教以洪亮的声音唱起赞美风暴君主帕萨里安的诗篇，数百条嗓子一起应和，让漂浮在空中的黄玉祭坛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雷光，宛如利剑一般直刺苍穹。
脱离战场的四位火钻巨龙长老替代尚未能够建立信仰的焚灭龙王进行仪式，他们围在一座散发着熊熊热量的烈焰宝石祭坛周围，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力量，让其保持与其他方向的力量构成微妙的平衡。身为传奇巨龙的他们虽然并没有虔诚的信仰，但是引导祭坛之中的本源力量已经足够了，金红色的火柱随后冲天而起，远远看去，仿佛一柱高达千米的擎天烈焰，上抵苍穹，下透地壳。
最后一个方向属于翡翠巨龙和高等精灵一族，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各自拿着一把缠绕着常春藤的木杖，目光不由自主的留恋在中间那座由毫无瑕疵的翡翠雕刻而成的祭坛上面，十几位达到德鲁伊大师水准的高等精灵站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他们以精灵古语吟唱，沟通自然的力量，然后将其积聚在翡翠祭坛当中。
在强大的自然力量的滋养下，虽然还是早春时节，那块土地已经变得无比茵绿，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环绕在翡翠祭坛周围，其中一些甚至绽放了零星的花朵。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现在轮到我们了。”
翡翠龙王突然开口说，随后他和阿斯特娜一同高举木杖，将积蓄在翡翠祭坛之中的力量引导出来。
强大的自然力量得到了一个宣泄口之后，轰然喷出一道绿如深林的光芒。一株橡树的幼苗得到了光芒的滋润，瞬间猛烈生长起来，枝叶分开，根茎深钻，嫩绿色的树干迅速变粗，表面出现了斑驳而粗糙的树皮。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棵拔地而起的橡树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看上去完全有上千年树龄，绿荫撑开如巨伞，粗大的树根拱起地面，几乎和月语森林之中的那些精灵古树没有什么两样。
红色、黄色、绿色和褐色的光芒从四面射来，然后在高空中凝聚，分别融入迪什先生身边的四大领域当中，火焰、强风、冻雨和沙尘立刻变得更加鲜活起来，如果说原本只是一个半虚无的幻影，现在就成了实实在在的领域力量。
四大元素领域形成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似乎发生了一次微弱的震荡，无形的长矛从天而降，狠狠刺在亡命隘口的那片黑暗之上，黑暗领域顿时翻腾起来，表面升腾起道道黑烟，宛如无数痉挛的手指伸向天空。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出一声宛如受伤野兽般的哀嚎，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本源力量遭到分解，却远比身体的伤害更要严重。这一击同时还让他的注意力受到了干扰，黑暗之握顿时破灭，反噬的魔力宛如无数钢针刺入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头颅，让他感受到一阵与炽天神使刚才差相仿佛的痛苦。
黑暗的萎缩就是光明的增强，瑞斯特&#183;鲁滨逊不顾还因为剧痛而感到眩晕的额头，高举圣剑&#183;金色晨曦，推动整个光明界域压向亡命隘口。领域的对抗顿时进入了最为激烈的状态，光明嵌入黑暗，黑暗吞噬光明，彼此发出一连串轰鸣炸响，震荡得虚空出现了条条空间裂纹，又在更强大的震荡之中旋起旋灭。
焚灭龙王达里迦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之中鼓动着难以言述的兴奋和喜悦。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点燃了神火，对于凡物来说，他已经是不死不灭的神祗，只是还没有能够取得自己的神职罢了。让一位神祗在眼前陨落，哪怕是对于已经活过数千个年头的他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而且这对于已经攀上传奇巅峰的焚灭龙王来说非常重要，眼前的终点并非真正的终点，而是还有一条直达神域的道路，但是现在道路已经被人堵死，达里迦想要同样登上神域，就必须将这位前行者——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打倒在地！
蕴藏着火焰本源力量的烈焰龙息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达里迦还同时捏碎了几颗信仰宝石，在龙息之中增加了信仰力量的加成。火光随即贯穿黑暗领域，将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脚下残存的熔岩巨峰炸成两截，伴随着轰然巨响坍塌下去。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再次发出了一声恐怖而痛苦的咆哮，终结一切的末日灾炎在他眼中熊熊燃烧。眼前的敌人已经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癣疥之疾，而成为了他高举神座的心腹大患，但是当他刚准备进行反击的时候，一道呼啸的剑风从脑后响起，星辰铁巨剑划出一道暗如永夜的弧光，连同衰败万物的浩劫斗气一起，重重击打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后背上。
这一击让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再也无法保持神祗的姿态，天谴骑士的剑刃劈开黑暗领域的防护，刺透强大的深渊护甲和大君主的皮肤，深紫色的魔血迸射而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近乎本能的施展火焰跳跃，逃离这致命的危险，身影消失在一团轰然腾起的深渊厉火之中。
然而他的这个反应早就被迪什先生推测出来，并且预先做好了安排。
就在那团黑色的火焰刚刚升起的时候，迪什先生突然收拢双臂，四大元素领域瞬间合而为一。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因为四大元素领域虽然同为自然本源力量，但是彼此之间却极端不相容，冻雨与烈火，大地与风暴，属性互相冲突的融合不可能形成更加强大的领域，而只会造成一次可怕的爆炸。
迪什先生所需要的也就是这个爆炸。
四大元素领域的融合只持续了十分之一秒，紧接着强光一闪，令人窒息的气浪席卷而出，以摧毁一切的势头横扫天空。厚重的云层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扯成了碎片。就连身在高空的李维&#183;史顿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震撼，强风让狮鹫之王也无法维持平稳的飞行，身体被吹得像是风车一样旋转起来。
四大元素领域的爆炸带来的伤害远不止如此，四座达到准神器级的元素祭坛也在领域破灭的时候毁坏，大地祭坛和风暴祭坛由于是神职者注入的信仰力量，带来的破坏还比较温和一些，而烈焰祭坛和翡翠祭坛则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就连传奇巨龙们也都受到了一些轻伤，几位高等精灵德鲁伊大师更是伤势严重，幸好事先已经对发生此类情况有所准备，在自然魔法的及时治疗之下，他们很快就摆脱了生命的危险，甚至可以支撑着站起身来。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亡命隘口，不过大多数什么都看不到，笼罩在那里的黑暗正在渐渐消散，升腾而起的尘烟也开始稀薄，但是仍然无法看清中心位置。
迪什先生不由得紧紧握住木雕手杖，四大元素领域的大爆炸可以让传奇巅峰的强者毫无例外的陨落，但是深渊大君主毕竟已经点燃神火，爆炸究竟能够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就连老魔法师也无法推测出来。迪什先生只能从那股压抑的气息之中判断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肯定是受了重伤，但是远远没有达到让他陨落的程度。
“居然胆敢让我们的神躯受到创伤！你们这些……该死的渺小蝼蚁！”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声音从尘烟之中传出，随后是另一个声音，语调有些相似，但是更为狂暴和恶毒，几乎让听到的人有种耳膜被灼伤的感觉。“我们要让你们亲眼目睹地狱的景象，并且在其中遭受永恒的酷刑！这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许诺！”
“窃光者，你的许诺连一个铜币都不值。”
瑞斯特&#183;鲁滨逊用优美的嗓音表示说，“你刚才许诺说要带给我们死亡与恐惧，但是最后差点在爆炸之中陨落的却是你这个万恶之源，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伤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连气息都怪异起来了？”
随后炽天神使比了一个手势，一股狂风扫荡开所有阻隔视线的东西，显露出深渊大君主的身影。
如果说刚才这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外表还能用诸如英俊、威武、睿智之类正面词汇来形容的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纯粹的扭曲与邪恶了，李维只是瞄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冰冷和恐惧从心底升腾而起，让他双手抱紧身体，几乎无法克制的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
或许这才是万恶之源本应具有的真容。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现在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人类形态，而任何一种恶魔也不足以形容他的丑恶面目，他的身体高达二十米，表面生长着无数又粗又硬的毛发。粗壮的脖颈从中间分叉，生长着两颗狰狞的头颅，其中一颗看上去有些深渊炼魔的血统，活像是拙劣的工匠硬是将猿猴和鬣狗的特征同时表现在一张面孔上，额头左右各自生长出三根弯而尖锐的犄角，黑浊的脓血正在从犄角顶端流淌而下，滴在地上的时候就化作一团腐臭的火焰；另一颗头颅看上去更加可怖，灰白色的表皮上布满宛如大脑沟回的细密纹路，眼睛深陷于眼窝之中，仿佛是两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涌动着纯粹的黑暗与邪恶，不过最为糟糕的还要算是他的嘴巴，那根本与任何野兽都不相同，而是一个不停蠕动的黑色肉洞，十几根长长的触须在肉洞周围发狂一样胡乱挥舞着，每一根都长达数米，而且比成人的胳膊还粗。
“英勇者巴鲁德在上！”
李维需要极力忍受冲击着头脑的眩晕感，才没有让自己吐在狮鹫之王的脊背上——那太没面子，而且也必然遭到毛团的抗议。“这是什么东西？简直太令人恶心了！”
“这不是什么东西，一切正常的事物都不可能与他有关。”
迪什先生降低高度，来到了李维的身边，注视着那个怪物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警惕与厌恶，“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深渊魔域孕育出的祸胎，哪怕是看到这副模样，也足以让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人腐化堕落，成为黑暗的奴仆！”

第51章 黑暗蔽天，光明碎裂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出手之前，李维&#183;史顿和一众传奇强者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苦战的准备，但是包括迪什先生在内，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双方实力的差距竟然是如此巨大。
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张开满是黏液的巨口的时候，就连实力最强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都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面前划过，根本就连深渊大君主做了什么都没能察觉。下一瞬间，一声闷哼从他们身后传来，紧接着笼罩在塔尔隆要塞上空的光明界域突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炸裂声，一道道裂纹在宛如纯金的光幕上蔓延开来。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再次成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第一攻击对象，虽然深渊大君主以轻蔑的口气评价他的光明界域不堪一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光明界域的存在的确让万恶之源感到极为不适，并且每时每刻都在削弱他的力量。
“挡住他！”
迪什先生发出了一声怒吼，木雕手杖向空中一挥，无数银白色的闪电顿时绽放开来，宛如一张巨网笼罩在光明界域之外。正在发出破裂声的光明界域顿时恢复了稳定，并且在银白色闪电的补充下开始修补裂纹。“所有人，一起上！”
一声高亢的龙吟从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口中发出，作为己方最强的传奇强者，他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发动进攻，张开双翼，庞大的身躯宛如一支红色利箭一样直刺长空。
“用这个暖暖身体吧，阿穆尔&#183;海德拉斯！”
焚灭龙王高声呐喊，随后他的身体一个翻转，向下方俯冲而来，双翼犹如剃刀一样收拢在身体两侧，胸膛膨胀起来，舌尖品尝着冰冷的空气，而喉咙中间则有一股金红色的光芒正在酝酿。
看到焚灭龙王达里迦声威赫赫的俯冲进攻，万恶之源发出一阵宛如粗糙皮革摩擦砾石的笑声，随后轻蔑的举起一只手，弹了一下带有诡异斑纹的手指，动作仿佛是要驱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一声沉闷的巨响，炎流四溢，达里迦就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身体向后倒飞出数百米，然后歪歪斜斜的打着旋子坠向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显然令焚灭龙王陷入危险当中，幸好李维&#183;史顿和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反应都十分迅速，两道柔和的白光先后在达里迦的身上出现，强大的光明力量不但治愈了焚灭龙王身上的创伤，还将他从眩晕状态之中解救出来。就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地方，焚灭龙王的身体终于停止下落，随后长满锋利棘刺的长尾一挥，将追击而来的数颗灰黑色光球远远击开。
一片沸腾的高温火云随着咒文吟唱声出现在深渊大君主的面前，这是烈焰风暴，一个高达第九能级的火焰魔法，在身为传奇强者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施展下更是威力强大。然而对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来说，却连他体表自发的黑暗领域防护都无法撕开，深渊大君主右侧半猿半狗的头颅张开满是锋利獠牙的嘴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狞笑。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暗沉的剑光突然从内部撕裂了高温火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深渊大君主的胸膛。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上同时露出忌惮的神色——虽然章鱼脑袋的忌惮表情很难察觉出来，星辰铁巨剑还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浩劫斗气的气息就已经让他感到胸前部分的血脉开始萎缩枯竭。
“愚蠢的对抗，天谴骑士，你的黑暗，远不及我们！”
猿猴头颅愤怒的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右臂像是没有骨骼一样反卷过来，烈焰风暴形成的火云完全没有任何抗拒之力，就被深渊大君主的右臂抽打成为四散的光雨。
罗德里格斯爵士感觉到头顶上的空气宛如爆炸一样卷起狂澜，当机立断，剑光向下一沉，整个身体像是黑色流星一样坠落下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右臂只差一线从他后背上掠过，光是挥舞手臂的余威就让那件城堡之心锻造的黑色铠甲表面绽开好几道又深又长的裂纹。
“不能正面和万恶之源进行战斗！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他的倾力一击！”
迪什先生低声吼叫起来。“所有人后退，进行远程牵制！”
“但是远程牵制不可能有任何效果！”
焚灭龙王达里迦厉声反驳，“在几百米之外的距离上，我的龙息甚至无法贯穿那家伙的护身领域！”
“说的太对了，达里迦，我们的老朋友。”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同时扭向了焚灭龙王，四只眼睛里面燃烧起宛如末日一般的邪恶火焰。“你们在黑暗的面前没有任何胜算，即使只是黑暗的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你们目瞪口呆了，生活在光明之中的凡人，你们永远无法了解到黑暗是多么博大精深！”
“是吗？”
迪什先生的脸色显得非常严峻，从容自若的姿态已经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宛如老狮子一样愤怒的双眼，雪白的须发在烈风之中飞扬，仿佛像是白色的火焰围绕着他的面容。“万恶之源，你的力量之强，的确出乎了我们的预料。以这种强度的力量，加上你完全适应黑暗的体质，即使是不去窃取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和神职，也完全能够获得更加适合自己的黑暗神职……为什么你会费尽心思的这样做？”
猿猴头颅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不过章鱼头颅却显得很有兴趣，深渊大君主的左手举了起来，挡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然后用比较缓和，但是却显得滑腻怪异的声音说，“看在这个问题很有趣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答案，凡人，我当然不是需要软弱的光明本身那点力量，而是需要光明来衬托和激化黑暗本源，达到至善境界，你难道不知道吗？光越明亮，影越沉暗，手中只有黑暗的话，永远无法达到我们登临至高神位的梦想！”
“诸神在上，你的野心居然是……”
迪什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光明与黑暗，混沌与秩序，你想要的是将一切规则容纳进一个全能的神职，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章鱼头颅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色，或者那是一个扭曲的笑容，“你对规则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范畴，那么……臣服于我们吧，你和你的伙伴都一样，只要你们学会如何正确的敬拜我们，我们就能够让你们活下去，甚至在未来的神庭之中拥有一席之地！”
迪什先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奇怪的笑容，有些嘲讽，但是更多的则是一种怀念的感觉，“多么熟悉的劝诱语调啊，海德拉斯陛下，不过您的口才与上次相比似乎没有任何进步，这让我感到极为欣慰呢。”
“凡人，你究竟是谁？”
章鱼头颅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不记得自己在成功点燃神火之后曾经到达过主位面，更不记得自己在几十年内曾经对除了光耀教宗之外的什么人类说过这样的话。“你说我曾经对你说过类似的话，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
“啊，这可不那么好回忆啊，海德拉斯陛下，你知道，人一旦上了年纪，脑袋里面对时间的概念就模糊起来了呢。”
迪什先生举起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点了点，然后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只记得那个时候，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刚刚陨落，巨龙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呢。”
“也就是说……两百多年之前？”
深渊大君主的两颗头颅同时露出了相似的鄙夷表情，“人类，这个谎言一点都不好笑。”
他完全不相信迪什先生的回答，毕竟人类的天生寿命有限，哪怕是跨越传奇门槛之后，寿命会大大增长，也无法跨越数百年的时光。除非……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对视了一下，随后猿猴头颅张开满是狰狞獠牙的嘴巴，发出的声音与章鱼头颅并无不同，“除非这家伙根本不是纯粹的人类！”
迪什先生的呐喊声压下了深渊大君主将要出口的疑问，“就是现在，李维少爷，动手！”
从刚才迪什先生用手指轻叩额头开始，包括李维&#183;史顿、焚灭龙王达里迦、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在内的众人就无声无息的准备好了传送魔法，并且将坐标订立在深渊大君主的四周。这是在事前就约定好的一种应急策略，迪什先生考虑到心灵通讯可能被深渊大君主截获或者干扰，所以已经预先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安排和准备。
与传送门光芒同时出现的是一道金色的闪电，宛如破空利箭，笔直的朝着深渊大君主的胸膛射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猿猴头颅露出一个野蛮的笑容，右手用力一挥，想要像刚才那样将金色闪电挡开。然而当毛茸茸的巨爪与闪电相触的时候，并没有发声任何爆炸，也没有传出巨响，而是整条胳膊都被爆发而出的金色电光牢牢缠住！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恶毒的咒骂，那道金色闪电看上去并不惊人，实际上却是瑞斯特&#183;鲁滨逊将整个光明界域的全部力量都压缩在这一击当中，威力非同小可。不过对于深渊大君主来说，这道金色闪电还并不足以造成什么伤害，他只需要几次呼吸的间隔，就能将其彻底磨灭。
金色闪电的作用就是为了争取到这点时间，就在深渊大君主开始催动黑暗领域的同时，在他身体下方的大地突然向下坍塌，裂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陷坑。烈火从陷坑中间激射而起，形成了一根足足有几十米直径的火焰龙卷风，表面带着一条条金红色的斑纹。
火焰龙卷风从下方急旋而上，眨眼间就将深渊大君主的身体连同黑暗领域一起裹挟其中，感受到了惊人的热力正在迅速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立刻做出反应。猿猴头颅继续咬牙切齿的指挥着黑暗本源力量去消灭那道金色闪电，而章鱼头颅则抬起头来，仿佛像是大脑纹路一样的皱纹变得更加深刻了，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诡异的呜咽，嘴边的十几根触手灵活的舞动着，在空中描绘出一连串闪亮的深渊符文。
随着一个个深渊符文打入火焰龙卷风之中，火焰龙卷风的表面立刻泛起了许多细密而暗沉的条纹，与此同时，正在操纵这个复合炼金仪式的李维&#183;史顿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几乎让他的呼吸为之停顿。
“黑暗侵蚀，李维少爷，保持住呼吸的频率！”
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厉声叫喊，一面将星辰铁巨剑刺入面前的祭坛，将浩劫斗气的力量疯狂注入其中。火焰龙卷风表面的条纹顿时剧烈波动起来，一根根暗沉的条纹在彼此纠缠、吞噬和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也让这个复合炼金仪式变得更加难以操纵起来。
一声剧烈的轰鸣从火焰龙卷风之中传出，眼看黑暗侵蚀进展缓慢，那颗被称为阿穆尔的猿猴头颅按捺不住急躁的性情，聚集起黑暗领域的力量，与缠在手臂上的金色闪电进行了一次狠狠的碰撞。这次碰撞虽然令金色闪电湮灭无踪，但是黑暗领域也受到了一次震撼，甚至还在深渊大君主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创伤。
然而猿猴头颅却丝毫都不在意，手臂上的痛苦只是让他的脸上露出更加疯狂的狰狞，“该死的蝼蚁，你们会因为这个错误的选择而后悔！”
他咆哮着挥动手臂，拳头上凝结着纯粹的黑暗，重重击打在火焰龙卷风的内壁上。
这一拳让火焰龙卷风猛烈颤抖了一下，黑色与金红色的光点宛如豪雨一样四散飞舞，阿穆尔的咆哮一声比一声更响亮，随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连续的重拳击打之下，火焰龙卷风开始变得极不稳定，炎流从每一个部分向外喷射，看上去仿佛多了无数根火红的触手。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传奇巅峰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只是变得凝重了一些，但是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则感觉有些无法支撑下去了。每一次重拳击打带来的震荡都让他咬紧牙关，强行遏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突然举起双臂，连续朝火焰龙卷风狠狠击出三拳，一拳比一拳更猛烈。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在深渊大君主打出第一拳的时候，嘴角就已经溢出血丝，他勉强撑过了第二拳带来的震荡，但是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双手合拢，砸出前所未有的猛烈一击的时候，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突然传来了一阵抽搐剧痛。
“不……我……”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叫喊，随后张开嘴，一口带着丝丝火焰的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面前的土地上。与此同时，火魔导手里的烈焰宝石法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了起来，赤火铜锻造的杖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魔纹崩裂，宝石脱落，眨眼间就被扭成了一团毫无用处的麻花。
失去了梅里斯特大师的力量之后，复合炼金仪式的火焰龙卷风再也无法阻止深渊大君主的脚步，一眨眼的时间，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已经稳稳踏前一步，又一步，来到了火焰的边缘，隔着呼啸旋转的金红色条纹，他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迪什先生。
“我们知道你的名字了，你是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巨龙战争之中赫赫有名的龙之哀歌。”
深渊大君主的章鱼头颅从深邃的眼眶之中射出冰冷而残忍的目光，“二百年了，我们从未再度看到如此精密而威力强大的炼金仪式，即使是向前追溯到上千年前也是一样。”
“可惜还是没有办法阻挡住您的脚步啊。”
迪什先生看上去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但是眼底却没有任何无奈，反而变得比烈火还要炽热，“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你的强大果然已经超越了凡物的领域。”
“你终于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了，凡人。”
章鱼头颅用冰冷的声音说，而猿猴头颅则在旁边露出凶暴嗜血的微笑，“现在，放弃一切的敬拜我们，我们或许能够大发慈悲，宽恕你们的冒犯和狂妄，让你们活下来！”
“不，我们不需要您的宽恕也能活下来，海德拉斯陛下。”
迪什先生的身体突然向后飞快的退去，“是您自己阻止了自己，完成了这个复合炼金仪式没有做到的事情啊。”
“愚蠢，你以为……”
被称作海德拉斯的章鱼头颅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收住了还没说完的话，而阿穆尔——那颗猿猴头颅则已经仰起脸，向着空中东张西望起来。
天空泛着浅灰色，金色太阳的面容被厚重阴霾所掩盖，一切都似乎与刚才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阵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嗡声之外。当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把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他突然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宛如一座山峰一样充塞了自己四只眼睛的整个视野，正在向着自己碾压过来！

第52章 断罪之剑带来的变数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四只眼睛之中突然跃动起一簇簇诡异的血红色火焰，仿佛变成了四颗有无数个闪亮的剖面组成的红色宝石。这个异能能够消弭一切魔法和神术的效果，就连复合炼金仪式召唤出的火焰龙卷风都为之静止了一瞬间，然而那片黑影却毫不停顿的继续降下。
因为那片黑影并不属于任何攻击性魔法的产物，而是直属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型炼金飞行船——光之裁决号。这艘长达二百余米的飞行船开足了全部魔能炉的动力，拖着长长的焰尾，宛如一颗金光闪耀的巨大陨石一样穿透云层，朝着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当头压下。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火焰龙卷风还没有被完全破除，金红色的火焰搅乱了周围的虚空，让他即使是想要施展传送魔法也不可能，加上开足动力的飞行船速度惊人，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最后只来得及将双手举起，挡在面前，就被飞行船的船首重重撞上，爆发出了一声震撼天地的轰然巨响。
虽然躯体早已老朽损坏，又因为长途高强度飞行而饱受创伤，但是光之裁决号最后绽放出来的光芒却照彻亡命隘口上空的阴霾。强度足以防御传奇强者全力攻击的魔法护罩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激烈冲突，爆发出阵阵轰鸣，光雨四处飞溅洒落，每一声轰鸣都是一次猛烈的爆炸，让一部分黑暗从深渊大君主身上脱离，然后逸散在虚空之中。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个头颅上同时露出狂怒的表情，“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卑微的蝼蚁！”
黑暗领域随着他的咆哮声开始扩张，光之裁决号的能量护罩被黑暗所侵蚀，原本璀璨的光芒开始黯淡下来，隆隆的轰鸣也被深渊大君主的咆哮声压下。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请接受吾等之灵魂与献礼！”
一阵令人心神震动的呐喊声从飞行船的舱室之中传来，几十名甘愿牺牲生命的断罪骑士用力拉下操纵杆，将四台大型魔能炉的制御装置同时解除。已经全速运转的魔能炉顿时失控，转速迅速攀升到极其危险的境地，而且还在继续加快。已经衰弱的魔法护罩得到了加强，绽放出一阵强度足以灼伤眼球的光芒，硬是压下了深渊大君主身边的黑暗领域的疯狂扩张。
然而这也是光之裁决号所绽放出来的最后光芒，位于船身中部的一号魔能炉首先发出一阵怪异的爆裂声，核心当即熔毁，破裂的炉体上喷射出数道刺眼的光芒。正在动力室中默诵祷言的几名断罪骑士当即被光芒所吞噬，皮肤、肌肉、骨骼和毛发全都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之中直接气化，只留下半熔化的金属铠甲铿锵跌落在地板上。
接下来其他三座魔能炉也纷纷爆炸，狂暴的炼金能量形成了一道道高温强光，刺穿金刚檀木的船体外壳，向着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快！所有人都离开这里！飞行船马上就要爆炸了！”
迪什先生一面大声警告，一面挥动木雕手杖，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蜿蜒如蛇的电光，躲开了几道白热强光的侵袭，眨眼间就已经飞到塔尔隆要塞上空。
其他人也各自施展手段逃离，只有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由于刚刚受到重创，在施展传送魔法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失误，双手之间炸开一团火花，顿时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李维&#183;史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来，驾驭着狮鹫之王冲向已经膨胀到极其危险的程度的炼金飞行船，想要救出梅里斯特大师，不过炼金能量的乱流已经非常疯狂，高温光流毫无规律的四处飞射，让他一时间只能在外围连续闪避，无法接近。
在一片令人难以直视的强光之中，火魔导勉力站直身体，向着李维微微一笑，随后右手抚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法师礼节，“李维&#183;史顿阁下，您不能冒险。”
他的声音通过心灵通讯响起，语气决绝而冷静，“我们可以失去火魔导，但是不能没有城堡之心。”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不过他也知道火魔导的话没有错，在一道炽热光流与他擦身而过之后，年轻的摄政王终于叹息一声，轻拍狮鹫之王的翎羽。下一瞬间，狮鹫之王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金色双翼展开，从光流的缝隙之中冲天而起，远离了危险的区域。
“迪什先生，光之裁决号爆炸在即，但是梅里斯特大师因为刚才的受创而无法施展传送魔法离开。”
回到塔尔隆要塞上空之后，李维立刻找到了老魔法师，“您能够运用城堡之心的力量，将他从那里救出来吗？”
“可以，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点了点头说，“城堡之心完全能够召回梅里斯特大师的灵魂，如果再增加几颗信仰宝石的消耗，连他的身体也能够一同召回。”
“那么马上开始吧，迪什先生……”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焦急，因为现在亡命隘口已经完全被肆虐的炼金能量乱流所笼罩，几乎连深渊大君主的黑暗领域也看不到了。
“不，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不行。”
火魔导的声音再度响起，由于炼金能量的侵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但是坚定的味道一丝都没有降低，“战争远未结束，而现在每一丝力量都要用在关键的地方，而不能出现任何浪费……李维&#183;史顿阁下，很感激您让我成功看到了跨越传奇门槛之后的美丽景色，现在该我做出选择了，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增添一丝希望，为了城堡之心的胜利！”
“梅里斯特大师，我必须在你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告诉你一件事情。”
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显得非常沉重，“虽然在通常情况下，你的灵魂在身体受到致命创伤之后会回归英灵殿，但是魔能炉爆炸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极具毁灭性的能量，恐怕就连非实体的灵魂也会遭到致命的打击……”
“我很清楚可能出现的后果，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大宗师。”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声音从一片炫目的白光之中传出，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烙进李维&#183;史顿的心底，“我对炼金术并非一无所知，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或许我的选择不能为击败深渊大君主做出多少贡献，但是至少……不要让我成为你们的拖累……”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一刻，四座魔能炉终于彻底爆炸，大爆炸不仅爆发出一团吞噬了光之裁决号的强光，而且也将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保护身体的黑暗领域炸得粉碎。
不过只有很少人能够看到大爆炸之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一团火光——与魔能炉绽放出的强光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从深渊大君主的脚下腾起，毫不犹豫的撞击在黑暗领域上。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只是让黑暗领域微微波动了一下，如果是在平时，深渊大君主根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炼金飞行船爆发在即的时候，这一击还是让他微微分了一下心，那颗猿猴头颅本能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旋即淹没在大爆炸的轰鸣声中。
凶猛的气浪宛如怒涛一样冲击着塔尔隆要塞的城墙，将城头一切没有固定好的东西都扫落下去，无论是旗杆、杂物、恶魔，还是人类的士兵。李维等人早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就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们一面高声呼喊，命令全部守军离开城头，各自找到躲避的地方，一面纷纷降低高度，落在塔尔隆要塞主堡前的广场上。
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光耀护教骑士出现在广场的边缘，为首的那位护教骑士穿着一套式样格外朴素、表面毫无纹饰的铠甲，只有胸前的一把金色长剑的徽章是唯一的装饰。
“你是李维&#183;史顿，北方异教徒国度的摄政王？”
那位护教骑士用干涩嘶哑的声音说，“我是……”
“不管你是谁，现在马上找到掩蔽物！”
李维声音急促的打断说，随后打开传送门，让狮鹫之王和其他几只狮鹫躲了进去，“爆炸气浪的侵袭马上就要到来了！”
眼看着李维等人脚步匆忙的冲过广场，躲入坚固的要塞主堡大门之后，好几名护教骑士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的分团长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狮鹫领主，抗魔英雄李维&#183;史顿？我看他实力寻常的很，而且胆量也不怎么样。”
另一位分团长立刻接过话头，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他的那些功绩八成是以讹传讹的结果，没有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庇佑，这些异教徒怎么可能……”
为首的护教骑士正要说话，突然眼神一怔，紧接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可以说是恐惧的表情，“吾主佛兰达拉！快趴下，所有人都……”
下一瞬间，头顶上的浅灰色云层不见了，一种刺耳的呼啸声迅速加强，直到贯穿了每个人的耳膜，随后发出的巨响惊天动地，仿佛是千万只铁锤同时敲打铁砧，又像是天穹深处炸响了千万道霹雳闪电。一些动作最快的护教骑士还来得及伏下身体，或者干脆将自己摔趴在地上，而刚才发言的那两位分团长由于分了一下神，没有立刻降低重心，整个人就被强烈无比的冲击波卷起，像是可怜的木偶一样摔在要塞主堡坚硬的外墙上。
即使是天华巅峰程度的斗气也无法抵挡这仿佛是天地暴怒的威力，金色光芒只是微弱的闪烁了两下，就像是强风之中的烛火一样熄灭了，空气的狂澜卷走了一切声音，也包括两位断罪之剑骑士团分团长生命之中最后的呼号。
狂风止息的时候，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的脸色只能用狰狞来形容了，他发出了一声愤怒而挫败的闷吼，双眼之中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塔尔隆要塞主堡的大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外墙上缓缓滑落下来，留下了两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断罪之剑骑士团更是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有些断罪骑士的脸上还带着匆忙趴下的时候蹭上去的灰尘。
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第一个从要塞主堡的大门之后走出，星辰铁巨剑斜指地面，骷髅护面甲后面闪烁着警惕的目光。“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
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你是奉谁的命令来到这里的？光耀神殿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还是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
“都不是。”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他一贯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说，“是我的心让我到这里来的，而不是任何人的命令。”
他的目光之中愤怒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无波，“刚才的试探多有冒犯，希望李维&#183;史顿摄政王阁下不会见怪。”
“当然不会，对于抵抗黑暗的每一份力量前来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李维&#183;史顿的身影随后从门后出现，接着是迪什先生和瑞斯特&#183;鲁滨逊同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随着几位化形为人类或精灵的高等巨龙。
“英格拉姆总团长，刚才多亏您将光之裁决号撞击在深渊大君主的身上，给他造成了一次相当沉重的打击，否则的话，恐怕现在战局会糟糕得多。”
迪什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说。
“光之裁决号……撞击？”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表情有些迷茫，随后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光之裁决号怎么了？”
李维和迪什先生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一丝难以言述的诡异，随后年轻的摄政王语气惊讶的开口说，“刚才这阵可怕的气浪，就是那艘炼金飞行船爆炸的时候产生的。英格拉姆大人，难道刚才光之裁决号撞击深渊大君主，不是您下达的命令？”
“吾主佛兰达拉在上，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疯狂的命令？”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是当他正要追问的时候，一阵愤怒的咆哮声从亡命隘口的方向传来，震撼着塔尔隆要塞的天空。
“那是我们的，我们的！该死的蝼蚁，你们永远无法阻止我们，阻止强大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夺得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

第53章 意料之中的背叛，意料之外的结果（上）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咆哮声从亡命隘口的方向传来的那一刻，众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异常难看，就连迪什先生也不例外。老魔法师始终胸有成竹的表情顿时僵硬了，眼底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诸神在上，居然连这样的爆炸都没能重创深渊大君主，难道说一位刚刚点燃神火的半神真的有这么强吗？”
迪什先生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其他人。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可不是刚刚点燃神火的那种半神，这十几年来，在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的帮助下，他至少暗自汲取到数十万信徒的信仰力量，甚至比许多弱小神祗的积累都要雄厚。”
随着雄浑有力的声音，焚灭龙王达里迦的火红色身影霍然从空中直落而下，长达百米的庞然巨躯顿时将要塞主堡前的广场占据了一大半，逼迫得不少断罪骑士都不得不连连后退，给这位火钻巨龙之王让开空间。
看着部下们狼狈闪避的样子，英格拉姆总团长的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他并不惧怕焚灭龙王达里迦，哪怕这位火钻巨龙之王已经稳稳的站在了传奇道途的巅峰，他也有信心以自己的长剑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进行挑战的时候，英格拉姆总团长闭了一下眼睛，将怒意全都压回心底。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命令光之裁决号去撞击万恶之源，但是很明显这对于深渊大君主是个沉重的打击。”
英格拉姆总团长提高声音，让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话，“李维&#183;史顿阁下，请听我说，现在是我们最后的胜利契机，必须牢牢抓住才行！”
“可是……现在的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并不比全盛时期虚弱多少，如果我们贸然出击的话，只能得到惨败的结果。”
一名火钻巨龙长老皱着眉头表示反对，“依我看，一时退避并不意味彻底失败，我们应该放弃塔尔隆要塞，暂避锋芒，然后再慢慢寻找机会……”
“不，错过今天，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摇了摇头，浓烈的忌惮从那张布满鳞片的巨龙面孔上流露出来，“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气息正在持续高涨，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能揣测的极限，他不可能这样毫无理由的浪费信仰力量，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正在准备一举冲入神域，攫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
从亡命隘口方向传来的气息已经恐怖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李维站直身体翘首眺望，视野之中居然没有看到亡命隘口的峭壁和巨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黑暗，仿佛是绝对死亡的承诺，万物堕落的源头。
恐怖的气息像是冷风一样拂过城头，仿佛死神低吟密语，普通士兵早已躲入城墙下方的藏兵洞，却依然难以遏制住身体的颤抖，甚至就连那些身居斗气力量的骑士们也不例外。这样的塔尔隆要塞当然无法承受恶魔大军的进攻，幸好战斗早已中断，绝大多数恶魔团队都已经在光之裁决号的爆炸中被摧毁，剩下的少数恶魔也在惧怖主君查理曼敦的率领下，纷纷逃离这个死亡的陷阱。
在这种可怕的气息之下，能够重新登上城墙，咬牙站住脚跟的人已经可以说是勇气非凡。想要继续接近亡命隘口，去攻击位于黑暗领域中心的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即使是骄傲的火钻巨龙和虔诚的断罪骑士，都不禁为之面露难色。
“我们联手攻击的威力虽然很强，但是不可能超过光之裁决号爆炸的威力，何况传奇强者的领域之间存在冲突，恐怕难以达到最大化的效果。除非……”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摇了摇头，然后转向迪什先生，“除非还有几颗毁灭暴君，砸下去的话，说不定能够对深渊大君主造成一定创伤。”
“说得轻松，毁灭暴君那种昂贵的东西，哪里还会有几颗？”
迪什先生愤怒的用力顿了一下木雕手杖，“密韵部落的小精怪已经全力赶工，甚至炸了好几处炼金工厂，最后也只制造出一颗成品，而且刚才已经送给深渊大君主当做见面礼了。”
他无奈的摊开双手，“换句话说，现在一颗毁灭暴君都没有，只有一批雷神之锤。”
“改良之后的雷神之锤虽然安全系数上升，但是爆炸威力只有第七能级，恐怕连黑暗领域的第一层都无法突破。”
黑暗炼金术士幽月大师表示说，他和数百名小精怪躲在塔尔隆要塞的主堡之中，亲眼目睹了深渊大君主的可怕，所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是语气至少还算稳定。
“迪什先生，出动炼金巨神像怎么样？”
李维突然开口提议，“经过前段时间的修复之后，彦已经恢复了近乎于全盛时期的实力，炼金之神莫提的最高杰作，应该能够对一名半神予以沉重打击吧？”
“炼金巨神像的设计是为了配合炼金神域大量制造士兵，换句话说，彦其实并不适合踏入战场，与其说他是一个强大的炼金战士，不如说他是一位后勤补给人员。”
迪什先生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他确实已经是我们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后一位传奇级战力了，好吧，李维少爷，就让我们发动最后一次决死攻击，世界的未来在此一举……”
迪什先生的声音突然中断，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而在场的几位实力最强的传奇强者也纷纷向着亡命隘口的方向看去。李维&#183;史顿是唯一一个并未达到传奇境界，却从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感觉的人，他快步冲到广场边缘，手扶垛口，目光惊讶的看向那片深沉如永夜的黑暗。
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气息依然恐怖，实力让人感觉高不可攀，然而与刚才相比，却似乎缺少了什么一样。如果说刚刚发出咆哮的时候，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给人的感觉是一片无边无沿的汪洋大海，那么现在他的气息就变成了一座巍然屹立的高山。虽然后者依然屹立于凡人所无法触及的境界，却没有了前者给人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焚灭龙王达里迦第一个开口说，脸上的严峻逐渐转化为跃跃欲试。
“但是他的气息依然强大到让我们难以企及。”
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指出。
“依然强大，但并非无法企及。”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双眼之中闪烁着未曾熄灭的金色火焰，用其中似乎含有优美音韵的声音反驳说，“似乎是信仰力量方面出了问题，刚才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气息与真正的神祗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是现在……这才是刚刚点燃神火的半神所应该拥有的气息！”
“说得对，就是信仰方面出了问题！”
迪什先生突然大笑起来，木雕手杖在脚下重重一顿，“李维少爷，还有诸位，快，机会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全力以赴，阻止深渊大君主妄图攫取光明神职的举动！”
迪什先生的话音还在空中回荡，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急不可耐的直冲高空，带起的呼啸气爆将不少断罪骑士吹得东倒西歪；紧接着是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展开六只光之羽翼，手擎着圣剑金色晨曦的模样刚刚映入眼帘，就让剩下一多半断罪骑士也跪倒在地，齐声唱诵着赞美金色太阳的诗篇；接下来迪什先生化作一道曲折的深紫色电光飞起，火钻巨龙和翡翠巨龙也纷纷腾上高空。
李维&#183;史顿刚刚跳上狮鹫之王的脊背，还没有下达起飞的命令，身边黑影一动，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快步跑了过来。“李维少爷，恐怕要挤一挤了。”
他有些抱歉的耸了耸肩说，“瓦尔哈拉小姐刚才为了保护我，被深渊大君主的魔法击中，幸好她的灵魂已经完好无损的回归了英灵殿，不过一时间新的身体还难以制造出来。”
天谴骑士一面说着，一面抓住狮鹫之王的背鞍，动作敏捷的翻了上去。狮鹫之王顿时发出了一声哀怨的低鸣，很显然身穿黑色重铠，手里还提着星辰铁巨剑的天谴骑士身躯颇重，虽然不至于让它举步维艰，却也压的它十分难受。
“抱歉，毛团。”
李维急忙安抚的挠了挠狮鹫之王的脖颈，“为了大陆上所有善良种族的利益，请你稍微忍受一下。或者等到战斗结束之后，我请你吃烤猪？”
“我不是德拉巩逊的那头阿猪！”
悲愤的清越鸣叫随后响彻塔尔隆要塞的上空，在这座要塞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

第54章 意料之中的背叛，意料之外的结果（下）
五颜六色的强烈光芒如同豪雨一样朝着笼罩在亡命隘口上空的黑暗领域击打过去，每一道光芒都意味着一名传奇强者全力出手，蕴含着强大本源力量的攻击即使是半神施展的领域也难以无限制的承受下去。那片黑暗宛如怒海惊涛一样剧烈震荡，不时发生小小的爆发，每次爆发都意味着一小块黑暗领域在猛烈进攻之下崩解，随后化成一缕缕恶臭的烟雾袅袅升起。
进攻非常顺利，顺利到了让人心生疑惑的程度。即使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无视十多位传奇强者的全力猛攻，黑暗领域每被撕裂一块，就意味着他损失掉一份力量，积累起来可就相当可观。主位面对于万恶之源的排斥让他每停留一秒钟都必须消耗信仰力量，虽然单位时间内的消耗不算大，但却永不停息，直到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能够成功高举神座为止。
李维&#183;史顿是众人之中唯一没有出手进攻的，他的牺牲斗气刚刚达到天华初期的程度，虽然已经能够外放，但是距离对黑暗领域形成实质性威胁还差得很远。至于那些源自城堡之心的攻击性魔法，虽然都蕴藏有一丝本源力量，但是却远远不够精纯，更需要耗费信仰力量来转化，与其浪费在对黑暗领域的狂轰滥炸上，还不如换成对己方进行支援的魔法。
于是当李维张开双臂的时候，一道道多彩的光芒开始出现在众人的身上。号角低鸣，强化士气的英雄气概闪烁起一圈圈淡金色的光影；圣歌奏响，提升伤害的祈祷术降下点点银白色的光芒；清风拂过，加强体力的自然恩赐绽放出丝丝绿意，从几个方面加强着众人的力量。
初次感受到这种令人惊讶的效果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不禁张大了嘴巴，一道剑芒偏离了预定的位置，擦过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右翼翅尖，险些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后者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咒骂，不过由于眼前的战机十分宝贵，倒也没有做出更激烈的举动。至于英格拉姆总团长就更不会在意了，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被惊讶充满，几乎容纳不下其他任何情绪。
虽然在神祗的眼中，传奇强者依然属于凡人的范畴，顶多是强壮一些的凡人罢了。但是当他们真正掌握了本源力量之后，传奇强者身上属于凡人的地方就会减少许多。他们的寿命和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往往可以超出种族的天生限制。
当然这种加强也是有其极限的，一位纯血人类的传奇强者虽然无法达到高等精灵那样以千年来计算寿命，但是像矮人那样活到三五百岁却并不奇怪；一位高等精灵的传奇强者也不能拥有足以与深渊炼魔抗衡的可怕力量，但是掰腕子让兽人甘拜下风却很简单。
然而本源力量带来的也并不都是好处，在寿命和身体素质得到极大提高的同时，传奇强者对于治愈神术和辅助魔法的接受程度也大大降低。尤其是英格拉姆总团长这样已经接近巅峰的传奇强者，就连由枢机主教施展出来的强度高达第九能级的神术，都只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一丝效果。换成是普通人接受这样的高阶神术的话，虽然不会达到起死回生那样神奇的效果，至少也能够从死亡的边缘挽救回他们的生命。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真正骑士。这种说法不只是在称颂他的仁慈手段与坚定信念，更是对他所具有的能力进行的高度概括。英格拉姆总团长虽然听说过一些关于年轻的异教徒摄政王能够施展治愈神术和攻击魔法的传言，但是他始终不予采信。
因为英格拉姆总团长深知身为骑士的斗气修炼之难，绝不能容许分心掌握其他力量，就连学习依靠虔诚信仰的神术都会导致斗气停滞不前，更不要说学习那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研读典籍卷册的魔法了。那位异教徒摄政王似乎还没有到二十岁，哪怕他的斗气是由家族骑士灌输而来，能够达到斗气天华的程度，显然也需要自己下功夫进行磨砺才行。
英格拉姆总团长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能够有这样的天才，或许只有用神眷者来形容，才算是名至实归吧！随后恰巧李维施展出一个名为光明礼赞的魔法，一束束金色光芒从天穹之上降下，照耀在众人身上，顿时使他们的身体沐浴在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之中，每一次攻击都带有一丝光明的力量，对于黑暗领域的伤害随之加强不少。
光明礼赞给予其他人的感受并不强烈，对于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来说，反而带来了一种不适应的感觉。但是对于英格拉姆总团长来说，感受就完全不相同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沐浴在一团纯粹的光明之中，在那一瞬间，光明充满了他的意识，剥夺了他的一切直觉，只留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震撼。
英格拉姆总团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落泪，但是当他的意识恢复之后，眼前的黑暗领域依旧深沉如夜，他的脸上却已经被热泪所沾满。“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眷顾者……”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剑锋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请您宽恕吾等过去的错误，断罪之剑在您的麾下将会绽露出最锋利的光芒！”
一声巨大的轰鸣，英格拉姆总团长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一样撞入黑暗领域，然后从另一个方向洞穿而出。他的斗气力量虽然已经达到了圣化巅峰，但是依然难以在对抗黑暗领域的同时保护住整个身体，几道又深又长的黑色伤痕出现在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胳膊和胸膛上，然而他毫不在乎，而是高高举起长剑，嘴里高唱着赞美光耀之主的诗篇，又一次冲向那片黑暗领域。
李维挥洒出的治愈术白光险些没能跟上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身影，“巴鲁德在上，断罪之剑的总团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年轻的摄政王不禁咋舌说，“虽然我听说狂信徒发起狂来一向都不要命，但是总要有个刺激他们发狂的契机才对啊！”
“光明礼赞应该是没有嗜血暴怒的效果参与其中才对。”
迪什先生一面说，一面向着黑暗领域投出一根深紫色的闪电长矛，然后又挥动双手，召唤出一片深绿色的灼热波动。“李维少爷，深渊大君主肯定是遭遇到什么令他无法分神的大麻烦了，趁着这个机会，召唤出炼金巨神像和城堡之心义勇军，展开全力进攻吧！”
李维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后眼神又变得坚毅起来，“我知道了，迪什先生，请你尽量降低义勇军的牺牲，城堡之心的传送门，开启！”
下一瞬间，上百道蓝白色的传送光芒在李维身边绽放，宛如夜空之中盛开的朵朵礼花。
正如迪什先生做出的揣测，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确是遭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这个麻烦不只是让他的信仰力量突然大幅度降低，还截断了他返回深渊魔域的唯一退路。
光之裁决号的爆炸对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是一次真正严重的创伤，他的黑暗领域被狂暴的炼金能量所摧毁，虽然在信仰力量的贯注下迅速恢复，但是本源力量受到的震动却并不会迅速平息。由于神火就在本源力量的核心部分，这种震动会带来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阿穆尔&#183;海德拉斯一时间急于稳定本源力量，不免对脚下发生的事情短时间内失去了关注。
在断裂山石和浓烈烟尘的遮蔽之下，炼金召唤阵还在顽强的运转着，虽然组成炼金召唤阵的深渊祭祀已经死伤殆尽，但是那些节点却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召唤阵的核心节点受到了最为严密的保护，算是最为完整的地方，几乎失去全部力量的诡诈主君沙克罗斯躺倒在其中一个节点上，烟雾状的身体被不停的吸入节点当中，然后转化为闪烁的淡灰色光芒。
“阿尔&#183;亚夫，你……这个……狡猾的……骗子。”
沙克罗斯的声音轻微的几乎难以听清，黯淡的幽绿色亡灵火焰在他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清楚的面孔上燃烧，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甚至连一阵微风都难以承受。“说好的……利益共享呢？说好的……帮助我……重新掌握……本源力量……”
“啊呀，沙克罗斯陛下，难道您不是正在重新掌握本源力量吗？”
博学者公会的阿尔&#183;亚夫会长虽然满身尘土，但是表情却显得神采奕奕，甚至还心情很好的咧嘴一笑，“您看，在炼金召唤阵的作用下，您的灵魂被汲取出来，成为推动召唤阵逆转的力量，这不正是只有本源力量才能够得到的结果吗？至于利益共享的事情嘛……理想与现实总会出现一些差距的，身为诡诈主君的您不会无法理解吧？”
沙克罗斯的烟雾状面孔扭曲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轻得怕人的笑声，“是啊，我……应该能够理解……欺骗者……恒骗之……就是这样……我明白。但是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是在他们两败俱伤……之前……”
逆转炼金召唤阵的结果是截断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最后退路，这样做导致深渊大君主只有成功夺取神职、高举神座这一条路可走，一旦信仰力量因为主位面的排斥而消耗殆尽，他的神火就会将他的灵魂当做最后的燃料，彻底焚烧一空。
沙克罗斯奇怪的也正是这一点。阿尔&#183;亚夫不惜牺牲魔法师公会和博学者公会的隐藏力量，背叛了人类阵营，为深渊大君主降临立下了巨大的功劳，一旦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成功封神，他当然能够得到相当程度的回报。沙克罗斯并不奇怪阿尔&#183;亚夫有着更巨大的野心，但是还没等那些坚守塔尔隆要塞的人类被彻底击溃，阿尔&#183;亚夫就开始策划削弱深渊大君主的力量，断绝他的退身之路，这显然很不符合他的立场。
“您感觉我的计划稍微急躁了一些，是吗？沙克罗斯陛下。”
阿尔&#183;亚夫会长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我恐怕您猜错了，我选择的时机刚刚好，如果等到那些人类被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屠戮一空，那么想要阻止他攫夺光耀之主的神职，可就太困难了。”
“为……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魂力量被炼金召唤阵所抽取，沙克罗斯的声音显得越发微弱，而四肢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形态，崩解成袅袅升起的铅灰色烟雾，这些烟雾还没来得及散逸开来，就被核心节点抽吸过去，变成了召唤阵所需求的能量。“你为什么要……阻止深渊大君主……你……不是……不是……”
沙克罗斯的身躯在一阵震颤之后分解成一团烟雾，只有头颅部分还遗留下来，两点幽绿色火焰挣扎着摇曳燃烧，不肯熄灭。
“不是站在光明与正义的一方，对吗？”
阿尔&#183;亚夫会长替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沙克罗斯说了下去，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我的确不是，”
他愉快的承认说，身上那件炼金长袍在缓缓改变着形态，手中的大法师之杖也开始变形，一部分膨胀成为雕饰精美的剑鞘，另一部分则变成了一把剑刃上闪烁着辉煌光芒的长剑。“但是我更不会站在深渊恶魔一方，我要的东西深渊大君主给不了我，因为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想要坐上意味着永恒不朽的神祗之位！”
沙克罗斯的双眼最后绽放出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的嘴唇嚅动起来，宛如呓语的声音伴随着最后一缕的灰色雾气逸散在空中。
“原来……你不是阿尔&#183;亚夫……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你骗了……所有人。”

第55章 深渊大君主的最后一搏
“生命的最后，你总算是聪明了一瞬间。”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容，右脚抬起，重重的踩踏在沙克罗斯已经半虚化的头颅上。噗嗤一声轻响，几缕灰色的烟雾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幽绿色光芒从战靴下飘逸开来，眨眼间就被炼金召唤阵吸取得一干二净。
随着诡诈主君沙克罗斯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被抹去，炼金召唤阵的上百个能量节点骤然大放光芒，淡灰色的能量沿着繁复的纹路高速游走，所过之处发出了阵阵嗡嗡作响的震颤。
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后举起双手，做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炼金召唤阵的内部立刻爆发出一阵轰鸣，声音低沉至极，仿佛是从大地之中发出的猛恶咆哮。随着虓眼勋爵的双手猛地一抬，一道半透明的音浪向上鼓荡而起，狠狠的撞击在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之上。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足以防御传奇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就连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燃烧本源力量发出的攻击也难以撼动，这道声浪虽然看上去声势猛恶，但是其中蕴藏的力量却并不十分雄厚，理应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才对。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半透明的声浪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像是被搅动的湖水一样出现无数涟漪，一道深黑色的锁链骤然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一端连接在炼金召唤阵的核心节点之中，另一端连接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后背上。
黑色锁链浮现出来的同时，深渊大君主立刻有所反应，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中断了继续稳固本源力量的企图，两颗头颅一齐转了过来。“诸神该死，有人在破坏炼金召唤阵？”
猿猴头颅脸色惊讶而迷惑的开口说，“沙克罗斯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他胆敢背叛我们，在这个胜利在望的时候？”
“无论如何，必须马上阻止这事！”
章鱼头颅显然想到了更远的一层，嘴巴旁边的触须一阵狂怒的舞动，“沙克罗斯是否背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与深渊魔域的联系不能断绝！”
“必须如此！”
深渊大君主的两颗头颅迅速取得了共识，章鱼头颅首先发出一声怪异而带有浓重怒意的呼啸，眼前的烟尘和阴霾统统翻滚着向两边分开，露出位于几公里之外山谷之中的那座炼金召唤阵。下一瞬间，狂怒的呼啸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因为炼金召唤阵正在以惊人的高速逆转收缩，代表着与深渊魔域联系的那根黑色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表面已经出现了好几道细微的崩裂纹理。
“深渊在下，你是什么人？”
深黑色的火焰在深渊大君主的四颗眼睛之中轰然喷出，猿猴头颅更是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骇人的威胁。“不管你是谁，马上离开那里，否则你将直接面对我们的怒火！”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陛下，好久不见。”
托马德&#183;央森微笑着鞠躬，动作彬彬有礼，做派贵气十足，“数百年后，您这两张奇葩的面庞还是这么不合我的审美，所以……抱歉啦。”
“住手！”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怒吼，与此同时，他高高举起双手，绝对的黑暗从十根手指的指尖射出，与其相比，就连黑暗领域都仿佛像是白雪一样纯洁。
然而托马德&#183;央森却不为所动，长剑“辉煌”从剑鞘之中一闪滑出，随即亮起了璀璨的斗气光芒。就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发出的黑暗光束还没能抵达的时候，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深深切入已经多处破裂的黑色锁链当中。
黑色锁链在被砍中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鸣，随后从中间断开，随即向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弹开。连接着炼金召唤阵的那一段锁链飞速缩回到核心节点当中，紧接着整座召唤阵逆向运转的速度更是陡然攀升，而另一段锁链则像是被激怒的黑蛇一样窜了回来，重重抽击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黑暗领域上，让他的身体在虚空之中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跌倒下来。
深渊大君主发出的黑暗光束并没有因为黑色锁链的断裂而消失，而是在一阵令人听了心血下沉的锐啸中朝着托马德&#183;央森飞射过去。刚刚以全力一击砍断黑色锁链，对于虓眼勋爵似乎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他的动作因而迟钝了一下，看起来已经无法躲避黑暗光束的袭击。
然而就在黑暗光束已经快要命中托马德&#183;央森的时候，好几道青白色的传送光芒同时亮起，几名双手持着精金匕首的暗黑精灵刺客出现在虓眼勋爵的身边。黑色光束毫不留情的命中了这些暗黑精灵的身体，让他们发出绝望而凄惨的嚎叫，但是托马德&#183;央森却借机向后退去，消失在更加稠密的烟雾与尘埃之中。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狂怒的舞动双手，那几名传奇级的暗黑精灵刺客身体顿时被扭曲成可怖的状态，随后在一阵骨骼破裂声中血肉横飞的惨死。但是深渊大君主的目的并不是杀掉这些突然出现的暗黑精灵，而是想要将那个破坏了炼金召唤阵的家伙抓过来处死，就在他想要施展另一个黑暗魔法的时候，一阵有什么被剥离的感觉突然从他的身体之中传来，让整个黑暗领域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炼金召唤阵已经因为逆向运转而彻底失去了作用，原本在黑暗锁链断裂之后，依然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的深渊魔域的气息，现在已经彻底从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扭曲心灵之中消失，身为深渊大君主而受到的深渊大意志的庇护也在同一时刻迅速减弱，眨眼间就已经跌入低谷。
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虚弱，几乎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力量实际上并没有被削弱多少，但是深渊大意志的庇护消失之后，他就再也不能从深渊魔域接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以至于维持黑暗领域的消耗顿时猛增。
更加糟糕的是，十多股强烈的气息正在从塔尔隆要塞的方向迅速逼近过来，那是属于人类一方的传奇强者的气息，其中蕴藏着光明本源、火焰本源和死亡本源的那三股气息让深渊大君主都感到隐隐的忌惮，而且似乎又多了一股同样源于光明，却锋利如一把剃刀的可怕气息。
“我们可以再一次击败他们。”
猿猴头颅用凶狠的声音说，“这一次，我们全力以赴，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逃窜的余地！”
“这样做的话，消耗可就太大了。”
章鱼头颅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尤其是焚灭龙王那家伙，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深渊魔域的庇佑和补充，想要彻底解决达里迦，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还能怎么办？”
猿猴头颅把锋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炼金召唤阵已经被破坏了，就是我们现在想要离开主位面也不可能，除非……”
“除非我们立刻高举神座，获得光耀之主的神职，成为不朽的神祗。”
章鱼头颅意味深长的说。
“立刻高举神座？”
猿猴头颅吃了一惊，眼睛瞪了起来，仿佛像是末日深渊一样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这怎么可能？在十几名传奇强者的围攻之下？”
“就是这样没错。”
章鱼头颅语气果决的回答说，“这是我们拼上一切的最后一搏！阿穆尔，不要忘记一件事情，我们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意识，其中一个意识操纵身体，抵抗敌人的进攻，而另一个意识来激发神火，沟通并打开神域，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做法！”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猿猴头颅的意料，他目光闪烁的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有些不很情愿的点了点头，“听上去似乎这是唯一的选择，海德拉斯，但是我们要怎样分工呢？”
“我们不是一向你动手，我动脑吗？”
章鱼头颅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猿猴头颅刚想反驳，一道蕴藏着极其强烈的火焰本源的龙息从天而降，让整个黑暗领域都剧烈震动起来。
“诸神该死，那些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来得还快！”
章鱼头颅语气急促的催促起来，“阿穆尔，这里交给你了，我这就去激发神火……”
“不，激发神火的只能是我！”
猿猴头颅双眼之中的火焰更加明亮起来，“海德拉斯，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登临神位之前，激发神火的那个意识会得到主导权，成为真正的神祗！”
“诸神该死，这是谁对你说的？”
章鱼头颅的表情看上去交织着惊讶和难以置信，“阿穆尔，我们是一体两面的存在，无论是谁去激发神火，都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因为猿猴头颅的双眼已经突然闭了起来，同时阵阵轰鸣声从躯体的伸出传来，孕育在本源力量深处的神火开始猛烈燃烧，大量信仰力量宛如流水一样被投入进去。
“真是可恨……太可恨了！”
章鱼头颅虽然没有牙齿，但是从漆黑的肉洞里面发出的分明是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居然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阿穆尔那个白痴说了什么。该死，该死，该死！”
海德拉斯咒骂的语气之激烈，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但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选择的并不是挺身对抗众多传奇强者，而是干脆将黑暗领域收缩成一团，然后双眼紧闭，将意识同样沉入了神火之中。
很显然……猿猴头颅阿穆尔得到的情报并非全然虚假，至少在激发神火方面，章鱼头颅海德拉斯绝对不肯让出机会，甚至连一众传奇强者的猛攻都置之于不理。
深渊大君主的两个意识在神火之中发生了剧烈的争斗，这给了李维等人以宝贵的可趁之机，随着炼金巨神像和一批城堡之心的义勇军走出传送门，更多的猛烈打击降临在亡命隘口，让黑暗领域的破损速度大大提高了。
城堡之心的义勇军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人类的模样，多半都是在酒馆、炼金工坊和铁匠铺打工的领主级恶魔，为了区别于那些深渊恶魔，义勇军全都穿着式样整齐划一铠甲，蓝白相间的精美花纹带有堂堂正正的气息，而胸口的金色狮鹫徽章更是闪闪发光。
如果是放在几十分钟之前，看到这么多深渊恶魔出现在李维&#183;史顿的麾下，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挥起长剑，将他眼中的亵渎者斩杀于剑下。不过就在刚才那个光明礼赞的作用下，英格拉姆总团长已经把李维&#183;史顿认定为光耀之主的眷顾者，所以他不但没有任何敌对的表现，而且还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震撼。
“啊啊，金色晨曦的光芒已经连深渊魔域都沐浴其中了吗？”
英格拉姆总团长热泪盈眶的看着一名深渊邪神从面前飞过，然后举起四只强健的手臂，向着黑暗领域投出一连串表面布满光明神符的圆形物体。那些物体随后在黑暗领域的表面轰然爆炸，喷射出强度刺眼的压缩炼金能量。
“七号炸雷对黑暗领域的效果最好！”
李维&#183;史顿沉稳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组织义勇军以团队形式展开战斗，注意集中力量，进行数个点位同时攻击！”
“悉从尊愿，李维少爷！”
天谴骑士发出了一声洪亮的回答，然后高高举起星辰铁巨剑，让浩劫斗气在剑刃上轰然燃起，犹如一支黑色的火炬。“义勇军，全体向我靠拢！”
“哦，哦，哦！”
城堡之心的义勇军以雷鸣般的声音回答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命令，伴随着一团团赤红色火焰从脚下升起，大部分恶魔都运用火焰跳跃的能力，集合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边。
“现在我来布置攻击任务。”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骷髅护面甲后面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亡灵火焰，语气也变得低沉致命起来，“女神小队，黑木耳小队，你们负责建立柔性防御体系，接盘侠小队负责使用七号炸雷集中攻击，备胎小队负责运输弹药，并且随时替补……”
听着天谴骑士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出的这番话，迪什先生的身体陡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驾驭不住飞行魔法，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罗德里格斯！”
他的声音随后从心灵通讯之中响起，声音之大，让天谴骑士都忍不住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老迪什，这么大的声音会干扰到我下达命令！”
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满的抱怨说，“有什么话，你能不能等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诸神在上，刚才那些小队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迪什先生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但是其中蕴藏的惊讶情绪却没有减弱半分。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那个诀窍吗？”
罗德里格斯爵士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你当初对我说，义勇军的每一个小队都必须起上一个响亮而又容易记住的名字，这样可以激发他们的荣誉感，更好地进行战斗。”
天谴骑士把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所以我就给他们分别起了这样的名字，女神小队是酒馆女侍组成的，黑木耳小队是厨娘，接盘侠小队都在后厨刷盘子，而备胎小队……他们在马厩工作，修理马车也是经常性的行为。”
迪什先生随后的表情实在是难描难画，他狠狠的瞪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继续投入到对黑暗领域的进攻之中。
深渊大君主的黑暗领域不断被削弱和贯穿，已经让他的本源力量受到了震动，但是神火深处的争斗却愈演愈烈，根本无暇顾及到这件事情。本源力量的核心部分已经变成了阿穆尔和海德拉斯的战场，一团熊熊燃烧的无色火焰照耀之下，两个意识凝聚成的身影相互对峙，彼此都毫不相让。
“阿穆尔，你这个愚蠢的家伙！”
长着章鱼头颅的那个身影发出了嘶哑怪异的叫喊，嘴边舞动的触须已经有大半断裂，浓浊的黑紫色血液正在从伤口流淌下来，“你会毁了我们的计划，让唾手可得的神职变得遥不可及！”
“海德拉斯，难道你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吞噬我的意识吗？”
长着猿猴头颅的那个身影反唇相讥，相比之下，他身上的伤势要更重一些，尤其是胸口一处贯穿伤，已经将他的半颗心脏撕裂，正在缓慢而艰难的再生当中。“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等我把你吞噬了，再来打发掉那些讨厌的蝼蚁……获得最后胜利的名字一定是阿穆尔！”

第56章 神火爆发，圣灵阻路
随着充满压迫和恨意的咆哮声，阿穆尔的双手像是扭曲的毒蛇一样动了起来，海德拉斯毫不犹豫的举手相迎，四只手掌紧紧抓扣在一起，两股源自同一灵魂的意识凶狠的相互撞击，每次都让意识世界发生宛如大灾变一样的恐怖景象。
山脉隆起，然后陷落，河流断绝，转瞬喷发，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断层，深渊厉火从里面激射出来，宛如刺透苍穹的无数利剑，就连高悬于天空之上的无色神火也在簌簌摇动，似乎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干扰。但是两个意识都毫不在意，他们已经完全明了了对方的想法，在登临神座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面前，只有彼此才是最大和最可怕的敌人。
意识之间的吞噬和攫夺在一刻不停的进行着，黑色的烟雾从阿穆尔和海德拉斯的身上飘散出来，又被吸入对方的嘴巴。阿穆尔的猿猴头颅不停的发出咆哮，借助似乎强胜一筹的怪力，他将海德拉斯紧紧抱住，试图用双臂勒断后者的脊骨，火焰从他双臂搂抱的地方喷射而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浓烈硫磺气息。
海德拉斯很明白双方的差距和弱点，没有试图在力量方面进行较量，而是抽出双手扼住阿穆尔的脖颈，嘴边的十几条触须向着猿猴头颅的眼睛、鼻孔和嘴巴猛钻过去，让阿穆尔不得不松开双手，向后退避。
现在变成了海德拉斯抓住阿穆尔不放，触须在狂乱的舞动，虽然大部分都被阿穆尔挡开，还有几根被锋利的牙齿咬断，但是有一根触须找到了机会，从猿猴头颅的右耳钻了进去。
阿穆尔的忿怒咆哮转成了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抽搐起来，双手痉挛的摊开，又合拢，却无法抓握住任何东西。趁着这个机会，更多的触须向着阿穆尔的五官钻了进去，猿猴头颅的皮肤下面出现了一道道可怖的隆起，仿佛有无数条活蛇正在疯狂蠕动。
死亡的威胁让阿穆尔陷入了疯狂，他突然双手合拢，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推，将海德拉斯远远推开，那些触须也从他的双耳、鼻孔和嘴巴里面脱离，不少触须的末端都染满了深紫色的血浆，淋淋沥沥的洒在了脚边的土地上。
海德拉斯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呻吟的叹息，身体颓然倒下。阿穆尔的最后一击让他的胸膛塌陷下去，阵阵黑烟从他的嘴里逸出，内脏几乎全都变成了肉泥，即使是在意识世界之中，这样的伤势也称得上相当沉重。不过海德拉斯的表情却显得轻松许多，至少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之中并没有挫败的懊恼，而是充斥着胜利的喜悦。
阿穆尔的身躯已经陷入了恐怖的痉挛当中，触须脱离他的身体之后，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的东西却并没有消失。阿穆尔的咆哮一声比一声更痛苦，身体抽搐着，扭曲着，渐渐跌倒在地。随后一根根触手从他的身体内部生长出来，穿透肌肉，撕裂皮肤，顶出眼球，直到覆盖了他的全身上下。
几分钟之后，阿穆尔的身躯就彻底被侵蚀一空，留在海德拉斯面前的只剩下一堆纠缠在一起疯狂蠕动的触须。
“这就是愚蠢者的下场，阿穆尔，你本来能够成为吾的分身，但是你选择了自取灭亡。”
海德拉斯缓缓站起身来，双眼燃烧着愤恨的血焰，然后抬起手，对着那团触须挥动了一下，“就这样结束吧……吾的愚蠢兄弟……”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整个意识世界剧烈震动了一下，让海德拉斯险些摔倒在地，深渊大君主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变得严峻起来，看上去活像是冻结的冰河。“那些蝼蚁还真是努力！”
他咬牙切齿的说，“黑暗领域居然已经残破不堪……不，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吾要马上让神火爆发，然后沟通神域才行！”
没有了阿穆尔的意识的掣肘，海德拉斯已经完全能够控制住空中那团无色的火焰。随着他的念头一转，积蓄了十几年的信仰力量宛如一道璀璨的黄金河流一样从意识世界的深处流淌而来，神火立刻变得躁动不安，跳动着想要接近那些浓郁的信仰力量。
“数百年的计划，数十年的隐忍……现在……就在此一举了！”
海德拉斯的脸上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在他的手指精妙的操纵下，信仰力量一点一滴的注入神火，让这团无色的火焰猛烈燃烧起来，却又不至于因为过度膨胀而出现问题。
意识世界再次发生剧烈的震动，海德拉斯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阵灼热的波动所冲击。很显然，保护着身体的黑暗领域崩溃在即，但是深渊大君主却没有分出任何心思考虑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团火焰更重要了。
神火高燃，从中心渐渐绽放出一道无色的光芒，这道光芒无比纯净，看上去仿佛就像是透过浅薄云层之后的正午阳光，丝丝信仰力量汇聚其中，仿佛是游走的金色纹理，却在仔细注视的时候发现什么都看不到。海德拉斯的双眼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火焰，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道无色的光芒。
下一瞬间，深渊大君主的身上也绽放出同样的光芒，色泽更为明亮，然而纯净程度却比神火之中发出的光芒差得远。光芒像是有生命那样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让海德拉斯的身体之中充斥着更多的力量，刚刚那场惨烈搏斗带来的伤势迅速痊愈，伤口迅速愈合，就连断裂的触须也再生出来。
“神力，这就是神力，能够打开通往神域的那道大门的神祗之力！”
一阵狂喜让海德拉斯难以遏制的脱口而出，同时他张开双臂，让更多的信仰力量注入神火，也让那股无色的光芒更加璀璨夺目。“数百年来，从未再有凡物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只有我，伟大的深渊大君主海德拉斯做到了！这是我的力量！我还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不！”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海德拉斯的身后传来，“万恶之源，你不能得到神力，它是我的！”
这个声音让海德拉斯心中顿时一凛。意识世界是封闭的世界，绝对不会容许外敌轻易侵入，哪怕是区区凡人的意识世界，也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抗拒传奇强者的窥探，除非是敞开心灵的虔诚信徒，否则就是一位真神，也无法完全洞彻一名凡人的意识世界之中的一切秘密。
海德拉斯闪电一般转过身来，双眼之中喷射出的怒火宛如锐利的枪矛，“谁？”
他用险恶而乖戾的语调大吼，“是谁胆敢这样与真神说话？”
“真神？”
那个声音继续嘲讽的开口，同时一束金色的光芒出现在海德拉斯的面前，并且开始膨胀成类人的形态，“万恶之源，你把封神看得太简单了，你只是一位点燃了神火的半神而已。就是成功获得信仰力量，达到伪神境界之人，同样会在高举神座之前陨落！”
海德拉斯举起右手，虚空一握，空中立刻传来了一声巨响，金色的信仰之河依然维持着缓缓注入神火的姿态，不过随着这个手势，其中又分出了一条支流，注入深渊大君主的身体，让他身边萦绕的神力更加耀眼起来。“愚蠢的凡人，那些伪神只能像是蛆虫一样暗中发展教义，根本无法取得如此众多的信仰力量！而我——深渊大君主海德拉斯与他们不同！从光耀神殿的百万信徒身上，我早已汲取到更胜真神的信仰力量！”
金色的光芒已经形成了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的形象，不过面貌依旧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宛如火焰一样飘舞的长须和冷漠无情的双眼。海德拉斯额头上灰白的皮肤皱了起来，在双眼之间挤出深如裂谷的纹路，他感觉这个老人的形象似乎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出究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万恶之源海德拉斯，那些信仰力量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吾主佛兰达拉……或者说，属于身为光耀之主凡间代言人的我！”
老人的声音骤然由低沉转为高亢，他的右手举起来的时候，金色的光芒聚集成一把长杖的模样，随后绽放出强度不输给海德拉斯的强光。
“迷失的灵魂，回应你们真正的主人吧！”
伴随着老人语调威严的高呼，海德拉斯紧紧握在手中的无色光芒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那条金色的信仰之河也开始改变流向，从神火和海德拉斯的身边移开，转而向沐浴在一片金色光芒之中的老人流淌而去。
“住手！”
海德拉斯的表情终于变得狰狞起来，浓郁到难以形容的黑暗从他的身体之中流淌出来，取代了已经不在稳定的无色光芒。“那是我的！你不能得到它！”
深渊大君主一面咆哮，一面伸出左手，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直到变成了一个擎天巨人，左手向下压落的时候，仿佛连天穹都随之坍塌下来。
老人伸展双臂拥抱虚空，金色的信仰力量随即在他的身前形成一面盾牌，海德拉斯的左手在盾牌上重重击打，迸射出无数耀眼光雨四下溅落，但是却完全无法将其摧毁——这股信仰力量是数以万计的信徒虔诚祈祷了十几年聚集起来的，强度已经完全超越了海德拉斯的力量。
“吾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光芒所至之处，一切黑暗为之消亡。值此危机之刻，吾以您在凡间的代言人之身份，恳请您降下神圣裁决，恳请您审判暗之罪恶……”
随着祷言的吟唱声，老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让海德拉斯不禁瞪大了双眼。
“是你，尼古拉斯&#183;圣&#183;凯渊！”
深渊大君主的语气充满了不敢置信和错愕，“你已经死了，灵魂消散，肉体衰亡，灵魂契约不会搞错，你不可能……”
“……恳请您收回曾经赐予佞主之权能！”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用一声低沉而庄严的怒吼结束了祷告，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那把象征着教宗身份的日芒权杖杖头射出，笔直的命中海德拉斯的胸口。
深渊大君主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双手急速翻出一连串具有强大威能的手势，深渊厉火、血红雷光和炼狱疾风先后出现，将他立足数百米之内化成一片能量的狂澜。但是他的一切手段都对金色光芒毫无用处，因为这道光芒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动用光耀之主的神临术，解除了曾经与深渊大君主签下的另一个契约。
让他能够以佛兰达拉之名窃取信仰力量的契约。
海德拉斯嘴里的哀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纯白色的火焰从他的嘴里喷发出来，从他的眼睛里激射出来，像是有一颗太阳正在他的胸膛之中熊熊燃烧。整个意识世界也在同时开始震荡，这一次不是受到了创伤，而是开始彻底崩裂，许多胳膊粗的裂纹在虚空之中时隐时现，其中一道从尼古拉斯教宗的身边掠过，带走了组成他身体的一束金色光芒。
尼古拉斯教宗轻轻哼了一声，他现在的状态并非本体，而是以光明本源力量聚合而成的圣灵，组成身体的每一道金色光芒都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这一下受创虽然不算严重，但是想要修补完好却要大费工夫。另一道虚空裂痕蔓延而来的时候，尼古拉斯教宗终于不再节省力量，而是将日芒权杖重重顿地，随后一道金色光芒从杖头激射而出，朝着全身已经被纯白色火焰包围的深渊大君主的胸膛扑去。
海德拉斯一面踉跄后退，一面勉强将双手重叠挡在身前，然而仓促聚集起的黑暗本源力量完全不堪一击，金色光芒穿透深渊大君主的双手，轻易得好像是烧红的刀刃切过蜜蜡，然后深深的刺入海德拉斯的胸膛之中。
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从深渊大君主的体内传来，“不，我的……都是我的……”
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尖叫声，海德拉斯的身体突然膨胀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扎破的水袋一样枯萎下来，黑暗本源力量的残片从他的体内涌出，滚滚的黑烟笼罩了海德拉斯的全身，和纯白色的火焰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一声震撼整个意识世界的巨响以海德拉斯为中心爆发出来，气浪翻卷着直冲高空，随后整个世界的一切颜色都变得晦暗下来，原本的鲜活化成一片绝对的死寂。
黑暗本源力量崩毁之后，从海德拉斯身体之中喷发的纯白色火焰也渐渐熄灭了，只剩下大半个身体的深渊大君主勉强抬起头颅，用焦黑空洞的眼眶死死的注视着尼古拉斯教宗。“灵魂契约……不可能出错，尼古拉斯，你是怎么让灵魂之间的联系突然中断，让我误认为你已经陨落？”
尼古拉斯教宗报以一阵冰冷的低笑，“海德拉斯陛下，您的契约的确完美无瑕，没有让我找到任何能够利用的漏洞，但是您当初应该对那个签订契约的灵魂多加审视才对……灵魂核心的名字并非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而是圣&#183;博格丹。”
“原来是……这样，几天之前死掉的那个人……才是第一个契约的签订者……尼古拉斯，原来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策划了……今天这一幕，我……输得不冤……”
勉强将这句话说完之后，海德拉斯扬起的头颅骤然一僵，随后缓缓低了下去，再无声息。他的生命早已随着黑暗本源力量的崩毁而消逝，现在就连灵魂都渐渐虚化，散逸成阵阵宛如余烬的血红色光点。尼古拉斯教宗最后看了一眼深渊大君主的尸体，一丝愉快的笑容爬上嘴角，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右手高举日芒权杖，对准了头顶上正在摇曳闪烁的那团无色火焰。
“至上神火，信仰凝结，唤，应，神域开启，星界永恒！”
随着信仰力量凝聚而成的长河重新注入，那团神火再次稳定下来，然后从核心缓缓升起一道纯粹的无色光芒。与海德拉斯不同，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做法出奇的谨慎，他并没有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去触碰那道光芒，而是挥舞着日芒权杖，诵念起赞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诗篇。
深渊大君主海德拉斯的灵魂残片在意识世界之中散逸开来的时候，已经千疮百孔的黑暗领域也终于抵挡不住诸多传奇强者的猛烈攻势，先是极度收缩，紧接着轰然爆发，形成了一道连通天地的巨大龙卷风。
包括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在内，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宛如天地之威的龙卷风面前站稳脚跟，幸好绝大多数参与战斗的人都拥有瞬间转移的能力，蓝白色和血红色的光芒纷纷闪烁起来，从席卷整个亡命隘口的龙卷风面前逃离。
罗德里格斯爵士是唯一一个未曾拥有传送系魔法或者异能的传奇强者，眼看着龙卷风轰然席卷而来，天谴骑士的双眼腾起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焰，星辰铁巨剑猛然插入地面，随后伏低身体，全力爆发出空前强大的浩劫斗气！
令罗德里格斯爵士颇感意外的是，龙卷风的威力固然强大，只是一瞬间，就将他的斗气防护压制到濒临破碎的地步，但是持续的时间却极为短暂。不到几次呼吸的间隔，狂暴的龙卷风已经平息，而当天谴骑士抬起头来，抖落满身灰尘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停滞在头顶的天空之中。
“枯希杩在上，那是……什么东西？”

