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娜拉之剑Ⅲ：希望之歌
作者：泰瑞·布鲁克斯
内容简介
当谢伊和威尔的故事被人遗忘，沙娜拉的血脉也渐渐在历史的足迹中被冲淡，亚拉侬再次踏上了四境的土地，并捎来令人震惊的警讯。唯有布琳欧姆斯福德所拥有的希望之歌的魔力，才有办法阻止末日预言成真。但远古的邪灵已经苏醒，并派遣可怕的魔斗灵染指四境。新一代的沙娜拉之子再次被迫踏上了奇幻旅程邪灵的诱陷让路途变得暗潮汹涌，希望之歌是否真能挽救一切？

==========================================================
插图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101504Z.jpg" />

01
四境时序入秋，晚夏渐渐远扬，白昼变短，空气变干，到处都留下了季节交替的痕迹，穴地谷森林开始换上新装。
布琳·欧姆斯福德驻足在自家庭院走道旁的花床，带着笑意，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棵带给她许多童年回忆的老枫树。她是个高挑的女孩，身高几乎快要追上罗恩·利亚了。虽然身材纤细，还有张娇弱的脸，但是她就跟他们一样健康；杰尔肯定不认同这一点，但这纯粹就跟他不想接受自己是最小的是同样的道理。一个女孩，毕竟，只是一个女孩。
二十年前的艾瑞崔丽亚长得就跟她女儿现在一模一样，从黝黑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到柔和、精致的五官。布琳唯一欠缺的就是她母亲的火爆脾气，而杰尔则遗传了这点。布琳像她爸爸一样，冷静，自信，循规蹈矩。当一次杰尔又闯祸了时，威尔·欧姆斯福德有点难过地比较起两个孩子的差异——杰尔乐于尝试任何事，但布琳只会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付诸行动。
布琳把手放回身侧，想起小时候拿老枫树来检验精灵魔法的事。她在盛夏时用希望之歌将一树浓绿变成火红；她小小的心灵认为这么做完全正确，因为红色比绿色完美。但她父亲却气炸了，之后老枫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生理时钟才恢复正常。那是姐弟俩最后一次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使用魔法了。
“布琳，来帮我打包。”
母亲在呼唤她了。她拍拍老枫树，转身走回屋里。
她父亲从未完全信任精灵魔法。二十多年前，他曾经使用过德鲁伊亚拉侬给他的精灵石，保护精灵的天选之子安柏丽寻找血火；当时他就知道使用精灵魔法改变了他，但是却不知道如何改变的。直到布琳、杰尔接连出生，所谓的改变才真相大白。原来魔法在威尔身上的作用并不明显，而是遗传给了他的孩子们。他们才是受到魔法明显影响的人——他们，说不定欧姆斯福德家族世代都会受到魔法的影响，拥有“希望之歌”的魔力。
希望之歌是布琳取的名字。只要你唱出来，就会心想事成。当布琳第一次发现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她很早就发现她的歌会影响生物的行为。她可以改变枫叶的颜色，可以让愤怒的狗平静下来，可以让野鸟停在她的手腕上。她可以变成生物的一部分，或是让生物变成她的一部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一切自然而然就这样发生了。她会唱歌，旋律和歌词总是未经计划，就这样脱口而出，仿佛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一样。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唱些什么，因为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吸引着她，让她如获新生，然后愿望就会成真。
那是精灵魔法的礼物，但当她父亲发现她拥有这个魔力时，则认为那是一项诅咒。布琳内心深知，父亲对精灵石的力量感到害怕。自从布琳让家里的狗追逐自己的尾巴追到把满园子的蔬菜都给踩烂了时，父亲就断然决定不许任何人再使用精灵石。之后他就把石头藏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不过，那只是她父亲这么认为。就在几个月前，某次提到被藏起来的精灵石时，布琳逮到杰尔脸上出现的得意的笑容。当然，他什么也不承认，但是她知道要把东西藏起来不让她弟弟找到有多困难，她猜想，他一定知道精灵石藏到哪去了。
罗恩在前门遇到她，他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红棕色的头发随兴地披在肩头，用一条宽大的头带扎成马尾，俏皮的灰眼睛打量着她。“嘿，帮我个忙怎么样？所有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我又不是这个家的人，行行好！”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是应该的，”她斥责道，“还有什么要做？”
“还有这几个箱子需要搬动，然后就没了。”入口处堆了一堆皮箱和小型的袋子，罗恩拿起最大的一件。“我想你母亲需要你去卧室。”
他消失在走道上，布琳穿过她家回到卧室。她的父母即将展开为期超过两个星期的年度秋季之旅，前往穴地谷南边的偏远村庄。很少有医士拥有像威尔·欧姆斯福德般的高超技艺，在谷地周围五百米门内都找不出一个来。因此每年两次，在春季和秋季的时候，他都会南下，为偏远村庄提供服务。受过完整伤病患照护训练的艾瑞崔丽亚也会陪同前往。当他们出门行医时，照顾杰尔的工作就落在布琳身上。此时，罗恩·利亚就会从高地过来照顾姐弟俩。
当布琳走进卧室时，她母亲从手边正在打包的最后一件行李上抬起头来，对着她微笑。黑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她的肩上，她把它从脸上向后拨，那张脸看起来几乎跟布琳的一样年轻。
“看见你弟弟了吗？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布琳摇摇头。“我想他可能跟父亲在一起。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艾瑞崔丽亚点点头，拉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我要你答应我，我跟你父亲不在家时不要使用希望之歌，你跟你弟弟都一样。”
布琳笑了。“我几乎没用了。”她漆黑的眼睛看着母亲黝黑的脸庞。
“我知道，但是杰尔会，虽然他以为我都不知道。不管如何，父亲和我希望你们一次也不要用，明白吗？”
布琳犹豫了。她父亲明白精灵魔法是他孩子的一部分，但是他不认为那是好的或是必要的。他会告诉他们，不要滥用希望之歌，做你能力所及之事，成为你能力所及之人。就算她比父亲还能接受魔法，但是为了慎重起见，艾瑞崔丽亚还是反复说着同样的话。不幸的是，谨慎这两个字根本跟杰尔沾不上边，他既冲动又让人头痛地固执，想要用希望之歌时，总是随心所欲地使用。
艾瑞崔丽亚继续说着：“你跟弟弟现在已经大到不需要我跟你父亲时时看顾，我不要你们在我们不在时使用魔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答应我你不会用魔法，让杰尔也别用魔法。”
布琳缓缓点头。“是因为暗行者的传言，对吧？”最近几天大家都在谈论这个传言，她也有所耳闻。暗行者——从黑魔法衍生出来的东西，无声无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人说那是黑魔君又回来了。“是因为这个的关系吗？”
“是的，”母亲对她的洞察力露出微笑，“现在答应我。”
布琳也报以微笑。“我答应。”
不过，她觉得那些都是空穴来风。
“记住你的承诺。”母亲在拥抱她并亲吻她的脸颊时低声说道。
然后欧姆斯福德夫妇便坐上马车，展开他们的旅程。
布琳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
当天下午，布琳、杰尔和罗恩就去谷地森林远足，回家时太阳都快要没入谷地边缘了。走回村庄约莫还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姐弟俩和高地人以前就常来这儿，摸黑也能找得到出路，因此他们轻松写意地走着，享受美丽的秋日风景。
“我们明天来钓鱼吧，”罗恩提议道，他咧着嘴冲着布琳笑，“天气这么棒，不管有没有收获都无所谓。”
三人之中最年长的罗恩走在前头，狩猎斗篷下斜背着利亚之剑。那把剑本来是王室继承人所有，但是罗恩很崇拜这把古剑，多年前他的曾祖父曼尼安·利亚曾经带着它去寻找沙娜拉之剑。既然罗恩这么喜欢这件武器，他的父亲便将剑给了他，作为他王子身份的一个小小象征——尽管他只是最小的王子。
布琳皱起眉头看着他。“你好像忘了什么事。我们答应父亲明天要修理屋子的，怎么办？”
罗恩快活地耸耸肩。“改天再修理也行，它们又不会跑掉。”
“我们沿着谷地周围探险怎么样？”杰尔插话进来。他瘦长结实，面部像他父亲一样有着典型的精灵特征——小眼睛，斜眉毛，乱蓬蓬的金发下长着一对略微有些尖的耳朵。“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一找，看有没有魔斗灵的迹象。”
罗恩大笑。“你对暗行者又知道多少，猛虎？”那是他给杰尔取的外号。
“我猜跟你一样多吧，我们在谷地和你在高地听到的故事是一样的，”谷地人应道，“暗行者，魔斗灵——在黑暗中偷偷行动的东西。他们在旅馆里一天到晚都在谈论这些。”
布琳面带责备之意看向弟弟。“那些不过是传闻。”
杰尔看向罗恩。“你觉得呢？”
让布琳意外的是，高地人竟然耸了耸肩。“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突然生气了。“罗恩，自从黑魔君被消灭之后，一直都有这样的不实传闻，这次为什么不一样？”
“我不知道是否一样，我只是相信小心驶得万年船。切记，在谢伊·欧姆斯福德的年代人们也不相信骷髅使者的传言，直到它已经近在眼前。”
“所以我才会说我们应该到处看一看。”杰尔又重提一遍。
“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布琳逼问道，她语气强硬。“好让我们找到危险的东西？那然后你要怎么办——用希望之歌吗？”
杰尔脸色涨红。“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我能用魔法……”
她打断他的话。“魔法不是拿来玩的，杰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我只是说……”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你认为希望之歌可以为你做任何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最好把父亲叫我们别用魔法的话听进去，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麻烦缠身。”
她弟弟凝视着她。“你怎么这么生气？”
她很生气，她意识到，但这是没有目的的。“对不起，”她向他道歉，“我向母亲承诺，我们俩在她和父亲外出旅行时都不会使用希望之歌。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听到你谈论跟踪魔斗灵，我会感到不舒服。”
杰尔的蓝眼睛里有一丝愤怒。“谁给你的权力代我作出那样的承诺，布琳？”
“没有人，我想，但母亲……”
“母亲不明白……”
“停一停，行行好！”罗恩哀求地举起双手，“回到原来的主题吧，明天要不要去钓鱼？”
“我们去钓鱼。”杰尔投赞成票。
“去呀！”布琳也同意，“但我们至少得完成部分修缮工作。”
他们默默地前进，布琳想到杰尔对希望之歌的热衷。母亲是正确的，他只要逮到机会就练习魔法。他在使用的过程中觉察到的危险比布琳少，因为魔法对他产生作用的方式不同。布琳可以使用希望之歌来实际改变外表和行为，但对杰尔而言，希望之歌只会产生幻象。当他使用魔法时，事情只是看起来好像会发生一样。这也给了他更大的空间去实验魔法。而且他都秘密进行，就连布琳也不确定他到底学到了些什么。
下午结束了，夜晚来临，一轮明月高挂在东边的地平线上，仿佛一个白色的灯塔，星星开始在视野中闪烁。随着夜晚的来临，空气开始迅速变冷，森林的气味因为干树叶的芬芳而变得干爽浓烈。四周响起了昆虫和夜鸟的鸣叫。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瑞潘霍拉郡河钓鱼。”杰尔突然表示。
谁都没有开口。“我不知道，”最后罗恩说道，“我们可以在穴地谷的池塘钓鱼就好。”
布琳疑惑地望向高地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
“这样抓不到河鳟，”杰尔坚持，“而且我还想在督恩森林露营一两晚。”
“在谷地就行了。”
“谷地跟我们家院子没有两样，”杰尔有点生气，“至少督恩森林还有些地方我们没有去过。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什么，”高地人反驳，“我只是想……我们何不晚点再来讨论这个话题。先让我告诉你我在前来这里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差点就迷路了。这只狼狗……”
布琳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人走在前头。事实上，他们之前就常去督恩森林露宿，罗恩的犹豫让她觉得很困惑。以前他都会像她一样将这些传闻斥为无稽之谈，但是这一次高地人却异常谨慎，她知道肯定是有某些原因让他不再一笑置之。
半小时过去了，村里的灯光透过树林开始出现。天已经黑了，他们借助明亮的月光，沿着这条路走着。小径向下进入村庄坐落的谷地，在从人行道变为车道时变宽。房子出现了，可以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布琳觉得倦意悄悄袭来。爬到她舒适的床上并让自己睡一个好觉，这应该很不错。
他们穿过穴地谷的中心，行经欧姆斯福德家族经营了好几代的旅馆。现在旅馆虽然还是欧姆斯福德家族的，旅馆营运也交给了家族亲友，所得盈余会分给布琳的父母。布琳知道父亲觉得自己跟旅馆事业格格不入，所以才搬出来的，只有杰尔喜欢一天到晚往旅馆跑，听听旅人带来的奇闻轶事，满足他不安于室的灵魂。
今晚客栈很忙，它宽阔的两扇大门敞开着，屋里的灯光落在桌子上，一个长长的吧台边挤满了旅行者和村庄的人，他们笑着，闹着，用一两杯啤酒来度过这个凉爽的秋天夜晚。罗恩越过他的肩膀冲着布琳微笑，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人渴望这一天的结束。
一会儿过后，他们便回到欧姆斯福德家，布琳突然叫住大家。房间窗户里有灯光。
“我们今早出门时，你们之间有谁点亮灯火没熄？”她轻声问道，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另外两人同时摇头。
“也许有人来拜访。”罗恩猜测道。
布琳看着他。“门是锁着的。”
两人面面相觑，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杰尔丝毫不以为意。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是谁。”他如是宣布后就往前走去。
罗恩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回来。“等等，猛虎。别太急躁。”
杰尔挣脱开来，又看了一眼灯光后，回望着罗恩。“你觉得里面等着的是谁？暗行者吗？”
“够了没有！”布琳厉声喝道。
杰尔嘲弄地笑了一下。“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一个暗行者，来把我们偷走。”
“还真好心，帮我们留了一盏灯。”罗恩冷淡地评论。
他们盯着窗户内透出来的灯光，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我们不能整晚都站在这里，”最后是罗恩先开口，他将手伸到背后，抽出利亚之剑，“咱们去瞧瞧。你们待在我身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跑回旅馆去求救。”他踌躇不前。“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们在前门停了下来，拉长耳朵聆听，但屋内悄无声息。布琳将钥匙交给罗恩，他们打开门走了进去。除了那一抹光线外，里头一片漆黑。他们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穿过走廊，走向透出灯光的那个房间。
房内空空如也。
“哎呀，没有魔斗灵，”杰尔脱口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
话还没说完，有个巨大的阴影从客厅暗处跨进光亮里。那是个身高超过七尺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斗篷，风帽垂在身后，露出饱经风霜、神色凛然的脸，黑色的发须夹杂着些许灰白。但真正吸引他们的，是他那看似能够看穿一切的深邃双眸。
罗恩急忙举起剑，陌生人将手从袍子里举起来。
“不需如此。”
高地人犹豫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又将剑放了下来。布琳和杰尔僵在原地，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无须害怕……”陌生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布琳看了弟弟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陌生人。陌生人看着男孩，然后是罗恩，最后是她。
“你们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吗？”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然后杰尔突然点了点头。
“亚拉侬！”他大叫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你是亚拉侬！”

02
布琳、杰尔、罗恩和现在已知是亚拉侬的陌生人一起坐在餐桌边。据他们所知，已经有二十年不曾有人见过亚拉侬了，他是最后的德鲁伊，用其所有之知识引导各种族从旧世界的崩坏中重建新文明的秩序。他们对亚拉侬的故事知之甚详，也知道当德鲁伊再次出现时，意味着又有新的麻烦。
“我长途跋涉来此找你，布琳·欧姆斯福德。”高大的男人说道，他低沉的声音充满忧虑。
“为什么要找我？”布琳问道。
“因为我需要希望之歌。”女孩和德鲁伊在餐桌两边对视，良久不语。“奇怪，”他叹了口气，“我没料到精灵魔法会对威尔的孩子们造成这么深的影响，很有可能是使用精灵石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你需要布琳做什么？”罗恩皱着眉头问道，口气听起来不太好。
“还有希望之歌？”杰尔补充道。
亚拉侬目光锁在布琳身上。“你的父母亲都不在？”
“不在，他们去谷地南边的村庄行医，至少要两个星期才会回来。”
“我连两天的时间都没有，”德鲁伊低语道，“我们现在必须谈谈，你也必须决定自己该如何做。如果你按我希望的那样作了决定，我恐怕你父亲这次不会原谅我。”
布琳马上就知道德鲁伊的意思了。“我得跟你走吗？”
他没有回答。“让我先告诉你一个威胁着四境的危险。”他将手交叠放在桌上，倾身向她说道，“我相信你父亲一定告诉过你们，在人族出现之后，邪恶的仙灵被禁闭在禁域的高墙后，善良的仙灵则消失在种族演化的洪流中。然而，当时有一本记载黑魔法的书流传了下来，里头的魔法具有强大的威力，那本书叫作《意达集》。它从何而来，迄今无人知晓。有一段时间它曾经被邪恶势力所用，少数精灵魔法师禁不住它的诱惑，利用它的秘密胡作非为，最后都遭到消灭。其他人认为这本书非毁不可，但是就在他们这么做之前，书不见了。接下来的几个世纪，到处都有使用黑魔法的谣言。”
他眉头深锁。“接下来的超级大战彻底摧毁了旧世界，在两千年的时间里，人族的生活方式存在到退回最原始的阶段，直到德鲁伊在帕瑞诺召开第一次公议会，决定教导人们使用旧世界的知识建立新世界。不管是透过书籍还是口耳相传，这些知识全被带到公议会，逐一解开它们的秘密。不幸的是，并非所有保存下来的知识都是好的，于是《意达集》就被发现了，发现它的人是一个绝顶聪明、野心勃勃的年轻德鲁伊，名叫布罗讷。”
“就是黑魔君。”布琳低语。
亚拉侬点点头。“当《意达集》的力量侵蚀了他之后，他就成了黑魔君，跟他的党羽一起堕入黑魔法的世界。近千年来，他们一直威胁着所有种族的存在，直到谢伊掌握了沙娜拉之剑的力量，才消灭了布罗讷和他的追随者。”
他顿了一下。“但是《意达集》又一次消失了。当黑魔君的王国倾覆后，我曾经在骷髅山的废墟寻找它，但没有找到。我以为它永远销声匿迹，永远被埋藏起来了。但我错了，它被保存下来了，被黑魔君的人类追随者给找到了——他们可能是各种族的巫师，不受沙娜拉之剑的影响，并未随着他们的主人一起灭亡。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他们以某种方法找到了《意达集》埋藏的地方，并将它带回人类世界。他们将它带到他们位于东境的远离各种族的巢穴，开始钻研书中的魔法秘密。而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你可以猜想他们怎么了。”
布琳脸色刷白，倾身向前。“你是说一切又卷土重来了吗？又出现另一个黑魔君和其他骷髅使者了吗？”
亚拉侬摇着头。“这些人不是像布罗讷和他的追随者那样的德鲁伊，在他们遭受侵蚀后经过的时间也不相同。但是魔法会侵蚀所有运用它的人。所不同的是改变的性质。每一次，改变都是不同的。”
布琳摇着头。“我不明白。”
“不同，”亚拉侬重复说道，“魔法，善或恶，会顺应使用者，而使用者也会顺应它。上一次，它诞生的生物会飞……”
话未说完，三人快速交换眼神。
“这一次呢？”罗恩问道。
黑色的眼睛眯起来，“这一次是邪恶出线。”
“魔斗灵！”杰尔惊呼出声。
亚拉侬点头。“在地精话中意指‘暗行者’。它们是同一股邪恶势力，只是形态不同。《意达集》塑造它们就跟塑造布罗讷和他的党羽一样，它们都是魔法的受害者，被它的力量所奴役。它们失落于人世，臣服于黑暗。”
“所以谣言是真的，”罗恩喃喃自语，一双灰眸搜寻着布琳的眼睛，“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操不必要的心。行经利亚的旅人告诉我，暗行者已经从银河那里往西边来，这也正是为什么当杰尔说要离开谷地去露营时……”
“魔斗灵已经来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吗？”亚拉侬急忙打断，语气充满焦虑。“你得到消息多久了，利亚王子？”
罗恩不确定地摇着头。“好几天了，也许。就在我来穴地谷前。”
“那么时间比我所想的还要紧迫。”
“它们在这里做什么？”杰尔追问。
亚拉侬抬起头来。“我想，是来找我吧。”
寂静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人说话，德鲁伊的目光锁住众人。
“听好了。魔斗灵的据点位于东境内地，在一处它们称之为鸦角的高山上。那是巨人族在第二次种族大战后所建立的大型堡垒，名叫灰境。堡垒坐落于群峰之上，《意达集》就藏在深谷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十天前，我就在那座山谷边，打算下去找出黑魔法书，亲眼看着它被销毁。那本书是魔斗灵力量的来源，毁了书，威胁就随之终结。而这种威胁——啊，让我告诉你们一些关于这个威胁的事。在其主人覆灭后，魔斗灵并没有闲着。半年前，地精和侏儒边界烽烟又起。过去两国为了争夺阿纳尔森林长年征战，因此一开始大家对他们之间再起争端也不感到意外。但是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两国交手的性质大不相同，地精在背后被魔斗灵操纵着。地精因为黑魔君的灭亡也跟着失势，如今又受到黑魔法的奴役。魔法给了地精前所未有的力量，因此两国战火重燃后，侏儒节节败退。最近银河更受到魔法的荼毒，河水开始变浊，它所滋养的土地正逐渐死去。接下来侏儒也会丧命，东境将全面失落。西境的精灵和卡拉洪的边境人已经赶去协助侏儒，但他们的力量仍不足以与魔斗灵的魔法抗衡。唯有摧毁《意达集》，才能阻止这一切。”
他突然转身面向布琳。“还记得你父亲告诉你的黑魔君在南境的故事吗——他父亲告诉了他，谢伊·欧姆斯福德又告诉了他父亲？当邪恶到来时，黑暗将覆盖一切。阴影投射在大地之上，其下所有的东西都将枯萎死亡。除了邪恶之外，没有什么能活在那片阴影中。它又一次开始了，谷地女孩——这次是在阿纳尔。”
他移开目光。“十天前，我在灰境城墙试图找出《意达集》时，发现魔斗灵用黑魔法在山谷里种植了一片沼泽林来保护那本书，这种沼泽林在仙灵语中叫作魅魔林。这样一道邪恶的屏障，会毁灭和吞噬任何不属于其中的闯入者。这些木头是活的，会呼吸，会思考，我使尽浑身解数，仍无法越雷池一步。魔斗灵发现了被魅魔林驱逐的我，虽然我逃过它们的追捕，但是它们一直在找我，也知道……”
他的声音变小。布琳快速扫过罗恩，他的脸色现在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如果它们在找你，最后会找到这里，对不对？”高地人帮德鲁伊说完。
“是的。但不管它们现在是否跟着我，那都会发生。你们要了解，任何只要会对它们对种族的影响力造成威胁者，它们迟早都会将其除掉。你一定也知道，欧姆斯福德家就是这样的威胁。”
“因为谢伊和沙娜拉之剑吗？”布琳问道。
他停顿了一下。“但它们真正的威胁是希望之歌。”
“希望之歌？”布琳听得目瞪口呆，“但希望之歌不过是在扮家家酒！它没有精灵石的威力！为什么会对那些怪兽造成威胁？它们怎么会怕这样一个无害的玩意儿？”
“无害？”亚拉侬的眼睛闪了一下，随即闭上，仿佛在隐藏些什么似的。德鲁伊面无表情，布琳突然间开始感到害怕。
“亚拉侬，你为什么来这里？”她又问了一次，手忍不住发抖。
桌上的油灯烧得噼啪作响。“我要你跟我一起去东境，去魔斗灵的巢穴。我要你用希望之歌进入魅魔林，找出《意达集》，将它交给我毁掉。”
他的听众哑口无言地盯着他。
“要怎么做？”最后是杰尔开口发问。
“希望之歌连黑魔法都能对抗，它能够改变任何生物的行为，让魅魔林能够接受布琳。希望之歌能够为她开出一条路。”亚拉侬应道。
杰尔惊讶地瞪大双眼。“希望之歌可以办得到吗？”
但布琳却只是摇头。“希望之歌只是一个玩具。”她重复道。
德鲁伊缓缓地摇着头。“布琳，希望之歌是精灵魔法，它拥有精灵魔法的力量，你只是还未见识到而已。”
“我不管它是不是，布琳不会去！”罗恩看起来很生气。“你不能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亚拉侬表情依旧漠然。“我没得选择，利亚王子，就跟我要谢伊去寻找沙娜拉之剑和要威尔去访求血火时一样。最先继承精灵魔法的是杰利·沙娜拉，现在则属于欧姆斯福德家。希望之歌属于布琳，现在她必须要使用它了。”
“布琳，听我说。”罗恩转向谷地女孩。“谣言比我告诉你的还多。他们还说到一些魔斗灵对人们所做的事，比如眼睛和舌头消失了，所有生命的头脑变得空洞了，以及烧伤骨头的火。我直到现在才重视这些谣言。我曾经认为它们只不过是醉汉深夜在炉边讲的故事。但德鲁伊让我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它们。你不能和他一起去。你不能。”
亚拉侬坦承不讳。“此去艰险，你甚至可能会死，”他停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们会怎么样？你会躲起来，希望魔斗灵找不到你吗？还是叫侏儒来保护你？他们走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正如黑魔君一样，邪恶势力会降临这块土地，然后逐渐扩张，直到无人能与之抗衡。”
杰尔伸手去握姐姐的手臂。“布琳，如果我们一定要去，至少我们有两个人……”
“绝对不可以！”她断然否定弟弟的说法，“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给我待在这里！”
“我们全都会待在这里，”罗恩面对德鲁伊，“我们谁都不会去，你必须要想其他办法。”
亚拉侬摇头。“我不能，利亚王子，已经别无他法。”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布琳瘫倒在椅子上，感到困惑和深深的恐惧。她感到自己被德鲁伊创造出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困住了，被他强加在她身上的义务感纠缠着。它们在她的脑海里旋转；当它们旋转时，同样的思想不停地回来，一遍又一遍。希望之歌只是一个玩具。精灵的魔法，是的——但仍然只是一个玩具！无害！没有武器来对抗甚至连亚拉侬都无法战胜的邪恶！她父亲一直很害怕那魔法，总是耳提面命地警告他们那不是拿来玩的东西，她自己也下定决心不让弟弟使用希望之歌……
“亚拉侬，”她轻声说道，“我只在一些小地方使用过希望之歌。希望之歌怎能改变像守护《意达集》的森林那样强大的邪恶力量？”
片刻的迟疑。“我会教你。”
她缓缓点头。“我父亲一直警告我们不要依赖魔法，因为他曾经那么做过，而那样做改变了他的一生。如果他在这里，他会跟罗恩一样建议我拒绝你。”
满是皱纹的脸上涌现出新的疲倦。“我知道，女孩。”
“这样你还叫我跟你一起去？不等他回来？对他甚至连个解释也没有？”
德鲁伊突然生气了。“我会让这件事变得对你来说很简单，布琳·欧姆斯福德。我没有问你这是否公平或合理，也没有问你父亲是否会批准。我请求你为有必要做的一切事情冒一点点风险。我要求你信任可能没有什么理由值得相信的东西。我要求这一切，什么回报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倾身向前，从椅子上半站起来，脸上阴云密布。“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你就会知道，不管你找任何理由拒绝，你还是必须跟我走。”
这次就连罗恩也没有反驳他。德鲁伊维持这个姿势好一阵子，黑色斗篷在他撑在桌上时打了开来，然后他又慢慢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憔悴，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那不是布琳父亲所告诉她的亚拉侬，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害怕。
“我会就你提的问题好好想一想，”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但是至少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必须好好整理我的……想法。”
亚拉侬看似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同意。“我们早上再谈。好好想想，布琳。”
他正要起身，杰尔却突然站起来面对他，他的精灵脸孔涨得通红。“那我呢？在这件事情中我的感觉又怎么样？如果布琳去，我也要去！我不要被丢在这里！”
“杰尔，你别忘了……！”布琳盯着杰尔，但亚拉侬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弟弟面前。
“你勇气十足。”他轻声说道，伸出一只手放在谷地人的肩膀上，“但你的魔法不是我此行所需要的力量。你的魔法是幻影，但幻影无法让我们穿越魅魔林。”
“但你也许错了，”杰尔坚持，“我也想要帮忙！”
亚拉侬点点头。“你得要帮忙。我跟布琳离开之后，有一些事你必须要做。你必须负责你父母亲的安全，在我摧毁《意达集》之前，别让魔斗灵找到他们。你必须用希望之歌来保护他们，你愿意这么做吗？”
布琳不在意德鲁伊假设她已经决定要跟他前往东境，甚至更不在意他建议杰尔将精灵魔法当作武器来用。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但是我希望跟你们一起去。”
亚拉侬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次吧，杰尔。”
“可能我也是下次，”布琳强调，“什么都还没决定，亚拉侬。”
阴郁的脸缓缓转了过来。“你没有下次了，布琳，”他轻声说道，“这次你必须跟我走，等到早上你就会明白。”
他再次点头，便往前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亚拉侬？”女孩在后面叫他。
“我就在附近。”他说话时并未慢下脚步。片刻之后他就离开了，留下三人盯着他的背影。
罗恩最先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布琳看着他。“现在我们去睡觉。”说完她就从桌边起身。
“睡觉！”高地人傻了眼，“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你怎么能说睡就睡？”他朝着德鲁伊离开的方向草草挥了一下手。
她将黑色的长发往后拨，露出虚弱的微笑。“我怎么能做其他事，罗恩？我好累、好烦、好害怕，我需要休息。”
她走向他，轻轻地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她也吻了杰尔，并拥抱了他一下。“去睡觉，你们两个都是。”
然后她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将身后的门紧紧关上。
布琳从熟睡中惊醒，起身到餐桌旁坐下思考着。这一次，她听到的有多少是实话？每一次亚拉侬的说辞都一样，他知道很多事情，但却只说他觉得有必要说的部分，巧妙地操纵被蒙在鼓里的人，以达到他的目的。等到那人跟着亚拉侬走后，才知道那条路有多么艰难。
如果魔斗灵确实是殒于沙娜拉之剑的邪恶势力另一种形态的存在，那么这条路肯定会更黑暗。她必须好好权衡一下。亚拉侬对欧姆斯福德家可能会用点手段，但是他是四境的朋友，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各种族，不是要伤害他们。而且他之前的预警都正确无误，当然这次也没有理由相信他会失算。
但是希望之歌的魔力能够穿透邪恶势力弄出来的障碍吗？希望之歌只是使用精灵魔法的副作用吗？它甚至没有精灵石的威力，根本称不上是武器，亚拉侬却视它为超越黑魔法的唯一工具。连他的力量都摆不平的黑魔法，希望之歌有办法做到吗？
餐厅入口处传来赤脚走近的声音，是罗恩。他绕过餐桌，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也睡不着，”他喃喃低语，在油灯的光亮中眨着眼睛，“你决定好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要怎么决定。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他会怎么做。”
“很简单，”罗恩咕哝着说，“他会告诉你忘了这一切。这实在太危险了。他还会告诉你之前就跟我们说过好几次的话——不能信任亚拉侬。”
布琳把头发往后拨，微微一笑。“你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罗恩。我说，我一直在问我自己父亲会怎么做，而不是父亲会告诉我怎么做，这是两码事。如果被要求的是他，他会怎么做？他不会去吗？就跟二十年前亚拉侬去史托拉克找他时一样，他也知道亚拉侬没有照实说，事情远比他所知道的复杂，但是他同样也清楚，他所拥有的魔力可能派得上用场，而且再无第二人拥有那样的魔法，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去吗？”
罗恩不安地挪动身体。“但是布琳，希望之歌是……嗯，它跟精灵石不一样，你自己也这样说，它只是玩具。”
“我知道，这也正是整件事之所以如此困难的原因。”她顿了一会儿。“但是精灵魔法真是很玄的东西，它的力量并非总是清晰可见，有时它是模糊的。沙娜拉之剑就是如此。谢伊也想不透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怎么可以打败强大如黑魔君这样的敌人，直到真的用上了。他只是单纯地怀着信念……”
罗恩突然往前坐。“我再说一次，这次的旅程太危险了，魔斗灵太危险了，就连亚拉侬自己也说他过不去。如果你用精灵石的话又不一样了，至少石头可以摧毁那样的怪物。如果你碰上它们，你能拿希望之歌做什么？像你对老枫树那样对它们唱歌吗？”
“不要取笑我，罗恩。”布琳眯起眼来。
罗恩马上摇头。“我不是在取笑你。我是太在意你竟有那样的打算。我只是不认为希望之歌有任何的保护力，可以对抗像魔斗灵那样的东西！”
布琳移开视线，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我也不认为。”她轻声坦承。
沉默在思绪如麻的两人之间蔓延。亚拉侬疲惫的脸不断浮现在布琳心头。你一定要去，等到早上你就会明白。他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而且说话的语气是这么笃定。但她自己到现在还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去吗？”她突然问罗恩。
“根本就不可能。”他立刻回应，快到有点鲁莽。
你在说谎，罗恩，她告诉自己。因为我，因为你不想要让我去，所以你没有说实话。如果你全面考虑过，你也会对我的疑虑深有同感。
“怎么了？”黑暗中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
他们同时转头，看到杰尔站在走廊，眯着惺忪睡眼看向这里。他走向他们，看着两人的脸。
“我们只是在聊天，杰尔。”布琳告诉他。
“聊有关去找魔法书的事？你会去吗？”小男孩发问。
“我不知道……”布琳依然苦恼着。
罗恩不满地念叨着。“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告诉她，猛虎。她是你唯一的姐姐，你不会想让暗行者抓到她的。”
布琳怒视着他。“关于这件事杰尔没有什么想说的，因此不要再吓唬他了。”
“他？谁要吓他了？”罗恩涨红了脸，“我要吓的人是你，拜托你好不好！”
“不管怎样，暗行者才吓唬不了我。”杰尔坚定地说道。
“好吧，它们本该让你害怕！”布琳厉声说道。
杰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打起了呵欠。“也许你应该跟父亲谈过后再说，我们可以给他传个口信或是其他的。”
“现在听起来才像话，”罗恩也表示赞同，“至少等威尔和艾瑞崔丽亚有机会跟你谈谈。”
布琳叹了口气。“你们也听到亚拉侬是怎么说的，没有时间这么做了。”
高地人双手交叉于胸前。“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挪出时间。布琳，你父亲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毕竟，他是过来人，他用过精灵魔法。”
“布琳，他可以用精灵石！”杰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它可以跟你一起去，用精灵石保护你，就像他保护精灵女孩安柏丽一样！”
布琳恍然大悟。这几个字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亚拉侬是对的，她必须跟他一起去，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因。父亲一定会坚持跟她同行，然后用精灵石来保护她，但如此一来，他也被迫打破自己绝不再使用精灵石的誓言。他甚至可能不会同意让她跟亚拉侬去，而会自告奋勇代替她去，以确保她、母亲和杰尔能够平安。
“我要你回去睡觉，杰尔，等早上我们再来讨论。”她突然说道。
杰尔犹豫不决。“那你呢？”
女孩接着说：“我也再待几分钟就好，我保证。我只想一个人在这儿坐一会儿。”
杰尔狐疑地审视着她的脸，然后点点头。“那好吧，晚安！”他转身回房。
布琳迎上罗恩的目光。他们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彼此认识了，有时候一句话都不用说，一方就能知道另一方的想法了。现在就是一个这样的时刻。
高地人缓缓站起来，脸上表情坚决。“好吧，布琳，我也明白了。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你明白吗？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直到整件事落幕为止。”
她微微点头。罗恩不再说话，默默离开，让她独自留在餐厅。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她前思后想，将所有的论点又考虑过一次，最后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她不能让父亲为了她打破自己的誓言，冒险再使用精灵石的法力。她不能。
她起身吹熄油灯，没有往卧室走，而是朝前门走去。她松开门闩，悄悄地打开大门，溜进黑夜里。带着秋天气息的凉风拂上她的脸。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进阴影里，然后她绕着房子来到后边的花园。夜晚的声音里充满了静默，这些无形的生命展现出一种稳定的节奏。她在花园边上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停了下来，充满期待地看向四周。
没多久，亚拉侬出现了。不知怎么地，她就是知道他会来。他无声无息地从树丛间站到她面前。
“我已经决定了，”她语带坚定低声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03
不安的一晚过去了，欧姆斯福德家的成员也都醒了过来，准备布琳前往东境所需的物品。罗恩被派去旅馆弄来马匹、马具、武器和粮食，布琳和杰尔则负责打包衣物和露营用具。大家各司其职，分头作业，彼此不太交谈，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想说的。
杰尔闷不吭声地埋头进行手边的工作，他只是有点不太高兴，因为布琳和罗恩两人都要跟亚拉侬去，而他却被留在家里。这是一早就拍板的事，他们跟昨晚一样在餐厅集合，讨论布琳将前往阿纳尔的决定——一个决定，杰尔心想，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早已知道。然后他也才知道，除了他之外，布琳跟罗恩都要去。确实，德鲁伊对罗恩一定要同行的坚持很不高兴，因为他说布琳需要有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在布琳坦承有罗恩陪伴会让她觉得比较舒服后，德鲁伊才让步同意他一起去。但是当杰尔提议如果他也去会让她觉得更舒服，毕竟他也有希望之歌，可以帮忙保护她时，三人全都坚决地向他说不。布琳说，太危险；罗恩说，旅途太远，风险太大；亚拉侬也提醒他，这里需要你，你对你的父母有责任，你必须用你的魔法保护他们。
不给他争辩的机会，亚拉侬就消失了。罗恩唯布琳马首是瞻，所以他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愿望，而且布琳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是了。他姐姐的部分问题是，她不了解他。事实上，杰尔并不完全确定她在大部分时间里是否真正了解她自己。趁着亚拉侬不在、罗恩还没回来前，杰尔谈起精灵石。
“布琳，”两人在前面房间地板上用防水布打包毛毯，“布琳，我知道父亲把精灵石藏在哪里。”
她马上抬头看他。“我想你可能知道。”
“嗯，他把它弄得像天大的秘密一样……”杰尔半开玩笑地说着。
“而你又不喜欢秘密，是吧？你把它们拿出来了吗？”布琳问道。
“没有，只是看看，”他坦承，然后倾身向前，“布琳，我觉得你应该把精灵石带去。”
“有什么用？”她口气中有些许愠怒。
“保护。魔法。”
“魔法？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能用它们的魔法。”
“好吧，也许……”
“更何况，你也知道他怎么看待那些精灵石。我要出门已经够糟了，再加上精灵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杰尔。”
杰尔恼羞成怒。“你才没搞清楚状况。我们都知道这趟旅程对你来说有多危险。你会需要所有帮得上忙的东西。精灵石会很有帮助——你只需要找出让它们有用的方法。你或许可以办得到。”
“要有对的人才能……”布琳话说到一半。
“让石头有用？”他的鼻子几乎就快碰上她的了。“但是对你和我来说或许并非如此，布琳。毕竟，我们本身就有精灵魔法，我们有希望之歌，也许可以让石头发挥作用！”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不，”她终于开口，“不，我们答应过父亲绝不尝试使用精灵石……”
“他也要我们不使用精灵魔法，记得吗？但是我们两个都用了，就连你，也偶尔会用，而这不也正是亚拉侬要你到魔斗灵老巢所做的事吗？不是吗？用希望之歌和用精灵石有什么差别？精灵魔法就是精灵魔法！”
布琳无言地瞪着他，她的黑眼睛里出现一种遥远的、迷茫的神情。然后她又转向毛毯。“那并不重要。我不会拿精灵石。拿去，帮我把这些捆起来。”
又是这样，就跟他要跟他们一起去东境的话题一样，没有真正的解释，也不管她能不能用，她就这样决定不带精灵石。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明白她。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拿走精灵石，然后找出使用精灵石的方法，因为它们会是对抗黑魔法的强大武器。但是布琳……布琳既然同意使用希望之歌，却又拒绝使用精灵石，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时间快速流逝，罗恩已经备好马和补给品，也把行囊都装运好了，在后院老橡树阴凉的树荫下匆匆吃完午餐。然后亚拉侬又突然现身，站在树下等待他们。出发的时间到了，罗恩紧握杰尔的手，用力拍他的背，要他承诺在他父母回来后会好好照顾他们。然后布琳也过来了，伸出双手紧紧环抱着他。
“再见，杰尔，”她在他耳边低语，“记住，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回抱她。
一会儿过后，他们便翻身上马，启程上路，挥挥手互道再见。杰尔一直看着他们在视线范围里消失，才擦掉不争气的眼泪。
当天下午，杰尔就去了旅馆，因为亚拉侬曾经提过，魔斗灵或是它们的地精盟友可能已经到银河以西的地方找他。如果敌人到了穴地谷，第一个就会来找欧姆斯福德家。更何况，待在旅馆里有趣多了，那里有来自四境的旅人，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可说，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新闻分享。杰尔宁愿在这里听大家在酒酣耳热之后分享的精彩故事，也不要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
他带了一些私人物品前去旅馆，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因为被留下来而产生的失落感稍稍得到释怀。无可否认地，他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总得有人在他父母回来后向他们解释布琳怎么了。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他可以想见父亲听到之后的表情，以及他愁容满面和摇头的样子。父亲会不高兴，可能还会坚持追上布琳，甚至还会带着精灵石也说不定。
他脸上突然出现一个坚决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要跟去。他不要再次被留下来。
步道上的落叶被他踢得飞散一地。他父亲肯定会不以为然，当然，母亲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不过他有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想出办法，说服他们他应该要去。
他继续往前走，速度明显变慢，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接着他甩开这个想法，他应该做的事就是告诉他们布琳和罗恩怎么了，然后陪他们去利亚，让罗恩的父亲来保护他们。这就是他应该要做，也是他将要做的事。当然，父亲可能不会赞成这个计划。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杰尔是他父亲的儿子，因此他也许能够给点自己的意见。
他露齿一笑，加快了脚步。他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杰尔和为他父母管理旅馆的亲友一起吃晚餐，并答应隔天早上在旅馆帮忙，接着就优哉游哉地晃到大厅去听往来旅人说些奇闻轶事，当中不止一人提到暗行者。虽然没有人真的见过魔斗灵，但是大家全都言之凿凿，说它用眼神就可以杀死一个人。没有人会想要碰上它。杰尔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安。
他一直待到午夜才回房休息，经过一夜好眠，天一亮就起来工作，整个上午都在旅馆帮忙。现在的他对被留下来这件事已经逐渐释怀，毕竟他的任务也很重要。如果魔斗灵知道精灵石的魔力并前来寻找持有它们的人，那么威尔所面临的危险可能不亚于他的女儿。因此杰尔身负重任，别让父亲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就受到伤害。
到了中午，杰尔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旅馆老板很感谢他的帮忙，要他留点时间给自己。因此他走到旅馆后方的森林，那里没有人，他可以尽情练习希望之歌，驾驭魔法所带来的满足感让他觉得非常开心。他再次想起父亲谆谆告诫，要他们不要使用精灵魔法。父亲就是不懂，魔法是他的一部分，使用魔法就像使用手脚一样自然，他不能像假装没手没脚那样假装没有魔法！父母两人不断地重复表示魔法是危险的。布琳偶尔也会这么说，不过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她也因用了魔法而产生罪恶感。他认为他们之所以这样跟他说，纯粹只是因为他年纪比布琳小，才会更担心他。他完全看不出来魔法哪里危险，在没有亲眼看到前，他会一直用下去。
返回旅馆时，太阳已经西斜，他突然想到或许应该回家瞧瞧，以确认一下一切安好。虽然门是锁着的，但是检查一下并没有什么坏处。毕竟，照顾好家也是他的责任之一。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此事，最后决定等到晚饭后再作检查。此刻对他来说，吃饭似乎比徒步回家更为重要。使用魔法总是让他感到饥饿。
他沐浴在秋天的芬芳里，一边走着，一边想起让他心驰神往的追踪师。追踪师是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人，能够透过观察找出任何生物的踪迹，他们多数都以大地为家。杰尔在多年前曾经和一个追踪师说过话，摔断腿的他被偶然经过的旅人带到旅馆来，在旅馆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让脚复原。起初，那个老家伙根本不想跟一味蛮缠的杰尔或是任何人有瓜葛，但是杰尔向他展示了某种魔法——仅仅一个触碰。老人被激起了好奇心，于是就向他开口，然后话匣子一开就愈说愈多。而那老人所说的故事……
杰尔转进旅馆侧门，想起当时的事，脸上还挂着笑意。然后他看到了地精。
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站在原地、手还抓着门把的他，看到有个黄色的身影就站在马路另一边的篱笆旁。然后那张干瘪的脸转向他，犀利的眼睛不断搜寻着，他马上就知道他没有看错。
他急忙进入旅馆，背贴着身后被他关上的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处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地精！地精在穴地谷做什么？只是一个旅人，有可能吗？但是很少有地精会来这里旅行——事实上，他们根本很少离开熟悉的东境。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在穴地谷看到地精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此时就有一个。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
他快步走到面向马路的窗户边，从窗台上小心翼翼地盯着外面那一排篱笆。那个地精还是站在杰尔刚刚看到他的地方，朝着旅馆的方向张望。谷地人四处查看。这里除了他似乎没有其他地精。
他回过身背贴着墙。现在他该怎么办？亚拉侬才说过魔斗灵可能会来找他们，而此时有地精来穴地谷，会是巧合吗？或者根本就不是巧合？杰尔强迫自己把呼吸慢下来，他要怎么做才能确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首先，他一定要记得保持冷静，一个地精不会有严重的威胁。他的鼻子闻到炖牛肉的香味，这才想起自己有多饿。迟疑了一会儿，他便走向厨房，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晚餐的时候想想该怎么做。他对着自己点点头就迈开步伐；如果罗恩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他也要效法罗恩，想出个对策。
炖牛肉香气四溢，饿坏了的杰尔却食不知味，一想到地精站在外面虎视眈眈，他就无法专心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精灵石就放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如果地精是暗行者派来的，他很可能不光是要找欧姆斯福德家族和亚拉侬，精灵石也可能是他的目标。而且他们可能不止一人，已经开始在找……
他一把推开餐盘，喝光剩下的麦酒，匆匆跑到面向马路的那扇窗户边，偷偷地往外看，结果那个地精不见了。
他顿时心跳加速。接下来要怎么办？他转身跑回大厅，他必须赶快回家，他必须确认精灵石还安在，然后……他突然慢下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但是他必须一探究竟，于是又加快脚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认是否有人试图闯进他家。
他经过进来时走的侧门，然后往旅馆的后面走去。他打算从不同的路径离开，以防地精也在找他。就算地精本来没有要找他，但他鬼鬼祟祟的行为肯定让地精起疑心了。我不该停下来看他的，他生气地对自己说。我应该继续走，再绕回来才对。但现在为时已晚。
杰尔沿着走廊走到旅馆最后面的门，停在门前聆听外面的声音，忍不住又骂起自己的愚笨来，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树影投射在旅馆的墙上和屋顶上，天也渐渐黑了，杰尔快速地环视四周，望向前方的树林。他可以抄近路回家，先确定……
“在散步吗，小子？”
杰尔僵住了。地精从前面树林的阴影中出来，站到他面前，粗糙的脸上挂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地精一直在那里等着。
“喔，我知道你，小子，一眼就认出你是谁。半人半精灵，没有多少人跟你一样。”他保持笑容，双手叉腰，停在六步远的地方。身材精壮的地精身穿皮革樵夫装，靴子和腕带都有铆钉装饰，腰带上还有刀子和短剑。“小欧姆斯福德，是吧？男孩，你叫杰尔？”
“男孩”这个字眼刺伤了他。“离我远点。”杰尔警告道，现在才开始感到害怕，拼命不让他的声音泄露出恐惧。
“离你远点？”地精大笑，“如果我说不的话，你要怎么办，半精灵人？也许会把我扔到地上？还是拿走我的武器？你很勇敢，是吧？”
接着又是一阵用低沉的喉音所发出的笑声。杰尔现在才发现地精是用南方人的语言跟他说话，而不是用地精语。与世隔绝的地精很少会说其他种族的话，这位地精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外族语。
“现在，小子，”地精打断他的思绪，“放聪明一点。我在找德鲁伊。告诉我他在哪里，这里还是其他地方，然后我就会离开。”
杰尔吞吞吐吐。“德鲁伊？我不认识什么德鲁伊，我不知道你在说……”
地精摇摇头，并叹了口气。“在搞小把戏，是吗？你要倒大霉了，小子。我想也许我们需要来点硬的。”
他双手伸向杰尔。杰尔本能性地闪开，然后使用了希望之歌。在一瞬间他有些迟疑，也有些不确定，因为他从未用魔法来对付其他人，但他还是用了。他发出一个低沉的嘶声，随即出现一大群蛇，紧紧缠住地精伸出的手臂。地精惊声大叫，拼命甩动双手，想要挣脱蛇的束缚。杰尔四下搜寻，发现一根跟拐杖差不多粗的断枝，立刻捡起来，朝着地精的头狠狠地敲下去。地精闷哼一声就倒地不起。
杰尔松开树枝，双手抖个不停。他杀了他吗？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地精身边，探查他的脉搏。还好，还有跳动。地精没死，只是暂时失去意识而已。杰尔起身。现在他该怎么办？地精是来找亚拉侬的，地精知道他来穴地谷找欧姆斯福德家的人，知道……知道还有谁知道其他的事！杰尔已经不能再待在谷地了，尤其是在他用了魔法之后。他恼怒地摇摇头。他不应该使用魔法的，但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他认为地精应该还有同党，现在可能就在他家里，而那也是他要去的地方，因为精灵石就藏在那里。
他四处张望，脑子飞快地转动。不远处有个木头箱子。他拖着地精的脚，把他的俘虏推进箱子里，盖上盖子，扣上金属插销。他满意地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这个箱子非常坚固，地精会有好一段时间出不来了。
然后他急忙跑回旅馆。虽然事态紧急，他还是得告诉旅馆主人他上哪儿去了，否则的话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来找他。布琳和罗恩不见了是一回事，只要说他们去了利亚，而他决定留在谷地，就可以解释过去；但是万一连他也不见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可没有人帮他辩护了。于是他假装冷静，露出不会令人怀疑的笑容，宣布他明天一早就要去利亚高地，今晚他要回家打包。当旅馆主人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时，谷地人解释说他收到了布琳的讯息，然后就离开了旅馆，不给他们留一点发问的余地。
他快速冲进树林里，在黑暗中往家的方向前进。他大汗淋漓，因为兴奋和期待而全身发烫。他并不感到害怕——至少现在还不害怕——很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充裕的时间停下来思考自己在做什么。另外，他还不断告诉自己，已经把地精处理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树枝不断鞭笞着他的脸。他并不闪避，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前方的黑暗，急着跑回家。他很熟悉这一带的森林，就算天愈来愈暗，对他来说也完全不是问题。他像猫一样轻巧敏捷，仔细聆听周遭的声音。
在离他家五十码的地方，他悄悄贴近一棵松树，双膝跪下，双手触地，在夜里仔细搜寻。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一切如昔。他把一绺滑到脸上的头发往后拨。事情应该很简单，他只需要溜进屋子里，拿了精灵石之后，再溜出来。如果真的没有人监视的话，应该很容易……
然后屋后的老橡树林里突然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只是瞬间有一个影子掠过，然后就不见了。杰尔深深吸进一口气，等待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的虫鸣喧闹嘈杂，但他完全不加理会。没多久，他又看到了动静，这次很清楚，是一个人。不，他很快纠正主角——是一个地精。
他不动声色。好吧，不管是不是地精，他都必须回去。如果这边有一个，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地精在等他，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或是会不会回来。他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时间不断流逝。他必须离开谷地，但是又不能把精灵石留在这里。
此时他也别无选择，只能使用希望之歌了。
他花了一会儿时间调整他想要的音调，秋天的温暖让蚊子徘徊不去，他正好伪装出嗡嗡嗡的声音，然后悄悄从松树后溜出来。这样的把戏他以前玩过一两次，但从未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过。他安静地挪动步伐，让他的声音跟森林的夜晚融合在一起。他知道如果使用得宜，在暗处等着他的眼睛就不会看到近乎隐身的他。现在距离房子愈来愈近，他再次看到在屋后监视的地精。突然间又在他右边看到另一个，躲在屋前的灌木丛里，然后还有一个，在马路对面的铁杉林里。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他想要冲进屋子里，但是他还是保持步调，稳住声音。别让他们看到我，他暗自祈祷着。别让他们看到。
他穿过草坪，从树林溜进灌木丛，一双眼睛不断搜寻着周遭的地精。后门，他边走边想，那里应该是最容易进去的门，有房子的阴影投射下来，还有扶疏的花木……
远处某个地方突然传出一个叫声，吓得他突然停下脚步。屋后那个地精从橡树后走出来，他的长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然后叫声又响起了一次，接下来则是笑声。地精垂下刀，原来是附近邻居聊天说笑的声音，他们要吃晚餐了。汗水浸湿了杰尔的外衣，这是他第一次真的感到害怕。数码远外的地精再次躲回老橡树后，杰尔的声音颤抖着，然后慢慢增强，让自己不被看到，马上又继续前进。
他站在门边，停下希望之歌，试着让自己稳定下来。他笨拙地将手伸进口袋，拿出钥匙，插进门锁，然后慢慢转动，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眨眼之间，他就进入了屋内。
他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情况不太对劲。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人冷到骨子里。事情不太对劲……房子……房子不太对……就是不一样……他静静地待着，然后慢慢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某个恐怖的东西，邪恶到连它的存在都让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不管那是什么，它似乎无所不在，仿佛死神般笼罩着欧姆斯福德家。一个东西，他在内心低语，一个东西……
一个魔斗灵。
他屏住呼吸。一个暗行者——在这里，在他家里！现在他真的害怕了，最后一丝勇气也被抽干殆尽。杰尔能够感觉得到，它在隔壁房间等着，它会知道他在这里，然后过来找他，他绝对无法与之匹敌！
被恐慌冲昏头的他一度想要逃跑，但是他随即想到他的父母，还有精灵石——那邪恶势力唯一会害怕的武器，就在距离他所站之处不到十尺的地方。
杰尔立刻采取行动，走向厨房的壁炉，手指沿着拱形石砌棚架边缘摸索。摸到第三块时，石头就滑开了，他的手紧握着一个小皮囊。
另一个房间似乎有了动静。
此时后门突然打开，有个魁梧的身影推门入内。杰尔紧贴着壁炉墙面，躲在阴影的遮蔽里，准备要逃跑。但那身影完全没有慢下来，低着头直接越过他，走进那个东西所在的房间，低声交谈着。
就在下一个瞬间，杰尔移动了。他穿过敞开的后门，跑进灌木丛的庇荫里，只停了一会儿，确定进入屋内的是那个一直守在橡树旁的地精后，就冲进森林里。快点！还要再快点！他无声地呐喊。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杰尔就逃进了夜里。

