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金散尽还复来
作者：蜀客
内容简介
千手教原是各凭本事，取世上多余之财为我所用，天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纵然一掷千金又何妨，你便叫作金还来，如何？多谢师父赐名，弟子就叫金还来。加一条教规不行？妈的废话多，本教主治你的罪！事毕众人散去。先前那人惶恐，恭恭敬敬立于阶下，等候教主回来治罪，而金还来却早已把自己说过的话当作了放屁，到溪边找他的小朋友去了。金还来你是笨蛋。是。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是。记一个小偷和一个小丫头的故事

==========================================================
第1——2章
第一章宁家有子美如玉
瑜，美玉也。
宁家有子，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十五岁便才气远播，是城里有名的才子，品性纯良，谈吐大方，长相更是无可挑剔，不知是多少姑娘们心仪的对象，走到哪里，都一般的引人注目，至十八岁，说亲的媒人都踏破了门槛。
只可惜这位宁瑜公子虽外表温和，内心却也有着普通才子的清高，不肯轻易应允婚事，宁家香火向来不盛，至宁老爷这代，膝下更只剩了这一个儿子，因此着急得不得了。
终于有好事者暗中窥探，发现宁瑜心仪的姑娘，竟是文琴小姐。
“闻琴解佩神仙侣”，文家三小姐，闺名文琴，年方二八，模样秀丽，性格温柔，且二人生情之始，当真是因为宁瑜抚的一手好琴，踏青佳人闻声而至，自此一见钟情。
与城里那些普通大户人家一样，宁家家境富裕，开了家银号，在当地也极有名气，打听到儿子的心事，宁老爷大喜，想想与文家还算门当户对，好事趁早，于是忙忙的挑了好日子，叫人上门求亲，纳采问名，宁瑜美名在外，且又是宁家家业唯一的继承人，文家当然满意，很快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青年男女相恋，免不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卿卿我我，两两缠绵，自亲事议定之后，二人也渐渐抛却初时的羞涩，成双入对公然出现，一时满城尽知，郎才女貌，神仙眷侣，致使无数少女梦破心碎。
灯火阑珊处，两道人影脉脉相拥。
惟独一个老人站在街角，发出一声谁也听不到的叹息：“一副习武的好筋骨，却偏偏去弄什么墨水，可惜！”.
一夜大风，一夜大火。
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火光映红了半面城，人人惊慌不已，一时间惊叫哭号声交错响起，风不止，火势熊熊顺风蔓延，牵连了周围好几户人家，而规模最大的宁家银号正在隔壁。
天意弄人，银号离火源太近，待发现为时已晚，楼板很快倒塌，整座银号没入火海，宁老爷几度要亲自进去，却被妻儿死命拦下，顿时也顾不得老脸，哭着跪求众人，无奈周围邻居皆顾着自家，哪里还管得上别人的银号，虽然有十几个伙计往来奔走救火，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所有帐簿付之一炬，宁老爷几度昏死过去。
白衣翩翩的宁瑜杂在人群中，从未遇上过这样大的变故，既想去救火盘点损失，又担心父母年老体衰，受不了打击，一时无暇□，急得团团转。
一片黑云无声飞来，停在高高的城头上。
望着远处那片血红的火光，老人大笑：“天意！天意！”
一个富家公子是绝不会去从事某一行的，不过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难说了。而他，正好需要一个徒弟，一个继承人.
天明，城里最大的银号已然不见，入目是断石残桓，还有一些被水冲散的黑色灰土，以及几根乌黑冒烟的焦木，废墟旁围着一大群人，都是宁家银号的客户，银号出事，恐慌的人们纷纷登门，要兑现银，一片混乱。
亲者叹息，仇者快意，幸亏宁家银号平日信誉还好，拉下脸面说了不少好话，终于将众人打发走了。
但钱总是要还的，眼见大势已去，实在拿不出许多银子来还这些债务，在出事后的第三天夜里，宁老爷在祖宗灵位前拜了几拜，趁人不备竟上吊自尽了，待发现已断了气，合家举丧痛哭，宁瑜自是披麻带孝，忍悲理事。
这边宁老爷还未落葬，债主们又纷纷找上门来，宁瑜顾不得悲痛，放下身分陪尽好话，拿出些现银才了事，谁知祸不单行，宁老夫人受了这一场打击，竟生起重病，伙计管家纷纷散去，债主日日上门催讨，宁瑜只得拿出家里仅存的一些银子，打发走了些，那些没拿到的，便搬东西抵债，把个宁家弄得家徒四壁，好在文琴小姐知书达理，并不是那起薄情之人，时常偷偷出来看他，还拿些私房钱替老夫人请医问药，然而宁老夫人终究上了年纪，如何受得了这些，不到两个月也一命归西，连棺材钱都难凑齐，甚是凄凉。
短短两个月，宁家竟办了两场丧事，只剩得宁瑜一个人，该当的都当了，终于，债主开口索要房契，正在无计可施，平日的对头于公子竟找上门来。
他笑摇折扇：“兄弟倒有个主意，家父早想着开一间银号，如今人齐了，正巧缺个管帐，素闻宁兄才名，若有心屈就五年，兄弟便替你保下这祖屋，如何？”
这位于公子倒也小有才气，素日与宁瑜不合，提出这条件无非是羞辱他而已，堂堂宁家公子沦落到帐房先生，这口气谁能受得了。
宁瑜沉默半日，淡然应下：“好。”.
于家银号很快开业了，就在原宁家银号的旧址上，柜台里的帐房先生赫然是宁瑜，一时间有人惋惜有人同情，惟独宁瑜本人对这些置若罔闻，眼见昔日的同好一个个都被于公子拉拢结交，他依旧泰然处之，唯一令他有点不安的是，文琴小姐已经许久没有音信了。
半个月后，文老爷将他请了去，却是以女儿年岁已到，不能多等，催他早日迎娶。
守孝期未满不说，宁瑜如今哪有财力迎娶，只得婉言回绝。
文老爷大为不乐：“贤侄，凡事还有个例外，如今小女年过十六，再等你守孝三年，岂不是误了她的青春？”
宁瑜默然半日，道：“晚辈愿退亲。”
文老爷大喜：“贤侄天人之姿，将来必定发达，天下女子应有尽有，小女相貌粗陋，实在是有些配不上你，老夫愿退回彩礼另加二百两，助你……”
宁瑜打断他：“不必。”
于家前日请人来说媒问名，文老爷倒是极满意的，于家财雄势大，如今宁家已经败落，宁瑜哪有钱迎娶，怎好再把女儿嫁与他？见他肯退亲又不要财物，文老爷也不再勉强，暗笑他清高，随意安慰了几句，便立下了退婚文约.
夜，两坛酒，空空落落的宁家大院。
“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指着半墙明月，他笑着喝一口酒，将当初的誓言一字字念出来。
她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与他和诗，喜欢看他作画，喜欢听他抚琴，然而一夜之间，他除了这些东西，什么都不剩了，她便要退亲。
我不负你，却是你负了我。
他又喝了口酒。
也罢，一个钱字，自古引得多少人反目，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她？那般温柔的女孩子，那美丽柔软的青丝，含羞的脸，跟着如今的他，她能吃得了苦么？
他抱着酒坛猛灌，头脑竟始终清醒得要命。
这时，有人说话了。
“小子，你想不想要钱？”.
不知何时，一个面容清瘦的黑衣老头坐在了旁边，眼睛闪亮，目光锐利无比，带着阴阴的笑意。
宁瑜愣了愣：“想。”
老人道：“老夫可以让你有钱。”
宁瑜摇头：“晚辈虽穷，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贫者不取嗟来之食的道理。”
老人扬眉：“若有钱娶那个文小姐，你也不要？”
宁瑜笑笑，再次抱起酒坛：“如今娶了，将来又怎样，跟了我，她始终是吃苦。”
老人笑：“你喜欢文小姐？”
宁瑜毫不掩饰：“是。”
“你若一直像往常那般有钱，她就可以过得好，”见他要说话，老人摆手，“放心，老夫不会施舍你什么，只是想教你挣钱。”
宁瑜放下酒坛，低声道：“不必，倘若你老人家肯借五百银子给我，一年之后，我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老人道：“恐怕文小姐等不了那么久了。”
宁瑜愣。
老人道：“傻小子，文家这么急着要你退亲，自然有缘故，那于公子三日后便要登门行聘了。”
宁瑜全身一僵。
老人笑：“老夫倒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在三日之内得千金，你要不要？”
宁瑜愕然半晌，缓缓垂首。
“既不听，那就算了。”老人起身就走。
眼见他要走出院门，宁瑜终于忍不住叫住他：“老人家请留步！”
老人果然停住。
宁瑜起身行礼：“敢问你老人家尊姓大名，但有指教，宁瑜必定洗耳恭听……”
老人头疼：“老夫听不得这些酸溜溜的话。”
宁瑜立即闭嘴，恭敬地站着。
老人道：“我叫金越，你或许听说过这个名字。”.
宁家不是武林世家，然而“金越”这个名字已不仅仅局限于武林，很简单，三年前千手教教主金越潜入皇宫，从皇帝的龙袍上取走了一粒金纽扣，并留下字条自称与人打赌，暂借三个月，果然三个月后皇帝老儿上朝时，那粒纽扣已躺在了金銮殿的龙椅上，对于这种事，皇帝也无可奈何，千手教历代教主都有光临皇宫的辉煌记录，连大内高手都难以察觉，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防不胜防，不过好在这群贼人虽厉害，却并无恶意，多数时候进出皇宫只是因为和别人打赌，顶多偷点宝贝走罢了，因此皇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抓得到朕就抓，抓不到就懒得理你，于是多数时候都不了了之，千手教与朝廷也渐渐有了种和平共处的默契。
宁瑜大惊：“莫非你就是千手教教主？”
金越笑：“只要你肯拜老夫为师，天下财宝尽你取用，何愁没钱？”
宁瑜作色：“老人家此言差矣，我宁瑜家世清白，也读过书明过理，怎能做那起梁上君子，干偷窃的勾当！”
金越道：“我千手教虽多是偷窃之辈，却也有不动老弱妇孺的教规，偷的也多是那些为富不仁之辈，他们那么多钱还不是放库里烂掉，取世上多余之财为己用，哪点不好？”
宁瑜道：“不劳而获，以卑鄙手段获利，便是不义之财。”
金越道：“千手教徒并非普通偷窃之辈，除了偷，还多的是手段，使毒，易容，暗器，轻功，无一件不是我们的真本事，凭真本事得来的钱，怎能叫不劳而获？又有哪里卑鄙？”
宁瑜扬手坐下：“多谢你老人家好意，宁瑜绝不做这种辱没祖宗败坏门风的事，不敢聆听教诲，请吧！”
瞧这双手，啧啧，不进千手教太可惜了！见他下逐客令，金越倒也不生气：“为了文小姐，你也不愿？”
宁瑜傲然：“见钱眼开的女子，不值得我这般相待。”
切，多少人想拜我老人家为师，若非你小子资质奇佳，我会在这跟你耗？金越吹吹胡子，忿忿掠走，自古只有徒弟求师父，如今找个徒弟居然还要说好话！.
“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看着手帕上的字，宁瑜颤抖了，知道她只是被文老爷关起来之后，他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她没有背弃他，却是他先负了她。
三日后，于家便要上门去求亲，她叫丫鬟偷偷出来求救，她宁死不要嫁与别人。
心性高傲的宁瑜终于低头，决定上文家求情。
再次踏入那道门槛时，他从未觉得有这般尴尬和羞耻，但为了她，这点脸面又算什么？
文老爷的态度已经冷淡许多，听到他的请求之后，只是一笑：“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望她将来能过得好些，于家聘礼千金，若贤侄能于三日之内得一千银子，老夫便再将她许配与你也无妨。”
在身后管家嘲弄的目光里，宁瑜走出文家大门，心中是无尽的绝望。
一千两银子！
对于昔日的宁家公子来说，一千两银子也不至太多，而如今的宁瑜，身边已连十两银子都不剩。
明知是故意刁难，但他又能如何？她还惦记着他，愿意陪着他吃苦，他却这般没用，连将她救出来的能力都没有，琴棋书画，帐目，这些再好又有什么用！.
是夜，宁瑜大醉。
醒来时，他看到一双阴阴冷笑的眼睛。
“傻小子，喝酒有什么用。”
涵养再好，未免也有些恼怒，宁瑜冷冷道：“你又来做什么？”
金越自顾自在他身边坐下：“在文家受了气？”
宁瑜喃喃道：“受气算什么。”是的，受气算什么，只要能救她出来，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只要她还喜欢他……
金越道：“他要一千两银子？”
宁瑜震惊：“你怎么知道？”
金越怪笑：“那时我就在你们头上。”
当时那耻辱的场景他都看见了？宁瑜努力咬着牙，突然跪下：“求求前辈，借我一千银子，将来我宁瑜必定加倍奉还。”
金越看他一眼，悠然道：“我千手教人人都是自食其力，例不外借，何况宁公子不是看不起我等窃贼么，怎能借这些不义之财？”
宁瑜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金越道：“只要你入我千手教，区区一千两又算什么？”
宁瑜呆呆地跪着，摇头：“我不能玷污了门风。”
金越转转眼珠：“千手教银子例不外借，但老夫看你投缘，便破例一次也无妨。”
宁瑜大喜，拜下去：“多谢前辈，宁瑜必定永生不忘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就算来世做牛做马……”
你若真做了牛马，我要来还有屁用！金越不耐烦地摆手：“你且休拜，听老夫把话说完。”
宁瑜点头：“晚辈洗耳恭听。”
金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老夫愿借你银子，但老夫身边只有九百两，何况你并非我千手教的人，也只能借你九百两，你若要就拿去。”
宁瑜失色：“但……”
金越起身，断然道：“老夫只能借这么多，至于另外那一百两，你堂堂读书人，比不得我们这些窃贼，莫非就不会想法子？”
宁瑜还要说什么，面前却已不见了人影，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抬脚要走，却不慎被一件东西拌住，零零散散的物事被他踢了一地。
一锭锭的银子，整整九百两。
第二章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肯定的是，绝不会有人会轻易借给你。
“有劳宁先生清点一下库房。”
银号库房里，看着那一匣一匣白花花的银子，宁瑜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暂借区区一百两，将来再还回去，绝不会有人发现的，只有这样才能救她出来。
他颤抖着拿起一锭。
未经同意擅自借用，这不是和窃贼一样了么！内心强烈地挣扎，终于，他伸手要将银子放回去，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人冲了进来，不容惊慌的他解释，便一阵拳打脚踢，随即将他五花大绑送进了府衙监牢。
宁家搜出脏银九百两。
“是他们叫我清理银库，我没有偷！那是我的银子！”他整整叫了一天，嗓子叫哑了，却没有人相信他，因为他若真能拿出九百两银子，当初也不至于连房子都差点叫人拿去做抵押，自己去替人做帐房先生了。
两天后，于公子来看他，叹息：“宁兄也是读书人，必不会做出这等事，但帐房那边家父坚持换人，兄弟实在对不住，还请宁兄另谋高枝吧。”
宁瑜很快被放出来，浑身是伤，白衣尽染血迹灰土，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全无半点风流才子的模样，迎接他的，是无数同情而鄙视的目光，昔日才子竟沦为小偷，偷的还是好心帮他保住祖屋的于家.
没有力气解释，宁瑜伤痕累累倒在门口，听往来的人们议论于公子与文小姐的亲事，不时还对他露出怜悯的表情，他心如死灰。短短两日，一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落魄才子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小偷，文琴也将要嫁给别人。
随着夜幕的来临，心仿佛被黑暗吞噬，越来越空，饥饿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小子，饿了吧？”金越笑呵呵地坐在旁边。
宁瑜木然：“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只借九百两。”
金越奇怪：“借钱是你自己求老夫的，老夫已经好心借了你大半，你是读书人，莫非比我们小偷还不讲道理？”
宁瑜无言。
金越道：“你既明理，就该知道欠债还钱，你还欠老夫九百两银子，打算怎么办？”
宁瑜沉默半晌，道：“实在对不住，是宁瑜无能。”
金越道：“不过区区一百两，却惹得他们都冤枉你，不如拜老夫为师，学了武功，天下财富尽你取用，有了钱，还怕抢不回一个女人？”
宁瑜吃力地别过脸：“你不必说了，我绝不会做那起盗窃小辈！”
金越冷笑：“做小偷至少不会饿死，穷小子有骨气，却要饿死了，你老爹老娘若真想要你死，早就把你淹死了。”
宁瑜冷冷道：“先父若知道我做贼，早就把我打死了。”
妈的我堂堂千手教教主还怕收不到徒弟？金越也恼了：“切，老夫忍你很久了！我们千手教怎么？轻功，暗器，件件都是世上绝技，你看江湖中谁敢不敬，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容你一个屁书生指指点点！”
宁瑜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
金越起身，幸灾乐祸：“你以为那火是意外？分明是隔壁的张家得罪了人，所以那人趁夜放了把火，想不到连你家银号也烧了，这些人睚眦必报，比我们千手教的又强多少？”
宁瑜睁眼，惊怒：“你既知道，为何不早些叫人？”
金越理所当然：“别人的事与我何干，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看你如今躺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就算死了也没人管，那女人一样要嫁给姓于的小子，再过几年，她恐怕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宁瑜怒：“滚！”
金越忍住劈了他的冲动，转身就走：“哼哼，你都要死了，本教主来去又与你何干，你已经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个贼，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朦胧中，有人靠近。
“琴儿！”嗅着熟悉的香味，宁瑜很快清醒过来，胸中很快被喜悦填满，文琴还记得他，她是相信他的，纵然是死，他也无憾了！
她默默地蹲下来。
宁瑜挣扎着坐起，想要拉住她的手：“琴儿！”
她却躲开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于公子的婚事。”
宁瑜缓缓缩回手，声音沙哑颤抖：“是我无能。”
她别过脸：“你为何要做出那等事？我原本是打算以死拒婚的。”
“我没有偷！”宁瑜激动，抓住她的肩膀，“他们不信无妨，莫非连你也不相信我？”只要她信，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她立即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这九百两银子是哪来的？”
宁瑜心一沉，放开她，喃喃道：“那是一个老人家借给我的，并非于家库存的银子，我的话你也不相信？”
她问：“他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借你？在牢里，你为何不叫人去找他来作证？”
宁瑜语塞。
“就连对我，你也不肯说实话么？”她低声道，“要我信你，你不妨将那人名字说出来，我叫人替你找他来作证，洗清冤屈。”
宁瑜有苦说不出。与贼往来，借了贼脏，在别人眼里和偷又有什么区别？何况金越这个名字一报出来，恐怕所有人更要认定他与贼是同伙了，定个什么大罪都难说。
美目中渐渐透出失望，她不再问，取出几锭银子：“事情既已过了，你且好好养病，今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她认定了是他！宁瑜大急，拂落银子：“不是我，琴儿，你相信我！”
她倏地起身，流着泪，声音却是凉凉的：“你往常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有才有志的宁瑜，人穷志不能穷，如今事实俱在，你为何还不肯悔改？”
“文琴！你听我说……”
“你若真是冤枉，就去衙门，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我……”说出来事情只会更糟糕，他沉默。
她站了许久，转身离去.
宁瑜躺在门口，身旁地上是一堆灰土混杂的饭菜，那是旁人看不过，好心盛给他吃的，但不知为何总有意外发生，不是突然来一群孩童踢翻了碗，就是有乞丐先来抢走，当然，他明白有人想看他的笑话，但这些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
只要她说一声“我信你”，他就是死也瞑目的，但如今就算他死了，在她心里，他还是个小偷！天下最令人不齿的小偷！
三天，她没有再来，金越也没有再来。
腹中更觉饥饿，身体几呈虚脱状态，然而期待已久的死亡即将来临时，求生意志反而回来了，如今连她都已经放弃了他，他就是饿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冤屈，死的只是一个小偷而已！
活着是小偷，死了也是！
他觉得很好笑，于是真的大笑，声音如鬼哭。
生死只在一线，脑子里的意识却反而比平日更清醒。
他为什么该死！分明是掌柜叫他清点库银，帐目清清楚楚，可如今他们却故意咬定是他潜入库房偷银子，而且偷了九百两，卑鄙的手段，明明白白的栽赃陷害，这些人岂不是更该死！
忍着身上伤痛，宁瑜挣扎着翻身，忍住呕吐的感觉，将地上的饭菜吃了几口，然后用尽全力滚到阶下，爬在那个小水坑旁，一口一口，慢慢地，将那浑浊的水喝光。
让那些人嘲笑去吧，有什么要紧？.
“废物！废物！”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老教主金越连连摆手，大为泄气，“还真没一个比得上那小子。”
对了，那小子死了没有？
抱着好奇的心理，老教主又趁夜走进宁家大院。
刚刚踏进院门，左脚突然被两只爪子抱住，抱得死死的，吓了他一大跳，下意识就要踢，却听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求求你，救我！”
哟，这不就是那臭小子么！金越立即低头欣赏，连连摇头赞叹，都饿成这样了还有力气，果然是好资质！
他死死抱住金越的腿，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求你救我。”
金越大为解气，冷哼：“老夫凭什么要救你？”
“我拜你为师。”
“想拜我为师的多了，”被这小子求的感觉真好，金越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感觉，“我凭什么要收你？”
“我比他们好。”那手无力地松开。
这倒是实话，眼看他撑不下去了，好容易得来的徒弟，若是现在死掉岂不可惜？也不知道这副筋骨有没有坏？金越慌得拎起他就掠走.
宁家院内，二人对面而立。
金越道：“要拜老夫为师也可以，不过你必须要先做一件事。”
宁瑜道：“但凭吩咐。”
金越笑：“我要你去于家钱庄旁边的铺子里抢一件东西。”
宁瑜愣：“抢？”
金越道：“既要做小偷，就不能先存了怕人发现怕见不得人的心思，心里越怕，下手就越容易失败，哪个小偷没被人抓住过，没挨过打？叫你去抢也是这意思。”
他拍拍宁瑜的肩膀：“记住，你已经是个贼。”
已经是贼，还有什么要紧，怕什么嘲笑？宁瑜默然半日，点头：“我去。”
金越大笑，强调：“要当着别人的面抢。”
“我明白。”.
昔日的宁公子如今成了小偷不说，竟大白天抢东西！城里议论纷纷，语气已少了许多怜悯，多了几分不屑。
高高的台上，二人站在栏边，满城风景尽在眼底。
金越道：“明日你便随我离开这里。”
宁瑜点头：“好。”
金越道：“如今那个文小姐想必更失望得很。”
宁瑜笑了：“别人失望与否，与我何干。”
金越点头：“你既想明白了，那就拜师吧。”
宁瑜立即跪下，拜了三拜：“弟子拜见师父。”
金越并不推辞：“你且不忙，我还有两件事，你可能做到？”
宁瑜道：“师父吩咐就是。”
金越道：“第一，便是饮酒不过三杯。”
宁瑜道：“我不喝。”
金越点头：“我们千手教靠的是手，偷窃，暗器，易容，使毒，若饮酒过量，这双手就没那么灵活了。”
宁瑜问：“第二？”
金越道：“第二，你既入了千手教，将来还要继承我的一切，便该忘记过去所有的事，你的什么狗屁书画，什么文章，还有……”他停住，意味深长。
宁瑜道：“弟子明白。”
金越点头：“那就好，宁瑜……”
宁瑜打断他：“师父，宁瑜是谁？”
这臭小子还是嫌作贼玷污家门，不肯用本名吧，当初若不是我老人家救你，你早就死了，还屁个门风！金越心里咒骂，面上微笑：“好，那你叫什么？”
宁瑜道：“弟子没有名字，求师父赐名。”
金越沉吟，转身看见阳光下金光灿灿的河水，心中一动：“千手教历代教主都会改姓金，如今老夫只有你一个徒弟，早些改了也好，老夫曾听说你们读书人有句话，叫做‘千金散尽还复来’，那起富人，钱多了也不过放库中烂掉，我千手教人皆是各凭本事，取世上多余之财为己所用，天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掷千金又何妨，你便叫作金还来，如何？”
“多谢师父赐名，弟子就叫金还来。”
世上从此不再有宁瑜，只有金还来。

第3——4章
第三章有毒名闭嘴
灯红酒绿处，莺声燕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气息，这里是城里有名的风流地，楼上栏杆边站着一排排年轻娇媚的女子，楼下客人往来，略显杂乱，除了普通纨绔子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身边都陪着一个以上的女孩子，或是赌钱，或是玩笑，或是相拥着往楼上房间走。
看姑娘们盛装打扮陆续出门而去，老鸨笑得脸上开花，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专程派人来接的，付的费要贵一倍。
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拉着其中一个姑娘不放：“喜妹！”
姑娘立即大哭：“二哥救我，我要出去！”
经这一闹，立马有人上去拉扯。
“又是这臭小子！”老鸨双手叉腰，“进了这门，都是老娘的女儿，哪里还有什么妹妹，出去出去！”
那人跪下，膝行至跟前，磕头不止：“求求你放了她，求求你们……”
“人是老娘花银子买来的，一分钱一分货，你若有钱……”老鸨一面骂，一面招手，“人呢，都死哪去了，耽误生意，还不快把这穷小子给我撵出去！”
“谁是穷小子？”冷冷的声音。
所有人都回头看。
说话的是个黑衣人，很年轻，身上披着极宽大的黑色披风，高挑的眉毛，挺挺的鼻子，眼睛明亮如星星，俊美的脸正带着笑，笑容里透着一丝痞气。
他斜斜倚着楼梯栏杆，笑问：“说谁是穷小子？”
老鸨在这行混惯了的，知道什么人惹不起，看到那精致的衣料，还有那条金镶玉的腰带，立马陪笑：“老身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罢了。”
穷小子？他冷笑：“她值多少钱？”
老鸨愣了愣，会错他的意思：“喜姑娘今晚已经有位大爷约下了，还是头一次，您看是不是换个……”
话没说完，一叠银票丢到她脸上。
“一千两，买她这个人，够不够？”
这姑娘虽美，却并非什么天香国色，哪值得一掷千金，这人是个冤大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楼上的姑娘们更是窃窃私语。老鸨嘴巴张得老大，没听错吧？这丫头买来只花了五十两，他要用一千两？
“不够？”他随手又掏出一叠，挑眉，“再加一千，不行就算了。”
众人全傻。
好歹老鸨关键时刻回过了神，知道遇上了财神，笑得脸快烂掉，马上将银票接来飞快揣好，立即递眼色，让那些人将哭哭啼啼的姑娘放开，再夸了一番好眼力，然后问：“公子这就带她走？”
地上那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与姑娘相拥不放。
黑衣人不耐烦：“闹了这半日，吵得大爷我也没心情了，不都替你把她赎来了么，不快些带走，哭什么哭！”
众人快要晕倒，敢情他花这么多银子，居然是替别人赎的？
“穷小子？”黑衣人走过老鸨身边，恶意地笑了声，然后大步出门去了。
老鸨既惊且喜，全然不知道自己将要倒的大霉，第二天，她就再也骂不出一句话了，这种情形持续了整整一年.
大约半人高的、金条子金砖砌成的平台上，放着一盆优美金贵的白海棠花，白玉的花瓣，金丝为蕊，一共十来朵，叶子由碧玉琢成，枝干则是一棵珍贵的红珊瑚树，连盆也是用玛瑙做成，里头填着许多珍珠玉屑作土。
金还来远远靠着椅背，脚搁在桌上，宽大的黑袍垂在地下，铺开，整个人看上去活像只大蝙蝠。
他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神色悠闲且愉快：“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不过很快他就失去兴趣，叹了口气：“还是金子银子实在。”
这东西纯粹是有钱人吃饱了没事做，把银子弄来消遣罢了，除了好看，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放着也是白白烂掉，不如金大爷做做好事，替你享用掉，恩，我算算，能卖十几万两？
他转转眼珠。
反正买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买回去也是白放着，不如过几天大爷又去取回来，再卖？
其实除了这盆珍贵的白海棠之外，四周还有无数奇珍异宝，每一件的价值都不低，甚至还有许多连名字也叫不出来，光极品珊瑚树就有六棵，胡乱摆在墙角地下。再就是铺地的金砖，无数夜明珠散落着，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得亮如白昼，就连他身下坐的椅子也是镶金的，嵌着西洋的宝石，整个房间满是金珠宝贝，光华灼灼。
“穷小子？”他嘿嘿冷笑，顺手捞过一把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丢出去，撞上墙壁，劈啪作响。
骂？金大爷叫你闭嘴一年。
清脆的响声，玉如意撞在墙上，粉碎。
心情大好。
他拍拍手站起来：“大爷有钱，大爷就爱一掷千金，怎么。”
这里永远有花不完的钱，数不尽的珍宝，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的东西丢进房间，每件都值千金以上，有的甚至价值连城。
珠宝源源不断，房间却永远不会满.
两年前，金越将他带进这个房间：“这便是你三年来每次任务所得的东西，我将它们全放在了这房间里，如今你可以拿去了。”
金的，银的，玉的，玛瑙的，西洋的宝石等等，琳琅满目，光华璀璨，几乎已将房间堆满了。
他看得眼花缭乱，发呆。
金越扇他一耳光，骂：“臭小子，你是堂堂千手教未来的教主，区区几件东西算个屁，作这副傻样！”
“你！”他怒视，之后总算清醒过来，一脸期待，“我要把它填满。”
金越毫不犹豫又扇他一耳光。
他捂着脸跳开：“做什么！”
金越冷笑：“你莫非忘了当初快饿死的时候，钱的用处就是花的，不是摆着好看的，当初金四海祖师创立千手教，本意就在于此，我们千手教取世上之财，为己所用，将天下财宝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要你为了它们做守财奴。”
他一字字道：“记住，这房间永远也不能让它满。”
金还来还是发呆：“可这么多，我怎么花？”
金越大笑，拍拍他的肩膀：“只有人嫌钱少，哪有人嫌钱多了？钱是你的，有了就要学会用，你且拿一百条金子去换银子，今晚要将它们全花掉。”
不待金还来反驳，他又阴□：“若多剩一两，明日就等着痛死吧。”
金还来愣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低头检查身上，哇哇大叫：“你居然给我下‘追魂散’！”
“反应比上次快了不少，”金越满意，“你既知道这是‘追魂散’，就该明白，这解药教中上下只我才有。”
金还来怒：“你越来越毒了！”
“难得好徒儿明白，”金越转身就走，“花钱还不容易，还要为师教你？吃香的喝辣的，找女人，还可以做做你的好事，一掷千金，你尽可以去试试。”.
一百条金子，每条足足重十两，很快，它们变成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第一张银票打算做做伟大的好事，虽然金还来对这种事一向嗤之以鼻，他还是将它丢给了个乞丐，只不过很快就有六个乞丐跑上来打架，结果就是银票被撕成了几片，于是他又数着人数多丢了几张，然而乞丐们并不配合，不肯按分子拿，直打得头破血流。
看着一堆人抢钱，金还来越来越无聊，妈的我凭什么要管别人？
于是这一夜，他有了第一个女人，把银子全赏给了她和她的姐妹，这些钱若不尽快花出去，第二天他自己就要倒霉了.
五年了，五年。
除了时间太短，内力修为不够，他几乎已将所有功夫全部掌握，尤其是轻功、暗器和使毒，虽然主要是被金越“玩”出来的，却也勉强算得上出神入化，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而明天，他将成为伟大而神秘的一代千手教新教主，贼王。
“老家伙，想偷懒做太上皇，”喃喃念了这两句，他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早啊！”
金越站在椅子背后，阴阴地笑：“果然早得很，天刚黑。”
“问明天的早。”金还来谨慎地回答，脚底往后退了两步，指不定这老家伙又发明了什么新毒，我离你远点。
金越笑得更加阴险：“你过来。”
师父吩咐，没办法，金还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盯着他的手：“师父有何吩咐？”
金越抬手。
金还来下意识跃起，紧接着飕飕声不断，无数银针打在对面墙上，每根都泛着惨绿惨绿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你好毒”这句话用的次数太多，已经成了废话，于是金还来一边不停做着蝙蝠翻身的动作，一边大叫：“喂喂，你别弄坏墙，别弄坏我的宝贝！”
“这轻功，啧啧，就是内力浅了点儿。”金越得意，双手同时扬起，暗器如雨。
金还来大惊，从空中摔下，却并没有掉在地上，在离地不过一尺时，他就用手撑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地上，与地面平行，像鱼一般迅速游开。
金越终于停手：“不错！”
此类考察方式实在太常见了，开始金还来还会发怒，接着开骂，再后来就只剩瞪眼，如今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被考察之后金还来还是会很愤怒，他翻身回来，目中犹带着怒气。
金越视若无睹：“按千手教历代教规，今晚我会将一半内力输与你，明日便传你教主之位。”
金还来关心的不是这个：“今后教里事务肯定不少，我是不是不用再跟着你了？”
金越似笑非笑：“说起来，我倒有些舍不得，你便留在我身边也无妨。”
动不动扇耳光，五年里就拿我试了八十三次毒，你玩得起劲，我他妈都快没命了！金还来心里暗骂，面上微笑：“徒弟我虽然忙，也不敢忘了你老人家，今后有事派人来吩咐一声就行了。”
金越看了他半晌，点头：“这几年我也逼得你紧了些，但教主之位事关重大，关系到整个千手教将来的运势，老夫只有你这一个徒弟，望你能明白我这份苦心。”
听到这番话，金还来反倒有点感动，垂首：“弟子明白。”
接下来，“啪啪”两耳光.
那点感动之情马上被打回去了，金还来气得：“你他妈又打我做什么！”
金越冷冷道：“今日四大护法禀报，这一年来，城里有十来个百姓无故变哑，经调查似是中毒，此毒为时一年自解，但千手教好象并没有这种毒，所以叫我追查。”
“不必查了，”金还来面不改色，“你手底下这几个笨蛋查得还真快，那是我制的毒。”
“他们明日都会成为你的手下，”金越沉着脸纠正，“什么毒？怎的从没见你说过？”
金还来笑得邪恶：“闭嘴。”
金越怒，扬手又要打：“放肆！”
金还来闪开：“我没叫你闭嘴，我说那毒叫‘闭嘴’。”
金越愣，继而失笑：“‘闭嘴’？”
金还来点头：“看谁不顺眼，我就毒哑他。”
金越正色：“千手教教规第三条，不碰百姓，他们并非武林人士，为何要毒哑他们？”
金还来不答：“教主能不能改教规？”
金越点头。
金还来道：“那我明日去加一条，就不犯规了。”
金越哼了声：“但今日你还不是教主，犯了教规，就该处置。”
金还来不说话。
金越想了想：“他们四个并没见过你，原不是故意要查你，想不到倒把你给得罪了，也罢，我正好看他们不顺眼，你去替我将他们揍一顿，算作抵罪好了。”
“什么！”金还来大急，“你不会这么狠吧！”
金越补一句：“不许用毒。”
“我这点内力，怎么挡得住他们四个！”奉教主之命揍人原本没什么，问题是那四大护法都是绝顶高手，而且根本不认识他金还来，也不知道他未来教主的身份，哪会无缘无故让人揍？
被四个绝顶高手追杀，金越要的就是这效果，笑得开心：“你的意思是，不去？”
金还来后退：“不去不去！”
金越点头：“一个时辰后，让我看到点效果，再来拿解药。”
金还来猛然醒悟，怒：“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
金越道：“我最新研制的，只有一个时辰，当然，你也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配出解药。”
还不知道这老家伙用了几十种材料，一个时辰？金还来暗暗叫苦：“算了，我还是去揍他们吧。”
金越笑，强调：“记住，揍出点样子来，好叫我看到。”
真想叫你尝尝金大爷的毒，金还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恶意地想.
没有意料中的鸡飞狗跳，金还来很低调地搞定了事情，并且还及时让金越看到了效果，面前，四大护法垂首站成一排，脸肿得老高，神态却恭敬得很，犹带着些畏惧。
金越震惊，打人不打脸，这四位护法武功都是一流，如今脸被打成这样，居然还服服帖帖的，那小子手段再高，到底内力还浅，这四个人莫非还怕他不成？
他随便吩咐几句话，便将四位护法打发走了。
金还来从里头跳出来，伸手：“解药。”
金越扬手弹了粒药丸到他嘴里，皱眉：“你即将做教主，他们都是你的属下，如今你将他们打成这样，就不怕明日见面被认出来？”
金还来咽下药丸：“不怕。”
金越狐疑：“他们好象都很怕你。”
金还来道：“他们是怕你。”
金越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怎么办事的？”
金还来笑：“我说了，你老人家别暗算我。”
金越瞪眼：“少废话！”
金还来想了想，说实话：“很简单，我让人把他们全叫来，然后扇了他们几耳光，最后放他们走了。”
金越惊疑：“他们没动你？”
“他们哪敢动，”金还来闪到窗边，笑道，“因为我扮成了你老人家的模样，所以他们都听话得很。”
金越气得跳起来：“早知道你小子玩阴的，妈的易容术学得不怎样，扮老夫倒没人认出来！”
金还来笑：“他们怕你得很，被扇了几耳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又怎会抬头细细看，所以才没发现有假，你只说不许用毒，又没说不许易容。”
金越怒：“老夫堂堂教主，怎能无缘无故动手打属下，今后老夫这张脸往哪儿放！”
金还来无所谓：“今后？今后我才是教主，你就要过清闲日子了，这张脸也露不了几次。”
金越噎了噎：“臭小子！”
不再多说，他大步朝门外走：“去古屋，我传你内力。”
第四章不堪忆当年
内力不比别的东西，并非别人给多少你就能得到多少，两个人的内力要完全融合几乎不可能，而一个人的体内若存在两种不同的内力，能保住这条小命不废就算运气很好了，所以江湖中通常没有传功的说法。
通常如此，不代表没有例外。
千手教创教祖师金四海本就是个博学之人，他担心自己死后，新教主年轻，修行浅薄，不足以服众，引起祸乱，将辛苦创立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苦思三年，终于想出了一种奇特的传功法子，能将别人的内力经过体内炼化收为己用，虽然费尽力气，吸收的通常也只有四五成，但已经不错了，遇上先天筋骨好的还能达到五成以上。所以千手教就有了这么一条教规，历代教主退位时，都会用千手教特有的这种传功方法，将一半内力输与新教主。有不从者便是叛教，管你什么教主，群起诛之。
金越身上本有几十年的内力，外加上代教主传下来的，纵然只一半，也足足相当于一个修习三十多年的绝顶高手了，金还来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直到第二日黄昏，才总算将它们完全搞定，理得服服帖帖的。
金越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有气，想当初我金越得到七成，师父就高兴得不得了，这小子居然半点不浪费，老天生人真他妈不公平。
也罢，好歹是我徒弟，我是不是该表现一下高兴？于是他走过去，微笑：“如今有了这几十年内力，你也算是个顶尖高手，天快黑了，我前日已向四方分坛坛主发过召令，稍后他们齐集总坛，我会当众将千手令传与你，他们便该参拜你这新教主了。”
金还来盘膝坐着点头，活像只抱着翅膀的蝙蝠。
这小子生得也不差，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的看着就不顺眼呢？金越忍气：“你也该好好整顿一下，这副混样，没得叫他们看不起。”
金还来不悦，拍拍翅膀：“我怎么了，我一表人才，有钱有貌，哪点叫人看不起了？”又补一句：“谁敢看不起，我毒瞎他。”
比我还狠！金越冷笑，知道他的软肋：“别的倒罢了，休要叫人笑话我们千手教找个穷小子当教主。”
金还来“嗖”的从地上蹦起来，握着拳头，冷冷瞪了他半日，转身就朝里间走：“不要以为你是我师父，我就不敢下手。”
达到目的，金越直乐.
很快，门里走出来一个拄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儿，锦袍玉带，满身金银饰物，手上戴着七个戒指，拐杖头上还嵌着颗碧绿的猫耳眼，面目威严，一双眼睛光彩照人。
金越笑不出来了，半晌，跳起来大骂：“你扮成这模样儿做什么的！”
金还来抖抖胡子：“这副打扮多阔气，谁还敢笑话？”
金越气得拎起他丢进去：“对，笑话我金越，找个快入土的家伙即位是不是？”
半空中，那身体迅速转了个弯，仿佛燕子掠入重帘般的优美，紧接着，里间传来金还来的大笑：“试上一试，这内力果然好用！”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起。
一位翩翩公子缓步而出，面目俊美，鼻挺眉秀，唇角噙笑，温文尔雅中又透着许多风流挑逗之色，手上还拿着支玉笛。
怎么这么眼熟呢，金越愣了下，笑骂：“你扮成他做什么？”
金还来摸摸脸：“像我这么英俊潇洒，总不能扮太丑，方才揍他们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什么玉护法华云峰长得很俊，就借借他这张脸了。”
金越嗤笑：“易容术学得不怎样，倒成日喜欢扮来扮去，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金还来不在意：“看出来又怎的。”
金越挑眉：“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金还来道：“这才有意思。”
只是有意思？金越冷笑，对于金还来易容术略逊的问题，他倒认为不重要，因为易容术不仅要求相当好的眼力，还要细心与耐心，所以男人学易容大多不如女人.
夜，在人们的意识里，是宁静且神秘的，甚至还有点诡异，然而它却是小偷的天下，火光熊熊，四方坛主舵主和总坛有脸的人物都齐集在厅上。
黑色披风闪现，金还来手持玉笛，翩翩出场。
效果是轰动的。
所有人同时望向美男玉护法华云峰，华云峰也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脸，方才都还在纷纷揣测新教主是男是女长啥样，如今可全都傻眼了。
金还来大模大样坐下，饶有兴味地开始欣赏他的属下。
四大护法里除了银护法郑娇娇是个女的，擅于易容，其他三个都是男的，钱护法尹飞，四十岁左右，擅长暗器，性子略直；长小胡子的是财护法岳一平，最喜使毒，为人圆滑世故；而玉护法华云峰则是教里出名的美男子，不足三十岁，目前除了教主，数他轻功最好，此人平生喜欢卖弄风流，四处攀花折柳，教中出色的女人大多着过他的道。
除了借别人的脸，金还来对美男兴趣不大。
那银护法还算美女一个，估计是惦记昨日无故被教主打的事，垂着头，模样楚楚可怜，使他略觉内疚。
旁边金越也老着脸皮当没看见，咬牙切齿继续仪式，堂堂教主无缘无故动手打女人，传出去笑话了，混小子！
金还来打呵欠。
突然，所有人都站起来，恭恭敬敬朝上头行礼。
做什么？金还来醒过神，这才瞧见那块巴掌大小、镶满明珠宝石的金光闪闪的令牌。
金越双手托令，沉着脸：“此乃金四海祖师亲传下来的千手令，见令如见教主，即日起，你金还来便是千手教第十一代教主，还不接令！”
金还来站起来，双手接过。
“请教主训话。”众人再次拜下。
金越冲他点头。
训话？金还来颇觉郁闷，想了半日，才咳嗽两声，抬手，变作美男玉护法的嗓音：“本教主要训的话，都在教规上，别的，没了。”
众人傻。
“坐吧坐吧。”金还来不耐烦，自己先坐下了，原以为接个令牌就行，哪想到这么多规矩，老家伙故意整我是吧，不早说要训话，害本教主出丑。
原来这位新教主是寡言之人，众教徒铭记于心，坐下。
钱护法尹飞终于皱眉，站起来拱手：“属下有一事不明。”
金还来挑眉。
教主没叫说，尹飞只好自己开口：“教主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金还来莫名：“教主一定要真面目示人？”
这原本是很简单的疑问句，但由于众人已习惯了前教主金越的说话方式，所以当此话从新教主大人嘴里说出来，尹飞就自动理解成了不满和挑衅，再也不敢多说，默然坐下，旁边财护法岳一平幸灾乐祸，笨蛋，新教主才来，怎么着也得摸清脾气再说话，这不，碰钉子了吧。
新教主不好伺候啊，不以真面目示人，必定为了便于监督，今后办事可要格外小心了，众教徒都不作声，厅上一片寂静。
哪知此时，金还来却突然想到什么，跳起来：“本教主要加一条教规！”.
加教规？众人面面相觑，这位新教主从外貌到行动，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钱护法尹飞又忍不住站起来，沉声提醒：“教主此行怕是不妥，我千手教教规乃是历代教主修订而成，岂能擅行增减？”
金还来坐回去：“历代教主不也是教主，他们能改，本教主就不能？”
毫无疑问，尹飞又将这句简单的话进行了复杂理解，结论是这位新教主脾气不好，句句带刺，于是默。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日就增加教规，分明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你自己撞上去找抽呢，财护法岳一平暗笑，站起来圆场：“教主说得有理，尹护法也太顽固了些，这教规虽是历代教主订下，但时过境迁，教主也并非要擅行修改，不过是加一条罢了，又有什么要紧。”
果然和介绍一毫不差，这财护法比别人都圆滑识相，金还来暗笑：“你记下。”
得新教主赏识，岳一平大为得意，立即挥手叫上笔墨：“不知教主要加哪一条？”
金还来点头：“我千手教富甲天下，今后只有我们骂别人穷的，若有人胆敢骂我们，哼哼……”冷笑两声：“你们就看着办吧。”
众教徒瞠目结舌。
岳一平搁笔，擦汗，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把“看着办”所包含的内容阐述得更加确切明白具体。
半日。
岳一平重新提笔，详细请示：“敢问教主，这条教规加在哪里最妥？”
金还来随口道：“加在第十条后头算了。”
岳一平大惊。
全教上下默。
徒弟丢脸，金越也觉面上无光，心里暗骂，无奈这烂摊子还是要收的，于是重重地咳嗽一声：“千手教教规现有九条，教主的意思，这便是作第十条了。”
众人素来畏惧金越，如今退位，余威犹在，因此没人敢笑，一个个都垂首，面无表情。
岳一平左手不停擦汗，右手提笔默默记下.
仪式完毕，众人散去，金越破天荒的既没骂也没出手，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饶有兴味地看着金还来。
金还来叹气：“你要骂就骂吧，我记得教规有十条的，不知怎的它就变成了九条。”
金越道：“这五年，你有没有看过两次教规？”
金还来噎了噎：“些许小事，你老人家也打听得这么清楚。”
金越道：“我打听的事多了。”
“你还打听什么？”
“于夫人死了。”
金还来没听清：“什么。”
金越笑：“淮安城于公子的夫人，姓文，死了。”
也不知听明白没有，金还来“哦”了声，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看门外：“离天亮好象还早。”
金越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虽说你答应过我，但这次可以破例……”
金还来摆手：“我不去淮安城。”
金越不再勉强，缩回手：“算了，你这几日才上任，也该多多熟悉教中事务，闲时再琢磨下这七草引的解药吧。”
金还来愣了愣，脸色大变：“你给我下了七草引！”
金越点头。
金还来忍怒：“你用的哪几种草？”
金越摇头。
知道问不出答案，金还来无奈：“我还有几天？”
金越笑得愉快：“三日毒发。”
金还来又叫：“三日！这么多草，我怎么试得出来？”
“以教主的能耐，三日该嫌多了才是，”金越转身，大笑而去，“老夫的手段如今已不比你高，若在平时，你也断不会中的，怎的今日反应这么慢。”
金还来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老家伙，这是最后一次！”.
溪畔枝叶微动，抖下几点清露，水流潺潺，发出泠泠的声响，月影仿佛在水中游动，泛着冰冷的光芒。
硕大的黑色披风紧紧裹在身上，他整个人就像只缩着翅膀的蝙蝠，就这么抱着膝，一动不动坐在溪边大石上，望着水中月影出神。
水中月，梦幻般的美，却永远捞不到。
没有细细追究她的死因，五年，他从来没有打听过这些消息，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因为他只是金还来，是千手教的新任教主。
我有将来，却没有过去，因为我把它忘了。
取出酒壶，一口一口，他一共只喝了三口，然后缓缓抬起手臂，看着酒从壶中流出，变作细细的一缕，泻入溪中，溅起小小的水花，荡开一圈圈波纹。
依稀有醉人的芳香，人好象也醉了。
酒尽，他扬手将壶远远掷出，然后扯了扯披风，埋首，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缩进披风里去。
左后方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走近.
这点小动作岂瞒得过堂堂千手教教主，金还来没有动，继续保持埋首抱膝的姿势，心里却不停冷笑，普通百姓是不会半夜三更跑这种地方来装鬼的，哪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敢动金大爷的主意，男的杀，女的吃了！
半晌，不见动静。
那人应该就停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没再靠近，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许久的沉默。
没有回头，金还来却知道，那必定是一双明亮的毫无恶意的眼睛，因为他感觉不到半点杀气。
金还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人偷看，一点也不喜欢，只要一想到那可能的窥视的眼神，他就忍不住发怒。
于是，他不准备再客气了。
几枚暗器在手，眼看就要送出去，就在此时，身后终于传来了一个轻轻的、软软的、略带着迟疑的声音。
“你是饿了吗？”

第5——6章
第五章初识小朋友
尽管已认定普通百姓不会半夜乱跑，但堂堂金大教主绝不会主动出手用暗器攻击女人，所以听到那个清澈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之后，金还来及时找回了自己的风度与身份，硬生生将暗器收住。
回头。
真的是个女人，只不过这女人实在太嫩了点儿，个子太小了点儿。
但是这么个小不点儿，竟长着那么大一双眼睛！
月光下，整齐的刘海完全盖住了眉毛，露出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明亮，清澈，似乎还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一副机灵的模样，目光带着许多好奇，还有几分畏惧，就像一只小猫见到新鲜事物，想碰又不敢碰，于是伸爪子慢慢试探。
待留意到她的打扮，金还来顿时无语，尚未及笄，也就十三四岁模样，这根本就是个小丫头嘛！
小丫头倒背着手站在那里，歪着脑袋专注地打量他，见他回头也有些受惊，稍微往后挪了挪，小脸映着月光，清丽可爱。
金还来皱眉，他厌恶那双眼睛。
已经很久没见到那样的眼睛了，纯洁，干净，明朗，仿佛白日的阳光，照得他无处遁形。
金还来不喜欢这样的眼睛，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裸奔，他恶意地想，要是把它毒瞎了，这丫头会变成什么模样？
很快，他沮丧地记起了教规，这丫头明显不是武林中人，堂堂教主也不能动她。
于是他转回脸，滚吧，本教主当你是空气.
小丫头显然不会看脸色，站原地不动。
金还来忍不住了，他还没笨到以为小丫头是和自己有共同爱好，所以喜欢夜里乱跑的程度，至于她半夜三更独自出来的原因，而她的家人为什么不管，诸如此类问题，他懒得去想。
他只是忍怒回头：“你在这儿做什么？”
感受到语气的不友好，小丫头瑟缩一下，莫名其妙看了他好半天，才撇撇嘴：“你在这儿做什么？”
忘了这里不是千手教，如今小丫头都敢这么嚣张，金大教主噎了噎，转过脸不再理会，算了，本教主大人大量不和小朋友计较。
半晌，有人走近。
金还来又要忍不住发火了。
“你是不是饿啦？”一只小手伸至跟前，手上托着块东西，带着股熟悉的清香味。
金还来愕然。
小丫头扑闪着大眼睛，轻声道：“我带了桂花糕。”
金还来颇觉不耐烦，抬手正要推开，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小丫头已经失去等待的耐心，拉过他的手，将糕放到了他掌上：“我还有呢。”
旁边石头上铺着块白手帕，有好几块糕。
小丫头挨着他坐下：“这是桂花糕，很好吃的。”
瞧瞧手上的糕，做得并不算精致，就是普通外卖的而已，金还来嗤笑，本教主什么点心没尝过，稀罕区区一块桂花糕？
他冷冷丢回去：“不饿。”
哪知此话一出，肚子居然很不配合地“咕咕”叫起来。
金还来简直想把自己拍死，妈的这一天只顾传功练功，然后又玩即位仪式，倒忘了吃东西，如今堂堂教主竟在小丫头跟前丢脸。
小丫头果然笑起来，声音如铃铛。
金还来越发尴尬，做凶恶状：“笑什么！”
小丫头立即收起笑，眨巴两下眼睛，将糕塞到他嘴里，安慰：“不怕，我请你吃的。”
明明能躲开的动作，鬼使神差，金还来居然配合地张嘴咬住，一时叼着糕无语，算了，本教主吃你的糕那是赏脸，今后赔你一篮就行了。
味道好象还不错…….
看着他乖乖吃糕点，小丫头高兴，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还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丫头振振有辞：“你吃了我的东西，总该让我认识吧。”
果然是吃人嘴软，金还来叹了口气，侧脸看她：“我是小偷，你怕不怕？”
小丫头愣。
金还来挑眉。
小丫头回神：“我才不信。”
“我真的是小偷，天天偷东西的，”金还来丢下桂花糕，冷笑，“你看，我吃了你的糕，怎么会骗你。”
确认他不是说谎之后，小丫头想了想：“那你肯定是最差劲的小偷。”
什么！金还来目瞪口呆，倍受打击，什么叫最差劲的小偷？我是堂堂贼王！
“谁说我最差劲？”
“你若是偷得到东西，怎么会饿得躲在这儿哭？”
金还来怒：“谁说我哭了！”
小丫头撇嘴：“你就是哭了。”
“你……”金还来居然有些着恼，指着自己的眼睛，“看看，哭是要流眼泪的，你瞧我有没有？有没有？”
“我看看。”小丫头果真拿手摸他的脸。
小手很纤细，也很柔软，摸在脸上滑滑的很舒服，金还来居然有些走神，她整个人凑得很近，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仿佛桂花糕的清香，又好象不是，一张小脸也显得格外清晰，小小的嘴，秀气的鼻子，金还来暗想，这丫头再长大些肯定是个美人，话说回来，其实这身体也不算什么小丫头吧，该有的都差不多有了……
正在不纯洁地乱想，那只小手突然缩了回去。
小丫头心虚地移开目光：“你……”
金还来莫名：“怎么？”
“你长得很好看啊。”小丫头抿嘴，垂着眼帘，竟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金还来那点不轨之心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反倒哭笑不得，把我这张英俊的脸摸遍了再来这么一句，这是，被个丫头吃豆腐呢！
小丫头很不解：“奇怪，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哭，男人饿了也哭的。”
金还来道：“谁说我饿了？”
小丫头指证：“你不饿，怎么会吃我的糕？”
证据确凿，金还来无话可说，同时清醒过来，金大爷是谁啊，堂堂千手教教主，居然和一个小丫头较真，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郁闷地摸摸脸，没占到便宜，还被吃足豆腐，切！.
“谁说男人饿了就哭的？”
“我奶娘说的。”
金还来差点喷：“这样啊，你见过男人哭？”
小丫头得意地扬脸：“当然，我弟弟饿了就哭。”
金还来挫败：“你没见过别的男人？”
“还有我爹，别的……只远远见过，”小丫头也很丧气，“我爹不让我出门，你看，我只好每天晚上偷偷跑出来，想不到今晚你比我先到。”
她指指身下的大石头：“这是我坐的。”
这是埋怨本教主抢了你的地盘？金还来哭笑不得，吃了人家的糕，他决定好心劝告：“你这么乱跑，遇上坏人怎么办？”
“这里没有坏人。”小丫头不听。
金还来懒得多说。
小丫头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要做小偷，没钱吗？”
金还来全身一僵，目光倏地冷下来，呵，这是说我穷呢，本教主刚刚才加了新教规，你偏要撞上来，那就怪不得我了，可惜这么好听的声音，要闭嘴一年……
然而还是迟疑了那么一下。
小丫头突然站起来就跑：“你等我。”
眼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金还来总算回过神，微微吐出口气，侧脸看流水，要追上去执行教规实在太容易了，但他没有，因为他觉得有点累，不想再动，而且堂堂教主追着欺负一个小丫头似乎有失身份，或者说，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去追。
算了，今天是本教主即位的大喜日子，放你一马，别再叫我撞见.
可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丫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真的跑回来？金还来看看旁边的桂花糕，恶意地笑，果然是祸躲不过啊，本教主大发慈悲有心饶你，你自己要回来，能怪谁？本教主也请你吃块糕。
正想着，小丫头已跑到面前，双手将东西递给他：“这些够了吗？”
一捧碎银子。
金还来愣住。
小丫头将银子全丢到他怀里，开心：“够买好多桂花糕了，我只有这些，不过我还可以找我爹要，你要是饿了，就来找我吧。”
切，明珠翡翠本教主扔了不下一万，稀罕你这点破银子！金还来很想抓起来丢回去，可那手终究是抬不起来。
小丫头坐到他身旁，安慰：“你放心，我家有钱的，你今后可以去我家偷。”
金还来张张嘴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丫头傻了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严肃地问：“我是小偷，你不怕？”
小丫头奇怪：“我为什么要怕？”
金还来笑笑，不语.
一时天空地静。
小丫头问：“你怎么也到这里来？”
金还来沉默许久，道：“因为我喜欢的人死了。”
小丫头理解地点头：“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不知道。”
“我也很难过。”
金还来莫名：“你？”
小丫头撇了撇嘴，垂首，俨然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我喜欢的人也死了。”
金还来喷了。
分明是个既悲伤又沉重的话题，哪知竟听到这么有戏剧效果的话，金还来心情顿好，大笑：“我说，小丫头，你喜欢谁？”
小丫头抬脸，愤怒地瞪他：“我不是小丫头，我都十四岁了。”
金还来忍笑：“对对，你是大姑娘，那你喜欢的，恩恩，那小子几岁？”
小丫头气得站起来：“我娘死了，不许你笑！”
大大的眼睛里隐约有光芒闪动，她拿袖子擦了擦，转脸不理他。
金还来愣了半晌，这才明白她说的那个“最喜欢的人”是谁，大为后悔，妈的居然自动朝那方面想去了，唉，人家还是个小丫头，真是不对啊不对。
他很惊奇自己会内疚，于是拉她坐下，主动搭讪：“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小丫头赌气不答。
他不自觉带了点讨好的语气：“我叫金还来，听没听过？”
小丫头总算有反应了：“金还来啊……不好听！”
金还来鼻子都差点气歪，本教主的名字过不了多久就要传遍江湖，你小小丫头居然敢批评不好听！.
“有句话叫‘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没听过？”
“那是什么意思。”
“你没念书？”
“小时候我娘也教我认过字的，”小丫头低低地回答，语气很伤心，“如今她不在了，大夫人只让我弟弟跟着先生念书。”
原来不是嫡出，金还来暗叹：“大夫人不喜欢你？”
小丫头有点羞涩：“没有……”
吃了别人的东西，金还来觉得有必要帮忙：“她不许你念书？我替你教训她。”
小丫头摇头：“我爹很喜欢我，他也说女孩儿可以不用念书。”
不念书，所以才不怕小偷？
金还来沉默片刻，站起来，将剩下的桂花糕全收入怀中：“这些我拿去吃，天快亮了，你早些回家，今后别再夜里乱跑。”
小丫头抬脸望着他：“你还会来吗？”
“不了。”
“你是我的朋友，来陪我玩好不好？”轻拉他的袍角，哀求。
朋友？金还来正视这个问题，歪着俊脸打量她，我会有这么小的朋友？
小丫头转转眼珠：“我家有酒，你来，我请你喝酒。”
让你白吃豆腐就算了，居然还想利诱本教主？金还来转身，大步走了：“我不喝酒。”
背后传来小丫头的叫声。
“喂，我叫邱灵灵！”
“我在这里等你！”
邱灵灵，名字也不怎么样啊，金还来笑，扬手，带动黑色披风掠起，头也不回：“我不会再来的。”
第六章就地起贼赃
房间药草香弥漫，檀香案上，摆着几十种药草和药粉，青黄紫红，各种颜色都有，金还来满头大汗地调配解药，不时抓起某根草看看，又随手往后一丢了事。
再看四周的摆设，颜色虽朴素，却没一件不是最好的，
“老家伙，想要我去求你是吧。”望望门外天色，金还来越发急躁。
“七草引”本是提取七种毒草的汁液，和着药剂配制而成，要解它必须知道原配方，但世间毒草上百种，金越偏偏又不肯说，三日期限眼看就快到了，若还不尽快解毒，其后果很难预料，说轻，就是痛个半死，说重，可能就肠穿肚破一命呜呼了。很显然，金越收个徒弟不容易，不可能用后一种，而金还来已被相同的法子考验多次，不愿再挑战自己的承受力，也不想尝试前一种。
仆人进来，捧着护法求见的信物。
金还来看也不看，不耐烦地挥手：“有空再说！”
“汪汪——”小狗趴在仆人脚边，闻言不满地叫。
金还来怒：“妈的，赏你闭嘴！”
吠声立止。
仆人怜悯地看了小狗一眼，退下。
“老家伙你整我吧，原来是龟背竹！”最后一种草找出来，解药总算配成，金还来得以解脱，大大松了口气，累倒在床上。
半日，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有些不对。
太静了，近乎冷清。
原来千手教历代教主都住在金园，普通人一概不得入内，园子四周有专署的暗卫，园内却一共只有四五个仆人，皆是哑巴，负责教主日常饮食起居，金还来跟着金越在里面住了整整五年，每日不是忙着练功就是出外完成任务，如今金越退位，自回后山退身谷静修，园子里少了个人，竟突然冷清下来，金还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先前那只小狗趴在门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金还来走过去，蹲下：“喂，出个声儿，让本教主听听。”
小狗张嘴，无奈地垂首。
金还来恍然，大为懊悔，当初研制出“闭嘴”，也不过是对那些人略施惩戒，一年自解，根本没有考虑解药问题。
他遗憾地拍拍它的脑袋：“辛苦你忍一年吧。”
起身出门.
金园草木茂盛，光线阴暗，却因为人少，显得有点死气沉沉的，如今夜幕将临，更透出一种寂寞凄清的味道。金还来不喜欢这种寂寞的感觉，开始考虑今天晚上的活动内容，忙了整整三天，是不是该去某些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不知为何，他居然想起了那双大眼睛。
明亮，干净，真是双够讨厌的眼睛啊！
“我在这里等你！”
都三天了，那小丫头不会还傻乎乎在那儿等吧？鬼使神差的，金还来竟想去溪边看看。妾室所生的丫头少人管，小女孩夜里乱跑，万一遇上个采花的什么什么，本座堂堂教主，岂能白吃人家的桂花糕？
“小朋友”？想到这个词，金还来心情顿时好起来，决定放弃原计划，去溪边一趟。
白吃“小朋友”的糕，要不要送点东西作回报？金还来钻进自己的金屋子，在一大堆珠宝中坐了半日，居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才好，平时送女人的东西也不少，可这是个小丫头，而且小丫头还以为他是个“最差劲”的小偷，总不能留下说谎的不良形象吧……
金还来两手空空出了门。
走过回廊，哑仆迎面而来，见了他立即躬腰，双手将牌子奉上。
看到那牌子，金还来这才记起护法曾求见的事.
千手教徒通常昼伏夜出，议事也都是在夜里，此刻天刚黑，厅上火把高燃，阶下分设着左右两排座位，四大护法，还有总坛的三位坛主九位舵主，都凝神而坐，等待教主驾临，商议大事。
等了半日，却是金越走进来。
众人惊得站起来，齐声作礼：“老教主。”
金越点头：“有事速回。”
众人莫名。
金越抽抽嘴角，往中间椅子上坐下，不耐烦：“有事快些报上来。”
到底银护法郑娇娇是易容高手，看了两眼，便笑着重新作礼：“原来是教主。”
众人方醒悟，暗自流汗。
财护法岳一平陪笑上前：“教主易容术果然高明……”
本教主易容术最差，你这不是讽刺吧，金还来暗骂：“说正事。”
“是是，”察言观色，岳一平忙道，“今日我等冒昧求见教主，是为了……”
话没说完，就被钱护法尹飞厉声打断：“我等并未见过教主真面目，单凭老教主的模样，又如何能认定他就是教主！”
众人都愣住。
这尹飞办事果然稳妥，性子也的确直了些，金还来故意沉下脸：“莫非你还敢怀疑本座不成？”
尹飞丝毫不让：“恕属下失礼，教主身份非同小可，关系到教中大事，不能不谨慎。”
金还来冷笑：“你难道不怕本座治你的罪？”
众人吓得规规矩矩站好，当初金越的手段可是人尽皆知，亲身领教过的不多，但光是站旁边看，就已经够受的了，如今这新教主似乎更不好惹啊。
尹飞也白了脸，发呆。
妈的总是你不看脸色当出头的笨蛋，连累我们！财护法岳一平心里暗骂，却也知道明哲保身，不敢上前解劝。
倒是金还来笑了，扬起千手令：“如今是不是可以信了，尹护法？”
众人都捏了把汗。
尹飞垂首作礼，颤声：“教主恕罪。”
金还来转向岳一平：“有事速回禀。”
岳一平暗地松了口气，字斟句酌，小心翼翼道：“我等急于请教主来，其实是为了江家的事。”
“江家？”
“不错，教主可记得几年前的江家血案？”.
金还来笑：“没用的江小湖？”
岳一平道：“正是，南江北易，当年江家本是江南首富，也算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听说江小湖出世时，江家曾得了件异宝，江孟那老头抱了孙子，大喜之下不慎泄露风声，以至十几年后招来灭门之祸。”
金还来道：“那小子还活着。”
岳一平笑：“也算他的运气，江孟只有这个孙子，听说那小子年少时还好，长大却吃喝嫖赌样样都……”发现教主目光不善，他立即打住此话题：“待江孟一死，他老子便将他赶出家门，后来江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老子老娘都被杀，他竟也没事人似的，照样玩乐，屁都不放一个，不然又怎会叫没用的江小湖。”
旁边美男玉护法华云峰笑道：“一个没用的人能活这么久，岳护法难道不奇怪？”
岳一平道：“那小子不过是靠□养着。”
华云峰摇头：“要□心甘情愿养他，也不容易。”
看来此人也不是虚有其表，金还来笑笑：“不知是谁下的手？”
华云峰忙回：“想是为那件异宝，老教主也曾着人调查过，想不到此人行事周密，竟查不出半点线索。”
连千手教都查不出来的事，的确有些诡异，金还来想了想：“有些意思，但此事过去多年，与我千手教有何干系？”
岳一平抢道：“教主不知，江家院外一直有人监视。”
见钱护法尹飞在旁边不敢吭声，金还来扬眉：“钱护法思虑周全，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冒犯教主，尹飞本是怕他怪罪，此刻见这么说，立即自动将此话多加了一层理解，慌得跪下：“方才属下……”
金还来笑，打断他：“跪着做什么，起来，你且说你的。”
见他并无怪罪的意思，钱护法松了口气，站起来拱手：“多谢教主。”思索片刻。“依属下看，江家被灭门，那人所以派人监视江小湖，是因为当初他并未得到想要的东西。”
岳一平道：“江家“白日惊风剑”名动武林，光是剑谱也足以让人心动，何况，那件异宝十分神妙……”
金还来打断他：“你见过？”
岳一平道：“那些人虽行事隐秘，但我等曾设计抓了个，据此人说，谁得到那件宝贝，便能逐鹿武林……”
金还来问：“那人呢？”
岳一平愣了愣，如实回禀：“死了，才说了几句就被灭口。”
金还来拍几而起。
众人吓得齐齐跪下：“教主！”
金还来淡淡道：“此事你们当初也必定和老教主提过吧，想要本座出手夺宝？”
众人面面相觑：“这……”
金还来道：“想是老教主不曾答应。”
众人无言。
银护法郑娇娇鼓起勇气：“教主息怒，其实我等也只是想壮大千手教，将来扬威天下，统领江湖……”
“统领江湖？”金还来冷笑，“正因为现在无人统领江湖，我等才相安无事。”
众人皆愣。
金还来道：“我千手教只取天下财物，今后任何人不得插手此事，也不得想什么统领江湖，若谁胆敢私下行动……”他指指钱护法尹飞：“一律由尹护法处置。”
见尹飞反得重用，岳一平甚为后悔，尹飞自己也很意外，忙问：“教主的意思，如何处置才好？”
金还来不耐烦：“有教规在，不得与江家为敌，按教规就是了。”
一个坛主小声提醒：“教主，教规是不得与易家为敌，没有江家这条……”
“没有可以加，”金还来恼火，“再加一条教规不行？废话多，本教主治你的罪！”
那坛主吓得垂首。
众人还待再劝，金还来已转身进去了，丢下句话：“白耽误本座半日功夫！此事不得再提，方才的话尹护法给我仔细记下。”
尹飞慌忙答应：“是。”
众人只得散去。
先前那坛主惶恐，恭恭敬敬立于阶下，等候教主回来治罪，而我们的金大教主却早已把自己说过的话当作了放屁，到溪边找他的“小朋友”去了.
一群笨蛋，正因为现在江湖势力分散，朝廷才不予理会，历代教主之所以能进出皇宫，多少也有朝廷表示信任的关系在里头，一山岂容二虎，千手教若真强大到超过朝廷所能容忍的限度，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理，小小千手教怎敌得过百万大军？何况当今皇帝老儿勉强还算个明君，治下安定，能臣高手多得是，人心所向，这时候作对显然不明智。
那人纵然得到宝贝统领江湖又如何，将来自有朝廷收拾，轮不到千手教去抢着出这风头。
老家伙倒也不笨，没答应这群笨蛋，金还来叹了口气，抛开这些事，今晚还见不见得到“小朋友”呢？
邱灵灵？他笑。
主意打定，一只大蝙蝠改变方向，愉快地朝另一边掠去.
洁白的纱衣，一架稍小的古琴。
月光千里，一片空明，小丫头双手托着下巴，美丽的小脸竟也闪着银辉，神情似乎很惆怅。
金还来抱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曾几何时，也有一架名贵的古桐木琴，琴旁也有一个女子，美丽且柔弱，看着抚琴的他，羞涩地笑；曾几何时，那个女子倚在他怀内，指着月轮，低声对他说“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
五年，仿佛做梦一样。
而他，在梦里过了一生。
看着那个娇小的人儿，他突然有种过去拥住的冲动。
脚缓缓前移。
只可惜，下一刻金还来就回到了现实，还差点被吓得晕过去，因为小丫头抚起了琴。
琴声断断续续，简直……难听得要命！
金还来哭笑不得，为自己刚才会有那样的冲动而惊奇，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会对着个小丫头生出亲近的感觉，是不是有点不正常？还是几天没见女人的缘故？
把她当成了那个人吧，他有点失神，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那琴声越来越难听，好些音还弹错了。
金还来头痛欲裂，简直想找块豆腐碰死，小丫头弹得这么烂，哪点能跟那个才华横溢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他忍不住大笑。
要命的琴声总算停住.
听到笑声，邱灵灵立即跳起来，转身，一脸欣喜地望着他：“你来啦！”
金还来过去坐下，揉揉太阳穴：“你这几日都在这里等？”
“是啊，我等你。”
“我说过不来的。”
“你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小偷，也没人陪你玩。”
揉的动作越来越慢，金还来沉默，竟隐约有点恼，没人陪？本教主一招手，要女人有女人，要男人……当然，这种情况应该不存在。
邱灵灵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我们是好朋友啦，我陪你玩，娘小时候教过我抚琴，我弹来你听。”
金还来叹气，指着那琴：“难听，我不听。”
邱灵灵不服气：“你凭什么说难听？”
“本来就难听。”
“你会？”
“当然。”
“那你弹来我听。”
笑容渐渐消失，金还来愣了半日，目光缓缓从琴上移开，摇头：“我忘了。”
邱灵灵得意：“你就是不会。”
见她抬手又要抚琴，金还来着慌，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只酒壶，递到她眼前：“你不是要请我喝酒么，你看，我请你喝。”
朋友请客，邱灵灵果然丢开琴，开心接过来，揭掉盖子闻了闻，眨眼笑了：“你是去偷的吧？”
金还来尴尬地否认：“不是。”
邱灵灵撇嘴：“你说谎。”
金还来奇怪：“你怎么知道？”
邱灵灵晃晃酒壶：“因为这是我家的酒。”
金还来又想一头碰死了。
拿偷来的东西去讨好失主，这贼王当的可真是……