第57章 神域洞开，谁举神座
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曾经亲眼目睹过充满无尽黑暗的永夜国度，曾经亲耳倾听过生命终结者冰冷的低喃，一直以来，他都不认为自己那颗枯寂的心灵之中会再次被恐惧的情绪所占据。然而在这一刻，龙卷风在身边肆虐的时候，天空中的一幕奇景让他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双眼之中燃烧的幽绿色火焰摇曳晃动，宛如风中残烛。
天空之中跃动着一片片骇人的光影，云层仿佛在燃烧，红色、黄色和橙色的光芒在阴霾之中川流不息，爆发出阵阵耀眼的强光和锯齿形闪电；能量的元素突然变得极其活跃，哪怕就连厚重的地元素都开始波动，更不要说原本就激情四溢的火与风的元素。
大地发出阵阵轰鸣，天空在眼前霍然爆炸，空气卷起狂澜，但并非龙卷风的效果。黑暗领域毁灭形成的龙卷风依然威势赫赫，然而于眼前的一幕相比，却根本微不足道！
罗德里格斯爵士需要耗费全部意志力，才能在这一幕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下挺直身躯。他依靠星辰铁巨剑的支撑稳住身形，极力呼唤着李维&#183;史顿和老迪什的名字，然而心灵的讯息却根本无法穿透元素乱流形成的屏障，天谴骑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果不是还能依稀感觉到城堡之心的联系，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一道无色的光芒笔直的升上高空，看上去毫不起眼，却让整个天空陷入汹涌激荡的光之波涛当中。云层突然朝两边分开，仿佛两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了天穹，紧接着在空中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裂缝，难以名状的光芒在裂缝之中涌动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只看了那道裂缝一眼，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而且连体内的本源力量都动荡起来。
不过那并不是一种伤害，而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吸引力，罗德里格斯爵士几乎能够听得到死亡本源力量正在朝着他发出咆哮，“去，去，去那里……那是道途……那是……”
“枯希杩在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缓缓跪倒在地，目光之中透出深切的敬畏和惊骇，嘴里发出的喃喃声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那是神域，神之领域被打开了！”
如果说深渊魔域代表了一切卑下而肮脏的恶，是所有邪恶和堕落的灵魂受苦的地狱，那么神之领域就代表了一切纯洁而高尚的善，是所有虔诚和善良灵魂的美好归宿……当然，这只是宗教典籍上掩人耳目的说法而已，实际上神之领域并非凡物所能触及，哪怕是狂信徒的灵魂也是一样。
只有神火，才是开启神之领域的钥匙，而只有触及到传奇道途尽头的强者，才能试着点燃神火，踏出封神的第一步——打开神之领域。
罗德里格斯爵士长长吐出一口气，由于能量乱流的遮蔽，他现在根本无法通过心灵通讯的方式联系上其他人，而眼前的局势又太过紧迫，让他连冒险冲出龙卷风去通知李维&#183;史顿和迪什先生的机会都没有。无论打开神之领域的那个人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代表着他们即将达成最终的目的。
“现在只有独自一人试着去阻止他们了。”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成功机会并不大，但是或许能够拼上一切制造出一个契机……”
就在天谴骑士全身燃起沉暗的斗气光焰，准备朝天空中那条可怖的裂缝飞去的时候，龙卷风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呼啸声，随后一只体长足有百米的火红色巨龙带着熊熊烈焰撞开外壁，如同一颗火流星一样冲了进来。
是焚灭龙王达里迦！在他宽大而布满宝石般鳞片的脊背上，站着好几条身影，其中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位于最前方，炼金大宗师迪什先生、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和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紧随其后，接下来还有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翡翠龙王奥古斯都以及几位火钻巨龙长老。
“罗德里格斯爵士，刚才看到你被困在龙卷风里，没有事吧！”
李维的叫喊声几乎被龙卷风的尖啸压了下去，不过天谴骑士却听得真真切切，原本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弛下来，在骷髅护面甲后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没事，李维少爷，你们来得正好。”
罗德里格斯爵士用星辰铁巨剑的剑锋指向天空，“老迪什，达里迦，你们能够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头颅刚刚抬起，就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这是……神之领域！该死，难道我们还是迟了一步，没能够阻止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个家伙进入神之领域？”
罗德里格斯爵士摇了摇头，“阿穆尔&#183;海德拉斯没有进入神之领域，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进入那里。”
迪什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表情变得格外严峻起来，“李维少爷，这是有人以神火为钥匙，打开了前往神之领域的通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陨落诸神的神格都留在神之领域当中，我们必须马上……”
一声充满狂喜的笑声回荡在耳畔，紧接着一道金色光芒宛如利剑划开长空，径直投向空中那道裂痕。不过这道光芒虽然迅疾无比，却没有出乎始终凝神戒备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意料，天谴骑士随即扬起星辰铁巨剑，挥出一道暗沉如深沉夜色的剑光，恰好挡在那道金色光芒的前方。
天谴骑士的全力一击威力非同小可，金色光芒虽然也拥有相当于传奇强者的实力，但是毕竟不敢硬拼，猛然向下一沉，躲开了呼啸而至的剑光。
金色光芒躲避的动作极为灵巧，而且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这道光芒已经再次冲向通往神之领域的裂痕。然而这微不足道的耽搁已经注定他没法顺利前进，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在裂痕前猛然爆发，高温焰浪滚滚四溢，逼得金色光芒再次躲避开来。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从血红色火焰之中冲出，也只有身为传奇巅峰强者的他，才能够在能量乱流之中施展出火焰跳跃的传送魔法。金色光芒发现自己没办法轻易通过火钻巨龙之王的阻挡，立刻向后退开，似乎想要掩盖什么东西。
然而达里迦金红色的双眸已经扑捉到了金色光芒之中的那股气息，眸子之中厉芒一闪，随后一声冰冷的哂笑从焚灭龙王的口中流泻出来。
“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陛下，打开神之领域的人原来是你！”
声音入耳，那道金色光芒立刻在空中停了下来，随后隐隐凝聚成一个身穿华贵长袍、头戴日芒冠冕的老人形象，“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
老人用一种尤其庄严肃穆、听上去宛如在大圣堂中布道的语调说，“你为何阻挡住我的去路？承蒙吾主佛兰达拉庇佑，万恶之源和他的罪恶计划已经被彻底铲除，难道曾经位列深渊七主君的您，还想要继续执行这个罪恶计划不成？”
“吾主佛兰达拉？”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味道，“真不愧是光耀神殿名列首位的神棍，尼古拉斯，我真是很佩服你，在你的行为已经彻底背弃光耀之主的时候，居然还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直呼其名！”
“我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凡间的唯一代言人，有什么理由不能呼唤金色太阳之名？”
尼古拉斯教宗语气锐利的反问说，“达里迦陛下，您是一位传奇巅峰的强者，我尊敬您的实力，但是在吾主佛兰达拉的神圣之火面前，您不堪一击……所以，请不要阻挡在……我的面前！”
尼古拉斯教宗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一道宛如正午烈阳的光芒已经从他手中的日芒权杖上射出，眨眼间轰击在焚灭龙王的烈焰领域上。这一击明显超出了普通传奇强者的力量，其中更隐隐蕴含着一丝信仰力量的影子。焚灭龙王达里迦稍微有些轻敌，居然被那道光芒冲击得身体一晃，烈焰领域一阵摇动，险些被金色光芒所洞穿。
然而毕竟焚灭龙王达里迦挡住了这次攻击，随后一股炽热的龙息席卷而至，逼迫得尼古拉斯教宗不得不再次化作金色光芒，从龙息之前迅速后退。
英格拉姆总团长发出了一声沉喝，被光明斗气包裹的身体腾空而起，随后在他的身前亮起了一道璀璨的剑光，金色光芒像是被火炭烫到的毒蛇一样反弹而回，躲避开剑光的威胁，随后再次凝聚出尼古拉斯教宗的身影。
“啊，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我的孩子。”
教宗陛下的语气依然是温和而慈祥的，双眼之中闪烁着悲悯的光芒，“你曾经是那么虔诚的信仰着光耀之主，理应更加具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才对，但是现在，看看你身边的这些人吧！”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冷冽的从众人身上依次扫过，“一个异教徒国度的摄政王，一个试图染指神之领域的炼金术士，一只已经堕落成为凡物爪牙的天使，几只巨龙——追随着妄图颠覆天上诸神地位的龙王，还有一名能够操纵死亡本源力量的天谴骑士……这些人的言行真的让你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影响，以至于连信仰都动摇了吗？”
“动摇信仰的，是你才对。”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回答冰冷而坚毅，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尼古拉斯，按照你的说法，你是为了破坏深渊大君主的计划才出现在这里，但是曾经出现在光之裁决号上的那个圣灵又是谁呢？不要说那是博格丹枢机主教，即使是气息有所掩盖和变化，我的剑却已经认出了你的恶意！”
“真是……该死的敏锐啊。”
尼古拉斯教宗的面颊抽搐了一下，温和而慈祥的微笑变得阴森起来，“我真是为你感到惋惜，我的孩子，如果你能够一无所知的步入永夜国度，或许不会尝到绝望的滋味吧！”
“尼古拉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冷漠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位天谴骑士全身绽放出暗沉的斗气光焰，已经宛如一位死亡之神一样腾空而起，双眼之中闪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无论是从人数还是力量的对比看，现在的你都处于绝对的下风，要怎样才能把绝望的滋味带给我们呢？”
“绝对的下风？”
尼古拉斯教宗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真是可笑，除了那个年轻的异教徒摄政王之外，你们都是传奇强者，但是在真正的神之威严面前，也不过是强壮一些的蝼蚁而已！”
“你并非真神，甚至连伪神都不是。”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沉声表示，六只光之羽翼在他的身后翕张，每一根羽毛都充盈着圣洁与光明的力量。“相比之下，就连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都比你更接近真正的神祗，他毕竟通过自己的努力点燃了神火，而你……只通过某种方式窃取到那股神火的临时控制权而已。”
“很快就是了，只要我进入神之领域……”
尼古拉斯教宗贪婪的看着被焚灭龙王达里迦挡在身后的那道裂缝，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欲望几乎已经形成了实质，“佛兰达拉的神格正在呼唤着我，沐浴在光明本源力量之中几十年，我与那颗神格的契合度远远超过任何人！只要我得到它，立刻就能够一跃而登临神位！”
“你或许能够窃取到光耀之主遗留下来的神职，前提是你能够从我们的包围之中冲过去，而且能够活着。”
瑞斯特&#183;鲁滨逊缓缓将手中的圣剑&#183;金色晨曦举起，指向了尼古拉斯教宗的胸口，“至高无上的父神见证，背弃了信仰和光明的堕落者，你的生命必将在这里终结！”
“终结我的生命……哈哈哈哈，这太可笑了。”
尼古拉斯教宗放声大笑，“还是先应付你们自己的麻烦吧！”
他突然伸出左手，狠狠的插入自己由金色光芒组成的胸膛之中，随后从里面将那团无色的神火掏了出来。“躲藏在山谷里的那个家伙，我能够感觉到你的气息，现在你已经看到了，神火……维持神之领域开启的神火就在我的手里，如果我被这些人杀死，那么神火也就会被他们夺去。怎么样，你想要旁观到最后吗？”
“真是狡猾的老狐狸！居然把吾的存在也算计在内！”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从旁边被烟尘笼罩的山谷之中传来，随后亮起的是十几团黑色的光芒，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从这些光芒之中溢出，让众人不得不纷纷转过身来，严阵以待。
每一团黑色的光芒之中都走出一名暗黑精灵，其中有手持权杖的祭司，也有捧着人皮典籍的术士，当然为数最多的还是手中握着一对淬毒匕首，身影飘忽难测的暗黑精灵刺客。这些暗黑精灵毫无例外都拥有传奇强者的气息，其中有几股气息的强度甚至并不输给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英格拉姆总团长，仅仅比焚灭龙王达里迦逊色少许。
死神之巨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久违的身影在最后出现，他依然穿着一身具有浓重贵族气息的礼服，黑色半披风斜搭在左肩上，翻出里面血红色的丝绸衬里，洒满金色暗纹的皮靴长达膝盖。托马德&#183;央森的右手轻轻放在佩剑“辉煌”的剑柄上，几根手指轮流摩挲着剑柄上镶嵌的一颗足有鸽蛋大小的信仰宝石。
“达里迦陛下，吾的老朋友，自从火焰长河一晤，已经有半月之久。看到您风采依旧如昔日，而没有陨落在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屠刀之下，让吾真是深感欣慰。”
托马德&#183;央森的语气听上去相当亲切，但是却让焚灭龙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老朋友这个称呼，我可当不起。”
达里迦一字一顿的回答说，“看来这次深渊大君主的突然陨落，恐怕也有你参与在其中，说不定还担任了很关键的角色……我们还是做敌人比较好，至少这样我不会担心你什么时候朝我的脊背上也插上一刀。”
“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达里迦陛下，我对您的实力还是很欣赏的。”
托马德&#183;央森眨了眨眼睛，不过表情之中可没有流露出半分可惜的样子，随后那双金色的眸子一扫，停留在迪什先生的身上。“我不得不说，另一个我，你的做法简直太糟糕了，难道仁慈和善良已经填满了你的头脑，让你对迫在眉睫的危机都视若罔闻了吗？看来我不得不终结这个错误，让炼金神域重归唯一！”
“终结错误……”
迪什先生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直到此时才第一次开口，声音艰涩嘶哑，充满了哀伤和愤怒，“你说得对，另一个我，这个错误必须被终结，否则无法安慰那些因为你的邪恶目的而惨死的生灵！”

第58章 燃烧的星海，教宗的野心
尼古拉斯&#183;圣&#183;怀渊教宗陛下几乎难以遏制自己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虽然借助神临术的力量，他能够暂时拥有传奇巅峰的实力，但是相比真正踏足那一领域的焚灭龙王达里迦来说，还有着一段相当大的差距。换句话说，尼古拉斯教宗根本不可能第一个冲入神之领域，他连焚灭龙王这一关都难以过去，更不要说周围还有十几位实力强悍的传奇强者虎视眈眈。
另一方面，占据了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身体的那个灵魂也具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对身为圣灵的尼古拉斯教宗威胁更大。加上十多位暗黑精灵传奇强者联手，孤身一人的教宗陛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然而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对于同为炼金神域碎片的拥有者，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与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就像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两个意识一样。当尼古拉斯教宗以神火作为诱饵，逼迫托马德&#183;央森现身的时候，真正的胜利就已经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了。
无论是灵魂的光明面还是黑暗面，迪什&#183;弗瑞德里希都并不是一个喜好暴力解决冲突的存在，他们更愿意以巧妙的语言作为武器进行谈判。但是对于彼此的了解也让他们很默契的回避了这种空耗时间的做法，托马德&#183;央森首先高声吟唱起古朴苍凉的咒文，揭开激战的序幕，而焚灭龙王达里迦则第一时间以全力喷出的龙息予以反击。
宛如火焰长河一般的龙息狠狠的贯入好几名暗黑精灵祭司联手召唤的深黯之盾，几乎将那片蕴藏着强大黑暗本源力量的虚影盾牌击碎。不过毕竟防守一方是数人合力，总体力量要比焚灭龙王的吐息更强，虚影盾牌的表面先是绽裂出无数裂纹，随后又在一阵晃动之中恢复如初。
“没有时间考虑了，全力进攻吧！”
迪什先生的声音与平时相比，显得格外冰冷无情，下一瞬间，一道紫红色的闪电率先从空中穿梭而过，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强烈光芒轰然对撞，激荡起可怕的能量风暴。
眼看着双方陷入激战，尼古拉斯教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场交战双方旗鼓相当，一时间很难分出胜负，虓眼勋爵的部下虽然稍弱，但是他本人却牵制了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罗德里格斯爵士这两大战力；而李维&#183;史顿本人的实力相当于一位带剑勋爵和一位魔导师相加，换成是一般的战斗，可以说相当强大，然而在最低也是传奇级的战斗中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还需要牵制己方至少一位传奇强者随身保护才行。
教宗陛下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随后身体渐渐虚化为淡淡的金色虚影，消失在战火纷飞的亡命隘口之中。
注意到尼古拉斯教宗的身影消失的人很多，然而能够从战场上抽身的人却太少，焚灭龙王达里迦固然渴望进入神之领域，但是他更惧怕在虓眼勋爵发出的龙之哀歌之下陨落；瑞斯特&#183;鲁滨逊和英格拉姆总团长是牵制和压迫暗黑精灵们的主力，实力强悍的火钻巨龙长老团反而变成了配角；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则凭借着强大的剑技和具有凋死特效的浩劫斗气与托马德&#183;央森激烈交手，星辰铁巨剑与辉煌神剑碰撞出一阵阵耀眼的火花，钢铁交击的声音宛如一首激烈的舞曲，回荡在亡命隘口的上空。
迪什先生操纵着几团电芒四射的雷光，巧妙的从暗黑精灵联手施展的防护魔法之中寻找到了一个破绽，雷光如毒蛇一般穿过裂隙，然后将其中一名暗黑精灵术士包围在其中。那名术士疯狂的施展出一个又一个威力强大的黑暗魔法，但是在灌注了信仰力量的雷光面前，不够纯粹的黑暗本源力量只是个徒有其表的防护而已。
随着迪什先生合拢双手，雷光骤然向中间收缩，随后坍塌成一颗非常明亮的光点。暗黑精灵术士的惨叫戛然而止，而感觉到那颗光点之中蕴藏的可怕力量，其他暗黑精灵纷纷散开，联手的阵势顿时被打破。几次心跳的间隔之后，光点由坍塌转为猛烈膨胀，随后爆发成一团方圆百米的雷电怒涛，将两名动作较慢的暗黑精灵刺客卷入其中。
眼看着局势已经渐占上风，迪什先生抽身后退，朝着空中那道通往神之领域的裂痕看了一眼，目光之中隐隐透出担忧的神色。“尼古拉斯教宗……如果让这个狡诈残忍的家伙得到光耀之主的神职，结果恐怕不比深渊大君主强到哪里去。”
“迪什先生，这里的战斗我插不上手，但是去监视尼古拉斯教宗应该还可以胜任。”
李维&#183;史顿语气冷静的开口说，“凭借探查术的能力，我可以在较远的距离上找到那位光耀神殿的教宗陛下，如果他真的已经找到光耀之主的神职，我就召唤城堡之心义勇军去阻止他！”
迪什先生深深皱起眉头，“神之领域不是还未具有本源力量之人所能进入的地方，李维少爷，恐怕您……”
“我可以的，迪什先生，难道您忘记了吗？”
李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坚定的微笑，“德尔瓦雷斯灵魂导引仪式已经纯净了我和弗莱希尔的灵魂，让我们能够轻易跨越这道所谓的神之限制。”
一丝苦笑从迪什先生的嘴角流露出来，“您的记忆力真是好得很，李维少爷，好得很。”
随后老魔法师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请您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冒险，您是城堡之心的主宰，一旦出现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亚兰斯&#183;凯特！”
传奇暗影刺客的身影从李维脚下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迪什大师，我一直在这里。”
“藏身于影的状态是无法进入神之领域的，你的本源力量来自城堡之心的赋予，不够纯粹，所以要尽可能避免在神之领域之中使用，除非李维少爷受到严重的威胁。”
迪什先生神色庄重的嘱咐说。
“我明白。”
亚兰斯&#183;凯特轻轻点了一下头，“李维少爷的安全就交给我了。”
看到李维轻轻皱眉，似乎想要说什么，迪什先生脸色严肃的举起手，做了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我不会允许您孤身一人进入神之领域，李维少爷，亚兰斯&#183;凯特必须陪在您的身边。”
几分钟后，目送着李维&#183;史顿和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神之领域的裂痕之后，迪什先生转过身来，目光之中流露出令人为之心生怵意的凛冽杀机，冷冷的注视着那个正在和罗德里格斯爵士激烈搏斗，同时嘴里的咒文吟唱声连绵不绝的身影。
“虓眼勋爵……不，我的灵魂之中邪恶的那一面，我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绝对不会！”
下一瞬间，紫红色的闪电再次切裂沉暗天穹，宛如长鞭一样击打在一名暗黑精灵刺客的身上，将他从翡翠龙王奥古斯都的背后狠狠扫落。
跨越那道裂痕的时候，李维&#183;史顿感到一阵久违的不适，似乎与当初进入城堡之心的感受有些近似，整个人被抛入虚空当中，强烈的引力撕扯着他的内脏，随后莫可名状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混混沌沌，失落迷惑。
暗影刺客亚当斯&#183;凯特原本近在咫尺，然而只是一转眼的时候，李维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半点气息，似乎裂痕之中的空间完全是错乱的，黑暗空寂的虚无之中，只有他孤身一人缓缓漂流。时间的感觉也在李维的心中渐渐模糊了，仿佛每一秒都是一千年，而每一千年又都是下一秒。
李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神志清醒，然而这很困难，一无所有的虚空带来的不仅仅是强烈的孤寂感，还有冰冷和麻木，年轻的摄政王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变得冰凉，就连相互摩擦都感觉不到任何热量，随后就连冰冷都感觉不到了，他的身体缓缓下沉，血脉凝结，感知模糊，整个人渐渐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就在李维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意识的时候，一点纯净的无色光芒从他心脏的部分升起，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慢慢流遍全身，无色光芒所过之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知觉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当光芒最终到达头部的时候，李维的眼前仿佛炸开了一片璀璨的流星，立刻让他从梦魇一般的境地之中惊醒。
“诸神在上！我刚才……”
李维不禁惊讶的伸出双手，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那股无色的光芒的存在，但是光芒的效果却并没有消失，李维完全可以看清楚自己举在面前的双手，眼前的虚空并非黑暗，更非一无所有。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身躯就漂浮在李维的身边，相距不过几米，这位传奇刺客的表情非常可怖，符文绷带下面的面孔扭曲，肌肉僵硬，瞪大的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眼底仿佛燃烧着血色的火焰，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的淬毒匕首，好像准备拔出匕首与强敌搏斗，却又突然被麻痹了一样无法动弹。
李维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亚兰斯&#183;凯特的情况显然很不对劲，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帮助他，甚至不直到怎么在虚空之中行动。不过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李维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向前漂浮，很快就来到了亚兰斯&#183;凯特的身边。
“这就是神之领域的行动方法吗？”
李维有些好奇的睁大眼睛，他的脑海之中刚刚出现“后退一点”这个念头，身体就立刻远离暗影刺客，前进和后退之间浑然天成，根本就没有停留的迹象。
李维被这种诡异的行动方式吓了一跳，急忙用意识命令自己停下，然后返回亚兰斯&#183;凯特的身边。暗影刺客的状态显得更加糟糕，肌肉绷紧如浸了油的麻绳，呼吸非常急促却又轻又浅，双眸之中已经有点点血泪流淌而下，染红了眼角的符文绷带。
李维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亚兰斯&#183;凯特，不过随后他就伸出双手，想要用治愈术试一试。治愈术的白光从掌心升起的时候，强度简直如同微缩的太阳，让李维吓了一跳，不过这团白光的效果却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很快就渗透入暗影刺客的身体，让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肌肉也渐渐松弛。
看到治愈术有效，李维的心情也不禁轻松了许多，在白光开始在亚兰斯&#183;凯特的身体上慢慢游走的时候，他总算有时间抬起头来，打量着这处被称为神之领域的空间。
通过裂隙之后，李维和暗影刺客的身体就漂浮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上也没有天空，在毫无参照物的情况下，李维甚至不知道自己面朝的是哪个方向，更不要说去寻找尼古拉斯教宗的踪迹。正在他心里渐渐焦躁的时候，那股无色的光芒再次出现，这一次光芒并没有在李维全身游走，而是直接来到他的双眼所在的地方。
下一瞬间，李维面前的虚空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了一片茫无边际的璀璨星海！
即使是在梦中，李维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象。亿万群星游曳身畔，闪烁着明亮光辉的星团遍布四面八方，这些星团有的如同碟子，有的像是漩涡，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旋转，每一个星团都由无数星子组成，而每一个星子都在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彩。
无色光芒并没有就此消失，李维的视野在光芒的改变下又一次发生了扩展，眼前的群星依然璀璨多姿，但是李维的心中却渐渐不那么恐惧和慌乱，因为在他的视野当中，这些星子再非神秘的东西，而是有其脉络可循的网络。
通过双眼，他能够看到在星子之间有着神秘而瑰丽的光带，这些光带五颜六色，但是以金色和红色最为常见，还有稍逊一些的黄色和褐色，绿色、紫色和蓝色较为罕见，而且所处位置也比较偏远，连接的星子也显得黯淡无光。随后李维又注意到，黑色并不是很稀少，而是不够耀眼，被星海的虚无所掩盖，让他在最初的时候没有发现。
所有的星子、星团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难以形容的宏伟能量就在这张网络上流动着，李维突然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不只是自身，就连无所不能的城堡之心在这张网络面前也是渺小的。这张网络上所流动的能量强度无法以语言形容，李维感到只需要能够操纵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就能够让强大如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这样的半神当场陨落。然而那是宇宙的神秘力量，是凡物所不可更改和借用的规则。
李维犹豫了一下，他本能的预感到这张网络将是能否寻找到尼古拉斯教宗踪迹的关键，但是他不能独自前往，并非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情况还没有完全好转，一旦他……
“李维……少爷。”
嘶哑而无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维回过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亚兰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的头……很晕……”
亚兰斯&#183;凯特摇了摇脑袋，双眼逐渐从茫然恢复清醒，随后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起来，“无底深渊在下！”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放到哪里，“李维少爷，真是很抱歉，本来应该是我来保护您才对，结果……”
“你没事就好，亚兰斯，现在你的感觉怎么样？”
李维有些担忧的看着暗影刺客，“如果还感觉不适的话，要不要先回到城堡之心里休息一下？”
“休息？不，当然不！”
亚兰斯&#183;凯特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全身都绷紧起来，“我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了，而且身体还好得很……确实如此，现在我感觉自己能够一只手就放翻罗德里格斯爵士！”
看着暗影刺客举起枯槁如树枝的胳膊，做出种种展示肌肉的雄壮威武姿态的样子，李维的心里升起一股转过头去的冲动。“好了，亚兰斯，这些动作很不适合你……难道是从深渊邪神那里学来的？”
年轻的摄政王一面嘟哝着，一面朝着星团最为集中，光带组成的网络也最为密集的方向指了指。“如果没事的话，那么我们就要马上行动了，我感觉……在那个方向会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
亚兰斯&#183;凯特怔了一下，随后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不，李维少爷，或许我的感觉有误，但是……”
他伸出右手，指向了一片布满细碎星尘，而且黑色光带格外集中的区域。“是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呼唤着我！”

第59章 胜利者，尼古拉斯教宗？
李维&#183;史顿顺着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手指指出的方向看去，那里的星空显得黯淡无光，不要说是星团，就连较大的星子也少的可怜，只有细细密密的黑色光带缠绕交错，宛如沉暗夜色之中一面诡异的蛛网。李维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本能的升起一种厌恶的感觉，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亚兰斯，你的感觉可能没有错，的确是那片星空在呼唤着你，或者说，呼唤着你身体之中的黑暗本源力量。”
李维稍一沉吟，就做出了判断，“正如迪什先生所说，这片燃烧的星海就是神之领域，那么很显然呼唤你的那片星空属于一位黑暗神祗，或者还隐藏着一些黑暗本源的秘密。但是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找到尼古拉斯教宗的踪迹，他的行为虽然卑劣无耻，但是掌握的力量却毫无疑问属于光明本源，不可能前往那里寻找封神的契机。”
亚兰斯&#183;凯特不无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星空，然后毅然转过头来，“悉从尊愿，李维少爷，但是我们要怎么过去？”
他用犹豫的目光打量着距离几乎无法衡量的星海中心，“太远了，从这里看过去，恐怕飞上一整天都无法抵达。”
“我有个想法，亚兰斯。”
李维的双眼之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把你的手给我，我们或许可以……直接抵达那里。”
暗影刺客有些犹豫的握住李维伸出的左手，下一瞬间，星海在眼前被拉扯成无数道模糊的光线，亚兰斯&#183;凯特几乎难以遏制自己发出惊叫的冲动，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思想认知的超高速度。
哪怕是李维&#183;史顿施展出一个瞬间传送的魔法，暗影刺客都不会这样感到惊讶，因为那毕竟有可能是城堡之心附带的效果。但是现在不同，亚兰斯&#183;凯特能够感觉到从年轻摄政王身上发出的那种无可名状的威严，那绝非久居高位者可以养成的气势，因为那种虚假的气势不会干扰到任何一位传奇强者的心灵。甚至——亚兰斯&#183;凯特暗自猜想——不是凡人所能够展现出的威严，就如同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身上的那种威压感，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李维&#183;史顿对这种变化一无所知，他只感觉到自己在神之领域中可以任意改变身边的时间和空间，顺畅得仿佛他天生就具有这样的能力。超高速的飞行将本来不知道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赶到的路程浓缩为五分钟，当无数光线渐渐消失，亿万星辰重新在眼前幻化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这是一片极其荒芜的土地。或许这里曾经阳光普照、绿草茵茵，或许这里曾经人潮汹涌、喷泉欢鸣，然而一切都似乎已经是一千年前的往事，如今只有断壁残桓讲述着过去的繁华。
李维游目四顾，在这片方圆足有数公里的土地上，无论是建筑的残骸还是枯败的草木，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细尘，将一切都变得灰蒙蒙毫无生机。一条以整齐的条石铺成的道路将这片土地从中间一分为二，道路的尽头是一道漫长的阶梯，每级台阶都虚空漂浮，宛如一条长蛇一般蜿蜒深入上方的无尽虚空。
李维闭上双眼，尽可能放空自己的心灵，感受着从无尽虚空之中传来的讯息，“不在这里，这里只是诸神的仆从生活过的废墟，一片星界的残骸……在上方，呼唤我的声音在这道阶梯的上方！”
“李维少爷，请等一下。”
暗影刺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亚兰斯&#183;凯特手握散发着明亮绿色的淬毒双匕，快步走到李维身前，“必须保证您的安全，请让我在前面探路。”
亚兰斯&#183;凯特宛如一条无实体的影子一样悄然走过，脚下没有扬起哪怕一丝细微的灰尘，那双血眸仔细检查着道路上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道通往上方无尽虚空的楼梯，但是他没有看到任何近期有过活动的迹象。
“如果从乐观一些的角度上想，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到达这里。”
亚兰斯&#183;凯特以心灵通讯的形式对李维说，“李维少爷，他或许和我一样，迷失在仿佛是永恒的虚无和黑暗当中，直到现在还未醒来呢。”
“这样的猜测恐怕过于乐观了，亚兰斯。”
李维&#183;史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尼古拉斯教宗已经将自己的身体抛弃，转化为一种叫做圣灵的生命。我曾经听迪什先生说起过，从本质上说，这种生命应该和幽灵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组成身体的并非凝结成半实体的负能量，而是纯粹由光明力量所凝聚而成。”
“和幽灵差不多，也就是说，同样属于能够漂浮和飞行的虚体生命？”
亚兰斯&#183;凯特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咋了咋舌头，“真是讨厌的东西，李维少爷，那种圣灵该不会喜好也和幽灵差不多，专门在半夜哼唱一些阴测测的歌曲吧？”
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了李维的知识范围，年轻的摄政王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不过或许我可以去问问迪什先生和苏加德大师，在解决这件事情之后。”
“好吧，李维少爷，不过我更希望您去问问这两位知识丰富的大师，怎么才能让一只任性的幽影女妖不要继续在房间里练习那种能够听了让暗影刺客都血脉凝结的情歌！足足三个月，我实在是听够了！”
亚兰斯&#183;凯特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语尾带着宛如毒蛇的嘶嘶吐信声。
台阶一直向上，长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直都没有尽头。李维感觉自己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出发时脚下的那片方圆数公里的废墟早就只剩下鸡蛋大小的一块灰斑，但是抬头向上望去，台阶的另一端依然向着无尽虚空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另一端在什么地方。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已经是第十二次探路返回，然后摊开双手，朝着李维轻轻摇头。每次他都要以轻捷快速的步伐向上跑出足足五百米，确保这段路途安全无虞，才返回到李维的身边，然后一同向上攀爬。李维叹了一口气，对于传奇强者来说，这点劳累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枯燥乏味的攀爬却考验着两人的耐心，也让时间变得无限漫长。
“亚兰斯，等一下，我现在开始怀疑这道阶梯究竟是不是一个陷阱了。”
李维叫住了正要继续探路的暗影刺客，“你已经探路十二次，每次都跑出五百米以上，加起来的话已经有六公里了……什么台阶需要六公里的长度？以诸神之能，他们难道不能将这段距离缩短吗？”
“诸神当然可以，不过那样就表现不出他们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了。”
亚兰斯&#183;凯特语带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听说光耀神殿的圣山——就是尼古拉斯教宗居住的地方——也有这样一道出奇漫长的阶梯，光耀神殿还曾经将其作为磨砺见习神职者心性的一项考验呢，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取消了。”
“看来尼古拉斯教宗在这一点上有优势。”
李维苦笑着耸了耸肩，“毕竟他经常要从圣山爬上爬下，应该已经十分习惯攀登这项运动了吧。”
“那倒不一定，尼古拉斯教宗应该不需要爬上爬下吧。”
亚兰斯&#183;凯特努力回忆起来，“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曾经策划过对光耀神殿发动进攻，其中也提到了进攻圣山的方法……圣山的那道阶梯虽然设置了具有反魔法效果的一些神符和密文，但是对于已经掌握本源力量的强者来说，并没有任何限制效果。”
李维刚刚点下去的头颅突然停住，动作之僵硬，让亚兰斯&#183;凯特担心他是否突然扭伤了脖颈，就在暗影刺客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突然把双手一拍，嘴里发出憾恨不已的声音。
“我怎么这么迟才想到这种可能啊！这道阶梯确实是诸神刻意建造成如此漫长，用来彰显地位，或者限制来自那些仆从的打扰，但是他们显然不用爬上爬下，而是……”
下一瞬间，无色的光芒再次从李维胸膛之中涌现，漫长的阶梯突然开始迅速缩短，眨眼之间，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扇非常巨大而古老的青铜大门，门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无数繁复的花纹，每一个花纹都由许多经过变形的文字巧妙组合而成，李维只看懂了其中几个最为简单的炼金密文，其他则一概不知。
令两人心中立刻升起不祥感觉的是，这扇大门原本应该是紧紧关闭了数百年，甚至在地上都留下了明显的锈迹和印痕，但是现在已经被什么人以暴力打开，许多防护性的神符已经脱落，地上布满溅落的碎片，半开的门缝宛如择人欲噬的狰狞巨口，露出后面一片全然无法看透的黑暗！
亚兰斯&#183;凯特一个箭步跳到青铜大门前面，伸手去触摸大门正中央的一处裂痕，然而暗影刺客的手指刚刚触摸到裂痕的边缘，一道炫目的金色光芒就从裂痕之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让亚兰斯&#183;凯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金色光芒命中了胸膛。
暗影刺客的符文绷带与其说是遮掩面目的方式，还不如说是一种特色防御道具，尤其是亚兰斯&#183;凯特身上的符文绷带，每一根丝线都是以黑暗魔法炼制的亚麻编织而成，表面还绘制了无数黑暗咒符，防御力不在一件普通的附魔骑士重铠之下。然而这道金色光芒的锐利程度远远超乎想象，只是稍一接触，亚兰斯&#183;凯特胸口的符文绷带就全都燃起深渊厉火，眨眼之间化为漆黑的灰烬四散。
亚兰斯&#183;凯特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哼，在金色光芒穿透胸膛的那一刻，他拼命扭转身体，总算避开了心脏要害，然而左侧胸口还是被狠狠洞穿。这道金色光芒是由相当纯粹的光明本源力量凝聚而成，锋锐得难以想象，同时还带有炽热的高温，亚兰斯&#183;凯特胸前和背后的贯穿伤根本就没有涌出一滴鲜血，连同周围的皮肤和肌肉一起，都被炙烤成了深黑色的焦炭。
暗影刺客的身体刚刚跌倒，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并且朝着李维转过头来，但是他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泛着淡紫色光芒的血泡就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声从嘴角涌出，浸红了包裹着下颌部分的符文绷带。
“亚兰斯，不要说话，你的肺部受到了重创。”
每一位合格的骑士都学习过在战场上的应急救治和伤势判断，托曾经担任过见习骑士侍从的那两年的福，李维&#183;史顿几乎是马上就判断出暗影刺客的伤势所在，用尽可能小心的动作扶住他的身体，让他靠在门框上。“坚持一下，你的伤势需要一段时间来愈合。”
治愈术的白光随即笼罩在亚兰斯&#183;凯特的身上，让他灰暗的脸色顿时好转了几分。被移植了恶魔血统的暗影刺客本能的排斥光明，也被光明所排斥，不过城堡之心的治愈术并非由纯粹的光明力量所形成，对于恶魔乃至不死生物都能起到治愈而非杀伤的效果。
“李维少爷，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几乎是伤势刚刚减轻，亚兰斯&#183;凯特就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却被李维用手坚决的按了回去。“不行，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现在行动的话，太危险了。”
“可是尼古拉斯教宗已经通过了这扇门，如果我们不能马上阻止他的话，说不定他就能够攫夺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切就都完了。”
亚兰斯&#183;凯特语气急促的叫了起来。
“我不认为尼古拉斯教宗会那么容易拿到光耀神职。”
李维皱起眉头表示，“而且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定……”
他有些不安的摇了摇头，似乎正在将一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即使是城堡之心的治愈术，对于习惯了黑暗和冰冷的暗影刺客来说，感觉依然非常古怪。亚兰斯&#183;凯特等到那股温暖的感觉刚刚压下胸口的闷痛，就再也按捺不住的跳了起来，“李维少爷，我的伤势已经全好了！”
李维怀疑的看了一眼暗影刺客，直到对方准备用拍打胸口的方式证明，才收回了目光。“好吧，现在我们继续前进，亚兰斯，门后没有传来任何气息，但是并不代表安全无虞，请你多加小心。”
暗影刺客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稍一闪身就消失在青铜大门之后。
李维在一片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静静地等待着，除了脚下狭窄的台阶和眼前的青铜大门之外，四周空无一物，就连闪烁的群星也不知所终。但是李维能够感觉到那些星团和巨大的能量之网依然存在，只是在这处由真神建造而成的地方无法看到而已。微弱的呼唤从好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穿透阶梯上方无形的防护之后，几乎就连侧耳倾听都无法辨别，然而李维却能够辨认出每一个呼唤的声音……无比虚弱，充满恳切和哀伤。
然而没有什么比从这扇青铜大门后面传来的呼唤更强烈的声音，那声音响彻年轻摄政王的脑海，充满了无限的威严和力量。李维能够感觉到这个声音，但却无法回应，甚至心中油然升起抗拒和排斥的念头。
“李维少爷，门后是另一片虚无，没有危险。”
亚兰斯&#183;凯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心烦意乱的李维几乎差点将其忽略。“这里非常宽广，就像是广场一样，哦，我看到了一个发光的身影，应该就是尼古拉斯教宗……”
心灵通讯突然中断，李维的脸色顿时一变，不假思索的拔出骑士剑，随后冲入青铜大门之后那片黑暗当中。
让李维没有想到的是，从门外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实际上并不存在，青铜大门之后是一座巨大而华美的厅堂，无数纤细的光芒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厅堂的正中央聚合成十几个颜色各异的光球。这些光球之下摆放着同样数量的高背座椅，材质介于黄金和玉石之间，散发出阵阵璀璨而又温和的绮丽光芒。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像是一块被扯烂的破布一样瘫倒在厅堂的一角，他的双眼茫然睁大，四肢无力的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全身所有的骨骼全都融化了一样。李维的呼吸不禁为之一窒，幸好他看到暗影刺客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至少在这一刻还没有生命危险。
一个全身绽放着金色光芒的人影站在距离亚兰斯&#183;凯特倒地的位置十几米的地方，一颗闪烁着宛如晨曦一样璀璨光芒的金色光球在人影的头上缓缓旋转，一道光之纽带连接着光球和人影的后背，颜色仿佛是无色透明的阳光，又像是世界上最为华美和璀璨、但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色泽。光之纽带像是有生命一样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大量纯粹的光明本源力量注入那个人影的躯体，让那个人影变得更加真实、高大和威严。
“你来得太晚了，李维&#183;史顿，异教徒的摄政王。”
人影用庄严肃穆，宛如咏唱赞美诗的声音说，“不过或许应该说刚刚好，因为你将有幸目睹一位真神——光耀之主尼古拉斯&#183;凯渊的诞生，并且第一个跪拜在我的脚下！”

第60章 野心与力量的差距
在尼古拉斯教宗的声音宛如惊雷掣电一样响彻神之殿堂的这一刻，李维&#183;史顿的心里陡然被惶恐和绝望所充满，他挣扎着想要说些反驳的话，或者高声咒骂……什么都好。然而他却无法发出声音，嗓子像是被粗糙的沙砾塞满，舌头又干又涩，紧紧贴着下颚，僵直得几乎无法动弹。
“你的这副表情让我感到愉悦，异教徒的摄政王，注意保持谦恭的态度，我说不定会赐予你活下去的荣幸。”
尼古拉斯教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要洪亮，声浪震撼着寂静数百年的神之殿堂，卷起层层半透明的涟漪。
李维&#183;史顿感到自己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随后又转为刺痛，让他不禁怀疑是否自己的皮肤正在被沸水所浸泡。当尼古拉斯教宗抬起双眼，将闪电般炫目的金色双眸看向李维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终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骑士剑已经不知不觉的垂落下来，剑锋上的斗气光焰也不再燃烧。
“你一直让很多人感到奇怪，李维&#183;史顿，不只是我，想必深渊大君主？海德拉斯也有同感。”
教宗陛下似乎谈兴正浓，没有朝着李维逼近，而是站在金色神座旁边侃侃而谈，“我能够肯定这一点，因为他曾经亲口吩咐我，让我在可能的情况下留你一命，如果有人能够把你带到他的面前的话，那么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将会赐予这个人无法想象的奖赏。但是我不屑于他的奖赏，我的眼光一向更加长远，神之宝座，这才是足以匹配尼古拉斯&#183;凯渊这个名字的奖赏，这样的奖赏无人能够赐予，只有凭借双手来夺取！”
“所以……所以是你策划了这一切的阴谋？”
胸中轰然燃起的怒火让李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难听，但是字字句句却沉重如钢钎。“尼古拉斯&#183;怀渊，是你煽动深渊大君主入侵主位面；是你暗中勾结深渊恶魔，为他们出谋划策，收集情报；是你按兵不动，坐视亚瑟王国陷入战火和黑暗；最后又是你亲手摘取胜利的果实，让这双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肮脏双脚……踏上这处神圣的殿堂？”
尼古拉斯教宗放声大笑，在那条光之纽带的灌输下，原本身为圣灵的外表已经凝实得与生者无异，而且年轻了足足三十岁，双颊丰满，身体强壮而具有年轻人的活力。惟一的区别是，尼古拉斯教宗的皮肤从内部透出一种璀璨的淡金色光芒，更让他显得威严无比，甚至连呼吸都荡起光之波澜。
“真是义正词严的指责啊，李维&#183;史顿，不过恐怕有些太天真了！”
尼古拉斯教宗的语气并不完全是恶毒和倨傲，或许因为即将达到策划了半生的目的，这位教宗陛下的心情显得很好，甚至开始用带些指点和教训的口吻对李维说话。
“难以想象，身为一国之摄政王，你的双眼居然看不到黑暗的伟大和永恒！坚守光明和坚持正义……这的确会令人有种心荡神驰的自豪感，尤其是见识浅薄的毛头小子和古板守旧的圣骑士。”
教宗陛下的脸上露出了充满嘲讽的表情，与他隐隐泛着金光的威严容貌显得有些不太合拍，“清醒一点吧，李维&#183;史顿，世界上有多少王国不是践踏着前人的尸骨建立起来的？有多少城堡是用兵不血刃的财宝堆砌而成的？至于名声，那是胜利者才能操纵的玩意，就像是我！我将很快成为唯一永恒的真神，历史将会是我所书写的样子！”
李维忍不住再次后退半步，后背已经抵在坚硬的青铜门框上，“不，尼古拉斯！”
他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仿佛想要说服自己，“你的阴谋一定会被揭穿，黑暗即使是一时占了上风，也终究会被光明所驱散，茫茫黑夜不会太久，就会迎来破晓的那个时候！”
“即使是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金色晨曦之下，依然浮动着暗日之主迪马利特的永恒阴霾。”
尼古拉斯教宗垂下双眼，用咏叹调般的声音回答说，“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有过你这样天真愚蠢的想法，但是当我看到了隐藏在神殿内部的许多古老典籍之后，我就明白了什么才是我想要的东西。光明来了又去，而黑暗，才是真正的永恒！”
“我否认你，尼古拉斯！”
李维倾尽全力的呐喊起来，“在光明之前，在众神殿堂之中，我否认你的一切！你的邪恶会玷污这处殿堂，你的言行会永远为所有善良生命所唾弃，你，光耀神殿教宗尼古拉斯&#183;凯渊，才是真正的背弃光明之人！”
“你错了，李维&#183;史顿，我不是人，我是神！”
尼古拉斯教宗突然纵声高呼，右手举起，整个手掌都被宛如融化黄金一般的璀璨光芒所笼罩，“品尝一下在神之威严面前颤抖的滋味吧，李维&#183;史顿，我要你永远跪拜在我的脚下，无论生死！”
尼古拉斯教宗突然将右手向下一压，整座神之殿堂都在恐怖的力量面前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隆隆巨响。震动宛如涟漪一样向外扩散开来，李维在第一时间将骑士剑插入脚下的地面，然后双手紧紧握住，这才没有因为剧烈的震动而跌倒在地。
“我不会臣服于你，永远不会！”
李维语气坚定的回答，然后站直身体，伸展双臂，“以一切善良生命的名义，以一切心中存在着正义与光明之人的名义，我否认你自我宣称的胜利，尼古拉斯&#183;凯渊，你的阴谋必将失败！”
“天真而愚蠢的小子！”
尼古拉斯教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被激怒的表情，“真神的威严不容冒渎，你在亲手为你自己和你身边所有的人挖下坟墓！你的坚持……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无法相比，而你的名声，也将在我随后宣布的神谕之中腐坏败落，发出令人不敢接近的恶臭！就像暗日之主迪马利特一样！”
只有尼古拉斯教宗的最后这句话让李维的表情微微一怔，不过随后就恢复了镇定。“你不会得逞，尼古拉斯。”
他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随后身边同时亮起了几十团青白色的传送光芒。“因为我，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183;史顿会倾尽全力来阻止你。”
手持圣剑的天使和全副武装的神圣狮鹫骑士从传送门之中鱼贯走出，数量多达上百；接下来是一队身穿黑色重铠的死亡骑士，手中拎着冷钢锻造的锯齿矛枪，一匹匹骷髅战马正在发出无声的嘶鸣；挥舞着巨斧的深渊邪神和紧握火焰长鞭的深渊炼魔出现在死亡骑士的身后，其中还夹杂着几名容貌美艳，衣着性感的高等魅魔。
“真是令人吃惊啊！李维&#183;史顿，我必须收回我开始的判断，你的性格并不那么单纯和愚蠢。”
尼古拉斯教宗的语气和脸色都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嘲讽，“这真是不可思议的阵容，来自光明与源于黑暗的生物同仇敌忾，在你的麾下并肩作战……然而这有什么意义呢？或许对于一位传奇强者来说，这样的阵容会令他相当棘手，但是对于一位真神……蝼蚁再多，也没有任何作用！”
仿佛是为了回应尼古拉斯教宗的嘲讽，所有的青白色光芒突然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传送门。李维的额头上滚落滴滴汗水，双手一再划出复杂的手势，让传送门逐渐稳定下来，并且开始闪烁起夺目的光辉。最后出现在这座传送门里面的是一名头上包裹着层层叠叠符文布条的巨大恶魔，即使是佝偻起身躯也足有六米高，黑色的深渊厉火在他脚下燃烧，狂烈而暴虐的气息席卷神之殿堂。
“这股气息是……传奇恶魔主君？”
尼古拉斯教宗双眼之中的不屑第一次发生了微微的变化，表情也显得认真起来，“而且还是一位老朋友，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你居然没有死，而且投靠这位异教徒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了？”
巨大恶魔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作为回答，随后举起双臂，狂躁的深渊厉火立刻从他的拳头上炽烈燃烧，并且渐渐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锯齿斩首剑。
“原来是被控制了……真为你感到可怜，拉姆斯冬。”
尼古拉斯教宗恢复了倨傲而不屑的表情，向着巨大恶魔摇了摇手指，“滚开吧，可怜虫，深渊魔域的辉煌早已结束，你应该为你的苟延残喘而感到幸运！”
“该滚开的是你，尼古拉斯，放弃光耀之主的神职，忏悔你的罪恶吧！”
李维的脚下霍然闪过金黄色的光芒，激昂的号角声响彻耳际，骑士剑再次指向了尼古拉斯教宗的胸膛，这一次剑锋宛如铁铸一般坚定不移，连最细微的一丝颤抖都不存在。
呐喊和厮杀声随后轰然而起：天使的身影如同雷电一般在空中闪烁，圣剑卷起阵阵空气的狂澜；死亡骑士和神圣骑士发起的冲锋势如山崩，威不可挡，斗气的光芒此起彼伏；高等魅魔和深渊炼魔吟唱着各种攻击和诅咒的黑暗魔法，飞出的道道光芒宛如骤雨般扑向尼古拉斯教宗的身影。
没有那支部队能够在如此猛恶的攻击之下幸存，哪怕把目标换成是断罪之剑或者裁决之锤，也将会令他们应接不暇，死伤惨重。然而对于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的尼古拉斯教宗来说，这些攻击连让他花费心思对付的威胁都不存在。
尼古拉斯教宗近乎随意的抬起双眼，各种黑暗魔法还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在半途中自我崩解成一团能量乱流；紧接着他又挥了挥手，冲锋的骑士们仿佛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顿时摔得人仰马翻。唯一让教宗陛下稍微打起精神的就是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挥出的一记猛烈斩劈，锯齿斩首剑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发出令人心血下沉的尖啸，对准尼古拉斯教宗的头颅狠狠挥了下去。
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综合实力在深渊七主君之中并不特别出色，但是近战能力却首屈一指。这样全力挥出的锯齿斩首剑杀伤力非常可怖，哪怕是换成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断罪之剑英格拉姆总团长，也需要暂避其锋芒，然后再谋求反击的机会。
尼古拉斯教宗完全可以凭借速度轻松闪过这一击，但是他却选择了另一个看上去难度系数高得多的应对方式。他向着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推拒的手势，后者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锯齿斩首剑轰然落地，身体上裂开数百个又深又长的伤口，仿佛被一千把无形的利剑同时砍中。
李维的眼神为之一凝，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尼古拉斯教宗的强悍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这一波轻易被击溃的攻势已经是他目前所能组织起来的最强部队，甚至连狂战主君都被轻易重创。
无论是李维&#183;史顿还是尼古拉斯教宗，都对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力量有所小觑，尤其是后者，更是将狂战主君抛到脑后，目光重新朝着李维&#183;史顿瞥了过来。“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李维&#183;史顿，这可真令我感到失望……”
尼古拉斯教宗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因为全身浴血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并未后退，而是在踉跄几步之后继续冲锋，伸开粗如廊柱的双臂，把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紧紧抱住，然后举了起来。
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看上去与生者无异，但实际上几乎全都是由最为纯粹的光明本源力量组成。身为恶魔一族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抱起他，无异于抱起了一块炽热难当的火炭。拉姆斯冬发出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痛苦咆哮，恶臭的烟雾从他的胸膛和双臂上滚滚冒出，甚至从他的嘴里流泻出来。
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在两者之间爆发出来，尼古拉斯教宗向着狂战主君的头颅狠狠攻击，每一击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强大本源力量，击破皮肤和肌肉的阻碍，洞穿颅骨，挖出眼球。然而拉姆斯冬却毫不动摇和退缩，他将所有痛苦都转化为身体之中的狂怒和力量，让双臂以惊人的怪力朝中间合拢。
尼古拉斯教宗的嘴里发出了一阵恶毒的咒骂，但是脸色却并没有多么惊惶。他确实低估了狂战主君拉姆斯冬的实力和斗志，然而对方毕竟只是一名还未攀上传奇巅峰的恶魔主君，而非焚灭龙王达里迦那样已经接近传奇道途终点的巅峰强者，无法对尼古拉斯教宗造成致命的麻烦。尼古拉斯教宗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能从近身搏斗的困境之中脱身，并且将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以一连串强大的光明神术化为灰烬。
然而这一分钟时间里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准确的说，是两把尖锐无比的刀锋同时刺入尼古拉斯教宗的后背和脖颈，刀锋上面淬着强烈无比的剧毒，就连身为圣灵的尼古拉斯教宗都感到身体一阵麻痹，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光明本源力量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晦暗。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用力扭转手腕，让淬毒匕首在虚无的血肉之中翻卷，造成了更大的伤口，随后他拔出匕首，再度刺入尼古拉斯教宗两肋的下面。暗影刺客不知道圣灵是否还用有双肾这样的器官，但是哪怕当初还有……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如果不是尼古拉斯教宗的全身骤然爆发出一团猛烈无比的光芒，将暗影刺客和狂战主君同时震飞，那么接下来他肯定还会遭到更加狠毒无情的戳刺。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随后晃动了两下，一些泛着金色的液体从他的伤口流淌而出，重新站稳的时候，教宗陛下的表情狰狞可怖，双眼之中已经被愤怒和仇恨的火焰所充满。
“妄图挑战真神威严的愚蠢凡物，你们将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尼古拉斯教宗大声咆哮着，同时从光之纽带汲取更多的光明本源力量来修补身体，他的身体在一片炫目的金色光芒之中微微颤抖着，伤口在迅速愈合，同时变得更为强壮，更为年轻，更为高大……
当第一声轻微的破裂从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之中发出的时候，就连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李维&#183;史顿都没有注意到，但是随后他们就都听到了噼噼啪啪的清脆声音。这声音有点像是玻璃在剧烈温差变化下的爆裂，又像是老旧的皮革酒囊在过度充盈之后快要坚持不住的呻吟。李维不禁皱起眉头，有些奇怪的注视着尼古拉斯教宗，而后者的表情从狰狞转为疑惑，随即又变成了惊恐和绝望。
“不，我怎么会……光明救我，我是真神，真正的神祗，怎么会……支撑不住这点力量的灌输？不，不可能……难道是……”
身体已经开始鼓胀变形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费力的抬起头来，在空中那团金色光芒上面，他看到了自己从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那里窃取来的神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留下的只有一丝飘渺的青烟！

第61章 教宗陨落，隘口崩塌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依然是强大的，他的咆哮令神之殿堂微微颤抖，他的体内充盈着炽热和纯粹的光明，热浪伴随着光明席卷四周，令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都无法接近，前者甚至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外，但是依然感到有些支撑不住，不得不躲在狂战主君的庞大身体后面，借助深渊厉火领域抵抗可怕的光明。
拥有传奇实力的两人尚且无法接近光之源头，那些城堡之心制造的那些深渊炼魔、深渊邪神和高等魅魔就显得更加狼狈，神圣狮鹫骑士和天使的情况稍好，然而由于过于纯粹的光明力量已经在排拒一切，就连他们都无法过于接近，停留在距离尼古拉斯教宗二十米的地方。
只有李维&#183;史顿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炫目的光芒向前走去，牺牲斗气的光焰保护着他的身体，在迎面而来的炽热气浪的吹袭下被吹向身后。年轻的摄政王迈出的脚步越来越慢，但是却坚定一如往昔。
“滚……滚开！异教徒的摄政王，不要接近我……滚开！”
尼古拉斯教宗正在极力压制体内沸腾如怒海惊涛的光明力量，看到李维向他接近，不禁发出了声音嘶哑的咒骂，然而在下一瞬间，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这是我的力量，永远是我的，背叛者尼古拉斯……绝不能将其窃取！”
这声音显然属于海德拉斯的残魂，宛如丧钟一样响彻四周，让李维&#183;史顿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真是执着的家伙。”
年轻的摄政王嘟哝了一句，奋力向前迈出最后一步，站在与尼古拉斯教宗近在咫尺的地方。
尼古拉斯教宗现在只要伸出手来，就能够击中李维&#183;史顿的身体，然而却根本动弹不得。他的身体在光明力量的猛烈灌输之中颤抖着，膨胀着，原本慈祥而清癯的面容在年轻化之后，现在已经变得极度肿胀起来，连双眼都被挤成了两条细缝。
失去控制的光明力量已经快要把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撑裂，他拼命想要截断背后的光之纽带，然而意识世界之中的激烈战斗却让尼古拉斯教宗几乎无法分神去做这件事情。深渊大君主海德拉斯的意识碎片曾经隐藏在那团神火的深处，现在由于神火的破灭，这些意识碎片沿着光之纽带侵入尼古拉斯教宗的意识世界，并且开始进行疯狂的破坏。
“放弃无望的挣扎，尼古拉斯，为你的罪恶，向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忏悔吧！”
李维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尼古拉斯教宗忽而疯狂、忽而痛苦的臃肿面容，一字一顿的宣布说，随后举起了手中的骑士剑。
“愚蠢……愚蠢的凡人，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就可以……可以伤害到一位真神吗？”
尼古拉斯教宗的嘴里逸出破碎的声音，光明正在从他的双眼之中喷射出来，像是一道道金黄色的火焰。“我……一定会坚持下来，掌握……光耀神职，然后让你们这些卑微的蝼蚁……永远拜伏在我的脚下！”
“无意悔改的你……”
李维的骑士剑从剑锋上开始透出一股奶白色的光芒，这道光芒看上去既不耀眼，又不惊人，却将眼前的炫目强光全都逼迫得朝着两侧偏移，“……就带着自己的狂妄和野心消失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维双手紧紧握住骑士剑的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死亡的威胁让尼古拉斯教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嚎叫，抬起双手，徒劳的想要抓握住砍下的剑锋。充盈着光明本源力量的躯体虽然快要涨到爆开，但是防御力却相当值得肯定，然而李维手中的骑士剑却仿佛锋利的不可思议，伴随着一声尤其惨烈的尖叫，一道金红色的血光从尼古拉斯教宗的双手之间迸射出来，随后剑刃咬入皮肤、切开肌肉，斩断骨骼……
持续的剧痛让尼古拉斯教宗的尖叫声陡然提高了好几倍，尖利得宛如用利刃从铁盾的表面划过，这声音是如此惨烈难听，以至于连亚兰斯&#183;凯特和狂战主君拉姆斯冬都忍不住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李维咬紧牙关，他现在相当羡慕深渊邪神，因为他们至少比人类多出一对手臂，能够在保持进攻的情况下捂住耳朵。至少有数百根烧红的钢针从李维的双耳刺入颅骨，让他几乎想到后退，然而一股从胸膛之中升起的怒火让年轻的摄政王站稳脚跟，以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的尖叫。
“为了所有在你的阴谋之下殒身的无辜者！”
声音不仅仅是从李维的喉咙之中爆发出来，更是所有无辜者的冤魂同时发出的怒吼，“尼古拉斯，在深渊魔域燃烧的厉火之中忏悔吧！”
剑刃轰然落下，粉碎了尼古拉斯教宗最后的一丝抵抗之力，随后发出的声音混杂着无数咆哮、哭喊和怒吼，一道半透明的乳白色身影从李维手中的骑士剑上透出，钻进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尼古拉斯教宗的表情立刻从狰狞变得呆滞起来，随后金黄色的光芒他的双眼、鼻孔、耳朵和半张的嘴巴同时喷发出来，看上去活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快跑，李维少爷，这家伙要爆炸啦！”
碎魂者的身影再次浮现的时候，身体表面已经泛起了点点金色的斑纹，随后迅速钻入骑士剑里面。李维几乎来不及注意自己的佩剑是否发生变化，就立刻转过身来，全速向神之殿堂的青铜大门狂奔而去。
“撤退，全部撤退！”
伴随着年轻的摄政王发出的命令，留在神之殿堂之中的部队立刻涌向那座巨大的传送门，狂战主君拉姆斯冬最后一个离开神之殿堂，他的身躯显然有些过于庞大，挤过传送门的时候居然卡住了一下，还多亏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给了他狠狠一脚，才一同消失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中。
青铜大门几乎是刚刚关闭，门后就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背靠着大门的李维几乎都感到大门在可怕的冲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幸好出自诸神之手的青铜大门防御力确实值得信赖，足足过了两分钟后，狂暴的神力乱流才销声匿迹，让李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不，李维少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呢！”
碎魂者的稚嫩声音从差点被遗忘的骑士剑剑锋上传来，随后奶白色的透明身影再次出现，比刚才要凝实的多，而且表情看上去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更重要的事情？”
李维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战争罪魁尼古拉斯授首剑下，正义得到了伸张，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了……对了，碎魂者，刚才你去消灭尼古拉斯和深渊大君主的残魂，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吗？”
“完全没有，而且必须感谢您的款待啊！”
暗日神器愉快的对李维表示，“很美味的灵魂，而且量又足。这样的大餐即使是暗日之主迪马利特也没有能够赏赐给我，看来这次我的选择一点都没错。”
“这可不是你的选择。”
李维微笑着摊开双手，“我记得刚刚醒来之后，还见到你垂头丧气了很长一段时间，连身为契约者的义务都不愿意去执行呢。”
“嘿嘿嘿，如果早知道有这么美味的灵魂可以吞噬，我才不会去选择那个毛头小子呢！”
碎魂者晃动了几下身体，又转过头来，语气和表情同样认真的对李维提议说，“李维少爷，看起来神之殿堂里面已经平息下来，我们应该去拿取战利品了吧？”
“什么战利品？”
李维有些迷惑的抬起双眼，“碎魂者，我以为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不可能在刚才的爆炸之中遗留下来吧。”
“当然不可能啦，任何凡物都无法在刚才的神力乱流之中幸存，哪怕是已经位于传奇巅峰的强者或者我这样的纯灵魂体也不例外。”
碎魂者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但是诸神的神格和神职就不会啦，那可远比神力乱流更要凝实得多，几乎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对一位真神的神格造成损伤呢。”
李维的脸上依然带着些许疑虑的表情，“将诸神的神格当成战利品？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而且神格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吸收和利用，你刚才也看到了，尼古拉斯教宗好歹也是一位闻名遐迩的老牌传奇强者，居然被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格活生生的撑到爆开，哪怕刚才没有我们给他最后一击，尼古拉斯教宗能够支撑下来的几率也不很大。”
“那是因为他太贪婪，又太愚蠢，自不量力的想要一举吞噬身为强大神力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格。”
碎魂者尖声笑了起来，“即使是同为真神，诸神之间的力量也相差十分巨大，微弱神力的春之女神露琪亚和强大神力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彼此的实力相差几乎和普通士兵与传奇强者之间的差距一样。”
“吸魂者，你既然知道这是愚蠢和自不量力的行为，为什么还要鼓励我去试一试呢？”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刻意做出的凶狠，“难道你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换一位主人了？”
“啊啊啊，李维少爷，您和尼古拉斯那家伙不一样啊！炼金仪式已经让您的灵魂变得纯净无瑕，和已经点燃了神火的半神相比并无本质上的不同，虽然身体的强度方面要差一些，但是我有办法解决这个小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碎魂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的表情，“制造我的暗日之主迪马利特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属于同时诞生的存在，自从上古神战落败以来，迪马利特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佛兰达拉的神格，也因此做好了吞噬神格的一切准备。在我的记忆里面，恰好就有这样一种方法，可以缓慢而没有危险的吸收一位真神的神格，至于神格所内蕴的神力强大与否，只会关系到吸收花费的时间长短，而不会关系到其他任何问题。”
就在尼古拉斯教宗的身体在神之殿堂的中央爆炸开来的时候，亡命隘口上空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固然实力超凡，以一人之力抵挡住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三大强者联手之威，但是他麾下的那些暗黑精灵传奇强者却节节败退，尤其是当无视一切魔法的炼金巨神像彦扛着一只巨大的精怪火枪出现在空中的时候，更是敲响了这些暗黑精灵败亡的丧钟。
“散开，快散开！”
彦刚刚将火枪对准一名暗黑精灵刺客，迪什先生就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恐惧的呐喊，“所有人，快离开彦的周围，快啊！”
话音未落，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回荡在亡命隘口的上空，一道道仿佛能够融化金属的火焰从彦肩膀上扛着的火枪枪口……还有枪身以及枪尾爆发出来。强烈的气浪席卷四面八方，首当其冲的那些暗黑精灵立刻被炽热的火焰所吞没，就连魔法防护爆裂的声音都被淹没在隆隆巨响的回音当中。
迪什先生勉强在自己的身体撞上峭壁之前重新恢复了飞行魔法的控制，化成一道深紫色的电光摇曳着冲天而起。不过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为了保护苍翼&#183;阿斯特娜，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被岩石撞断了右翼，打着旋子降落下去；一位火钻巨龙长老更惨，头上多了一个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的肿包，直接昏迷在一堆坍塌的碎石下面，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眨眼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当然，受到精怪火枪爆炸伤害最大的还是炼金巨神像彦，连焚灭龙王达里迦全力一击都可以抵挡住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裂痕和细纹，脑袋更是不翼而飞，只留下光秃秃的肩膀，以及肩膀上曾经扛着的火枪的半块残片。
就连正在激烈交锋的虓眼勋爵等人都停下手来，目光闪烁的看向宛如遭受浩劫的亡命隘口——或者说曾经的亡命隘口，猛烈的爆炸已经将其中一堵峭壁硬生生炸塌，留下了一段几百米长的天然坡道，另一面的峭壁也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碎裂的山石纷纷滚落，将原本就相当狭窄的谷底完全堵死。
“诸神在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不禁咋舌说，“小精怪首领四儿曾经对我说过，他们把研制出威力超越传奇巅峰的武器作为密韵部落下一个准备攻克的难题……依我看，如果去掉安全性这一关键要素的话，这些家伙真的成功了！”
“你确信这玩意的名字不应该是毁灭暴君三号？”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面颊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达里迦陛下，你已经是传奇强者之中的巅峰，如果这玩意在你的身边爆炸，你有把握能够活下来吗？”
“完全没有。”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就连泛着华美光泽的鳞片都显得有些黯淡起来，“我估计我当即就会被爆炸撕成碎片，毕竟与那个黑曜石巨像相比，我还是血肉之躯。”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目光同样露出了忌惮不已的神色，语气僵硬的喃喃自语说，“小精怪……这种低劣而危险的生物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我一定要把这些家伙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托马德&#183;央森，胜负已分，你输了！”
迪什先生的身影驾驭着深紫色的闪电逶迤而来，停留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边。“你的部下已经全部被毁灭——虽然并非按照我的计划，现在你只有孤身一人，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结束？”
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之中露出一丝玩味的挪揄，语气轻松而不屑一顾，就好像屈居下风的并不是他，而是迪什先生似的，“你说结束？迪什&#183;弗瑞德里希，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幼稚了吧？你的那位小朋友刚刚做出了一项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这原本是我以为需要亲力亲为才能达成的，尼古拉斯&#183;凯渊那个贪婪的老家伙已经遭到了毁灭，接下来，就是我登上神之殿堂的时候了！”
迪什先生的眸子之中骤然闪过凌厉的光芒，“托马德……不，我的灵魂之黑暗面！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的当然是已经陨落的诸神神格，被光明和善良堵塞大脑的老迪什，你难道忘记了炼金神域的真正用途吗？”
虓眼勋爵的嘴角开始勾勒出一丝冰冷的微笑，而后弧度越来越大，最后转化为一阵回荡天际的狂妄大笑。
“亚伯拉罕的尔穆法沙王子，展现你身为炼金仆从的最后用途吧！”