04
当他逃出谷地时，背包里只有一些衣服，腰带上就跟所有谷地人一样会带把狩猎短刀，外衣里还有装着精灵石的小皮袋。他现在已经不再感到惊慌，反而充满了期待感。
他逃出谷地后选择前往利亚，这是一段三天的旅程，他以前曾经走过，因此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罗恩的父亲是国王，也是欧姆斯福德家族的好友，杰尔会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说服他派人到南方去寻找他的父母，好让他们对穴地谷的危险有所警觉，然后他们会全都待在这里，直到亚拉侬带着布琳和罗恩回来。杰尔认为这真是个绝妙好计，他看不出来有不成功的理由。
而且，他也不打算冒任何险，那就是他就算被父亲发现他早就知道精灵石藏在哪里，也要拿走精灵石的原因。
他一路跑到谷地边缘，一边回想当年那个追踪师跟他提到如何伪装足迹来混淆视听。当时杰尔跟那老人用玩游戏的方法，两人假装追踪，各自发明新的花样，让对方对彼此的创造力都大为赞赏。追踪师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杰尔则全凭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现在冒险游戏变成了生存试炼，除了想象力，他还需要老追踪师的经验，因此杰尔从脑子里调用他所能记得的一切。
现在时间紧迫，他愈早到达高地，就能愈早派人去找他父母。不管怎样，他们不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返回谷地。因此，有必要花一些时间去掩饰他往东走的行迹。让杰尔打定主意必须这么做的更为充分的理由，是他的技巧未臻纯熟，而且他也不确定地精和他们的黑暗首领有没有追上来。他认为当他们发现被他锁在木箱里的地精后，肯定会追上来。做一些伪装可以拖慢他们的速度，即使他们会猜他是朝哪个方向走。他已经占据了先机，他必须把握这个优势。而就算他们真的追上他，他还能用希望之歌来保护自己。
午夜时分，他已经来到谷地东缘，爬上满布岩石的斜坡后消失在督恩森林里。最后天渐渐亮了，筋疲力尽的杰尔全身酸痛，手跟脸又是瘀青又是割伤，仍然没有看到河。第一次，他开始担心自己也许弄错了方向，或是走得太南或偏北。他知道他一直是往东走的没错，因为太阳就在他面前升起，但是瑞潘霍拉郡在哪里？他压下不安的感觉，拖着蹒跚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等到太阳都升起了一个小时，他终于走到河边。瑞潘霍拉郡河水湍急，深不见底。有鉴于一整晚没有休息，现在过河太危险，因此杰尔打消了过河的念头。他在河边找了棵松树，躺在树荫下，随即沉沉睡去。
他一直睡到日落才醒过来，感到茫然和隐约的不安。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来回忆他在哪里，以及是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看到一天就要过去了，开始担心自己睡了太久。他本来打算只睡到中午，然后继续他往东的行程。一整天的时间太长了，它给了追他的人太多的时间来抓他。
他走向河边，将冰凉的河水泼在脸上，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真希望逃亡前多花一点时间拿些面包和乳酪之类的食物。他在树林间搜寻，只能找到些野莓和植物根茎来充饥。他又想起他假想中的追兵。也许他只是白担心一场。也许根本没有人在追他。毕竟，他们要他做什么？那个地精都说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亚拉侬。说不定在他逃出穴地谷后，他们也去了其他地方找德鲁伊。如果是这样，那就枉费了他花这么一大番功夫逃到这里。
当然，如果他错了的话……
此时突然有个想法涌上心头，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布琳。现在他姐姐被亚拉侬带往邪恶势力的心脏地带。他还记得光是它的存在就让他有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但布琳却要深入它们的大本营，那里不只有一个暗行者，而是好多好多个。除了德鲁伊的法力和她的希望之歌外，她要拿什么对抗那些怪物？万一她在拿到书之前就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敢想下去。虽然他们个性不同，但是杰尔和姐姐却很亲密，他爱她。他多么希望能跟他们一起去阿纳尔。
太阳逐渐西沉，天色快速变暗，该是过河的时候了。他用他的狩猎短刀砍了一些树枝，再用松树皮把树枝捆在一起，做成一艘小木筏。他带着做好的木筏走到河边，突然想起老追踪师说过的话。他们曾经聊过各种甩掉追兵的方法。“水就是掩饰行踪最好的工具，”老人曾经以他神秘的方式宣布道，“入了水之后就不能追踪脚印，河水会将你带往下游，就算追捕你的人追到水边，也知道你过河了——当然，你不需要过去，但那是另一个小把戏——他还是不得不去对岸寻找你的行迹。因此——这里也是游戏好玩的地方——聪明人会涉水逆流而上，然后游到深水中，这样他就可以在他的追捕者结束寻找的远岸的上方一点出现。因为追捕者知道你也会被带到下游，他不是这么想的吗——那么你认为他会在哪里寻找？他不会想到马上去上游查看。”
杰尔一直将这些小伎俩铭记在心，现在终于有机会付诸实践了。也许他没有被跟踪，但到利亚还需要两天，万一真的有人在追他，老追踪师的办法可以让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因此他脱掉他的靴子，往上游走了好几百码，到某个河道变窄的地方。已经够远了，他想。于是他将衣服全部脱光放到木筏上，进入冰冷的河水里。
急流马上将他往下游拉，他顺势往对岸游。终于他的脚碰到了底部，踢进柔软的泥里。他站起身，夜晚的凉空气冷得他直打哆嗦。把衣服拿下来后，他就把木筏推进河里，看着它消失在澎湃的激流之中。之后回到干爽的土地上，他擦掉身上的水，穿回衣服，森林里的虫鸣声又重新回到耳里。对岸一片昏暗，渐渐被夜晚的薄雾淹没。
就在漆黑的树丛中，有个东西突然动了。
杰尔僵住了，目光锁住出现动静的那个点。但是现在那东西又不见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躲进身后的树丛，眼睛仍然紧盯着对岸，等待再次出现动静。但是一直没有动静。他急忙穿好衣服，确认精灵石仍安放在外衣里，便转身静悄悄地快步跑进森林里。也许是弄错了，他告诉自己。
他走了一整夜，仅靠着在森林上方露出的小块天空中的星月来指点正确的方向。他缓慢地小跑着通过森林稀疏的地方，并不比先前更确信没有人跟着他。当他将黑色的东西抛到脑后，独自沉浸在在他自己家中的那些片段记忆中时，他感到安心。但是，某个人或某个东西就在后面，跟随着他，这个念头带回了恐慌的感觉。即使在凉爽的秋天夜晚，他也在出汗，他感到强烈的恐惧。一次又一次，他回想起布琳，他发现自己想象她跟他一样孤单——独自一人，被追赶着。他希望她能和他在一起。
直到天都亮了，他还没有走出督恩，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虽然很累，但是没还有累到非睡不可的地步。太阳在他面前升起，绽放出万丈金光，穿透灰暗的森林，从干燥的树叶和翠绿的苔藓中反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他发现自己不时地回头，监视着。
几个小时过后，他总算走出了森林。他继续往前走，开始慢慢认出周遭的乡间景色。一年前去利亚时他曾经路过这里，当时罗恩带他去位于高地底下的狩猎小屋。虽然还要再往东走两小时才能抵达那个小屋，但是那里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天黑了再动身。杰尔把疲倦丢在一边，继续往东走。他曾经回头看了一两次，但是后面的草原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抵达小屋时，已经到了中午。杰尔疲惫地踏上通往木门的石阶。他小心地拉起门闩，望向里头。屋内空无一人。
他将身后的门关上，环视一尘不染的屋子。这里有着木头和皮制的家具、储藏柜和烹饪器具、酒吧，还有石头壁炉。他感恩地走向后方的卧室，停在第一个房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一头栽进里面的羽绒大床。
才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即将消逝的银色光线透过卧室窗户的窗帘照进来。某个声音使他醒了过来，很小的声音——靴子敲击木地板的声音。
他马上起床，在半睡半醒中快速走到卧室门边向外看。小屋前面昏暗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杰尔用力眨着眼睛，试图从一片昏暗之中厘清视线。然后，他看到了另外的某个东西。
前门是开的。
他不可置信地走出房间，惺忪的睡眼不停地眨着。
“又在散步吗，小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猛地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某个东西击中了他的侧脸，接着他就眼冒金星。他倒在地板上，陷入了黑暗。

05
布琳思绪翻飞。她离家已经四天了，即便到现在，她都还不太了解这趟旅行的意义。当然，罗恩跟她间或会问德鲁伊一些问题，但是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表示晚点会告诉他们，“现在只需要跟着我就好。”因此他们便遵照吩咐跟随着他，却也愈来愈不安，愈来愈怀疑，不断告诉自己在抵达东境之前，他们就会得到解释。
但是孤僻又神秘的德鲁伊一直不让他们靠近他。白天时，他就骑在他们前方，摆出他想自己骑的姿态。而到了晚上扎营时，他又离开他们，躲到暗处。他既不吃也不睡，表现得是那么与众不同，更加突显出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他就像老鹰在猎物顶上盘旋般看顾着他们，不让他们落单。
是直到现在，她修正前面的说法。在第四天的傍晚，他毫无预警地丢下他们，一句话也没有交代。两人不可置信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直到最后他们确定他真的丢下他们之后，他们也决定不要浪费时间，开始着手准备晚餐。至于他会离开多久，也只能猜测了。三天来，他们都吃从瑞潘霍拉郡河钓上来的鱼，现在又要在彩虹湖钓鱼，让他们有点兴致缺缺，因此罗恩拿了弓箭去找别的食物。布琳则找了些木头生火，然后坐在一块隆起的高地上，享受片刻的孤独。
亚拉侬！一个谜样的人物。德鲁伊曾经跟她父亲说过有关旧世界仙灵使用魔法的故事。不管是好是坏、是黑是白，魔法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相同的，它的法力来源于使用者的力量、智慧和目的。归根结底，亚拉侬和黑魔君抢着掌控沙娜拉之剑实际上有何不同呢？两人都是德鲁伊，都曾从旧世界的书中习得魔法。差别在于使用者的特质，其一已被权力腐蚀，而另一人仍保持纯正。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知道她父亲肯定会争辩说，德鲁伊就跟黑魔君一样堕落于权力的漩涡里，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亚拉侬终其一生都受他的力量及其秘密所支配。如果他的责任感更强，目的不那么自私的话，他也不过是权力的受害者而已。但不论他几近威胁的态度，她对德鲁伊却有种莫名的伤感，她父亲肯定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禁纳闷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我回来了！”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但是只有罗恩，在山冈下的松树林叫唤她。她爬下山冈。
“我看德鲁伊还没回来，”高地人在她走近时说道，将肩膀上的两只野鸡丢到地上，“说不定我们走运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她瞪着他。“说不定那样不是好运。”
他耸耸肩。“看你怎么看啰。”
“告诉我你是怎么看的，罗恩。”
他皱起眉。“好吧，我不信任他。他假装自己是对抗黑魔君和对抗旧世界邪灵的保护者，现在是对抗魔斗灵的保护者。但他却总是借助欧姆斯福德家和其友人的力量。我也了解历史，布琳。他的模式总是一样的。他突然现身，警告各种族面临着威胁，只有欧姆斯福德家的人能够化解危机。沙娜拉家族的传人，还有他们所拥有的魔法——这些都是欧姆斯福德家的特质。一开始是沙娜拉之剑，后来是精灵石，现在又是希望之歌。但事情并非那么单纯，不是吗？”
布琳缓缓地摇着头。“你在说什么，罗恩？”
“我所说的是，德鲁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跳出来，编一个故事说需要谢伊或威尔·欧姆斯福德的帮助——而现在是需要你的帮助——每一次的说辞都一样。他只告诉他必须告诉的，透露他有必要透露的。剩下的部分他守口如瓶，而且他还隐瞒了部分事实。我不相信他，他拿别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而你相信他会那样对我们吗？”
罗恩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这么想吗？”
布琳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确定。”
“那么你不相信他？”
“我没那么说。”
高地人盯了她片刻，然后缓缓来到她对面，盘腿坐下。“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布琳？你相不相信他？”
她也坐下来。“我想我还没有完全确定。”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拜托？”
她微笑着面对他的不悦。“我在这里，是因为他需要我，我相信他跟我说的话。他隐而不宣的部分，我要亲手挖出真相，我会找到办法的。”
“那太危险了。”他淡淡地说道。
她微笑着起身，走向他，温柔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那就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在这里的原因，罗恩·利亚——成为我的保护者。这不就是你来此的原因吗？”
他满脸通红，喃喃自语着说些听不懂的话。布琳笑逐颜开。“我们何不晚点再讨论这个问题，先来处理这些鸡吧。我快饿死了。”
罗恩一边处理鸡，她一边生火，然后他们一起煮晚餐，接着默默地坐在隆起的小丘上享用，看着夜晚的天空变暗，星星和月亮在湖面上洒下闪耀的银光。
直到他们吃完了饭，夜幕降临，亚拉侬还是没有出现。
“布琳，还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吗，就是有关于我在这里保护你的事？”回到火堆边后，罗恩问她。她点点头。“嗯，那是事实，我在这儿是为了保护你，我不希望你出事。”
他停顿了一下，她在黑暗中露出微笑。“我知道。”
“嗯……”他局促不安地动来动去，战功彪炳的利亚之剑立在地上。“我之所以在此，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点。我想要证明我自己。”他再次停顿，想要找出合适的字眼来解释。“我是利亚的王子，但那只是虚名，就跟我其他兄长一样，我们一出生就是王子。还有这把剑，布琳……”他举起套着武器的剑鞘。“它并非真正为我所有，而是属于我曾祖父的，那是曼尼安·利亚的剑。自从他带着它踏上寻找沙娜拉之剑的旅程后，它便成了他的剑。现在，我带着它，也带了梣木弓，而我想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但是我不是。”
“你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快速说道。
“那正是问题所在，”他继续说下去，“我从未做过什么事来弄清我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而这也正是我为何在此的部分原因。我想要知道。曼尼安就是这样弄清楚的——通过远征，作为谢伊·欧姆斯福德的保护者。也许我也可以依样效法。”
布琳微笑着。“说不定你行喔。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她顿了一下。“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跟你一样，我也想要证明自己。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达到亚拉侬对我的期望，我不知道我够不够强韧。希望之歌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从不知道我打算用它做什么。但我相信我会这种魔法一定有一个原因，也许我可以从亚拉侬身上知道所为何用。”
她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你也看到了，我们并没有那么不同，不是吗，罗恩？”
他们又聊了好一会儿后，因为白天长途劳顿，睡意渐浓。于是两人开始铺床，挨着余烬，盖上毛毯，在清冷的秋夜里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人看到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就站在火光那一边的松树下。
当他们隔天早上醒来时，亚拉侬出现了。他就坐在距离他们数码远的中空树干上，清瘦高大的身影在灰色的晨光中看起来像幽灵似的。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不止一次朝他的方向看去，但他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他们开始打包装备、帮马上鞍时，他才起身走向他们。
“计划有变……我们不再往东走了，我们要往北进入龙牙山脉。”
“龙牙山脉？”罗恩咬着牙，“为什么？”
“我必须去拜访一个人，结束之后我们再往东，完成我们的旅程。”
“亚拉侬，”布琳轻呼他的名字，“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往北走。”
德鲁伊沉了下来，然后点点头。“昨晚我收到我父亲的召唤，他命令我去找他，我一定要这样做。活着的时候，他是德鲁伊布莱曼。他的灵魂透过位于页岩谷的黑帝斯角湖从冥府现身。三天后的日出之前，他在那里有话对我说。”
“他可以看到未来，对不对？”布琳突然问道，记起了当时亡灵如何预言谢伊的命运。“他会提到那个吗？”
亚拉侬不确定地摇着头。“有可能。但尽管如此，他只会揭露部分片段，因为未来还未发生，不可或缺的关键因子仍是未定之数。只有确定的事情才能知道。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是都能理解个中道理。”他耸耸肩。“不管如何，他召唤了，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不喜欢这样，”罗恩表示，“这样又要多浪费三天甚至更多的时间。魔斗灵已经在找你了，你也只跟我们说了这么多而已。这样不过是给了它们更多时间来找你跟布琳。”
德鲁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冷酷而严峻。“我不会拿这个女孩的生命冒不必要的风险，利亚王子。对你亦然。”
罗恩恼羞成怒，布琳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等等，罗恩。说不定去黑帝斯角也不错。或许可以洞烛机先，有助于我们。”
高地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亚拉侬。“真正有帮助的是能够更清楚地知道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他厉声说道。
“那么，”德鲁伊轻声低语，他的身材似乎突然变得更高大了，“你想要我说出哪一部分的事实，利亚王子？”
罗恩毫不让步。“你告诉布琳她必须跟你一同前往东境，因为记载黑魔法的书被某道屏障保护住了，而你没有穿过去的力量。你，握有德鲁伊的众多秘密，坐拥足以消灭骷髅使者和恶魔的力量，你却还需要她。她有什么是你没有的？只有希望之歌。再没有别的了。但它甚至缺少精灵石的那种力量！那不过是个魔法玩意儿，可以改变树叶的颜色，让花提早绽放罢了！那算哪门子的保护？”
亚拉侬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脸上出现了一抹虚弱的苦笑。“哪门子的力量？确实如此！”他喃喃自语，突然望向布琳。“你也是吗？抱着跟高地人一样的疑问吗？你想更了解希望之歌吗？要我向你展示它的效果吗？”
他说话的方式很冷淡，但是布琳点了点头。“是的。”
德鲁伊大步越过她，抓紧缰绳一跃上马。“那就来吧，我会告诉你的，谷地女孩。”他说道。
他们默默地沿着摩米顿河往北行，一行人无言地骑马骑了超过一个小时，然后德鲁伊终于作势停止，于是他们纷纷下马。
“把马留在这里。”他作出指示。
他们往西走进森林，深入一处树木葱茏的谷地。在盘缠纠结的矮树丛中费力走了几分钟后，亚拉侬停住脚步，并转过身来。
“那么，布琳，”他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假装这个山谷就是你所必须通过的黑魔法屏障，你要怎么使用希望之歌通过？”
她没把握地环视四周。“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摇头，“想想你曾经把魔法用在哪里。你有没有像利亚王子说的那样，让树叶换上秋天的颜色？你有没有用它让花绽放，让叶子发芽，让植物生长？”她点点头。“你曾经用它来改变颜色、形状和行为，那么，就在这里这么做，让灌木丛为你分开。”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这比她之前所做的难度都要高，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力量。更何况，她已经许久不曾用过魔法了。但是她会尝试看看。她轻轻地唱起歌来。她的声音低沉和缓，歌声中交融着森林的乐音。然后她慢慢地改变音调，声音持续升高，直到一切都融入寂静当中。接下来开始出现歌词，很即兴，自然而然的，当她将手伸向挡住她的灌木丛时，就这样直觉性地脱口而出。慢慢地，盘错的树丛开始后退，枝叶也如绿色缎带般撤离。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条路直通谷地中心。
“很简单，对吧？”但德鲁伊并不是真的在问。“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路把我们带往哪里。”
他再次到前头领路。布琳快速瞄了罗恩一眼，他也只是不解地耸耸肩，两人便跟着德鲁伊。几秒钟后他就停了下来，然后指着一棵树干弯曲的榆树。因为旁边的橡树更高更粗，它只能攀附着橡树，徒劳地向上盘绕，以期能接触到阳光。
“这次的任务有点难了，布琳，”亚拉侬突然开口，“如果能够晒到太阳的话，那棵榆树会活得更好。我要你把它弄直，让它往上长，将它跟橡树分开。”
布琳困惑地看着两棵树，它们是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我不认为我办得到。”她小声地对他说。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他打断她的话。
于是她唱了起来，希望之歌包覆着森林里的其他声音，直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愉悦地徜徉在早晨的空气中。榆树战栗着，树干摇晃着回应她的歌声。布琳提高了声调，也感觉到榆树在抵抗，然后有了歌词，加大推力。榆树弯曲的树干开始脱离橡树，树枝不断拉扯，发出刺耳的声响，叶子也猛烈扯动着它们的叶柄。
然后，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那棵榆树似乎整个往上提了起来，然后突然爆炸，残枝落叶飞散一地。布琳惊愕地踉跄后退，用双手遮住她的脸，希望之歌也消失在一片寂静之中。她差一点就倒下了，还好亚拉侬接住她，保护性地拥着她，直到枝叶落定，再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发生了什么……”她开口，但他马上将手指放在她的唇上。
“力量，谷地女孩，”他低声说道，“在你的希望之歌中蕴含的力量远远大于你的想象。那棵榆树无法摆脱橡树。它的树枝太僵硬，缠绕得太紧。但它不能拒绝你的歌。即使结果意味着毁灭自己，它也别无选择！”
“亚拉侬！”她怀疑地摇着头。
“你拥有那样的力量，布琳。就跟所有的魔法一样，它也有其黑暗面与光明面。”德鲁伊的脸靠近她，“你已经用过它来改变叶子的颜色。想想看，如果你让季节交替会发生什么事。那样的话，树会越过秋天进入冬天，从冬天进入春天，四季不断交替，最后它走完整个生命循环的周期，就会死去。”
“德鲁伊……”罗恩发出警告，并往前靠近，但在被对方瞥了一眼后就僵在原地。
“站住，利亚王子。让她听完实情。”黑色的双眸再度注视着布琳。“你将希望之歌当成玩具在玩耍，因为那正是你眼中的希望之歌。你知道它不只是那样而已，谷地女孩——一直以来，在你内心深处，你都知道。精灵魔法绝对超乎想象，你的力量乃是精灵石的魔法，经过你父亲的血脉传承给你之后所产生的新形态。你的力量，或者说是潜伏的力量，旷古绝伦，但潜力毋庸置疑。想一想这道魔法的性质，希望之歌可以改变任何生物的行为！你看不出来这代表什么吗？灌木丛可以为你开出一条从未出现过的路，榆树为了你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跟紧紧相依的橡树分开。如果你可以改变树叶的颜色，你便能让它们凋谢。如果你能赋予生命，你就能将生命夺走。”
她惊恐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她压低声音说道，“希望之歌可以杀戮吗？我要用它来伤害生灵吗？你认为……？”
“是你想知道希望之歌的力量，”亚拉侬打断她的异议，“我只是如你所愿而已，但我想你现在已经不再怀疑魔法远比你所想象的强大了。”
布琳面露愠色。“就算如此，我也绝对不会用希望之歌来杀生！绝不！”
亚拉侬迎向她的目光，刚毅的脸部线条稍稍软化。“就算救自己的命也不用？或者是高地人的生命呢？这样也不用？”
她眼神坚定不移。“绝不！”
德鲁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长一会儿，仿佛在衡量她的决心有多强，然后就突然转身走回谷坡。
“已经看够了，布琳，我们必须继续接下来的行程。想一下你学到的东西。”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里。被留在原地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停。那棵树！就这样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了……
“布琳。”罗恩站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两人的接触让她为之畏缩。“我们不能继续跟着他了。他玩弄我们就跟他玩弄其他人一样。别管他和那愚蠢的请求，现在就跟我回穴地谷吧。”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这是很有必要的，我看到了。”
“这些没有一个是必要的，拜托了！”他的大手收了回去，放在利亚之剑的剑柄上。“如果他再这样做，我将不会再想两次了……”
“不，罗恩！”她把手放在他手上，心情再度平静下来，突然明白原来她忽略了某些东西。“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要吓唬我或是威胁我，而是要教我，因为事出紧急才出此下策。从他眼神透露出的感觉，你没有看到吗？”
他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有什么好急的？”
她望向德鲁伊离去的方向。“有什么事不对劲。”
然后她又想起了毁坏的树、德鲁伊警告的话和她的誓言。绝不！他迅速让视线回到罗恩身上。“你觉得我能用希望之歌来杀生吗？”她轻声问道。
他只迟疑了半晌，“不。”
即使是为了救你吗？她心想。万一威胁他们的不是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呢？我会为了救你而毁掉它吗？喔，罗恩，万一那是一个人呢？
“你还会跟我一起走吗？”她问道。
他给了她最潇洒的笑容。“直到我们拿到那本该死的书并把它撕烂为止。”
然后他便俯身轻吻她的唇，她伸出手臂紧紧环抱着他。“我们会没事的。”她听见他说。
“我知道。”她回应道。
但她已经不再有把握了。