第7——8章
第七章归来旧地人何在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家的酒？”
“这个味道只有我娘才能酿出来，我爹喜欢喝，我娘就亲自酿了好多，存在窖里……”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金还来取过酒壶闻了闻：“这么多种酒，你能分得清？”
邱灵灵扬头：“当然，我娘以前会酿酒，每一种的味道都不同，我能尝出很多种酒。”
原来是个小酒鬼，金还来失笑。
邱灵灵抢过酒壶正要喝，看看他，又犹豫了：“没有杯子吗？”
金还来挑眉：“没有。”
邱灵灵为难，小心翼翼问：“那……我就这么喝了？”
金还来点头：“你喝，我不喜欢喝酒。”
“你不许笑。”
“好。”
小手抱着酒壶，她仰起脸，一口口小心地喝，眼睛眨呀眨的，目光流转，小心翼翼地瞟着旁边的金还来，见他并不介意，也就放心了，笑意渐渐从大眼睛里渗出来。从没有过一个女孩子敢这么喝酒，分明是很粗鲁的方式，偏偏用在她身上，就变得格外可爱。
金还来看得兴味盎然，小丫头竟然这么爱喝酒，早知如此，是不是该备点小菜？
月光下的小溪，银辉闪闪。
月光下的人，轻衫如雪，额上发若流苏，小脸清丽中透着一抹艳色，目光灵动欢快，神情略带着点贪婪，恍若贪酒的仙女，逗留凡间。
金还来看得入神，仿佛那些酒都是自己喝了，心中也升起朦胧的醉意.
看小朋友喝酒是享受，但小朋友喝醉又是另一回事了。
待金还来发现不对劲，已来不及。
“好喝，我还要喝！”小丫头趴在他身上，伸手抢酒壶。
小丫头爱喝酒，酒量却实在不大，金还来头疼了，将她从身上掀开，却见她歪歪倒倒坐不稳，只得让她重新躺回自己怀中，心里叫苦，本教主不过吃你几块糕而已，却白白让你吃了两回豆腐，赔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脸：“喂，小丫头，小丫头？灵灵？”
邱灵灵勉强睁眼，抬脸不解地望着他，灵活的大眼睛已变得迷离。
金还来问：“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也不知听懂没听懂，邱灵灵只是“唔”了声，一脸迷茫。
看她这副模样，再问估计也是徒劳，金还来无奈，心里寻思，既然她认出了这酒，那方才偷酒的地方应该就是她家，如今也只好快些送她回去。
他伸手想要扶她起来，哪知低头之间，却见到一副令人心悸的画面。
恬静的脸迎着月光，眼帘低垂，可以清晰地看见长睫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唇边犹挂着一抹甜甜的笑。
金还来竟然走神了。
娇小的身体虽稚嫩，却发育良好，已呈现出清晰美妙的曲线，雪白光滑的手臂露在衫外，吹弹可破，那么柔弱纤细，缓缓在他身上摸索，直待她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这才停止动作，安静地抱着他睡去。
金还来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不要吧，人家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有的女孩子这年纪也差不多可以进行某些活动，但金大爷是堂堂千手教教主，魅力无边，一掷千金，美人一笑，怎么能做出趁人之危这种没品的事？本身就是个贼王，他可不想前头再加上采花两个字，而且面前还是朵没开的花。
怀中身体又动了动，柔软，温暖，带着甜香味。
这是小朋友，小孩儿啊！金还来努力维持最后的风度，无奈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只得咬牙切齿，抱着她站起来，暗自庆幸怀中人没醒，才几天不见女人，居然就饥不择食，对这么小的丫头也能动歪心思，你他妈脑子有毛病，不正常吧！
快些把小丫头送回去，再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要紧.
金还来发誓今后再不送小丫头酒喝了，幸好最后她总算记得房间在哪，否则还真要出麻烦，被丢到床上，小丫头竟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无奈之下，金还来只得答应第二天的“约会”，才哄得她乖乖睡去。
堂堂教主岂能失信？被小朋友缠上，金还来心情倒也不坏。
至少，日子不那么寂寞无聊。
“你有翅膀吗？”摸他的背。
“我是人，怎会有翅膀？”
“可我昨晚梦见你会飞，抱着我飞回去了。”小丫头迷惑。
金还来大笑。
就这样，白天睡觉练功，晚上处理完教中事务，除了偶尔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空闲时间都拿去陪伴小朋友，两三个月下来，过得倒还挺惬意。
直到有一日，哑仆托着支金羽毛来找他。
“这么久不见，老家伙还记得我。”.
山后的退身谷，是历代教主功成身退的清修之地，当初金四海建成此谷，为防止外人擅入，特地请精通奇门的好友帮忙设下了一道阵法，只有新任教主才知道进去的路。
金还来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风声，立即下意识掠起躲避。
一旦新教主即位，老教主便不再管事，这是千手教的规矩，也是为了防止祸起萧墙的事发生，所以用熟悉的方式打过招呼之后，金越并没问他教中情况。
金还来坐到蒲团上，将金羽毛丢还：“找我什么事？”
金越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们千手教历代教主都去过京城。”
金还来笑：“偷皇帝老儿的东西？”
金越点头：“既是教主，自然要显些本事，好让大家服气，这已成了千手教的规矩。”
“非去不可？”
“对。”
去京城走一趟也好，金还来道：“你要我偷什么宝贝？”
金越道：“不过随手取件罢了，越贴身越好。”
金还来叹气：“龙袍上的金扣子都被你老人家偷了，还有什么更帖身的，莫非要把皇帝老儿的衣裳剥下来？”
见他提起这事，金越也有些得意，不过很快又摇头：“以你的功夫，骗过那些大内侍卫也不是难事，此行算不上凶险，但你须记着，我们千手教之所以能屡次进出皇宫，也有朝廷不予计较的缘故在里头，朝廷与千手教交好，这层意思虽未明说，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所以凡事不能太过。”
金还来点头：“原来是请朝廷帮忙做戏给别人瞧。”
金越骂：“混小子！这戏也是要做真的，皇帝老儿虽不计较，但你若功夫太差惊动大内侍卫，哼哼，只怕将来脑袋就要挂城头上了。”
金还来道：“你老人家岂不是后继无人？”
“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金越瞪他一眼，又神秘地笑，“其实我千手教历代教主都神通广大，进出皇宫也是显真本事，有个秘密连皇帝老儿都不知道，金銮殿中间那块匾，历代教主光顾之后，都会在它背后留下名字，你这番可莫要忘了。”
还要签名？金还来笑：“知道，我明日就动身。”.
相处两三个月，护法坛主们总算摸清了些新教主的脾气，也熟悉了“治罪”的口头禅，都安心不少，逐渐恢复往常的办事效率，金还来回到教中，交代完这两个月的事务，正要去和“小朋友”道别，便有舵主呈上来一面拜贴，说是手下人接的。
金还来打开看毕，皱眉：“‘半月露’？此毒阴寒狠辣，应该早就绝迹了，想不到如今这世上竟然还有。”
听到“半月露”三个字，阶下众人皆露出忿忿之色。
钱护法尹飞上前：“属下斗胆，敢问教主，可是有人想求‘半月露’的解药？”
金还来不答。
银护法郑娇娇上前，恨声道：“教主，万万不能应他！”
金还来不置可否：“他怎知我千手教能解‘半月露’？”
尹飞冷笑：“老教主亲口说过，‘半月露’天下只有千手教教主能解，一年前此人就求过老教主解毒，老教主没答应，此人恼羞之下口出狂言，说要铲平我教，只因他武功高强，年纪又轻，老教主才不与他计较。”
切，根本不会解，怎么敢答应？老家伙牛皮吹得不小，他要能解“半月露”，我金还来这辈子就不碰毒了。
金还来既好笑又惊异：“中了‘半月露’，竟能活到现在？”
尹飞也疑惑：“此事说也奇怪，普通人中了‘半月露’，顶多只能活半个月，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想必是近日听到教主新即位的消息，这才又找上门来。”
金还来道：“此人名头不小，若能结交，也不是坏事。”
玉护法华云峰忙道：“教主不知，此人当初出道一年，就砍了我教中三十三只手，还让带话回来，骂我千手教徒都是穷困下作的……”
金还来打断他：“穷困下作？”
尹飞道：“正是，此人实在可恶至极！”
金还来冷笑，将帖子一丢：“如此，你就回他，说本教主没空理会。”
众人大喜：“教主英明！”.
夜半小溪，两道人影坐在大石头上。
“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是。”
邱灵灵默默垂头，想了半日，才低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丫头是舍不得？金还来微笑，心里多了些暖意：“三个月，三个月后的十五，我在这儿等你。”
邱灵灵这才高兴了些：“真的？”
“但你不能再一个人跑出来。”
“好。”
有了被人时刻记挂的感觉，金还来往石头上躺下，心情很不错。
邱灵灵坐在旁边，托着脸看了他半日，突然道：“你现在能偷到钱了吗？”
金还来点头：“能，我有钱了。”
她“哦”了声：“那……你教我偷好不好？”
金还来倒吸一口冷气，“忽”地坐起来：“什么？”
她轻轻道：“你能教我做小偷吗？”
这世上谁会吃饱了没事想做小偷？小丫头有家有亲人，吃穿不愁，居然生出这种想法，脑子没坏吧？金还来大为震撼，老天明鉴，我金还来绝对没有带坏小朋友，也没向她作过任何形式的宣传，没向她灌输过任何不良思想啊！
“为什么想做小偷？”严肃。
“做小偷可以偷到钱啊，我想要钱……”喃喃的。
“你想要钱？”想晕。
“恩。”
小财迷？金还来正色：“不行。”
邱灵灵撇嘴，郁郁地不说话了，眉间似有愁色。
金还来站起身：“起来，我带你飞回去。”
“飞？”邱灵灵果然亮起眼睛，歪着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有翅膀？”
金还来大笑，一把将她捞过，飞身而起，披风张开，仿佛一只滑行的黑色大蝙蝠，从溪边树林上空平平掠过。
邱灵灵惊讶地看着身下晃过的树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欢呼：“原来你真的会飞！”
金还来道：“当然，待我回来，就飞去找你。”
邱灵灵想了想：“你这么厉害，当初怎么会偷不到东西？”
金还来强迫自己承认：“因为我很差劲。”
“小偷都会飞吗？”
“是吧。”
“那我还是想做小偷。”
“……”
抬眼远眺，月华千里，群山静卧，金还来沉默。
不，永远都不要.
第二日一早，金还来便起程赶往京城。
接下来三个月时间，不快也不慢，皇宫戒备虽森严，但金还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很快就顺利进去取得了玉带上的一粒珍珠，留下字条，并在匾后签下了大名，事情果然和金越说的一样，只要不惊动大内侍卫，皇帝也没有太过追究，倒是千手教新教主入宫盗宝的事迅速流传开，江湖市井，金还来大名远扬。
京城热闹繁华，更是声色犬马之地，任务完成，金还来索性多作逗留，往来青楼，挥金如土，很快成了京城第一名妓的入幕之宾，直到三个月期限满，才起程返回，临走时留赠美人一支价值不菲的紫金箫。
离开的日子里，教中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四大护法以及四方坛主舵主早已听到教主大显神通的消息，皆踊跃兴奋，齐齐上来称贺，为他设筵洗尘，直闹了两天。
然而金还来却发现，他的“小朋友”不见了。
十五，十六，在溪边等了足足两夜，都没见邱灵灵的影子，他竟有点失望，也有点担心，莫非她夜里出来的事被家人发现了？或者记错日子？又或者，她已经搬家了？
说到底，她始终只是个小丫头，这么久不见，也许早已经将他这个“大朋友”忘记了吧。
隐约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金还来知道“小朋友”住的地方，却没有去找。
呵，忘了也好。
小丫头愿意亲近他，皆因她生性单纯，没念过书，只知道他是个可怜的“最差劲”的小偷，却并不知道这个“贼”字所包含的意义。虽然千手教大名远扬，江湖上人人敬畏，地位非同小可，然而在这些寻常百姓的眼里，什么轻功暗器，全是说书人编的胡话，他们就只是一群高明的“贼”而已。
两个世界，两种生活，天差地远，她绝不可能一直这么陪伴他，将来她总会长大，总会嫁人生子，可怕的是，她总会知道那个“贼”字，而她的“大朋友”是个贼王。
金还来不愿看到那一天。
所以，让她忘记吧。
第八章千金不意买重逢
“本座早已说过，不准再插手江家的事，”金还来往椅子上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坛主，笑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四大护法皆不作声。
他转向钱护法尹飞：“尹护法？”
尹飞颇有些为难，其实派人监视江家，并非傅坛主一个人的主意，四大护法的支持都在里头，本想来个先斩后奏，探出宝贝的下落，却不料教主回来就知道了。
仔细在心底掂量了一下，他硬着头皮回禀：“教主息怒，其实傅坛主也是为本教着想，江家《白日惊风剑谱》和那件宝贝委实干系重大，与其落入别人手中，不如我们千手教……”
金还来笑着打断他：“依你说，他是做得好，有功了？”
话说到这分上，尹飞再不识相，也知道教主很不满，哪里还敢点头：“傅坛主擅自行事，这……自然是……这……”
金还来又打断他：“既有罪，该作何处置？”
尹飞镇定，垂首：“属下不敢贸然行事，还请教主定夺。”
金还来摸摸扶手，懒懒道：“都拿本座的话当放屁，怎么定夺？”
众人沉默。
他看着尹飞笑：“本座说过，若有人敢再插手江家的事，一律由尹护法处置，如今尹护法也不记得了？”
尹飞不敢答话。
金还来想了想，坐直身子：“若随便判个罪，料你们也不服，不如就照教规来吧。”他转向财护法岳一平：“违抗教主之令，该当何罪？”
岳一平支吾：“这……”见他挑眉，立即回答：“死罪。”
地上傅坛主慌忙磕头，求饶不止。
声音哀而不惧，当本教主又是跟你玩呢，金还来心里叹气，面上微笑：“这样啊，念在傅坛主平日办事谨慎，本座饶你一死也罢。”
傅坛主忙磕头谢恩，站起来。
众人皆放了心，暗暗发笑，这教主平时拿“治罪”当口头禅，念得多，真正治的时候少，果然还是如此。
金还来扫了众人几眼，不慌不忙：“虽说傅坛主有功抵过，死罪可免，但活罪却是难逃，否则开了这先例，日后恐怕就不好服众了，尹护法以为？”
尹飞忙点头称是。
金还来转向另三个护法。
众人齐声：“教主英明。”
“那就好。”金还来点头，手指一弹。
刚站起来的傅坛主突然跌倒在地，翻滚惨叫，情状狼狈.
原想着他几次说“治罪”都没结果，只当好糊弄，哪想到如今竟会认真起来，众人顿时吓得颤抖，齐齐跪倒：“教主！”
金还来笑着抬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傅坛主违抗教主号令，本座不过略施小戒，与你们无干，起来起来。”
众人皆伏于地，无人敢起。
金还来叹气：“你们想为他求情？那就不必了。”
他转脸看旁边地上的傅坛主，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傅坛主已蜷成一团，翻来滚去惨叫不止，上衣被撕扯成条条碎片，双手在胸前乱抓，数道血痕显现，面色铁青，双目赤红，鼻子嘴巴全挤到一起，都扭曲变形了，十分可怖。
“本座知道你们素来交好，所以给点小教训，放心，他不会死，也不会昏过去的。”金还来安慰。
众人白着脸，这种时候不让昏过去，摆明了就是故意折磨。
银护法郑娇娇抬头，颤声道：“教主息怒，其实此事并非傅坛主一人的主意，也有……”看看挣扎的傅坛主，她咬牙说下去：“也有我等的授意在里头，只求教主开恩。”
你招个屁啊，想死还要拉上我们！财护法岳一平暗骂，面上却不得不跟着作样：“此事实在是我等之过，求教主连我们一起罚吧。”
“求教主开恩！”
金还来起身，淡淡道：“你们的意思，本座罚错了？”
众人吓得：“不敢。”
金还来这才笑了：“本座也知道你们爱护手下，但这次是他不听令，用不着你们顶罪。”说完，他若无其事转身就走：“你们既有心，半个时辰之后来取解药，否则他就真要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迟迟不敢起来.
栏杆外悬着无数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灯光撑起夜色的一角，下面是一座华丽的楼坊，其中红罗翠钿，歌飞袖舞，正是城里最大的烟花之地，宾客陆续进门，一张张脸上都泛着红光，不时有熟人互相招呼，脸上俱带着暧昧与会心的笑。
做惯的行当，老鸨早已失去廉耻，笑容满面地拍卖姑娘的初夜：“才来几天，十六岁，还没叫人碰过呢，这可是头一回接客！那模样儿……嗨！就是个天仙！不是崔妈妈我夸，要进去见了才知道，绝不会叫大爷后悔吃亏！”
未□的姑娘十分稀罕，规矩是不现身的，何况能进这种名妓院的人通常是为了寻乐，不会太吝惜钱财，因此她这么一提，立即有人叫价了。
“二百两！”
“二百五十两！”
“三百两！”
“三百二十两！”
“……”
老鸨笑呵呵地点头，老眼微眯，不时用询问的目光看其他客人，寻找更高的价格。
“大爷出四百八十两，谁还敢来！”
“一千两。”
大厅骤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开出这天价的是个年轻的黑衣人，长相俊美，斜飞的眉毛挑着许多得意，一双眼睛更是光彩照人，笑里带着痞痞的神气。
由于穿黑衣的客人也不少，老鸨此刻才注意到他，喜悦不已，又一位财神爷！她立即象征性问众人：“一千两，想是没有更高的了吧？”
果然无人再应。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怎么说，这些钱基本可以用来开一家小型妓院了，再漂亮再绝色的女人，一千两只买一夜，也实在太过。
老鸨忙笑着迎上去：“到底是公子有心，这新鲜的瓜儿也就让你老人家摘了，不知贵姓？”
黑衣人不答，摸出几张银票丢给她：“人呢？”
年轻人有些事总是性急，老鸨很是识相，立即转身，笑着招呼失望的众人几句，便亲自领着他往楼上走了.
金还来向来喜欢有经验会伺候的女人，这回例外出手，是因为他始终对当初那夜的事耿耿于怀，对着个小丫头居然会有反应，实在让他有点难以接受，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东西，不行，得找个来试试，莫非本教主真的喜欢吃嫩草？太可怕了！
十四岁，十六岁，差不多，就试这个。
老鸨将他带到房门前，陪笑：“这就是灵姑娘的房间了，这丫头性格极好，就是头一回接客，恐怕有些不懂事，疏忽之处你老人家就多多包涵，多教导教导她，莫要和她计较……”
通常到这种地方的女人都不是情愿的，头一回接客难免哭闹打骂反抗，所以新姑娘接客，老鸨通常都会象征性地嘱咐这些话，有经验的嫖客也都清楚，有的倒觉得这样才“够味儿”，一般都不予计较，过了这一夜，被征服的女人大多是垂泪，乖乖听话接客了。
金还来自然明白缘故，点头。
老鸨笑着又塞过一个小纸包，低声道：“若公子嫌麻烦，喂她喝一盅酒就是。”
不用看，金还来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有点头疼，堂堂教主要什么女人没有，干这种强迫小姑娘的事，是不是太混帐了点？有失身份啊！
见他面色有异，老鸨忙道：“这东西公子多半是用不上，老身不过照着规矩罢了。”都是过来人，头一回就遇上长得英俊又多金的公子，总比那些老头子更容易接受，不是每个丫头都有这种运气的。
她识相地退下。
看着面前的门，金还来叹了口气，切，金大爷不出手，早晚也会是别人的，不管了，进去看看再说，本教主未必就真喜欢这种嫩的，到时候哭哭啼啼，走人就是。
他抬手推开门，踏了进去.
房间很洁净整齐，花绣的帘子，考究的床帐，精致的烛台，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粉味。
窗前，坐着个小小的人儿。
雪白的衫子，高高的髻鬟，她静静地趴在窗台上，似乎在出神，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看身段，显然这女孩子年纪并没有那么大，金还来也不奇怪，这种地方常常有十四五岁就接客的姑娘，老鸨偶尔隐瞒一下真实年龄，是怕客人嫌“嫩”，反正身体发育好的差一两岁也难以区分，令他心惊的是，那个身影实在有点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她怎会在这种地方，是这年纪的小姑娘看上去都差不多吧。
金还来暗自宽慰，缓步走近。
窗外是深深的夜色，凉风吹动衣袂，白衫起伏，一截小臂显露出来，映着烛光，纤细滑嫩，欺霜赛雪，居然看得人心神荡漾。
那夜的感觉又回来了。
既然不是她，那就说明……对这种小丫头都有感觉？金还来吓得想一头碰死，心里开始发毛，不要吧，难道金大爷的口味真变嫩了，喜欢上这种小女孩儿！
走还是留？成了个难题。
照我们金大教主素日的习惯，既然有感觉，货色不错，又是花钱买来，问心无愧，理论上是不该走的，但他严重怀疑，这么“嫩”的小人儿，好象碰一碰就碎，那个，能受得了么？等等她会不会哭闹？
不懂伺候，本教主可以勉强花点精神教导教导，问题是，怎样让她就范？女人第一次难免麻烦，他可没有边办事边看人家小姑娘哭叫流泪的变态爱好。
看看手上的纸包，金还来第一次想落荒而逃。
这种场合他太熟悉了，要说往常也不是没见过小姑娘，甚至还有一堆排在面前供挑选，他也顶多只是挥挥手表示不喜欢，面不改色地让她们退下，却从未有过今日这种犯罪感，光站在这儿，居然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龌龊。
对这种小姑娘有感觉，太他妈恶心了！.
罢罢，换一个吧，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心里默念，本教主绝对不是害怕，也绝对不是内疚，花钱买货，心安理得，只是咱没这种吃嫩草的爱好而已，那会让我觉得恶心，因为我会把她们当成“小朋友”，而不是女人。
决定之后，他开始犹豫。
今晚放过，迟早也会换别人上，小姑娘流落到这种地方，要不要出手救上一救？
切，又不是第一次来，几时也变得这么同情心泛滥了，青楼女人哪个当初不是这样，一个个都要救，金大爷忙得过来吗，还不得累死！再说，天下青楼女人都被救出去了，岂不是少了个大众娱乐场所？
勉强说服自己，心里总算轻松了些，金还来正想转身出门，窗前的小姑娘却已感觉到房间里来了人，转过脸。
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
“金还来！”.
金还来魂飞天外，呆在原地，任那可爱的小女孩子扑过来，抱着他又笑又跳。
长眉淡扫，粉面丹唇，妆容嫌成熟了些，显然是精心下了功夫的，比不得当初月下的清丽，却多出十分的美艳，长而整齐的刘海被拢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云髻堆叠，耳垂明珠，刻意装饰的成熟与那双大眼睛里的稚气相衬，别有一种诱人的味道。
怪不得这些人都喜欢挑“嫩”的，生成这样，幸亏金大爷平常有乱花银子的好习惯，要是刚才不扔那一千银子……
金还来暗自心惊，冷汗直冒，立即扳过她：“你怎么在这儿？”
邱灵灵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金还来尴尬无语，总不能说我是来嫖你的吧，上这种地方，岂不影响本教主在小朋友心中的光辉形象？
幸好小丫头替他解了围，抱着他兴奋：“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金还来狂汗，拂开她的手：“你怎么不在家里，谁把你丢这儿来的？”
大眼睛眨了眨，缓缓垂下，邱灵灵收了喜色，喃喃道：“我爹说他欠了别人很多钱，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
怪不得她想做小偷，金还来默然。
“大夫人让我在这儿住几日，过些时候就来接我，”她抬脸望着他，不解，“可崔妈妈说大夫人拿了她的银子，要我帮她做事。”
金还来冷笑：“你爹呢，他也不管？”
听到这么问，大眼睛迅速红了，泪花滚滚，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直掉，她终于哭起来：“我爹他死了。”
心底隐隐生起悲哀，这情景太熟悉了，是什么时候的事？金还来拒绝再想。看着面前小丫头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模样，他有点怔。五年，他丢掉了过去，也几乎已忘了同情是什么东西。
见她哭得可怜，金还来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小丫头顺势扑进他怀中，似受了万般委屈，哭得越发伤心，还不停将眼泪往他身上蹭，胸前的衣襟很快湿了一大片，还在不停往周围渗开。
哪来这么多眼泪啊！金还来暗暗叫苦，让你吃了三回豆腐不说，如今叫人听见，还以为本教主真在对小丫头做什么混帐事呢。
半日，怀中人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吼：“好了好了！”
邱灵灵果然收了泪，不解地抬脸。
见她委屈，金还来暗悔：“不能在这里，我们快些走。”
邱灵灵迟疑：“可我们欠崔妈妈的钱，我还要帮她做事啊。”
做事？金还来神色古怪：“你知道做什么事？”
邱灵灵点头：“妈妈说，要我帮她陪陪客人。”
陪客？妈的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好骗呢！金还来好容易才压下火气，忍住没吐血：“好好好，你在这等着，我去跟她说，记得，把脸洗干净了！”

第9——10章
金还来烦躁，及时闪到一边，却不想那人眼看着要栽到地上，慌乱之下挥舞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晃了好几晃才稳住脚。
本是急着见花魁的，却无端被坏了兴致，金还来大为恼火，想也不想就一脚踢过去。
那人被踢翻，滚到地上哎哟直叫。
金还来一愣，紧接着面露惊异之色，仔细打量他。
二十来岁模样，衣裳有些破旧，脸竟生得极为俊秀，挺直的鼻梁，秀扬的眉毛，肤色白皙，此刻正捂着被踢中的小腿惨叫，似乎痛苦不堪。
但金还来却发现其中有蹊跷。
踢出去的力道恍若石沉大海，不像起过作用，倒下的动作更像是借势而为，就仿佛脚刚碰到他，他就顺势倒了，这一脚就像在踢空气，若是普通人这么做，必定会被察觉，但此人分寸拿捏得极为巧妙，说没挨，倒也受了一部分力道，说挨了，却不至于太重而伤到自己，半真半假难以察觉，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必定会被他骗过。
只可惜他遇上了金还来。
作戏？金还来冷笑，江湖上还有这样的高手在？
老鸨爬起来，揉着腰眼，气得大骂：“江小湖你这臭小子，不长眼睛，瞎闯什么，没闪了你妈妈的老腰！”
呵，没用的江小湖？金还来十分意外，开始觉得有趣了。
一个奇怪的人物，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被父亲赶出家门，靠青楼女人接济生活，父母死后一滴眼泪不掉，没用到底，没良心到底。
然而这个人本身却是一个高手。
好！小子，我们玩玩，看金大爷的脚厉害，还是你会作戏！
金还来不动声色，抬脚再次踢过去.
果然，地上的江小湖被踢得滚到一旁，口里嗳哟直叫。
金还来心中更加确定，因为这一脚已不同于先前，带上了内力，自金越传功之后，金还来体内本身就有着近四十年的内力，纵然只使出三分，寻常人被踢中，恐怕肋骨都要断几根，而这小子，哪点有断了骨头的迹象！
他越发来了兴趣，毫不客气地抬脚，接二连三踢过去，反倒忘记了自己来这儿是寻欢作乐，不是打架的。
出脚看似没有章法，其实每一脚都暗含变化，但不论他多么迅速多么巧妙，江小湖总能将其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真半假地挨那么一下，始终只是闪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似乎刻意要隐瞒自己的武功，不肯露出破绽，因此躲得颇为辛苦，撞翻了好几张桌椅，不时又滚到桌下，口里求饶不止，看在别人眼里，只道他模样极其狼狈，只会挨揍，却并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较真的功夫。
几番下来，金还来暗自叹息，看来四大护法打听来的消息不差，有人在暗中监视他，想必是为那件得到便能“逐鹿武林”的宝贝，这小子也不笨，知道被人监视，所以故意做出没用的模样隐瞒武功吧，这么多年，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单凭这份忍耐力，就已经很不简单。
同时他也有点骇然，自己是因为千手教的传功方法，所以内力深厚，而江小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体内竟也有不下三十年的内力，这怎么可能！
难得遇上这么个对手，金大爷就试试你的真功夫！
存了这分心思，金还来开始不留情面了，力道越来越重，步步紧逼。
终于，江小湖被他逼到了死角。
金还来挑眉，小子，你要么出手还击，要么就只有等死了。
江小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眼见那致命的一脚踢过来，他猛地抬起脸，原本无神的眼睛刹那间变得锐利且明亮，里面有东西迅速闪过，那是一种苦苦忍耐的神色，一种知道自己即将失败的悲哀，一种不甘心却又无奈的神情，却绝对没有乞求。
怎样的仇家才会让一个高手隐忍至此？金还来及时收住，若有所思。
“大爷饶命！”江小湖恢复没用的模样，磕头求饶，颤抖不已。
虽然这是个最没用的家伙，但好歹活着还有点娱乐性，可以充当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何况此人除了爱赌爱嫖也并没做其他坏事，此刻被毒打，周围人都看不下去，纷纷上来解劝。
金还来心中微动，不理会众人，走过去将他一把揪起，冷笑：“小子，知道大爷的厉害就好，这回饶了你，下次再叫大爷撞见，活扒了你的皮！”
江小湖苦着脸，耷拉着脑袋不敢动。
然而金还来却听到一个细微而清晰的声音。
“明晚四更，城西土地庙。”.
黑暗通常很难和热闹两个字联系起来，金还来很矛盾，他既喜欢热闹，也喜欢黑暗，金园的夜常常是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可今夜他却破例点起了十来支大蜡烛，照得房间恍若白昼。
灯下，金还来皱眉整理衣裳。
邱灵灵坐在床上，眨眼望着他：“金还来，你要出去吗？”
金还来“恩”了声，低头系那条金镶玉的腰带，原打算待小丫头睡着再出去，哪知小丫头偏偏有感应似的，到半夜也不肯睡。
穿戴完毕，他开始取暗器：“这蜡烛让它燃着，等等我叫个人来陪你。”
邱灵灵不说话，默默看他准备东西。
感受到那种关切的注视，金还来有些烦躁，板起脸：“不许乱动，不许乱跑，也不许走出这园子，听到没有？”
邱灵灵不答，轻声问：“你又要出去偷东西吗？”
金还来挑眉：“是。”
邱灵灵“哦”了声，垂首：“那你小心点啊，我不要人陪，我等你。”
金还来愣了愣，恶声恶气：“随你，害怕了不许哭！”
“天亮你会回来吗？”
“废话！”话虽如此，手上却多拿了几支无影针藏入腰带里，又取了些药粉收入怀中。
虽说今日之约他金还来并无恶意，只是找个对手玩玩，但江小湖那小子有些古怪，内力深厚，武功很难说，是敌是友也还不定，空手前去未免太冒险，去他妈的卑鄙！玩玩毒药哪里下三滥了，当每个人都能玩呢？使毒本来就是千手教的手段，本教主要带着以防万一，因为，我不能有事.
东边，残月如钩。月下有一座破落的土地庙，破庙顶上站着一个人。
双手随意负于身后，拿着一把剑，身态优雅，白衣胜雪，虽看上去寂寞了些，却绝无半点孤芳自赏的傲气，感觉很随和。
金还来不喜欢白色，但对这种随和的人并不讨厌，于是悄然掠去，黑色披风平平张开，毫无声息。
大约两丈远时，庙顶那白衣人也发现对手来了，转过脸。
月光下，鼻挺眉秀，一双眼睛灿若星辰，锐利，且又依稀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哪点还像那个混迹市井没用到底的江小湖！
金还来掠到庙顶上，自顾自坐下，脸不红气不喘：“我刚跑了这么远的路，歇会儿再打，省得赢了别人也说你占便宜。”
江小湖毫不客气：“你输了，要帮我做两张面具。”
金还来懒懒道：“你输了，就去替我看门。”
江小湖道：“你知道我是谁？”
金还来抬眼：“你又知道我是谁？”
江小湖笑，目光闪闪：“千手教素以轻功暗器见长，如此高明的轻功，江湖上绝对无人能及，久闻千手教四大护法之名，轻功最好的，当数玉护法华云峰。”
当本教主是那个小白脸护法？金还来暗笑，点头：“猜对一半。”
江小湖颇为自得。
金还来微眯了眼，打量他，目光很快落到那柄剑上，皱眉：“想不到这么重的杀气，也能尽敛于鞘内，此剑必不寻常。”
江小湖扬剑：“量你也不认得。”
金还来狐疑，再仔细看了半晌，忽然跳起来，既震惊又激动：“聚水剑，你就是水风轻？”
“猜对一半。”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弧光划过，强大的杀气扑面而至，那剑已横空削来.
哪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金还来措手不及，好在他轻功不是盖的，手一撑身体便直直升起，堪堪避开剑锋，头一回亲眼见到这样的出剑速度和准确度，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一剑刚避开，下一剑又已刺到。
高手之间的对决，抢得先机是很关键的，金还来毫无防备，在这么高妙的剑法下不免有些狼狈，气得骂：“没用的小子，你他妈懂不懂规矩！”
江小湖大笑，轻松挥剑，又是几道银光划过：“比不得华护法，我是没用的小子，怎么打赢怎么算，若等你准备好，我就未必有把握能赢了，昨日挨了那么多脚，今日不讨回来，不是你江爷爷做的事！”
金还来自认脸皮很厚，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更厚的，居然将这种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时也无语。
剑光绵密如网，招招紧逼，毫无破绽。
金还来心惊不已，聚水剑在此人手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水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神秘的天水城能在一年之内迅速崛起，城主水风轻一夜剑挑“昆山十魔”，名震天下，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竟会是最没用的江小湖，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不过，“猜对一半”又是什么意思？
接招越来越辛苦，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叫：“再不住手，休怪你华大爷不留情面！”
江小湖不理，只管打。
妈的臭小子！金还来咬牙冷笑，趁着转身闪避之际，手指一弹，几道无影针飕飕飞出。
好在江小湖是高手，发现之后急忙回剑撩过，骂：“暗器伤人，你敢来阴的？”
形势得缓，金还来大笑：“你会偷袭，大爷就不能玩阴的？”
江小湖恼怒，二话不说挥剑刺来.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时辰，到最后都顾不得什么规矩，一心只想取胜，左手掌右手剑，暗器也五花八门，白影黑影跃上窜下，各显神通，混战成一团。
算算卯时将至，金还来不免着急，天亮之前得赶回去，须早些分出胜负才好。
或许同样心急的缘故，江小湖原本周密沉稳的剑法也开始变得浮躁，不时还出现小小破绽。
终于，金还来瞅准一处破绽，闪电般扣住他拿剑的右手，大笑：“你……”
下一刻，他便再不能动了。
江小湖瞧着自己的左手，笑得惬意：“江爷爷左手的点穴功夫也不错，够准。”
金还来瞪眼：“妈的早知道你会引我上当。”叹气。
江小湖收剑回鞘：“你急着回去？”
金还来不语。
江小湖道：“你输了。”
金还来发笑：“哦。”
见他若无其事的模样，江小湖正在莫名，接着很快就变了脸色，骂：“你他妈给我下毒！”
“而且是新制的毒，除了我，谁也没有解药，”金还来笑得开心，“早知道你小子故意用破绽引我出手，是不是觉得很痒？放心，止不住的，不要用手挠，像只猴子，还不快些解开你华大爷的穴。”
“华大爷？”江小湖忍痒，冷笑，“堂堂千手教金教主也会冒名？”
金还来扬眉：“你如何知道？”
江小湖冷冷道：“这等高妙的暗器轻功，绝不是一个护法能使出来的，何况听说华云峰才不到三十岁，哪有这么深厚的内力，素闻千手教有种秘密传功法子，只有历代教主知道，这般年轻，却已有近四十年内力的人，除了大名鼎鼎的金教主，还会有谁？”
金还来淡淡道：“你身上不也有近三十年的内力么。”
江小湖怒：“堂堂教主竟会用毒，卑鄙！”
金还来似笑非笑：“废话，千手教不使毒使什么，用毒哪里卑鄙了，你敢用来我瞧瞧？”
江小湖瞪了他半晌，泄气：“不敢。”
这话金还来听着很顺耳，赞同：“总算说了句人话，江湖上都说用毒不堪，却不知道一个人要使毒，不知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功夫在里头，你能弄出这么厉害的毒？你看，现在它还只是发痒，再过一个时辰，全身就开始发青，一天之后便会腐烂……”
江小湖咬牙：“解药在哪？”
见他要搜，金还来笑：“你不用搜，本教主一身都是毒，解药没有的，若不小心再碰上别的毒，那可不妙，我还是告诉你解的法子吧。”
“说。”
“先解穴。”

第11——12章
第十一章误识佳人面
“不行，”听到先解穴的要求，江小湖断然拒绝，“金教主轻功冠绝天下，只怕解穴后就要溜，你江爷爷可追不上。”
金还来发笑：“原来你知道啊。”
江小湖道：“我也经常赖帐。”
金还来叹气：“这就对了，我也怕说出解药后你会赖帐，但这毒最好早些解，过了两个时辰，本教主也无力回天，你可以坐下来慢慢考虑。”
江小湖道：“先交解药，我绝不食言。”
金还来笑：“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赌。”
江小湖冷哼一声，转身：“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等天亮吧，别人要上来抓小偷，江爷爷是不管的。”
说完头也不回，跃下房顶离去.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东面的天空渐渐透出光亮，金还来暗自着急，再不回去，小丫头要是忍不住乱跑，出了金园就坏了，想不到那小子真沉得住气，莫非……看出了问题？他有点心惊，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江小湖既能忍辱这么多年，必有缘故，而且肯定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做，绝不会不顾性命。
刚刚这么想，江小湖就回来了。
金还来笑：“我还以为你真不要命。”
江小湖瞪着他，已经忍不住用手挠痒：“你我无冤无仇，我绝不害你，只要你说出解药，我立刻替你解穴。”
金还来移开目光，淡淡道：“不是不信，我只是不想冒险。”千手教教主，光这名号就是个诱惑，而我现在不能死。
江小湖无奈：“凭良心说，若不用毒和暗器，你能打得过我？”
金还来想也不想：“你的内力不及我，但剑法的确高明，难说。”
江小湖点头：“我并非是说用剑才好，能把毒和暗器用得这么出神入化，也不容易。”
金还来道：“你明白就好。”
江小湖沉思片刻，突然道：“只要你肯认输，我便解开你的穴，如何？”
金还来笑：“想要面具？”
江小湖承认：“一个人要在江湖上露面，却又不想被人认出来，惟有易容，普天之下，只有千手教做出来的面具最高明，我要两张一模一样的。”
金还来道：“你早已看出我是千手教的人。”
江小湖点头：“我只想不到你会是金还来。”
金还来沉吟：“既是一样的，要两张何用？”
江小湖没有解释，伸手挠痒：“对，我就要两张一模一样的，只要你答应，我便替你解穴。”
眼见天亮，金还来也等不得：“好，但你不怕解穴之后我会反悔？”
江小湖看了他片刻：“我信你。”
拍开他的穴。
金还来活动一下手脚：“除了我们千手教，江湖上再无别的传功法子，你的内力从哪儿来的？”
江小湖笑：“想知道就明晚再来。”
金还来抱胸，挑眉：“想不到聚水剑在你手上，没用的江小湖竟与天水城主有关，这消息若传出去……”
江小湖打断他：“不会传出去。”
金还来道：“传出去又如何？”
“那我只好自认倒霉，看错了人，”江小湖顾不得许多，骂，“解药解药，妈的我快痒死了！”
金还来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倒霉你也要认了，这毒的解药本座暂时还没想出来，不过两个时辰后它自会解开，忍忍就好。”
说完大笑，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出。
背后传来剑风与江小湖的怒骂声.
落在金园门外，天刚蒙蒙亮，金还来拂了拂衣裳，大步走进门，守护金园的秘密暗卫素来由教主直接控制，都是认得他的，倒也用不着出示令牌。
房间里没有声音。
没哭就好，小丫头怕是睡着了吧，金还来总算松了口气，然而当他推开门进去之后，又呆住了。
小丫头安静地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目光有些失神，不知道盯着哪里，仿佛在想事情，微蹙的眉头显出一种与年龄不怎么相称的、令人心疼的忧郁。
金还来很想上前安慰，然而实际上，他只重重咳嗽了一声，反手掩上门。
大大的眼睛又有了神采，邱灵灵惊喜：“你回来啦！”
金还来解开披风丢掉，走过去坐到床上：“还没睡？”
邱灵灵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怕你偷东西被人抓住，那可怎么办啊？”
坐了整整两三个时辰，原以为她是害怕，想不到却是在担心，金还来怔了半日，默默脱掉外衣，板着脸躺下，将她连被子一起拉到怀里：“废话！我是贼王，能抓我的人还没生出来！眼睛闭着！睡觉！”
邱灵灵果然闭了眼睛，笑起来：“对啊，听说你是教主，偷皇帝的东西，你很厉害吧？”
“当然，”金还来大言不惭，“本教主武功盖世，会飞，会暗器，会变模样，天下没人抓得住我。”
邱灵灵“哦”了声，想想又问：“你教我好不好？”
金还来发笑：“还想做小偷？想要钱？”
邱灵灵认真地摇头：“不是，你教会我，将来我就可以救你了。”
金还来愕然。
半日，他鼻子里哼了声：“我这么厉害用你救？睡觉！”
邱灵灵撇撇嘴，不再说话，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到底是打斗了半夜，又累又困，金还来也懒得理会许多，扯扯被子，抱着她迅速睡去，朦胧间，他依稀听到她嘀咕的声音——
“我会救你的。”.
第二夜，金还来再次来到土地庙，迎接他的是当胸一剑。
早在预料之中，金大教主很容易就避开，大笑：“小子，又皮痒了？”
江小湖火：“你耍诈！”
金还来抱胸，面不改色走过去：“本教主几时耍诈了，你的毒不是解了么。”
江小湖冷哼一声，收剑回鞘：“痒了我两个时辰，早知道……”
“早知道那毒两个时辰自解，你就可以杀我了，”金还来打断他，敲敲额头，“对了，本教主昨日回去后才突然想起来，解药虽然没有，但你若是泡在水里的话，或者没那么痒。”
江小湖冷笑：“金教主果然卑鄙。”
金还来奇怪：“你很讲规矩？”
想想二人的打法，江小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摇头往台阶上坐下：“罢了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内力是怎么来的么？”
金还来点头：“你芳龄？”见他又要拔剑，立即忍笑改口：“错了，是贵庚，贵庚。”
江小湖倒也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二十一。”
“你身上有近三十年的内力。”
“因为我练得比你们快。”
金还来面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细细打量他，神情越来越惊疑：“不可能，莫非你是……”
江小湖笑而不语。
金还来在他面前来回踱了几步，也不多说，忽然出手如风，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要穴。
江小湖并不吃惊，只是苦笑：“喂，你做什么？”
金还来道：“我研究研究。”
“不必了，”见他又要动手，江小湖慌，“你猜得对，是那样。”
金还来满脸震惊：“你真的……”
江小湖打断他，骂：“蒸的煮的，嘴巴长在身上，你他妈不会问一声？万一真动手废了我武功怎么办，快解穴！”
金还来回过神，笑得邪恶：“像你这种人，放眼江湖，没有谁会希望你活在世上的，不如本教主先杀了你，再帮你报仇。”
江小湖瞪眼：“不只报仇，江爷爷活着要做的事多了，要赌钱，要打架，要好吃好喝，要做生意，还要娶老婆替江家传宗接代……”
“最后那件我可帮不了你。”
“我拿你当朋友，不加防备，你忍心害我？”
金还来淡淡道：“我可没说拿你当朋友。”
江小湖沉默片刻，叹气：“是我看错，你杀吧。”
金还来嗤笑，踢开他的穴道：“穷小子也配本教主动手？”
江小湖笑：“穷小子怎么，穷小子吃别人的喝别人的，赚了。”.
金还来坐下：“这么说，你家那件宝贝……”
江小湖低声说了句话。
金还来摇头：“果然能逐鹿武林，可惜别人得到也无用，不过这秘密当年若说出去，江家或可免此灭门之祸，但你却必死无疑，江太爷终究还是护你。”
江小湖沉默。
金还来问：“要什么样的面具？”
江小湖回神：“当然是美男子。”
金还来无语。
江小湖摸摸脸，自言自语：“最好像我这么英俊，而且我要两张，既是送给名满天下的天水城主，理当要美男子才配得上。”
金还来恶：“这叫英俊，小白脸还差不多，也就骗小姑娘。”
江小湖冷笑：“金教主以为，怎样才不叫小白脸？”
金还来想也不想：“当然是像本座这样。”
江小湖无语，好半天才叹气：“脸皮厚倒也有好处。”
金还来淡淡道：“若脸皮不厚些，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小湖默然。
他又何尝不是？.
“监视你的人不少，你怎么溜出来的？”
“江爷爷武功高强，要甩掉他们还不容易？”
金还来嗤道：“监视的人也不简单，你轻功还不及华云峰，要不知不觉瞒过他们跑出来，难得很。”
江小湖笑：“你莫非不知道，江家闹鬼？”
江家被灭门后，江小湖就搬回了江家，却怪事频出，明明头天晚上人还好好睡在房里，第二日一早醒来竟躺在了城外的草地上，此事在城里传了好几年，都说当初江家人死状太惨，血流满院，所以那些冤魂死不瞑目，幸好江小湖是江家人，才没被害，但自此无人敢再进江家院门。
金还来瞥他一眼：“千手教的人是不信鬼神的。”
“做小偷常走夜路，的确不该怕鬼，”江小湖忍住笑，低声道，“其实江家有一条密道，直通这城外，是我爷爷当年暗中修建的，这事只有我知道。”
金还来道：“原来是装神弄鬼。”
江小湖叹息：“日夜被人监视，若不装神弄鬼吓吓他们，我就没空闲跑出来做这么多事了。”
“比如兴建天水城，杀‘昆山十魔’。”
“天水城其实不是我建的。”
金还来微愣：“聚水剑在你手上，你不就是水风轻？”
江小湖笑：“猜对一半。”
他不愿多说，金还来也没有八卦的习惯，懒得再理会：“你这几年装神弄鬼，那些人都被吓走了？”
“已经吓得不敢再进院子，至少他们不能时刻都看着我，”江小湖眨眼，“除了千手教，这世上多数人还是怕鬼的，要不要去看看？”
金还来看他：“你我不算很熟。”
“但你方才没对我下手，”江小湖起身，“我们的脸皮都很厚，你不会害我。”
一白一黑两道人影相继掠起，于是第二日，城里又传出了消息，昨夜，江家院子闹腾得厉害，门窗都砰砰作响，周遭人家都听见了，有人曾壮着胆子拿火把爬墙照看，却连鬼影子也不见，这是后话.
金园很大，历代教主挥金如土，不断加以修葺，有池塘，有竹林，有花圃，有精致的阁楼亭台，景色幽静美丽，然而偌大的园子里只住着教主与哑仆，显得格外冷清，不过最近由于多出个人，死气沉沉的气氛很快得以改善。
小姑娘又漂亮又活泼可爱，而且还是教主亲自带回来的，哑仆自不敢怠慢，见她喜欢，便领着她到处游玩。
于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金还来一走进园子，就有笑声飞来，然后抬眼便看到小丫头比划着双手和哑仆说话，平日唯唯诺诺的哑仆竟也笑得开心。若是别人，是绝对不允许和哑仆交流的，但小丫头这样他也懒得管，那笑声会让他心情愉悦，何况她也很听话，没擅自出过园子。
只不过通常遇到这情况，他还是会及时丢去一句煞风景的话：“别吵！”于是小丫头便丢开风景，跑过来拉着他问这样问那样，哑仆则低头退下。
金还来得意，金园风景还真的不错。
厅上，几位护法郁闷不已。
“大白天，教主不是叫我等来议事么，怎不见人？”急噪。
“怕是……忘了吧？”
众人黑线。
美男玉护法华云峰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华某去金园问问，看教主在不在。”
众人一致点头：“也好。”.
金园，邱灵灵站在一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摸摸树干：“这棵梧桐真大！”
哑仆笑着比了两个指头。
“二十？二百年？真老！”
美男护法来到金园门口，正想找人通报，却不料抬眼便远远望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白衫子的、十四五岁的漂亮小姑娘，长长的刘海盖住眉毛，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头发用红绳简单地束起，根本不像普通女孩子，装扮古怪且透着灵气，此刻她正仰脸抚摩树干，神情感慨，旁边哑仆略略弯着腰，两只手比划着什么，神态恭敬。
那是……
饶是猎艳无数，华云峰也忍不住呆了呆，不是说那小姑娘美得多惊人，而是那种特别少见的清澈感觉，非冰雪两个字难以形容。
他很快回神，疑惑不已。
金园是历代教主居住的地方，四周有教主亲自掌控的暗卫，除非教主允许，闲杂人等是不得擅入的，想求见也需要哑仆通报，除了教主，并没听说还有别人住在里头，如今哑仆却对着个小姑娘那么恭敬，那这个小姑娘就是……
教主！
华云峰倏地转身，从门前闪开，擦汗，满脸黑线。
教主的易容术竟这般高明，扮大男人扮老头都惟妙惟肖，连最擅易容的银护法都没看出来！怪不得老教主从未提起收徒弟的事，而教主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原来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无意窥破这天大的秘密，他心惊不已，立即望望四周，暗叫糟糕，不知道那些暗卫有没有看见自己？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否则就危险了，想到前日金还来对付傅坛主的手段，他开始冒冷汗，果然最毒妇人心，看起来单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下手竟这般毒辣，毫不留情！
不过同时，他也为这个发现而暗喜，小教主虽狠，长得倒挺漂亮……
想到那如清水鲜花般的小姑娘，华云峰忍不住笑，心情又好起来，快步往回走。
而此刻的金还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抱着堆枣子匆匆往回赶，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曾向四位护法发过议事通知。
第十二章指衣试拙妻
“教主的意思，派人监视江家？”惊讶。
“不错。”金还来点头。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惊喜不已，教主大人总算想通了，出手夺江家异宝，称霸江湖，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以千手教的实力，未必不可能。
你们若真见了那宝贝，就不会这么想了，金还来懒得纠正他们的错误理解，让这几个笨蛋高兴高兴吧。
他沉思片刻，吩咐玉护法华云峰：“此事就交给华护法，派几个轻功好的，要特别留意江家院外那批人，一有动静速来回报，别惊动他们……华护法？”
三位护法都有点诧异。
这小子搞什么鬼，金还来有点莫名，同时也很恼火，本教主不否认自己长得英俊，但现在扮的是我师父那老头，没道理让你欣赏崇拜到发呆吧，那眼神……恶！本教主在京城第一名妓面前也没这么肉麻恶心过，小白脸护法不是经常拐女人么，怎的今日盯着个老头不眨眼，本教主既不是女人，也没那特殊爱好，你他妈吃豹子胆了！
幸亏华云峰及时回过神，忙咳嗽一声，笑：“教主此计甚妙，正所谓‘螳螂补蝉，黄雀在后’，那人监视江小湖，无非是为了江家那件宝贝，我们千手教可以不必声张，时候一到，便能坐收其利。”
见那美男护法眼光越来越不对，金还来浑身发毛，简直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朵花，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草草嘱咐两句，结束会议，妈的再对着那眼神，本教主肯定会揍人！
这种郁闷的感觉，一直到他走进金园的门之后，才好了许多.
邱灵灵拿起一粒枣子喂到金还来嘴里，眨眼：“你这几天很高兴。”
“你知道？”
“当然知道。”
金还来忍不住笑：“因为我找了个有趣的家伙做朋友。”
“朋友啊，”邱灵灵默然片刻，仰起小脸，“他很好吗？”
金还来随口：“还行，脸皮很厚。”
邱灵灵撇撇嘴，突然转过身去了。
金还来莫名，拉她的头发：“小丫头？”
“我不是小丫头！”邱灵灵怒，掀开他的手。
“好好，你不是小丫头，你是大姑娘，”金还来忍笑，难得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我才是你的朋友。”眼圈微红，泪水盈盈。
小丫头居然是为这事生气，不会是吃醋吧？金还来明白过来，大笑：“对，你是小朋友，可我这么大了，也要交个大朋友才对。”
见他笑，邱灵灵越发生气，抓他的手臂：“不都一样吗，不要他！”
“他是男的，男人应该和男人做朋友，”金还来抱胸，“有了大朋友，我也不会忘了小朋友，今晚带你去看他，再说要不要，如何？”
“男的啊，”邱灵灵收泪，想了想，“好。”.
破烂的土地庙里，墙角挂着一盏不太明亮的灯，还摆着一桌子酒菜，桌子面前已经坐了个俊美的白衣人。
他朝邱灵灵招手，笑得别有深意：“小姑娘，过来跟我坐。”
邱灵灵不悦：“我不是小姑娘。”
他愣了愣，忍笑改口：“对，是我说错了，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邱灵灵，”见他温和，邱灵灵印象好了许多，打量他片刻，眨眼，“你长得很好看啊。”
“小白脸。”金还来鼻子里哼一声，对面坐下。
江小湖笑得灿烂，伸手拉她：“说真话是对的，以后都要这样，灵灵乖，过来跟你江哥哥坐。”
金还来一把将她按到身旁椅子上：“去找你那些姑娘，别乱打主意。”
邱灵灵莫名，看着满桌子酒菜，问江小湖：“你请我们吃吗？”
“不是我请你们，是他请我，”江小湖看看金还来，一本正经，“交了有钱的朋友，当然不能自己花钱了，你看每次都是他掏钱。”
邱灵灵想了想：“你真聪明。”
金还来差点掉地上，这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的对话啊，太超出常理了，不要脸也叫聪明？你脑子没毛病吧！
江小湖抚掌大笑：“对对，还是灵灵最聪明，敢说真话，只有笨蛋才自己掏钱请客。”
邱灵灵眨眨眼，看看旁边的金还来，笑了，活象只漂亮的小狐狸。
金还来面无表情，拿起筷子恨恨地夹菜，一个厚脸皮的家伙，一个吃里爬外的笨蛋，幸好本教主正常，懒得理你们两个.
“乖灵灵，会不会喝酒？”
邱灵灵高兴：“我会。”
江小湖乐：“老金不喝酒，江哥哥正愁一个人喝不痛快，难得有你陪，喜欢喝什么酒？”
邱灵灵取过酒壶倒了一杯：“这里只有竹叶青啊。”
江小湖惊讶：“你知道？”
“我能闻出来。”
“原来是行家，老金找了个宝贝，”江小湖一只手撑脸，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你几岁了？”
邱灵灵道：“马上十五啦。”
江小湖眨眼：“十五的姑娘可以嫁人了，嫁给我好不好？”
金还来抓起空杯子，毫不客气地砸过去。
江小湖伸手接住：“她是你老婆？”
金还来恼火：“你他妈有毛病！”
江小湖笑得开心：“这就对了，她又不是你老婆，迟早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就管不着了，万一在别人家受欺负怎么办，不如给我。”
金还来怔了半晌，喃喃道：“穷小子先养活自己再说！”
邱灵灵看着江小湖，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湖。”
“原来你就是江小湖啊。”
江小湖来了兴趣：“你听过？”
邱灵灵道：“我听奶娘说过你。”
江小湖端起酒杯：“她怎么说？”
邱灵灵转转眼珠：“她说，江小湖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是混蛋，我若不听话，长大了就跟他一样，会被赶出门的。”
江小湖一口酒喷了出来。
金还来扬眉，拍他的手臂：“穷小子，你名扬天下了。”
江小湖搁下酒杯，擦擦嘴巴，哭笑不得：“乖灵灵，其实有时候你也不必全说真话的。”
邱灵灵只是笑。
江小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对，我就是那个没用的江小湖，灵灵姑娘可愿意嫁给我做老婆？”
“老婆？”
“你娘是你爹的老婆，你也做我的老婆，跟着我住，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好不好？”
“这样啊，”邱灵灵似有所悟，指着金还来，“我是他的老婆。”
金还来喷。
江小湖忍笑，比划筷子，斜斜看她：“做老婆是要一块儿睡觉，盖一床被子的。”
邱灵灵点头：“对啊，我跟他睡。”
金还来差点没晕过去：“你……”
江小湖大笑：“原来你找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小老婆！”.
金还来发现，带小丫头来见江小湖其实是个极大的错误，他板着脸，迅速摸出卷东西丢到桌子上：“你要的东西。”
此举果然成功转移了江小湖的注意力，他收起笑，伸手将那东西展开，一张一张的，薄如蝉翼：“怎么有三张？”
“我留着。”金还来随手取回一张，本教主易容术是稍微差一点点，难得做出这么满意的面具，理当留一张做纪念。
江小湖点头，将剩下两张揣入怀中：“多谢。”
金还来目光闪烁：“你剑法如此高超……”
“为什么等到现在还不出手？”江小湖苦笑，自己倒了杯酒，饮干，“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金还来道：“何不从监视你的那些人入手？”
“他们只是负责监视我而已，和上面接头是用记号，”江小湖叹了口气，“大街上人来人往，留个明显的记号，谁都可以看到。”
金还来道：“你知道？”
江小湖道：“曾派人将他们抓去问过。”
金还来道：“还问出了什么？”
江小湖笑：“只有这些，第二日人就死了。”
金还来沉吟：“此人行事确实毫无破绽，老教主也曾派人查过。”
江小湖点头：“这就对了，那人或许以为这事是你们做的，倒没怀疑我，我如今不能再妄动，否则打草惊蛇，恐怕今后就再难找出他，报这不共戴天之仇了。”
金还来瞪眼：“你倒好，自己做的事，让我们千手教背黑锅。”
江小湖笑：“那时我并不认识你，为了不露出破绽，只好把黑锅给你们了。”
金还来道：“如今认识了又如何？”
江小湖想也不想：“既是朋友，你该不介意替我背一背。”
金还来冷笑：“脸皮厚得可以磨刀。”
江小湖笑而不语。
金还来看了他半晌，摇头：“他费了这许多精神，若知道你家那件宝贝是什么，必定会气死。”
江小湖淡淡道：“统领江湖也未必是好事，别忘了还有个朝廷，此人害我江家一百多条人命，处心积虑，竟只是为了一件莫须有的宝贝。”
金还来道：“不是莫须有，这个秘密若传出去，你早被人分尸了。”
江小湖黯然：“江家人丁不旺，几位叔父并无子嗣，父亲膝下也只我一个，为了护我，爷爷守着这秘密十几年，竟置所有人不顾。”
“包括他自己，想来他早已做了安排，助你今后报仇雪恨，重兴家门，”金还来看他两眼，“你这样的人，他舍不得放弃，其实若你是我儿子，我也舍不得。”
江小湖将酒杯劈脸丢过去：“你老婆醉了。”
金还来接过杯子，转脸，小丫头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粉腮上红潮微泛，原来方才只顾与江小湖说话，她竟在一旁喝酒，忘了这丫头是个小酒鬼.
江小湖笑：“小姑娘很有意思，嫩草可好吃？”
“你眼睛有毛病，真相信她？”金还来苦恼不已，“这丫头自小没了娘，又很少出门，所以比别的丫头傻些，偏偏本教主倒霉遇上，只好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江小湖点头：“怪道与别人不一样。”
金还来沉默片刻，叹气：“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护着她。”
“过两年自己享用就是，放心，没人会笑话你吃嫩草的，”说到这里，江小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坐直身子，盯着他身上某个地方，神色古怪，“人家小姑娘都说是你老婆，一起睡，居然还没被吃干净，你……没毛病吧？”
趁金还来未反应过来，他又笑：“这么好看的老婆白白放着可惜，若你果真不行，就替我留着，小姑娘很合我的口味……”
金还来跳起来就是一脚.
回到金园，将小丫头丢到床上，小丫头及时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清楚四周的环境，有点懵：“我们回来了吗？”
金还来鼻子里“哼”一声：“喝醉了，不回来做什么！”抱怨完毕，他随手递过一碗醒酒汤：“喝了，快些睡觉！”
大眼睛眨了眨，邱灵灵听话地喝光。
金还来除去披风，哑仆打来水，二人大略洗过，他往床上坐下，开始解腰带，口里问：“我的大朋友怎么样？”
邱灵灵想起来，高兴：“他很好啊。”
得到期望中的答案，金还来却有点不舒服，切，才见一面就很好，你们两个几时这么投缘了，小丫头几句话就被骗过去，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既喜欢，那就嫁过去当他老婆好不好？”
“这个……”邱灵灵开始考虑。
金还来拉过被子躺下，闭眼。
片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安慰性地摸摸他的脸，她低声道：“可我是你的老婆啊。”
这句话提醒了金还来，他猛地睁眼，张张嘴却没有吼出声。
酒意未散，白嫩的小脸犹泛着红晕，映着浅浅灯光，俏丽如桃，光彩照人，眼帘低垂，她紧紧抿着嘴，似乎很不好意思。
头脑又开始发热，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默念三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发现自从小丫头进了金园，自己念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天天抱着个漂亮姑娘睡，又不能做点别的，正常男人被整成和尚太监的可能性很大。
没事没事，本教主马上就要恢复自由了！
想到这，金还来心情好了不少，重新张开眼，指着她威胁：“听着，今后不许喝酒！也不许说是我老婆！”
“为什么？”
“你知道怎么做老婆！”
“谁说我不知道！”她不高兴，“我娘是我爹的老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也能。”
你能？金还来无语，你能，我他妈可不能，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小丫头办事……
“我不要老婆！”
“偏要！”
金还来计上心头，挑眉：“好哇，要做我老婆，今后就只能穿黑衣裳。”
大街上哪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会穿黑衣裳乱跑？年轻女孩子天□美，小女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爱美的时候，多喜欢鲜艳的衣裳，再贫穷的人家也是青衣蓝衣，谁愿意穿黑色的？就算偶尔有喜欢的，家中父母也绝不会允许女儿穿这么素净不吉的颜色。
邱灵灵果然犹豫：“不能穿别的吗？”
金还来发笑，板起脸：“不能，我只喜欢黑的。”
她垂首：“这样啊……”
看看，小丫头心里的“喜欢”就是这样，本教主和漂亮衣裳差不多，金还来又好气又好笑，见她左右两难的模样，有点不忍心，移开话题：“你不是要当小偷么？”
邱灵灵果然放弃前一个问题，高兴：“你要教我吗？”
“你真想当小偷？”
“恩。”
金还来看着她半日，终于下了决心：“我明日便送你去拜个师父，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功夫，怎么样？”
邱灵灵失望：“你不教我吗？”
“本教主事情多，没功夫教你！”金还来摇身变成一个勤劳的教主。
“我不去。”不悦。
“做什么不去？”
眼圈微红，邱灵灵转过身：“我不去，我要跟着你。”
看看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回来啊，金还来暗暗叫苦，作出凶恶的模样：“哭什么哭，要做我老婆，就要会功夫，留在这儿尽给我惹麻烦！”
沉默。
邱灵灵迟疑许久，低声问：“会很远吗？”
“就在山后。”
“那我学好了就回来。”
“好好好。”金还来感激涕零，就差没磕头谢恩，本教主不用再受罪了！