第62章 血腥祭典，魂锻神火（上）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疆土幅员辽阔，但是大部分土地都是十分贫瘠的戈壁和荒漠，无法容纳大批居民长时间的居住。所以在乌萨马大伊玛目统治时期，亚伯拉罕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城市。整个国度由无数大小部族和变幻莫测的定居点组成，而且几乎每个月都有小部族遭到同样信仰明焰真主的兄弟部族屠杀和洗劫，偶尔也有横行无忌的大部族发生内乱和叛变，随后出现各种不同的结果，或者部族首领成功镇压内乱，或者新首领践踏着前任的尸骨走上宝座，或者分裂成为好几个较为弱小的部族。
然而这一切，在被称为“黥面王”的尔穆法沙大伊玛目登基之后就全部成为过去，短短数月时间，大大小小的城镇如同雨后生长的蘑菇一样从亚伯拉罕境内出现。每一个俯首听命的部族首领都会得到划分给自己的城镇、牧场、耕地，以及蓄满清水的人造湖泊——对于沙漠住民来说，这简直就是明焰真主降下的神迹。
理所当然，也有一些部族首领或者因为实力较强，或者因为对传统的因循守旧而表示反对。他们拒绝接受定居的生活，而是拆毁划分给他们部族的城镇，屠杀牲畜和看守城镇的士兵，然后带着战利品走上继续流浪的道路。
这些部族首领得到了比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更要可怕百倍的冷酷报复，夜幕降临在亚伯拉罕大沙漠的时候，冰冷的匕首伴随着黑夜中的阴影不期而至，温热的鲜血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脖颈的可怕伤口里面喷涌而出，刚才还在举杯祝贺获得胜利的部族首领一头栽倒在面前热气腾腾的烤全羊上面，金杯滚落地面，血水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很快就浸透了帐篷内的土地。
短短几天之内，亚伯拉罕境内四起的反对声浪全部被残暴而恐怖的手段所终结，二十多个表示明确反对定居政策的部族被残杀一空，无论手持弯刀的战士，还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最后都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部族首领受到了格外的优待，被割喉的尸体以木桩穿透腹部，树立在尸堆的最上方，两侧吊着被阉割的死狗。
在亚伯拉罕的传统当中，这样死去的人灵魂肮脏无比，根本无法前往明焰真主的至善天堂，除非有着难以容忍的深仇大恨，否则很少出现如此残暴而酷毒的报复。这些部族首领之死甚至让轻易不会参与世俗事务的明焰祭祀们都感到了愤怒，然而就在明焰圣殿的卡尔达主祭祀率领十几名高阶祭祀前往金帐问难的途中，黑暗之中的无情匕首同样降临在这些明焰真主的虔诚信徒身上。
人们在十几具遭受残酷折磨的尸体中间找到了卡尔达主祭祀，他并没有死，但是已经被活活剥去脸皮，而且精神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狂乱。在卡尔达主祭祀充满错乱呓语的叙述中，人们了解到了“黥面王”尔穆法沙大伊玛目的冷酷决心，以及执行这份决心的可怕力量。
从那时开始，亚伯拉罕的风向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流浪的传统完全被城镇化的定居点所取代，而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也成为拥有自己领土的贵族，除了没有爵位颁下之外，几乎与亚瑟王国或者其他人类王国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生活让不少已经上了年纪的部族长老心怀不满，但是绝大多数亚伯拉罕人都乐见其成，并且开始享受满湖清水和茵茵绿草的恩赐。
只有一件事情和过去有所不同，那就是敬奉明焰真主的祭祀们都换了人，曾经在部族内拥有崇高地位的那些明焰祭祀全都被明焰圣殿所召回，新的祭祀显得非常陌生，而且全都来自金帐，属于“黥面王”尔穆法沙大伊玛目的亲信部下。
看到这一点的人很多，但是将其光明正大提出的人却很少，黑夜之中刺出的匕首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的热血冷却，激情平抑，而少数声音根本就激不起任何反响，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人们注意力之外的角落当中。
亚伯拉罕沙漠的气候一向严酷而无情，风沙袭来之时，少掉几个平时很不安分的家伙并不令人奇怪，各个定居点的和平安详气氛根本没有因此而受到削减，甚至连主动寻找失踪者的行为都很少出现。
荷露齐小镇——或者说荷露齐定居点——位于亚伯拉罕王国的腹地，距离大伊玛目的金帐所在地并不很远。荷露齐部族曾经是最为亲近大伊玛目的部族之一，也是第一个响应“黥面王”尔穆法沙大伊玛目定居政策的部族，所以虽然荷露齐部族不是非常强大，却享受到了许多强大部族都没能享受到的优厚待遇。
当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定居点上空的时候，意味着即将开始一次临时祷告仪式，这里的居民已经对此相当习惯，他们全都放下手边的工作或者娱乐，走出各自的帐篷，然后向着位于定居点中心的红新月旗帜跪拜下去。随着身披长袍的明焰祭祀出现在旗帜之下，这些居民全都口颂赞歌，双手在头上交错，然后深深跪拜，额头轻触满是沙砾的地面。
荷露齐部族的首领卡立德紧紧跟随着明焰祭祀走出帐篷，很显然，这位部族首领的表情有些恍惚，脸色更是苍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清醒的梦魇当中。
就在刚才，明焰祭祀对他传达了来自明焰真主的神谕，荷露齐部族必须向明焰真主贡献出整整四分之一平民的鲜血和生命，以此换取明焰真主降下的伟大神迹。
换句话说，将要举行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祈祷仪式，而是一场血腥祭典。
在亚伯拉罕王国的历史上，明焰真主通过祭祀下达血祭神谕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如此巨大的牺牲更是绝无仅有。卡立德首领并非对此毫无异议，然而他深知眼前的明焰祭祀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质疑，而且手握生杀大权。
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卡立德首领颓然低下头颅，同意贡献出荷露齐部族四分之一平民的生命，以此荣耀明焰真主的光辉，并且展现出荷露齐部族的虔诚信仰。他跟随着明焰祭祀走上位于红新月旗帜旁边的一座木制高台，迎着满是沙砾的呼啸北风，面向高台下面跪拜的数千平民，高高举起双手。
“赞美伟大的明焰真主！”
明焰祭祀的声音浑厚有力，将风声彻底压下，更回荡在定居点的上空，“真主伟大，真主万能，在我等走入迷途之前予以引导。您建造了奇迹的定居点，是我等在严酷沙漠当中的庇护所；您降下清水湖泊的恩惠，让我等安居乐业，再也不会受到残虐风沙的侵袭……”
“真主伟大，真主万能！”
无数个声音同时颂唱，汇聚成阵阵撼天动地的声浪，从每一个定居点轰然而起，回荡在亚伯拉罕沙漠的上空，“赞美伟大的明焰真主！”
一批手持出鞘弯刀的护教武士出现在高台之下，人数众多，步伐稳定，身披带有不祥气息的黑色长袍。卡立德首领看到这些人的出现，嘴唇不禁嗫喏了几下，脸上露出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不顾一切的阻止惨剧在面前发生，哪怕是因此被明焰祭祀杀害，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将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深深俯下身体，以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明焰祭祀的吟唱声越加高亢，身体摇动，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当中，而高台下面正在祈祷的民众同样如此，他们在高歌，倾尽一切的赞美明焰真主的仁慈与伟大，每一双眼睛之中都燃起了狂热的火焰，根本没有留意到已经在人群之中散开队形的黑袍护教武士。
“……我等愿意以生命歌颂您，以鲜血荣耀您，明焰真主，伟大的至高真神，请接收我等虔诚的奉献，请接收吧！”
明焰祭祀的吟唱近乎疯狂，随着他狂热的手势，黑袍护教武士俯下身体，以手中的弯刀开始了一场血腥的收割，仿佛面前并非流淌着同样鲜血的人类，而是某种已经成熟到应该收割程度的庄稼。
没有惨呼，没有呻吟，没有挣扎。沉浸在狂热情绪之中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大难临头，在明焰祭祀的刻意引导下，他们的全副身心都投入在赞美明焰真主的颂歌之中。只有在冰冷的刀锋割开喉咙的那一刻，难以形容的剧痛才让受害者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然而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失去了任何机会，无论是拯救自己的生命，还是唤醒依然无知无觉的同伴。
荷露齐部族的民众多达四千以上，当献祭了数百人之后，定居点中央的广场早已被鲜血染红，血腥的味道太过浓烈呛鼻，以至于就连最为狂热的信徒也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他们随即纷纷停下狂热的歌颂，下一瞬间，凄惨而恐慌的呐喊声取代了原本庄严肃穆的明焰赞美诗。
明焰祭祀同样停下了高歌，但是并未放下高举的双手。“明焰真主满意汝等的奉献！”
他用威严的声音呐喊着，脸上露出只有狂信徒才会出现的可怕笑意。“汝等之鲜血荣耀了明焰真主的光辉，汝等之灵魂在至善天堂中享受永久的幸福！”
卡立德首领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直起身体，目光依然不敢向台下望去，不过脸色已经有所恢复。从明焰祭祀的口中，他听到了血腥祭典已经结束的征兆，虽然已经有五分之一的部族民众倒卧于血泊之中，但是比起自己的生命来说，还算是一个值得付出的代价。
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抚失去亲人的民众了。这很麻烦，但是卡立德首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非软硬兼施的手段而已，加上明焰祭祀的配合，想必不会太过……
卡立德首领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肋下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不是很痛，但却有一股冰冷的感觉流进身体。他一面继续思忖着应该怎样去控制部族民众的愤怒和悲伤，一面伸手向肋下摸去。
他摸到了一支坚硬、表面润泽而略带弧度的东西，上面沾满了黏腻而滑润的液体，手指继续向前，卡立德首领的双眸骤然因为恐惧而扩张起来，他意识到手指触摸到的那东西是一把匕首的柄部，而不知道有多长的锋刃已经全部埋入自己的体内！
“不……我不会有事的……匕首应该没有伤到内脏……或者什么大血管，否则我早就已经死了，没事的，明焰祭祀就在身边，他会为我拔出匕首，并用神术治疗伤势……我没事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推开了卡立德首领变得绵软无力的手指，然后握住匕首的把柄，将其抽了出来。卡立德首领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立刻随着鲜血流出身体，一阵强烈的恶心让他张开嘴巴，呕出一片鲜红。
“真主救我……”
他摔倒在地，想要祈祷，但是涌出的鲜血却堵塞住了喉咙，“我没有试图阻止血腥祭典，真主啊，我始终忠诚于金帐，我……”
“卡立德大人，明焰真主会满意您的奉献。”
明焰祭祀俯下身体，表情似乎温和得如同一位圣者，语气更是柔和，让卡立德首领感觉痛苦正在渐渐远离自己。“现在……献上你的所有吧。”
匕首再次落下，这一次冰冷从喉咙上蔓延开来，寒彻骨髓，却不及卡立德首领心中的呼啸而起的冰风。“真主啊……血腥祭典……不，不是，你们想要……屠杀荷露齐……”
微弱的呻吟伴随着从喉咙处冒出的血泡，卡立德首领的双眼越睁越大，眼角裂开，丝丝血红浸透了眼底的一切景象。
“不只是荷露齐，卡立德大人。”
明焰祭祀用轻柔如丝绸的声音说，“亚伯拉罕的所有信徒都要为明焰真主贡献一切，鲜血、生命，乃至灵魂！”
随着这段充满不祥意味的讲述，这位明焰祭祀居然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伟大的真主啊，让卑微的我为您贡献出所有的一切吧！”
匕首落下，钢铁的锋刃刺穿长袍、皮肤和肌肉，沿着胸骨的缝隙插入心脏，精准得宛如一次外科手术。明焰祭祀的狂热笑容凝固在面孔之上，而留在垂死的卡立德首领眼底的东西，已经由混杂着愤怒、不解和质疑的味道，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第63章 血腥祭典，魂锻神火（中）
同样的死亡场景在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每一个定居点之中发生，经过几个月的严酷统治之后，根本没有哪一位部族首领敢于违抗明焰祭祀的吩咐，更没有人会为部族之中卑微的平民而奋起抗争。只有在最后一刻，当死亡的结局公正的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的时候，一些较为幸运或者个人实力较强的部族首领才如梦方醒，为保住自己的生命开始疯狂的反抗。
如果这样的反抗能够早一些进行的话，或许结局还能够有所改变，至少让死亡变得没有那么容易。然而在民众惨遭屠戮，黑袍护教武士已经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这些部族首领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转瞬之间，他们就在呼啸的刀光之下颓然倒地，至死脸上都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毫无预兆的降临大地，不明白明焰真主的信徒们为什么惨遭祭祀和护教武士的屠戮，更不明白“黥面王”尔穆法沙大伊玛目为何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些部族首领都没有远望千里的眼睛，更没有倾听灵魂的耳朵，看不到也听不到在金帐之中发生的事情。“黥面王”尔穆法沙大伊玛目手持锋利的厚刃弯刀，屹立在至美酒泉之侧，脸色冰冷，却难以掩饰嘴角流露出的惶恐不安。而在他的对面，两名曾经名为护卫的暗黑精灵刺客正在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染血匕首，十几名沙漠贵族的尸体横躺竖卧在他们的脚下，血腥的气味连浓烈的美酒香气都压不下去。
“这就是你给予我的奖励，一场彻底的大屠杀？”
尔穆法沙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痛苦，脸颊右侧的黑色荆棘纹身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微微颤抖着，“你答应过让我统治亚伯拉罕王国，而不是让我统治一处并无生灵的苦寒戈壁。”
“你会得到亚伯拉罕的统治权，尔穆法沙，只要你继续对我保持绝对的忠诚。”
两名暗黑精灵刺客之一缓缓开口，语气空洞而低沉，仿佛来自千里之外，而并非这个身体所发出。“这只是必要的牺牲而已，将其视为得到一位真神的庇佑理应付出的代价吧，这样会让你能够更快说服自己。”
尔穆法沙大伊玛目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把厚刃弯刀并不能够给他增添任何安全的感觉，眼前这两名暗黑精灵刺客的实力根本就深不可测，就连他好不容易收罗的几名称号骑士也在一瞬间尸横就地，除非……是那位狮鹫领主才能有办法应付吧。
“好……好吧。”
尔穆法沙的弯刀渐渐垂下，目光由锐利逐渐变得晦暗无光，“我并不是想要背叛您，主人，我只是……今天看到了太多的鲜血，所以很不安，对亚伯拉罕民众的屠杀……我是说，血腥祭典……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很快，很快，血祭产生的力量即将满足我的需求，很快了！”
在没有领悟到本源力量的普通人所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一道道染满鲜血的灵魂从被杀者的尸体中逸出，一面发出惨痛的嚎叫和恶毒的诅咒，一面身不由己的被吸入一张巨大的红色光网。这张光网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穹之上，面积广大到几乎可以覆盖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全境，并且随着一道道灵魂被吸入其中，变得更为鲜红夺目，最后似乎闪烁起一丝丝淡金色的光芒。
已经化作废墟的亡命隘口上空，本来早就应该结束的战斗已经重新开始，而且变的更为惨烈起来。随着一道粗如廊柱的血色光芒从天而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几乎已经枯竭的力量再次充盈起来，而且远比他刚刚加入战斗的时候更加强大，那些刚刚被全部杀死的暗黑精灵传奇强者也随着血光降下而重新复苏，除了几名被雷光和龙息化为灰烬的家伙尚在重组身体之外，绝大多数已经在血光之中恢复如初，再次朝着迪什先生等人冲了上来。
迪什先生的表情从刚才血光降下的时候就变得非常难看，目光严酷如流动的冰河，握住木雕手杖的右手手背上绽露出青色的筋脉，“血腥祭典……诸神在上，你居然敢使用这种灵魂炼金术之中的顶级禁忌仪式，托马德&#183;央森，你已经疯了吗？”
虓眼勋爵的大笑声宛如雷声滚过天际，“老迪什，我为什么不敢？难道当年诸神的禁令在如今还有任何作用吗？他们恐惧炼金术的可怕，害怕被炼金术夺去他们崇高的地位，所以才将绝大多数高级炼金仪式都予以禁绝。”
那双金色的眸子在血光之中渐渐染上了疯狂的杀意，瞳孔之中活像是喷吐着令人不敢逼视的血色烈焰，“但是现在诸神全都已经陨落了，还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呢？”
“我必须阻止你，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迪什先生有些疲惫的叹息一声，再次举起木雕手杖，“活生生将成千上万条生命残杀的炼金仪式理应被禁绝，这与诸神是否陨落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来试试吧，老迪什，试试你因为恐惧而不敢踏足的黑暗领域的强大，试试阻止发生在千里之外的血腥祭典的进行！”
托马德&#183;央森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戏谑，语气却变得更加冰冷酷毒起来，“不过要快，否则你就什么都来不及阻止了。”
迪什先生手中的木雕手杖骤然发出爆裂的声音，紧接着化成细碎的碎渣四散开来，“那么就试一试好了。”
老魔法师用轻的怕人的声音说，幽绿色的亡灵火焰和暗沉无光的深渊厉火同时从他高举的双手上熊熊燃起，随后形成两道直冲天穹的光柱。
本来被血色光芒浸透的云层再次染上了不祥的漆黑和幽绿，随着迪什先生的手势，头上的云层在亡灵火焰和深渊厉火的搅动之下缓缓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巨大能量漩涡。能量的爆发在漩涡的每一个角落轰然作响，从云层之中降下的血色光芒立刻受到了阻碍，变得闪烁断续，让托马德&#183;央森的气势为之稍稍凝滞。
“真有你的，老迪什。”
托马德&#183;央森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外，“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阻碍我，死亡本源和黑暗本源的确是血腥祭典抽取的灵魂力量的死敌，但是这样猛烈的能量输出，连传奇巅峰都没有触及的你，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呢？”
“久到足以摧毁你的梦想。”
迪什先生的声音显得有些艰难，但是语气没有丝毫软化，“达里迦，罗德里格斯，还有瑞斯特&#183;鲁滨逊，别呆在那里看热闹，全力……进攻，城堡之心的信仰力量对你们完全敞开供应！”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的消息啊！”
焚灭龙王达里迦第一个激动起来，随后他张开大嘴，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立刻出现在他的身边，源源不断的注入焚灭龙王的体内，“用这个暖暖身体吧！狡猾的黑鬼们！”
蕴藏着火焰本源力量的龙息全力喷发，眨眼间就吞没了几名暗黑精灵术士联手制造出的黑暗屏障，也吞没了那几个微不足道的渺小躯体；下一瞬间，宛如正午太阳落下的强光在黑暗之中爆发，好几名暗黑精灵刺客都被从藏身于影的状态之中硬是逼了出来，惨叫声还未结束，身体就被连金属都能轻易熔毁的金色光芒所焚烧殆尽。
罗德里格斯爵士皱了皱眉头，他很讨厌阳光，更不愿意接触来自炽天神使全力发出的光明魔法。但是天谴骑士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星辰铁巨剑先是横斩，然后直刺，从一名暗黑精灵刺客的腹部抽了出来的时候，剑刃几乎切开了那家伙的整个肚子；还没等另一名暗黑精灵刺客决定后撤还是帮助同伴，暗沉的剑光斜掠而起，鲜血泼洒开来，一块上面满是浓密白发的头盖骨被掀飞在空中。
刚刚复苏的手下又被迅速消灭，不过托马德&#183;央森却没有任何吃惊的样子，而是继续与迪什先生争夺着能量漩涡的控制权。一阵凄冷的悲风从战场上吹过，风中夹杂着悲哀和绝望，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风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刺骨的冰寒甚至让几名火钻巨龙长老感到极为不适，需要花费一部分本源力量来保护身体才行。
染满诡异色彩的云层在亡命隘口的上空越积越厚，以迪什先生和托马德&#183;央森为中心，形成了两个朝着相反方向旋转的巨大漩涡。迪什先生的表情已经变得凝重无比，全身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光芒之中，双手在微微颤抖着；托马德&#183;央森也没有一开始表现的那么轻松，汗水已经从他光洁的额头上沁了出来，晶莹得宛如洒落了一把透明的珍珠。
“老迪什，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托马德&#183;央森突然开口，“你已经竭尽所能制造麻烦，但是我的力量还在持续上升……只不过速度略为减缓而已。放弃吧，绝望吧，你阻止不了我！”

第64章 血腥祭典，魂锻神火（下）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宣告宛如利刃划开呼啸的风声，但是却没有对迪什先生造成一丝一毫的动摇。“你在恐惧了，托马德，不然不会想到用这样下作的方式干扰我的判断。”
老魔法师一面说，一面竭尽全力稳住双手，一点点夺取着能量漩涡的控制权。
“这原本是我赏赐给你认输的良好机会！”
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闪过一丝狰狞，“老迪什，被光明束缚了手脚的你，根本无法意识到黑暗究竟有多么强大……灵魂之光，焚空烈焰，聚为浩劫，唤，应，千魂锻神火！”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骤然高扬，最后一句咒文吟唱钻入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耳朵，整个阴沉的天空都在他的这句话之后发生了强烈的爆炸，两个相互对抗的漩涡几乎同时爆裂，可怕的反噬之力让迪什先生和托马德&#183;央森全都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在迪什先生的飞行魔法彻底失控之前，冲上来托住了他的身体。“老迪什，真该死，你现在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不了再换一具躯体。”
迪什先生的声音几乎暗哑到难以听清，眼底的幽绿色火焰也黯淡到几乎快要熄灭，“你们小心，托马德&#183;央森没理由与我两败俱伤，他刚才已经占了上风。”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危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向后退去，同时右手举起星辰铁巨剑，将宛如盾牌一样宽阔的剑刃遮挡在头上不说，还全力激发起浩劫斗气的力量，亡灵七秘宝同时光芒大放，眨眼间就攀升至传奇巅峰的程度。
激发亡灵七秘宝的力量，对于现在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来说有害无利，虽然能够短暂提升至传奇巅峰的水平，但是却会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遭受到难以治愈的创伤。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证明天谴骑士的判断没有丝毫误差，因为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一片片骇人的深红、明黄和青蓝翻卷不休，随后就像是天空塌陷下来一般，降下了铺天盖地的火雨。
痛苦的哀嚎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少出自于暗黑精灵之口，也有同样数量的惨叫是巨龙们发出的。密集的火雨落下，无论是粘在衣物、铠甲还是皮肤上，都立刻熊熊燃烧起来，魔法防护根本无法阻隔这种可怕的火焰，而本源力量形成的领域也在迅速消耗。翡翠龙王奥古斯都徒劳的翻转身体，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是翡翠之梦的领域力量却像是泼在火上的油一样猛烈燃烧，如果不是焚灭龙王达里迦及时赶来，以烈焰领域强行吸收了这种可怕的火焰，说不定奥古斯都就会成为亚瑟王国一方第一个陨落的传奇强者。
“伤者，还有其他人，全都离开这里。”
焚灭龙王达里迦张开双翼，烈焰领域化作一道火柱直冲高空，然后宛如巨伞一样伸展开来，将火雨阻绝在外。“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普通传奇的级别，更不是需要依靠血脉力量才能勉强达到传奇程度的你们所能插手的！”
翡翠龙王奥古斯都和龙后阿斯特娜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不过随后他们就强行压下了深植于血脉深处的骄傲，率先向着塔尔隆要塞的方向飞去。四名火钻巨龙长老紧随其后，而断罪之剑总团长英格拉姆也不得不骑着一只狮鹫离开，刚才他被四名暗黑精灵传奇刺客夹击，加上一时疏忽，没有能够激发全部斗气力量对抗从天而降的火雨，受到的伤势比奥古斯都还要严重一些。
火雨终于停息的时候，刚刚复苏的那些暗黑精灵传奇强者再次全灭，这一次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只有空中飘逸的淡淡黑灰成为他们曾经存在的最后标志。但是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却毫不在意，能量漩涡爆炸之后，血色光芒已经再次恢复从天而降的态势，而且光柱越来越粗大，越来越浓郁，那股鲜血的腥甜气息甚至连呼啸的冷风都难以抹去。
借助城堡之心这个后盾，迪什先生自我恢复的能力并不比虓眼勋爵差多少，淡淡的白光从他的身体上鼓荡而起，老魔法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稳身体，目光立刻重新锐利起来。
“我们必须阻止托马德&#183;央森，阻止血腥祭典。”
迪什先生的语气沉重如结冰的砾石，“他正在通过炼金神域将从血腥祭典获得的人类灵魂转化为信仰力量。”
“这听上去很不合算。”
化为高等精灵形态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飞了过来，目光谨慎而迷惑的打量着沐浴在血光之中的虓眼勋爵，“信仰源自灵魂，而将灵魂强行转化为信仰，损失将会非常巨大。”
“所以他这样做，只会是因为一个理由。”
迪什先生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弛，“刚才那个咒语——千魂锻神火，托马德&#183;央森的目标并非是击败我们这些人，而是成功点燃神火，强行踏入神之领域。”
“就像尼古拉斯&#183;怀渊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一样？”
瑞斯特&#183;鲁滨逊语带不屑的评论说，“这倒不错，既然他自寻死路，我们看来也可以省下一番工夫了。”
“如果没有炼金神域的碎片，托马德&#183;央森的做法当然是在自寻死路。”
迪什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那块碎片……已经被修复得很好，甚至并不比李维少爷身体之中的那块更差，我担心一枚已经经历数百年力量衰减的神格，并不能够把他和炼金神域同时撑到爆掉。”
“那么我们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活动了一下因为疲惫而显得酸痛的手腕，“老迪什，拿出你身为龙之哀歌的实力来，我们一起上，将那家伙撕成碎片吧！”
“被撕成碎片的将会是你，愚蠢的红色大蜥蜴，拒绝友谊的下场，就是无可挽回的陨落。”
托马德&#183;央森的冷笑伴随着轰然而起的气浪同时袭来，席卷整个亡命隘口的上空。不过瑞斯特&#183;鲁滨逊早有准备，迅速张开了六只光之羽翼，金色晨曦领域随即展开，将炽热的气浪阻隔在外。
“红色大蜥蜴？”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双眼陡然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声音听上去活像是火焰在喉咙之中劈啪作响，“托马德&#183;央森，你如果真的这么想，那么就准备承受火钻巨龙之王的愤怒吧！”
“承受愤怒？不，我忙得很，现在没这个时间陪你们浪费掉。”
托马德&#183;央森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虚伪，随后他在血光之中动作优雅的微微躬身，“你们还能够谈笑风生的时间不会很久了，珍惜吧，绝望即将降临在你们的头上！”
话音落下的同时，托马德&#183;央森的面前突然裂开了一道虚无的缝隙，狂野的能量乱流立刻从这道缝隙之中喷射出来，强烈的光芒几乎让人难以直视。向着迪什先生等人露出了一个矜持而嘲讽的微笑，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举起神剑&#183;辉煌，下一瞬间，半透明的无色光芒从辉煌的剑刃上燃烧而起，眨眼间就包裹住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
“诸神在上，这不可能！”
眼看着虓眼勋爵的身影消失在裂隙当中，迪什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几乎可以用狂乱来形容了，“即使是他用血腥祭典屠杀了几十万人，并且将全部灵魂都及时汲取并转化为信仰力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点燃神火，成为永生不死的半神！”
“那么就是他屠杀的不只是几十万人。”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表情同样震惊，不过在震惊之外，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和嫉妒，“听上去这个叫做血腥祭典的炼金仪式相当诡异，如果屠杀几十万条生命就能够点燃神火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早就出现数不清的半神了。”
“血腥祭典是一个存在重大缺陷的炼金仪式，只有黑暗炼金术士才能毫无心理压力的进行，而且通常都只会小规模使用，目的无非是收集到几十条或者上百条灵魂用于实验。”
迪什先生的表情显得非常难看，尤其是当他看到托马德&#183;央森进入那道裂隙之后，那道裂隙就随机合拢的时候，“历史上只有一位炼金术大师曾经试图实现血腥祭典的真正目的，他以成功之后的永生不朽为诱惑，让一位渴求不死的君主残杀数万国民，结果血腥祭典没有制造出一位半神，反而制造了一场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
“以残杀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为代价获得的封神机会，这显然是不折不扣的邪恶，必须被彻底铲除。”
瑞斯特&#183;鲁滨逊用有些诡异的语气说，“迪什先生，看来炼金术士并不是一个很善良的职业，正相反，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曾经大行于世的炼金术，最后却遭到人类诸国度一致反对，以至于迅速消亡没落了。”
“炼金术的消亡与某个仪式是否邪恶没有关系，而是炼金术士的肆无忌惮和恶劣态度，让他们在面临灾难的时候没有任何盟友和帮手。”
迪什先生撇了撇嘴说，“而且血腥祭典存在的缺陷是绝对难以弥补的，灵魂转化而成的信仰力量并不纯净，其中不但含有大量的怨恨和诅咒，而且还会污染神火，让其变得无法控制，最终将试图点燃神火的家伙烧成灰烬。”
“但是……拥有你另外一半灵魂的这个家伙显然成功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耸了耸肩膀说，“老迪什，你认为这只是一个偶然吗？”
“……不，我想不是偶然。”
迪什先生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我不知道托马德&#183;央森究竟牺牲了什么东西，但是我能够肯定……他的炼金神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以至于成功获取神职的机会降低了很多。”
“看来我们只要等在这里，期待下一位妄图封神的野心家陨落就可以了？”
焚灭龙王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眼底闪烁着阴郁的火光。
“不，不会，托马德&#183;央森一定会想办法弥补炼金神域受到的创伤……哦，糟糕，李维少爷还留在神之领域没有出来！”
迪什先生的脸色骤然一变，而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已经不假思索的冲了出去，宛如暗沉的电光一样冲向身后即将愈合的虚空裂痕。
就在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成功踏入神之领域的时候，正准备离开神之殿堂的李维&#183;史顿感到一阵心悸，不由得停下脚步，用手捂住胸口，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李维少爷，感觉不舒服吗？”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急忙扶住李维的胳膊，血色眸子之中流转着担忧的神情，“难道是刚才尼古拉斯教宗自爆的力量伤到了什么地方吗？”
“不，不是受伤。”
李维有些尴尬的站直身体，“亚兰斯，我只是感觉到心脏有些不舒服，好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出现。”
“李维少爷，您的心脏不是早就已经被城堡之心所替代了吗？”
亚兰斯&#183;凯特眼中的担忧没有消失，反而更见浓重，“是不是城堡之心突然发生了什么异变？或者是吸收尼古拉斯教宗自爆之后的残余光明本源力量之后，这件炼金神器进行了自我升级？”
“不，不是异变……和自我升级也不一样。”
李维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了一会，角度很小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尼古拉斯教宗已经不可能再染指光耀之主的神格，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然后让迪什先生检查一下城堡之心的情况就好了。”
亚兰斯&#183;凯特赞同的点了点头，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来，一个优雅而矜持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响起，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轻蔑和好奇的味道。
“李维&#183;史顿，终结魔灾的英雄，炼金神域碎片的持有者，老迪什属意能够创造新时代的年轻摄政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65章 先机在握，灭世封神
神之领域之中的气温是永恒不变的，并不会像凡世那样存在四季更替，然而当李维&#183;史顿看到托马德&#183;央森那双威名显赫的金色眸子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的确感到如同置身于极北冰原的冬日之下，全身都被冰冷的气息冻得僵硬起来，寒意如同利刃直透骨髓。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喃，李维听不清那声音说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字字句句皆是对于死亡的绝对承诺。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宛如旋风一样转过身来，眸子之中血色浸透，一眨不眨的紧紧注视着虓眼勋爵，“是你？”
他的声音像是从您牙缝里面硬挤出来一样干涩，“你居然突破了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阻挡？”
“阻挡吾？”
托马德&#183;央森看上去心情很好，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嘴角含着一丝优雅的微笑，“这真是个有趣的想法，亚兰斯&#183;凯特，你以为凭借区区几个凡人的力量，就可以阻挡真神的脚步吗？”
“尼古拉斯教宗曾经说过同样的话，语气也差不多。”
暗影刺客以毫不退让的语气针锋相对，同时向着青铜大门的方向撇了撇嘴，“不过现在他炸的有点太碎了，否则我应该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在亚兰斯&#183;凯特身后数米的地方，李维&#183;史顿听到了一声轻如呓语的低喃，“李维少爷，退到门后去，这里交给我……”
“用不着麻烦你来介绍，吾对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并不陌生。”
托马德&#183;央森并没有急于动手，表情更是一派温文，似乎认为时间完全站在自己一方。“他是一个很有野心、也很能隐忍的家伙，如果能够拥有与其野心相匹配的器量，想必结果不至于如此悲惨。”
“你……早就知道尼古拉斯教宗的计划？”
李维的声音从暗影刺客身后响了起来，亚兰斯&#183;凯特被符文绷带包裹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心中同时充溢了感动和焦灼的滋味。
“我无法否认你的猜测，李维&#183;史顿，吾曾经视为宿敌的年轻人。”
托马德&#183;央森的目光毫不在意的从暗影刺客身上离开，转向年轻的摄政王，那双金色眸子之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你曾经让吾……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陷入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惜双手染满鲜血，居然还不如一个被愚蠢和不知变通的正义充满头脑的毛头小子做得好。按照他事先书写的剧本，亚瑟王国的大权本应落于他的手中，但是除了早已被死神骑士团渗透和征服的东方二郡之外，即使是那些首鼠两端的王都贵族，也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与北境王廷合作。”
“因为向往光明是所有人的本性，哪怕这个人并非秉性善良之辈。只要有所选择，就不会有人愿意臣服于一位黑暗和冷血的强权统治者。”
李维回答的声音掷地有声，让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情，随后又发出了一声低笑。
“你说得对，李维&#183;史顿，只要有所选择。”
虓眼勋爵愉快的点了点头，“权力就像是干爽的细沙，你想要抓的越紧，它们就从指缝里面流走的越快。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不懂这些，我很高兴你懂。”
“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
李维用严肃的语气回答说。“在阴暗的角落里策划阴谋，以万民福祉为代价实现自己的一己私利，这种行为，无论有着多么美好的言辞来掩饰，都无法掩盖住其中浸透的腐臭味道。”
“你对吾存在着相当程度的敌意，李维&#183;史顿。”
虓眼勋爵有些忧伤的叹了口气，“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因为我很欣赏你，如果有可能的话，不希望与你发生冲突。”
“那么就离开这里，托马德&#183;央森，和我们一起。”
李维的语气和神态都没有因此露出缓和的味道，依然显得严峻冷厉，宛如北境雪山绝巅的灰蓝色冰岩，“神之领域并非凡人之手所应该冒渎的地方。”
“看来吾之灵魂的另一面——迪什&#183;弗瑞德里希并没有把他所知的一切真相全部对你透露，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合盘托出，吾倒是会怀疑他究竟是被什么人所取代了。”
托马德&#183;央森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李维的心里突然一凛，因为他确实对于这个笑容有熟悉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年轻了许多的迪什先生正在对他微笑。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年轻的摄政王一字一顿的质问说，完全忽视了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悄悄打出的“拖延时间”的手势，“托马德&#183;央森，我不会允许你进入神之殿堂，哪怕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总会有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吾不希望是你。”
托马德&#183;央森看上去完全没有被李维&#183;史顿的拒绝所激怒，金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异常锐利的光芒，“当你听到所有的真相之后，再来判断吾之行为究竟是否属于邪恶和不可饶恕吧。”
李维&#183;史顿将手中的骑士剑缓缓放低，剑尖轻轻触地，然后略一点头说，“我会听你的讲述，托马德&#183;央森，但是你所说的真相是否有所隐瞒，取决于我的判断。”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移开身体，也没有收起淬毒双匕，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上。只要虓眼勋爵做出任何令人感到怀疑的举动，他就准备扑上去以生命来阻挡对方，为李维&#183;史顿争取到一线生机。
实力的差距相当巨大，甚至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托马德&#183;央森的气息虽然并不像是吸收光耀之主神格之后的尼古拉斯教宗那样酷烈张扬，却更显得深不可测，至少亚兰斯&#183;凯特感觉到自己面对虓眼勋爵的时候毫无胜算，哪怕是加上狂战主君拉姆斯冬也一样。
“你再一次让我感到了惊讶，李维。”
托马德&#183;央森再次微笑，然后将神剑&#183;辉煌插在面前的阶梯上。“迪什&#183;弗瑞德里希一定会对给予我这个能够和你单独谈话的机会而后悔。”
通往神之殿堂的阶梯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花岗岩，但是李维和亚兰斯&#183;凯特都已经了解到这种看似普通的石材，实际上坚固程度非同一般，即使是传奇强者，也难以在上面留下清晰的痕迹。然而随着托马德&#183;央森的动作，神剑&#183;辉煌的剑刃轻而易举的插了进去，仿佛那并非以神力强化、历经万年而毫无损伤的阶梯，而是温润的泥土一样。
暗影刺客的血色眸子骤然收缩，淬毒双匕在他的手中被握得更紧了。然而李维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对方的强大早在焚灭龙王达里迦带来的影像之中就已经显露无遗，现在年轻的摄政王只关心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迪什先生等人赶来之前，他能否将虓眼勋爵阻挡在神之殿堂之外？
如果是述诸武力的话，那么哪怕倾尽城堡之心的全部军力，恐怕答案也是绝无可能。李维&#183;史顿只有竭力平抑心情，静静的等待托马德&#183;央森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正在死去，无可挽回，无法逆转。”
托马德&#183;央森开口的时候，语气显得低沉而疲惫，“诸神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对信徒的祈祷做出任何回应了，而你刚刚已经看到了真相，原本维持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正常运转的诸神业已消失，只留下了他们的神座和神格，还有经过数百年岁月流逝而变得虚弱无比的神力丝线……”
他看到李维&#183;史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似乎想要开口反驳，于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李维&#183;史顿，我希望你能够多听我说一些，而不要贸然做出结论，时间并不站在我这一边，你知道的。”
李维的心头微微掠过一丝阴霾，托马德&#183;央森的说法没错，时间并不站在他那边，迪什先生等人绝不会坐视虓眼勋爵攫夺逝去诸神的神格和神力，李维不知道他们需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但是所经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显然都在增加这种可能。
“好吧，托马德&#183;央森，请你继续说下去。”
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一阵虚空震荡骤然出现在神之领域当中。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身着大魔导师长袍的迪什先生先后闯入燃烧的星海，但是和李维&#183;史顿所遭遇的情况一样，那种仿佛能够剥夺一切意识的虚无感立刻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动作十分滑稽的静止住了。
另一方面，在已经变得极其狭小的虚空裂隙外面，焚灭龙王达里迦恨恨的吸吮着破损的手指，脸色变得一片铁青。或许是由于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神火熄灭的缘故，通往神之领域的虚空裂隙在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迪什先生进入之后，收缩的速度就提高了好几倍，以至于让接下来准备穿过裂隙的焚灭龙王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创伤。实际上如果不是达里迦已经拥有传奇巅峰的实力，而且还吸收了大量信仰力量的话，换成其他传奇强者，肯定会被虚空裂隙的突然合拢硬生生碾成碎片。
“达里迦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虚空裂隙怎么突然收缩起来了？”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皱起眉头，“只有老迪什和罗德里格斯两个人的话，恐怕难以对抗那位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我当然知道！”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语气几乎是愤怒的，金红色的眸子之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道虚空裂隙是尼古拉斯教宗利用夺取自深渊大君主的神火打开的，现在突然自我弥合，显然是神火已经熄灭，恐怕尼古拉斯教宗也陨落了。”
“难道是李维少爷成功的阻止了那位光耀教宗？”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双眉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在夺取神火之后，尼古拉斯教宗的实力已经和半神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或许只是运气……惊人的运气而已。”
焚灭龙王迟疑片刻，轻轻摇头说，“尼古拉斯教宗的力量固然达到了传奇巅峰，但是却源自于信仰之道，自身的积累太过浅薄。依照我的判断，他最多只能承受获取春之女神露琪亚或者自由之神圣摩拉塔这样神力微弱的神祗的神格，如果他过于贪婪，试图一举吞噬身为强大神力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职和神格的话，等待他的结局绝对不会很好。”
瑞斯特&#183;鲁滨逊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同意你的看法，达里迦陛下，但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虚空裂隙已经无法通过，我们要怎样才能够对李维少爷有所帮助？”
焚灭龙王达里迦下意识的握紧双拳，直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才很不情愿的摇了摇头，“神之领域只有通过燃烧神火的方式才能打开，而现在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包括我和你在内，都无法触及这一领域……”
“换句话说，现在只有看李维少爷的运气究竟如何了。”
事实证明，李维&#183;史顿的运气相当不错，因为就在众人对他的安全忧虑不已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正在神之殿堂的青铜大门前席地而坐，倾听着托马德&#183;央森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只有很少一部分位于传奇道途尽头，或者即将触摸到尽头的人，看到了世界衰亡的征兆。诸神的神力正在慢慢减弱，这并非只是信徒的信仰不再纯粹的缘故，更糟糕的是，神之领域也在走向灭亡。衰弱的诸神寻求着避免与世界同时毁灭的方法，他们进行了很多试验，也因此制造出无数可怕的神孽生命，然而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却令人懊丧，除非重新注入难以想象的神力，否则衰亡将无法逆转。”
李维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冰冷的双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你无法证明你所说的就是事实，托马德&#183;央森。”
他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反驳说，“正如你刚才所说，诸神的消逝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而他们试图挽回的时间只有更早，你是怎么清楚的了解到这一切的？难道说你……或者说迪什先生曾经也是诸神之中的一员吗？”
“诸神应该会很希望有我这样的人加入才对，然而很可惜，我并非其中的一员。而我的来历，李维，你恐怕根本就无法想象……老迪什曾经对你讲述过吗？不，我认为他不会，正如我也不会。”
说到这里，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这让李维突然感到有些恍惚，因为同样的微笑他曾经看到过很多次，尤其是当迪什先生谈到自己的来历的时候。
“你的来历并不重要，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极力压制住心中泛起的好奇，有些口不对心的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你刚才所说的‘世界消亡’理论的正确性。诸神的消逝可能会有很多原因，神战就是其中一种，如果那些宗教典籍的记载没有过于夸大其词的话，最后一次神战发生在距今五百多年的拂晓纪元，至少有十几位半神和伪神因而陨落，而红月女神玛塔也因此身受重创，足足有上百年没有回应信徒的祈祷。”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矜持的微笑，那属于对某个秘密有所了解，而正在准备对无知者予以讲解的傲慢微笑。“那次神战和我讲述的事实并无冲突……或者说，更是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我的说法没有丝毫误差。我刚才说过，世界衰亡的征兆不仅仅是诸神看到了，位于传奇道途尽头，或者即将触摸到尽头的传奇强者也都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当然，他们所察觉的事实与诸神相差甚远，甚至有些传奇强者误以为造成世界走向衰亡的不是其他原因，而是诸神正准备将其毁灭。”
李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诸神想要毁灭这个世界？这样的揣测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很过分。”
托马德&#183;央森摇了摇头，“但是那些传奇强者并不这样认为，他们站在力量的巅峰太久，已经把自己和凡人之间划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还等同于软弱而寿命短暂的凡人，而将自己视为与诸神同样永恒不朽的族群。正是这样的念头，促使这些传奇强者们发动了那次神战，他们想要从诸神的手中保护这个世界免遭毁灭，然而恰恰因为他们的做法，最终让世界提前走入衰亡，而且变得再也无法扭转趋势！”

第66章 似是而非，迷幻的真实
那片无边无际的燃烧星海渐渐在李维&#183;史顿的眼中失去了壮丽的颜色，他不知道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所言究竟有几分是真实，但是很显然这番话并非全然信口开河。李维将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宗教典籍上的故事和托马德&#183;央森所讲述的真相一一印证，让他感到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是，直到虓眼勋爵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都没有找出存在任何谎言欺诈的证据。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有些不安的挪动了几下脚步，在双方刚刚开始交谈的时候，他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托马德&#183;央森，不敢漏过他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然而现在，暗影刺客的表情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呆滞起来，紧握淬毒双匕的手指也微微松弛，如果现在虓眼勋爵暴起发动进攻，李维可以肯定亚兰斯&#183;凯特绝对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合适的反应。
就和他自己一样。
下意识的重新握紧骑士剑的剑柄，李维深深的吸了一口有些寒意的空气，字斟句酌的开口说，“我听懂你的意思了，托马德&#183;央森。刚才你一直想要说服我，这个世界的衰亡已经不可避免，我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是这是否说明我们之间不应该发生流血冲突，更不需要挣扎图存，只需要静静等待着末日降临就可以了呢？”
年轻的摄政王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可惜微微的颤音依然泄露出他真正的心境。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再度露出微笑，他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底看到了锐利的光芒，但是他很清楚这只是一种防卫的姿态而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我从来没有提前放弃的想法，相信你也同样没有。”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字字句句都沉稳有力，“能够坚持自己的信念走到这一步，你的意志让人敬佩，虽然可能性极为微小，但是在最后的结局到来之前，我们都不可能向命运低下自己的头颅。”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不得不对托马德&#183;央森的说法心生认同，哪怕彼此的立场还属于敌对。“那么……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还剩下多少年的时间？”
年轻的摄政王继续询问说，“对于时间计算的尺度，不朽者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世界还能够继续存在成千上万年，那么即使是最终走向毁灭，也已经比王国的历史还要久远了。”
“你的说法很有道理，然而很不幸，距离世界衰亡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短得多。”
托马德&#183;央森喃喃的回答说，“由于诸神的计划最终被那次神战所破坏，他们随后放弃了挽救世界的计划，而是想方设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与多元宇宙相比，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浮尘，拥有神力的不朽生命当然能够找到离开的方法。但是他们离开的方式给这个世界造成了最沉重的一次破坏，整个神之领域的结构都遭到了非常可怕的毁伤，以至于让大崩毁——也就是诸多宗教典籍之中记载的世界末日——提早来到了数百年。”
“提前了数百年？”
李维感到心里骤然一阵发紧，语气之中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一股寒意。
“没错，更准确的说，是还剩下不到十年的时间。”
微笑的弧度从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上消失，金色眸子之中陡然亮起的光芒宛如利刃割面，让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下意识的移开目光，随后才反应过来，又迅速转过头来。
“诸神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数百年，而他们当时留下用来维持世界规则勉强运行的众多神器也在近几十年内先后损坏，整个神之领域充满了衰败和腐朽的味道……”
托马德&#183;央森向旁边踱了两步，然后双眼闪闪发光的看了过来，“李维&#183;史顿，这方面我不得不说一句——你的运气实在太好，如果是神之领域的规则全都完好无损，以你连传奇门槛的边缘都还没有摸到的实力，即使是勉强借助信仰力量进入这里，也将在一瞬间之内就被抹去全部意识，更不要说还能行动如常了。”
李维的表情显得微微有些呆滞，不过年轻的摄政王转眼间就压下了心里浮现出的那股奇特的诡异感觉，“我必须承认，托马德&#183;央森，你这番话有一定真实性，但是说到决定的证据却还远远谈不上。迪什先生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谎言并非彻头彻尾的编造，而是九成都是确切无疑的事实，只有一成最为关键的部分进行了扭曲和修改。诸神或许正如你所说，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但是还远远谈不到世界必然走向衰亡，更何况精确在十年以内。”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微微一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李维&#183;史顿的胸膛，“炼金术能够创造无数凡人所无法想象的奇迹，而其中最高杰作之一，现在就停留在你的胸膛之中。炼金神域——或者我使用和老迪什同样的说法——城堡之心能够创造很多炼金物品，更拥有近乎于真神的不可思议的能力。我的身体之中也有一块炼金神域的碎片，依据最基本的几条炼金法则，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可以推测出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
李维的眉头微微皱起，随着托马德&#183;央森轻描淡写的一指，位于他胸膛之中的城堡之心骤然升起一股惊人的热度，让他感到连呼吸都有些艰难起来。不过这种感觉并不仅仅出现在李维的身上，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同样稍稍改变，右手迅速抬起，按在胸膛偏右的位置上。
“该死的虓眼勋爵，背信弃义，你对李维少爷做了什么？”
亚兰斯&#183;凯特的脸色顿时狰狞起来，淬毒双匕闪电一般抬起，指向托马德&#183;央森的脖颈要害。
“呼，呼，不是我……”
托马德&#183;央森向后退开两步，同时右手闪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烧灼着李维胸膛的那团烈火顿时消失，城堡之心立刻恢复了平静。“刚才是我的疏忽，李维&#183;史顿，我没有想到两块炼金神域之间存在着如此紧密的联系，以至于只是稍稍触动，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虓眼勋爵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放下右手的时候，掌心出现了一块被烧灼成黑红色的伤痕。
“亚兰斯，不要紧张，我没事。”
李维对一脸紧张的暗影刺客轻轻摇头，轻声说，“托马德&#183;央森没有真正的伤害到我，也没有伤害到城堡之心，或许正如他所说，这是两块炼金神域碎片本能的共鸣而已。”
“这说明我们应该携起手来，共同面对迫在眉睫的问题。”
托马德&#183;央森趁机继续开口，同时露出了诚恳的微笑，“拥有城堡之心，就拥有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机会。因为炼金神域本来就是运用炼金术手段去模拟神之领域的产物，虽然远远称不上完善，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说，至少可以被视为是神之领域的雏形。如果我们能够将炼金神域合一，并且将所有逝去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格和神职全部吸收的话，炼金神域就能够取代已经濒临毁灭的神之领域，成为维持世界规则运转的核心。”
“所以这就是你的提议，托马德&#183;央森。”
听完了虓眼勋爵的讲述，李维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反而皱得更紧了。
“一点没错，”
托马德&#183;央森不无矜持的点了点头，“李维&#183;史顿，作为另一块炼金神域碎片的所有者，你有资格和我携手拯救这个正在走向衰亡的世界。”
“你的提议让我感到很荣幸，托马德&#183;央森大人。”
李维&#183;史顿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回答说，“但是我也同样感到很遗憾，我不得不拒绝这个提议，直到有足够的证据摆在我的面前。”
托马德&#183;央森的双眉微微一挑，一股凛冽逼人的气势随着他这个小小的表情变化扑面而来，让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忍不住迅速斜跨一步，将身体挡在李维&#183;史顿的前面。“的确让人遗憾，李维，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有足够的判断力，能够感觉出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
虓眼勋爵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致命。
“如果是说敌意的话，我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不过的确没有从你的身上感觉出来。”
李维的手指滑过骑士剑光滑的剑柄，最后停留在尾部那个狮鹫头颅的雕刻上。“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合作的理由。据我所知，恶魔入侵、诸郡陷落、王国动荡，包括最后深渊大君主的降临和尼古拉斯教宗的死亡，后面都闪烁着你的阴影……我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位阴谋家合作，哪怕是他现在表现出一副并无敌意的样子？”
“看来你对我的误解还很深，当然，这可以理解。”
托马德&#183;央森眼中的怒意一闪即逝，随后迅速换回了平静的表情，“或许你已经从焚灭龙王达里迦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情，但是恐怕并非全部。这样说吧，在数年之前，我的许多所作所为都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所决定的。托马德&#183;央森虽然只是一介破落贵族之子，但是他的野心却相当巨大，他选择了格雷果伯爵作为踏上政治牌桌的最佳跳板，可不仅仅看在死神骑士团的强悍战斗力上，还有这位在九柱家族家主之中性格最为暴躁的魔山伯爵那糟糕至极的名声。”
“魔山伯爵的确名声很差，即使是远在北境郡的我也有所耳闻。”
李维点头同意，“很多骑士和小贵族家庭都用他的名字来吓唬贪玩的小孩子，按照他们的说法，如果一个小孩子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还不乖乖回家睡觉，就会被格雷果伯爵抓去吃掉。”
“吃小孩子的传言就太过分了。”
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不过格雷果伯爵确实曾经当场处死过对他的残暴命令有所违逆的手下，在他所统治的领地上，平民、佃农甚至小贵族放弃家产出逃的情况屡见不鲜。没有人会在意这样残暴不仁的统治者被推翻，而且更多的人乐见其成。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想方设法的加入死神骑士团，并且在炼金神域的帮助下，短短四年之间就得到了第一分团长的位置。”
“是炼金神域的帮助，还是你的？”
李维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一丝刻薄，“一个满怀野心的破落贵族之子，这不正巧也符合你的需求吗？没有人关心托马德&#183;央森的躯壳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样的灵魂，正如也没人关心格雷果伯爵究竟是死在怎样的阴谋之下。”
托马德&#183;央森显然察觉到了李维的不满，不过他不肯对这个问题多加解释，而是耸了耸肩膀说，“这不是重点，李维&#183;史顿，你虽然年轻，但是已经掌握一国大权将近两年，早就不应该对权力牌局上面的潜规则感到陌生。我给了托马德&#183;央森一个达成野心的机会，当然也在这个机会里面留出了致命的陷阱，他既然被权力的甘美味道所吸引，一脚踏了进去，就不要怪我最后吞噬了他的灵魂……其实说起来，你的处境和他并无不同，只不过老迪什的运气显然很糟糕。”
“我的运气并不糟糕，托马德&#183;央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阶梯的另一端传来，让李维&#183;史顿和亚兰斯&#183;凯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轻松的表情。“能够遇上李维少爷这样坚守骑士箴言毫不动摇的年轻人，我感觉是非常荣幸的。”
“能够聆听您这样知识渊博的炼金大宗师的教导，迪什先生，我同样感觉非常荣幸。”
李维向着从托马德&#183;央森身后走来的身影深深鞠躬。
虓眼勋爵的温和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扭曲，“少在这里装那副人生导师的模样了，迪什&#183;弗瑞德里希。”
他的语气之恶毒，简直让身边的空气都带出一股灼烧的感觉，“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取李维&#183;史顿而代之的把戏？”
“李维少爷和你选择的托马德不同，他有一颗毫无瑕疵、充满光明的心灵，与此相比，那点每个年轻人都有的野心简直微不足道。”
迪什先生平静的回答说，“阴谋诡计和争权夺利会让心灵蒙上污垢，从而出现允许邪恶意识入侵的可趁之机，当自私自利、恣意妄为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不需要玩弄什么把戏，炼金神域就可以轻易的吞噬已经被黑暗所侵蚀的灵魂。”
“也就是说……你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当李维&#183;史顿行差踏错的时候，你会引导他在黑暗的道路上一去不回，然后像我这样取而代之？”
迪什先生深深的看了满脸期待的虓眼勋爵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的回答是……没错，是这样。”
托马德&#183;央森露出一个格外恶毒的微笑，随后向着李维摊开双手，“听到了吗，这就是迪什&#183;弗瑞德里希的回答，原汁原味，没有一丝歪曲和加工的回答。李维&#183;史顿，现在你应该怎么看待你的导师，一个时刻期待着你走入黑暗的道路，然后取而代之的诡诈灵魂？”
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愕然，然而眼底却没有出现一丝怨恨的情绪，“吞噬被黑暗侵蚀的灵魂？原来城堡之心还有这种功能？”
他抬起双眼，托马德&#183;央森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年轻的摄政王，后者的脸上浮现起一个放松的笑容，“太好了，迪什先生，我现在有更好的理由坚守正义的道路了。”
“你这个……脑袋里面塞满了顽固不化的蠢货！”
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像是刚刚吞进去一块白热的火炭，狰狞的表情让本来英俊的面容扭曲到可怕的样子，“你居然会感觉这样很好？看到没有？那是一个随时会吞噬你的灵魂的存在！”
“换句话说，也是及时纠正我走向黑暗的存在。”
李维一字一顿的回答说，“托马德&#183;央森，迪什先生从来都没有引导我踏上黑暗的歧途，即使是在最为消沉的岁月里，他依然站在我的身后，鼓励我坚守骑士箴言，走在光明和正义的道路上。”
托马德&#183;央森怔了一下，随后从胸膛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之中，他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陡然向上攀升，很快就超越了传奇的巅峰，达到那个凡人所无法触及的领域。伴随着无色的火焰从他的脚下轰然燃起，站在李维等人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位语气和善的虓眼勋爵，而是一位面容冷酷、目光无情的半神。
“看来言语已经无法动摇你的判断，李维&#183;史顿，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想要省些事情，完好无损的拿到另一半炼金神域。”
托马德&#183;央森的神态变得倨傲而冷酷，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双眼之中喷射出来，笑声宛如烈火在喉咙深处翻滚的隆然回声。“既然你选择了与我对抗而非携手，那么就准备品尝一下真正的恐怖吧！”

第67章 勋爵野心，永恒主宰
星辰铁巨剑的一记凌厉斩劈拉开了激战的序幕，罗德里格斯爵士跟随着迪什先生同时赶到，但是他却没有露面，而是借助高等隐形术潜伏在神之阶梯的正下方。当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语气转为倨傲和冷酷的时候，浩劫斗气的暗沉光焰顿时从天谴骑士那身黑色铠甲的缝隙之中狂涌而出，下一瞬间，一片宛如星空降临的剑光就呼啸而至，将虓眼勋爵卷入其中。
如果换成是尼古拉斯教宗或者是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面对罗德里格斯爵士蓄势已久的一剑，都要抽身后退，暂避其锋芒。因为这一剑无论是蕴藏的力量还是角度都堪称无懈可击，而高等隐形术的效果并没有因为罗德里格斯爵士暴起进攻而全部消除，让天谴骑士的身影变得忽明忽暗，几乎无法以目光锁定他的位置。
然而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却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神剑&#183;辉煌随着他的动作铿锵一声滑出剑鞘，宛如一束金色的阳光切开茫茫黑夜，在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剑光之中，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星辰铁巨剑的剑锋。
一声金属交鸣的震响刺耳惊心，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动作微微一顿，手腕回弹，随即星辰铁巨剑划出一道由下至上的弧光，再次沿着刁钻的角度袭向托马德&#183;央森的胸口。紧接着剑刃猛烈交击，千万颗火花向着四周爆射开来，几乎将两人的身影掩盖在其中。
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术早在生前就驰名北境，而在化身为天谴骑士之后，更是隐隐有人类诸国度第一骑士的姿态，他曾经与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以及沙漠天骑士图哈&#183;萨乌丁等人先后交手，也和好几位深渊恶魔主君进行过生死搏杀，星辰铁巨剑从未辜负过他的信任，让一切敢于与剑锋相对之人都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如果说在人类诸国度之中，还有谁能够挑战咒世黑日的不败威名，那么死神之巨镰——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绝对是其中最有资格的一位。早在担任死神骑士团第一分团长的那段时间里，托马德&#183;央森的名声就胜过了他的顶头上司，凶名赫赫的魔山伯爵格雷果，即使是当时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也不敢言必胜。
两位剑术高手交手的时间极为短暂，然而剑刃交织在一起的次数却远远胜过普通骑士几个小时的苦战。星辰铁巨剑的猛烈攻势快如暴风骤雨，神剑&#183;辉煌则荡起重重剑浪，以碾压一切的态势翻卷而来。只是几次呼吸的间隔，攻守双方已然易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脚步连连后退，暗沉如夜的剑光支离破碎，只能勉强在一道道辉煌耀眼的剑光面前左右支拙。
“一起动手！”
迪什先生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穿透铿锵震响，随后一道深紫色的霹雳闪电划空而过，在托马德&#183;央森的后背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电光，打断了他的一次凌厉攻势。老魔法师的施法速度快的惊人，几乎就在那团电光刚刚炸开的同时，数十颗炽热的火星就随着他的动作飞上半空，随后在神之阶梯的上空下起了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托马德&#183;央森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神剑&#183;辉煌先是挡开星辰铁巨剑的一记斜刺，随后旋身挥剑，十几颗火流星在剑光之中分崩离析。紧接着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延伸，迪什先生几乎是在剑光濒临喉咙的时候才来得及抬起木雕手杖，杖头爆起一团银白色的火焰，虽然没有对托马德&#183;央森造成什么损害，但是汹涌的气浪却将他的身体向着反方向推开。
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的身影宛如一道延伸的阴影一般，贴着地面向托马德&#183;央森飘去，两把淬毒匕首的锋刃上面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绿色光芒。然而藏身于影的特技固然可以瞒过一般人的眼睛，却无法躲开探查术的视野。托马德&#183;央森看上去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阴影，但是就在暗影刺客逼近的那一瞬间，神剑&#183;辉煌几乎是毫无预兆的指向地面，随手一击就将亚兰斯&#183;凯特逼得离开阴影潜行，翻身向后逃去。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宛如毒蛇一般冰冷的微笑，剑刃上闪出一道无色的光芒，朝着亚兰斯&#183;凯特后退的身影射去。这道光芒无声无息，又隐藏在辉煌剑刃的耀眼光芒之下，亚兰斯&#183;凯特完全没有注意到，如果不是一把星辰铁巨剑突如其来划过他的面前，将那道无色光芒击散的话，暗影刺客恐怕就要提前退出战场了。
无色光芒看上去毫不起眼，却令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臂猛烈震撼了一下。“神力规则？生杀予夺？”
天谴骑士的目光从星辰铁巨剑上的一道淡灰色创痕上扫过，然后用沉重而充满警惕的声音说。“死亡和生命这两种本源力量全部达到巅峰的时候，才能够施展出的超凡神力，只要是没有点燃神火的凡物，就无法对抗这种神力规则。”
“当然，介于生死之间的不死生物不在其列。”
迪什先生语气冷冽的接了下去，“李维少爷，还有亚兰斯&#183;凯特，你们退到那扇青铜大门后面去，这里的战斗交给我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吧。”
“……真是令人感到棘手的麻烦。”
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迟疑的光芒，他很想在进入神之殿堂之前解决李维等人。然而生杀予夺的超凡神力失效，却让他以血祭的方式点燃的神火发生了动摇。“糟糕，神力消耗太大了，时间紧迫，看来只有先夺取诸神遗留的神格，再来解决这几个家伙了！”
就在李维和亚兰斯&#183;凯特开始谨慎后退的时候，托马德&#183;央森突然朝着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这道冲击波完全由纯粹的神力凝聚而成，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及时将星辰铁巨剑挡在身前，并且爆发出浩劫斗气对抗，然而在神力面前，即使是掌握了死亡本源力量，达到了传奇巅峰的强者也显得逊色一筹，天谴骑士的身躯被无形的冲击波从神之阶梯上猛然掀了下去，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罗德里格斯？”
迪什先生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随后双眼不受控制的猛然睁大，“不好，李维少爷，小心！虓眼勋爵的目标是你……”
最后的话音还在嘴边没有完全吐出，托马德&#183;央森猛然一甩披风，向着李维&#183;史顿快步冲去，神剑&#183;辉煌的剑锋笔直的指向年轻摄政王的咽喉要害，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窒息！

第68章 拷问灵魂，永生的提议（上）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身影宛如一颗流星一样冲上数十级台阶，神剑&#183;辉煌的剑锋直指李维&#183;史顿的脖颈，耀眼的光芒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一样围绕着他的身体，令人呼吸为之一窒的灼热气息迎面扑来，活像是深渊魔域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可怕的缝隙。
虚空在李维&#183;史顿的身边碎裂，随后宛如千万颗燃烧的钢钉一样扎入他的皮肤，年轻的摄政王强自忍受着彻骨的疼痛，骑士剑缓缓举起，剑刃上绽放出一道银白色的斗气光焰。他已经尽力而为，然而在虓眼勋爵恐怖的气势压迫下，这道光焰却在闪烁摇晃，似乎随时都可能被从剑锋上面扯掉一样。
就在神剑&#183;辉煌的剑光即将临头的那个瞬间，一只枯瘦而有力的手掌抓住了李维&#183;史顿的胳膊，同时耳畔响起了暗影刺客亚兰斯&#183;凯特由于紧绷而显得暗沉嘶哑的声音。
“李维少爷……跑。”
一股猛烈的推力将李维的身体向后推开，暗影刺客的身体宛如一条昂起头颅的黑色毒蛇一样，扭曲着缠向神剑&#183;辉煌的剑身。淬毒匕首在他的身侧带起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冷眼看去仿佛是毒蛇择人欲噬的绿色双眸。
李维踉跄几步，用骑士剑插向地面，随后站稳脚跟。年轻的摄政王最开始的时候想要冲回来与暗影刺客并肩作战，然而却被那双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愤怒的血红色眸子给挡住了脚步。
“跑，跑啊！”
暗影刺客嘶声叫喊着，淬毒双匕从上到下猛烈刺击，撕扯着虓眼勋爵的防卫，铿锵的金属交鸣声连成一串，几乎无法分辨清楚。
李维只犹豫了一次呼吸的间隔，就转身向着青铜大门的方向快步跑去，在牺牲斗气的加持下，他的每次跨步都跃上数级台阶，动作快的仿佛一团光影。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里冒出一句恶毒的咒骂，神剑&#183;辉煌骤然闪烁出一道不可逼视的璀璨剑光，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随着又高又尖锐的声音中被猛然击散，无数碎片飞洒向四周，仿佛在暗沉的星海之中绽开了一片锐利如针的光雨。
亚兰斯&#183;凯特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在神剑&#183;辉煌的剑锋面前被粉碎不只是那对达到高等魔法武器水准的淬毒匕首，还有他的双手十指，紫红色的鲜血从断裂的符文绷带下面沁出，眨眼间就染满了他的双肘以下的胳膊。几块匕首的碎片插入他的身体，其中一块恰好将他的右眼刺穿，几乎深入颅骨。
继续追杀已经身负重伤的亚兰斯&#183;凯特当然十分容易，然而虓眼勋爵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暗影刺客的身上，他的真正目标却只是李维&#183;史顿而已。金色的眸子抬起，迅速捕捉到即将奔入青铜大门的年轻摄政王的背影，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无色光芒骤然高涨，整个身体猛然向前冲去。
托马德&#183;央森很有信心在李维&#183;史顿逃进青铜大门之前将其追上，然而下一瞬间，他的右脚却被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拖拽向下，让他的身影为之一顿。有那么一瞬间，暗影刺客的纠缠仿佛已经将他固定在原地，然而僵持的时间连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都不到，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扎声，虓眼勋爵的一记重踢将亚兰斯&#183;凯特的头颅踢得重重向后仰起，鲜血和碎裂的骨渣从他的嘴里像是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即使是再次受到重创，亚兰斯&#183;凯特却依然没有松开双手，直到虓眼勋爵用神剑&#183;辉煌斩断了他的双腕，然后又顺势切开了他的胸膛。暗影刺客用生命换来的这段时间并不长，但是却足以让李维&#183;史顿冲到那扇通往神之殿堂的青铜大门前，随后闪身钻入其中。
眼看着青铜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关闭，托马德&#183;央森的金色眸子之中顿时绽放出一层血光。“停下来！”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青铜大门，喉咙里面发出的声音无比空洞，宛如轰然炸响的霹雳一般回荡在星海当中。“以吾——托马德&#183;央森之名义！”
声音犹如重锤一般灌入双耳，李维&#183;史顿正在关闭青铜大门的动作顿时为之一顿，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力量从胳膊上迅速流逝，强烈的恐惧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和呻吟。“动啊，动啊！我的手，动起来啊！”
年轻的摄政王感觉自己用尽全力发出呐喊，然而实际上却只是含在喉咙里面的一声咕哝。
当青铜大门停止前进的时候，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和震怒交织的表情，因为刚刚他施展的超凡神力&#183;言出法随已经让他的力量再次消耗，变得更为虚弱了。一丝腥甜爬上他的喉咙，耳畔也同时响起无数冤魂咒骂和哭喊的声音，在他的胸膛深处，那团血祭了数十万人的灵魂才点燃的神火已经变的更为衰弱，甚至摇曳得仿佛像是狂风之中的一根蜡烛。
托马德&#183;央森愤怒地咬紧牙关，更多的信仰力量从炼金神域之中升腾而起，注入到神火之中，让其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道路，哪怕是你，迪什&#183;弗瑞德里希！”
他向着身后出现的深紫色电光发出咆哮，随后将左手一挥，那道电光如同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一样，被硬生生的阻挡下来。
迪什先生的身影从电光之中显露出来，华丽而威严的大魔导师长袍上面遍布焦痕和裂口，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狼狈的样子。“托马德&#183;央森，放弃吧，你的野心是没有可能实现的。”
老魔法师一字一顿的开口说，苍老的声音里面蕴藏着某种威严和力量，“依靠血腥祭典得到的信仰力量含有太多杂质，你虽然勉强点燃了神火，却也将其变的污秽不堪，甚至还不如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的神火纯净。”
“那又怎么样呢？”
虓眼勋爵的怒容变成了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他将神剑&#183;辉煌插在脚下，伸出双手，看着掌心升腾而起的无色光焰，“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不朽的神明，而你却只是寄身于腐朽躯体之中的一缕残魂，坚守正义与光明的代价如果就是这样悲惨，那么难怪这个世界上物欲横行，邪恶和黑暗占了绝对的上风啊！”
迪什先生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显得十分哀伤，“不朽吗？托马德，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朽吗？”
老魔法师扬起手臂，一道淡淡的白光随着这个手势从天而降，笼罩在虓眼勋爵的身上。
托马德&#183;央森刻意露出倨傲的表情，但是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将无色的神火包裹全身，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然而那道白光并没有带来任何攻击性，只是照耀在虓眼勋爵的身上，就如同一缕真正的阳光似的。
“你的把戏越来越奇怪了，老迪什。”
托马德&#183;央森厌恶的皱起眉头，“居然连次级光亮术这样的戏法都拿出来表演，难道你以为真正的黑暗会被这点光芒所驱散吗？”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亮一点总是好的。”
迪什先生摊开双手，“托马德，我很悲哀的看到你的双眼已经被骄傲和自大所蒙蔽，这个魔法并非光亮术，而是真实视域的一种变形。现在你可以看到在剥离华美的表象之后，那团神火展现出来的真正样子了吗？”
虓眼勋爵声音冰冷的哼了一声，正要继续开口反驳的时候，掌心燃烧的无色光芒突然变得浑浊起来，一丝丝淡淡的血光在火焰之中摇曳萦绕，似乎还在不停的发出刺耳的尖叫！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随后他抬起双眼，目光锐利得仿佛两根金色长枪从瞳孔之中刺了过来。
“老迪什，你在搞什么花样？难道你以为这点区区的幻术，就能够蒙蔽神祗的双眼了吗？”
“托马德&#183;央森，你还没有看清楚蒙蔽你的双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迪什先生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而背在身后的右手则打出一连串隐秘的手势，“那是在血腥祭典之中惨死的无辜者的灵魂，他们被邪恶的炼金仪式强行炼化成为信仰力量，然而临死前的诅咒和绝望却不可能被任何手段消除，连同信仰力量一起进入到神火的核心，将其变得污浊不堪！”
“你在撒谎！”
托马德&#183;央森咬牙切齿的咆哮着，“你根本不了解何谓神火，更不了解血腥祭典的真谛，因为你的大脑早已被愚蠢的善良所填满，完全不懂得黑暗的强大！”
“不，你错了。”
迪什先生叹了一口气，“我懂……”
星辰铁巨剑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虓眼勋爵头顶，随后呼啸着当头劈下，托马德&#183;央森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惊讶，神剑&#183;辉煌跳离地面，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上格挡，双剑交击的位置距离他的头顶不过几厘米而已，无数火星轰然迸射开来！