06
当杰尔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树上，手脚都捆着绳子，动弹不得，而人也不在狩猎小屋里，而是在一处空地里。
“又醒来了吗，小子？”
那个熟悉的、戏谑的声音从他左方传来，他缓缓转过头，发现有个身影蹲在火光范围边缘。正当杰尔打算开口说话时，才发现他不只被绑了，连嘴巴也被塞住了。
“哦！真抱歉，”对方再度说话，“必须把你的嘴给堵起来，当然。不能让你对我第二次使用魔法，我可以吗？你知道逃出那个木箱花了我多久的时间吗？”
杰尔倒向树干，他想起来了。在旅馆的那个地精——是他在跟踪他，还在罗恩的狩猎小屋偷袭他……
一想起这些他就瑟缩着，头也阵阵作痛。
“精彩的把戏，关于蛇的那些事。”地精轻笑着。他起身走近火堆，在距离俘虏几尺远的地方盘腿坐下，绿色的小眼睛审视着杰尔。“我以为你当时会很害怕，然后把我想要知道的一切通通告诉我，但你不是这样。你给了我一堆蛇和迎头一击。很幸运我还活着！”
蜡黄的脸微微转向一边。“当然，这是你的错。你应该把我干掉的，但是你没有，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等我一逃出来，我就像野狼追兔子一样跟上你。也算你倒霉了，因为在你那样整我后，我不打算让你逃走。我可不像其他笨蛋一样，让你轻易就甩掉了。我追了你三天，差点就在河边抓到你，但是你已经过了河，而我没办法在晚上找到你的足迹。必须要等。但我逮到你在小屋里打盹了，是吧？”
他开心地大笑，杰尔气得满脸通红。“哎呀，别生我的气，这是我的工作。更何况，这事关尊严。喔，把你敲昏也是必须的。就像我刚才所说，不能再让你有机会施展魔法。”
他起身又靠近了几步，好奇地歪着头。“那是魔法吧？好个把戏，把我都吓傻了。我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吓到我了。”他顿了一会儿，“除了暗行者之外。”
提到魔斗灵时，地精瞥见杰尔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点了点头。“确实让人害怕，它们。跟夜晚一样黑暗，不知道你在那房子里是怎么躲过它的……”
他突然住嘴，屈身向前。“饿了吗，小子？这样好了，如果你答应不再对我施法，我会把塞在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喂你吃饭。反正你被绑在树上也作不了怪，除非你的蛇能咬断绳子。我来喂你，我们可以聊一聊。其他人在明早之前还追不上。怎么样？”
杰尔考虑了一会儿后，便点头表示同意。他已经快要饿死了。
地精走过来，抽掉塞在他嘴里的东西，一只手紧紧捏住杰尔的下巴。“现在轮到你作出承诺了。来吧，不用魔法。”
“不用魔法。”杰尔畏畏缩缩地复述。
“很好，很好。”地精放下他的手。“我确信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你知道的，人无信不立。”他将手伸向腰间的硬皮容器，打开盖子拿到谷地人嘴边。“喝吧，喝一口。”
杰尔喝下不知名的液体，他的喉咙又干又紧。那是一种麦酒，又苦又涩，如火焰般灼烧喉咙，杰尔被呛得连连后退。地精把盖子盖好，把装酒的容器放回腰间皮带，然后一屁股坐回地上，咧开嘴对着他笑。
“我叫史兰特。”
“杰尔·欧姆斯福德。”杰尔还在试着吞咽，“我猜你知道。”
史兰特点点头。“我知道。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追踪你。”
杰尔皱起眉。“你是怎么追上我的？我以为任何人都找不到我。”
“哦，那个啊……”地精嗤之以鼻，“不是任何人都找得到你。但我可不是任何人。”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追踪师，小子。事实上，我比任何还活着的人都做得更好。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带我来的原因。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在追人。”
“我吗？”杰尔大惊失色。
“不，不是你——是德鲁伊！一个叫亚拉侬的人，你只是刚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我的路线上。”
谷地人一脸困惑。这个地精是追踪师？难怪他逃不出他的掌心。但是要追踪亚拉侬……？
史兰特无奈地摇摇头，爬起身来。“听着，我会通通向你解释，但是我们先找些东西来吃吧。我背着你从狩猎小屋走了两英里远，你看起来可能很瘦小，但是你的体重比想象中重。现在，坐好，我要来烤些东西。”
他从空地另一边拿了个背包过来，取出炊具，没几分钟就开始炖煮蔬菜牛肉。食物的香味直扑杰尔鼻里，馋得他口水直流。他决定要好好填饱肚子。打从离开旅馆之后，他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另外，他得要储备精力，以便伺机逃跑。
食物一炖好，史兰特就拿到他被绑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喂他，跟他一起分享美味的菜肴。他们搭配着面包和乳酪，将好料吃得一口不剩。史兰特还喝了麦酒，但只让杰尔喝水。
“如果要我自己说，炖得还不错。”侏儒说完之后，弯下腰就着火光将锅刮干净。“我在过去几年里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你当追踪师有多久了？”杰尔好奇地问道。
“将近一辈子吧，在你现在的年纪就开始学习了。”他收好炊具，起身走向谷地人。“你怎么知道追踪师？”
杰尔简短地告诉他那个老追踪师的事，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有他们在他的腿还没痊愈前所玩的追踪游戏。史兰特默默地听着，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杰尔一说完，地精就坐下来休息，锐利的眼神看起来很遥远。
“很久以前，我就跟你一样，满脑子只想当个追踪师。后来我总算跟着一个追踪师离开家乡了，他是一个老边境人。那时的我比现在的你还年轻，一走就是十五年。我在四境各处旅行，也因此被归类为那种流浪者，就连地精也不完全信任我，因为我离开太久了。我懂得的比隔绝在东境森林里的他们要多，他们也知道这点。他们几乎容不下我。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还尊重我，因为我是这一行里最棒的。”
他锐利的眼神扫向杰尔。“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因为我是最棒的。有一个暗行者、一帮地精猎人和我一路追踪到你的村庄，然后就等着某人现身。就算德鲁伊显然已经去了某处，总会有人出现吧。但除了你谁会出现呢？”
杰尔的脑子飞转。他知道多少？他知道亚拉侬来穴地谷的原因吗？他知道关于……？他突然想起精灵石，逃出穴地谷时被他急忙塞进外衣里，现在还在吗？还是被史兰特找到了？喔，见鬼了！
眼睛持续盯着地精，他小心翼翼地挪向绑住他的绳索，试着感觉精灵石还在不在他身上。但再怎么试也是枉然，因为绳结就绑在他的衣服上，他无法确定东西是不是还在。即使只是一瞬间，他也完全不敢往下看。
“绳索有点刺痛吗？”史兰特突然问道。
他摇摇头。“我只是想舒服一点。”他强迫自己往后靠，并放松下来，然后马上把话题转回来。“如果你要追的是亚拉侬，为什么还费力来追我？”
史兰特脑袋微偏。“因为我在追德鲁伊，而他去了穴地谷，去了你家，现在又回了东境，不是吗？喔，你不必回答，至少不需要跟我说，跟早上追来的那些人说就好了。他们有点慢，但肯定会来。在他们来之前我必须逮到你，他们会想知道亚拉侬去你家的事，想知道他为何而来。很不幸地，他们对你还会想知道另一件事。”
他意味深长地止住到嘴边的话，目光掠过杰尔。谷地人深吸了一口气。“是关于魔法吗？”他低语道。
“聪明的家伙。”史兰特露出冷酷的笑容。
“如果我不说呢？”
“那会很愚蠢。”地精轻声说道。
他们无言地看着对方。“魔斗灵会想办法让我说，是吧？”他最后还是问道。
“魔斗灵不是问题。问题是赛特。”
谷地人摇着头。“赛特？什么是赛特？”
“赛特是地精的首领，这次负责指挥地精猎人的赛特是史比克。他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跟我不一样，他是个地道的地精，瞬间就能割断你的喉咙。他才是你的问题。你最好要回答他的问话。”
他耸耸肩。“还有，等你告诉史比克他想知道的事之后，我会尽可能让你被释放。毕竟，我们的战争不是针对谷地人，而是侏儒。不是要泄你的气，但你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你所拥有的魔法才是有趣的地方。不，你只要回答问题，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被松绑了。”
杰尔疑心地看着他。“我不相信。”
史兰特往后一缩。“你不相信？好吧，我向你保证。”浓密的眉毛弯成弓形。“它所代表的意义就像你对我作出的承诺一样重要。”
杰尔一句话也没有说。真的很奇怪，他觉得地精是认真的。如果他说他会确保杰尔获释，他会那样做的。但换个角度来说，他为什么要相信地精？
“我不知道。”他轻声低语。
“你不知道？”史兰特莫可奈何地摇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个机会。你不答话，史比克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如果你还是不说，他就会把你交给暗行者。你认为到时候你会有什么下场？”
杰尔感觉冷到骨头里了。他不想去想那时会发生什么事。
“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地精继续说道，干瘦的脸皱成一团。“你躲过后面那些追兵，甚至是暗行者的手法很聪明。所以，继续保持下去。说出德鲁伊来找你的原因又有什么不同？反正他都已经离开了，在东境的这一边也不太可能追得上他。反正他也不会把重要的事跟你说，是吧？至于魔法，反正，就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学会的，以及如何使用。很简单，实话实说就好。照着做，那就是你的用处。”
他再次等着杰尔作出回应，谷地人依旧不吭声。
史兰特耸耸肩。“好吧，你想一想。”他站起身，伸展一下筋骨后走向杰尔，对着他笑着，又把他的嘴给塞起来。“很抱歉，将就着睡吧，我不能冒险。”
兀自笑着的他拿了一条毛毯过来，盖在杰尔身上，并将被角塞进树上的绳子里，牢牢固定住，然后走到火边，将火熄灭。透过余烬昏暗的光线，杰尔可以看到他健壮的身形走进黑暗里。
“啊，我——沦落到追逐谷地人了，”地精喃喃自语，“简直是浪费人才。甚至不是一个侏儒！至少他们可以给我一个小侏儒。或者是德鲁伊也行。呸！德鲁伊回去帮助侏儒，而我却坐在这里，看着这个男孩……”
他又咕哝了一会儿，大多数都含糊不清，然后他的声音完全消失。
杰尔·欧姆斯福德独自坐在黑暗中，思索着当早晨来临他该做什么。
那夜他睡得很不好，不但身体因为绳子勒得满是瘀青，心理也因为对未来的恐惧而惶惶不安。不管怎么看，似乎他都前途黯淡。就算有史兰特的承诺，不管回答了几个问题，他也不奢求会被释放。说到底，他该怎么回答有关魔法的问题？史兰特显然认为有人教他，一旦被地精知道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们就会想要知道更多。他们会将他带到东境，交给魔斗灵……
夜晚将尽。他数度打盹，最后劳累还是压过了不适和忧虑，直到凌晨，筋疲力尽的他才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史兰特就粗鲁地摇醒他。
“起来，”地精命令道，“其他人已经到了。”
“他们在哪？”塞在嘴里的东西被拿掉后，他马上问道。
“近了，在山坡下一百码的地方。”史兰特抓住他的上衣，将他拽起来。“现在别耍花招。我已经将你松绑，这样你就能看起来有气概一点，但如果越线的话，我还是会把你捆回去。明白了吗？”
杰尔立刻点头。他的手脚仍被绳索绑着，四肢被束缚了一夜，肌肉僵硬，让他差点站不起来。他靠在树干上支撑着酸麻的身体。就算他挣脱得了，拖着这副躯体他也没力气跑远。在他等待自己的力量回来时，他的头脑因为疲劳和突然的恐惧而眩晕。回答问题，史兰特曾经向他建议。不要犯傻。但他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他们又会接受什么样的答案呢？
迷蒙之间突然出现了一排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穿越森林。两个，三个，六个，八个——杰尔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雾里出现，庞大的身躯包裹在羊毛森林斗篷里。地精从风帽下露出部分脸孔，粗厚的手紧握着长矛和棍棒。一行人鱼贯而来，全都缄默不语，但犀利的目光却牢牢锁在谷地人身上，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
“就是他？”
发话者站在最前面，他体格壮硕，全身肌肉发达，胸膛饱满傲人。他用力将棍子的尾端插入地面，抓着它慢慢地扭转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平静地问道。
“杰尔·欧姆斯福德。”杰尔马上回答。
“德鲁伊在你家做什么？”
杰尔迟疑了一会儿，想着他该说什么。地精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猛地抓起棍子扫向谷地人的腿。杰尔重重摔倒，差点不能呼吸。地精站到他上方，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拉起来站好。
“德鲁伊在你家做什么？”
杰尔咽了咽口水，试着掩藏他的恐惧。“他来找我父亲。”他谎称。
“为什么？”
“我父亲有精灵石，亚拉侬想用那些石头来对抗魔斗灵。”
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杰尔甚至不敢呼吸。如果史兰特在他衣服里找到精灵石，谎言就被戳破了，他也完蛋了。他一边等待着，一边注视着地精。
“他们现在在哪里，德鲁伊和你父亲？”对方终于开口说道。
杰尔轻轻呼了口气。“往东去了。”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我母亲和姐姐去拜访谷地南边的村庄，我本来应该在旅馆等他们回来的。”
他用握住棍子的手举起一只手指。“你会魔法吗？”
“我……”杰尔望向他阴郁的脸。
他举起棍子，快狠准地击中杰尔的膝盖。他二度倒地。地精面露微笑，眼神强硬，使劲将杰尔拉起来。
“回答我——你会魔法吗？”
杰尔点头，痛到说不出话来。他连站都站不稳。
“展示给我看。”地精命令道。
“史比克，”史兰特的声音打破突然间降临的沉默，“你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个要求。”
史比克瞄了史兰特一眼，将他驳回后，目光重新回到杰尔身上。“展示给我看。”
杰尔踌躇不决。棍子马上又被举起来了。就算这次杰尔已经有所准备，还是慢了半拍，他又挨了一记。这次棍子打中他的侧脸，他痛到头都快炸了，泪水盈满了眼眶。他跪在地上，但史比克又把他拽了起来。
“展示给我看！”地精喝令道。
杰尔怒火中烧，他不假思索就付诸行动，从唇间发出一个轻缓的声音，然后突然转变为吓人的嘘声。史比克身上立刻爬满了巨大的灰蜘蛛。赛特惊骇地尖声大叫，疯狂扯掉那些毛茸茸的庞然怪物，他身后的地精也吓得作鸟兽散，长矛棍子全都往下敲击，以防蜘蛛靠近他们。惊慌失措的赛特不断在地上翻滚，希望能够赶走紧紧纠缠着他的恐怖东西，晨间的空气中充斥着他的惊叫声。
杰尔又唱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如果他没有被绑住手脚，或是他没有因史比克的攻击而仍旧头晕，那么他会利用希望之歌所造成的混乱这个优势努力逃跑。但史兰特已经确保了他不能逃跑。当愤怒离开他时，他沉默了下来。
史比克还在地上打滚，用力撕扯着自己。接着他才意识到蜘蛛已经不见了。他慢慢跪起身，呼吸声沉重刺耳，一脸扭曲，直到看到杰尔。他立刻奋起，暴吼一声冲向谷地人，脚被绳索绑住的杰尔踉跄后退。下一瞬间，地精已经在他上方，对他饱以老拳。数十记攻击全部落在杰尔的头和脸上，又惊又痛的感觉将他淹没。
然后一切都暗下来了。
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史兰特跪在他身边，用湿布轻拭他的脸，刺得他突然抽搐。
“有勇无谋，”地精倾身低语，“你还好吧？”
杰尔点点头，试探性地要摸他的脸。史兰特拍掉他的手。
“别碰。”他又用湿布轻拍了几次，然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你真的把老史比克吓得半死，半条命都快没了！”
杰尔的眼神越过史兰特，望向聚在空地另一边的地精侦察队，他们目光警戒地注视着他的方向。史比克脸色铁青，独自一人站着。
“我必须把他从你身上拉开，”史兰特说道，“不然你就要被他宰了，被他往死里打。”
“他教我展示魔法给他看，”杰尔咕哝着，使劲地吞着口水，“所以我就照办了。”
地精被他的说法逗得发笑，小心不让赛特看到他的脸，然后将手臂放在杰尔肩上，让他坐起来，并从腰间的酒壶倒了一些麦酒给谷地人。杰尔接过麦酒喝了下去，呛喉的感觉一路烧到他的胃。
“好点了吗？”追踪师关心地问道。
“好点了……”杰尔表示同意。
“接下来听好。”他的笑容消失了。“我必须再度塞住你的嘴。现在你轮到我来看管，其他人不会对你怎样。除了吃饭之外，你会一直被绑起来并封住口。所以听话点。接下来要远行。”
“远行到哪里？”杰尔无意隐藏眼里透露出的警觉性。
“东方。阿纳尔。你要被带去魔斗灵那里。史比克决定了。他要它们看看你的魔法。”地精严肃地摇摇头。“抱歉，但我爱莫能助。在你做了那样的事后，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在杰尔还要说话前，史兰特就塞住了他的嘴，然后松开了绑在他脚踝上的绳子，把谷地人拉起来。他拿出一小段绳子，弄了个绳圈套在杰尔腰间，另一头则套在自己身上。
“史比克。”他叫唤着那个人。
赛特默然转身，走进森林。其他地精也跟着他离开。
“抱歉了，小子。”史兰特重复说道。
随后，两人也一起走入清晨的雾里。

07
地精一整天都押着杰尔沿着利亚西部边缘往北行进，他们摒弃道路不走，隐秘地在林间穿梭。当夜幕低垂，他们终于抵达彩虹湖畔，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湾扎营。杰尔已经完全走不动了。他又被绑在一棵树上，很快地吃了东西，喝了几口麦酒后，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隔天也是依循一样的模式，他们一直押着他穿越高地，一心想要逃跑的他从未想过自己逃不了，逃与不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方法，只要让他们看不到他就好。他们不会去找隐形的他，只要他们还以为他只能变出蜘蛛和蛇的幻影，不知道他还能用魔法来做其他的事就好。迟早都会有机会，只要他们放开他的时间够久，他就能再次使用希望之歌。只消片刻，他就能消失不见，胸有成竹的他内心充满光亮。
而现在他又有了其他必须逃跑的动机。史兰特告诉他，跟他们一块儿去穴地谷的暗行者又往东边去找亚拉侬了。亚拉侬要怎么知道魔斗灵在追踪他？只有杰尔能够警告他。谷地人知道他必须想办法这么做。
太阳下山时，他们已经将高地甩在了身后。杰尔发现自己在研究着地精，思索着他在他身上看到的身为追踪师的矛盾。过去两天来，他有充裕的机会观察史兰特，现在他就跟被绑后初次跟地精聊天时一样困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错，他是个地精——但同时他看起来又不像地精。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不是东境的地精。他跟其他同行的地精并不一样，就连那些地精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杰尔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他的态度。他们一方面容忍他，一方面又回避他。史兰特曾经向杰尔承认，他跟杰尔一样是个局外人。但事情远不止此。地精性格中的某种东西使他区别于其他人——态度，或许还有聪颖。他比他们聪明。这很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做了他们没有做的事。他是一个熟练的追踪师，一个四境的旅行者。他是一个打破了传统并离开家园的地精。他看到了他们没有看到的东西。他明白他们不能明白的东西。他学会了这些。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在这里。为什么？
史兰特端着一盘炖肉，悠闲地从火堆旁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拿掉塞在嘴里的东西，开始喂他。
“吃起来还不赖，对吧？”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是的——味道很好。”
“要吃还有……”史兰特心不在焉地搅动盘里的炖肉。“感觉怎么样？”
杰尔直视着他。“全身都在痛。”
“脚？”
“尤其是脚。”
地精放下炖肉。“来，让我看一看。”
他脱掉了谷地人的靴子和袜子，检视杰尔长了水泡的脚，缓缓摇着头。接着他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转开盖子，用手指抹了一些红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那药膏很凉，大大舒缓了他的疼痛。
史兰特坐在他的脚后跟上。“不久前我听说了一件事。出了黑橡林，我们就会遇到一个暗行者，它在森林那一边等我们，史比克这么说的。”
杰尔浑身发冷。“他怎么会知道？”
史兰特耸耸肩。“预先安排好的吧，我猜。反正，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明天就会出黑橡林了。”
明天？杰尔感到他的希望瞬间破灭。他明天要怎么逃啊？时间根本不够！他曾经以为在到达阿纳尔和魔斗灵的老巢前他至少还有一周甚至更多的时间。但是明天？他要怎么办？
史兰特盯着他，仿佛在读他的心思一般。“我很抱歉，小子。我也不喜欢这样。”
杰尔的眼神飘向他，试着不让声音透出绝望的感觉。“那么你为何不让我走？”
“让你走？”史兰特干笑着。“你忘记谁跟谁在一起了吗？不是吧？”
他喝了一大口麦酒，长叹一声。杰尔倾身向前。“你为什么跟他们在一起，史兰特？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属于他们。你不……”
“小子！”地精厉声打断他。“小子，你完全不了解我！一点也不了解！所以不必跟我说我像谁，我属于谁！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接下来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其他地精聚在空地中间的火堆旁，从一只沉重的皮制水罐中大口大口地喝着麦酒。杰尔可以看到他们偶尔看向他这边，锐利的眼神中闪烁着疑心和恐惧。
“你跟他们不像。”他轻声重复着。
“可能吧。”史兰特意外地赞同他的说法，目光望进黑暗里。“但是我太明白要认清时务的道理。见风要知道转舵，魔斗灵的力量超乎我的想象，整个东境都属于它们。但也只有今天，明天……”他缓缓摇着头。“地精只能是地精，已经没有时间成为其他的人。”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递给杰尔。谷地人摇着头，脑子飞转着。
“史兰特，可以帮我个忙吗？”他问道。
“看情况。”
“可以把我手上的绳子松开几分钟吗？”地精眯起眼睛。“我只是想搓搓手，恢复一下知觉。我已经被绑两天了，都快感觉不到我的手指了。拜托——我答应你，我不会试着逃跑，我也不会用魔法。”
史兰特审视着他。“到目前为止，你都信守着诺言。”
“现在仍然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绑住我的脚。只要给我一会儿的时间就好。”
史兰特看了他更长一段时间，然后点点头。他倾身向前，跪在谷地人身边，松开他手腕和手臂上的绳索。杰尔按摩着自己的手，然后是手腕和手臂，最后是他的身体。在面前的黑暗中，他看见史兰特手中刀的闪光。他把自己的眼睛放低，藏起自己的思想。他慢慢地工作着，一直都在思考，不要让他猜到，不要让他看见……
“时间到了。”史兰特突然板起脸说，接着又把绳索绑紧。杰尔静静坐着束手就缚。绑好后，史兰特回到他面前。“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轻声说道。
地精点点头。“该睡觉了。”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屈身检查绳结。“很抱歉事情变得这样，小子。我跟你一样不想看到这样。”
“那就帮我逃跑吧。”杰尔请求道，他的声音几近耳语。
史兰特无言地盯着他，面无表情。然后他轻轻地堵住杰尔的嘴，站起身。
“希望我们从未相遇。”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身离开。
在黑暗中，杰尔让自己向橡树爬去。明天。再有一天，魔斗灵就将拥有他。他颤抖着。他必须在那之前逃跑。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办法。
他深深地吸入夜晚冰冷的空气。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之前不知道的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史兰特并未起疑。他给了杰尔几分钟的自由，松开绳索，让他有活动四肢、舒缓酸痛和不适的时间。
也让他有了确定精灵石还在他手上的时间。
仿佛才一眨眼的时间天就亮了。第三天的行程，地精继续带着杰尔往东走。每走一步就意味着距离魔斗灵又更近一步，今天之内他一定得找到方法脱身，使出希望之歌。只要一下子就行了。
然而那一刻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了。他没有怀疑过它会出现——直到现在。对他来说，时间溜走得太快了！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一行人也走了好几个小时。他暗自责骂自己没有抓紧昨晚史兰特将他松绑的机会。当时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潜身远遁，只消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可以弄出一些恐怖恶心的东西困住他们，让他得以松开脚上的绳索，接着再用几秒的时间，他就能改变音调，让他们看不到他，然后逃之夭夭。但承诺就是承诺，必须说到做到，不是可以便宜行事、说变就变的东西。一旦失去信用，以后就会为自己的食言不断找借口。
此外，他不确定自己会对史兰特那样做。这很奇怪，但他已经对他的同伴产生了某种依赖。他不能将它描述为喜欢。它更像是尊敬。也许他只是在地精身上看到了自己，因为他们都是如此的不同。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认为他可以在史兰特身上使出那样的把戏，即使是为了逃避在前方等着他的东西。
他边走边踢着掉在他面前的落叶。如果罗恩在这里，他现在应该早就拟好逃亡计划了吧。但杰尔却还是茫然无绪。
顺着蜿蜒的小路，他们走下一处陡峭的堤岸，然后前面出现了松树和杉树。它们被橡树团团包围，仿佛囚徒般又倔强又害怕。地精从中间穿越，因为被树枝打到而不耐烦地嘟囔着。杰尔低下头跟着走，扎人的针叶轻轻掠过他的脸和手。
没多久他就走出了这片纠结混乱的地方，他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从岩石中滴出的涓涓细流，在深谷的底部汇聚成一池湖水。
有个人就站在池边。
地精突然停住脚。那人正低着头用杯子喝水，他穿着宽松的外衣、裤子、森林斗篷以及靴子，一身行头全都是黑色的。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背包，就连旁边的长木杖，也是黑得发亮的胡桃木。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南方旅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浅色的头发几近银白。他灰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移开视线。他可能是每天经过这块高地的数百个旅人之一，但是杰尔看到他的第一眼，马上就知道他不是。
史比克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寻常。赛特迅速扫了一眼两边的地精，仿佛在安慰自己说他们有九人而对方只有一人，然后他转过身来，凝视着杰尔。很显然，令他不安的是那个陌生人看见了他们的俘虏。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始向前。杰尔和其他人跟随着。
一行人不发一语地走到湖的对岸，他们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陌生人。陌生人也不以为意。史比克走向前，拿出水壶盛装从岩石流下来的水，然后一饮而尽。其他地精也一个个照做，只除了史兰特，他站在杰尔身边没有行动。谷地人看了看地精，发现他一直紧盯着陌生人，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难道他们认识？
陌生人突然抬起目光迎上杰尔，然后转向史比克。
“从远方来的吗？”他问道。
史比克啐了一口水。“管好你自己的事。”
陌生人耸耸肩，喝完水后弯身把杯子收进背包里，再次起身时已经拿起了黑木杖。
“那个谷地人当真这么危险？”
地精不高兴地瞪着他。史比克丢开他的水壶，手持棍棒来到池边，站在那个人面前。
“你是谁？”他厉声说道。
陌生人再次耸肩。“你不想认识的人。”
史比克冷笑。“那就趁你还可以走的时候赶快走开。这不关你的事。”
陌生人并未移动，而是若有所思地留在原地。
史比克向他迈了一步。“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
“九个穿越南境的地精，还带着个像只猪一样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谷地人？”陌生人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也许你是对的。也许这不关我的事。”
他弯下腰拿起背包，背在一边的肩膀上，便动身离开池边，从地精面前经过。杰尔感觉自己燃起的一线希望又慢慢黯淡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陌生人会帮他。口渴的他转过身准备到池边喝水，但是史兰特挡住他的去路。地精的眼睛仍紧盯着陌生人，而现在他的手缓缓抓住杰尔的肩膀，带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其他人。
那陌生人再度停下脚步。
“换句话说，也有可能是你错了。”他站在距离史比克不到十二尺远的地方。赛特怒目而视，表情扭曲，他身后的地精不安地看着两人。
“待在我身后。”史兰特附耳低语，站到杰尔面前。
陌生人靠近史比克。“你为何不让那个谷地人走呢？”他轻声建议。
史比克手中的棍子快速朝着陌生人的头挥去。但陌生人速度更快，用他的木杖挡住攻击，然后一个箭步向前，接连挥出两棍。第一记打中史比克的腹部，他马上弯下了腰。第二记重重击中史比克的头，他直接倒下了。
一瞬间，没有人移动。然后，随着一声吼叫，其他地精展开了攻击。刀剑出鞘，斧头和长矛上下翻飞，七个强壮的地精一拥而上攻击黑衣人。杰尔紧咬着塞在他嘴里的东西，看着这一切在他眼前发生。陌生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住攻势，接下来用黑木杖一扫，两个地精随即颅骨碎裂，倒地不起。其他人猛刺乱砍，全被他以轻巧的步伐闪过。此时黑色斗篷下突然闪过一道金属光芒，一只短剑被陌生人握在手里。几秒钟后，又有三个地精躺在地上，生命正从他们的体内流逝。
现在只剩下两个地精还站着。陌生人蹲伏着佯装攻击，地精匆匆互看一眼，步步退后。然后其中一人看到了半躲藏在史兰特身后的杰尔，立刻抛弃了他的同伴跑向谷地人。但让杰尔意外的是，史兰特竟然拿着刀，挡住地精的路。攻击者对他的背叛愤怒地狂吼，拿着武器疯狂乱扫。他突然像蛇一样伸出手臂，刀子瞬间就埋入攻击者的喉咙，对手连喊叫都来不及，就当场毙命。
最后一个地精目睹这一切，连滚带爬地逃出空地，消失在森林里。
现在只剩下杰尔、史兰特和陌生人了。地精和陌生人手持武器，四目相视，周遭森林寂静无声。
“你，也想试试吗？”陌生人轻声问道。
史兰特摇摇头。“不必了。”拿着刀的手垂了下来。“我知道你是谁。”
陌生人看起来并不讶异，仅仅点了点头，然后用剑指着倒下的地精。“那你的朋友呢？”
史兰特瞄了一眼。“朋友？没这么好。不幸的战争硬把我们凑在一起。他们是一群笨蛋。”他看着陌生人。“这次的旅程已经结束。我该换条路了。”
他用刀子割断绑住杰尔的绳索，然后收起刀，拿掉塞住他嘴巴的东西。
“看来你今天走运了，小子。”他咆哮道，“救你的人可是盖瑞·贾克斯！”