第13——14章
第十三章智取火蟾美教主
阴空飞雨，不知由于天气还是阵法的缘故，退身谷中竟云雾弥漫，周围的山峰若隐若现，虚无缥缈。瘦石，小径，竹篱，菊花，几处简朴的石屋，皆沐浴在细雨中，深秋的凉意似乎无所不在。
然而宽敞的石屋里，却如同春天般的暖和。
地上铺着块厚厚的黑白长毛毡，榻上也铺着白狐皮做成的贵重的垫子，案上壁间皆是色彩鲜亮的珠宝玩器，榻旁架上燃着个大火盆，红红的火光明亮而柔和，映得人脸红彤彤，照得人心暖洋洋的。
金越坐在榻上，上上下下打量跪在面前的小丫头，半日不语。
小丫头长得十分乖巧，有一双灵活清澈的大眼睛，目光带着点好奇，也有点畏惧，还有点茫然，恩，金越摸摸胡子，应该还算好玩……
见他总不表态，金还来忍不住开口：“喂，你到底收还是不收？”
金越不紧不慢：“你急什么，如今是她要拜师，多少该拿点诚意让老夫瞧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夫想让她跪多久就跪多久，怎么，不行？”
金还来被噎住。
“不错，很对老夫的胃口，”金越抚掌，欠了身子笑问，“丫头，只要你肯在这儿跪一个时辰，老夫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金还来怒：“老家伙，你故意的是不是？”
邱灵灵忙拉他的衣摆：“我不怕。”
“真是个懂事的好丫头，”金越笑得开心，“如今大徒弟做了教主，不肯再跪师父，就让小徒弟代劳，好主意。”
金还来哼一声：“你收不收？”
金越笑：“教主亲自带来的人，怎敢不收？”
金还来立即按邱灵灵的脑袋：“磕三个头，起来。”
金越收了笑：“且慢，教规上可有说，前教主是替人教徒弟的？”
金还来叹气：“算我求你，总可以了吧？”
金越转转眼珠，冷笑：“老夫从不轻易收徒，以免将来坏了名声，如今既是你带来的人，老夫就破这个例，但也要先考较她一番。”
金还来皱眉：“你想怎样？”
“正好老夫有件事要吩咐你，”金越突然移开话题，“前日打探到消息，百里英从关外求得一只火蟾，不日将路过本城，不如你替老夫代劳，将那火蟾取回来。”
金还来大喜：“果然宝贝，听说火蟾驱寒解毒，乃稀世之宝。”
金越道：“老夫已打听清楚，百里英一行共六十五人，其中二十三个一流高手，打算秘密押送回百里庄，火蟾由百里英贴身收藏，平日不许外人接近，一茶一饭必会试毒，你且带这丫头去试试，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金还来吃惊：“带她去？”
金越点头：“不错。”
金还来不同意：“她根本没学过这些，怎能对付百里英？”
金越扬眉，有趣地看着他：“百里英武功高强，为人也算谨慎，但他平生却有个好色的坏处，而且专喜欢找嫩的，有这丫头帮你最好不过，她不会武功，百里英必不多加防范，正好趁机接近。”
金还来拒绝：“她不懂这些手段。”
金越笑：“不懂正好，百里英就更放心，更容易得手。”
金还来怒：“你要叫她做那些？”
“这也是手段，做小偷就要学会利用自己的长处，”金越敛容，淡淡道，“我问你，为何要将她交给我？”
金还来道：“我如今只能信你。”
金越道：“这就对了，收与不收是我的事，够不够格是她的事，你把她送来是学功夫，今后既要在江湖上立足，什么手段都该知道，不然就带回去养在闺房里算了。”
金还来沉默。
邱灵灵虽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老人在出题目刁难，于是点头：“我去偷。”
金越抚掌：“好丫头，你果真愿意帮金教主偷那火蟾？”
邱灵灵眨眼：“好啊。”
“那你跟着他去，只要从百里英身上拿到火蟾，就叫他带你跑，没人追得上的，”金越口里说，眼睛却看着金还来，笑得像只狐狸，“对了，不准用毒，老夫相信，过两日便会有消息传出来，偷火蟾的是个女人。”
金还来转身，拉起邱灵灵就走。
金越却招手道：“丫头过来，老夫还有几句话嘱咐你。”
邱灵灵迟疑。
“鬼鬼祟祟！”金还来冷冷骂了句，放开她，径自走出门去了.
火蟾并不是蟾蜍，而是块小小的石头，传说，沙漠中的绿蟾蜍若得了日月精华，便浑身呈火色，死后化身为石，得名火蟾，其性至阳，故能去除各类阴恶寒毒，但此物只在关外沙漠湿热之地才会出现，极其稀少，价值连城。
百里庄庄主百里英在江湖上颇有威望，武功高强，办事沉稳细致，从未出过差错，此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好色，家中已有十来房妻妾，还是喜欢在外头找新鲜的，但对于成功的男人来说，这类事情也不算什么，如今他连月来带着火蟾风尘仆仆赶路，不免有些按捺不住，又犯了毛病，想着家门已近，这趟行动原也无人知晓，因此进城后，少不了一个去处。
华丽的妓院，楼上房间。
门口左右守着两个青衣人，一刀一剑，皆是百里英素日的亲信。
门内，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坐在园桌旁喝茶，褐色衣衫，外头是件黑灰色的无袖长褂，古铜色面皮，长相倒也不难看，目有精光，俨然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老鸨眉飞色舞介绍：“你老人家来得也巧，我这昨日才新来了个姑娘，十六岁，还是新鲜的……”
听到这里，男人似乎有了兴趣，放下茶：“模样如何？”
老鸨便知有了生意，忙道：“不是老身夸，那小模样水灵灵滑嫩嫩的，齐整得很！就是……来不及□，有些不知事，要费点心思教导教导。”
未经人事的姑娘虽青涩，却丝毫无损她们在男人眼中的魅力，男人大笑，丢出两条金子：“好，就叫来看看，若是满意，还有你的好处。”
沉甸甸的金子捧在手里，老鸨喜得连连点头，吩咐身旁丫鬟几句，丫鬟答应着走了.
雪青色的衫子，裙摆曳地，云鬓堆叠，长眉淡扫，肤如凝脂，白嫩纤柔的小手托着只托盘，盘中放着酒壶和酒杯，她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面前，大大的眼睛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稚气，带着些紧张慌乱之色，目光飘忽不定。
房顶上的金还来有点火，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些上去灌两杯！
百里英果然满意，但他素日顾及身份，见识的美人也不少，倒也不是那等急色鬼，只微眯了眼睛，看着那双莹白的小手，柔声问：“叫什么名字？”
“灵灵。”
“灵灵？好名字，”他点头示意，“先放下吧。”
邱灵灵咬了咬唇，缓缓上前将酒放到桌子上，到底是第一次偷东西，心怀鬼胎，小手不觉微微发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百里英岂会察觉不到，不过这些看在他眼里，却有另一番理解，果然是个雏儿，谁会派这种丫头来办事，要派也派熟练的老手才对，看那手都紧张得发抖，根本不可能装出来，因此他越发喜欢，防范之心不由少了许多。
收服这种小姑娘，怜香惜玉充当救世主是最好的办法。
忍住冲动，他笑着拉她坐到身边，拾起那只小手不着痕迹地摩挲，语气中满是心疼：“好姑娘，可惜落到这种地方，想不想出去？”
邱灵灵从未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倒也没有被轻薄的意识，只奇怪这个人会关心自己，就是手被他握着很不舒服，想拒绝却缩不回来，她只好低了头不说话。
果然捡到了宝贝！见她含羞带怯的样儿，百里英心神荡漾：“明日我救你出去，好不好？”.
头顶上，金还来怒火直冒，妈的老东西，小丫头都可以做你女儿了，不知廉耻，这个笨蛋，白白让别人轻薄，先前教的什么估计早被她忘了，金还来自己是个男人，知道某些动作继续下去的后果，心中着急，偷什么火蟾，这样下去迟早坏事！
好在事情还是朝预定的方向发展着。
大约百里英也知道收服女人不能过急，只是搂着她软语温存，邱灵灵也胆大了些，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便开始倒酒给他。
金还来松了口气。
百里英为人谨慎，定会先试毒，当然是试不出来的，但他必定也要让小丫头先喝上一杯，以防中招，酒中的确没毒，只有种无色无味的药，而且对人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便喝也无妨。
果然，百里英不动声色，滴了一点到镶着避毒珠的戒指上，见颜色并无变化，放心不少，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又将酒喂到邱灵灵唇边，邱灵灵听话地喝下。
金还来点头，暗自得意。
现在这老东西不会再怀疑，小丫头只要机灵些，哄他喝一两杯，再用腰间丝巾在他鼻子上擦擦就完事，那丝巾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过，香味和普通香粉胭脂差不多，单独用也没什么，但若与酒中那味药混合，放倒一个大男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且不留痕迹。
可惜，事情好象出了点意外。
每一杯酒几经周旋，最终都进了邱灵灵口里，百里英一滴未沾，看着她的目光倒越来越热烈，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
糟糕！金还来冷汗直冒，小丫头根本不会劝酒，也不懂拒绝，这只老狐狸！
怎么办？金大爷亲自出手倒简单，抢也能抢来，不过堂堂千手教教主是不屑用抢的，何况此时若直接下去，难免会惊动百里英，引出别人，而且老家伙指明要小丫头偷，到时候若听说是个男人偷的，岂不白费了功夫？
急中生智，他低声骂了两句，从房顶跃下.
十来杯下肚，邱灵灵已有了几分醉意，白皙的小脸上泛着两片桃花，叫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喉头滚动，百里英终于失去耐心，突然伸臂抱住她。
不喜欢这样的拥抱，邱灵灵下意识挣扎，无奈那手臂太过有力，不起丝毫作用：“你……放手啊！”
傻子也知道，百里英此时是绝对不会松手的，他在她颈间喘息：“只要你听话，好好跟着我，明日我便带你回庄……”
就在此时，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大爷——”一个披头散发、身材高大的女人摇摇摆摆走进来，径直冲百里英扑过去。
二人俱愣。
邱灵灵揉眼睛。
百里英满腔□顿时变成了满腔怒火，也顾不得许多，带着邱灵灵躲开，厉声呵斥：“不知道规矩，乱闯什么！”
女人惊讶：“不是大爷要小环来陪你的么？”
百里英黑了脸：“你？”
女人笑嘻嘻上来拉扯：“正是，小环今晚好好伏侍大爷。”
严格地讲，这女人长得倒也鼻挺眉扬，但看上去感觉怪怪的，线条太过硬气不说，妆又浓得要命，摇摇脖子，粉就扑扑往下掉，还有那扭捏的动作，做作的妩媚状，故意拖长的声音……百里英哭笑不得，那感觉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娈童，还不及娈童阴柔妩媚，百里英本就没那爱好，更觉想吐，却又不好当着美人的面动手，慌得拉着邱灵灵闪避，心里咒骂不止，这该死的疯女人！
三个人纠缠作一团。
女人回头看到桌上的酒，急忙端起，撒娇：“大爷既不要小环陪，总该喝小环一杯酒。”
哪来的这活宝！百里英很火，门外那些手下都被遣去楼梯处守着，估计又开了小差，让这疯子跑上来胡闹！待要出去叫人来将这女人哄走，却见美人正呆望着自己，未免坏了兴致，正在为难，酒已喂到了他唇边。
女人带着做作的媚笑，直往他身上蹭。
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百里英决定选择最迅速的解决办法，于是暗中用避毒珠一试，见没毒，便一饮而尽：“好了好了，快些滚吧！”
来不及反应，女人一把扯过邱灵灵腰间的丝巾，捂在他鼻子上：“小环为大爷擦擦……”
百里英恶寒，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飞快拂开那只手，倒退几步，俯身就吐。
好容易吐完，他直起身正要发怒，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便倒地失去了知觉.
金还来咬牙冷哼一声，走过去踢了百里英一脚，恢复原来的嗓音，大骂：“混帐东西，本教主什么身份，敬酒是给你天大的脸，还敢吐？”
再踢了两脚，他恨恨地转身，却见邱灵灵直直地望着自己，小模样正如当初在青楼见到时一模一样，艳丽如牡丹，一双大眼睛却清澄似水。
愣了片刻，金还来转过脸，愤怒又苦恼。
妈的有事没事用这种眼神看男人，男人能不上火吗，被人吃豆腐居然毫无察觉，今日幸好本教主在，否则这个笨蛋只怕被欺负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丫头对男人全无半点提防之心，以为“陪陪”就是陪喝酒，我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男人是个危险的不能碰的东西？
他忍住火，粗声粗气吩咐：“过来，走了！”
邱灵灵回神，指着地上的百里英：“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那火蟾怎么办？”
金还来扬手丢了个红色的东西给她，没好气：“走了，今后听师父的话！”
想不到一番拉扯纠缠，他竟早已经得了手，邱灵灵瞧瞧那火红的形似蟾蜍的石头，又抬脸仔细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
本教主的高大形象啊，都被小丫头给毁了！金还来越发气苦，作凶恶状威胁：“笑什么，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邱灵灵眨眼：“哦。”
“过来！”.
退身谷的石屋中，金越悠闲地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徒弟，笑得愉快又慈祥。
“果真是个女人偷的？不会有假？”
“消息很快会出来。”
“东西呢？”
金还来将火蟾丢给他。
金越拿起来端详，十分满意：“不错不错！好宝贝！”
金还来问：“满意了？”
金越发笑：“你每次办事，都让为师满意得很。”
金还来立即将邱灵灵按到地上：“磕头。”
“急什么，”金越坐正，探身问，“丫头，老夫交代的东西可拿到了？”
邱灵灵点头：“拿到啦。”
金还来愣。
金越笑：“拿来让老夫看看。”
邱灵灵偷偷扬起眼睛，瞟了金还来一眼，然后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光华璀璨的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呈给金越。
千手令！金还来差点没吐血。
第十四章西风深谷夜难眠
不理会金还来的脸色，金越大笑：“好，连千手教教主的令牌都能偷到，老夫将来可要后悔，该让灵灵当教主才对，考较过了，还不快些拜师？”
邱灵灵忙磕了三个头。
金越拉起她，将千手令丢到金还来怀中，不怀好意地笑：“火蟾是老夫想试试你的长进，怕你不好得手，所以顺便叫她帮你，千手令才是老夫考较她的题目，好机灵的丫头，教主今后要看好令牌，莫要再被偷了。”
他转脸，微笑着吩咐邱灵灵：“这是我大徒弟，快些叫师兄。”
邱灵灵迟疑，小声道：“可我喜欢叫他金还来啊。”
金越笑得灿烂：“只要教主没意见，也可以。”
金还来保持沉默，牙咬得咯咯作响。
“什么声音？”金越故作惊讶，将火蟾也丢给他，“东西老夫已见识过了，留着也没用，教主辛苦得来，还是拿回去吧。”
金还来面无表情，将火蟾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朝门外走，口里大吼：“你给我出来！”.
出了门，金还来头也不回大步朝前走，直走出很远，才在一块大石头后停下，邱灵灵一声不吭跟在后面，见他停，也跟着停住。
金还来忽然转身：“你过来！”
邱灵灵双手背在身后，站得远远的不肯过去，头略略低着，抿着嘴，拿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金还来气得笑：“过不过来？”
邱灵灵撇撇嘴，也知道自己做错事，磨磨蹭蹭挪到他跟前。
金还来冷哼：“师父只叫你偷令牌，不是火蟾？”
邱灵灵“恩”了声。
确认被耍之后，金还来几乎要昏过去，区区火蟾，本教主随便用点手段也能得手，却偏偏当作她的任务，牺牲形象扮女人！
“你几时偷了我的令牌？”
“你喂那个百里英喝酒的时候，我就悄悄从你身上拿了啊，”邱灵灵一脸无辜，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狐狸，“我往常见过这个牌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信任的人偷了你的东西，居然还能当着你的面一本正经地描述经过，并露出这么纯洁的表情，金还来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几乎要将她钉在石头上，怪不得当时她总扯着衣裳不放，也没有多加防备，想不到我堂堂教主为你做了这么大牺牲，你却在帮那老家伙整我！
“不告诉我？”
“师父不让说啊。”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发火。
“不是你说，该听师父的吗……”
要是别人这么不敬，金大教主早将他暴打一顿毁尸灭迹了，但如今总不能对小朋友下手吧，心中有气不好发作，金还来决定给她一个警告，于是拿出威胁人的常用手段，一掌拍向身旁大石，顿时，一人高的山石飞出去十几米，然后砰砰裂成好几块。
邱灵灵瞪大眼睛，吓呆。
知道怕了吧，金还来阴阴笑，俯身，一脸恶相凑到她面前：“我不在，听他的，有我在，就要听我的，知不知道？”
邱灵灵缓缓回神，将此话完全忽略，抬手摸摸那张俊美邪恶的脸，崇拜：“你真厉害！”
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你看不出我是在威胁你？难道本教主很喜欢玩表演？警告不成反被轻薄，金还来简直抓狂，很显然，这种针对别人最有效的威胁，在小丫头这里没起到任何作用，小丫头根本不怕他。
邱灵灵眼珠一转，抱住他的手臂，笑眯眯：“对不起啦，你别生气，我听你的。”
小丫头被惯坏了，居然撒娇！金还来气苦，又有些无奈，狠狠甩开她：“你就留下跟师父好好学功夫，不许乱跑。”
“那你常来看我好吗？”
“行行，有空再说。”金还来敷衍，转身就走.
女仆摆上饭菜，二人陪金越吃饭。
金越心情很好：“丫头，老夫也教不了你几年，除了偷东西，我这里功夫有很多，轻功、暗器、易容、使毒，你想学哪种？”
邱灵灵认真想了想：“有救人跑的吗？”
金越点头：“有，学了轻功就跑得快。”
“那我就学轻功，”说完，她转脸问金还来，“你学得最差劲的是什么？”
金还来心情很差，见她这么问更不爽，这不故意揭本教主的短么，于是两眼一翻，没好气：“我？哼哼，本教主什么都厉害！”
金越阴阴笑：“我大徒弟脸厚了些，易容术总也学不好，扮女人或者还不错。”
邱灵灵咬筷子，觉得有趣：“是啊。”
金越道：“你见过？”
金还来脸黑了。
邱灵灵明白过来，赶紧摇头，下了决心：“我要学易容。”
金越奇怪：“为何要学易容？”
邱灵灵歪着脑袋看金还来：“因为他易容差劲，我要学得厉害些，将来好帮他。”
金还来愣了愣，怒：“谁要你帮？”吼出口突然发现这话很幼稚，简直和小朋友赌气差不多，于是尴尬万分，丢下筷子起身就走：“教里还有事，我走了，你留着跟师父学功夫，少给我惹麻烦！”
邱灵灵想要起身，却被金越按住，只好大声恳求：“记得来看我呀！”
金还来不答，径自出门而去。
黑色身影一闪便消失，邱灵灵几乎要哭了。
金越拍拍她的肩膀，望望门外，笑得不怀好意：“好丫头，他肯定会记得看你的，来，先陪师父吃饭……”.
寂寞不算最可怕，习惯不寂寞的日子，再回归这种寂寞，才是最可怕的。
夜又来临，没有月亮，金园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风吹树木的飒飒声，带回了那种许久不见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寂寞，而这段日子里，金还来几乎已遗忘了它的感觉，怀中柔软温暖曾令他备受折磨的身体，耳畔令他心烦的声音……如今所有的一切通通不见，身旁空荡荡的，他突然很不习惯，感觉有些冷。
还是出去过一夜吧，金还来想。
说也奇怪，有段日子没去某个地方，连生理需求也忘了？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别是天天忍着，整出毛病了吧！了不得，本教主要去证实证实！金还来吓得翻身坐起，妈的坐怀不乱，柳老先生当初抱的一定是个丑女人！
那紧贴着自己的美妙曲线，那温暖的充满弹性的肌肤，还有光滑柔软的小手……
刚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正常。
金还来简直想抽自己耳光，天下女人多得是，找过的姑娘哪个不标志不温柔，居然意淫起小丫头，恶心不恶心啊你！
于是，他开始努力回忆那些姑娘的美丽容貌与身体，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
白白浪费精神，先去解决问题要紧！金还来越发烦躁，飞快跳下床，扯过披风就开门走了出去.
冷冷风中，一只黑色大蝙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掠出金园，朝山下飞去，全无半点声息，连金园四周的暗卫也没有发现。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但对于千手教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金还来刚刚行至山脚，就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事情。
小丫头怕黑！
对于金越终身未娶的事，金还来偶尔也会奇怪，不过他没那些八卦心思，懒得去了解，退身谷虽然没有女主人，女仆还是有几个，小丫头应该很容易找到人陪。
明知道这想法不太现实，金还来仍决定相信，可再往前掠出十丈之后，他还是停了下来，郁闷。
大约是一路风吹的缘故，先前燃起的火居然莫名其妙褪了下去，金还来气苦，本教主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
既然火灭了，再去某个地方似乎已没太大的必要。
金还来叹气，转身重新朝山上掠去。
幸亏这是晚上，黑乎乎的没人看见，否则多半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或者撞了鬼，刚出来又往回跑.
檐下灯笼摇曳，退身谷就那么几座石屋，金还来很容易就找到了小丫头的房间，因为他听到轻轻的、时断时续的啜泣声，从角落里那间光线最差的屋子里传出来。
虽然从没对金越抱过希望，金还来还是很不满，老家伙行啊，小丫头哭成这样，他倒安安心心睡大觉，够变态！
待见到门上的锁时，他更火，一把拧下来，推门走进去。
抽泣声突然停止。
房间里光线很暗，金还来微眯了眼，四下扫视。
床上没人，倒是墙角缩着个小小的身影，大约是害怕的缘故，她一声也不敢出，只是捂着脸发抖，拼命将身体蜷起来。
金还来默默看了片刻，咳嗽，冷着声音呵斥：“哭什么哭，起来！”
不出所料，小丫头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飞快扑到他身上，大哭：“我害怕，金还来你陪我，我怕！”
“好了好了！”金还来头疼，一边说，一边想要推开她，这到底是个少女还是个小孩儿啊？
邱灵灵抱着他不肯放：“你不要走。”
金还来郁闷，突然迅速推开她，转身向门：“你老人家想省灯油钱？”
“老夫这大小徒弟真是和睦得很。”灯光亮起，金越果然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旁边一个仆人提着灯笼.
“她有些怕黑。”
金越点头：“知道，所以老夫把她锁起来。”
金还来无奈，叹气：“你好歹是师父。”
“是师父，所以不能教出胆小的徒弟，你该最清楚老夫的法子，”金越打断他，毫不在意，“过两天老夫还打算把她丢水里去，怎么，不行？”
金还来沉默许久，道：“她不是我，她还小。”
“不小，可以嫁人了，”金越挑眉，目中尽是恶意的笑，“千手教的人怕黑，那就是笑话了，老夫的徒弟绝不允许出这种笑话，你若心疼，就不该送她来，带回去养一辈子吧。”
金还来不说话。
听出二人的意思，邱灵灵越发抓紧他的手，生怕他跑了。
金越哼了声表示不屑，挥挥手，带着仆人离开，丢下句话：“要带走就快些，老夫这地方也不是任你们闹着玩的。”
房间光线再度暗下去，二人俱沉默。
邱灵灵突然放开他：“你走吧，我不怕。”
金还来没有回答。
邱灵灵轻轻推他：“再不走，师父会生气，等我学好功夫就回来找你。”说完又开始抹眼睛，可怜巴巴地补一句：“记得来看我啊。”
金还来看看她，抬脚就走。
邱灵灵到底还是慌了，声音发颤：“金还来……”
金还来停下，叹气：“睡吧，我不走。”
“真的？”邱灵灵放心，“那你今晚还陪我睡好吗，我明天就不怕了。”
陪你，还真当我是姓柳的，叫老家伙知道了看笑话呢！金还来没好气：“我不困，在外头坐坐，快睡快睡！”
邱灵灵果然乖乖回到床上躺下，金还来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在吗？”
“在。”门外。
“金还来？”
“在的。”头顶。
顶着呼呼的寒风，金大教主郁闷地坐在屋顶上乘凉，原以为送走小丫头就可以过快活日子，这下好，大半夜的还要跑这鬼地方来守着她睡觉，简直是历史上混得最窝囊的一个教主了。望望苍天，金还来几乎热泪盈框，也就除了你，谁有那么大面子，敢使唤我这样的下人啊！

第15——16章
第十五章相顾戏憔悴
稀世珍宝火蟾失窃！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江湖上炸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传播，而它的主人百里英，事发三天后就死了，对外宣称是暴病而亡，却私下也有消息传出，其实他是自杀身亡的，多数人更相信这种说法，因为出事后，那家青楼的妈妈急得不得了，四处分辩，说那贼是个绝色姑娘，像百里英这种身份，上了这种当，难免惹人笑话，羞愤之下自尽也是有可能的。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想到，那个绝世美女很可能出自千手教。
最近有点烦，千手教上下议论纷纷，众坛主舵主都很纳闷，教中几时出了个这么厉害的绝世美女？偷火蟾这么大的事，竟敢私下行动！于是银、钱、财三大护法联名上书，强烈要求教主追查此高人，却被教主一句“不得再提，否则治罪”给顶了回来，皆莫名其妙，只有玉护法华云峰保持低调，自以为清楚内情。
退身谷的山溪边。
“听说，那个百里英死了。”邱灵灵低头。
“是啊，死了。”金还来明显心不在焉，最近小白脸护法意味深长的笑让他非常恼火，也非常不安，正在想此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不要治理治理，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邱灵灵默然半日，轻声问：“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丢了宝贝，所以才会死啊？”
金还来不耐烦：“他怎么死，关我们什么事。”
邱灵灵喃喃道：“我们不偷火蟾的话……”
“不偷怎样，”金还来转脸看着她，冷笑，“不偷，你饿死也没人知道，你以为谁会可怜你？”
话说得重，邱灵灵果然红了眼圈，哭起来：“你……不是好人！”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想做好人就自己做，养活自己再说，”金还来怒，起身就走，“哭什么哭，后悔了就滚，少来烦我！”.
璀璨的房间，黄金砌成的平台上，先前那盆白玉海棠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玉雕的古松，纹理细致，盘根错节，风骨尽显。
松树底下，趴着一只火红的蟾蜍。
金还来半躺在椅子上，对着满屋子珠宝发呆，最近他发现自己突然闲了很多，计划中的快活日子并没有到来，事情反而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糟糕的地步，对着那些姑娘们，除了办事，他居然无话可说，各种各样的话听在耳朵里都很聒噪，终于，美人被他爱理不理的态度激怒，故意赌气，倒正好让他借势离开，然而回到金园更无聊，江小湖又不知忙什么，他只好成天跑这里来数自己的财产。
房间又快堆满了，地上几无落脚之处，散着无数珍珠宝石，有些宝贝连他自己也忘了名儿。
金还来抓起一把珍珠：“我不是好人，哼哼，好人……”
终于后悔了？虽然知道这种话迟早会从小丫头嘴里说出来，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失望，我是贼王，居然有人想要我做好人，呵，一个贼的死活谁会关心，小小丫头算什么东西，胆敢对本教主出言不逊，蹬鼻子上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你是好人还不给卖妓院，金还来第一次心痛起银子，十万两赎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赔了！
头顶传来鸽子“扑扑”飞过的声音，金还来闭目养神。
不多时，哑仆敲门。
门是半开着的，金还来伸手：“丢过来。”
习惯他的方式，哑仆果然扬手丢了件东西给他，退下了。
金还来伸手捞过，那是支不足两寸、小拇指粗细的薄皮铁筒，上有退身谷的特殊花纹标记，显然是绑在鸽子身上传来的。
“老家伙又有什么事！”屡次被捉弄，金还来没有好脾气，原想置之不理，然而在手里攥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刮去封蜡，“啪”地弹开盖子，从里面抽出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小字：失踪。
金越擅长用简单的句子表达复杂的意思，由于其藏头略尾高深莫测，一个词语往往可以引申出多重含义，这就需要听话的人具备相当的理解力与判断力，教中护法坛主能有今日的智商和根据上司脸色办事的自觉性，多是他的功劳。
金还来沉默半日，扬手将纸条丢出窗外，口里喃喃道：“关我屁事！”
三秒钟之后。
“麻烦！”他暴躁地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外，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旁边架子上一只羊脂玉瓶滚下，摔得粉碎.
隆冬的风带着寒意，从头顶上空扫过，退身谷中仍是一片苍翠，进谷之后，金还来冷静不少，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开始怀疑其中问题，退身谷设有阵法，不知道的人根本进不去也出不来，小丫头怎会失踪，别又上了老家伙的当吧？
好歹人是自己送来的，若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太妙，金还来叹气，都已经来了，不如瞒着老家伙先找找，弄清情况再说。
一道黑影在房顶树梢飞掠，避开仆人们的眼睛，悄然落在邱灵灵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房内空空。
金还来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若说小丫头知道出谷的路，他是不信的，老家伙再荒唐，事情轻重还是明白，绝不会把出谷的路告诉她，任她乱跑。
这谷中一草一木老家伙是最熟悉的，连他都说失踪，可见也派人找过，她会跑到哪里？
浣云潭！
犹如一道电光劈过脑海，来不及想许多，他以最快的速度向溪边冲去.
白亮的溪水从高处泻下，汇聚成潭，闲云倒映潭中，如浮在水里的轻纱，因此得名浣云潭。潭边都是光滑的大青石，稍不注意就容易失足掉下去，当初习武，曾跟着金越来谷中住过一段日子，有一次不留意就摔了下去，幸亏他熟知水性，轻功又好，这才没有出事。
金还来落在潭边，迅速扫视四周，待看到旁边石头上那道浅浅的滑落痕迹时，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心刹那间冷却。
石头长了青苔，脚印不大不小，明显是个女孩子的。
“长得不怎样，没那么命薄吧！”金还来喃喃骂着，僵硬地抬脚跨过去，默默看着那道痕迹发呆。
到处都找不到人，这里却有踩滑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不远处水声哗哗，潭上平静无痕，再没有别的东西，尽管心里拒绝承认，理智还是促使他作出了决定，金还来准备下水去看看。
正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极清脆响亮的声音：“金还来！”
金还来差点吓得掉水里。
转身，抬头，他看见了小丫头。
邱灵灵竟穿着件黑色的宽大的长袍，暗淡的颜色更衬得肌肤莹白如雪，她两手抱着肩膀，蹲在高高的树杈上，两个月不见，小脸似乎略瘦了些，下巴也有点尖，看上去却越发美丽可怜。
“你真的来啦！”大眼睛里满是惊喜之色。
金还来愣了半日，什么话也不说，突然飞身掠起，将她从树上抱了下来。
切切实实感觉到小丫头在自己怀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终于记得发火，将她丢开，怒：“没事乱跑什么，净给我惹麻烦！”不待邱灵灵说话，他又指指那树，骂：“谁叫你爬那么高的？”
邱灵灵被他骂得红了眼圈：“师父说你会到这儿来，我一大早就来等你了。”
死老头儿！金还来暗骂，指着石头上那道痕迹：“这怎么回事？”
“方才不小心掉下去啦，”邱灵灵缩缩肩膀，有些发抖，“我想上去吹吹风，把它吹干。”
真掉下去了？金还来冒出冷汗，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裳是湿的，顿时气得笑：“吹风？这么冷的天？”你嫌命太长了是吧。
邱灵灵委屈：“师父说你会到这儿来，我怕回去换衣裳，看不到你啊。”
要是你乖乖待在房间里，我就不用到这鬼地方来了，金还来不说话，解下披风将她裹住，抱起就掠走，行行，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水那么深，自己爬上来的？”
“是啊，”邱灵灵缩在他怀中，眨眼睛，“我会游水。”
是被扔下去的吧，金还来深知金越教徒弟的手段，有点无奈：“这么冷的天，他让你下水？”
“师父说只要运功就没事了。”
金还来倒抽一口冷气，猛然顿住身形，停在树梢，迅速扣住她的脉门，下一刻他就全明白了——小丫头体内竟隐隐有真气流窜！修习内功起步最难，短短两个月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成果，那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金越又动用了千手教的传功法子，将内力输了些给她！
若说金越是个很关心徒弟的师父，金还来是万万不信的，当初学暗器的时候，自己就差点给折磨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家伙在偷懒，不想再浪费时间慢慢教，也算小丫头的造化。
心情好了不少，他纵身继续往前飞掠。
邱灵灵悄声道：“你信不信，我也会飞了！”
金还来微笑：“有没有挨骂？”
“没有。”
答案在预料之中，虽然金还来自己当初吃过不少耳光拳脚，但金越动手打骂女人的时候却基本没有，这也是金还来放心将小丫头交给他的原因.
踢开门，金还来将她丢到床上：“换衣裳！”
邱灵灵拉住他：“你又要走了吗？”
金还来愣。
她垂首，低声问：“你还在生气啊？”
生气？金还来也觉得尴尬，切，若让人知道堂堂教主和小丫头玩冷战，也太幼稚了，于是他立即摇头否认：“没有。”
“那你做什么不来看我？”邱灵灵巴巴地望着他，“我想找你，总出不去。”
金还来咳嗽：“我很忙。”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掌声，转脸一看，金越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恶意的笑：“正是，听说教主忙着去牡丹院，难得今日有空驾临寒舍。”
“去又怎么？”金还来挑眉，本教主是男人，老东西你管得着？
邱灵灵奇怪：“牡丹院是什么？”
金还来的脸立即垮下来了。
金越笑：“牡丹院啊……”
你他妈为老不尊，想带坏小徒弟是吧！金还来怒目而视，勉强维持风度，然而那俊脸却渐渐红了，心里也阵阵发虚，浑身不自在，说也奇怪，潜意识里他竟很不希望小丫头知道这些，被那双清澄如水的大眼睛盯着，感觉真的像是在裸奔，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金越笑得越发愉快：“牡丹院啊，就是有很多牡丹花的院子，今后叫师兄带你去就知道了。”
邱灵灵莫名：“现在是冬天，也有牡丹花？”
金越转为严肃：“有，天天都有，多得是。”
邱灵灵恍然，拉金还来：“我要跟你去。”
金还来越发尴尬，恼羞成怒：“去什么去，给我好好学功夫，换衣裳！”.
门关上，师徒二人面对面，眼瞪眼。
金还来皮笑肉不笑：“师父急急送信来，不知哪个倒霉的家伙失踪了？”
金越面不改色：“那事儿啊，为师前日得了只银狐，谁知昨儿就跑不见了，所以随手送了封信，想托教主帮忙找寻找寻。”
金还来无语，半晌才道：“你传了她内力。”
金越点头：“老夫没那精神慢慢教，就传了她一半。”
“千手教教规，除了在任教主，任何人不得动用传功之法，你已经不是教主了。”
“那老夫就去废了她的内力，再来领罪。”
“行了行了，知道没事，做什么戏！”
“多谢教主。”
金还来目光闪动，突然问：“没打别的主意吧？”
金越愣了愣，微笑：“人是教主带来的，若是怕老夫害她，就趁早领走。”
金还来沉默半日，垂首：“是弟子失言，多谢。”
金越扬手送他两记耳光，大摇大摆走了，留给他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金还来差点被气出内伤.
黑色的袍子，黑色的披风，她整个人飞来窜去，像只轻灵淘气的燕子，随风起舞，金还来抱胸，站在阶前看。
终于，她轻巧地落在他面前，有点气喘：“我可以飞很远。”
“多练练，”金还来点头，皱眉打量她，“怎么又穿黑的？”
邱灵灵这才想起自己的新衣裳，忙转个圈：“我十五岁啦，可以嫁给你做老婆，你不是喜欢黑的吗，好不好看？”
见她喜悦的模样，金还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决定放弃解释，算了，等小丫头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依赖和喜欢是两回事。
他扬眉逗她：“我不是好人，你若做我老婆，也不是好人了。”
邱灵灵轻声道：“我知道啊。”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我想过了，不偷东西会饿死的，我不想你死，我不做好人，等我学好功夫，就可以帮你偷了。”
笑意在唇边沉淀。
金还来沉默半日，突然道：“回去吧。”
邱灵灵摇头，一本正经：“你先回去等我，我要学好武功，今后才好救你。”
叫她“回去”原本只是一时冲动，金还来没有多劝，不屑：“我用你救？多学学暗器，也好保护自己，少给我惹麻烦，还有，今后不准当着人说你是我老婆！”
邱灵灵嘟着嘴，颇为不服。
金还来朝屋里看：“还怕不怕？”
“不怕，”感受到关心，邱灵灵上下打量他，忽然抬手，费力地摸上那张俊脸，“你好象瘦了呢。”
“胡说。”金还来赶紧偏头，你摸上瘾了吧，本教主的脸可不能再白给你轻薄。
“真的。”
“你瘦了才对。”
“哈，是吗，”邱灵灵缩回手，也摸摸自己的脸，笑了，“因为我想你啊。”
见她振振有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金还来哭笑不得，郁闷地抬眼望天，喂，你的话我消化不了。
第十六章芳心信有情
墙边地上铺着稻草，一盏破得不能再破的油灯摆在旁边，灯焰如豆，忽明忽灭，整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别的摆设了。
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破旧的青衫，负手站在地上；另一个却裹着宽大的黑色披风，斜斜坐在窗台上，左腿蹬着窗棂，左手抱膝，明亮的眸子扫视着四周。
“你找什么？”
“我一直想从你家找点值钱的东西带走，可找了两年都找不到。”
“因为我最值钱，姑娘们可比你有眼光多了，”江小湖不以为然，“许久不见你那个小小老婆，她人呢？”
金还来瞟他一眼，冷笑：“奇怪！奇怪！你惦记我老婆做什么？”
江小湖不理会他的脸色，自顾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我没记错，她该有十六岁了，可以娶回来做老婆，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改嫁。”
“欺负小丫头，你恶心不恶心？”
“她已经不是小丫头。”
金还来沉默半日，摇头：“这样就好。”
江小湖诧异：“你养着她好玩的？”
金还来暴躁：“你他妈不明白我的意思，她遇上我之前，见过的男人就只有她爹，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么说吧，她喜欢谁，就和喜欢漂亮衣裳差不多。”想想又觉得不妥，或者……比漂亮衣裳多点？
江小湖点头：“她现在不懂，今后总会懂，你可以一辈子不娶，但她迟早要嫁人。”
今后？金还来不语，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江小湖咳嗽：“其实不懂也没关系，我不介意教，至少我长得比衣裳漂亮。”
金还来道：“穷成这样，有老婆也要被你吓跑。”
江小湖发笑：“金教主富甲天下，怪道她不肯要我这穷小子，原来是喜欢钱。”
金还来沉默。
不，小丫头不是.
江小湖突然正色道：“帮我个忙。”
金还来目光微动：“你查了这么两年，还没有线索。”
江小湖摇头：“所以我最近更忙了，你到底帮不帮？”
金还来点头：“说。”
“天水城事务繁重，如今我已没有精力去管，想劳动你……”
“天水城主是吃素的？”
“他这两日有麻烦，不能理事，”江小湖叹气，笑得神秘莫测，“你不是想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么，我要的那两张面具，其中一张就在他那儿，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这两年他在江湖上露面勤了许多，”金还来挑眉，反问，“你不怕我去找他打架？”
江小湖摇头：“你打不过他。”
“什么？”金还来跳下地。
幸亏江小湖及时补了句：“因为我也打不过他。”
金还来看了他半日，回窗上坐下：“好，我闲了就去替你看看。”
“多谢，正巧你也有面具，不会有人怀疑，辛苦你两头跑了，”江小湖拍拍他的肩膀，提醒，“我跟他打过招呼，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要当心，最好别惹他。”
“惹他又怎样？”
“那就逃，你轻功那么好，他追不上你。”.
时值暮春，午气袭人。不远处的池塘上，荷叶新展，迎风摇摇，阶下一棵老柳树飞絮蒙蒙，如同下着小雪，飘得漫天都是。
金还来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眼睛却瞟着窗外：“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啦！”清脆的笑声里，一道黑影晃过，纤纤小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脖子，滑滑的小脸贴在他耳畔，甜甜的香味直钻鼻孔。
金还来大受刺激，掰开她的手：“越来越放肆，谁让你跑出来的！”
“是师父啊。”邱灵灵倒背着手，转到他面前。
大约是因为那晚江小湖的话，金还来留神打量了几眼，真的发现小丫头长高了好几分，黑袍下，娇躯越发玲珑有致，纵然是假小子的打扮，也难掩其动人之处，白嫩的瓜子小脸，挺秀的小尖鼻俏皮可人，双颊虽不及先前饱满，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妩媚，不知不觉，当初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呢！
我会喜欢她？或者，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你怎么了？”见他望着自己发呆，邱灵灵奇怪，弯腰摸他的额头。
对上那双明亮而稚气的大眼睛，金还来回过神，摇头，不，她还是小丫头。
如葱般的玉指拍拍他的脸，然后捏住那挺挺的鼻子，邱灵灵觉得很有趣，笑得几乎趴在他身上。
本来已经习惯被小丫头轻薄，可今日不知怎的，金还来却很不自在，他偏开脸，叹气：“没事不要乱跑，师父又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邱灵灵转转眼珠：“放心啦，就一个小任务，这次我自己就行，你不用跟去的。”
“自己就行？”金还来哼了声，突然扣住腰间那只雪白的小手，不知何时，那手上已多了块珠光闪闪的令牌，“这点手段！又是老家伙叫你来偷的？”
当场被拿住，邱灵灵嘟起嘴，握着千手令不放：“借我好不好，就一会儿啦。”
金还来瞪眼：“不行，本教主的令牌岂能随便给人！”
见他要夺，邱灵灵急了，双手护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声恳求：“师父说了，拿不到令牌，明日就不许我吃饭。”
完不成任务就不许吃饭，照金越的作风，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拿去拿去！”金还来咬牙挥手，让那老家伙笑话吧。
邱灵灵这才又笑了：“你真好！”
这句“你真好”让金还来心情愉快不少，然而它的真正含义，直到第二日与教中的美男玉护法华云峰议事时，才彻底明白.
“你的令牌？”诧异。
华云峰愣了愣：“教主昨日不是将属下的令牌取走了么？”
金还来皱眉：“几时的事？”
华云峰心中一冷，据实回答：“大约是昨日申时初。”
金还来沉吟：“你的意思，昨日申时，有人来找你要走了玉字令牌？”
华云峰硬着头皮承认：“正是。”
果然，金还来淡淡道：“你如何肯定，那就是本座？”
“这……”华云峰开始冒冷汗了，虽说他也曾怀疑过，私下观察教主多日，实在难以将他与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联系起来，早就丢开了，但时近两年，昨日那小姑娘突然跑来找自己要玉字令牌，当初在金园亲眼见过她，而且并未听说教主有妻室，何况她手上还有教主亲临的信物，他也就完全认定那是教主，如今看来，竟是大大的不对劲！
金还来冷笑：“哦，有人问你要令牌，你就给他，那这个护法的位置，你是不是也可以给别人做？”
华云峰不敢言语。
其实这个美男护法的作风，金还来大致还是了解的，此人除了喜欢拈花惹草，外表轻浮点，办事素来都谨慎得很，发生这样的事，其中必有缘故。
他寻思片刻，问：“你可记得是个什么人？”
华云峰逐渐镇定下来，居然不回答，反抬眼看着他，神色古怪：“属下斗胆，敢问教主的千手令可还在身上？”
金还来头大了，微笑：“你的意思，要查验本座的令牌？”
华云峰忙垂首：“属下不敢，实在是昨日，有个穿着黑衣裳的姑娘来找属下要玉字令牌，只因她持有教主的千手令，所以属下以为……以为是教主派她来的。”
以为是我吧！金还来顿时大悟，气得无力地摆手：“是本座忘了，你且下去，改日便叫她还你。”
华云峰松了口气，退下，俊脸上犹带着许多疑虑之色，昨天的事也能忘，教主记性也太差了点吧？
原以为老家伙又是派她来偷千手令，想不到真正目标竟是玉字令牌，华云峰武功极好，从他手上偷东西谈何容易，怪不得小丫头一开始就打千手令的主意！金还来“忽”地站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害本座在手下面前出丑，今日不拿你算帐！.
“给我出来！”找到那间石屋，他一脚踹开门。
房间没人。
“大徒弟怎的有空跑这儿来？”背后传来金越的声音，带着许多戏谑。
金还来没好气：“你小徒弟呢？”
“她怕你生气，不敢见你啊。”
这话听着不对劲，金还来愣了片刻，倏地转过身，哪有什么金越，只见一个小人儿坐在大树顶上，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笑，不是小丫头是谁！
想不到她成日研习易容术，学人说话也惟妙惟肖，金还来哭笑不得，好容易才板起脸，吼：“你给我下来！”
邱灵灵眨眼，晃着双脚：“来呀来呀，上来晒太阳！”
金还来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见他要来抓人，邱灵灵慌忙闪避，想要溜走，可惜才逃出不过五丈，就被他拿住了，拎到地上。
“敢骗我？”
“没有啦，”邱灵灵自知理亏，反抱住他的腰，“你别生气，师父说我若拿不回那个美貌玉护法的令牌，就不许我吃饭，又不让告诉你，玉护法武功那么厉害，我只好借你的令牌啊。”说完又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嘻嘻笑：“反正你也会帮我的。”接着补了句：“不许告诉师父！”
见她这样，金还来只剩了瞪眼：“我的令牌？”
邱灵灵忙取出来给他。
金还来接过：“玉字令牌呢？”
“在师父那儿，过两天我就拿去还他，放心啦。”.
竹林小径。
“我最近有点忙，帮江小湖处理事情，你听话些，没师父的吩咐不许出谷。”
“小湖大哥？”邱灵灵想起这个人，高兴，央求他，“你跟师父说说，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切，你两个还真有默契，金还来瞪她一眼，江小湖的确不错，但小丫头若真嫁给他……至少现在金还来感觉很不爽，回答干脆：“不行。”
邱灵灵不乐意了：“我是你老婆，我要跟你走。”
瞧瞧这种小孩子脾气，会做老婆？金还来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很是苦恼：“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老婆！”
“我就是你老婆啊。”
“你知道什么叫老婆？”
“我知道。”
金还来差点晕过去，神色古怪：“你知道？”
“是啊，”邱灵灵认真地点头，“老婆就是你的妻子，一辈子都陪着你，不论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永远不分开。”
“谁告诉你的？”
“师父啊。”
金还来无语，老家伙，你这是教的什么徒弟？
“他还说了什么？”
“说故事，我给你讲个故事，”邱灵灵来了兴趣，往旁边大石头上坐下，“从前，有一对夫妻去关外沙漠，不小心迷了路，没有东西吃，也没有水，眼看妻子就要死了，那个丈夫舍不得她死，就……”声音渐渐小了，她停了停，垂下眼帘：“就拿刀割破了手，让她喝自己的血。”
这是个古老的、在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故事，结果当然是丈夫死了，妻子却活下来被人救了。对于那些花前月下、憧憬爱情的少年男女们来说，这类故事是多么的美好，令人向往，催人泪下。
只可惜，金还来已过了那个可爱的阶段，所以见她这副伤心的模样儿，只觉得好笑又好气，女人就是女人，一个故事就能听成这副模样，笨蛋，你当真有这种事呢，说不定还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个人就把你丢一边不管了。
邱灵灵默然半日，突然抬头望着他：“你会那样救我吗？”
金还来烦：“无聊！”
邱灵灵不依，起身拉他：“你会不会啊？”
金还来看着她，挑眉：“不会。”
小脸上神色有一刹那的失望，很快，她笑了：“你会的。”双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轻轻道：“因为我会救你。”
金还来全身一僵，低头，却看不见她的脸。
她说会用自己的命救他，这不是小丫头该说的话，这语气，这神态……小手在腰间，抱得那么紧，好象真的永远都不会放手，一种久违的亲近，近得可以听到那颗心的跳动，感觉很温暖，却又令他厌恶，与那句“永生不弃”一样。
金还来颇觉烦躁，粗暴地将她从身上拉开：“走走走，本教主用你救？这种荒唐事你也信，都是编来哄人的！”
“是真的。”背后传来金越的声音.
“师父。”邱灵灵高兴，不计较被推开的事。
金还来也有点诧异。
金越站在身后不远处，蓝衫，青灰色的长褂，多日不见，他似乎又老了些，只有腰板仍是挺直的，如同身旁枯直的老竹，脸上表情平和，锐气全无，就像个普通的暮年老人，在金还来的记忆中，几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原以为他又要嘲笑，哪知他只是看了二人两眼，淡淡道：“是真的，她真的那么做了。”
邱灵灵奇怪：“谁？”
“你师娘，”金越负手，目光飘忽，“当时我身受重伤，她真的那么做了。”
二人皆愣。
金越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17——18章
第十七章北易佳公子
窗上树荫重重，风吹影动。
悄悄的，窗前探来一颗脑袋，大大的眼睛朝房间里张望，见没人，她便放心地跳了进去，走到桌旁，从腰间取出一块羊脂白玉的令牌，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华某恭候已久，姑娘既来了，何不稍坐片刻？”背后响起笑声。
万万想不到会被当场拿住，她吃了一吓，本能地朝窗口掠去。
千手教玉护法本就以轻功高绝出名，又岂会任人从眼皮底下溜掉？刚刚到窗前，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右肩，力度拿捏得很巧妙，足够制止她逃走，却又很温柔，不至于伤到她。
紧接着，那手不知怎的一拉，她整个人就到了他怀中。
“在下等候多时，姑娘怎能急着走？”一支玉笛托起她的下巴。
左后上方，一张俊美的脸正朝她笑.
惊诧于他的武功，又见他一脸温柔并无恶意，邱灵灵也没那么害怕了，反冲他一笑，请求：“我已经把牌子还你啦，你放了我好不好？”
美人天真，在怀中求饶，华云峰素来怜香惜玉，不加思虑便含笑点头：“好，但你可不能跑了。”
邱灵灵忙道：“我不跑。”
就算跑，我也能把你抓回来，华云峰果然放开她。
邱灵灵扬脸打量他片刻：“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千手教玉护法貌美是人人皆知的事，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刚见面就这样毫不掩饰地称赞他的外貌，华云峰心情很好，这是个单纯的姑娘。
他不动声色：“姑娘芳名？”
“我叫邱灵灵。”
“好名字，”作为一个色狼必须懂得的称赞，华云峰斜斜看她，笑得满面春风，“灵灵，得天地灵秀，名字美，人更美。”
见他称赞自己，邱灵灵很高兴，对此人好感又多了几分：“我知道，你叫华云峰。”
华云峰并没忘记正事：“为何要偷我的令牌？”
提起此事，邱灵灵有点内疚：“不是我要，是师父想拿你的令牌回去玩几天。”说着，她拿起令牌递到他面前，讨好：“你看，没弄坏的。”
“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我师父叫金越。”
证实心中猜测，华云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既然她当初能出现在金园，肯定和金还来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原来二人都是老教主的徒弟。
护法令牌非同小可，没有恶意就好说了，他也知道什么事不该问，只是柔声责备：“老教主要令牌，说一声便好，妹妹却不该骗我。”
邱灵灵却没留意到称呼的变化：“我没骗你啊。”
华云峰笑：“为何假扮教主？”
“我没假扮，是你自己把我当成他的，”邱灵灵倒背着手，不服气，“东西还你了，我要回去啦。”
华云峰扬眉，朝她俯下脸：“妹妹倒好，害我被教主责骂，就这么算了？”
邱灵灵犹豫：“你别生气，我叫他不骂你，好不好？”
“不好，华某生气，”华云峰拉起那只小手，语气暧昧，“不过妹妹若肯多陪陪我，或许就没事了。”
“不行啊，”邱灵灵摇头，“我现在要回谷去了，不然师父会骂的，有空再来陪你吧。”
“果真？”
“真的。”
“华哥哥却要留件东西才放心。”华云峰忍笑，抬手，手上一只漂亮的小珊瑚耳坠。
邱灵灵摸摸耳朵，果然少了只耳坠，那是她第一次任务从平安镖局处偷来的，差点被人逮住，幸好有金还来在。
“你要它做什么？”
“睹物思人，若是妹妹不来，我便日日看着它思念，如见芳颜。”
邱灵灵点点头，歪着脑袋，奇怪地望着他，就在华云峰展露迷人微笑的时候，她突然问出一个几乎令他吐血的问题：“你思念我做什么？”
饶是华云峰猎艳无数，听到这话也有些接受不了，居然会有这样不解风情的女孩子？大受打击之下，他很有风度地收起僵硬的笑，细细打量她，怀疑：“你多大了？”
邱灵灵说实话：“十六岁啊。”
的确是十六岁的身段，但十六岁的姑娘怎会还不懂情事？华云峰拍拍手中玉笛，这朵花味道似乎很特别。
“妹妹今后再有什么难处，不妨来找我。”将耳坠丢还她。
“好啊，我走啦！”高兴.
城里最豪华的客栈，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绝，两旁店铺大开，摊贩无数，酒旗牌匾交互映衬，无处不彰显着江南的繁华富庶。
楼上房间，窗前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者，衣饰华贵，却只斜斜陪坐着，神情恭敬小心，此刻正犹豫：“公子，真要这么做？”
“不错，陆爷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他也有心相助。”回答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双眉清朗，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鼻尖略往下勾，面如冠玉，容貌甚美，锦袍长袖几垂于地。
“可崔家素来与我们交好，如今不帮衬也罢，这落井下石之事……”
公子不在意：“自崔老爷子过世，崔家茶叶已被崔有元折腾得差不多了，败落是迟早的事，由易家接过来最好。”说到这里，他又笑：“既有交情，易家能扶则扶，一时的帮衬还罢，这一世的帮衬却是谁也做不起的，铁叔还不明白这道理？”
老者迟疑：“万一他记恨我们不肯出手相助，崔家茶叶落到别人手上又如何？”
公子断然道：“每年让他两成的利，放心，再过一个月，崔有元必定撑不下去，到时让他交出崔家茶叶的经营，除了我们，谁也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让他平白得利，走投无路，他那种人感激都来不及。”
老者放心，点头：“这两年我们生意也算遍天下了，只有茶行未曾涉足，想当初江家在的时候，我们的生意在江南这边也难立足，如今江家出了事，这些人经营得乱七八糟，趁机收并些过来也好。”
“有劳铁叔下去预备着，”公子含笑端起茶，转了话题，“父亲前日还曾提起，说你老人家身体不好，两个月前长白山那边送来些百年人参，特地嘱咐我带几枝好的送与铁叔。”
老者慌忙站起：“劳东家惦记，公子回去千万代老朽问安，岂敢再受这个……”
公子笑着打断他：“区区薄礼，铁叔就不要推辞了，我这次下江南，有不少生意要理，没一两年回不去，今后还多有劳烦之处。”说完他转脸吩咐门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穿着十分体面的下人：“刘白，叫两个人将那几枝人参送到铁叔府上。”
那叫刘白的下人应下，自去吩咐。
这里老者见他端茶，也就陪着笑再说了两句，便告辞走了。
不多时，刘白回来：“别院已叫人打扫干净了，公子是不是搬过去？”
桃花眼中笑意渐敛，公子想了想：“叫他们先搬过去吧，你且备车马，随我去一趟陆府。”.
客栈楼下停着几匹马，还有一辆华美的马车，朱轮华盖，拉车的是两匹雪色高头骏马，油亮的皮毛映着阳光，光滑如丝缎。
虽说江南富饶之地，豪门大户也多，但这样神骏的马用来拉车，是十分罕见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待知道马车的主人之后，那些诧异尽数变作了了然与艳羡，阁楼上不少姑娘已偷偷掀开了窗户。
“南江北易”，这句话在江湖上不知已流传了多少年，江南的江家，北方的易家，皆是数一数二的武林名门与豪富之家，孰料世事无常，几年前江家因“异宝”惨遭灭门，单单剩了个没用的江小湖，易家却不一样，不仅财雄势壮，听说当初太祖打江山时，易家祖宗易南山曾倾力资助，因此与朝廷也有着说不清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易家大公子就从文，在朝中做了尚书，自江家败落，易家便趁机将生意扩展到了江南，许多行业都插了一脚，已有江湖首富之称。
然而这些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都不足为奇，真正引起轰动的，是一年前，易家出了位得意的三公子易轻寒，人才出众，品性温和，曾于百招之内将大内第一高手击败，据说其掌法之高妙，足以列入江湖前三位。
而这马车的主人，正是那位三公子易轻寒。
不多时，客栈里陆续走出来五六个衣着体面的仆人，目中隐隐有精光，分列在左右两边。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公子才从门内出来。
锦袍广袖，镶着金边的腰带上，无数小珍珠列成花纹，当中嵌着块晶莹而名贵的极品紫玉，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芒，腰间一条五色丝绦，坠着块祖母绿色的佩。
仆人上前，在马车旁放了只落脚的木踏。
公子仿佛并没看见，边缓步走下台阶，边和旁边的刘白说话，玉面含笑，气度俨然。
一只穿着金丝银缎靴的右脚踏上木踏。
谁知就在他要抬起另一只脚的时候，旁边突然冲出个黑衣少年，仿佛被谁推了一把，冒冒失失撞进他怀里.
“哪来的混小子！”旁边仆人立即呵斥，上来拉他。
“对不住，对不住啦。”黑衣少年低着头不住道歉，大约知道对方人多，也不敢跑太快，只陪着笑往后挪。
公子皱眉，收回木踏上的右脚，低头打量，却见这少年个儿虽小，生得却是眉清目秀，皮肤不同于男人的白皙，滑且嫩，一双大大的眼睛转了两圈，很快又垂下，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眼见他要溜，公子轻笑一声，突然扣住他的右手。
“啊呀！”黑衣少年吃痛，手指张开，掌心赫然躺着块晶莹的紫玉。
不知何时，公子腰带上那块极品紫玉已经不见了。
“原来是个贼！”
“小小年纪就做贼，送他去官府！”
“……”路人三三两两围上来，指指点点，一脸鄙视。
公子却似乎有些诧异，什么话也没说，看看那只纤细的小手，又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唇边渐渐有了一丝笑意，手上力道也放轻许多。
饶是这样，黑衣少年仍挣脱不了，他转转眼珠，变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着脸哀求：“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欠了别人好多钱，弟弟又病啦……你老人家行行好，我这是头一回，今后再不敢了……”扯住他的长袖，哭起来。
见他说得可怜，周围指责声小了些，不少人面露同情之色。
公子放开他，抿嘴不语。
见他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黑衣少年立即擦擦眼睛，眨眼笑：“公子真是大好人，谢谢啦，这玉还你。”
说完，他拉起公子的手，将紫玉放到掌心，再道了声谢，转身就跑了，却几乎没人留意到那双大眼睛里闪过的狡黠之色。
看看手中的玉，桃花眼中笑意更浓，难以琢磨，公子悠然上车而去。
这少年倒知错能改，东西都还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周围人渐渐散开，皆叹服不已，这种事原本也在意料之中，易家是江湖首富，区区一块紫玉，不至于放在心上，为难一个小孩子.
金园门口，一只燕子轻轻落下，正是方才那黑衣少年。
“吓死我啦！”擦擦额头。
这黑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邱灵灵，她近日在谷中颇觉无聊，便溜出谷找金还来，谁知金还来办事未回，于是自作主张进城玩，却见一路上的人都在谈论易三公子，邱灵灵从小不知江湖事，后来又在退身谷习武，偶尔金越交代任务，也都有金还来陪伴监督，来去匆匆，哪里听过这些江湖故事，一时觉得有趣，便跟过去瞧，才惹出了这场事。
她得意地扬起手，手上捏着块漂亮的翡翠佩。
色泽纯净，呈祖母绿色，通体透明如玻璃，无一丝杂质，边缘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细致精美，巧夺天工，形成双龙抢珠之相，正反两面皆有云纹图案，正面中间是个“易”字，反面却是个“寒”字。
此物本名翡翠青龙佩，正是易三公子的贴身佩饰，内行一眼便能看出，这样的货色与工艺，天下再难寻出第二块，也只富可敌国的易家才会有这东西。当然，这些邱灵灵并不知道，她只是高兴，千手令上也嵌有许多宝石，自称每一粒都是天下无双，上头也有极品翡翠，哪知今日一见，色泽大小都不及这块。
邱灵灵自己也知道方才险得很，紫玉虽名贵，对江湖首富来说不过是小意思，所以易轻寒没有追究，若知道真正目标是这块稀世翡翠，今日定要被送进官府了。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装束，她匆匆往园子里跑：“金还来！金还来！”
哑仆摇手。
见金还来未回，邱灵灵有点失望，想了想，将翡翠佩收回怀中，准备出园找另一个人。
第十八章教主好男人
像易家这样的大户，几乎各地都有别院，光江南就有好几处。朱红大门，金漆牌匾，高高的台阶，一铺宽阔的石级不失气派，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分立左右，一雄一雌，雄狮脚踏绣球，雌狮轻抚幼崽，雕刻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精美绝伦，灵动秀气。
阶前堆着许多箱子杂物，十来二十个仆人陆续进出，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和日底下，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行来，拉车的是两匹罕见的雪色宝马，车夫的穿戴也比普通车夫高了几个档次，后面还跟着几个骑马的下人。
马车徐徐停下。
忙乱的仆人们立即安静下来，垂手立于两旁，门房忙搬了个木踏上来放好，然后车夫才躬身打起车帘，公子轻拂衣摆，下车。
刘白等人已纷纷下马，随公子拾级而上，进门。
门内曲廊回合，假山堆叠，池鱼隐隐，草木葱葱，也是座秀丽宽阔的园林式住宅，行至大厅，其他人都自动退下，只剩了公子与刘白二人，绕过大厅继续走。
“这次的事老爷特地交代过，如此机密，我们该悄悄来才是，似这般招摇……”
“我们是来谈生意，”公子打断他，“你以为易家人私下潜入江南，就不会惹人怀疑？”
刘白笑：“属下愚钝。”
公子道：“务必谨慎些，派去的人可都信得过？”
刘白道：“公子放心，就算出事，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易家。”
公子点头，不再多问：“江家院外那些人不好对付。”
刘白摇头：“上次二公子来时，曾抓了个，结果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第二日又被灭了口，此人行事实在周密，依属下看，他们当年也并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只好盯着没用的江小湖。”
公子不语。
刘白道：“莫非江家异宝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公子若能拿到手……”
公子突然止步，微微侧脸看着他，叹息：“这种东西是祸不是福，易家财势已经让不少人忌讳，我要它做什么。”
刘白不解：“那公子还要它……”
公子笑：“交给朝廷。”.
绕过主楼，又有副楼，上下共二十多间房，一色琉璃瓦，顺着游廊往园子深处走，又见一所别致的房舍，大约五六间的样子，低低的檐角掩映于树荫中，门口守着两名带刀的锦衣人，另外还有三五个仆人进出，手中捧着香炉果盘之类的东西，见公子回来，皆垂首行礼。
“怎样？”
“已按公子的吩咐，东西都安置好了。”
见公子不表态，刘白挥手，让仆人们退下。
进门是个简易的小花厅，茶几椅座都很齐全，一尘不染，只少少地摆着两三件古董玉瓶，转过屏风，西墙上有道门，门上垂着墨漆竹帘，旁边仆人见二人来，立即掀起帘子，让二人进去。
一个十六七岁、罗衣绣裙的女子正坐在案前翻书，见公子进来，立即起身：“三表哥！”
公子微微皱眉：“晓琳？”
女子嗔道：“来了也不说一声，爹娘还商量着要替你接风呢。”
公子笑：“姨父姨母可好？正想着明日一早登门拜见，你倒先来了。”边说边走过去坐下，吩咐上茶。
女子看旁边的刘白。
刘白却知道她的身份，城东程家是江南武林名门，此女正是程老爷之女程晓琳，其母与易老夫人是亲姊妹，膝下四子，两个从武，如今都是大内一品侍卫，另两个却改从文，其中一个去年已选任松江知府，程老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宠爱有加，易老夫人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无奈儿子总不表态，连易老爷都没奈何，也就放着了。
“属下先出去看看……”识相地要走。
“你且别忙走，我还有话问你，”公子侧脸制止他，又看程晓琳，“来多久了？”
失望之色掠过，程晓琳打量四周，扬眉笑道：“我也刚来片刻，表哥打算住这儿？爹说让你搬我们那边去呢，那边园子大，你不是喜欢文竹轩吗，我前日就叫人打扫出来了。”
公子神色不改：“我这次来江南是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往来应酬多，过去住未免不便，怎好打扰姨父姨母清静，你且回去代我多谢他老人家吧。”
程晓琳不悦：“可是我都……”
公子打断她：“刘白，我的佩可找着了？”
旁边刘白被他这么一问，有些莫名其妙，面上却也不动声色：“这……”
程晓琳疑惑：“什么佩？”
“祖母所赐的那块翡翠佩，想是路上弄丢了，”公子解释过，斜眸看刘白，“也罢，不如叫他们放个榜，悬赏十万两。”
此话一出，刘白脸色大变。
程晓琳惊呼：“你的翡翠青龙佩丢啦？”
公子叹息：“初到江南就丢了佩，一时也顾不上别的，未及拜见姨父姨母，有劳妹妹先回去代我问候，就说失礼之处，轻寒明日再登门请罪。”
见他直呼妹妹，程晓琳俏脸一红：“表哥怎的不仔细些，这等重要东西也弄丢，将来告诉姨母，叫她老人家教训你！”
公子笑：“正是怕她老人家生气，妹妹务必要帮我的忙。”
程晓琳到底知道事情重大，收了玩笑，起身：“我回去跟爹娘说声，帮忙寻找，表哥也不必着急，先盘查盘查下人，说不定就有了。”
公子点头，吩咐刘白：“叫他们用我的车送妹妹回府。”
程晓琳抿嘴：“表哥的车，我可不敢坐。”.
出去不多时，刘白匆匆回来，神色紧张：“必定是那黑衣裳小子偷的！”
公子笑而不语。
刘白只好自己开口：“那等高明手法，很可能是千手教的。”说着又疑惑：“若果真是千手教的，又怎敢无视教规，出手偷易家的东西？”
公子道：“我也奇怪。”
刘白想了想：“要不要知会金教主？”
这话倒提醒了公子：“千手教与我们易家颇有渊源，前两年新教主即位，老爷也曾送了贺仪，既到了这里，理当打个招呼，替我备一份厚礼送去吧。”
刘白答应着，又问：“那翡翠佩的事……”
公子断然道：“不必提起，张榜悬赏就是。”
刘白迟疑：“这……”翡翠青龙佩价值连城，那贼既有心偷了去，又怎会为区区十万两赏银冒险送回来，公子做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看出他的疑惑，公子笑：“你且照我说的做，说不定今晚就有了。”
刘白不敢多问，答应着要走。
公子忽然叫住他：“外头两个是谁？”
跟了这么久，刘白也知道他的意思，出去吩咐下人张榜悬赏之后，便将先前守在门外的两个带刀锦衣人叫了进来。
公子瞟了二人一眼：“新来的？”
二人莫名其妙。
刘白低斥：“不知道规矩，公子的房间是谁都能进来的么！”
二人吓得立即跪下，其中一人回禀：“我等原是不让进的，可程小姐说她是……”
公子道：“是我表妹，所以能使唤你们？”
那人垂首。
“果然很识大体，”公子微微侧身，奇怪，“我倒不明白了，你们是替易家办事，还是替程家办事的？”
另一人慌忙分辨：“属下本要拦阻的，不想程小姐发火，还出手……”
“出手打了你，”公子点头，“原来养你们，不如养个女人。”
此话一出，旁边刘白想笑又不敢笑。
公子淡淡道：“刘白。”
刘白会意，看看地上二人，隐约也有些不忍：“下去各领一百杖，贬入二等，叫张龄另选两个上来。”
二人面色如土，谢恩出去了.
艳阳当空，暖风阵阵，流莺飞窜，蝴蝶在小径上嬉戏，无数花瓣从高高的枝头飘下，如同下起了粉红色的雨。
两个人踏着落花，走到树荫下。
“方才找你不见，你的园子也很好看啊。”
“妹妹若喜欢，可以天天来。”美护法微笑，不动声色地抬手替她擦汗。
邱灵灵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眨眼，伸手从怀里拿东西：“给你看，我今天……”
刚说到这里，突见傅坛主走来，手里拿着个帖子：“易家派人送来份厚礼，这是礼单，教主与财护法此刻都不在，华护法不妨先看看。”
华云峰伸手接过，奇怪：“易家与我们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算亲密，就只教主即位时派人来过，如今怎会平白送礼？”
傅坛主道：“是他家三公子易轻寒，这次来江南办事，早听说此人心思慎密处事周全，想是念着祖宗与本教金四海祖师爷的情谊，不论如何也是他一番好意，我就作主先收下了。”
“原来如此，”华云峰打开看了看，笑，“易家果然大手笔，收也无妨，待教主回来再定夺吧。”将帖子递还他。
傅坛主接过去收好。
旁边邱灵灵却是心里有鬼，听到熟悉的名字，顿时有些不安，轻声试探：“易家和我们很要好？”
最近邱灵灵时常跟华云峰在教中走动，傅坛主也见过几次，只道是老教主的小徒弟，也不敢轻慢她，笑着解释：“姑娘不知，易家与我们千手教颇有渊源，当初创教祖师爷金四海与易家祖宗易南山乃是莫逆之交，你看咱们千手教偷遍天下，惟独不动易家，也是金四海祖师爷亲自订下的教规，只不过江湖中鲜有人知罢了。”
邱灵灵犹豫：“教规吗？”
华云峰点头：“妹妹不知道教规，若本教中人偷了易家的东西，势必要砍掉一只手。”
邱灵灵吓一跳，悄悄将左手藏到背后，结巴：“真，真的啊……”
二人只当她是吃惊，倒没怀疑，傅坛主想起来：“是了，方才下头回报，说易家三公子不慎丢了翡翠青龙佩，正张榜寻找，悬赏十万两银子。”
华云峰惊：“莫非他怀疑我们千手教？”
“要从易三公子身上偷东西，的确不容易，算来也只有我们千手教有这等本事，”傅坛主笑，“但教规摆在上头呢，谁那么大胆子，榜上只说是不慎丢失，或是他自己放丢了也未见得。”
华云峰仍是皱眉，摇头：“叫各分舵下去严加调查，若果真是本教中人，不过处置了，再登门谢罪就是，最好别让教主知道，闹大了你我也不好担待。”
傅坛主答应着走了.
“妹妹？”
“啊，”邱灵灵越发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我……我有事，先走啦。”
华云峰疑惑，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邱灵灵咬唇。
华云峰看出了蹊跷，柔声笑道：“妹妹有事不妨说出来，华哥哥帮你。”
邱灵灵正犹豫着，冷不防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大约一丈开外的小石桥上站着个人，虽只是背影，看不清面容，但那黑色披风与手上的千手令华云峰却是认得的。
他立即放开邱灵灵，作礼：“教主。”
金还来冷笑：“华护法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
切，教主又怎么，管闲事管到我找女人上了，华云峰心里暗骂，面上微笑，把玩玉笛：“华某只听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近水楼台先得月。”
臭小子！金还来咬牙：“老婆，过来！”
犹如晴天霹雳，华云峰目瞪口呆。
听他这么叫，邱灵灵大为高兴，也顾不得翡翠佩的事，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我等了你那么久，几时回来的？”
金还来不答：“华护法还想得月？”
万万想不到小丫头来历这么大，而自己竟调戏到教主夫人头上！华云峰怔在原地，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冷汗也渐渐冒出来。
半晌，他垂首：“属下有眼无珠，该死。”
金还来满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属下明白。”
“下去吧。”
华云峰答应着转身要走，忽然觉得不对劲，明白之后大为郁闷，这是我的园子好吧，居然赶我走？.
“乱跑什么！”待华云峰消失，金还来大怒，推开身上的人，“跟你说多少次了，没有师父吩咐不许出谷，你……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敢让他拉手？”
骂了半日，忽然留意到她一脸茫然，金还来无奈地闭嘴，苦恼，小丫头认为是男人个个都一样呢，华云峰成日招蜂引蝶，她却当作好人，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今日要不是自己撞上，保不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随便爬上男人的床，随便拥抱男人，随便对男人笑……金还来越想越气苦，我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男人是个危险的东西？
“除了拉你的手，那小子还对你做过什么？”
邱灵灵总算明白他的意思，摇头。
真做了什么，看本教主不整死他，金还来松了口气，斟酌好半天，才拉下脸，硬着头皮嘱咐：“听着，男女授受不亲，今后不许再让男人拉手，也不许让男人碰，更不许和男人……咳咳，睡觉！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们远点，明白了？”
邱灵灵不解：“你也是男人啊？”
总不能从男人队伍里出去，也不能承认堂堂教主不是好东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实际难度，金还来瞪了半日眼，憋出一句：“我……当然是男人，我比他们好。”
邱灵灵大悟：“也对。”
忍住说谎的罪恶感，金还来道：“将来只能让好男人碰，记住了。”
邱灵灵抱住他，嘻嘻笑：“知道，你是我丈夫，我只让你碰。”
让我碰？金还来没好气，我他妈可不能碰！
“我不是你丈夫！”
“你刚才叫我老婆的！”
我那是在帮你赶采花贼呢，金还来不好再说下去，转移话题：“教里的人你认识了多少？”
邱灵灵道：“很多啊。”
“他们有没有跟你打听金园的事？”
“没有。”
这还差不多，擅自打听教主的事是死罪，金还来满意，现在来欣赏欣赏本教主的光辉形象吧：“他们有没有在背后说起过我？”
“说了。”
“说什么？”
“他们说，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儿。”
金还来得意，不错，很有神秘感。
倒是邱灵灵奇怪：“你为什么要易容去见他们啊？”
“我不喜欢别人看清我，”金还来抱胸，两眼望天，“他们还说了我什么？”
“他们还说，你可能是个女的。”
俊脸上表情刹那间冻结，半晌，目光开始缓缓地往下落，金还来沉默许久，才渐渐露出一个微笑：“谁说的？”
“都这么说啊，”邱灵灵眨眼，“你老是扮男人，从没扮过女人，所以他们说，你可能本来就是个女人，财护法说过，那叫……”想了想，她点头肯定：“叫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金还来吐血，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我的手下这么有学问，他妈的这帮混帐东西，办事能力不咋样，研究八卦还很有天赋！