第69章 拷问灵魂，永生的提议（中）
这是在一天之内，星辰铁巨剑和神剑&#183;辉煌的第三次交锋，从罗德里格斯爵士不惜燃烧本源力量，将浩劫斗气临时提升到传奇巅峰的程度来看，恐怕也将是最后一次。
剑锋交击，托马德&#183;央森的右手微微一沉，随即他的格挡转为一记横斩，动作宛如丝绸一样流畅顺滑。罗德里格斯的动作快到几乎超越思维的速度，星辰铁巨剑完全不去抵挡虓眼勋爵的反击，剑刃一转，斜斜滑向托马德&#183;央森那双金色的眸子。
神剑&#183;辉煌轻而易举的击穿了天谴骑士的护身斗气，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在那件黑色的铠甲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创痕。不过也只是创痕而已，虽然只需要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神剑&#183;辉煌就能够砍入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但是星辰铁巨剑的锋刃也已经濒临托马德&#183;央森的眉间。
神剑&#183;辉煌迅速收回，及时弹开了星辰铁巨剑的猛烈斩击，然而托马德&#183;央森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压力异乎寻常，缀满无数燃烧星子的黑色巨剑只是被弹开十几公分的距离，就在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巧妙手法下化解了余力，呼啸着再次横扫而来。
接下来的将近一分钟里，两个人展开了一场绮丽而杀机暗伏的奇异舞蹈，星辰铁巨剑快捷如雷霆闪烁，以完全看不出是一把双手巨剑所能达到的可怕速度撕扯着托马德&#183;央森的防御。而神剑&#183;辉煌毫不相让的格挡和反击，在神之阶梯上激起连绵不绝的铿锵撞击，金属激烈交鸣之中夹杂着摄人心魄的呼啸，回荡在神之领域的茫茫星海当中。
虽然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拼上了全力，然而看上去似乎依然是虓眼勋爵略占上风，剑锋相对，上下流转，星辰铁巨剑荡起层层暗沉如夜的铁幕，而每当托马德&#183;央森反击的时候，璀璨的剑光就将铁幕划开，撕成粉碎。神剑&#183;辉煌的剑刃几次掠过天谴骑士的铠甲，在上面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创痕，甚至有一次掠过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脖颈，将护喉的钢环劈成两半。
迪什先生的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庞大的信仰力量被他调动起来，凝聚成十多组杀伤力强大的高阶魔法。每一组魔法都能够将成百上千的敌人化为灰烬，然而迪什先生的心里却很清楚，这些魔法最多只能略微阻挡虓眼勋爵的脚步而已。
甚至连阻挡都很困难。
不过托马德&#183;央森的心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轻松。一方面是僵持的战局确实让他焦虑不已，战斗已经超过了一分钟，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稍处劣势，但是距离将他彻底击败却还差得远。另一方面，超凡神力对于李维&#183;史顿的震慑效果却在迅速消失，年轻的摄政王有着远远超过虓眼勋爵预想的意志力，最多再过十几秒钟时间，李维&#183;史顿就很可能恢复清醒，随后将通往神之殿堂的青铜大门死死关闭。
那将意味着托马德&#183;央森的计划彻底失败，他绝不容许那样的事情出现，哪怕是再一次让神火发生动摇。
虓眼勋爵的双眼闪过一丝狰狞而冷酷的光芒，神剑&#183;辉煌猛然回旋，挡开星辰铁巨剑的一次角度刁钻的刺杀，随即宛如毒蛇吐信一样反手回击。这一次罗德里格斯爵士似乎反应慢了半拍，星辰铁巨剑似乎想要抽回自救，却又原因不明的迟疑了一下。正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施展超凡神力的托马德&#183;央森眼前一亮，加速将神剑&#183;辉煌刺向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胸膛。
眼看这一击已经让天谴骑士无法抵挡，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并不担心天谴骑士毫无要害可言的不死之躯，光明本源力量并非他的专长，但是由于炼金神域的缘故，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力量，就能将其炼化出来。只需要剑刃触及罗德里格斯爵士的身体，这场令人恼怒的战斗就应该被画上休止符了。
星辰铁巨剑并未回援，因为这本来就是罗德里格斯爵士设下的一个危险的圈套，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虓眼勋爵来说，都是同样危险。在刚才的几次激烈交锋之中，罗德里格斯爵士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托马德&#183;央森的弱点，虽然他的身体具有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剑术，以及更胜一筹的雄厚力量，但是作为控制身体的灵魂，托马德&#183;央森缺少身为最优秀的骑士那种无惧生死的意识。
当然，即使是缺少那种意识，托马德&#183;央森依然堪称罗德里格斯爵士前所未见的头号强敌，他的攻击堪称凌厉难当，而防守也滴水不漏，哪怕是纯粹考虑剑术较量，罗德里格斯爵士也没有自信能够胜过一筹。
然而缺乏无惧生死的意识，让托马德&#183;央森的攻防转换之中有一丝凝滞。这只是个极其细微的缺憾，如果换成是其他对手，哪怕能够看得出来，也根本不可能在虓眼勋爵的迅捷动作和凌厉攻击之下利用到这个缺憾，罗德里格斯爵士在燃烧本源力量之前也不能。
现在则有一定把握——但是需要以身犯险才行。
星辰铁巨剑以破烂亚麻布条包裹的剑柄突然提起，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神剑&#183;辉煌的剑刃，罗德里格斯爵士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撞来，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咯吱轻响。天谴骑士的双腕在猛烈的冲击下向后微微一颤，然后稳定下来，牢牢的挡住了托马德&#183;央森自以为必杀的一击。
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愕然，还有更多的恐惧，对于剑术实力极为接近的对手来说，这次失误足以让他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不，我不会输在这里！”
托马德&#183;央森咬牙切齿的高呼，无色的光芒从他的双眼而嘴巴之中喷射而出，眨眼间就让神剑&#183;辉煌的剑刃上泛起了同样的光芒。
“超凡神力&#183;摧枯拉朽！”
虽然神剑&#183;辉煌是一把锋利到不可思议的强大魔法武器，但是星辰铁巨剑完全能够与其抗衡，甚至由于星辰铁本身能够自我修复的能力，在长时间的对抗中还要隐隐胜过神剑&#183;辉煌一筹。然而在超凡神力的加持下，星辰铁巨剑的剑柄却无法抵挡住那道无色光芒的侵蚀，像是被热刀子切开的黄油一样断裂开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电光石火之间，天谴骑士猛然一个箭步向后退开，但是托马德&#183;央森的动作要更快一些，神剑&#183;辉煌向前发出极为凶猛的一记直刺。
这一次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来得及防住。
神剑&#183;辉煌的剑刃冷酷无情的刺穿了天谴骑士的胸膛，浩劫斗气和黑色铠甲的防护像是羊皮纸一样被轻易贯穿。紧接着难以直视的强烈光芒形成一道白热的火焰，沿着剑刃造成的伤口灌入罗德里格斯爵士的体内，只是一瞬间，罗德里格斯爵士原本燃烧着幽绿色亡灵火焰的双眼就被金色的光芒所取代，而他的身体则剧烈颤抖起来。
罗德里格斯爵士踉跄后退几步，然后用断了剑柄的星辰铁巨剑支撑住身体，护面甲后面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自嘲的笑声，“这一次是你赌赢了……老迪什，我果然没有办法阻止住他……”
无数细微而确切存在的裂纹出现在天谴骑士的体表上，仿佛足以熔毁金属的强烈光芒正在从他的身体之中向外透射而出。
“……李维少爷，要小心啊……”
随着一团仿佛金色太阳一般耀眼的光芒从体内爆发出来，天谴骑士最后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强烈而炽热的光芒横扫神之阶梯，让迪什先生不得不临时将好几个攻击魔法转化为防护魔法，才勉强在能量的激流之中站稳脚跟。
在一天之内第三次使用只有真神才能施展的超凡神力，托马德&#183;央森固然因为血腥祭典而拥有了非常雄厚的信仰力量作为后盾，但是也感到难以承受。信仰力量的大量消耗只是其中较为不那么棘手的一方面，刚刚点燃的神火核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才是他感到痛心不已的事情。
那甚至不是继续注入信仰力量就能够恢复的创伤。
“必须马上吸收到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格，才能让受创的神火尽快恢复。”
托马德&#183;央森对自己说。罗德里格斯爵士牺牲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和迪什先生同样受到了能量乱流的冲击，不过他没有想办法稳住脚跟，而是借助强大的冲击力，让自己宛如一颗流星一样划空而过，冲向还未合拢的青铜大门。
用神剑&#183;辉煌的剑刃抵住门缝的那一瞬间，托马德&#183;央森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一切都结束了，诸神的神格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他喃喃自语说，随后表情突然一怔，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腹部猛然传来，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突然捅了进去一样！
托马德&#183;央森低下头，看到的是李维&#183;史顿那张显得异样苍白的面孔，以及在年轻摄政王眼底燃烧的熊熊怒火。
“不可饶恕，托马德&#183;央森，你的行为不可饶恕，我……李维&#183;史顿一定要将你彻底毁灭！”

第70章 拷问灵魂，永生的提议（中二）
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的身体在那团璀璨耀眼的光芒之中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李维&#183;史顿感觉到的头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眼神空洞的恍如无物。他曾经很固执的认为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可能被击败，哪怕是在龙王亚瑟十二世被刺杀的那段最为艰难的岁月当中，他也坚信那个穿着一身黑甲的雄伟身影会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星辰铁巨剑的凌厉剑光划开一切艰难险阻。
直到光芒渐渐消褪，李维&#183;史顿才绝望的发现了真相，罗德里格斯爵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去，而一种可怕的念头也在这一刻宛如冰冷的水银一样灌入年轻摄政王的心底。
天谴骑士的灵魂并没有回归英灵殿，燃烧本源力量加上被超凡神力重创，已经让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灵魂无法承受，碎裂消散，永远不复存在了。
下一瞬间，在极度惊恐和忿怒的情绪之中，超凡神力&#183;言出法随对于年轻摄政王的最后禁锢被轻而易举的撕成碎片，李维原本空洞的双眸之中轰然升腾起无法遏制的怒火，这股怒火烧光了一切关于理智和自制的枷锁，就连骑士箴言的约束也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
由于暗影刺客和天谴骑士先后的舍身阻挡，李维&#183;史顿本来能够及时关上青铜大门，然而复仇的怒火让他不顾一切的松开双手，改为紧紧抓住放在脚下的骑士剑剑柄，然后将其平举到胸前，剑刃的尖锋处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芒。
“不可饶恕，托马德&#183;央森，你的行为不可饶恕……”
李维&#183;史顿听到一个近乎于凄厉惨叫的声音大喊起来，随后才意识到这声呐喊出自于自己的口中，每一个字都宛如灼热的火炭一样滚出双唇，“我……李维&#183;史顿一定要将你彻底毁灭！”
李维并不清楚他的这句话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异，但是迪什先生却不由得挑起雪白的眉毛。老魔法师能够察觉到积攒在城堡之心宝库之中的信仰宝石突兀的消失了一小半，那可是足足数千基本单位的信仰力量，足以推动一位传奇巅峰强者点燃神火，步入不朽的领域。
这股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如果是以传奇巅峰强者的手段进行推动，甚至可以摧毁一两个深渊位面，或者炸掉半个亚瑟王国，哪怕是直接散逸掉，也会造成宛如神迹降临一样的华丽场面。老魔法师迷惑的眯起眼睛，眸子深处闪过奇异的光芒，然而在他的感知当中，这股力量确实已经消失了，干干净净、毫无残留的消失了。
在已经点燃神火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眼里，消失的信仰力量并非没有痕迹，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李维&#183;史顿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形成了凡人所无法理解的规则，宛如纤细而坚韧的银白色锁链一样，层层叠叠交叉成细密的光网，将虓眼勋爵的身体牢牢禁锢在其中。
对，就是禁锢，令已经点燃神火的不朽者都在一时间无法挣脱和闪避的禁锢。托马德&#183;央森不认为这种禁锢的力量来自与凡物，哪怕是第九能级的魔法或者圣化巅峰的斗气，也不可能让一位半神受到禁锢。
换句话说——那是超凡神力&#183;言出法随的力量。
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体陡然紧绷如弓弦一般，他突然对自己以神剑&#183;辉煌阻挡青铜大门的关闭，而不是抢先干掉那个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年轻人而感到非常后悔。虓眼勋爵从头到尾都是以一种俯视蝼蚁的目光去看待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身上完全没有强大到足以威胁到身为不朽者的他的力量，托马德&#183;央森以一种上位者的心态欣赏着这个年轻人的挣扎和绝望，给他扭曲的心灵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慰藉。
然而现在……情况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托马德&#183;央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神火带来的无色光芒遍布全身，与那些无形的锁链展开了缠斗。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压制住李维&#183;史顿，即使是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使用什么办法拥有了一点神性的应用手段，但是毕竟没有真正点燃神火，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正如托马德&#183;央森的意料之中，神火和无形锁链的交锋结果是大获全胜，然而就在那些锁链纷纷熔断的时候，一把骑士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光芒，狠狠的刺向虓眼勋爵的腹部。
虓眼勋爵能够躲开这次凶狠的刺击，代价是他必须再次激发神火，将所有禁锢自己身体的锁链摧毁。迟疑了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之后，托马德&#183;央森决定无视李维这次进攻，毕竟与带有死亡本源力量的星辰铁巨剑不同，刚刚达到斗气天华水平的骑士剑还没有资格威胁到神祗的不朽之躯。
哪怕只是一位还没能确立神职和凝聚神格的半神。
下一瞬间，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怔住了，因为他的腹部传来了宛如被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的疼痛，这种痛苦对于他来说简直太陌生了，自从灵魂在炼金神域的大破灭之中被撕碎以来，从未感受过。
“不，这不可能……”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缓缓流下一抹金红色的鲜血，金色的眸子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凡人，不可能做到，李维&#183;史顿，你怎么可能？”
年轻的摄政王的脸上泛起某种交织着痛苦忿怒和复仇快感的奇特表情，回答的声音低如耳语，“我当然不可能，托马德&#183;央森，但是暗日神器？碎魂者却能够伤害到神祗的身体，这本来就是它被创造出来的使命，不是吗？”
话音落下，骑士剑的剑刃在托马德&#183;央森的腹腔里面进行了一次恐怖的扭转，虓眼勋爵立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呼喊，英俊的面容为之扭曲成可怕的狰狞。
“不，我们谈谈，李维&#183;史顿。”
托马德&#183;央森用左手抓住骑士剑的剑刃，同时嘴里发出了因为痛苦而变得沙哑难听的声音，“你无法杀死一位神祗，而且即使你能够让我身受重创，陷入沉睡，那么对于这个正在步入衰亡的世界来说，也将是可怕的灾难……我刚才并没有对你说谎，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那么尽管去问问那位迪什&#183;弗瑞德里希，让他证明我说的是否全都属实？”

第71章 拷问灵魂，永生的提议（下）
从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嘴里说出的话带有示弱的意味，如果放在平时，年轻的摄政王一定会向迪什先生求证，再来决定自己应该怎样做。但是这一次不同，失去了亦师亦父的罗德里格斯爵士的痛苦让李维&#183;史顿的心中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必须需要以仇人的鲜血和生命来灌洗，才能有望稍抑这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和痛楚。
年轻的摄政王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虓眼勋爵，随后将骑士剑从他的上腹部缓缓拔出，带出淋漓的金红色鲜血洒落地面。托马德&#183;央森的紧绷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但是没等他继续鼓动口舌，骑士剑就再次狠狠劈下，锋利的剑锋无视托马德&#183;央森防护身体的神火之力，咬入肩头结实的肌肉，直达骨骼，几乎将他的右臂齐肩砍断。
托马德&#183;央森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他没有想到李维&#183;史顿给予的回应竟然是毫不妥协，而在下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动摇，只有纯粹的恐惧与等量的愤怒。在这一刻，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维&#183;史顿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听他的任何辩解和提议，两个人之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虓眼勋爵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就在李维横拖骑士剑，试图将扩大对方伤势的时候，托马德&#183;央森的身上再次燃烧起无色的火焰，一道强而有力的半透明波纹横扫身侧，将超凡神力形成的那些银白色锁链一扫而空。
半透明的波纹扫中没有来得及后退，也没打算后退的李维&#183;史顿，年轻的摄政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堵坚硬的石墙迎面拍中一样，整个人随着一声闷响骤然向后飞去，撞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宝座靠背上，那把宝座仿佛是以宝石级的一整块金色水晶雕刻而成，固然奢华神圣到令人乍舌的地步，但是坚硬程度也远远胜过普通的钢铁。李维的身体甚至在高达数米的椅背上停留了片刻，才颓然滑坐在地上，几乎连手中的骑士剑都脱手落地。
“诸神在上，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的身影伴随着一道曲折的深紫色雷电划空而来，当他与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虽然正在竭尽全力镇压着胸膛之中不再稳定的神火，却依然留出一半以上的注意力在迪什先生身上，同时将神剑&#183;辉煌隐隐挡在了身前。
好在迪什先生并没有趁机动手的想法，或者是因为他判断托马德&#183;央森虽然遭到连续几次重创，却依然保有大部分战斗力的缘故，那道深紫色的雷电经过虓眼勋爵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对其趁机发动攻击。
深紫色的雷电散去之后，老魔法师的身影出现在李维的身边，他看也没看的比了一个魔法手势，随后一片温和的白色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年轻摄政王的身体上，“李维少爷，你感觉怎么样？”
迪什先生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
“没……我没事！”
李维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色因为筋疲力尽而变得非常苍白，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什么严重的创伤，无非是几块淤青和擦伤而已，治愈术的那团白色光芒只持续了几秒钟时间，就全都逸散在空气当中。“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他，他究竟怎么样了……”
老魔法师的表情显得十分沉重，甚至连始终挺直的腰杆都微微佝偻起来，“很抱歉，李维少爷。”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李维很少听到迪什先生以这种语气说话，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述的恐惧袭上心头，而当亲耳确认迪什先生随后说出的回答的时候，李维更是感觉心脏一阵抽痛，绝望充斥整个心灵，将其他的情绪全都挤了出去，连愤怒和恐惧也不例外。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用谎言来宽慰你的心情，李维少爷。罗德里格斯爵士先是燃烧了死亡本源力量，又遭到托马德&#183;央森以超凡神力进行致命一击……他的灵魂已经彻底破碎，哪怕是城堡之心的英灵殿的确在刚才收集到了几丝残魂，我也想不到能够重新将其修复的办法了。”
“不，不……迪什先生，您曾经对我说过，城堡之心无所不能，一定能够让罗德里格斯爵士复活，您说过的！”
李维听到一个声音发出了嘶哑的惨叫……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同一时刻，他从心底向着已经逝去的诸神祈求，祈求能够得到帮助，复活罗德里格斯爵士，或者让时间倒流，好让这场战斗的结果能够得到改写的机会。倘若失败最终还是不可避免，至少李维还能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并肩奋战，直至死神的镰刀收割掉所有的生命。
已经逝去的诸神当然无法回应李维的祈求，但是就连迪什先生和托马德&#183;央森都没有注意到，李维的这一番默默祈祷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就在神之殿堂较为偏远的一把绿色荆棘宝座上，一颗属于生命女神艾拉拉的神格正在放出柔和的绿光，将飘逸在虚空之中的那些丝丝缕缕的残碎灵魂缓缓吸收进去。
迪什先生缓缓的摇了摇头，那是一个非常虚弱而悲伤的动作，“灵魂的秘密已经是涉足于只有诸神才能领悟的至高领域，虽然在我所掌握的炼金术知识当中，并非对此毫无涉猎，然而被超凡神力摧毁的灵魂如何修复，显然已经超过了炼金术知识的极限……很抱歉，我没有……办法。”
“办法……我有。”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位刚刚晋升的半神看上去十分狼狈，肩膀和腹部的伤势虽然已经愈合如初，但是流淌出来的许多神性血液可没有那么容易补回去。加上连续三次勉强施展尚未全部掌握的超凡神力，让他的神火已经变得极不稳定，原本被远远排拒在脑海之外的灵魂哭喊和诅咒声也变得更加高亢狂暴，丝丝不祥的暗红气息从神火无色的核心升腾出来，在托马德&#183;央森的皮肤上勾勒出宛如蛛网一样诡异的血色纹路。“李维&#183;史顿，我有办法能够让那名天谴骑士复活！”
李维木然的转过头来，脑海之中的绝望似乎被破开了一个裂口，虽然依然是暗沉险恶如永夜冥土，但是至少已经让他恢复了思考问题的能力。
“……要怎么做？”
李维用一种介于梦呓和呢喃之间的语气说，眼神空洞的宛如正在做噩梦的人。“你……如何证明？”
托马德&#183;央森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距离神格已经是近在咫尺，但是他很怀疑有迪什先生和李维&#183;史顿两人作梗，这咫尺距离是否就会是无法触及的天涯。“老迪什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到；老迪什做不到的事情，已经点燃了神火的我也有希望能够做到。因为我们本来就源自于同一个灵魂，掌握的炼金术知识一般无二，而现在我已成为不朽，当然能够比区区一个传奇炼金术士创造更多和更大的奇迹……”
“其中包括修复被超凡神力&#183;摧枯拉朽毁灭的不死者的灵魂？”
迪什先生词锋锐利的打断说，“托马德&#183;央森，你准备如何去做呢？”
“首先，我必须稳定我的神火……”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痛苦的表情，金色眸子之中泛起一丝血光，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老迪什，你应该很清楚我原本的目的……现在既然无法轻易达成，那么我就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独掌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那么把这些神职和神格分配一下也是可以的。”
“分配神格？”
李维惊讶的抬起双眼，本能的想要开口反驳，但是迪什先生的话却快了一步，“这个提议听上去很有趣，也算有点诚意……”
老魔法师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正是这丝怪异的感觉让李维&#183;史顿没有开口反对，而是默默地听了下去。“……既然提议是你提出的，那么就把如何分配这些神格的方案也一并拿出，怎么样？”
托马德&#183;央森稍微沉吟了几分钟，然后字斟句酌的提议说，“修复那位天谴骑士的灵魂需要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格，但是我的神火属性并非不死，而是黑暗……所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格也必须归我所有，以便于在其中构成平衡，至于剩下的其余神格……我们平均分配怎么样？”
“在拿走了两位强大神祗的神格之后，还叫什么平均分配？”
迪什先生的语气虽然称不上恶毒，但是里面蕴藏的嘲讽味道已经浓烈到连傻子都能察觉的地步，“真是一个出色的分配方案，完全考虑到了你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托马德&#183;央森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化成一个很勉强的苦笑，“我居然忘记了你我是源自同一个灵魂这件事情，老迪什，看来这点话语上的伎俩没有必要拿出来了。”
他一面叹息，一面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朝着旁边踱了两步，“你知道，缺少了光明与黑暗这两大神格的话，是永远无法达到至高神位，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了平衡起见，我选择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死亡神格，而将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太阳神格留给你们，怎么样？”
迪什先生沉吟了一下，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刚刚稍有转移的时候，身边的李维&#183;史顿突然发出了一声语气严厉的叱喝，同时再次举起吸魂者。
“离开长眠导者的神格远一些，托马德&#183;央森，在你能够证明你所说全都没有隐瞒和欺骗之前，我不会让你碰到神之殿堂之中任何一位神祗的神格！”

第72章 残酷的真实，最后的牺牲（上）
李维&#183;史顿的叱喝声响起的时候，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脚步刚好停止在一把造型古朴、表面缠绕着淡淡灰色气息的宝座的旁边，距离漂浮在空中的那颗死亡神格只有几步之遥。虓眼勋爵的金色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遗憾的光芒，目光在那颗神格和吸魂者锋利的剑锋面前往来扫视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苦笑着摊开双手。
“年轻的摄政王，你不必对我这样疾言厉色，在最终的谈判没有完成之前，我不会碰触这里所能看到的任何一颗神格，哪怕是蕴藏有我极为需求的光明和黑暗本源力量的神格。”
“我对你的承诺不报任何信任，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一丝松弛，眼底隐隐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愤怒，“离开长眠导者的宝座远一些，不然我会在你试图吸收死亡神格的时候，用这把吸魂者刺进你的胸膛。”
托马德&#183;央森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不习惯被人以剑相逼，更不习惯接受退让，那滋味让他满嘴发苦。然而现在虓眼勋爵却不得不吞下苦涩，从李维&#183;史顿的表情之中流露出的是渴望谈判破裂的纯然愤怒，托马德&#183;央森明白自己必须低头，否则就有很大可能和自己的梦想擦肩而过。
“好吧，那么我先表达出我的诚意好了。”
托马德&#183;央森努力露出僵硬的微笑，然后向旁边走开两步，“李维&#183;史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谈判的基础是彼此的信任，托马德，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这样的共识。”
李维的语气十分生硬，而且锐利如不可碰触的刀锋，“在那么多人牺牲在你的阴谋下之后，几句轻描淡写的承诺就能够让我相信你不会背弃誓约吗？”
“他不会的，李维少爷，您可以对此放心。”
迪什先生用低沉而疲惫的声音说，“无论托马德&#183;央森的灵魂之中沾染了多少黑暗和邪恶，他现在毕竟是一位点燃了神火的半神，除非他想要在自己的神职之中包括谎言和欺诈，否则他说出的每一句承诺都可以被认为是具有强大约束力的契约。”
“神祗的力量源于神职的领域，所以神祗既具有强大到凡人所不可思议的威能，同时也受到凡人所无法想象的严厉约束。”
托马德&#183;央森补充说，“我可以用我的神火发誓，只要谈判的结果受到我的认可，就一定会遵照执行，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
李维用几乎可以说是刻骨仇恨的目光死死注视着托马德&#183;央森的表情，眼底宛如燃烧着两簇冻结的火焰。即使是虓眼勋爵已经成就不朽的生命，依然被看得全身皮肤微微刺痛，脖颈上的汗毛都有种耸立起来的感觉。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神之殿堂当中才再次响起李维&#183;史顿语气僵冷的声音，“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同意进行一次谈判……用你的神火发誓吧，托马德&#183;央森。”
虓眼勋爵勉强自己报以微笑，随后举起右手，“我发誓，以胸膛之中燃烧的神火发誓，托马德&#183;央森绝对遵从于……”
“用你的真名发誓，而不是托马德&#183;央森这个可怜的名字。”
迪什先生谨慎的打断说，“或者说你准备用这个名字封神吗？”
虓眼勋爵眯起眼睛，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托马德&#183;央森，我打算就用这个名字封神，老迪什，你该不会以为我准备和你共享同一个名字吧？那恐怕会导致信徒们无所适从啊。”
迪什先生严肃的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有些反常，“看来你是准备放弃过去的一切了，托马德，包括所有恩怨情仇，以及……曾经坚守的誓言和希望。”
虓眼勋爵放声大笑起来，“当然，过去的一切对于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在空中握紧右手，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拳头，“沉湎于过去只是弱者发出的悲泣，只有把握住现在的机会，才是真正的强者所需要考虑的问题。”
“你恐怕不知道忘记过去究竟意味着什么……”
迪什先生轻轻叹息了一声。
“意味着我已经成就不朽，而你还是一缕勉强苟延残喘的残魂。”
虓眼勋爵的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假笑，“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时间并不宽裕，无论是对于你们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这样。”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脸上再次闪现过一丝异样的殷红，随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在他的胸膛之中，那团原本呈现出完全透明无色的神火已经被无数根细微的血丝所布满，以至于一眼看上去居然有些像是淡红色。阵阵微不可闻的哀嚎和咒骂从每一根血丝之中传出，汇聚成惊心动魄的声浪，轰然撞击着托马德&#183;央森的心防。
“首先我必须承认……很多事情的背后都有我的身影在推动，无论是魔灾提前降临、光耀神殿坐视不理，还是亚瑟王国王军那次悲惨而令人意外的崩溃，都是我一手促成的。”
托马德&#183;央森用平静而轻柔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叙述，“还有一些事情并非我的谋划，但是由于最终会对我有利，我也尽可能在其中给予其方便。尤其是当那位强种大公劳尔&#183;亚当斯找到我，并且提出让我取代魔山伯爵格雷果，成为新的死神骑士团团长的时候，简直让我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
“所以你暗杀了克莱门农&#183;格雷果伯爵？”
李维用干涩的语气问。
“我不认为那是一次暗杀，李维，虽然我并没有给格雷果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托马德&#183;央森斟酌着语句回答说，“格雷果伯爵的实力只能说是不错，傲慢和残忍让他早已认识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即使是在死神骑士团内部，反对他的声浪也已经不小。既然结果已经确定，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
“你不配做一位骑士。”
李维冰冷的表示。
“我想也是。”
托马德&#183;央森点了点头，“不幸的是，那些真正的骑士总是死得太早，当看到许多这样的人死于非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怎样去做了。”
李维恨恨的咬紧牙关，“现在需要的是谈判成功，而非让其破裂。”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罗德里格斯爵士复活的契机还要放在他的身上，我必须从对方的虚伪言辞之中听到掩藏于其中的真正意思。”
“我相信我们可以暂且放下对于彼此的偏见，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放眼未来才是强者所需要考虑的问题。”
托马德&#183;央森挥了挥手，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来，“李维&#183;史顿，拥有另一半炼金神域和暗日神器&#183;吸魂者的你，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和我一道掌握这个世界，并且想方设法将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拖回原来的轨迹。”
李维&#183;史顿有些惊讶的皱紧眉头，他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托马德&#183;央森却还在用世界即将毁灭这样的谎言来欺诈。“这不是谈判的好态度，托马德&#183;央森，提出这样可笑的理由，你在为你曾经的阴谋进行拙劣的洗白吗？”
“这个世界的确出现了很大的危机，李维少爷，关于这一点，托马德并不是在巧言欺诈。”
迪什先生语气认真的插口说，“两百多年之前，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以同样的理由发动了席卷整个世界的龙之战争，不过他的做法太过残忍暴虐，最终在大陆上各个智慧种族的一致反抗之下，巨龙帝国灰飞烟灭，而拉格朗日也战死在天之断层。”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两下，虽然他竭力想要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然而眼底依然流露出震惊的情绪，“居然是真的，迪什先生，这个世界难道已经快要毁灭了吗？”
“时间没有托马德说的那么紧迫，不过应该也无法超过五十年。”
迪什先生轻声回答说，“神之领域已经太久没有主人了，诸神放弃这个世界之前留下来的神器大多数都已经破损，而神格也因为无法汲取到信仰力量而被严重削弱。这片星海看起来还是壮阔无边，然而我能够感觉到比起拉格朗日试图封神的那个年代，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二左右。”
“只是神之领域的面积缩小了吗？老迪什，你该不会没有感觉到吧？蕴藏在这片星海之中的规则也变得虚弱起来，甚至连对于炼金神域的排斥和压制也变得非常微弱了。”
托马德&#183;央森伸出右手，让一团淡淡的白光在掌心缓缓浮现出来，随后逐渐改变成其他颜色。这个动作在神之殿堂中引发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束光芒从距离虓眼勋爵最近的光耀之主神格、长眠导者神格和生命女神神格上射出，不过却虚弱纤细的几乎难以察觉，很快就散逸在虚空当中。
“看到了吗？失去了信仰力量的滋养之后，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格已经变得如此虚弱，连本能的反应都成了这个样子。”
托马德&#183;央森散去了手中那团彩色光芒，随后转向李维&#183;史顿，“这就是你所看到的残酷的真实啊，李维，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在走向终点，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李维沉吟了几秒钟时间，随后扬起双眉，“既然神之领域的衰弱是由于诸神离开的时间过长的原因，那么只要让这些神格各自拥有新的主人，不就可以将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拯救回来吗？”
年轻的摄政王语气显得有些激动，然而却换来了迪什先生的默然无语和托马德&#183;央森的一声嗤笑。
“哦，真是一个好主意！”
虓眼勋爵装作兴高采烈的表情开口说，“但是李维&#183;史顿，你该不会忘记诸神抛弃这个世界的原因了吧？正是因为不愿意与即将崩溃的世界同时毁灭，诸神才放弃神格和神职，前往多元宇宙的其他世界，这其中必然会和当地的神祗发生剧烈冲突，甚至因而陨落也并非不可能，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拯救这个世界吗？不，他们想过，而且也进行过计划，可惜最终却将世界的崩溃之日大大提前。”
“差不多就是这样。”
迎着李维投来的询问目光，迪什先生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感到绝望的诸神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传奇强者们则按照各自的想法，做出了不同的反应。炼金之神莫提——一位来自侏儒族的伪神提出了建造炼金神域来替代已经濒临毁灭的神之领域的计划；而几乎与此同时，龙族共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则准备吞噬诸神遗留下来的所有神格，掌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规则，达到永恒不灭的地步。”
李维的心里浮现起一种不祥的预兆，“炼金神域……吞噬神格？迪什先生，您说的该不会就是龙之战争的真相吧？”
“是的，这就是龙之战争的真相，而清楚这个真相的人，除了源自同一灵魂的我和托马德&#183;央森之外，就只有参加过那场战斗的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和焚灭龙王达里迦略知一二了。”
迪什先生苦笑着回答说。
“那么……既然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得以延续下去，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变成了……那样呢？”
李维好不容易才把“自相残杀”之类的字眼吞进肚子里面，不过脸色依然显露出不甚赞同的味道来。
“这是生存下去的必要手段，李维&#183;史顿，我们已经无法拯救这个世界，但是我们至少可以拯救我们自己。”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大声宣布，“诸神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们可以用炼金神域来做到，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和炼金之神莫提的计划都不可能成功，然而将两个计划合而为一，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了。”
“你准备怎么做？”
李维语带怀疑的提出了问题，“托马德&#183;央森，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可以重新融合炼金神域，并且将诸神的神格融入其中，这样一个具有全部规则的炼金神域可以被延伸到极为广阔，甚至容纳数十万人都没有问题。”
托马德&#183;央森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狂热，而且富有煽动性，“我们可以将炼金神域作为庇护所，选择忠诚于我们的信徒进入，保护他们度过漫长的世界毁灭和重生的过程，然后成为新世界的原初诸神！就像是父神和他的眷族一样！”

第73章 残酷的真实，最后的牺牲（中）
与双眼燃烧着狂热火焰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相比，李维&#183;史顿的表情之中没有夹带着一丝暖意，他默然无语，注视着面前的虓眼勋爵，目光宛如北境大雪山绝巅上亘古不化的寒冰一般冷彻心底。
“多么……讲求实际的说法啊，托马德。”
几十秒钟的沉默之后，年轻摄政王语气冰冷的开口，他的胸膛之中燃烧着炽烈的怒火，而且完全不准备掩饰这一点。“选择忠诚于我们的信徒进入作为庇护所的炼金神域……那么其他人要怎么办？德尔德斯、西吉士、亚伯拉罕……以及大陆上诸多智慧种族和部落，你的计划里面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吗？”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表情，“真是可笑，李维&#183;史顿，想不到你还抱着这样幼稚的念头。将整个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拯救回来，这当然是非常理想的结局，然而却也是最不可能达成的结局。当初诸神为什么要放弃这个世界？难道你不明白吗？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即使是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和炼金之神莫提，想要打造的也只是一处保护自己以及少数幸运儿的避难所而已！”
李维没有马上开口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迪什先生。老魔法师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随后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李维少爷，托马德是对的，我们恐怕无法拯救所有人。”
李维眼底流露出的神情在那一刻实在是难以描摹，“迪什先生，您也赞同这样做吗？毁灭掉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用以换取少数人生存下来的机会？这种做法可和您一贯教诲我的信条背道而驰了啊！”
老魔法师沉默不语，只是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晦暗，而且肌肉也随之痛苦的抽搐了两下，好像是胸膛被某种无形而锋利的刀刃刺伤了一样。
“那么你想怎么办？”
托马德&#183;央森突然暴怒的吼叫起来，“李维&#183;史顿，请你告诉我，除了我刚才说的这种办法之外，你还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吗？”
李维转过了头来，最开始的时候，年轻的摄政王脸色冷若冰霜，不过随后就缓和下来，连语气也变得真诚而温和。“我想做的恐怕正是你所不愿意看到的，我想要一些人——踏入传奇领域，接触到本源力量的人——背负起诸神遗留下来的重担，重新理顺和构造诸多神力规则，让神之领域的星海绽放出新的光芒。我想要让这个世界在最终崩溃之前能够延缓更多的岁月，直到有人能够拯救这个世界免于末日的衰亡。”
“愚蠢！”
托马德&#183;央森忍不住高声呐喊起来，“愚蠢而天真的想法！你难道以为你比曾经掌握这个世界千百年之久的诸神还要睿智？你要清楚，这个世界即将崩溃的理由并非因为诸神突然离开，而是诸神离开的原因是这个世界即将崩溃！”
“我知道。”
李维回答的语气甚至是平静的。
“而且并非没有人为此做过努力，黄金龙王拉格朗日和炼金之神莫提都因此而陨落，他们可不是刚刚点燃神火的半神，而是拥有上百年信仰积淀，已经初步形成独立神职的次神！那种威能，绝非凡人所能想象！”
“我明白。”
李维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坚定如故。
托马德&#183;央森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金色双眼之中闪烁着从刚才开始就未曾熄灭的血色光焰，“那么你还想重复他们已经被证明行不通的道路？而且更加异想天开……重新背负起诸神遗留的重担？哪怕你能够将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诸神重新找回来，也无法阻止这个世界步入衰亡！”
“我必须试一试……”
“什么？”
托马德&#183;央森张大了嘴巴，眸子之中的凌厉光芒突然变得混沌起来，“你说……你必须……”
“我必须试一试，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语气和表情上都显得非常认真，“正如你和迪什先生刚才所说，神之领域在失去了诸神的庇佑之后，正在迅速衰退，而神之领域的衰退加速了世界走向衰亡的进程，如果现在能够让诸神的光辉重现，那么必然会减慢世界衰亡的时间……”
“然后所有人都会为这个世界陪葬！”
虓眼勋爵厉声打断说，“李维&#183;史顿，你实在是太固执了。虽然你现在还没有真正触及到传奇强者的门槛，但是拥有炼金神域的你今后必然能够和我一样，并肩站在一切道途的巅峰。凡人对于不朽者来说算得了什么？即使是精灵和巨龙这样长寿的种族，也必然有肉体腐朽、灵魂消散的那一天，更不要说是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了。为那些生命短暂的卑贱蝼蚁而牺牲自己不朽的生命，这样做……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否真的能够拯救我们的世界，但是我知道你的做法，是牺牲世界来延续一小撮人的生命。”
李维平静的耸了耸肩，“托马德&#183;央森，你没有资格做出这个选择。”
“那么罗德里格斯爵士呢？你这样做的话，罗德里格斯爵士可就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虓眼勋爵迅速将话题换到了另一个方面，金色眸子之中溢满了悲悯之色，“李维&#183;史顿，你在作出选择牺牲的时候，是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呢？”
年轻的摄政王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嘴唇也随之紧紧抿了起来，就在托马德&#183;央森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李维&#183;史顿心中的弱点，准备趁胜追击的时候，他却看到了一双坚定而透彻的眸子。
“给了我姓氏的那个人不会喜欢你的提议，托马德。”
李维一字一顿的回答说，“他虽然已经成为肉体腐朽的不死生物，但是灵魂却从来没有过任何动摇，哪怕是在被邪恶的巫妖所操纵的那个时候，依然坚定而执着的走上自己所选择的道途，为此不惜自我毁灭。”
托马德&#183;央森脸色难看的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是一步，“这简直……太愚蠢了，太愚蠢了。”
他喃喃自语，随后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不过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和这样愚蠢的家伙谈判呢？李维&#183;史顿，你就和你的愚蠢理想一起毁灭吧！”
“不好！”
迪什先生霍然抬起头来，双手同时张开，丝丝深紫色的电芒凝聚成令人不敢直视的霹雳强光，“那个位置是……”
轰然巨响将迪什先生后面的话全部淹没其中，蕴藏着信仰之力的深紫色霹雳从老魔法师的十指指尖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雷电怒涛席卷整个神之殿堂。就连李维&#183;史顿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并且扭过头来躲避耀眼的光芒，然而在雷电怒涛消失之后，露出的却是托马德&#183;央森毫发无伤的凛凛身姿。
“这不可能！”
迪什先生的惊讶完全是发自内心，甚至连因为释放出过强电流而焦黑的指尖都忘了治疗，“托马德&#183;央森，你刚刚以你的神火起誓，在谈判得到结果之前，绝对不会去染指任何一位神祗的神格！”
“是‘在最终的谈判没有完成之前，我不会碰触这里所能看到的任何一颗神格’，我刚才就是这样说的。”
托马德&#183;央森的笑容由微笑逐渐演变成大笑，甚至连身体都随着笑声前仰后合起来，“在神之殿堂之中，并没有诸神之父、神上之神、至高无上者的宝座，这难道不令人感觉到奇怪吗？没错，这里就是父神的宝座所在之处，也是我想要取得的唯一一件瑰宝，无法用普通方式发现的——神上之神的神格！”
伴随着托马德&#183;央森的大笑，整座神之殿堂开始震颤起来，围绕着神之殿堂中心的那些诸神之宝座泛起五颜六色的光芒，每一种光芒都对应着一颗漂浮在空中的神格。离奇而宏大的声音充斥在神之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是千万信徒正在虔诚的进行祭拜仪式，虽然无法听清声音的内容，却带有一种无比伟大、无比庄严的压迫感。而在虓眼勋爵的头上，降下的则是一道道淡淡的白光，冲刷着他的躯体，洗涤着他的灵魂，随后缓缓结成了一团白色的虚影，看上去仿佛就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茧子！
“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黄金龙王拉格朗日的构想太过粗糙，而炼金之神莫提的渺小的构想更是不值一哂，没有任何蝼蚁值得我花费精力来拯救，炼金神域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而已。”
托马德&#183;央森的双眼之中放出烁烁精光，原本已经遍布全身肌肤的血色细丝在白色光芒的冲刷下正在迅速变淡、消失，“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分享宝贵的神格和神职？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共同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
“原来是这样……托马德&#183;央森，你想的果然比任何人都远……”
迪什先生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李维从未看到过老魔法师的神情会变的如此惊恐和衰弱，“神上之神，你想要的是吸收整个神之领域，然后……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一点都没有错，老迪什，看来你的头脑还没有彻底腐朽。”
虓眼勋爵再次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声音回荡在神之殿堂高高的穹顶之下，“我将成为这个残破世界的主宰，但是并不准备徒劳无功的试图拯救，而是加速世界崩溃的速度！在这个世界崩溃的那一瞬间，我将吸收足够多的力量，然后成为新生世界的创世之神！”

第74章 残酷的真实，最后的牺牲（下）
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的野心实在是令人惊愕，李维&#183;史顿足足有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来，而当年轻的摄政王从惊愕之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眼底立刻流露出强烈的怒意。“你休想，托马德&#183;央森！这个世界绝不会因为你的野心而毁灭！我们一定会阻止你……”
“敢问你要用什么来阻止？”
光茧之中传出托马德&#183;央森充满嘲弄味道的声音，“今天你们并非没有阻止我的机会，然而胜利的时机稍纵即逝，当我已经成功融合神上之神的神格之后，你们还有什么手段能够破坏我的计划吗？”
虓眼勋爵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震撼着神之殿堂，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涛激流般的恐怖压力，光芒在扭曲，寂静在尖叫，难以理解的规则形成无数残片四下飞散，每一片都带有无比明亮、令人无法直视的强烈光芒。
李维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强行逼迫自己在铺天盖地的神威面前站稳脚跟。“正义在我这一方！”
他在心底狠狠的告诉自己，“我必须永不屈服，绝不软弱，只有最为坚固的礁石才能抵挡海浪的冲刷；只有最为坚固的心灵堤防，才能阻止黑暗的侵蚀。”
“真是顽固的家伙。”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你的顽固对于我来说，只是令心情变得愉悦的把戏而已，不管你是抵抗还是放弃，对于吾来说有什么区别呢？你会在啜泣之中被毁灭，或者在绝望之中向吾卑躬屈膝，前者你将以灵魂的姿态侍奉吾，而后者你可以活下来，只要匍匐在吾的脚下祈求宽恕，吾就会看在曾经同为炼金神域碎片的所有者的份上，让你的生命得以存留。”
李维的身体在越来越猛烈的颤抖着，恐怖，令人绝望的恐怖正在丝丝缕缕的渗入他的躯体，即使是他用尽全力进行抵抗，甚至连脑海之中都沸腾起炽热的痛苦，却依然无法阻止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
年轻的摄政王不知道自己能够抵抗多久，来自神祗的威严正在摧毁他的心防，或许在几秒钟之后，他的整个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随后失去意识和生命。但是他至少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绝不会向那颗散发着无限威严的光茧屈膝下跪，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低下头颅。
因为这是在神祗面前所能保留的属于人类的最后尊严。
“不，你做不到。”
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说，随后李维感到那种恐惧和痛苦像是潮水一样从自己的身体之中退了出去，那种令他感到窒息的威严也消失大半。“托马德&#183;央森，你不要妄想能够攫夺李维少爷的灵魂，更不要妄想让他向你臣服！”
“滚开吧，老迪什！”
托马德&#183;央森轻蔑的回应说，“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在不朽的吾之伟大力量的面前，只有一缕残魂的你完全无能为力，还是马上滚到时空的缝隙之中，为自己能够苟延残喘而庆幸吧！”
迪什先生撑起的半透明护盾在神威的冲击下簌簌颤抖，但是老魔法师的表情在凝重之外，却还有着一丝独特的坚定。“想要让我滚开？没那么容易，托马德&#183;央森，先打破这个再说吧！”
下一瞬间，一片虚无包裹了李维&#183;史顿的所有感官。白色的光茧不见了，迫人而来的神威怒涛不见了，就连神之殿堂也不见了。这片虚无之中没有实体，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眼前只有无尽的混沌灰色，让李维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心跳的声音正在一下下传入耳中，李维真会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只有死亡才会带来如此纯粹的宁静，就连刚刚踏入神之领域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感觉都有所不如。
“迪什先生，您在哪里？”
迪什先生的声音传入这一片虚无之中，“我在这里，李维少爷。”
“迪什先生，我为什么看不到您？”
李维有些焦虑的游目四顾，他凭借着记忆垂下手去，手指从剑柄上划过，随后牢牢将其抓住，“这里不是神之殿堂，也不是城堡之心……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临时制造的炼金空间，寿命只有几个小时而已，而且没有光，没有暗，除了空气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迪什先生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不过让李维感到阵阵忐忑不安的是老魔法师的语气，那其中并非含有诸如懊丧、焦虑和绝望之类负面情绪，而是一种已经有所觉悟的淡然。
“李维少爷，请你放心吧，这个炼金空间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坚固，以数千标准单位的信仰之力形成的无形护盾模拟了晶壁的超高强度，根本不是一个还未真正融合创世神神格的伪神所能击破的。”
迪什先生的声音继续述说着。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维忍不住大叫起来，“迪什先生，您为什么要花费众多信仰力量来制造这个防御力强悍的炼金空间？难道我们已经没有机会阻止托马德&#183;央森的野心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可……”
“还有机会，李维少爷，你还有机会。”
迪什先生打断了李维的叫喊，语气之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慰，“现在你要好好听我说，留给我们交谈的时间不多，虽然这个炼金空间能够减缓时间的流逝，然而托马德&#183;央森很快就能够将时间流速重新恢复。”
李维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下意识的知道迪什先生能够看到自己的动作，虽然自己完全看不到迪什先生究竟在什么地方。
“托马德&#183;央森吸收创世神神格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完全融合的时间要花费更长，甚至需要以年来计算。但是如果等到他开始融合神格的时候，一切就太晚了，那时的托马德&#183;央森已经等于半个创世之神，整个神之领域都会因为他的随意念头而变幻和消亡。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误的话，离开这里之后，你大约还有七天时间进行准备，然后再次打开裂隙，进入神之领域。”
李维皱起眉头，“离开……然后再次进入？”
他有些怀疑的重复了一遍，“迪什先生，通往神之领域的裂隙只有点燃了神火之人才能打开，我们要怎样重新返回这里？”
“当然是点燃神火，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迪什先生轻描淡写的回答说，“我在城堡之心里面已经留下了运用信仰力量制造神火的办法，进入神之领域之后，我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但是你必须牢牢记住，普通的传奇强者并未拥有点燃神火的资格，他们所掌握的本源力量不够雄厚，一旦神火的种子在他们的胸膛之中燃烧起来，就会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力量全部榨干，随后连肉体和灵魂也一同焚烧殆尽。”
李维需要花费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住自己发出尖叫的冲动，这当然很困难，“制造神火……诸神在上，迪什先生，城堡之心居然还有这种功能？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早一些制造出神火来？即使是其他人没有成功点燃神火的把握，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总应该有吧？”
“城堡之心原来没有这种功能，但是进入神之领域之后就有了。”
迪什先生语气急促的解释说，“李维少爷，当初炼金之神莫提设计炼金神域的时候，就是想要用其替代已经开始衰败的神之领域，而制造神火只是神之领域之中一种普通的功能而已。城堡之心已经复制了部分神之领域的功能，但是消耗的信仰力量要远远大于神之领域。”
李维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七天时间，你要做到很多事情，整合大陆上所有强者，将他们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传奇强者将是这支军队的前锋，也是进入神之领域的核心力量。你要尽可能的收集信仰力量，制造尽可能多的神火，焚灭龙王达里迦是点燃神火的最佳人选，但是成为半神的传奇强者数量越多，最终胜利的机会就越大……李维少爷，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迪什先生，但是……您呢？”
“我必须留在这里，托马德&#183;央森想要顺利融合创世神的神格，我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
迪什先生用近乎于轻描淡写的语气回答说。
“不……看在父神的份上，迪什先生，这太危险了，而且我需要您的指导……”
“李维少爷，这是我的战斗，我必须去进行这场战斗，哪怕是结局早已确定，牺牲不可避免。”
迪什先生轻声说，李维甚至能够想象出老魔法师脸上浮起微笑的表情，“现在的您已经完全是一位合格的领袖，不再需要一个老家伙在身边指手划脚了。不过在临别之前，有一句话请您谨记在心，我们每一个人，在命运的拨弄下都是渺小的棋子，然而棋子也有棋子的尊严，至少可以选择自己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退场。”
“迪什先生！”
李维大叫起来，然而这个时候，周围的空间似乎正在发生奇特的改变，混沌的灰色开始变得色彩丰富起来，随后空间开始扭曲崩塌，似乎是神之领域正在变得狂暴无比，想要将这块嵌入肌体的入侵者排挤出去。在短暂的僵持之后，一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巨响在李维&#183;史顿的耳畔炸响，随后他的身体感到一阵轻松，似乎漂浮起来，随后又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当中。
就在李维的意识近乎于停滞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却又遥远到不知发自何方的声音。
“李维！感谢诸神，真的是李维！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弗莱希尔……”
李维用低如呓语的声音说，“我……没事……”
随后他的意识沉入黑暗深渊当中。

第75章 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深沉、无尽的黑暗渐渐变幻为灰白色，随后继续提升亮度，最后明亮到李维不得不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渐渐转为清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塔尔隆要塞某间屋子的石砌天花板。年轻的摄政王正想坐起身来，然而却突然感到从骨头里面传来一阵酸痛，让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软弱的呻吟。
这声呻吟显然是惊动了屋子里面的其他人，顿时有好几张面孔挤进李维的视野，让他感到有些眩晕。“弗莱希尔……是你，还有……达里迦陛下、欧西里斯侯爵和英格拉姆总团长……”
“李维，先不要动。”
弗莱希尔女王的声音显得十分惶急，不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喜悦，“你已经躺了十二个小时，身体冷得吓人，连碰一下都感觉会冻伤手指似的……就连波伐瓦大主教和贝利亚副总主教都不敢保证你是否能够醒过来！来人啊，让几位主教大人马上过来！全部！”
“不，弗莱希尔，我没事，没事……”
李维握住了弗莱希尔伸过来的双手，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将身上的冷意渐渐驱散。“我想还用不着主教们的治愈神术，因为迪什先生……”
他的声音骤然消失，仿佛脖颈被铁钳子夹住，而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弗莱希尔，告诉我，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我的？还有其他人出现吗？”
“李维，听我说，请你千万冷静下来。”
弗莱希尔的语气显得有种哀伤的味道，与李维相握的双手增加了好几倍的力气，似乎想要将他牢牢抓住，而不会消逝在虚空之中。“那道通往神之领域的裂痕关闭之后，亡命隘口两侧的岩壁就发生了非常彻底的大坍塌，而达里迦和英格拉姆他们始终守在那里，直到看见一颗近乎于无色的光球突兀的浮现在天穹之上，然后缓缓飘落下来。”
“我就是被那颗光球送回来的？”
李维闭了一下眼睛，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已经僵硬的不能动弹，根本挤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我……一个人吗？”
“是的，只有摄政王阁下您自己……还有这个……”
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在一边接口说，同时将用亚麻布条紧紧包裹的两段残碎剑刃和半截木雕手杖双手托起，送到了李维的面前。“这是光球散开的时候，放在您身边的东西……应该是腓特烈大师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遗物吧？”
李维根本没有听见绿狮子的后半段话，从那两样东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就都凝滞住了，视野中只留下了焦黑暴突的半截木杖和犹自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断剑。他颤抖着双手接过木杖，放在床上，然后将两截断剑放在木杖的旁边。“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
年轻的摄政王嘴里发出的声音近乎于哽咽和呢喃之间，手指在触碰断剑的时候被划出一道血痕，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依旧轻缓的抚摸着这两件已经损毁的武器，仿佛生怕打扰到寄宿在上面的英灵的安眠。
房间里面的气氛近乎于凝固，就连焚灭龙王达里迦和断罪之剑英格拉姆总团长都紧紧抿着嘴唇，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严肃而悲伤的表情。前者的眸子之中透出些许茫然，似乎在回忆着数百年前与迪什先生有关的往事；而后者则完全是被这种气氛所打动，忘记了曾经敌对的立场，以一名光耀护教骑士的身份对英勇牺牲之人寄予哀思。
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股冷风打着旋儿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摇曳闪烁，劈啪作响。“摄政王阁下！”
一个粗豪的大嗓门随即响了起来，“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和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陛下一起前来，要求您予以接见……”
“德拉巩逊……”
李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木杖和断剑，用沉浸在噩梦之中无法清醒的虚弱语气吩咐说，“我不想见他们，请他们回去吧。”
“但是，摄政王阁下……”
“我说请他们‘滚’回去！”
李维骤然狂怒的断喝一声，双眼抬起，目光酷毒厉烈，仿佛像是一只择人欲噬的凶恶魔兽，“德拉巩逊，你听不懂吗？”
钢拳骑士几乎是本能的挺起胸膛，用手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护胸甲，“遵命，李维阁下，我这就去让他们滚！”
“等一下，德拉巩逊分团长。”
弗莱希尔女王急忙开口阻止说，“请你对赞多拉大公和腓力二世陛下致以歉意，就说李维刚刚苏醒过来，身体还非常虚弱，请他们稍后再来。”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挠了挠头上又粗又硬的短发，“我知道怎么做了，女王陛下。”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凶狠的笑容，“这活计还是推给威尔普斯大人去比较好。”
目送着德拉巩逊踏着沉闷的脚步离开，弗莱希尔转过头来，眼底充满担忧的看向李维，“李维，我知道腓特烈大师和罗德里格斯爵士对你很重要，他们的牺牲让我同样感到悲痛，但是现在还有比缅怀逝者更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
李维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心中的伤口远未愈合，根本连安慰的触碰也都会带来无法承受的痛楚，“弗莱希尔，这些我都知道……请先让我静一静，十分钟就好……先……”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有透明的水迹蜿蜒而下。
“弗莱希尔陛下，我想摄政王阁下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是否先回避一下？”
欧西里斯侯爵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建议说。
弗莱希尔女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首先站起身来。房间里的其他人跟在女王陛下的身后鱼贯而出，就连一向桀骜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都没有提出异议，而且还在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时候，回手将房门关好。
当房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关闭的时候，李维终于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啜泣，喉咙里面咯咯作响，曾经发誓永远不会流淌的泪水打湿了衣襟。他的双手痉挛着握紧木杖和断剑，直到鲜血浸透两件残破的武器，都没有放开双手。“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还有亚当斯……请容许我此时此刻的软弱……走出这间屋子，我会竭尽所能为你们报仇雪恨，一定要让那位野心家托马德&#183;央森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由于在昏迷之中已经浪费了十几个小时，李维用于放纵悲痛情绪的时间甚至连十分钟都不到，当年轻的摄政王推开房门的时候，围在门外的众人都惊讶的发现，李维&#183;史顿的双眼虽然还隐隐泛着红肿，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容，只有紧紧抿起的嘴角微笑不再，而是透出一丝冷酷的坚毅。
“达里迦陛下，奥古斯都陛下。”
李维的目光扫视众人，随后叫了两位龙王的名字，“请你们集结全部成年的火钻巨龙和翡翠巨龙，以及所有附庸龙族，这个世界……不，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全力以赴的帮助。”
翡翠龙王奥古斯都的脸上还没有什么表现，但是焚灭龙王达里迦已经皱起眉头，脸色同时沉了下来，“李维&#183;史顿，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或者说，神之领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达里迦陛下，但不是现在，而是在整个大陆的强者全部集结之后。”
李维的语气带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威严，达里迦疑惑的眯起眼睛，就在很多人担心他会勃然大怒的时候，焚灭龙王却向后退了半步，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奇妙的感觉，我知道了，李维&#183;史顿，火钻巨龙一族会听从你的调遣。”
翡翠龙王奥古斯都有些奇怪的打量了焚灭龙王一眼，随后同样点头说，“翡翠巨龙一族永远是你的盟友，李维&#183;史顿，集结的地点在什么地方？”
“就是这里，塔尔隆要塞。”
李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随后又把目光转向站在弗莱希尔女王身边的铁卫骑士之首，“欧西里斯侯爵大人，我需要你和奥古斯都陛下一道前往月语森林，请求精灵王廷出兵相助。”
欧西里斯侯爵线条姣好的眉峰微微一挑，“恕我必须得到您的明确理由，精灵王廷虽然与您签订了盟约，但是您也知道精灵一族的实力目前并不雄厚，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大师和战舞者团队已经在您的麾下效命，银飞马骑士团和生命女神神殿的德鲁伊也有三分之一暂时加入亚瑟王军，您还需要精灵王廷派出多少支援的部队呢？”
“全部，欧西里斯侯爵，是精灵王廷能够抽调的全部力量。”
李维的语气锐利如皮鞭破空而过，“请务必与精灵女王陛下言明利害，即将进行的是一场关系到世界存亡的战斗，我们所要对付的不是凡人，而是一位神祗，不是阿穆尔&#183;海德拉斯和尼古拉斯教宗那样的半神，而是已经吸收了创世神神格的真正神祗！”

第76章 末日将临，不和谐的声音
“艾拉拉在上，摄政王阁下，您说的是创世神的神格？”
精灵天骑士被李维&#183;史顿说出的这个惊人情报骇得全身一震，秀雅的脸庞变得一片惨白。这不能说是欧西里斯侯爵的心理脆弱，实际上在场的众人除了焚灭龙王达里迦还能勉强维持镇定自若的外表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惊骇欲绝的样子。
“关于细节的问题我不想多说，欧西里斯侯爵，请你务必将口信原原本本的转告给精灵女王陛下，精灵的闭关锁国无法拯救自己，如果我们最终失败了，整个世界都可能会毁于一旦。”
李维用前所未见的严厉语气告诫说，随后目光扫向他要吩咐的最后一个人。
“摄政王阁下，您的仆人巴米利扬随时等待您的吩咐。”
陪同弗莱希尔女王前来塔尔隆要塞的亚瑟王国宫廷总管深深鞠躬，动作优雅而迅速，等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脱下了原本那副佞臣的伪装，血色双眸之中蕴藏着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我要让大陆诸国都得到同样的信息，这个世界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见的巨大灾难，只有同心戮力，才有可能挽救我们的命运。”
李维沉声吩咐说，“巴米利扬总管，我要你去做这件事情，有没有信心完成？”
“这很困难，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扬总管用他特有的柔和声音回答说，“我可以拜托宫廷学者们抄写成百上千的信件，我可以派出全部的信鸽和大乌鸦作为信使，将这些信件送到大陆上每一位国王和大公的面前。但是我无法让他们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或者说没有这么快。”
“把所有证据都罗列在那些信上，告诉依然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家伙们，这个世界即将遭到巨大的创伤，甚至是末日将临。”
“恐怕依然没有什么用处，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扬总管直言不讳的回答说，“亚瑟王国目前与大陆上许多国度都没有建立真正的外交关系，大部分信件根本就不会交到国王和大公的手中，而就是那些侥幸被看到的信件，也会被那些人当成是危言耸听的无稽之谈。废纸篓就是这些信件的归宿，哪怕是等到末日预兆出现在头顶上，还是会有许多人固若罔闻，一心当起缩头乌龟来呐。”
“那么就动用不眠之眼情报网的独特手段，包括我曾经明令禁止的那些。”
李维的语气之中没有一丝动摇，“巴米利扬总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任何手段。”
“当然，摄政王阁下。”
宫廷总管看上去似乎有些吃惊，不过随后嘴角就扬起一丝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暗杀和流言比一百言辞恳切的信件都更能打动人心，但是……您不是最厌恶这些黑暗的勾当吗？”
“现在没有留给我选择手段的时间，巴米利扬总管。”
李维有些勉强的苦笑了一下，“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世界末日的消息传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以由你任意抽调。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悉听尊愿，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扬总管再次恭敬的鞠躬，双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血光，“能够在几年之后重操旧业，这可是让我这位情报大臣感到万分荣幸呐。”
“很好，那么请诸位马上分头进行，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迪什先生……在最后的时候曾经对我说，七天之内，如果我们无法阻止托马德&#183;央森的野心，那么这个世界就注定消亡在他的阴谋之下。”
李维提高声音，目光炯炯的环视众人。“此外，通知驻留在塔尔隆要塞的各国联军，半小时后，在主楼的会议室将召开一场军事会议，要求团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参加。”
只要有十个人以上参加的会议，在开始讨论的时候就会显得相当嘈杂，而在好几个王国的上百名团队长济济一堂的时候，喧闹声更是几乎都要穿透塔尔隆要塞主楼以厚岩砌成的屋顶。已经和亚瑟王国签订秘密盟约的德尔德斯王国还好一些，不久前还处于敌对状态的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们全都脸色僵硬的看着李维&#183;史顿侃侃而谈，不时发出的冷嘲热讽声让年轻摄政王的讲述几乎难以为继。
“静一静，全都静一静！”
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一脸焦急的试图维持秩序，不过由于发出喧闹的骑士主要来自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他的努力见效甚微，不得不转过头来向坐在身边的腓力二世国王求援。
“腓力二世陛下，您不觉得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任凭部下吵吵闹闹，有失强国领袖的身份吗？”
赞多拉大公语带不满的提醒说，“何况您可不要忘记，亚瑟王国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虽然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一向宽宏大量，但是激怒他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吧？”
“赞多拉&#183;拜拉翁阁下，我的老朋友，您未免把我看得太过浅薄了。”
腓力二世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相当倨傲的姿态来。“看看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吧，不，现在我们应该称呼他为救世主阁下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看得出在早上我们请求会见的时候，还因为刚刚苏醒、体力虚弱而予以拒绝的样子吗？”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随后轻轻摇头，“腓力二世陛下，相比起他所描述的可怕未来，李维对我们的态度并不重要。而且按照亚瑟王国与光耀同盟的实力对比，他也完全有资格拒绝我们的会见请求。”
“一位成熟的政治家当然不会因为受到冷遇而心生愤慨，但是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对这位年轻摄政王讲述的东西予以质疑。”
腓力二世冷笑着耸了耸肩膀，“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至高无上的父神和天上的诸神都已经陨落，而一位叫做托马德&#183;央森的无名之辈居然试图融合父神遗留下来的神格！赞多拉大公阁下，您不认为这样的情节简直比三流吟游诗人弹唱的英雄史诗还要离谱吗？”
赞多拉大公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愕然，“怎么会？腓力二世陛下，您难道不是和我一起亲眼见到出现在亡命隘口上空的可怕气旋？您难道不是目睹了深渊魔域的万恶源头显露出恐怖的姿态？”
“当然，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腓力二世歪了歪嘴巴，“这也是我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听那位年轻摄政王继续大放厥词的原因。”
“那么您为什么不相信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话呢？”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赞多拉大公阁下。”
腓力二世轻声回答说，眼底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我相信亚瑟王国在这次战争之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也相信没有李维&#183;史顿和他的狮鹫骑士团，说不定万恶之源真的能够完成封神的梦想。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末日危机，更没有什么融合创世神神格的托马德&#183;央森，这些都是这位年轻摄政王为了让亚瑟王国成为大陆诸国度的统治者的拙劣谋略罢了。”
腓力二世以一阵轻蔑的低笑结束了他的解释，但是赞多拉大公并没有随之发笑，而是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他沉思了片刻，眉头好几次皱紧，随后又舒展开来，显示出内心正在激烈的斗争着。最后赞多拉大公轻轻摇头，“不，我和您的想法不一样，李维&#183;史顿阁下没有必要欺骗我们，亚瑟王国现在非常强盛。而且光耀神殿的英格拉姆和让&#183;雷顿两位总团长大人都没有表示反对，显然这并不是什么阴谋。”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已经于是役陨落，无论这位教宗陛下在战争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都已经成为历史之中记载的一个名字，而非大陆上名闻遐迩的传奇强者之一。”
腓力二世晃晃脑袋，向着在李维身后正襟危坐的两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投去警惕的一瞥，“失去了教宗陛下和几位枢机主教，又结下了亚瑟王国这个难以抗拒的强敌，光耀神殿要想在大陆上继续立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亚瑟王国力捧的光耀新教已经初具规模，而且名声纯洁无瑕。”
“腓力二世陛下，您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与李维&#183;史顿阁下所叙述的末日危机有什么关系？”
赞多拉大公无奈的摊开双手，“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光耀神殿的两位总团长大人没有反对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谎言，是因为他们也准备参与其中？”
“就是这样，赞多拉大公阁下，你继续听下去吧，接下来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就会以应对末日危机为借口，要求光耀同盟和大陆上其他国家交出精锐部队的指挥权……”
仿佛正是为了证明腓力二世的猜测并非虚假，李维&#183;史顿突然提高嗓门，让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为此，我请求在座的诸位能够捐弃前嫌，统一接受一个声音的指挥，为了从末日危机之中挽救我们的世界，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第77章 末日将临，不和谐的声音（下）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的时候，佛罗伦萨王国的国王腓力二世霍然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然而却让坐在一边的赞多拉大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虽说现在已经是晚春时节，加上壁炉里面炉火熊熊，会议室里一点都不冷。
“尊敬的亚瑟王国摄政王，战无不胜的李维&#183;史顿阁下。”
腓力二世开口的时候，那些佛罗伦萨骑士立刻都闭上了嘴巴，而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们数量本来就比较少，加上并没有一个受到公认的领袖存在，随后也都停止了喧闹，整间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种诡离的寂静，只能听到腓力二世貌似彬彬有礼，实际上却隐藏着些许嘲讽和敌意的声音。
“首先，我必须对您在前天那场关系到人类诸国度生死存亡的大战当中，做出的牺牲与建立的功绩表示敬仰。”
腓力二世手抚胸膛，装腔作势的鞠了一躬，“佛罗伦萨王国不会忘记您的丰功伟绩，我想德尔德斯王国、西吉士王国以及大陆上每一个人类国度也都不会忘记。亡命隘口之役将会在宫廷学者的着作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将会在吟游诗人的七弦琴下耳口相传，将会在街头巷尾、酒馆、教堂和王宫朝堂之上不断被人提起，经过岁月的积淀，最终成为永恒不变的传奇诗篇。”
李维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漠然，并没有因为腓力二世迹近恭维的这番话而感到兴趣，甚至目光之中还透出一股隐隐的冰冷，让坐在腓力二世身边的赞多拉大公忍不住揉了揉肚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抽到了一起。
“腓力二世陛下，您过奖了。”
李维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说，“我只是做出了身为亚瑟王国摄政王和一名骑士所应该做到的事情，许多人都比我付出了更大的牺牲，也建立了更大的功绩。但是这所有的牺牲和功绩想要流传下来，首先我们要阻止即将到来的末日危机才行，否则所有的一切都将湮灭在世界的崩溃之中。”
“请恕我无法同意您的说法，李维&#183;史顿阁下。”
腓力二世直截了当的表示出反对的态度，这句话刚刚出口，就在会议室里激起一阵窃窃私语，属于狮鹫骑士团的骑士们都对佛洛尔萨的国王陛下怒目而视，有些人甚至已经手按剑柄，威胁的气息毫无掩盖的流露出来。
腓力二世虽然是一位拥有斗气天华的称号骑士，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优渥的国王生活早已将他原本还算不错的实力消磨殆尽。所以当以德拉巩逊为首的几名狮鹫分团长同时发出逼人杀气的时候，这位国王陛下不禁有些狼狈的后退一步，险些撞翻了身后的座椅。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大人，请稍微注意礼仪，可不要在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阁下面前失态呐。”
巴米利扬总管浅笑着站起身来，语气和缓的劝说着，“腓力二世陛下想必是对李维&#183;史顿阁下的话有所疑虑，这其实并不奇怪，毕竟交出精锐部队的指挥权这种提议，作为任何一位手握大权之人都会心生疑虑。但是这恐怕是唯一能够应对末日危机的选择了，一旦那位托马德&#183;央森成功融合父神的神格，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
“我听够了，巴米利扬大人，收起那套虚妄的谎言吧！”
腓力二世脸色铁青，语气强硬的打断了宫廷总管的劝说，“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和至高无上的父神之名，我对你们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相信，现在战争已经结束，而我也已经向亚瑟王国以及李维&#183;史顿阁下表示了感激之情，可以让我率领麾下的部队返回佛洛尔萨王国了吗？”
“你可以回去，把部队留下！”
有个声音从狮鹫骑士团的阵营之中突兀的响起，随后好几位团队长同时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对，腓力二世陛下，你可以回去，把部队留下！”
“少了有些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不定胜利的机会还会更大一些。”
腓力二世极力摆出冷静的表情，目光没有朝着那些狮鹫骑士看去，而是死死的盯着李维&#183;史顿的眼睛，“李维&#183;史顿阁下，这也是你最后的意思喽？佛洛尔萨的骑士们，你们惧怕这样卑劣而无耻的威胁吗？”
“我们不怕！”
一名佛洛尔萨骑士霍然站起，拔剑出鞘。随后十几位戴着狼头鹿角战盔的骑士随之起身，在腓力二世陛下身边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圆阵，苍青色和碧绿色的斗气交相辉映，将会议室的气氛骤然拉升至最为紧张的程度。
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们趁机也都纷纷起身，而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也有几位性格莽撞的站起身来，大多数则将目光投向赞多拉大公。赞多拉大公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光耀三王国虽然在私下并非没有摩擦，但是整体上的立场还是一致对外，只不过现在恐怕这样的默契已经走到尽头了。
“德尔德斯王国所属，全部坐下。”
赞多拉大公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同样直截了当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腓力二世陛下，您在玩火，用整个世界的未来赌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李维&#183;史顿阁下想要大陆霸权的话，难道凭借狮鹫骑士团的诸多传奇强者以及龙族、精灵族和兽人族的鼎力相助，区区名存实亡的光耀同盟就可以阻挡得住吗？”
腓力二世的目光扫向光耀神殿护教骑士的阵营，果然看到这些身披金色日芒披风的骑士一个个默不作声，而且当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裁决之锤的让&#183;雷顿总团长抬起冷漠的双眼对视，而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则干脆连眼角都没动一下。
“这群该死的神棍……”
腓力二世心中咒骂起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同时告诫自己——现在必须继续强硬，不能露出胆怯的一面，而且需要尽快做出决断。他面无表情的将头转向李维&#183;史顿，再次语气冷硬的开口说，“李维&#183;史顿阁下，看起来分歧是不可避免了，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同意交出兵权的话，是否就无法离开塔尔隆要塞了？”
这句话终于被说了出来，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这是逼迫李维&#183;史顿作出决定的一剂猛药，以及督促大陆诸国度统治者做出选择的最佳榜样。
李维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腰间骑士剑的剑柄，这个动作险些让几名佛洛尔萨骑士先发制人的动起手来，幸好他们之中拥有理智的人更多一些，以最快的速度将同伴的手腕抓住。
深沉的静默随后吞没了整座会议室，就连壁炉里劈啪作响的火焰都仿佛散发出某种异样的气息。李维下意识的想要征求迪什先生的意见，然而当心灵之中发出呼唤而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他的眼底随即闪过一丝黯然。
“迪什先生……已经不在了。”
年轻的摄政王轻声提醒自己，然后平静的抬起双眼，回视站在对面的佛洛尔萨国王。“腓力二世陛下，我想请问您是否想过这样做的后果？面对一位正在融合父神神格的邪恶神祗，每一份力量都可能是决定胜负的那颗重要筹码，倘若佛洛尔萨王国拒绝参与此事，导致真正的末日将临世界，您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后果吗？”
“您的这番话情真意切，让我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呢。”
腓力二世撇了一下嘴角，“李维&#183;史顿阁下，我现在想要离开这里了，您是准备动用武力来阻止呢？还是允许我们自由离开？”
“亚瑟王国和我都并没有丝毫争霸大陆之心……”
李维开口为自己辩解了半句话，随后看到腓力二世充满嘲讽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您是不准备相信我的话了，腓力二世陛下，那么就请您和您的部下离开吧，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真是一位仁慈的领袖啊。”
腓力二世语气之中的嘲讽味道淡了许多，但是依旧能够被人轻易察觉出来，“李维&#183;史顿阁下，现在我有些相信您对大陆霸权并无妄想了，希望这不会对佛洛尔萨王国和亚瑟王国之间的关系造成不应该有的裂痕吧。”
“裂痕从你们踏出这间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李维直言不讳的回答说，他并非不明白依照外交辞令应该怎样作出答复，然而现在他根本懒得敷衍任何人。“腓力二世陛下，希望您的归国之途一切顺利，不过让我最后提醒您一次，末日危机并非臆测或者编造，离开要塞之前，您还有回头的机会。”
“留着您的机会吧，李维&#183;史顿阁下。”
腓力二世傲慢的抬起下巴，率领着佛洛尔萨王国的骑士们大步走出会议室，而西吉士王国的骑士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似乎想要跟上去，但是更多的人则犹豫不决起来。毕竟李维&#183;史顿从没有诡言欺诈的行为，而缺少主心骨的西吉士王国众骑士轻声议论一番之后，最终选择全部坐了回去。