08
就算是在小如穴地谷的弹丸之地，他们也听过盖瑞·贾克斯的大名。
人称战斗大师的他，据称无人能敌，不管你选什么样的武器，或是徒手攻击，他的技术都高出一筹。有些人还说，他的勇武史上无人能出其右。
他的故事早已成为传奇。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但是无人不知他的故事，有好几个甚至已经成了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在南境和其他大陆的某些地方广为流传。杰尔也对这些故事倒背如流。其中一个，可能是最早发生的一个故事，是有关于地精打劫卡拉洪东陲村庄。被边境军团轰得七零八落的强盗，三五成群，最多不超过十二人，继续掠夺其他未受到保护的农场和村庄。边境军团虽然会定时巡逻，但他们总等到放哨卫兵走后才出来。然后有一天，一群十个地精在摩米顿河往南接近瑞柏平原的地方攻击一个农夫的家，当时只有农夫的妻儿和一个陌生人在家。那个陌生人帮农庄打杂，换得借宿一晚和饱餐一顿。他把那家人阻隔在石窖里，一人迎战试图闯入家里的入侵者，结果八人惨死，剩下两人落荒而逃。据说自此之后，强盗事件日渐减少。然后大家便开始谈论那个陌生人的名字盖瑞·贾克斯。
“他真的是盖瑞·贾克斯吗？”杰尔低声问道。
史兰特赏了他一记白眼。“我已经说了，不是吗？你忘不了像他那样的人。我在五年前认识他的，当时他在伐夫利训练边境军团的士兵，而我在追踪边境军团，消磨时间。我已经很强了，但是跟他比起来……”他耸耸肩。“我记得有一次，有一些不怕死的疯子在他训练还是什么的时候来找碴，拿着长矛直接朝着背对着他们而且手无寸铁的他招呼过去。四个壮汉，个个块头都比他大。”地精摇摇头，目光遥远。“他杀了两人，伤了两人，动作快到你完全跟不上。我当时就在那里。”
杰尔再次看着黑衣人。他们说他是传奇。但是他们也称他为刺客——唯利是图，只对付钱给他的人尽忠竭力。他是独行侠，没有同伴，也没有朋友，因为那样太危险也太困难。
那么他为什么要帮杰尔？
“这个人还活着。”战斗大师屈身靠近史比克。史兰特和杰尔对望一眼，也上前一探究竟。“头骨真厚。”盖瑞喃喃自语，他们走过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帮我把他抬起来。”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史比克从空地中间搬到旁边，让他靠着一棵松树。战斗大师捡回刚刚绑住杰尔的绳索，捆住赛特的手脚，然后满意地退开一步，走向望着他的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谷地人？”他问杰尔。
“杰尔·欧姆斯福德。”杰尔告诉他，在灰眸的注视下有点不安。
“那你呢？”他问史兰特。
“我叫史兰特。”追踪师回复。
盖瑞严酷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悦的表情。“你能告诉我这九个地精要对谷地人做什么吗？”
史兰特一脸怪相，然后便一五一十地把从他在穴地谷遇见杰尔后所发生的事都告诉战斗大师，连杰尔施法企图逃跑的事也一字不漏全说了出来。盖瑞默默地聆听着，等地精说完，便转向杰尔。
“他说得对吗？”
杰尔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当然不全然是，有一部分是他跟地精胡诌瞎掰的，但是现在没理由要推翻之前说过的话。至少在杰尔知道他可以相信谁之前，他们最好都以为父亲带着精灵石跟亚拉侬在一起。
战斗大师通盘考虑了良久。“我想，我不应该放你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杰尔，也不认为把你留给这个地精是好主意。”史兰特脸色一沉，但缄口未言。“我想你最好跟着我，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是安全的。”
杰尔不确定地盯着他。“跟着你去哪里？”
“我的目的地是库海文，我跟人约了在那里会面。如果这个德鲁伊和你父亲要去东境，我们很有可能会在那里找到他们——如果没找到的话，至少我们可以找到能带你去找他们的人。”
“但我不能，”杰尔突然打住，“我母亲和姐姐还在谷地南边，她们对这些事一无所悉，我必须回去警告她们。”
盖瑞摇摇头。“太远了。我没有时间。我们要往东走，等有机会再带信回去。除此之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往回走比往前走要危险。地精和魔斗灵现在都知道你了，他们知道你住在哪里。只要他们一发现你逃了，马上又会去那里找你。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在我离开后再次被抓而救你。”
“但是……”
那双灰眸让他为之一僵。“就这样决定了，你往东去。”他快速瞄了一眼史兰特。“你想去哪就去哪。”
他折回去拿他的背包和木杖。杰尔站在原地盯着他，进退两难。他该跟他说实话吗？还是就去东边？但就算他说了又有什么差别？不管怎样，战斗大师都不太可能会带他回去。
“好吧，祝你好运，小伙子。”史兰特站在他面前，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别太难过。”
杰尔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那有什么差别？”地精恶狠狠地瞪着盖瑞，接着又耸耸肩。“听着，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好，我早就该走我自己的路了。”
“我没有忘记这一路上你给我的帮助，史兰特，”杰尔快速说道，“我想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你还是会帮我的。”
“这个嘛，你搞错了！”地精打断他的话。“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你感到很抱歉没能……听着，我本来可以跟史比克一样把你交给魔斗灵，因为那才是聪明人做的事！你跟这个战斗大师还不知道你们所要面对的是何方神圣！”
“在其他地精靠近我时，我看到你对他拔刀相向！”杰尔坚称，“那又怎么说？”
史兰特哼了一声，生气地转过身。“如果我有脑子的话，我应该让他把你抓去。你知道我对我自己做了什么吗？现在我连东境也回不去了！跑掉的那个地精会把我做的好事全抖出来！又或者是史比克，一旦他重获自由的话！”接着他两手一摊。“那又怎样？谁在乎？反正又不完全是我的国家，我已经好几年不住在那里了，魔斗灵应该不会费心追个可怜的地精。我会去北方待一阵子，或者去南方的城市，听其自然吧。”
“史兰特，等等！”提到魔斗灵，杰尔差点就因为获救而忘了这件事。“我们原本要在黑橡林那边会面的暗行者怎么办？”
史兰特正因为长篇大论被打断而恼怒。“它怎样？”
“它还在那边啊，不会吗？”杰尔轻声问道。
地精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对，它会在那里。”他皱着眉头。“找条其他的路走，绕过它。”
杰尔靠近他。“如果他决定要通过呢？”他意指盖瑞。
史兰特耸耸肩。“那么这世上就会少个战斗大师。”
“也少了一个我。”
他们无言地望着彼此。“你想要我怎么做，小子？”地精终于开口。
“跟我们走。”
“什么！”
“你是个追踪师，史兰特。你可以带我们越过暗行者。拜托你，跟我们走吧。”
史兰特断然摇头。“不，那里是东境，我不能回去那里。不是现在。况且，你要我带你去库海文，侏儒一定迫不及待要将我碎尸万段！”
“只到边境就好，史兰特。”杰尔极力劝说，“然后你就走你自己的路，我不会再得寸进尺了。”
“我还真感谢呢！”地精厉言。盖瑞过来加入他们。“听着，重点到底在哪里？反正那个家伙不会让我一道走。”
“你又不知道。”杰尔坚持，转向正朝着他们过来的战斗大师。“你说过史兰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那么你跟他说，他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盖瑞看看地精，又看看杰尔。
“他是个追踪师，”杰尔指出，“他或许可以帮我们避开暗行者，找出一条安全的路往东。”
战斗大师耸耸肩。“我没意见。”
接下来陷入一阵沉默。“史兰特，如果你来的话，我会展示给你看魔法是怎么用的。”杰尔最后说道。
地精深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样的话，值得一试喔，或者……！”他突然打住。“不！你想要对我做什么？你以为你可以收买我吗？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杰尔急忙回答，“我只是……”
对方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被收买！我不是那种……！”他气急败坏，找不出合适的字眼来表达他并非那样的人。然后他挺直身子。“如果这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的话，那么好吧，我会去的。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但绝不是因为你的贿赂！我去是因为我要去。是我的主意，了解吗？而且只到边界，绝不再往前跨出一步！我不想跟侏儒有任何瓜葛！”
杰尔震惊地看着他，然后马上伸出手。史兰特严肃地握住它。
他们决定把史比克留在原地。他得要花点时间才能脱身，史兰特邪恶地猜测。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还可以把绳子咬断。如果他大声呼救的话，或许有人会听到。不过他还是得小心点，黑橡林的大灰狼恶名昭彰，他的呼叫可能会引来它们的注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们也可能会到这边来喝水……
史比克听到最后一句话，在他们准备动身时醒了过来。头晕目眩却又气愤莫名的地精威胁他们，若是被他逮到，绝对要他们不得好死，他一定会追到他们。他们不理会那些威胁，但史兰特听到那些话显然有点不安，没多久，赛特就被抛在后头了。
杰尔发现现在与他结伴同行的组合很奇怪——一个是追踪他并把他当俘虏绑了三天的地精，另一个是威名显赫杀人如麻的传奇冒险家。他不禁纳闷这两个人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为什么像盖瑞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而史兰特也能断然拒绝他的求助。既然知道他所面临的危险，也知道盖瑞并不信任他，他还是出乎意料甚至是有点倔强地选择与他同行。那他又为什么会跟这两个人在一起？史兰特在不久之前还是他的狱卒！而他的救星盖瑞则让他打从心里害怕，战斗大师面对地精的快狠准总是不断在他脑海浮现。
他闭上嘴巴，胡乱猜测是没有意义的，他得先操心自己，尤其不能提到布琳或精灵石。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一块空地，这里会合了六条小路。带大家走出黑橡林的史兰特看了看，便指着一条往南的路。
“这条路。”他说。
盖瑞好奇地看着他。“往南？”
史兰特皱了皱浓眉。“往南。暗行者会从银河南下穿过迷雾沼泽。对那些恶魔来说，这是最快最方便的路，它们不怕沼泽里的东西。如果我们要尽可能降低风险的话，我们就往南绕过沼泽通过黑橡林，然后再北上低地。”
“可是多绕了一段路。”战斗大师咕哝道。
“至少那条路可以带你到你所要去的地方！”另一人怒气冲冲地顶回去。
“也许我们可以悄悄溜过去。”
史兰特两手叉腰。“也许我们可以飞过去咧！哈！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盖瑞不发一语，目光锁住地精。史兰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分了，他匆匆看向杰尔，紧张地清清喉咙，并耸了耸肩。
“好吧，你对魔斗灵的了解不如我，你没有跟它们一起生活过，也没有见识过它们的力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它们仿佛是夜的分身，当它们经过时，你既看不见它们，也听不见它们。你只能感觉到它们——感觉到它们的到来。”杰尔回想起他在穴地谷的遭遇，不禁打起了冷战，当时他们之间仅隔着一道墙，他就感觉到那股隐形力量的存在。“它们来无影去无踪，”史兰特继续说道，“来去之间正如其名。魔斗灵。暗行者。”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然后摇头。盖瑞看向杰尔，谷地人能想到的只有那晚他回家时的感觉。
“我不想冒任何会遇上它们的风险。”他轻声说道。
战斗大师重新调整了肩膀上的背包。“那么我们往南走。”
他们整个下午都沿着蜿蜒的小径往南穿越黑橡林。黄昏降临在森林里，暗淡的光线随着夜幕降临快速消逝，雾气愈来愈大，小路也愈来愈不好走，能见度愈来愈低，夜晚的声音听起来极不友善。
史兰特叫停。他们该不该停下来过夜？他想知道。两人同时看向杰尔，筋疲力尽的谷地人环顾四周。巨大的橡树拔地而起，黑色的树干包围着他们。四周都是迷雾和阴影，有个暗行者就在当中某处搜寻他们。
杰尔咬紧牙关，对抗浑身的酸痛和不适，然后摇着头。于是一行人继续上路。
夜晚同样降临在绑着史比克的橡树林。他整个下午都在想办法弄松身上的绳结。一整天下来都没有人经过，也没有狼来喝水，只有一地的尸体。
有个阴影飘过。他猛地抬头，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就站在他面前，来者风帽压得很低，紧裹着斗篷。史比克冷到了骨子里。
“主人！”他粗声低语。
黑色的身影未作响应，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他。赛特拼命解释，急忙告诉那人所发生的一切。接下来，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抓住地精的头，红色火焰迸发出来，史比克发出凄厉惊恐的尖叫声。
黑色身影抽回它的手，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被缚住的史比克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09
横越龙牙山脉高耸的山脊，深蓝色的夜空逐渐幻化为灰色，点点繁星和明月也开始收敛光芒，即将破晓而出的旭日在东边山头隐隐发出微光。
亚拉侬阴郁的双眼环顾四周无法通行的高峰绝壁，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让他突然想起还有两人与他同行，他们站在他身边，俯视空旷贫瘠的谷地。
“就是这里吗？”罗恩简短地问道。
亚拉侬点点头。高地人语带怀疑，眼里有着明显的疑问，也无意隐瞒。
“页岩谷。”德鲁伊轻声说道，然后就往前走，蜿蜒走下布满碎石的斜坡。“我们必须快点。”
他回头快速看了一眼，确定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都跟着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碎石上，在沉思中迈步向前。抛弃信任很容易，公开他所知道的命运，揭露他所保管的秘密，让事情以一种与他的命令不同的方式发生。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那是他的人生，他的使命。如果这意味着他必须忍受他们的怀疑，那么就这样吧。虽然严酷，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但是我好累，他这么想着。父亲，我好累。
到谷底时，他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站在他身边的两人，举起一只手指向湖水。
“黑帝斯角，”他低语，“我父亲在那里等着，我必须去找他。在我没有叫你们之前站在这里，不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除了我们之外，这里都是亡灵。”
两人都未回答，点头表示同意，不安地看着黑帝斯角的湖水无声地荡漾着。他审视两人的脸，一会儿过后才转身离开。
当靠近湖水时，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期待感，就好像漫长的旅程已经到达终点。好像总是这样，他回想起来。每次来这里都有种回家的感觉。帕瑞诺曾经是德鲁伊的家，但是现在其他德鲁伊都不在了，这个山谷比要塞更像是他的家。每次旅行结束，他都像行尸走肉，一半在现世，一半在冥界，这样的他都会回到这里安眠。这里是过去和未来两个世界的交会处。但最重要的是，他能在这里找到他的父亲。
被放逐在这里，困在这里，等着被解救！
他在湖边停了下来，凝望深不见底的湖水，希望……接着，他缓缓将手伸向天空，力量立刻从他身体散发出来，黑帝斯角开始搅动，湖水旋得更快，剧烈地翻腾着，水花飞溅。在德鲁伊四周，空荡荡的山谷开始颤动，仿佛正从长时间的休眠中苏醒一样，然后从湖水深处传出低沉而可怕的哀嚎。
来我这儿，德鲁伊无声地呼唤着。自由！
嚎叫声变得更加高亢刺耳，被禁锢的灵魂大声呼喊，哭求自由。整个山谷充斥着他们的悲泣和黑帝斯角飞溅的水花。
来我这儿！
亡灵布莱曼从翻腾的湖水中升起，佝偻嶙峋的身体在黑暗中呈现半透明的灰。德鲁伊缓缓将手放下，黑色的斗篷裹得紧紧的，仿佛在寻求温暖一般。戴着风帽，他抬起头寻找父亲空洞茫然的双眼。
我在这儿。
那影子的手臂缓缓举了起来，虽然没有碰到他，亚拉侬仍感觉到它冰冷的拥抱。父亲缓慢而痛苦的声音传进他心里。
年代结束，循环终止了
他浑身为之冻结。字字句句痛苦莫名地扎进他心里。他绝望地听着，从未感到如此害怕，最后他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必须如此，也终将如此。
他坚毅幽暗的眼里蓄满泪水。
在慑人的宁静中，布琳和罗恩留在原地，看着亡灵布莱曼从黑帝斯角深处现身。虽然没有风，他们却感觉有如刺骨之寒。他们一起面对它，注视着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它站在亚拉侬面前，看到它抬起手，仿佛在拥抱德鲁伊一般。但是他们什么也听不到，耳边充斥着从湖里传来的渴求自由的凄厉叫声。他们脚下的岩石不断震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早就头也不回地逃跑了。此时此刻，他们很确定死亡已然到来。
接下来一切戛然而止。亡灵布莱曼缓缓沉入幽暗的黑帝斯角。痛苦的哀嚎声越来越高，然后渐渐淡去，最后消失。汹涌的湖水也归于平静。
布琳听到罗恩在快速呼气，她伸出手去抓他的。在黑帝斯角的边缘，亚拉侬倏地垂首跪下。
“罗恩！”她低呼一声并冲向前去，高地人马上抓住她的手臂示警，他还记得德鲁伊的叮嘱。但是她甩开他的手，跑向湖边，罗恩也随即跟上。
两人一起冲到德鲁伊身边。他紧闭双眸，脸色惨白。布琳伸手去摸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跟冰块一样冷，德鲁伊似乎已经精神恍惚了。她着急地望向罗恩，但高地人也只是耸耸肩。于是她抓住他的肩膀，温柔地摇着他。
“亚拉侬！”她轻声呼唤着。
他的眼睛颤动着，然后缓缓张开，迎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里装载着极大的痛苦，里头有着恐惧，有着不可置信。她大为震惊，快速移开视线。然后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消失了，现在他眼里只有怒气。
“我告诉你们别轻举妄动！”他挣扎着起身。
他的怒气没有意义，布琳并不理会。“发生了什么事，亚拉侬？你看到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目光飘向墨绿色的湖水，缓缓摇着头。“父亲。”他喃喃低语。
布琳迅速地瞥了一眼罗恩。高地人皱起了眉头。
她又试了一遍，一只手轻触德鲁伊的袖子。“他跟你说了什么？”
深不可测的眼睛锁住了她的。“他说时间从我们身边快速溜走，说我们四面楚歌，直到结束前都会如此。他说结局已经定了，但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结局。他只说，你将亲眼目睹它的到来。他还说，出于我们的动机，你既是拯救者也是毁灭者。”
布琳瞪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亚拉侬？”
他摇着头。“我不知道。”
“他还说了什么，亚拉侬？”
德鲁伊再次摇头。“没有了，这就是全部。”
他在说谎！布琳立刻就察觉了，他们之间还说了其他的事，一些恐怖的事，一些他还不打算泄露的事。这个想法吓到她了，这是个预兆，她有种预感，她将跟她父亲和曾祖父一样，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就被利用了。
她回想他刚刚说过的话。亡灵说，出于他们的动机，她会同时是拯救者跟毁灭者。但怎么会？
“另一方面，他也跟我说，”亚拉侬突然说道——但布琳立即意识到这并非他竭力隐藏的事，“帕瑞诺已经落入魔斗灵手里了。它们渗透了重重深锁，破解了防护的魔法，两天前帕瑞诺陷落了。现在它们在那里搜寻德鲁伊的历史，以及自古相传的秘密，它们所发现的东西将被用来提升它们自身拥有的力量。”
他轮流看着他们。“如果没有人阻止它们，它们迟早都会找到。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你该不会指望我们去阻止它们吧？”罗恩马上问道。
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这里没有其他人。”
高地人的脸瞬间涨红。“它们有多少人？”
“十二个魔斗灵，和一群地精。”
罗恩很怀疑。“而我们要去阻止它们？你、我和布琳？就我们三个？我们要如何办到？”
德鲁伊眼里突然涌现一股可怕的怒意。罗恩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但这样也无济于事，他坚持立场，和对方硬碰硬。
“利亚王子，你从第一次就怀疑我，”亚拉侬说道，“但我并没有介意，因为你关心谷地女孩，并且作为她的保护者一同前来。但不会再这样了。你对我的目的和需求的不断追问已经到头了。当你的脑子里仍然决定跟我作对时，这些对它就没有什么意义。”
罗恩稳住声音。“我并不打算跟你作对，而是决意支持布琳。当两者相冲突时，我与她站在同一阵线，德鲁伊。”
“那么你就应该跟她站在同一阵线！”对方大发雷霆，猛地将利亚之剑从高地人背后的剑鞘中抽出来。罗恩脸色大变，确信德鲁伊意欲杀了他。布琳大叫着飞奔而出，但德鲁伊立刻举起手阻止她。
“留在那里，这是我跟利亚王子之间的事。”
他那严厉且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定在罗恩身上。“你会保护她吗，高地人，像我一样保护她吗？如果可能的话，你能胜任我的位置吗？”
罗恩坚定的表情越过恐惧的面具。“我会的。”
亚拉侬点头。“那么我就赋予你这样的力量。”
他抓住罗恩的手臂，将他推到黑帝斯角湖畔，然后将利亚之剑还给他，并指向墨绿色的湖水。
“把剑伸进水里，利亚王子，”他下令，“但是别让你的手和剑端碰到。凡人只要碰到黑帝斯角湖必死无疑。”
罗恩犹豫不决地看着他。
“照我说的做！”德鲁伊厉声说道。
罗恩咬紧牙关，缓缓将利亚之剑放下，直到剑身完全没入湖里。剑浸到水中时毫无阻力，仿佛这座湖的湖岸是垂直的，深不见底。当剑一伸入，它周围的湖水开始温和地沸腾，发出的嘶嘶之声就好像金属被酸蚀一样。虽然害怕，罗恩还是强迫自己把剑握稳。
“可以了，”德鲁伊告诉他，“拿出来吧。”
罗恩慢慢把剑从湖里抽出来。原本抛光的铁，现在全变黑了，黑帝斯角的水仿佛有生命一般，仍附在剑上盘绕着。
“罗恩！”布琳惊恐地低呼出声。
高地人把剑稳稳地拿到面前，远离剑身，眼睛盯着金属表面舞动的湖水。
“现在站稳了！”亚拉侬作出指示，从黑色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来。“站稳，利亚王子！”
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手指射出，猛烈炙烧着剑身，将水和金属熔而为一。蓝火闪耀着白炽光芒，却感觉不到热力从剑身传到剑把。罗恩避开视线，手仍紧紧握着剑。
一会儿过后，火光消失了，德鲁伊再次垂下手。罗恩看着他的剑，剑身光洁，黑亮可鉴，剑锋刚利，锐气逼人。
“看仔细了，利亚王子。”亚拉侬对他说道。
他闻言照做，布琳也在他旁边俯身细看。两人盯着漆黑如镜的剑身猛瞧，竟看到金属深处有着片片墨绿色的光芒，懒洋洋地在里头回旋着。
亚拉侬走近他们。“这是将生死合而为一的魔法。现在这个力量已经为你所有，成为你的责任，高地人。你跟我一样都是布琳的守护者。你拥有跟我一样的力量。这把剑会带给你力量。”
“怎么给？”罗恩轻声问道。
“跟所有的剑一样，这把剑也可以攻击和格挡——但不是对生物或是金石，而是魔法。对魔斗灵的邪恶魔法。切断，或是挡下，这样魔法就不能通过你这一关。就如同你所承诺过的，从现在开始你要站在这个女孩之前，成为她的保护盾，直到旅程结束。你将成为她的守护者，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你给我……？”罗恩说得结结巴巴。
但德鲁伊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准备走人。罗恩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不公平，亚拉侬！”布琳对着离开的身影大喊。他对罗恩的所作所为让她气愤难平。“你凭什么……？”
她来不及把话说完了。突然一声轰天巨响，她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摔到地上。亚拉侬被一团红色火焰吞噬，消失不见了。
往南连走了好几英里，杰尔一路颠簸，从黑暗的夜晚走进雾气弥漫、昏暗不明的黎明。大树和黑暗仿佛巨大的布幕般被推开，新的一天就在眼前。这里广阔而空旷，但从他所站的地方五十码外，却是铺天盖地的浓雾，将他们跟其他世界隔离开来。他睡眼朦胧，茫然地看着延伸进雾里、满是枯枝和绿水的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哪里？”他嘀咕着。
“迷雾沼泽。”史兰特在他肘边含糊说道。杰尔一言不发地看着地精，地精也用跟他一样疲累的眼睛回望他。“我们太靠近它的边缘，走进了下凹处，我们必须往回走，绕过它。”
他们彻夜不停地走，穿越如迷宫般的黑橡林。现在谷地人已经意识不清，根本不记得经过哪里，看到过什么。
一只手猛地把他从沼泽边拽回来。“走路要看路，谷地人。”是盖瑞在他身边。
“他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听见史兰特在咆哮，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揉着眼睛。史兰特是对的，他已经气力耗尽，再也走不动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似乎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迷雾，盲目地跟在史兰特结实的身躯后，蹒跚前行，隐约知道盖瑞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他已经失去了时间感知的能力，只意识到自己的脚还在走，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步都走得艰辛。然而长路继续向前延伸。
直到……
“该死的东西！”史兰特在抱怨，突然间整个沼泽就像火山爆发似的，池水和烂泥全被喷到空中，落在吓了一跳的谷地人身上。震天价响的吼声打破黎明的宁静，某个巨大的东西几乎就在杰尔头上升起。
“沼居怪！”他听见史兰特在尖叫。
又惊又怕的杰尔踉跄后退，他意识到眼前有个庞然大物，它有个龇牙咧嘴的头，满是鳞片的身体还不断滴着沼泽水，而爪子般的手正迎面朝他而来。他吓得拼命往后退，但是他的脚不听使唤。那个巨怪就在他顶上，它的身体挡住了仅有的昏暗光线，呼吸散发着强烈的闷湿恶臭。
然后有个东西突然冲过来把他撞倒，让他滚到一边，将他从怪兽爪牙下推开。晕头转向的他看到史兰特站在他刚刚所处的位置，对着怪物拼命挥舞手中的短剑。但那剑根本称不上是武器，怪兽挡住他的剑，把它从地精手里甩开，爪子般的手在下一瞬间立刻抓住史兰特的身体。
“史兰特。”杰尔惊声尖叫，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
盖瑞已经先一步采取行动。他飞快向前，将黑木杖刺进怪物的血盆大口，用力塞入它的喉头。沼居怪痛苦地怒号着，大颚一咬，木杖应声断裂，爪子随即伸向卡在喉咙里的断木，将史兰特丢开。
盖瑞抽出短剑，再度挺身迎战怪物。他纵身一跃，越过疯狂乱抓的爪子，站到野兽肩上，速度之快，让杰尔几乎看不到他的动作。他将剑深深刺入，刺穿沼居怪的喉咙，黑暗的血液瞬间往前喷出，然后他又快速跳离。沼居怪身受重伤，痛苦难当，东倒西歪地跌回昏暗的雾中。
史兰特又挣扎着回来，他仍在晕眩和颤抖，但盖瑞代替了杰尔，迅速将他拖开。谷地人瞠目结舌，充满敬畏地看着战斗大师。
“我从未看过……我从未看过有人可以动得……那么快！”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盖瑞不理会他，一只手抓着谷地人的衣领，把他拉进树林里，史兰特也随即跟上，离开后面的空地。
几秒钟内，林中空地就在他们身后了。
德鲁伊遭到烈焰灼烧，深红色的火龙紧紧盘绕在他身上，在昏暗的晨曦中闪耀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被爆炸声响震得头晕目眩的布琳费力地起身，遮挡住她的眼睛。被火焰缠身的德鲁伊缩在页岩谷地上，外围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环不让火焰将他吞噬。布琳意识到，那是保护他不被恐怖毁灭的防护罩。
而她发现这恐怖的制造者就在不到二十码远的地方。跟太阳形成强烈对比，那抹高大的黑色剪影站在那里，平举双手，往前迸发出红色火焰。是魔斗灵！她马上就知道那是谁。它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出其不意地逮到他们，还击倒了德鲁伊。亚拉侬完全没有防御的机会，只能靠本能撑下去。
布琳站起身来，对着攻击他的黑色物体大叫，但是它漠然不动，连火焰也没有摇晃。从它伸长的手臂直接射向德鲁伊蜷伏的身体，火焰包覆着他，和淡蓝色的防护罩激烈对峙着。深红色的火光透过如镜子般黑色页岩的折射，将山谷染成一片血红。
罗恩冲过来，像只蹲伏的野兽站在布琳前面。
“恶魔！”他怒吼着。
在那一刻，他想都没想他在帮谁，或是为了什么甘冒生命危险去救人，就拔出利亚之剑。在这一刻，他是曼尼安的曾孙，跟他的祖先一样莽撞不顾后果，让本能主宰了他的理智。高喊着先人传承了数个世纪的战吼，他主动出击。
“利亚！利亚！”
他飞快向前，挥剑砍向束缚着亚拉侬的火环。刹那间，火焰就像是玻璃似的破成碎片，从德鲁伊身上掉落一地。火焰仍不断从魔斗灵手中飞射而出，但就像铁遇上磁一般，瞬间被吸向红发高地人手上的剑。烈火朝着黑色剑身蜂拥而去，不断向下燃烧，但是火却没有碰到罗恩的手，像是被剑吸收了似的。利亚王子坚定地站在魔斗灵和德鲁伊之间，挺举着利亚之剑，暗红色的火焰在剑身上舞动着。
亚拉侬起身，跟偷袭他的那个东西看起来一样阴沉，一样令人望而生畏。他从斗篷下伸出嶙峋的手，立时喷出蓝色火焰。它抓住魔斗灵，将它抬离地面往后甩去。黑袍疯狂舞动，恐惧的、无声的尖叫在布琳内心回荡着。德鲁伊再次射出火焰，那黑色的东西随即化为尘土。
火光在烟雾和灰尘中消逝不见，无声的寂静在页岩谷蔓延着。利亚之剑垂了下来，黑色的金属在碰到岩石时发出尖锐的声响。罗恩的头也低了下来，看着布琳的眼睛里充满震惊的神色。她走向他，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
“布琳，”他轻声低语，“这把剑……那股力量……”
他说不下去了。亚拉侬的手温柔地扣住他的肩膀。
“不要害怕，利亚王子。”德鲁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让人感到欣慰。“这个力量确实为你所有，你已在此将它展现了出来。你确实是谷地女孩的保护者——至少这一次，你也成了我的保护者。”
肩膀上的手又停留了更长一会儿，高个子才转身沿着进来的路离去。
“亚拉侬……”布琳突然叫住他。
“来吧，谷地女孩。时间不断溜走，帕瑞诺急需我们的帮助。我们必须立刻去那儿。”
他头也不回，开始从谷底往上爬。布琳和罗恩默默地跟着他离开。

10
一直到上午，杰尔和他的伙伴才走出黑橡林。眼前的乡间景致豁然开朗，往北是丘陵，往南则是低地。他们顿时心旷神怡了起来，但耗竭的体力也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们找了一棵换了秋装的枫树遮蔽，随即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继续往北走，黄昏时分就抵达了银河。两岸林荫茂密，河道蜿蜒曲折，遍布石滩，清澈的河水在日暮下熠熠生辉。三人顺着河水往东朝阿纳尔前进，等到夜幕低垂，他们已经远离了沼泽和黑橡林。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其他旅人，也没有看到地精或是暗行者的迹象，照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已经摆脱了追兵。
又到了晚上，他们在河边找到一处枫树和胡桃树为荫的空地扎营，还冒险生了一堆小小的而且没有烟的火，吃了热乎乎的一餐后，就看着余火烧为灰烬。夜晚清澈而温暖，头上的星星开始眨着眼，一簇簇当空闪耀。而他们身边还有夜鸟啼唱，昆虫鸣叫，远处的银河发出潺潺的水声，落叶散发着一种甘甜清幽的味道。
“我想去找一些木材。”在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过后，史兰特突然表示，然后沉重地起身。
“我可以帮忙。”杰尔提议道。
地精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有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自己去找，小子。”他一脸不悦地走进黑暗里。
杰尔又斜靠回去，双手交叠胸前。打从三人出发之后，那就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典型模式——大家都不太说话，就算说了也是这样冷冷的。跟盖瑞在一起是没有什么差别，他本来就寡言，因此他拒绝对话并不让人觉得惊讶。但史兰特是个话匣子，他的沉默却让人感到不安。杰尔比较喜欢他之前的样子——自命不凡而且十分健谈，就像是个草根性很强的大叔。但他现在却完全不是那样，变得独来独往，跟谷地人划清界限，仿佛跟杰尔一起旅行是一件令人反感的事一样。
或许，就某方面来说确实如此，杰尔猜想。毕竟，史兰特一开始并不想来，都是杰尔侮辱了他，让他不得不来。现在这个地精要跟一个之前被他抓起来的俘虏和一个压根儿就不信任他的人一起旅行，去找正和他族人交战的一个种族。要不是为了帮杰尔，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已经抛弃了他的忠诚，因此他现在已经形同遭到驱逐。
接着，沼居怪的事也是。史兰特英勇挺身护着他，让谷地人大为惊奇。一个像史兰特那样投机取巧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怎么会跳出来帮他？接下来史兰特却没能击退沼居怪，还让自己成了受害者，被迫仰赖盖瑞来救他。这一定让他很痛苦。史兰特是一个追踪师，而追踪师是一个骄傲的族群，他们应该要保护他们所引导的人，而非被保护。
从小火上突然迸发出火花，引起了他的注意。十几尺远处，盖瑞翻动着一根很老的木柴，来回扫了几眼。那些奇怪的眼睛寻找着他，杰尔发现自己又一次想知道战斗大师的角色。
“我想我应该再次向你道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膝盖靠到胸前，“在沼泽那里救了我。”
对方又望向火堆。杰尔看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要不要再说点其他的。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他最后说道。
战斗大师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救我——不是在沼泽那边，而是在我被地精当成俘虏那时候？”那双严厉的眼睛突然又看着他。他急忙澄清。“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毕竟，你又不认识我。你可以走你自己的路就好。”
接着是一阵沉默，战斗大师倾身向前取暖。
“你引起了我的兴趣，”他缓缓开口，目光凝视着杰尔，“我想那就是我为何要救你。你引起我的兴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眼神中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但随即消失不见。他再次打量起杰尔。“你在那边，不但被绑着，嘴也被塞住，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地精卫兵监护着。但很奇怪，他们很怕你，这让我很好奇，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
他又耸耸肩。“所以我觉得值得出手让你脱身。”
“这是你为什么带我跟你去库海文的原因吗？”杰尔不死心。
“部分是。”
他话只说了一半。杰尔不安地看着他。
“剩下的呢？”
战斗大师并未回应，甚至没有看谷地人，他只是往后靠回那棵倒下的树干，用黑色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然后盯着火堆。
杰尔迂回问话。“那史兰特呢？你为什么帮他？你可以把他丢给沼居怪不管他。”
盖瑞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可以。那样会让你高兴点吗？”
“当然不是。你是什么意思？”
“你似乎对我形成了一种看法，认为我是一个如果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就不会帮助别人的人。你不应该相信你听到的每件事。你还年轻，并不笨。”
杰尔脸红了。“好吧，你非常不喜欢史兰特，对吧？”
“我对他认识不深，称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对方回应道，“我承认我对地精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这个家伙两度为你挺身而出，这一点让他值得被救。”他突然看过来。“而且，你喜欢他，不想要他出事。我说对了吗？”
“你是对的。”
“嗯，那听起来还挺让人好奇的，你不觉得吗？就如同我之前说的，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杰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你也引起我的兴趣了。”
盖瑞转过身。“好吧，我们都得想想去库海文的旅程。”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谷地人一点也不满意战斗大师给他的答案，但是今晚他显然别想知道更多了。盖瑞是个难以解开的谜。现在火堆已经快要完全熄灭了，杰尔这才想起去找木材的史兰特还没回来。他考虑了一下该不该做些什么，又转向盖瑞。
“你不认为史兰特可能出事了吗，你说呢？”他开口问道，“他已经去了好一会儿。”
战斗大师摇摇头。“他可以照顾自己。”他起身把火堆里的木头踢散，余烬也完全熄灭了。“反正我们也不再需要火堆了。”
他回到倒下的树干旁，用斗篷把自己包覆起来，没多久就睡着了。杰尔静静地躺着，听着那人沉重的呼吸声，眼睛望进黑暗里，最后也盖上斗篷准备就寝。他还是有点担心史兰特，但他猜加盖瑞说得对，地精可以照顾自己。此外，杰尔突然变得很困倦。他深深地呼吸着夜晚温暖的空气，让自己的眼睛闭上。那一刻，他的思想又自由了，他发现自己在想着布琳、罗恩和亚拉侬，他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然后，他的思绪飞散，他也睡着了。
坐在一处可以俯瞰银河的高岗上，被柳树挡住的史兰特也陷入了沉思。他正在想着是时候继续前进了。都是因为那个臭小子让他蒙羞，他才会来到这么远。那个孩子竟然提出交换条件，仿佛他会接受他的贿赂而屈从！但是，那是好意，他想道。那孩子渴望有他同行，而他自己也挺喜欢他的。那个年轻人很有韧性。
地精双臂交叉，把膝盖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然而，这是一个傻瓜的使命。他正在进入敌人的营地。哦，侏儒并不是私敌，当然。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侏儒。但现在他们在和地精部落开战，他怀疑这会让他对他们的感情有很大的不同。鉴于他是个地精就足够了。
他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男孩，不管怎样，他可能并不知道他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此外，他说他会带着那孩子到阿纳尔的边界，而现在他们已经差不多快到了。来日天黑，他们可能就抵达森林了，他也遵守了他的承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起身。是该继续前进了。史兰特犹豫不决，又把事情想了一遍。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溜回营地，拿了自己的东西之后就过河，往北进入国境。
他皱起眉头，也许就是因为谷地人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史兰特，继续这样吧！
他旋即转身，消失在夜里。
杰尔梦见自己策马狂奔，布琳也与他并辔同行。他们一路飞驰，经过从未见过的地方，那儿生机盎然，狂野奔放。一开始两人还觉得轻松惬意、无拘无束，没有东西能抓得到他们。但是渐渐地，情况不一样了。有个邪恶的东西不知不觉地来临，最后慢慢渗入他们心里。他们周遭的天空渐渐变暗，大地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变得灰涩、了无生气。飞呀！他呐喊着。他觉得事有蹊跷，转头寻找布琳，结果瞬间被恐惧攫获。因为布琳已经不在了，她被黑暗怪兽追上，遭到吞噬……
杰尔猛地睁开双眼，全身虚汗淋漓，包裹在斗篷里的衣服全湿透了。星光依旧闪烁，夜晚还是一样沉静祥和，但那栩栩如生的梦却一直在他心里缭绕不去。
之后他才发现火堆又亮了，火焰燃烧着新柴，在黑暗中噼啪作响。有人重新生了火。
史兰特……？
他连忙脱掉斗篷坐起来，放眼搜寻四周。没有看到史兰特的人影。十二尺远外，盖瑞泰然自若地睡着。什么也没变——除了火之外。
然后有个身影从黑暗中现身。一个穿着白袍的羸弱老人，沧桑和善的脸上蓄着银白色的发须，漾着温暖的笑容，拄着拐杖走进光亮处。
“你好，杰尔。”他打着招呼。
谷地人目瞪口呆。“你好。”
“你知道，梦可以预知未来，也能预警未来。”
杰尔哑然无言。老者走向火堆，小心地迈向杰尔，直到站在他面前，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在地上，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似的。
“你认识我吗，杰尔？”老者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很轻柔。“让你的记忆告诉你。”
“我不……”杰尔脱口而出的话马上打住。对方的建议似乎启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杰尔马上就知道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了。
“说出我的名字。”那人笑着说道。
杰尔咽了一口口水。“你是银河之王。”
老者点点头。“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也是你的朋友，就如同我曾是你父亲和你曾祖父——与命运交织在一起、奉献给大地之人——的朋友一样。”
杰尔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然后突然想起熟睡的盖瑞。战斗大师不会醒来吗？
“我们谈话时他会一直睡着，”他未说出口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今晚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生命之子。”
杰尔为之一僵，但下一刻钟，那人脸上的温暖、善意和爱融化了他的怒气。对这个人没有办法生气或是产生不好的感觉，只有尊敬。
“现在听我说，”年迈的声音缓缓响起，“我需要你，杰尔。让你的思想带着你可以理解的耳朵和眼睛。”
接着谷地人的周遭开始分解，内心逐渐形成影像。他可以听到老人对他说话的声音，用字低调而哀伤，让他的所见更加鲜明。
在他眼前展开的是阿纳尔森林，然后还有绵延不绝的鸦角山脉，重峦叠嶂，遮天蔽日。银河蜿蜒穿越群峰，仿若黑色岩石上的闪亮光带。他逆流而上，直达位于山顶的源头，那里有一口井，地底终年泉涌不断，盈溢井口，沿着井壁流淌而下，展开曲折的西方之旅。
但是那里除了井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在峰顶之下，云雾缭绕，岩壁高峙，一条长长的楼梯从底下的深壑幽谷盘绕而上，直达峰顶，不怀好意的魔斗灵一个接着一个拾阶而上，最后来到山巅。它们站成一排，俯视井水，接着一拥向前，用它们的手轻触井水，原本澄澈透明的水瞬间变得恶浊不堪。污水在群山之间蜿蜒流淌，往西流经侏儒居住的阿纳尔森林，接下来是银河之王的土地，然后是杰尔……
被污染了！这个字眼在谷地人心里轰然作响。银河已经遭到毒害，大地正迈向覆亡……
影像戛然而止，杰尔眨了眨眼。那老人再次站在他面前，沧桑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魔斗灵从魅魔林深处爬上它们称之为天堂路的通道，来到银河的源头，也就是天堂之井，”他轻声低语，“渐渐地，污染愈来愈严重，现在已经快成了死水。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杰尔，它们所滋养的所有生命，从阿纳尔一路往西到彩虹湖，将会开始死去。”
“但你不能阻止吗？”谷地人气愤地质问，“难道你不能去找它们，在一切还来得及挽救之前阻止它们吗？你的力量一定比它们还大啊！”
银河之王叹了口气。“在我的土地上，我就是一切。但是只限那里。离开那里，我就没有任何力量。我竭尽所能，让银河流域的水保持洁净，但其他地方我无能为力。我的力量也无法永久保持，迟早有一天会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污水。”
“布琳怎么样？”他突然说道，“她跟亚拉侬正前往魔斗灵力量之源，打算要摧毁它！等他们成功了，不就可以阻止污染了吗？”
老人注视着他。“我在梦里已经看见了你的姐姐和德鲁伊，孩子。他们会失败。他们是风中之叶，都将陨落。”
杰尔浑身血液倒流，木然地看着老人。陨落！布琳，永远消失……
“不！”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不，你错了。”
“她可以获救，你可以救她。”
“怎么救？”
“你必须去她那儿。”
“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必须去你所知道的她要去的地方。我选择了你，让你进到我的地方，来拯救这块土地及其所孕育的生命。你看，丝线把我们缠绕在一起，但它们都打成了结，而你手中握着的那一条线可以把其他的结全部解开。”
杰尔不知道那个老人在说什么，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他只想要救布琳。“告诉我该怎么做。”
老人点点头。“你必须从把精灵石交给我开始。”
精灵石！杰尔又忘了那些石头在他这里，他正需要它们的力量来打破魔斗灵的魔法，驱散它们所召来的邪物！
“你可以让它们也听我使唤吗？”谷地人急忙问道，将石头从衣服里拿出来。“你可以让我看看怎么释放它们的力量吗？”
但银河之王摇摇头。“我不行。它们的力量不属于你。它只属于被赋予魔法之人，而你并非那人。”
杰尔沮丧地往后一倒。“那么我该怎么办？这样精灵石还有什么用……？”
“有许多用处，杰尔，”那人温柔地打断他的话，“但是首先你必须把它们交给我，永远。”
杰尔瞪视着他。自从这个老人出现后，这是他第一次起了疑心。他冒着生命危险把精灵石从家里抢救出来，一直保护着它们，只为了能找到方法用这些石头来帮助他的家人对抗魔斗灵。现在他被要求交出他唯一的有形武器，他怎么能这么做？
“把它们给我。”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杰尔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它们交给银河之王。
“做得好，”老人赞赏道，“你展现了不辱祖先的品格和判断力，也正是这些特质促使我选择了你。这些特质会帮助你渡过难关。”
他将精灵石放进斗篷里，拿了另一个袋子出来。“这个袋子里装的是银色星尘，可以恢复银河的生命力。你必须去天堂之井，将它们撒进受污染的水里。如此一来，河水就会恢复昔日的清澈，你也能找到让你姐姐回来的方法。”
让布琳回来？杰尔不解地摇着头。老人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会迷失自我，”银河之王像是能读出他的心思似的，“你的声音能够帮助她找到回来的路。”
杰尔还是不明白，正想要开口问清楚，但老人缓缓摇头。
“好好听我说的话……”一只手伸向他，将装着银色星尘的袋子放进他手里。“现在我们已经紧紧相系，也彼此交换了信物，所以魔法亦同。你的魔法于你已经无用，现在你拥有跟我一样的法力。你的魔法变成了我的，而我也将我的魔法给了你。”
他的手再次伸进斗篷里。“这里有三颗精灵石，分别代表了身、心、灵，因此你将被赋予三种魔法。首先，是这个。”
他手上拿着一个挂着明亮水晶的银色项链，把它交给杰尔。“相对于灵，这是灵视水晶，对着它唱歌，无论你姐姐在哪里，它都会让你看到她。当你需要知道她附近的情况时就使用它，这是为了让你能在她抵达魅魔林之前先到天堂之井，所以你将会需要知道那些事。”
接着他把手放在杰尔肩膀上。“相对于身，是支撑你完成旅程和挺身对抗危险的力量。你会在与你同行的伙伴身上找到那股力量，因为你不会孤单上路。魔法一启动，接下来，你们就彼此相系。一切始于此，亦终于此。”他指向熟睡的盖瑞。“当你有需要时，他就会出现。在你站在天堂之井前，他会一直是你的守护者。”
他再次面对杰尔。“然后是心，孩子，最后的魔法——是一个希望。只有一次，你能够使用希望之歌，它可以让你的愿望成真，而不是产生幻觉。这是可以救你姐姐的魔法。到天堂之井时用它。”
杰尔缓缓摇头。“但我要怎么用？我该怎么做？”
“我无法告诉你你该自己决定的事，”银河之王答道，“当你把银色星尘倒进天堂之井，让水变得清澈之后，再把灵视水晶也丢下去。你必须在那里找到你的答案。”
他倾身向前，抬起羸弱的手。“切记，你一定要在你姐姐进入魅魔林之前抵达天堂之井。一切早有定数，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在她的魔法下，德鲁伊的命运已经落定。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抵达。”
“我会的。”杰尔低语，将灵视水晶紧紧握在手心。
老人点点头。“我相信你。现在大地和各种族就靠你了，你千万不能辜负他们。但你有勇气，是可以信赖的。说话，杰尔。”
“我是可以信赖的。”谷地人复述。
银河之王小心翼翼地起身，像一个夜晚的幽灵。一股强烈的睡意突然袭向杰尔，他倒进旅行斗篷里，阵阵暖流涌向心头。他浑身暖洋洋的，舒适无比。
“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一部分。”他听见老人在说话，声音遥远而模糊。“生命之子，魔法造就了这样的你。就算物换星移，但历史还是会持续重演。你的曾祖父和父亲都是这样。现在则轮到你了。”
他逐渐消失，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火光之中。杰尔盯着他的背影，但是他的眼皮实在太沉重了，无法让视线集中。
“当你醒来时，除了我来过之外，一切将会如昔。现在，睡吧，孩子。安详地睡吧。”
杰尔顺从地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11
当杰尔醒来时，天早已破晓，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他懒洋洋地舒展身体，呼吸着面包和烹煮肉类的气味。跪在篝火旁，背对着谷地人，盖瑞正在准备早餐。
杰尔瞥向四周。还是不见史兰特。
他突然记起昨夜发生的一切，猛地坐起身来。银河之王——还是只是一个梦？接着他偶然瞥见领口敞开的胸膛前闪过一道金属光芒，他低头一看，下巴也收了回来，是那条银项链。
“你要吃些东西吗？”对方问道。
杰尔充耳不闻。看来那并不是梦。他一只手顺着领口往下摸，在银项链的底端碰到了那个水晶球。
“你要吃些东西吗？”盖瑞语带微愠，又问了一次。
“要，我要！”杰尔含糊说道，起身走到他身边跪下。装满食物的盘子递到他面前，他马上开吃，以掩饰他的兴奋。
“史兰特呢？”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问道，再次想起不在场的地精。
盖瑞耸耸肩。“他一直没回来。早餐前我到处查看过了。他朝河边去了，然后往西。”
“往西？”杰尔暂停进食，“但那不是往阿纳尔的路。”
战斗大师点头。“恐怕你的朋友认为他已经跟我们走得够远了。那就是跟地精在一起的麻烦——他们一点也不可靠。”
杰尔突然有种心寒的感觉。史兰特一定已经决定好要走他的路。但是他为什么要那样溜掉？为什么不能说些什么再走？杰尔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勉强自己继续进食，把那股失望推开。今天早上他还有很多迫在眉睫的问题得想。
他好奇地望向盖瑞。这个人会是你的守护者，银河之王这么承诺过。我赋予他力量抵抗一路上可能遭遇到的危险，当你有需要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杰尔皱起眉。盖瑞知道这一切吗？看来他应该不知道。显然那个老人没有像他昨晚来找杰尔那样去找战斗大师，不然他现在应该会说些什么才对，而这也意味着要不要向他解释的决定权操之于杰尔。但谷地人要怎么说服战斗大师跟他深入阿纳尔？他要怎么让战斗大师相信他不是在做梦而已？
正当他还在伤脑筋时，史兰特突然大出他的意料，从树林间现身。
“锅里还有剩的吗？”史兰特问道，面露不悦之色。
盖瑞不发一语，盛了一盘给他。地精扔下背包，坐到火堆边，撕了一大块面包和肉配着吃。杰尔瞪大眼睛，他看起来憔悴易怒，仿佛整晚都没睡似的。
他的盯视被地精逮个正着。“碍到你了吗？”他厉声问道。
“没有，”杰尔马上转移视线，然后又踅了回来，“我只是在想你去了哪里。”
史兰特继续埋头于面前的盘子。“我决定睡在河边，那里比较凉，火边太热。”杰尔垂下目光，看着他丢在地上的背包。“拿了背包我才能到上游去查看，以防万一，我也好确定没有东西……”他突然打住。“我不必向你报告，小子！让我清静点吧！”
他继续吃他的早餐，像是在报仇一样攻击盘里的食物。杰尔偷偷看了盖瑞一眼，但是战斗大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随即又转向史兰特。他在说谎。他的足迹是往下游去的，盖瑞是这么说的。他为什么要回来？
除非……
杰尔呆住了。这个想法实在太离谱了，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但或许真是银河之王用他的魔法带地精回来。他是可以这么做的，而且史兰特绝对想不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老人可能预见了杰尔会需要追踪师——一个熟知整个东境的地精。
盖瑞吃完他的早餐，就将火熄灭。史兰特也吃完了，径自起身，拿起丢在地上的背包。杰尔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知道他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该上路了。”盖瑞呼唤他，示意他起身。史兰特已经走到空地边缘。
“等等……等一下就好。”他们回头看着他慢慢站起来。“我有些事必须先跟你们说。”
他把一切全盘托出。他原本并不打算如此，但是过程环环相扣，要解释就必须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两人。他告诉他们亚拉侬为了《意达集》这本书造访穴地谷，以及布琳和罗恩跟着德鲁伊前往东方，打算进入魅魔林，到最近银河之王出现的事，和他赋予杰尔的任务。
他一说完，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盖瑞走回倒下的树干坐着，灰眸显得很专注。
“我是你的守护者吗？”他平静地问道。
杰尔点点头。“他说你会是。”
“如果我决定不这样做呢？”
杰尔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听过一些古怪的故事，但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诞不经的一个了！”史兰特突然大声嚷嚷，“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它有何意图？你没想过坐在这里的人一个字也不信，你有吗？”
“相信你想要的。那是事实。”杰尔坚称，在地精逼近时也不退缩。
“事实！你又知道什么是事实？”史兰特大感怀疑。“你跟银河之王说了话，是吧？他给了你魔法，是吧？而现在我们要深入阿纳尔，对吧？而且不只是阿纳尔，还要直闯暗行者的巢穴！魅魔林！你疯了，小子！这才是唯一的事实！”
杰尔手伸进衣服里，拿出装有银色星尘的袋子。“这是他给我的星尘，史兰特。还有这里，”他拉出挂在脖子上的跟银项链串在一起的灵视水晶，“看到了吗？这些就是我所说的他给我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史兰特两手一摊。“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他突然转过身去。“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会去阿纳尔，一千颗水晶、一整座山的银色星尘也不去！去找个活得不耐烦的人，别烦我！”
盖瑞起身走过来，接过谷地人手上的袋子，把绳子打开，看向里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杰尔。
“对我来说跟沙一样。”
杰尔匆匆地瞥了一眼。果然，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完全像沙子。在这应该是银色星尘的东西里，并没有闪烁的银光。
“当然，颜色可能是一个幌子，以防止盗窃。”战斗大师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眼神很冷漠。
史兰特惊呆了。“你该不会真的相信……”
盖瑞打断了他。“我对大部分事情都不相信，地精。”当他看向杰尔时，目光又变得严厉起来。“来试试看这个魔法吧。把灵视水晶拿出来，对它唱歌。”
杰尔犹豫不决。“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知道怎么做？”史兰特冷笑。“见鬼了！”
盖瑞没有移动。“这似乎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不是吗？”
杰尔涨红着脸，低头看着水晶。他们两人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就算这样，他也无法怪他们。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会相信。但虽然不可思议，还是发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看。”
他开始温柔地对着水晶唱歌。它立刻就回应他的呼唤，在他掌心发出光芒，吓得他差点让水晶掉到地上。水晶持续散发着闪亮的白色光芒，就像孩子的球一样大小。盖瑞屈身靠近，脸色专注。史兰特也从空地边走过来。
然后布琳的脸突然出现在光芒里。四周高山环绕，看来情况没有比他们好。
“布琳！”杰尔低呼道。
她的脸是如此真实，让他一度以为她会回应。但她目光遥远，耳朵也没有听见他的呼唤。然后影像就消失了。兴奋的杰尔停止歌唱，水晶的光芒也同时消逝。他再度捧起水晶。
“她在哪里？”他着急发问。
盖瑞摇摇头。“我不确定，可能……”但他没有把话说完。
杰尔转向史兰特，但地精也只是摇摇头。“我不清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小子？就是那首歌，是不是？就是你所拥有的魔法。”
“是银河之王的魔法。”杰尔马上补充说明，“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史兰特忧郁地摇头。“我不会去阿纳尔的。”他咕哝着。
“我需要你，史兰特。”
“你不需要我。有了那样的魔法，你不需要任何人。”地精转过身去。“就跟你姐姐一样唱进魅魔林吧。”
杰尔压抑住怒火中烧的感觉，把水晶和装着银色星尘的袋子塞回衣服里。“那我自己去！”他激动地宣布。
“先别下定论。”盖瑞背起背包，动身离开。“首先我们会看着你安全抵达库海文，地精和我。然后你可以跟侏儒说这个故事。德鲁伊和你姐姐现在应该已经经过那里了，或者是他们经过的消息已经传到侏儒耳里。不管怎样，先找找看有没有人了解你跟我们说的一切。”
杰尔急忙跟上他。“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捏造的啰！你先听我说，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有什么理由那样做？继续啊，告诉我！”
盖瑞抓起谷地人的斗篷和毛毯，把它们塞给他。“不要浪费你的时间告诉我我在想什么，”他平静地回答，“等我准备好时，我就会告诉你我怎么想。”
他们一起消失在树林里，沿着银河河岸的小路一直往东走。史兰特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范围外，粗糙的黄色面庞上满是不悦，表情扭曲。然后，他拿起自己的背包，边走边嘀咕着，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12
在三天中较好的时间里，布琳和罗恩跟着亚拉侬北上帕瑞诺。德鲁伊选了一条漫长而迂回的路，这条路经过陡峭的斜坡、狭窄的小径和蛮荒的丛林，但同样也避开了地精、魔斗灵和其他可能会突袭旅人的鬼怪——而这也正是亚拉侬之所以选这条路的理由。不管此行北上要忍受何种磨难，他都打定主意不让谷地女孩的生命受到一丁点威胁。
到了第三天黎明，他们从肯能隘口出来进入前方山谷。灰暗的清晨如铁一般深沉，冰冷的空气中泛着料峭寒意。他们鱼贯前行，穿越光秃荒凉的群山间狭窄的通道，朦胧的天边隐约出现他们的身影。三人低着头抵御强劲的阵风。下头的山谷林木茂密，德鲁伊的城堡就置身其中，遥远的塔尖隐没在茫茫晨霭之间。
布琳一直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是魔斗灵让这种不祥之兆愈来愈强烈。她直觉认为，魔斗灵完全是冲着她来的。德鲁伊说过，只有一个。然而那一个已经发现了他们。但那一个又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当她询问亚拉侬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是个偶然，德鲁伊这样回答她。它刚好越过他们的足迹，并一路尾随，认为他气衰体弱而伺机攻击。但布琳认为很有可能在德鲁伊从东境过来时就被跟踪了。倘若如此，那东西一定先去了穴地谷。
还有寻找杰尔！
奇怪的是，刚刚在迷离的晨光中穿梭时，沉浸在个人思绪里的她，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感应到弟弟的触碰，仿佛他正看着她似的。他的视线超越了距离的藩篱，找到了正从龙牙山脉的绝崖峭壁间离开的她。但那个感觉转瞬即逝，杰尔再度像她要他好好照顾的家一样遥远。
她再次想起他和亡灵布莱曼在页岩谷的会面。他们之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德鲁伊却秘而不宣。尽管他泰然处之，他肯定知道了某件深深困扰着他，甚至让他感到害怕的事。那件事会跟杰尔有关吗？
这个想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如果德鲁伊知道她弟弟会出事，她觉得他一定不会坦诚相告，以免妨碍了他赋予她的任务。他就跟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一样黑暗恐怖，也跟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一样让她恐惧害怕。而他对罗恩所做的事更让她惶惶不安。
罗恩深爱她，两人之间的情谊不言而喻。因为爱，他随她而来，以确保她身边有个她能够信任的人。他不认为亚拉侬会是那样的人。但德鲁伊戳破了他的意图，质疑他自以为是的保护者角色，让他哑口无言；然后给了利亚之剑魔力，让高地人不再那么目中无人。
那把老旧的剑对罗恩而言原本只是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用来提醒自己利亚家族传承下来的勇气和力量。但是德鲁伊却让它变成了武器，这可能会让高地人进而追求自己的武功精进。如此一来，亚拉侬授命罗恩成为保护者，这远比她或高地人的设想要可怕。德鲁伊对罗恩的改造恐怕也会毁了他。
“我从未想过它会变成这样。”在他们离开页岩谷的第一晚，他向她吐露心声。虽然语带迟疑，但仍难掩兴奋。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有办法对她说出口。“那股力量仿佛就在我体内炸开似的，布琳。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就只是行动而已。我看到亚拉侬被火困住，然后我只是行动而已。当剑劈开火时，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力量，我就是它的一部分。在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是万能的，无所不能！”
回忆让他涨红了脸。“布琳，就连德鲁伊也吓不到我了！”
布琳抬起头，望向秋日里被浓雾锁住的森林暗处。她的预感穿过岩石和扭曲的小径，像猫一样迅速和确定。在降临到我们身上之前，它将不会显示出面孔，她想道。然后我们将被摧毁。不知怎的，我知道一定会如此。声音在我关于杰尔、罗恩、亚拉侬和魔斗灵的思绪中低语。它在远离我的秘密中低语，在这一天的灰色压迫下低语，在前方的黑暗迷雾中低语。
我们将会被毁灭。所有人。
等到日落西山，亚拉侬才指挥大家停下来。骑了一整天的马，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浑身酸痛。他们下了马，将马系在老橡树上，给了它们些许的水，让它们吃吃东西，以防抽筋。接下来他们就徒步前进。随着夜幕降临，他们周遭愈来愈幽暗，围绕在身旁的寂静也被远方悬在空中的隆隆声响所取代。德鲁伊熟谙门路，前进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三人就如同暗影般在林间穿梭，融入夜里。
我们将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布琳在自己的脑子里低语着。我们今晚将为之服务的德鲁伊的黑暗目的是什么？
接着他们便走到了树林的尽头。古老的德鲁伊城堡在黑暗里拔地而起，他们稍早前所听到的隆隆声响，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随着他们愈来愈靠近，那个机器碾磨的声响也随之变大。铁窗里的火炬在黑夜中仿佛恶魔的眼睛般邪魅，冒出缕缕轻烟，消散在雾里。曾几何时，在人族获得启蒙、充满着巨大希望的年代里，德鲁伊就已经在堡垒后面了。但那个年代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帕瑞诺只有地精和魔斗灵。
“听我说……”亚拉侬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他们纷纷倾身靠近聆听。“只听，别问。亡灵布莱曼警告，帕瑞诺已经沦落到魔斗灵手里。它们在里面搜寻德鲁伊隐藏的历史，好强化自身的力量。以往，失守的要塞总是能够重新收复，但这一次行不通了。过往的一切将在这里画上句号。它的年代到此结束。帕瑞诺必须从这块土地上消失。”
高地人和谷地女孩盯着德鲁伊。“你在说什么，亚拉侬？”布琳厉声问道。
德鲁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德鲁伊要塞从今晚开始将不再有人涉足。我们将是最后踏进这里的人。今晚，德鲁伊要塞内将不会有活口。如果我们太慢的话，也会有一样的下场。一旦启动了必要的魔法，就没有多少时间躲开它横扫的威力了。”
布琳缓缓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今晚过后就没有人能够进入帕瑞诺？你到底要做什么？”
德鲁伊轻触她的脸颊。“结束了，布琳。”
“但是魔斗灵——《意达集》……”
“我们在这里做不了任何能对我们的任务有帮助的事。”她几乎听不到亚拉侬的声音。“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将为另一个目的服务。”
“如果我们被看见了怎么办？”罗恩突然问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逃走，”亚拉侬立刻回答，“一定要。首要之务是保护布琳。不管发生什事，不要停下来。一旦启动了魔法，不要回头看，加快脚步离开。”他倾身向前，贴近高地人的脸。“同时要记住，你的剑现在拥有德鲁伊的魔法力量。没有什么能阻止你了，利亚王子。什么都不能阻止你！”
罗恩严肃地点头，这次没有对他被告诉的话产生怀疑。布琳缓缓地摇了摇头，预感在她的眼前飞舞。
“谷地女孩，”德鲁伊在跟她说话。她抬起目光望向他。“待在利亚王子和我身边，让我们来保护你。你，必须安全，因为你是摧毁《意达集》的关键。那个任务就在你的前方，必须完成。”
两只手握着她的肩膀。“你要理解。我不能安全地把你留在这儿，否则我会这么做的。如果你和我们一起进入要塞的话，危险会更大。死亡今晚将在这整片树林里飞舞，它必须远离你。”
他停下来，等候她的回应。慢慢地，她点了点头。“我不怕。”她撒了谎。
亚拉侬退后。“那么，让我们开始吧。现在保持安静。在结束之前什么话都不要说。”
然后他们就像影子般消失在夜里。