第19——20章
第十九章赔了美人又折宝
易轻寒不是正人君子，但在外面也绝对没有风流的名声，因为某些事在人们眼里，不过是男人正常的解决生理需求的方式，风流两个字，只适合那些成日不务正业追欢买笑的纨绔子弟罢了。
“公子，衬云姑娘接来了。”
“送回去。”
亲自点名要的，如今面都没见就送回去？刘白虽觉诧异，却也已经习惯，公子行事一向不需要太多理由，于是不再多说，答应着就走。
公子叫住他：“悬赏的榜放出去了？”
刘白老实回答：“放了，但并无动静。”
“今晚的守卫全部撤下。”
“是。”
公子不再言语，抚袖。
千手教的人敢动易家的东西，应该只有两种可能，不知道教规，或者不知道他是易家的人，那么，他不介意提醒一下。
手指间的感觉还在，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实在吸引人，好玩的小猫，偶尔玩玩也可怡情，只不知味道如何？.
夜色初降，园中灯火亮起，只有一处特别明亮，也格外引人注意，廊上仆人小童往来行走，檐角外浓密的树荫里，藏着一只燕子。
“是这儿？”见门口并无守卫，她顿时松了口气，擦擦汗。
知道翡翠青龙佩的来历与千手教教规，邱灵灵当然不敢再留着了，于是瞒着金还来趁夜溜下山，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送还，原打算丢在厅上，却又怕被下人偷拿，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送还那易三公子房中最好。
寻思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仆人，借着树木的掩护，顺着屋檐悄悄绕到后面。
卧室果然在西面，南墙上窗户正大开着。
床帐、案椅等陈设无一不精致，壁间悬有书画宝剑，床头立着镶金凤头檀木架，案上供着只形态典雅的银瓶，另有香炉、石头盆景、书卷笔筒等物。
公子手持书卷，似看得入神。
怎么送回去？邱灵灵无计可施，决定还是使老手段，她悄悄摸到窗下，捡起块石头以内力朝园门方向掷出，呼呼有声，犹如夜行人飞过。
影子如鬼魅般从窗内掠出，几乎是眨眼间的事。
好厉害的轻功！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东西还回去，邱灵灵不敢再迟疑，飞快从窗户跳进去，迅速走到案前，取出翡翠青龙佩就要放下。
“千手教的？”背后响起人声，清朗沉稳。
往常任务都有金还来护着，头一次单独办事，邱灵灵本就紧张心虚，万万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一时吃吓，本能地缩手转身，那翡翠佩竟“啪”的掉下地，裂成了好几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整个人呆住。
公子也微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果然是白天的黑衣少年，只不过装束已经变了，多了件黑色披风和一对小珊瑚耳坠，头发简单地用红绳束在头顶，垂下来亮闪闪如同小瀑布，分明就是个假小子装束的姑娘，额上长长的刘海盖住眉毛，大大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地上的碎片，不时还怯怯地瞟他，带着许多惊恐慌乱之色，仿佛受惊的小猫。
公子看着她不说话。
分明是柔和带笑的桃花眼，下勾的鼻尖却又透着几分凌厉，邱灵灵不由退了两步，语无伦次：“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拿它来还你……”
意识到解释也没用，她垂下眼帘，沉默，本是偷错了东西，现在又把人家的宝贝弄坏了，情况更不妙.
半日，公子上前几步，对面而立：“你弄坏了我的佩。”
邱灵灵低声：“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拿它来还你了，谁叫你自己吓我。”
公子不理会她的抱怨，往旁边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平：“若我没打听错，千手教的人凡偷了易家的东西，该当砍去一只手，不知金教主听说此事，会如何处置？”
金还来不会的，邱灵灵撇嘴，别过脸。
见她虽是满脸不安，却并不怎么惧怕，公子先是意外，接着眼中渐渐有了笑意，不动声色：“纵然金教主不会砍你的手，但他若知道此事，必定会生气，是不是？”
果然，邱灵灵脸色黯了下去，想到金还来那句“总给我惹麻烦”，不免发慌，半晌，她抬脸小声恳求：“你放了我，我会想法子赔给你的。”
公子看看地上的翡翠碎片，略倾上身，点头：“也好，此佩天下更无第二块，原是用二百万银子买来，由天下第一的玉匠张振妙手雕成，工钱四十万，一共是二百四十万，念在贵教与我易家颇有渊源，我便只要你二百万，如何？”
邱灵灵“啊”了声，白了脸，果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二百万，这两年她任务偷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万呢！
公子挑眉，显然在等她回答。
邱灵灵垂下眼帘：“我没那么多钱，不过金……我师兄有钱赔你的。”
公子笑了：“犯了教规却不处置，必定难以服众，金教主想是要为难了，何况，惹下这么大麻烦，你那师兄会不会骂你？”
邱灵灵不说话。
那个“师兄”是谁根本无需再确认了，好哄的小猫，功夫差，在千手教地位还不低，这么快就招供，公子含笑看她：“其实你也可以不必赔钱。”
邱灵灵愣了半晌，试探：“你，不要我赔了？”
“当然不是，”公子摇头，“你叫我平白丢这许多银子，何况这块翡翠佩乃是家中长辈所赐，岂能就此罢休？”
邱灵灵泄气：“那你想怎么办啊？”
公子不答，反问：“叫什么名字？”
邱灵灵迟疑了一下，照实回答：“我叫邱灵灵。”
公子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就像一只狼在打量兔子，一边欣赏着猎物无处可逃的惊恐与慌乱，一边考虑着该如何下口。把猎物文雅的吃掉，会更有味道吧，他微微欠身：“或者你也可以想个不赔钱的法子，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邱灵灵不解：“交易？”
公子斜眸：“过来，我便告诉你。”
知道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是万万逃不掉的，邱灵灵犹豫片刻，果然缓缓挪到他跟前：“你想……”
还没说完，公子已闪电般扣住她的左手，将她拉倒在怀中.
“你做什么？”惊呼。
“你说？”纤纤小手细嫩柔软，没错，就是白天那感觉，公子满意，将她扶在膝上，鼻尖几乎帖着她的脸，女孩子身上竟有种幽幽的甜香味。
邱灵灵害怕了，挣扎：“你要送我去官府吗？”
发现怀中小东西在发抖，公子怔了怔，笑，歪着脸看她：“东西已经坏了，送你去官府有用？”
邱灵灵略放下心：“那你会放了我？”
“放了你也无妨，但你弄坏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总该让我拿些好处，是不是？”
“什么好处？”
“伺候我，”公子毫不犹豫，“伺候得让我满意。”
伺候？邱灵灵想了想：“好啊，你要我伺候多久？”
见她答应得爽快，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毫不脸红地问起时间，公子颇为意外，为了钱答应这种条件，且无半点愤怒之色，那么，表现似乎应该再挑逗些，或者故作羞涩才合理吧，这样郑重其事的倒是头一回遇上，果然是只特别的小猫。
公子饶有兴味地：“或者一年，或者，只要几天就够了。”
邱灵灵立即摇头：“不行，我不能常出来的。”
公子道：“无妨，我不需要你常来。”
“我伺候你，你就不会说出去？”
“那要看你伺候得好不好了。”
伺候几天就不用赔那么多钱，邱灵灵认定这笔交易很合算，但心里又隐约觉得被这个男人抱着不对，那手在身上游走，引得她本能地颤抖，觉得很不舒服，还有点面热心跳，对啊，金还来说过，不能再让男人碰的，于是她急忙点头：“好啊，你先放了我，我这就伺候你。”
“你？”公子扬眉，果然放开她。
邱灵灵站起来，整整衣衫，态度很认真：“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啊？”
见她将解开的衣带又系上，公子不由皱眉，更万万想不到她还会冒出这句话，一时愕然。
你想要我做什么？邱灵灵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大眼睛里正带着这种关切的询问之色，别人没伺候过，可伺候师父她是知道的。
公子默然看了她半日，忽然问：“多大了？”
见他温和，邱灵灵已没那么害怕了，眨眼回答：“我十六岁啦。”
十六岁，已经不算小了，公子目光闪闪，半是怀疑地端详那张小脸，每一分神色变化都没漏过，忽见那双略显稚气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觉叹气，原以为那是特别，想不到却是无知，或者，还是小了点儿吧。
“我帮你揉揉肩，好不好？”试探。
“不了，”公子微笑，“你可以走了。”
“你不要我赔银子吗？”
“不要。”
邱灵灵先是高兴，接着又犹豫：“那……”
“你们教主不会知道，”公子打断她，笑，“走吧。”
“你真好！”邱灵灵大喜，“我今后会赔给你的，再不回去师父要骂，我走啦！”
眼见轻巧的身影从窗口掠走，公子缓缓靠回椅背上，费这半日的神，等来的居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生平第一次做起亏本生意，还这么离谱。瞟着地上的翡翠碎片，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原本只想找个小猫玩玩，如今却平白送掉价值连城的随身宝贝，将来少不了还要应付两位老人家的盘问，这不，又是件难办的事儿。
真好，我也觉得我真好.
浣云潭边，小丫头坐在大青石上，抬手遮着额头，眯着眼睛看夕阳，小脸被霞光映得绯红，金还来却远远站在树荫底下，阴霭浮动，俊美的脸上神色宁静。
须臾，邱灵灵侧身，冲他招手：“快过来坐啊。”
金还来不动，夕阳太美，我害怕。
邱灵灵站起来，歪着头看了半日，走过去抱住他：“你有不高兴的事吗？”
金还来没有推开她，叹气：“晒太阳多好，过来做什么？”
邱灵灵撇嘴：“你都不过去，我只好过来啊。”
金还来沉默。
漫天晚霞映着青山绿水，绚烂如锦，就这么被你紧紧抱着，不想推开，哪怕这个拥抱只是出自于你的年少无知，我还是没法拒绝，因为此刻只有你会陪着我，我更不敢动，因为怕你看清自己的无知，会放手。
“我有个好朋友。”
“我吗？”
“不是你。”
“你又交了很多朋友？”她抬脸，满脸不悦。
两年了，醋味一点没少，金还来有点想笑，心情好了许多，低头，认真地看着那双大眼睛：“听着，我以前交了个朋友，可我现在发现，他是故意接近我的，你说这是不是个坏消息？”
邱灵灵望着他：“我也是故意接近你的啊。”
“不一样的，你不一样，”金还来终于笑了，抬手搂住她，“他接近我，只是因为他为了报仇，曾答应过别人一件事，想要我帮忙。”
邱灵灵明白过来，想了想：“他跟你说了吗？”
金还来摇头：“没有，或者……还没到说的时候。”
“他会不会害你？”
“不会吧。”
邱灵灵放心了：“那你就帮他啊。”
金还来皱眉：“他在利用我，你还要我帮他？”
“他是你的好朋友，不利用你你也会帮他的，”邱灵灵一本正经，“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金还来冷笑：“可我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傻子，更不喜欢被朋友算计。”
邱灵灵道：“那就别帮了，你说的是小湖大哥对不对，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哼哼，我生气。”.
是夜，江家后院，房间里灯光暗淡。
“天水城怎样？”
“还不错，叫我意外得很，”金还来仍是一脸痞痞的神气，轻描淡写，“想不到他会在天水城，我的面具竟戴在了他的脸上。”
江小湖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面具，是我的，是你输给我的。”
“你要这么说也好，我听着会舒服点，”金还来斜斜打量他，“他建了天水城，却只有你会使天水剑法，究竟谁才是天水城主？”
江小湖笑：“谁都可以是天水城主，你也可以是，因为天水城主只是那三张面具。”
金还来道：“他在帮你。”
江小湖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跟他做了笔交易，他帮我建天水城，还有追查仇人。”
金还来目光闪动：“他也有条件。”
江小湖莞尔：“放心，我不会帮他抓你解毒的。”
“那就好，”金还来语气平静，“他是我们千手教的仇人，砍过我教中三十三只手，我这次原打算毒哑他的，可惜他话太少，根本就和哑巴差不多，我又想杀了他，但他总不肯问我是谁，对一个没有防备的人下手，好象不够君子。”
“你倒果真是梁上君子，”江小湖忍笑，拍他的肩膀，“多谢，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其实他除了脾气差，也没别的坏处，久了你自会明白。”
金还来看他：“我明不明白，那不重要。”
江小湖似乎并不在意，移开话题：“没有在他跟前泄露身份？”
“我不但告诉他我是谁，还把他气了个半死。”
“然后？”
“我就跑了。”
江小湖大笑：“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可要留心这条小命。”
金还来抱胸：“你还要我去？”
“当然，‘半月露’能支撑到现在已不容易，他如今没太多工夫管事，”江小湖叹气，“偌大一个天水城，总不能没人料理，只好劳驾你。”
“也是，除了我这种笨蛋，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帮你，”金还来若无其事地坐到窗台上，斜眸，“先说好，我要真被他宰了怎么办？”
江小湖愣了下，摇头：“‘半月露’未解，他不敢杀你，何况你是去帮我，他也是在帮我，好歹都该给我点面子，他绝不会在我的地盘宰你，你也最好别惹他。”
“万一他不给面子，先宰了我？”
“我替你报仇。”
金还来别脸：“本教主命都没了，报仇顶屁用！”
“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我替你也一样，”江小湖很够义气，“吃饭睡觉花钱赌钱找姑娘，还有千手教，通通包在我身上，你可以瞑目了。”
金还来无语，喃喃道：“这小子的脸皮没救了。”
江小湖忍笑：“啊，还有你老婆，也可以……”
未及说完，暗器飕飕而至。
江小湖狼狈地躲开，气：“真他妈开不起玩笑……”
风声不断，房间狭小，江小湖闪来跳去骂个不停，金还来不理，变着花样丢暗器，越丢越解气，想不到当初金越的手段用起来感觉会这么好，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儿。
第二十章薄命小猫公子怜
“大理行商？”
“不错，那批货里独独有座千年沉香木塔，别的珍品翡翠玛瑙也还罢了，惟独这件东西……”
听到“翡翠”二字，旁边打呵欠的邱灵灵忽然来了兴致：“翡翠吗？”
知道她是教主的师妹，财护法岳一平忙笑眯眯回答：“其实这批货里头，也有件翡翠还算得上稀罕，不过比起沉香木塔来说，可是差了一大截。”
金还来对翡翠不感兴趣，千手教规矩，每次出手多是取最贵重的一件东西，他沉思片刻，无所谓地用手指敲案头：“千年沉香木塔，有些意思，他们多少人？”
“一百六十二人，其中十四个顶尖高手，五十三个一流高手，连‘七杀剑客’宫世诚都被他们重金请来了，大约会在城里停留三五天，想是要趁机出手一批货。”怎么说这里也是江南最富饶的地带，豪门众多，商贾云集，交易成功率也最高，那几个行商绝不会错过脱手赚钱的机会。
金还来点头：“人倒不少，叫总坛各坛主，还有你们四个都到议事厅上。”
岳一平答应着去了。
邱灵灵发了会儿呆，见他起身要走，忙过来拉他：“我想要那块翡翠，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们只要沉香木塔，”金还来不耐烦，“我这儿翡翠多了，想要自己去拿。”
“那些不好。”撇嘴。
“你要那么好的做什么？”金还来没好气地掰她的手，触碰之间突然发现那小手冰凉，不由暗自吃惊，近两天小丫头精神似乎不太好，总是打呵欠，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莫非出了状况？
他打量她：“没睡好？”
“没有啊，”邱灵灵缩回手，揉揉眼睛，“就是想睡觉，昨日我正吃饭，竟差点睡过去了。”
金还来越发惊疑：“你……没事吧？”
邱灵灵倒不怎么在意，眨眼：“每年春天我都犯困的，没事啦。”
“往年也是这样？”金还来隐约觉得不对，但想想好象春天也的确容易犯困，于是点头，“若觉得不好，叫师父替你把脉看看。”.
入夜，答答的蹄声在僻静的街道上响起。
当先是一个骑着雪白骏马的年轻公子，桃花眼，鼻尖略下勾，容貌甚美，只不过奇怪的是，普通人骑马必着轻便装束，他却反而是一袭宽大的锦袍，广袖轻展，哪里像是在骑马，简直就是在散步。
跟在他左边落后一个马头的，是个瘦瘦的下人，二人身后是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后又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
“这条道还算清静。”
“就是远些，绕着走了大半个城，”刘白笑，“公子看那翡翠如何？”
“虽比不上原来那块，也算是难得的珍品。”
“那倒正好，买回来送京城去，叫张振照样再做一块，对外就说找着了，该能混过去，属下方才已吩咐他们将悬赏的榜收了。”
公子颔首：“事情不大，只是省得将来老人家问起，麻烦。”
刘白称是，又笑道：“说起来，云南钟家兄弟这次也吃了大亏，那座千年沉香木塔竟让人偷走了，当着那么多顶尖高手的面，无人知觉，千手教的手段果真是越来越高明。”
公子叹息：“有高明的，也有笨的。”
刘白不解：“偷走翡翠佩的那小子必定也是千手教中人，公子何不……”
说话间，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喝声。
刘白立即住口，二人皆十分诧异，公子皱眉，略加快马速，谁知刚刚行至路口转弯处，就有个黑影斜斜冲过来.
被人追赶，那人惊惶之下只顾逃窜，哪料到会突然冒出两个人挡住路，身在半空，一时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不由吓得娇呼。
刘白本能地要上前，公子已先一步掠起，避开来势，顺手将那人捞住，落到地上。
那人似是气力不济，站立不稳，话也说不出来，只低头扶着他的手臂剧烈地喘息，看那黑袍下娇小玲珑的身体，显然是个女的。
长发先用红绳总束在头顶，然后如瀑布般垂下，这装束有点熟悉……
公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又找我的麻烦，上次害我做赔本生意，这次不会还那么倒霉吧。
嘈杂声越来越近，追赶的人似乎也朝这边来了。
那人惊慌，抬头：“谢谢啦，我走……”声音顿住。
公子满意地看着那双大眼睛渐渐瞪圆，乌溜溜的，明亮清澈，惊讶与喜悦之色交替出现，还带着几分稚气，十分有趣.
“哈，是你？”
公子点头。
“你还记得我？”
公子叹气，一个害自己白丢了二百万银子的人，谁都会记得。
原来邱灵灵几次要翡翠，金还来只不当一回事，她便壮着胆子私自溜下山，想不到最贵重的千年沉香木塔被千手教取走，那些行商都泄气得很，想着千手教一批货没有偷第二次的规矩，当日就遣散了大半高手保镖，防备也松散许多，竟真让她易容混进去了，只可惜偏偏今晚这块翡翠的买家要亲自来取，因此查点之时，很快便露出了破绽，才出现了后头被追赶的事。
见到他，邱灵灵只是兴奋，脚下仍有些站立不稳，又喘了几口气，听见呼声更近，也顾不上许多，忙忙的从怀里取出件东西：“快，他们追来啦，这个你的……”
话未说完，她忽然晃了晃，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早已觉得不对劲，公子微惊，触碰之间只觉那小手冰凉，待瞧见她手上的东西，不由摇头，果然麻烦又找上门了。
“扶她上车。”
刘白早已下马等在一旁，见吩咐，立即上来将人接过。
这不就是那日在客栈门口偷走翡翠青龙佩的小子么，怎的变了个姑娘，两个人好象还很熟？.
且说这边刘白刚刚将邱灵灵抱上车，安置妥当，后头就有队人马赶到，二十来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先后落下，紧接着又见几匹快马奔来，领头的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一个白白胖胖，另一个瘦些，模样有几分相似，皆是华贵的衣着，典型的外地富商打扮，脸上似有急怒之色。
见了公子，二人立即勒马停住。
白胖的那人急急问：“易公子方才可见有人过去？”
公子安坐马上，含笑：“出了什么事？”
“大事不妙！”那瘦些的连连叹气，哭丧着脸，“公子是来取翡翠的吧，不成了，那块翡翠方才让千手教的贼子偷走了！”
白胖的那人也骂：“这帮贼子目无王法贪得无厌，前日偷了沉香塔也就罢了，想不到今日又来！”
公子笑：“两位说的，可是个黑衣小子？”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正是，不知他往哪边跑了。”
公子不动声色：“方才我见他来去匆忙，似被人追赶，料着其中必有古怪。”
二人泄气：“这……”
“易某虽未将他拿下，却从他手上夺了件宝贝，”公子微微抿嘴，扬手，“这翡翠我前日已见过，方才瞧着有些像，就顺手拿了过来，本当物归原主，但谈好的价钱我已带来了，东西也在，不如现下就成交，两位意下如何？”
若是别人平白得了这等宝贝，必定私自藏了，又怎肯再拿出来物归原主，二人呆了片刻，大喜，抱拳道：“易公子果然诚实人，佩服！”
公子似笑非笑：“两位休要谬赞，再有下次，或者易某也舍不得拿出来了。”
二人大笑。
那瘦些的道：“幸好今日有公子在，我兄弟才不至吃大亏，既来了，不妨先去馆中看茶，稍作歇息。”
公子推辞：“易某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容来日再登门造访吧，可巧两位如今都在，易某的意思，就在此地当面钱货两清，早些了却这笔交易，如何？”
白胖那人忙道：“易公子说得是，本当速速成交，省得夜长梦多。”
说话间，刘白已从马车内抱了个匣子出来。
公子扬鞭指着匣子：“里头是上次说好的价钱，一百五十万两，易家钱庄的银票，随处可兑现银，两位不妨仔细清点。”
兄弟二人吩咐从人接过，那瘦些的笑道：“早听说易家做生意素来诚实有信，易公子今日又如此行事，我等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公子摇头打断他：“当面点清的好。”
不待二人说话，刘白已经上前，就从人手里打开匣子，将里头的银票一叠叠呈上，见他这样，二人也不好再拒绝，自吩咐人清点。
花钱买名声的事，公子笑笑：“刘白且留下来，易某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回去处理，就先走一步，失陪，两位莫要见怪。”
二人连声道客气，公子带着马车作别而去.
三四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寒冷，房间空气也十分温暖，何况榻上还专程用了厚厚软软的被褥，然而小丫头还是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公子皱眉坐在椅子上，拿着块剔透的翡翠。
原以为她是被人追赶受了伤，哪知回来才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呼吸平稳，这种情况诡异得很，还从未遇上过，倒像是生病。
这么危险也敢单独行动，小丫头天生喜欢偷翡翠？公子笑了，做一次赔本生意也罢，想不到第二次又找上我，真倒霉。
他欠身，将翡翠放入小丫头怀中。
不多时刘白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五十来岁的和颜悦色的老者：“公子，卫先生到了。”
公子微笑：“有劳卫先生。”
老者倒还谦逊，说了声不敢，便往榻前的杌子上坐下，见病人是个姑娘，不免有些迟疑，公子不动声色，将那只小手从锦被底下拿出来，老者忙拿过小方枕垫着，专心把脉。
话说这卫先生本名卫何，是江湖有名的圣手郎中，之所以叫做“先生”，也有个缘故在，此人生在关中一个没落的武林世家，家中子弟多已从文，偏他生性好武，一心想重振家门，于是苦练武艺，谁知此人在武学上着实没有天赋，三十岁还一事无成，心灰意冷之下他只得做了教书先生混饭吃，一晃又是五年，三十五岁时，终于让他机缘巧遇得了本《圣手医经》，苦心钻研，竟名声远扬，倒印证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也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少年到老翁，终至成名，回首不免诸多感叹，因此一直自称先生。
半晌，老者突然缩回手，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公子没有问。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者缓缓站起来：“公子且恕老朽直言，这姑娘不是病。”
公子颔首：“不知先生高见？”
“依老朽看来，这姑娘好象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寒毒，”老者看着榻上人，微露怜悯之色，“极有可能是‘半月露’。”
公子动容。
旁边的刘白也大惊：“怎么可能！”
说起“半月露”，十年前可是轰动江湖，其性阴寒狠毒，无色无味，凡中者半个月后便会寒气入骨，全身血凝，活活冻死，除非有独门解药，然而那个有独门解药的人却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几十位高手的刀剑之下——拥有这样一种可怕的毒药，谁敢再容他活着？
老者看看刘白，波澜不惊：“老朽是说可能罢了，也并无十足把握。”
人人都知道，卫先生说“可能”，那必定不会有差错的了，刘白也发现说错话，忙陪笑：“先生莫怪，刘某只是想不到，这‘半月露’竟然还留在世上，谁会用它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其实两三年前，老朽也曾接了个中‘半月露’的人，”老者摇头叹息，“惭愧，老朽实在……”
公子恢复镇定：“还有几日？”
老者道：“至多七日。”
公子点头：“有劳。”又吩咐刘白：“好生送先生回去。”
老者也不多说，简单嘱咐了几句，便随刘白走了。
看着榻上人紧闭的眼睛，公子沉默半晌，摇头，可怜的小猫，害我白做两次亏本生意就罢了，如今不知得罪了谁，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来，却是我也救不了你。
刘白很快又回来，立于旁边不说话。
“给金教主送个信吧。”
“是。”
千手教精于用毒，也只有送她回去才有活命的可能，公子轻叹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出手救一只害我丢了几百万银子的笨蛋小猫，我真是个好人。

第21——22章
第二十一章知命多无奈
退身谷的石屋内，金越不声不响坐在小杌上，气色似乎不太好，在他身边摆着个火炉，炉上有只瓦罐，其中热气腾腾，整个房间药香弥漫。
旁边，金还来实在忍不住了。
“喂，你好歹也是师父，徒弟一夜没回来，你就不问声？”
“我忙。”
“忙？”金还来气得笑，看着他面前那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和各种草药，放软语气，“人是我带来的，好歹你该看着我的面。”
金越头也不抬：“教主的面子还不小。”
金还来无语。
“不看你的面，老夫也不必急着弄这些东西，”金越冷笑，“休要再说话，此药研制出来，你感激都来不及。”
金还来“切”了声，转身正要走，迎面却进来个仆人：“教主，金园送来的信。”
“又是易家？”看清封面上的字，金还来不觉奇怪，待拆开看了几行之后，他立即皱起眉，什么话也不说，将信往怀里一揣，大步出门去了。
身后，金越正让仆人将药从瓦罐里倒出来，喂给一只蜷作一团浑身哆嗦的小狗.
“我听说表哥收了悬赏的榜，可是找到佩了？”
公子不动声色：“不慎掉在园子里，摔坏了一处，今日清早便叫人送去让张振重新修补，或者过些日子就能取回来了。”
“找到就好，省得姨妈知道后生气，张振的手艺天衣无缝，看不出来的，”程晓琳放了心，掩口笑，“表哥这般粗心，早该有个教训才对。”
的确是个教训，又要重新寻购翡翠了，公子叹息：“出来这么久，姨父姨母必定着急得很，我叫他们送你回去。”
程晓琳似有不悦：“爹娘知道我来你这里，表哥总是赶我走。”
公子笑：“怎敢撵妹妹走，既如此，就留下来用午饭吧。”
程晓琳也忍不住笑了，起身：“算啦，我知道表哥生意忙，事也多，不过说笑罢了，怎好打扰你！”
公子欣然：“怪不得母亲常夸赞妹妹懂事。”
程晓琳眨眼：“原来姨母曾提起我？”
公子尚未回答，一仆人掀起竹帘走进来，才叫了声“公子”，忽瞧见程晓琳也在，立即闭了嘴，面有难色。
公子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仆人迟疑了一下：“南楼上那位姑娘方才醒了，也不吃东西，只说要见你，想不到才一会儿工夫又睡过去了，公子看……”
听说中了‘半月露’的人最是嗜睡，公子毫不意外，摆手：“我去看看。”眼睛却瞟着程晓琳。
男人有这些事并不奇怪，何况他还未娶妻，也没人能管他，不论如何，将来他只会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其他女人算什么，顶多是姬妾之流罢了，程晓琳自小受的也是当家主母的教导，知道某些事是必然的，于是勉强笑了下，起身：“我先回去了。”
公子关切：“我叫人送妹妹。”
“不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分酸意，她咬唇，头也不回地出门离去.
南楼上进门是个小花厅，里间是书房，几个下人都守在厅外，公子尚未婚娶，出门时没带女眷，自然也就没有侍女，随身伏侍的都是一众仆人书童，如今书房里躺着个姑娘，他们也都不便呆在里头。
迈进小花厅，公子忽然停住脚步：“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
公子缓步行至书房门前，亲自打起帘子，走进去。
原本书房里只会躺着只昏迷的小猫，而此刻，榻前却已经多了个黑衣人，正俯着身掀开那些厚厚锦被，打算将榻上人抱起。
见他进来，那黑衣人既不意外也不抬头，手指一弹，不知什么东西飞来，很快发出“噗”的一声，如烟雾状在公子身边散开。
公子不动。
那人这才有些吃惊，不假思索便欺身上来，狭小的空间，两道影子悄无声息闪动，只听得隐隐的掌风，瞬间，二人便过了十几招。
终于，公子抬手硬接下他一掌，各自退开。
一袭黑衣，加上宽大的披风，使他身材看上去比较高大，俊脸微侧，高挑的眉毛，挺挺的鼻子，整张脸无端挂着一丝痞气，亮闪闪的眼睛里犹有诧异之色。
公子微笑：“金教主好身手。”
语气很温和友好，但金还来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客套的调子，所以只哼了声表示招呼：“你练过清心诀。”
公子承认得很干脆：“迷药对我没用。”
“你不该有这等内力。”
“不奇怪，我十五岁那年，曾得少林六位长老相助，合力替我打通了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一通，真气就可直达丹田，省去许多冤枉路，修习内力自然比普通人快，可惜除了天生的武学奇才，普通人要打通这中间的断脉，却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以一人之力绝不可能，纵然找到几位顶尖高手相助，倘若内力深浅不一，或者手法不同，稍有闪失，都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轻者残废，重者全身经脉俱断，真气反噬，所有人都性命难保，因此江湖上一直无人敢尝试，何况要找到几位内力相当又手法相同的高手，已经是件难事，而找到了要说服他们答应，更加难于登天。
金还来大为震惊，招式再好，内力相差太大也是枉然，怪不得这易轻寒年纪轻轻就能打败大内第一高手，竟是冒着凶险打通了任督二脉，实是武林中第一人：“当初短短两年之内，少林六位长老竟有四位去世，原来都是因为油尽灯枯。”
公子很平静：“成功替人打通任督二脉，在武林中已属开先河之举，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位长老空负一身内力，武学上却始终不能再有进境，如今能合力造就一个习武之才，他们该不会觉得遗憾。”
金还来淡淡道：“易公子倒替他们看得开，要他们帮你，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
“当时我差点丧命，一个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的人，对什么都会看得开些，”公子面不改色，转脸看榻上，“金教主既来了，不妨先将这位姑娘带回去。”
“她怎会在你这儿？”
“易某以为，金教主更该关心的，是她身上所中的‘半月露’才对。”
半月露！难怪看不出中毒迹象！金还来呆了呆，飞快俯身查看，片刻，他缓缓抱起榻上的人：“多谢。”
公子笑而不语.
火炉瓦罐，瓷瓶药草，还有满屋的药香，金还来面无表情站在旁边，金越安然而坐，无视他，自顾自往瓦罐里加药。
半日，金还来开口：“你早知道她中了‘半月露’。”
金越不理。
金还来道：“这是在制解药吧，你会好心传她内力，原来早就打算拿她试毒。”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金越不看他，“她的内力是我传的，武功是我教的，我就算让她帮点小忙，也没什么不妥。”
金还来冷冷道：“小忙？你怎么不拿自己试？”
金越淡淡道：“跪下。”
金还来没有动，双拳微握，怒视他。
金越侧脸，冷笑：“怎么，如今当了教主，翅膀硬了，想要弑师？你的命是谁救的，你这身功夫怎么来的，当初的穷小子怎会变成今日的千手教教主，没有老夫，你会有今天？那丫头是你什么人，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在我跟前这样说话？”
久久的沉默。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所有的怒气，所有的尊严，刹那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早已领教过金越的毒舌，但这次的每个字都仿佛重重击在了他心上，让他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没有，小丫头什么好处也没有，甚至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无意之中捡回来的一件东西罢了，但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却陪着他，至少现在会。
金还来垂首，跪下：“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金越抬手就是一耳光。
金还来被打得侧过脸：“弟子可以为师父试毒。”
“老夫要试毒，人多得是，稀罕区区一个丫头！”金越终于忍不住怒了，丢开药草，跳起来连扇他十几个耳光，边打边骂，“你他妈跟我这些年，死了没有？”
俊脸微肿，嘴角沁出血丝。
金还来不动。
金越看了他半日，重新坐下整理药草，语气恢复平静：“老夫一生精于制毒，惟独对‘半月露’束手无策，这许多年一直试着研制解药，以示我千手教无毒不克之名，所以那日取了些放在杯子里，本是要找点别的东西试，转眼她就自己来喝了。”
万万想不到他会解释，金还来愕然。
金越看他一眼，讽刺：“老夫倒没想过，在教主眼里，师父是这等不堪。”
金还来垂首：“人是弟子带来的，弟子愿领罪，求师父快些赐她解药。”
金越沉默半日，道：“解药出了点问题。”.
时已初夏，阳光融融，池中荷叶大片大片地伸展着，如同碧绿的小伞，叶上偶尔有蜻蜓停留，叶底游鱼悠然来去。
“我可以搬回来住了吗？”高兴。
金还来不答，递过一碗药：“喝。”
邱灵灵看看他，听话地接过来喝光。
纵使在温暖的太阳底下，那双小手仍是冰冷，金还来默然半晌，板着脸嘱咐：“我去配药，你就在这儿晒太阳，不许睡，听到没有？”
“我会死吗？”拉住他。
乍听到这问题，金还来一愣。
漆黑的大眼睛深邃不见底，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生病了，会死吗？”
金还来静静看了她片刻，突然发怒：“死什么死，从哪儿学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指着池塘：“想死现在就跳下去，少给我惹晦气！”
“我会水的，”邱灵灵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抱住他笑了，“你别生气，我就是怕啊，我要陪着你。”
金还来低头，略带着悲哀，一个毫无关系的小丫头而已，从未想过让她留在身边，然而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还是会不舍吧，一切来不及预料就这么结束了，看，陪着我的人最后还是要离开，小丫头也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他软下声音：“学了功夫都会这样，过几天就好。”
“这样啊，”邱灵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抬手摸他的脸，“有人打你了？”
金还来偏开脸，瞪眼：“胡说，谁敢打我？”
“哈，我知道了，是师父！”
“晒太阳，不许睡觉！”.
日子飞快流逝，这是金还来有生以来最忙碌的六天，几乎没有睡觉，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金园的哑仆们都过得小心翼翼，很小的事情可能都会惹来他一通火。
小丫头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有时见她困倦至极，却因为他的嘱咐强撑着不肯睡去，他甚至想，算了吧，不用再留了，可是每当那双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时候，他又动摇了，到底不忍心放。
“半月露”实在阴毒至极，祛寒回阳的药差不多都用上了，却收效甚微，究竟还差什么？
一天，还有最后一天，令人绝望，他胡乱摆弄着各种瓷瓶。
“金还来。”
“叫怎么！”语气虽粗暴，他还是丢下瓶子走过去。
温暖的天气，邱灵灵身上却裹着厚厚的银狐皮袍，整个人偎依在火盆边，青白的脸，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大大的眼睛也没那么有神了，目光迷离。
见他发火，她垂首不敢说话。
金还来默然片刻，蹲下身，拉起她一只手，冰冷彻骨，瘦得可怜。
“还冷？”
“我好困。”小声的，她抬起眼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不能睡，便是清醒地忍受寒毒的折磨，到了这种地步，金还来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困倦至极的小脸，悲哀地想，够了，既然留不住，就让她好好走吧。
他决定放弃努力了，喃喃道：“想睡就睡。”
她揉揉眼睛，轻声安慰：“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冷，你去拿酒来我喝好不好，我不睡。”
岂只是“有点”冷，金还来点头：“金园没酒，我叫他们去买。”
大眼睛又恢复了神采，带着几分狡黠，邱灵灵一本正经：“不用买，我有酒啊。”
“在哪？”
“你那个宝贝屋子里。”
第二十二章妙酒可回春
琳琅的珠宝堆中，金还来果然找到了一坛酒，就藏在那几棵大珊瑚树后面，已经启封，里头似乎只剩了半坛，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忘了小丫头是个酒鬼，金越不让弟子喝酒，所以她才会将酒藏到这地方吧。
南边的荷叶已经叫人拔去了一半，宽阔的池面上水波粼粼，浮光跃金。
头顶艳阳当空，金还来却如同抱了块冰，寒气不断从怀中渗出，他从未这么喜欢过太阳，日精本就是世间至阳之物，何况午时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他早已发现，每每在太阳底下，小丫头就不再哆嗦，脸色也会好些，但只晒晒太阳来对付体内“半月露”的寒毒，显然是远远不够。
金还来沉默，一只手替她倒酒。
邱灵灵抬手端起酒闻了闻，惋惜：“味道没先前好了。”
大大的玉杯，小口小口地喝光。
几杯过后，大约觉得太无趣，她望着他：“你也陪我喝好不好？”见他没有立即回答，她忙恳求：“就一杯。”
“好。”
她高兴，举杯递到他唇边。
他低头，就着她手里饮干。
酒味很淡，不够辛辣，带着些苦涩的味道，胃本能的抗拒，金还来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忽然被呛住，久违的灼烧感在喉咙间蔓延，一直到心上，烧得心隐隐作痛，俊脸涨得通红。
邱灵灵笑着拍他：“你不会喝酒。”
金还来瞪眼.
大约是日头太烈，惨白的小脸竟生动许多，这情景，让金还来又想起了那夜，小丫头在月光下喝酒，笑容却如阳光般灿烂。
酒没喝到一半，那双大眼睛已是半开半合了：“金还来，我……还是想睡觉。”
金还来接过杯子放到旁边，淡淡道：“那就睡吧。”
邱灵灵摸摸他的脸：“你也好几天没睡，是不是也很困？”
又被轻薄一道，金还来没有躲开：“我不困。”
精神果然是超越肉体的，几天不休息，仍可以保持精神十足，但肉体上的表现却很明显，俊脸上神情同样困倦，颜色暗淡，眼圈已经发黑。
邱灵灵看了他半晌，忽然直起身凑到他耳边：“天天都喝药，我病得很重对不对？”
小丫头到底不糊涂，金还来点头：“对。”
“那我先睡，醒了再喝药，好不好？”
“好。”
“你也睡吧。”
“好。”
她不放心地嘱咐：“记得叫醒我啊。”
金还来看池水：“我尽量。”
得到承诺，她放了心，几乎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就睡着了。
实在太困倦，进入睡眠那一刻，小脸上瞬间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解脱的神情，细密的睫毛，唇边的笑，无处不透着恬静的美，所以有句话，一个人在睡着的时候是最动人的，没有心思，没有算计，没有愁苦，那种轻松平和的表情，许多人醒着的时候都没有。
我希望我能叫醒你，但世上有个词叫无能为力。
金还来缓缓低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望着池上清波，正午的阳光有点强烈，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因为怀中人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浓，透过他的衣衫，渗入肌肤，直凉到心里。
看看，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是你不能左右的，一夜之间你可以变得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所有人都离开，现在有钱了，愿意陪着你的人仍会被夺走，再多的钱财也留不住，生离，死别，都这么凑巧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金还来摇头。
别，别这么想，小丫头只是失去亲人，才会对他有着本能的依恋，而他也只是贪恋她的陪伴罢了，就好比离群的雁，走到一起可以暂时作伴，她需要他的保护，他却觉得有个东西陪着感觉还不错，仅此而已，既然没打算永远留在身边，那么她迟早都会离开，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吧？
金还来默然。
不，我宁愿她活着离开.
夕阳西斜，地上的人影渐渐被拖长，几个哑仆站在远处，遥望这边，神色似乎也有些难过，小姑娘跟他们都太熟了。
不知何时，怀中散发的那股寒气已经弱了下去，金还来一直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看，他答应叫醒她，但没有勇气去叫。
直到她轻微地动了下。
目光一窒，他缓缓垂首，轻声：“灵灵？”
没有动静，似乎刚才感受到的都是幻觉，她沉沉睡着，由于夕阳的映照，那苍白的小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浅浅的血色。
微弱的气息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迟疑着，他忍不住抬手抚上那张脸。
原本冰凉的脸竟有了温度！
金还来倏地转过脸，眼睛直直盯着身旁的酒坛，不会，那么强烈的阴寒之气，岂是区区几杯酒就能解决的，但小丫头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哪里见她碰过别的东西？
坛中还剩少少的酒，他一只手提起晃了晃。
酒坛重重地摔到地上，裂成好几片，酒水四溅，芳香四溢，同时有东西一骨碌滚了出来，映着太阳，颜色愈发鲜艳美丽——那是只火红的蟾蜍。
金还来呆了半日，微笑。
老天你玩我吧，要金大爷表演生离死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双腿已经有些僵硬，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金还来紧紧攥着火蟾，抱着小丫头站起来，忽瞥见远处观望的那几个仆人，不由怒目。
妈的表演看够了吧，本教主剥你们的皮！.
火蟾，原产关外沙漠湿热之地，敛日月精华，其性至阳，去寒解毒之良药。这种稀世宝贝无论到谁手中，都会好好收藏爱如珍宝，只不过这只火蟾偏偏意义非凡，代表了当初金大教主扮女人的屈辱历史，自然不受待见，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被间歇性遗忘掉，想是小丫头无意中拿着玩，不知怎的竟掉进了酒坛里。
金还来抱胸：“是不是觉得很失败？”
“想不到，真他妈的想不到……”金越一脸挫败，将火蟾丢还，喃喃地骂，“老夫苦思多年的难题，就这么区区一块破石头就解决了。”
见他眼睛周围也有浅浅的青黑色，金还来不忍，还是说了实话：“只用它也不行，须配着药，你老的苦心没有白费。”
金越点头：“这是自然。”
说话间，邱灵灵飞快从门外跑进来，肩上挎着个包袱，小脸已恢复了血色，大大的眼睛神采飞扬：“金还来，东西我都准备好啦！”
金越扬眉，怎么回事？
金还来轻描淡写：“我要带她回金园。”
金越微愣，阴阴笑：“总算带回去养了。”
金还来怒目：“放屁，本教主只是担心放在你这儿，将来又生出什么事，麻烦！”
金越哼了声，叹息：“老夫收徒不慎，大徒弟做了教主，没人孝顺就罢了，如今连小徒弟也要被抢走，谁给老夫揉肩捶背？”
他这么说，邱灵灵真犹豫了：“那我……”
金还来举起一只拳头，微笑：“弟子愿意天天过来，替你老人家捶背。”
金越噎了噎，挥手：“走走走，都滚远些！”
“多谢。”金还来转身，拉起迟疑的邱灵灵就走。
臭小子！金越瞪着二人的背影吹胡子，老天，赏我一个恭敬孝顺的徒弟吧！
祈祷果然灵验，邱灵灵很快又跑回来，扶着门框，冲门里眨眼：“师父你别生气，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看个屁！”一只手将她拉走.
有名的茶楼，楼上是雅间，只有两个客人，一主一仆。
“正如公子所料，那崔有元听见咱们肯给两成利，高兴得不得了，当下就同意把崔家茶叶的经营让出来……”刘白站在旁边细细禀报，满脸敬服。
桌上茶水半点未动，公子安坐窗前，斜斜瞟着楼下大街，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脸上表情并无意外，始终只是浅笑，一个习惯胜利的人所特有的笑。
刘白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讲，试探：“要不要写封信给老爷……”
公子忽然打断他：“千手教果然无毒不克。”
见他冒出这样一句无关的话，刘白莫名其妙。
公子收回视线，愉快地吩咐：“再叫他们沏壶好茶来。”难得小猫捡回一条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刘白习惯性地压下疑惑，答应着就要出去，哪知还未转身，就有个黑影从门外跑进来。
“易轻寒！”.
响亮的呼声中，刘白差点趴下，不是吧，你以为公子长相亲切，就真不当回事儿了？小野丫头竟敢直呼公子名讳！
小丫头直接忽略他，大眼睛锁定公子，欣喜：“太好了易轻寒，我正想去找你！”
公子笑而不语。
显然她这么称呼并没别的意思，主人若计较未免显得小气，但也不能总让她这么叫下去，于是刘白只好代为提醒：“休得无理，这是我家三公子。”
“三公子不是易轻寒吗？”邱灵灵疑惑，望着公子，“你不叫易轻寒？”
见她一口一个“易轻寒”，刘白几乎要晕倒，指着她，手指抖抖抖：“你……你……”
公子含笑打断他：“没错，我就是易轻寒。”
倒是邱灵灵自己想起了礼貌问题，迟疑：“这么叫不对吗？你比我大，又是我们千手教的朋友，该叫大哥？”
刘白松口气，算你明白，叫大哥是抬举你了！
“叫易轻寒也无妨，”公子面不改色，桃花眼中眼波流动，很是友好亲切，“那我叫你灵灵？”
邱灵灵笑了：“好啊，我也喜欢叫易轻寒。”
刘白吐血，你们两个，没大没小…….
待刘白出去叫茶，房间只剩了二人，公子抬手让她坐，哪知邱灵灵反倒不自在了，站在原地不动，眼帘低垂，抿着嘴，双手藏在背后，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公子忍笑打量她，不说话。
假小子的装束似乎从未改变过，白嫩的小脸上泛着几丝红晕，小黑猫，在男人怀里不着急，此刻怎么会害羞？
邱灵灵轻咳，含糊道：“那天谢谢你救我啊……”
公子恍然，对，一次没捞到好处的“英雄救美”，反倒又赔了一百多万银子，照理说，自己身上发生这种意外的几率实在很低，如今竟接连出现两次，由不得印象不深刻，但他还是很有风度：“易家与千手教素来交好，区区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邱灵灵“恩”了声，将藏在背后的右手递给他，手上是一块晶莹碧绿的翡翠：“这个给你。”
公子更意外。
邱灵灵眨眼解释：“我也不知道这块比不比得上你原来那个，他们都说是珍品。”
公子皱眉：“你偷这个，就是要拿它赔给我？”
邱灵灵点头：“其实早就想拿来给你，可前几天我病了，记得那天给过你的，你怎么又还我了。”
原来这才是小丫头冒险偷翡翠的缘故，她还真记着赔偿的事，但堂堂易家三公子既然肯放了你，又岂会再要你的东西，公子不语，饶有兴味看着她。
邱灵灵也不管别的，上前拉起他的手，将翡翠放到他掌心，再合拢，拍了拍：“我弄坏你的东西，谢谢你没怪我。”
被柔软细腻的小手拉着本是件惬意的事，可听到这番话，公子又哭笑不得，谢我？你若聪明些，就该知道上次我放过你，只是因为够不上衣冠禽兽的水准而已，当真以为谁都能从我身上偷东西？你如今这些动作表情，很容易让男人变成衣冠禽兽。
见他没表示，邱灵灵忙问：“不够吗？我今后再想法子……”
“够了，”公子微笑着打断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移开话题，“你可好些了？”
“我吗，已经好啦。”邱灵灵往旁边坐下。
“如今能解‘半月露’的，恐怕也只有你们千手教了，金教主果然高明。”半是恭维。
“什么‘半月露’？”奇怪。
意外太多，公子不再惊讶：“你的病怎么治好的？”
邱灵灵一本正经：“吃药啊，还有喝酒。”
公子颔首：“原来你还会喝酒。”
“当然，我很会喝酒，”邱灵灵颇为得意，望望窗外，放低声音，“其实平日师父不让我们喝，我偷偷喝的，要不我请你？”
正巧刘白进来，她立即跑过去递上一锭银子：“你去帮我叫坛酒来好吗？”
好歹我也是公子的亲信，谁不给三分面子，你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大模大样拿我当下人使唤，当我跑腿的？刘白没好气：“姑娘，这是茶楼……”
“倘若我没记错，”公子侧脸打断他，微笑，“这儿也兼卖酒吧？”
刘白无言，不敢再坚持实事求是的作风：“好象……是有卖的。”默默接过银子，转身，公子的消息来得真是神速，我怎么就没听说这茶楼也卖酒……
“别，不要这茶楼里的，”邱灵灵慌忙拉住他，嘱咐，“要一品堂卖的汾酒，那才是最正宗的，记得，千万别买错啦！”
还是行家？公子忍笑：“快去快回。”
刘白郁闷地应下，瞪邱灵灵一眼，鼻子里哼了声，快步就走。