第78章 神孽降世，诸国之难（上）
直到从塔尔隆要塞的南侧大门离开之前，佛洛尔萨王国的苍狼、白鹿两大骑士团的十几位威名赫赫的带剑贵族都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将麾下的骑士布置成一个个紧密的楔形骑阵，并且将精锐全部集中在腓力二世国王陛下身边，随时准备着与驻守塔尔隆要塞各处险要城防工事的狮鹫骑士团展开血战，甚至连断后阻敌、决死冲锋和护卫突围的任务都分派得一清二楚。
眼看着塔尔隆要塞南侧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苍狼骑士团团长、持剑侯爵雷古纳与白鹿骑士团团长富尔丹相互打了一个手势，随后前者轻催战马，率领一队精锐骑士抢先冲出要塞大门，并且在门外迅速布下了一个半月形防御阵，寒光闪烁的长枪和利剑指向要塞城墙上飞扬的那面狮鹫大旗；十几秒钟之后，腓力二世在后者的陪伴下宛如旋风一样冲出大门，半月形防御阵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变形成为楔形护卫阵，保护着腓力二世向南方疾驰而去。
眼看着城墙下方保持着警惕和阵型，宛如一条钢蛇一般缓缓从塔尔隆要塞的大门之下离开的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回头看向脸色严峻的李维&#183;史顿。
“虽然按照光耀同盟的立场，我不应该说出这样的建议，但是我还是要提醒您，李维&#183;史顿阁下，佛洛尔萨王国虽然欠缺高端战力，但是他们的骑士团堪称精锐之中的精锐，白鹿善守，苍狼善攻，二者配合起来更是实力非凡，即使是与同等数量的狮鹫骑士相比，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我知道。”
李维&#183;史顿用有些干巴巴的语气回答说。
“如果让腓力二世陛下率领着佛洛尔萨王国的精锐部队如此轻易的离开，那么会对您接下来的计划造成极大的阻碍，没有任何一个王国或者公国的领导者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佛洛尔萨王国可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坏的榜样。”
“我明白。”
李维的声音依然显得没有什么温度。
这样有些敷衍的回答让赞多拉大公不由得皱紧眉头，心中泛起一阵虽然称不上是怒火，但是至少也应该说是烦躁的情绪。“李维&#183;史顿阁下，恕我直言，正直不是坏事，但是难道您就这么固执的选择遵守骑士箴言？哪怕是末日危机将临，都不肯为之稍微通融吗？”
这句话的语气已经很重，让李维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后向着赞多拉大公重重点了点头，“请原谅，赞多拉大公阁下，我并不是拘泥于刻板的遵守骑士箴言，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是不明白什么叫做必要的手段。”
“那么您为什么会允许佛洛尔萨王国的部队平安离开？”
赞多拉大公犹豫了一下，继续解释说，“我太了解腓力二世这位老朋友了，他为人悭吝自私，在利益方面喜欢锱铢必较，但是同时也比较软弱，很容易被强权说服。如果您以强硬的态度命令他留下来，多半他只会心怀不满，而不会选择断然离开。”
“您刚才的时候悄悄提醒过我，对此我应该再次表示感激。”
李维勉强自己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然而这样一来，我担心佛洛尔萨王国的部队并不会拿出全力进行战斗，甚至对我发布的命令阳奉阴违。”
赞多拉大公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已经一再对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们叮嘱，让他们像是服从我的命令一样服从您的，但是能否真正达到这样的效果依然令人怀疑。而没有领袖的西吉士王国骑士更是如此，我甚至担心他们能否在战场上作为一个整体的军事单位起到作用。”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榜样，或者说除了狮鹫骑士团之外，其他绝大多数人都对末日将临的预言心怀疑虑。赞多拉大公阁下，不要否认，虽然您满口承认我的话，但是心里却不尽相信。”
李维&#183;史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怪异，赞多拉大公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发冷，忍不住将羊毛披风裹得更紧了一点，同时向着壁炉走了两步。“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很愿意发自心底的相信您的话，但是父神的神格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所吞噬……这样的情节毕竟太过诡离……”
“希望佛洛尔萨王国骑士的遭遇会打消这种疑虑吧。”
李维有些突兀的打断了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的解释，“赞多拉大公阁下，十分钟后，我将率领一支混编部队、搭乘炼金飞行船前去解救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陛下，您准备一同前往吗？”
赞多拉大公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愕然的睁大双眼，“解救……诸神在上，难道您打算将佛洛尔萨王国的部队连同腓力二世一起……”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歼灭”之类的话说出口来。
“我一向没有正话反说的习惯，赞多拉大公阁下，我所说的解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维一面解释，一面站起身来，紧了紧腰间的剑带，在他说话的间隙中，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我必须承认，刚才我一直在犹豫不决，或者一片鲜血淋漓的残尸会比一次有惊无险的袭击更能让人印象深刻，但是我还是无法容忍这种隔岸观火的行径，既然我已经察觉那些‘东西’的出现，而且又有阻止的能力，就不能容忍佛洛尔萨王国的骑士们惨亡于它们的手中。”
“您的仁慈和正直令我深感赞佩，李维&#183;史顿阁下，但是您的话却让我感到迷惑了。”
赞多拉大公近乎于本能的恭维了一句，随后跟在李维身后走下城墙，同时半是好奇，半是忐忑的继续追问说，“您刚刚所说的……它们……是指什么？卷土重来的深渊恶魔？还是带来死亡阴影的告死者？”
“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是神孽。”
李维用肯定无误的语气回答说，“深渊魔域现在恐怕同样受到末日先兆的威胁，失去了深渊大君主和绝大多数传奇领主之后，恶魔甚至自顾不暇；至于告死者……天灾骑士团的尤庞德拉副团长带去了我的……命令，几天后我们应该会和这些不死者并肩作战。”
“与告死者……并肩作战？”
赞多拉大公再次打了一个寒颤，张口结舌的看着年轻摄政王线条坚毅的侧面脸庞，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到不合时宜的玩笑的痕迹。当他发现李维&#183;史顿的语气和表情同样认真的时候，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浓烈起来，让他的脚步甚至停顿下来。
李维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当他走下城墙坡道的时候，全副武装的威尔普斯、德拉巩逊和格雷斯爵士已经等在那里，并且立刻围拢上来。一身火红色铠甲的威尔普斯脸色冷峻的叩响胸甲，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汇报说，“摄政王阁下，救援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准备，勇士号、军刀号、无畏号和神国号的魔能炉已经足够的注入炼金能源，并完成预热运转，随时可以起飞出击。”
“让部队登上飞行船，满员后不必等待命令，立刻起飞，随行的大乌鸦侦察兵和空中骑士向南方进行搜索。”
李维一面严肃的叩胸回礼，一面吩咐说。“各船之间保持一千米的距离，随时保持联系，发现敌情不得独自加入战斗，即使是战局对佛洛尔萨王国一方极度不利，也必须等待救援部队集结完毕之后再开始发动进攻。格雷斯分团长，我将小精怪轰炸团交由你进行指挥，如果是狮鹫第四团首先发现敌情，允许你自行判断何时进行远程攻击援护。”
“遵命，摄政王阁下。”
瘦削的狙魔箭手用他所特有的冷酷语气回答说，“狮鹫第四团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佛洛尔萨的腓力二世会品尝到他断然拒绝亚瑟王国伸出的友谊之手的苦果。”
李维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后又变成了苦笑，“哎，格雷斯分团长，你恐怕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要给那位腓力二世陛下品尝苦果，反正他这次也应该受到足够的教训了。我只知道神孽这种不应该出现的怪物实力很强，但是不清楚它们的攻击方式，让由狙击射手和神箭手组成的狮鹫第四团进行试探，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悉从尊愿，摄政王阁下。”
格雷斯爵士信誓旦旦的拍了一下肩头的银杉木长弓，“我会完成试探神孽实力的任务，也会让腓力二世受到足够的教训。”
看着狙魔箭手利落的转身，灰绿色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李维&#183;史顿很有追上去拦住他的冲动，“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格雷斯分团长？”
年轻的摄政王咕哝了一句，随后这点担忧在一声犹如雷鸣般的吼叫之中被驱赶散逸。
“太好了，终于又要开始打仗啦！”
德拉巩逊喜笑颜开的拍了拍脑袋，“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是个适合砍啊杀啊的好日子！”
“不要对这场战斗掉以轻心，诸位大人，尤其是你，德拉巩逊分团长。”
李维狠狠瞪了一眼钢拳骑士，让后者张狂而粗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过依然显得神采飞扬，“神孽不是好对付的对手，其中某些强大的个体甚至拥有传奇水准的实力，虽然优势在我们一方，但是这依然将是一场恶战。”
他随后转过头来，看了呆立在城墙坡道上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一眼，“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准备一起来吗？”
“我……哦，当然，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当然要一起来。”
赞多拉大公如梦初醒的回答说，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坡道，融入围在李维&#183;史顿身边的人群当中。

第79章 神孽降世，诸国之难（中）
原本属于光耀神殿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座驾的神国号大型炼金飞行船是在战斗结束后不久，被大乌鸦侦察兵的首领伶俐嘴在亡命隘口南侧五千米的位置上发现的。这艘炼金飞行船显然是发生了必须迫降的故障，不过也幸好降落的时间比较早，倒是侥幸在随后激烈战斗引发的能量乱流之中存留下来，除了甲板上部几处比较凸出的部分遭受不同程度的损毁之外，绝大部分船身都完好无损，而近百位船员也没有遭到比惊吓更大的伤害。
在狮鹫骑士团派出一支骑士连队准备接收神国号的时候，还遭到了这些属于最虔诚的光耀信徒的船员们拼死反抗，在罗哈克船长的率领下，这些最低也拥有高阶骑士职衔的船员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反突击，击退了准备不足的狮鹫骑士连队，甚至有几位狮鹫骑士因此身负轻伤。
年轻的哥顿连队长就是这份并不很长的负伤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已经拥有大骑士长职衔的他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试图绝地反击，连续砍伤了四五名武装船员，随后与罗哈克船长进行了一次短促而酷烈的交锋。
如果不是裁决骑士团总团长让&#183;雷顿及时赶到，或许哥顿骑士的冒失挑战就会终结他自己的生命。罗哈克船长不但是一位实力不折不扣的带剑勋爵，而且拥有超过二十年的丰富战斗经验，根本不是还比较稚嫩的哥顿骑士所能战胜的对手。就在罗哈克船长以一串巧妙的花招让哥顿骑士逐步陷入致命陷阱的时候，一柄重型日芒战锤挟带着猛烈的光明斗气轰然飞至，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却也让罗哈克船长深受震慑，不得不箭步后退，暂避其锋。
“罗哈克兄弟，没有继续与亚瑟王国战斗的必要了。”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重而哀伤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直到现在还响彻罗哈克船长的心底。“尼古拉斯教宗背弃了吾主佛兰达拉，投靠了深渊魔域的万恶之源，已经陨落在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剑下，这是我和英格拉姆兄弟亲眼所见。”
能够成为神国号的船长，罗哈克船长当然是尼古拉斯教宗的亲信，但是他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光耀信徒，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仰更在对尼古拉斯教宗的忠诚之上。让&#183;雷顿和英格拉姆这两个名字已经具有足够让他相信的分量，加上随后在神国号一间窄小舱室之中发现的圣&#183;博格丹枢机主教仿佛风干一样诡异可怕的尸体，罗哈克船长没有太多犹豫，就决定率领神国号所有船员加入塔尔隆要塞的联军。
作为教宗座驾，神国号的保养情况显然比日芒号和光之裁决号都强得多，在幽月大师率领着小精怪工匠一同忙碌之后，这艘大型炼金飞行船就成为塔尔隆要塞飞行船部队的新旗舰。罗哈克船长原本以为自己将会失去这艘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飞行船的指挥权，正在黯然神伤的时候，却得到了立刻集合船员、开启魔能炉、准备出击的命令。
如果传达这个命令的人不是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罗哈克船长甚至都会以为这是亚瑟王国内部有人想要将光耀神殿成员排除掉的一个阴谋。当罗哈克船长重新回到神国号炼金飞行船的船长室，惊讶的看到原本在迫降和随后而来的风暴之中遭受一定创伤的飞行船已经恢复最佳状态的时候，这位鬓发斑白的中年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率领船员们走下舷梯的时候，罗哈克船长从未想过还能够再次驾驶着神国号翱翔于天穹之上，他不相信拥有上百艘炼金飞行船的亚瑟王国会没有能够驾驶神国号的船长，至少日芒号的库克船长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投靠亚瑟王国，在受到信任的程度上理应高于刚刚投降的自己。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居然会如此信任自己，罗哈克船长感到胸膛之中跳动着一团火焰，让他将全部心神都寄托在飞行船的每一次加速和转向上面，脸上放出激动的红光。
神国号作为教宗座驾，与同型号的两艘大型飞行船最大的区别就是一座高高耸起的后舰桥，虽然在防御方面显得略有不利，但是却能够让后舰桥里的人轻易俯瞰周围的环境，加上两侧耸立的巨大日芒徽章，显示出一种神圣庄严、高高在上的味道来。
这座后舰桥同时也是专供尼古拉斯教宗休憩的场所，装饰和设施并不显得豪华奢侈，却流露出浓烈的宗教气息。不过原本舱室里只有一把通体以白玉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许多金色宝石的宝座，现在却换成了两排固定在地面上的普通座椅，包括让&#183;雷顿在内的六名光耀护教骑士首领坐在第一排座椅上，后一排座椅则大部分都空着；手捧竖琴的瑞斯特&#183;鲁滨逊坐在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身边，正在低声交谈；李维&#183;史顿则手里拿着一支青铜窥管站在水晶舷窗后面，正在专注的观察着飞行船前方的情况，身披一件厚重羊毛斗篷的赞多拉大公站在他的身边，脸上不时显露出忧虑的表情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您推荐的这位罗哈克船长不愧是光耀神殿第一船长，发出的指令相当准确精到，让飞行船从起飞升空到进入预定高度前进，都显得十分平稳，实在是让人感到由衷的佩服。”
李维&#183;史顿放下青铜窥管，顺手交给了身边的赞多拉大公，然后对着让&#183;雷顿总团长微笑了一下。
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急忙站起身来，“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过奖了。”
他用谦逊而平和的语气回答说，“罗哈克船长确实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优秀船长，不过今天他的发挥显然格外出色，这应该与您给予的充分信任关系很大。”
“我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一位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
李维的语气显得非常认真，至少让&#183;雷顿总团长听不出其中有任何嘲讽或者刻意伪装的味道，随后年轻的摄政王突然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朝着窗外转过头去，“罗哈克船长没有辜负我的信任，看样子我们很可能是最先抵达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团遇袭地点的。”
正在手持青铜窥管四下张望的赞多拉大公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李维&#183;史顿阁下，他们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下面有什么动静？”
“因为你没有探查术的特殊视野。”
李维&#183;史顿在心里默默回答，随后耸耸肩，用手朝着窗外指出了一个方向。“向那边看，赞多拉大公阁下，您需要更加仔细的观察。”
赞多拉大公手中的青铜窥管出自城堡之心，虽然具有一定魔力，可以让视线穿透飞行船下方白茫茫的云海，然而毕竟还没有办法让人看到数千米之外发生的事情。不过当李维&#183;史顿将方向明确之后，赞多拉大公通过调整青铜窥管的视距，终于看到了在视野的边缘之处，有一团模模糊糊的烟尘正在向上升起。
“我看到了，李维&#183;史顿阁下！”
赞多拉大公将窥管从眼前移开，语气急促的叫喊起来，“应该就是佛洛尔萨王国的骑士团，我看到有旗帜在飞扬，他们正在遭受袭击，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尽快去援助他们！”
赞多拉大公的话音未落，李维&#183;史顿已经抓起作为通讯设备的黄铜喇叭，“罗哈克船长，目标出现，位于前方左侧15度角，距离约五千二百米。”
“罗哈克明白。”
罗哈克船长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黄铜喇叭里面传回，“一号魔能炉减缓15%转速，二号魔能炉增加5%转速，全船左转15度！航速不变！”
神国号异常平稳的完成了这次转变航向，平稳到在后舰桥中的众人几乎都没能察觉到哪怕是最细微的颠簸。英格拉姆总团长忍不住低声咒骂几声，似乎对于尼古拉斯教宗将最好的船长和最好的飞行船留下来当成座驾深表不满。考虑到在三艘大型炼金飞行船之中，光之裁决号的舱室最为狭窄，而且保养情况也最为糟糕，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总团长大人的抱怨显然很有道理。
神国号目前的飞行速度相当快，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黄铜喇叭里面就传来了瞭望员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高亢的声音，“航向正前方发现目标，距离两千！”
“一级戒备！辅助魔能炉最高转速，魔力护罩最佳充能状态，随行空中骑士部队离船护卫！”
罗哈克船长大声发布命令，“炼金弩炮各炮位做好战斗准备，高度降低至距离地面200米！”
随着这一连串发号施令，神国号上的战争气氛骤然浓烈起来，全副武装的船员们迅速从甲板上跑过，手中或者端着连发重弩，或者挽着铁叶盾牌；炼金弩炮的炮手纷纷进入自己的炮位，并且将包裹着弩炮的符文布条拆开，露出足足两米多长、表面密布魔纹的特制弩枪。
随着铰链摩擦绞盘的轧轧声响起，两块金刚檀木的厚木板从飞行船左右侧腹部缓缓开启，形成简单而坚固的空中骑士部队离船口。二十几只狮鹫一面发出清越的鸣叫声，一面依次通过离船口起飞，速度之快，宛如一支支射向天穹的箭矢。特制的骑鞍安装在这些狮鹫的脊背上，上面端坐着一位位身材纤细而坚韧的空中骑士，虽然这些空中骑士的头上都戴着手工精细的防风护目头盔，身上穿着金属和皮革复合制成的特制护甲，但是从腰间悬挂的两把具有浓重精灵风格的弯刀和尖锐而加以刺青的耳朵完全能够看出，他们都是野精灵一族的资深战舞者。
“目标接近中，距离一千五！”
瞭望员再次高声报告，不过就在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变得尖锐难听，活像是被吓坏了的一只公鸡。“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正在与佛罗伦萨骑士交战的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正在进行最后准备的让&#183;雷顿总团长被这声尖叫给吓了一跳，快步走到水晶舷窗旁边，向着前方的地面张望过去。但是由于距离还是太远，让&#183;雷顿只看到了一团朦朦胧胧的烟尘，其中似乎有成百上千的人马正在舍死忘生的厮杀，不时能够看到斗气光芒闪烁而起，或者是从打磨光亮的铠甲和刀剑表面发出的寒光。
让&#183;雷顿总团长皱了皱眉头，随后对站在另一侧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说，“赞多拉大公阁下，你手里的窥管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赞多拉大公神情有些麻木的转过头来，眼中流露出宛如被噩梦缠身的那种虚无和空洞，“我……让&#183;雷顿大人，当然可以，我知道，当然……”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同时将青铜窥管递了过来。
让&#183;雷顿总团长有些惊讶的咋了咋舌头，“赞多拉大公虽然算不上是一位意志坚定的骑士，但是至少亲身经历过直接面对万恶之源的战斗，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究竟他通过青铜窥管看到了什么东西？”
调整和适应青铜窥管的视野花费了让&#183;雷顿总团长半分钟时间，当他终于看到在那团烟雾之中激战的双方之后，不可遏止的骇然神色从他的脸上显露出来，紧握青铜窥管的手背上甚至绽起了条条青筋。
“让&#183;雷顿总团长大人，如果您不是想要毁掉这件珍贵的魔法装备的话，那么就请稍微放松一些吧。”
巴米利扬总管的柔和声音从耳畔响起，随后一只软绵绵的、带着玫瑰花香气的手伸了过来，轻而易举的将青铜窥管从裁决之锤骑士团总团长的手中抢救出去。“那些东西真是可怕啊，不是吗？诸神的错误导致诞生出神孽这种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之上的东西，而那位托马德&#183;央森为了阻止我们重返神之领域向他挑战，居然将这些被封印在神之牢狱之中的家伙放了出来！”

第80章 神孽降世，诸国之难（中二）
佛罗伦萨王国白鹿骑士团团长富尔丹年富力强，仪表堂堂，作战风格圆熟老辣，是光耀同盟各成员国之中闻名遐迩的头号防守战专家，也是腓力二世倚为左膀右臂的王国重臣。在率部顺利离开塔尔隆要塞之后，虽然没有任何预兆显露出危机，但是这位性格谨慎的骑士团长仍然吩咐部队以随时能够投入战斗的楔形阵型前进，哪怕是为此牺牲了行进速度也在所不惜。
富尔丹团长脸色冷峻的骑行于队伍的最前列，头上猎猎飞扬着一面多角白鹿的旗帜，白鹿骑士团作为佛罗伦萨王国的两大支柱力量之一，战斗能力之强毋庸置疑，富尔丹团长坚信即使是面对传奇强者的袭击，白鹿骑士团依然能够做到攻防有序，最终以较小的代价逼退甚至杀死对方。
晚春时节的阳光已经有些强烈，映照在铠甲上面的时候，带来的已经不仅仅是暖意，甚至还有种烦躁不安的焦热。富尔丹团长抬手擦去额角沁出的汗水，自从腓力二世陛下做出拒绝李维&#183;史顿的决定之后，他的心情就始终处于忐忑之中，而且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富尔丹团长将焦虑不安藏在冷静的面具之下，但是随着部队的继续前进，那种不祥的感觉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烈起来。
这种焦虑感最终酿造成为近似于忿怒的情绪，眼看着太阳已经升起到天穹的最高处，富尔丹团长举起右手，示意部队停止前进，随后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狠狠地晃了晃深棕色的头发。
苍狼骑士团团长雷古纳侯爵策马从队伍后方奔来，脸色显得有些暗沉不愉，“富尔丹大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
他用很不客气的语气开口说，“我们现在刚刚离开塔尔隆要塞几个小时的路程，还没有脱离危险区域。而且这里无险可守，狮鹫骑士团的长途奔袭和野战能力都很可怕，如果那位李维&#183;史顿摄政王改变了他的想法，我们很可能被迫进行一场极为不利的交锋。”
“雷古纳侯爵大人，我并没有绝对相信那位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的意思。”
富尔丹团长低声解释说，“但是从早上开始，我们已经连续奔驰了整整三个小时，虽然速度不是最快，但是战马和普通骑士团成员也已经都感到了劳累，必须休息几个小时，才能恢复完好的战斗能力。”
“与其在这里宿营休息，为什么不趁着时间还早，继续赶上一段路呢？”
雷古纳侯爵烦躁的用鼻子喷了一口气，“这样在入夜时分，我们就应该能够抵达位于国境线附近的贝劳哨所，那里有石墙、鹿砦和警戒塔等防御设施，虽然不足以容纳全部骑士团成员进驻，但是至少比在这里要安全得多？”
“这不像是您的风格，雷古纳侯爵大人，难道您也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迫而来？”
富尔丹团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
“危险？才没有！”
雷古纳侯爵的反应显然有些过度，不但语气激烈，而且右手还下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的剑柄。看到富尔丹团长若有所指的努了努嘴，他有些懊丧的摇了摇头，“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富尔丹大人，但是我的确感到危险正在接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仿佛就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实力悬殊的决死冲锋，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一样在耳畔萦绕。”
“您不必为之沮丧，雷古纳侯爵大人，因为我和您有同样的感觉。”
富尔丹团长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头盔上的白色鹿角，脸色显出几分沉郁焦灼，“自从离开塔尔隆要塞之后，我就一直感到忐忑不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更行浓烈，所以我宁可放慢行军速度，也要让部队做到随时保持能够投入战斗的阵型。”
雷古纳侯爵深深的皱起眉头，表情虽然不能说是不屑一顾，但是至少可以说是不以为然，“富尔丹大人，照我看，您的过度谨慎正是危险袭来的原因，如果我们离开塔尔隆要塞之后就开始全力奔驰，现在估计已经能够看到国境线后面矗立的警戒塔了。”
“不，那样做的话，我们永远都别想看到那样的景色，一定会客死他乡……”
富尔丹团长迷惑的眯起眼睛，随后瞳孔突然放大，脸上也露出掺杂着惊讶、愤怒和惶恐的复杂表情，“不好，小心敌人偷袭！”
这句提醒来得已经太晚了。富尔丹团长的话音未落，一阵惊叫和怒吼声已经从紧密的阵列之中传来，几十匹战马同时长声惨嘶，跃起前蹄乱踢的景象堪称惨烈，半数战马的主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腾起的烟尘之中，随后被数不清的铁蹄胡乱践踏，非死即伤，混乱迅速扩大，在乱踢乱撞的战马面前，许多骑士被迫向外逃开，一下子就将佛洛尔萨王国骑士们的阵列彻底打乱。
雷古纳侯爵铿锵一声拔剑在手，但是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或者说他们究竟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诸神该死！”
眼看着苍狼骑士团在混乱之中受创严重，这位持剑侯爵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踩着马镫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同时发出一声宛如狼嚎般的呼啸。
“苍狼骑士团所属，向我靠拢，向我靠拢，我是雷古纳，你们的首领！”
雷古纳侯爵的做法显然有些效果，一些已经脱离阵列的苍狼骑士看到骑士团长的熟悉身影，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他们开始叫嚷着维持秩序，希望能够让同伴从混乱之中镇定下来。
“不要慌，苍狼骑士们！向我靠拢，布成圆形阵列，注意……”
“雷古纳侯爵大人，小心地下！”
富尔丹团长突然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惨叫的大喊，同时策马冲向正在马背上大声发号施令的苍狼骑士团团长。然而就在他的马头几乎已经快要撞到雷古纳侯爵坐骑的时候，面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刮起一阵仿佛来自地狱的狂风，马和人的血肉和内脏碎片宛如腥热的豪雨一般乘着这阵狂风四下飞散，迎面洒了富尔丹团长满头满脸。
眼看着雷古纳侯爵的身体连同坐骑一起骤然炸开，白鹿骑士团团长的身体完全被极大的恐惧所震慑，几乎连拨转马头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来。如果不是几名白鹿骑士团的分团长拼死冲了上去的话，富尔丹团长一定会重复雷古纳侯爵的下场——被从地下突然冒出的那只可怕的怪物撕成碎片。
“天啊，好大的怪物！”
“虫子，是虫子！”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那是什么东西？”
近乎于悲泣的声音四起，尤其是以在上百名骑士重重保护之下的腓力二世国王发出的声音最为尖锐难听。这位国王陛下的表情已经明显的呆滞了，双眼好像被吸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离开那只从地下冒出来的怪物。
那根本就不是应该存在于世间的生物，而是只有在最深沉和黑暗的梦魇之中才能看到的可怕怪物。似乎造物主在塑造它的时候不经意的打了个盹儿，将某些地行野兽和昆虫硬生生的糅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种令人光是看到就会感到毛骨悚然的怪物。接近十米长的身体上布满灰黑色的鳞片，不过绝对不会和巨龙的鳞片弄错，如果说巨龙的鳞片仿佛像是一颗颗宝石的话，那么这只怪物的鳞片就像是趴在身体表面的无数蟑螂；怪物的嘴巴非常巨大，而且具有复杂的口腔结构，不停蠕动的数百颗锋利的牙齿形成了能够将任何东西咀嚼成一团的恐怖磨碎机，有些甚至生长在宛如活生生的蠕虫一样伸进伸出的怪异舌头上面。
虽然感到发自心底的恶心，但是久经战阵的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当然不会就此退缩，尤其是苍狼骑士们更是怒不可遏，他们一面高喊着为团长大人报仇的口号，一面激发出耀眼的斗气光芒，从四周向着那只怪物围拢过去。
骑士们的包围圈虽然看上去非常严密，然而对于能够轻易钻进钻出地面的怪物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它却并没有退缩，而是舞动前肢几对大螯，嘴巴里面发出怪异刺耳的嘶鸣声，让不少骑士胯下的战马发出悲鸣，踌躇不前，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立刻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下马，围上去对付它！”
有人高声叫喊着。
“不行，那家伙能够一下子就把团长大人撕成碎片，下马之后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一名较为冷静的苍狼骑士厉声反对。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阵惨叫再次从包围圈的外面响起，数十匹战马悲鸣着倒了下去，腹部鲜红一片，内脏竟然不知何时被潜藏在地下的怪物给掏空了。
在一瞬间挖开数十匹战马的腹部，当然不只是眼前这一只怪物能够做出的事情，随着混乱加剧，大地在剧烈颤抖，不停裂开巨大的缝隙，让一只只同样庞大而丑陋的怪物爬了上来。

第81章 神孽降世，诸国之难（中三）
“不要慌，不要慌！”
有人大叫，“下马，快下马，排成阵列抵挡……”
接下来的声音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被怪物用锋利的爪子抓住头颅，举在空中，头盔被爪尖轻而易举的穿透，鲜血伴随着惨叫从空中洒落在怪物的头上。
鲜血的味道激发了这些怪物的凶性，嘶哑刺耳的怪叫几乎是毫不间断的发出，刚刚杀死雷古纳侯爵的那只怪物显得尤其兴奋，巨大的嘴巴里面一阵蠕动，居然出现了一张肿胀变形的面孔。
那张脸……是雷古纳侯爵……
富尔丹团长发出一声近似于噎住的低沉喘息，头晕目眩的向后退去。看到曾经争斗十多年的政敌得到了这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富尔丹团长心里没有一丝暖意，而是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冷。
那张面孔抽搐了几下，随后发出一阵怪异的呢喃，好像是无数疯狂的呓语汇集在一起，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充满污浊和邪恶。“鲜血，多么红艳，多么甜美……死亡，多么安静，多么美好……剥下皮来，唱出尖叫，倾听……撕裂啊，割开喉咙……啊啊啊……”
佛罗伦萨的骑士们在这可怕的吼叫声中颤栗起来，邪恶的词撞击着他们的耳膜，从他们的身体之中夺走热量和勇气，站在前面的人不得不一步步向后退去，因为他们甚至已经虚弱到拿不住手里的刀剑和盾牌。
只有拥有斗气天华以上实力的骑士才能勉强抵挡邪恶呢喃的威力，然而在佛罗伦萨的两大骑士团之中，能够达到称号骑士水平的只有不到一百人，抵挡多达数十只的怪物猛烈攻击，很快就露出颓势。
幸好此时白鹿骑士团的富尔丹团长已经从梦魇一般的惊怖之中清醒过来，这位战争经验丰富的资深指挥官只是稍微环视战场的情况，就知道一场惨败已经无法避免，只能尽可能减少损失，或者至少护送腓力二世陛下平安归国。
“白鹿骑士团所属，第一分团保护国王陛下！第二分团随我断后！”
富尔丹团长大声呼喊着，同时策马绕圈疾驰，不让自己有一刻停留，“其他人突围，四散突围！”
“富尔丹团长大人，我们不能散开，会被那些东西各个击破的！”
有个声音吼叫着回答。
“就是集合在一起也抵挡不住，散开突围，至少能够为腓力二世陛下争取到更多时间！”
富尔丹团长一面回答，一面俯下身体，长剑从上至下划出一道猛烈的弧光，落在一只怪物满是灰黑鳞甲的脊背上。
富尔丹团长的个人实力比雷古纳侯爵稍逊一筹，但是也是一位拥有持剑侯爵实力的强大骑士，全力一击的威力非同小可，就是穿着精钢重甲的骑士也会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然而剑锋落在怪物脊背上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鳞甲突然诡异的倾斜了一下，让这一剑失了些许准头，只划破了怪物的皮肤和部分肌肉，随即怪物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向外跳开，脊背的伤口里面喷出腥臭的黑色脓浆。
“这些该死的怪物！”
富尔丹团长低声咒骂起来，全力一击未能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他不敢停留，立刻双脚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从两只怪物中间疾驰而过，剑光再次闪烁，两只怪物同时受创，发出难听的嚎叫。
一名苍狼骑士团的分团长有样学样，策马疾驰而来，不过他的实力比起富尔丹团长来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距，虽然第一剑命中了一只怪物的脊背，但是刚刚达到天华初期的斗气根本没能撕开怪物的皮肤，反而被怪物用大螯猛烈反击，其中一只大螯钳住了马鞍，另一只大螯迅速跟上，恶狠狠的穿透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格外凄厉的长嘶，像是一座肉山一样轰然倾倒，那名分团长极为勉强的甩开马鞍和马镫的纠缠，以一连串滚翻躲开了坐骑的碾压。然而还没等他翻身爬起，一股腥臭的热风迎面扑来，分团长一面去抓掉在地上的佩剑，一面飞快的转过头，瞳孔立刻因为恐惧而扩张了。
一张巨大的嘴巴已经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里面蠕动的牙齿密密麻麻，牙缝上还挂着前一位牺牲者的眼球，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这张大嘴笼罩而下，将分团长的生命和未来一起吞噬在一片永远的黑暗当中。
同样的惨剧发生在整条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团的战线上，足足有十几名骑士被怪物生吞下去，钢铁的铠甲、盾牌和刀剑仿佛就像是奶油饼干一样被嚼得粉碎，留给侥幸逃生的骑士们以无尽的恐怖和畏惧。
最初的溃逃发生在失去团长的苍狼骑士团，虽然逃走的只是数十名普通骑士，却带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开始。富尔丹团长呐喊着想要整顿秩序，毕竟有组织的突围和无组织的溃逃，带来的结果绝对不会相同。然而恐惧已经像是毒液一样浸透了这些人的心灵，一旦失去勇气，一名骑士并不比普通士兵更加坚强，富尔丹团长的努力最终换来的是战线更加迅速的崩溃，就连白鹿骑士团的骑士也开始东张西望、惶惶不安起来。
腓力二世的突然离去成为压倒战马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件事符合富尔丹团长的计划，但是选择的时机太过糟糕，当白鹿骑士团第一分团的二百名精锐骑士保护着腓力二世向南方突围的时候，一阵轰然而起的哀嚎响彻大地。
“看哪，陛下已经逃走啦！”
“逃命吧，逃命吧，怪物攻上来啦，刀剑伤不了它们，只能白白送死啊！”
富尔丹团长的眼眶被他硬生生的睁裂了，鲜血宛如红色的小蛇一样蜿蜒爬下面颊，“看在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份上，看在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尊严的份上！”
他放弃继续和几只怪物纠缠，策马疾驰，前去堵截溃逃的部队，“你们难道就这样胆怯了吗？你们难道都把骑士箴言忘到脑后了吗？战斗，我们必须拼死战斗，否则谁也别想……”
他的怒吼声淹没在数千人的齐声叫喊当中，恐惧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一旦开始就很难阻止，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更加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堂堂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像是难民一样互相推挤践踏，为了一线生机你争我夺，失去战马的骑士毫不犹豫的向着拥有坐骑的同僚拔剑相向；因为受伤而无法动弹的人则发出凄惨的求救声，将手臂伸给曾经的朋友，换来的却是马鞭甚至是一道雪亮的剑光。富尔丹团长看到一名骑着骏马的骑士被两三名同僚给拖下马背，而那些齐心协力做到这件事情的人转眼反目成仇，其中一个人毫不犹豫的朝着另一个下了毒手，用匕首从护面甲下面深深刺了进去。
“佛洛尔萨王国……完了。”
富尔丹团长失魂落魄的苦笑起来，他听到身后有怪异的摩擦声响起，地面随之出现轻微的震颤，但是他没有回头，因为眼前的惨景已经让这位资深指挥官心灰意冷，一手创立的白鹿骑士团的脊梁已经被这些怪物的恐怖所打断，哪怕是重新组建起来，也失去了当初那股锐气……
一道深紫色的电光划空而过，距离富尔丹团长的头盔只有半米左右，让他的头发和脸上的汗毛都因为电荷而耸立起来。紧接着一声非常难听的嘶吼从背后传来，富尔丹团长如梦初醒，骇然转身，本能的将手中长剑水平挥出。
这一击仓促出手，比起刚才富尔丹团长持剑冲锋的威力要弱上很多，然而取得的战果却令他大吃一惊。剑刃毫不费力就切入怪物的丑陋头颅，直抵颈骨，几乎将它从脖颈上砍了下来。
怪物发出了第二声惨叫，踉跄向后退去，不过因为喉咙已经被切开，声音几乎只有富尔丹团长才能听到。那张属于雷古纳侯爵的浮肿面庞开始流淌血泪，同时发出一声比一声恶毒的含混诅咒。
“必须……干掉这个家伙！”
富尔丹团长咬紧牙关，正准备跳下战马给这只怪物最后一击的时候，又是一道深紫色电光从天而降，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十多道电光将怪物包围在一片刺目的强烈电光之中，让怪物的踉跄变成了扑跌和翻滚，随后又变成了剧烈的抽搐，每一次都伴随着嘶哑的惨叫声。
降下深紫色电光的地方不只是富尔丹团长身边，整个战场的上空都已经被炼金飞行船的庞大阴影所笼罩，三艘勇士级中型飞行船的船首和船尾安装着叫做暴风雷枪的炼金武器，能够以每分钟十五次的频率发射具有强烈破魔效果的紫色闪电；作为旗舰的神国号更是威风凛凛，十二台双联装炼金弩炮齐声怒吼，两米多长的弩枪挟带着强烈的白光从天而降，尖锐的破风呼啸声压下了一切喧嚣，也让正在夺路溃逃的佛洛尔萨王国骑士们逐渐冷静下来，纷纷停止拥挤和推搡，抬起头来向着天空望去。
一面金色狮鹫大旗在神国号的桅杆上骄傲的迎风飘扬，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骑乘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狮鹫，从飞行船船首甲板上腾空而起，向着大地俯冲而来，身后追随着遮天蔽日的空中骑士部队！
“浸透了鲜血和罪恶的肮脏生物，回到你们被羁押的空间去吧！”
伴随着李维&#183;史顿的严正宣告，更加密集的深紫色电光从天而降，随后亮起的斗气光芒几乎让人以为是天空之中骤然出现了无数颗太阳。

第82章 神孽降世，诸国之难（下）
从天而降的狮鹫空骑士宛如耀眼的白色光瀑，轰然降落在满是怪物的大地上，气浪伴随着强烈的巨响席卷四面八方。在队伍的最前方，手持圣剑&#183;金色晨曦的瑞斯特&#183;鲁滨逊展露出炽天神使的真容，身后高扬着六只洁白的羽翼，每一根羽毛上都绽放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芒。
对于那些被称为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来说，炽天神使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剂恐怖的剧毒，宛如正午阳光一样的金色光芒所至之处，那些怪物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像是被浓酸腐蚀一样融化，灰黑色的鳞片纷纷开裂，冒出一团团腐败恶臭的气息。
身体最为庞大的那只怪物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恶毒诅咒，头颅高高昂起，淡黑色的气息伴随着嘶嘶怪响从它的巨大口腔里面喷射而出，形成了一团光芒所无法穿透的浓雾，将金色光芒隔离开来。
这团浓雾出现在战场上之后，就像是一个巨大变形虫一样开始蠕动，一些因为受伤而未能及时逃离的佛洛尔萨王国骑士被浓雾卷入，立刻发出了令人骨立毛耸的惨叫声。
富尔丹团长表情僵硬的望向正在蠕动的浓雾，他原本以为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会持续到永远，然而还不到两次心跳的间隔，那些惨叫声就消失了，而在惨叫声消失的同时，浓雾染上了一层不很显眼的暗红色，蠕动和扩张的速度立刻倍增。
“那团雾气在从尸体和受伤者身上汲取力量！”
富尔丹团长高声提醒说，“快，快离那团雾气远一些！”
溃逃的势头再度出现，不过由于空中几艘炼金飞行船的雄姿历历在目，倒是没有哪位佛洛尔萨王国骑士逃离太远，正当他们惊魂未定的回过头来张望的时候，从天而降的狮鹫骑士们没有丝毫迟疑，接二连三的闯入那团诡异的浓雾当中。
富尔丹团长几乎遏制不住自己的一声惊叫，尤其是当他看到李维&#183;史顿同样冲入浓雾的时候，心脏不禁为之紧缩。不过还没等他叹息出口，一阵尤其激烈的惨嚎声就从浓雾之中响起，随后浓雾像是被烈火烧灼的蠕虫一样骤然抽搐了几下，数百个光斑从表面浮现。下一瞬间，眼前的视野被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所充盈，让富尔丹团长不由得别过头去，才让双眼的灼痛得到缓解。
邪恶的浓雾只支撑了不到半分钟，就被光芒撕扯成碎片，随后在狂风的呼啸之中散逸而去。李维&#183;史顿手握骑士剑站在原本冒出滚滚浓雾的中心位置，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怪物僵立在他的面前，丑陋的头颅已经被从中间劈成两半，从伤口之中流淌出大量深黑色的腐臭血浆。
头颅被劈开放在普通生物身上绝对算是足够当场毙命的重创，但是眼前的怪物却没有那么容易死亡，一张怪异而臃肿的面孔从伤口之中硬生生的挤了出来，随即从面孔上浮现出许许多多丑陋的眼睛和嘴巴。
“吾等永远不会真正的死亡，因为吾等从来就不曾存活过。李维&#183;史顿，至高无上者让吾等警告你……”
面孔上的嘴巴同时张开，由几十上百个粗细不同的嗓门同时发出的怪异而含混的声音顿时冲击着李维&#183;史顿的耳膜，“停止不切实际的妄想，静静地等候最终之日的到来吧，吾等不会去侵扰亚瑟王国的领土，但是其他的地方……”
怪物用一阵难听的笑声作为结束。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带给托马德&#183;央森的话，我的答复就是这个！”
一道厉烈的剑光伴随着李维的声音落下，怪物刚刚挪动身体想要逃跑，就被剑光当头劈中，乳白色的剑刃轻而易举的割开坚固的灰黑色鳞甲，随后切开外骨骼和肌肉，直透怪物腐朽恶臭的内脏。
“吾等会再临……李维&#183;史顿……你愚蠢的选择了死亡！”
怪物挣扎着吼叫出最后一句话，随后光焰从它的眼睛、嘴巴和诸多伤口之中喷涌而出，将它最后的诅咒淹没在一声凄厉惨叫当中。
就在体型最庞大的那只怪物被砍成两半的同时，其余怪物同时发出了惶急而愤怒的嘶吼，它们似乎明白无法取得胜利，纷纷放弃与狮鹫骑士们继续缠斗，而是调转身体，向着地面钻去。这些怪物的身体看上去臃肿而丑陋，但是却具有非常良好的地下通行能力，加上全身鳞甲密布，防御力强的吓人，除了拥有斗气天华以上实力的狮鹫骑士能够及时有所斩获之外，大多数狮鹫骑士都没能留下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土地裂开巨大的裂缝，紧接着怪物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
“没有结束，李维&#183;史顿！”
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发自地下，显得沉闷许多，但是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邪恶味道却没有因此减低半分。“吾等即是万有，又是全无，只需要一个身体活下来，意识就不会被真正打散……在悔恨之中度过余生吧，你的国家和人民，还有你最爱的女人，都会在吾等的残酷报复之下彻底毁灭！”
“你说错了，怪物。”
李维一字一顿的回答，“现在就结束吧！”
骑士剑的剑锋之上燃起一簇乳白色的光芒，紧接着李维手腕一转，将骑士剑深深插入脚下的地面。大地仿佛被烫伤了一样猛烈颤抖了一下，猛烈的震动像是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不，大地神力！卡该诺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了，这怎么可能？”
怪物的声音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恐惧，地面像是突然沸腾一样鼓起了上百个鼓包，其中似乎有什么想要挣扎着裂地而出。不过在下一瞬间，鼓包上就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让那些怪物的挣扎化为无用之功。
李维举起右手，随后紧握成拳，跟随着这个动作，从每一个鼓包内部都发出一阵隆然巨响，恶臭的血肉混合着泥土和砂石像是喷泉一样冲天而起，被喷射到将近百米的高空，再铺天盖地的撒落下来。
转眼之间，怪物的嚎叫声停息下来，而狂风也随之减缓，大地一片沉寂，只有腾起的烟尘笼罩着整片战场。
富尔丹团长只觉得双膝发软，那不是恐惧，而是敬畏，难以言表的敬畏。在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怪物死去前的那一刻，白鹿骑士团团长终于发觉让他无法抵抗的究竟属于什么力量。虽然看上去丑陋无比，而且智力也相当低下，但是这些怪物却实实在在具有着某种令人害怕的力量。
那是本源力量。
富尔丹团长以及无数佛洛尔萨王国骑士一直梦想得到，但是从未能够触及的本源力量。
眼看着怪物的污浊血液缓缓渗入大地，李维&#183;史顿稍稍松了一口气，将骑士剑归还剑鞘，然后转过身来，目光从狼藉不堪的战场上扫过，最后落在唯一还能保持腰杆挺直的富尔丹团长身上。
“请原谅，富尔丹大人。”
年轻的摄政王微微低下头颅，语气之中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哀伤，“集结部队和启动炼金飞行船都需要时间，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富尔丹团长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随后也将自己的佩剑还鞘，“您这样说就太让我感到羞惭无地了，李维&#183;史顿阁下，是我们以卑劣的心思去揣测您的无私胸怀，没有听从您的警告，执意从塔尔隆要塞离开。”
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沉痛，两眼闪烁着泪花，“这就是我们应该得到的教训啊，如果您没有前来救援的话，佛洛尔萨王国的两大骑士团恐怕就会在此除名了。”
“你们战斗得很英勇，富尔丹团长，不比任何一支精锐骑士团差劲，但是由于遭到突然袭击，又缺少牧师和重型炼金武器的配合，确实难以抵挡这些低等神孽的进攻。”
“低等……神孽？”
富尔丹团长将这个第一次听到的词在嘴里咀嚼了两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李维&#183;史顿阁下，您将这些怪物称为低等神孽，那么是不是还有……高等神孽呢？”
“没错，的确还有比这些怪物更加强大的神孽。”
李维表情严峻的回答说，“这是诸神在创造万物的时候犯下的错误，其中绝大部分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化为灰烬，但是也有一些具有永生不死但又饱受煎熬的生命，无法被轻易消灭，诸神只好将它们囚禁在一个特殊的空间当中，一些宗教典籍上将它们称为末日神孽，也将神孽脱离牢狱，降临时间作为末日危机的主要预兆之一。”
“光耀之主在上……”
富尔丹团长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双眼之中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恢复意识，“真的是末日危机！末日真的要降临了！”
“我们还有希望，只要遏制住末日危机的源头，就可以拯救我们的世界。”
李维的声音坚定得有些异乎寻常，似乎也在同时让自己的信念更加不可动摇，“富尔丹团长，我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在这场战斗当中活下来，甚至不能保证最后的胜利属于哪一方，但是我能够保证竭尽所能去阻止我们的世界遭到破坏……你可以把你的生命交托给我吗？”

第83章 烽火燃四方，总管献对策
佛洛尔萨王国的国王腓力二世的尸体在距离战场大约5千米之外的一处山坳中被大乌鸦侦察兵发现，随之被发现的还有白鹿骑士团第一分团的整整60名精锐骑士。整座山坳都像是被鲜血涂抹了一遍似的，到处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腥红，沾满血污的尸体像是被扯烂的陶土娃娃一样七零八碎的堆积在一起，很少能看到较为完整的尸体。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面不改色的踏入这处屠杀场，其中就包括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和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炽天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在一小队狮鹫骑士的簇拥下，李维&#183;史顿极力保持着木然的表情向前举步，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意就做出什么丢脸的举动。
白鹿骑士团团长富尔丹侯爵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著名指挥官，这样的场面对于他来说本应是司空见惯的东西，毕竟在人类王国之间发生的战斗虽然规模并不太大，但是一场战斗出现几百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并不奇怪。然而现在他的脸色却比李维还要苍白，向前茫然举步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被操纵的木偶。
不止一个人用带有同情意味的目光注视着富尔丹团长，随后又迅速移开眼神，白鹿骑士团团长在今天同时失去了誓言效忠的国王和托付生死的战友，只是脸色有些失常已经算是他心理承受能力非同一般的表现了。
走过许多骑士和战马的尸体，众人来到一处血腥气息最为浓烈的地方。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搏斗，十几位佛洛尔萨王国骑士几乎是重叠着倒在地上，他们的头颅大多都被砸的粉碎，但是手中的武器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腓力二世的尸体就在这些骑士的身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国王陛下显然选择了向邪恶卑躬屈膝，他的无头尸体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态跪伏在地上，右手撑地，没有出鞘的佩剑放在手边，左手僵直着举过头顶，托起一顶被鲜血染红的宝石金冠。
那是佛洛尔萨王国的王权象征。
卑躬屈膝并没有为腓力二世赢得生存下去的机会，他所面对的并不是能够以言语和态度打动的对手，而是不知怜悯和慈悲为何物的神孽。腓力二世的脖颈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弯向背后，让他在保持跪伏姿态的同时，双眼能够直直的望向天空。那双眼睛里面布满血丝，而且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陛下……是我的错误让您……送了性命！”
富尔丹团长向前踉跄几步，跪倒在腓力二世的尸体面前失声痛哭起来。“如果我能够多坚持一下就好了，救援的部队来得非常及时，您根本不会死在这里。”
李维握紧拳头，遏制住胸中翻滚的呕吐感，在一名惨死的白鹿骑士面前蹲了下来。这位白鹿骑士的铠甲在所有骑士之中最为华丽，表面镀上了一层白色瓷釉，边缘则闪烁着明亮的金色，李维能够看出这件铠甲还曾经是不错的魔法物品，不过现在已经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摧毁了结构，完全失去了保护的作用。
白鹿骑士折断的长剑就掉落在尸体旁边，李维捡起剑刃，打量着断裂部分的痕迹，随后又翻动尸体，查看尸体上面致命的伤痕。半分钟之后，年轻的摄政王霍然站起，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难看。
“一击致命，这位骑士是被他的对手一击致命的。”
李维用格外沉重的语气说，“胸口的那一击完全粉碎了他的心脏，已经是足以致命的重创了，而他的右臂是在死后才被撕扯下来的——用满是利齿的嘴巴。”
“天上的诸神啊……发发慈悲吧……”
看到这一幕之后，就连神经粗大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也不禁脸色有些发白，举起手来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究竟是什么杀死了他们，看上去简直像是一群野兽！”
“没有任何野兽能够如此轻易的消灭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哪怕是在森林当中遭到一群大山猫的袭击，他们也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李维皱紧眉头回答说，“伤口上面蕴藏着某种非常奇特的力量，侵蚀性很强，而且……”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住了，随后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呻吟。
“诡异的力量，看上去完全是黑暗的属性，而实际上却属于被极度扭曲的光明力量……这家伙……这家伙是加里波第！”
“加里波第？”
这个名字显然引起了英格拉姆总团长的注意力，让他霍然抬起头来，“厌光者加里波第，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的头号手下，曾经多次公然阻挡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派遣的炽天神使，并且参与了那场争夺光耀神职的战争，被光耀之主亲自放逐在永恒牢狱位面的那个加里波第！”
“一点都没错，就是那个加里波第。”
李维手抚骑士剑的剑柄，语气之中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这种诡异的力量除了厌光者之外，就只有无尽暗日迪马利特才能拥有了，然而无尽暗日要么已经彻底陨落，要么也同样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完全能够肯定这一点。”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双拳紧握，手背上有许多青筋绽露出来。即使是已经确信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放弃了这个世界，身为一名狂信者，他依然对金色太阳具有相当强烈的认同感。能够与厌光者这样记载在光耀教典上的邪恶元凶进行战斗，对于英格拉姆总团长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上天恩赐的大好良机。
“李维&#183;史顿阁下，厌光者加里波第是光耀神殿的死敌，将他斩于剑下是我毕生的梦想，这个机会……请您一定要给我。”
英格拉姆总团长用狂热的语气请求说。
李维有些忧虑的摇了摇头，随后在手上凝聚出一团温和的白光，原本缠绕在他手指上的那团黑雾发出了细小而尖锐的嘶鸣，骤然波动起来，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抗衡这个净化术的力量。不过由于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留力量，黑雾的挣扎最终并没有坚持太久，温和的白光静静的淹没了黑雾，随后又将李维手指上焦黑的皮肤恢复原样。
“加里波第的力量非同小可，他虽然也属于神孽一族，但是和刚才我们对付的那种低级神孽完全不一样，即使是在高级神孽当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强者了。”
李维静静品味着那根手指由麻木转为针刺一样的疼痛，“仅仅是残留在伤口上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够对抗我施展的净化术，能够做到这一点，厌光者恐怕会拥有相当于半神的力量，至少是远远凌驾于普通的传奇强者之上。”
“加里波第很可怕，非常强大，而且他的力量能够污染光明，让炽天神使堕落，将生者转化为无法接触光明的活尸。”
英格拉姆总团长点头同意，但是语气却显得越发狂热骇人，“虽然我或许会因此而战死，但这正是我毕生的梦想，所以请您同意我的请求！”
李维犹豫了一下，随后再次摇头，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更要坚决，“有其他的战场更需要您的剑，英格拉姆总团长，厌光者虽然是个麻烦，但是远远不是最大的麻烦，如果消灭它就可以将世界从末日危机面前拯救过来的话，狮鹫骑士团早就已经完成这个使命了。光耀神殿护教骑士团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必须将其使用在最为关键的地方，而您则是这支队伍的锋刃，缺少了您的存在，让&#183;雷顿总团长恐怕难以独力支撑。”
“是啊，英格拉姆弟兄，你应该以大局为重。”
让&#183;雷顿总团长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用手掌在英格拉姆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我虽然能够指挥护教骑士团，但是可没办法做到像你那样冲锋陷阵。在几天之前，我曾经在塔尔隆要塞的大门后与深渊魔域的狂战主君正面相抗，结果被他轻而易举的打翻在地，像是践踏一只蝼蚁一样从我身上碾压过去。”
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嘴唇有些不满的蠕动了两下，最后沉重的叹息一声，“我明白了，李维&#183;史顿阁下，还有让&#183;雷顿弟兄，我会一丝不苟的服从命令，为了世界的未来。”
“对，为了世界的未来。”
李维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信心十足，但是眼中却依然闪烁着浓浓的忧虑。
四艘炼金飞行船搭载着幸存的佛罗伦萨王国骑士团回到了塔尔隆要塞，李维第一个跳下舷梯，随后将怀抱着腓力二世尸体的富尔丹团长扶了下来。后者的脸色几乎和怀里的尸体同样苍白，但是却依然坚持亲手将誓言效忠的君主抱下飞行船，然后放入仓促之间准备好的棺椁当中。
在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的主持下，塔尔隆要塞举行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哀悼仪式，仪式完成之后，腓力二世的棺椁被抬入主楼下面的地窖安放起来，那里同样也是许多战死的知名骑士和大贵族的停灵之地。这样的待遇显然不符合一位国王所应该得到的尊崇地位，然而由于时局紧迫，而且腓力二世在最后有没有能够和骑士们同生共死，就连富尔丹团长也没有办法发出不满的声音。
李维&#183;史顿几乎是一回到塔尔隆要塞，就被铺天盖地的情报给淹没了，巴米利扬总管甚至无法把不眠之眼布置在各国的暗探传回的情报一次拿过来，足足让他跑了三四趟。这些都是通过秘密布置的神力网络传回的情报，发生的时间最早也没有超过今天凌晨。李维迅速检视了其中插着狮鹫翎毛的几份情报，脸色在沉郁之上又增加了更多的忧虑，双眼之中简直像是刮起了极北冰原上空终日呼啸的寒风。
“诸神在上，西吉士王国的王都陷落，银冠渡鸦骑士团全军覆没，国王及王室成员下落不明。”
李维将最上方的一份卷轴狠狠拍在桌子上，简直无法遏制心中的怒意。“巴米利扬总管大人，都说只有乌鸦才会带来不祥的消息，怎么您现在居然和伶俐嘴‘爵士’画上等号啦？”
巴米利扬总管苦笑着鞠了个躬，“恐怕接下来我还要带给您更多更加糟糕的消息呐，摄政王阁下。”
随后他又从袖子里面取出几页羊皮纸，轻轻放在了那堆情报的最上面，“派驻在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以及佣兵之城塔塔尔丘克的暗探始终没有回应，光耀联盟之中也有几个公国失去了联系，这些公国的实力都很一般，我怀疑他们没有能够抵挡住神孽的袭击，已经彻底灭亡了。”
更加糟糕的消息反而让李维冷静下来，“看来情况比我想象之中更加严峻，低级神孽的数量明显已经超出了此前的预估，它们不可能在永恒牢狱之中活过数千年的岁月啊……或者是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利用炼金神域制造了更多的神孽，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李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同样在思考，而且或许是满肚子阴谋诡计的缘故，他比李维找到问题的关键要更快一些，“摄政王阁下，依我看，这恐怕不是一件坏事。”
他用轻柔而谦卑的语气说，“如果拥有十足的把握，托马德&#183;央森只需要静静吸收父神的神格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花费精力打开永恒牢狱，更没有必要浪费力量制造大批低级神孽。”
“你的意思是说，托马德&#183;央森放出和制造这些神孽，是为了拖慢我们的脚步，因为他害怕我们扰乱了他的计划？”
“您真是睿智过人，摄政王阁下。”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仿佛已经成为招牌的谦卑笑容，“他没有使用神孽袭击塔尔隆要塞，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聚集着十多位传奇强者，再多数量的低级神孽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损失；而且是希望我们分散开来，去世界各地围剿那些神孽，从而在七天之内无法集结起足够的力量。”
李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巴米利扬总管，如果你能够不用那种过度恭维的语气来说话，我会感觉更舒服一些。”
随后他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皮革地图，在桌面上摊开，“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应对目前的局势？”
“托马德&#183;央森越不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越要去做什么。”
巴米利扬总管胸有成竹的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我们现在应该不去管那些到处破坏和捣乱的神孽，继续按照我们此前的计划行事。”
“已经有好几个公国遭到袭击，生命和财产的损失同样巨大，西吉士王国甚至连王都都没有保住，这还没有算那些因为失去联络而无法确认发生什么事情的地方。”
李维有些愤怒的拍打了一下面前的地图，“巴米利扬总管，你说要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但是这怎么可能做到呢？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神孽屠杀我们的同族兄弟，而将宝贵的力量全部集结在塔尔隆要塞吗？”
“在整个世界都面临着末日危机的时候，牺牲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巴米利扬总管脸上的微笑突然滑走了，他用从未有过的凝重语气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比起神之领域的那场最终决战的成败，眼前这点损失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何况让整个大陆面临神孽的威胁，对于我们的计划也具有非常强的说服效果。”
“为此可以不惜牺牲如此众多无辜者的生命？”
李维用刻板的声音反问说。
“这正是我想要提醒您的事情，时时刻刻面临绝望的人，可要比生活在平静安详环境下的人具有更加虔诚的信仰，既然您需要大量信仰力量，这些到处肆虐的神孽就会帮上一个大忙。”
巴米利扬的眸子之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仿佛变成了两颗璀璨的红宝石。
“那么我要从谁那里得到信仰力量？”
李维用冰冷的声音哼了一声，“容我提醒你，巴米利扬总管，死人可是不会带来信仰的。”
“虽然看起来大陆诸国度处处烽火，但是在进行认真的统计之后就不难发现，除了被当做威慑对象的西吉士王国之外，其他地方受到的袭击都不很严重，顶多是一些村落和小镇遭到屠杀，军事重镇郡城和王都这样具有强大防御力量的地方都没有遭到进攻。”
巴米利扬总管踩着无声的脚步凑上前来，用手指点着皮革地图上的几个地方，“这说明神孽的数量还是比较有限的，在短短的七天之内，想要灭绝整个大陆上千万的居民，实际上无此可能。”
巴米利扬总管指出的几个地方果然比较接近，看起来像是神孽同时出现，但是仔细验证时间，就会发现还是有所差别的。神孽的行动速度极快，就是优秀的战马也有所不及，所以造成两个位于不同公国的村镇毁灭的神孽，很可能并不是两批。
李维的双手握紧成拳，他从心里本能的对这种事情有着厌恶的感觉，但是为了增加七天之后进行的那场最终决战的胜算，他不得不压抑住这种本能。
“继续说下去，巴米利扬总管，我在听。”
“我们不是已经派出大批巡游牧师去传播信仰了吗？摄政王阁下，现在我建议您派出更多的巡游牧师，把在我们掌控之下的光耀新教、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全部神职者都派出去。我们需要在大陆上掀起信仰的狂潮，哪怕这样的狂热只能持续短短的七天，也就完全足够了！”
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狂热的程度绝对不比一名正在布道的神职者逊色，随后他的声音有压低下来，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诡秘。
“当然，我们也不能放着无辜者处于神孽的威胁之下不管，摄政王阁下，我想问您一个比较机密的问题，在您能够调动的传奇强者当中，有多少位已经在城堡之心的英灵殿里做好灵魂的绑定了？”

第84章 信仰锻神火，大陆集雄兵（上）
十二艘勇士级中型炼金飞行船与东方地平线上的金色太阳同时升起，然后在塔尔隆要塞的上空组成两两编队，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表面绘有狮鹫纹章的巨大金色球体在烈焰宝石吹出的热气的作用下，鼓胀充盈到最满的程度，让这些飞行船以相当快的速度向上爬升，很快就没入了云层当中。
几团污秽的黑影在亡命隘口坍塌的石崖旁边逡巡良久，虽然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但是阳光似乎由于厌恶这些黑影的缘故，在亡命隘口上空被扭曲了，即使是高塔上手擎青铜窥管的卫兵用目光扫过那里，也很难发现有黑影在蠕动不已。
“走了……已经走了……好多强烈的气息在那些飞行船上……他们离开了，我们可以杀进去吃……吃吃一顿了吗？”
一团最为庞大的黑影发出古怪而含混的声音，“血啊肉啊……鲜美的灵魂啊，我们有上千年都没有尝到了，好渴好饿啊……”
“闭上你的嘴巴，遏制你的贪欲，饕餮吸啜者印古塔。”
另一团黑影用严厉的语气呵斥说，“如果你不想被关回永恒牢狱，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在那座人类的要塞当中，依然有着我们所无法轻易战胜的存在。”
第一团黑影似乎感到有些忌惮的缩了缩脖子，“是吗……哦哦哦，好像真的能够感觉到……纯粹的强大，完全不比现在的我们逊色……”
“火焰，呵呵呵呵，是该死的火焰，比光明还要让我感到厌恶的火焰。”
第三团黑影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比饕餮吸啜者更要疯狂和残忍，“厌光者加里波第，为什么我们不去马上熄灭那团火焰？他或许可以挡住我们之中的一两个，但是难道还能抵挡住我们全部？”
“灾厄之焰阿罗极，我们扑灭那团火焰或许可以，然而需要付出的代价却非常巨大，而且即使是胜利，恐怕也会失去我们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
厌光者加里波第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慑人，“不要忘记，诸神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些造物的，托马德&#183;央森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他因为正在吸收创世神神格的关键时刻，根本不会将我们从永恒牢狱之中暂时解放出来。”
“但是我们无法违抗托马德&#183;央森的命令，神力契约已经与我们的核心合而为一，如果试图违抗的话，契约的力量就会把我们直接拉回永恒牢狱。”
阿罗极几乎不加思考的反驳说，“而且托马德&#183;央森不是也许诺，只要我们遵从他的命令，就给予我们有限的自由吗？”
“有限的自由还是自由吗？”
厌光者加里波第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狞笑，“阿罗极，难道你愿意被契约所约束，成为那个托马德&#183;央森的忠犬？”
“有限的自由总比永远失去自由要强得多，加里波第，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是永远都不想再回到永恒牢狱了，那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暗，什么都没有，比死亡还要恐怖，比长眠还要凄冷！”
阿罗极的语气虽然显得相当疯狂和暴虐，然而也带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惧。
“真是太令我感到失望了，曾经桀骜不驯，连父神的命令都敢于反抗的灾厄之焰，已经彻底被恐惧所驯服了吗？”
厌光者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嘲讽的味道，“我知道上千年的囚禁会碾碎许多东西，但是没想到其中还包括你的脊梁。”
阿罗极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身上萦绕的黑雾像是火焰一样波动不休，随后他冷冷的开口说，“我希望你不要太过自高自大，加里波第，我比你更加希望扼住托马德&#183;央森的脖子，啜饮从他心脏之中流淌出来的鲜血，但是这恐怕是不切实际的妄想，神力契约无法解除，曾经与无尽暗日迪马利特签下契约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当然，我比你清楚神力契约的约束，也同样清楚如何破解神力契约。”
厌光者身上笼罩的黑雾突然散逸开来，露出被无数金属铆钉穿透的苍白躯体，以及用鲜血和人类的皮肤刻画在躯体上的诡异纹身，“看到了吗？曾经让我不得不臣服的神力契约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契约的另一方，暗日之主迪马利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陨落，所以神力契约也就自动解除了。”
灾厄之焰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嘴里吐出的液体落在脚下的砾石之中，立刻将其染上了一层腐朽的灰色，随后在风中碎裂开来。“愚蠢的提议，神力契约之中早就拥有防止我们进行反噬的条款，如果我们做出任何对托马德&#183;央森有敌意的举动，立刻就会被送进永恒牢狱。”
“谁说我们要这样做了？”
厌光者的语气和表情露出有些做作的惊愕，“托马德&#183;央森给予我们的任务是尽量在人类诸国度之中引发恐慌，我们只需要尽情去做就可以了。”
“但是这只是托马德&#183;央森给予我们的任务之一，而且是依靠那些低级神孽就可以完成的任务。”
灾厄之焰阿罗极反对说，“驻守在那座要塞之中的人类部队才是我们的目标，尤其是那个叫做李维&#183;史顿的年轻人类，托马德&#183;央森曾经亲口许诺，只要我们杀死他，就可以换取数十年的绝对自由。”
“啊，多么慷慨，多么仁慈的许诺，数十年的绝对自由！”
厌光者语气之中的嘲讽更加浓烈起来，“不过我的梦想要更大一些，为什么不是永远的自由呢？我们可以尽情杀戮，啜饮甘美的鲜血，咀嚼惨死的灵魂！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我们，数十年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的自由换来永恒的枷锁，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决定。”
饕餮吸啜者印古塔显然属于不太习惯于自己思考的那种人，“加里波第，你是我们的首领，你来决定要怎么办吧。”
他扭动着沉重的身体大声说。“撕裂脆弱肉体的甜美欢愉，鲜血温热的触感……我简直都要忍受不住了！”
灾厄之焰重重的哼了一声，“好吧，如果你真有办法获得永恒的自由，那么我为什么会不支持呢？但是我要警告你，厌光者加里波第，如果我找到你的办法之中的疏漏，那么合作就会到此为止！”
“当然，我不会冒险，现在让我们暂时离开这里，受到监视的滋味可不怎么样，哪怕是那些人没有能力真正发现我们。”
厌光者一面露出得意的微笑，一面挥了挥手，几道淡淡的黑影闪过之后，亡命隘口上空被扭曲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厌光者加里波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坍塌的石崖，塔尔隆要塞的上空就响起了一阵雄浑有力的号角声，随后好几个身影从打开的传送门之中走出，其中包括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这三位拥有传奇巅峰实力的强者，四名火钻巨龙长老、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和翡翠龙后苍翼&#183;阿斯特娜紧随其后。
“真是让人感到失望，明明我们都已经离开，为什么那些神孽却没有发动袭击，而是选择离开了呢？”
湛青&#183;奥古斯都眉头紧皱，碧绿的眸子之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难道他们连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力量都感到畏惧吗？”
“没那么简单，我本来以为其他神孽能够忍耐得住，灾厄之焰阿罗极也不会。”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嘴里发出一声嗤笑，“那家伙曾经吃过我全力喷出的龙息的苦头，这一次居然能够忍耐下来，的确让我感到惊讶了。”
穿着红色大魔导师长袍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随后将展开的烈焰领域收回，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或许是那些神孽不相信塔尔隆要塞只留下一位传奇强者坐镇吧，不过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一次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打扰这里了。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吧，在这里每耽搁一段时间，就会有更多的无辜者惨死于神孽的口中。”
焚灭龙王达里迦耸了耸肩膀，“比起拯救那些吱哇乱叫的弱者，我还是更担心李维的安全。梅里斯特大师，你和维克多长老一起去好了，如果不是遇上那几位实力最强的神孽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好吧，达里迦陛下，摄政王阁下和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安全就交给您了。”
火魔导稍一迟疑，随后微微躬身施礼。
“有我在，没人能够伤得了李维的一根头发，那个小女王也一样。”
焚灭龙王达里迦一面说着，一面随意的挥了挥手，大踏步的朝着塔尔隆要塞的主楼走去。在他的身后闪烁起传送魔法青白色的光芒，云集于此的传奇强者们纷纷按照设定好的坐标离开要塞，返回悬浮于千米高空之上的炼金飞行船。
一场轰轰烈烈的扫灭神孽、争夺信仰之战，就此在烽烟四起的大陆诸国度展开了。不过李维&#183;史顿并没有关心这场战争的进程，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第85章 信仰锻神火，大陆集雄兵（中）
同样在这个清晨，李维&#183;史顿独自一人端坐在塔尔隆要塞地下的一处密室之中，默默集中精神，准备进入城堡之心。两位天使和四名神圣狮鹫骑士守卫在密室的门外，确保年轻的摄政王不被任何人或者事情打扰。
在离开神之领域之后，李维&#183;史顿这已经是第二次进入城堡之心了。上一次还是他刚刚苏醒之后不久，年轻的摄政王怀着急迫的心情来到英灵殿，随后在那座记载着所有绑定灵魂状态的方尖石碑前面颓然跪地，热泪打湿了脚下的地面。
在众多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名字的最上面，三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名字和一个红色的名字格外显眼，李维在那一瞬间甚至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了厌恶，因为他很希望那个红色的名字不是裘诺安&#183;梅里斯特，而是迪什&#183;弗瑞德里希或者罗德里格斯爵士之中任意一个。
直到现在，李维依然很清楚的记住了自己用手指触摸方尖碑的那种感觉，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似乎被抽走了一丝精神力，随后那个红色的名字周围开始闪烁起金色的光芒，并且在信仰力量的注入之后逐渐改变颜色。
不到一分钟，一个身穿红色大魔法师长袍的身影出现在英灵殿中央的六芒星炼金魔法阵的正中央，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表情惊讶的举起双手，触摸自己的脸庞，随后用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开口说。
“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居然没有死吗？”
“不，梅里斯特大师，您在几天前对抗万恶之源的战斗之中已经英勇牺牲了，但是灵魂碎片的收集比较完整，所以又在英灵殿里顺利复活了。”
李维听到自己用沉稳的声音回答说。
“这真是奇妙的感受，起死回生，诸神在上，简直就不是凡人所能触及的领域！”
梅里斯特大师显然被深深的震惊了，凡是魔法师都不免对未知的神秘知识拥有一种渴求的欲望，所以他随后就语气急迫的请求说，“李维&#183;史顿阁下，迪什大师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马上向他请教一些事情，趁着死亡带来的感悟还没有淡忘的时候。”
李维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肯定是非常骇人，因为梅里斯特大师立刻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甚至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我……很抱歉，摄政王阁下，迪什大师……出了什么事情吗？”
“迪什大师和您一样牺牲了生命，而且……他的灵魂没有能够返回英灵殿……”
李维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样，虽然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却让人不由的联想起濒临崩溃的冰山。“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亚兰斯&#183;凯特也没有回来，他们为了保护我……战死在我的面前……”
火魔导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空白，“牺牲？哦，不，这不可能，迪什大师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并没有在我之上，但是他对魔法和炼金术的理解远远不是我能够望及项背的，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比您更希望这不是真的，但是……最后的战斗是在神之领域的诸神殿堂前展开的，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利用我的一个失误得到了父神留下的神格，从而成为神之领域新的掌控者。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亚兰斯&#183;凯特先后战死，为了把我送出神之领域，迪什大师选择了留下……”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原本紧紧皱在一起的双眉突然舒展开来，“原来是这样，李维&#183;史顿阁下，您不必太过担忧，依我看，迪什大师的灵魂应该没有被毁灭，只是因为神之领域隔绝了灵魂回归的道途，所以英灵殿无法重新复活他，只要我们能够重返神之领域，完全可以复活迪什大师和其他两位牺牲在那里的英灵。”
这番话让李维的胸膛之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焦灼急迫。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收集到足够的信仰力量，为重返神之领域铺平道路，年轻的摄政王未必会同意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计划，毕竟按照太监头子的计划，他们必须放任那些神孽肆虐人类诸国度，无辜平民的生命和财产的损失根本无法计算。
“他们有他们的战争，而我们有我们的。神孽这样的对手就让他们感到无法应付的话，那么将创世神的继承者作为对手又怎么样呢？”
这是在告辞之前，巴米利杨总管用来劝慰李维&#183;史顿的话，“摄政王阁下，末日危机在前，任何国家都必须为之付出努力和牺牲，如果他们无法主动放弃手中微不足道的权势，集合在您的旗帜之下，那就让神孽帮他们做出决定好了。”
“希望我的选择不是错误的，迪什先生。”
李维用宛如呓语的声音喃喃说着，随后步履坚定的向前跨出一步，下一瞬间，城堡之心巍峨的白色城墙就屹立在他的面前。
与上一次进入城堡之心的井然有序不同，现在这座白色巨城显得拥挤不堪，幸好炼金生命的纪律性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才不至于从水泄不通的拥挤演变为致命的混乱——如果换成是普通人的话，哪怕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会比眼前的景象更加糟糕十倍。
与王都菲尔梅耶仿佛是孪生兄弟的白色巨城占地广阔，足足能容纳二十万居民居住和工作，不过现在为了最终一战，绝大部分房屋都已经被推倒重建为功能性建筑，而居民们也都转变为优秀的工匠。
李维刚刚走入城门，就看到迎面的广场上排列着数十个铁匠铺，每个铁匠铺的打铁炉都在冒出熊熊火焰和滚滚浓烟，铁锤敲打铁砧和风箱鼓风的声音此起彼伏，听上去好像是无数巨人正在打架，旁边还有一整队巨龙正在用力呼吸一般。无数刀剑、枪头、盾牌和钢铁铠甲的部件像是流水一样从铁匠们的手中被制造出来，然后迅速被仆役装入铺有沙子的木桶，运送到军械所进行打磨和抛光，一些最为精致的武器和铠甲则送到位于魔法塔旁边的炼金工坊，等待那里的炼金术士进行镌刻符文和加持魔法的工作。
不过此时的炼金工坊已经没有任何人手去做这件事情，根据李维下达的命令，城堡之心的所有炼金术士都在倾力绘制着一个极其庞大和繁杂的炼金魔法阵，大量珍贵的炼金材料填充到魔法阵的每一道沟回之中。虽然主体结构还未彻底完成，但是整座魔法阵已经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威压感，让主持绘制工作的幽月大师倍感压力，这位暗黑炼金术士眉头紧皱，双眼空洞，以至于连年轻的摄政王走到面前都没有发现。
“幽月大师，魔法阵绘制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维只好主动开口询问起来，“还有两天时间，按照进度能够及时完工吗？”
幽月大师的表情明显是愣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李维阁下，啊，您来的正好！”
他一把抓住李维的肩膀，表情急躁而满怀忧虑，“我没有预测到居然会出现这么多需要计算的地方，比起迪什大宗师来，我的能力还是逊色很多。魔法阵的绘制进度比计划大大拖后了，照这样进行下去，全部绘制完成还需要四天时间，加上试运行和细部调整……恐怕没办法在期限内完成啊！”
李维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握在一起，用力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的显露出来，“幽月大师，您应该知道您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在期限内完成这座炼金魔法阵，那么整个世界都将面临着无可避免的衰亡！”
“我明白，李维阁下，我当然明白。”
幽月大师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但是炼金术是一门极其精细的学问，需要非常丰富的学识，我必须承认在这一点上，迪什大宗师的水平无人能及，除非给我更多的人手，否则我没有任何办法来完成它。”
“城堡之心积蓄的信仰力量还有一些，但是必须留出足够的份额用于炼金魔法阵的运转，所以没有办法制造出更多的炼金术士来。”
李维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目光下意识的扫过那些正在炼金魔法阵里面忙碌的身影，眼底逐渐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幽月大师，我记得你的人手不应该只有这些，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都在哪里？他们或许不是非常合格的炼金术士，但是足以完成法阵绘制的大部分工作，而且速度比普通炼金术士还要快得多呢。”
幽月大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密韵部落的那些小精怪？炼金之神莫提在上，李维阁下，自从您宣布不得随意处死小精怪之后，那些顽劣的小家伙就根本不听我的吩咐，一心一意的去鼓捣什么炼金机械去了。而且在昨天还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如果不是我预先布置了一些防卫的手段，险些毁了这么多人好几个小时的工作成果。我担心再次发生事故，所以把它们统统赶到偏僻的地方去了！”