13
亚拉侬、布琳、罗恩蹑手蹑脚地在林间快速穿梭。接着，他们开始攀爬要塞所在的峭壁。亚拉侬的双手来回摸索他面前的石头，身体专注地贴近，大概往右移了六寸后，手又贴了上去。罗恩和布琳跟着他，看着。几秒钟后他又挺直身子，手也收了回来。石头里有个东西退了开来，一面墙随之打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亚拉侬示意，他们立刻摸黑前进，后头的石门旋即关上。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等了一会儿，聆听德鲁伊在他们身边走动的微弱声音。然后突然发出亮光，火炬红焰缭绕。亚拉侬将火把交给布琳，然后又为罗恩和自己各点燃了一支。他们在一间小小的密室里，有一座楼梯进入上面的岩石。亚拉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拾级而上。
走了好一阵子，总算来到楼梯顶端，那里有一扇包了铁的大门，铰链固定在石头上。他们停下脚步，沉重地呼吸。亚拉侬靠近那一扇门，稍微碰了一下上面的螺栓，大门应声开启。活塞控制杆推拉的轰鸣声迎面扑来，就像巨人发出的吼叫声一样，热气袭上他们的脸，将冷空气吞噬殆尽。他凝视着前方的通道，便穿了过去，布琳和罗恩捂着脸也随后跟上。
他们站在熔炉室里，黑压压的洞穴深入地底，里头的熔炉以固定的节奏不断搅动，将地底处火的热气往上送到要塞各处。在黑魔君之后，熔炉就搁置不用，直到上头那些家伙将它再次启动。亚拉侬引领着他们，沿着坑洞周围的狭窄金属步道快速走向离开熔炉室的众多门中的一扇。他一碰门锁，门就往内打开。将火炬举在跟前，他们离开炙人的热气，将后面的小门紧紧关上。
前面又是一条走廊，他们沿着通道走了一会儿，亚拉侬转往分岔的楼梯走去，他们也跟着往上爬。现在他们将速度放慢，脚步也更为谨慎，因为他们感觉到附近明显有其他人，三人在黑暗中盘旋向上，侧耳倾听……
在他们下方某处，甩门声砰然乍响，三人瞬间为之冻结。回声在寂静中回荡。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
楼梯顶端有另一道门，他们停下来聆听。亚拉侬轻触隐藏式门锁将门滑开，通过后继续往前。前方又是一个通道，走到底又是一扇门。接着又是通道，然后是楼梯，再然后又是门，门后还是通道。这些隐藏式通道渗进古老的堡垒各处，穿越要塞墙间。空气中充斥着陈旧霉味，满布着蜘蛛网，老鼠在黑暗中乱窜，这小小的哨兵对他们的到来发出警告。但在德鲁伊城堡内，无人听闻。
然后从要塞内部某处响起了一些声音。声音深沉低婉，升高后又逐渐消失，但是很接近。布琳口干舌燥，却不敢吞咽，火把的烟熏得她睁不开眼，感觉周围岩石的重量都要压到她身上似的。她如陷困局，身边的一切都在昏暗不明之中，那个预感再次手舞足蹈了起来。
最后一个通道总算走到底了。眼前一堵石墙挡住了他们的路，没有出口，也没有其他通路。亚拉侬毫不犹豫地贴近墙面，像是在听些什么似的，之后又转向布琳和罗恩。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触嘴唇，并微微点头。布琳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德鲁伊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即将要进入要塞。
亚拉侬转回那面墙，在他的触摸下，有个隐藏的小门悄悄向内打开，三人鱼贯入内。
亚拉侬一脸铁青，透过火炬审视已成废墟的书房，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向另一头的墙，手伸向清空的书架，触摸了里头某个东西，书架便无声地向后转开，前面黑暗的密室出现在眼前。德鲁伊示意他们在外面等候，独自走了进去，将火炬放入铁支架，走向右边的墙。那面墙全是花岗岩砌成的，彻底将空气、灰尘阻绝在外。德鲁伊的手指伸向墙面。
仍在书房里的布琳和罗恩看着德鲁伊，然后突然间转开视线。有一线光从连接大厅和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来，前方某处传来声响。
内室里的亚拉侬手指抵住花岗石墙，专注地低下头。突然间，蓝色的光从他手指接触墙面的地方射出，然后冒出火花，闪耀过后瞬间就熄灭了。墙壁上出现大量的书架，皮革包裹的典籍也随之进入视线：那些是德鲁伊的历史。
从书房外传来的声音愈来愈近。
亚拉侬快速从架上拿出一本书，将它放在房中的木桌上，打开后快速翻阅。他几乎立即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内容，倾身阅读。
外面的声音还夹杂着脚步声，看来门后至少有六个地精。
布琳没有出声，用口型呼叫罗恩，她的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满是惊恐。高地人迟疑了一会儿，接着把火炬交给她，让利亚之剑出鞘，跨了两步来到门边，将门闩扣紧。
声音从门前经过后就继续前进，只有一人驻足，伸手握住门把，试图开门。布琳退往房间深处，祈祷外面的人看不见火光，闻不到烟味，也祈祷着门不会被开启。门闩抖动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开始打算破门而入。此时罗恩突然拉开门闩，把门甩开，将吓了一跳的地精拖进来。地精惊呼一声，随即被高地人反手一剑敲昏过去。
罗恩急忙关上书房房门，快速上锁后退到房间深处，布琳马上到他身边去。密室里的德鲁伊将他刚刚所看的大型书册放回架上，用手快速画了一个圈，花岗石墙重新恢复原状。他拿回火炬，推回隐藏入口的书架，示意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随他沿着原路出去。
他们再次走回迷宫般的通道，大熔炉在底下持续发出声响，就像遥远的雷声。接着亚拉侬又停下脚步，在他们面前出现另一道门，门上满是灰尘和蜘蛛网。德鲁伊示意他们熄灭火把，他们要再次进入要塞。
他们从黑暗的走道进入明亮的门厅，亚拉侬快速带着他们从左边离去，沿着黑漆漆的走廊，从一个暗处移向另一个暗处，在一片片烟幕弥漫的火光跟隐隐约约从高台窗户外洒进来的月光中通过。大厅静得出奇，仿佛除了他们之外，这里绝无生机，只有持续不断的机器运转声打破沉寂。布琳搜寻的目光从漆黑的大厅扫向明亮的入口。魔斗灵和地精在哪里？有只手猛然抓住她的肩膀，被惊吓得跳了起来的她，被亚拉侬拉进一个凹室暗处，有道高大的铁门隐匿在此。
然后，像是回答了布琳未说出口的问题似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划破要塞的宁静。布琳感到一阵晕眩。那声音来自书房。刚刚被罗恩敲昏了的地精已经醒来。
接着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砰砰砰地踏在石板上，快速而沉重地奔走，到处都听得到呼叫的声音。罗恩的剑在晦暗不明中闪过一道精光，布琳被他推到身后。此时亚拉侬却将铁门打开，猛地将布琳和罗恩拉进去，然后砰然关上身后的门。
他们站在一处狭窄的平台上，被楼梯内侧燃烧的火炬熏得眯起眼睛，盘绕而上的烟就像一条蛇沿着高塔石墙腾空而起。黝黑的巨塔仰不见天俯不见底，除了他们立足的小平台和楼梯之外，平滑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罗恩走近平台边缘，立刻被亚拉侬拉了回来。“站远点，高地人！”他板着脸低声喝斥。
外头的呼叫声愈来愈大，脚步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亚拉侬背贴着墙，开始爬上狭窄的楼梯。
“站远一点！”他对两人低声说道。
走了十几级台阶之后，他站到楼梯边缘，瘦骨嶙峋的双手从黑色的袍子里举起，手指蜷缩在一起。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语带愤怒，默念着布琳和罗恩听不懂的话。
在塔的坑洞里，传出了嘶嘶之声。
德鲁伊缓缓垂下双手，手指像爪子般蜷曲起来，掌心朝下，然后他的嘴角、眼耳，以及他所站立的石块开始冒出蒸汽。布琳和罗恩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而坑洞下方，再次传出嘶嘶声。
紧接着，蓝色火焰从亚拉侬的手指喷发而出，烈焰流入底下的黑暗里，拖曳着星火，瞬间幻化成诡谲的绿色，消失无踪。
整座塔突然静了下来。铁门外，慌乱的呼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依旧，但门内却寂若死灰。亚拉侬往后瘫靠在墙上，手臂紧抱住身体，头也低低垂着，仿佛深陷痛苦之中。从他身上冒出来的蒸汽消失了，但是他站立的地方和后面的石头看起来却像烧焦了。
然后坑洞里又传出嘶嘶声，而这一次高塔也跟着响声颤动。
“注意那个开口！”亚拉侬的声音很严厉。
高地人和谷地女孩闻言靠向平台边缘，凝望下方。坑洞深处，一团绿色的迷雾像火海般贴着墙面，它所发出的嘶嘶声就像在说话，满怀仇恨，听得让人毛骨悚然。慢慢地，那团迷雾抓住墙壁，像水一样渐渐穿透石缝，然后开始往上爬。
“它跑出来了！”罗恩低呼。
那团雾仿佛是有生命的个体，沿着石壁攀附而上，一步一步，接近他们所在之处。现在亚拉侬又回到他们这里，将两人从平台边缘拉回来，把脸贴近他们。他的双眼如火焰般炯炯有光。
“快逃，就是现在！”他喝令道，“不要回头看，逃出要塞，逃出这座山！”
接着他就用力推开铁门，步入大厅。要塞里到处都是地精，被他的突然现身吓愣了。德鲁伊的手喷出蓝色火焰，射向他们，如秋风扫落叶般将众人甩开。惊叫声顿时四起，大家抱头鼠窜。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风帽内却空无一物的魔斗灵现身，德鲁伊的蓝火立刻改变攻击目标，那怪物马上就变成一团灰烬。
“快跑！”亚拉侬回头对呆站在门口的布琳和罗恩大喊。
两人拔腿跟上他，冲过痛苦倒地的地精，穿越引领他们前来此处的通道。原本空旷的大厅没多久又聚集了大批地精，列成楔形队形，手持长矛短剑，全副武装对他们展开反击。
此时他们被前后方出现的魔斗灵包夹，红色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亚拉侬而来，但被德鲁伊用他的蓝火挡下，碰撞出的火花四处飞散，墙壁和挂毯也遭到波及，开始燃烧。布琳退到墙边，遮住眼睛。罗恩和亚拉侬各自站在她蹲伏处的两边。地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魔斗灵也愈来愈多，朝着他们发动猛烈攻击。罗恩突然中断和地精的战斗，转而冲向一个大胆逼近的魔斗灵，通体墨黑的剑身顺势一挥，中剑的邪灵便归于尘土。他也被攻击他的火焰烧到，但是他并不放在心上，黑剑吸收了攻击的冲击力。然后他发出震天怒吼，左劈右砍，杀回布琳躲避的墙边。他的脸散发着异样的神采，青烟在黑色的剑身里疯狂打转。他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往前走。在那里的亚拉侬正试图要穿越他们从地下通道前来所经过的门，他黑暗的形体抵挡住浓烟烈焰和苟延残喘的身躯，宛如死神降临。
“通过那扇门，高地人！”德鲁伊大声咆哮，将攻击者用力甩开。
突然爆炸的红色火焰瞬间将他们吞没，强大的威力震慑着众人。德鲁伊转身回击，造出蓝色的火墙，暂时挡住追兵。他们伺机钻出魔斗灵的火攻，飞也似的通过徒劳地阻止他们逃跑的地精。要塞内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他们一抵达门边，立刻将门打开，安然通过。
黑暗像幽灵般瞬间袭来，攻击者的吼叫声暂时消失在门后。亚拉侬抓起废弃的火炬，快速点燃后，三人马上冲向地下信道，沿着信道和楼梯间飞奔而下。后方追兵的声音再度响起，还好前面没人挡路，他们一路跑进熔炉室，经过热力四射的地火和隆隆作响的机械，直达通往深山核心的梯子。仍旧没有人挡他们的路。
突然有个新的声响窜入他们耳里，虽然还很遥远，但持续不断的嚎叫声却尖锐刺耳，令人发毛。
“开始了！”亚拉侬回头对他们大喊，“刻不容缓，快跑！”
他们拔足狂奔，后面的哀嚎声愈来愈凄厉。还待在要塞里的人似乎出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事。
啊，那团雾！布琳无声地呐喊。
他们冲下楼梯，循着迂回的弯道和通路飞奔，后方的悲恸声不绝于耳，而前方是难以计数的楼梯，他们只能不停地跑。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隐藏在峭壁岩石里的入口再度开启。亚拉侬带着他们快速通过，进入前方阴暗的树林。
后面的尖叫声还是持续不断。
长夜将尽，当他们总算走到系马的地方时，也迎来了黎明。又累又乏的他们在要塞东方一块外突的岩石上暂歇，回头凝望被绿色迷雾笼罩的古老城堡。随着天空绽放光芒，雾也逐渐化掉，他们无言地看着青烟消散在空中。
接着天色破晓，那团迷雾也消逝无踪。
“结束了。”亚拉侬低声说道。
布琳和罗恩目不转睛地盯着原本高踞在山头、沐浴在旭日下的德鲁伊要塞，如今除了一地碎石外，什么也不剩。德鲁伊城堡凭空消失了。
“这一切早已写进史书里，都是预见的事实，”亚拉侬平静地继续说道，“亡灵布莱曼知道，有着比要塞还要古老的魔法可以将它关闭。现在它已经不在了，回到山中的石头里，而还在要塞里的一切也跟着它埋进地底。”他深沉的脸上出现一抹痛苦的哀伤，“所以到此为止，帕瑞诺已经覆灭了。”
但是他们还活着！布琳内心涌现一股坚定的力量，盖过德鲁伊沮丧的口吻。他们全都还活着！
“就到此为止了。”亚拉侬轻声重复说道。
他的眼睛遇到了谷地女孩的，仿佛他们之间分享了某个两人都不是完全明白的没有说出口的秘密。然后亚拉侬缓缓牵过马，布琳和罗恩跟随在后，一行人往东前往阿纳尔森林。

14
傍晚时分，杰尔和他的伙伴们便抵达了库海文的侏儒聚落，他们沿途经过的银河流域情况很不妙。银河一如它的王所言，开始出现中毒的迹象，岸边漂着黑色浮垢，清澈见底的河水也变得污浊，还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杰尔想起父亲曾经跟他说过的银河的故事，那些从谢伊那个年代就流传下来的故事，但如今亲眼所见却让他感到反胃。
他们一路上沉默寡言，彼此交谈的话不超过十句，更遑论笑颜，目光只专注看着前方。因此接近库海文还挺让谷地人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很快就有机会跟其他人说说话，转换一下心境。不过自从他们跨入阿纳尔西边边界，侏儒就发现了他们，沉默的监视者没有让他们有受到欢迎的感觉，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甚至连停下来短暂交谈也没有。侏儒对他们不闻不问，视同陌路，只用眼神关注着这些外来者，而那眼神可不友善。
等到他们终于进入市中心，才有巡守队叫住他们。盖瑞跟其中一个哨兵短暂交谈后，那个侏儒马上跑走。战斗大师退回到杰尔和史兰特身边，一起面对其他侏儒哨兵的审视。侏儒孩子好奇地跑到他们身边，盯着史兰特猛瞧。地精一开始并不打算理他们，后来受不了了，突然发出怒吼，把孩子们吓得跑去躲起来。地精凶狠地瞪着他们，暴躁地扫过杰尔后，随即缩了回去。
几分钟后，盖瑞派去的哨兵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个一脸粗犷的侏儒。那人顶着一颗大光头，蓄着一嘴乌黑而卷曲的髭须，迫不及待地直接走向战斗大师，伸出手表示欢迎。
“可花了你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他粗声粗气地大喊，长满老茧的手紧握对方。在他浓密的眉毛下，有着一双犀利的棕色眼眸，表情看起来很严厉。他体格矮胖结实，穿着宽松的樵夫装，系着腰带，套着软皮靴，腰间佩带两把长刀，一只耳朵上戴了个大大的金色耳环。
“艾柏·佛雷克。”盖瑞把侏儒介绍给杰尔和史兰特。
佛雷克不发一语看着两人，一会儿后转向战斗大师。“很奇怪的组合，盖瑞。”
对方耸耸肩。“找个地方坐坐，然后吃些东西如何？”
佛雷克点点头。“这边。”
他带着他们经过巡守队，沿着路的右手边走向一栋建筑，屋里摆满了桌椅，只有少数几个侏儒猎人正在吃他们的晚餐。有一些人抬头看到他们，并向佛雷克点头致意，但没有人对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人有特别兴趣。跟谁在一起的差别待遇还真明显，杰尔心想。佛雷克帮他们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并示意餐厅送食物过来。
“对于这两位我该做些什么？”他们就座后，侏儒开口问道。
盖瑞看向他的伙伴们。“真是直接的家伙，对吧？因为沃夫斯塔的边界冲突，十年前我在这里训练了一批侏儒猎人，那时候他跟我在一起。几年前他跟我去过卡拉洪，这也是我为何在此的原因。他要我来，还不接受我说不。”
他回看佛雷克。“谷地人，杰尔·欧姆斯福德。他在找他姐姐和一个德鲁伊。”
佛雷克皱着眉头往后靠。“德鲁伊？什么德鲁伊？现在已经没有德鲁伊了，老早就没有德鲁伊了，自从……”
“我知道——自从亚拉侬之后，”杰尔打断他的话，再也无法保持沉默，“那就是我在找的德鲁伊。”
佛雷克瞪着他。“是吗？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会在这里找到他？”
“他跟我说他会到东境，他还带了我姐姐跟他一起。”
“你姐姐？”侏儒眉头深锁，“亚拉侬跟你姐姐？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杰尔缓缓点头，整颗心往下沉。佛雷克看着他，仿佛他疯了似的，然后又看向盖瑞。
“你在哪里找到这个谷地人的？”
“在路上，”他含糊着回复，“你对德鲁伊知道些什么？”
佛雷克耸耸肩。“我知道过去二十年来没有人在东境看见过亚拉侬，不管有没有某人的姐姐。”
“好吧，那你知道的也不多嘛，”史兰特突然开口，而且话中还带着刺，“德鲁伊在你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佛雷克严厉的面容突然转向发言者。“如果我是你，我会管好自己的嘴巴，地精。”
“这人据称追踪德鲁伊离开东境，”盖瑞补充道，灰眸随意地环顾空旷的大厅，“从魅魔林一路追到谷地人家门口。”
佛雷克盯着他。“我再问一次——我该如何处置这两个人？”
盖瑞目光回到他身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今晚议会会召开吗？”
“这些天每晚都会开。”
“让谷地人跟他们说明。”
佛雷克皱起眉。“凭什么我要那样做？”
“因为他有事要告诉他们，我觉得他们会想要听。不仅只是德鲁伊的事情而已。”
侏儒和战斗大师四目交接，相视无言。“我必须提出申请。”佛雷克最后开口说道，明显缺乏热忱。
“那现在就出发吧。”盖瑞立刻起身。
佛雷克叹了口气，眼神扫过杰尔和史兰特，也跟着他站起来。“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他说话有点犹豫，“我完全不知道德鲁伊经过的事，但我会帮你调查，欧姆斯福德。”他摇摇头。“来吧，盖瑞。”
侏儒和战斗大师离开饭厅，留下杰尔和史兰特独坐在桌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亚拉侬在哪里？杰尔无声地问自己，垂下头盯着紧握的双手猛瞧。德鲁伊说他要去东境，他没有经过库海文吗？如果没有的话，他又去哪儿了？他把布琳带去哪儿了？杰尔觉得希望随着他所吞下的每一口食物渐渐消逝，仿佛他所吞下的是问题的答案。他把餐盘推开，一只脚紧张地在地上来回摩擦。
“不要这样做！”史兰特突然咆哮。
杰尔抬头看他。“不要什么？”
“不要用你的脚磨地板，很烦人。”
“对不起。”
“还有，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姐姐会出现的。”
杰尔缓缓摇着头，还是心烦意乱。“也许吧。”
“哼！”地精咕哝着，“我才是那个该担心的人——而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让你说服我搅和到这件蠢事里。”
杰尔手肘放在桌上撑住下巴，声音中透露着坚决。“就算布琳没有经过库海文，就算亚拉侬走了别条路，我们还是要去阿纳尔，史兰特。我们要说服侏儒帮助我们。”
史兰特瞪着他。“我们？我哪里也不去，只想回到蹚这浑水之前的地方！”
“你是追踪师，史兰特，”杰尔平静地陈述，“我需要你。”
“太糟了，”地精脸色一沉，厉声说道，“我还是个地精，你没看到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吗？你没看到我在那些小孩的眼里就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野兽吗？用点脑子吧！地精和侏儒即将开战，如果你坚持要我当你的盟友，侏儒就不可能会听你的长篇大论！随便怎样，反正我又不是你的盟友。”
杰尔倾身向前。“史兰特，我必须在布琳抵达魅魔林之前到天堂之井。如果没有人带我去的话，我又如何能办到？”
“你会找到方法的。”地精轻描淡写地带过。“更何况，我不能再回那里。史比克一定跟他们说了我干了什么好事。就算不是他，其他跑掉了的地精也会。他们会找我，如果我回去，会被别人认出来。如果我被抓了，暗行者……”他猛地打住，然后双手一甩。“反正我不会去，就是这样！”
他看着地精狼吞虎咽地大口饮尽仅存的麦酒，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以为你想要了解魔法。”
史兰特摇摇头。“已经没兴趣了。我已经知道了所有我想知道的关于你的事了，小子。”
杰尔气恼地皱眉。“我觉得你只是怕了。”
“随便你怎么想，我就是不去。”
“你的族人怎么办？你不关心魔斗灵会怎么对他们吗？”
史兰特猛地抬起头。“我已经不再有族人了，全拜你所赐！”随后他又耸耸肩。“不过无所谓了。离开东境之后我就没有族人了。我就是我自己的族人。”
“才不是这样。地精就是你的族人。你回去帮助过他们，不是吗？”
“情况不一样。我会回去是因为识时务，现在不回去也是因为通权变！”史兰特愈说愈生气。“你为什么不放弃，小子？我为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不觉得有义务再做任何事。毕竟，银河之王并没有给我任何银色星尘，以帮助他清洁河流！”
“这很幸运，不是吗？“杰尔脸红了，现在他有点生气。“当事情变得有点不顺的时候，每五分钟换一次阵营对你没有一点好处！我以为你从黑橡林回来帮我，是因为你作了一个选择！我以为你在乎我发生了什么！嗯，也许我错了！你关心什么，史兰特？”
地精有点窘迫。“我关心活着。这也是你要关心的问题，如果你有任何脑子的话。”
杰尔因愤怒而变得僵硬。他半离开座位，胳膊撑在桌上。“活下去！好吧，当魔斗灵荼毒东境，并向西移动到其他地区时，你该怎么做？这是会发生的，不是吗？这就是你说的！那时你会往哪里跑呢？打算再一次改变阵营——再次成为一个地精来愚弄暗行者吗？”
他倏地起身，猛推杰尔的背。“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对人生知道些什么？竟在这里大放厥词。也许如果你在外面的世界只能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帮你，你就不会这么快就对别人指手画脚。现在，给我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盖瑞回来后，两人仍怒目相视。独自一人回来的他直接往两人所在之处前来。不知他是否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并没有点破，就在杰尔身边坐下。
“你要去长老议会。”他平静地说道。
杰尔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战斗大师紧盯着他的双眼。“你别无选择。”
“布琳怎么样？还有亚拉侬呢？”
“没有他们的消息。佛雷克确认过了，他们没有来库海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事。”他的灰眸专注地看着谷地人，“不管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你都必须自己去争取。”
杰尔飞快地望向史兰特，但地精拒绝对上他的视线。接着他的目光回到盖瑞身上。“什么时候去议会？”
战斗大师起身。“现在。”
侏儒长老议会在议院召开，盖瑞带着杰尔和史兰特进入会议厅。议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前方讲台有油灯照亮。三人一路走到黄色光线的边缘处，停了下来，邻近讲台座位的其他人，视线也跟着三人一起移动。在他们所聚集的地方还有轻烟缭绕，空气中充斥着燃烧烟草的辛辣味。
“上前来。”一个声音响起。
他们继续前进，来到最前面的议员席旁。杰尔东张西望。盯着他的面孔不仅仅是矮人。少数精灵紧挨着坐在他的右边，六个来自卡拉洪的边境人坐在他的左边远端。佛雷克也在这里，他长着黑胡子的脸上满是阴沉，靠在墙上。
“欢迎来到库海文。”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发言者从讲台上的长桌后站起身来，他蓄着灰色胡须，看起来年高德劭，灯光让他黝黑的肌肤和满脸皱纹一览无遗。他就站在长老议会的正中间。
“我的名字叫布洛沃克，是库海文的长老和公民，这个议会的首席。”他向他们介绍自己。他抬起手召唤杰尔。“上前来，谷地人。”
杰尔朝着他走了一两步后停住，扫视前排俯瞰他的脸孔。他们全都上了年纪，看起来饱经风霜，但眼神仍很犀利，而且充满戒心地看着他。
“你的名字是？”布洛沃克问他。
“杰尔·欧姆斯福德，”他回应，“来自穴地谷。”
那侏儒点点头。“你要对我们说什么，杰尔·欧姆斯福德？”
杰尔扫视四周。包围着他的面孔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应该把他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吗？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长老身上。
“你可以畅所欲言。”布洛沃克感觉到他的担忧，向他提出保证。“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相信，大家都是对抗魔斗灵这场战役的领袖。”
他缓缓坐下，等着谷地人。杰尔再次环顾众人，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从亚拉侬到穴地谷那晚娓娓道来。他说了德鲁伊的到来，说了他对魔斗灵的警告，以及他对布琳的需要，和他们的东方之行。他还说了接下来在高地和黑橡林所经历的冒险旅程，跟银河之王的会面和银河之王的预言。他从头到尾花了好些时间说完整个故事，议事厅里的人默默聆听。他一直不敢看其他人的脸，而将眼神固定在布洛沃克沧桑的面容和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深邃蓝眸上。
当他终于说完时，侏儒长老缓缓倾身向前，粗糙的双手在桌上交叠，目光没有离开过杰尔。
“二十年前，我和亚拉侬并肩作战，将恶魔赶出精灵城市埃布尔隆。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战役，年轻的伊登，”他手指向一个年纪大约只比布琳大一点的金发精灵，“那时甚至还没出生。他的祖父，伟大的伊凡丁，乃是精灵之王。那时是亚拉侬最后一次出现在四境，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德鲁伊，谷地人。他没有来过库海文，他也没有来东境。你认为呢？”
杰尔摇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从这边走。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要去哪里，以及我姐姐跟他在一起。还有，我也知道他确实来过东境。”他转向史兰特，“这名猎人跟着他从魅魔林往西追到我家。”
他等着对方回应，但史兰特一言不发。
“已经二十年不曾有人见过亚拉侬了。”另一名长老平静地重复。
“也从未有人跟银河之王说过话。”第三人说道。
“我跟他说过话，”杰尔反驳，“我父亲也跟他说过话。他帮助我父亲和一个精灵女孩躲开恶魔，逃往埃布尔隆。”
布洛沃克继续审视着他。“我知道你父亲，年轻人，他确实去过埃布尔隆帮助精灵对抗恶魔。谣传他是精灵石的传人，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但你说你把精灵石从家里带走，然后将它们给了银河之王？”
“作为交换魔法的信物，”杰尔马上表示肯定，“交换一个我能够用来救布琳的希望，交换一个能够找到她的灵视水晶，和能够协助我的力量。”
布洛沃克将目光转向盖瑞，战斗大师点头表示认可。“我看过他所说的水晶。它有魔力，确实让我们看到他说是他姐姐的女孩。”
名叫伊登的精灵突然站起来。他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还有一头及肩金发。“我父亲曾经多次向我提过威尔·欧姆斯福德，他说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我不认为他的儿子会说谎。”
“除非他误将幻想当真，”有个议会成员如此说道，“这个故事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但银河河水确实变浊了，”另一人指出，“我们都知道魔斗灵使了某种手段污染河水，藉以毁灭我们。”
“如你所言，这事众人皆知，”首席回应，“但证明不了什么。”
各种声音此起彼落，争辩杰尔所说的故事。布洛沃克突然举起双手。
“肃静，各位长老！想想我们在干什么！”他转向杰尔，“若你所言属实，你希望我们帮助你。如果没有外援你没有办法成功的，谷地人。在你和你所要找的那个名叫天堂之井的地方之间，到处都是地精大军。还有，你也要知道，我们从未有人去过你要去的地方，也从未有人见过银河的源头。”他环顾周遭，在座其他人纷纷点头附议。“要我们帮助你，我们首先必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必须相信。但我们要怎么相信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要怎么相信你跟我们说的是真话？”
“我没说谎。”杰尔涨红着脸坚称。
“或许不是故意的，”长老若有所思地说道，“所有的谎言都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我们所认为的真相往往只是欺骗了我们的谬误，或许现在这里所发生的事也是如此，或许……”
不满的杂音四起，布洛沃克示意大家静下来。“给我们看看银色星尘，或许能让我们多少相信你所说的话。”他下令。
谷地人无助地看着他。“没有什么帮助，它看起来就跟普通沙子一样。”
“沙子？”一名议会成员不屑地摇头。“我们在浪费时间，布洛沃克。”
“那么至少让我们看看水晶吧。”布洛沃克叹了口气。
“或者用其他方法证明你说的是实话。”另一人要求。
杰尔觉得向侏儒证明的机会正快速流逝，几乎没有人相信他告诉他们的话。他们没有人见过亚拉侬或是布琳，也没有人听说有人曾跟银河之王说过话。他认为他们压根不相信这样的东西是存在的，现在他还用精灵石换来他们看不到的魔法。
“我们在浪费时间，布洛沃克。”怨声再度响起。
“言归正传，来问问谷地人其他事吧。”另一人说道。
紧接着，各种意见纷陈，完全淹没了布洛沃克要求肃静的呼声。议会里的侏儒和跟随他们的群众呼吁立刻结束这个议题。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史兰特突然在他身后喃喃低语。
杰尔气得满脸涨红。他已经走了太远，承担了太多，现在不能就这样被打发。“证明给我们看，”他们一直这样说，“让我们相信。”
好啊，他知道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突然跨步向前，高举双手，指向走道前方的暗处。他的手势很戏剧性地让大家全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他。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
然后杰尔开始吟唱，这首希望之歌又快又刺耳，紧接着有个裹着黑色斗篷戴着风帽的高大身影从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现身。
那是亚拉侬。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抽刀拔剑，对抗从黑暗中现身的身影。风帽里那张精瘦的脸迎着光亮，目光凝视着议会成员，接着随着杰尔的歌声淡去，德鲁伊也消失了。
杰尔再次面对布洛沃克，他的双眼瞪得老大。“现在你相信我了吗？”谷地人平静地问道，“你说你认识他，你说你曾在埃布尔隆跟他并肩作战。那是德鲁伊吗？”
布洛沃克慢慢点头。“那是亚拉侬。”
现在所有人全都不安地瞪大眼睛看着谷地人，对刚刚所发生的事大受震撼。杰尔听到身后的史兰特发出一声低沉的假笑，眼角余光瞄到盖瑞脸上露出好奇和近乎惊讶的表情。
“我已经把事实都跟你说了，”杰尔对布洛沃克说，“我必须深入阿纳尔，找到天堂之井。亚拉侬会跟我姐姐去那里。现在告诉我，你们帮不帮我？”
布洛沃克看向其他长老。“你们怎么说？”
“我相信他所说的。”有个老人不假思索地表示。
“但也有可能是骗局！”另外一人说道，“有可能是魔斗灵的杰作！”
“我觉得风险太高了。”又有一个长老发言。
布洛沃克起身。“我们誓言帮助任何想要毁灭魔斗灵的人，”他的蓝色眼睛看起来既犀利又严酷，“这个谷地人告诉我们，他跟其他有着同样目标的人站在同一阵线。我相信他，我相信我们应该如他所求地帮助他。长老们，我提请投票表决，如果你同意的话，请举手支持。”
布洛沃克率先举手，逾半数议会成员也纷纷跟进。但反对者并未轻易收手。
“真是疯了！”有人高喊，“谁要跟他去？我们要从村里派人去吗，布洛沃克？你贸然就同意，要让谁去？如果势必如此，那么我要求自愿者！”
底下有人频频称是，布洛沃克也点点头。“就这么办吧。”他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搜寻着，等待着有人自愿接受挑战。
“我会去。”
杰尔缓缓将视线转过去。盖瑞往前站了一步，灰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面对议会。
“银河之王向谷地人保证我会当他的保护者，”他轻声说道，“非常好。承诺就该信守。”
布洛沃克点点头，再次看向房间。“还有谁要去？”
佛雷克离开他靠着的墙，站到他的朋友身边。布洛沃克再次望向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接着有个高大的边境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异常和善的长脸上留着黑色的头发和胡须。
“我去！”他声音低沉，走向前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杰尔往后挪了一步，那边境人几乎跟亚拉侬一样高大。
“贺特，”布洛沃克向他打招呼，“卡拉洪人不需要把这件事揽在身上。”
高大的男子耸耸肩。“我们面对相同的敌人，长老。既然有求于我，那么我就去。”
紧跟着伊登也站了起来。“我也要去，长老。”
布洛沃克皱起眉头。“你是精灵王子，伊登。你与精灵猎人在此，是因为你父亲感念侏儒在埃布尔隆一战中挺身相助。他要偿还当年的债，那当然好。但你还得太多了。你父亲不会答应的。请重新考虑。”
精灵王子微微一笑。“二十年前，威尔·欧姆斯福德和一个精灵女孩前去寻找能够摧毁破坏禁域和平的恶魔的血火，他为我父亲和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任务。现在，我也有机会回报威尔·欧姆斯福德，就是加入他儿子的行列。我跟这里所有人一样有能力，因此我要去。”
布洛沃克还是皱着眉。盖瑞望向佛雷克，他也只是耸耸肩。战斗大师审视精灵王子，仿佛在衡量他的承诺，或者只是他存活的机率，接着缓缓点头。
“很好！”布洛沃克默许，“那么，就五人。”
“六个。”盖瑞平静地说道，“凑半打讨个吉利。”
布洛沃克一脸困惑。“谁要当第六人？”
盖瑞缓缓转过身来，指向史兰特。“这个地精。”
“什么！”史兰特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你不能选我！”
“我已经这样做了，”对方回应，“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去过我们所要前往之处的人。你知道路，地精。你要把路告诉我们。”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史兰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这个小子……这个魔鬼……是他教唆你这么做的！哼，你没有权利指使我！如果你要我去的话，我会让你们通通去喂狼！”
盖瑞走向他，灰色的眼眸就跟严冬一样寒冷。“那对你就太不幸了，地精，因为狼会第一个吃掉你。好好想想。”
议会厅陷入一片死寂。战斗大师和地精一动不动，怒目瞪视。黑衣人眼露杀机，而后者眼里却是犹豫。但地精并未退缩，他站在原地，怒火中烧，困在自己设的陷阱里。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杰尔，在那一瞬间，谷地人真的对地精感到抱歉。
几乎察觉不出来，史兰特点了点头。“看来，我没有选择，”他喃喃自语，“我带你去。”
盖瑞再度面向布洛沃克。“六个人。”
侏儒长老沉吟着，然后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六个，”他轻声宣布，“幸运与你们同在。”