第23——24章
第二十三章英雄作赌鬼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夜市已张，公子悠然坐于窗前，欣赏楼下夜景，不时又将目光移回对面的小醉猫身上。
一坛酒还未喝到一半，传说中那个“很会”喝酒的人已经先醉倒了，此刻她正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手臂枕着脑袋，半边粉脸映着灯光，漂亮得如同沉睡的桃花。
这究竟是不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公子觉得有必要研究，看身体的确差不多，但某些方面她根本就是无知，还毫无防备地和男人喝酒，可见平日里必定极少出来，幸亏是金还来的师妹，否则在教中只怕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一个伙计走进门，为难：“这天就要黑了，两位是不是……”后半句话在刘白丢银子的同时吞了回去，改为陪笑：“两位坐，多坐片刻也无妨，要不要小的再换壶好茶来？”
刘白挥手打发他走，然后过来：“公子，天黑了。”
公子随口道：“‘半月露’阴毒至极，连卫先生都束手无策，想不到金还来真有这本事，你难道不意外？”
刘白笑：“其实属下早就听人说了，千手教教主能解‘半月露’。”
笑意仍在唇边，公子侧脸看他。
发现说漏嘴，刘白开始擦汗：“属下……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一直没当真，因此那日也不敢多嘴……”
就在他认定自己即将倒霉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了响动。
“我怎么在这儿？”邱灵灵揉眼睛，莫名望着二人。
刘白庆幸，好丫头，醒得太是时候了。
看到桌上的酒，邱灵灵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记起：“我们不是在喝酒吗？”
公子点头：“你喝醉了。”
“醉了？”邱灵灵看看窗外，忽然跳起来，惊呼，“哎呀！这么晚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得回去啦！”走了两步又停住，疑惑：“你们还不走吗？”
刘白暗骂废话：“姑娘醒了，我们也该走了。”
“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我啊，”邱灵灵望着公子，甜甜笑，“你真好。”
刘白默，我不否认，公子确实拥有亲切的外表。
公子收下赞扬，脸不红心不跳：“多谢你请我喝酒，改日我也请你，如何？”
“请我啊……”犹豫。
“前日凤翔那边送来两坛柳林酒，听说味道不错。”
“哈，真的？”邱灵灵喜悦，“小时候就听娘说柳林酒好，我还没喝过呢。”
“三日后，在我的园子里摆酒请你，别忘了。”
“好，我先走啦。”
待她消失在门外，公子起身，不紧不慢出门，下楼。
“公子，去凤翔来回也要十几天，这柳林酒……”
“临安城的杜康酒店有卖，去鸽站叫他们快马送来。”
刘白拜倒，三天，还是会累死人的，公子你这是学的谁啊.
夜里，金还来议事回来，远远就瞧见房间有灯光，下意识要发怒，忽然想起是自己亲口吩咐的，立即闭嘴，生生把骂人话的吞回去，对了，小丫头现在回来了，自她去退身谷之后，金园已经两年没有灯光，如今乍又燃起，他反倒有点不习惯，站在树荫下发愣，看着那柔和的灯光从窗口泻出。
“金还来！”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愉快的笑声，一道黑影扑到他身上，双手将他抱住，那感觉，和远处灯光一样温暖。
“又乱跑了？”金还来费力地推开她。
“你不在，我一个人没趣啊，”邱灵灵不计较，掀掀他的披风，又拉起他的手，“我知道江湖上有坏人，我不会跟他们多说话的。”易轻寒是好人。
金还来哼了声，任她拉着，走进那温暖光明的房间。
热水已经准备好。
二人洗毕，金还来坐在床上愣了片刻，终于发现不对，忽地跳起来，将往床上爬的小丫头推下去：“喂喂，你的房间在那边！”
“我不跟你住吗？”邱灵灵不解。
“不行。”只有这时候，金还来才会深刻地记起她的实际年龄，绝不会再以为面前真是个小丫头。
“前几天我们不是还一起住的吗？”
“那是你病着。”本教主日夜照顾你，累得没精神想别的。
“可我喜欢跟你睡啊。”
跟你睡？我他妈一点也不想回到那段噩梦的日子，金还来几乎是吼出来：“不行，给我回自己房间，出去出去！”
她嘟着嘴：“一个人睡，我怕。”
金还来坚决地指门：“你早就不怕黑了，出去。”本教主绝对不会再因为同情而牺牲自己了，天天抱着个十六岁的姑娘睡觉，还不如去做和尚，你真当我姓柳的。
邱灵灵不肯走。
“你走不走？”
“不。”
金还来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走到门外丢下，关门。
“金还来你个混蛋！”砸门声。
我是混蛋？金还来鼻子快气歪，哼哼冷笑两声，回到床上躺下，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不想再表演什么君子了，所以离我远点！
我喜欢有东西陪着的感觉，不代表会喜欢这个东西，毁了她更没好处.
接连两天，金还来的房间都是空的，晚上也不见人回来，问哑仆都不知，议事厅也不见人影，邱灵灵不由泄气，只好下山去城里玩。
秋风堂是全城最大的赌场，听说开赌场的人后台很硬，还多多少少跟朝廷沾了点关系，因此官府也默认了，好在它的生意虽不算光彩，在行内却很讲规矩，比起其他混乱的地下赌场来说，还算公正，所以秩序一向不错，此刻虽然是白天，却仍有赌徒进进出出，其中各色人物都有，看起来生意还不差。
忽然一声惨叫，一个年轻人被人从里面丢出来，面朝地扑在大街上。
门口两大汉冷笑：“江小湖，没钱你也敢来这儿赌？”
年轻人在地上趴了半晌，狼狈地撑起上半身，这才让人看清他的模样，鼻挺眉秀，竟是个美男子，身上衣裳虽破旧，却也并不脏。
他苦着脸，好脾气地央求：“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待我翻本……”
不待他说完，一大汉就怒了，挥拳跃下台阶，作势要踢：“翻个屁本，臭小子，三日内再不还清那五十两赌债，信不信大爷打折你的腿！”
年轻人吓得哀求不止。
路过的人们不但没上前劝说，反而都一脸鄙视，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面，最没用的江小湖，当初江南首富江家的长孙，吃喝嫖赌无所不能，至江家被灭门，祖传剑谱和宝贝都被抢走，他竟不闻不问，成日赌钱，靠□接济生活，这样的人有谁会同情？
不过运气这东西是上天注定，谁也挡不住，所以此人身上时常发生奇迹。
“小湖大哥！”一名黑衣女子突然跑上来，一边俯身扶他，同时满脸惊怒望着大汉，“喂，你们做什么欺负人啊！”
地上江小湖也愣了下，接着大喜，如见救星：“妹妹救我！”飞快抓着她的手爬起来，偌大一个男人竟躲在了比他矮一个头的姑娘身后。
两大汉看呆。
来人穿着黑袍黑披风，打扮有点不伦不类，但瞎子也看得出，那是个漂亮姑娘。
早听说这没用的小子有女人缘，妈的不就是长了副好皮囊么！一大汉鄙视地唾了口，心里既羡慕又不平，有意要显威风，逼上前：“欺负人？你相好的欠了我们秋风堂客人五十两银子，怎么，你替他还？”
姑娘似不信，转脸问江小湖：“你欠他们钱吗？”
“对啊对啊，好妹妹，千万帮我这回。”江小湖陪着甜话，有意无意将她揽在怀里，躲开那大汉的手，兄弟你那副尊容太对不起人了，便宜不如让我占吧。
“不怕的，我有钱，”确认之后，姑娘安慰他，然后从怀里摸出张银票递给那大汉，“这是五十两，我帮他还啦，你们别打他了。”
见二人举止亲密，语气也比别人不同，大汉更确定了先前那番猜测，怏怏地接过银票：“滚滚滚！下次再让老子遇上，哼……”倒没再多说什么，江小湖这小子穷虽穷，却是个爱赌不爱钱的，每每赢了钱，一高兴就随手给旁人，方才作势要打，也不过是欺负他没用，吓吓他显威风罢了。
“多谢大哥，多谢！”江小湖弯腰陪笑，揽着美女就走.
名为拥翠楼的熟客，老鸨却显然不怎么欢迎，直到江小湖从邱灵灵身上摸出张银票递过去，她才笑骂了几句，让二人自个儿进了房间。
关上门，江小湖立即放开她，收起没用的模样，恢复当初的神采，笑得愉快：“多谢乖灵灵救我，两年不见，老金把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来，让江哥哥细瞧瞧，都长成大姑娘，越来越好看了！”
对于他的变化，邱灵灵觉得很有趣：“哈，小湖大哥。”
江小湖纠正：“是江哥哥。”
邱灵灵为难：“金还来不许那么叫。”
江小湖瞪眼：“你听他的？”
邱灵灵抿嘴不答，反问：“你真的没钱吗？”
江小湖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穷得不得了，老金又吝啬不肯借我，是不是很不够朋友。”
“你骗我，”邱灵灵嘻嘻一笑，举手，亮出支形状古怪的金钗，“这是方才我从你身上拿的，金子，至少值一百两银子呢，还说你没钱？”
江小湖歪着头看她，苦笑：“想不到乖灵灵如今这么厉害，谁教你的？”
“师父啊，就是老教主，我这两年都在跟他老人家学功夫。”
“你可不要学得像老金那么坏。”
“他不坏，你才坏，”邱灵灵纠正，转转眼珠，将金钗藏到背后，“你再不说实话，就休想将它拿回去。”
江小湖笑：“好啊，不如我把它送给你吧。”
邱灵灵郁闷了：“送我？”
“对，”江小湖郑重道，“这钗可不止值一百两银子，我准备将来拿它送给老婆的，你答应嫁给我，我就把它送给你。”
“这样啊，”邱灵灵红了小脸，极不情愿地把钗还给他，“我是金还来的老婆，不能嫁给你。”
老婆果然不是骗到的，江小湖忍笑，接过钗收好：“那我先放着，几时乖灵灵想做我老婆了，就来拿。”
邱灵灵撇嘴：“你知道金还来去哪儿了吗？”
江小湖愣了下，支吾：“或许……在天水城吧，他在帮我办事。”
邱灵灵立即抱住他的脖子，央求：“我也要去天水城，你带我去好不好？”
如雪的玉臂，香味儿幽幽往鼻子里钻，江小湖傻眼，好半天才回过神，这就是金大教主教导出来的老婆？不知道江爷爷是男人吧，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虽说“朋友妻不可欺”，但擦枪走火的话，别怪我抢你老婆！
依依不舍地推开她，江小湖咳嗽：“那可不行，我现在走不开，再说天水城主是千手教的仇人，万一你落到他手上，老金就要宰我了。”
邱灵灵吓：“仇人？那你还叫金还来去！”
“老金那么厉害，没事，你去就有事。”
“我也很厉害啊，我也要去帮他。”
厉害？江小湖一手撑脸，细细端详她，金还来啊金还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可爱老婆摆在家里好看，成天去外头胡吃，真他妈的没品位，看看你老婆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可惜，太可惜了，不如抢过来？
当然，这种想法目前只限于腹诽，还不敢付诸行动。
他叹了口气，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道：“江哥哥知道你乖，所以告诉你，但那地方不能随便去，老金会生气的。”
邱灵灵记下：“知道了，你真好！”
“那当然。”江小湖心安理得接受赞扬。
“你不是有武功吗，为什么要装成这样儿啊？”
“因为我有个大仇人，他杀了我的家人，还想抢我们江家的剑谱和宝贝，我不能让他得逞。”
邱灵灵看着他：“你想报仇吗？”
江小湖点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要想法子把他找出来。”接着又叮嘱：“如今他派人日日盯着我，不能把我的事说出去，知道么？”
邱灵灵郑重地点头：“知道了。”
江小湖含笑：“先回去，有空江哥哥来找你。”接着又重重地咳嗽一声：“那个，今后别再随便抱着别人，特别是男人。”
邱灵灵瞪大眼，莫名。
算了，有空再跟金大教主讨论老婆的教育问题吧，江小湖摇头，看看门：“那些人在外头等着，他们见你认识我，必会跟踪，所以你现在要先想法子把他们甩掉，不能把他们带到千手教总坛去，让他们知道我和千手教有关。”
邱灵灵看了他片刻，笑起来：“那容易啊，我有法子。”.
某些地方的生意是要夜里才好的，此刻由于是白天，拥翠楼进的人少，出的人多，那些出来的人，大多是替姑娘买东西的丫鬟。
拥翠楼斜对面，客栈楼上的房间里，小帘低垂，窗前站着两个人。
“若非知道那姑娘是千手教的，还真想不到江小湖与千手教也有关系，”刘白摇头，“莫非千手教也对那件东西有意思，故意派她接近……”
“不会。”公子淡淡地打断他，江小湖是什么人，一个号称江湖上最没用的，却还能活到现在的人，若真派这只笨蛋小猫去，只怕还没说上三句话，就被他把什么事都给套出来了，金还来还不至于那么糊涂。
刘白皱眉：“但他认识那姑娘。”
公子道：“我和她也认识。”
刘白不解了。
公子叹息：“他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也可能是朋友。”
拥翠楼下，街道两旁摊陈担卖，各类人等往来不绝，或有停下说话的，或有看热闹的，或有留连小摊的，也有挑个小担儿叫卖的。
刘白看了半晌，笑：“盯得倒很紧，江小湖那小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好象真没武功，忍耐这么久，莫非想借千手教之力报仇，不知他那仇人又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公子道：“我们的人可有消息？”
刘白摇头。
公子不语，透过窗布缝隙看着对面的拥翠楼。
刘白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怎的这么久还不出来，方才小姑娘和他好象很亲密……”
要和小猫亲密不是件难事，因为就算你有心当众做出亲密的样子，她也不会觉得不妥，但可以明显看出来，她很信任江小湖，江小湖对她也很爱护。
公子似笑非笑瞟他一眼，目光有些冷。
刘白似意识到什么，忙移开话题：“她既认得江小湖，那些人必会跟踪，到时候怕是会查到千手教头上，我们要不要……”
“未必，”看着拥翠楼出来的人，桃花眼中升起笑意，公子转身就走，“要跟踪她未必容易，不用等了，回去吧。”
想不到小猫还有这本事。
第二十四章巧退恶仆人
胡乱在外头游荡两日，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开始想念金园，决定回去看看，谁知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被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指着门边那个满脸脂粉、还挎着个包袱的梳头老妈子：“你你……你是……”
“你回来啦！”嘻嘻的笑声里，邱灵灵扑上去将他抱住。
金还来挣扎，大吼：“怎么弄成这模样，喂喂，不许弄脏我的衣裳！”
邱灵灵立刻放开他：“啊，我去洗。”径直冲进他的房间，“砰”的一声，金还来被关在门外，只好耐心等待。
门很快打开，里头又是个美丽的黑衣少女。
“今天我见到小湖大哥了，后来有人跟踪，我就扮成这模样回来啦，”邱灵灵撇着嘴，不悦，“你要去天水城替他办事，那么危险，怎么也不说声啊？”
金还来从没觉得江小湖这么够朋友过，明知道小丫头不会多想，但一时间还是莫名心慌，觉得自己实在不像个东西，因此也不作声，低头走进门，解下披风丢到椅背上，每个动作都极不自在，仿佛做了很见不得人的事。
邱灵灵凑近，拉过他的袖子闻了闻：“哈，有香味啊。”
金还来一惊，飞快跳开，怒：“毛病！”
见他生气，邱灵灵莫名其妙。
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有什么好怕的，男人这种事也不稀奇，本座堂堂教主，你不过是个捡回来的小丫头，也敢管我？虽这么想，到底还是没勇气看那双大眼睛，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案旁坐下，恶声恶气：“本教主想去哪就去哪，问什么问，自己玩去！”
“我可以帮你啊，”邱灵灵跟过去，面对面趴在案上，手撑下巴，认真地望着他，“你看我易容术很厉害的。”
我会回来，只是因为金园住着比外头舒适，金还来没好气地挥挥手，妈的，这个破理由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金园真那么好？不就是几根草几棵树，往常可没见想念过。
察觉他心情不好，邱灵灵推他，轻声：“金还来？”
金还来看她一眼，起身就走。
邱灵灵急：“你又要去哪？”
他头也不回：“去看看教里有没事情。”
还是舍不得，有人陪着等着的感觉.
近园门处，两个哑仆正在收药草，见二人一前一后走来，忙停下活计，弯腰作礼。
金还来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备水，我要沐浴。”
哑仆点头。
他又回身，指着邱灵灵：“你，不许跟来。”本教主今天要修理两个人。
邱灵灵垮下小脸：“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啊！”
金还来不作声，径直走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财护法岳一平就拿着个帖子跑来，望见她，立即堆上满脸的笑，虽说由于教主的警告，华云峰并没把“教主夫人”的称号泄露出去，但日子一久，总坛几个护法坛主都发现，只要这个小师妹在旁边，教主的修养就会好很多，绝不会当面拿谁试药，千手教的人是什么智商，发现这个规律之后，无论谁办砸了事，都会趁小姑娘在的时候来回话，几乎都能躲过劫难，不必承受意志的考验。
小姑娘地位重要，连最迟钝的钱护法尹飞都已经看出来，岳一平自然更要讨好了，本是派个人就可以搞定的事，他却巴巴的亲自跑来：“巧了，灵灵姑娘，易三公子遣人送了个帖子，说是给你的。”
“给我？”邱灵灵从未接过帖子，高兴，“谢谢你啊。”
“灵灵姑娘太客气了。”岳一平笑得神采奕奕。
邱灵灵打开看了看，发现内容很简单：“哈，明天。”
岳一平忙问：“可要属下帮忙的？”
“帮忙？”邱灵灵摇头，“不用啊，易轻寒请我去喝酒。”
哟，都这么亲密，易轻寒？岳一平有点傻：“就请姑娘一个人？”
“是啊。”
“这好象……”
发现他神色不对，邱灵灵奇怪：“不行吗？”
非亲非故的，一个年轻男人邀请一个漂亮姑娘单独去他家，怕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犹如醍醐灌顶，岳一平茅塞顿开，哈哈笑：“当，当然行，易三公子年轻英雄，一表人才，易家与我们千手教又颇有渊源，妥当！妥当！”
见他态度古怪，邱灵灵疑惑。
姑娘这些事自是不喜欢被人发觉，岳一平简直想扇自己耳光，于是装模作样朝左边张望：“教主方才好象让我等去厅上议事，属下先过去看看，告辞。”
教主对这小师妹好象也不错啊，万一有那意思，这事儿要不要禀报教主？切，他师兄妹闹闹就过，被小姑娘知道，到头来倒霉的还不是我岳一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日早起，金还来就走了，这回却是真的去天水城办事，见到留的字条，邱灵灵虽失望，但想着还要赴约，也就不觉得无趣，忙忙地吃了早饭就往山下跑。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亭台假山之外有个大大的花圃，几百株牡丹芍药之类的花迎风绽放，颜色各异，姿态万千，朵朵大如盘，浮于碧浪之上，随势起伏，其间蜂蝶穿梭，香风熏沐，十分热闹。
花圃旁设着座小小花榭，四面朱漆栏杆，公子扶栏而立，玉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装饰的东西太华丽，只能带来两种后果，一是贵气，一是俗气，这完全取决于主人本身的品位和气质，是以同样的金银首饰在不同人身上，效果也各不相同。
百花丛中，一袭锦袍，宛如花神。
桃花眼斜睨，他瞟了眼不远处的围墙，墙头树上开着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时有花瓣飞落。
“哈，你看见我啦！”一阵笑声响起，眨眼间，茂盛的枝叶里飞出只小黑燕子，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落在他面前。
“躲着看我？”
“是啊，还有这些花儿，比金园的好看。”
公子打量她，小丫头若换身装束，必定也是清水鲜花：“既好看，为何又要穿这么难看的黑衣裳？”
“难看吗？”邱灵灵紧张得不得了，低头，“可金还来喜欢黑的，做他老婆就要穿黑的。”
公子目光闪烁，波澜不惊：“老婆？”
邱灵灵抿嘴，不好意思：“是啊，我是他老婆，他说那天见过你。”
公子先是愣，随即又笑了，一个男人会让自己老婆到处乱跑，还随便拉别人的手？见到她在别的男人房中昏迷的场景，反应会那么平静？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躺在陌生男人怀里也不知道害怕的丫头，会做老婆？
“你果真十六岁？”
“快十七啦。”
那倒的确可以嫁人了，公子忍笑：“你要嫁给他？”
“恩。”
“你爹娘同意了？”
邱灵灵黯然：“我爹娘已经死了啊。”
公子微皱了下眉：“既喜欢花，我们稍后便在这儿喝酒。”又指着远处游廊：“那边有只鸟儿会说话。”
“会说话的鸟儿？”邱灵灵果然惊奇，忘记不快。
“过去看看？”
“好啊。”拉起他的手。
公子不动声色，反将那小手握住，面带微笑，缓步而行，小猫，这可不关我的事，你自己主动送上来让我占便宜的.
“程小姐怎的有空来了？”
“今日天气正合赏花，表哥有兴致，我也过来看看。”程晓琳打扮得花枝招展，团扇轻摇，边笑边顺着游廊往园里走。
刘白目光微动，半是恭敬地陪着闲话：“程小姐怎知道公子要赏花？”
程晓琳也知说漏了嘴，莞尔：“我最爱牡丹，表哥也知道的，上次来时见这园子里有许多好品种，因此就留了心，近日天气暖，想着也该开了，正好赏花。”
刘白笑：“程小姐好兴致，只是公子现在陪客，这……”
程晓琳停住脚步，斜斜瞟他：“我不方便去？”
这位小姐不笨，知道哪些人不能动，刘白倒不担心她会为难自己，镇定地解释：“程小姐要去自然好，属下的意思是先过去通报一声，或者他们有什么重要事，以免贸然前去，惹得公子不快。”
“重要事？”程晓琳奇怪，“莫非请了哪位贵客？”
刘白笑：“公子的事，属下就不知道了。”
程晓琳一向是懂事的，很快收起笑，善解人意地点头：“既然表哥有要事，我们还是别去打扰的好，花开的时候长了，改日我再来瞧吧。”不经意透过廊壁上的花窗向内瞟了一眼，转身就走。
刘白忙称赞两句，送她至大门，知道他的身份，程晓琳忙叫他留步，也不让人送，自去了。
再回来时，很远就听到说话声。
“灵灵！灵灵！”
“它真的会叫我的名字！”
刘白隔着廊壁翻白眼。
十只上品鹦鹉，十个仆人被勒令换工作，整整三日，每人从早到晚负责教一只鹦鹉说话，内容就俩字，这种教学环境中，有只聪明的学会，毫不稀奇。
孔老爷子不一定能教出人才，公子却一定能逼出人才，公子的手段比孔老爷子有用多了.
红日西沉，邱灵灵没有用轻功，快步往回走，这次易轻寒没再让她喝醉，其实她的兴趣更多被那只鹦鹉吸引过去了，以前很少下山，没见过会说话的鸟儿，可易轻寒似乎并没留意到，她几次想问哪里来的，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千手教消息很灵，改日找金还来打听哪里有卖就行了。
正想着，她突然发现不对，抬脸便看到四个黑衣人，黑巾蒙面，手中皆有刀剑，正拦在前面路口，冷冷地盯着她。
邱灵灵到底还是有过任务的经验，知道来者不善，立即后退两步，施展轻功就要跑，谁知那四人武功竟也不低，很快便赶了上来。
眼见跑不过，邱灵灵索性不再逃，扬手丢出几枚暗器，同时借势跃上旁边的一棵高树：“喂，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不要脸！”
“我们是受人之托。”
“谁让你们来的，要杀我吗？”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目中似有精光，轻哼一声：“小女娃，识相些，我们也不想杀你，只要你不再找易公子，自会平安无事，否则……”
易轻寒？邱灵灵转转眼珠：“否则怎么样？”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邱灵灵没有立即回答，眨眨眼，居高临下打量他们，这些人武功虽很高强，杀气却并不大，显然不是专干这行的杀手，应该只是来警告她，故意用这身杀手装束，也是怕将来被她认出来吧，他们和易轻寒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不能找他，再说我又不认识你们，做什么要答应？”她一只手摸着脸，忽然示意他们看远处，“你们瞧，易轻寒不是来了吗？”
几名黑衣人做贼心虚，立即回头。
邱灵灵嘻嘻笑，飞快窜出。
“臭丫头，诡计多端！”发现上当，四人追上去。
这招是当初任务的时候跟金还来学的，正因为这些人不是职业杀手，所以才会上当，此刻邱灵灵虽有着千手教的绝顶轻功，但这四人都是高手，内力却要胜一筹，见他们追得近了，她索性停下，也不着慌，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把什么东西，扬手：“呸呸，我偏要找他，看我的‘千里追魂弹’！”
呼呼的风声，不知多少暗器迎面袭来。
“千手教！”四人大骇，虽然小姑娘放暗器的手法不怎么高明，可“千里追魂弹”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当下都刹住身形，急速后退。
半晌，草丛里没有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
为首那人试探着走过去看了看，眼睛渐渐瞪大：“臭丫头耍我们！”
再看前面，小丫头早已人影不见.
远处的角落里，两个人观战结束，一个锦袍公子，一个青衣人。
公子饶有兴味地笑：“怎么样？”
刘白忙笑：“很聪明。”
公子点头：“也很笨。”
刘白有点想哭了，公子，你的逻辑我跟不上。
见那四个黑衣人商量着走远，公子道：“程府上的。”
刘白不语。
公子道：“查出来了？”
刘白垂首：“有了些眉目。”
“谁？”
“二班的丁伯成。”
公子抚袖：“晓琳给了他多少？”
刘白据实回答：“一百两。”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人，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收买，”公子这才收回视线，侧脸看他，“莫非都嫌我们易家给的钱太少？”
刘白不敢说话。
公子反倒笑了，作出大悟之色：“也对，只要将来的易家三夫人肯抬举，好处可不是现下能比的，你也该学学他们，多留些心才是。”
刘白苦笑，好在知道公子只是说说而已，并非真正针对自己，倒不必担心。那群没脑子的东西，眼睛也不擦亮些，公子素来行事专断，纵娶了夫人，也未必会让她插手管事，还指望抬举呢，好好跟着正主是王道。
公子不再看他，缓步往回走。
刘白默默跟上。
“留他一只手，遣回郑州。”淡淡的。
“是，”刘白答应着，犹豫半晌，又小心翼翼道，“依属下看，过两日再寻他个错最好，省得贸然送人走，惹程小姐起疑，叫她面上不好看。”
公子不置可否：“派两个人保护那丫头。”
明白指的谁，刘白忙应下。
公子不再言语。

第25——26章
第二十五章何来玉兔能专宠
这次金还来三天后才回来，迎接他的，照例是小丫头的拥抱，所有的疲惫都在那串清亮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我惦记的真的不是金园，金还来瞪眼，这个发现又让他郁闷起来，他很想做出冷淡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那实在是件极其困难而痛苦的事，脸部肌肉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不太听大脑的使唤。
算了，她陪在身边会让我高兴，至于今后，本教主可没工夫管那么多。
这么一想，他果然轻松很多，微笑：“这几日有没有乱跑？”
“没有啊，”邱灵灵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咦，没香味了。”主要是她觉得上次那香味很熟悉，好象曾经在哪儿闻到过。
小丫头还记着呢，金还来有点寒，下一刻又转为得意，当然没有，这回本教主可是去办正事的。
他板起脸：“还没乱跑！我倒听说你总私自下山。”
邱灵灵扬脸笑：“我只是去易轻寒那儿走走。”
易轻寒？金还来立即想起这个人，好歹是他将小丫头救下来的，的确该感谢，只不过当时小丫头命在旦夕，没顾得上，事后又一高兴，竟让自己给忘了。
“他救了你，你也该谢谢他。”
“我谢了。”
金还来点头，那就好，本教主不喜欢那小子，懒得见他。
邱灵灵咬咬唇，拉他：“金还来，易轻寒养了只鹦哥儿，会说话的。”
金还来愣了下，终于发现不对劲：“你叫他易轻寒？”
邱灵灵点头：“是啊。”
“胡闹，怎么可以随便叫男人名字，没大没小！”
“我也叫你金还来啊。”
切，拿本教主跟那小子比？金还来教训：“我是我，他是他，今后得叫易公子，没事少去招惹他，听到没有？”
邱灵灵颇觉委屈，“哦”了声，又一脸喜悦：“你知道鹦哥吗？”
金还来烦躁地摆手，没好气：“什么好东西，不就是鹦鹉，成日又叫又跳的，聒噪！”
邱灵灵撇撇嘴，不说话了.
考究的房间，刘白走进来请示：“公子，另外那九只鹦鹉……”
公子心情不错，挥手：“丢出去。”
刘白迟疑：“这……”
公子看他一眼，叹息：“莫非你要我把它们全都摆在园子里，好让人看看我有多吝啬，养这么多也不肯送人一只？”
原来你知道啊，刘白试探：“属下的意思，这些都是难得的上品鹦哥，丢了未免可惜，灵灵姑娘既然喜欢，是不是留一只？”
公子斜眸，似笑非笑：“不用，一只就够了。”
刘白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泄露了心中想法，瞎子都能感觉出来，小姑娘喜欢鹦鹉得很，既有心讨她喜欢，又买了这么多，随便送只给她不就得了，偏要装没看见，公子平时也挺聪明，不懂得博佳人一笑的道理么？
公子摇头，美人一笑固然赏心悦目，但若能天天在面前笑，才是最合算的事，我是生意人。
“派人给赵知府送个帖子，就说我们易家正准备做笔生意，这个月市面上最好不要有鹦鹉买卖。”语气轻快。
刘白彻底无语，退下。
放在身边天天笑？这想法不错，可以考虑考虑。然而想到那双略带着稚气的眼睛和懵懂的表情，公子忍不住叹气，或者，还是小了点？.
半晌，公子转脸看窗外，忽然将手中玉杯掷出。
“啊呀”一声惊呼，不远处的树上掉下来个人，右手抓着那只玉杯，满脸愤怒地望着他：“你故意的！”
公子笑：“谁叫你偷看我？”
邱灵灵瞪了他片刻，也笑起来，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飘飘掠起，姿态轻盈美妙，很快就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腼腆：“易……易公子。”
公子奇怪：“怎的换了称呼？”
邱灵灵看他一眼：“金还来说了，不能叫你的名字。”
双眉微皱，瞬间又展开，公子微笑：“不妨，我们就悄悄叫，他不会知道的。”
邱灵灵觉得有理，侧脸笑起来，像只漂亮的小狐狸：“也对。”
正说话间，刘白又走进来：“公子，方才秋风堂管事的于老七来了。”
公子问：“秋风堂出了事？”
刘白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没用的江小湖，前日又欠了别人几十两赌债，没钱还，都吵着要揍他。”
邱灵灵惊：“那怎么办啊？”
刘白愣了愣：“姑娘放心，秋风堂是我们易家的生意，规矩虽严，却也不至于闹出人命，不过打一顿罢了。”
邱灵灵立即看公子，紧张：“一定要打吗？”
公子一笑，看刘白：“这回就算了吧，下不为例。”
邱灵灵放心：“你真好！”
倒是刘白奇怪：“姑娘认识那没用的小子？”
邱灵灵“啊”了声，慌忙摇头，倒也面不红心不跳，只是目光飘忽不定，透着几分心虚。
公子笑而不语.
简单地扔骰子玩，是很多闺中女孩儿都喜欢的游戏，小丫头从小到大头一次接触这些，学会之后，高高兴兴离去。
园西有座小阁楼，临街一面的窗户大开，公子含笑坐在椅子上。
还好吧，就是笨了点，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她太聪明，乖乖躲在我身后就好，若是太聪明，我会觉得无聊。
一个男人若拥有足够的能力，更愿意要的，是一个被呵护者，而不是同样的强者，否则这些能力多少会失去意义，就像你坐拥财富与权力，身边的人却不需要你保护，也没人来分享崇拜，那感觉太失败了。或者多数男人骨子里都有种保护欲，易轻寒正是这样的人，他喜欢聪明女人，但不代表会娶她们当老婆，资源不能浪费的不是，做助手比做老婆更能发挥她们的才干。
唯一的问题，她是不是太小了点？
十六岁也不算太小吧，但那举止……
一个糊涂的姑娘？公子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没把握了，我以前好象并没有喜欢小女孩子的爱好，那么现在呢，我这到底是把她当小丫头，还是女人？
公子做事向来果断，不会矛盾太久，很快招手叫来刘白：“去找个小姑娘来。”
刘白心领神会：“今晚……”
公子打断他：“不必晚上，现在就去。”
这么急？刘白忙道：“公子要哪位，属下这就叫人去接。”
公子道：“随便，越小越好。”
越小越好？刘白可傻眼了：“公子想要……”
公子也不多解释，随手往楼下街上某角落一指：“就和那个差不多。”
小摊旁的巷子口，原本站着个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姑娘，可惜人们常常忘了句俗话，“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这个变化可快可慢，或许几年后才能看出来，或许只要一秒不到，比如现在，刘白只愣了那么一下，再转眼过去的时候，那儿的场景已经变化了。
“公子要那样的小丫头做什么？”惊讶。
公子高深莫测：“或许，我就喜欢小丫头。”
“喜欢？”刘白差点晕倒，没听错吧，公子的口味几时变这样的？
“怎么，”公子瞟他一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句询问听在刘白耳朵里，自动理解成对他办事效率的不满，于是慌忙转身就走，边走边擦汗：“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
是很不合适啊！.
刘白出去不久，外头忽然传来女子的呵斥声。
公子皱眉，掀起竹帘，却见程晓琳捧着个点心盒子要进来，被门口两名守卫拦下，柳眉倒竖，气得小脸通红。
公子一如平日的和气：“晓琳？”
见他出来，程晓琳立即收起怒容，变作一脸不满：“表哥，你看他们……”
“必是刘白待人太宽，致使他们不懂规矩，得罪妹妹，”公子微笑着打断她，再转向两名守卫，沉声呵斥，“先下去，待刘总管回来，叫他等着领罪。”
两守卫垂首退下。
程晓琳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忙展颜一笑，随他进门：“想来不关刘总管的事，必是他们不用心的缘故，表哥何必当真。”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盒子放到几上：“想着表哥在家时爱吃酥酪，我们南边却极少有卖的，因此特地叫他们做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盒子打开，乳香味扑鼻而来。
公子含笑：“果然香得很，味道必定好，我方才用过午饭，留着晚些再吃吧。”
“也好，”程晓琳依言将盒子盖上，“表哥初到南边，未免不习惯，想吃什么就说，我回去做了送来。”
“怎好叫妹妹费心。”
“往常表哥可没这么客气的。”
公子莞尔：“妹妹多心，自家亲戚，又怎敢客气。”
程晓琳抿嘴：“表哥知道就好。”想了想又随口问：“记得门上有个叫丁伯成的？”
公子瞟她一眼，点头：“好象是有一个，怎么，他也惹妹妹生气了？”
收买的人突然被送走，又打听不出原因，下人们个个守口如瓶，程晓琳本有些心虚，此刻见他面色如常，忙笑着摇头：“生气倒没有，只是前两次回府都是他送我，今儿不见，有些奇怪。”
公子想了想：“昨日听刘白说，有个人办事出错被送回去了，莫非就是他？”
“这样啊。”程晓琳颇觉失望，本就心中有鬼，这位表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虽是轻描淡写的话，听在耳朵里却越发让她不安，忙岔开话题，再说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翡翠色的衫子，打扮倒还不俗，只不过很明显就能看出，那是个小丫头的身体，平平的胸根本没怎么发育，粉嫩秀丽的脸庞，稚气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副怯怯的模样。
公子认真看了半日，不紧不慢拾起茶杯。
见他总不表态，刘白忍不住：“公子……”
公子侧脸看他，微笑：“你这是给我找女儿吧？”
刘白尴尬万分，切，你也不过才二十四而已，能生出十二岁的女儿？
公子叹息：“我是叫你找个小丫头，但小孩儿再有趣，我也不急着现在就要当爹，你不必学老夫人，这么替我操心。”
明明当初你自己说越小越好，指着人家十来岁的小丫头“就和那个差不多”，如今十二岁的还嫌小？刘白郁闷：“属下愚钝，公子的意思……多大才好？”
公子毫不犹豫：“十六七岁左右。”
刘白吐血：“公子！”那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吧，十六七岁嫁人的早就一大堆了！
见他脸色古怪，公子挑眉：“怎么？”
刘白挫败，垂首：“没有，属下的意思，其实……十六岁不算小了。”
公子满意：“你也这么认为？”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公子是英明的，刘白强忍住偶像倒塌的崩溃心理，低声提点：“属下斗胆，程小姐应该就是这个年纪吧。”
对了，程晓琳也才十七岁，早就可以谈婚论嫁了，当真是关心则乱，不是小丫头就好说，一直困扰的问题得以解决，公子靠回椅背，心情愉快：“说得好，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谁都明白的事儿，刘白绝望：“那……”
“不用再找了，下去吧。”
“是。”带着小女孩退下。
桃花眼微眯，公子转向窗外，看来我还是喜欢女人的，那丫头已经够资格做女人了.
走进金园，小丫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迎接，这让金还来有点失望和不满，于是他重重咳嗽了声，小丫头却仿佛没听到，仍旧蹲在树底下，聚精会神地做自己的事儿。
金还来开始奇怪了，小丫头看什么这么起劲呢，走近一瞧，小丫头怀里居然抱着只雪白的兔子！
女孩子为什么都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金还来头疼：“你带这东西回来做什么？”
邱灵灵吓一跳，终于发现他回来了，忙起身，双手举起兔子递到他鼻子跟前：“嘿，喜不喜欢？”
兔子用红通通的眼睛瞪他，金还来的眼睛也开始发红，本教主会喜欢这么……这么幼稚的玩意？！
“哪儿弄来的？”一把推开。
“易轻……易公子送我的啊，”邱灵灵答应着，抱着兔子转身朝房间走，“我先去喂它。”
易轻寒？金还来大悟，冷笑，又是你小子，本教主早就看你不像好东西，果然意图不轨，欺负小丫头单纯好骗？想归想，他倒不担心易轻寒会乱来，好歹小丫头是教主的师妹，易家与千手教关系敏感，易轻寒应该有分寸。
令他非常不舒服的是，小丫头居然会丢开堂堂教主，跑去陪一只兔子！.
接下来一个月，千手教总坛各坛主舵主都发现，教主的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劣，时不时拎两个人去修理修理，“本教主治你的罪”也成了出现几率最大的语句，害得千手教人人都缩着脑袋办事。
金还来自己倒没察觉到，此刻他正透过窗户，瞧着小丫头和兔子苦笑，分明长成了大姑娘，却什么都不懂，不知书达礼就算了，还这么幼稚，哪点像个老婆？想当初那个女子，十六岁就已经很温柔识理了……
猛地惊醒过来，于是那些事便模糊了。
金还来从没打算过真让小丫头当老婆，但堂堂教主竟让一只兔子比下去了，这让他很是忿忿不平，开始仔细观察那只宝贝兔子。
兔子被喂得肥肥胖胖的，像个雪白的绒球。
邱灵灵将兔子丢进木笼，隔着窗户叫他：“金还来，我下山去啦。”
“找易轻寒？”
“是啊，他家的酒楼来了新酒，要我帮他看看好不好。”
早听说那小子本身就是品酒行家，还用你陪？送只兔子有什么稀罕，这么容易就被哄过去，本教主没送过你东西？金还来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吧，他承认，他是没送过小丫头什么东西，因为他的东西都是她在拿……
又玩骰子又喝酒，小丫头会不会被姓易的带坏？这是个严肃的问题，金大教主闷闷地哼了声：“没事离他远点！”
邱灵灵愣：“不能找他吗？”
金还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转身坐下，恶声恶气道：“要去就去，我是看人家忙着生意，你最好少去惹麻烦！”
事实是，金大教主对易轻寒印象非常不佳，看不顺眼，却又说不出来什么缘故；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小丫头已经有走出无知的趋势，开始认识更多的人和事物，这让他很不安，就像担心一直陪着你的东西会被别人抢走，不让她接触这些吧，好象没那个权力，而且对她也不公平。
“也对，我会少去找他的，”邱灵灵跑进门，将装兔子的木笼往他怀中一塞，“你帮我看着它，记得喂它吃草啊。”
金还来跳起来，本教主替你喂兔子？
“我很快就回来的。”邱灵灵嘻嘻笑，跑了。
笼子里，肥胖的兔子拿眼睛瞪他，一人一兔对视了足足一盏茶工夫，哑仆走进来，打着手势问今日的晚饭吃什么。
金还来喃喃道：“兔脯，兔丁。”
哑仆吓一跳，忙点头比划，是不是叫他们下山买兔子？
“买什么，没看见现成的！”金还来咬牙切齿，将笼子往他怀里一丢，重重哼了声，转身就出门走了。
第二十六章牡丹院里识风情
掌灯时分，邱灵灵终于回来，匆匆跟金还来打过招呼，就四下寻找她的宝贝兔子：“我的兔子，你喂过它了吗？”
喂它？它喂我还差不多，金还来镇定地坐在桌旁，面前几样精致的菜肴，一盘红油兔丁最是诱人。
不出所料，邱灵灵着急：“金还来，我的兔子呢？”
替人保管东西，结果保管到了盘子里，见她质问，金还来也有点心虚，活了二十五年，居然会和十六岁的小丫头斗气，太没脸了！后悔归后悔，他面上却做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筷子指指那盘红油兔丁：“什么兔子，先吃饭，尝尝他们炸的兔丁，味道还不错。”
“兔丁？”惊叫声中，她冲到桌前。
不去看她的眼睛，金还来敲敲桌子，加重语气：“吃饭了，大呼小叫！”
没有动静。
金还来抬头，板起脸：“你……”突然停住。
小丫头一动不动站在面前，贝齿轻咬红唇，气愤地瞪着他，眼睛圆圆的，眼圈红红的，其中隐隐有光华闪烁。
不就是只兔子，至于吗，金还来呆了半晌，无奈，硬着头皮拉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好了好了，本教主明日买十只赔你……”
“你这个混蛋！”邱灵灵踢他一脚，跑出去了。
金还来无语瞪眼，惯坏了，一定是惯坏了！本座堂堂教主，江湖上谁敢当面出言不逊，小丫头居然敢踢我，而且还是为了只兔子，别人送的兔子！.
夜深，门外，金园唯一的一盏灯笼底下，小丫头抱膝坐在台阶上，似乎并没有休息的打算。
到底是自己理亏，金还来辗转许久，还是主动开了门，走过去，咳嗽一声，拍她：“喂，还不去睡觉……”
话没说完，小丫头突然跳起来扑到他怀里，咯咯直笑。
金还来反吓了一跳：“你你你……”
“嘿，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邱灵灵抬脸望着他，大眼睛里是无数狡黠之色，“你别生气啦，我不是真踢你的，你看，是不是一点都不疼？”
金大教主尴尬了，我会跟你生气？我……
邱灵灵忽又放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兔子。”
金还来别开脸，闷闷地哼了声：“当然……你没发现它到处跑，把金园整得乱糟糟的？我讨厌难看的东西！”
“它才不难看！”邱灵灵反驳，“那是我养的，你不喜欢就让我放了它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结果你把它吃了。”
金还来不语，转身回房。
邱灵灵在身后笑：“好啦，我今后不养兔子了，只陪你。”
小丫头居然看出来了！金还来的脸开始发烧，不敢回头，恶狠狠地吼：“我用你陪？还不去睡觉，再胡闹，本教主治你的罪！”
砰的摔上门。
“金还来，我明天买很多兔子给你吃！”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
越来越不像话了！金还来不作声，郁闷地倒在床上。
半晌，他微笑。
好吧，看来我比兔子重要点，虽然本教主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金还来隐约还是觉得失望，尽管小丫头和他亲密的原因多是出自于无知，却让他眷恋，至少，有人陪在身边似乎还不错，但现在他却明显感受到了威胁。
易轻寒刻意接近小丫头有什么企图，易家祖训在，他该不会针对千手教。
当然，小丫头迟早会有自己的生活，当初送她去跟金越学武，不正是这么打算的么？但易轻寒那人不简单，至少，他的身份就不合适，豪门望族，人多复杂，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小丫头若受了欺负，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许去见易轻寒？这话金大教主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因为感觉太酸了。
我不是她什么人，没权利禁止她和别的男人来往，至于不高兴，是因为不愿陪着我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我只是喜欢有东西陪着，可从没想过要喜欢上这个东西，我不想再失去谁，那么，没有喜欢也就没有失去.
“华哥哥！”
小丫头嫌我命太长是不是，美护法华云峰一脸黑线，又不好装没听见，只得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作礼：“教主夫人有何吩咐？”
邱灵灵跑上去：“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若太认得，教主只怕会把我重新组装了，华云峰微笑：“找我有事？”
“你见到金还来了吗？”
“教主？”
“是啊，方才听说他在厅上，我过去没见到。”
华云峰目光一动，计上心头，作出犹豫的模样：“这……”
“你知道？”
“恍惚听人说起过，但也不确定。”
邱灵灵喜悦：“他在哪儿？”
华云峰瞟着她，不动声色：“要是让教主知道我泄露他的行踪……”
邱灵灵忙道：“我不会告诉他的，放心啦。”
华云峰摇头，转身要走：“不行，教主怪罪，谁也担当不起。”
邱灵灵急了，拉住他：“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啊。”
“真的？”
“真的。”
华云峰这才望望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方压低声音：“听说教主爱去牡丹院……”话说一半，余味无穷。
牡丹院？邱灵灵觉得这名字很熟悉，沉思片刻，终于记起是那个有很多牡丹花的院子：“是啊，他经常去那儿办事，可现在天都快黑啦，怎么还不回来？”
夫人真是淡定啊，还是不懂？华云峰笑得神秘，摇头：“这就对了，那地方要晚上才好看。”
邱灵灵更加惊奇：“真的？”
“当然，”华云峰嘱咐，“不过教主知道的话……”
邱灵灵会意：“放心啦，我不会说出你的。”
看着她的背影，华云峰挥挥玉笛，大为解气，倒也不是故意诬陷，金还来最信任钱护法尹飞，每有急事尹飞总能找到他，直到后来亲眼见尹飞去了牡丹院，切，教主了不起？这丫头连情爱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就认了老婆，摆明是要拦本护法的桃花，居然还把本护法赶出自己的园子，本护法让你后院起火.
夜幕初降，邱灵灵独自走在街上，正想找个人问牡丹院在哪里，忽然听得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转身，却见易轻寒与刘白正从酒楼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下人兼护卫。
“这么晚还乱跑？”公子皱眉，派去保护的两人都回来了，哪知道小丫头晚上又溜出来。
邱灵灵倒不觉得：“我要找金还来啊。”
金还来？公子不动声色：“找他？”
邱灵灵道：“听说他在牡丹院，你知道牡丹院在哪儿吗？”
刘白等人立即别过脸，公子也愣了下，随即又笑了，她根本不知道牡丹院是个什么地方，有意思，不过，若让这丫头只身前去，恐怕是件危险的事。
“当然知道，”公子含笑点头，微侧了脸，吩咐刘白，“你们先回去。”
不是吧公子，你注意点身份形象好不好，真好意思带人家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刘白满脸黑线，带着两个护卫离去。
邱灵灵高兴：“你要带我去吗？”
小丫头知识太少，的确该去补习补习了，总是拉男人的手，可叫人不太放心呢，公子微笑：“当然，你一个人不能去。”
邱灵灵不解。
“因为那地方要男人才能进去。”公子解释完毕，自然而然地抬了下手，让小丫头主动上来拉住。
“这样啊，走吧。”.
锦衣公子和黑衣少女，华而不俗，简单美丽，华丽与低调组合在一起，不但没形成对比，反倒有了种视觉上的中和效果。
且不说姑娘们诧异，连见多识广的老鸨也觉得不对劲，这种地方，母老虎来揪丈夫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带女人逛的可就稀奇了，莫非是来借房间办事？老娘又不是做客栈生意的。
老鸨上前阻拦：“公子……”刚说了两个字，公子就递过一张银票：“我们只是来看看，借个房间，别的不必费心。”
瞧见银票上的数额，老鸨张嘴，敢情两位是别出心裁逛妓院看风景？管他呢，有钱赚就好，于是转身吩咐丫头带二人去里面园子。
顺着精致的游廊前行，一路上免不了有姑娘暗送秋波，公子并不理会，倒是邱灵灵不住地朝四周张望，姑娘们倚着栏杆巧笑迎客的模样让她觉得熟悉，就像当初金还来把自己接出来的那地方，不过那地方不叫牡丹院。
她悄悄拉公子：“没有牡丹花吗？”
公子忍笑，示意她看：“怎的没有，你看她们好不好看，像不像牡丹花？”
原来牡丹院的意思是这样，邱灵灵到底长了这么大，隐约开始觉得男人到这儿来不是什么好事，很不安：“你来过这儿吗？”
公子顿住脚步，斜眸看她：“没有。”
“那就好，我不喜欢这儿。”邱灵灵撇嘴，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的确没有，因为我要谁，派人来接走就行，公子微笑，就算我真来过，这种时候也不会说实话的，笨蛋小猫，要给你留个好印象还真容易。
行至房间门口，公子示意引路的丫头退下。
“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啊？”发愁。
“或者他在哪个姑娘房里。”沉吟。
“他在别人房里做什么！”邱灵灵不悦。
“做丈夫和妻子要做的事。”公子面不改色。
妻子？邱灵灵小脸垮了下去：“我才是他的老婆啊。”
公子冷眼看了她半日，亲切地纠正：“错了，你不是他的老婆，嫁人是要穿喜袍上花轿的，他可有跟你拜堂？”
邱灵灵愣，垂首：“他会跟我拜堂的。”
话音方落，隔壁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叫，接着是奇怪而压抑的女人笑声，还有男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且时断时续，但足以让两人听见。
邱灵灵歪着脑袋：“他们怎么了？”
“做夫妻间的事，”公子波澜不惊，尽量用文雅易懂的解释，“这儿的姑娘不用拜堂，就能做很多男人的妻子。”见她发愣，他又摇头：“你还小，不可以问那么多，先进去歇会儿，别乱跑，我去那边替你找金教主，很快就回来。”
他施施然离开，消失在转角处。
什么是夫妻间的事？邱灵灵既疑惑又好奇，哪里肯进房间歇息，隔壁的声音听着越来越不对，竟让人面热心跳，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房门紧闭，但那镂空的地方都用纸糊着，要看到里面的事并不难。
大眼睛眨了眨，她小心翼翼地望望四周，终于忍不住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
易轻寒果然回来得很快，走进房间，却发现小丫头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似在发呆，小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桃花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灵灵？”轻轻唤她。
邱灵灵心里正有鬼，陡然被吓了这么一大跳，立即跳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你……你回来了啊。”
公子抿嘴：“方才我打听过，并没见到金教主，想是不在这儿。”欠身，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往门外走：“我再带你去那边拥翠楼……”
仿佛被烫到一般，邱灵灵倏地缩回手，退开两步。
公子莫名：“你……”
邱灵灵越发慌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帘低垂，结结巴巴：“没，没事，都这么晚了，还是别找了，我……我要回去啦！”
说完也不理他，快步跑了。
身影飘飘而去，奔向黑暗，终于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公子微笑，看，我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法子把最复杂的事情讲清楚。