第86章 信仰煅神火，大陆集雄兵（中二）
在距离炼金魔法阵最远的城堡一角，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正在一座活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水壶一样的东西旁边忙忙碌碌，无数管线从这把巨大的水壶表面缠绕扭曲，里面不时冒出一股灼热的蒸汽，或是喷出许许多多的浓烟与火花来。
密韵部落的四儿首领头上戴着一顶配备给狮鹫空中骑士的全罩式头盔，身穿为他量身定做的特殊铠甲，正在水壶的最上面又蹦又跳，用急促而紧张的声音发号施令。看得出这位小精怪首领非常兴奋，不但动作夸张，而且还把十分珍爱的密韵骑士之剑上下挥舞着，每一次较大的动作都让护卫在他身边的小精怪士兵一阵鸡飞狗跳，有几个甚至因为躲避胡乱挥舞的长剑，不慎从大水壶上面滑下来，摔得发出一阵阵哀叫。
李维&#183;史顿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虽然年轻的摄政王对待小精怪一族一向宽厚，但是心中还是不由得腾起一股嗔怒。“狮鹫骑士团特别空中轰炸连队连队长四儿！”
他用带有质问意味的语气大声说，“你和你的部下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你忘记了我的命令，必须全力配合幽月大师，绘制那座炼金魔法阵吗？”
四儿首领的乱喊乱叫停顿了一下，不过当他转过身来，看到李维&#183;史顿站在大水壶旁边的时候，他的兴奋顿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小精怪首领尖声叫喊着，双手激烈的上下挥舞，李维原本以为四儿说的是某种小精怪所特有的语言，不过随后就听出那其实就是普通的通用语，只不过四儿首领的语速太快，只是一秒钟就从嘴里喷出十多个词而已。
“李维阁下你一定要看看这是我们小精怪一族最大的奇迹建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神火一燃威震寰宇诸神摇头怕怕巨型信仰离子对撞机！”
李维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机械大水壶，无论从这玩意的外表还是运行时所发出的动静，都让年轻的摄政王感到发自心底的不信任。“四儿骑士，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末日危机迫在眉睫，必须集中一切力量进行备战。迪什先生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能够将信仰力量凝聚成为神火种子的炼金魔法阵。”
小精怪首领的激动情绪因为李维凝重的语气而减轻许多，声音虽然依旧尖利急促，但是总算能让人轻易听懂了，“李维阁下，四儿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四儿认为那座炼金魔法阵很可能失败，哪怕绘制方面没有问题也一样。炼金术的确能够做到很多奇妙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门非常严谨的学问，迪什先生并没有跨过那道门槛，您是知道的，即使是曾经站立在炼金术巅峰的大宗师，也不可能准确的设计出能够制造神火种子的魔法阵。”
“四儿骑士，你是说迪什先生留下来的那座炼金魔法阵……是一件失败的作品？”
李维的语气显得有些冷厉，一方面是因为魔法阵绘制进度的滞后，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迪什先生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了无所不能的印象，甚至不容许任何人对这位老魔法师进行质疑。
“不，不能这么说。”
小精怪首领并没有因为李维的态度而退缩，他的固执程度完全继承了侏儒血脉之中的特性，一旦说到专业知识的时候，宁死都不肯退后半步。“迪什先生是一位炼金术的天才，而且思维别具一格，灵动活泼，每一个小精怪对此都深感敬佩。他设计的炼金魔法阵应该说是非常接近成功了，如果给迪什先生一年……不，半年的时间，他肯定能够完善这座炼金魔法阵的缺陷，最终成功制造出神火种子。”
四儿首领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白沫，双眼炯炯有神的接着说下去，“但是幽月大师？他不行，完全不行，知识水平比迪什先生差的太远。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知识的追求并不纯粹，心中还怀有对诸神的敬畏。”
“心中常怀敬畏，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李维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焦灼，语气低沉的反问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但是对于将整个生命都完全交付给炼金术的人来说不是。”
四儿首领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在茶壶建筑的顶端高高挺起胸膛，做出一副庄严的样子来，“迪什先生和四儿一样，都具有藐视一切权威的性格，他不会去敬拜炼金之神莫提，四儿也不会，但是四儿却拥有一件迪什先生都不知道的秘密，密韵部落数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是你脚下的这把大茶壶？”
李维想要让自己的语气之中尽可能少些嘲讽，但是显然没能做到。“这座伟大的炼金设施能够做到什么？同时烧开几吨热水来冲茶吗？”
“这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神火一燃威震寰宇诸神摇头怕怕巨型信仰离子对撞机！”
四儿首领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大茶壶受到震动，下面的某个地方立刻掉落了一块钢板。“小心蒸汽！”
一只小精怪用变了调的尖利声音喊着，“巨人阁下，小心烫伤！”
李维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了下来，不到一次心跳的间隔，一股灼热的蒸汽从他的头上尖啸着喷射过去，直到十几米外才散逸成白色的雾气。李维感到头顶上有些发热，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头盔被蒸汽微微擦到一点，居然已经热得烫手了。
“如果这玩意能动的话，倒是一件不错的防守武器。”
李维向后退开两步，然后语气不甚确定的评价说，“密韵部落曾经用它打退过什么敌人的进攻吗？”
“不，这是制造神火种子的伟大设备，不是什么防守武器！”
四儿首领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过除了小精怪们用一阵欢呼回应之外，并没有让李维的脸上露出愕然或者喜悦的表情。
“制造神火……四儿骑士，你不要开玩笑了。”
李维的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我知道你是想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但是前提是不要用开玩笑的这种方式。我现在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和城堡之心城主的名义宣布，密韵部落的小精怪必须服从命令，前去协助幽月大师进行炼金魔法阵的绘制工作！”
“但是……李维阁下，请稍等一下！”
小精怪首领有些慌了神，急忙从那把茶壶上滑了下来，结果中途失去平衡，脑袋在地上叩出了重重一响。
“啊，四儿首领扑街啦！”
“快啊快啊快啊，血，好多血！”
“有谁去叫牧师来？要不然……咱们赶紧选出新的首领即位吧！”
小精怪们在四儿首领的血泊旁边乱成一团，活像是一群炸了窝的老鼠。李维看到这一幕，无奈的停下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面苦笑着连连摇头，一面大步走了回来，从手心里面召唤出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
或许是源于地精血脉的独特能力，四儿首领恢复的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身体刚刚被治愈术白色的光芒所笼罩，他就生龙活虎的蹦了起来，连额头上的鲜血都不擦一下，就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李维的胳膊。
“李维阁下，我是说真的，这真是能够制造出神火种子的伟大秘宝，炼金之神莫提就是依靠这件秘宝成为半神的，密韵部落不能宣之于众的秘密就是收藏着炼金之神莫提当年的设计图纸！”
李维很想狠下心来呵斥四儿首领一顿，但是看到小精怪们晶莹闪烁的纯真大眼睛，他的心里那种愤懑渐渐消失，转化成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无力。“好吧，四儿骑士，我给你展示这件秘宝的机会，不过只有一次，如果失败的话，就马上服从我的命令，率领所有小精怪去完成炼金魔法阵的绘制工作。”
“遵命，李维阁下！”
四儿首领兴奋的转过身来，朝着围在四周的小精怪们大力挥舞胳膊，“听到了吗！诸位，今天就是密韵部落名留青史的时候啦，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琥珀色的眸子之中流淌出两行晶莹的热泪，“我们的祖辈曾经严守这个秘密数百年，即使是在部落最为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用这个秘密换取好一些的待遇，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能起到关键的作用。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就是这个时候了！”
数百个喉咙一起发出了呐喊声，小精怪们全都热泪盈眶的注视着那把大水壶和他们的首领，有的甚至激动到全身颤抖，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四儿首领霍然转身，高高扬起双手，“开启吧，密韵部落的超级秘宝……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神火一燃威震寰宇诸神摇头怕怕巨型信仰离子对撞机！”
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是一片寂静，直到将近一分钟之后，那把大茶壶才懒洋洋的发出两声喘气似的轰鸣，随后从一处裂口喷出一股蒸汽，将两个不小心挨得太近的小精怪烫的吱哇乱叫。
李维&#183;史顿低下头去，为自己在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居然心怀期待而感到惭愧，“四儿首领……”
他用半是叹息，半是好笑的语气说，“现在你的心愿已经得到满足了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马上清点队伍，去幽月大师那里报到吧。”

第87章 信仰煅神火，大陆集雄兵（中三）
密韵部落小精怪首领四儿的表情看起来比李维&#183;史顿更要惊讶，“这不可能！”
他用高八度的尖利声音大声叫喊着，同时狠狠抓下头盔，用双手撕扯着脑袋上面乱糟糟的头发，“一切都经过最严格的检查，和图纸上的内容别无二致，怎么会在运行的时候发生错误呢？”
“四儿骑士，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
李维用带些挪揄的口气说，“小精怪制造的很多东西的确十分神奇，但是并非那么……”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想要找出一个不那么刻薄的形容词，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可靠，不是吗？”
四儿首领满是皱纹的小脸立刻涨红了，活像是一颗红苹果——而且晒得太久的那种，“不，李维阁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确信这件秘宝的制造非常成功，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早就被崩到天上去了！”
李维感到一股惊悚的寒意从脊背上直透心底，“你说什么？”
他霍然转身，用几乎是恐惧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那把巨大水壶，这玩意正在像是一个呛到水的人那样咳嗽和喘息着，不停喷出一股股白热蒸汽，缝隙之中还迸射出点点火星。“这东西很不安全吗？”
“威力完全不比毁灭暴君二号差呢！”
四儿首领十分自豪的挺起胸膛，“炼金之神莫提就是在第二次鼓捣这件秘宝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故障，结果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比指甲大的一块尸体都找不见了。”
李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但是他现在需要用出全部的意志力，才能遏制住自己转身逃跑的冲动——或者干脆掐死面前这个小精怪比较好？年轻的摄政王很难得的从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感觉，手指活动了好几次，才没有朝向腰间的骑士剑剑柄伸过去。
“那……就这样吧，四儿骑士，你的展示不管是否算是成功了，这玩意都没法为我们的计划带来帮助。毕竟我们不可能把这玩意直接扔到众神殿堂，去看看能不能炸死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
李维伸出右手，带些安慰性质的拍了拍四儿首领的肩膀，“现在的首要问题还是如何进入神之领域，而如果没有神火种子的话，即使是焚灭龙王达里迦已经触及传奇道途的巅峰，也没法在短短几天之内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点燃神火。”
“啊，对啦！”
四儿的反应是一声凄厉的尖叫，让李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右手。
“怎么了，四儿骑士？”
“李维阁下，我真傻，真的！”
小精怪首领痛心疾首的用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地面，“我单知道严格按照图纸重现这件秘宝，每一个部件都做到不差分毫，而忘记了制造神火种子是必须用大量信仰力量作为原料的！炼金术是一门很严谨的学问，稍有差池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李维阁下，请您为我调拨4000标准单位的信仰宝石吧！”
李维确信自己没打算宰了四儿，毕竟这位密韵部落的小精怪首领曾经帮助他进行了很多工作，而且小精怪无可救药的天性就是这样……早在圣白石堡……不，建造冰壁长城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默不作声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年轻的摄政王总算能够心平气和的开口了，“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信仰力量可以浪费。”
他严肃的回答说，“四儿骑士，我真的不知道在未来的几天之中能够收集到多少信仰力量，所以现在每一点力量都无比宝贵，关系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四儿知道，李维阁下，四儿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小精怪首领急切的回答说，“幽月大师没有可能完善迪什先生的构想，就像是我也没有能力改进炼金之神莫提的秘宝图纸一样。这不只是知识的断代，更是想象力方面的桎梏。这件秘宝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对了，彦，那个大石头雕像应该曾经见过这件秘宝，我在图纸的边角处找到了他的形象！”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如果说刚才他还把小精怪首领的话当成胡说八道的话，那么现在至少是多了几分信任。“彦，方便的话马上过来一下，密韵部落制造出了一件东西，需要你进行辨认。”
心灵通讯之中传来了炼金巨神像显得有些过度兴奋的雄浑回应声，“是吗？那太好了，炼金之神在上，李维少爷，我马上就到！”
这个马上的时间显然短到了连一次心跳的间隔都没有，李维的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一尊黑曜石巨像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距离之近，几乎擦破了李维的鼻子。
年轻的摄政王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着光是脚掌的厚度就超过自己身高的炼金巨神像，彦那张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面孔被永远固定在坚毅的表情上，然而在这一刻，李维突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彦，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否，否定，李维少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彦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说。
李维有些怀疑的耸了耸肩膀，但是他不认为炼金巨神像的逻辑思维里面有说谎这一条，所以刚才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那就好，彦，这是密韵部落花费了好几天时间建造的一件……炼金设备，四儿首领告诉我，这件设备是按照炼金之神莫提遗留下来的图纸制造而成的，我想请你辨认一下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彦的头颅转向那把大水壶，随后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之中闪烁起鲜红色的光芒，“开始提取记忆库资料，进行对比……对比完成，相似度98%……能量缺乏中，无法运转。”
听到从炼金巨神像嘴里吐出的一连串自言自语，李维忍不住挑起一边眉毛，“彦，这东西真的是炼金之神莫提用来制造神火种子的秘宝吗？但是这个外形怎么感觉如此……糟糕呢？”
“李维少爷，原型机的外表比这个更糟糕。”
炼金巨神像用有些沮丧的语气回答说，“莫提神是伟大的炼金之神，他所具备的知识无疑是整个世界之中最为丰富的，但是他在审美观点方面……有些问题，总之是非常喜欢那种用铆钉连接、结构复杂而且使用蒸汽驱动、金属管线裸露在外的庞然大物。”
李维有种将肺里面的空气全都叹息出来的冲动，“等一下，彦，让我冷静一下。”
他低声说，随后仔细审视着身后那把巨大的茶壶，直到几分钟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好吧，我相信四儿首领和密韵部落的小精怪能够准确的按照图纸完成莫提神的秘宝，希望在得到足够的信仰力量之后，这玩意能够顺利运转吧。”
4000枚信仰宝石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在连场大战之后更是如此，虽然除了迪什先生等三人的灵魂没有回归英灵殿，其余战死者的灵魂都得到了妥善的收集，但是将他们复活却花费了相当数量的信仰力量，尤其是复活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时候，凭空制造出一具传奇强者的躯体，至少消耗了上千枚信仰宝石。
不过比起复活焚灭龙王达里迦的代价，复活火魔导消耗的信仰宝石就又显得微不足道了。李维几乎是将维持城堡之心各项基本功能运转之外的全部信仰力量都收集起来，才勉强凑够了4000标准单位，全部堆积在大茶壶下面的时候，形成了一座令人垂涎不已的金色小山。
焚灭龙王达里迦亲自护送这批信仰宝石前来，用这位火钻巨龙之王自己的话来说，哪怕是能够多看一分钟，也教他心里暖和一点。小精怪们将信仰宝石分批从大茶壶顶部投进去的时候，达里迦陛下的双眼喷射而出的白热火焰简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看样子如果这件秘宝没有能够正常运转，而将这些信仰宝石浪费掉的话，火钻巨龙之王绝对会将整个密韵部落的小精怪都生吞活嚼了，而且连盐末都不用沾。
很少有什么人的神经能够粗大到无视焚灭龙王怨恨的目光，恐怕就连深渊大君主阿穆尔&#183;海德拉斯都不可能。不过小精怪所特有的那种对炼金知识的狂热让他们短暂屏蔽了一切负面感情，直到将所有信仰宝石从大茶壶的顶部投放完毕，他们才感到龙之威严的存在，一个个的身体都颤抖起来，远远看去活像是被强风吹过的麦田。
只有四儿首领持续陷入狂热之中，没有因为达里迦的怒视而有所恐惧，“赌上密韵部落的名誉和世界的未来！”
他用尖锐的声音格外庄严的宣布，“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神火一燃威震寰宇诸神摇头怕怕巨型信仰离子对撞机，正式启动吧！”
依旧是豪言之后的死寂，半分钟之后，那把大茶壶再次爆掉了一根管线，喷出的灼热水蒸气将炼金巨神像的半个身体都遮挡在白雾当中。
“失，失败了？”
四儿首领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样子很想从大茶壶上面的投放口跳进去，“居然失败了？难道密韵部落的名誉要在我的手中完蛋了吗？”
“不，四儿首领。”
李维表情惊讶的看着一团透明的火焰从大茶壶的壶嘴里面缓缓喷出，然后在空中静静燃烧着，“这是一个……生命的奇迹，你成功了，密韵部落的小精怪们成功了！那是神火种子，真的是神火种子！”

第88章 信仰煅神火，大陆集雄兵（下）
巴布鲁帕从冰冷的床铺上睁开双眼，天色还早，繁星满天，但是东方已经出现了一抹淡灰色的晨光，房间里面冷得怕人，壁炉的木炭早已烧光，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冒着袅袅白烟。
这是他作为亚瑟王国摄政王特使前来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的第三天，虽然已经尽可能用严厉的态度进行抗议，但是一连两天，巴布鲁帕得到的都是被软禁在驿馆之中的待遇，除了一位满面油滑的外交官之外，就是一票脸色比身上的铠甲还要冰冷的士兵了。
巴布鲁帕紧咬牙根，在肚子里面发出了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他不准备怒形于色，因为塔塔尔丘克的执政官显然正在等待他出言冒犯，然后借机给亚瑟王国特使一个驱逐出境的羞辱结局，而这也意味着他的外交使命失败。诸神在上，如果巴布鲁帕没办法用舌头征服这群粗俗的佣兵，那么还有什么脸面自诩为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亲密战友呢？
想到这里，巴布鲁帕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墙角的矮几旁边，抓起盛满冷水的黄铜水罐，狠狠喝了几大口，然后又用冰冷的水擦了擦脸。刺骨的冷意让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也将最后一丝睡意驱逐得无影无踪。
“就是今天，老子一定要见到塔塔尔丘克的城市执政官！”
巴布鲁帕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随后阴郁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口巨大的树皮箱子上面，“如果这些家伙继续推诿的话，那就不要怪老子必须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巴布鲁帕的树皮箱子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东西，恐怕除了他之外没人清楚，正当这位特使大人目蕴凶光的准备打开箱子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叩响了。
“巴布鲁帕特使大人？”
敲门的人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的三位执政官大人前来拜会您了。”
巴布鲁帕的脸色连续转变了好几下，他没想到自由都市方面的冷漠态度居然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昨天的时候请求觐见而不可得，而今天……居然亲自前来拜会？
如果不是当初那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骗徒生涯，巴布鲁帕肯定没有办法一脸平静的打开房门，然后就像是早在预料当中那样向后退开半步，“奥祖城主大人，肯迪亚大魔导师，还有罗姆尼团长，诸位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见，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佣兵之城塔塔尔丘克的城主已经上了点年纪，头发和胡须都已经斑白了，但是却没有人敢于将他看成老迈之辈，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头发剃成极短的“佣兵头”双眼带有身经百战的骑士那种锐利的光芒，即使是在进行外交拜会，他的腰间依然悬挂着一把沉重的佩剑，从简朴的剑鞘和剑柄发黑的缠裹牛皮来看，这绝对不是那种摆样子的礼仪佩剑。
“巴布鲁帕特使大人，多余的寒暄就不要说了。你的来意我们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我必须告诉你，为那个李维&#183;史顿做说客，想要塔塔尔丘克臣服在他的麾下，你的资格还不够。”
奥祖城主开口的时候，沉重而冷漠的语气让巴布鲁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下来几句冷嘲热讽顿时被噎在了喉咙里面。
“尊敬的奥祖城主大人，您是在质疑我的资格吗？”
巴布鲁帕愤然挺起胸膛，“恕我直言，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兼重臣之首李维&#183;史顿的全权特使，这个资格即使是面见一位国王也绰绰有余，至少对您的身份没有任何辱没吧？”
曾经的骗徒的胆子固然不大，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历练得极为出色，奥祖城主声色俱厉的言辞反而暴露出一些问题，毕竟他质疑的只是巴布鲁帕的资格，而非断然拒绝。
“亚瑟王国全权特使？巴布鲁帕先生，您恐怕是过于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罗姆尼团长细声慢语的开口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在两年之前，您还是亚瑟王国籍籍无名的一介平民，靠着贩卖伪造神圣遗物遗宝骗吃骗喝，如果不是巴结上李维&#183;史顿的大腿，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我们的接见。”
巴布鲁帕的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眼前这位青年在几个月前刚刚继承了以刺探情报闻名大陆的荆棘佣兵团团长的权柄，非常渴望表现出自己的能力，甚至不惜语带冒犯。“罗姆尼团长大人，我不否认您所掌握的情报，但是请允许我指出一点不同，两年时间在平时或许不算太久，但是在风起云涌、群星毕现的英雄时代却已经很长了。甚至不用两年，原本只能跻身二流王国的亚瑟王国现在威临大陆诸国度，而原本声势显赫的光耀同盟已经黯然无光，老牌传奇强者纷纷陨落，新的传奇不断涌现……罗姆尼团长大人，您现在是荆棘佣兵团的团长，但是在两年之前又在干什么呢？”
罗姆尼团长嘴角的微笑弧度消失了，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嗔怒，但是没有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始终没有开口的肯迪亚大魔导师突然咳嗽一声，顿了顿手中的魔法长杖。
“没有必要在这里做出无谓的口舌之争，罗姆尼团长，你应该明白我们今天的目的。”
这位中年人语带告诫的开口，随后转向巴布鲁帕，蓝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审视的味道。“巴布鲁帕特使大人，我为罗姆尼团长的不当言辞向你致歉，但是这也正是我们所担忧的事情。你是李维&#183;史顿阁下委派的使者，这一点毋庸置疑，肯定有授权文书或者其他东西能够证明你的身份，然而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跻身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核心部下之中，他将谈判的全权委任给你，是不在意塔塔尔丘克的力量吗？”
巴布鲁帕摇了摇头，掩饰住眼底放松的笑意，“睿智的肯迪亚大魔导师，您想必对我们摄政王阁下的核心部下有所了解吧？没有不敬的意思，但是我担心如果摄政王阁下派遣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阁下或者火钻巨龙之王达里迦陛下前来，塔塔尔丘克恐怕会如临大敌，甚至惶恐不安吧？”
三位执政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尴尬和不安的味道。正如巴布鲁帕所说，塔塔尔丘克虽然由于全民皆兵而实力不弱，但是毕竟只是一个自由都市，而非领土广袤的公国，战略机动空间极为狭窄。如果是一位传奇强者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前来的话，的确会让他们感到惶恐不安，甚至因此做出不理智的敌对举动。
“你的言辞，锐利程度更胜我们的战士手中的刀锋。”
奥祖城主沉声赞许说，“巴布鲁帕特使大人，关于亚瑟王国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提议，我们在进行详细的讨论之后，一致认为非常正确，但是塔塔尔丘克没办法接受。”
“这就让我感到不明白了。”
巴布鲁帕夸张的做出了皱眉苦思的表情，“奥祖城主大人，既然您认为李维&#183;史顿阁下的提议很正确，那么为什么又不能爽快的接受呢？”
“巴布鲁帕特使大人，实不相瞒，这两天塔塔尔丘克已经遭到了连续几次不知名的怪物袭击，几个防御实力较弱的庄园和定居点遭到破坏和屠杀，目前不得不让绝大多数民众进入城市，依托城墙进行防御。”
奥祖城主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虽然塔塔尔丘克号称佣兵之城，但是真正精锐的战士不过三千之数，光是防御城市就已经感到捉襟见肘，实在是没有能力响应李维&#183;史顿阁下的号召。”
奥祖城主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番义正词严的驳斥，但他没想到巴布鲁帕却连连点头，“奥祖城主大人，您说的太对了。塔塔尔丘克当然抽调不出多余的兵力，实际上在神孽大军的肆虐之下，又有哪个国家能够抽调出兵力呢？”
巴布鲁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十根手指扭在一起，表情看上去非常纠结，“但是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塔塔尔丘克的城墙比起西吉士王国王都城墙来，是不是更加坚固呢？塔塔尔丘克闻名于世的三大佣兵团，是不是精锐程度更胜银色渡鸦骑士团呢？”
奥祖城主的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巴布鲁帕特使大人，你在用西吉士王国的例子来威胁塔塔尔丘克？”
“不，我在用一个不幸的事实来提醒您。”
巴布鲁帕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这本来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的说话风格，但是草根出身的巴布鲁帕对这种文雅的威胁方式很感兴趣，特地花费时间学习了一番。“面临末日危机，人类诸国度如果不能团结一致，而是各自盘算些许不值一提的私利的话，那么迟早会被神孽大军各个击破。而且我可以担保一件事情，有着狮鹫骑士团和李维&#183;史顿大人的守护，亚瑟王国绝对会是幸存到最后的那个，但是塔塔尔丘克嘛……”
“塔塔尔丘克不惧怕任何威胁和挑战！”
罗姆尼团长大声表示，“塔塔尔丘克什么都不怕！”
这家伙叫的虽然响亮，不过巴布鲁帕只给了他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而是将目光放在奥祖城主和肯迪亚大魔导师的身上。塔塔尔丘克的三位执政官虽然号称地位平等，但是很明显这两位才是真正能够做出决策的人。
“抱歉，我们不能为未来的某种可能，无视迫在眉睫的危险。”
奥祖城主沉思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才语气沉重的做出结论，“塔塔尔丘克并不是一个王国，而是由数十个佣兵团及其家属组成的松散自治政体，在亲人遭受生命威胁的前提下，哪怕是我下达命令，也没法强迫塔塔尔丘克的佣兵团放弃守卫家园。”
巴布鲁帕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这个威胁不再是威胁了呢？”
他用比耳语高不了多少的声音说，“如果塔塔尔丘克能够处于一个伟大力量佑下，让那些神孽无法越雷池一步呢？”
“难道李维&#183;史顿阁下会派出狮鹫骑士团协防塔塔尔丘克？”
罗姆尼团长歪了歪嘴巴。
“不，摄政王阁下派出的是比成千上万精锐战士更为有力的庇护！”
巴布鲁帕一面说着，一面跑到床前，掀开了自己那口树皮箱子的箱盖，“列位有没有听说过大地君主贝希摩斯和风暴君主帕萨里安的传说？有这两位神祗的庇佑，哪怕是遭遇再大规模的神孽袭击，塔塔尔丘克也能够安然无恙！”
看着三位执政官半信半疑的眼神，巴布鲁帕感到一阵由衷的兴奋，他很清楚，现在只要展示出一个小规模的神迹，自己的使命就完美的完成了。
巴布鲁帕只是亚瑟王国派遣的上百位特使之中的一位，而发生在佣兵之城塔塔尔丘克的这次谈判也不过是上百次谈判之中的一次。在狮鹫骑士团的威名和神圣祭坛的神迹展示之下，这些谈判绝大多数都获得了最为理想的结果，只有几个地处偏远的小公国因为没有遭到神孽的袭击，对李维&#183;史顿的提议表现出冷漠而排斥的态度。
亚瑟王国的特使们并没有太过坚持，因为随着神圣祭坛在大陆诸国度的普及，神孽发动的突然袭击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尤其是智力不高的低级神孽，对于神力有种本能的畏惧和厌恶，只要是大地祭坛、风暴祭坛和暮光祭坛所庇佑的地方，它们都会下意识远离。对于血肉和灵魂的渴望逼迫它们不断寻找没有得到庇佑的土地，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偏僻的小公国上面。
至于那些具有传奇威能的高级神孽，当然不会畏惧祭坛上附带的少许神力的庇佑。不过遍及大陆的神力传输网络同样具有预警能力。李维已经派遣出包括翡翠龙王奥古斯都和火魔导梅里斯特在内的六位传奇强者乘坐炼金飞行船巡视大陆，随时准备进行打击。
然而令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除了在西吉士王国王都陷落的时候一现狰狞之外，那些高级神孽就再也没有在神力传输网络所铺设的地方出现过。如果不是几天后传来一个隶属于光耀同盟、但是拒绝接受联合提议的小公国被屠灭的消息，大家甚至会以为那些高级神孽在攻破西吉士王国的王都之后，就被虓眼勋爵托马德&#183;央森重新关押在永恒牢狱之中了呢。
发生在亡命隘口上空的那场大战过后第五天，也就是距离迪什先生所说的七日限期还有两天的时候，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部队聚集在塔尔隆要塞的高墙之下，能够容纳五万大军的要塞被拥挤得水泄不通，后来的部队只好依托着城墙扎下营盘，成千上万的旗帜和帐篷绵延足足十几公里，营火上升起的灰白色烟雾宛如无数细长的手指触摸天穹，又像是天空中密布的厚重阴霾的来源之一。
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一开始还能够分别会见那些率军前来的诸国度国王、大公、城主和将军，但是很快就不得不将分别会见改为公开集会，地点也从要塞主楼的会议厅改为广场，进而又改为在城墙外的营盘当中。代表亚瑟王族的宝剑王冠旗帜和代表摄政王的金色狮鹫旗帜并列飘扬在最高的旗杆上，十位全副武装的神圣狮鹫骑士昼夜护卫在旗杆之下，精美的全身铠甲上隐隐流露出神术和斗气天华的气息，成为联军营盘之中一道令人惊叹的风景线。
许多对李维&#183;史顿掌握主导权心怀不满的将军在目睹了那些宛如雕像一般屹立不动的神圣狮鹫骑士之后，就纷纷转变了心意，甚至主动劝说自己一方的国王和大公打消挑衅的念头。因为在他们看来，能够让这些拥有神祗庇佑的称号骑士绝对臣服，那个年轻人如果不是深受诸神眷顾，根本没有其他的解释。而神圣祭坛所庇佑的地方，到处肆虐的神孽大军当即再无踪影，更是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不是没有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位年轻的摄政王，认为那些神孽根本就是他的手下，然而这种揣测很快就被更加深切的恐惧所打消了。如果李维&#183;史顿连神孽大军都可以操纵的话，那么即使是大陆上诸国度能够联通一气，精诚合作——这种可能比他们响应李维的提议聚集在狮鹫大旗之下还不可思议——恐怕也无法阻挡狮鹫骑士团和神孽大军的同时夹攻。
几十个不同国家的数十万部队聚集在一起，可想而知不会十分安静，尤其是当其中几个有宿仇的国家彼此相遇的时候，更是只有依靠狮鹫骑士团组织的巡查队的制止才没有殴斗起来。不过很快这些嘈杂就全部平息了，因为两个身影在众多狮鹫骑士的簇拥下走出塔尔隆要塞的城门，其中一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上戴着一顶粗陋的钢铁王冠，腰间悬挂着亚瑟王国赫赫有名的誓约与胜利之剑；而另一位则穿着一身铁蓝色的轻装战甲，头盔上一簇狮鹫翎毛迎风飞舞，腰间佩戴着另一把宝剑，这把宝剑并没有久远的历史，但是它是人类诸国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的佩剑，被称为狮鹫之啄的传奇之剑！

第89章 军事会议，难以拒绝的诱惑（上）
一百二十名神圣狮鹫骑士排成四列纵队，护卫在弗莱希尔女王和李维&#183;史顿的身边。这是一支令大陆诸国度之王都为之暗暗震撼的精锐部队，他们穿着式样完全一致的重型铠甲，头盔的两侧展出雄鹰的翅膀，而护面甲则是尖锐的鹰啄形状；瓦尔羊毛织成的精美披风飞扬身后，由两枚狮鹫利爪造型的披风钩固定在肩头的护甲上，披风里面显然还织入了金属线，随着阳光而泛起点点淡金色的光芒。
真正令人惊讶的并非是神圣狮鹫骑士那身精良的装备，毕竟可以用财富来换取的东西，在诸位国王和大公面前都算是司空见惯。关键在于这支部队的强悍实力，无论在什么地方，大骑士长都已经是军方的中坚力量，甚至大多都能够担任实权子爵或者男爵麾下的军事长官。有些实力雄厚的军事强国虽然也能够聚集起上百位大骑士长来担任仪仗队，但是上百位斗气力量完全属于同一种类，而且全都达到斗气散华巅峰的大骑士长，恐怕就连全盛时期的光耀神殿都没法拿出来。
不少目光随即看向紧随李维&#183;史顿身后，缓步走出塔尔隆要塞城门的那些身影，他们在其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其中不乏威名显赫的大人物——比如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和裁决之锤的让&#183;雷顿总团长，再比如精灵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和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还有性格火爆的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和秉性高傲的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陛下。
不过对于那些应邀前来的传奇强者来说，真正令他们感到震骇的是最后出现的那几位满头红发的高大男子，这些人的容貌有种非人的俊美，不过没有人会将他们误认为是高等精灵一族，因为就连高等精灵的女王陛下都没有他们那种摄人心魄的威严感。甚至在他们其中最为高大的那位男子身上，这些传奇强者体会到了一种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峰一样的气势。
那是只有位于传奇道途尽头的巅峰强者才具有的气势，实力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话，根本连感到恐惧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反而是走在最前方的那些神圣狮鹫骑士更为威势骇人，整齐而沉重的步伐震撼着大地，仿佛就是一座山挡在他们的面前，也会在下一瞬间被彻底摧毁。
神圣狮鹫骑士的队伍所至之处，众人纷纷退避开来，数十万人组成的海洋仿佛被一把神剑所劈开。这些来自各个国度的士兵完全没有阻止狮鹫骑士团前进的脚步，实际上正相反，他们一面后退避让，一面挥舞着手臂，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向您致敬，狮鹫，强大的狮鹫！”
一名下级骑士将头盔摘了下来，高高举在手中摇晃着，同时发出呐喊。
“光荣属于亚瑟王国，属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
另外一位下级骑士也不失时机的叫了起来。
随后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李维&#183;史顿的故事早已随着吟游诗人的鲁特琴传遍大陆诸国，其中虽然添加了许多荒诞不经的东西，却更加给他的身影增添了一层华美的光彩。实际上不只是年轻的士兵，就连很多在军队之中颇具威望的骑士都对这个年轻人怀有相当程度的敬意。战争经验丰富的他们完全能够从夸张的英雄史诗之中还原出真正的情况，而每一场战役都让他们叹为观止，认为只有用诸神眷顾的奇迹才能形容。
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种情况出现，一半以上的国王和大公都面带虚伪的笑容，其中有些人甚至表情僵硬到无法掩饰心中的敌意。
但是他们至少明白一点，那就是自己根本无力进行阻挠人群的欢呼，甚至如果去试图阻挠的话，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陷入狂热的人们是很难被阻挠的，哪怕这种约束是来自于上级的命令。
如果仅仅是手握一国大权的摄政王的话，并不会让他们感到如此忌惮，但是李维&#183;史顿不同，他所拥有的不只是一个强大的王国，还有一支更为强大的军队。哪怕是传奇强者的可怕力量，在这支军队的面前也不值一提，光是根据那些已经得到证实的情报，就有十名以上传奇强者陨落在狮鹫骑士团的利刃之下，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光耀神殿的教宗陛下和深渊魔域的大君主这两个威名显赫的名字。
沸腾的人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呐喊，这让李维&#183;史顿先是有些吃惊，随后露出了欣喜的微笑，他向着人群挥手致意，随后发表了简短的演说。不过与一开始的计划不同，军事会议并没有在城外的营地之中举行，而是改回塔尔隆要塞主楼的大会议厅，能够参加会议的人员也被大大缩减，身份最低的也是一城一邦之主，而他们的随从人员则被一律阻挡在会议厅的门外。
这种做法通常会被认为是很不恰当的冒犯，不过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人提出抗议，其中还有一些人甚至感到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不是心怀叵测，但是至少不很认同李维&#183;史顿的领导地位，想要对此提出异议，或者是夺取联军的指挥权，或者是分享一部分权力。
然而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彻底成型，就已经被刚才狂热人群发出的欢呼声摧毁了，有几位胆识较差的国王和大公直到在塔尔隆要塞主楼的会议厅之中落座，脸上依然露出些许余悸未消的表情。
很多人都认为李维&#183;史顿准备借助刚才的大好局面一举夺得联军的指挥权，毕竟直到现在，欢呼和呐喊的声音依然回荡在塔尔隆要塞的上空，而且宛如涨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些国王和大公彼此以眼神沟通，准备在李维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进行阻挠，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宣布军事会议开始之后，李维并没有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而是示意几名狮鹫骑士抬出一个沉重的黄金底座，然后将上面蒙着的那块天鹅绒掀开，露出一颗足有成年男子头颅大小的水晶球来。
这颗的水晶球通体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光洁的表面反射着壁炉和烛台的火光，泛起一种令人心生暖意的感觉。天然水晶很难达到这种纯净度，而人工制造的赝品更是难以比拟，来自塔塔尔丘克的肯迪亚大魔导师发出一声讶异的轻叹，霍然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向着李维看了过去。
“这是用高等炼金术制造的魔能水晶，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不算夸张。李维&#183;史顿阁下，但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这里展示它们？魔能水晶虽然昂贵，但是用途却十分狭窄，难道对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有什么作用吗？”
“肯迪亚大师，您对魔能水晶的用途比较了解，所以应该很清楚这种水晶通常用于保存某些容易被外界沾染的纯净力量。”
李维的手指轻轻从魔能水晶球上拂过，光芒随之在他的脸上变幻起来，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神秘。“魔能水晶的价值与保存在其中的东西相比不值一提，这种东西或许对于普通人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是足以致命的威胁，但是对于已经走上传奇道途，甚至是已经触及顶峰的人来说，却比什么都要珍贵。”
肯迪亚大魔导师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虽然他成名已久，但是始终没有领悟到本源力量的真谛，所以虽然拥有比初入传奇之人毫不逊色的力量，但是始终没有列名大陆巅峰强者之列。“李维&#183;史顿阁下，您这样说是否太过夸张，对于传奇强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自己的本源力量更为珍贵的东西了，哪怕是威力强大的神器，或者古代炼金学的秘宝也不例外。”
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位传奇强者都微微点头，表示出有限赞同的意思。每一位传奇强者的内心都是桀骜的，跨越传奇界限的同时，也让他们在心里把自己与凡人划分成两个不同的族群。虽然李维手中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眼前的这些传奇强者，毕竟焚灭龙王达里迦独力就足以与四五位普通传奇相抗衡，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和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也不是普通传奇所能比拟，但是年轻的摄政王本人却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让这些传奇强者从内心深处依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去看待他。
看到会议室里的绝大多数传奇强者都做出了类似的表示，李维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看来拥有资格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叹息一声，用若有所指的语气说，“难道在诸位之中，没有人能够察觉这颗魔能水晶球里面保存着一件什么东西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颗水晶球无动于衷，来自极北冰原的传奇女巫梅伊&#183;奈薇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始终没有离开魔能水晶球，而在李维的话音刚落的时候，这位在传说之中和永冻冰层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冰雪女王突然站起身来，用充满怀疑和震骇的声音说，“黑月女神在上，这颗水晶球里面……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够……拿出这种东西来？”

第90章 军议争锋，难以拒绝的诱惑（中）
极北冰原的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的性格即使是在以桀骜不驯着称的传奇强者之中，也堪称数一数二的坏脾气。这位女巫情绪变化多端，兼具喜怒无常和随心所欲的个性，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最难打交道的那种对象，而且她高超的施法能力完全能够维持这副坏脾气持续下去，甚至被生活在极北冰原的一部分野蛮人部落当做暴风女神来敬拜。
很少有人知道，这正是梅伊&#183;奈薇在踏入传奇境界三十多年以来，始终念念不忘的事情。为了在传奇的道途行进更远，她不惜让自己的性情朝着极北冰原肆虐的暴风雪靠拢，喜怒无常和随心所欲都是她对于风暴本源力量的理解，而这种有些偏差的理解也进一步影响了她的心绪，让她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绝大多数的传奇强者也都有着和冰雪女王同样的困扰，越是接近巅峰，他们受到本源力量的影响也就越大。掌握黑暗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往往心性变得阴毒冷酷，而掌握光明本源力量的传奇强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大多数都会变成极度偏执的性格，以自己的立场为绝对正义，不能采纳和接受任何反对意见，而是将其视为必须铲除的邪恶和污秽。
这种性格的变化对于本源力量的理解有一定好处，然而实际上却偏离了正确的道途，变成被本源力量所同化，而非绝对的掌控。梅伊&#183;奈薇在触摸到传奇道途的尽头之后，已经醒悟到自己发生的偏差，然而她的性情已经被风暴本源力量沾染太深，想要改变近乎于不可能，说不定会因此导致对本源力量的掌握大大下降，甚至跌落到传奇之下。
任何一位传奇强者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只能继续维持着各种各样古怪和偏执的性格，在偏离正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由于领悟到本源力量之后，传奇强者的寿命已经不再受到种族寿命的限制，哪怕是以短命着称的侏儒一族，也能够拥有连高等精灵都望尘莫及的漫长生命，传奇强者们的目光往往都已经从世俗的欲望上面移开，而是投向深远而难以逾越的璀璨星空。他们所孜孜以求的不再是财富、权力或者享受，而是一心一意想要跨越传奇道途的巅峰，点燃神火，高举神座，成就真正的不朽生命。
但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谈何容易？能够领悟本源力量，晋升传奇，除了那些凭借强大血脉力量达到这一步的高等巨龙和传奇魔兽之外，每一位传奇强者都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不但具有惊才绝艳的资质，而且在运气方面也是得天独厚。在将所领悟的本源力量掌握到某种程度之后，世界的许多核心规则就向着他们敞开怀抱，让他们意识到，将自己所领悟的本源力量凝聚至顶点，然后一举爆发，就是让他们能够跨越巅峰的唯一正确的途径。
在这次剧烈的爆发当中，本源力量会得到进一步的升华，由单纯的力量转化为蕴藏某些核心规则的超凡神力，也就是通常被称为神火种子的东西。
但是这种爆发非常危险。
因为本源力量的爆发是一种不可逆的进程，而要完成升华，需要的力量非常庞大。能够达到道途尽头的传奇强者当然都是积累雄厚之辈，但是能够成功将本源力量转化为神火种子的人却不及十分之一，光是典籍上记载因为试图点燃神火而陨落的传奇强者，就超过了两百名，而由于各种原因而无声无息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传奇强者，数量就更加无法计算了。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帮助传奇强者避开本源爆发的高危过程，那就是在黎明历224年和黎明历335年先后两次发生被命名为“封神仪式”的神迹。至高无上的父神通过他的眷顾者之手，将两枚神火种子送到当时的光耀教宗和盲眼先知隐修会会长身边，让这两位传奇强者轻而易举的跨越了最为危险的阶段，一举成为拥有不朽生命的半神。
虽然这两位半神由于分别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和红月女神玛法的缘故，并没有建立自己的教会，以便于获取信仰力量，达到凝聚神格和高举神座的真神。但是毫无疑问，神迹降临给无数心怀迷茫的传奇强者指明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在许多历史典籍上都记载着两次父神信仰的大爆发，如果与“封神仪式”发生的时期相对应，那么就会发现时间恰巧完全吻合。
会议厅之中共有来自大陆各个国度的二十多位传奇强者，但是能够感应出摆放在李维&#183;史顿面前的那颗魔能水晶球里面究竟保存着什么东西的人，却连一只手手指的数量都没有。在所有对水晶球有所感应的传奇强者之中，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并不是实力最强的人，但是她对于神火种子的研究却最为深刻，以至于李维&#183;史顿刚刚掀开覆盖着魔能水晶球的天鹅绒布，她就察觉出那颗水晶球正在向四周辐射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极其微弱，但却蕴藏着难以置信的强大法则。
“是神火……不，比神火更好，是纯净的神火种子，没有受到任何力量的沾染，纯净无瑕的神火种子！”
梅伊&#183;奈薇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刚刚还矜持的活像是一位女王的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就像是一只看到鲜肉的恶狼，她的满头白发因为激动而无法自抑的飘扬起来，双眼之中闪烁着疯狂的电光。
“哗耶，这一次还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来自南方兽人帝国的传奇大君沙扎比&#183;獠牙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将桌子上的水杯和盘子都震得叮当乱响，“年轻的人类小子，你将这玩意放在俺的面前，难道就不怕被俺抢走吗？”
这句话顿时引起李维身边的两位光耀护教骑士团总团长的怒目而视。兽人大君沙扎比&#183;獠牙曾经在数年之前率领双足飞龙骑士团与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进行过一场鏖战，如果不是双足飞龙的吐息威力有限，无法攻破光之裁决号的魔法护盾的话，险些让这两支精锐的护教骑士团尽数葬身沼泽。
“沙扎比大君，你想要从李维&#183;史顿阁下手中强抢神火种子的话，先要问过断罪之剑是否同意。”
英格拉姆总团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不过依然带有浓烈的挑衅味道。
沙扎比大君用手摩挲着下颌宛如钢针一样竖立的胡须，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粗野起来，“棒兽人从不会拒绝公平的决斗。”
他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作为回应，“我记得你的名字，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你当时跑得可够快的，否则现在恐怕没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
“如果不是在沼泽埋伏，而是在平原相遇，裁决之锤骑士团会让你和你手下的兽人咆哮武士明白什么才是挡者披靡的决死冲锋！”
让&#183;雷顿总团长不甘示弱的插口说。
然而沙扎比大君连眼角都吝于看一下让&#183;雷顿，目光只是扫过英格拉姆，随后又从手持竖琴的瑞斯特&#183;鲁滨逊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上。兽人只会敬佩真正的强者，如果说在这座会议大厅里面还有谁能够让沙扎比大君感到忌惮的话，那么就只有这三位传奇强者了。
至于其余人——包括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和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在内，沙扎比大君都毫不在意。
除了兽人大君和光耀护教骑士团长发生的对峙之外，整座会议大厅里面已经被喧闹和惊疑的声音充斥，没有任何一位传奇强者能够拒绝封神的诱惑，当毕生的追求突然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无法遏制心中升起的浓烈占有欲。如果不是大厅之中传奇强者的数量加起来已经超过而十位，而神火种子却只有一枚；如果不是李维&#183;史顿的身边聚集着足足八位实力强悍的传奇强者，而且全都微微放出领域力量进行威慑的话，说不定在下一时刻，塔尔隆要塞主楼之中就会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传奇大战。
李维&#183;史顿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喧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传奇强者毕竟有传奇强者的矜持，当最初的惊愕和激动过后，他们至少都能够做到表面上的冷静，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是一道道目光却始终都没有从魔能水晶球上移开，甚至还包括了那些远远没有触及传奇境界的国王和大公。
对于传奇强者来说，魔能水晶球里面封存着他们能否突破自身极限的希望，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封存的则是永生不朽的诱惑。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自恃与李维&#183;史顿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第一个站起身来，然而还没有开口，就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忍不住再次从魔能水晶球上扫过。
“李维&#183;史顿阁下，神火种子……诸神眷顾的象征，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赞多拉大公的语气非常谨慎，字斟句酌，生怕因为自己的某个不够严谨的措辞，而让在座的众人心生反感，“虽然我现在完全确信您深受至高无上的父神的眷顾，但是我不明白您这样做目的何在？谁敢保证在座诸位都能够有足够的清醒和自制，对这颗魔能水晶球里面的神火种子不生出觊觎之心呢。”
赞多拉大公说完这番话之后，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着李维做出回答……

第91章 军议争锋，难以拒绝的诱惑（下）
李维&#183;史顿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他的目光静静的停留在魔能水晶球里面凝固的那丝无色的火焰上，直到静寂笼罩在整座会议大厅足足一分钟，才用凝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赞多拉大公阁下，我认为曾经目睹亡命隘口上空那次惊心动魄的恶战之后，您会比其他人更加相信迫在眉睫的末日危机。但是看来您并没有相信自己眼中所见。”
李维的声音之中并没有多少指责的味道，但是赞多拉大公还是因此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我不是……啊，李维&#183;史顿阁下，我完全相信您关于末日危机的预言，德尔德斯王国在诸国度之中第一个响应您的号召，黄金龙骑士团在三天之前就已经在塔尔隆要塞完成集结。您应该明白我对您的支持不遗余力。”
“我十分感谢您的信任，赞多拉大公阁下，但是我相信您并没有理解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谁，在场的诸位也是一样，没有人相信至高无上的父神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更没有人相信他所遗留的神格已经被托马德&#183;央森窃取。”
李维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苦涩味道的笑容，“这是迪什先生与罗德里格斯爵士以生命换来的珍贵情报，但是除了曾经目睹众神殿堂之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的我，似乎没有人愿意相信。”
“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吧，年轻的人类。”
沙扎比大君用粗鲁的声音打断说，“反正俺已经带着双足飞龙骑士团的几百名棒小伙子过来了，没有一场激烈到足以献上一曲火歌的战斗，俺们肯定是不会同意。但是这与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没有回答那个老头的问题，你拿出这颗蕴藏着神火种子的水晶球，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的增加我方的实力，从而让原本微不足道的胜算增加。”
李维突然将双手抵住魔能水晶球，然后用力向前一推，装有滑轮的黄金底座带着魔能水晶球向着沙扎比大君滑去，让这位传奇兽人大君忍不住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将水晶球牢牢的包在怀中。
大厅之中惊声四起，至少有十几位传奇强者霍然起身，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杀气，这些杀气全都向着沙扎比大君汇聚而来，让这位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兽人大君也不禁为之暗暗胆寒。
“李维&#183;史顿阁下！”
沙扎比大君很想将魔能水晶球推出去，但是双手却拒绝服从命令，而是将其抱得更紧了。“你这是设下了一个对付俺的陷阱吗？棒兽人不怕人类小虾米的阴谋诡计，大不了俺把这玩意砸掉，让谁也别想得到！”
沙扎比大君的威胁十分有效，至少那些向他威逼而来的杀气大大减弱了，不过李维&#183;史顿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失望，反而露出一个带有些许感慨味道的微笑。“兽人一族不愧是天生的战争种族，即使是你们的头脑不会策划出精妙的计策，但是对于你们可怕的直觉，很多精心策划的陷阱也都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不过这一次我并不是针对您设下陷阱，而是在场诸位传奇强者当中，您的力量是最强的，理应获得一颗神火种子的使用权。”
“这不公平，李维&#183;史顿阁下！”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尖锐刺耳，“极北冰原的雪熊力大无穷，远远不是普通野蛮人所能比拟的，但是它们最终全都被猎人所杀，肉被吃掉，皮毛被挂在帐篷外面遮风御寒。可见单纯的力量强度从来就不会决定实力的强弱，你不能因此将神火种子送给那个愚蠢的兽人！”
“唧唧歪歪的人类小娘皮！”
沙扎比大君恶狠狠的朝脚边啐了一口，同时做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下流手势，“俺比你可要强大得多，要不要出去干一架？无论床上床下，俺都奉陪到底！”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的脸色由白转青，随后双眼之中闪现出令人心寒的呼啸冰风，“愚蠢的兽人，你会为你这句话付出沉重的代价。”
她用冰冷的语气威胁说。
沙扎比大君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李维朝着身边的焚灭龙王达里迦眨了眨眼睛，后者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随后一道炽热的红光闪过，强烈的危机感令两位正在对峙的传奇强者怵然心悸，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来。
“在末日危机面前，我们的力量是如此孱弱，如果还要自相内耗的话，原本就微不足道的胜算就更加渺茫了。”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但是在焚灭龙王展露出的恐怖实力面前，就连沙扎比大君都默不作声，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梅伊&#183;奈薇阁下，为了这次决定我们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未来的最终之战，任何内讧的行为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冰雪女王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可以向兽人大君沙扎比挑战，因为这位传奇兽人大君虽然实力强悍，但是毕竟对梅伊&#183;奈薇没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她无法向焚灭龙王达里迦说出挑战的话，刚才的小小试探已经让她很清楚彼此的差距……那是令人绝望的距离。
如果不是梦寐以求的封神机会就摆在眼前的话，冰雪女王绝不会不自量力的冒犯能够轻易毁灭自己的存在，但是现在……梅伊&#183;奈薇看了一眼被沙扎比大君牢牢抱在怀中的魔能水晶球，把心一横，用带些决绝味道的声音开口说，“李维&#183;史顿阁下，正如您刚才所说，为了应对末日危机，我们必须尽可能的提高我方的实力，在座有这么多位传奇强者，您却把神火种子授予一个粗鲁野蛮的兽人，我不得不表示反对。”
“我也反对！”
一位来自白银戈壁的沙漠部族传奇强者首先响应，“沙扎比大君的确十分强大，但他未必是在座之中最强的人，神火种子不应该如此简单的授予他。”
沙扎比大君忍不住把魔能水晶球抱得更紧了一些，并且朝着每一个投来觊觎目光的人怒目回视。然而在封神的强烈诱惑面前，传奇兽人大君的赫赫凶名已经吓阻不住诸多传奇强者的贪婪之心，而且沙扎比大君也确实无法如同焚灭龙王达里迦那样做到令人心悦诚服。他的实力在诸多传奇强者之中位列前茅，然而能够与其一较高低的人，在会议大厅之中至少有五位以上。
“来一次公平的较量吧，胜者可以得到神火种子！”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位来自无尽汪洋的传奇强者，身材高大，脸上是一对骇人的金黄色竖立瞳孔，淡蓝色的皮肤上面布满细密鳞片，从血缘关系上看，更接近于某种龙族，而非纯血人类。
“对，较量一下，否则我们不服！”
“在吾面前，沙扎比大君没有资格得到神火种子！”
会议大厅之中反对声四起，兽人大君沙扎比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对一的较量，嗜血善战的沙扎比大君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一旦演变成轮番挑战，即使是以沙扎比大君的实力，也必然会失去握有神火种子的资格。
“一场较量的确能够更好的衡量出诸位的实力，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李维轻轻摇头，语气沉重的表示说，“距离托马德&#183;央森彻底吸收父神神格的时间，仅仅只有两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里无法让诸位进行一次公平较量，否则我们聚集在这里的意义就消失了。”
李维&#183;史顿拿出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叫喊得最响亮的几位传奇强者全都默然无语，只有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不依不饶的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李维&#183;史顿阁下，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如果说力量的积累最为雄厚的话，那么您身旁的那位龙王陛下为什么不具有得到神火种子的资格？他的力量可远远比沙扎比大君更为强大。”
“因为达里迦陛下已经得到了这样的资格。”
李维的脸上露出一丝带些神秘意味的笑容，随后站起身来，向着大厅的一角走去。诸位传奇强者的目光跟随他来到一张结实的橡木桌子旁边，随后看到李维拉住铺在桌子上面的红色天鹅绒，然后用力一抖。
璀璨的光芒随后充满了整座会议大厅。
摆在橡木桌子上面的是整整十颗晶莹剔透的魔能水晶球，而且随着红色天鹅绒的幕布被揭开，神火种子所特有的气息轰然爆发而出，甚至已经浓烈到连普通传奇强者都能轻易察觉的地步。
“利用神火种子成就不朽生命的确是一条封神的捷径，但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掌握本源力量只不过是点燃神火最基本的前提条件，而支持神火持续燃烧，直到彻底改变力量性质的实力积累，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划开凝滞的空气，随后响起的喧闹声几乎掀翻了会议大厅的屋顶，这一次就连那些自知实力不够强大，无法与几位巅峰强者相争的普通传奇也双眼泛红，几乎难以遏制自己眼底的贪婪和狂喜。

第92章 决战的前夜，彼此的决意（上）
夕阳的余晖从西方天际倾泻在塔尔隆要塞以巨石砌成的坚固城墙上，为这座代表着大陆诸国度最后希望的堡垒镀上了一层冷峻的鲜红，远远看去，仿佛整座要塞都沐浴在充满不祥意味的血光当中。
虽然在塔尔隆要塞的城墙内外已经云集了大陆诸国度最为精锐的部队，五颜六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帐篷和营火连绵数十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的身影，然而这副景象并没有令人安心的意味，反而增添了一种末日将临的紧张气氛。
由于集结在这里的部队数量过多，能够在塔尔隆要塞城墙之内拥有一席容身之地，不是赫赫有名的骑士和指挥官，就是身份高贵的王公大臣，甚至连城墙上值守的卫兵也全都由高阶骑士来担任，闪亮的铠甲和枪剑营造出一种格外肃杀的气氛。
一阵铰链摩擦的声音响起，塔尔隆要塞主堡通往外侧城墙的大门缓缓开启，参加军事会议的诸多国王、大公和城主像是炸了窝的老鼠一样一涌而出。这些人都是手握一国一地生杀大权的大人物，平时多半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然而现在不少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苍白，彼此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完全失去了那种从容自若的风度。
二十余名声名显赫的传奇强者随后走出大门，其中半数脸色格外阴沉，不过却依稀流露出交织着渴望、犹疑和纠结的复杂表情；另外半数传奇强者则显得神采飞扬，欣喜几乎抑制不住的从他们的嘴角和眼底流露而出，怀里无比小心的紧紧抱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表情活像是抱着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梦想。
不过和大多数已经沉浸在美好梦想之中的传奇强者不同，几位曾经有所宿怨的传奇强者脸色不愉的彼此怒视，饱含着杀意的声音以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音量进行着一场无形的交锋。
“断罪之剑渴望为吾主的荣耀而牺牲，沙扎比大君，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在战场上逡巡不前！”
英格拉姆&#183;齐格佛烈德总团长用冷如冰棱的声音宣布说。
“哈，俺们棒兽人做出的承诺掉在地上嘎嘎响，只有你们这些扑街的废柴才会将自己的承诺吞回肚里啊！”
穿着一身沉重金属铠甲的传奇兽人大君沙扎比？死亡之喉狞笑着回应说，“强者恒强，誓要逆天，俺们的双足飞龙骑士团和咆哮武士团队都会全力以赴的战斗，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液，也不会退缩半步！”
“在此之前，先度过眼前最后一道难关再说吧。”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的语气显得比刚才在大会议厅的时候要温和得多，一颗魔能水晶球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得偿所愿的欣喜让她早就放下了平日那种冷厉冰寒的面具。
“沙扎比大君，你可不要忘记，神火种子在吸收进体内之后，虽然不像是激发本源力量那样面临巨大的危险，但是也必须投入相当程度的本源力量，才能让其燃烧的足够旺盛。”
梅伊&#183;奈薇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能够早些时间知道就好了，起码我们可以预先进行信仰的传播，依靠信徒的祈祷而分担部分压力。”
沙扎比大君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凶狠笑容，“俺没犯这样的错误，俺们棒兽人不需要传播啥信仰，高格毛亚大神会保佑俺渡过难关，只要扯开嗓子来一声——Waaaaaaagh!!”
下一瞬间，从城外的营地之中响起了数千条粗野喉咙同时发出的狂暴呐喊，宛如惊涛骇浪一般撞击在塔尔隆要塞的高墙上，激荡起阵阵回音。
“Waaaaaaagh!Waaaaaaagh!OoohhWaaaaaaagh!!”
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沙扎比大君的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令在场的众位传奇强者都忍不住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梅伊&#183;奈薇更是一副即将昏倒的样子，美艳的面孔变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倒是更加符合她冰雪女王的绰号了。“那是……诸神在上，那是信仰力量吗？这些愚蠢而野蛮的兽人，居然能够凝聚出如此强烈的信仰力量？”
“兽人的确野蛮，但是他们并不愚蠢，他们只是不喜欢在肌肉能够解决的问题上面浪费脑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随后亚瑟王国年轻的摄政王李维&#183;史顿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人群，用带有赞佩味道的目光看向沙扎比大君。“看来您很受爱戴，沙扎比大君，很少有兽人首领能够通过简单的怒吼仪式就获得如此强大的信仰力量，看来我完全不必为您担忧了。”
沙扎比大君咧开嘴笑了好几声，虽然面庞狰狞依旧，但是里面那种愉快的味道却将凶恶程度大大减低了。“李维&#183;史顿阁下，请你放心，棒兽人够强，够狠，绝不会耽误你的事情，不过这些未够班的弱鸡可就不好说啦！”
李维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位兽人大君说话实在是太过直白，顿时引起许多传奇强者同时怒目而视，不过沙扎比大君却没有理会这些愤怒的目光，狂笑着从人群之中穿过，沿着通往城外的坡道大步走去。
梅伊&#183;奈薇的脸上先是露出愤怒的表情，随后又有些颓然的轻叹一声，“李维&#183;史顿阁下，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沙扎比这个蛮子刚才说对了一点……我的确没有信心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利用神火种子点燃真正的神火，如果把时间放宽到一个月……不，一周的话，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担忧。”
来自白银戈壁的那位传奇强者也用稍带苦涩的语气说，“我们都已经触摸到了传奇道途的尽头，也为点燃神火进行了一些准备，但是这个机会来的实在是太仓促了，我们的积累远远不足，想要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拥有足够的信仰力量，实在是太困难了。”
“我知道，这对诸位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李维用有些感慨的语气回答说，“但是并非不能解决，如果诸位暂时没有其他途径的话，可以去找焚灭龙王达里迦陛下商量一下，看看能否从他的手中借贷到一些信仰宝石。这位火钻巨龙之王可是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谋划封神这件事情，积累方面比诸位可要雄厚得多了。”
一位传奇强者的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从巨龙之王的手里借贷到信仰宝石？仁慈的父神在上，那肯定会被这头大蜥蜴敲骨吸髓的！”
然而这位传奇强者的话音未落，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已经用力点了点头，“这太好了，李维&#183;史顿阁下，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一定要从焚灭龙王陛下的手中借贷到足够的信仰宝石。”
“无论怎样的代价？”
刚才那名传奇强者明显吃了一惊，“梅伊&#183;奈薇阁下，您难道不清楚高等巨龙一族的悭吝名声吗？想要从他们的手里进行借贷，付出和得到完全不成正比啊！”
“现在我们还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了吗？”
冰雪女王的表情恢复了冷漠，用带着丝丝寒意的声音反唇相讥说，“难道在李维&#183;史顿阁下慷慨的拿出这些神火种子之后，你还不相信末日危机即将降临？如果我们无法成功点燃神火，成就不朽的生命，那么就连攻入神之领域的资格都没有，你愿意把性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幸运上面吗？”
能够成为传奇强者的人，或许在性格方面有些偏差，但是至少反应都很迅速。梅伊&#183;奈薇这番话让诸多传奇强者都连连点头，随后他们纷纷向李维&#183;史顿告辞，急匆匆的转身向着塔尔隆要塞的主楼走去。
李维&#183;史顿目送着这些传奇强者的身影消失在主楼大门之后，眼底流露出一丝歉意，不过眨眼之间就转为坚定。就在他准备走下城墙的时候，几声悠扬的音符从身侧传来，随后穿着一件白色长袍的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出现在大门一侧，怀里抱着一把涂了金漆的竖琴，看向李维&#183;史顿的目光之中带些挪揄的味道。
“如果那些传奇强者知道他们费尽心机、低声下气才能从焚灭龙王达里迦手中借贷到的信仰宝石，根本就是您为他们准备的，会不会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瑞斯特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故作疑惑的语气，“李维少爷，难道您还准备从那些人的手中压榨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这可不像是您会做出的事情啊。”
李维苦笑着摊开双手，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是为了从他们手里拿到什么利益，没有比击败托马德&#183;央森，以及解救迪什先生、罗德里格斯爵士和亚兰斯&#183;凯特的灵魂更重要的事情了。但是……瑞斯特，你想一想，如果我在拿出这些神火种子之后，又拿出大量信仰宝石供他们随意取用的话，这些传奇强者心里会不会产生疑惑？甚至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呢？”
“当然，他们一定会出现种种猜测，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陷阱。”
瑞斯特的手指在竖琴上拨出一个愉快的音符，“李维少爷，我很高兴您能够看到这一点，并且利用这样的手段解决问题，同时也让达里迦那头贪婪的大蜥蜴心情愉快。”