15
隔天早上，准备妥当后，一行人就离开库海文前往阿纳尔。杰尔、史兰特、盖瑞、佛雷克、伊登和贺特，六人备好武器粮食后就悄悄离开村庄，只有布洛沃克目送他们离开。对杰尔，他答应他在老欧姆斯福德返回谷地之前会将魔斗灵的警告传达给他。而对其他人，他跟他们一一握手，送上鼓励的话语，只有史兰特对他的祝福不屑一顾。他们的出发没有锣鼓喧天、夹道相送，昨天长老议会上的其他侏儒和外国领袖对他们的任务依旧不以为然，认为这趟冒险打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但事情已经拍板，因此一行人就出发了。他们走得很孤单，没有人护送，任凭精灵猎人们强烈反对。他们护送伊登一路从埃布尔隆前来东境，必须负责王子的安全。不过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部队，在安德·艾力山铎接获布洛沃克的求助之后匆忙成军，代表他们没有忘记二十年前侏儒拔刀相助的友谊，直到大军完成动员为止。伊登代表他的父亲前来，除非地精大军对库海文展开全面攻击，否则一般并不预期他会亲上火线，谁也没料到他会加入谷地人的行列身入敌境。其他精灵猎人也无力阻止，只能坚持他们也要同行。但包括侏儒和边境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反对。盖瑞打定主意，六人小组不能再多，就连史兰特也支持他的决定。因为规模愈小，机动性和隐秘性也愈高，不露风声潜进阿纳尔森林的机会也愈大。除了杰尔之外——虽然他不断提醒大家他有魔法可以保护自己——所有人都受过求生的专业训练。就连伊登在长大成人那几年也受过皇家护卫队的个人指导。他们全都同意，人数愈少愈有利。
因此只有六人，他们将从侏儒村庄出发，沿着蜿蜒的银河徒步往东进入黑暗的森林。因为森林未经开垦，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进入。布洛沃克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返回库海文。
那是个清爽的秋日，阳光照亮碧空，一行人在银河畔一处白蜡树丛里扎营，东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吃完晚餐后，盖瑞叫大家聚过来。
“这是我们的路线。”说话的人是佛雷克，他跪在大家中间，把落叶清空，拿了一根树枝在空地上划线。“银河这样流，”他标记出河的流向，“我们在这里，距离这儿大约四天的行程，东边是卡波，那里有个侏儒要塞，戍守希利达伦的闸门和水坝。这里的北方，银河从高峰和位于丹非阿兰的地精监狱往南流，再往北边是鸦角和灰境。”
他环顾四周围成一圈的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必须沿着河直达灰境。如果我们被迫离开河流，穿越阿纳尔将会变得非常困难，因为这里全是荒山野岭。”他停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卡波以北和以东的地方全部都在地精大军的掌控下，一旦到了那里，我们必须小心提防，照顾好自己。”
“有问题吗？”盖瑞开口。
史兰特的讥笑声打破沉默。“你让它看起来好像变得很简单。”他咆哮道。
“这就是为什么找你同行的原因。”战斗大师耸耸肩，“过了卡波之后，就由你来带路。”
史兰特轻蔑地吐了一口水在地上的图画上。“要是我们到得了那么远的话。”
大家解散，各自去铺床过夜。杰尔踌躇不前，想了一会儿就去追史兰特，在空地的另一边赶上地精。
“史兰特。”他出声呼叫。地精回头瞄了一眼，看到是谁后立刻撇开视线。杰尔绕到地精前方面对他。“史兰特，我只是要告诉你，要你加入我们不是我的主意。”
史兰特眼神冷酷。“就是你的主意。”
杰尔摇头。“我不会强迫不愿意的人，即便是你。但我很高兴你在这里，我要你知道这一点。”
“还真让人欣慰。”地精嘲讽道，“记得等暗行者把我们全关进牢里时，要提醒它们这一点！”
“史兰特，不要这样……”
地精突然转身。“走开。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我不想跟这件事搅和在一起。”他突然扭过头来，眼里有着坚定的决心。“小子，等我一有机会，我就会走！记住，一有机会！现在，你还会高兴我在这里吗？”
他倏地转身离开。杰尔无助地盯着他的背影，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感到又气愤又难过。
“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讨厌你。”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杰尔转过头，发现边境人贺特站在他身边，和蔼可亲的脸俯视着他。“他绝大多数的生气是针对自己的。”
杰尔不解地摇头。“看起来不像。”
边境人走向树墩坐下来，伸展他的长腿。“或许不像，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个地精是个追踪师，我在伐夫利认识他。追踪师跟一般人不一样，他们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史兰特更是如此。他觉得他困在现在这个情境里，想要找人发泄。显然他发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全怪到你头上。”
“我想就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该怪我。”谷地人望着地精离去的背影。
“更该怪他自己，”对方平静地表示，“是他自己来阿纳尔的，不是吗？”
杰尔点头。“但我要他一起来。”
“有人要我们所有人来，”贺特指出，“就算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必要来，但我们选择要来，跟地精没有两样。他选择跟你前来库海文，也许他是想要来的。现在也有可能是他想要来的，只是无法承认而已。或许他只是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杰尔眉头一皱。“为什么他会害怕？”
“因为这代表他关心你。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之所以在此的其他原因。”
“我没有想过这一点。我一直以为是他说的那样，他说他什么也不在乎。”
贺特摇头。“不，我觉得他是在意的，而这一点也吓到他了。追踪师承担不起在乎其他人。如果他们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行。”
杰尔看了边境人半晌。“你对这一切似乎很肯定。”
大块头站起来。“我是。你看，我曾经也是个追踪师。”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杰尔看着他离去，纳闷着为什么边境人对他说了这些话，但更感谢他说了这些话。
随着黎明到来，这一天伊登和杰尔结伴同行。精灵王子从出发就跟他一起走，轻松惬意地谈天说地，告诉杰尔他的父亲精灵王跟他说了什么关于欧姆斯福德家的事。他们一边低头抵御强风，在寒冷中前进，精灵王子一边解释，他们欠了威尔很大的情，如果不是他，精灵国可能会输掉和恶魔的战争，正是因为有威尔带着精灵的天选之子安柏丽去寻找血火，艾尔奎斯树的种子才能回归大地重生。
就在两人谈话时，一种亲切感开始在他们之间发酵。或许是因为他们系出精灵，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所致。有时候，伊登讲起话来就像罗恩一样，时而严肃，时而轻松，急于分享他的感觉和意见，也乐于倾听杰尔的心声和想法，两人之间很快就搭起友谊的桥梁。
随着夜幕低垂，他们藏身在挡住银河的山脊突出处下方，吃着晚餐。雨开始淅沥淅沥地下了起来，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污水的臭味扑鼻而来。离开库海文之后，银河处境每况愈下，水体变黑，河里充满了大量垂死的鱼和枯枝。即使是沿岸的植被也枯萎打蔫。要是能洗净河里头的脏污，那么这不断落下的雨看起来还是受欢迎的。
没多久，同行成员逐渐入睡。一如既往地，有一人为其他人守夜，这个看顾的人是贺特。伊登曾告诉杰尔，他很和蔼、文静，说话又客气，但同时也是个危险人物。他是个骁勇善战的武士，体格极其强壮，还有着超乎常人的视力，对他来说黑夜就跟白昼一样清明。关于他的夜视力流传着许多故事，据称没有人能够逃过他的法眼，从他眼前溜过。
更深露重，杰尔弓着背缩进毛毯里，虽然中间有火堆，但是热气赶不走寒意。他一直看着贺特，自从昨晚短暂交谈之后，边境人就再也没有跟说过话。
“你应该睡了才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杰尔吓了一跳。原来是盖瑞，他穿着斗篷无声无息地坐到谷地人身边。
“我并不困……”杰尔咕哝着，试着让自己从刚刚的惊吓中平静下来。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在黑橡林为什么帮你吗？”盖瑞轻声问道。杰尔点点头。“我跟你说是因为你引起我的兴趣，那是真的，你确实引起我的兴趣。但还不止于此。”
他顿了一下，杰尔转过来看着他，那双严酷的眼睛看起来既疏远又锐利。
战斗大师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最优秀的，甚至没有人能够接近我。我行遍四境各地，找不到任何跟我旗鼓相当的人。但我一直在寻找。”
杰尔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此之外我要做什么？”对方反问，“如果无法透过武力来验证，那么成为战斗大师的目的为何？我每天不断测验我自己，想方设法检视自己的功力有没有退步。当然，我的功力从未退步，但我还是一直在找。”
他再次移开视线，看进雨里。“当我第一次在黑橡林看到你时，你手脚被绑，嘴巴也被塞住，还有整个地精巡守队在监视着。当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时，当下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特别之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你就是我在寻觅的人。”
杰尔摇头。“我不了解你的意思。”
“我也不期望你了解。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我只是感觉到你对我似乎有某种重要性，所以我救了你，跟你一起走。然后在路上我又看到了更多在一开始吸引我的东西……某种我在寻找的东西。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我只是凭直觉觉得该做什么，就去做了。”
他坐直身子。“然后……”他的眼神突然回到杰尔身上，“那天早上你在银河畔醒来，跟我说了那个梦。那并不是梦，我猜——但很像它。你的任务，你这么说。而我将是你的保护者。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一个深入魔斗灵老巢的任务，除了你没人了解——而我将是你的保护者。”
他缓缓摇头。“但你知道吗，我没有告诉你那晚我也做梦了，梦境真实到更像是……影像。在梦里某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以保护者之姿跟你站在一起。在我面前是一团火，一个一碰到就烧起来的东西。此时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对我说，我必须跟那团火对战，而且至死方休，那也会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一场战役。那个声音说，十年磨剑就为今朝，我之前所有战斗的经验都是为了这场战役作准备。”
他的眼神狂热。“听了你在梦中的所见之后，我觉得说不定我的梦也是来自银河之王。但无论它来自哪里，我知道这声音说的是事实。而且我也知道这就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一个跟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的力量较劲的机会，看看我是否真的是最优秀的。”
他们在黑暗中互相看着对方，良久不语。杰尔在对方眼里看到的东西让他感到害怕，那里除了决心、意志，还有一种疯狂，一种几近失控、坚如铁石的狂热。
“我要你明白，谷地人，”盖瑞低语，“我选择跟你一起去，是因为可能可以找到梦里的景象。我会如我所言当你的保护者，保你平安度过危险。我将全力保卫你，即使为此牺牲生命。但最后就是我追寻的目标，我要藉以验证我的毕生武勇！”
他停顿了一下，拉开跟谷地人的距离。“我要你理解这一点。”他轻轻地重复道。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杰尔缓缓点头。“我想我理解了。”
盖瑞又看向外面的雨，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坐在那边看着雨水以固定的节奏落下，一句话也不说。之后，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进暗处。
在他离去之后，杰尔独自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思量着他是否真的理解了他。
次日清晨，等大家都醒来后，杰尔拿出灵视水晶寻找布琳，看看自从上次之后她变得如何了。
众人围在谷地人身边时，外面依旧细雨纷纷，雾气迷蒙。他握着水晶的手往前伸，让大家都能看到，然后便开始唱歌。希望之歌轻柔神秘的乐音填满黎明的寂静，在持续不断的下雨声中悠悠响起。接着水晶球突然光芒四射，然后布琳的脸出现了。她像是凝视着也在看着她的众人似的，在寻找某个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而她的背后则是光秃秃的山，灰蓝色的背景就跟他们这里一样，天才刚亮。杰尔继续唱着歌，他姐姐的脸突然一转，他看到了罗恩和亚拉侬，两人形容枯槁，面向一片浓密的无法通过的森林。
杰尔中断了歌声，影像也随之消失。他焦急地看着周遭的脸。“她在哪里？”
“那里是龙牙山脉，”贺特低声说道，“不会有错。”
盖瑞点头，然后看着佛雷克。“那森林是？”
“是阿纳尔，”侏儒抚摸着下巴的胡须，“她跟另外两人往这边来了，但是是在更北边的地方，从瑞柏过来的。”
战斗大师握住杰尔的肩膀。“我觉得，跟之前你使用水晶时，显现出来的山是一样的，那是龙牙山脉。你姐姐和德鲁伊之前在山里，现在他们出来了。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一时间，众人相视无语。
“帕瑞诺！”伊登突然说道。
“德鲁伊要塞！”杰尔马上附议，“亚拉侬带布琳去了德鲁伊要塞，”接着他又摇摇头，“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次没有人开口。盖瑞挺直腰杆。“我们缩在这里也不会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东方。”
众人闻言起身，杰尔将灵视水晶放回衣服里，再次踏上前往阿纳尔的旅程。

16
离开库海文的第四天，他们抵达了威脊。
一整天下来，他们都沿着平稳的坡度往上爬，现在已经进入险峻陡峭的群山之中。连日的雨水汇入银河，在峡谷间蜿蜒流淌。群峡之间峰谷交错，悬崖壁立，寸草不生。在迷雾和低垂的夜幕中，银河很快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这里就是侏儒称之为威脊的峡谷。
一行人登上峡谷南坡。领路的是佛雷克，这是他的国家，他也是最熟悉这里的人。走在他后面的是盖瑞，就跟他们经过的树一样漆黑冷酷。接着依序是史兰特、杰尔和伊登，贺特走在最后面押队。行进间没有人说话，时间缓慢地流逝。
在他们通过一处和缓的山冈，走向一棵带有光泽的云杉时，佛雷克突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后，示意大家通通进入树林。跟盖瑞说了一声后，那侏儒就离开队伍，消失在雨雾里。他们静静等他回来。他离开了好久，等到他终于出现时，却是从反方向过来的。他示意大家跟着，带他们深入树林里，然后大家围着他跪了下来。
“是地精……”他平静地说道，雨水从他的光头流到胡子里，“至少有上百人，在守着桥。”
众人惊骇莫名，张口结舌。这座桥位于侏儒国中部，在这个本应安全的国家内，由一整支镇守于卡波要塞的侏儒军队保护着。如果地精已经西进至此，这么靠近库海文的话，那军队出了什么事？
“我们可以绕过去吗？”盖瑞立刻问道。
佛雷克摇头。“不行，除非你想要多花至少三天的时间。那座桥是通过威脊唯一的信道，如果我们不走这里，就必须原路折返下山，绕到南边的荒野。”
雨水在紧接而来的静默中无情地打在他们的脸上。“我们没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浪费。”最后是战斗大师先说话，“我们能够穿越地精吗？”
佛雷克耸耸肩。“一片漆黑的时候，说不定可以。”
盖瑞缓缓点头。“带我们上去看一下。”
他们爬进岩石里，在入夜的雨雾中绕过一棵棵湿滑的树，佛雷克带着大家小心翼翼地躲进暗处。此时灰霾中有一道光影乍现，从他们前方的岩石闪过，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匍匐向上，爬到山脊顶峰一窥究竟。
威脊绝壁耸立，入夜后迷雾和雨接踵而至。一座坚固的栈桥横跨深谷，由铁和木头架设而成的栈桥，固定在峭壁岩石的狭窄处，由侏儒工艺捆束而成，能够抵御强风。在桥的这一边，一块大岩架连接山脊，那里林木稀疏，现在到处都是帐篷。背风处也被地精当作遮风避雨的地方，营火边、帐篷里，沿着岩石从山脊到桥边，到处都是蜷缩在一起的地精。而峡谷的另一边，已经几乎消失在黑暗之中，从崖边延伸过去，隐约可以看到有个低缓的山冈，狭窄的小径至少有十二人巡逻。再过去连接着一大片茂密的山坡地，百码后就是荒山野岭。
在桥的两端，都有地精猎人把守。
六人蹲伏在山脊边，俯视下面的情况许久。盖瑞示意大家撤到下方树丛里。
一抵达那里，战斗大师马上转向贺特。“我们能趁天黑溜过去吗？”
巨人看起来很怀疑。“或许能到桥吧。”
盖瑞摇头。“这样还不够远，我们必须越过那些守卫。”
“一个人也许能办到，”佛雷克缓缓说道，“沿着支架从桥下爬过去。如果速度够快的话就能溜过去，杀了那些卫兵，帮其他人争取过桥的时间。”
“真是疯了！”史兰特突然大喊，硬把脸凑近，“就算你有办法到得了那一边，越过这十几个卫兵，其他人也马上就会冲向你！你要怎么逃出他们掌心？”
“要靠侏儒的精密工艺。”佛雷克缓缓吼回去，“我们的建筑技术超群，地精。这座桥设有崩塌装置，拉开任一边的卡榫，整座桥就会掉进峡谷。”
“拉开卡榫要多久的时间？”盖瑞问他。
“一到两分钟。这是为了预防有朝一日地精包夹卡波所设的机关。”他摇摇头，“可是我很担心，他们现在就已经这么做了，而且还如入无人之境般公然占领了这座桥。从他们扎营的方式看来，他们也不太担心有人会从另一边攻过来。”他再次摇头，“我很担心军队。”
盖瑞将脸上的雨水抹去。“改天再担心吧。”他快速扫过其他人，“听清楚，等天黑后，贺特会带我们穿过营区到桥边，我会从桥下过去。当我解决哨兵时，佛雷克和地精带着谷地人马上过来。贺特，你跟伊登王子用长弓把地精挡在桥的另一边，直到我们拔掉卡榫，一叫你们就赶快过桥，我们就让桥掉下去。”
佛雷克、贺特和伊登默然点头。
“下面至少有一百个地精！”史兰特激昂地指出，“只要稍有差池，我们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佛雷克冷酷地看着地精。“那不应该困扰你，不是吗？毕竟，你还可以假装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杰尔马上看向地精，但史兰特不发一语，转过脸去。盖瑞站了起来。
“从这边开始就不要出声，记得我们该做的事。”
他们爬回山脊，耐心地躲在岩石间观察，直到天色转暗。盖瑞举起手臂，一行人随之起身，像夜的一部分，开始往地精营地移动。他们鱼贯前进，在贺特的领军下，慢慢地小心往下走。他们距离火堆愈来愈近，在风雨中也开始听得到其他声音——低沉的、嘶哑的、不舒服的声音。六人屈身在从岩石和树林扩展到夜里的阴影里，蹑手蹑脚地通过火堆和帐篷，从左边绕过营区边缘，只是仰赖贺特的夜视能力，才让他们不至于摔落悬崖。
时间分秒流逝，他们通过敌营的行动还在进行当中。杰尔不但能够闻到煮饭的香味随着风扑鼻而来，还能听到地精的笑声、哼声，看到精壮的身躯经过火光的一举一动。他甚至试着不要呼吸，让自己成为黑夜的一部分。此时他灵光一闪，如果他想的话，他确实可以成为黑夜的一部分。他可以用希望之歌让自己隐形。
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有更好的方法让所有人都能过桥。但他要怎么让其他人知道呢？
他们已经来到峡谷边缘，离开岩石和树影的掩护。再过去就是峭壁。一行人低伏着徐徐前进。这里没有火，他们就这样藏身在雨雾里。前方黑暗中隐隐透出栈桥的轮廓，木头支架在雨中微微反光。地精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听起来简短而模糊，弓着背缩在斗篷里的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身后营区里的温暖和笑语。贺特悄悄地带大家走到栈桥下固定在岩石上的支架。几码外，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强风从岩壁间呼啸而过。
他们伏在一起，现在杰尔试着伸出手去叫盖瑞。那张严厉的脸猛地转过来。杰尔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然后是桥上的守卫。盖瑞皱起眉，杰尔指着自己的嘴，做出“地精”的口型，然后又对着每人指了一次。“希望之歌能让我们两个在卫兵眼中变成地精，直接过桥。”他竭力表达。他该说出声吗？但是不可以，战斗大师说过，谁都不能说话。风会把他们的声音传送出去，这么做太危险了。他又做了一次同样的动作。现在其他人也靠得更近，在杰尔对盖瑞打手势时不安地看着彼此。
战斗大师似乎终于懂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握住杰尔的手臂，把他拉过来，然后指指其他人，又指了指上面的桥。谷地人能够让所有人都伪装成地精吗？杰尔迟疑未决，他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他的力量能够让障眼法撑到那么远的地方吗？现在天色很暗，下着雨，他们还穿着斗篷，戴着风帽。时间不会需要太久。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可以。
盖瑞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臂，视线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接着示意其他人跟上他们。所有人都懂了。谷地人要用希望之歌带他们过桥。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办到，但是他们都曾经见识过他的力量。而且他们全都相信盖瑞的判断，就算是史兰特，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如果他相信杰尔，他们亦然。
他们从藏身处一起起身，大胆地往桥的方向前进。前面有几人正在闲聊，警觉到他们突然现身，地精守卫转了过来。只有三个人。杰尔已经开始唱歌，沙哑的歌声融入风中。卫兵看起来有点犹豫，有几个提防性地举起武器。杰尔更加用力，用希望之歌让所有人变得跟史兰特一样。地精追踪师一定觉得我疯了，他心神飞快一转。但他还是继续唱着歌。
武器放了下来，地精卫兵站到一边。换哨吗？峡谷对面的卫兵要交班了吗？杰尔一行人让他们心里满是问号，就这样低着头裹紧斗篷，径自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列队走上栈桥，靴子在厚实的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杰尔仍唱着歌，让大家全都伪装成地精蒙混过关。
突然间，他的嗓音发颤，希望之歌让他发声吃力，还好他们已经通过了哨岗，消失在雨雾的笼罩里。走到桥中央后，狂风大作，盖瑞急忙示意贺特和伊登殿后。杰尔快速瞥了史兰特一眼，他盯着谷地人，脸上满是疑惑。接着盖瑞向两人使眼色，要他们待在他身后，跟身边的佛雷克再次前进。
他们从雨夜里现身，对在另一边看守的地精来说，他们不过是戴着风帽的黑影。杰尔喉咙发紧。这一次没有希望之歌保他们平安通过了，而前面却有很多人。一张张脸转过来看着他们靠近。哨兵们愣了好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着走过来的人，对他们的出现大感讶异，此时应该只有地精才会从对面的营区过来。在惊诧还来得及转换成警报前，盖瑞和佛雷克已经欺身向前。雨夜里刀光剑影交错，其他人都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死了六个地精。攻击者冲进他们的中间，此时他们才放声大喊，呼叫救兵。
对面马上作出回应。杰尔和史兰特蹲伏在桥头，看着眼前的摸黑战斗，听着哀叫声此起彼落，还有精灵连连射出箭只的拉弦声，又有更多的地精猎人阵亡。
此时突然有个地精从黑暗中冲向他们，那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蜡黄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狰狞。他手持双斧跑到桥上，看到史兰特时一脸困惑地停了下来，接着他又看到了杰尔，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谷地人踉跄后退，徒劳地努力想要保护自己，但是被对方的出现吓了一跳，忘了自己腰间还佩有长刀。地精大吼着，高高举起武器，杰尔防卫性地举起双手。
“那个男孩不行，你……”史兰特高喊。
地精咆哮着，再次举起斧头。史兰特一剑挥下，攻击者应声跪下，断了气息。史兰特抽回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就抓住杰尔的手臂，猛地将他拉起，拖着他离开桥。
佛雷克突然出现，不发一语就跳下栈桥，找到固定桥梁的卡榫，将卡榫拔出来。
桥中央不断传出叫声，靴子跑上木栈板的声音愈来愈密集，此时贺特和伊登突然从黑暗的雨雾中现身。还在桥上的他们一转身，箭矢破空而出，箭鸣声连连响起，地精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他们放出第二波羽箭，又传出更多的嚎叫声。奔跑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快点拔掉卡榫！”贺特大吼。
盖瑞现在出现了，跳到桥下帮佛雷克，他们一起把还未拔出的卡榫敲掉，一个接一个，只剩下最后的两个。此时笃笃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贺特！”战斗大师放开嗓门，爬上突出的岩石。佛雷克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处。“离开桥上！”
边境人和精灵王子屈身抵御强风，拔腿快跑。长矛弓箭在他们后面飞舞。轻盈敏捷的伊登率先离开桥面，冲过伏在一旁的杰尔和史兰特。
“就是现在！”佛雷克对着盖瑞大喊。
他们面对面站着，撬开最后一根卡榫，两人一起拉开固定杆。同一时间，贺特也冲出了栈桥。
接着传出嘎吱作响的声音，木梁瞬间崩离，整座桥就这样沉入夜里。地精尖叫声四起，但一切为时已晚，栈桥摔进雨雾里，峭壁另一边也支撑不住整座桥，最后连桥带人坠入峡谷。
对面的六人快速溜进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17
六人在距离威脊峡谷六英里远的一处山洞过夜，当晚约莫凌晨时分，一行人还在睡梦中时，雨总算停了。没有人知道雨停的确切时间，就连最后一个守夜的伊登也不知道。经历了威脊峡谷一战之后，筋疲力尽的他也跟其他人一起睡着了。
新一天的黎明带来了天气的变化。北方，几乎隐没在地平线蓝色薄雾中的，就是他们所称的鸦角山脉。一行人再次启程东行，穿着仍旧潮湿的斗篷抵御寒风。银河流淌其中，两岸青山绵延，绿树夹道。六人持续前进，整个阿纳尔在他们脚下展开。隐约突出于东方森林的山仿佛刺入天幕的长钉，那里就是卡波峰顶。在这一天刚开始时，卡波还很遥远，他们保持平稳的速度不断前进，等到午后时分左右，一行人已经抵达下边的山坡处，开始爬山。
然而，走没多远，伊登就叫大家停下来。“大家听！”他突然示警，“有没有听到？”
他们不作声地站在开阔的山坡上，头转向精灵王子所指的东方山顶。除了强风呼啸着吹过岩石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我什么都没听到。”佛雷克小声嘀咕，但没有人轻举妄动。精灵的听觉远比他们来得敏锐。紧接着风好像突然转向急停，远方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隆隆声响，听起来很模糊，隐约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和岩石之间。
佛雷克脸色一沉。“地精战鼓！”
他们继续往前，行进间变得更加谨慎，不断扫视前方的悬崖峭壁。战鼓擂动，隆隆声穿过大地，让山河为之撼动。
随着日头西斜，山影逐渐拉长，将六人正在攀爬的地方也纳入它的怀抱，此时他们又听到新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奇怪，是一种令人发毛的嚎叫声，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风声，但是后来音调变得愈来愈清晰，从遥远的高处越过崇山峻岭向他们袭来。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开口的是盖瑞，话中带着些许讶异。
“开战了。”
佛雷克点头，马上动身向前。“他们已经袭击了卡波！”
他们爬进山里，手脚并用地穿越如迷宫般纠结在一起的树林、岩缝、悬崖和陡坡。随着日薄西山，阳光逐渐隐没。他们好不容易终于登上最近的山棱，只能眯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徐徐前进，之后的路豁然开朗。
不一会儿，他们走出了隘道，突然停住脚步。前方的峭壁陡降，后面的一切直接呈现于众人眼前。
“见鬼了！”佛雷克低呼。
越过峡口，银河从山峰间穿流而过，卡波水坝和水门就矗立于群峰之巅。希利达伦的水汇集成湖。宽阔平坦的坝顶是三层楼高的要塞，和不规则扩展开来的高塔、城墙和城垛，作为防御之用。堡垒主要部分盖在水坝的北边，面朝着缓缓斜向前方山峰的平原。在山水交界处的坝堤尾端设有岗哨，只留了一些狭窄的通道可以过去。
战事就是在这里发生的。地精大军从远方的台地和山坡长驱直入，沿着步道和松动的土石一路滑下来，武装的士兵像黑暗的潮水涌向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垛，试图攻破这里的防御工事。投石机透过昏暗的光线发射大型石块，对侏儒卫兵造成毁灭性的冲击。铿锵作响的武器交战声穿插着尖叫声和怒吼声，要塞内外尸横遍地，不管是地精还是侏儒，都在这场大屠杀中遭到血洗。
“这就是地精为卡波所作的选择！”佛雷克惊呼，“他们包围了要塞！难怪这么明目张胆地封锁威脊峡谷！”
杰尔往前挤，好看得更清楚。“侏儒被困住了吗？”他焦急地问道，“他们没办法脱身吗？”
“要逃出来轻而易举，但是他们不会这么做！”佛雷克的黑眸望向杰尔，“两边都有地底隧道入山，万一要塞沦陷时可作为逃命的秘密通道。但是卡波的城墙坚不可摧，欧姆斯福德，因此里面的侏儒会拼死守住。”
“为什么？”
佛雷克用手一指。“为了大坝和水门。看到希利达伦的水了吗？魔斗灵把水变污浊了，水坝挡住受污染的水，不让这些水流到西边，而水门则控制它的流量。要是弃守要塞，形同将水坝和水门拱手送给敌人，地精会大开闸门，让希利达伦的水全数流干。它们将会淹没大地，竭尽所能地污染每一寸土地，残杀每一个生命，就连库海文也将沦陷。”他沮丧地摇着头，“侏儒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杰尔的目光再次移向下面的战场，惊骇于斗争的残暴血腥。被这么多的地精围攻，侏儒能够挡住所有人吗？
“我们要怎么通过这一场乱仗？”盖瑞审视着下方的激战。
侏儒看起来若有所思。“天黑之后，从东边沿着高处走，应该可以让你们避开地精营区，从他们上面过去。过了希利达伦之后，就下山过河，然后往北走，届时应该就安全了。”他站直身体，并伸出他的手，“祝你好运，盖瑞。”
战斗大师闻言神情一僵。“好运？你该不会是在想要留下来吧？”
侏儒耸耸肩。“我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决定了。”
盖瑞瞪大双眼。“你在这里帮不上忙，佛雷克。”
佛雷克缓缓摇头。“总得有人去警告驻军，跟他们说威脊峡谷的桥已经没了。否则，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卡波沦陷了，他们可能会从山里逃出去，然后就被困在那里。”他耸耸肩，“更何况，贺特能够比我更好地带大家在夜里行动。而且过了卡波之后，我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了。接着地精会带路。”
“我们一行人，就是六个。”战斗大师的声音变冷了，“没有人能够脱队。我们需要你。”
侏儒顽固地下巴一紧。“他们也需要我。”
众人陷入令人不快的沉默之中。两人四目相交，谁都没有退让之意。
“让他去吧，”贺特低沉的嗓音响起，“他有选择的权利。”
“在库海文就已经作出决定了。”盖瑞冰冷地瞪了边境人一眼。
杰尔喉咙干紧，他也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侏儒和战斗大师之间的紧张，但他想不到该怎么做。他扫向史兰特，看看他有什么想法，不过史兰特完全不理会他们。
“我有个主意，”说话的是伊登，所有目光都转向他那边，“说不定不会成功，但仍值得一试。”他倾身向前，“如果距离要塞够近，我或许可以把讯息绑在箭上，再把箭射进去，这样便能让里面的人知道威脊的情况。”
盖瑞转向佛雷克。“你觉得呢？”
侏儒眉头深锁。“这样很危险。你必须非常靠近，非常非常近。”
“那么我去。”贺特郑重表示。
“这是我的主意，”伊登坚称，“我去。”
盖瑞举起双手。“如果要去，我们全部都去。如果我们在山里失散了，就找不到彼此了。”他望向杰尔。“同意吗？”
杰尔马上点头。“同意。”
“你呢，佛雷克？”战斗大师再次面向侏儒。
佛雷克缓缓点头。“同意。”
“我们是否能把消息带进去？”
对方再次点头。“我们往北走。”
盖瑞最后看了厮杀惨烈的地精和侏儒大军一眼，示意其他人跟他退回岩石堆里。“我们在这里待到天黑再行动。”他从肩上回过头来说道。
杰尔转身跟上，发现史兰特就在他手边。“他连问都没问我是不是同意。”地精喃喃自语，用肩膀推开其他人挤过去。
一行人滑到大石堆间，躲进暗处，等待夜幕低垂。六人就地坐在岩石附近，吃着冷饭，缩进斗篷里，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佛雷克和盖瑞走出石堆，消失在下坡道，去查看东边的通道。伊登负责守卫，贺特舒适地躺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几乎马上就睡着了。杰尔独自坐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走向望着薄暮的史兰特。
“我很感谢你在威脊峡谷为我所做的事。”他轻声说道。
史兰特未转身。“算了吧。”
“不能算了。你已经救了我三次。”
地精冷笑。“这么多次了，是吗？”
“这么多次。”
“好吧，说不定下次我不在了，小子。到时你怎么办？”
杰尔摇摇头。“我不知道。”
接着是一阵让人不舒服的沉默，史兰特还是不理会谷地人。杰尔差点就要走人，但他的顽固让他继续撑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在地精身边坐下。
“他应该要问你的。”他轻声说道。
“谁？问我什么？”
“盖瑞。他应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去下去要塞。”
史兰特这才转过身。“他从以前就没问过我的意见，他有吗？干吗现在又来问？”
“说不定如果你……”
“说不定如果我有翅膀，我就会飞出这里！”地精勃然变色，“不管怎样，你干吗关心？你在乎吗？那你告诉我，小子，我在这里做什么？”
杰尔不自在地看向别处，但史兰特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拉过来。
“看着我！我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有嘛，就是这样！我之所以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愚蠢到家，竟然同意带你到库海文——这就是唯一的原因！你说，帮我们躲过暗行者吧！你说，帮我们前往东境吧！你能够做到，因为你是追踪师！哈！”
他的脸突然靠过来。“还有那个愚蠢的梦！那就只是个梦，小子！根本没有什么银河之王，整个往东的行程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哎呀，但我还是在这里，不是吗？我不想在这里，我没有在这里的理由，但我还是在这里！”他痛苦地摇着头，“这全是因为你的关系！”
杰尔挣开来，现在的他也被逼急了。“说不定就是这样。说不定你在这里是我造成的。但梦是真的，史兰特，而且你错了，谁说这件事跟你无关？叫我小子的人是你，但你才是那个幼稚的人！”
史兰特回瞪着他。“很好，你是狼崽子，是不是？”
“随便你怎么叫我，都无所谓。”杰尔脸一红，“但是你最好也开始想想你是谁。”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不能一直告诉自己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那些事跟你无关——因为有关，史兰特！”
两人不发一语地看着对方。现在天已经黑了，却静得出奇，卡波大战的厮杀声和地精的战鼓声全都静了下来。
“不要太看重我。”史兰特最后说道。
杰尔疲倦地叹了口气。“事实上并不是那样，我很看重你。”
对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视线往下。“我也喜欢你。在你拿到沙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了。你让我想起我的美好岁月。”他发出干笑，然后又抬起目光。“但现在你听我说，因为我不会再重蹈覆辙。这里没有我的事。这不是我的战争。不管我喜不喜欢你，一有机会我马上就走。”
他等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他的话是否达到了预期效果，然后才转过身去。“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
杰尔有点犹豫，不知是否应该继续这个话题，接着有点不情愿地起身离开。近身经过躺在地上睡觉的贺特时，他听到边境人喃喃细语，“我跟你说了他在乎吧。”
杰尔惊讶地放低视线，之后漾开笑容，继续往前。“我知道。”他低声回话。
盖瑞带大家走出石堆，重新回到斜坡上时，已经接近午夜了。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最接近的营区外围。这里的地精数量比较少，多数都驻扎在靠近侏儒堡垒的地方，因此火堆也不多。在南坡防线以外，高峰林立，直指天际，聚集的群山就像绑在一起的断指般，从大地破土而出。六人知道越过这些山之后，就可以到达希利达伦南岸的矮丘，再过去就是一大片往东蔓延的森林。一到那里，他们就能融入夜里，不必冒着被看到的风险就悄悄北上。
但首先他们必须想办法靠近卡波堡垒，好让贺特用弓箭将佛雷克的讯息带给里面的侏儒。稍早前众人就决定由边境人执行这次射击，虽然这是伊登的点子，但贺特以体格胜出。在巨型弓箭的帮助下，他在距离不到两百码的地方就能把带有讯息的箭送进去。
六人一步一步从高处下山，通过地精的监视。佛雷克带着大家从小路和岩架上慢慢下来。这里立足的地方很不稳固，也没有什么遮蔽的地方。他们用软皮绑住彼此的脚，用炭把大家的脸涂黑。没有人说话。一行人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岩石松动或是任何一点声响，就会引来地精的注意。
到了距离城墙两百码的地方，他们仍在地精军队的防线外围。沿着他们刚刚过来的小路一路上都是营火。他们静悄悄地蹲在灌木丛旁，等着贺特行动。边境人从箭筒中抽出绑上信息的箭，搭在弓上，溜进夜色里。他走到前方十几码处的灌木丛外围，接着采取高跪姿，拉满弓在脸颊边停了一下，就松手放箭。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但在他们藏身处更前面一点的地方，箭离开弓弦发出的声响完全隐没在地精营区插科打诨的喧嚣中。不过，六人还是在树丛底下躲了许久，等着看会不会听到他们被发现的声音。一切如常。贺特从黑暗中溜回来，朝佛雷克点了个头。信息已经送进去了。
一行人原路折返，这一次他们要翻山越岭，向东前往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的希利达伦。在遥远的彼岸，水坝连接着北山长坡，地精生起的火包围了大坝和水门，以及希利达伦沿岸。杰尔看到那壮观的火堆数量，不禁全身发冷，内心猜想着对方到底派了几千个地精围攻这座要塞。看起来很多，太多了。红色的火光倒映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摇曳的火焰碎片恰似血滴般在水上飞舞。
时光悄悄溜走。星星在遥远的北方夜空中眨着眼睛。六人再次往回走向地精营火上方的南坡。再往上去，他们就快能看到与希利达伦接壤的低地——几乎就快到达他们可以开始下到下方森林里去的地方。此时，杰尔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在毫无遮蔽的峭壁上反而有种曝光的不安全感。他们最好能赶快躲进树林的掩蔽下。
接着他们翻过岩壁，溜下巨石堆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蜿蜒穿过石块和岩壁后，通往湖边的下坡段豁然开朗，到处都是火堆。恐惧感让杰尔喉咙收紧，第二支地精军队封锁了前面的路。
盖瑞迅速看了佛雷克一眼。侏儒会意，立刻消失在前面的黑夜里。其余五人则躲进大石头的掩护中，等待消息。
这是一个漫长而紧张的等待。过了半个小时，佛雷克才悄然从黑暗中出现。他急忙把大伙儿拉到他身边。
“横过峭壁之后全部都是地精！”他低声说道，“我们过不去！”
下一瞬间，他们就听见靴子敲地之声从他们后面的小路传来。