第27——28章
第二十七章姻缘求不得
其实金还来并没去牡丹院，不过是找江小湖，回来时见小丫头房门紧闭，也就没叫她，哪知接下来几天小丫头变得十分古怪，不但没再去找易轻寒，话也少了，总是发呆，莫名其妙红脸，还爱偷偷拿眼睛看他，似乎在怀疑什么，常惹得金还来心里阵阵发毛，以为自己脸上长了朵花，至于江小湖反映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切变化从那晚上开始，听说她那日很晚才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金还来满肚子疑惑，这丫头不是又误喝了什么东西，中毒了吧！
小丫头趴在案头发呆，金还来再也忍不住，拉过她的手要把脉：“又怎么了？”
邱灵灵“啊”了声，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呈条件反射状，跳起来直往后退，想要缩回手：“没，没什么啊。”
一定有古怪！金还来扣住那小手不放，哼了声：“你那天晚上去哪儿了？”
“那天？”邱灵灵愣了下，总算明白他问的什么，顿时脸更红，挣扎得更厉害，怎么好意思说去过那种地方，那羞人的场景……
金还来越发惊疑，厉声：“还不说？”
邱灵灵停止挣扎，低着头，好半日才含糊道：“跟易公子一起啊。”
金还来心里咯噔一声：“他……对你做了什么？”
邱灵灵已经明白些事情，此刻再糊涂，也隐约猜出了话中的意思，头垂得更低：“没有……”
见她连耳朵都红了，小丫头往常绝不会这样，金还来哪会相信“没有”，犹如晴空霹雳，脑子里轰的一声，再来不及想别的，手上倏地收紧：“你，他真对你……”
“没有没有啊，我的手！”邱灵灵吃痛，叫起来。
忽然响起敲门声，二人同时停住。
“谁！”怒。
“教主，易三公子派人送来封信。”却是钱护法尹飞的声音。
来得正好，金还来冷笑：“呈上来。”
门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尹飞，他也算四大护法中唯一见过教主真面目的人了，本不应该惊讶，但如今教主居然毫不避讳地拉着小师妹的手，并无半点松开的意思，不由暗暗佩服财护法岳一平识人的本领，这两人果真有问题！.
“这信其实是给老教主的。”恭敬地呈上。
金还来接过，示意他退下。
尹飞脾气虽直，却素以办事沉稳周密闻名，所以出去时很细心地为两位拉上了门，因为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邱灵灵莫名：“给师父的吗？”
易轻寒没事找那老头做什么，金还来丢开她，也顾不得信是给谁的，动手拆开看了几行，然后气得发抖，一脚将书案踢翻。
邱灵灵惊：“你怎么啦！”
原以为易轻寒会顾着祖训，不至于做这种事，想不到……先斩后奏？金还来几乎咬碎了牙：“还说没做什么！”真没什么，才隔几天他就送这样一封信来！
扬手。
邱灵灵吓得闭上眼，惊叫。
面对那由红转白的小脸，始终还是下不了手，扬起的巴掌渐渐变为拳头，紧紧捏住，猛地在空气中一摔，金还来往椅子上坐下。
沉默。
邱灵灵推他：“你别生气啊。”
金还来看着窗外半日，艰难地开口：“你真以为他靠得住？”
“我是你老婆，”邱灵灵一本正经道，“真的没什么。”
面对这个笨丫头，金还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颇有些头疼：“我是说，他有没有对你……你们……”
邱灵灵脸又红了，轻声打断他：“我知道啊，没有。”
金还来立即抬脸看她，神色古怪：“你知道？”
邱灵灵瞧着地面，含糊：“你问的，不是夫妻的事吗……”
这几天小丫头的怪异表现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真的知道！这下可轮到金大教主傻眼了，渐渐地，那俊脸居然红了。
他倏地起身，再不看她，抓起那信大步朝门外走：“我去退身谷，自己回园子吃饭！”.
凭良心来说，易轻寒那小子也不算太差劲，武功不错，相貌勉强也能吸引小姑娘，但他的身份实在不合适，小丫头没事就好。
心中豁然开朗，金还来一脚踹开半掩着的石屋门：“老家伙！”
才叫出这么一声，他就愣住。
房间里竟弥漫着浓浓的药香，金越半卧在榻上，旁边女仆正端着碗黑糊糊的药汁，被金大教主这声吼给生生吓住，一动不敢动。
金越阴阴笑，吩咐女仆：“没见我这不孝的徒弟来了？先把药放着，下去吧。”
女仆依言放下药，退出门。
金还来走过去，皱眉：“怎么回事？”
金越道：“人老病多，什么大惊小怪。”
金还来端起药闻了闻：“怎的不叫他们找我？”
“老夫自己就懂医术，找你有屁用，”金越倚回枕上，淡淡道，“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这样，你以为老夫会怕死？”
金还来沉默片刻，往榻旁椅子上坐下，冷笑：“祸害遗千年，你老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死。”
金越哼了声：“都说皇帝老儿万岁，真有活到一万岁的？千手教日益壮大，你也是明白人，知道该适可而止的道理，不用老夫多说，人这辈子就像做梦，老夫风光了一回，现在走，也没什么不值的。”
金还来不语。
金越叹息：“老夫平生做事太绝太狠，对不住的人也多，但你该明白，老夫一生只为千手教，从未后悔过。”
金还来目光微黯：“师父……”
刚说出这俩字，金越就扇他一耳光，冷眼：“女人才会多愁善感。”
金还来气得噎：“你你你……”
“堂堂教主连耳光也躲不开，丢尽老夫的脸！”金越嘲讽，“不过两句话，就做出这副模样，全无防备之心，几时教主再对着别人心软，吃的怕不是耳光这么简单，千手教就要群龙无首了。”
“行行，你他妈的快去死吧！”金还来跳起来，丢给他一封信，“先回信。”.
金越瞟了一眼：“教主的信，给我做什么？”
金还来颇不自在：“你的。”
金越这才拾起信：“既是我的，怎会被人拆过？”展开看了两眼，恍然：“原来是件大喜事。”
金还来冷笑：“喜什么，你给我回了。”
“怎么回？”
“不行。”
“有何不妥，老夫倒以为是门好亲事，”金越诧异，“易家与我们千手教素有渊源，得易家相助于我们大为有利，听说易三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好，武功好，何况老夫看他这信写得不错，可见处事得当，是个心思慎密之人，丫头能嫁过去是她的福分。”
金还来几乎要破口骂：“你老糊涂了？那小子根本没安好心，这等大事，他老子娘都不知道，哪有这样草率的！”
“凡事要变通些，若无把握，他又怎敢擅自行事，或者已经写信回去了，”金越表示理解，“出门在外，家又那么远，或者怕人先下了手，也怪不得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丫头父母早亡，老夫既是她师父，自会为她要个说法，此事权且应着，待纳彩之后，再让那姓易的小子回去请命。”
金还来哑口无言，半晌才恨恨道：“易轻寒什么身份，就算他家里答应，背后不知还有多少眼睛盯着，那笨蛋真嫁过去，有她的好日子过？”
“未必，这信既是易轻寒亲笔所写，足见其诚意，必会护她。”
“护得了一时，难保那小子将来不姬妾成群，还顾得上她？”
“教主倒很在意。”
“你有毛病！”
金越瞧了他半日，叹气：“你要老夫回绝，总该有个理由吧，省得别人说我们拿架子。”
金还来毫不犹豫：“就说那丫头不懂事，高攀不上，还有，你家小徒弟又乖巧又孝顺，舍不得她嫁那么远，要留着替你养老送终。”
“想得这么周到，原来教主早有主意，”金越恍然，然后摇头，“这么好的亲事，不问问丫头自己的意思，岂非太不公平？”
“往常倒没见你这么公平，”金还来讽刺，“放心，她不会答应。”
金越冷笑：“她不答应，是以为有人会养她，难保将来不会后悔。”
金还来愣了愣，转身就走：“随你怎样，我不过为她好，她到时候自会明白。”.
由于那晚牡丹院的事，再加上金越生病，邱灵灵好几天都没去找易轻寒，但终于还是在进城买药的时候被请了去，初时未免心虚，后来见他谈笑自若，并没什么异样，渐渐地也就不那么拘束了，只是举止收敛许多，不再有拉手等行为，“易轻寒”三个字再难叫出口。
“这是我上次赔你的？”邱灵灵举着那青龙佩仔细瞧，赞叹，“那个人真厉害，做得跟你原来那块一模一样！”
公子道：“张振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玉匠，手艺自然非常人可比，你要什么东西，尽可送去叫他做。”停了停，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前日我给尊师送了封信去，你可见过？”
邱灵灵点头，把翡翠佩递还他：“是啊，你找他做什么？”
公子不动声色，接过佩：“你没看？”
“师父的信除了金还来，没人敢看的，”邱灵灵摇头，想起一事，“我以后不能经常来找你啦。”
公子目光一闪，抬眼看她：“怎么？”
因为金还来很生气，邱灵灵脸红了，含糊：“没什么啊，金还来不让我下山……再说师父病了，我要照顾他。”
公子看了她半晌，微笑：“如此，就不耽误你了，我叫他们送你。”转身吩咐刘白：“将前日的千年茯苓取出来，派两个人给金老教主送去，聊表心意。”
刘白答应着走了。
千年茯苓可遇不可求，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对师父大有益处，邱灵灵不好拒绝，高兴：“谢谢你啦，你真好。”
公子含笑摇头：“只愿它有用，你师父能早日康复。”又指着那只漂亮的白毛鹦鹉：“你若不怕它被人炸来吃，也可以带回去。”
邱灵灵笑：“不啦，我有空再来看它。”.
南楼书房，晶帘如水，窗外暑气暗浮，绿荫影动。公子坐在案前，右手执扇，左手正在翻阅帐目，旁边放着封已拆开的信。
刘白忍住笑：“果真不出公子所料，如今怎么办？”
公子头也不抬：“还能怎么办，你可是想笑话我？”
刘白忙垂首：“属下不敢。”
“堂堂易家三公子求亲不成，传出去就贻人笑柄了，”公子将帐单一推，也忍不住笑，“千手教与易家素有渊源，却交情不深，能得易家相助对他们有益无害，金越那老头平生行事狠绝，为了千手教，岂会舍不得一个徒弟，何况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
刘白道：“如此，金还来是有心拦阻了，或许他也对灵灵姑娘……”
公子道：“他若愿意，不必等到现在。”
“那他为何拦阻？”
公子收了折扇，半晌才轻笑一声：“或者他师兄妹情深，担心小丫头在我们易家受欺负。”
刘白想了想，点头：“倒也合情合理。”又望望窗外，擦汗：“这南边热起来活像个蒸笼，再过些时候就该用冰了。”
公子不语，眉头却缓缓皱起.
自上次事件后，金园里师兄妹二人无端疏远很多，见面也颇尴尬，于是金大教主突然变得勤奋而孝顺，每日不是去退身谷，就是处理事情到很晚，甚至连吃饭也顾不上。
不过今日他回来得很早，邱灵灵虽不至于扑过去拥抱，却很高兴地拉起了他的手。
金还来飞快挣开：“千年茯苓哪来的？”
邱灵灵垂首：“那个啊……”
“易轻寒？”
默认。
无事献殷勤，不见你姓易的跟老家伙关系那么好，臭小子还不死心，看来该找个机会警告一下，金还来哼了声，暗自盘算。
邱灵灵拉他，轻声：“你放心，我今后会少去找他的。”
回过神，金还来咳嗽一声：“那小子不像好东西，你留意就行，跟我说什么。”
邱灵灵眨眨眼，笑，抱住他：“你是我丈夫啊。”
和往常一样温暖的拥抱，如今感觉却完全不同，带了太多的诱惑，金还来倏地将她推开：“再说一遍，本教主不是你丈夫！”
“我嫁给你好不好？”
“胡闹！”
邱灵灵垂下眼帘，喃喃道：“你不想娶我吗？”
金还来不答，也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邱灵灵急了：“喂，你要去哪里！”
眨眼，那只大蝙蝠已消失。
邱灵灵呆呆地站在台阶上，愣了好半日，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追出去。
第二十八章妙语问奸商
眼前娇媚的容貌和以前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说不定就是曾经的一个，金还来是不会费神去想的，他今晚似乎没什么兴致，斜倚床头，衣襟半敞，有些心神不宁。
从没想过要得到，因为不想再失去，但如今偏偏有一次得到的机会摆在面前，极尽诱惑，让面对它的人纠结痛苦，小丫头就像一片清水，照出他的影子，让他自惭形秽，几乎要亲口揭穿自己的自私，不想放手，却又不敢留，害怕只是喜欢她的陪伴。
酥手渐渐往下，湿软的舌在胸前□的肌肤上舔过，体内火苗倏地窜起。
恰到好处的娇呼声中，他微微抽了口气，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同时抬手就要熄灭灯。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床上二人皆愣，好事无端被扰，金还来正要发怒，然而待他转脸看清来人，立时魂飞天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灵灵！”
小脸泛白，她咬着唇，直直瞪着他。
俊脸涨得通红，金还来万万想不到她竟会找到这儿来，一时羞愧难当，仿佛偷腥的丈夫被妻子拿了现行，手忙脚乱，胡乱整理衣裳。
女人见状，也已猜到十之八九，自觉地缩到角落不敢作声。
找了很久才找到房间，再看看床上半裸的女人，大大的眼睛迅速红了，邱灵灵上前踢他，带着哭腔：“你真的在这儿！”
小丫头有什么资格管我，既然都决定了，还怕什么？金还来挨了几脚，总算醒悟过来，一把掀开她，大怒：“我是男人，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你不也是从这种地方出去的，轮得到你来管我？”指着门：“滚回去！”
邱灵灵被骂得怔住。
眼见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框，簌簌直掉，那声“滚”给硬生生吞了回去，金还来默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床上女人愕然望着二人。
“你个混蛋！”骂完这句，邱灵灵哭着跑了.
那一刹那间，金还来竟有追出去的冲动，往前迈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了，心里隐隐作痛，除了在意，我还是有一点喜欢的？
那不重要。
他沉默片刻，转身坐回床上：“发什么呆，还不上来伺候，扫兴！”
事情没有预料中那么大，女人媚笑着再次缠上来。
欲望很快再次被撩起，面前美人玉体横陈，樱唇微张，略带娇喘，俏脸也泛起红晕，红红白白如同新鲜的蜜桃，似在邀请他去品尝。
抛开顾虑，金还来俯身下去，然而就在此时，那美丽的容颜却渐渐模糊，眼前恍惚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双眼睛……
犹如一盆冷水浇来，转瞬间他竟兴致全无。
发现异常，女人顿时愣住。
金还来也全身僵硬，半是尴尬，半是害怕，额上冷汗直冒——以前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别是刚才这么一闹，吓出毛病了吧！
好在这儿的女人都见多识广，轻笑一声，玉臂轻抬搂住他。
那声笑听在耳朵里，金还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愧与郁闷，抿着唇一言不发，由她想方设法挑逗，然而那张清水鲜花般的小脸竟仿佛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无论美人怎么用尽手段取悦，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眼底，他只觉如芒在背，精神完全不能集中，兴致再难提起，到最后两个人都尴尬了。
连续在两个女人跟前狼狈，金还来再也呆不下去，匆匆起身穿好衣裳，抬脚就走.
房间没有点灯，檐下灯笼摇曳，昏昏的光线里，长发如闪光的瀑布，从头顶垂下，背着光看不清面孔，黑袍裹住小小的身躯，静静地，孤独地，坐在那里。
金还来默然站在远处。
既不要，却还贪恋她的陪伴，岂非自私？可谁又能保证，她不是留恋他的陪伴和保护？或许他在她眼里也是重要的东西，所以容不得被人抢走？她不知道，依赖和喜欢不一样，人这辈子，只要你愿意去找，能陪伴和保护你的人可以不止一个，但喜欢的人始终不会太多。
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明白。
将来后悔，现在推开，我宁可选择后者。
小丫头终于动了动，抬手擦擦眼睛，缩了下身子，并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等待。
金还来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催她去睡，然而他没那个勇气，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见她，他觉得自己很恶心，被人嫌弃鄙视不是第一次，但现在不同，连她也讨厌了，她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他不认为她还会像往常那样陪着他。
终于，远处的人缓缓起身。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想通了就好，金还来放下心，笑笑，胸口却堵得慌，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是不是代表今后又要习惯另一种日子了。
感觉到有东西接近，他猛地抬眼。
小丫头根本没有进房间，反倒朝这边走过来，和初见时一样，大眼睛里似有光华闪烁，让隐匿在黑暗中的人羞惭万分，无处遁形。
见她越来越近，金还来无端开始发慌，刚要逃走，却听到一声喊：“金还来！”
声音不大，却生生将他定在原地，半分也动不了，金还来对自己的轻功素来很自信，根本想不到会被人发现。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声音大了些。
金还来沉默半晌，从树的阴影中走出，好吧，我不想你走，也不能让你走，离了金园我会担心，你根本不适合外头的江湖。
一双小手抱住他，紧紧的。
接着，他听到怀里传出哭声.
原以为她又要闹脾气骂几句混蛋，或者踢几脚，甚至可能厌弃他，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见她哭得伤心，金还来也慌了，又不敢再伸手推她，想要安慰却说不出来，只一动不动站着。
正如初见，小丫头还是像水做的，眼泪全抹在他胸前。
“你不要娶她们……”含糊的。
金还来愣。
不见回答，邱灵灵抬脸，满脸泪痕：“你不要娶她。”
原来小丫头以为发生某些事就是要娶谁，却不知道他根本不认得那女人，金还来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点头。
她放了心，又加了句：“不许再去找她。”
金还来苦笑，点头。
“你娶我好不好？”小心翼翼。
金还来沉默半日，轻轻推开她，转身朝房间走，机会还是会对人产生诱惑吧，我要想想，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红衣如火一般鲜艳，肌肤却细腻如温润的美玉。粉嫩的玉颈呈乳白色，让看到它的男人几乎都想上去咬一口，连掀帘子的动作都优雅无匹。两个下人眼都直了，刘白跟在她后面进来，一直垂着头，倒是美人自己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无礼的注视，反倒轻笑了声，声音柔媚无骨。
公子含笑坐在椅子上，桃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美目流盼，她看看几上香茗，盈盈施礼：“久闻易三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公子并不还礼，颔首：“听说姑娘非要见易某，不知有何要事？”
美人掩口：“要事么，自然是有的……”却又不说了。
公子侧脸，刘白会意，带着人退下。
美人自我介绍：“家父兰辰。”
公子微笑：“原来是兰小姐。”
美人抿嘴：“公子可以叫我心落。”
公子似乎并未听出话中深意，打量她：“听说兰大老爷久不问江湖事，心落姑娘芳驾寒舍，有何贵干？”
“当然有事，”兰心落缓步至他身旁，吃吃笑，“易三公子风仪，心落仰慕已久，想要见上一面，所以自己找来了。”
公子不语。
“公子可是在怪心落无礼？”一只玉手落在他肩上。
公子摇头：“易某是在担心，姑娘如今见到易某，怕是要失望了。”
兰心落咬唇：“你会在意？”
公子毫不迟疑：“只要是男人，想必都会希望在姑娘跟前留个好印象。”
笑声如柔软的缎子，轻，软，不够脆，带着些许暧昧，足以让男人们神魂颠倒。她俯身，芳香的气息在他耳畔流动：“你已经做到了。”话音方落，她似乎站立不稳，娇呼一声，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公子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腰：“原来心落姑娘喜欢坐在这儿。”
玉臂环住他的颈，兰心落嗔道：“分明是你喜欢，不然怎会抱着人家不放？”
公子扬眉：“送上门的东西不收，太无礼。”
兰心落抓住那只欲往前襟里探的手，斜眸看他：“易公子这等身份，也会要白送的东西？”
公子似笑非笑：“姑娘忘了，我是生意人，只要好处够多就可以打动我，白送上来的好处更是求之不得。”停了停，他反捏住那只玉手，摇头：“但有人若要与我谈交易，还是先讲好条件为妙，最好还要立个字据，否则我随时都可能会赖帐，心落姑娘该不会想让我白占了便宜。”
“你也会赖帐？”
“无商不奸。”
兰心落咯咯笑，在那鹰勾鼻上一按：“好大个奸商，听说奸商都很坏。”
公子松开她的手，含笑：“在美人跟前我心肠总会好些，你该清楚自己的能耐，否则等我再坏些，再想反悔就迟了。”
兰心落没有迟疑，果然从他怀中起身，拍手：“不愧是易轻寒，好，我们谈交易。”
公子道：“有什么好处？”
“真正是个奸商，开口闭口就要好处，”兰心落忍笑，作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惜我却是来借钱的。”
公子叹气：“看来是没有好处了。”
“你不肯？”
“佳人开口怎好拒绝，希望你不会借太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借得还真有点多。”
“多少？”
“两千万。”.
公子愣了愣，笑了：“幸亏你方才没真给我好处，否则必定会后悔。”
兰心落眨眼：“太多？”
公子道：“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便是我们易家，借出去也要谨慎些。”
兰心落笑道：“是除了你们易家，谁也借不出来，不然我又怎会找上你？”
“我是生意人，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公子不动声色，拿起几上折扇，“我不认为你能还这笔钱。”
“也对，”兰心落秀眉一蹙，露出幽怨之色，“若不能还，只好把我卖给你了。”
公子笑：“心落姑娘这样的人物，要以身抵债，易某自是求之不得，但两千万……”
“怎么？”
“不值。”
俏脸上颜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兰心落瞪他一眼，叹息：“我倒没遇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说话这么不讨人喜欢。”
公子道：“要借这么多，总该给我个理由。”
兰心落正色：“易公子该知道江家那件异宝。”
公子想了下：“几年前江家血案，那件宝贝连带着江家祖传《白日惊风剑谱》俱已失踪，下落不明，想是被凶手夺走。”
兰心落摇头：“你并未亲眼见过，又怎知它们真被人夺走了？”
公子道：“你又如何知道，它们没有被抢走？”
兰心落轻拂长袂：“我既知道，自有我的法子。”
公子沉默片刻，看着她：“倘若我没记错，兰家与江家本是世交。”
兰心落点头：“你没记错。”
公子道：“如今，你们却出手夺江家的东西。”
“这么多人盯着，让宝贝留在没用的江小湖手上太不安全，”兰心落也很遗憾，“既是世交，我们更该代他好好保管。”
公子目光闪烁：“江家血案是谁做的？”
兰心落掩口笑：“不是我。”
公子也微笑：“此事于我有什么好处？”
兰心落眼波微动：“江家那件宝贝极其神妙，或能助人一统江湖，如今不知多少人盯着，连千手教也派了人监视那小子……”
“千手教？”公子略皱了下眉，“江家宝贝不过是众口传言，易家犯不着为一件莫须有的东西白费力气。”
兰心落看着他，缓缓道：“若我说，此事是真的呢？”
公子不答：“若是真的，你找上我帮忙，就不怕我也对它有企图？”
兰心落反问：“易家财势雄厚，朝中又有背景，足以让人忌讳，还会对江湖有意思？”
公子摇头：“易家不想被朝廷猜忌。”
“这就对了，”兰心落叹道，“人人都可以对它有意思，惟独易家绝不会想更强大，所以我才找上你。”说完她笑起来：“此事我们的线索比你多，就算你有心，也必会等我们找到东西之后再出手，坐收其利，岂不是奸商最喜欢干的事？”
公子面不改色，一笑：“何况心落姑娘对那件东西志在必得，我又怎敢夺佳人所好？”停了停，他缓缓合拢折扇：“你是聪明人，既知道朝廷的忌讳，就该明白，那件宝贝未必是好东西。”
“江湖一统，你认为朝廷就一定出兵，不会安抚？”兰心落轻哼了声，“就算出兵，结果也未可知，要知道我们谋划多年，势力遍布江湖，又在暗处，可不是北面那些流寇，一支大军便能驱散。”
公子颔首：“我只知道，很多人都不愿冒险。”
“要成大事，怎能不担些风险，”兰心落媚眼如丝，“你们效忠朝廷，我们志在江湖，若私下成了一家人，岂不更好？”
公子叹息：“恐怕不好，叫两位老人家知道，我带了个没事喜欢拿男人当椅子的女人回去，必定会被气死。”
兰心落忍笑：“原来你是个乖孩子。”
公子并不生气：“我是乖孩子，所以绝不会乱花银子，心落姑娘既有心而来，必定还有更好的理由说服我。”
“我让你赚更多银子，”兰心落敛容，“你忘了，南江北易，江家当初号称江南首富，历代财富岂只区区两千万，那件宝贝或许是莫须有，但《白日惊风剑谱》与那笔财富却一定是真的，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佳人离去，余香袅袅，公子看着几上茶杯，若有所思。
“公子果真答应了她？”
“总算知道江家院外那些人是谁派的了，”公子答非所问，“看看，所谓的世交情分也不过如此，江家血案的幕后主使是谁，还很难说……”他忽然住了口，叹息：“正如我们做生意，人还是靠自己最妥当。”
刘白道：“照她说来，千手教的确也派了人监视江小湖，看来他们对那件宝贝真有意思。”
公子摇头：“监视的未必是江小湖，那傻丫头会易容，江小湖该知道她的身份，却还是很信任她，或许……那小子活到现在，你以为他只是为了赌钱找姑娘？”
刘白不假思索：“报仇。”
“不会武功，凭他一人之力，想要报仇也不容易。”
“公子的意思，他和千手教有交易？”
公子放下折扇：“不论他与千手教是什么关系，总之，兰家要夺那件宝贝，必定会与千手教为敌，与其我们自己动手，不如先隔岸观火，让他们代劳，探出东西的下落再说。”
刘白皱眉：“我们不能与千手教为敌。”
“我不会与金还来为敌，”公子看他一眼，轻笑，“别人要对付他，可与我们易家无关。”

第29——30章
第二十九章山中藏宝库
“金还来，我跟你说件事啊！”刚走进园子，邱灵灵就将他拉到一边，似乎很神秘。
金还来莫名其妙：“怎么？”
“你知道吗，旁边山上好象有个山洞。”
金还来皱眉：“山洞那么多，你又乱跑？”
“不是，”邱灵灵摇头，“我今天早上替师父采药时发现的，在悬崖上，那个山洞不一样，还有门锁呢。”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用了很多法子，都打不开那锁。”
金还来哼了声：“一把锁也打不开？”
“那锁很怪的，我带你去看。”邱灵灵拉着他掠起.
山洞果然在悬崖上，二人施展轻功上去，才发现这其实不算个山洞，很浅，顶多也只能供十几个人立足，里面的石壁是一整块，凹凸不平，上头有个不足小指粗的孔，若是别人，也断不会发现什么，但千手教是干哪行的，邱灵灵见识虽浅，却也能认出那是个极其特殊的锁孔。
试想，谁会没事在悬崖上弄个锁？
“我没说错吧，这儿肯定有道门。”邱灵灵摸摸那石壁。
看看那锁孔，里面磨得很光滑，应该经常被人使用，金还来也开始好奇了：“莫非里头有什么东西？”
邱灵灵眨眼：“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堂堂千手教教主有什么锁打不开？金还来看她一眼，从怀里取出支紫色晶莹的钗，色如葡萄，显然是珍品紫晶作成，钗头是一只细致精美的蝴蝶，双翅微扬，栩栩如生，明眼人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一流的雕工。
“这就是你前日说的蝴蝶紫玉钗？”好奇。
金还来不答，将那细细的钗尖探入锁孔，慢慢拨弄，大约过了一盏茶工夫，终于听见“啪”的一声，他立即一掌按在石壁上，用力往里推，果然那石壁渐渐往里开了，露出一条黑幽幽的通道。
二人对视一眼。
“你在这儿等。”
“我也要去！”
小手紧紧拉着他，坚定的，金还来不再多说，拉着她走进去，随着一声响，身后石门关上，二人陷入黑暗.
火折子亮起，千手教人人都随身备了这东西，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约两米宽的通道，为以防万一，二人一前一后，帖着洞壁缓慢行走，果然前行不到二十步，金还来便觉左脚一沉，来不及细想，他条件反射地揽过邱灵灵，凌空掠起，避过左右刺出的几排刀枪，火光熄灭的瞬间，他迅速在那些长枪上一踩，左手在洞壁上一拍，完全凭着高绝的轻功，贴着洞顶向前滑行，至安全处方落下。
火折子再次燃起，回头看，洞壁上那些刀枪又不见了。
方才实在惊险得很，若再慢半步，二人早已被刀枪刺穿，邱灵灵小脸发白，紧紧抱着他：“我们还是回去吧？”
都已经进来了，金还来哪肯轻易回去，嗤笑：“小小机关而已，怕什么，把洞设在这等隐秘之处，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话虽这么说，但收到这么个下马威，金还来丝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试探着往里走，谁知后头的路竟出乎意料地畅行无阻，再没遇上什么机关暗器，他不由疑惑万分，或许这里的主人认为悬崖上够隐秘，并未想到会被人发现吧……
正在寻思，面前的路忽然消失了，二人置身于一个房间里.
两旁大约有十来个箱子，大可容一人，颜色都很新，仿佛刚运来不久，看来的确有人经常进来。
金还来随手掀开一只，顿时二人都傻眼。
满满的金砖！
邱灵灵结巴：“是……是真的？”
金还来不说话，也不去动那些金子，继续往里走，把箱子一个个都掀开，里头不是金砖便是各种明珠翠玉、宝瓶古物，件件皆价值不菲，在火折子映照下闪着莹莹的光。
邱灵灵乐：“哈，好多宝贝，我们全拿回去吧！”
“只是多罢了，没什么好东西，”金还来倒没放在心上，继续往里面走，“那边还有房间，去看看再说。”
前两个房间箱子都不多，只有十来个，颜色很新，而后两个房间却令人大吃一惊，房间几乎塞得满满的，层层叠叠的箱子共好几十个，有的地方堆至洞顶，与前面两个房间的不同，这里的箱子显得很陈旧，表面已掉了漆，似乎年代久远，运来的时间应该要早许多。
纵然是我们富甲天下的千手教教主，也看得震惊无比，妈的除了北方易家，天底下居然有比本教主还有钱的人！
既然箱子运来的时间不一样，有先有后，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宝藏，倒像个宝库，莫非是哪个有钱人专门把钱存放在这儿的？
第五个房间隐约有光芒闪烁，金还来越发惊疑，带着邱灵灵走过去.
面前的景象在意料之中，这个房间小了许多，四壁各嵌着一粒夜明珠，闪着柔和美丽的光芒，房间里没有箱子，中央却有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着只玉匣。
根据以往的经验，真正的宝贝最有可能就在这里，金还来灭了火折子，借着夜明珠的光细细检查，发现那玉匣深陷入石台，几乎连成了个整体，十分牢固，而且经验告诉他，还是不要轻易搬动为妙。
玉匣表面没有毒，敲敲摸摸，也不像装有机簧的样子，他想了想，吩咐邱灵灵：“你先出去。”
邱灵灵紧张：“你要打开它吗？”
“恩。”
“那……你小心些啊。”她退至外面房间，在门口探头看。
匣上有个锁孔，但那锁似乎只是设着好看，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金还来原本还琢磨着去开锁，谁知试探着一掀盖子，匣子竟打开了，仿佛还听见一道细微的喀嚓声，倒让他吃了一惊，忙闪身后退，等了半日却又不见什么动静。
没有机关，里头只有个四四方方的、被精美绸缎裹住的东西。
锁坏了？金还来越发觉得不对劲，进门时就遇上那等凶险机关，若这里的东西真是宝贝，就算主人再放心，也应该格外设计保护才对，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拿到手？
邱灵灵已走进来了，见状也好奇：“是什么东西？”伸手就要去拿。
金还来快步上前，拉回那只小手：“不要碰。”
他实在想不通东西会得来这么容易，说不定只是个幌子或者陷阱，于是取出先前那支蝴蝶紫玉钗，用钗尖一层层挑开绸布。
精美的绸布被挑开，渐渐地露出一卷黄旧的书，单看到封面那几个字，金还来就傻了。
“白日惊风剑？”邱灵灵念出来，欣喜，“是剑谱，下面还有个江字呢。”
金还来愣了半日，喃喃道：“我道那小子穷得慌，原来是个守财奴。”说到这儿猛然想起一事，面色突变：“不好！”
来不及说太多，他迅速抱起邱灵灵，飞快向外掠去.
洞门严严实实地闭着，屈指叩之，只闻嘭嘭的铜铁之声，原来这门外面看上去是石壁，里面竟是用铜铁浇铸而成。
更重要的，这道门不知何时已自动锁上了！
金还来心中一凉。
玉匣上那个锁孔！早该想到，既是重要东西，主人又怎会掉以轻心，那锁孔并非设着好看，也并没有坏掉，只因为它根本不是用来开匣子的，而是打开匣子之前，须先用钥匙开锁，若来人不知道这个秘密，擅自打开，外面的洞门便会自动锁上！
见他发呆，邱灵灵轻轻拉他：“怎么，出不去了吗？”
金还来铁青着脸，飞快甩开她的手，沿着洞门周围石壁上下摸索，试图寻找机关，直到把洞门以及周围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敲了个遍，也毫无发现，顿时冷汗直冒。
“金还来……”
“叫什么！”
火折子熄灭，他转身飞快朝里间掠去，不理会身后惊慌的呼声.
最里面的房间，玉匣仍是静静的摆在石台上，四壁的夜明珠仿佛一只只讽刺的眼睛，柔和的光芒也变得冰冷，提醒着他的过去，嘲笑着他现在的狼狈，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将来的命运。
一夜大火，横遭诬陷，被人遗弃，只当天意弄人，想当初在生死边缘走过，绝望，也曾打算放弃，无奈心中终有不甘，抛弃尊严，抛弃过去，总算重新活过，谁料到如今富可敌国，竟还是逃不过命运，岂非又是天意？
要真愿意死，早就死了，我他妈偏不叫你如愿！金还来冷笑，取出那支蝴蝶紫玉钗，上前就要开锁，然而那紧闭的锁孔又叫他一阵绝望。
若没猜错，这洞门如今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了！
一掌劈去，玉匣破碎。
“金还来你等等我啊！”声音里带着许多恐惧与委屈，邱灵灵总算摸到这房间，见状忙冲上来，从身后抱住他，“你怎么啦？”
金还来粗暴地挥手，咆哮：“叫什么！打不开门，我们都要在这儿等死！”
用力过猛，邱灵灵摔到地上。
沉默。
我这是怎么了？金还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大眼睛里隐隐有东西闪烁，邱灵灵垂首，半晌，她再次抬起脸，却什么也没说，反倒展颜笑了，冲他伸出右手。
纤细的手，如葱的玉指，不知多少次拉过他抱过他，抚过他的脸，此刻在满室冰冷的光辉中更显美丽，让他不自主怀念起那熟悉的温度，倍感亲切，也倍觉羞惭。
她撇嘴，意思很明显，还不快拉我起来？
金还来沉默半日，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不待他用力，邱灵灵就从地上起来了，径直扑到他怀里：“我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你别生气。”
她喃喃地：“我不怕死，你别像刚才那样丢下我。”
只会把气出在小丫头身上，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金还来终于清醒，简直想扇自己耳光，抱住她：“不关你的事。”我才是个混蛋，若非我执意要进来，也不至于发生这些事，若非为我，你也不会进来，是我害了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半晌，他放开她，拉起她的手：“再出去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弱下去，终于熄灭，黑暗立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所幸这地方应该设了气孔，不算太潮湿，但外面分明是五月的天气，这儿却充满了寒意。
金还来放弃寻找，倚着石壁坐下，小丫头偎依在他怀中。
“真的出不去了吗？”
“或许会有人来。”
锁孔磨得那么光滑，箱子新旧不一，主人肯定来过很多次，但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说不定那时两人早成了两具尸体，没有吃的，没有水，能支撑多久？金还来苦笑，总不能吃那些金子珠宝吧，唔，必要时还真得吃上几块金子，让本教主死得漂亮点，有钱人的死法。
当初一无所有，差点死掉，如今学得一身本事，取天下财富，再不必担心没钱，到头来却要死在钱堆里，老天真他妈的会玩！
绝境之中，往事全涌了上来，金还来反倒有种变态的痛快，所有悲愤恐惧的情绪刹那间都烟消云散。
邱灵灵摸摸他的脸：“你在笑？”
金还来猛然回神，记起身边还有个人，顿时一阵强烈的悲哀涌上来，看吧，小丫头要这样陪着我么？
他拥住小丫头：“怕不怕？”
“不怕。”
他扯扯身上的披风，盖住她：“冷不冷？”
“不冷，你冷吗？”
“不。”.
睡了醒，醒了再睡，不分昼夜，时间俨然成了个多余的东西，完全感受不到，仿佛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又仿佛已经过了好几百年。
每次醒来，小丫头都会轻轻唤他，他便应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不知何时起，那声音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怀中人在发热，金还来感觉到了，轻轻摇她：“灵灵？”
她迷糊地应了声。
“饿了？”
“没有，我只是……很渴。”
金还来沉默片刻，伸手探向腰间，那里有几片薄如柳叶的刀刃，是平日随身备的暗器。
黑暗中，手突然被抓住。
“不要，我才不渴，”虚弱的笑声里，她似乎清醒了过来，紧紧抓住他那只手，力气竟也不小，“看，你不肯说真话，我知道你会救我的，可我不要喝你的血。”
沉默。
金还来闷闷地哼了声：“我会给你喝？你故事听多了！”
“我想过了啊，我也不给你喝，我们一起死，”声音又弱下去，“我要你陪我。”
黑暗中，金还来不再说什么，缩回手，紧紧抱住她，微笑，或者这种死法也不错，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陪着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手指缓缓从那滚烫的小脸上抚过，他俯下脸，寻找她的唇。
冷不防耳畔“豁啦”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刺目的光线，同时有风灌入，带来久违的新鲜空气，由于久不进食，身体十分虚弱，如今陡然受到刺激，金还来反觉得有些晕眩。
来人先是发愣，随即大叫一声，火把一丢，转身就跑。
金还来猛地惊醒，来不及想太多，立即提起全身力气，抱着邱灵灵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半夜，金园某个房间传出大笑声。
“你他妈笑够了没有！”金还来终于忍不住怒吼，一脚踹过去，“滚回去笑！”
江小湖闪开：“喂，就算打搅你的好事，也不用这么狠，要杀人灭口吧。”
金还来恼火：“你眼睛瞎了，没见她当时正在生病？”
江小湖忍笑：“我知道，你是想治病。”
金还来也尴尬了，板起脸走了几步，双手抱胸：“我道每次去天水城，一件看得入眼的宝贝都没有，原来被你小子藏到那地方去了。”
江小湖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有小偷光顾，当然不能把好东西摆在外头。”
金还来冷笑：“幸亏本教主大发慈悲，没撕了你那本破书。”
江小湖叹息：“破是破了点，想要它的人可多得是，如今打碎我的玉匣，坏了我的机关，也尽够了，总是你不该擅自闯进去，若非我今日突然想起来去看看，只怕就险了。”
将近五天，金还来不语，回想也觉后怕。
江小湖看看床上的人：“打算怎么处置你这小小老婆？”
金还来居然脸红了，没好气：“你是女人？婆婆妈妈多管闲事！”沉默半日，又补了句：“我不知道，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金还来觉得鼻子发痒，睁眼，邱灵灵正趴在对面桌子上看着他笑，手上托着盘香喷喷的点心。
脸瘦了许多，尖尖的下巴，然而那笑容依旧甜美，充满生气，金还来不由看得入神，陪着一起死固然了无遗憾，但继续活着更好，至少能天天看到这张笑脸，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不饿吗？”邱灵灵催他，“快吃了，我们去看师父。”
金还来“恩”了声，移开目光，探手入怀，可当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却又迟迟拿不出来，第一次正式送东西，怎么说才好？某些话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邱灵灵奇怪：“你怎么啦，没事吧？”
金还来尴尬地摇头，决定还是用平日的方式，直接丢给她，蝴蝶紫玉钗天底下仅有一支，反正小丫头肯定会高兴的。
准备完毕，他咳嗽一声——
哑仆匆匆闯进来，神色惊慌。
无端被打扰，金还来颇有些火，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必定出了大事，否则哑仆绝对不敢这么放肆，于是把东西放回去：“有事？”
哑仆比划着，递给他一个传递鸽信用的薄皮铁筒，上有退身谷的特殊花纹，打开，里面抽出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病危。
第三十章回首旧梦寒
退身谷的石屋外跪了二十几个人，“银玉钱财”四大护法，还有总坛各坛主舵主，俱十分恭敬，面上或多或少都有悲痛之色，金越一生行事虽狠辣，教中不少人恨得咬牙，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为千手教付出的心血，多少也有三分佩服在里头，一代教主，在位整整三十七年，使得几成散沙的千手教有了今日的复兴局面。
惟有邱灵灵全然一片真心，落泪不止。
两个徒弟失踪五日，平安回来，金越总算放心，精神面色都好了些，邱灵灵不明白，其他人却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了，倒是他平日待仆人们甚宽，此刻尽皆垂泪。
大限将至，金越自己反不以为然，沐浴更衣后，笑着将众人分别叫进去嘱咐了几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自是无人不服，皆面色黯然，他再吩咐了小徒弟一些话，送了几件东西，接着便令她带着众仆人都退出去，惟独留下金还来。
房门掩上。
头一次见到教主真面目，各护法坛主也算大开眼界，然而他师徒二人究竟在里面谈什么，却是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探听，想必都是教中大事。
篱笆外，青青的翠竹随风摇曳，沙沙的声音如同叹息，整个退身谷弥漫着一种浓浓的悲伤。
房间里半日没有动静。
邱灵灵忍不住抬头张望，大大的眼睛已经红肿，小脸上更多的却是紧张与从未有过的焦虑之色，她直直盯着那扇门，门紧闭着，强烈的不安在心中萦绕，却说不清楚什么原因，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害怕，且让她茫然。
门终于开了。
众人忙抬起脸，却见金还来静静站在门里，一袭黑袍衬得俊美的脸也阴暗了许多。
他缓步走出来，吐出两个字：“厚葬。”
众人愣。
“老教主归天了！”不知谁先明白过来，顿时悲声四起，除了一向敬重金越的钱护法尹飞等人，平日再恨他的人此刻也黯然，带了些真切的伤感，邱灵灵大哭，想要进门却被仆人拦下。
金还来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后事，就由财护法料理吧。”
说完径自离去。
老教主归天，教主身为亲传弟子，就这么走了？众人顿时连伤心也顾不上，俱惊疑不已，连邱灵灵也抹了眼泪，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我没有过去，那些事就如同一场梦，已渐渐离我远去，然而当我找到了新的梦，真正准备抛弃它的时候，它却又找回来了。
黄昏，金还来躺在竹林里，听头顶风吹竹叶的声音，还有，竹叶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知道事实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亲手杀了那个垂死的老人，他尊敬信任的恩人师父，断送他的一切，却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江湖上人人羡慕的身份，弥留之时却又把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了他。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愤怒，他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冷。
怨谁？纵然别人责怪唾骂他，却还是有人怜悯地送上饭食，纵然她不够信任他，却还是为他的生死担心，五年，整整五年，一个柔弱的人怎样忍辱度过，只为追寻他的下落，终于在丈夫的冷落与嘲讽下郁郁而死。
从始至终，没有人抛弃他，他自己抛弃了自己。
“永生不负”，温柔的声音从未这样清晰过，早该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子，一直怪责她的不信任，却不知道，原来是他不够信任她。
金还来慢慢坐起。
“金还来——”呼声夹杂着竹声，由远及近，然后在耳畔萦绕，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焦急与担心。
仅仅相隔一丛翠竹，却是谁也看不到谁。
他缓缓地，再次躺下，与暮色抛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对不起，我找回了过去，不能带着它拥抱你，抛弃它，却会叫我内疚.
小阁楼上，重帘之中。
“真的死了？”早知道金越的病情，如今得到消息，公子并不太意外，只是皱了下眉。
刘白道：“讣告已经出来，公子放心，听说金越早有遗言，不令举哀服丧。”
公子笑：“这倒的确像是那老儿的行事，派两个人代我前去吊丧。”不服丧就好，否则死了个老鬼，倒耽误我的好事，不是留着她替你送终么，如今可送完了。
刘白答应着，想了想又道：“有件事属下觉得奇怪。”
公子扬眉。
刘白道：“金越既死了，金还来是他的亲传弟子，此时理应在教中主持大局，谁想他竟人影不见，入殓落葬的事全丢给了四大护法料理。”
公子似有些兴趣，正要说话，却有人进来禀报说程晓琳来了。
“就说我在午睡，叫她先回去。”
“是。”
待那人下去，刘白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提醒：“老夫人与程老夫人是要好的亲姊妹，恐怕未必会待见灵灵姑娘……”
公子桃花眼微斜，打断他：“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刘白寒：“属下……”
公子含笑，拿折扇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以你的姿色，没人敢打主意。”
刘白爆寒：“公子……”
公子侧过身：“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了，还出来做什么生意，不如乖乖回去抱孩子算了，你说是不是？”
刘白尴尬。
公子轻笑一声：“人活在世上，岂能面面周全，易家三夫人的位置可被很多眼睛盯着呢，若凡事都由别人安排，我还活着做什么。”.
章台风月，花容柳色，欢声笑语中，江小湖搂着一位美丽女子下楼，准备去赌几把，谁知正好与迎面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要走。
江小湖忙扯住他，陪笑：“正要找三哥借几两银子，待小弟翻本，必定还你！”
那人没好气：“滚，老子没钱借你！”
江小湖愁眉苦脸：“前日输太多，小弟也实在没法子，若连三哥都不肯帮我，我只好去找三嫂了。”
那人噎了噎，恼火：“行行，上来拿。”
江小湖喜笑颜开，立即嘱咐身边的美女两句，欢欢喜喜跟着他上了楼。
房间里原本有位美丽姑娘，金还来进门便找个借口让她出去了，然后转向江小湖，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小湖叹气：“我知道令师去世，你……”
“死了正好，”金还来打断他，往桌旁坐下，“你找我就是说这些？”
江小湖愣了愣，苦笑：“灵灵说你去淮安城了，几时回来的？”
“前天。”
“没回去？”
金还来看他一眼：“你是我老婆？”本教主几时回去，关你屁事。
江小湖无语，喃喃嘀咕：“前日还好好的，真他妈撞鬼了！”
金还来懒得理他：“那什么千年暖玉杯的事怎样？”
经他一提，江小湖也记起正事：“照先前说好的，八大水神沿途护送，想来下个月便抵达清江城，到时候他会亲自率人前去迎接。”
金还来道：“行，我去替你取回来。”
江小湖点头：“我会事先跟他打招呼。”
金还来冷眼：“打什么招呼，本教主怕他不成？能解百毒，真有那样的宝贝，我也定会从他手上抢过来，你不用多说。”
江小湖苦笑：“好歹他也算是天水城主，你……”
金还来打断他：“他武功的确比我高，但我要取他的东西也未必是难事，你告诉他，若我不能从他手上取来暖玉杯，便替他解了‘半月露’。”
江小湖板起脸：“被他宰了可怨不得我。”
金还来哼了声：“你确信，这样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江小湖道：“他早已知道千手教派了人跟着我，必定以为你们也想要那件宝贝，对付千手教不容易，此时你若与水风轻结怨，他必会找水风轻作帮手。”
金还来道：“有道理。”
江小湖露出一脸郁闷之色，移开话题：“跟你说，我他妈的快要有个老婆了。”
金还来愣了愣，发笑：“谁？”
“小时候爷爷曾替我订了门亲事。”
“兰家的那个？”
“正是那位大小姐，好象叫兰心月，”江小湖苦恼，“那女的方才派人来，说她要过来嫁给我。”
金还来奇怪：“就你现在这模样，兰大老爷会同意？”
江小湖瞪眼：“我怎么模样，我英俊风流，多少女人倒贴！”停了半晌，又泄气：“其实他老人家的确不愿意，我们也早就退了亲的，他本已替大小姐另选了门好亲事，但那丫头偏要学什么贞洁烈妇，说非我不嫁，跟她老子闹翻了。”
金还来忍住笑，拍他肩膀：“这么厉害，你自求多福。”
江小湖想了想，又不在意了：“放心，我是没用的江小湖，这么穷养得活谁，娇滴滴的小姐过来也要被吓跑。”
金还来沉默。
“我先走了，到时候再找你，”江小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不论你是什么意思，也不该让人家小姑娘巴巴地守着门等你。”
金还来瞟他一眼：“滚吧。”.
且说金越故去，讣告当日便已散出，千手教至今却无一人带孝，原来金越平生行事洒脱，不拘太多俗套礼节，早留了遗言令诸人不得服丧带孝，抛弃诸多忌讳，停了三日便匆匆落葬，一代教主威名盛极，临去竟没留下一个儿女，教人叹息。
邱灵灵哭别师父，又担心金还来，成天只是发呆，直到钱护法匆匆找来，却是易三公子亲自带了下人前来拜祭，此刻正等在分舵那边，鉴于千手教与易家关系特殊，教主又不在，四大护法谁也不敢擅自作主，合计之下决定来找邱灵灵，也是推卸责任的意思。
邱灵灵忙跟着钱护法赶到分舵，只见公子一身素衣等在厅上，旁边站着刘白，还有拿东西的两个仆人，几位护法坛主都在作陪。
“灵灵。”亲切的。
“你来了啊。”垂下眼帘。
小小脸儿泪痕犹在，更觉可怜，公子拉她到身旁，伸手为她拭泪，叹息：“不哭，乖，是易哥哥来迟了。”
邱灵灵悲痛之下，倒也没想那么多，旁边几位护法坛主全都傻眼，纷纷垂首看地板，玉护法华云峰更是脸都绿了，居然敢当众吃教主夫人豆腐，拿我们当空气！更让他气愤加遗憾的是，此刻若能欣赏教主的脸色，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儿，他妈的偏不在！
刘白站在旁边，脸部肌肉抽搐，为主人此举而尴尬不已，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注意点影响吧，也好意思肉麻，还“易哥哥”！
幸亏公子没有肉麻太久，转向四位护法：“可巧那日我出去了，没能亲自前来，还望诸位休要怪罪。”
四护法忙陪笑客气。
公子柔声问邱灵灵：“带我去拜祭尊师可好？”
邱灵灵点头答应，带着他往墓地走，几位护法各怀心事，如今是小姑娘带人上去的，可不与我们相干.
阴天下，十个小小的土冢，十座石碑，谁能想到，这些便是富甲天下的千手教历代教主的坟墓，创教祖师金四海认为，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供人使用玩弄，人死即归尘土，钱财也就多余，不如来去空空方显自在，其实这话不无道理，看富贵之家，甚至九五至尊，陪葬再风光又如何，千百年后也不过成为盗墓者的囊中之物，甚至为此坟墓尽毁尸骨无存，哪得这般清净安宁。
最新的那座坟前，四位护法与刘白立于一旁，两个仆人上前设好香烛等物。
公子恭敬地行过礼，退下，叹息：“易某久仰金老教主大名，很是敬慕他老人家的风采，未睹尊颜，实乃平生憾事，所幸千手教早立新主，又有诸位贤能，他老人家必能含笑九泉。”
话说得好听又给面子，几位护法坛主忙谦逊。
邱灵灵却看着师父的坟泪流不止，公子不动声色将她搂过，邱灵灵本无一个亲人，金还来又没有音信，此时只倍觉亲切，索性伏在他怀里放声哭起来。
众护法坛主包括刘白都别过脸。
这下可不是“与我无关”的问题了，明知道小姑娘是教主老婆，还看着她被人占便宜，教主回来知道，岂不是要剥我的皮，或者杀人灭口？华云峰冷汗直冒，决定拯救自己的命运，上前道：“只愿如易公子所说，千手教方不负老教主一番心血，他老人家若知道易公子这番心意，必是感激的，此地风冷，我们不如回去再说？”
公子恍然，略带歉意：“有劳诸位护法，实在惭愧得很，诸位若有事尽可去忙，我与灵灵说说话便好。”
单独相处？华云峰瞪眼：“这……”
易公子和小姑娘的关系明摆着，尹飞是个笨蛋都能看出来，你他妈平时自命风流，还不会看眼色？财护法岳一平暗自鄙视，陪笑：“灵灵姑娘近日伤心得很，易公子替她排解排解也好，我等就先失陪了。”
另几位护法坛主与岳一平的理解相同，连连点头，识趣地就走，华云峰又急又怒，却不好开口，妈的你们懂个屁，事情严重得很！
见他不走，公子奇怪：“华护法？”
好好，到时候教主问罪谁也别想躲！华云峰索性心一横，转身跟着走了，边走边盘算，怎样想个法子把这几个东西也拉下水？.
“金教主几时回来？”
邱灵灵抬脸，擦擦眼睛：“不知道，他那天一大早就走啦，说是去淮安。”
“金教主武功高强，该不会有事，”公子拍拍她的背，亲切地笑：“一个人在金园多无趣，易哥哥带你下山走走。”
邱灵灵犹豫，摇头：“我要在金园等他……”
公子打断她：“等也不是办法，淮安那边有我们易家的人，不如我叫他们替你打听，看那边近日可有出大事。”
邱灵灵担心金还来出事，早有此意，但若非紧急情况，私下打听教主行踪乃是千手教大忌，纵有小姑娘顶着，教主真发起火，要整治谁还不容易，因此四大护法都推脱不敢答应，此刻见他肯帮忙，邱灵灵不由大喜：“真的？”
公子看刘白。
刘白忙道：“属下稍后便叫人去鸽站送信。”
公子颔首，低头看她：“如今可不用担心了，先跟易哥哥下山，一边玩一边等消息，怎么样？”
邱灵灵高兴：“好啊！”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退开两步，神色腼腆，脸微微红了，自牡丹院之事后，“易轻寒”三个字再也叫不出口，如今听到“易哥哥”，虽无不妥，却显得太亲热了些。
公子没留意：“走吧。”
那手从容而有力，有种被牢牢掌控的感觉，怎么也挣脱不了，邱灵灵只得红着脸，任他拉着往山下走。

第31——32章
第三十一章一宵风雨今非昨
“公子，淮安那边来信了。”
公子不说话。
刘白动手拆开信，看了几眼，笑道：“还真有两件大事，淮安半个月前换了新知府大人，再就是，于家银号的掌柜一夜暴毙，东家于公子疯了，一家老小也都莫名变得又聋又瞎，当真古怪！”
公子笑：“这倒奇了，分明是江湖中的手段，于家普通生意，怎会与江湖中人结仇。”
刘白会意：“属下这就写信叫他们查查此事。”
公子不再说什么，移开话题，“江家那边可有动静？”
刘白摇头：“兰家那拨人始终在院外守着，我们的人也不好动，都说江家闹鬼。”
公子淡淡道：“我们的人会怕鬼？”
刘白笑：“是兰家那拨人怕鬼，不敢进院，加上还有千手教的，总不能让人发现与我们易家有关。”
公子点头：“叫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刘白犹豫：“这……”
公子叹了口气：“明明是派去监视的，全让江小湖弄去给他看门，又不给工钱，岂不是赔本生意？让给他们做算了。”
刘白好笑：“公子说的是，兰家志在那件宝贝，千手教恐怕是帮着江小湖监视兰家人的，让他们先乱一阵也好。”
公子不语.
“表哥的女人？”刚出门就听到这样一句话，抬眼，一罗衣绣裙的女子站在假山旁，手持团扇，虽然在笑，目中却是高高在上的不屑之色。
邱灵灵不喜欢这样的人：“你是谁？”
程晓琳上下打量她：“金越那老头死了，千手教果真没人管，你又不缺钱，总跟着我表哥有什么目的？”
见她对金越颇为不敬，邱灵灵更不悦：“你怎么知道我是千手教的？”
自觉说漏了嘴，程晓琳转身便走：“你是哪儿的，与我何干！”
邱灵灵猛地想起来，追上去拉住她：“啊，我知道了，上次那些人是你派来的，不许我找易轻寒！”
程晓琳自认是世家小姐，又将她当作易轻寒的女人，此刻被扯住，只觉得有失身份，不由大怒，左手一掌向邱灵灵心口拍去。
万万想不到她出手这么毒辣，邱灵灵心惊，忙侧身躲开：“你这个女的真坏！”
程晓琳怒，待要再打，右手却被人扣住。
“你来啦！”邱灵灵松了口气，指着程晓琳，“她要杀我。”
公子放开那手，低头微笑：“好了，休要误会，这是我表妹。”
邱灵灵愣。
公子转向程晓琳：“她并不知道是妹妹，妹妹何必计较，亲自动手。”
见他二人举止亲密，程晓琳忍住气恼，恢复平静：“倒并非有心跟她计较，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该有规矩才对，表哥待人太好，我不过出手替你教训罢了。”
“既是我的人，我自会教训，”公子皱眉，“你素来最懂事，怎的也跟着胡闹，岂不有失身份？”
程晓琳自觉失了颜面，咬牙：“表哥说的是，我怎比得她的身份！”转身就走.
“我以为是她派人害我，不知道她是你表妹啊。”不安。
公子不语。
“你……生气了吗？”拉拉他的手臂。
公子转脸看她：“就算是她派人害你，你便要自己动手拿她？”
邱灵灵解释：“我只是想抓她问问。”
公子道：“你武功很厉害，一定抓得住？”
邱灵灵垂首。
公子道：“她既敢派人害你，下次或许会派更多更厉害的人来，那时候你怎么办？”
邱灵灵不语。
公子拉起她的手，语气柔和许多：“有事就该告诉易哥哥，易哥哥自有法子护你，一个人卤莽行事是不对的，你可明白？”
邱灵灵抬脸看了他片刻，眨眼，点头。
公子微笑：“这就对了，快进去吃点心。”
邱灵灵迟疑，欲言又止。
公子摇头：“淮安那边并没出什么大事，我已送信给几位护法，若金教主回来，会立刻派人通知我们，你尽可放心。”
邱灵灵失望：“这样啊，谢谢你。”
“先吃点心，我出去交代几件事。”.
公子并没走出多远，刘白就迎面进园来了。
“方才程小姐……”
“她要出手教训那丫头。”
“现下得罪她，恐怕程老夫人面上不好看，若当真计较……”
公子轻笑一声：“区区小事，程家看的是易家三夫人的位置，小题大作没什么好处，女儿还未进门就敢出手管事，犯了易家忌讳，是他们该担心才对，你且派两个人备礼送去，就说孝敬姨父姨母，不必提起此事，无论如何总是亲戚，看在母亲面上，也该安安他们的心。”
刘白点头：“但老夫人那边……”
公子道：“程家会送信给她老人家，她老人家若知道，必定又要劝我娶晓琳。”
刘白道：“公子的意思，如何是好？”
“总是跟她老人家陪话也麻烦，”公子负手，“你且去鸽站送个信，叫吴新把去年那件夜光瓶取出来，孝敬七姨娘，叫她多多留意提点老爷，她兄弟的事我已安排好，待我明年回去，还想着给九妹妹带些玩物的。”
刘白目瞪口呆，居然用这招，以爹制娘，太他妈高明了！就不怕你娘揍你？.
长指轻弹，一粒粒檀香木珠击出，打在半空的骰盅上，骰盅急速旋转，缓缓下落，邱灵灵不眨眼盯着，自金越去世她便一直闷闷不乐，如今总算有了点玩兴。
轻轻一声，骰盅在桌面落定。
公子扶桌：“是大是小？”
邱灵灵道：“三个幺！”
小猫赌钱还很有天赋，公子靠回椅背，挑眉：“那可不一定。”
邱灵灵伸手揭开骰盅，眼睛刹那间瞪圆：“不会啊，明明是三个幺！”瞧着那三粒六点的骰子，她不由满脸疑惑，忽见公子看着自己笑，顿时恍然：“嘿，你耍赖！”
“我几时耍赖了？”
“你肯定耍赖了！”
“不许诬陷我，我是好人。”
“好人啊……”邱灵灵眨眼，“不像。”
还真有点长进，公子板起脸。
邱灵灵拿着骰盅在他眼前不停晃，一边笑：“逗你的啦，你别生气，小气鬼！”
公子桃花眼微斜：“我不是好人？”
邱灵灵放下骰盅，郑重道：“你很好。”
公子含笑问：“除了金还来，易哥哥是不是最好？”
邱灵灵腼腆地笑，不答，将骰盅推给他：“你真厉害，快教我啊。”
公子摇头：“那可不行，你学会了跑去秋风堂赌钱，岂不是要把客人都吓跑？”
邱灵灵转眼珠：“你不教我，我就说出去，秋风堂是易家开的，易轻寒赌钱耍赖！”
公子忍笑：“小丫头，你敢威胁我。”
邱灵灵拿白眼瞪他，接着又笑起来：“我才不稀罕钱，金还来有很多钱啊。”
公子看了她片刻，笑意有些冷：“是吗。”.
大街上，两匹雪色骏马拉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驰来，在秋风堂门外停下。
刘白硬着头皮下马，与赶来迎接的人说话，心中的偶像形象急剧崩塌，公子的品位如今越来越低级，不下棋看书就算了，天天陪小丫头玩骰子，居然还亲自带她来秋风堂赌钱，好歹你也该顾及下形象，这种地方是你来的？没见那个江小湖？女人也没这么哄的，你想要人人都知道你将来的老婆是个小偷醉猫加赌鬼？
公子拿折扇轻撩衣袍，优雅地下车，正要回身扶人，却见邱灵灵已经直接从车上蹦下来了，公子微笑，真像只小猫。
邱灵灵望望四周，有点不安，悄声道：“很多人看我们啊。”
公子点头：“所以你一定要赢。”
邱灵灵眨眼：“我肯定……”突然停住。
顺着她眼睛望去的方向，公子皱眉：“怎么？”
邱灵灵呆了半日，神色渐渐紧张起来，抬手指着远处一座小楼：“那是什么地方？”
公子道：“第一名妓江柳青的馆舍。”
小脸瞬间白了，邱灵灵咬唇，忽然跋腿朝那座小楼跑过去.
人斜斜歪在榻上，耳畔是缠绵的箫声，身旁，美人亲手剥开果子，将果肉喂给他。
正在这当儿，一个黑衣女子突然闯进门：“你怎么在这儿！”
美人惊得站起身。
黑衣女子冲到榻旁，气愤地盯着榻上的人：“你不是去淮安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啦！”
榻上人只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我天天等你，你……”她忍不住哭起来，拿脚踢他，拿粉拳揍他，“你说过再不来的！你个混蛋！你起来！”
任她怎么踢打，榻上人始终一动不动，似乎没有感觉。
旁边的美人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想必这位就是贵客家中的厉害人物，见她下手颇重，也担心起来，怕自己的地方真闹出大事，忙过来解劝，邱灵灵只是气急，见她来拉，越发伤心，随手一掀，哪料到美人并不像她练过武功的，顿时站立不稳，被推倒在地。
“行了行了！”金还来忽然起身，过去将美人扶起，也不看她，“哪个男人不是这样，有什么稀奇，由得你胡闹，回去！”
邱灵灵喃喃道：“可你答应过我的……”
金还来不耐烦：“答应又怎么，男人的事轮不到你管，回去回去！”
邱灵灵望着他发呆。
美人反倒生起了恻隐之心，原本只留心想寻个良人为自己赎身，但委身风尘这几年，见识的怨妇妒妇也不少，如今看来，她们也未必那么称心如意，到这种地方来的男人，又有几个值得托付？想着，她不由也有些灰心，柔声解劝：“公子已出来这么几日，不妨先回去看看？”见他看过来，她立即识趣地不敢再说，谁能得罪财神爷？
金还来端起几上酒杯，一饮而尽：“回去，没事不要乱跑。”
邱灵灵擦擦眼睛，上前拉他，轻声：“我们回去好不好？”
看看那只手，再看着那满是泪痕的小脸，金还来沉默半日，别过脸：“你先回去。”缓缓推开她。
邱灵灵踢他一脚，转身跑了。
“站着做什么，莫非你真想赶我走？”冷冷的。
美人回过神，意识到方才的话可能得罪了这位贵客，立即嫣然一笑，坐到他身边，软语温存.
南楼书房，闷热的空气令人烦躁，旁边玛瑙缸中放着半融的冰块，水精帘荡漾，映着那妖冶的红衣，绝美的容颜，眉目之间风情万种。
仆人奉上一盆刚汲取的清凉的井水，公子洗过手：“美人一笑值千金，心落姑娘从进门就一直笑，岂不吃亏？”
兰心落越发笑得妩媚：“听说易公子在大街上让姑娘给丢下了，不好笑么？”
公子淡淡地：“的确好笑，想不到你们对易某的事也很关心。”
“哟，生气了，”兰心落拍拍胸，眨眼看他，“那些人并不是我派的，监视的也不是你，只因江小湖当时正在秋风堂，易公子可休要错怪了人。”
公子道：“兰大老爷并不在兰家庄。”
兰心落挑眉：“看看，该说你对我们的事关心得很才对。”
“我只关心自己的生意，”公子笑，“平白无故要送两千万银子出去，自然得打探清楚些，免得有人拿了钱赖帐跑了。”
兰心落忍笑：“易公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公子颔首：“但你可千万不要赖上我。”
兰心落瞪他：“真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男人。”
公子道：“这么急着见我，有事？”
兰心落道：“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公子道：“我不习惯和漂亮女人谈交易。”
兰心落故作惊讶：“为什么？”
公子道：“女人生得太美，我就只顾着看人，总是忘了看她们的诚意，尤其是聪明女人答应的事，更不能算数。”
兰心落发笑：“你要见他？”
公子点头：“和正主谈更放心。”
兰心落蹙眉沉吟：“他老人家现在正在分舵办事，但那笔钱不能拖。”
公子道：“我可以先拨五百万两。”
“一言为定。”.
黄昏，风雨驱散空气中的闷热，雨打荷叶，劈啪响作一片，然而在这嘈杂声中，却掠起一缕美妙的笛声，夹在雨声荷声中，显得时断时续，听上去带着几分悲戚，似有人在呜咽。美护法华云峰端坐亭子里，横笛，身边陪着两个美丽女孩子。
笛声忽停。
起身吩咐两句，他闪身入雨中。
一袭黑衣，一柄素伞，娇小的人儿远远站着，似要被风雨吞没。
华云峰本性风流，对感情不甚在意，自金还来出言警告，也就放开了，然而此刻见她这样，不免也觉得可怜，忙望望四周，上前接过那伞，将两个人罩住：“这么大的雨，有事叫我过去便好，怎的自己跑来。”
邱灵灵喃喃道：“我不是找你的，只是……你的笛子吹得很难过。”
华云峰笑：“难过？你听得出来？”
邱灵灵不答，忽然道：“金还来回来了。”
“教主回来了？”华云峰大惊，靠，你他妈故意躲在暗处考察我们？接着又冷汗直冒，本护法最近没做错啥事吧……
邱灵灵沉默半日，道：“他在江柳青那儿。”
江柳青？第一名妓？华云峰恍然，怜意更盛，知道我们教主不是好东西了吧，小丫头太单纯，当初怎么就被骗了去做老婆。
邱灵灵眼圈微红，望着他：“钱护法不在，你去把他叫回来好吗？”
你都叫不回来，我吃了豹子胆敢去叫他？钱护法当然不会在，听到你这话，他想必早就跑到哪个角落躲着去了，华云峰黑线，干笑：“不就是找女人吗，没什么稀奇，男人都这样，你别急，教主说不定是出去玩玩，过几日就回来了。”
邱灵灵望望亭子里两个女孩子，垂下眼帘：“男人都这样吗。”
华云峰有些不忍，安慰她：“男人可以娶很多女人，何况是我们教主，你不用怕，他既然让你住金园，肯定还是喜欢你，外头那些女人都不算什么。”
“这样啊。”邱灵灵轻声。
华云峰也觉得惭愧，冒死出主意：“不如……去找易公子帮你？”妈的金还来你就在外头风流吧，到时候回来发现自己老婆出墙，就有的玩了，哈哈。
邱灵灵“恩”了声，不语。
华云峰拍拍她的肩，怜香惜玉的本性又冒出来：“当心着凉，快些回去，不要乱想，他玩够了必定会回来。”
“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啊，那我回去了。”.
风雨飘摇，灯笼熄灭，金园漆黑一片，只听得飒飒的雨声，还有，房间里传出的呜咽声，似有人在梦中低泣。
檐下，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站着。
心脏阵阵紧缩，似要窒息。
“永生不负”，那个女子信守了诺言，为此不惜性命，他又岂能弃之不顾，不是相遇太迟，所有的事原本都错了，他可以拥抱任何人，却惟独不能是小丫头，带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去拥抱她，对她不公平，他也做不到。
雨声渐弱，房间里再无动静。
他转身离去。
第三十二章妙计险求暖玉杯
几天过去，金还来没有回来，城里却出了两件大事。
天底下最穷最懒最最最没用的江小湖居然娶了个老婆，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如花似玉的老婆！模样好，武功好，还是江家世交兰家的大小姐，有人私下打听，其闺名叫兰心月。
其实江小湖那小子运气向来不错，女人缘也很好，捡个漂亮老婆原本没啥稀奇，但此事依旧使得全城人心振奋，因为这位漂亮老婆竟是只母老虎，不到两天工夫，江小湖就被修理得服服帖帖，鼻青脸肿，再不敢上妓院找相好。
不过这位兰大小姐和江小湖倒是有一样共同的志趣，赌钱。
这消息也是刚刚才传出来的，不同的是，江小湖赌钱的后果是经常欠债，被人丢出来，偏偏他老婆手气奇好，听说自今日午时起，小夫妻两人就进了秋风堂，老婆推庄，丈夫作陪，一直赌到现在天快黑了还没出来，据放出的可靠消息，二人已吓走了近六十位客人。
另一件大事，则是新晴楼的头牌晴思姑娘.
时已黄昏，河上花船来去，映着水光分外美丽，岸上很是热闹，人群黑压压一片，无数眼睛都盯着河上的某只花船，可惜那座船上此刻薄帘低垂，其中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舱里是些什么人，偶有丫鬟进出，外面是两个撑船的婆子。
一名锦衣公子缓步行来，旁边陪着个瘦瘦高高的蓝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护卫。
公子看河上：“江南水多，夜色果然要比我们那边好，怪不得晚上这么多人。”
刘白忙道：“往常也不见这么多，近日才多起来的，想必都是来看晴思姑娘，她喜欢坐船游河。”
新晴楼的晴思姑娘不仅貌美，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才学渊博，善解人意，禀性温柔，但凡与她谈论过的客人，无不敬服，然而这位姑娘眼高于顶，从未有客人在她房间留宿过，有富商曾以千金相求，最终也被拒之门外。
公子想起来，笑：“倒听说过她，女人美貌才学兼备，自然骄傲，烟花之地有这种清倌人也不足为奇。”
刘白摇头：“并非她才学出奇，奇就奇在，据说每位客人见她之前，都要撸起双手袖子让小丫鬟查看，然后方能成为入幕之宾，与她谈论。”
公子奇怪：“莫非这就是她的癖好？”
刘白笑：“也曾有客人戏言问过，她也不生气，一笑了之。”
公子有了兴趣：“这女人倒有些意思，难怪许多人想要会她，不知来历如何？”
刘白摇头：“不过是个烟花女子，谁会去打听这些。”
公子若有所思。
刘白试探：“公子可是想……”
话未说完，就听公子轻哼了声：“小丫头！”
抬眼，一个黑袍黑披风的小人儿跛着脚，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墙根一蹦一跳地迎面过来，忽然瞥见公子，立即低了头，转身就要跑.
一只脚上穿着黑底描金靴，做工精致，且又小巧轻便，然而那另一只脚却在拼命往后缩，虽然有衣摆掩饰，还是很容易就让人发现，那脚上并没穿靴子，只露出如雪白袜。
邱灵灵坐在椅子上，灯光里脸红红的，不时拿眼睛悄悄瞟他。
公子神色淡淡的，不说话。
刘白不敢多看，退至门口。
邱灵灵轻声：“你别生气，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看见了……”头渐渐垂了下去，她没再往下说。
堂堂易家三公子被个小丫头丢在大街上，公子看了她半日，终于还是轻叹一声，谁会让小丫头有那么大反应，还用问么？
“鞋呢？”
邱灵灵含糊：“输了。”
公子忍笑：“在秋风堂赌钱？”
邱灵灵脸更红，“恩”了声。
“输给谁了？”
“江小湖的老婆。”
“兰大小姐？”公子终于笑了，“听说她今日赢了不少，你没用我教的法子？”
“用啦，可她也会，”邱灵灵不太服气，“本来我是不会输的，可有个穿红衣裳的女人来捣乱，害我输了。”
公子点头：“什么模样？”
邱灵灵迟疑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她长得很好看，很多男人都看呆啦……”
公子心中一动：“她怎会跟你作对，你惹她了？”
邱灵灵忿忿地：“因为江小湖的老婆不肯跟她赌，只跟我赌，我也不喜欢她，她喜欢勾引男人，江小湖都已经有老婆了，她还故意去招惹他。”
当着男人诋毁另一个女人，聪明的女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小丫头单纯得太过直率，公子摇头：“那是江小湖老婆的事，你生什么气？”
邱灵灵不说话了。
因为金还来有老婆，那些女人还去勾引他？公子微笑：“你说得不对，若非江小湖好色，那女人再怎么勾引也没用。”
邱灵灵脸白了，许久才喃喃道：“你也有很多女人吗？”
小猫问这么直接？公子嘴角抽了抽：“没有。”
邱灵灵瞟他，怀疑。
公子面不改色，示意她看刘白：“不信你问他。”
邱灵灵转向刘白。
我没有原则，我这总管当得好好的，不想现在就下去扫地，忍住心中罪恶感，刘白一脸悲愤，勉强点了下头，公子你骗死人不偿命，还拉上我做啥，这纯情装的，你就一点儿不内疚？
大眼睛里，目光果然黯了下去，邱灵灵轻声：“可男人都有很多女人啊，以前我爹也是。”
公子解释：“若男人愿意，当然可以。”
邱灵灵不说话了.
公子蹙眉，忽然道：“不要再惹她，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邱灵灵沉默片刻，拿出只镯子：“我偷了她的镯子。”
公子失笑。
邱灵灵又拿出两件首饰：“这是江小湖老婆的，谁叫她故意要我当众脱鞋。”
公子问：“她为何要使你难堪？”
邱灵灵含糊：“……我装个老婆婆，骗了她的银子。”
公子笑：“这可是你先不对了。”
邱灵灵撇撇嘴，也笑起来，解释：“其实我很喜欢她，只是想逗她玩的，她真厉害，江小湖可听话，再不敢去找别的女人了。”
刘白别过脸，极力忍笑。
公子拿折扇挡着鼻子，咳嗽，真是个伟大的理由，小猫也想做母老虎，那可不妙。
“我要走啦。”
“我叫人送你回去。”
邱灵灵别开脸：“我不回去。”
笨蛋小猫夜里到处乱跑，出事几率太大，公子叹气：“外头不好玩，不如就留在这儿，易哥哥陪你赌钱，如何？”
“好啊。”
“我输了，便送你一双鞋。”公子看着那只秀气的小脚。
邱灵灵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我身上只有这个，输了就把它送给你。”
公子动容：“火蟾？”
邱灵灵眨眼：“是啦。”
火蟾至阳，怪不得小丫头中了“半月露”还能活下来，公子恍然：“这就是当年百里英那只？”
邱灵灵点头：“我和金还来偷的。”
公子摇头：“这么大的赌注，可不只值一双鞋，也罢，输了你便先欠着，明日再给也不迟。”
“不许耍赖！”.
浑浑噩噩中，时间走得格外快，一天又即将过去，傍晚，天阴阴的，一个娇俏的女子从饭馆里奔出来，到各个巷子口张望，柳眉倒竖，气急败坏地跺脚。
“江小湖！江小湖——”
“你别叫，他被人请走啦。”
女子抬眼，发现树上坐着个黑衣裳姑娘。
“是你？”
“是我啊，方才你丈夫被一个女人请走了。”
漂亮的脸由白转红，女子忍怒：“哪个女人？”
黑衣裳姑娘不答，眨眼反问：“你是兰大小姐？你找到他，他不回来可怎么办啊？”
兰大小姐捏起粉拳，状似得意：“他敢？”
“他真的很怕你？”
“当然，他不回来我就揍他。”
“揍他？”黑衣裳姑娘惊讶，若有所思，“你揍了他，他就听话吗？”
“当然。”
“他让你揍？”
“他打不过我，”想到母老虎的名号，兰大小姐也有点心虚，“那个混蛋在哪里？”
“他在西云街胡同，就是昨日秋风堂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那儿，我先去等你啊。”黑衣裳姑娘手一扬，丢给她一个纸团就掠走了.
母老虎果然厉害，江小湖乖乖丢开那女人，跟着老婆回家了，邱灵灵回到金园，却见财护法岳一平等在园外。
“他真的回来过？”
“教主议完事之后就走了。”
“他去哪儿啦？”
“今夜教主要亲自去取天水城主的千年暖玉杯，”岳一平解释，“那千年暖玉杯是从关外买回来的，八大水神沿途护送，早上才抵达附近清江城，水风轻已带人前去迎接，听说他们行程很急，并未在清江城多作停留，大约离此地不远了。”
江小湖不是说过，天水城主水风轻是千手教的仇人吗！邱灵灵猛然记起，大急：“一定要偷那个杯子吗？”
岳一平摇头：“那可不是普通的杯子，听说千年暖玉杯能解百毒，我千手教最善用毒，这等宝贝若落在别人手里，岂不成了我们的克星，因此教主才决定取回来。”
邱灵灵道：“可是听说天水剑法很厉害啊，而且水风轻手下还有八大水神和很多高手。”
岳一平不甚在意：“灵灵姑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水剑法虽名满江湖，但我们教主也神通广大，何况还有尹护法他们在，怕什么。”
邱灵灵着急，转身掠走：“不行，我要去看看！”
岳一平呆了片刻，反应过来，顿时冷汗直冒，本来只是讨好报信的，小姑娘若真跟去，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老子一万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南楼书房，打起帘子，已经有个人等在里面。
公子并不意外：“金教主大驾光临，易某有失远迎。”
“她是我师妹，”金还来看着他，开门见山，“若有人欺辱她，便是与我千手教作对，我金还来第一个不会放过。”
公子淡淡道：“她现在似乎毫发无损。”
金还来道：“易家势大财雄，又是武林世家，她只是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恐怕高攀不上，将来闹出笑话。”
公子微笑：“是她的意思，还是金教主自己的意思？”
金还来冷笑：“那很重要？”
公子道：“当然，我要的是她，所以不必理会金教主的意思，除非，金教主有心留她在身边。”
金还来冷冷道：“若非你是易家人，此刻早已是个哑巴。”
公子笑：“这么说，我该多谢金教主手下留情。”
金还来侧身：“真要娶她，你可愿意不纳妾？”
“这话不该是金教主来问，”公子往椅子上坐下，“人的话最不可靠，莫非我答应了，你便会信？何况就算我现在答应，将来要食言，你又能如何？”
金还来沉默片刻，道：“你的身份太复杂，她是我师妹，我总希望她过得好些。”
公子看着他，神情自若：“有些话尽可以叫她自己来问我，金教主既担心她过去受欺负，何不给她个好身份。”
金还来冷哼一声，掠走.
千年暖玉杯是稀世宝贝，为避免发生意外，天水城一行人并未在清江城停留，匆匆往回赶，直到天黑，人倦马乏，水风轻才下令队伍停在小树林外，生火歇息，安排人轮流值夜。
十来辆马车和十几匹骏马散在周围，惟独三辆马车停在当中，中间一辆装饰格外精致，车壁是银色，四角垂着长长的白色流苏，上系明珠美玉，里面人的身份也就不用去猜了，另外两辆车内似有宝光流动，显然是那批从关外运回的珍宝。
守夜的人仗剑来回巡视，其余的或在马车里，或是三五成群围坐火堆旁，腰间多系着白色丝带，有大名鼎鼎的天水城主水风轻在，每个人都安心得很。
一道黑影无声从头顶掠过，在装着珍宝的那两辆车旁略作停留，眨眼又掠走。
守卫眼尖，大叫：“有贼！”
话音未落，已有两人拔剑追去。
这等高妙的轻功绝非常人所有，一名带刀的蓝衣人皱眉，走到中间那辆银色马车前，头上的白玉簪已显示了他的身份，乃是八大水神之一：“城主……”
“不必追了。”低沉的声音打断他，有些冷。
“是。”蓝衣人退下。
片刻，两名青衣人朝这边走来，手上分别捧着茶与点心，在马车前停下，其中一青衣人恭声：“城主可是先用茶？”
车帘掀起一角，一只手伸出来接过茶。
突然，车内响起声冷笑，随即那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茶杯直直飞出，朝奉茶的那个青衣人打了过去。青衣人反应也不慢，迅速将托盘丢开，身形闪动，眨眼便已站在三丈开外，分明是从未见过的极其高妙的轻功。
茶水落下之处，“哧”的一道白烟。
有毒！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马车里就冲出一道白影，同时银光乍现，空中似有闪电亮起。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狠，稳，准，竟是当头劈下，从未有人会用这样的手法使剑，也从未有剑客会用出这么重的力道，轻巧的剑如重千钧，气势之壮令人心惊。
一剑之威至此，所有人都吓住。
招式完美得无懈可击，几乎已成了艺术，剑下之人本是无处闪避，然而剑本以轻巧制胜，以刺削为主，如今力量太过，偏又用了劈的招式，凡事过之则不及，整个过程反倒不那么自然了，显得生涩许多。
青衣人看准这点，嗤笑一声就要走，冷不防旁边猛然响起娇呼声，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扑来将他撞开，竟是要为他挡那一剑。
心中发凉，他想也没想，立即抱着那人生生往旁边移开两步。
“哧”，衣袖被剑气划破。
万万料不到这一剑威力强大至此，金还来吓出身冷汗，若非此人使的聚水剑，又未尽全力，怀中人只怕已经被劈作了两半！
不敢再多耽搁，他抱着人以最快的速度掠走。
“都守着！”白影紧随而去。
那带刀的蓝衣人反应过来，正要下令，却听见一声惊呼。
“不好了！”先前捧点心的青衣人不知何时已撩开了那辆车的车帘，探头入内瞧了瞧，很快又转身，惊慌叫嚷，“暖玉杯不见了！”
蓝衣人大惊，厉声：“把人都给我叫过来！”
“是。”青衣人目光闪闪，答应着就走，低头的瞬间，谁也没看到他嘴角那一丝笑意。