第93章 决战的前夜，彼此的决意（中）
瑞斯特&#183;鲁滨逊还没演奏完一曲轻松愉快的小调，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塔尔隆要塞主楼的大门之后，这位火钻巨龙之王的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手里挽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几串珍珠从包袱的缝隙之中垂落下来，每一颗都圆润无瑕，比成年男子的拇指还大。
“这真是一场令人愉快的交易，令人愉快！”
达里迦快步走到李维和瑞斯特的身边，顺手将包袱放在了城墙的垛口中间。“看看我今天晚上的收获吧。”
他将包袱上面的活结解开，五颜六色的光芒顿时绽放而出，让李维不得不眯起眼睛，同时偏开视线，才觉得好受一些。
在月语森林做客的时候，李维曾经应翡翠龙王湛青&#183;奥古斯都之邀参观过翡翠巨龙一族的藏宝洞窟，那是一处足足有十间屋子大小的钟乳石洞，里面堆积着宛如小山一般的金币和宝石，还有各色式样精美华丽的工艺品。然而与眼前的这些宝物相比起来，翡翠巨龙一族全部的珍藏都显得黯然失色，包袱皮解开的时候，由于塞得实在太满，其中一顶王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落在李维的脚下，把年轻的摄政王吓了一跳。
“父神在上，达里迦陛下，您这是进行了一场交易……还是狠狠的打劫了那些传奇强者？”
李维小心翼翼的捡起王冠，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镶嵌在王冠中间位置的红色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每一个剖面全都打磨得完美无瑕，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火光。“瑞斯特，你曾经游历大陆，见识比我要丰富的多，能够看出这顶王冠究竟属于什么人吗？”
“这东西我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金发的炽天神使从李维手里接过镶嵌着血红宝石的王冠，随后表情微微一变，连微笑都僵硬在嘴角上。“达里迦陛下，告诉我，这顶王冠是您从谁的手里勒索来的？”
焚灭龙王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随后翻起双眼，“什么叫勒索啊？这些宝物可都是那些人抢着送给我的，动作之快，生怕我不给面子的拒收呢。”
“我现在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达里迦陛下。”
瑞斯特&#183;鲁滨逊的语气非常严肃，蓝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咄咄逼人的锐利光芒，“这顶王冠是塞雷斯蒂亚帝国历任皇帝的权力象征，在帝国暮年，就是因为这顶王冠无缘无故的失踪，才导致原本就心生叛意的诸多总督和城主纷纷自立为王，偌大的帝国在数月之间分崩离析。”
“啧啧，这么说来，这顶王冠的象征意义可不怎么样，恐怕只能作为我的收藏品之一了。”
焚灭龙王达里迦将王冠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好像是那个来自白银戈壁的家伙拿出来的，不过我记不太清了，当时的场面绝对令人惊讶，每一位传奇强者都拿出自己的全部珍藏，那些品味或者价值相比较之下差了一点的东西，我都没有收下呢！”
“这些珍宝的价值无法衡量，如果放在平时的话，即使是买下一座城市都足够了。”
瑞斯特&#183;鲁滨逊惋惜的看着王冠消失在焚灭龙王身后打开的半次元空洞之中，语气显得有几分泛酸，“我没想到您居然能够从那些传奇强者身上勒索到这么多东西，不愧是以悭吝贪婪闻名于世的巨龙一族啊。”
“没错，这些亮闪闪的宝贝价值连城，而且只是一小部分定金而已。”
达里迦无视炽天神使小小的冒犯，用愉快的语气补充说，“为了获得足够的信仰宝石，那些传奇强者可真是出了血本，尤其是那位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她就连自己的银钻披风都压了上来，看样子如果我点一点头的话，说不定还会投怀送抱咧。”
“您的身份是火钻巨龙一族的王者，也是自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以来的又一任龙族共主，比极北冰原这个蛮荒之地的某个女王可要高贵多了。”
瑞斯特&#183;鲁滨逊在竖琴上弹出一个颇具深意的音符，半是认真半是调笑的用咏叹调说着，“达里迦陛下，要不要和那位梅伊&#183;奈薇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呢？”
“虽然梅伊&#183;奈薇不算很差，然而不幸的是，我的品位恰好要更高一些。”
达里迦带些倨傲的抬起头来，“她的容貌比苍夜女士要差得远，而即使是魅魔一族的女王，也没能成功和焚灭主君共度良宵哦。”
“我现在对晨星大公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更感兴趣了。”
瑞斯特&#183;鲁滨逊耸了耸肩，用恰好能够让李维和达里迦听到的声音悄声说，“说实在的，刚见到塞拉&#183;法尔娜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她的母亲是苍夜女士，因为在她体内的那种恶魔血脉明显来自于高等魅魔一族，虽然还拥有一些深渊炎魔的变异血统。”
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奇怪，似乎有些怀念，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尴尬，随后他用一阵响亮的干咳掩饰过去，转过身将那些珍宝重新裹进包袱里面。“这些珍宝我先拿去装饰洞窟了，如果有所需要的话，就来城堡之心的火钻龙窟来取吧。”
他用稍显快速的声音宣布，随后抬起手，召唤出一座泛着青白色光芒的传送门。
“看来这里面必有蹊跷……”
瑞斯特&#183;鲁滨逊打了个响指，不过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揣测，几乎已经消失的传送门突然重新绽放光芒，焚灭龙王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达里迦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立刻装出一副无辜表情的炽天神使，然后转向年轻的摄政王，“李维，塞拉让你过去一趟，她在城堡之心的酒馆里面等，好像作陪的还有那个叫做弗莱希尔的女王和一只幽魂女妖……”
李维这一瞬间露出的表情似乎是被什么噎了一下，“塞拉&#183;法尔娜和弗莱希尔……还有丽莎小姐也和她们在一起？”
他用几乎是惊悚的语气脱口而出，“达里迦陛下，看在仁慈的父神份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看在父神的份上，我告诉你这千真万确。”
焚灭龙王露出了一个明显属于嘲讽的笑容，“喏，李维，我可已经通知到你了哦，如果不及时过去的话，城堡之心被拆掉可不是我的过错。”
达里迦说完这句话之后，脑袋就缩回传送门当中，随后蓝白色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来。不过李维的动作显然要更快一些，一个短促有力的手势之后，传送门的光芒再度转强，而李维的手也猛然伸了出去，紧紧地抓住焚灭龙王的肩膀。“拜托，达里迦陛下，您就不能劝一劝塞拉&#183;法尔娜大公阁下？我……我和她真的不合适。”
“这个嘛，其实我和塞拉的母亲一开始也感觉对方挺不合适的，最后不还是走到一起去了吗？”
焚灭龙王挠了挠自己那头火焰似的红发，表情兼具豪爽不羁和厚颜无耻的特色，“作为手握一国大权的摄政王，李维，你可要和我一样负起责任来哦。否则的话，哪怕是龙之哀歌再临，也无法遏制我的愤怒之火！”
“我什么时候做过需要负起责任的事情了？”
李维气急败坏的提高了声音，“达里迦陛下，请您务必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说来话长了，大概是……两年，不，两年半之前的事情吧？”
达里迦的眼底闪过了回忆的光芒，语气也变得低沉而认真了一些，“当时好像是诡诈主君沙克罗斯正在策划某个蠢计划，为了把位列深渊七主君的我拖进计划，这家伙游说塞拉&#183;法尔娜率领部分手下前往主位面的亚瑟王国，还想把塞拉的居城也一并传送过去。”
李维的表情和眼神都显得有些迷茫，“达里迦陛下，我记得这个计划最后是被我破坏了，但是这和我需要负起责任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达里迦高高的挑起双眉，做出一副很不满意的表情，“塞拉只有位面投影到过主位面，回来的时候就总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经常望着末日火山发呆。我盘问了好久才得知真相，原来我可怜的女儿已经被一个主位面的小伙子的火热一吻给夺走了灵魂……”
瑞斯特&#183;鲁滨逊下意识的弹起竖琴，为这段带有咏叹调味道的宣言配上了恰到好处的乐曲，结果获得了李维&#183;史顿的怒目而视。“不要添乱，瑞斯特。”
李维的语气显然有些激动过了头，“什么火热一吻啊，达里迦陛下，我可以用父神的名义发誓，绝对没有吻过塞拉&#183;法尔娜！”
“当然，否则你的嘴唇早就烤焦了——塞拉可真是个火热的姑娘啊，和她的母亲一样。”
达里迦的表情从严肃恢复成带些古怪微笑的样子，“李维，总之我不允许你辜负塞拉对你的情意，否则你就将面对一位愤怒的父亲喷出的龙息，至于弗莱希尔和丽莎小姐那里，你自己去搞定好了。”
望着焚灭龙王消失在传送门里的背影，李维的表情简直是欲哭无泪，对于末日危机的担忧早已被抛到了脑后，现在年轻的摄政王满脑袋都是亟待处理的感情问题。
抱在瑞斯特&#183;鲁滨逊怀里的竖琴发出了一声愉悦的音符，随后金发的炽天神使笑眯眯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李维少爷，要不要我来为您出些主意呢？要知道，我可是曾经出入诸国王庭，以音乐和歌声让许多名门望族的小姐都魂牵梦绕的金嗓子鲁滨逊哦。”
“说起来，你想好在蜜雪儿小姐复活之后，怎么解释你的身份这个问题了吗？”
李维没好气的反问说，随后正如所愿的看到炽天神使突然僵硬的笑容，“瑞斯特先生，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吧！”

第94章 决战的前夜，彼此的决意（中二）
李维&#183;史顿踏入城堡之心的时候，繁星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穹，令人心旷神怡的柔和轻风带着四叶苜蓿的清香味道迎面吹来，然而却没能将难以言述的烦躁从李维的心中吹走，以至于连脚步都带出一种莫名急促的感觉。
白色巨城在夜色的掩映之下更显得灯火通明，数十座铁匠炉彻夜燃起红彤彤的炉火，身强力壮的角魔督军拉起数米高的巨大风箱，鼓荡起阵阵炽热的风，将原本就很旺盛的炉火吹得更旺，烈焰甚至从铁砧下面窜到数米高的空中；一大群兽人奴工喊着粗野的劳动号子，将成桶的钢铁粗坯滚到铁匠炉旁边，然后又将大箱大箱锻造出来的部件抬走，送到军械厂进行装配；几只身材娇小的花妖精信使像是蜂鸟一样急速飞过，尖叫着将来自其他部门的信息传达到负责人的耳中。
为了最终之战的胜利，整个城堡之心已经化为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位成员都成为这台大机器上面的一个部件，支撑着整台机器以可怕的速度运转着。就在李维的面前，数千套狮鹫冠军骑士专用的附魔重铠整齐的排列成钢铁阵列，铠甲的右手紧握着一把式样简洁、锋刃致命的银合金宽刃剑，左手则挽着一面绘有金色狮鹫纹章的风筝形盾牌。
李维走进城门的时候，铁匠铺和军械厂的负责人已经肃立在那里，迎接城主大人的到来。铁匠铺的负责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秃头男子，粗野的五官明显带有兽人血统，手臂比普通男子的大腿还要粗，赤裸的上身肌肉发达，而且满是炭黑和火星灼烧的痕迹，除了一条皮围裙和短裤之外什么都没有穿。军械厂的负责人则比前者要稍显文明一些，至少穿上了一套蓝色天鹅绒的高领外衣，而且头发和胡须也梳理的一丝不苟。不过在外衣上面残留的痕迹足以表明，这位负责人在需要的时候，随时能够变成一位英勇的骑士。
“城主大人，铁匠首领马吉尔、军械厂总管印古塔向您致敬。”
两人齐声开口，同时右手横在胸前，重重敲击一下自己的胸膛。
李维表情严肃的叩胸回礼，至少在这一刻，他暂时摆脱了心中那种莫名的烦躁，“铠甲和武器的准备情况怎么样了？在明天拂晓之前，四千套冠军骑士专用的附魔重铠以及配属的武器能够及时完成吗？”
“城主大人，城堡之心的四十八座铁匠铺正在全速赶工，托小精怪们制造出来的蒸汽动力锤的福，锻造铠甲部件的时候节省了不少时间，我们应该能够及时完成所有部件的锻造工作。”
铁匠首领马吉尔用带有重浊鼻音的声音回答说。
“军械厂完全能够及时完成装配工作，不过在装配完成之后，还需要运往炼金工厂进行下一步的加工。”
军械厂总管印古塔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甚至带有某种构装生物的冰冷味道。“只要小精怪那里不出意外，那么大约几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完成所有四千套附魔重铠了。”
李维赞许的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们辛苦了，这里的事情完成之后，你们就可以重新披上铠甲，归还到原来的部队之中。”
“荣幸之至，城主大人。”
马吉尔的表情显然变得狂热起来，来自兽人的好战血统让他几乎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印古塔的双眼之中也闪烁着锐利逼人的光芒。
李维随后又前往制造战争器械和进行装备附魔的炼金工厂，与密韵部落的小精怪首领四儿和暗黑炼金术士幽月大师进行了一番交谈。这里的工作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在幽月大师的严格约束之下，小精怪们很难得的将他们制造出来的设备爆炸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以下，这是一个足以铭记在小精怪一族历史之中的里程碑式的成果，四儿首领在谈到这个奇迹的时候，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忍不住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小精怪制造出来的设备从来没有这么安全过！城主大人，幽月大师的办法真的很有效，比小精怪一族秘传的防爆咒语更有效！”
幽月大师愤怒的将满头乱发掠向脑后，疲惫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很不赞同的表情，“炼金之神莫提在上，足足百分之二十的爆炸几率！四儿首领，对于你们来说，这就足够安全了吗？”
“那当然，过去密韵部落制造的设备爆炸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五！”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灾难！”
幽月大师高高举起双手，咬牙切齿的叫喊起来，“跟我来，四儿首领，我们必须用更加严格的安全规定来约束你的族人，我要让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响彻炼金工厂的上空，连蒸汽嘶鸣的声音都无法压下！”
“哦，这太过分了……”
四儿首领语气软弱的反对说。
“少废话！”
幽月大师一把提起小精怪首领的脖领子，用几乎是凶狠的表情注视着他，“跟我一起唱，小精怪们个个要牢记……预备，开始！”
“小精怪们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哀怨的歌声响彻炼金工厂上空的时候，李维有些无奈的站起身来，迈着彷徨的步子向外走去。他从心底想要拒绝前去酒馆的念头，但是如果放任弗莱希尔和塞拉&#183;法尔娜呆在一起的话，彼此之间不爆发出某种程度的冲突才是怪事，而且还有丽莎小姐加入其中……
“仁慈的父神在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啊……为什么塞拉&#183;法尔娜不能爱上别人呢？”
李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自暴自弃的加快脚步。
从炼金工厂前往酒馆的路程并不很远，几分钟之后，李维就见到了那座从窗户之中流泻出温暖灯光的低矮建筑，这里原本总是聚集着数目不少的顾客，然而现在却因为工作的缘故而显得冷冷清清，就连酒馆的侍者也有很大一部分加入了义勇军，正在另一侧的操练场上进行着紧张的战斗训练。

第95章 决战的前夜，彼此的决意（下）
推开酒馆那扇带有精灵风格的描金木门，李维&#183;史顿第一眼就看到了深渊之晨星、荒芜大地的至高领主塞拉&#183;法尔娜大公的身影，这并非两人心有灵犀，而是在整个酒馆之中只有靠窗户的桌边坐着三位女子……或者说，一位女王、一位魅魔混血火钻巨龙和一位幽影女妖。
这样的组合恐怕能够把任何一个地方的酒馆侍者吓得魂不附体，不过城堡之心的酒馆应该是唯一的例外。
酒馆女侍者领班、高等魅魔瓦尔哈拉小姐手持一尊盛满殷红色葡萄酒的双耳水晶瓶，巧笑倩兮的站在弗莱希尔女王的身后。弗莱希尔女王虽然拥有大骑士的资格，但是毕竟和深渊女大公准传奇的实力相差太远，如果不是瓦尔哈拉小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气息中和了塞拉&#183;法尔娜咄咄逼人的龙威，她恐怕难免要露出窘迫的表情来。
在对峙的两位杰出女性的侧面，幽魂女妖丽莎小姐轻轻唱着一曲哀伤的歌谣，手里摆弄的咖啡杯里升起淡淡的白色烟雾，不过无论里面原本装的是卡布奇诺还是焦糖玛奇朵，现在都应该被称作冰坨子了。幽魂女妖的声音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幸好丽莎小姐已经是城堡之心的住客，歌谣之中蕴藏的可怕杀伤力被自动转化为空灵寂寞的感染力，除了唱得酒馆的地面和桌子布满白霜之外，倒还没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
不过在李维&#183;史顿看来，这副场景已经足够糟糕了。
李维并不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多情种子，比如那位救赎了大半个王都菲尔梅耶痴情怨女的休斯男爵，所以他也并不具备在复数的女性之间跳着游刃有余的舞蹈的能力。丽莎小姐曾经是身为见习骑士侍从的他所爱慕的对象，并且不止一次在某个春梦之中拥她入怀。李维并非想要否认那段青春期萌动的情感，但是对于他来说，从北境郡开始就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的女骑士弗莱希尔更是能够交托生死的伴侣，哪怕没有因为某个炼金仪式而产生牵绊也是一样。
至于塞拉&#183;法尔娜……这段差不多是单方面追求的感情让李维更加不知所措，恶魔女大公的感情毫无疑问发自真心，甚至没有在意自己的立场，不遗余力的帮助李维渡过难关，然而李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好。虽然身为一国之摄政王，政治婚姻简直是感情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李维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的身边陪伴着除了弗莱希尔以外的女性。
还有一个问题，别看现在坐在桌边的塞拉&#183;法尔娜容貌娟秀美艳，身材娇小可人，比起高等魅魔瓦尔哈拉小姐也相差无几。但是一旦心情过于激动，属于深渊炎魔和火钻巨龙一方的血脉力量就会占据上风。那时的塞拉&#183;法尔娜同样容貌娟秀美艳，但是头上却会生长出两根火红色的弯角，面颊两侧也会出现片片宛如璀璨烈焰宝石的龙鳞，而且沿着颈侧延伸而下，保护住所有女性隐私部位，形如一件紧身的鳞片铠甲。
外表的改变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塞拉&#183;法尔娜的变化并不如此简单，不清楚是火钻巨龙还是深渊炎魔血脉起到了作用，总之深渊之晨星在激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变身为身高二十多米的巨型美人，而且深渊烈焰领域也会随着身后的双翼张开，将数百米方圆之内化为一片焦热地狱。
李维曾经试着幻想了一下自己与塞拉交往的结果，然后身体上好几个部位都传来了隐隐作痛的感觉，按照焚灭龙王达里迦的说法，塞拉这孩子虽然继承了来自母亲的魅魔血统，外表美艳火辣，但是内心却非常纯情，只需要轻轻一吻就足以激发她的变身本能，然后搂在怀里的纤细腰身就变成粗如廊柱的大腿，接着就会品尝到深渊烈焰领域的恐怖反扑。
总而言之，李维必须同时拥有足以抵抗深渊烈焰领域的本源力量和更胜深渊炎魔的肉体力量，才能将塞拉&#183;法尔娜成功拥抱入怀。哪怕放下感情不谈，年轻的摄政王也对这样的未来感到相当绝望，甚至升起“不如在最终一战的时候战死算了”的颓废念头。
李维的出现打破了两位女性之间凝滞的气氛，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开的同时，包括瓦尔哈拉小姐在内，四双各具特色的美丽眸子同时看向年轻的摄政王，尤其是弗莱希尔和塞拉&#183;法尔娜，眼底蕴藏的激烈情感宛如烈焰迎面扑来，险些让李维重新退回门后。
“那个……弗莱希尔、塞拉，我听达里迦陛下说，你们在酒馆里对峙……塞拉，至少你要冷静一些……我是说，丽莎小姐……好久不见……”
李维想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话，结果却说的乱七八糟，简直语无伦次。最后年轻的摄政王苦笑着叹了口气，垮下肩膀，“……总之，对不起……”
“李维，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弗莱希尔女王的双臂温柔而坚定的环住李维的脖颈，语气之中透出一股疲惫和悲哀的味道，“你曾经说过，即使是这场战争最后失败，距离世界灭亡也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所以……我没有办法抛弃身为亚瑟国王的责任，和你一同跨入神之领域，并肩面对托马德&#183;央森的威胁。”
“弗莱希尔，就是你想要一起去，我也不会同意的。”
李维用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回答说，“对抗托马德&#183;央森的野心，是身为城堡之心拥有者的我的责任，而引导亚瑟王国的百万民众更好的生活下去，是身为亚瑟王国第十三任国王的你的责任。我们彼此都有必须肩负起来的重任，绝对不能因为感情用事而放弃自己的天赋职责。”
“所以在最终决战到来之前，我找到了塞拉和丽莎，彼此进行了一次敞开心扉的交谈。”
弗莱希尔绽开了一个含着泪水的笑容，松开双手，向后退开一步，“李维，塞拉和丽莎都是好女孩，而且对你的感情也都发自真心，最重要的是，她们能够在最终一战的时候陪伴在你的身边……”
“弗莱希尔，你知道的，我不会……”
李维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正要反驳的时候，却被弗莱希尔用温柔而果断的手势给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也知道我的，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塞拉和丽莎在你的心中都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不是吗？”
弗莱希尔说完之后，脸上最后一抹温柔的笑意渐渐敛起，曾经的女骑士和亲密爱人不见了，站在李维&#183;史顿面前的人变成了亚瑟王国的第十三任国王陛下。
“就这样吧，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摄政王李维&#183;史顿阁下，明天一早的时候，我将率领留守塔尔隆要塞的诸位国王、大公和重臣为参加最终决战的将士们誓师饯行，届时我希望能在你的身边，看到塞拉&#183;法尔娜大公和丽莎&#183;莱恩郡主的身影。”
李维再度想要开口，然而弗莱希尔仿佛已经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迈着急促的脚步走出酒馆，留给年轻的摄政王一个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瓦尔哈拉小姐向着李维微微点头致意，“城主大人，弗莱希尔陛下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请您珍惜她的这份感情，愿天上的诸神和深渊大意志保佑您旗开得胜。”
她轻声说，随后将盛满葡萄美酒的水晶瓶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快步跟了出去。
李维沉默不语的僵立在酒馆中间，火焰在壁炉里面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窗外的天穹洒下璀璨星光，轻风在屋檐下呢喃着柔和的小夜曲。年轻的摄政王能感觉到来自塞拉&#183;法尔娜和丽莎小姐的视线，但是他依旧注视着弗莱希尔离开的方向，仿佛视线可以穿透描金木门和黑夜的阻隔，继续停留在弗莱希尔的身上。
李维&#183;史顿的目光和心情是如此沉重，甚至让城堡之心的运转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为了执行李维挽留弗莱希尔的心情一样，城堡之心的时间流动突然变得非常缓慢，最后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连铁匠炉中喷吐的火焰都凝固成跳跃的光芒，只有小小的酒馆之中，时间还在继续流动，不过凝滞的气氛和无言的沉默让这里仿佛也受到时间静止的效果一般。
“放心吧，吾爱，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塞拉&#183;法尔娜身上的魅魔血统让她的声音哪怕在心怀哀伤的时候也格外悦耳，而且带有某种天然魅惑的效果。“无论你的选择最后是什么，请记住深渊之晨星曾经与你有过一段这样的感情，刻骨铭心，永不忘记。”
“李维，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拥抱你。”
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了丽莎小姐怯生生的声音，“我曾经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拥抱过椅子先生，结果他的脑袋有一大半都冻硬了，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缓和过来。但是我想过，只要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某座城堡之中度过的那些快乐的岁月就足够了。”
“谢谢你，塞拉。”
李维用格外低沉的声音说，“同样也感谢你，丽莎小姐。”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让整个世界停止运动的某种力量消失了，时间恢复流动，静寂重新被嘈杂所打破，天空重新闪烁起点点星光，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精怪们撕心裂肺的歌声也再次萦绕耳边。
倾听着这堪称刺耳的噪音，李维的脸上逐渐露出释然的笑容，随后他向着左右两方伸出双手。一次心跳的间隔过后，他感到一阵仿佛能够融化金属的炽热和冻彻骨髓的冰寒同时从两只手的手心传来，随之传递而来的情绪几乎同样强烈和坚定。
“我们一定会摧毁那个人的野心，然后……举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婚礼。”

第96章 迎着晨曦，走向死亡（上）
誓师大会的地点选择在距离亡命隘口大约五公里的一处点缀着无数石块和灌木的荒原上，这里的地势十分开阔，适合大兵团集结和作战，十几艘炼金飞行船早早就游曳在天空之中，金色狮鹫大旗迎风飘扬，给拂晓时分尚且阴暗的天空增添了一抹明亮的颜色。
按照李维&#183;史顿的要求，能够参与最终决战的部队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尤其是准备突入亡命隘口的核心部队，最低水准也需要拥有正规骑士的职衔或者实力才能入选。整整两万名身着重甲的诸国骑士排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荒原上，身边陪伴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坐骑，从马匹和人的口鼻出呼出的白雾向上升腾，远远看去，仿佛成了笼罩着这片荒原的大雾的成因。
虽然人数多达两万以上，然而精锐不愧是精锐，整片荒原都听不到任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嘈杂声。无数双眼睛凝视着远方高耸的塔尔隆要塞，等待着誓师大会的主角到来。
初升的朝阳将东方天际渲染成一片火红的玫瑰色，并且宛如无数根金色的手指伸向西方，光明驱走黑暗，星子隐入阳光，亡命隘口四周泰半坍塌的群峰由浓黑的剪影逐渐转为赭石的本色，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从塔尔隆要塞大开的城门之下飞驰而出，马蹄腾起的烟尘宛如一根根笔直的长矛一般直冲天际，头顶飞扬着数百面各式各样的旌旗。
这不是亚瑟王国威名赫赫的狮鹫骑士团第一次在诸国万军的面前亮相，然而带来的震撼感依然没有多少减弱。面对着宛如一座钢铁巨山般冲击而来的狮鹫骑士团，原本整齐的队列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最外侧的几排骑士忍不住微微后退，原本完美的阵列向内凹陷、拉伸，在几支部队的结合处露出了虽然微小，但却真实存在的破绽。
这样的破绽可能并不会直接导致惨败的结局，但是不可避免会被狮鹫骑士团所利用，占据虽然有限。但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上风。
眼看着麾下的部队露出破绽，众多骑士团长、分团长和连队长们纷纷发出懊恼的咒骂声，他们一面呵斥部下恢复整齐划一的阵列，一面向着飞驰而来的狮鹫骑士团投以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摄政王李维&#183;史顿亲自率领这支堪称大陆第一精锐的部队。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今天穿着一套式样古朴精美的铁蓝色铠甲，头盔上飘扬着一支格外华丽的狮鹫翎毛，护面甲高高掀起，露出表情坚毅果敢的年轻面容，嘴唇上只有一抹细细的绒毛。在他的身后，狮鹫骑士团四大分团长并肩骑行，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手挽银杉木长弓。肩披灰绿色的斗篷，和另一侧满脸胡须，肩披狼毛披风的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相映成趣；同样全副武装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骑行在靠外的两侧，表情显得格外警惕，绘有一轮赤红火光和一只铁甲巨拳的盾牌分别挎在两人靠外侧的胳膊上，似乎随时准备为李维阻挡从两侧射来的飞箭。
在狮鹫骑士团组成的楔形阵列的保护下，大陆诸国度的国王、大公和城主一同前来，为即将出征亡命隘口的勇士们誓师饯行。经过数天的磨合之后。很少有人还对所要面临末日危机抱有侥幸心理，虽然许多人的脸色不免露出因为忐忑不安和内心惶恐导致的苍白，但是他们的表情至少都是坚定的。一张张嘴巴都紧紧的抿了起来，似乎随时可以吐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
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骑着一匹银灰色的战马，缓缓从众多国王之间走出，向着李维&#183;史顿直行而去。这位同样年轻的女王陛下穿着一套银白色的骑士铠甲，但是很多地方的搭扣并没有扣死，而系带也没有绑紧，似乎准备随时脱下铠甲，露出下面的装束。
这样的做法并不让人感到奇怪，不止一个王国有国王亲征，而王后镇守都城的习俗。这类习俗通常都有一个递交代表王权的宝剑的仪式，所以许多王后在仪式上也象征性的身着戎装。而在仪式完成之后，她们会理所当然的脱下戎装，露出穿在下面的华服。亚瑟王国只不过是将国王和王后的性别倒转过来而已——这几乎已经是公认的事情了，这段时间，用联姻作为借口试探是否能够拉拢亚瑟王国年轻摄政王的王国可不只一个。然而他们都得到了李维&#183;史顿异常坚定的回绝。
在自诩为知情人的赞多拉大公的口中，这种坚定的回绝只能代表一件事情，亚瑟王国的摄政王和女王陛下早已视彼此为终生伴侣，否则又怎么能够解释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之内，两人之间那种足以交托生死的绝对信任呢？要知道，同样是摄政王和国王陛下之间的关系，德尔德斯王国是需要几度以鲜血和生命进行肃清，才让赞多拉大公的屁股牢牢坐在那把宝座上呢。
弗莱希尔女王缓缓骑行到李维&#183;史顿的面前，四目相视，彼此都深深望进了对方的眼底。下一瞬间，没有暗示，无需提醒，两人同时用利落的动作跳下战马，随后李维一抖肩后深灰色的羊毛披风，在弗莱希尔女王陛下面前屈下右膝，横臂握拳，在胸前用力一叩。
“亚瑟王国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183;史顿，率狮鹫骑士团以及大陆联军全体将士，向亚瑟王国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以及诸国国王、大公致敬。”
“向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致敬，向诸国国王、大公致敬！”
整齐有序的声音从身后轰然而起，一千二百名狮鹫骑士同时在马背上叩响胸甲，紧接着又被更多的人重复了一遍，那是由数万条嗓子同时发出的声音，宛如一阵雷霆霹雳一般从天际滚过，震撼着四周的空气。
弗莱希尔女王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身体僵直，双眼死死的注视着李维&#183;史顿的面庞，眼底渐渐溢出晶莹的泪花。紧接着她伸出双手，扶起李维的胳膊，随后退后一步，轻轻解开肩膀上的黄金搭扣。
绣着亚瑟王室双剑宝冠纹章的披风先滑落地面，紧接着是银白色的胸甲发出铿锵一声落下来，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弗莱希尔女王在脱去银白色铠甲之后，露出的是一身代表孀居寡妇的黑色裙装，一朵花语是“死亡之吻”的黑色月华花别在她的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上，配上哀伤而坚毅的表情，不像是进行一场誓师饯行的仪式，反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庄严的葬礼。
弗莱希尔女王的这身装束不免引起了许多人的猜想，但是现场极度凝重的气氛却让他们无法随意问出心中的疑虑，直到一阵雄浑的号角声裂云而上，将所有的议论、耳语和嘈杂全都一扫而空，数万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弗莱希尔女王准备进行的开场白。

第97章 迎着晨曦，走向死亡（下）
“仁慈的父神与诸神在上，即使是在王都菲尔梅耶遭到恶魔大军侵占，光耀不再眷顾亚瑟王国的那段时间里，我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惶恐过。”
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听上去有种异样的平静与沉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却又蕴藏着某种炽热的力量。
“因为我在那时始终坚信，正义和光明终会胜利，而邪恶和黑暗不会永远主宰世间万物。而且我并非孤身一人，在我的身边，有李维&#183;史顿伸出的坚定臂膀，有诸多臣民肩并肩组成的钢铁城邦，亚瑟王国失去了具体的王都，然而在我们的心中，却有着一座比菲尔梅耶更加难以摧毁的真正王都。”
一阵絮絮私语从身后传来，几位国王在交头接耳，而更多的人不安的挪动脚步，整理衣衫。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弗莱希尔女王这番话有些不妥，但却找不到能够出面阻拦的借口，更没有出面阻拦所必须的勇气。
“……然而现在不一样，我们将要面对的不是深渊恶魔，也不是什么黑暗势力，而是整个世界的根源正在遭受威胁，来自创世神、虚无之主、至高无上的父神的威胁，父神遗留下来的神格选择了一个很不恰当的主人，正是这个人，打算以整个世界为祭品，成就他自己永世不朽、全知万能的生命！”
“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您怎么敢……怎么能够把这些话在这里面对着所有人说出来？”
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实在遏制不住内心的惶恐，霍然向前走出两步，向着弗莱希尔的背影伸出双手，“您知道我们为了封锁消息，费了多少心血吗？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神祗的准备，让他们知道真相的话，对全军的士气都将会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一阵不安的骚动从肃立在荒原的联军阵列之中出现，有人在大声呵斥，但是眨眼间就淹没在更多的声音之下，骚动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大，眨眼之间就将数万人全部席卷其中。
“这是谎言，不要听信她的话，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被邪恶附了体！”
有人大喊起来。
“认清现实吧，我们完了，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在这阵悲泣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武器铿锵一声掉落地面的声音。
然而更多的喉咙在发出同样的吼叫，“我们要真相！真相！”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要求真相的声音彻底压倒了谎言的叫嚣和放弃一切的哀鸣，整齐的阵列像是被巨浪席卷的海岸线一样动荡起来，有些人想要冲出队列，幸好这些部队都是诸国精锐之中的精锐，大多数人都还能够维持着最基本的纪律性，哪怕他们一个个都脸色涨红，表情激动到了极点。
低沉雄壮的号角声再度响起，这次不仅是传令兵的数十支号角同时奏响，还有手擎着胜利号角的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加入其中，胜利号角的声音几乎压下了其余几十只军用号角的合奏，成为回荡在荒原上空的第一强音！
毕竟是诸多骑士团之中的精锐部队，在熟悉的激昂号角声中，绝大多数人都迅速恢复了镇定，而少数还沉浸在惶恐不安之中的人则得到了身边战友的提醒，当然使用的是一种很不温柔的方式。
一支支军用号角停止吹奏，最后连胜利号角的声音也消失了，寂静重新笼罩了荒原，清冷，寂寥的晨风萦绕耳边，仿佛像是逐渐接近的死神口中的低喃。
弗莱希尔女王拉了一下李维&#183;史顿的手，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目光扫视着列阵前方的数万诸国精锐部队，两个人的目光都显得格外沉静，凡是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到的人，心中的惶恐都像是奇迹一般消逝无踪。
“我以为你们已经完全清楚了真相，并且在心里有所觉悟。”
弗莱希尔女王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有一整支军乐队在她的喉咙里面敲响锣鼓，“但是我错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没有人希望你们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何等绝望与恐怖。他们认为你们会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退缩，或者在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时候崩溃……诸国诸领的勇士们，告诉我，你们会吗？”
“不会！”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振臂高呼，随后数十个声音加入其中，“不会！我们不会！”
接下来是成千上万条嗓子同时呐喊起来，“不会，不会，不会！”
“这是我能听到的最美妙的回答，诸国诸领的勇士们，今天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在藐视死亡的勇气面前，任何赞美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弗莱希尔女王用庄严的姿态深深鞠躬。这并非事先进行过沟通的行为，然而在女王陛下躬下身体的同时，身后那些国王、大公和城主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向眼前的排成方阵的数万人鞠躬致意。在这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消失了政客那种虚伪的微笑，代之而起的是某种带着历史使命感的庄严。
短短的一瞬间像是经过了数个小时，数万人屏息凝神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许多人的热泪已经不知不觉间盈满眼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骑士忍不住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心情激动的喃喃自语着，“值了，这么多国王和大人物在面前鞠躬，俺这辈子算是值了！”
弗莱希尔女王等待人群之中的议论声渐渐消失，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托到李维的面前，同时再度开口说，“在诸神所居住的苍穹之下，我将这把象征着亚瑟王国最高权力的胜利与誓约之剑交给你，李维&#183;史顿，我也将亚瑟王国的命运交给你了。我会留在塔尔隆要塞，留在无数勇士曾经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地方，等待你和诸国诸领的勇士们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胜利，胜利！金色的狮鹫引导我们走向胜利！”
一些人开始发出呐喊，其中大部分都是亚瑟王国的骑士，而来自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们则喊叫着语句不同，但意思相似的话，“金色的晨曦照耀着我们，被神祗眷顾的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们将在您的指挥下获得胜利！”
李维从剑鞘之中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剑刃宛如一根苍白的手指一样指向天空。“不。”
他的嘴里吐出令人惊诧的回答，“不是胜利，我没有这样的能力，能够引导你们走向胜利的能力。在神祗面前，凡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以至于除了骄傲和尊严之外，我们一无所有！我所能够做到的事情不多，我只能向你们保证，只要一息尚存，你们就会看到我的身影奋战在你们的前方！”
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从人群之中发出，许多人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一双双眸子也开始燃起名为勇气的光芒。然而就在士气已经凝聚到某种程度的时候，李维却将手中的佩剑放低，语气也变得缓和低沉了许多。
“假如……我是说假如，现在有任何人希望离开，那么当我背转过身体之后，他就可以动身。你们之中很多人有妻儿老小需要赡养，有领地庄园需要保护，有很多人倚靠着你们的家庭维持生计，这同样是沉重的责任和负担，不容逃避和忘记。如果有人因此而不能参加最终决战，将不会受到来自任何人的责难，因为你们的选择并不会影响最终决战的结局，更因为在亡命隘口发生的这场战争，将会让我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死去！”
“那么你呢？李维&#183;史顿阁下，你肩上的责任不比任何人轻，你会离开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后方响起。
“我不会离开，哪怕前面等待着我的是毫无疑义的死亡，我也不会放慢冲锋的脚步！但是我允许你们离开。”
李维提高声音回答，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声音变得非常低沉，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弗莱希尔能够听到，“因为这是我身为城堡之心的主人，肩上所背负的不可逃避的责任。”
“现在，做出你们的抉择吧！德拉巩逊分团长，吹响号角，巴鲁德的命运之歌！”
李维&#183;史顿说完这句话之后，抖动了一下肩后的披风，随后以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动作转过身去，赫赫有名的佩剑“狮鹫之啄”竖直的插在他的脚边，剑刃仿佛是奶玻璃制成的一般，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起七彩斑斓的光芒。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举起手中的胜利号角，凑近嘴边，这一次只有他进行独奏，然而激昂浑厚的声音却没有减低半分。巴鲁德的命运之歌原本就是一首旋律壮阔的军乐，在德拉巩逊和胜利号角的共同演绎之下，响彻天穹的是一曲激发勇气、震撼灵魂的庄严之歌。
没有人退出阵列，尽管许多张面孔上都流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抓着武器的手指也忽紧忽松。一位年轻的贵族骑士轻轻移动了一下左脚，但是还没有等他做出更多的动作，就被四五位同僚给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看在英勇者巴鲁德的份上，奥松爵士，你想要做什么？”
有个压得很低的声音用告诫的语气说。“想想你的家族荣耀，想想你的英勇名声，失去生命或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绝非最可怕的那一件。”
“大陆广袤无垠，然而在末日危机面前，我们还有何处可退？”
另一个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跟随李维&#183;史顿阁下，我们至少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被称作奥松爵士的年轻骑士脸上泛起一层羞怒的红晕，“你们在说什么啊？难道你们以为我——无畏的奥松准备临阵脱逃？我只是站得太久，脚都发麻了而已！”
一阵轻松的低笑声响起，无论奥松爵士是否曾经有过退缩的念头，在这阵笑声当中都已经像是遇到正午阳光的轻雾那样消散无遗了。类似的情况在两万多人组成的方阵之中出现了很多次，但是结果都令人感到欣慰，虽然有彷徨、有犹豫、也有胆怯，但是最终没有任何人选择退缩。
宛如大浪淘沙一般，疑虑和惶恐逐渐从骑士们的脸上消失，那种宛如绷紧弓弦一样故作坚毅的表情也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完全觉悟的轻松表情。
号角声逐渐低回，直至消失，德拉巩逊喘息着放下胜利号角的时候，李维&#183;史顿霍然转过身来，向着眼前屹立不摇的数万精锐部队张开双臂。
“以天上诸神的名义，我感谢诸位的坚定、勇气和牺牲。哪怕是古往今来所有的英雄人物同时复苏，代替你们站在这里，也不会比你们做的更好。他们面对的是恶魔、是妖灵，是黑暗，但是用一个词概括的话，都是凡物！而我们将要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父神！这完全无法相比，就像是一块未加锻打的生铁和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
年轻的摄政王的声音回荡在荒原上空，声音之洪亮，之坚定，之激昂都仿佛不像是出自凡人之口，而是至高无上的父神借他之口说出的神圣语言，“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为能够率领诸位勇士踏上最后的征程而感到骄傲，从未想过的骄傲！现在，让我们迎着晨曦，走向……死亡！”
“今天是个去死的好日子！”
德拉巩逊高举右臂，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大吼，随后响起的是一片轰然大笑的声音。
“活见鬼，这算什么好日子？”
“我们去死一死吧！然后在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举杯欢呼，庆祝我们建立的最后功绩！”
“让我们的生命绽放最后的光彩吧，李维阁下，我们会永远追随着你！用血肉为你铺平前往决战战场的坦途！”
李维&#183;史顿在一片嘈杂与呼喊声中飞身上马，北境黑魇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声震荒原的裂云长嘶，然后向着亡命隘口的方向疾驰而去，深灰色的披风在年轻的摄政王身后飞扬，宛如一只骄傲的狮鹫张开了双翼。
在他的身后，号角声第三次回响起来，数万人马在号角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开始向前运动。整齐的方阵在运动之中逐渐演变为数十个行军楔形阵列，旌旗招展，宛如一朵缓缓绽开的钢铁玫瑰，无数铠甲和刀剑在金色晨曦的映照之下闪闪发光。

第98章 喋血战神孽，牺牲铺坦途（上）
万马奔腾，马蹄践踏地面的沉重声音汇成宛如滚滚雷鸣的隆然巨响，震撼着田野、荒原和山脉；锋利的骑士长枪竖立如移动的钢铁森林，无数细长的三角旗和绣有家族徽章的飘带在长枪下面飘扬，活像是一片五颜六色的云彩。
诸国诸领的联军正在以锐不可当之势扑向亡命隘口的所在地，但是并非集结一处，而是兵分三路。其中一万名装甲厚重的精锐骑士组成了宛如带刺巨大钢拳的左翼，沿着一道完美的弧线侧击亡命隘口业已倾颓的右侧裂谷；右翼的人数仅仅比左翼稍少，但是实力却逊色许多，除了两千名精锐骑士部队之外，穿着轻皮甲的塔尔隆要塞守备游骑兵，骑术不精的西吉士王国长枪骑马步兵和狮鹫第三团的重装甲步兵构成右翼主力。这支部队向前行动的时候，排列的阵型显得异常厚实，与其说是准备从右翼发动攻击，还不如说是随时准备投入一场防御战。
联军的中军由狮鹫骑士团的主力组成，最前面是八百名狮鹫骑士组成的钢铁剑锋，随后是十几辆宛如巨人一般缓缓向前移动的统帅轮宫，两千名手挽长弓的狙击箭手和精灵弓箭手带着神射手所特有的冷静表情，站在统帅轮宫最上层的垛口后方，盛满羽箭的箭囊放在脚边，手指微微调整着弓弦；上千名身穿狼皮铠甲和毛披风，肩后背负着短标枪的白狼轻骑兵骑着北境郡特有的矮种战马，像是出击的狼群一样游弋在统帅轮宫的前后左右；一千名披挂着狮鹫冠军骑士铠甲的重骑兵以预备队的姿态跟随在中军的最后方，数百名光耀护教骑士和他们一起行动，空中飘扬着几十面威风凛凛的金色狮鹫大旗，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的旗帜也在其中迎风飘舞。
胯下的骏马随着哥顿骑士的每一次抖动缰绳提高奔跑的速度，这是一匹非常优秀的军用战马，全速冲锋的速度不比那些第一流的纯血骏马差，而且不知疲惫。哪怕是在人才济济的狮鹫骑士团中，也只是拥有冠军骑士以上阶级者才能够得到这样精良的坐骑。哥顿骑士在接过这匹战马的缰绳的那一刻，心中满怀感动，发誓生死与共，形影不离，差一点就要连吃住都在马厩里面。
随着部队的前锋越来越接近亡命隘口，哥顿骑士全身的热血都在逐渐加速流动，最终让他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被烈火所包围灼烧一样，他的佩剑早已出鞘，高高举在头顶，锋刃上闪烁着渴望痛饮敌血的狰狞光芒。
上万重装骑士一起加速冲锋的场面实在非常壮观，数不清的马蹄荡起冲天征尘，钢铁的枪林形成了一道能够冲垮任何堤坝的滚滚洪流。然而亡命隘口却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霾之中，看不出有任何值得进攻的东西，只有倾颓的悬崖和被堆积如山的破碎石块彻底掩埋的谷道。
冲锋在第一线的哥顿骑士不禁心生犹豫，他早已做好了牺牲生命的觉悟，哪怕面对的是长眠导者枯希杩本尊，他也能够毫不犹豫的策马冲上。然而如果面前是石块和断崖，而找不到敌人的话，那么即使是他手中的剑锋再锋利，胸中的勇气再无畏，又怎么能够释放出来呢？
好在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就在部队前锋距离亡命隘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几道闪电突然从晴空之中落下，在亡命隘口的上空炸裂出一片耀眼的光芒，雾霾宛如被撕裂的画卷一样粉碎开来，露出后面严阵以待的神孽大军。
在无数下级神孽的后面，厌光者加里波第霍然抬起污秽的头颅，藏在褶皱和肿瘤下面的双眸闪过锐利的光芒，“是传奇强者释放的魔法，卑微而愚蠢的蝼蚁竟然想要凭借蛮勇来冲击亡命隘口？我实在是高估了他们的智慧！”
“他们难以威胁到深藏在神之领域当中的托马德&#183;央森，但是却能够轻易的威胁到实力尚未恢复全盛状态的我们。”
灾厄之焰阿罗极用仿佛火焰炸裂的声音说，“加里波第，我们是否应该按照计划那样，勒令部队后退，暂避其锋芒呢？”
“不，驱赶那些下级神孽，让它们迎上去展开一场混战。”
加里波第的语气森冷慑人，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和仁慈。“能够让我们最终选择袖手旁观，那些人类必须能够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行，更何况鲜血和杀戮本来就是我们生命和力量的一部分，当然是越多越好。”
“哦哦哦，是吗，到了大杀一场的时候啦？”
饕餮吸啜者印古塔发出的古怪声音从来就没有让人感到心情愉快过，哪怕同为高等神孽的同伴也一样，灾厄之焰和厌光者都闭上了嘴巴，目送着他们的同伴蠕动起庞大的身躯向前爬去，随即消失在隆起的泥土之中。
眼看着前方出现了无数只有在最深沉的噩梦之中才会出现的可怕怪物，简直像是疯狂生长的野草一样遍及视野，哥顿骑士的心中没有任何恐惧，而是感到整个胸膛都快要被怒火撑裂。“扫除黑暗，无所畏惧！”
他听到自己高呼，而转瞬之间，耳畔就响起了更加雄壮的应和声，“狮鹫骑士，有进无退！”
左翼由上万名重装骑士组成的钢铁巨拳打出了一记非常凶猛的攻击，那些外表恐怖的怪物遭到长剑砍杀、枪矛戳刺、铁蹄践踏，从战线接触的地方溅起重重污浊血浪。充盈耳畔的是骑士的怒吼，战马的嘶鸣，重锤打碎骨骼的咔咔声，挥舞战斧和大剑的飕飕声以及垂死的怪物发出刺耳难听的惨叫，数以百计的骑士不幸落马，不过只要他们尚存一息，就会起身再战。伴随他们倒下的是数量在十倍以上的下级神孽，而侥幸没有受到重创的家伙则纷纷向后退去，想要逃离逼命而来的钢铁锋刃。
中军的十几座统帅轮宫正在缓缓向前逼近，巨大的轮毂在地面上碾压出宛如闷雷一样沉重的滚动声，比成年男子的腰围还粗的轮轴则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然而这些声音都压不下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的呐喊，这位威名远播的神射手一脚踏在统帅轮宫的矮墙垛口上，双手拉开银杉木长弓，将一支附有强烈神圣力量的破甲箭搭在弓弦上。
“狮鹫第四团各小队注意，按照预定计划，各自选择目标——十波次连续速射！攻击！”
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划过长空，准确的命中了一只体型魁梧的怪物，那头怪物的头上只有一颗眼睛，里面充溢着险恶的杀意，下面是一张巨大的嘴巴，正要向一名落马的狮鹫骑士咬噬而去。银合金破甲箭就在这时从空中落下，恰好穿透了怪物的独眼，随后炸裂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怪物的无头尸体还在抽搐着挣扎的时候，更多的银色光芒从天而降，宛如一阵狂风覆压在怪物的阵列上，鲜血和惨叫同时升腾而起。
“精灵神射手们，不要被人类的弓箭手看了我们的笑话，攻击！”
秘箭手拉瑞&#183;月弓的声音从另一座统帅轮宫上面响起，随着他的命令，精灵神射手部队也展现出无愧于大陆第一神射手的高超技巧，造型精美的精灵长箭撕裂空气，每一支都精准的穿透数百米外一只神孽怪物的要害。

第99章 喋血战神孽，牺牲铺坦途（中）
厌光者加里波第伫立在一处可以俯瞰战场的断崖上，满是赘生物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注视着战场的目光却是格外冰冷的，里面没有一丝属于生者的暖意。
战局对于神孽大军来说并不乐观。在金色狮鹫大旗的指引下，大陆诸国的数万联军已经对亡命隘口形成了包夹之势，联军的左翼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一次次从正面猛击神孽大军的防线；而联军的右翼则像是一座坚固的铁砧，手持巨盾和长矛的重装步兵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无比厚实的防线，这些人类士兵的意志之坚强完全出乎了厌光者的意料，哪怕是灾厄之焰阿罗极亲自出手，用铺天盖地的火浪吞噬了联军右翼上千生命的时候，他们也寸步不退，连那些被烧焦的尸体都大多屹立不倒，仿佛仍在坚守自己脚下的阵地。
加里波第的眉弓在突突颤抖着，憎恨和忌惮的情绪交错出现在他的眼底，前者属于神孽的邪恶本性，但是加里波第已经拥有足够很好的将其压制下去的意志力，后者则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眼前那支部队的赞赏。
厌光者依旧坚信神孽大军的阵地稳如磐石，只要他不想放联军通过，就别想有一人一马能够冲破亡命隘口。但是他不再认为联军的反抗微不足道，因为就在他的眼前，神孽大军已经遭受了相当严重的损失，即使是损失的数量还远不及总数的十分之一，而且都是最为孱弱的下级神孽。
“你们用鲜血和生命取悦了我，让我认同了你们的力量和意志。”
厌光者用一种非常嘶哑的声音轻声自语说，“就让你们尽情享受胜利的甘美滋味吧，然后在神之领域之中痛饮绝望的苦酒，那该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啊！”
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天地之间仿佛黑暗了一瞬间，随后又恢复光明，厌光者加里波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断崖之上，除了低沉骇人的笑声依旧回荡不已之外，仿佛这位神孽之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很显然，厌光者的离开并没有与另外两位高阶神孽进行过商量，就在他的污秽身影虚化的那一瞬间，化身为一团黑色厉火旋风的灾厄之焰阿罗极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忿怒和憎恨的咆哮，聚集在身外的火焰本源力量骤然爆发，像是一块黑色的水晶突然爆裂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撒去一阵致命的火雨。
至少有四十名骑士被火雨笼罩其中，无论是斗气的阻挡还是铠甲的防护，在宛如钢针一样激射而来的火焰碎片面前都不堪一击。惨叫声和焦糊的气息同时弥漫开来，阿罗极的爆发毫无预兆，陪同这些骑士走向死亡的还有超过一百只的下级神孽，让他身边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空白。
灾厄之焰扭曲的心灵之中充满了遭到背叛的愤怒，这种愤怒就像是节节高涨的海潮一样冲击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甚至连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着，似乎随时可能因为无法遏制的狂怒而陷入疯狂。阿罗极很清楚自己的怒意绝不会自行消失，只有制造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才能慰藉自己饥渴的心灵。
他这样想，也准备这样做，然而就在黑色火焰如同旋风一样重新在他身边环绕的时候，晴空之中突然传来阵阵嗡鸣，好像千百万只蜜蜂同时振动翅膀，而且天色也突然阴暗下来，似乎太阳被什么东西突然遮挡住了。
“打个招呼吧，小宝贝！”
一个张扬而不失优雅的声音从战场的上空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更加鲜明的自信。
阿罗极疑惑的抬起头来，但是他没有看到遮住太阳的云团，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足以灼伤眼睛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精确无比的命中了灾厄之焰的头颅。
刹那沉寂之后是一声轰然巨响，阿罗极狂怒的咆哮着，咒骂着，黑色的光芒宛如鲜血一样从他的脸上流淌而下，落地就化成一团燃烧的厉火。他的右眼先是被光芒刺中，紧接着又在爆炸之中灰飞烟灭，即使是高阶神孽拥有惊人的再生能力，也无法在激烈的战场上恢复如初。
“干得好，小宝贝，再来一发！”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连串霹雳随即在空中炸响，上百道同样耀眼的光芒宛如豪雨一样从天而降，将灾厄之焰阿罗极的身影淹没在轰然而起的巨大爆炸之中。
以军刀号、勇士号和雄鹰号为首，足足五十艘炼金飞行船排着整齐的楔形阵列缓缓驶入战场，船首和船舷上面固定的大型炼金弩炮——暴风雷枪以15度倾角指向地面，炮口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电芒和烟雾。一面绘有十二把组成环状的钢铁长剑的旗帜在旗舰军刀号的桅杆上迎风飘舞，旗帜下面站着一位身穿贵族礼服、腰佩细刺剑的俊秀青年，天蓝色的眸子之中闪烁着属于强者的自信光芒。
“第二波攻击准备，各炮位自由寻找目标，连续开火！”
青年的声音透过炼金船上安装的黄铜喇叭响彻天空，同时也吸引了下方神孽大军的注意力，一部分具有翅膀和滞空能力的神孽发出刺耳的怪叫声腾空而起，而在它们之前，零星闪烁的传送光芒早已出现在炼金飞行船的甲板上。
与那些完全被嗜血本能所操控的下级神孽不同，高阶神孽往往具有相当高深的智慧和施法能力，一团火焰从军刀号的船首甲板上腾空而起，随后直属于灾厄之焰阿罗极麾下的两位炎灵魔使先后踏出火焰，空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对于一切生命的嫉妒和憎恶。这种高阶神孽具有宛如骷髅一样狰狞的面孔和枯槁的身躯，而且完全由枯萎的火焰组成，普通的钢铁根本无法触及他们的身躯，而即使是以魔法强化过的金刚檀木甲板，也在他们的脚下开始焦黑，并且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神孽来了，冲啊，上啊！”
“把他们赶下甲板！”
一群武装船员像是炸了窝的蚂蚁一样从军刀号的船舱口蜂拥而出，这些船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年轻人，大部分都已经拥有了斗气力量，而且极为擅长在飞行船的甲板上作战。
“鲜血，起舞吧！躯体，焚烧吧……”
怪异的诅咒声从炎灵魔使的嘴里流泻出来，冲在最前面的船员突然发出痛苦的叫喊声，火舌从铠甲的每一个接口处伸展出来，竟然是从他们的身体内部燃烧而起。
炎灵魔使发出了刺耳的尖锐笑声，然而声音未落，一颗璀璨的星芒就绽放在前面那位炎灵魔使的双眼之间，他的动作立刻僵直了，几秒钟之后，炎灵魔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撕裂了一样，四分五裂的坍塌在甲板上，宛如浓墨的黑烟从他的残躯上升腾而起，飘过炼金飞行船的船舷，消失在天穹之中。
另一位炎灵魔使急忙开始唱诵更加邪恶，威力也更加强大的咒语，然而刚刚从嘴里吐出几个音节，同样的星芒就绽放在他的脑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语带嘲讽的告诫。
“干掉你的人是剑舞者李嘉图&#183;封&#183;安斯艾尔伯爵，回到你的主子那里去哭诉吧！”
炎灵魔使在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灾厄之焰阿罗极的一个分身，连续两位炎灵魔使阵亡，阿罗极的怒火顿时再次不可遏制的燃烧起来。他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嚎叫，一团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脚下升起，轰然包裹住整个身体。下一瞬间，灾厄之焰像是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流星一样直冲高空，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对准耀武扬威的军刀号撞了过去。
无论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剑术有多么高明，他都无法阻止灾厄之焰化身的火流星撞击军刀号，因为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传奇强者，更不具备魔法师那种远程截击的能力。但是这并不代表炼金飞行船队毫无还手之力，包括军刀号在内，足足有十余艘炼金飞行船将暴风雷枪对准那颗发出轰鸣巨响的火流星，耀眼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巨大的光网。
灾厄之焰阿罗极毫不犹豫的撞进光网，暴风雷枪的光芒在他身上撕开一道又一道黑色的伤口，不过转眼之间就全部愈合，根本无法对这位高阶神孽首领造成真正的伤害，只是稍微削减了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黑色火焰的强度。
不到十次心跳的间隔，阿罗极化身的黑色流星已经闯过了暴风雷枪组成的光网，飞临军刀号的右侧船舷。迫人的炽热连军刀号的魔法护罩都无法完全屏蔽，随后化作一股狂烈的热风横扫甲板，将几乎全部的武装船员都吹得跌倒在地。
只有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带着无畏的微笑伫立在船首甲板上，星星点点的星辰斗气将靠近他的狂风阻挡在外，但是那种可怕的热量却不是斗气力量所能阻挡，随着灾厄之焰阿罗极的继续靠近，安斯艾尔伯爵虽然脸色依旧不变，但是已经有许多汗珠出现在他的额头上。
“死死死死死啊啊啊……”
灾厄之焰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咆哮，火流星轰然炸开，黑色的焰流像是一只火焰巨手一样抓住了军刀号，然后用力捏挤揉搓。几乎连一秒钟都不到，军刀号上安装的辅助魔能炉就发出了坚持不住的警报，可以轻易抵御第九能级魔法狂轰滥炸的魔法护罩也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第100章 喋血战神孽，牺牲铺坦途（中二）
眼看着军刀号的魔法护罩开始崩裂，灾厄之焰阿罗极发出一声充满嗜血意味的恶毒尖啸。伴随着这声尖啸，黑色的厉火在虚空中组合成一颗巨大的头颅，头颅的表情疯狂而狰狞，嘴巴一直咧到耳际，眼眶之中游动着对于生命的无限怨恨。
“灾厄之焰阿罗极向神之敌李维&#183;史顿问好。”
头颅的嘴巴里面发出了带着嘶嘶尾音的怪异声音，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喉咙深处燃烧。在他说话的同时，紧紧攫住军刀号炼金飞行船的厉火进一步收紧，勒得船体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不知道这份见面的礼物能否令他感到满意？”
安斯艾尔伯爵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厉芒，“我想摄政王阁下不会喜欢看到我们的尸体，所以还是……免了吧！”
剑舞者随即举起手中的细刺剑，剑锋又下至上亮起星星点点教人难以直视的璀璨星芒。
没有多少人敢于无视剑舞者安斯艾尔的威胁，哪怕就是那些传奇强者也不例外。在某种意义上说，安斯艾尔伯爵的星辰斗气并不是非常强大，但是却非常适合他那种精妙迅捷的剑法，如果让他尽展所能的话，即使是罗德里格斯爵士和英格拉姆总团长那样的强者也会感到棘手，必须小心应付才行。
然而在所有人之中，并没有包括灾厄之焰阿罗极，这位高阶神孽曾经是暗日之主迪马利特制造出来的杀戮兵器试验品之一，不过被废弃的理由并非是实力没有达到要求，而只是因为性格狂暴到近乎控制才被弃置。阿罗极的高热身体能够融化已知的一切金属，只要他想这样做的话，就连真神的身躯也能被他灼伤甚至焚毁。
想要连人带剑毁掉连斗气圣化的境界还未踏入的安斯艾尔伯爵，对于灾厄之焰阿罗极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来，眼眶之中闪烁着险恶的光芒，随后从嘴巴里面吹出一股无比炽热的黑色焚风。
安斯艾尔伯爵毫无惧色的迎着焚风冲了上去，就在星辰斗气即将接触到那股黑色气流的时候，安斯艾尔伯爵背后的舱门突然轰然爆炸，一道难以形容的金红色火柱从舱室之中笔直的射了出来，黑色气流仿佛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黑影一样迅速消散，灾厄之焰阿罗极的狞笑还没有来得及转为愕然，那道金红色的火柱就准确的命中了他的嘴巴。
“火焰本源力量？愚蠢的蝼蚁啊，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的称号就是灾厄之焰吗？”
被金红色的火柱贯入口中，阿罗极先是微微一惊，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大笑，“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来好好的进补一番，品尝一下这股火焰本源力量够不够精纯吧。”
“足够烫死你了，阿罗极。”
一个让灾厄之焰没有想到的声音从舱室的废墟之中响起，传奇龙威随后铺天盖地而来，将正在军刀号附近游曳的下级神孽全都远远驱离。“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吐息味道如何？够不够温度呢？”
“该死的蜥蜴……”
灾厄之焰阿罗极的声音被卡在了嗓子里面，他张开嘴的时候，里面喷出的不是恶毒的诅咒，而是明亮而炽热的金红色火焰，尖端如同锋利的标枪。紧接着是耳朵和眼眶，同样喷射着金红色的火焰。阿罗极拼尽全力想要维持身体的稳定，然而同样蕴藏着火焰本源力量的黑色厉火却在金红色的龙息面前一触即溃，眨眼之间，无数金红色的火舌从阿罗极的体内穿刺而出，远远看去，仿佛像是一颗巨大的黑色海胆上面长满了红色的尖刺。
灾厄之焰阿罗极痛苦的呻吟着，扭曲着身体想要后退，远离这仿佛能融化他的身体的恐怖高温，这是自从他诞生的数千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可怕感觉。一向以焚毁他人为乐的高阶神孽终于品尝到了受害者的滋味，包裹在重重黑色厉火之中的身躯发出清脆的爆裂声，许多细小的黑色碎片从他的身体上分解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飘落在下方的神孽大军的头上。
连一次呼吸的间隔都不到的短暂寂静之后，连绵不绝的巨响从军刀号的下方轰然而起，狂野的气浪将全长一百多米的炼金飞行船冲击得上下摇摆震荡，船体的每一块金刚檀木的木板都在发出可怕的呻吟，仿佛军刀号随时可能在空中解体。阿罗极的身体碎片每一片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火焰本源力量，炸开的火球足足笼罩了数十米方圆，眨眼间就吞噬了成百上千的下级神孽的生命。
对于灾厄之焰阿罗极来说，下级神孽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是直属于他麾下的炎灵魔使，如果以死伤殆尽的代价就能换来他远离焚灭龙王达里迦的威胁，他也会感到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然而焚灭龙王却并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金红色的龙息一道接着一道射出舱室，亮度足以灼伤普通人的眼球，就连安斯艾尔伯爵也忍不住别过头去。
阿罗极嚎叫着，诅咒着，徒劳的伸出双手挡在面前，想要遮挡住龙息的连续猛攻，但是就在他好不容易召唤出一面黑色厉火构成的厚实盾牌的时候，他体内勉强被压制住的龙息再次脱离控制，与达里迦刚刚喷出的几道龙息融为一体，最后简直就像是变成了固体一般。
灾厄之焰阿罗极的实力很强，他足足抵挡和挣扎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才在金红色龙息的包裹下像是一片枯萎的树叶那样燃烧起来。他的邪恶身体先是变得非常干枯，随后炸裂成无数黑色的气流，这些气流挣扎着想要突破龙息的包围，不过眨眼之间，就被强大的龙息分割、吞噬和消灭。
除了依旧回荡在天穹之下的最后嚎叫之外，灾厄之焰阿罗极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另一处的战场上，饕餮吸啜者印古塔也陷入了致命的困境，这只体型极为庞大的高阶神孽刚刚还率领着数百憎恶武士的耀武扬威的蹂躏着联军的右翼阵列，无论是配备厚重钢盾和铠甲的重装步兵、排列成钢铁森林的长枪兵、还是挥舞着双手巨剑的十字军剑士，都无法阻挡身高超过二十米的饕餮吸啜者，不是被无数巨大而多毛的钳足撕成碎片，就是被抓起填入那张满是锋利獠牙的大嘴当中。
如果换成是其他精锐部队，哪怕是德尔德斯王国赫赫有名的黄金龙骑士团或者以擅长防守而享誉诸国度的佛洛尔萨王国的白鹿骑士团，也早就在神孽大军的可怕进击之下阵线动摇，甚至全线崩溃。但是联军的士气却因为悲愤和希望而变得炽烈难当，即使是目睹了身边的战友纷纷惨死，也没有动摇生者的斗志，反而如同火上添油一样，让怒火燃烧得更为炽烈。
战斗更加激烈，增援的号角此起彼伏，一面面旌旗被饕餮吸啜者印古塔踩在脚下，一位位骑士倒在它的面前，然而挡在前方的对手却有增无减。印古塔感到了一丝异样的焦躁，它早已看惯了卑微而渺小的人类部队在自己的凶残攻势之下土崩瓦解，但是如此坚韧和顽强的抵抗，却是它从未有过的体验。
即使是装备着最精良的武器，普通骑士和士兵也没有能力在印古塔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身体上造成伤害，但是对于憎恶武士来说就不一样了。这些直属于饕餮吸啜者的神孽怪物身高都在四米左右，苍白的身躯上生长着一只或者数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它们的装备是巨大的战斧和粗陋而厚重的铁甲，加上恢复力极强的身体，一向是战场上碾压和屠杀敌人的噩梦。
然而这一次，陷入噩梦的是这些可怕的憎恶武士，城堡之心铁匠铺出产的精钢长剑和枪矛都能轻易沿着它们铠甲的缝隙，深深戳进坚韧的躯体，而且伤口还因为银合金的破魔效果而血流不止。憎恶武士的怒吼依然惊天动地，它们的冲锋依然锐不可当，然而在冲杀的途中却渐渐遍体鳞伤，举步维艰，最后纷纷因为伤势过重或者失血过多而倒毙在地上。
激烈而血腥的战斗持续了整个早上，印古塔的嗜血欲望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低。神孽并非不会疲劳的炼金人偶，只不过他们的耐力格外强悍，才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而已。饕餮吸啜者印古塔突然感到自己仿佛陷身于泥潭之中，周围的压力正在缓慢的增加，它不禁转过头来向着四下张望，这才发现一开始紧随身后的数百憎恶武士已经只剩下三十多只，而且一个个都喘着粗气，脚步拖沓得活像是一群被累垮的老牛。
它们的确已经疲惫不堪，憎恶武士那双暗红色眸子之中的暴虐和嗜血早就被疲惫所取代，甚至不愿意主动进行攻击，只在联军骑士冲杀过来的时候才勉强举起武器抵挡一阵，有几只全身浴血的憎恶武士甚至根本没有被击中要害，就踉跄着跌倒在地，转瞬停止了呼吸。
印古塔用沉重而污浊的声音喃喃咒骂了几句，命令剩下的憎恶武士集结成防御阵型，然后集中精神发出呼唤。它想联系到灾厄之焰阿罗极或者厌光者加里波第，从它们那里取得帮助，但是精神的触角所至之处，却只有下级神孽模糊的心灵波动。阿罗极宛如炽热黑日一样永恒燃烧的心灵波动消失了，不过至少还有些许残片预示着不祥的结局，但是厌光者加里波第……
厌光者加里波第的心灵波动消失得更为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饕餮吸啜者印古塔的心灵里面泛起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奇怪情绪，它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应该被称为恐惧，而即使是明确的知道，神孽扭曲的心灵也不会承认恐惧正在滋生，而只会认为自己到了应该暂时撤离的时候了。印古塔发出一阵嘶哑的嚎叫，庞大的身体下面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是泥巴一样柔软，让它迅速钻了进去，眨眼间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只留下了一个宛如低矮丘陵的大土堆。
失去了印古塔的杀戮领域力量的帮助，残存的憎恶武士顿时显得脆弱不堪，而且它们都因为困惑而陷入了混乱，一个个停下动作四处张望，随后就被蜂拥而上的联军淹没在剑丛枪林之中。
直属手下被歼灭并没有让印古塔感到悲伤或者愤怒，神孽扭曲的心灵之中并没有任何类似于仁慈的感情存在，哪怕对于在永恒牢狱之中经历千年岁月的同伴也是如此。印古塔一面咒骂着厌光者加里波第的临阵脱逃，一面努力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直到它的身躯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抛出地面，才霍然惊醒过来。
饕餮吸啜者向来以自己具有恐怖力量的庞然巨躯而自豪，二十米的身高让他可以藐视任何人类建造的城市和建筑，无论是高耸入云的高塔还是坚固的城堡、要塞，在印古塔的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玩具。他从没有想到过有任何人形生物会拥有更加庞大的躯体，然而现在面前站立的黑曜石巨人却足足有四十米以上的高度，让它相比之下显得像是一只多足的丑陋小狗。
“幸好这家伙只是空有力量和块头的巨石像。”
最初的惊愕之后，饕餮吸啜者很快恢复了镇定，这尊黑曜石巨像虽然拥有无匹的怪力和坚不可摧的躯体，但是却并不具备任何本源力量的气息，显然还没有达到传奇的位阶。即使已经被永恒牢狱关押了数千年，高阶神孽依然具有传奇巅峰的实力，印古塔当然不会惧怕眼前的巨石像，恰恰相反，饕餮吸啜者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咆哮，咧开满是獠牙的巨大嘴巴，喉咙里酝酿起一股可怕的毁灭性能量。