18
众人浑身一僵，猛然噤声，霍地回头看向后方。愈来愈靠近的脚步声中突然爆出笑声，还有火光从岩缝中透过来。
“躲起来！”盖瑞低声喝令，拉着杰尔跟他躲进暗处。
他们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迅速躲到大石块后面。被战斗大师粗鲁地推到地上的杰尔，抬起头来一探究竟。火光反射在石头表面，声音也愈来愈清晰。是地精。至少有六个人。靴子踏在石子路上发出嚓嚓之声，皮铠甲也嘎吱作响。杰尔再次躺平，并屏住呼吸。
一队地精正走进大石堆里，八个强壮的猎人，高举着火把照亮从峭壁过来的路，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边聊天边散步，没有看到躲在石头后面的人。火光照进小小的空地，赶走了阴影，就连最里面的地方也被照亮了。杰尔顿时浑身发冷，就算是从他躺的地方，他都能看到贺特的影子映在岩石上。这次他们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了。
但地精并没有慢下脚步，完全没有注意到躲在附近的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进，最前面那一个已经走出石堆，他们的目光被下面营区的光线所吸引。杰尔小心地慢慢呼吸。说不定……
此时队伍中有一人突然慢下来，回过头看向岩石。他立刻大声喊叫，快速伸手去拿他的剑。其他人也跟着转身，笑声顿时化为惊呼。
盖瑞已经开始动作。他双手拿着匕首冲出去，抓住最靠近他的两人，一刀抹颈便了断了两条性命。其他人立刻转过来，防御性地举起武器，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陷入困惑。现在贺特跟佛雷克也现身了，又有三人还来不及出声就接连倒下。其他地精见状拔腿就跑，冲往山下，放声大喊。伊登带着弓跳上石头，咻咻两箭，又死了两人。仅存的地精猎人拼命呼叫，逃出了视线范围。大伙儿马上冲到石堆边缘，警报声已经惊动了下面的营区。
“现在我们都逃不了了！”佛雷克怒气冲冲地说道，“在接下来几分钟之内，峭壁两边的地精都会来找我们了！”
盖瑞冷静地把匕首收回黑色斗篷下，面向侏儒问道：“我们要逃往哪个方向？”
佛雷克迟疑了一下。“原路折返。如果来得及的话就逃到高处；若是不行，就找一条隧道进入卡波。”
“你来带路，”盖瑞迅速行动，“记住，大家要一起走。万一分散了，也要试着跟某人在一起。现在，动身！”
他们冲回狭窄的小路，跑进黑暗的夜里，地精的呼叫声不断从他们后方响起，在整个山坡蔓延开来。六人不顾追兵，爬上空旷的步道，再次翻过山顶，身后的火光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中，火炬一直挥舞着，营区的哨兵开始分头爬上峭壁，但是搜索部队还远不及六人所在之处，佛雷克带着他们快速通过岩架，走下陡坡，穿越隘道。如果他们够快的话，或许能够逃回他们来时所走的路。如果不行，搜索部队会一路找上来，他们会腹背受敌，被两边的军队包抄。
前方某处突然警报声大作，接着消失在岩石的黑暗中。佛雷克低声咒骂，但还是没有慢下速度。杰尔绊了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手臂和脚上都有擦伤。后面的贺特将他拉起来，粗鲁地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他们冲出隘道，爬上坡顶，结果直接通到前方地精看守的路，和他们狭路相逢。地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灯火中闪动着刀光剑影。盖瑞拔足冲向来人，手持短剑长刀为他们开路。战斗大师附近的地精纷纷倒地，卫兵被这个阴森的攻击者吓得节节退缩。其他人趁隙打算强行通过，佛雷克和伊登带头冲锋。但地精人多势众，迅速封锁前方去路，并展开反击。众人冲下峭壁，激愤怒吼。佛雷克和伊登两人不见踪影。贺特原地展开攻防，凭着体形优势把试图拉倒他的地精全部甩开。但就算是边境人也顶不住这么多攻击者，压倒性的人数将他逼下岩架，从视线范围内摔了下去。
杰尔绝望地踉跄后退。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连史兰特也不见了。但盖瑞再次现身。他的黑色身影迅速闪过企图挡下他的地精，下一瞬间他就来到杰尔眼前，猛地抓着谷地人就往回冲进隘道。
两人摸黑原路折返，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到了隘道另一边，战斗大师快速抬头扫了一眼陡直的峭壁，旋即拉着杰尔冲向满是灌木丛的下坡，往包围卡波的营火跑去。杰尔还处于同伴遭遇的惊愕之中，以至于忘了质疑他的决定。史兰特、佛雷克、贺特和伊登，刹那间全都不在了。他实在难以置信。
坡道的中间有一条小路，勉强能够让一个人通过。这是一条废弃的路，至少在此时而言是这样，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盖瑞躲进一小丛灌木里，快速搜索他周边的土地。杰尔也跟着他一起找，但是并没有看到出去的路。他们已经被地精包围了，坡顶的路上出现火炬，上面的岩架和下面的小径上也到处都是火光。谷地人汗流浃背，连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要……”他突然开口，但战斗大师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
接着他们再次行动，弯着腰贴近岩石，蹑手蹑脚地沿着狭窄的小路往东走。在微弱的夜光下，巨石和尖锐的突出物从岩壁上伸出。他们不停地跑着，前面的路愈来愈难走。杰尔冒险回头看了一眼，一整排火炬从下面的营地一路盘绕而上，到达他们刚刚躲藏的灌木丛。不一会儿，火光就出现在小路上。
战斗大师往下滑进一堆乱石之中，跟在后面的杰尔很狼狈地站稳脚步。前面，陡直的峭壁直上天际，而下面的斜坡也呈直线下降。杰尔感到胃往下沉。这是一条死路。他们没办法通过了。
但盖瑞还是没有停下来，小心地走过岩石，爬到距离悬崖更远的地方。他们身后的火光依然穷追不舍，整个峡谷都是地精猎人的声音。
接着战斗大师突然停了下来，小路在前面十几码的地方突然往下坠，底下是倒映着火光的希利达伦。杰尔飞快看了一下他们所在位置的上面，那里的峭壁也是猛地外转。除了回头，他们已经无路可去。他们被困住了。
盖瑞伸出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带着他走向小路垂降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来。
“我们必须跳下去。”他轻声说道，手仍抓着谷地人，“两脚并拢，双臂缩紧，我马上就跟上你。”
杰尔低头看向湖水，到那下面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他又回头看着战斗大师。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他的口气冷静坚决，“快，现在。”
后面的火炬愈来愈近，刺耳的嗓音在呼叫其他人。
“快，杰尔。”
杰尔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然后又睁开，往前一跳。
六人企图闯过卡波山区，遭遇地精强烈反扑。第一波攻击人数最多，他们越过佛雷克和伊登，对其他人同时展开全面进攻。被赶到峭壁上的侏儒和精灵王子往上爬到一处灌木丛，下面的地精死命追赶。他们转身回击，精灵挥舞着弓，侏儒也拿出短剑和长刀猛刺，地精痛苦哀嚎，摔了下去。两人从岩架看往下面陡坡，现在只有蜂拥而上的地精，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从这里走！”佛雷克大声呼唤，拉着精灵王子跟着他走。
两人手脚并用，爬上结构松软的土石坡。愤怒的吼声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突然间有箭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黑暗中火炬快速摆动，寻找他们的踪迹，但没多久，他们就走出了光线的范围。
下面某处传来一声吼叫，两人担心地回头张望。看来火光已经遍及峭壁各处，点点火光在黑暗中飞驰着。接着南边的山顶也出现了上百盏光点，希利达伦沿岸都是军队的火把。现在整座山都被照得通明。
“佛雷克，我们被团团围住了！”精灵王子惊呼。敌军的数量让他有些踉跄。
“继续爬！”他厉声叫道。
他们在黑暗中一路往上爬。现在有一团火光出现在他们右手边，地精放声大喊发现了，长矛弓箭立刻朝两人身上招呼过去。佛雷克拼命闪躲，眼睛不断在黑暗的岩壁上搜寻着。
“佛雷克！”伊登痛苦地大叫，他的肩膀被标枪刺中。
侏儒马上来到他身边。“往前，再走十多尺到那里的灌木丛！快点！”
半背着受伤的精灵王子，佛雷克爬向隐约出现的灌木区。现在他们上面也出现了火光，地精从山上下来，打算全面包夹，不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伊登咬牙忍住肩上的伤痛，挣扎着与侏儒一起往前。
他们滚进灌木丛里，躲入暗处，躺在地上拼命喘气。
“他们会……发现我们在这里。”精灵王子上气不接下气，强迫自己跪起身。血水和汗水沿着他的背不断往下流。
佛雷克把他拉下来。“待在原地不要动！”他一翻身，开始在灌木丛间摸索着，在树丛尽头找到一处斜坡。“这里！隧道的门！虽然我记得没错，但是……必须要找到锁在哪里……”
伊登看着他在斜坡表面胡乱摸着，从碎石到泥地，又是抓又是拉的。追捕他们的人愈来愈靠近，从树丛缝隙间隐隐可以看到火炬的微光在黑暗中不断舞动。
“佛雷克，他们已经快到这里了！”伊登嘶哑着喉咙低声说道，他抽出系在腰间的短剑。
“找到了！”侏儒欢呼道。
一大块方形的岩石往后旋转，峭壁上有个裂口在他们面前豁然开启。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爬进前面的黑洞，佛雷克立刻把大石块关上。接着是一连串咔嗒的声音，入口又被锁上了。
他们在黑暗中躺了许久，仔细聆听外面地精的声音。追兵跑过去后，他们就什么也没有听到了。一会儿过后，佛雷克开始在黑暗中摸索，接着用打火石打出火花，点上昏黄的火炬。原来他们正坐在一个小洞穴里，从这里有一个石梯往下通往山里。
佛雷克把火炬放入门边的铁架上，开始检视精灵王子的肩伤。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包扎好手臂，并用临时吊带绑着。
“现在应该就行了，”他喃喃自语，“你能走吗？”
精灵点点头。“门怎么办？万一地精找到了呢？”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倒霉了。”佛雷克嗤之以鼻，“那些锁应该撑得住。万一不行的话，强行入侵将会导致入口整个崩坍。起来吧，我们得往下，进入卡波。”他摇摇头，“希望其他人能找到其他方式到那里。”
他协助伊登起身，将精灵没有受伤的手臂放到他肩上，接着便从架上抓起火炬。
“现在，抓紧了。”
慢慢地，他们开始走下楼梯。
边境人一头栽下陡坡，武器也跟着他的摔落掉了出来。岩架上的混乱离他愈来愈远，光线和声音一直在他周遭打转。接着猛地一停，他发现自己卡在坡底的灌木丛里，摔得他四脚朝天，手脚打结。他眼冒金星，动弹不得，接着小心地移动，试图从一团混乱中把自己救出来。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交缠在一起的手和脚，并不全是他的。
“轻一点！”有嘘声传进他耳里，“已经快把我摔成两截了！”
边境人吓了一大跳。“史兰特？”
“伏下来！”对方厉声说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贺特小心地抬起头来，眨了眨眼抵抗晕眩感。火光愈来愈靠近，呼喊的声音在黑暗中来回穿梭。他蓦地发觉自己压在小地精身上，于是谨慎地挪开身体，摇摇晃晃地跪倒在灌木丛树荫下。
“赶快带我离开岩架！”史兰特嘀咕着，口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和莫名的怒意。他伸直扭曲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透过树缝观看四周，远方的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喔，见鬼了！”他嘀咕着。
贺特压低身体，从黑暗中看出去。后面，他们摔下来的斜坡简直就像一堵墙一样。而前面放眼所及百码内，全是一点一点的黄色火光，将卡波要塞团团围住。贺特沉默地审视着营火，然后又退回灌木丛里，史兰特在他旁边。
“我们就在营区中间。”他轻声说道。
他们摔落的岩架已经出现一整排火炬，虽然还有点距离，但是他们的意图十分明显。地精打算下来找他们。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贺特立刻起身，透过树丛扫视周围的地精。
“那，你建议我们去哪里，边境人？”史兰特厉声问道。
他缓缓摇头。“也许可以沿着斜坡……”
“斜坡？说不定我们还能飞呢！”史兰特摇头。岩架上的地精开始往下营区移动。“逃不出去了，”他苦涩地说道，徒然张望四周，接着停下动作，“除非，当然啦，你刚好是个地精。”
史兰特猛地转过来看着贺特，边境人默然回视，等着他说话。“又或者是其中一个暗行者。”他又补了一句。
贺特缓缓摇头。“你在说什么？”
史兰特屈身过来。“边境人，你跟我，暗行者跟地精仆人。把你的斗篷拉好，帽子遮好，没有人会知道的。你的身材够高大，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你跟我，直接往要塞城门走。希望他们让开的时间够我们溜进去。”
他们左手边发出叫喊声。贺特飞快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你不需要我就能完成了，史兰特。你自己一个人比带着我要更容易出去。”
“不要逼我！”地精厉声说道。
“他们是你的人。你仍然可以回到他们中间。”
史兰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着头。“那个恶魔战斗大师会追我追到天涯海角，我才不想冒那个险。”他严峻的脸变得更加僵硬，“而且还有那个男孩……”
他冷不防抬起目光。“那么，我们是否要试一试，边境人？”
贺特起身，拉紧斗篷。“试。”
他们昂首阔步走出灌木丛，史兰特甩开斗篷，好让大家看到是地精在带路，后面则是鹤立鸡群、帽檐低垂的巨人。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越围城线外辐，朝着汇集在要塞城墙前的军队而去，小心翼翼地走在暗处，以防被其他人看穿。就这样走了五十码，没有人拦下他们。
接着，有道封锁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此去的路上也不再有暗的地方。史兰特毫不犹豫地走向营火，斗篷人跟在后面。聚在那里的地精纷纷转过来看着他们，防卫性地举起武器。
“退下！”史兰特严厉地大喊，“主人来了！”
黄色的脸上充满了惊恐。武器立刻放下，所有人在两人经过时全都站到两边，在封锁线之间渐渐围成一个方形。现在他们四周全是地精，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但还是没有人质疑他们，山坡上的地毯式搜寻盖过了一切。
前面又是一道防线。史兰特夸张地向转过来的地精举起他的手臂。“为主人开道，地精！”
封锁线再次为他们打开，让他们通过。史兰特脸上汗如雨下，他回头瞄了一眼身后高大的身影。后面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此时地精之间出现了一些骚动，少数人开始质疑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一道封锁线就在前面。这里的地精一样威吓性地举起他们的短矛，还不悦地低声抱怨着。而在营火前面，就耸立着侏儒要塞的高墙，城垛上的火炬透出薄光。
“走开！”史兰特大声喝道，双手再次往上一甩。“黑魔法今晚将集中上演，敌人的城墙将在它面前土崩瓦解！走开！让暗行者过去！”
像是在强调他的警告一般，后面的斗篷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守卫。
这个动作对封锁线的地精已经足够了。他们连忙散开，多数人更是匆匆退回到第二道封锁线，紧张到边跑边回头看。少数人还继续逗留在这里，皱着眉看着两人通过，但还是没有人上前拦下他们。
地精和边境人走进夜里，目光牢牢盯着前面的城墙。他们靠近时，史兰特将双手高举过头，内心祈祷这个简单的手势能让他们免于遭到瞄准他们的致命武器的攻击。
距离城墙还有十二码时，有个声音响起。“不准再靠近，地精！”
史兰特立刻停下脚步，放低了手臂。“打开城门！”他偷偷喊着，“我们是朋友！”
墙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然后呼叫了下面某人，但城门还是关着。史兰特着急地四处张望，在后面盯着的地精又开始出现骚动。
“你是谁？”城墙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开，你这个蠢蛋！”史兰特已经失去了耐心。
此时贺特往前站到地精旁边。“卡拉洪！”他用低哑的嗓子低声说道。
他们身后的地精齐声怒吼。这下完了。两人立刻冲向城墙，呼叫里面的侏儒，猛力敲击城门，一边回头看后面的情况。整条封锁线的地精全部蜂拥而来，火炬剧烈摆动，怒吼声从他们喉咙里喷涌而出，黑暗中长矛弓箭齐发。
“喔，见鬼了，里面的开门，你……！”史兰特大叫。
突然间城门开启，从里面伸出的手猛然将他们拉进去。下一瞬间，两人已经进入要塞里，身后的城门砰然关上，将暴怒的吼叫声留在外面的夜里。他们被扔在地上，尖枪长矛对着他们围成一圈。
史兰特不屑地摇头，看向贺特。“你跟他们解释，边境人，”他咕哝着，“就算我想，我也不认为自己办得到。”
杰尔往下坠时，他的心直往胸口提，耳里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下面的湖水倒映着地精营火，闪耀着粼粼波光，透过模糊的视线，在四周只能看到环抱卡波的群山和峭壁。时间似乎突然静止了，仿佛他永远也停不下来。
接着他突然遇到一股阻力，穿破湖面，沉入冰冷深幽的水里。他肺里的空气猛地扩张，身体也因为惊吓慢慢僵硬。他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只想要浮出水面呼吸，感觉体温在几秒钟之内就流失殆尽，好像受到某股力量的挤压一般，整个人仿佛就要裂成两半。他依靠本能拼命往上游。光线就在他眼前，但他的手脚却变得像铅一样重。他无力抵抗，终于迷失在黑暗的迷宫里。
片刻之后，一切都从他身边消逝了。
接着盖瑞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像来自黑暗般飒飒作响。杰尔浮了起来，水让他漂了起来，他的脸面向乌云密布的夜空。他倒抽了一口气，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他再次醒来，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怎么了，以及自己在哪里，一直在黑暗边缘来来去去。
然后还有其他的手也抓着他，将他从水里和黑暗里拉出来，让他平稳地躺在地上。虚无缥缈的声音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从他心底飘过。他眨了眨眼睛，盖瑞俯身靠近，湿漉漉的脸因为寒气而扭曲，还淌着水的金发平顺地贴在头上。
“谷地人，听得到吗？好了，现在你安全了。”
其他面孔也挤进视野内，是侏儒，看起来坚毅沉着的他们正审视着他。他咽了口水，被噎到了，含糊地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别说话，”其中一人生硬地说道，“先休息再说。”
他点点头，大手小手把他包进毛毯里，然后将他抬起来，准备带他离开这里。
“还真是个迷路的好日子。”另外一人咯咯笑道。
杰尔想回头看看是谁在说话，但是他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失去了方向感。于是他让自己沉入毛毯的温暖里，在运送他的手温柔的摇晃中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19
直到隔天中午，杰尔才幽幽醒来。如果不是那么多只不客气地摇醒他的手和粗暴的呼唤声，他可能会继续睡下去。“起床，小子！你睡得够久了！快点，醒来！”
他不情愿地在毛毯里翻来覆去，揉掉眼里的睡意。灰色的阳光从他床头边的小窗透进来，他眯起眼适应光亮。
“拜托，一天都快过完了！多亏了你，一整天都被关在这里！”
杰尔的眼睛转向说话的人，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床边。“史兰特？”他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
“还会是谁？”他厉声回应。
杰尔眨眨眼。“史兰特？”
突然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一幕幕涌进他脑海里：在卡波山里逃离地精的魔掌，六人被拆散，跟盖瑞·贾克斯一起跳下希利达伦，还有后来被侏儒救上岸的事。你现在安全了，战斗大师是这么跟他说的。他再次眨了眨眼，那史兰特跟其他人……
“史兰特！”他惊呼道，现在完全清醒了。他急忙坐起身。“史兰特，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不然看起来像什么？”
“但怎么会……”杰尔猛地打住，焦急地抓住地精的手臂。“那其他人呢？他们怎么了？他们还好吗？”
“慢一点，好吗？”地精暴躁地挣开他的手。“他们都很好，他们全都在这里，所以甭担心了。精灵肩膀被刺伤了，但他还活着。此时此刻唯一有危险的人是我。全是因为我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陪你，快要无聊死了！现在你能不能爬出那张床，好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杰尔没有完全听见地精的话。大家都很好，他对自己说。大家都办到了，虽然当时看起来好像有人阵亡了，但大家都在。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他突然想起银河之王说过的话。那老人跟他说过，在魔法的护持下，与他同行的伙伴会得到力量。说不定就是那个力量，让大家平安度过昨晚。
“起来、起来、起来！”史兰特已经失去耐心，暴跳如雷。“你呆坐在那里干什么？”
杰尔把脚从被窝里挪出来，环顾房间。这是一间用石块堆砌而成的小房间，除了简单地布置了床和桌椅外，墙上只挂了一大张纹饰挂毯，从倾斜的屋顶悬垂下来。侧面的墙上开了一扇窗，紧闭的木门则正对着他所坐的位置，墙角还有个小火炉和一堆干木柴。
他望向史兰特。“我们在哪里？”
史兰特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呆子似的。“你觉得现在我们在哪里？我们在侏儒要塞里！”
还会是哪里？杰尔哭丧着脸。他缓缓起身，一边伸展四肢测试体力，一边好奇地看着身后的窗外。透过狭窄的栏杆，他可以看到灰暗广阔的希利达伦，放眼望去，湖上氤氲和低垂的白云汇聚成海。透过薄雾望向远方，他能够看出湖畔营火所发出的光。
地精的营火。
现在他才注意到四周有多安静。他在卡波要塞里，侏儒在此镇守调控银河流量的水门和水坝。一天前，这座城堡才遭遇地精的强袭猛攻，现在那些军队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卡波没有受到攻击？
“史兰特，围城行动怎么样了？”他立刻问道，“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怎么会知道？”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没有人跟我说任何事！”
“好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有看到什么吗？”
史兰特猛地挺直身子。“我已经说过，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没听见吗？你有什么毛病，是耳朵不管用还是怎么了？打从他们从湖里把你捞出来后，我就一直跟你待在这个房间里！像个惯偷一样被关起来！救了那个该死的边境人我又得到了什么？跟你被关在这里！”
“嗯，我……”
“他们认为地精就是地精！不要相信我们任何一人！所以我坐在这里，像母鸡一样照顾熟睡的你，一整天都在等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我想，如果我没失去耐心，你还能继续睡下去！”
杰尔往后退。“你可以早点叫我起来……”
“我怎么能这么做！”史兰特气炸了，“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什么问题都有可能！必须要让你休息，这是肯定的！不能冒任何风险，我能吗？那个阴沉又邪恶的战斗大师会剥了我的皮！”
杰尔会心一笑。“冷静下来，行不行啊你？”
地精咬紧牙根。“等你离开那张床，穿上衣服，我就冷静了！门外有守卫，确保把我关在这里！但现在你醒了，说不定我们可以跟他谈谈，让我们两个出去！到时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现在，穿衣服！”
杰尔耸耸肩，脱掉身上的睡衣，换回他的谷地装。他很惊讶，也很高兴，发现史兰特又变得畅所欲言，就算他的长篇大论只是此时此刻针对谷地人发作的都好。史兰特似乎变回了平常的他——在高地抓了杰尔时的第一晚，那个健谈的家伙，那个开始让杰尔喜欢的他。他不确定为什么地精现在决定打破伪装，但他很高兴老史兰特能够重新归队。
“很抱歉你必须被关在这里陪我。”他斗胆说道。
“你是该抱歉，”地精咕哝着，“他们让我在这里照顾你，一定是觉得我是一个好看护还是什么的。”
杰尔咧嘴一笑。“我觉得他们是正确的。”
地精的脸色让杰尔马上把头撇开，努力忍住，不让表情泄露自己的心情。他在内心暗自发笑，在穿上靴子时突然想到灵视水晶和银色星尘。他穿衣时并没有看到它们，口袋里也摸不到。现在他想笑也笑不出来了。他全身上下到处摸过，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找遍了床铺、睡衣和所有看得到的东西。灵视水晶和银色星尘不见了！接着他回想起前一晚跳下希利达伦时的情景。会不会把它们丢在湖里了？
“在找什么吗？”
杰尔一僵。说话的是史兰特，他的口气带着假意的关心。杰尔转身。“史兰特，你做了什么……？”
“我？”对方马上打断他的话，奸诈的脸上装出无辜的表情。“你无私奉献的看护吗？”
杰尔大发雷霆。“它们在哪里，史兰特？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现在轮到地精笑了。“真好玩——相信我，真的很好玩——但我还有更有趣的事要做。所以，如果你是要找一个袋子和一颗水晶的话，它们在战斗大师那里。他们昨晚带你来这里时把你脱光了拿走的，当然是不放心交给我看管吧。”
他心满意足地双手在胸前交叠。“现在我们来做个了结吧。还是说你也需要有人帮忙穿衣？”
杰尔脸红了，立刻穿好衣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敲门。当门一打开，他告诉守在外面的侏儒他们想要出去。侏儒眉头一皱，叫他们留在原地，怀疑地看了史兰特一眼，然后又将门关上。
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房间的门才再次打开，卫兵示意他们跟他走。两人连忙离开房间，转入一个跟他们刚刚出来的房间一样，有一整排数十扇门的走廊，爬上好几层楼梯，到达可以俯瞰希利达伦湖水的城垛。风带着飞溅的湖水拂过他们的脸，白天的空气依旧寒冷，这里的景色也跟窗外看到的一样，低云轻雾在群峰间形成云海。侏儒卫兵在墙头来回巡逻，目光警戒地看着眼前这片迷蒙。除了远方发出微光的营火外，完全没有地精军队的迹象。
接着侏儒带着他们走下城墙，转进高坝中央的庭院。前后都是耸立的高塔和胸墙，天色昏暗，雾气苍茫，整座要塞看起来有点诡异，仿佛是在梦里，醒来就会消失一般。要不是几个侏儒在这里，偌大的庭院简直就像被荒废了似的。而地上则有几个以固定间距排开的楼梯，杰尔猜想这些黑暗的通道一定是通往下面的水门。
他们几乎要横越整个庭院时，突然有人叫住他们，伊登·艾力山铎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他带着笑嘻嘻的表情，受伤的肩膀还层层包扎着，马上走向杰尔，伸出手欢迎他。
“终于平安无恙了，杰尔·欧姆斯福德！”他说着说着便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杰尔肩上，一起跟上那沉默寡言的向导，“好些了吧？”
“好多了。”杰尔报以微笑，“你的手怎么样了？”
“只是小擦伤，有点僵硬，其他没什么。不过真是超惊险的一夜！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安挺过，何其幸运！还有这个家伙！”他意指走在他们后面的史兰特，“他的逃脱才真是奇迹！他有跟你说吗？”
杰尔摇摇头，伊登马上将前一晚史兰特和贺特如何装神弄鬼横越地精营区的事儿告诉他。杰尔愈听愈震惊，不下一次回头去看地精。在假装漠不关心的面具下，史兰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最简单的方法，就这样！”亢奋的精灵一说完，史兰特就很生硬地如是表示。杰尔聪明地不再搭腔。
他们的向导带着他们上楼走上北边的城垛，经过一扇对开大门后，进入中庭。这里的黑土显然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在沃土的滋养下，这里花木扶疏，芳草鲜美。就算是在这么高的山里，侏儒也把家乡的东西带了过来，让杰尔羡慕不已。花园再过去是一个露台，上头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凳。
“在这里等着。”侏儒将他们留下。
当他离开时，杰尔转向伊登。“为什么今天没有开打，精灵王子？地精军队怎么了？”
伊登·艾力山铎摇摇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情况。水门和水坝被包围了一整个星期，地精每天都会攻击要塞的前后两边。但是今天还没有动作，他们聚在封锁线那边观察我们，什么也不做。看起来好像在等什么。”
“我不喜欢那个感觉。”史兰特嘀咕着。
“侏儒也不喜欢，”伊登平静说道，“他们已经遣人回库海文传讯，还派了侦察兵从地底通道溜到地精后方监视。”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杰尔，“盖瑞·贾克斯也去了那里。”
杰尔大吃一惊。“他？为什么？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精灵缓缓摇头，“他什么也没对我说。我不认为他会扔下我们。我想他只是去看看。他还带了贺特。”
“那么他就是自己在侦察搜索。”史兰特眉头一皱，“他会这么做的。”
“天晓得。”精灵飞快一笑，“战斗大师自有妙计吧，史兰特。”
“黑暗的理由和黑暗的目的驱使着那个家伙。”地精自己咕哝个不停。
三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看其他人，各自在心里猜测盖瑞·贾克斯行动的理由。杰尔想起史兰特告诉他，战斗大师拿了他的灵视水晶和银色星尘。这意味着如果盖瑞·贾克斯出了什么事，银河之王的魔法就会消失。同时，杰尔帮助布琳的唯一机会也没了。
开门的声音让他们回过神来。佛雷克从要塞出来，马上走向他们，跟每个人握手致意。
“休息够了吗，欧姆斯福德？”他生硬地问。杰尔点头表示肯定。“很好，我已经吩咐他们把晚餐送到露台来。我们何不找个桌椅坐下？”
他示意大家走向最靠近他们的桌子，其他三人跟他一起入座。花园里的树和灌木让傍晚的天色变得更加灰暗，因此他们还燃起蜡烛赶走阴郁。片刻过后，牛肉、乳酪、面包、汤和麦酒就被送到他们面前，大家开始用餐。这时杰尔才惊觉原来自己有这么饿。
吃饱后，佛雷克往后一靠，开始在口袋里摸索。“我有东西要给你。”他瞥向杰尔，“啊哈，在这里。”
他将装有银色星尘的袋子和带着灵视水晶的银色项链放在桌上，推给谷地人。“盖瑞说要把这些东西给你，叫我在你醒过来之前好好保管。他还留了个讯息给你，他说你昨晚展现了无比的勇气。”
杰尔面露惊喜，内心突然有种骄傲的感觉。他害羞地看了伊登和史兰特，然后目光又回到侏儒身上。
“他现在在哪里？”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佛雷克耸耸肩。“他跟边境人去探路，好让我们离开要塞，绕过地精北边的封锁线。他要在离开前确定那条路是安全的。还有，我们在明晚入夜后动身。不能再等下去了，围城行动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月，我们已经被隔绝太久了。”
“我们之中某人被隔绝的程度更胜其他人。”史兰特意有所指地发着牢骚。
佛雷克面向他，眉头全皱在一起。“从库海文过来的所有人都帮你作保，地精。驻守在这里的指挥官雷德宏认为我们的保证已经足够。但是其他人却有不同的意见——他们因为外面的地精失去了朋友和挚爱。对他们来说，只有我们的担保并不足够。因此才派了卫兵，不是把你当成囚犯，而是接受看顾的人。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安全会让某些人担心，特别是这里的欧姆斯福德。”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史兰特低声抱怨，“我不需要别人的担心，特别是这个小子！”
佛雷克一僵，厉声说道：“对他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
史兰特闷不吭声。他又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了，杰尔猜想。他总是把自己伪装起来。只有单独跟我在一起时他才愿意走出他的保护壳。只有那时他才会恢复本色，变回初次相遇时的那个老史兰特。其他时间他就成了局外人，声称自己是独行侠，没有办法接受他是我们一员的角色。
“我们的消息传进来了吗？”伊登·艾力山铎问佛雷克，“有关威脊峡谷栈桥被毁了的消息？”
“是的。”侏儒将目光从史兰特身上挪开，“你的构想很具巧思，精灵王子。如果能进一步弄清楚围城规模和敌军数量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那么，我们在这儿危险吗？”
“不，要塞很安全。如果有必要的话，存粮也够撑上好几个月。在群山这么靠近的情况下，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全员开拔来此。我们的危险自于城墙外面，会在我们重新启程往北走时出现。”
在他手边的史兰特低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然后将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佛雷克看着地精，脸色紧绷。“与此同时，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地精，你跟我，必须去做。”
史兰特充满戒心地抬起视线。“什么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事，侏儒？”
佛雷克脸色更沉了，但声音仍保持镇定。“这里有某人宣称他很熟悉魔斗灵的城堡，某个宣称没有比他更熟悉那里的人。如果是真的，那些信息对我们会很有用。”
“如果是真的，那么你就不再需要我了！”史兰特厉声说道，“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真的，那些信息才有用。”佛雷克小心斟酌，“唯一能告诉我们的人就是你。”
“我？”地精阴森怪笑，“你听到的内容是真是假，你会相信我跟你说的话吗？你为什么要相信我？还是你想要测试我？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你想要测试我说的跟别人跟你说的是否一样！”
“史兰特！”杰尔出言警告地精，有种既生气又失望的感觉。
“你才是那个不相信的人。”伊登·艾力山铎肯定地补充道。
史兰特正要回应，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沉默不语。
接着说话的人是佛雷克，他语气低沉，而且话中有话。“如果我要测验你，不会用这个。”
接着是一阵沉默。“是谁？”史兰特最后问道。
侏儒眉头锁得更紧。“蜥化人。”
史兰特浑身一僵。“蜥化人？”他大声咆哮，“一只蜥蜴？”
他说话的口气极其反感，杰尔·欧姆斯福德和伊登·艾力山铎两人面面相觑。因为没有人见过蜥化人，现在更是他们第一次听闻这个名词，看到地精听到这个名词的反应后，两人决定也许最好还是不要知道那是什么。
“围城前一两天，雷德宏的巡逻队发现他被冲到湖边。”佛雷克继续说道，目光锁住史兰特的视线，“当他们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说着被暗行者赶出鸦角之类的话，还说什么他知道毁灭它们的方法。巡逻队把他带到这里，在围城之前没有时间让他出来。”他停顿了一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验明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实话！”史兰特啐了一口道，“蜥蜴嘴里才吐不出实话！”
“报复那些他认为冤枉他的人，说不定可以套出实话。我们可以提供这个诱因——一个交易之类的。仔细想想，他一定知道鸦角山和灰境的秘密。那山曾经是他的，城堡也是他的。”
“才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的！”史兰特从椅子上跳起来，气得浑身紧绷。“他们夺走了一切，蜥蜴夺走了一切！在我族人的遗骨上盖城堡！让山上的地精变成奴隶！跟暗行者一样操弄黑魔法！黑暗的恶魔，要是能相信他们，我不如去死！”
杰尔打算调停，于是也站了起来。“史兰特……”
“等一下，欧姆斯福德。”佛雷克打断他，冷酷的面容再度转向史兰特。“地精，我对蜥化人的信任并不比你多。但只要有人能帮忙，我们就接受，因为我们的任务已经够艰难了。而要是我们发现蜥化人说谎的话……届时我们也会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史兰特不发一语，低头看着桌面，一会儿后又坐了下来。“这是在浪费时间。你自己去，自己下判断，佛雷克。”
侏儒耸耸肩。“我以为这样总比把你锁起来好。我以为你已经受够了被锁起来。”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地精倏地抬起眼睛和他对峙。“更何况，蜥化人说的是不是实话，我的判断根本没用。你是唯一能帮我们下判断的人。”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史兰特依旧死死盯着佛雷克。“蜥化人现在在哪？”他最后终于问道。
“在一间被当作囚房的储藏室里。”佛雷克回应，“他从不出来，更别说是走路。他也不喜欢空气和光线。”
“黑暗的魔鬼！”地精低声咒骂着，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很好，你跟我。”
“这两人也行，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佛雷克暗示杰尔和伊登。
“我要去！”杰尔马上答复。
“还有我！”精灵王子也附议。
佛雷克起身，然后点点头。“现在我带你们过去。”