第33——34章
第三十三章不是旧相识
先让轻功最好的华云峰前去试探，虽有两人追赶，但水风轻根本不着急，也未清点失物，可见暖玉杯并不在那两辆马车上，于是金还来亲自出马，人人都以为他假扮青衣人献茶，是想使毒对付水风轻，不慎被发现，引得水风轻追杀，谁会想到后头还有个最善易容的银护法郑娇娇呢，想来方才她已得手。
设计本是毫无破绽，哪料到邱灵灵会赶来，差点出了大事，如今抱着一个人施展轻功狂奔，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月落，金还来终于在城外路口停住，将怀中人丢下，累得扶着树干喘息。
“你来做什么！”恼火。
见他生气，邱灵灵垂下眼帘，不安：“小湖大哥说天水城主是千手教的仇人，我怕你有事”
“你不来我能有事？方才要做什么，你想死？”
“我以为……只是想救你啊。”
“救？”金还来扯下面具，怒，“我还用你救？你几时救过我！多管闲事，总是惹麻烦！”
邱灵灵擦擦眼睛，不说话。
金还来迅速扯下身上的青衣丢掉，恢复一身黑袍，一只漂亮的珍珠攒成的小鹤掉在地上，他弯腰拾起来揣在怀里，转身就走：“自己回去，攒珠鹤的事不许告诉江小湖。”
邱灵灵顾不得别的，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哭起来：“你又要去找她吗，不要去好不好？”
金还来掰那手，不耐烦：“我答应送她件礼物，别胡闹。”
“你可以不找她的，”小手抱着他的腰，生怕他会走，邱灵灵转到他面前，泪眼蒙蒙望着他，“你要女人，我可以……”一边说，一边胡乱扯他的衣带。
响亮的耳光，她倒在地上。
重重的一巴掌，就像扇在自己心上，痛得他发抖，声音却冷如冰：“你是什么人，跟她们比？一个女孩子家不知羞耻，给我滚回去！”
邱灵灵捂着脸，却没有哭，只是伏在地上，大大的眼睛深遂不见底，隐隐有悲伤溢出。
金还来转身：“自己回去。”
邱灵灵跳起来，冲上去扇他一耳光：“你跟我回去！”
金还来不动。
又是一耳光，更重，更响。
金还来仍是不动。
半日，她喃喃道：“你去吧，你走。”
金还来不看她，径直走了.
由于有了头牌晴思姑娘，新晴楼名气也大起来，不像其他妓院，楼里的摆设装饰都十分不俗。
一个丫鬟拦在门外，圆圆的脸分明十分可爱，却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施礼：“要见我们姑娘是有规矩的，请公子把袖子撸起来些。”
公子为难：“我不想给你看，怎么办？”
丫鬟瞪他：“为什么？”
公子侧过身：“我是个做生意的，白给你这小丫头看了，又不给钱，岂不是很吃亏？”
丫鬟好气又好笑：“那我看了你的脸，你也要钱？”
公子面不改色：“当然，所以我已经看回来了。”
丫鬟忍笑：“公子何故刁难我？”
公子摇头：“不是刁难，实在是这看手的规矩让我想起了卖菜的，选上一选，哪个萝卜最甜哪块肉最好。”
丫鬟扑哧笑起来。
公子笑：“我不喜欢被一个女人逼着做事。”
丫鬟转转眼珠，笑眯眯：“姑娘说了，不让看就别想进去。”
公子挑眉：“那可不一定。”
丫鬟奇怪：“你有法子？”
公子含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你只要将我的话照样说与你们姑娘听，她必定放我进去。”
丫鬟半信半疑望了他片刻，果然进去了.
没有熏香，房间空气很好，色调柔和简单，清爽明朗，一进门，夏日的暑气便感觉少了许多。
晴思没有想象中那么美貌不可方物，然而见到那双眼睛，公子就知道，为什么她会比别的女人更受关注，格外与众不同了——这个女人有双善解人意的眼睛，温柔，坦然，又带着一分矜持与娇羞，根本不似烟花女子应有的眼神。
公子赞赏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双眼睛太容易打消人的戒备之心，自古以来，女人的武器总是这般温柔简单，却仍有许多人前赴后继上当。
晴思也不恼，微笑：“易公子看够了么？我便是晴思，不会有假。”
公子走到椅子旁：“若非知道你是谁，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会相信。”
晴思淡淡道：“易公子如何打听到这些？”
桃花眼似笑非笑，公子叹息，反问：“你以为你做得很周密？”
晴思脸色略变。
公子不紧不慢坐下：“放心，今后再不会有人打听到了。”
晴思沉默半晌，看着他：“你为何要帮我？”
公子道：“因为你要做的事对我有好处。”
晴思看他：“你在利用我。”
“错，有的事我不必利用你，你也会去做，而且未必能做成，所以我只是在帮你，”公子含笑摇头，“我不但知道你的来历，而且你要找的人我也知道。”
温柔的目光变得凌厉，晴思上前两步：“他在哪里？”
公子不答，反看向旁边的一台桐木琴：“听说淮安城曾有一位姓文的小姐，极爱抚琴听琴，晴思姑娘色艺俱佳，想必也抚得不错。”
晴思不语，直直看着他。
公子忽然移开话题：“近日天气不错，江南夜色又好，姑娘何不泛舟出游，或许你等的人便闻琴而至了。”
晴思蹙眉，似有所悟。
公子道：“人在面前，能不能留住，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有些事欲速则不达，而且也要付出代价。”
晴思点头：“多谢。”
“你不必谢我，只因你做的事于我有利罢了，”公子起身，“今后你的来历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家人也会过得很好。”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身，微笑：“记得带上琴。”.
千年暖玉杯被盗！天一亮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传开，能当着天水城主水风轻的面，设计取走暖玉杯，除了千手教的人，还有谁这么大胆？近年天水城与千手教并列崛起，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终于有了矛盾，人人激动万分，都等着看一场好戏，当然，传出的消息没令他们失望，“绝不放过千手教”，据说这是水风轻的原话。
夜色中的河畔，两个黑影并肩而行，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小湖大哥的老婆很好啊，方才那些人还要抓她，差点砍她的手，若我们不去，小湖大哥会不会施展武功救她？”
“不会。”
金还来比他好，因为金还来肯定会出手救的，邱灵灵心情好了许多：“因为他要悄悄找那个仇人吗？”
金还来点头：“那些人不会真把他老婆怎样的。”
邱灵灵想了想：“那些人故意抓他老婆，就是为了要他交出他家的宝贝，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很快就知道了。”
“啊？”不解。
金还来停下脚步：“你且回去，天黑了，不要再乱跑。”
邱灵灵垂下眼帘：“你不回去吗？”
金还来不作声。
很快，她又抬脸笑了：“你别生气，我不会跟你吵的，我知道，你不会娶她们。”
金还来沉默半日，目中渐渐有了痛苦之色，欲言又止。
正在此时，河面上隐约有琴声传来。
“晴思姑娘！”
“难得，她今日怎的出来了。”
二人循声望去。
灯光铺彩的河面，花船轻轻荡漾，帘子高高卷起，一个身着淡红衫子的高髻女人侧坐于舱内，面前是一台古琴，纤手轻抚，人与琴配在一起，如画如诗，看在眼里格外舒适，她不算最美，然而那温雅与文静的气质，别说青楼女子，便是大家闺秀也少有人及。
目光落到那张脸上，金还来整个人都呆住。
邱灵灵早已发现不对，呆呆看了他许久，喃喃道：“金还来？”
“琴儿！”他似乎没有听见，也不理她，只管快步朝那花船上走，痴痴的，目中犹有震惊与狂喜之色。
身后，邱灵灵咬唇，她想起了下午去江柳青处寻他时，那个美人笑着说的那番话，语气凄凉且无奈：“妹妹休要烦恼，他昨日便已走了，男人都是逢场作戏，顶多不过留他们一年半载，便赎身也是因为贪恋美色，有几个会当真喜欢我们的？”
金还来喜欢美人，对她凶，可是不论如何，她有事他永远会关心，那也好啊。
可眼看他找别人，还是会难过吧，邱灵灵擦擦眼睛，转身跑了.
“公子不能就这么进去，要见我们姑娘是有规矩的，请先把手伸出来。”丫鬟阻拦。
“这船上是谁？”急切的。
丫鬟诧异：“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晴思姑娘啊。”
晴思？金还来呆了半日，怅然，对了，这只是那个传说中有怪癖的晴思姑娘，看来两人长相相似，他曾亲眼见过她的坟，她早已经不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丫鬟唤他。
“没事。”金还来转身要离开。
“何事吵闹？”柔美的声音响起。
丫鬟忙道：“姑娘，是这位公子方才想要进来，又不让看手。”
脸庞依稀有几分相似，金还来沉默，不，还是不像，但具体差别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因为那张脸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了，这让他内疚且心痛，那个温柔的女子没有负他，整整寻了他五年，是他负了她，五年，只要他肯回去见她一面，她就一定不会死，然而他没有，他只会躲得远远的想要忘记，连回去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如今竟连她的容貌也几乎已忘记，甚至不如小丫头的模样深刻。
心猛地揪紧，他转脸看岸边，人已经不见。
不似那些纨绔子弟或者风流才子，俊美的脸带着许多英气，明亮的眼睛先是直直地盯着她，那目光逐渐由痴迷转为痛苦，然后又看着岸上，似在寻找什么，这样一个人，不论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的，晴思愣了半晌，反应过来，莞尔：“公子既已来了，何不进去小坐片刻。”
一个身具怪癖的女子竟有这般温柔且善解人意的眼睛，刹那间，记忆中那张脸又变得清晰、鲜活，金还来默然片刻，果然走进去.
小桨击起水声，船缓缓移到河中央，舱帘垂下，挡住外头人的视线，引得岸上一片唏嘘。
既不喝酒也不品茶，他独自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的脸，晴思心中微动，也不说话，缓步走到琴旁，坐下，转脸冲他一笑，带着几分羞涩。
片刻，有琴声从指间泻出，婉转缠绵，凄凄如诉。
那双眼睛越发痛苦。
琴声止，二人俱沉默。
他忽然开口：“你有伤心事。”
晴思垂下眼帘，唇角却扬起：“何以见得？”
他不回答，目光闪烁：“你不像是这种地方长大的。”
“谁生来就是这种地方的，”晴思抬眼看着他，微微一笑，“落到这种地方，惟有用心学习技艺，抬高身价，方能保住清白，何况我还在找一个人，只要名满江南，或许能让他注意到我，为了找到他，我已等了许久。”
“他未必会来。”
“有时候女人为了等一个人，多久都没关系。”
金还来不再言语，多久都没关系？跟那个女人一样傻，守着句誓言不肯放弃，其实她完全可以忘了他，或许会过得很好，不至落到那般下场。
“你不认得他？”
“太久不见，我竟连他的模样也忘了，”晴思摇头，“但我记得他的手。”
所以她才有这个看手的怪癖？金还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时间会带走许多东西，那个女人为他连性命也舍弃，而他，竟连她的模样都快忘记。
晴思这才想起一事：“公子如何称呼？”
“姓宁。”
“宁公子也有伤心事？”
金还来不答：“我先走了。”
晴思并不挽留，跟着起身送他出去.
是夜，偏厅。
金还来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财护法岳一平，微笑：“岳护法最近日子过得很顺心？”
分明是亲切的笑，然而挂在那俊美的脸上，竟无端透出几分邪恶，大有当年金越的风范，看得岳一平冷汗直冒：“属下不敢。”
“气色不错，”金还来端详他，勾勾手指，“过来，让本教主细瞧瞧。”
岳一平“扑通”跪下：“实在不关属下的事，是灵灵姑娘非要问起，属下后来也担心她出事，跟着追出去，哪知道……”
“哪知道她还是跑去了，”金还来跳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脸，“还差点死在水风轻剑下。”
岳一平发抖，说不出话。
金还来左手拎起他，右手拿着粒药丸：“来，张嘴。”
岳一平惨叫：“教主饶命，属下……”
“本教主亲自动手伺候你吃药，你敢不吃？”金还来怒目，一边将药往他嘴里塞，一边骂，“妈的这是本教主刚刚研制出来的新药，第一颗就赏你了，不吃就是抗命，斩手剁脚，格杀勿论！”
被他点穴，药丸骨碌就下去了，岳一平面目扭曲，双手掐喉：“教主，教主救命！”
“救命，本教主正是在救你的命，”金还来丢开他，直起身，“你运气好，她还活着。”
第三十四章姐妹计连环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天水城一年一度的金秋会又到了，每年收获早稻，城主水风轻都会设下金秋会，宴请四方朋友同乐，江南有名人物多能接到帖子，甚至还有秘密的朝廷官员，金秋会前夕，天水城自有马车上门接人。
天水城这三个字出现在江湖上的时间并不长，短短几年，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它，因为那举世无双的天水剑法，还有水风轻的名字。传说中的天水城很神秘，极少有人知道它在哪里，而真正去过的人大多缄口不谈，城里百姓和外界极少往来，一应商货物资都有专人负责运送。
阳光下，炊烟袅袅，河岸上楼舍无数，人来人往，俨然一座繁盛的小城。
一条古怪的船飞快行来，在码头停下。
船不高，由名贵的乌木制成，没有窗户，船舱几乎完全密闭，码头上已等了好几个人，为首的身着蓝衫，头上束着白色发带，神情和蔼，笑容亲切，目中却自透着几分威严。
两个撑船的青衣大汉落下蒿，打开舱门，然后恭敬地退至一旁：“天水城已到，贵客请登岸。”
一个瘦瘦高高、着蓝白二色衣袍的男人先从舱内钻出来，却并不登岸，也恭敬地站在舱门旁，紧接着里面又出来一位锦袍公子，广袖垂地，气度高华，弯腰走出小小舱门，他便放下衣摆，直起身，兴味盎然地打量四周景色。
蓝衫人忙抱拳作礼：“来的可是易三公子？”
公子微笑，略抱拳回礼：“初来，不知贵城的规矩，还望见谅。”
蓝衫人笑道：“易公子客气，城主正忙着明晚金秋会的事，客房已安排下了，公子不妨先过去稍作歇息，再四处走走散心，天水城小，不周之处还望公子休要计较。”
“不敢，多谢指点，”公子含笑点头，再客气两句，便随手指着他身后一个满脸胡子、个子小小的瘦汉，“想来兄台也忙得很，不如就请这位兄弟先带我们过去。”
蓝衫人一想也好，忙回身吩咐：“陆三，你且带易公子和刘总管去安顿，不可失礼。”
“是，”陆三眉开眼笑，弯腰招呼，“公子这边请。”
公子点头：“有劳。”.
这名叫陆三的瘦汉很是健谈，领着二人往城里走，路上介绍这介绍那，一双灵活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透出许多狡黠之色，公子抿嘴跟他往前走，似乎兴致不错。
很快，陆三领着二人走进一扇高高的大门。
里面是座大园子，草木苍翠，楼阁华美，游廊上站着不少护卫，皆束着白色腰带，见了公子等人都恭敬地作礼。
客房在楼上，一进两间，很宽敞明亮，摆设精致物品齐全，小炉里已经燃上了名贵的檀香，盆中盛着干净温热的水，几上茶杯还冒着热气，可见早已算准了客人到来的时辰。
公子径直过去坐下。
陆三道：“这是易公子的房间，隔壁便是刘总管的，稍后会有人送沐浴的水来，不知两位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刘白忙抱拳道：“多谢，陆兄先忙，我们自便就是。”
陆三点头，却站在原地迟迟不走，眼睛瞟着旁边的公子。
刘白奇怪。
陆三眨眼：“易公子可还有吩咐？”
公子终于开口：“有，你过来。”
陆三顿觉意外，愣了下，果然走到他跟前。
公子闪电般扣住那只小手，将她拉倒在怀中：“小丫头又乱跑，这种地方也是你来的？仔细闯祸！”
清脆的笑声在怀中响起。
刘白瞠目结舌。
公子伸手扯掉面具，顿时，满脸胡子不见，那张漂亮狡黠的瓜子小脸又出现在面前，一双大眼睛笑得眯成缝，如同贪睡的小猫。
她直起身：“你怎么看出来的？”
公子板着脸不答。
邱灵灵不安了，轻轻拉他：“你别生气啊，我看了金秋会就走，不会有事的。”
桃花眼中微有笑意，公子叹气：“千手教偷了水风轻的千年暖玉杯，你还敢混进来，仔细跟着我，不要再乱跑。”
刘白回过神，忙上来劝阻：“公子，这恐怕不妥，来天水城的人数都是定了的，忽然多出一个，到时候不好说，灵灵姑娘易容术高明，跟着我们反倒容易被发现，若叫人查出她是千手教的，岂不连累了她？”
公子皱眉，道理没错，但小猫的行为实在让人不放心。
邱灵灵忙道：“你别担心，我都来了好几天，没人发现的，再说我知道出去的路，可以逃。”
刘白笑道：“早听说千手教消息最灵通，想不到连进天水城的路也知道。”
千手教也不知道，是江小湖说的，邱灵灵转眼珠。
公子放开她：“去吧，有事就来找我。”.
邱灵灵重新戴好面具，出门离去，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刘白瞟了眼门外，然后看着公子，明显是意有所指，似在请示。
公子抬手制止他：“偷听未免太无礼，何不进来说话？”
“方才见易公子来了，一片好意过来问候，如今倒被当成偷听的，冤枉死了。”叹息声中，一名女子款步进来，白衣摇摇如风中雪花，弱不胜怜，谁也想不到，面前这个雪一般娴静幽雅的女人，就是那妖冶美艳的兰心落。
公子微皱了下眉，含笑道：“原来心落姑娘也接到了请贴。”
“易公子可是有心笑话我，”兰心落掩口，“心落区区小女子，哪来那么大的能耐接到水城主的请帖，是我爹太忙，我代他老人家来的。”
公子道：“江小湖的老婆也姓兰。”
兰心落“啊”了声，吃吃笑：“易公子很关心别人的老婆。”
公子不生气，别有用意地瞟她：“兰心月，不知比起兰心落又如何？”
兰心落转转眼珠：“名字相似罢了，这世上相同名字的人也不少，莫非易公子以为，他们都该是姐妹兄弟？”
公子摇头：“是不是姐妹不重要，易某只担心，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若到头来那件宝贝是子虚乌有，岂不失望？”
“我也怕得很，不过这些事就像你做生意，多少都会有点风险，”兰心落叹息，转开话题，“相较之下，《白日惊风剑谱》与江家历代财富就实在多了，纵然我们这边落空，易公子也大可放心，绝不会叫你赔本。”
公子笑而不语。
兰心落望望门外，挑眉：“想不到，易公子的红颜知己竟是千手教的。”
公子道：“很奇怪？”
兰心落曼声道：“或许你不知道，金还来是江小湖的朋友。”
“在别人身边安派奸细，果然有好处。”神色不见意外。
“我们要对付江小湖，将来或许会与千手教为敌。”
公子看她一眼：“她是千手教的人，我接近她自有我的道理，心落姑娘尽可放心做你们的大事。”
兰心落眨了眨美目：“你这是在跟我解释？”
公子拾起茶杯：“易某有必要跟你解释？”
两个人暧昧，刘白在旁边看得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直骂，妈的把老子当空气？公子若真娶了这祸害做老婆，老子还是回乡下种萝卜算了，否则迟早被这妖女整死。
兰心落看了他半日，忽然轻声笑起来，俯身在他耳畔：“有，当然有，因为我希望你是在跟我解释，我喜欢。”
公子似笑非笑：“是么。”
兰心落瞪他一眼，柔声嗔道：“还说是奸商，原来就是个傻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在为你吃醋呢！”
公子微笑：“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么多男人，只有你不稀罕，”兰心落幽幽叹息，横眉，“其实我吃起醋来很可怕的，你看你，竟然主动抱别的女人。”
公子放下茶杯：“你打算怎么吃醋？”
“啊，我想想，”兰心落目光闪烁，拿手指轻抚额头，斜眸，“你说，要是水风轻知道，天水城里来了千手教的人，会如何处置……”
公子打断她：“他不会知道。”
“这么有把握？”
“我还要用她，不希望有人坏事。”桃花眼中似有笑意，风情无限，然而那语气却平淡得出奇，听上去竟有些发冷。
兰心落收了笑，若无其事地拍手：“天色已晚，我该回房了。”
公子道：“不送。”
兰心落瞪他：“你就不肯作作样子，留我？”
公子笑：“心落姑娘若真想留，何须我说？”
兰心落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刘白总算松了口气，皱眉：“她会不会去告密？”
公子不语.
新晴楼，恬静的脸映着烛光，恍如梦中人，指尖，优扬平和的琴声渐转低沉，竟透出一丝悲伤无奈。
金还来突然道：“不必弹了。”
琴声停下，晴思歉然笑：“你每日来花了许多银子，却只是闷坐，本想抚琴替你排解排解，不想近日心里有些事，连琴也弹不好。”
“既已名满江南，或许那个人很快就能找到你，何必自寻烦恼。”
“宁公子倒是个知音，”晴思垂首，“但我今日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找到又如何，晴思不过是个烟花女子，或许他早已妻妾成群，若他果真是个正派人，又怎会想来这种地方，不来，又如何知道是我？”
金还来沉默半晌：“我先走了。”
晴思忽然起身：“宁公子留步！”
金还来微愣。
晴思似有些紧张，双手交握，眼帘低垂：“宁公子……今夜可以留下么？”
金还来皱眉：“你……”
晴思沉默半日，微微一笑，语气略显凄凉：“在这种地方，清倌人能做多久，明日起晴思便要接客。”这般清高的女子主动开口留客，已经很难堪，她别开脸：“既是别无选择，晴思宁可自己作主。”
金还来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
晴思低声：“是谁不重要，晴思一介烟花女子，再如何有名，终究是风尘中人，身份卑贱之至，只愿第一个客人是心中知己，倘若宁公子嫌弃看轻，晴思亦无怨言。”
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已经不容易，粉脸如扑了胭脂，娇羞无限，记忆中那张脸又开始清晰，金还来有些发呆。
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金还来回神，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钱护法，面色紧张，手上捧着一封信，低声：“教主，这是天水城着人送来的。”
打开看了几眼，金还来皱眉：“奸细，他们抓了谁？”
钱护法面有难色：“灵灵姑娘好象去了天水城。”
金还来脸色微变，将信往他手上一丢就走。
晴思静静站了片刻，垂首，紧紧握拳，尖尖的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心中冷且绝望，原以为能留他这么多日，多少已有了些把握，想不到却犯了个大错，还是太沉不住气。
丫鬟见不对，走上来：“姑娘，是不是叫妈妈推迟……”
推迟，能骗过这个人？她淡淡道：“不必，明晚照常。”
没有看那双手，但直觉告诉她，他就是那个人，既然当初决定这么做，就该知道迟早会付出代价.
金秋会前夕混进了千手教奸细，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天水城，大街上虽未戒严，却增加了许多巡逻的队伍，为保证贵客安全，园子里的守卫也多了不少。
夜色中，公子刚刚走下楼，就见兰心落站在假山旁，以手作扇，眉目带笑。
公子微笑：“这么晚了，心落姑娘还在外头，好兴致。”
“还不是等你，”娇嗔声中，她柳腰轻摆，眨眼间便站在了他身旁，“心落知道，易公子此时必定很想见我。”
公子道：“谁去告发的？”
她吃吃笑：“怎么，心疼了？”拿手拍他的脸。
“其实易某不喜欢女人太主动。”
兰心落脸色微变，未等她动作，身子已转了向，那只酥手被他牢牢扣住，丝毫动不得，接着右臂反转，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另一只手也很轻易被他制住。
“我说过，最好不要坏我的事。”头顶是公子淡淡的声音。
反手被制，俏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自知此人武功不可测，兰心落咬牙忍痛，冷笑：“你以为我真是为了你？”
“易某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公子面不改色，手底劲道不减，“我在等你解释。”
“我为何要跟你解释？”
“一个废了右手的美人，想来男人不会再那么着迷。”
声音亲切，但兰心落却知道这个人的确做得出来，扭脸瞪了他半晌，终于露出几分恨色：“原来有的人根本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男人，也不喜欢为难女人，你该听话些，”公子放开她，微笑，目光冷冷，“我答应合作，并非是易家缺那笔钱，但你们要成事，必须有我相助，心落姑娘最好能明白这其中道理，易某的事不喜欢别人插手，想来兰大老爷也不会希望心落姑娘因些须小事，坏了他的大事。”
兰心落哼了声。
公子负手：“她的确是我的人，你不必怀疑我与千手教的关系，易某若真要帮他们，你也不能怎么样，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信字，既有心与你们合作，易某自有分寸，与生意无关的事，心落姑娘还是少插手的好。”
半日，兰心落移开目光，整整衣袂，恢复素日的优雅：“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金还来是江小湖的朋友，千手教消息灵通，江小湖知道进城的法子，带着他老婆混进来了。”
公子道：“他老婆是你们的人。”
“但他并不太相信他老婆，”兰心落走了两步，“无缘无故老婆找上门，谁都会怀疑，何况他老婆认识那千手教的丫头，我已暗示过，他只会怀疑是他老婆去告发的。”
公子道：“老婆有目的，你去好心提醒，想必他会更相信你，好个姐妹连环计。”
兰心落道：“放心，我不过借你的人用用，江小湖与她关系非浅，或者她在千手教地位不低，如今有水城主要对付金还来，能引出他最好，若不能引出来，一样还你好好的人，连头发也不会少你半根。”
看来她并不知道小丫头与金还来的关系，公子一笑：“果然是一举两得，但你能保证水城主将来会放人？”
兰心落冷冷道：“放心，水风轻还指望找金还来解‘半月露’，不会轻易动他的人。”
公子动容：“怪道水城主不远千里买回暖玉杯，竟是为了解‘半月露’。”
“不错，‘半月露’阴寒至极，那人又中毒已深，纵有千年暖玉杯，至少也要一两月才能得解，如今杯子丢了，做事更不能太绝。”
公子皱眉：“如此，他该求金还来才对，以他的身份，金还来或许会出手相救。”
兰心落嗤道：“你以为他没有求过？只因他与千手教有仇，金还来不肯，否则他何必闹翻脸，如今他虽找法子将毒性压制了几年，却已不能再拖。”
公子沉吟：“天水城与千手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不曾听说有仇。”
兰心落道：“你可知道水风轻是谁？”
公子道：“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兰心落冷冷道，“为一个傻子吃醋，他却不领情，反倒要废了我的手。”
公子微笑：“心落姑娘说得不对，你怎会喜欢吃醋，你只是喜欢男人为你着迷罢了。”
兰心落看了他片刻，忽又展颜：“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可怎么办？”
“那不是什么好事。”

第35——36章
第三十五章挥金救弱女
天水城的地牢，火把熊熊。
金还来偷了水风轻的千年暖玉杯，水风轻会怎样对待千手教的人？突然被发现抓来这里，邱灵灵既惊且怕，哪知等到深夜，也不见人来审问逼供，她不由开始疑惑，混在天水城分舵当班已经几天，怎会被发现的？
回想细节，没发现什么破绽，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城主有令，这丫头是千手教的奸细，需要看严些，明日城主亲自提审！”
邱灵灵凑近铁门，发现说话的是个头戴白玉簪的中年人，已经来了几天，知道天水城是根据装束辨别身份，系白色腰带的是普通卫士，舵主用白色发带，坛主则用银色发带，据说天水城主手下有四大护卫、八大水神、十二近身侍从、三十六杀手，皆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而够资格用白玉簪的，至少也是八大水神以上的人物。
一个舵主道：“今晚不先审审？”
那人摇头：“若非有人告密，城里混进奸细还不知，城主正在发火，只因忙着金秋会的事，暂且将她关押在这里，你们也不要妄动，城主留着她还有用。”
众人忙应下。
告密？邱灵灵越发惊疑，她的易容术在教中算是高明的了，应付这些人绰绰有余，眼力好的熟人或许会认出来，这里熟人不多，而易轻寒肯定不会。
那人又道：“千手教的人既能混进来，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进城的法子，方才据码头崔舵主禀报，一起混进来的恐怕还有两个人，谎称是城主的朋友，用的暗号也分毫不差，必定也是千手教的，为防他们劫牢，城主命我过来看着。”
他们兀自揣测，邱灵灵却知道说的是谁，因为那两个人她不久之前才见过，正是江小湖和他那个厉害老婆兰心月，也是混进城看金秋会的，听这人的话，告密的人也不像是他们，那究竟是谁？
江小湖不能用武功，他老婆武功也不算高明，若真来劫牢反倒出事，如今易轻寒知不知道？若水风轻是想利用自己引出金还来，那金还来岂不是危险……
邱灵灵正在着急，忽然听得那人一声大吼：“谁！”
瞬间，所有火把尽数熄灭.
金还来还是易轻寒？邱灵灵先是狂喜，然后又觉得不对，隐隐的风声和打斗声只延续不到片刻工夫，地牢便回复了沉寂。
黑暗中有人靠近。
脚步声沉稳，可见来人有恃无恐，根本没把劫牢大事放在心上，邱灵灵半是惊讶，半是骇然，天水城的八大水神个个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这么轻易就制服八大水神以上的人物，这人的武功可怕到什么程度！
虽然见不到他的模样，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邱灵灵无端开始害怕，紧张地抓住铁栏，声音颤抖：“你是谁？”
没有回答，细微的“喀嚓”声在空旷的地牢中更显清晰，紧接着又是“哐啷”一声，牢门已经被打开了，没有迟疑的时间，一只有力的手伸来将她拎起，正要惊呼，很快又有一只手封了她的哑穴。
那人果然很熟悉天水城的路线，扛着她出了地牢，不费吹灰之力便制住了内外城的守卫，一路施展轻功朝天水河边奔去，借着城门口的火光，邱灵灵也看清了，此人一身玄色衣袍，由于被扛在肩上，看不见他的脸，唯一可以肯定，这是个身材很高大挺拔的男人。
什么人会有这样深不可测的武功？邱灵灵禁不住哆嗦，此人身上始终透着种冷意，离他越近，那冷意越是强烈，她学易容，记住一个人的特征很容易，这种轻功身法绝对不是金还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出手相救？
河边，那人终于将她丢下。
“你……”发现可以说话，邱灵灵反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她，离这个人太近不是好事。
阴影中仍看不清他的脸。
“就在这，等江小湖。”声音略显低沉，并不老，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邱灵灵擅于易容，对一个人的声音长相都很敏感，此刻她却根本没有心情去琢磨这些，因为那声音听在耳朵里也是钻心的凉，让她惧怕：“谢谢你……”
那人忽然道：“我可以杀了你。”
邱灵灵惊恐后退。
那人冷哼了声，转身离去.
“金还来！”呼声中，头顶一只大蝙蝠猛然顿住身形，翻了个身，从半空俯冲下来，身在半空中，本无借力之处，除了千手教教主金还来，谁也使不出这等轻功身法。
见到她的一刹那，俊美的脸上，紧张的神色陡然松懈下来，可接着他又大怒：“谁叫你乱跑的！”
邱灵灵本是一脸喜悦，闻言猛地顿住脚步，头缓缓垂下。
沉默片刻，金还来走过去：“没事吧？”
邱灵灵摇头。
“谁救的你？”
“我不认识他，是个男的，武功很厉害，很……可怕。”想到那冷冰冰的感觉，邱灵灵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噤。
金还来很快猜到：“他还说了什么？”
邱灵灵轻声：“他说，他可以杀了我。”
算是卖我的人情？金还来冷笑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半月露”如今只有千手教能解，明知道水风轻不敢轻易动她，还是不愿意她吃苦，所以忙忙赶来，若水风轻真用她要挟，结果会是如何？
他不愿多想，见她浑身湿透，皱眉：“从水路出来的？”
邱灵灵点头。
“江小湖呢？”
“和他老婆回去了。”
金还来不说话了，解下披风将她裹住，抱起掠走.
虽有内力护体，但邱灵灵自从中了半月露，身体受损，至今尚未调养好，仍有些畏寒，加上秋日天气渐冷，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第二日竟发起热来，昏昏睡了整天。
金还来坐在床前，看那张沉睡的小脸，看得痴了。
哑仆送上药。
望望门外，发现天色已黄昏，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轻声唤她：“灵灵，起来喝药。”
没有动静。
等了许久，他起身将药碗搁到桌子上：“既不想喝，就先睡，稍后再叫他们伺候你喝，我先出去下。”
邱灵灵果然睁开眼：“金还来！”
脚步顿住，他转脸。
她费力地撑起身：“今晚你别走啊，陪我好不好？”
应该拒绝吧，然而看到黑幽幽的大眼睛里的请求之色，他只觉心里发颤，任何恶毒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他不想，不想推开。
如今小丫头再无一个亲人，连他也要推开，失去保护，她能去哪里，甚至不能在江湖上活下去，那么，就像现在这样，当作一件陪伴的东西放在身边？两个孤独伶仃的人聚在一起，命运何其相似，或许当初就是因为这缘故才会收留她，金越收留他，也害了他，如今他收留小丫头，算不算也在害她？
终于，他轻声：“我就回来。”快步出门。
“金还来——”.
今夜的新晴楼非比寻常，无数富户子弟与客商都早早到来，因为今夜是晴思姑娘头一次接客的日子，再清高再有才华又如何，迟早也是男人身下的玩物，所谓的名妓，就是捧场的客人更多，卖的钱更多罢了。
小窗上垂着轻纱帘，两个人站在窗前，纤手撩起半边帘子，美丽的眼睛看着楼下大厅，客人鱼贯而入，其中有老有少，多数人面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丫鬟担心：“那位宁公子怎的还不见来？”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晴思淡淡道：“人各有命，听凭天意，他若不来，担心也没用。”
今后还能不能遇上他？扯住纱帘的纤纤玉指逐渐收紧，有点发抖，苦心策划这么久，结果却很可能是一场空，她在赌。
楼下叫价已经开始，心中绝望一点点增加。
就在此时，一个黑色身影缓步走进大厅，相隔很远，装束也并不起眼，但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丫鬟也发现了：“宁公子来了！”
晴思轻轻吐出口气，唇边也禁不住有了丝复杂的笑意。
“六百两！”
“七百！”
……
客人叫价一个比一个高，始终不见他开口，然而晴思并不紧张在意，也没有心情再听下去，索性转身回琴旁坐下了。
他既肯来，她就绝不会输。
终于，价格在一千两左右打住，那位客人颇为得意。
“还有哪位大爷肯出高价？”老鸨满脸笑，象征性询问。
“五万，买她半年。”这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所出价格既不太高也不低，正好不必惹人怀疑.
房间里，晴思垂首坐在琴旁，没有道谢，见他来也只是瞟了一眼，金还来看了她片刻，转身就走。
“宁公子可是嫌弃？”低低的声音。
金还来停住脚步，回身，见那美丽的眼睛里依稀有泪意，却笑着，带着一丝忧伤，这让他想起，五年，那个女子是不是也曾为他垂泪？
他终于开口：“若嫌弃，我也不来了。”
晴思默然片刻，喃喃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金还来看着那张脸：“你不必担心。”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晴思也不例外，她发现，这个人喜欢她的脸，那目光不是惊艳，也不是迷恋，是内疚，还有悲哀，她立即觉得把握大了许多，不论如何，他感兴趣就行。
“多谢。”
“你不必感激，我救你并非是大发善心，”金还来语气骤冷，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或者救你的人就是害你的人，也未可知。”
晴思面色微变，强自镇定：“宁公子说笑。”
金还来冷笑一声：“说笑，自然是说笑，被人诬陷作贼差点饿死，终于有人肯出手相救，还传授一身本事，只当这便是恩人，到头来却知道他就是那个买通掌柜诬陷你的人，你说好不好笑？”
晴思被他说得怔住，半日方垂首：“这……是你？”
金还来看她一眼，很快恢复平静：“只是个故事。”
救你的人就是害你的人，这个人并不似想象中那样……晴思忽然抬头：“你真的姓宁？”
金还来目光闪烁：“怎么？”
晴思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昨晚听见那个人叫你……教主。”
金还来不语。
“我懂唇语，”晴思微笑，垂下眼帘，“你不必怀疑，晴思自知身份，不敢妄想什么，你既救了我，我又怎会为难你。”
金还来转身走了.
夜未深，天空却飞起了小雨，借着灯笼的光，细细的雨丝在头顶飘摇，滴在叶间水上也没有任何声音，整个金园一片寂静。
静得太不寻常，金还来很快意识到，飞快扑进门。
两个哑仆倒在桌前，地上碗被摔成两三片，还有一大团药汁，床上的人已经不见，探手试被窝，冰凉，可见已经被劫走多时。
金还来踢开二人穴道，怒：“人呢？”
二哑仆从昏迷中醒来，俱露出迷茫之色，他们只是伏侍邱灵灵喝药，根本连来人都没看清，就中了暗算。
懒得再多想，金还来冲出门。
金园暗卫由教主直接控制，武功绝对不低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然而此刻，面前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由于下雨，每个人身上衣衫都已经半湿，却全无伤痕，只是被点了穴，眼睛还在骨碌碌转。
金还来挨个踢过去，大骂：“废物！都给我滚起来！”
知道出事，众人伏地：“教主恕罪！”
有人擅闯金园，金还来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千手教的历史里，这种事也从没出现过，然而事实摆在面前，现在不仅有人知道千手教总坛的具体位置，趁夜闯进金园，还不知不觉劫走了人！
金还来冷笑：“是谁？”他俯下身：“不要告诉本座，你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那人吓得脸发白，忙颤声回：“是……是易三公子。”
金还来愣住。
众人叩首：“他说带灵灵姑娘去找卫先生治病，请教主放心……”
金还来疲惫地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想不到这么容易就逃得惩罚，众人大喜，谢恩退下。
凉风吹过，细雨如针，一根根扎在脸上、身上，直刺入心里，金还来静静立于雨中，沉默。
或许他的保护，对她未必那么重要。
第三十六章已定美姻缘
清晨，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在檐上，惟有湿润的地面可以看出昨夜下过雨，公子与刘白缓步走上南楼。
小花厅外，红衣美人倚着门笑，两名守卫面红耳赤。
公子止步：“心落姑娘。”
兰心落一波三折地“啊”了声，笑道：“听说易公子昨日有急事，忙忙地赶回来，连金秋会也顾不上看，原来又是为了这丫头。”
刘白怒目，看向两守卫。
两守卫慌道：“方才这位姑娘要进去，我等不知公子的意思，拦下了。”
“哟，原来不是你们放我进去的？”兰心落惊讶，笑得弯腰，“对主子说谎可不对，我若没进去，又怎会知道里头是谁，亏你们两个还说为我挨几板子也无妨，怎的怕成这般模样？”
两守卫大急：“你这妖女……”
公子抬手制止二人：“心落姑娘不走大门，岂非有意害易某失礼。”
兰心落眨眼：“易公子可是怪我造次？要不，你也私闯我的房间，这样就扯平了。”
知道她的禀性，刘白已经习惯，倒是两守卫听得瞠目结舌。
公子含笑道：“有事不妨直说。”
兰心落直起身：“你不是不跟女人谈生意么，如今正主已经回来，他老人家想邀你至庄上一叙，你便可以放心跟他谈了。”
公子道：“什么时候？”
“三日后。”
“何地？”
兰心落已经从他身边走过，闻言回眸一笑：“到时候我们自会有人来接你，想必你也奇怪，我借那么多钱做什么。”
公子点头：“易某恭候。”
兰心落刚走，刘白便沉下脸：“公子的书房岂是外人进得的？”
两守卫回过神，急出一头汗：“确实没放她进去，刘总管明查！”
刘白冷笑：“没放她进去，她又如何知道里头是谁？”
两守卫面面相觑，倒是公子摇头：“算了，并不是他们。”.
榻上，小猫吃过药，犹自沉睡。
刘白四处查看：“帐簿不在这里，别的也并未动过。”
公子看看茶壶：“所有东西都给我换了，园子北面没有人看守，派几个。”
刘白应下。
公子走到榻前，俯身轻唤：“丫头？”
睫毛扇动好几下，那眼睛不情愿地睁开，看清面前的人，她似乎有些疑惑，好半天才记起了什么，目光微黯：“谢谢你啊。”
公子含笑：“起来，易哥哥带你换个房间。”不待答应，他掀开锦被将她抱起，吩咐刘白：“叫他们把药送到我房间。”
你房间？刘白直瞪眼，人家清清白白小姑娘，睡在你卧室，你确定金还来看到不会剥你的皮？.
墨漆竹帘已经换成祥云绣的锦帘，壁间宝剑高悬，案上香炉盆景，书卷笔筒，一如初见时的摆设，床边的凤头檀木架上挂着件绣着金边的紫色披风。
公子将她放到床上，拉过锦被。
邱灵灵轻声：“易……易哥哥。”
公子低头看她：“怎么？”
她垂下眼帘：“我想回金园……”
公子皱眉：“这里不好？”
她摇头不说话。
公子安慰：“我昨晚已跟那些暗卫说过，带你下山看病，金教主若回金园自会知晓，你且安心养病，说不定他就来接你了。”
“他要是想接我，昨天晚上就来了，”邱灵灵撇撇嘴，眼泪扑扑往下掉，抱住他哭，“他现在要陪晴思姑娘，不要我了！”
看看怀中人，公子微笑：“他既不要你，你还回去做什么？”
邱灵灵擦擦眼睛，不语。
公子抬起她的脸，柔声：“易哥哥对你好不好？”
邱灵灵点头，疑惑地看他。
“那就嫁给易哥哥做老婆，怎么样？”
邱灵灵“啊”了声，大眼睛倏地瞪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迅速低头，从他怀中挣脱，脸开始发红，一直红到耳根。
公子笑看她的反应：“怎么？”
她含糊：“不，不好啊。”
公子凑近她：“为什么不好？”
她只是摇头。
公子拉她入怀，叹息：“金还来对你好，可他喜欢别的女人，将来娶了别人做老婆，再跟着他，他老婆会生气的，那时候你怎么办？”手臂将她牢牢圈住，制止她挣扎：“你喜欢金还来，他却不喜欢你，易哥哥喜欢你，只疼你一个，岂不比他好？”
娇小的身体明显一僵，渐渐地不再挣扎，邱灵灵沉默半日，喃喃道：“不是啊，他对我很好……”
公子道：“他对别人也很好。”
邱灵灵抽抽鼻子：“他不会娶她们的。”
“那可不一定，你能等？”公子轻声笑，“姑娘老了，将来就嫁不出去了，那时候他还不要你怎么办，易哥哥只对你一个人好，不会找别的女人，不好么？”
邱灵灵不作声。
公子也不多说，松开手臂让她躺下：“先养病，记得想好了再告诉易哥哥。”.
房间很静，可以听到门外的歌声笑声，冷冷的酒注满杯，玉手捧起奉上。
金还来推开：“多谢，我不喝酒。”
晴思抿嘴，戏言：“怕我在酒里下毒？”
金还来冷笑：“你可以试试。”
“我不必试，谁会那么笨在你跟前下毒，”晴思莞尔一笑，将酒杯搁开，往对面坐下，“有心事？”
金还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事。”
晴思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宁公子可愿意让我看看你的手？”
金还来淡淡道：“我以前并不认识你。”
晴思垂首：“但我希望，你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金还来看着那张脸：“我姓金。”
晴思平静：“我知道。”
金还来道：“我要替你找一个人，可以很容易。”
晴思摇头，起身：“便是找到他又如何，也许他早已有了妻子儿女，也未必肯为晴思赎身。”她缓步行至他身旁：“何况他心里若果真有我，必定四下寻找，又岂会这么多年全无消息，或许他并不值得晴思这么等，晴思往常也太痴了。”
是，他不值得她等，金还来抬手，要去抚摩那张脸：“你……”
晴思诧异：“宁公子？”
猛然惊醒，金还来收回手，起身。
晴思拉住他：“宁公子可是嫌晴思轻浮？”
金还来摇头：“不会。”
她咬唇：“那你……”
金还来正要说话，却有敲门声起，走过去开了门，待看清外面的人，心猛地收缩。
几天不见，邱灵灵似乎又瘦了许多，小脸仍有些苍白，大眼睛朝门里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垂下：“跟我回去一下好吗，我有事找你。”
金还来回身看了眼，抬脚就走。
眼见二人消失在门口，温柔的眼睛里升起一丝冷意.
大白天，金园竟是一片死寂。
金还来先开口：“回来了。”
“恩。”
“找我有事？”
整整三天，他没有去接她，邱灵灵看了他半日：“易哥哥要娶我啊。”
仿佛遭遇重重一击，他身形微颤，很快恢复如常，鼻子里“恩”了声，沉默很久才开口：“他家里情形不简单，又远在北方，一旦过去，应付的事或许会很多，再无人照拂你，你最好想清楚。”
眼睛一亮，邱灵灵跑上前望着他：“你不想我嫁给他吗？”
金还来静静看了她片刻，移开目光：“随你。”
小脸越发白了，邱灵灵喃喃道：“你以前不这样的，金还来，我比她们都喜欢你，你不要找别人，就娶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啊。”
“因为有人比你更喜欢我，我错怪了她。”而你，只是习惯有我。
“是刚才那个姑娘吗？”邱灵灵咬咬唇，“那你不娶我也行，我陪着你好不好？”
金还来摇头：“更不好。”
她垂下眼帘：“这样啊。”
沉默。
她忽然抬起脸，眼泪簌簌往下掉，却没有哭，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你故意的，你故意要我喜欢你，又不要我，我恨死你了。”转身走。
一个恨字将金还来生生定在原地，他想抬手叫她，却叫不出来，手抬起，又垂下.
兰心落坐在廊上，纤纤玉指拈着一小朵洁白芬芳的茉莉花，轻轻嗅了下，神情慵懒，媚态横生：“做成一笔好生意，易公子气色不错。”
公子含笑：“心落姑娘总往我这里跑，会叫人误会。”
兰心落瞪大眼睛：“吃亏的好象是我，易公子怕什么？”
公子摇头：“怕得很，所以我会增设守卫，下次你再要进来，只能走大门了。”
小小的花朵在指尖揉捻，又被丢掉，兰心落起身，吃吃笑：“要引开你那些守卫还真不容易。”行至他身旁，故意打量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你会害怕这些。”
“不怕，是因为不重要，”公子微笑，“正如一个人若不把性命看得太重，就不会怕死。”
兰心落看着他：“那么，你在害怕谁？”
“自然是家父，”公子半真半假地叹息，“若是叫他老人家知道我拿这么大笔银子陪你们玩，只怕要揍我。”
兰心落没有跟着他的话题走，慢悠悠道：“听说你有个表妹。”
公子不动声色：“你打听得不少。”
“放心，这只是我私下打听的，”兰心落轻展红袂，嫣然一笑，“对自己喜欢的人，想多知道些他的事，他就算不感动，也应该不会太生气。”
公子似笑非笑：“被你喜欢实在很倒霉。”
兰心落抬眉：“你不觉得，我比你那个姓程的表妹要好？”
公子点头：“你比她美，也比她聪明。”
兰心落柔声：“而且比她更适合你。”
公子看了她半晌，笑了：“说得对，但你似乎弄错了，我从未打算过要娶她。”
兰心落道：“你这样的身份才智，可以做成许多大事，若有一个聪明的人帮你，会容易许多。”
“心落姑娘太抬举易某，易某不过是个生意人，能做的大事只有生意，”公子侧过身，“何况易某还没有落到要女人帮忙的地步。”
兰心落轻笑：“你这么有把握？”
公子摇头：“没有，但人这辈子很长，我有的是时间。”
兰心落脸色微变，淡淡道：“你未免太自负。”
“是自信，”公子微笑着纠正，“我的事不太喜欢别人插手，尤其是女人，而有的女人一旦闲太久，很容易生出事来，我不喜欢戴绿帽子。”
兰心落冷冷看他：“没有男人这么对我说过话。”
“所以才会想征服他，”公子扬眉，“但易某以为，如今该以大局为重，不是征服一个男人。”
兰心落转身就走.
阴天下，十来座土丘。风吹起黑色披风，几缕黑发拂在脸上，整个人如同雕像，一动不动立于坟前。
他忽然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老东西！”
一脚踢在碑上，石碑“砰”的裂成两段。
就是这个人，将他逼得走投无路，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传授他一身武功，有了人人称羡的地位，就这样下去也就罢了，可这个人偏偏又在临终时当着他的面，说出所有真相，他想一走了之，但是不能，因为他曾在这个老东西面前发过誓。
“老家伙，你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骂，“你徒弟被你耍得团团转就算了，如今要死便死，又做什么好人，翻什么旧帐，要我记得你做了什么事？你他妈舒服了？你这辈子做的亏心事还少？十八层地狱够你下了，还指望谁原谅你，替你求情不成？”
这一刻，他几乎想把坟里的人拉出来鞭尸。
你让我错了这么多，却不肯让它继续错下去，偏偏要自以为是想把它纠正过来。
听到没有，她恨我。
他握紧拳头，小丫头亲口说恨，恨他，这让他痛，从未有过的痛，甚至超过当初知道文琴真正死因的时候，或许，对这个女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记挂？
这让他更内疚。
记挂他的生死，她整整寻了五年，而他，对她仅仅剩了内疚。
没有那场诬陷，他不会被人当作小偷，就算她嫁入于家，至少也不必死，而他则平平静静过一生，更不会遇上小丫头，不会发生这么多，所有的事情都是老东西一手造成的，
“老东西！”他咬牙切齿，转身大步走了。
会永远内疚么？就让他一个人内疚吧，既然错了，他愿意错下去，对不起那个女子，但至少小丫头会陪在身边，不能让她恨他.
金园，邱灵灵竟等在房间里，似在发呆。
金还来陡然轻松许多，过去拉她：“灵灵。”
邱灵灵回神，转身望着他，喃喃道：“你回来了啊。”
脸色似乎又差了些，叫人心疼，金还来拾起那小手，发现冰冷，想到这些日子对她的疏忽，后悔不已：“病还没好？”
邱灵灵摇头：“好了。”
金还来顺手替她理了理那长长的刘海，沉默片刻，拾起她另外那只手：“倘若你果真愿意……”发现那小手上握有东西，不由顿住。
翡翠青龙佩。
金还来皱眉：“易轻寒的？”
“是啊，”她垂下眼帘，唇角荡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我答应易哥哥了，他说这是信物。”