第101章 喋血战神孽，牺牲铺坦途（下）
炼金巨神像&#183;彦并不是司职战斗的炼金术造物，他的能力更近似于后勤保障方面，不过重达数百吨的黑曜石躯体却让他极为简单的拳打脚踢都显得威力可怖。饕餮吸啜者印古塔的嘴巴刚刚张开，就被一记直拳捣了个正着，锋利的牙齿像是一阵急雨般从他的嘴巴里面喷洒出来，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这一拳不仅仅是打断了印古塔想要喷出的秽恶光炮，更将这只体型庞大的高阶神孽的头颅打得高高昂起，并且踉跄后退，如果不是这家伙的身体两侧长满了锋利的钳足，险些被这一拳打得摔倒在地。
“嘿，肯定，伙计，你可真是个好沙袋，我们，继续。”
彦用宛如从大地深处发出的浑厚声音说，同时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前逼近。印古塔身体周围萦绕着能够使人迷乱疯狂的杀戮领域力量，但是对于炼金巨神像来说却无法发挥丝毫效果；而饕餮吸啜者的强悍力量也在短暂相持之后屈居下风，被彦的一连串组合拳打得头昏脑涨，连连败退不说，好几支钳足还被硬生生的折断，从伤口之中流淌出污秽恶浊的黑色液体，带着仿佛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那种恶臭味道。
印古塔发出一阵恶毒的咒骂和愤怒的咆哮，但是对于面前的对手来说却起不到丝毫作用。让他深感郁闷的是，这样的对手明明交给灾厄之焰阿罗极或者厌光者加里波第就可以轻松消灭，却偏偏对自己形成了绝对的压制，空有无数针对生命肉体的恶毒异能，却没法在炼金巨神像的体表留下哪怕是一道最浅的划痕。
眼看着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向联军一方倾斜，站在军刀号舰首甲板上的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却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面带忧虑的皱紧眉头。他的手边放着一只精巧的炼金时计，一缕洁白的细沙正在从时计上半部的漏斗之中流淌而下，堆满了时计底部大约二分之一的空间。
“时间已经差不多过了三分之二，我们的部队难道还不能做到全面压制住这些该死的神孽吗？”
安斯艾尔伯爵突然抓起用于联络的黄铜喇叭，语气焦虑的开口说，“罗哈克船长，把军刀号的高度再降低二百米，让各炮位的弩炮手用暴风雷枪直接点射那些神孽，和统帅轮宫的狮鹫第四团配合好，一定要逼它们离开亡命隘口！”
“光明所愿，罗哈克明白。”
随着黄铜喇叭里面传出的果断回答，军刀号的船体开始微微震动，紧接着船首向下倾斜，整艘船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这种行为无疑非常冒险，神孽大军之中只有不到一成拥有浮空能力，而且其中还有许多只能做到低空飘浮，无法在数百米的高空进行作战，但是一半以上的下级神孽都拥有相当强悍的远程攻击异能。军刀号的高度刚刚降至距离地面三百米左右，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轰鸣和伴随其后的颠簸就让船员们全都站不稳脚跟，有几个人甚至险些失足跌下甲板。
“船底侧后方遭受猛烈攻击，龙骨轻微受损，魔法护罩过载度25%。”
黄铜喇叭里面传来随船炼金术士平静刻板的声音，“建议重新拉升高度，军刀号最多还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三个波次。”
“三次已经足够了，继续保持降低高度！”
安斯艾尔伯爵厉声回答，“时间就是胜利，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地面部队，将神孽大军压制得足够久！”
他一面说着，一面甩掉了肩后的华丽披风，几个箭步跳到船首的暴风雷枪旁边，一把将脸色发白的弩炮手拽了下来，“这台交给我！各炮位，不要吝惜弹药，自由开火！”
下一瞬间，军刀号的六台暴风雷枪同时猛烈开火，炽烈的雷光伴随着慑人的尖啸声从天而降，在神孽大军聚集的地方炸开一团又一团耀眼的光芒。经过高度压缩的炼金能量威力堪比第九能级的攻击魔法，哪怕是神孽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被撕成了碎片的结果也只能是彻底毁灭。
然而对于总数量多达十万的神孽大军来说，军刀号给它们造成的损失微不足道，不到两次呼吸的间隔，从下方腾起的强烈黑暗波动此起彼伏，神孽大军运用各种秽恶魔法、负能量球和血腥之光朝着军刀号进行猛烈反击，将这艘炼金飞行船淹没在一片轰鸣与爆炸之中。
“降低高度，猛烈攻击，安斯艾尔伯爵在为我们做出榜样！”
“不要恐惧，神孽没有什么了不起！”
“骄傲的狮鹫空中骑士们，告诉我，你们的勇气会输给那些地面部队的士兵吗？”
在众多炼金飞行船的通讯系统险些被船员们怒吼的声音震坏的同时，数十艘炼金飞行船带着仿佛令整个天空都坍塌下来的气势压低高度，暴风雷枪闪烁的光芒布满了整个视野，厉啸声宛如飓风横扫而来，裹挟着断崖上崩塌的石块轰然而下。
神孽大军再次遭受了可怕的打击，大地在震动，在沸腾，泥土和石头被狂野的爆炸打碎，与血肉搅拌在一起，然后被高高的抛上天空。正在朝军刀号发动攻击的那些神孽被作为第一波攻击的重点关注对象，几乎没有留下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
这一轮从天而降的打击对于神孽大军的士气是非常致命的，尤其是它们随后发现，三位高阶神孽的气息只剩下饕餮吸啜者印古塔还在苟延残喘的时候，原本就没有纪律可言的神孽大军顿时发生了骚动。铁炉山脉的群山都在刺耳的哀嚎之中颤抖着，神孽大军在数量方面依旧占有优势，但是比起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已经下降了许多，骚动渐渐演变成混乱，缺少高阶神孽的约束的致命弱点在混乱之中逐渐表露出来，随即发生了土崩瓦解的大溃逃。
对于白鹿骑士团团长富尔丹侯爵来说，这是一个能够酣畅淋漓的复仇的好日子，他率领着数百佛洛尔萨王国骑士浴血奋战在第一线，狰狞的表情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显得活像是一名兽人咆哮武士，而非以稳重防守着称的佛洛尔萨名将。倒在富尔丹侯爵剑下的神孽足足有上百只，他的铠甲和披风早已布满伤痕，而且满是血污，头盔也不知被击落到哪里去了，然而他依然追逐着神孽拼命砍杀，孤身一人也敢毫不犹豫的冲击数百神孽聚集在一起的区域。
这样的战斗方式当然非常危险，如果不是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和白狼伯爵塞德里克的协助和策应，不用等到战争进行到此时此刻，富尔丹侯爵早就死了不止一次了。当眼前奇形怪状的神孽终于发出惨叫声纷纷溃逃的时候，富尔丹团长几乎是呆滞的愣了足有一分钟时间，随后才颤抖着深深吸气，将手中满是鲜血的长剑高高举过头顶。
“该死的怪物已经开始溃逃啦，我们——胜利啦！”
“胜利，胜利，胜利！”
四面八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回应，因为整整一个上午的奋战业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之中迸发出新的力量，士气大振的联军并没有放过溃逃的神孽大军，而是继续保持着稳步推进的阵线。左翼联军像是持续挥动的巨大铁锤一样，将它们一点一点逼离亡命隘口，而右翼联军则形成一道仿佛是铁砧一样坚固的防线，让失去组织的神孽大军在长枪和大盾组成的钢铁防线上碰的头破血流。
神孽大军就像是被放在铁砧上的大块水晶一样，在铁锤一次次残酷的击打之下崩裂飞溅。以个体的实力而言，下级神孽并不比正规骑士逊色，甚至许多神孽的实力已经逼近大骑士长，而且还具有种种诡异难言的秽恶异能，但是缺乏纪律的约束却让它们在大兵团交锋的场合下表现逊色，尤其是在它们的首领——厌光者加里波第莫名失踪之后，更是形如一盘散沙。
战争进行到这一步，胜负已经十分明显了，接下来展开的是一场格外血腥的大屠杀。不过就连最为疲惫的人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这些神孽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之上，在它们扭曲的心灵之中只有对生命的无尽憎恶和嫉妒。一旦让它们溃逃到大陆的各个角落，哪怕只有少许漏网之鱼，对于绝大多数没有严密防御工事的村镇都将是致命的威胁。
“神孽大军的战斗力比想象之中要差了很多，如果只有这样的实力，西吉士王国的都城是怎么如此迅速就陷落的？”
神国号大型炼金飞行船的甲板上，李维&#183;史顿满脸疑虑的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双眉在额头拧成郁结不开的深深竖纹。
“李维少爷，神孽一方的首领似乎在开战之初就少了一个，而且是其中气息最为强大的那个。”
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轻声提醒说，“我怀疑那个家伙就是厌光者加里波第，暗日之主迪马利特创造的疯狗。这家伙曾经与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进行过两次交手，虽然都败得很惨，但是毕竟能够在真神面前保住性命，已经是相当强大的存在了。”
“或许这位厌光者的鼻子格外灵敏，闻到空气之中布满了溃败的味道吧？”
李维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一手按住腰间的剑柄，一手拿起挂在身边的黄铜喇叭。
“以天上诸神和大陆上所有善良民族的名义，神国号，向亡命隘口前进！”

第102章 神火开神域，天灾破陷阱
正午的金色太阳在晴朗的天空之中缓缓移动着，将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阵阵喊杀声从遥远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方传来，那是联军的将士们正在追剿溃逃的神孽部队。以军刀号为首的炼金飞行船队迎向神国号，随后在神国号的周围排出了紧密的护航阵列。
整整五十艘炼金飞行船，无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足以夺国灭族的恐怖力量，哪怕是传奇强者也只能在恐怖的暴风雷枪齐射面前灰飞烟灭。就在十几分钟之前，饕餮吸啜者印古塔好不容易摆脱了炼金巨神像的纠缠，却在下一瞬间沐浴在数百道炽烈雷光当中。惨烈的嘶吼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这位曾经在数千年前肆虐大地的高阶神孽的身体就轰然爆炸，无数油腻的灰烬随风飘散，洒落在亡命隘口的断崖和石砾之间，生长出无数秽恶阴湿的腐生植物。
看起来最后的阻隔已经不存在了，但是李维&#183;史顿的心里却始终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仿佛还有什么莫可名状的邪恶正在注视着这里。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周围，然而被印古塔最后的自爆而严重创伤的炼金巨神像回归城堡之心休整之后，亡命隘口已经被静寂和宁静笼罩，除了在众多尸体上起起落落的秃鹫、夜枭和大乌鸦等食腐鸟儿之外，李维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更别说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的邪恶。
“摄政王阁下，我们可以开始仪式了吗？”
已经成功融合神火种子的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用略带颤抖和激动的声音询问说，因为融合神火种子的过程并不顺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疲倦和憔悴，但是眼底却闪烁着难以自抑的明亮光芒。“十二颗神火种子都已经找到了命定的主人，神之领域的入口就在前方，我们都已经急不可耐了。”
李维下意识的抿了抿嘴角，虽然他心中的忐忑不安有增无减，然而时间紧迫，势必不能因为某种无法肯定的预感而推迟计划。“开始进行封神仪式吧，梅伊&#183;奈薇阁下，请成功融合神火种子的诸位一起激发本源力量，让燃烧的神火为我们打开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期待已久，李维&#183;史顿阁下！”
梅伊&#183;奈薇的兴奋从眼底扩大到了整个面庞，声音甚至因此显得有些尖锐刺耳，“胜利唾手可得，我已经看到了神座的光芒！”
看着冰雪女王的身影消失在神国号的舱门之后，李维稍稍垂下目光。他的心里可不想梅伊&#183;奈薇那样信心十足，作为唯一一个曾经目睹托马德&#183;央森所展现出来的力量的人，李维深知对方的可怕，而且那只是托马德&#183;央森刚刚获得父神神格的时候，经历了整整六个昼夜，他又能发挥出多么恐怖的力量呢？
这样的猜测化作忧虑的绳索，牢牢勒住李维&#183;史顿的脖颈，让他感觉到呼吸不畅，胸膛里面仿佛闷燃着一团炽烈的毒火，烤焦内脏，烧灼喉咙。李维很想将他所目睹的一切全都讲述出来，然而理智告诉年轻的摄政王，这样做不但于事无补，而且反而会增加参战众人的心理压力。
面对世界灭亡的危机，无论前方是暗不见底的深渊还是焚毁一切的烈焰，总要义无反顾的扎进去才行。除此以外，还有什么道路可以选择呢？
神国号以平稳的速度驶入亡命隘口的正上方，这里的天空粗看上去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清澈透明，宛如一块无瑕的蓝色水晶。然而在那些业已融合神火种子的传奇强者眼中就不一样了，梅伊&#183;奈薇第一个发出短促的惊呼，抬起胳膊，向着船舷右侧的方向指了过去，“你们看，那边的天空中有好多透明的裂痕，似乎结构非常不稳定。”
“一点都不稀奇，这边也有。”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兽人大君沙扎比睁着一对隐隐泛着赤红色光芒的眼睛，凝视着左前方的天空，“这表示神之领域在不久之前被打开过两次，看来李维&#183;史顿所说的都是事实，而没有欺骗我们的意思。”
“那当然，即使是用兽人那种愚蠢的脑袋来思考，也能够得出同样的结论。”
来自白银戈壁的蒙面人摆弄着手中一把宛如一弯银月的长刀，目光着迷似的注视着刀刃上那一抹无色的微光，“无论是谁，也不会拿出十多颗神火种子来构筑一个无聊的骗局，沙扎比大君，如果没有神火种子，你还会犹豫多久，才敢踏出这最后一步？”
兽人大君从鼻子里面喷出恼怒的一哼，“不会比你这只扑街沙漠耗子更久，要知道，俺可是这一次唯一一个积累足够雄厚，没有使用信仰宝石也成功融合神火的人哦。”
“同时也是融合过程最艰难的一个，好几次都险些彻底失败。”
蒙面人收起长刀，语气锐利的反唇相讥，“沙扎比大君，或许过去你比我们更强，但是现在嘛……希望在进入神之领域之后，你不会拖后腿才好。”
“棒兽人能做的不会比任何人差。”
沙扎比大君用生硬的语气回答说，“小娘……不，梅伊&#183;奈薇阁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进行封神仪式。”
冰雪女王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天际收回，随后轻轻微笑着点了点头，“就是现在，沙扎比大君，炼金船队会为我们护航，听，胜利号角已经吹奏起来了。”
胜利号角迸发出的雄壮嘹亮的音符，回荡在亡命隘口的上空。神国号的速度随之降低，最后稳稳的停留在一处断崖的正上方。所有参与护航的炼金飞行船组成了一座半径为一公里的圆形防护阵，一台台暴风雷枪都按照预定计划调整角度，将四周和头顶的天空封锁的异常严密，确保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敌人都能在第一时间遭到迎头痛击。
“主魔能炉全速运行，防护罩开启到最大出力！”
“暴风雷枪充能完毕！”
“空中骑士护卫部队开始警戒游曳！”
“各部队已经做好准备工作，封神仪式开始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黄铜喇叭里面最后响起的声音让神国号甲板上严阵以待的传奇强者们全都精神一振，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漫长的等待绝不是从前天获得神火种子的时候才刚刚开始，而是从几十年前刚刚踏入传奇境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来较量一下吧，兽人大君！看看究竟是谁能够第一个燃烧神火，达到开启神之领域的地步！”
“强者恒强，誓要逆天，扑街沙漠耗子，俺从来都不畏惧挑战啊！”
十几位传奇强者同时放开了本源力量的限制，融合在他们体内的神火种子得到本源力量的滋润之后，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一道道纤细的无色光芒从神国号的甲板上腾起，像是十多根无比细长的手指一样触摸着天空。
一阵透明的涟漪出现在天空之中，随后震荡渐渐扩大，摇撼着让视野之中的天穹。李维的眸子里面立刻闪过锐利的光芒，“仪式开始了，全体提高警惕，小心戒备！”
“请放心吧，摄政王阁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黄铜喇叭里面传出的声音还未落下，一声晴天霹雳一般的巨响就将一切淹没其中，巨响震撼着所有人的耳膜，强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亡命隘口上空的天穹似乎突然破裂了，宛如液体一样的火焰从裂口倾泻而下，而成千上万难以名状的怪物也在同时一涌而出，如同蝗虫一样布满了整个天空。
那些怪物的丑陋和凶狠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想象力的极限，不过没有人会认错它们，因为就在几十分钟之前，联军的将士们刚刚和它们的同类展开过一次生死搏杀。
不过这一次出现的神孽要显得更加可怕，黑色的火焰和风暴裹挟着它们怪异的躯体，没有感情的空洞眸子镶嵌在满是赘肉和黏液的面孔上，有些家伙的背后伸展着黑色的皮膜翅膀，有些则生长着宛如乌鸦的黑色羽翼。它们在高空的强风之中发出刺耳的戾鸣，用力扑打着翅膀，随后像是无数标枪一样朝着神国号猛扑过来。
“该死，神孽再现！”
“开火，开火，开火！”
“狮鹫万岁！为了一切善良种族的利益！”
各种各样的呐喊声、发号施令声伴随着军用号角急促的吹奏声响彻天际，几次呼吸的间隔之后，一切声音都被暴风雷枪发出的凄厉破风声压了下去。雷光宛如一张罗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扫荡过去，神孽嘴里发出的险恶嘶鸣变成了垂死的哀嚎，烧焦的躯体从空中坠落，密集得仿佛像是下起了一场急雨。
暴风雷枪的第一次齐射就将上千神孽撕成碎片，然而出现在亡命隘口上空的神孽何止数万，一瞬间的沉寂之后，更多的秽恶身影如同遮天蔽日的阴霾一样重重的压了下来，所过之处，光明被吞噬，生命如被烈火焚烧的鲜花一样凋谢。
无数神孽宛如惊涛骇浪一样冲击着空中防线，神国号俨然已经成为漩涡的中心，在这艘大型炼金飞行船的周围，钢铁锻造的刀剑碰撞着同样坚硬而锋利的爪牙，人在呐喊，神孽在嚎叫，喘息的声音和濒死的哀鸣混合在一起，奏响一曲激烈而恐怖的死亡交响乐。在这一片纷乱当中，十几只实力强悍的高阶神孽掀开了重重血浪，狰狞而丑陋的面容展露出嗜血的狞笑，极具杀伤力的黑暗领域彼此重合，疯狂吞噬着游曳在炼金飞行船保护罩之外的空中骑士的生命。
“诸神该死，这是个陷阱！”
李维的眸子之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一把抓起黄铜喇叭，声音宛如沉重的铁钎一样刺透嘈杂，“各飞行船报告战斗情况，全力反击，胜负在此一举！”
黄铜喇叭里面传来了惊骇的叫喊声，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好消息。
“王国之星号遭到重创，已经失去控制，正在坠落！”
“凛冬号失去联系，看呐，它正在燃烧！”
“为了亚瑟王国，我们可以死，但是绝不后退一步！”
在李维&#183;史顿面前展开的光幕上，原本五十颗闪烁着明亮光芒的水晶球已经熄灭了十分之一，还有十多颗处于明灭不定的闪烁状态。前者表示那艘飞行船的主魔能炉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不是凌空爆炸，就是正在依靠辅助魔能炉进行紧急迫降，总之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后者表示那艘飞行船的魔法防护罩正在遭到猛烈进攻，魔能炉的运转速度正在向危险的程度前进。
战局一下子变得极为不利，每时每刻都在有人死去，李维&#183;史顿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点点滴滴的晶莹汗水。除了神国号之外，所有能够投入战斗的空中力量已经被全部派出，狮鹫空中骑士团、小精怪轰炸联队、光耀神殿护教骑士的空中部队、精灵的银飞马骑士团和兽人的双足飞龙骑士团都在奋勇战斗，甚至就连大乌鸦侦察兵也尖叫着扑进战场，用尖啄和利爪试图对神孽部队的攻势造成骚扰。
然而在神孽大军的恐怖数量面前，联军的反击显得软弱无力，除了火钻巨龙的几位长老和翡翠龙王、龙后率领的龙族部队还能勉力支撑之外，其他部队都处于溃败的边缘。兽人双足飞龙骑士团的损失尤其巨大，这些绿皮蛮子一旦热血上头就开始豪勇无畏的冲锋，换成是实力较差的敌人，他们的勇敢能够造成非常巨大的战果，但是面对无穷无尽的神孽大军，数百只双足飞龙就像是迎面投入黑色巨浪的一颗石子，连一个小小的浪花都没有激起就被吞噬了。
“北境勇士号坠落，左前方15度角防线出现漏洞！”
“铁砧号、光之荣耀号和新日芒号遭到重创，后方防线正在动摇！”
“西风号正在遭受猛烈攻击，需要支援，支援……”
更多坏消息通过黄铜喇叭灌入李维&#183;史顿的耳膜，让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下意识的握住佩剑。在他的手里，还有最后一支能派上用场的部队，然而动用这支部队能否逆转目前极度不利的战局？而一旦投入战斗之后，是否又会带来难以预计的变数？李维犹豫的咬紧牙关，嘴唇已经抿成了一道扭曲的细线。
神火种子一旦燃烧就无法强行停止，所以虽然神国号周围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但是包括焚灭龙王达里迦在内的那些传奇巅峰强者却无法中止封神仪式，抽身参加战斗。随着神火种子渐渐壮大，虚空之中的涟漪也在进一步扩大，尤其是那两处曾经打开过神域之门的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空间裂纹，宛如天穹被人打碎，留下一道道光之伤疤。
时机转瞬即逝，李维暗自下定决心，一旦前往神之领域的通道开启，哪怕暴露出魔山黑民和死亡骑士团的存在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也必须让神国号抵达神之领域的入口。
“李维&#183;史顿阁下，请您打开神国号的防护罩，让我们参加战斗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维霍然转身，看到的是以佣兵之城塔塔尔丘克的肯迪亚大魔导师为首的十几名准传奇强者的身影，这些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却都同样坚定沉着，甚至满怀愉快，仿佛准备前往的不是充满鲜血和死亡的战场，而是去赴一场生命中的盛宴。
“肯迪亚大师，你们……”
“我们知道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什么，但是我们更知道我们的生命当中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有意义的时候。”
肯迪亚大魔导师开口的时候，沉重的语气和嘴角的温和微笑完全是两个样子，“我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逆转战局，击退神孽的侵袭，但是我们一定能够为准备突入神之领域的你们尽可能的创造出机会，请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再加上我们，摄政王阁下，必须让神国号平安抵达神之领域的入口，而且尽量减少突入神之领域的诸位半神的力量损耗，这是能否阻止末日危机的关键所在。”
火魔导裘诺安&#183;梅里斯特大师从另一处舱口走出，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战舞者大师尤尼肯&#183;菲泽尔德紧随其后，“至于在空中飞行的坐骑也不要紧，高等精灵还有一批备用的银色飞马，狮鹫骑乘起来也很舒适。”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庄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诸位的心意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通往神之领域的通道还没有真正开启，我请求诸位暂时忍耐一下。梅里斯特大师。”
他最后叫了火魔导的名字，“请留步，有一件事情我要拜托您去做。”
裘诺安&#183;梅里斯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走上前来，和李维并肩站在神国号的船首甲板上。“李维少爷，有什么事情必须吩咐我去做的？”
“一支强力部队，但是完全见不得光，直接出现恐怕会导致巨大的混乱。”
李维有些踌躇的轻声开口，虽然使用心灵通讯的方式也可以做到，但是梅里斯特势必因此缺席马上要进行的那场血战，虽然他以另一种姿态回到了战场上。“梅里斯特大师，你恐怕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人选，我想知道您是否懂亡灵魔法？”
李维的询问声音并不比耳语大，但是却让火魔导的脸色一变，“亡灵魔法？李维少爷，你准备动用尤庞德拉的天灾骑士团？”
“这是我手里最后一张强力王牌，而且也到了必须打出来的时候了。”
李维将充满忧虑的目光投向激烈的战场，语气带着浓浓的哀伤，“我不能看着联军的将士们这样凄惨而绝望的死去，今天已经牺牲了太多生命，必须遏制住神孽大军的进攻势头。”
“尤庞德拉是一位拥有准传奇实力的无头骑士，天灾骑士团也的确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但是还不足以扭转目前的局势。”
火魔导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说，“而且无论以何种方式出现，亡灵部队的加入都势必牵扯到联军的注意力，恐怕未必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不只是尤庞德拉率领的天灾骑士团，还有另外一批亡灵……或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被灵魂誓约束缚的不死者。”
李维有些无奈的摊开双手，“梅里斯特大师，您有没有听过魔山黑民？”
“曾经在亚瑟王国建立之前肆虐西风郡的盗贼势力，似乎与魔山伯爵克莱门农？格雷果有些关系？”
梅里斯特大师用不很确定的语气回答说，“这方面苏加德大师应该会知道的更清楚一些，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学者大师，李维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手里的这张王牌就是由上千名魔山黑民组成的不死部队，为了配给他们合适的战斗坐骑，迪什先生还特地在城堡之心里建立了一座亡灵研究所，制造出具有飞行能力的巨型骨雕。”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怀念，“由于灵魂誓约的作用，魔山黑民虽然失去了斗气力量，但是已经腐朽的身体却具有真正的不死能力，他们并不特别畏惧神圣和火焰的力量，即使是被焚烧成灰烬或者砍成碎片，也会在一段时间后恢复如初。除非彻底毁灭他们的灵魂，才能消灭魔山黑民。”
“只有真正的神祗才能拥有彻底毁灭灵魂的能力，即使是高阶亡灵魔法都做不到。”
梅里斯特大师的脸上露出了少许松弛的表情，“李维少爷，我并不精通亡灵魔法，因为火焰本源力量排斥黑暗和死亡，但是如果只是运用一些低级亡灵魔法装装样子，那么就没有任何问题。”
“我会让尤庞德拉配合你，身为死亡骑士之中的佼佼者，他能够运用的亡灵魔法已经达到了大魔法师的水平，而在天灾骑士团当中，也有几位比较擅长亡灵魔法的巫妖参谋。”
李维稍稍考虑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声，“对了，还有那个……骸骨之主斯特拉斯遗留下来的哀嚎王座，您完全可以借用一下……”
几分钟之后，伴随着一道壮阔的青白色光芒闪过东方天际，一片巨大的灰白色云团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天空之中，随后向着亡命隘口滚滚而来。随着云团的逼近，一股冰冷而残酷的气息出现在战场上，迅速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由于战局极度不利，联军一方已经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应对，但是占据着上风的神孽大军却不肯任由灰白色云团继续接近，一位高阶神孽暂时放过眼前那艘残破不堪的炼金飞行船，率领几百只长着白骨头颅和黑色皮膜翅膀的怪物迎了上去。
“浓烈的亡灵气息……烙骨之寒萨安能够感觉出来，你们是属于那个被称作告死者的组织吗？告诉萨安，告死者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苍白色的云团停滞下来，带有浓烈亡灵气息的雾气稍微逸散一部分，露出一位坐在由无数颗颅骨形成的骸骨王座上的黑袍魔法师，枯瘦如扭曲树根的手指抓着一把龙骨法杖，黑色兜帽下方露出的微笑异常乖戾，而且根本看不见有嘴唇的存在。
“滚。”
黑袍魔法师用宛如骨片相互摩擦的声音说，“滚回你们应该呆着的地方，被流放者，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
这是萨安绝没有想到的答案，烙骨之寒原本以为这些亡灵是准备趁火打劫，毕竟他们应该和神孽同样仇视生命，想要将整个世界归于死寂的永夜国度。“告死者，漫长的时间已经让你发疯了吗？我们之间应该存在毁灭这个世界所有生命共识，而不是……”
“这个世界属于天上的诸神，其中也包括了吾主——长眠导者枯希杩，也包括那个虚伪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但是绝不包括你们——被流放于永恒牢狱的神孽。”
黑袍魔法师仿佛不愿意多说，用冷酷的语气做出回答之后，他霍然站起身来，龙骨法杖随之指向烙骨之寒和他身后的骷髅魔蝠部队，杖头亮起耀眼的幽绿色光芒……
“流星火雨！”
出乎意料的瞬发魔法让烙骨之寒吟唱咒语的声音为之一乱，它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听觉，刚才从那个身份明显是一位传奇巫妖的黑袍嘴里说出的是什么魔法？流星火雨？难道不应该是亡灵天灾更合适一些吗？
火焰本源力量与死亡本源力量虽然不是极端相反，但是也应该说是格格不入，虽然并非所有精通死灵魔法的巫妖都无法施展出火焰魔法，但是至多也不过是第四能级以下的普通魔法而已，绝无可能施展出流星火雨这样高达第七环的高阶魔法。烙骨之寒萨安急忙散去刚刚凝聚起来的反亡灵领域，想要将自己的领域力量转化为黑暗冰蚀领域，然而为时已晚，无数巨大火球已经带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将它的身影淹没于剧烈的爆炸当中。
“萨安那家伙自告奋勇去谈判，结果好像谈崩了？”
一位高阶神孽刚刚释放出一片黄绿色的腐蚀毒云，就感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不禁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去。
“那家伙早就应该吃点苦头才对，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依靠舌头来解决，力量和杀戮才是真谛。”
另一位高阶神孽咧开狰狞巨口，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狞笑。“不用去管那些愚蠢的亡灵，萨安虽然吃了一点小亏，但是总会解决掉他们的。”
“不，不对，萨安的气息消失了！”
头一位高阶神孽对于能量的感知要比它的同伴高明不少，当即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他手下的骷髅魔蝠的气息也消失了，诸神该死，那是火焰本源力量，一名巫妖……哪怕是传奇巫妖，怎么可能精通火焰本源？”
这位高阶神孽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就在烙骨之寒萨安的气息消失在剧烈爆炸之中的同时，灰白色的云团突然化为黑色的巨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正在激烈战斗的空中战场。身披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手持巨剑和战斧，胯下骑乘着完全由骨骼组成的巨型骨雕，眼眶里燃烧的幽绿色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之下显得分外诡异。
交战双方都忍不住目瞪口呆，尤其是联军一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亡灵是神孽的援军，然而在看到为首的一位无头骑士狠狠挥剑，将一名措手不及的高阶神孽劈成两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亡灵部队居然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原本已经剧烈倾斜的胜负天平再次向反方向移动过去，神孽大军的士气遭到了严重的创伤。死亡骑士的心里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而魔山黑民更是无所畏惧，最初的突击就造成了上千神孽的死伤，随之倒下的还有好几位高阶神孽。
为首那位坐在骷髅宝座上面的黑袍巫妖最为疯狂，他一面发出刺耳的尖笑，一面朝着神孽大军扔出巨大的火球、粗如廊柱的火柱和阵阵灼热的波动。被火焰魔法波及的神孽都变成了尖声嘶吼的火炬，仿佛它们的骨骼是用蜡做成的，而皮肤下面满是易燃的油脂。
如果不是神孽大军的数量格外庞大，这次出其不意的突袭完全能够颠覆战局，然而在最初的十几分钟惊慌失措之后，神孽一方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同时，也重新稳住了阵脚。天灾骑士团的突袭速度已经被遏制住了，无头骑士尤庞德拉和那名黑袍巫妖分别被两位高阶神孽缠住，魔山黑民虽然具有强大的再生能力，然而他们胯下的骨雕可没有同样的异能，经过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格斗之后，绝大部分魔山黑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飞行坐骑，像是石头一样从天空坠落下去。

第103章 再临星海，光茧真神
天灾骑士团和魔山黑民的参战给了联军部队一个宝贵的喘息机会。李维&#183;史顿大声发布了一连串命令，十几艘严重受创、已经无法继续坚持战斗的炼金飞行船脱离防线，而其余二十艘还保持着足够战斗力的飞行船则以神国号为核心进行了集结，让防护阵型变得更加紧密和完善起来。
如果亡灵部队也能加入防线的话，显然会让整体防御力进一步提升，也能让岌岌可危的空中骑士部队得到宝贵的休整机会，但是包括深知内情的李维在内，没有任何人提出这样的意见。因为无论亡灵部队究竟采取何种立场，他们的加入都会让大多数人本能的深感不安，从而严重影响到部队的士气。
神孽大军花费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稳住阵脚，随后再次以汹涌之势发动进攻，这一次神孽一方仍然将神国号当做第一目标，不过也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对付另一侧的亡灵部队。两线作战让神孽大军的庞大数量优势更加显著，几乎是刚一交锋，就有四艘炼金飞行船的魔法防护罩不堪重负，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黄铜喇叭里面响起了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声音，“军刀号左舷受创，但是还能继续战斗，摄政王阁下，小心敌人重点攻击左前方的防线……”
一阵好像是千百只长笛同时吹奏的尖锐声音响起，仿佛来自于极远的天空，却在一瞬间就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就连那些神孽的攻势都为之一缓，许多丑陋的怪物惊慌失措的转动起自己的头颅，甚至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目标，似乎有什么让它们感到绝望的事情正在发生。
“天空裂开了，看呐，就在我们的头上！”
神国号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了叫喊声，声音通过黄铜喇叭传递到每一艘炼金飞行船的各个角落，“是神之领域，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被打开了！”
欢呼声轰然四起，而李维&#183;史顿的命令则在下一刻发出，宛如利刃一样切开所有喧嚣和呐喊，“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神国号，突击，突击，向前突击！”
神国号的两台大型魔能炉始终将运行速度保持在最高水平，李维的命令发出之后，船身后侧的两排加速喷射口同时发出怒吼，听上去简直像数十头巨龙同时咆哮一般。自从战斗开始以来始终保持静止的神国号快速攀升高度，笔直的朝着天空之中出现的巨大裂痕驶去。
随着神国号的前进，战斗陡然变得极为疯狂，神孽大军完全放弃了秩序，像是炸了窝的蝙蝠一样蜂拥而上，秽恶波动疯狂的扫过天空，连同自己的同伴也不放过，猛烈撞击着神国号的魔法防护罩。
神国号属于大型炼金飞行船，经过临时修缮之后，防御能力比军刀号这类中型飞行船要强大许多，然而在神孽大军的疯狂攻击之下，长达一百多米的船身已经完全被爆炸和闪光所包围，两台辅助魔能炉先后发出了支撑不住的哀鸣。位于神国号两舷和船首的十多台暴风雷枪一刻不停的发出反击的雷光，一团又一团耀眼的光芒在神孽大军之中炸开，烧焦和撕裂的躯体宛如骤雨一般掉落下去，却丝毫都没有减轻神国号所面临的压力。
护航的飞行船已经完全失去了阵型，各自为战的它们根本无法对抗无穷无尽的神孽大军，一艘接着一艘燃起大火，冒出滚滚浓烟。由于神孽大军的主要攻击对象是神国号，凭借速度，这些飞行船完全有机会冲出重围，但是没有一艘飞行船选择后退。其中几艘伤痕累累的飞行船主魔能炉已经因为过载而熔毁，似乎除了迫降以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然而在一片怒吼声中，这几艘飞行船都将剧烈颤抖的船身对准了神孽大军的方向，然后利用最后的动力猛冲过去。
炉心熔毁的魔能炉无法提供足够飞行的动力，继续勉强运转只能导致剧烈的爆炸，这是每一位飞行船的船长和船员都十分清楚的事情。几声轰鸣巨响成为这些勇士最后的不屈咆哮，魔能炉的爆炸产生了更胜太阳几千倍的强光，猛恶的气浪席卷数千米的天空，将难以尽数的神孽全都扫落下去，让天空恢复了几分澄净。
神孽大军的攻势不禁为之一缓，就在这个宝贵的时刻，军刀号和剩余的几艘炼金飞行船同时加速，冲到了神国号之前，它们用船身硬是撞开了阻挡在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之前的神孽大军，暴风雷枪的随后几轮齐射为神国号扫清了道路。
神国号上腾起十多条骑乘着银飞马和狮鹫的身影，在空中骑士部队已经伤亡殆尽的时候，这些身影显得非常孤单，与追击而来神孽大军成千上万的数量相比，简直就像是几颗小石子要面对一道铺天盖地的巨浪。
然而这些小石子却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一片片雷电风暴和一团团火焰云团阻挡住神孽大军的攻势，一道道明亮的剑光在天空中留下了久久不会消散的烙印。虽然只是几次呼吸的间隔，神孽大军就突破了他们的脆弱防线，但是依然为神国号抵达神域通道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神国号宛如一条失控的鲸鱼一样撞上了天空中的那道裂痕，坚固的船首立刻四分五裂，断口处宛如刀切一般平整。
“就是现在，我们突入神之领域！”
在刚才的剧烈撞击当中，神国号的甲板上只有李维&#183;史顿勉强站稳了脚跟，年轻的摄政王一面发出呐喊，一面施展出飞行魔法？翱翔天际，向着空中的那道裂痕冲去。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被圣洁白光包围的身影紧随其后，然后是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和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
西风郡郡守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最后一个出现，在兽人大君沙扎比在封神仪式之中意外身亡后，他第一个握住了那团从沙扎比大君体内爆裂出来的无色火焰。如果换成是人类或者精灵的话，这样鲁莽的举动绝对会被神火化为灰烬，幸运的是，卡尔莫斯的体质非常优秀，居然勉强达到了点燃神火的最低要求。
眼看着李维&#183;史顿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之中那道裂痕之后，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按照预定计划接过了炼金飞行船队的指挥权。按照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的命令，炼金飞行船队重新以防御能力最强的神国号为核心排出防御阵型，随后缓缓降低高度，吸引着神孽大军随之降下地面。
迎接它们的将是数万联军地面部队的猛烈打击，其中从十几座统帅轮宫上腾起的箭雨尤其密集，宛如一阵银白色的飓风席卷神孽大军，跌落下来的神孽尸体数量更胜秋日落叶。
不过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了，虽然神孽大军的数量依然庞大，但是它们的士气却因为神之领域通道被突破而一蹶不振，攻击的欲望也在迅速降低。就连那些高阶神孽也显得漫不经心起来，有几位甚至不愿意降低高度对付联军地面部队，而和数量已经锐减至不足四分之一的天灾骑士团继续展开空中缠斗。
联军一方的指挥官们心里也都升起了同样的念头，他们所关心的事情已经从眼前的战场上抽离，进入了凡人所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那里将会发生一场最终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决定整个世界的毁灭抑或生存。
李维&#183;史顿再次进入神之领域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已经比六天之前衰败许多，原本那片燃烧的星海已经变得极为黯淡，许多不起眼的星子已经彻底熄灭，留下的是比黑暗还要黑暗的东西——那是虚无，绝对空洞的虚无。
或许是有了上一次进入神之领域的经验，李维只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恢复了控制身体的能力。这比绝大多数已经点燃神火的传奇强者还要顺利，除了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之外，其他十多位速成的半神还在意识与肉体分离的状况下苦苦挣扎，四肢和身躯都在不停的抽搐着。
神之领域的衰败让感知规则变得更加困难，幸好这次随同李维突入神之领域的传奇强者已经都成功的点燃了神火，依靠着神火的特殊性质，十几分钟之后，最后一位——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也成功的恢复了控制身体的能力，用充满惊骇和狂热的目光环顾四周璀璨的星空。
“李维&#183;史顿阁下，这里就是……”
“这里就是神之领域，最后决战的场所。”
李维用沉重的语气回答说，“我看到星海正在衰败，规则丝线正在断裂，这证明那个人——托马德&#183;央森正在通过父神的神格汲取力量，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我明白了，李维&#183;史顿阁下。”
梅伊&#183;奈薇矜持的点了点头，“阻止托马德&#183;央森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那么第一步要怎么做？”
“我们要先前往神之殿堂，托马德&#183;央森就在那里融合父神的神格，我们必须……”
李维&#183;史顿的声音突然凝滞了，在他的眼前，曾经的神之殿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个方向只有一颗巨大的椭圆形的光球，仿佛像是一颗蚕茧一般漂浮在虚空之中。光茧的表面伸出无数纤细的光线，每一根都宛如存在生命一样扭动着，汲取着神之领域的力量！

第104章 星海的创伤，无解的困境
“诸神在上，那个茧子就是托马德&#183;央森？这样子可比我想象之中要大得多了，难道他不是人类，也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智慧种族，而是一只……传说中的幺蛾子？”
来自白银戈壁的那位蒙面传奇语气惊讶的发表了自己的感慨，险些让李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面，当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或许你应该动用脑子好好想一想，那颗茧子正在汲取神之领域的力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事情吗？”
断罪之剑的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语气锐利如鞭，看向光茧的目光更是充满深深的厌恶和同等程度的忌惮。
“神之领域会提前毁灭，而得到足够力量的光茧则保护着里面的托马德&#183;央森渡过世界末日的灾难，在下一个世界重获新生。”
李维用凝重的语气打断了几位传奇强者之间的争执，“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阻止托马德&#183;央森的野心成为现实。”
几秒钟的沉寂之后，众人取得了共识，在整个世界面临末日危机的前提下，一切个人的利益和私怨都不值一提，十几条身影肩并着肩，共同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星海似乎也因此发生了震动，远方的群星忽明忽灭，一股股难以言述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让众人原本只能照亮身侧的无色火焰炽烈燃烧起来，道道光芒直透黑暗。
拥有神火并不意味着已经成为真神，缺乏信仰力量的滋润，已经点燃的神火最终会无声无息的熄灭，或者更糟——将半神的身体焚烧殆尽。当感觉到身体之中的神火骤然增强的时候，好几位传奇强者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随后这种惊骇就转化为惊喜，甚至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这是信仰力量！太幸运了，在经过数百年的沉寂之后，神之领域显然积攒出巨大的信仰力量，现在全都变成了我们的东西！”
“停下来，停下来吸收一些信仰力量，这是我们获得胜利的关键，一定是！”
焚灭龙王达里迦是唯一一位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的人，“如果信仰力量真的这么强大，那么为什么托马德&#183;央森没有想办法汲取这些无主之物？”
他用仿佛火焰剧烈燃烧的语气指出，“诸位，不要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我们所具有的力量，信仰力量的确算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对于诸神来说，就像是食粮和饮水一样，谁能仅仅凭借食粮和饮水就打败强大的对手呢？”
这番话让不少传奇强者的脸上都露出了呆滞的表情，正如焚灭龙王所指出的，由于借助神火种子和封神仪式完成了凡人到神祗的蜕变，他们对于神力的掌握还非常粗糙，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许多半神都能够掌握的超凡神力，除了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有所领悟。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第一个停止吸收逸散在虚空之中的信仰之力，“您说得对，达里迦陛下，我考虑的太简单了。”
她用不太情愿，但却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无论吸收多少信仰力量，刚刚借助封神仪式点燃神火的我们也无法达到正面对抗托马德&#183;央森的水平，一旦时间耽搁过久，恐怕就会发生新的变化。”
在神之领域当中，距离是一个很奇怪的概念，或者说，没有掌握时间与空间的规则，或者没有成功点燃神火的人，永远都无法触及神之殿堂的边缘。而在李维等人的面前，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颗巨大无比的光茧就近在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越靠近光茧，众人所面对的怪异压力就越大，连实力最强的焚灭龙王达里迦都不得不止步在数百米之外，反倒是唯一没有点燃神火的李维&#183;史顿感觉不到压力，一直走到了光茧的旁边。从这个距离仰头看去，光茧简直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在漆黑如夜的星海衬托下，更显得辉煌灿烂，带有某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觉。
“这就是……父神的力量吗？”
梅伊&#183;奈薇用充满敬畏的声音悄声说，在诸多强者之中，冰雪女王的实力并不弱，然而停下来的距离却是最远的一个，连兽人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都比她更接近。“多么伟大的力量，我简直……难以想象。”
“收起你的敬畏之心吧，梅伊&#183;奈薇。”
焚灭龙王达里迦沉声回答，“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就是摧毁这颗光茧，让被强制汲取的力量回归神之领域……”
“愚蠢！”
一个令无尽星海都为之颤抖的声音从光茧的内部传出，“李维&#183;史顿，你原本已经逃离我的手心，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居然又回到了我的面前。难道你以为凭借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够对抗真神的威严了吗？你的挣扎只会增加自己的痛苦，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虚弱！”
“我们已经粉碎了你麾下的那支神孽大军，托马德&#183;央森，你的野心即将破产。”
李维极力提高声音，虽然比从光茧里面传出的声音要微弱得多，但是同样响彻无尽星海，仿佛是神之领域和他的声音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共鸣。“你窃取了父神的神格，但是你无法窃取父神的智慧，这个世界并非按照你的意志运转，就连神之领域也在排斥你的存在！”
光茧的表面骤然闪过一阵强光，不过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从里面传来的声音依然平静而傲慢，似乎根本不在意李维的那番话。“对于我来说，神孽并非手下，不过是创造新世界所必须排除的渣滓而已。李维&#183;史顿，你将它们全部消灭，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节省了一番手脚和时间。你的应对策略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利用老迪什留下的炼金魔法阵来制造出神火种子，然后再次打开通往神之领域的通道，哈哈哈，这真是太天真的想法了，那个炼金魔法阵根本就属于未经验证的试验品，制造出来的神火种子也存在巨大的缺陷！沿着这条路，你根本无法阻止我，只能给自己建造坟墓！”
这番话没有撼动李维的表情，但是让站在他身后的好几位传奇强者都骇然变色。“这，这是真的？”
有个颤抖的声音质问说，“我就知道，这是个阴谋，没有人会白白拿出神火种子来做好事！”
“这件事情恰恰证明了你所认为的尽在掌握不过一句空谈，这些神火种子并非出自那个未完成的炼金魔法阵。”
李维一面用确定无疑的语气回答，一面暗自庆幸不已，如果不是小精怪们拿出的那台怪异设备，那么炼金魔法阵就成为制造神火种子的唯一途径了。“炼金之神莫提遗留下来一张珍贵的设备图纸，依靠小精怪一族的不懈努力，我们最终成功复制了那台设备，并且依靠它制造出品质完全值得信赖的神火种子。”
“炼金之神莫提……那个早已陨落的蠢笨侏儒……”
光茧里面传来低沉的咒骂声，随后语气一变，由高高在上的傲慢变得温和许多，“好吧，你再次站在了我的面前，李维&#183;史顿，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受到这个世界的眷顾。为了这份眷顾和幸运，我再次重复当初的提议，向我效忠吧，同为炼金神域的所有者，你和那些卑微凡人不同，我将给予你仅次于我的权力，在新的世界里超越一切神座，位于无尽星海的至上巅峰！”
“我拒绝，托马德&#183;央森，我拒绝你的提议，否认你的野心！”
李维厉声回应，同时在背后朝着众人打出“准备动手”的手势，“你带给世界的只有毁灭，没有新生，因为你被一切光明和正义所唾弃，你在侵害一切善良种族的利益！”
话音一落，李维身后霍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呐喊，在呐喊声中，焚灭龙王达里迦首先化为百米巨龙的形态，嘴巴里面喷出一道粗如廊柱的炽热龙息。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攻击紧随其后，他身后的六只洁白的羽翼猛然翕张，手中的神剑&#183;金色晨曦突然延伸为一把百米巨剑，从上至下挥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猛恶剑光。
接下来的半分钟之内，巨型光茧被十几位拥有半神威能的传奇强者猛烈攻打，表面激射起一阵又一阵的光雨，四五种杀伤力强大的领域力量笼罩在光茧周围，耀眼的火焰升腾起阵阵灼热的波动，随即又被无数锋利的冰晶所切割，水银的瀑布带着紫色闪电霹雳从天而降，半透明的长矛和大剑围绕着光茧疯狂砍杀，直到碎裂成一蓬蓬光粉。
然而在第一轮攻击停止下来之后，不止一位传奇强者的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他们已经毫无保留的施展出全部的力量，甚至对自己的身体都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然而屹立在眼前的光茧却没有丝毫受损，甚至连表面那些纤细的光线都依旧在空中拂动摇摆，继续汲取着无尽星海的光与热。
“真是……冥顽不灵！”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既像是愤怒，又像是在嘲笑李维等人的无能为力，“你们选择了一条绝望的道路，以微不足道的渺小力量来对抗真神的威严，我甚至都不屑于反击，就让你们继续挣扎下去，直到在绝望之后被衰败的世界碾为灰尘吧！”

第105章 生死抉择，女王之泪（上）
李维&#183;史顿的眉头从一开始就紧紧皱了起来，宛如在额头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峡谷，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认为这颗光茧会被轻易破坏，但是足足十二位已经点燃神火的传奇强者全力出手，居然没有造成丝毫破损，这结果实在太过离谱，让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炼金术之中最基础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同样的规则也适用于魔法、斗气和更高层次的神力。父神号称全知全能，他的神格之中必然拥有非常强大的神职和力量，但是托马德&#183;央森在尚未完成融合的条件下，就能够抵抗十二位半神联手进攻，而且不留半点痕迹，这显然不合常理。
一阵仿佛数百个铁匠同时拉动风箱的吸气声从身后传来，焚灭龙王达里迦不服输的再次酝酿龙息，这一次有许多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嘴角溢出，显然他已经使用所保管的信仰宝石对喷吐的龙息进行强化，威力更胜刚才。
李维举起右手，示意达里迦稍缓进攻，随后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星海，几秒钟之后，年轻的摄政王眉峰突然一挑，眸子之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达里迦陛下，瑞斯特&#183;鲁滨逊，你们快来看一下，刚才那轮进攻之后，我怎么感觉无尽星海的光芒更加黯淡了呢？”
“无尽星海发生了变化？”
焚灭龙王和炽天神使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当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的星海之中的时候，果然和李维发现了同样的事情。
“没错，星海比刚才更加黯淡了，足足熄灭了好几百颗星子！”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说这颗光茧实际上……”
李维沉重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这颗光茧已经和神之领域连成一体，我们对光茧的攻击并非毫无效果，而是被光茧以某种方式分散到整个神之领域，导致神之领域受到了一定的创伤，但是光茧却毫发无损。”
“天上的诸神啊！”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不禁抽了一口冷气，“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继续攻击只会让神之领域受创更深，也许在破坏光茧表面防御的同时，世界末日就提前降临了。”
托马德&#183;央森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得意的味道在笑声之中表露无遗，“看来你们的脑袋里面还剩下一些可怜的智慧，没错，这就是父神神格的力量，全知全能，星海主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在毁灭神之领域之前伤害到我，没有任何力量！”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183;血腥咆哮愤怒的朝着脚下啐了一口，“俺不信，俺要用俺这把大斧头把你这缩卵的扑街废柴轰杀至渣啊！”
“不要冲动，卡尔莫斯督主。”
李维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了兽人督主的粗胳膊，“刚才我们已经看到结果了，至少在这一点上，托马德&#183;央森没有欺骗我们。至于他所说的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年轻的摄政王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这才是最大的漏洞。”
光茧上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因为李维最后这句话而发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不过托马德&#183;央森至少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开口询问，否则只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无尽星海是神之领域的具现，每一颗星子都是一种规则力量的凝聚，彼此之间以规则丝线联通，形成了这个世界在神之领域的投影。”
李维用颇具信心的声音缓缓开口，同时目光关注着光茧上面的变化，“父神是创世神，神上之神，也就是说，在他诞生的同时，神之领域也就诞生了，所以父神的神格能够主宰星海……但是这只是远古诸神被父神亲手缔造出来之前的事情，就在世界结构稳定下来之后，为了排解寂寞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父神以光明、黑暗以及其他四大元素为核心缔造了远古诸神，传说之中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和暗日之主迪马利特的永世战争，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就连父神都无法强行阻止……无法强行阻止？”
李维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丝光芒，他迅速抓住了这个一闪即逝的念头，语气因为兴奋而高亢起来，“全知全能的父神无法阻止光明与黑暗的永世战争！直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并且将暗日之主迪马利特的灵魂撕成碎片，永远禁锢在七件光明神器当中。这就是真相，托马德&#183;央森，当无尽星海之中只有父神的时候，他确实是全知全能的，然而当他缔造出其他神祗之后，星海的规则就已经分解成那些神祗的神格，不再由父神的神格完全控制！”
光茧上骤然闪烁的光芒实在无法掩饰，随后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轰然响起，真神的威严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宛如滔天巨浪一样冲击着众人的心灵，就连焚灭龙王达里迦都不得不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甚至都已经快要退到千米开外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并不想简单的消灭你，李维&#183;史顿。”
托马德&#183;央森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无尽星海的深处传来崩塌的声音“你的幼稚灵魂会给我带来额外的快乐，我很享受将其一点点染上污秽的感觉——但是你让我别无选择！”
一把闪烁着奶白色光芒的虚体巨剑从巨大的光茧上缓缓浮现出来，手持这把巨剑的是一位身高数十米的虚体巨人，琉璃色的身影呼应着手中的剑光，带来逼人心魄的杀意。
“我的仆人，杀了他们，杀了李维&#183;史顿！”
托马德&#183;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毁灭这些蝼蚁的灵魂，让所有阻挡在前进道路上的愚者全都灰飞烟灭！”
“李维少爷，小心！”
焚灭龙王达里迦和炽天神使瑞斯特&#183;鲁滨逊的提醒异口同声的响起，“那是真神制造出来的分身，实力非常恐怖，而且具备在无尽星海之中任意挪移的能力！”
“那把剑对灵魂有很大的伤害，李维少爷，千万不要被碰到！快离开，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李维似乎没有听到来自焚灭龙王与炽天神使的警告，他的目光从琉璃色巨人手中的巨剑一直看到他虚无的面容，随后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格伦沃姆……格伦沃姆，是你吗？”
轻如呓语的声音，却让琉璃色巨人即将挥落的巨剑停在了李维的头顶上，“我……我的名字……哦，我不是，我是……谁，谁在我的脑袋里面说话？”
一连串混乱不堪的呢喃之后，琉璃色的巨人突然向着李维挥下手臂，但是不是持着巨剑的右臂，而是空无一物的左手。
李维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剑出鞘，乳白色的剑锋在空中跃动，轻轻划过巨人的左手手心。
琉璃色的巨人身体猛烈颤抖了一下，动作静止，随后从左手手心的细小伤口开始发生崩解，一块又一块半透明的身体碎片崩落下来，然后消失在虚空当中，伴随着的是托马德&#183;央森阵阵恶毒的诅咒和怒骂。
“团长大人，这一次我守住了自己的承诺，请原谅我……”
琉璃色的巨人从身体内部发出了仿佛是错觉的呢喃，随后身体向前倾倒，在李维的面前轰然倒下。
“我不会原谅你，格伦沃姆，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怨恨的念头。”
李维伸出手去，“是我应该请求你的原谅才对，因为你是受到了碎魂者的诱惑，而我却没有布置好足够的警戒人员，导致你的灵魂被邪恶所攫夺。现在请你来英灵殿居住吧，如果最终我们获得胜利，我将会为你制造新的身体。”
琉璃色的巨人体内即将逸散的灵魂再次稳定下来，然后化作不可见的光芒，投向李维的心脏部位。格伦沃姆最后发出的喜悦叹息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让他们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恶心！”
眼看着寄予厚望的分身竟然被几句话所消灭，托马德&#183;央森几乎气得发疯，光茧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李维&#183;史顿，这个世界对你实在是太过眷顾了，但是你可能没有想到吧，即使是你能够找到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格，重新控制住一部分星海，你也无法对我造成伤害。因为在那个时候，神之领域已经将我们紧密联合在一起，你对我造成的每一处创伤，都会同样反映到拥有诸神神格的你们身上！想要杀死我？痴心妄想，除非你们准备和我同归于尽！”
李维的眼神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果那是阻止世界毁灭的唯一道路，我会坦然接受。”
“哈，你会坦然接受，你当然会！”
托马德&#183;央森用恶毒的语气说，“迪什那个老家伙把你培养的简直太纯洁了，能够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我真难以想象这是一位真正的强者做出的决定。但是你身后的那些人将会如何抉择呢？你能够带给他们什么？死亡，只有死亡！但是我，全知全能的托马德&#183;央森，新世界的创世神能够带给他们永生！”

第106章 生死抉择，女王之泪（下）
一边是为了挽救世界而牺牲自己，一边是放弃拯救世界而获得永生，这样的选择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不难做出。尤其是自视甚高的传奇强者，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已经将自己与普通人割裂开来，一心一意的在追求不朽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托马德&#183;央森很愉快的看到在李维的身后传来不稳的气息，近乎一半的传奇强者脸上都流露出动摇的表情，这些人从来没有想过为这个世界做出牺牲，跟随李维突入神之领域的理由更是十分简单。
除了获得不朽的生命以外，还能是什么呢？
认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托马德&#183;央森不禁发出了得意的轻笑，所以在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一颗在无尽星海之中缓缓漂浮的神格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进行阻止。
“棒兽人从来不听缩在卵壳里面的扑街废柴的话，你的许诺连一块烤肉都不值。”
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用粗野的语气表示，“俺不知道人类小摄政王的办法会不会让俺死掉，但是俺知道如果听了你的诱惑，俺就死定了。”
“卡尔莫斯阁下说得对。”
冰雪女王梅伊&#183;奈薇第二个表明心意，同时也伸出手，抓住一颗漂浮在面前的神格。“托马德&#183;央森，你的信用比李维&#183;史顿阁下差的太远了，狮鹫骑士团始终都紧紧追随着他们的团长，而同为亚瑟王国四大骑士团之一，死神骑士团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去呢？”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托马德&#183;央森，当世界大破灭的到来之际，你难道会将你所收集到的力量用来保护我们吗？”
第三位传奇强者沉声质问，没等光茧之中传来回答的声音，他就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向着那些神格伸出手去。
“显然不会，那么我们从你的手中得到所谓不朽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托马德&#183;央森惊讶的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诸神遗留在神之殿堂当中的所有神格都被抓住，在众位传奇强者的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的时候，他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随后光茧之中响起了一个听上去格外熟悉的声音。
“看着我，李维少爷，看着我……”
这是属于迪什先生的苍劲嗓音！李维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到一位穿着大魔导师长袍的老人身影正从光茧表面缓缓浮现出来，这位老人一只手拄着式样奇特的木雕手杖，另一只手捋着洁白的胡须，脸上挂满了温和而满意的笑容。
“你做得非常好，李维少爷，我为你的坚强意志而感到骄傲。”
迪什先生开口的时候，李维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遏制住眼泪夺眶而出。“你成功的为我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压制了托马德&#183;央森心中的邪恶，他现在被我的意志所控制，已经不能继续为恶了。”
李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欢呼，似乎还有人在彼此拥抱和亲吻，他的心里同样被轻松愉快的心情所充满，但是他强迫自己摇了摇头。
“迪什先生，我需要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托马德&#183;央森制造出来的这个光茧已经和神之领域融为一体，我们要怎样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迪什先生举起木雕手杖晃动两下，光茧表面滋生的无数纤细光线随即从无尽星海缓缓收回，眨眼间就消失在光茧的体内。“我可以阻止光茧继续从神之领域当中汲取力量，但是这于事无补。李维少爷，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另一半灵魂并没有说谎，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已经衰败，灭亡已经不可避免，即使是停止汲取神之领域的力量，无尽星海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十年左右。”
“这是真实，迪什先生知道这一切秘密，他不会欺骗我。”
李维的心里升起这样的念头，然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不，这个人不是迪什先生，而是另一片充满邪恶的灵魂，他在欺骗你，你必须和邪恶抗争到底，否则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吞噬。”
李维&#183;史顿的双眼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哪个声音，前方的道路在这个时候似乎分成了两条，一条看上去充满光明，一位老人带着熟悉而温暖的笑容注视着他；而另一个方向则只有深沉的黑暗，如同张开巨口、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一直以来，您都是我的人生导师，迪什先生。”
李维无法相信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平静，因为他的心里正在掀起惊涛骇浪，“但是现在，到了我自己作出抉择的时候了。正如您此前所说，放弃总是令人痛苦的，尤其是放弃自己极其宝贵的那些东西的时候。”
“你完全可以不必放弃，李维少爷。”
或许是由于某种焦虑情绪，迪什先生的语气稍微显得急促了一些，不过老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失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我们还有时间，很多时间，无尽星海还能够支撑三十年，而且完全不需要这么久远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建造出足够的避难所——炼金神域的简化版，足以保护所有人渡过世界末日的大崩毁。这个计划曾经是炼金之神莫提提出的，自从莫提陨落之后，就一直在我的心中酝酿，在我们得到了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格之后，终于可以把它完善了。”
李维的目光流露出更加深切的哀伤，“听上去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迪什先生，但是经过简化的炼金神域能够形成足够强大的保护吗？世界衰亡，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动荡，即使是神之领域也无法保全……”
“够了！已经够了！”
迪什先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胡须和头发霍然散开，宛如银色的火焰一样舞动起来，木雕手杖笔直的指向李维的胸口，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头的龙嘴之中凝聚，强烈到让人不敢直视。“李维&#183;史顿……既然你已经发现，就不要在继续兜圈子了。没错，在灵魂主导地位的争夺之中，失败的是那个被仁慈和善良烧坏了脑子的老家伙，留下来才是真正的迪什&#183;弗瑞德里希，我可不会心慈手软……五指延伸，织造碧空丝线，死色浸透……”
“李维少爷，闪开，那是死亡一指！”
“住手，龙之哀歌，你的对手是我！”
情势急转直下，刚刚还在亲切交谈的老迪什突然露出狰狞面目，向着李维发出了能够直接摧毁灵魂的可怕魔法，经过改良的死亡一指已经变成了五次连发，完全弥补了这个高阶死灵魔法容易被坚强的意志强行抵消的缺憾。
没有任何生者能够抵抗五次瞬发的死亡一指，即使是焚灭龙王达里迦，也只能抱着必死的念头倾力一搏。
一片琉璃色的光芒在李维身前闪烁起来，随后手持巨型魔剑？碎魂者的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出现在光芒之中，他的身体依旧是半透明的巨人形态，碎魂者的乳白色剑刃一挥，像是拂去恼人飞虫一样将五道迎面射来的翠绿色光芒统统打飞。
“诸神该死，原来你刚才拖延时间的理由是……”
迪什先生——或者说有着迪什先生外貌的托马德&#183;央森瞪大眼睛，语气里面充满了懊丧和忿怒，他的双眼之中燃起熊熊厉火，仿佛末日已经提前降临在神之领域。“太愚蠢了，李维&#183;史顿，你会毁掉自己，毁掉亚瑟王国，毁掉你所珍爱的一切！你还不会真正运用炼金神域的力量，你还没有从我……从老迪什那里学习到所有东西！”
“不，我已经学到了，不是从迪什先生那里，而是另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李维&#183;史顿轻声回答，随后举起手中的长剑，巨人格伦沃姆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诸位，一切都结束在这里吧，让我们共同迎接最后的结局！扫灭黑暗，怜悯弱小，无所畏惧！”
巨剑带着响彻无尽星海的猛烈呼啸声斩下，托马德&#183;央森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身影霍然消失，随后一道夺目的光芒从巨大光茧的表面浮现而出，形成了一面坚固的光之盾牌。然而这面盾牌只支撑了不到半次心跳的间隔，就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巨剑以无可匹敌之势继续斩下，切开光茧，直透核心。
光与热充满了李维&#183;史顿的视野，光茧之中……无论曾经是什么，现在都已经被巨剑劈成两半，随后释放出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巨大能量。这股能量引发了整个无尽星海的巨大爆发，有的星辰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有的星辰则变得晦暗无光，四周的空间在坍缩崩塌，李维听到了有人发出惊怖交加的叫喊，但是耳畔的轰鸣声实在是太过响亮，根本听不到叫喊的内容是什么。
在一切归于冰冷的黑暗深渊之际，李维&#183;史顿听到了一声低语，“非常感谢……李维少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迪什先生？”
李维的心中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随后整个意识都被无尽的黑暗所裹挟。
同一时间，诸国诸领的首脑正在塔尔隆要塞主楼的会议室里进行一场严肃的会议，会议议题包括如果最后决战失败，应该如何安排军队、官员、贵族和民众撤退，以及如何渡过随后必将十分艰难的数十年岁月，焦虑在每一位首脑的眉心笼罩，有些人脸色格外苍白，有些人不安的摩擦着手指，有些人则为了压制住心情的烦躁，与身边的人说个不停，内容却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泰然自若的神情，这在会议室中极为罕见。然而就在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探过半个身体，想要悄声询问些什么的时候，弗莱希尔女王的表情突然一僵，手里盛满夏日红酒的银杯滑落在地，看上去好像是在厚厚的瓦尔羊毛毛毯上突然绽放出一朵暗沉色的血花。
“李维……不，不可以！”
弗莱希尔女王的脸色极为惨白，哪怕是壁炉之中炉火正旺，也没有在她的表情之中增添任何亮色调，下一瞬间，她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霍然站起，向着门外冲了过去。
赞多拉大公的反应最快，同时心里也想要得到最新的消息，急忙快步追出大门，随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弗莱希尔女王并未走远，就在塔尔隆要塞主楼的天台上，年轻的女王陛下一手扶着城墙粗糙的垛口，一手掩面，指缝间有透明的泪水蜿蜒而下。
“李维的气息……消失了。”

大结局·铁王座上的狮鹫女王
时间长河向前流淌，一去不回，岁月更替如风似影，转瞬之间，十个年头已经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当年宛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头的回忆被时间冲淡为灰色的影子，除了吟游诗人弹奏的英雄史诗依旧能够激起酒馆顾客的兴奋之外，已经很少有人提到在亡命隘口上空发生的那一次关系到整个世界生死存亡的最终决战。
代之而起的是另一个声音，来自圣战要塞塔尔隆的十二人评议会的声音，更是来自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那把铁王座上，掌握着大陆最强军事力量的狮鹫女王——弗莱希尔&#183;史顿&#183;菲德尔一世陛下的声音。
没有任何国家、组织团体或个人能够忽视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声音，哪怕是踏入传奇境界之人也不例外。这位女王陛下掌握着一支足以横扫大陆诸国的狮鹫骑士团，光是拥有大骑士以上职衔的精锐骑士就有千人之多。光耀神殿、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数千位神职者为其高唱颂歌，三大教宗公开声称支持弗莱希尔一世，断罪之剑和裁决之锤两大宗教骑士团也驻扎在圣战要塞塔尔隆的高墙之后，对依然不肯加入狮鹫同盟、或者是认同狮鹫同盟领导地位的十几个王国、公国和自由都市虎视眈眈。
在狮鹫同盟的强力压迫之下，原本一盘散沙的反对势力彼此勾结，形成了几个相互策应的小联盟，然而这样的小联盟并不稳定，经常会因为利益之争而爆发冲突，从而土崩瓦解。而在这些利益之争的背后，总有一个叫做不眠之眼的组织暗中活动的身影。
十年时间里，狮鹫同盟先后吞并了两个王国和五个公国，十一个自由都市先后递交了表示臣服的文件，从而成为狮鹫同盟强健身体的一部分。但是在狮鹫同盟内部，也并非都是一团和气的声音，由于在利益分配和国家地位之间的矛盾，西吉士王国和德尔德斯王国最近彼此之间产生了一些边境摩擦，前者的几支商队遭到洗劫，凶手的线索直指德尔德斯王国；而后者的两处边境哨所在一夜之间被屠杀一空，现场遗留下来的少量痕迹也表明是西吉士王国的武装骑士所为。
两大王国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最终的决策权当然交到狮鹫女王弗莱希尔一世的手中。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女王陛下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关心大陆局势和事态的风云变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一周之后将要召开的神圣战争十周年纪念庆典上面了。
对于大陆诸国诸领来说，神圣战争纪念庆典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在这一天一切外交和军事的争端都必须停下，所有领袖人物都要坐到一起，共同缅怀因为神圣战争而阵亡的两万名将士，以及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公开承认的爱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重臣之首，狮鹫亲王李维&#183;史顿阁下。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吧，巴米利杨总管。”
弗莱希尔女王有些烦闷的推开桌案上那一堆羊皮卷轴，用手轻轻拍打着铁王座锐利而冰冷的扶手，“在庆典之前，不要用类似的事情来打扰我的心情。”
“悉从尊愿，女王陛下。”
一身华美丝绸长袍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越发显得富态，光洁如煮蛋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皱纹，仿佛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法比翁大公提议，在庆典上与西吉士王国的赫伦？卡拉尔蒂尼三世国王陛下进行面对面的对质，希望您能够届时为他们做出公正的裁决。”
“公正的裁决？”
从弗莱希尔女王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讥刺味道，“裁决两条狗究竟是谁先叫了第一声？还是谁先咬了第一口？赞多拉大公难道以为我会在那个如此重要的日子里面做出节外生枝的事情来？”
“啊，女王陛下，实际上这件事也并不是全然节外生枝。”
巴米利杨总管微笑着鞠了个躬，语气柔和的劝说着，“十周年庆典仪式本来就是将大陆诸国诸领的精诚团结作为主题，如果在这个时候，赞多拉？法比翁大公和赫伦？卡拉尔蒂尼三世能够握手言和，无疑是一件教人非常欣慰的事情呐。”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想必李维也会乐于看到这一幕吧……”
弗莱希尔女王深深叹息了一声，随后疲惫的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好了，巴米利杨总管，我准许你动用不眠之眼的全部力量，务必让这次庆典不出任何意外。”
“您的命令一定会不折不扣的得到执行，女王陛下，现在请容我告退。”
巴米利杨总管再次恭敬的鞠躬，随后脚步轻盈的退出了房间，将寂静留给了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的弗莱希尔女王。
神圣战争十周年纪念庆典那天的天气非常晴朗，金色的太阳高悬苍穹，将火热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向大地。在神圣战争英雄群像的下方，属于大陆诸国诸领的旗帜已经早早飘扬起来，上千位王公大臣和豪门勋贵济济一堂，各色豪服争奇斗艳，珠宝首饰与日同辉。
当狮鹫同盟实际意义上的掌权者，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缓步走来的时候，无论心中怀有何种念头，大路上诸国诸领的领袖全都停止交谈，站起身来，表示出恰如其分的尊敬态度。
狮鹫女王在公开场合向来都以身披甲胄、腰悬长剑的戎装示人，不过在神圣战争的纪念庆典上则是唯一的例外。每一次她都是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丧服前来，胸前别着一朵已经枯萎的黑色月华花。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神圣战争的纪念庆典仪式。”
弗莱希尔女王用平静而淡漠的口吻说，同时向众人微微欠身施礼，“不过既然大家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也许可以作为见证，顺便处理一件狮鹫同盟内部的事情，省得送到十二人评议会去来上一段令人厌倦的扯皮。赞多拉大公，卡拉尔蒂尼三世国王陛下，你们是否同意我的意见？”
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大公与西吉士王国的卡拉尔蒂尼三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向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过头颅，用锐利而冰冷的目光相互注视。那些王公大臣和豪门勋贵顿时都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着眼神。他们对这两大王国之间的宿怨和摩擦都早有耳闻，矛盾甚至可以追溯到神圣战争之前，当时西吉士王国的储君洛克王子死于一次严重的伤口感染，而那名为他处理伤口的随军医生正是赞多拉大公的亲信部下。
“狮鹫女王的公正之名有目共睹，德尔德斯王国愿意接受您的裁断。”
赞多拉大公首先开口表示，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却没有一星半点渗入眼底。
“西吉士王国也不反对。”
卡拉尔蒂尼三世语气阴沉的回答说，这位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国王陛下比赞多拉大公的年纪大不了多少，看上去却像是苍老了一倍。
“那好，请两位上前，然后转身面对诸国诸领的首脑，将你们的争端源源本本的讲述出来。”
弗莱希尔女王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对立情绪，径自开口说。“如果诸国诸领的首脑都没有反对意见的话，我将为你们的争端做出裁决，以狮鹫同盟盟主的名义。”
“我完全同意您的裁决，弗莱希尔女王陛下。”
卡拉尔蒂尼三世还在犹豫的时候，赞多拉大公突然语气确定的表示说，随后向着弗莱希尔女王走了过去，仿佛想要亲吻她的裙角一样躬下了身子，“……但是那要您能够活下去才行！”
变生肘腋，即使是弗莱希尔女王拥有大骑士的身手，也没能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她的右手下意识的抓向腰间，却在本应是剑柄的地方抓了一个空。这个失误无疑是致命的，因为就在这一瞬间，赞多拉大公已经宛如鬼魅一样扑了上来，十根手指闪烁着不祥的黑光，抓向弗莱希尔女王的咽喉。
一连串铿锵交鸣声响起，几条人影在激烈的晃动，彼此以快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动作猛烈交锋，随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人影闪电一般分了开来。
惊呼声四起，几位身手不凡的骑士拔剑出鞘，而更多的人却向后退开。弗莱希尔女王的脖颈已经被赞多拉大公紧紧扼住，漆黑的指尖对比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格外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四名手持淬毒匕首的暗影刺客分立两边，其中两人伤势看上去相当严重，而另外两名则一声不响的伏低身体，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赞多拉？法比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卡拉尔蒂尼三世的惊讶不比在场的任何人程度轻微，这位国王陛下也拥有相当不错的身手，当即拔出佩剑，指向赞多拉大公的后背。“立刻放开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德尔德斯王国和西吉士王国之间的争端，绝不能用背叛和刺杀来解决！”
“不，他不是赞多拉大公。”
弗莱希尔女王用镇定自若的声音质问起来，“或者应该这样说，赞多拉大公已经被什么邪恶的东西所控制了！”
“不愧是狮鹫女王，您一点都没有猜错。”
赞多拉大公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仿佛在他的喉咙里面藏了好几个男女老少，几乎每个词都使用了不同的嗓音，“我的名字叫做加里波第，也有人喜欢称呼我的绰号——厌光者，自从十年之后，这个世界实在是变得太和平了，让我总是收集不到填饱肚子的灵魂啊。我想如果狮鹫同盟的领导者死在这里，陪葬的还有数十名国王和大公的话，无趣的世界想必会变得热闹一些吧？”
“不，你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声音从加里波第的身后响起，只是刚刚听到这个声音，神孽之首的表情就立刻从冷酷无情变得极为恐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转身，将弗莱希尔女王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你，这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应该和神之领域一同毁灭了，怎么可能？”
加里波第的尖利嚎叫声带着近乎疯狂的味道。“你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和创世神的神格一起消失了！”
“修补神格和神之领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而重新打开通道也相当不容易。”
出现在加里波第身后的是一个被圣洁白光所笼罩的人影，不过语气里面却没有多少神圣庄严的味道，反而带着一种混杂着忐忑的喜悦。“幸好我没有来晚，弗莱希尔，我的爱人，我回来了。”
“你，你不要忘记，现在弗莱希尔的生命在我的手中掌握着！”
厌光者加里波第厉声威胁说，“看来这个世界眷顾的人是我，我将获得永远的自由，用我手里的这条生命来交换！”
“不必那么麻烦了，加里波第，你消失吧。”
那个人影淡淡的回答说，同时轻轻挥动一下手臂，厌光者加里波第的疯狂咆哮戛然而止，随后整个身体都僵直起来，污浊的黑色气息从他的眼眶、鼻子和耳朵里面流溢出来，伴随着阵阵哀嚎消散在空中。
“弗莱希尔，那个……”
人影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我应该说抱歉，让你等待了那么久……”
火热的双唇将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面，就在神圣战争十周年纪念庆典的仪式上，一对被迫分离十年的恋人重新拥抱在一起，热烈的拥吻起来。在这一刻，无论曾经心怀何种念头，大陆诸国诸领的领袖们，以及来自天南地北的王公大臣和豪门勋贵们全都拍起双手，以热烈的掌声迎接神圣战争英雄的回归。
圣光宛如豪雨一般降临世间，更多的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一座又一座英雄雕像泛起璀璨的光芒，神圣的歌声萦绕耳畔，这在大陆数百年来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