第37——38章
第三十七章阴差阳错情难理
看着那佩，金还来犹未反应过来，喃喃道：“信物？什么信物？”
“定亲的啊，”邱灵灵轻声，“他说要选最好的聘礼，所以要过两日，先把佩给我了。”
金还来手一抖，放开她。
邱灵灵抬脸。
金还来侧过身看着窗外，好半日才费力地开口，声音沙哑：“你肯定，他会对你很好？”
邱灵灵“恩”了声：“他说只疼我一个。”
不论真假，以易轻寒的身份，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已经不容易，翡翠青龙佩是易三公子的随身佩饰，有了它，不用带一文钱就能走遍天下，如今易轻寒舍得给她，也算是表明诚意。
也好，她已经放弃了，至少易轻寒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委屈，而他，也就不用再担心，所有事情全都解决了，多好，金还来微笑，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要。
邱灵灵走到他面前：“你不高兴吗？”
金还来摇头：“很好。”
“这样啊。”邱灵灵转身要走。
金还来叫住她：“你……等等。”
她站住。
许久，金还来缓步走过去，手上握着支晶莹剔透的钗，钗头是只紫色小蝴蝶：“翡翠青龙佩价值连城，我们千手教总不能比易家低了去，这钗便送你作嫁妆。”缓缓将钗送入她发间，又拉拉那束发红绳：“女孩儿家该好好打扮，稍后去我那屋子看看，想要什么便拿什么。”
“不要了，”邱灵灵低头，从怀中取出件东西，“我只要它就好。”
火蟾，小丫头帮着老东西捉弄人，而后却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想到旧事，金还来笑了，小丫头带这个，莫非将来远隔千里，还要记着本教主的丢人形象？
“今后当着人，不要再说是我师妹，就说，是我妹妹。”易轻寒说得对，不如给她个好身份，千手教教主之妹，过去至少不会吃太大的亏。
邱灵灵“哦”了声。
沉默。
“要嫁人了，不要再穿黑衣裳。”
“易哥哥说了，今晚陪我做衣裳。”
金还来点头，转身：“去吧。”
片刻的寂静，轻巧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远，带走他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如同破开的茧，只剩下一具躯壳.
临安城绮云庄是江南最大最上等的绸缎庄，本是江家的产业，自江家败落，便由夏家布庄并了过去，然而在两个月前，江南突然出现一家流云庄，所出主要布料竟与绮云庄的一模一样，价格却便宜许多，抢走了绮云庄大半生意，夏家支撑不过，只得拱手将绮云庄的经营权卖给了易家，如今所有绮云庄的货都由易家分店出售。
从铺子里出来，两个仆人各抱着一匹精美的布，公子停下脚步，侧脸吩咐两句，两人便抱着东西回去了，只剩了刘白跟着。
公子转身看身边人：“怎的不高兴？”
整个下午邱灵灵一直都默默不作声，此刻见他问，不由“啊”了声，回过神，摇头：“没有啊。”
髻鬟斜掠，不比假小子打扮活泼，却凭添了几分艳色，如清水鲜花般的美丽，发间那只紫色小蝴蝶尤其引人注目，公子探手取下，皱眉：“蝴蝶紫玉钗？”
邱灵灵垂下眼帘，“恩”了声。
桃花眼中目光闪动，公子淡淡道：“金还来送的？”
邱灵灵点头。
公子看了她半晌，忽又笑了，柔声道：“此物天底下仅有一支，金教主果然有心，你带着也好看。”将钗送回她发间，顺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修长漂亮的手指缓慢且轻柔地从光洁的额上抚过，小猫，既已应了我，我让你养伤便是，可休想再回头，休想。
总算察觉到他动作暧昧，邱灵灵赶紧后退一步。
公子仿佛没看见，拉起她就走：“往常在北方，就听说江南夜色不错，想来你最熟，陪易哥哥去游河可好？”
那手十分温暖有力，不容抗拒，邱灵灵越发红了脸，只得放下心事，跟他往河边走了.
天气虽凉，河上却很热闹，水光闪烁，彩船如锦，原来自晴思姑娘喜欢游河，连带着城里有名的花魁头牌都出来了，跟上这股风。
金还来在不在？邱灵灵忍不住放眼寻找，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河上一艘花船，拉拉公子：“那个姑娘好象在看你啊。”
舱帘半撩，有个美丽的女子手扶舱门，探身朝这边看，长袂半遮粉面，秋波暗送。
果然有人认了出来：“轻羽姑娘！”
“她难得出来。”
“在找人？”
议论纷纷，许多人忍不住转脸，寻找那个风流人物，半是疑惑半是妒忌，心里都明白，当红的头牌姑娘这么做，无疑是在邀请情人，此刻谁若上去，也算是件风流韵事。
见小猫望着自己，公子也朝那边看了眼，随即露出恍然之色，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扳着她的肩转了个身，微笑：“可是你弄错了，她是在看刘白，刘总管。”
邱灵灵看看刘白，又望着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将信将疑。
刘白已经目瞪口呆，不是吧，没见过比你还会找替死鬼的！
公子转脸：“没见人家姑娘在等你，还不过去招呼？”
凭什么你这些烂帐要推到我头上，你他妈哄小姑娘，也不用这么无耻吧！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下属，刘白深深明白必要时替主子背黑锅的道理，然而这种事对于我们“不好女色”的刘总管来说，简直太太太过分了！这一刻他忍不住有“去他妈的总管，老子不当了”的冲动，不过这冲动很快就消失了，因为第一，不合算，第二，不敢。
于是他只有咬牙抗议：“公子……”
“我这里不妨，”公子打断他，“想是你许久不去，人家姑娘等得心急，还不快去看看，休要叫她责怪你失礼。”
总管是做什么的，主人的任何事都要管解决，大至生意客场，小到风流旧帐，刘白一脸愤怒，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花，也不吭声，掉头就朝那花船走。
公子这才笑了，揽住身边人的肩：“我们去那边。”
邱灵灵忍不住回头，怀疑：“他好象在生气。”
公子含笑摇头：“他害羞。”.
晴思今晚没有去游河，此刻她正皱眉坐在一旁，看对面的人喝酒。
三杯，只喝了三杯，他便将杯子丢出去了，然后痴痴看着面前那张脸，目中竟有几分醉意。
晴思轻声叹了口气：“心情不好？”
金还来收回目光，冷冷道：“喜欢的东西不能要，你说好不好。”
晴思莞尔：“为何不能要？”
金还来不语，起身。
“还有伤心事？”晴思跟着起身，行至他身旁，手顺着后背缓缓滑上他肩头，“你说的，是上次来的那个姑娘？你可是怕要了她，会对不起别人？”
金还来身体微僵，低头看她。
“如此，不如任她去，可以喜欢的东西有很多，何必惦记那一件，”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她对你，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就像你师父。”
最信任的恩人却是害他的人，还能信任谁？明亮的眼睛里泛起更多冷意。
晴思笑了，拉过他的手放到脸上：“其实你还有我。”
熟悉的脸，很快又与记忆中那个人重合在一起，愤怒的同时，痛苦与内疚也全都涌了上来，那个女子因为他付出性命，惟有她对他是真心的，而他却在为另一个人伤心。
“琴儿……”手开始主动在她脸上摩挲。
“琴儿不在了，对不对，”晴思何等聪明，立即扬脸，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声音越发温柔，“我却可以一直陪着你。”
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什么缘故，面前美丽容颜开始模糊，连带着记忆中那张脸，一起模糊了，似在渐渐远去，竟依稀又变作了小丫头。
小丫头放弃，是最好的结果。
有那一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狂躁无比，转身抱起她.
高高的鼻子，俊美的脸上带着许多痞痞的神气，那双眼睛原本灿若星辰，然而每当看着她时，总会突然变得黯淡，此刻更是显得落寞无比。
纤纤玉指从紧实的手臂上划过，渐渐往下，划过手肘下那道紫色的形似枫叶的印记。
晴思奇怪：“这是胎记？”
金还来一直沉默发呆，仿佛在想着什么事，闻言看她一眼，淡淡道：“跟师父炼毒的时候，有一次解毒晚了半个时辰，留下的。”
晴思先是错愕，随即低了头不说话。
以身试毒，能有今日的地位，绝不会那么轻松容易，必定也受过不少苦。
美目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很快她又恢复平静，指尖在那印记上轻轻划着。这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就算在某些时刻，防备心也丝毫不减，就连她有意无意的触碰，稍有动作他都会发现，幸亏她几次反应快，装作无意混了过去。
金还来缩回手，起身穿好衣袍，走了两步又停住：“你……”
“你不必内疚，”晴思打断他，低声，“是我自己愿意的。”
沉默半日。
“你先住在这里。”说完这句，他大步出门去了。
拥着薄被，晴思缓缓地躺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一丝的笑意却渐渐在唇边荡开，没有预期的顺利，但这个人能被她留住，那么，没有白白付出.
第一眼见到金还来，他居然提着个酒坛坐在树上，江小湖叹了口气，走过去倚着树干，金还来是不喝酒的。
“出了什么事？”皱眉。
“能有什么事，本教主好心请你喝酒，”金还来瞟他，将酒坛丢过去，“上好的竹叶青，给我喝光，不许浪费银子，剩一口本教主剥你的皮。”
江小湖苦笑：“一坛？我喝光？”
金还来瞪他：“少废话，我已经喝了一半，那一半是你的。”
酒果然只剩了半坛，江小湖抽抽鼻子，看看脚下土地，骂：“你喝个屁，是喂树喝了吧。”
金还来跳起来。
没等他说话，江小湖已经闪到一边，连连点头：“你喝过你喝过，我看错了，那是树的尿。”
金还来气得发笑，哼了声，重新坐下。
江小湖摇头，抱起酒坛就喝。没办法，朋友心情不好，你就得负责给他当出气筒，而且不能有半句怨言，正如他毫无怨言替你办事一样，其实可以自我安慰，至少，别人享受不到这殊荣，出气筒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有资格当。
金还来开始说正事：“监视你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酒坛“砰”的摔到地上，江小湖抹抹嘴：“好酒，好酒。”
“他们是兰家派来的。”
“好酒，好酒。”
金还来怒：“问你话呢。”
“没见过喝醉的？”江小湖懒洋洋看他一眼，“好酒，就是太少，还有没有？”
金还来失笑，骂：“本教主见你穷，破费请你，你他妈还敢嫌少？”
江小湖道：“在越吝啬的人面前，就越要嫌少，气死他才好。”
金还来懒得理他：“你如今既知道是谁，打算几时动手？”
江小湖收了笑，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这些年说是退出江湖，其实在暗里广植势力，还建了个隐秘的庄子，设了许多机关阵法，足挡千军。”
金还来道：“那就探清他的底细再动手。”
江小湖点头，眼神黯下去：“兰家与江家是世交，我当初也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金还来看他：“你老婆也是兰家人，怎么办？”
江小湖叹了口气：“那要看她怎么办。”
金还来淡淡道：“我早提醒过你，身边的人未必都像你看到的那么好。”
觉得他这话说得怪异，江小湖愣了愣，皱眉打量他片刻，摇头：“无缘无故捡到个老婆，又漂亮又聪明，早知道不简单，如今……”
“她未必会帮你。”
“一边是她亲爹和亲姐妹，怎样帮我？”江小湖一笑，“只要她不插手此事便好，我给过她机会。”他看着金还来：“无论如何，她若真愿意当我这穷小子的老婆，我就不会不管她。”
“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随便。”金还来冷笑，跳下来走了。
第三十八章一语多情伏杀机
天气越来越冷，易家长辈已来信，邱灵灵的婚事正式定下，迎娶日子定在来年春，一应都是易轻寒在安排，金还来时常去议事厅走一圈，却再没有回过金园，或者是害怕回去，易家送来聘礼也没有表态，好在千手教事多，又有天水城的事，忙得他两边跑，也就无暇多想。
美人拥被而卧，额上微微见汗。
起身穿戴完毕，他忽然道：“你可是在怪我？”
晴思不解。
他回身：“这么久，我并没安置你。”
明白他的意思，晴思低头：“原是你买了我这半年，我自情愿，又怎会怪你。”
沉默半晌，他走了几步：“我答应过师父，要先找个徒弟，为千手教找个新教主。”
晴思坦然：“我知道。”
他没有看她，淡淡道：“你若真要跟着我，就等几年，过些日子我会先给你赎身，找个地方安置，须记得，这都要你自己愿意，可以反悔。”
晴思目光微动，莞尔：“你并不喜欢我，却愿带我离开这种地方，我还能说什么。”
金还来不语。
晴思想起一事：“你住在哪里？”
金还来道：“金园。”
晴思咬了咬唇，轻声：“晴思出去……不与你住在一起吗？”
“金园住不下。”
“那位灵灵姑娘想是也住在金园？”
金还来看她一眼，声音冷了些：“她是我师妹，父母双亡，除了金园无处可去。”
“你不必多心，我不过顺口问问，别无他意，”晴思笑了，“既是师妹，师父去了原该照顾，你也太看低了我，我岂是那等小器之人，争这些。”
和那个女子一般善解人意，金还来默然半晌：“多谢。”
“你几时这么客气了。”晴思浅笑.
夜色将临，天气又冷，行人渐稀，小小人影沿着山道往回走，白色外衫，丁香色的裙子，裙边绣着典雅又不失活泼的紫色小蝴蝶花纹。
身后有掌风袭来。
感受到危险，邱灵灵本能地闪避：“你是谁？”
来人不答，招招凌厉。
邱灵灵虽有金越亲传的内力，却并没认真练过多少拳法掌法，招架几下便觉吃力，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穿着夜行衣，连眼睛也几乎蒙上。
迎面一掌劈来，邱灵灵立即断定，这是个女人的手。
打不过自然要跑，奈何此人武功胜她许多，并无脱身机会，情急之下，她面露喜色，看着来人身后：“金还来！”
那人出手果然慢了些。
赢得空隙，邱灵灵转身就要逃，谁知就在此时，一件东西从怀中落下，滚到旁边，顿时她也顾不得别的，忙扑上去捡。
腰间一麻，她整个人软倒在地。
来人俯身拾起那火蟾，目光冷冷，忽然开口：“火蟾，你哪来的这等宝贝？”声音低哑，明显是经过改变的。
邱灵灵急：“别人送我的，还我啊。”
金还来给的？目中有了恨色，她抬脚就朝地上人踢去，不料眼前忽有人影晃过，紧接着左肩已中了一掌，她情不自禁痛哼一声，倒退好几步才站定。
“我的人最好不要动。”淡淡的声音，公子俯身抱起地上人。
穴道得解，邱灵灵接过火蟾，松了口气：“你抢回来啦。”
公子含笑：“既是你的嫁妆，自然要抢回来。”
黑衣人这才发现，火蟾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夺去，可见此人已经手下留情，并不想取她性命，肩头剧痛，她不敢再多作停留，咬牙掠走，顷刻便失去踪影。
公子奇怪：“她为何要杀你？”
邱灵灵摇头：“我不知道啊，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公子沉下脸，“怎的不听话，天黑了还要跑出来，若非我寻你有事，今日岂不凶险。”
见他生气，邱灵灵也觉心虚，拉他：“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找金还来。”
找金还来？公子看了她半晌，微笑，目光却冷了下去，他抬手抚摸那张小脸：“笨丫头，你将来是易哥哥的妻子，可不能总想着他。”
邱灵灵垂首，轻声：“不是，他很久没回来了，教里有事。”
公子不动声色，拉起她就走：“金教主不是经常在晴思姑娘那儿么，方才听说有人要为晴思姑娘赎身，不知可是他？”
邱灵灵手一抖，金还来喜欢美人，却从不会为谁赎身。
公子道：“她来了，你再住金园多有不便，不如易哥哥替你寻一所宅子？”
邱灵灵缩回手：“我回去看看。”飞快朝山上跑了。
冷风中，公子脸上笑容似乎也被吹得有些冷，带着冷意，他转身，缓步下山.
金还来不常回来，回来也多是在厅上处理事务，因此金园越发冷清，哑仆们反倒清闲了。
满屋子光华灼灼，金还来在一堆宝贝中间发呆，好半天，他才伸手拿起件刺绣精美的红锦披风，这是四年前从大理国皇宫贡品里取出来的。
照他素日的习惯，是绝不会为这些破事烦恼的，不过是烟花之地，花钱取乐而已，除了小丫头，他从没想过会再留一个人在身边，但这次不行，面对那张脸，他走不了，她已经成了那个女人的化身，他不能置之不顾，好在晴思也算善解人意，放在身边不算什么坏事。
“你回来了啊。”身后轻轻的声音。
金还来猛地转身。
邱灵灵手扶门框，身上已经不再是黑色衣袍，而是最雅致的少女打扮，这么久不见，身子单薄了许多，大约是门口风太冷，又或者是灯笼光线的缘故，小脸有点发青。
选择易轻寒是对的，至少，不必因为一时恶作剧的话而穿两年难看的黑衣裳，金还来微笑：“回来了。”
隔着一堆珠宝，二人遥遥对视。
“你要给晴思姑娘赎身吗？”
“恩。”
邱灵灵垂下眼帘：“那……我要搬出去吗。”
金还来沉默半日，道：“她不会住这里。”
邱灵灵点头，重新抬脸笑了：“我十七岁了。”
小丫头来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吧，十七岁，近三年的时光就这么过了，日子走得真快，太快了，金还来移开目光，径直朝门外走，忽然想到她有畏寒的毛病，路过她身边时，他停住脚步，将披风递过去：“穿上。”
邱灵灵不接：“我已经有火蟾，不要别的。”
金还来也不多说，胡乱将披风往她肩头一丢：“回房间，这儿冷。”
邱灵灵不动，喃喃道：“金还来，你也喜欢我的啊。”
伤口猛然间又被撕开，只有更多更剧烈的痛，金还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上了心痛的毛病，什么也说不出来，逃也似的走了.
走进房间，公子没有坐，只是负手立于桌前，晴思也不说话，神情有些不安。
“你要找的是金还来。”
“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如今知道就好，”公子转身，恢复亲切的微笑，“我不明白，不论出于什么缘故，你也不该留意到她，想对她下手。”
晴思默然。
公子越发觉得有趣：“莫非晴思姑娘心软，连大仇也忘了？”
晴思脸色略白，咬了咬唇，忽然抬眼看他，冷冷道：“你的女人却惦记着别的男人，岂非也好笑得很？”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公子收了笑。
意识到话说得不对，晴思退了两步，重新垂首：“我如今总算知道，你为何会帮我，但他若惦记我，对你也只有好处。”
公子淡淡道：“你要你的，我取我的，这就对了。”
晴思松了口气：“放心。”
夜色已沉，灯火初上，街头夜市开张早，行人还很多，眼见公子与刘白离开新晴楼，小摊前一个女子放下香囊，带着丫头转身离去.
小园门口，邱灵灵正要进去找易轻寒，可巧却见程晓琳迎面出来，知道她是易轻寒的表妹，又因为上次的误会，她有些不安，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倒是程晓琳见了她，立即站住脚步，先开口：“表哥好福气，原来是千手教教主的妹妹，往常倒是我失敬了。”
听出话中嘲讽之意，邱灵灵不说话。
易轻寒会突然定下亲事，而且还是江湖第一大教教主之妹，这是程家万万想不到的，易家素来志在朝廷，照理说不会热衷与江湖帮派联姻，谁知两位老人家竟无异议，如今程家算盘落空，碍着面子不得不上门道贺，程晓琳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肯输了这口气，偏要亲自送礼物过来，如今遇上邱灵灵，忍不住出言讽刺，哪知并没有想象中的回应，更觉不快。
她毫不在意往前走，只在擦肩之际低声冷笑：“易家人多得很，上有我姨父姨母，你以为他娶了你，就能坐稳这个位置，别不识高低。”
发现不善，邱灵灵警惕：“易哥哥喜欢我的。”
程晓琳道：“他如今被你迷住，当然护着你，将来他免不了要纳姬妾，你以为你能迷住他一辈子？”
邱灵灵撇嘴：“易哥哥说了，他不会找别人。”
程晓琳只当是挑衅，气得：“你……”
见她这模样，邱灵灵却明白了，喃喃道：“反正他不要你，你喜欢他也没用啊，易哥哥喜欢我，我也打算喜欢他了，你该去找喜欢你的人才对。”
从未听到过这种古怪的理论，把个程晓琳气得怔住。
“我先进去啦。”邱灵灵要走。
程晓琳突然冷哼一声：“他娶你不过是因为千手教，出去打听打听，城里四个花魁他就叫过三个，昨晚还去了新晴楼，你以为他真的有多喜欢你？”
邱灵灵愣住。
自觉出了胸中恶气，程晓琳颇有些快意，转身走：“想做易家三夫人，我劝你趁早收了这心。”
其实婚事既定下，程家再有不甘也没办法改变，程晓琳这么说不过是想扳回点颜面，故意刺她罢了.
目送程晓琳走出园门，邱灵灵还站在原地发愣。
“怎的呆了？”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转脸，公子已站在身边，绣着金边的紫色披风，典型的贵介公子装束，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身材颀长，潇洒不俗。
秀眉微蹙，他不动声色：“表妹方才送了贺礼来，怎的又不高兴？”
邱灵灵迟疑：“她喜欢你啊。”
公子微笑：“可易哥哥喜欢你呢。”
邱灵灵脸一红，低头：“你去过新晴楼吗？”
“去过，”公子毫不迟疑，“昨晚想着替你找金教主，或许在晴思姑娘那边，因此顺道去看了下。”接着又奇怪：“你如何知道？”
邱灵灵反倒被问住了。
公子拉过她，叹息：“晓琳素来是这样，你相信易哥哥还是相信她？”
邱灵灵对程晓琳本无好感，看了他片刻，眨眼：“不是啊，她故意想气我。”
公子点头：“她还说了什么？”
邱灵灵红着脸支吾：“她说你找过花魁……”
“你信？”
大眼睛虽有疑惑，无奈他一脸坦然，邱灵灵终于还是摇头。
“这就对了，”公子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含笑道，“是刘总管叫的，不信你去问他，他亲自用车接回来的。”
三米开外，走过来准备禀报事情的刘白倏地顿住脚步，妈的，只顾着讨未来老婆欢心，不拿本总管的形象当回事吧！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过公子这么卑鄙！
公子抿嘴，耐心开导：“你看除了易哥哥，别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邱灵灵瞧了瞧他，突然笑起来。
刘白铁青着脸，转身就往回走，过分，太过分了，你也好意思说别的男人，什么叫无耻！什么叫斯文败类！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子面不改色，拉着她往园子深处走：“那边菊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可要搬下来住？”
“不用啦，”邱灵灵声音低了许多，兴致全消，“金还来说，晴思姑娘不会住金园。”
公子脚步顿了下：“这样也好，我正要离开些时日。”
“你要去哪里啊？”疑惑。
“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过去处理，”公子避重就轻，“今后我不在，不要乱跑。”
邱灵灵点头。
小猫点头向来作不得数，公子叹气，看来还得多派几个人跟着。
邱灵灵想了想，眨眼：“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见她这么问，公子停住脚步，桃花眼含笑：“不会太久，灵灵越是想念，易哥哥就越早回来。”
头一次听到这类情话，邱灵灵“啊”了声，脸忽地红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只傻站着不吭声。
小猫呆头呆脑的，公子假作不见，拉着她走了。

第39——40章
第三十九章苦心成泡影
过雁低咽，霜风萧瑟，杂草枯败，这是座隐蔽的荒园，甚至连围墙也有些破缺，站在园中高地，可以望见远处乱山无数。
二人并肩而立，一名锦衣公子，一个是美丽妖娆的兰心落。
公子道：“看上去很容易就能逃走。”
兰心落道：“你可以试试。”
公子赞叹：“这些机关阵法的确足挡千军，怪不得每年要花那么多钱维护，就算是顶尖高手，也未必能走脱。”
兰心落笑道：“连大内第一高手都败在易公子掌下，或者我们的机关也没那么厉害。”
“易某不做没把握的事，”公子摇头，转脸看她，“令尊志在江湖，费了许多苦心，如今江小湖也已经被你们抓来了，可有进展？”
兰心落蹙眉：“老婆背叛而已，一个人还有希望在，总不会那么老实。”
“金还来？”
“正因为知道金还来必定会来营救，江小湖才这般有恃无恐，嘴硬。”
“他不一定会来。”
兰心落冷笑：“不错，朋友也未必那么重要，我们已经向千手教放出好几次信，金还来到现在也没什么动作。”
公子道：“他若来了，你们有把握制住他？”
兰心落道：“这些机关你也已经见识过不少，只要他来，就一定走不了。”
公子道：“何况天水城主也在。”
兰心落摇头：“这你就想错了，我们找水城主，并不是要他帮忙对付金还来。”
“是对付千手教，”公子叹气，“抓了金还来，千手教的人如何干休，不如推给水风轻做个顺水人情，金还来偷了水风轻解毒的杯子，落到水风轻手上也活不了，千手教自会找天水城报仇。”
兰心落看了他半晌，掩口：“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枉我喜欢你。”接着又笑道：“其实水城主也算半个我们的人，他看上了江小湖的老婆。”
公子斜眸：“你那姐妹的心似乎并不在他身上，兰大老爷可休要赔了女儿。”
兰心落忍笑：“那傻丫头正是惦记着江小湖，内疚得不得了。”
公子道：“我看她不傻。”
“哦？”
“出卖丈夫，至少她还知道内疚。”
兰心落笑出声：“你就直说我没心没肺好了。”
公子笑而不语。
“那又不是我丈夫，我为何要内疚，”兰心落美目流转，轻声，“原来你不肯应我，是担心这个？”
公子摇头，移开话题：“要引出金还来，我倒有个法子。”
兰心落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还是和兰大老爷面谈最妥。”
“信不过我？”兰心落故意沉下脸，转身，“这园子机关多得很，你可得仔细跟着！”.
在新晴楼下徘徊几次，邱灵灵终究没有进去，默默往回走，哪知刚出城，就见到一个白衣男人立于路口，高大的身影似曾相识。
装束虽有改变，心头骤起的寒意却让邱灵灵迅速记起了这个人，不敢再往前走：“你找我吗？”
那人转身。
上次在天水城并没有见到他的脸，邱灵灵也很好奇，如今总算看清楚，那是一张俊美年轻的脸，无处不透着冷漠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如冰霜。
邱灵灵心中畏惧，却又不好马上就走，既被他救过，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没有恶意了，于是略作考虑，小心翼翼道：“上次天水城，谢谢你救我啊。”
那人哼了声，忽然欺身上来。
他出手极快，邱灵灵根本不及反应，就被他点住穴道，扛着走了.
睁开眼睛，看到公子的微笑。
“易哥哥？”
“是我。”
心头无缘故地痛楚，邱灵灵呆了半晌，总算记起整件事情的经过，劫她来的那个冷冷的人，竟然是天水城主水风轻！江小湖被老婆出卖，江家的仇人竟是兰家，他们想逼江小湖说出江家宝贝的秘密，利用她引金还来救人，金还来被水风轻带回天水城了！
刚才不是还在地牢里么，记得金还来被带走，她哭昏过去了，怎么在这儿？又怎么会见到易轻寒？
“你救了我吗？”
“恩。”
来不及计较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的原因，邱灵灵扑到他怀里，泪如雨下：“你救救金还来，你快救他，他们找了天水城主帮忙，他被抓走了！”
公子抱住她，不语。
邱灵灵抬脸，含泪望着他，期待：“你去救他好不好？”
“易哥哥只能救下你，”公子摇头，略有些内疚，“这是他们的地方，他们看在易家份上不会动我们，但要等事情过后才放我们走，这里处处机关，连易哥哥也出不去。”
“那怎么办？天水城主是我们的仇人，会杀他的！”邱灵灵颤抖，要下床走，“我去救他！”
“要救金教主，就要先离开这里，”公子拉她入怀，呵斥，“外头机关重重，到处都是兰家的人，你若再被抓住，如何救金教主？”
邱灵灵果然不再挣扎。
公子柔声安慰：“放心，易哥哥会想法子尽快带你出去。”伸手取过一碟点心：“听话，先吃些东西，有了力气将来才好去天水城救人。”
邱灵灵缓缓收了泪，发呆。
公子双眉微皱，冷眼看了她半晌，忽然抬手拍了她睡穴。
小猫重新倒回床上，失去知觉，与此同时，有甜媚的笑声响起：“易公子当真小心得很。”.
兰心落倚着门，斜斜看他：“倒多亏了你，原来这丫头对金还来那么重要，但如今金还来已经落入水风轻手上，我却不明白，你还留着她有什么用？”
公子面不改色往椅子上坐下，没有接这个话题：“老婆背叛，朋友落入仇人手上，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有什么秘密也不重要了，江小湖不会支撑太久，大事将成，易某该恭喜你们。”
兰心落眨眼：“心落也该恭喜易公子，《白日惊风剑谱》与江家财富指日可待。”
公子微笑。
“水风轻已带着金还来回天水城了，千手教只会知道他们教主是水风轻所害，但这丫头是千手教的，”兰心落看着床上的人，美目中闪过一丝冷意，“若将来消息泄露……”
公子打断她：“不会。”
“你倒护她得紧。”
“自己的女人，当然要护。”
“啊，自己的女人，”撩人的声音一拨三折，兰心落拍手，“你的女人在你怀里为别的男人哭，易公子的胸襟果真无人能及。”
公子看她一眼，淡淡道：“为师兄哭一哭没什么不妥，至少这样的女人叫我放心。”
兰心落脸色微变，咬唇看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何必拿这些话刺我，莫非你真打算收了这丫头？”
公子没有回答：“你喜欢的是易家三夫人，这个身份或许更好助你们完成大事。”
“我的确想过那个位置，但你为何不肯相信，更多是因为你，”兰心落缓步走到他身旁，纤手落在他肩上，幽幽道，“既然怀疑，我也情愿作妾好不好？”
“有这等美妾，实在是易某的福气，”公子摇头，“但易某不想时刻担心后院起火。”
兰心落横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
公子道：“女人太美太聪明，地位却及不上别人，总会心有不甘。”
“你的意思，我连这丫头也比不上？”淡淡的。
“你比她强太多。”
“那你……”
“因为你太聪明了。”叹气。
兰心落瞪了他半日，吃吃笑起来，往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说这种话的，通常都是不够自信的男人。”
公子不介意：“放个聪明女人在身边，会让我觉得自己太多余，太无趣，你看你，根本不需要男人保护，随时都可以全身而退。”所以世上总有笨男人和聪明女人的组合，而聪明男人身边也会陪着个笨女人。
兰心落收起笑：“你以为自己真那么强，不需要帮手？”
公子道：“当然需要，但不一定非要找女人，我不认为你会比刘白更忠心，何况女人一旦变心，比谁都可怕。”
兰心落扬眉：“征服一个聪明女人不容易，也会很有趣。”
公子道：“男人要征服的东西太多，征服一个，就会找下一个，好在对手换多少都没关系，但身边的人我不太喜欢经常换。”他含笑看她：“我会替她征服别人，而她只需要征服我就够了，除了在床上。”
兰心落冷冷道：“你这种人，也只配看上这种笨丫头。”
公子不生气：“聪明女人可以掌握很多东西，包括男人，可我不喜欢被掌握，所以能征服我的女人绝不会太聪明。”他随手从几上果盘里取过一只梨，“要玩，我对手不少，要帮忙，我手底下人也多，你可以做的事，许多姑娘都能做，我不认为你会比她们伏侍得更尽心。
俏脸已渐发青，酥胸剧烈起伏，兰心落倏地站起来，走两步又停下：“你似乎忘了，如今你还在我们的地方。”
公子笑着点头：“原该客气些，只是我不喜欢被女人威胁，杀我容易得很，要投靠朝廷，和易家闹翻没有好处，心落姑娘是做大事的人，何必执著于一个男人？”
“难怪你会帮我们除去金还来，”兰心落看着床上的人，嘲讽，“你以为这丫头就不会变心？她若知道你害了金还来……”
“她不会知道。”
“你倒很有把握。”
“要堵住一个人的嘴很容易，”公子淡淡道，“或许有个消息你早该知道，兰大老爷曾于五年前在临安秘密纳妾诞下一子，对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他会如何处置。”
兰心落拂袖离去.
桌上供着几枝菊花，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透过雕花的窗棂，可见浓浓暮色。
“想到出去的法子了吗？”
公子摇头：“这里处处机关，说是足挡千军也不为过。”
落入仇人手中整整三日，金还来活着的可能性能有多少？邱灵灵喃喃道：“水城主不会杀他的，对不对？”
公子看看她，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柔声：“当然。”
“小湖大哥呢？”
“被关在地牢里。”
“他们会不会杀他？”
“没说出江家异宝的秘密，应该不会，”公子叹息，“但可能马上就会了。”
邱灵灵紧张：“他……”
“他已经答应说出那个宝贝的秘密，换得一次逃命的机会，但他应该逃不出多远。”公子收了笑，看向窗外。
老婆背叛，朋友被擒，这似乎是一个人处于绝境中的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然而生意人都知道，凡事都还有个万一，这让他有点不安。江小湖不像是好对付的人，没有武功，明知必死，会不会对仇人开个玩笑？兰家孤注一掷，明日一早发现上当，一个人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希望突然落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就算顾及易家面子，千手教的丫头也必定难逃活命，而易家人，绝不会为个没进门的女人大动干戈。
当然，江小湖也可能真的妥协，此刻离开就是毁约，白白赔尽两千万银子，唾手可得的江家剑谱和财富，以及后头的全盘计划。
公子苦笑，转身，断然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邱灵灵忽然拉他，悄声：“我会易容，这儿不是有很多巡逻的人么，你去抓一个来，我先扮作他混进去，看能不能打听到出去的路。”
道理没错，但被兰家人抓住，小猫的命就一定保不住了，公子拒绝：“那太险。”
邱灵灵还要劝，却被他强硬地止住，知道再说也没用，她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什么：“当初在天水城被抓，水城主放过我，为什么又要抓我来？”
“因为他要解‘半月露’，向金教主示好不成，只好与别人合作，抓你引金教主上当。”
“水城主怎么会知道我和金还来的关系，肯定是小湖大哥的老婆说的，”邱灵灵气得跺脚，“原来她那么坏！”
公子微愣，随即笑了：“对，她原本就是兰家的奸细，连自己的夫君都出卖，还是灵灵最好。”笑意渐深，他抬手捏捏她的鼻子：“不急，易哥哥自有法子带你出去。”.
沉沉夜色中，十来个守门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下，一道影子鬼魅般掠出庄外。
公子放下怀中人：“好了。”
邱灵灵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打听到路的？”
因为我和江小湖的老婆做了笔交易，替她解了穴，公子没有回答。
邱灵灵想了想，小声央求：“你……能不能再去救小湖大哥出来？”
那小子自有人救，公子目光闪烁：“你该先救金教主。”
邱灵灵道：“不是啊，金还来说过，小湖大哥武功很厉害，身上有近三十年的内力，我们快去找他，一起去天水城救金还来啊。”
公子手一紧：“三十年内力？”
邱灵灵点头：“对，进天水城的法子就是他告诉我的……”
公子怔住。
兰大老爷为防意外，早以银针散功之法废去江小湖全身几处大穴，此事邱灵灵虽不知道，他却是亲眼所见，若江小湖果真身怀武功，真气尽泄必定痛苦至极，但他毫无反应，何况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绝无可能有三十几年的内力，金还来是因为千手教有传功之法，自己则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缘故，想不到江小湖竟也有这等功力，除非……
“你不救他吗？”邱灵灵担心。
“救，当然要救。”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
“你先回教中报信，我去救。”
邱灵灵喜：“那我回去找钱护法他们，你跟小湖大哥后头来。”.
天水城主水风轻出道时曾砍过千手教三十三只手，故与千手教结怨，但还有句话，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事情过了这么久，千手教并没再追究，这次二人结仇的主要原因是，水风轻重金从关外买回能解百毒的千年暖玉杯，只为要解“半月露”，谁知金还来偏偏偷了他的杯子。
然而，世上真有那么神奇的宝贝？
若千年暖玉杯是子虚乌有，那么，金还来与水风轻这场仇又从何而来？
很明显，这场戏的目的是要引出一个人，这个人想取得江家宝贝，还知道江小湖与金还来是朋友，要对付金还来，必会找上金还来最大的“仇人”——水风轻。
杯子是假，中毒却是真，“半月露”只有金还来能解，水风轻会是哪边的人？
进天水城的路竟是江小湖泄露的。
银针散功，江小湖并无痛苦，可见武功没有被废掉，但他至今也未显露半分，仍是那个“没用的江小湖”。
唯一的解释，他在等待时机。
西风阵阵，群山不见，公子独自在山坡上站了半日，缓缓地，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微笑。
江小湖出世，江家天降异宝，都说得到便可逐鹿武林，如今总算知道那件异宝是什么东西了，事实摆在面前，兰家苦心筹划的大事早就注定是一场空，而他，竟和兰家一起落入别人的圈套，这笔生意，也注定是件赔本生意。
第四十章焉得不关心
邱灵灵心急如焚，不知在山中绕了多久，才找到路赶回千手教总坛，早已过了子时。
偏厅上灯火暗淡，几位护法坛主都恭敬地立于一旁，神色严肃，一个黑袍人正坐在椅子上吩咐事情：“带好机关图纸，辰时初赶到，听我号令。”
众人应下。
一道人影忽然闯进门来，众人转身，椅子上的人也抬起脸。
看清那人面容，邱灵灵木立当场。
他挥手让众人退下。
好半天邱灵灵才回神，试探：“金还来？”
俊美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金还来闷闷地应了声：“是我。”
“真的是你！”邱灵灵欢呼，扑上去将他抱住，摸摸他的脸，拉拉他的手，又哭又笑，“哈，你没事！你没被水风轻抓去？”
这一刻，金还来感觉时间又倒回去了。
“我以为你死了……你……”小丫头就是个水包，眼泪弄湿他半边衣襟，要是往常他一定早就吼起来，但这次把她扯进来实在是没有料到的，几乎将她置于险地，若非江小湖带回消息说她没事，他会不会再闯一次也难说。
金还来微笑，情不自禁抱住她：“你可还好？”
邱灵灵擦擦眼睛，情绪逐渐稳定：“没事啊，易哥哥救了我。”
瞬间，环住她的手臂僵住。
金还来沉默片刻，推开她，起身：“江小湖为了报仇，曾做过不少交易，答应替人解‘半月露’，如今若食言，那人便会宰了他。”
邱灵灵眨眼：“是水城主吧，你肯定会帮他的。”
金还来鼻子里哼了声：“那小子当初故意接近我，就知道不安好心。”
“你会帮他。”
“要借你的火蟾用。”
邱灵灵忙取出火蟾递上。
金还来接过便走。
邱灵灵叫住他：“你……回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大步出门走了.
没有人知道，深山中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兰家本已退隐江湖多年，早就无人关注，人们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只不过有人很快留意到，那个极具娱乐性质的没用的江小湖突然从城里消失了，这个话题自然被当作一大新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关于他的下落，众说纷纭，不过议论一个多月后也就逐渐淡下去了，江湖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除夕将至，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
这时候倒出了件意料之中的新闻，有人替新晴楼的晴思姑娘赎了身，搬出去住了，听说就是那位买下她半年的客人，至于到底安顿在哪里，也没有谁会细打听这些，顶多算作一件风流韵事在姑娘之中流传，羡其好命，因为据说那位客人尚无正室。
刘白走进门：“公子，东西都已齐备，老夫人她们的礼物也都买好了。”
公子点点头，看着窗外楼下的大街，一笑：“这番来江南，生意做成不少，却也赔了许多，所幸收手早，算不算保住点颜面？”
刘白不敢言语。
公子转脸正要说话，忽又笑了：“来了。”
邱灵灵站在门边，一手掀着帘子，身上是白色大氅，肩头一圈轻软的银狐皮映着雪白的小脸：“外头都在收拾行李，你要回去了吗？”
公子点头：“三日后起程。”
刘白借故退下。
邱灵灵默默走过来。
公子伸手拉她：“金教主不在？”
邱灵灵不说话，金还来回金园的时候越来越少，终究是少女心思，就算再迟钝也觉察到了这点，根本是在刻意躲避，他，真的不喜欢她。
不经意的眼神，却将小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公子唇边有了笑意：“跟易哥哥回去如何？”
邱灵灵吃惊，忙摇头：“这个啊……”
不待她回答，公子叹息：“近日替晴思姑娘赎身，金教主想必忙得很，也没时间照拂你，一个人住在金园冷冷清清的多无趣，易哥哥可不放心呢。”说着，他又轻声笑：“反正过了年你就要和易哥哥成亲，江湖儿女不拘礼数，不如一起回去，好不好？”
邱灵灵垂下眼帘。
公子冷眼看了她半日，忽然笑道：“不急，你可以先回去和金教主商量下，问问他的意思再说。”.
园中风景很好，却因为冬天草木凋残而显得寂寞许多，楼外几株腊梅吐蕊飘香，越发有种清冷的味道，不时有丫头来去。
金还来望着窗外梅影发怔。
一双美丽柔软的手扶上他的肩头，美目中是温柔坦然的笑，分明无半点挑逗之意，却又风情万千，晴思摇摇他的手臂：“香得很，要不要折几枝供在瓶里？”
金还来回神，皱眉：“冷冷的，无趣得很。”走到桌旁坐下。
晴思莞尔：“我以为只有我们穷人才会怕过冬天。”
金还来目光一闪：“你？”
晴思道：“我家原本也不错，我自小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她笑了笑：“后来家境败落，我便自愿入了青楼，也好为母亲和弟弟留些钱。”
金还来沉默半晌，道：“你想找他们？”
“晴思这种身份，休要再提家门，”她凄然一笑，转向窗外，“待来年开春暖和，好日子可就多了。”
一句无心的话，金还来听得茫然，原定开春，小丫头便要嫁入易家，此事一完，所有烦恼都没有了，安心做富贵教主，安心取天下钱财，不必追究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今后无所事事的毫无意义的生活。
晴思忽然道：“你喜欢你那师妹？”
金还来微愣，声音冷下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晴思垂首：“原是你带我出了那种地方，晴思已经满足，倘若你喜欢，娶她也无妨，晴思愿为侍妾。”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金还来没来由内疚，沉默半晌才开口：“放心，她只是我师妹，年后就会出嫁，你想得太多。”
晴思展颜，轻轻伏在他肩头：“也罢，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金还来不语。
门被敲响，晴思放开他过去开了门，钱护法尹飞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灵灵姑娘不太好，教主是不是……”
金还来皱眉。
就按小姑娘的话说，可与我无关，尹飞小心翼翼回禀：“灵灵姑娘说她身体不适。”
金还来不再问，起身就走.
“想不到都过了这么久，金教主还是更关心小师妹。”听到声音，晴思立即回身，发现公子站在窗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被人看透心思，晴思涨红脸，冷笑：“晴思倒忘了，那是易公子的女人。”
公子不生气：“是晴思姑娘忘了，你原本接近他的目的。”
晴思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才又站稳，咬牙：“与你无干，你只是想利用我对付他罢了。”
“我是生意人，自然是有好处才会使手段，”公子并不否认，“正因为我们目的一样，所以我当初才会帮你，你却令我失望得很。”见她不语，他笑道：“你以为他是喜欢你，还是你这张脸？”
如同冷水浇身，泼灭她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晴思冷冷瞪着他，指甲嵌入肉中，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金还来只是留恋她的脸，甚至算不上喜欢，那眼神，更多是内疚。
“想要得到，就不该吝惜手段，”公子轻描淡写，“他心里惦记的人已经死了，始终作别人的影子，晴思姑娘果真甘心？”
沉默。
晴思道：“你有什么主意？”
公子叹息：“还不明白这道理？活人你尚且争不过，又如何争得过死人，当初你不顾拦阻舍身入青楼，为的是什么，如今机会当前却要白白放过，不知将来回去见了令堂令弟……”停住，不再往下说。
晴思面色青白。
公子微笑：“真话永远不是那么好听的，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眼见公子出院门而去，一个罗衣绣裙的女子从远处墙角走出来，若有所思。
“你来看他？”柔媚的声音。
程晓琳惊回头，却见一个红衣女倚着墙冲她笑，风情万种。
女人天生对太美的同类没什么好感，程晓琳只觉得她举止轻佻，不冷不热道：“你是谁？”
兰心落道：“我是来看他的。”
程晓琳越发厌恶，冷笑：“可惜他已有了未婚妻，如今又在晴思那儿。”
“你不必担心，我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兰心落轻声叹息，语气中听不出是恨是喜，“原以为他对我的生死还有一分在意，想不到，他果真是个心硬的人呢。”
程晓琳愣。
兰心落笑：“他喜欢的并非晴思，你最好死心。”
程晓琳道：“但他经常来找她。”
兰心落摇头：“原本我也不明白，如今却知道这其中缘故了，你可知道晴思是谁？”
程晓琳奇怪：“谁？”
兰心落缓缓吐出几个字。
程晓琳想了半日，不解：“她现在已经被人赎出来了，这与我表哥找她有什么关系？”
兰心落却不回答了，莞尔一笑，转身就走：“不是你的，注定得不到，让他遂了心也好，别人如何，与我什么相干。”.
匆匆回到金园房间，却发现邱灵灵好端端坐在桌旁发呆，金还来一愣。
邱灵灵起身：“你回来了。”
金还来明白了：“你……”
“你别生气，我没病，是我叫钱护法骗你的，”邱灵灵垂首，“我有事找你啊，不这么说，你又不肯回来。”
见她这模样，金还来能生什么气？他没有说什么，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找我有事？”
“易哥哥叫我跟他回去。”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听到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发呆，金还来静静看着她，看着那张脸，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邱灵灵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我不去好不好？”
小丫头的拥抱一如往常的温暖，纤小的手臂渐渐收紧，竟勒得他生疼，寻求保护的姿势，金还来身形摇晃两下，站稳，心中绝望越来越多，你已经有人保护，我也已经作了选择，所有事都要成为过去，这样不好么，你却非要回来让我改变它。
沉默半日，他缓缓推开她：“不去也好，过两个月他就会来迎亲，那时再走也无妨。”
邱灵灵摇头，仰脸看他：“金还来，我不想嫁给他啊。”
太迟了，金还来看着她，有些悲哀，如今再选择你，会有对那个女子做了两次相同错事的内疚：“你……跟他回去吧。”转身要走。
邱灵灵拉住他：“我没有她好看，你不喜欢吗？”
金还来不答，拂落那手，飞快走出门。
“金还来你不要去好不好！”背后传来她的声音，乞求的，“我不要嫁给别人，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啊！”
金还来加快脚步。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
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让他改变主意，金还来不敢回头，她在哭.
夜幕将临，街头酒店还没关门，角落的桌子上趴着个十六七岁的美丽姑娘，红红脸儿赛过桃花，显然是喝醉了，临桌两个登徒子眼光不善，却始终不敢上前，这酒店是易家的生意，没有谁敢在这里闹事。
马蹄声渐近，一个人快步走进门，却是刘白：“在哪儿？”
伙计掌柜忙迎上来，指着角落那桌子：“刘总管看，是不是？”
看到小姑娘安然无恙趴在桌子上，刘白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外头又有了蹄声，一辆华丽的马车驰来，在门口停下，众人齐齐迎出去。
车上下来个锦衣公子，也不看众人，淡淡道：“人呢？”
刘白忙答：“在里头。”
公子点头不再多问，径直往门里走，待见到桌旁沉睡的人，微微皱了下眉，过去拍她的肩，轻声唤：“灵灵？”
邱灵灵睁眼，好容易才认出他：“易哥哥？”
公子微笑：“天黑了，跟易哥哥回去。”伸臂将她抱起，走出门外。
刘白跟着走了两步，回身冲旁边掌柜点头：“做得好，明日自有赏赐。”.
别苑卧室，公子替她解下外面的大氅，将她放到床上，正要拉过被子，冷不防怀中人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低低抽噎。
“灵灵？”
“我没有她们好看，是不是？”
公子轻轻叹息，往床上坐下，将小猫抱起来，因为那两只爪子始终搂着他不肯松手。
邱灵灵望着他，迷离的大眼睛泛着泪光，犹有醉意：“我不好看？”
公子眨眼：“怎么了。”
“他不要我啦，”邱灵灵抱住他，痛哭，“我喜欢他，他要找别的姑娘，都不要我！”
呵，在我怀里想别的男人，小猫，实在想狠狠惩罚你，公子亲切地：“易哥哥要你，你最好看。”
“你骗我的！”怒。
“没有。”
“那我嫁给你，你要我啊！”娇躯在怀中扭动，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乱扯乱抓，俨然一只发怒的小猫，冰冷的小脸在他耳畔摩擦，酒香中透着少女的幽香。
公子笑了，我不是君子。
没错，要将别的男人从一个女人心中的位置赶走，除非给她留下比那个男人更深的记忆，所以床上才是征服女人的最好地方，不仅是身体，也包括心，你看多数女人永远都会记得她的第一个男人。
这是你自找的，他俯在她颈间：“易哥哥要你，可不许后悔。”

第41——42章
第四十一章失口泄机密
有过一刹那的犹豫，很快被带入洪流，直到那巨大的异物入侵身体，疼痛终于让她从醉意中清醒，所有猖狂的动作刹那间全部停止，发出“呜”的一声悲鸣。
“疼……”她双眉紧蹙，忍不住用手推拒，低声恳求，“疼，你出去好不好？”
现在叫我出去？公子抓住那手，低声笑：“不好。”
没有停止侵犯，仍在前进，她只得咬唇忍耐承受，目中泪花隐隐，带着些迷惘之色。
公子左手撑着身体，右手摸摸她的额，柔声：“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真的啊。”
“易哥哥有没有骗过你？”
她不说话了。
他继续动作，很轻，很温柔。
体内，巨大异物进出的感觉那么清晰，一次次与她的身体摩擦，疼痛让她不自禁呻吟，带来丝丝快意，也带来更多绝望，饶是无知，也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桃花眼中是温柔的笑，却不是心中那双眼睛。
动作突然加重，惩罚性地。
她忍不住娇喘，惨呼：“易哥哥！痛！易哥哥！”
痛了才记得我？公子微笑，那就痛吧，在一个男人身下想另一个男人，小猫，你最好不要再气我。
没有工夫多想，剧烈粗暴的动作下，她疼得脸都白了，却拼命咬着唇不再呼叫，只发出闷闷的呻吟。
公子停止动作，看身下那双眼睛半开，里面尽是委屈与疼痛，他微微蹙眉，伸手从她眼角抹去一滴泪，掰开那紧捏着床单的小手，蛊惑地：“抱着我，就不痛了。”.
金还来没有去晴思处，只是跑天水城灌了江小湖一夜的酒，天亮他还是决定回金园，易家远在北方，或许小丫头这一去，永远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是不是该为她整理行装？最后三天，他不想再躲，害怕今后会忘记那张脸，或者该提醒她，这么早去易家不是个好主意，会不会让易家人看轻？
易家别苑，西面的房间，南墙上窗户已经打开了半扇，邱灵灵拥着被子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小脸苍白，眼神呆滞。
金还来在窗外望着她半日，总算发现不对。
房间的摆设，床头的檀木衣架，床上竟然还有件男人的外袍，对了，这是易轻寒的卧室！
尽量不去想太多，他掠进室内。
发现床前多了个人，邱灵灵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
没有往日的神采，没有见到他的欣喜，甚至没有伤心气愤，那模样让金还来害怕，他试着去拉她的手：“灵灵？”
她躲开了。
金还来惊恐，试图像往常那样去拉她，不经意却瞟见，如玉的颈间散布着点点斑痕。
金还来是男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仿佛什么东西在胸中破裂，竟有丝丝腥甜之味涌上喉头，头脑一片混乱，他再顾不得许多，迅速扣住她的手，怒吼：“怎么回事！”
她痛呼。
“易轻寒？是不是他！”几乎失去理智，他一把将她拖到面前。
“痛……”手腕几乎要被捏碎，她乞求地望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疼痛。
心已近麻木，金还来缓缓松开手，好半天才再次回过神，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抱住她，面无表情：“他欺负你对不对，我杀了他。”
“金教主擅闯内室，未免不妥。”淡淡的声音。
金还来丢开她，挥掌过去.
掌风凛冽，招招皆直取死穴，显然是用尽全力要取人性命，公子没有硬接，只是闪避，狭小的室内风声呼呼作响。
“易某做的事自会负责，金教主何必发火？”含笑的声音。
金还来冷冷道：“你敢强迫她！”
公子终于出手硬接一掌，退开：“金教主何以认定是易某强迫她？”
金还来咬牙：“她怎会……”
“金还来，别打了啊。”喃喃的声音打断他。
心中一冷，金还来倏地收掌，转脸看她。
邱灵灵垂首不语。
俊美的脸终于白了，贪恋她在身边的感觉，不能忍受失去，一切是他自私的结果，从未替她考虑过，所有事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他做的决定，是他亲手把她推开，推向易轻寒，是他害了她。
金还来道：“你不会跟她一样糊涂。”
“美人当前，易某也是人，”公子微笑，“易某做的事自会负责，金教主如此心急要杀我，莫是有心要令师妹守寡，还是有别的打算？”
金还来冷笑，又要出手：“无耻之徒！”
公子也不闪避：“想是金教主已有了更好的法子安置她，如此，杀了易某也无妨。”
内力硬生生回收，胸口如受重击，剧痛，喉间顿时有液体涌上，带着腥味，金还来勉强站定，脸色青白，禁不住发抖。
公子走到床前，微露愧色：“昨晚见她一个人喝醉，所以接了回来，不巧易某昨日也多喝了几杯。”他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她已是易家的人，腹中或许已有易家骨肉，易某原有心娶她，自会善待，金教主若不怕误了她，定要带回去，易某也不拦阻。”
邱灵灵猛地抬起脸，大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
金还来没有勇气去看。
如何安置，不是早已经决定的事么，她原本就是易轻寒的人，是他自私地放不开手，才会引得易轻寒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易轻寒是真心待她，至少，她不会吃苦。
沉默半日，金还来转过脸：“善待她。”
光彩尽数熄灭，邱灵灵面若死灰。
“自然，”公子微笑，拾起她的小手，“听说金教主与晴思姑娘感情甚好，他日喜结良缘，我二人必会赶来喝杯喜酒。”
“记住你说的话。”一字字说完，金还来僵硬地转身，出门而去.
黑色的蝙蝠在林间飞掠，不知道是由于方才的伤势，还是由于别的缘故，胸中血气翻涌，似乎要炸开，脑中的理智在缓缓消失，只余下一片空白。
落在金园门口，脚底下竟有些踉跄。
钱护法尹飞与玉护法华云峰已经候在那里，见了他忙迎上来禀报事情：“教主……”
“滚！”只能吐出这个字，他咬牙，即将喷出来的液体被吞下。
“教主……”还没来得及多说，尹飞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华云峰大惊，忙过去扶起他，俱露出疑惑之色。
金还来不看二人，径直走进园去了。
“酒。”
金园没有酒，哑仆不敢反驳，忙出去吩咐人下山买。
池畔，杨柳枯败，池上，荷叶残破，金还来坐在大石上，记得小丫头当初中了“半月露”，他就抱着她坐在这里，表演生离死别。
所有事都像是发生在昨天，原来生离和死别一样的痛，叫人难以忍受。
怀中空空，心中也空空。
犹如大梦初醒，金还来摸摸大石，不是做梦，小丫头是真的离开了，是他选择了过去，是他亲手将她推开，不应该再伤心的，不应该，然而这颗心仿佛已经不在，只剩下空空的胸，胸腔内传来阵阵剧痛与痉挛。
几十坛酒，尽数倾入池中，金还来却醉倒在池边。
小雨纷飞。
有血丝沁开，他一动不动趴在石上，如同一只僵死的巨大蝙蝠。
没有梦，却有人不愿醒来。
黄昏，金还来终于被风吹醒。
酒香未散，脑中仍是混混沌沌的，似宿醉般头疼欲裂。
所有事都过去了，过去了，既然选择这条路，总要走下去，只是金还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再值得去想，唯一记挂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他不知道应该惦记什么，回想时，头脑中一片空白。
该去哪里？
呆了许久，他才记起自己该去另一个地方.
天还未黑，易家别苑早已亮起灯火。
刘白走来：“车马已齐备，明早便可启程。”
“早些回去，正可赶上除夕，”公子点头让他退下，转向身边人，“路上除了我的，不许偷别的东西。”
邱灵灵眨眼看他：“你那么厉害，我偷不到啊。”
“方才不还偷过？”
“你故意让我偷的。”
小猫不笨，公子含笑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道：“那你可以偷刘白的。”
邱灵灵笑起来：“你最好了。”
“当然，”公子微笑着抱住她，轻声，“知道易哥哥最好，今后可不能再想着别人，小丫头？”
她认真地：“恩。”
想也没关系，因为那个人很快就会变成历史，公子放开她：“我与刘白要出去见一位贵客，你先睡，可不能乱跑。”
她点头：“好。”
再嘱咐几句，公子便带着刘白出门了。
原定的起程日期提前，明日便要离开江南，去一个从来没到过的陌生地方，或许会在那边生活一辈子，邱灵灵不免紧张，没关系，易轻寒对她很好，会保护她的。
在廊上站了会儿，她转身要进卧室休息。
“表哥还真护着你。”冷笑声.
邱灵灵吃惊，回头见是程晓琳，顿生戒备：“你来做什么？”
入主易家已无希望，程晓琳原本奉父母之命带了礼物上门送行，哪知却遭遇外头守卫的阻拦，知道公子防备自己，不免更生妒恨，仗着守卫动手不敢伤她，干脆闯了进来。
“我不过是来恭喜你，总算如愿。”讽刺。
邱灵灵不理：“他出去见客了，我要睡觉，你自己在这等啦。”
程晓琳冷笑：“还未成亲便与男人苟合，不知羞耻！”
如今邱灵灵自然知道话中意思，不由涨红脸。
其实事情并非如此，只因易轻寒当初写信与父亲商量亲事的同时，又另修了一封与母亲，提及不慎对千手教教主之妹做出逾矩之事，易老夫人没了主意，姐妹关系再好，到底心疼儿子，也只能怪他不争气，虽说易家志在朝廷，但千手教不好惹，易老夫人膝下亲生二子，这个又极受器重，生怕他会被千手教抓去宰了，何况儿子强迫人家姑娘，做错事在先，心中有愧，所幸易家与千手教渊源不浅，对方又是教主之妹，还算门当户对，因此极力赞成这门亲事，其他儿子都早已娶亲生子，惟独这个宝贝儿子一直搪塞，易老爷心急，加上小妾帮着吹枕边风，也就顺水推舟，主动来信让二人定亲。
易老夫人原已应了妹妹这边，既食言，自当来信解释，其中不免提及一点半点，所以程晓琳知道，如今见邱灵灵羞愧，更信以为真：“你当他真喜欢你？他都已经找过那个晴思好几次。”
邱灵灵道：“他不是去找晴思的。”转身要进房间。
还没出够气，程晓琳也顾不得什么，信口：“你知道晴思是谁？”
邱灵灵果然止步：“是谁？”
当时兰心落不过随口说说，程晓琳根本不知道这其中关系，但见她问，也就冷笑两声，走到她身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邱灵灵呆了呆，脸色大变，飞身掠走。
第四十二章香逝再难留
熟悉的房间，柔和的烛光，窗前梅影横斜，香气冷沁入帘。
金还来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半躺在床上，手脚都已不听使唤，动不了，明显是被制住了穴道，但他懒得花心思去想，干脆闭上眼睛。
“醒了？”柔美的声音。
金还来不答。
她缓缓走到床前：“我为何这么做，你不奇怪？”
金还来摇头。
她恨声：“只想着你那个师妹？”
金还来诧异地睁开眼，他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会发出这么恶毒的冷笑声。
晴思看着他：“你可知道我是谁。”
金还来移开目光：“百里英的女儿，百里晴。”
晴思后退两步，惊：“你……知道？”
“没有千手教查不到的事。”
“那你……”她咬唇，目光渐渐柔和。
金还来淡淡道：“你不必心软，我不动你，只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温柔的眼睛果然又变得凌厉，晴思颤声：“你留着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金还来不答。
晴思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你也不喜欢她。”
金还来白了脸，勉强镇定：“谁？”
“那个人，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人，”晴思摇头，“你是不是对不住她？你只是在内疚，你念念不忘的其实是你的过去，你根本不喜欢她。”
胸中剧痛再度袭来，金还来闷哼一声，冷冷看她。
“还不明白？你喜欢你那个小师妹，”晴思笑了，走到桌旁，拿起一只酒杯，“你喝酒的时候不多，难得今日有兴致，这酒里有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没有毒。”她又挥了挥衣袖：“你不觉得这香味奇怪？”
金还来道：“消愁水。”
酒中的东西名字很奇怪，叫“愁”，而这香水就叫“消愁水”，酒中有愁，原本无妨，然而一旦与“消愁香”混合，酒中的“愁”就变成了威力强大的迷药，借酒消愁愁更愁，多么风雅的名字，当初就是靠它，才顺利从百里英手中取得火蟾，助小丫头完成任务。
晴思道：“若在平时，你防备有加，是不难发觉的，但你今日根本就不会去注意，因为你那小师妹要跟易轻寒走了。”
金还来低头，终于喷出一口黑血。
晴思冷眼看他：“当初我父亲就是中了这药，丢失火蟾，幸亏记得那人手臂上的记号，那个假扮女人的果然是你！”她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咬牙：“你害他羞愤自尽，害得我们受人欺凌，几乎连生活都无着落，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到你报仇！”
金还来不语。
晴思恨恨道：“你竟把火蟾送给了她！”
寒光一闪，纤纤素手上已经多了柄短刀，刀身透着惨惨碧色。
平生最善使毒，金还来当然知道，那是所有毒药中毒性最烈的一种，见血即溶，直攻心脉，神仙也援救不及。
他微微笑了。
晴思看着他：“你没有说的？”
金还来摇头，闭上眼睛。
这个多情又无情的男人，连说谎求生也不肯，晴思不再犹豫，举起刀。
“不要！”.
惊呼声中，执刀的手略有停顿，目中却透出更多恨色，晴思左手微扬，挥袖挡开那些暗器，随即几枚透骨钉带着风声送出。
与此同时，金还来也倏地睁开眼，脸上有了惊恐之色：“不要！”
来不及犹豫，晴思举刀刺下。
一道人影从窗外扑进。
没有闪避那些暗器，所有透骨钉尽数打在她身上，然而那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娇哼，她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刀刺入身体的声音。
金还来目眦欲裂，想要叫，却无半点声音。
与此同时，晴思喷出口鲜血，整个人竟飞了出去，撞翻墙边书案，一掌毙命。
却是匆匆赶到的公子.
怀中，颤抖的手解开穴道，金还来翻身抱住她，迅速点了几处大穴，从怀中掏出个玉瓶。解毒圣品天山雪莲子炼成的药丸，尽数倾入掌中，送到她唇边。
她听话地张口，他喂多少，她就吃多少，明知道结果，他还是不停倒，直到瓶中罄尽。
丢开瓶子，他紧紧抱住她不说话。
她喘息，望着他：“你看，我说过会救你的，她要害你。”
“恩。”
“金还来你是笨蛋！”
“是。”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
“是。”
是，你是最喜欢我的人，可我却把你推开了，他张口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几丝红晕，半晌，她望向旁边的公子，大眼睛里升起许多愧疚之色：“我不能嫁给你了，你……别生气。”
公子看着她，看着那张娇艳得不正常的小脸，多可恨的小猫，他已经把她捧在手心，她说他最好，把身体给了他，却把心给了别的男人，为了那个男人，竟连性命都不顾。
公子微笑：“你以为，我还会要你？”
摔门而去.
望望摇晃不止的门，她垂下眼帘：“他不要我了。”
金还来道：“我要。”
眼睛里光彩大盛，如绚丽的烟花，她大声：“我要做你老婆。”
“好。”
“你快些亲我啊。”
金还来毫不犹豫低头，吻上那艳丽的唇，轻轻地，生怕碰碎一般。
再抬头时，大眼睛已经有点迷蒙，半开半合，这种模样不是第一次见到，当初她中了“半月露”要离开时，除了心痛与悲哀，再剩不下别的，只不过这次，全都变作了恐惧。
他抬起目光，奇迹，会发生两次吧。
“金还来，我很困。”
“那就睡。”
“你会治好我的，对不对？”她勉强瞪大眼睛，叮嘱，“记得叫醒我啊。”
没有泪，金还来已是痴了。
风灌入房间，血腥气与梅花的冷香混杂在一起，芬芳中透着残酷。
怀中人沉沉睡去。
良久，金还来缓缓起身，抱着她掠出窗外。

尾声
尾声昆仑山上，寂寞佳人
明月如水，一泻千里，天空地静，小溪上泛着银光，溪畔大石头上躺着个黑袍人。
宽大的披风展开，如同一只死去的大蝙蝠。
月光照着俊美的脸，三十多岁的模样，下巴微有胡渣，高高的鼻子分明带着许多神气，然而那眼睛却如同两个黑洞，其中有微光闪烁，淌出无限的落寞。
“原来酒果真是好东西。”怪不得她要当酒鬼，他笑了，扬手，空空的酒壶抛落在水中，溅起许多水花。
“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声音仿佛刚刚在耳畔响过，清晰，响亮。
眼睛闭上。
“你在哭吗？”轻轻的声音.
眼睛倏地睁开，他却仍躺着没有动，也不敢动，醉了，是真的醉了。
半晌。
“你怎么了啊？”那个声音又传来。
他猛地翻身坐起，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发现是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奇怪地望着他。
呆了片刻，他笑了。
不，不是她，这丫头没有那么大的眼睛，也没有她长得好看。
见他笑，女孩子胆子大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啊？”不满。
他站起身，看着她：“因为我老婆像你一样，不，比你好看，也很乖很听话，可她认识我以后，就很倒霉。”
女孩子不解：“你老婆？”
他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你要走了吗？”
不答。
“那你明天来，我在这里等你！”
他顿了顿脚步，微笑，你等吧，我不会再来的，我只需要一个徒弟，就可以回去了，她已经在那里等得太久。
昆仑山上，万年玄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