20
他们从花园露台沿着楼梯往下进入水坝内部。悬挂在铁架上的油灯散发出朦胧的光线，石头大坝里的空气又污浊又潮湿。在一片寂静中，从远方传来水流和齿轮杠杆的声音。四人穿过一道道关上的门，愈到深处，愈有种感觉：怪兽就藏在里面某个地方，听着门锁开关的声音，等着逃出囚笼。
他们在要塞里还遇到了一些侏儒。借着挖地道在超级大战中幸存下来的一族，从禁锢在地底的监狱到重新回归阳光的怀抱，这一段路花了他们好长一段时间，因此他们发誓绝不让噩梦重演。其他种族的人都知道他们有幽闭恐惧，要他们忍受这样的密闭空间有着相当的难度。但卡波水坝为侏儒生存不可或缺者，控制好银河往西流向他们家乡的水量至关重要，于是他们作出了牺牲。还好时间不会太久，也不会太频繁，他们轮流下来查看水门控制机具之后，就会急忙跑回上面清新光明的世界。
因此，这四人下去时遇到的跟他们反方向的人，脸上都有着一副坚忍克己的表情，但镇定的面具下却掩饰不住对这项勤务的厌恶。
艾柏·佛雷克虽然把他的不舒服隐藏得很好，但还是明显有着一样的症状。他的脸直视前方如迷宫般的走廊和楼梯，在他带其他人穿过灯光前往更深入地底的储藏室时，动作也变得僵硬。在一边往下走的路上，他告诉杰尔和伊登有关蜥化人的故事。
在故事的一开始，他先解释他们是巨人族的分支。超级大战后在地面上存活下来的巨人，却逃不过因兵祸而能源外泄所引发的恐怖效应，原来的样貌发生突变，从体形、皮肤到身体器官全都变得不一样，以适应在超级大战后地貌彻底改变的可怕环境。北境的巨人族在深山里求生，变得又高大又强壮，皮肤也愈来愈硬，到最后看起来就跟树干一样。但蜥化人是人族的后裔，超级大战把他们所生存的森林变成沼泽，水被污染，植物也全病了。这些在沼泽中幸存下来的生物特征非常原始，蜥化人有着爬虫类的外表。史兰特会叫他们为蜥蜴，也正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模样——原本的皮肤如今覆满鳞片，四肢不但变得短小还长有爪子，身体也像蛇一样柔软。
但蜥化人跟其他占据四境黑暗角落的巨人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就是他们爬回文明阶梯的速度更快，特别是他们还有一种能够改变外形的可怕力量。蜥化人为求生存不择手段，在那样的环境下学习生存秘密的过程中，他们经历了一场物理转换，可塑性高的肉体让他们能够改变外形。能够改变基本特征的能力还不是他们比较先进的本领，不过他们能够自由伸缩身体的各个部位，还能够视环境需要变成想要的样子。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变形的，光是知道这是可以办到的，以及蜥化人是个中翘楚就已足够。
东境以外听过蜥化人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是离群索居的一族，很少离开阿纳尔去外面冒险。在帕瑞诺公议会的年代蜥化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也没有参与过种族大战，一直躲在他们黑暗的家乡，待在森林里、沼泽里和荒山野岭里，遗世而独立。
在帕瑞诺第一次公议会后某个时候，距今一千多年前，蜥化人开始从沼泽荒地移向鸦角山的森林，将低地的潮湿、恶臭和污泥留给自旧世界被破坏后就一起共存于同一区域的其他生物，转而进入有地精星散而居的高地。迷信的地精对这些能够变幻外形的生物感到无比恐惧，认为他们似乎能够操控因为德鲁伊的出现而问世的黑魔法。最后，蜥化人开始利用地精的恐惧，维护他们在鸦角山的权威，视自己为首领，将地精贬为奴隶。
一开始，他们对这些生物——也就是他们声称的蜥蜴——进行抵抗，但一阵子过后，这些抵抗就平息了。地精不够强壮，或者是说，他们不够有组织，因此无力回击，几个失败的恐怖范例在其他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蜥化人的统治下，有了灰境堡垒，这些蜥蜴在这座雄伟的城堡里管理居住于此的各部落。随着时间推移，整座鸦角山都落到蜥化人手中。侏儒往南，地精往北往西去，避开山区，而蜥化人也无意离开他们的新家。在黑魔君掀起第二次种族大战时，有谣传他们曾经达成协议，蜥蜴会送一些地精去侍奉黑魔君，但从未有人能够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接着是早夭的第三次种族大战，因为谢伊·欧姆斯福德找到了传说中的沙娜拉之剑并摧毁了黑魔君，及时阻止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屠杀，但蜥化人却意外走向灭亡。老化和疾病让他们的数量开始减少，出生率也未见大幅提升，就这样蜥化人人口逐年递减，他们在鸦角山的统治范围也随之缩减。慢慢地，他们的小小帝国开始崩塌，最后只局限于灰境和少数几个还住在那里的部落。
“而现在这些仅存的蜥化人已被赶回孕育他们的沼泽。”佛雷克结束了他的讲述，“不管他们的力量是什么，跟暗行者的不同。就跟他们所统治的地精一样，如果他们继续留在山里，就会沦为奴隶。”
“他们最好是在地表消失！”史兰特愤恨地说道，“他们活该如此！”
“他们真的拥有黑魔法的力量吗？”杰尔问道。
佛雷克耸耸肩。“我没见过。不过我猜魔法就藏在变身里吧，我猜。哦，还有一些故事是关于他们如何影响元素——风、空气、土、火和水——的方法。说不定里面就有答案，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元素对某些事情会有何种反应。不过整体上来说，那不过是迷信。”
史兰特低声嘀咕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沉着脸看了杰尔一眼，暗示他并不完全赞同侏儒的说法。
“你会很安全的，欧姆斯福德。”佛雷克严肃地一笑，还抬起眉毛，“如果他蠢到在堡内使用魔法，在你还来得及眨眼前他就没命了！”
前面，漆黑的走廊突然变亮了，四人走近交叉路口，在他们右手边有一整排门。最靠近他们的那一扇门前站了两个卫兵，严厉的眼神扫向他们，看着他们过来。佛雷克很快打了声招呼，命令他们将门打开。卫兵互看一眼后耸了耸肩。
“带个灯，”第一个卫兵说着，递给佛雷克一盏油灯，“蜥蜴一直让自己在里面跟沥青一样黑。”
佛雷克用挂在门边的油灯点燃灯芯，目光扫过他的同伴，然后对卫兵说：“准备好了。”
卫兵拉开门闩，抬起横木。在一阵嘎吱声中，包着铁皮的门向里面的黑暗开启。佛雷克不发一语地往前走，其他三人跟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当油灯的光晕渗入昏暗，里头的条板箱、包装箱和麻布袋映入眼帘，四人停住脚步。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杰尔担心地环顾阴森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到处都黑漆漆的，小小的光源外只有深沉和寂静。
“史塔西斯？”佛雷克轻声呼唤。
良久，都未有回应。接着在他们左边，从一堆箱子的角落传出窸窣声响，打破了宁静。
“嘶，谁？”有个东西发出嘶嘶声。
“佛雷克。”侏儒回应，“我来跟你谈话，雷德宏派人跟你说过我会来。”
“嘶！”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铁链拖过石头的样子，“嘶，说出你的愿望，侏儒。”
角落里有东西在动，接着一个跟幽灵一样模糊的身影从一堆贮存品旁边现身。杰尔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排斥感。保持镇定，内心里有个声音警告他。什么话都不要说！
“嘶，小朋友……”那身影冷漠地低语，“侏儒、精灵和地精，嘶。不要被吓到，嘶。小朋友，靠近点，嘶。”
“你自己过来。”佛雷克不耐烦地厉声说道。
“嘶！不喜欢光线。需要黑暗，嘶！”
佛雷克耸耸肩。“那我们就各自待在原地。”
“待在原地。”对方也同意。
杰尔快速看向史兰特，地精的脸因为憎恨和不屑而扭曲，而且还不断流汗，看起来仿佛随时准备要逃走似的。伊登·艾力山铎一定也看过这个表情，因为他马上绕过杰尔和佛雷克，保护性地站到心烦意乱的地精另一边。
“我很好！”史兰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在黑暗中挥了挥手。
接着蜥化人罩着斗篷的高大身影突然从暗处来到光线的外围。他有着人的外形，强有力的后肢直立行走，虽然弯曲但却满是肌肉。前肢试探性地往前伸，原本应该是皮肤和毛发的地方，现在覆盖着坚韧的灰色鳞片，一直延伸到爪子。戴着风帽的蜥化人把头转向他们，露出爬虫类的鼻子，上头一样长满鳞片。还有一张血盆大口，和蛇的舌头，鼻孔不断扇动。再上面一点，几乎被帽子盖住的狭长双眼正闪动着绿色微光。
“嘶，史塔西斯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嘶，小朋友，”那怪物缓缓发出嘶嘶声，“清楚得很。”
接着是一片静默。“灰境……”佛雷克最后终于开口。
“魔斗灵，”对方喃喃低语，“嘶，史塔西斯知道。暗行者，从地洞，从魅魔林的黑洞，从死神那里跑出来的！嘶，上了天堂之井，污染银河的水，荼毒大地。摧毁它！跑来灰境，把我们赶出我们的家，奴役我们，嘶。”
“你看到了吗？”佛雷克问道。
“全程目睹，嘶！魔斗灵从黑暗中现身，把我们赶出去，夺走我们的东西。我们无力与它抗衡，只能逃！有些人被杀了，嘶！”
史兰特吐了一口口水，嘴里不断咕哝着，往后一步踢着石地板。
“待在原地，嘶！”蜥化人突然发出嘶嘶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命令口吻。史兰特猛地抬起头来。“地精不需要怕我们，嘶。我们曾经是朋友，不像魔斗灵。魔斗灵毁灭了所有生命，因为它们不是生物，而是死亡，嘶！黑魔法主导了一切，嘶！各境将会落到它们手中。”
“但是你有办法毁灭它们！”佛雷克对他施压。
“嘶！灰境是我们的！魔斗灵侵入我们的家，嘶！觉得只要我们消失它们就安全了，嘶！错了！有路可以到那里！它们不知道的路！”
“通道！”杰尔突然大喊，因为太专心听蜥化人说的话，他一下子忘了自己发的誓。
蜥化人马上抬起头来，像动物一样嗅着空气。杰尔浑身一冷，不祥的感觉瞬间袭来。
蜥化人伸出舌头，吐着信子。“魔法，小朋友？你有魔法吗，嘶？”
没有人搭腔。杰尔汗如雨下。佛雷克锋利的眼神看着他，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嘶，在你的声音里，小朋友？”蜥化人低声说道，“我觉得你的声音里有魔法，嘶。我感觉你有跟我一样的魔法，嘶。为我做一次，好吗？嘶，说话！”
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缠绕着杰尔，让他无法呼吸。在他还能帮自己之前，他开始唱歌。又快又急的希望之歌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各色身影一波接着一波在他们之间飘荡，像生物般在黑暗和灯光间舞动。
随后杰尔就挣脱了束缚，缠绕着他的压力不见了，希望之歌也渐渐消失无声。受到惊吓的杰尔激烈地喘着气，虚弱得双脚跪下。史兰特马上过来，将他往后拉到门边，对着蜥化人疯狂大吼，另一只手伸出去抓伊登·艾力山铎的长刀。佛雷克急忙将他们分开，抽出他的剑指着史塔西斯的脸。此时蜥化人却突然变小，缩进斗篷里，再次遁入黑暗。
“你对他做了什么？”佛雷克厉声喝斥。蜥化人更加往里缩，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闪闪的微光。佛雷克突然转身。“真是够了，我们要走了！”
“留下来！”蜥化人突然哀嚎，“嘶，跟史塔西斯说话！会告诉你魔斗灵，嘶！”
“聊天结束了。”佛雷克回复道，随即用剑柄去敲贮藏室的门。
“嘶！如果你想消灭魔斗灵的话，一定要跟史塔西斯说话，嘶！只有我知道怎么做！那是我的秘密，嘶！”现在那家伙的声音变得既强硬又冷酷，所有惺惺作态和假装友善的面具都撕掉了。“小朋友会来的，嘶！一定会来！如果离开会后悔的，嘶！”
“我们很后悔我们来了！”伊登·艾力山铎呛回去，“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忙！”
杰尔现在正走出房门，伊登·艾力山铎和史兰特在两旁搀扶着他，每走一步，地精都咕哝个不停。谷地人摇摇头试图恢复清醒，回头看了蜥化人一眼，看不到脸的身形在佛雷克拿着灯离开房间时紧紧缩在黑暗里。
“嘶，需要我的帮助！”那生物轻声说道，抬起长满鳞的手，“过来，嘶，小朋友！回来！”
侏儒卫兵将贮藏室的门重新关上，门闩拉紧，横木也放了回去。杰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挣开扶着他的两只手臂。佛雷克挡下他的动作，凝望着他的眼睛，闷哼一声，便转身原路往回走。
“我猜你应该没事，”他开口说道，“我们回去上面有空气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杰尔？”伊登·艾力山铎想要一探究竟，“他对你做了什么？”
杰尔摇摇头。“我不确定。”还是摇摇欲坠的他开始跟上佛雷克的步伐，精灵王子和地精走在他的两边。“我实在不确定。”
“邪恶的魔鬼！”史兰特激昂地发着牢骚，还说了他最爱用的字眼，“他们会绞死你！”
谷地人简短地点个头，继续前进，他希望自己能够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

21
夜幕笼罩着卡波，万籁俱寂，高山之巅星月无光，只有侏儒的油灯和地精的营火照亮黑暗。石头和灌木丛上开始结霜，随着气温持续下降，露水逐渐冻成冰晶，有种令人不舒服的寂静覆盖着大地。
在侏儒要塞的城垛上，杰尔和艾柏·佛雷克俯视着横跨群山、拦下银河的水坝。
“至今已经超过五百岁了，”侏儒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和寂然的夜形成对比，“建于雷朋的时代，那时候我族还有国王。是在第二次种族大战结束后盖的。”
杰尔默不作声，目光透过矮墙看向下方的黑暗，借着火炬和油灯的光，勾勒出大坝的轮廓。这里有三个水坝，拦堤堰弯曲内拱，银河往下流进坝底的峡谷，还有许多分水门控制水的流量。闸门控制机组隐藏在大坝和要塞里，和大坝同时受要塞的保护。要塞横跨高坝，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监控所有进出通道。大坝后面的希利达伦向外延伸进一片黑暗里，地精的红色营火环绕着湖岸，在这个无月的夜晚益发晦暗不明。在高坝和较低的地方之间，银河顺着水道从高处往下流，汇集在两个小水库。两侧峭壁在低处戛然而止，下去的路只有一条狭窄的甬道，或是深入岩层的地道。
“地精会很乐意拿下这里，”佛雷克咕哝着，张开手臂比划着整群建筑，“几乎全面掌控了西至彩虹湖的供水。如果没了这个，雨季时就会淹水。在水门和水坝还没盖好之前，”他摇头接着说，“在天气恶劣的春天，就连库海文都会被冲走。”
巍峨的大坝让杰尔为之惊叹，兴建时一定投入了数量惊人的人力物力，才有现在的成就，这更让他充满敬畏之意。佛雷克已经带他看过水坝的内部构造，说明其运转机制和管理职责。杰尔很感激他的导览说明。
史兰特正专心修订侏儒所编的鸦角地图。当他们拿出地图给他时，地精马上就指出图上哪些地方根本是错的。为了不要重新回到那个关着蜥化人的贮藏室，史兰特决定展示自己的专业技能，同意在地图上作出标记，好让大家能够更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们所要前往之处的地理形势。伊登·艾力山铎找了个借口开脱，一个人不知去了哪里。当佛雷克提议要带他参观大坝时，谷地人欣然接受。一部分的原因可能也是想将仍未回来的盖瑞·贾克斯从自己脑子里抽离出来。这样也好，他也不想一直去想不见踪影的战斗大师。
“峭壁让地精无法到下面的水坝。”佛雷克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移向远方的营火，“要塞守住了那里所有的通路，我们的祖先当初兴建卡波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只要要塞在，水坝就安全。只要水坝在，银河就安全了。”
“除非它被下毒了。”杰尔一针见血。
侏儒点点头。“确实。但如果希利达伦所有的水都流入峡谷的话，情况就更糟了，届时污染的速度会更快，一路往西蔓延。”
“其他大陆知道这个情况吗？”杰尔轻声问道。
“他们知道。”
“既然这样的话，你可以预期援军会来这里帮忙。”
佛雷克苦笑。“你会这样认为。但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事情的真相，有些人就会选择逃避。”
“有其他种族同意帮忙吗？”
侏儒耸耸肩。“有一些。西境的精灵派了安德·艾力山铎带领一支军队前来，但，还要两个礼拜的时间才会到。卡拉洪同意支持，贺特和其他人已经加入，和我们并肩作战。目前巨人族还没有回音，不过北境幅员辽阔，各部族间距离遥远，可能最后在北方边界的时候会来帮忙吧。”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杰尔等了一会儿才又问道：“那南境呢？”
“南境？”佛雷克缓缓摇头，“南境有联邦和联合议会。一群笨蛋，把精力都花在为些芝麻小事争吵和权力斗争上。如今的新南境对其他各境的人来说根本没用。人族已经变回第一次种族大战时的样子。如果黑魔君现在还活着，我担心联邦会愿意当他的追随者。”
杰尔听得心惊肉跳。在数百年前的第一次种族大战中，黑魔君颠覆了人族，说服他们去攻击其他种族。结果人族在战争中一败涂地，到现在仍未从当时失败的羞辱和痛苦中复原。他们在政策上和实践上都采取孤立主义，联邦成为南境和多数人族的发言人。
“尽管如此，卡拉洪跟你们站在同一阵线。”杰尔声称，“边境人是不同类型的人。”
“就算有边境人，可能还是不够。”佛雷克咕哝道，“就算是整支边境军团都不够。你已经看到外面聚集的敌军规模，我们完全无法跟他们的力量抗衡。而且他们还有那些控制他们的邪恶东西相助……”他阴郁地摇着头。
杰尔皱紧眉头。“但是我们也有能够跟魔斗灵匹敌的盟友。我们有亚拉侬。”
“是的，亚拉侬。”佛雷克喃喃低语，接着又摇摇头。
“还有布琳，”杰尔补上一句，“一旦他们找到《意达集》……”
他的声音变小，银河之王的警告突然在心里响起。他曾经说过，他们是风中的叶子。你姐姐和德鲁伊，会双双逝去。
杰尔硬是将他的警告推开。那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他对自己发誓。我会先找到他们，我会把银色星尘放进天堂之井净化水源，然后是灵视水晶，再接下来是……他不确定地顿住。什么？他不知道。某件事。他会做某件事不让那老人的预言成真。
但首先他们得往北去，他闷闷不乐地提醒自己。而在此之前，盖瑞·贾克斯必须先回来……
佛雷克又开始沿着城垛走动，满是胡子的脸几乎快垂到胸膛，双手则插入旅行斗篷的口袋里。当他要走下通往下层坡道的石梯时，杰尔急忙追上他。
“你能够跟我说说有关盖瑞·贾克斯的事吗？”谷地人突然问道。
侏儒依旧低着头。“你想要我跟你说什么？”
杰尔摇着头。“我不知道。就一些事。”
“一些事，”他嘀咕着，“还真模糊，你不觉得吗？什么样的一些事？”
杰尔想了片刻。“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
佛雷克走向墙边，俯瞰着黑暗辽阔的希利达伦，凝目眺望夜晚，将手肘靠在石墙上。杰尔静静站在他身边，等待着。
“你想要了解他，是吗？”佛雷克终于开口。
谷地人缓缓点头。“有点，多多少少。”
侏儒摇摇头。“我不确定这是否办得到，欧姆斯福德。这就像是想要了解一……一只老鹰。你看着他，看他是什么，又做些什么。你对他感到好奇，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你没办法很了解他——真正了解他。你必须要成为他，才能了解他。”
“你似乎很了解他。”杰尔表示。
佛雷克猛地转过他的扑克脸，面对着他。“你是那样想的吗，欧姆斯福德？觉得我了解他？”他再度摇头，“比起我了解老鹰的程度，说不定还更少。我知道他，是因为我跟他相处过，跟他作战过，跟他一起训练过士兵。因为这些相处的时间，所以我认识了他，我也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若说到了解，这一切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停顿了一会儿。“盖瑞·贾克斯相较于你、我或是任何你叫得出名字的人，就像是另一种生命形式，一种卓尔不群的生命形式，因为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他抬起眉毛。“他超凡入圣，他的所作所为让人难望项背，对其他人来说连尝试都是奢望。他在那些会杀死其他人的地方存活下来，还一次次从死里逃生。就像老鹰一样，那是本能，这种天性让他振翅高飞，凌驾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之上，无人可及。了解他？不，我还没能开始了解他。”
杰尔沉默不语。“但是他来东境是因为你，”他终于说道，“至少，他说那是他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因此他对你必定有某种程度的友谊。你一定也有所感。”
“或许吧。”他耸耸肩，“但这并不代表我了解他。更何况，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不一定是他嘴巴上说的那样——关于这一点我知之甚详。他来这里不全是因为我，欧姆斯福德。他来这里还有其他理由。”他拍拍杰尔的肩膀，“我觉得，他也是为你而来。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定你知道。”
谷地人愣了一下。“他说他会当我的保护者，因为银河之王说非你不可。”他的声音变小。
“很好。”佛雷克点点头，“但是知道了这一点，你更了解他了吗？我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湖的对岸，“不，他自有道理，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
杰尔几乎没听见。他想起一些事，面露诧异之色的他，立刻撇开脸。他的脑子僵住了，无法思考。盖瑞·贾克斯不告诉佛雷克的那些理由会跟谷地人说吗？战斗大师是不是已经在他们离开库海文的第二晚，在那凄冷的雨夜里，两人蜷缩在岩壁下时，把那些理由都跟杰尔说了？那晚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我要你了解……那就是盖瑞·贾克斯跟他说的话。那个梦承诺我会遇到毕生遭逢的最大试炼，一个测验我是否是天下第一的机会。对我而言，那里还有什么……？
杰尔深深地吸进夜晚沁凉的空气。也许他对盖瑞·贾克斯的了解比他自己认为的多。也许他对他的了解和其他人一样多。
“还有一件不是很多人知道的事。”佛雷克突然转过来。杰尔撇开自己的想法。“你说他是在黑橡林发现你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刚好在那里？毕竟，他是从卡拉洪离开往东边过来。”
杰尔缓缓点头。“我从没想过。我想对一个要从边境国到阿纳尔的人来说，走黑橡林似乎是在绕远路。”他迟疑了一下，“他在那里做什么？”
佛雷克淡淡一笑。“我只是猜，你会了解。他跟我说的话没有跟你说的多。介于利亚高地和克里特低地之间，在北边靠近湖的地方，是他的家，他在那里出生、长大。很久以前，他在那里曾经有过家庭，虽然很久都没提起过，但说不定那里还有人。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回忆。”
“家庭。”杰尔重复侏儒的话，接着摇摇头，“他曾经跟你说过有谁吗？”
侏儒退离墙边。“没有。只提过一次，就这样。但现在你知道了没有人知道的事——当然，除了我以外。这样会帮助你更了解他吗？”
杰尔笑道：“我觉得没有。”
佛雷克转身，两人一起离开城垛。“我想也是。”侏儒咕哝着，一边拉紧斗篷，墙外的风不断吹向他们。“跟我进去里面，欧姆斯福德。我倒杯热麦酒给你，我们一起等我们的老鹰回来。”
佛雷克粗糙的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赶紧跟上。
时间在夜色中溜走，迷雾蹑手蹑脚地从山顶下来，覆盖着水门和水坝，仿佛潮湿的面纱，让地精和侏儒军队看似同胞双生，最后雾气浓到连营火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午夜时分，杰尔·欧姆斯福德睡着了，但他仍等着盖瑞·贾克斯归来。他疲倦地垂着头，坐在休息室里一张两侧有把手的高背椅上，神智渐渐模糊，而佛雷克、史兰特和伊登·艾力山铎则一边喝着热麦酒，一边轻声交谈。昏暗的室内只点着一根蜡烛。前一分钟他还醒着，耳里听着他们喃喃絮语，闭着眼睛回避光线；下一分钟，他就睡着了。
精灵王子摇醒他时，天已经快亮了。
“杰尔，他回来了。”
谷地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让自己站起来。长夜将尽，朦胧之间，壁炉里余烬犹温，柔和地照亮一方小室。外面还传来雨水打在石头上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杰尔眨眨眼。那是他的背影。盖瑞·贾克斯。
他急忙起身。除了靴子之外，他已经全身穿戴好，于是马上把靴子抓过来套上。
“他在不到半个小时前进来的，”精灵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担心会吵醒房间里某个人似的。“贺特当然也跟他在一起，他们在隧道前面找到了往北走的路。”
他顿了一会儿。“但发生了其他事情，杰尔。”谷地人充满期待地抬起头来，“大约在午夜过后，便开始降雨，雾也跟着散去。随着黎明即将到来，天色渐亮，地精也到了——所有的地精。他们在希利达伦岸边集合，从水坝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就只是站在那边，等待着。”
杰尔站住了。“他们在干吗？”
伊登·艾力山铎摇摇头。“我不知道。其他人也不清楚。不过他们已经在那里待了好几个小时。现在侏儒全上到城垛了。跟我来，你可以亲眼看看。”
他们急忙离开休息室，走下迷宫般的走廊，穿越横跨大坝的庭院，在风雨中向前行。现在仍是夜晚，破晓前的曙光还在东方山头后隐隐翻腾。侏儒士兵已经沿着水坝和要塞城墙握持武器，站定位置，他们身穿斗篷，头戴风帽，以抵御风雨。卡波一片宁静。
到达保卫北边水坝的要塞后，伊登带杰尔爬上石梯，穿过城垛，前往一处高出周围建筑的瞭望塔。这里的风雨似乎又变得更强了。
他们停在通往塔楼的橡木门前，一群侏儒越过他们，走下比邻的楼梯。为首的侏儒表情严肃，留着一头红发和胡须的他，身上穿着皮衣和锁子甲。
“雷德宏，侏儒指挥官！”伊登低声跟杰尔说。
他们连忙推开橡木门进入塔里，把坏天气关在外面。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哼，如果不叫醒他，他可会一直睡下去！”他听见史兰特在发牢骚。
“很高兴再次见面，杰尔·欧姆斯福德。”有个低沉的声音跟他打招呼，贺特伸出他的大手跟他相握。
盖瑞·贾克斯也在这里，跟他身边的夜色一样深沉。两人相互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他精瘦的脸看来情绪高昂，战斗大师轻轻地将手放在杰尔肩上，冷若冰霜的眼眸闪过一抹不熟悉的暖意。不过那温柔转瞬即逝，下一秒钟就消失无踪，接着手也滑落，盖瑞·贾克斯又回到昏暗里。
他们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有个浑身湿透的侏儒冲向埋首在木桌上一堆地图里的艾柏·佛雷克。两人低声交谈着，接着他又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佛雷克马上走向杰尔，其他人也聚到他们身边。“欧姆斯福德。”他轻声说道，“刚才我被告知，蜥化人逃走了。”
众人登时惊愕莫名，哑口无言。“怎么会这样？”史兰特怒斥道，粗犷的脸往前凑近光亮处。
“变形！”佛雷克目光持续放在杰尔身上，“他让自己缩进让空气流到下层的通风井里。这是在晚上的某个时候发生的。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杰尔浑身发冷。他知道侏儒为什么要把这个不愉快的消息告诉他。就算是锁在那个贮藏室里，蜥化人都能够感觉到精灵魔法的存在，并迫使他使用魔法。假如他脱逃了……
“任何时候他都可以逃……”伊登·艾力山铎一针见血地指出，“之所以选择现在逃跑，一定有理由。”
而我可能就是那个理由，杰尔在心底默默地承认。佛雷克也知道，所以他才第一个告诉我。
盖瑞·贾克斯突然从暗处现身。“我们马上离开，”他提议，“我们已经拖延太久。赋予我们的任务在北边。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需要介入。现在地精聚集在希利达伦，应该很轻易就……”
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众人被吓了一跳，急忙环顾四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直接传入他们耳里，既深沉又缭绕不去，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它变得愈来愈大，成千上万的声音赋予它生命，盖过了卡波山间的风雨之声。
“见鬼了！”史兰特大叫，面目狰狞，认出了那是什么。
六人立刻冲出去，几秒钟后又在外面的城垛集合，风雨中，他们望向北方水势汹涌的希利达伦。
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那哀嚎声变得更高，一个连续不间断的嚎叫声席卷山巅。希利达伦周围所有的地精也加入黑暗的吟咏，他们面对阴郁的湖泊，声音整齐划一，空气中充斥着凄厉的呼喊声。
雷德宏出现在下方的城垛，高声下达指令。传令兵立刻跑向各小队长，驻军也全部动了起来，准备迎战。杰尔的手移向他的外衣，确认银色星尘和灵视水晶都还在那里。
盖瑞·贾克斯抓住史兰特的斗篷，把他拉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地精的眼里满是惊惧。“是召唤，在召唤黑魔法！我曾经见过一次，在灰境！”地精在钢铁般的掌握下一脸扭曲，“但是黑魔法还需要暗行者触动，战斗大师！它需要它们的触动！”
“盖瑞！”佛雷克猛地把那人拉过来，指着希利达伦的岸边，就在不远处，距离高坝弧形外围不到一百码的地方。战斗大师放开史兰特，所有目光都转向侏儒所指的方向。
在湖边群聚的地精中，出现了三个黑色身影，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中显得高大而冷酷。
“魔斗灵！”史兰特嘶哑着喉咙低声说道，“暗行者来了！”

22
魔斗灵来希利达伦了，几乎连动都没动就滑到水边。它们穿着蒙头斗篷，看起来平凡无奇，要不是从衣服底下伸出长着黑爪的手指抓住灰杖，它们可能就是没有实体的鬼魅。地精信徒尖锐的哀嚎声四起，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对在卡波城垛这头观看的人来说，仿佛那黑色的怪物是源自于那些声音。
然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地精突然一动也不动，那恐怖的叫声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飒飒阴风兀自吹过辽阔的希利达伦，在湖面上撩起阵阵涟漪。
最前面的魔斗灵将法杖高举，从斗篷下伸出嶙峋见骨、宛若枯萎死木般的黑色手臂。整个山头明显静了下来，刹那间，似乎连风都不动了。接着，法杖缓缓放下，伸向幽暗的湖水。其他法杖也陆续加入，杖尖碰到希利达伦的水之后，三杖合而为一。
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紧接着，法杖突然爆发出红火，火焰坠落湖面，炽烈地燃烧，湖水随之战栗，波涛起伏，然后开始翻腾。地精又是欢喜又是惊恐，尖叫着从湖边退开。
“那是召唤！”史兰特大喊。
红火烧穿了阴郁、无法透过的黑暗，深入湖底，直达光线照不到的地方。然后就像血迹一样，火焰的光芒在水里迸散开来。接着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暴发出地热喷泉，直冲天际，整座湖都为之撼动。
要塞上的士兵游移不决地呆立着。某种事即将发生，某种无法形容的事，而且没有人知道该如何阻止。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史兰特急切地抓住盖瑞·贾克斯。他的眼里满是惊惧，但也有理性。“快点，战斗大师！”
突然间，从法杖喷出的火消失了，灰色的木棍离开希利达伦，带爪的手也缩回黑袍里。水仍持续翻腾着，那红点就像刚睡醒的眼睛般在水底深处发出微光。
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地精的嚎声再度响起，一如预期般尖锐刺耳。魔斗灵又重复了刚才的举动，湖里再度喷出蒸汽作为回应，整个希利达伦看起来就像要爆发了一样。
接下来，某个巨大的、黑暗的东西从湖底深处升了上来。
“战斗大师！”史兰特大喊道。
但盖瑞·贾克斯摇摇头。“站稳了。贺特，拿出长弓。”
边境人立刻跑回瞭望塔。杰尔匆匆看了他一眼，马上转回希利达伦，看着那漆黑的东西在地精震耳欲聋的叫声中从水底浮起。
它迅速爬升，与水面的距离愈近，体积就变得愈大。那是魔斗灵召唤过来的邪物。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杰尔喉咙发紧，吞咽困难。不管那是什么，肯定很可怕，整座湖都快被它填满了。慢慢地，它的外观渐渐成形，一个庞然大物，还有手，盘绕着，摸索着……
接着，伴随着一道巨浪，它离开了水面，进入灰色的黎明。由于逆光，它畸形的黑色身躯在狭小的水池中映出剪影，外观看起来像是圆筒，身上满是湖底的泥巴和黏液，还有水里的生物和珊瑚。它靠着四只像鳍一样的脚前进，爪利刺多。它的头部是一堆触手，中间还有一个长满尖锐獠牙的巨喙。它的触腕内还有吸盘，每一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周身全是鳞片和尖刺护体。触手往后缩回，一双血轮眼冷酷地眨着，随着它伸展开来。那东西从头到脚长逾百尺，宽达四十尺。
卡波城垛上惊声四起。
“是海怪！”佛雷克说道，“现在我们完蛋了！”
现在，怪物现身，地精的嚎叫瞬间化为战吼，在卡波四周响起。沉到湖里的海怪也发出震天的喊声，扭动着黑色身躯作为回应，接着突然转向，直扑大坝和要塞而来。
“它来找我们了！”盖瑞·贾克斯惊呼，“一个无法在清水里存活的东西，一个来自大海的东西，如今却在这里！被黑魔法带来的！”灰色的眼睛闪着寒光。“但我认为它无法得手，贺特！”
边境人立刻来到他身边，一只大手握着三把长弓。盖瑞·贾克斯拿走一把，留了一把给边境人，第三把交给伊登·艾力山铎。
史兰特挤到前面。“听我说！你没有办法跟这个东西对抗！它是从邪恶里召唤出来的怪物，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
但盖瑞·贾克斯置若罔闻。“跟谷地人待在一起，地精。他现在由你看管。确保他的安全。”
他跑下瞭望塔，贺特和伊登·艾力山铎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佛雷克迟疑了一会儿，不信任地瞄了史兰特一眼，然后也追了过去。
海怪冲上侏儒要塞的城墙，庞然的身躯以惊人的力量撞进石头和灰泥，巨大的触手从水里扫上来，伸向站在城垛上的侏儒。数十人一下子被它抓住，有落水的，有被吸盘缠住的，还有人被它的刺攻击。霎时间，侏儒死伤惨重，尖叫声和哀嚎声充斥在早晨的空气中。战斗大师对黑色怪物发出箭雨攻势，但它被硬皮保护着，毫发未伤，反而不断用它长鞭般的触手解决掉企图阻挡它的侏儒，击碎他们身后的城垛。
现在地精也加入进攻的行列，围城军手里拿着爬城梯和爪钩，开始对大坝两边的城门展开猛攻。侏儒士兵冲到胸墙边，全力抵抗新一坡的攻击。但地精似乎失去了理智，不管伤亡多么惨烈，还是前仆后继地冲过来送死。
然而事实上他们的疯狂猛攻是有企图的。当侏儒士兵的注意力被吸引住时，海怪往北推进，爬到最靠近城门的堤岸。它突然一倾，顺势离开了水面，像鳍一样的脚撑住坝上的石头，触手啪地沿着城墙往前探，吸盘固定在城门上，用力往后拉。接着传出木头和铁片迸裂的声音，横木和大锁应声断开。城门瞬间倒下，从铰链上被扯掉。地精大军发出胜利的怒吼，长驱直入。
在瞭望塔墙楼上观战的杰尔和史兰特愈看愈惊恐。随着城门倒下，侏儒再也挡不住攻击者。不出几分钟的时间，要塞就会被攻陷。墙边的士兵已经开始撤退，少部分人仍在作困兽之斗。但是从谷地人和地精所站的位置来看，结果一目了然，这场仗已经输了。
“趁我们还能逃的时候快走，小子！”史兰特坚决主张，一只手抓住杰尔的臂膀。
但是杰尔拒绝离开，仍在寻找着其他朋友，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太骇人了，什么事都做不了。海怪又滑回湖里，拖着庞大的身躯沿着堤防往大坝中间过去。而魔斗灵也移到倾圮的城墙边，举起灰色法杖，勉励一拥而上的追随者。在仇恨的驱使下，地精死士冲进侏儒要塞。
“史兰特！”杰尔突然大喊，手指着交战的中央位置。
在前面城墙的壁垒上，贺特魁梧的体形在烟尘中傲然挺立，艾柏·佛雷克在他旁边。边境人一手紧握着弓，靠着城垛，由上往下看着魔斗灵，慢慢拉弓，然后松弦放箭。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黑色的长箭疾驰而去，深深埋入最前面那个魔斗灵的胸膛。被箭射中的作用力震得那怪物往后退去，第二支箭又紧接着射来，魔斗灵踉跄倒退。黑色怪物身边立刻传出惊声尖叫，地精的攻击行动立时停了下来。
但魔斗灵立刻稳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箭拔了出来，并将之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见它把箭捏成碎片。接着它举起法杖，从前端发射出红色火焰，整片城垛顿时陷入火海。贺特和佛雷克立刻往后撤，消失在崩塌的城墙和尘土中。
杰尔怒不可遏，就要往前冲，但被史兰特猛地拉回来。“你什么也帮不了他们，小子！”他不让谷地人有争辩的机会，话才说完，就拖着杰尔沿着壁垒前往下楼的石梯。“最好开始担心你自己！如果我们够快的话……”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怪。它沿着堤防从希利达伦中间升上来，位置点正好就是连接着要塞戍守高坝的广阔庭院，触手和鳍足紧紧缠着石头。接着，它开始以还浸在水里的后段身体为轴心，慢慢转向侏儒士兵企图逃跑的北边要塞，巨大的身躯不断扭曲蠕动，伸出触手环抱着整个高坝。几秒钟的时间，所有通路都被封住了。
“史兰特！”杰尔大叫示警，倒在楼梯上，闪避扫过他头顶的触角。
他们退回楼梯上，躲到转进城垛的栏杆下。怪兽尾鳍在湖里溅起的水花混合着尘土和碎石落在他们身上，而下面，海怪的触手正不断地摸索着城墙，敲击着城墙，摸到什么就抓住什么。
从庭院逃跑的机会似乎泡汤了。但侏儒开始反击，从要塞低层和地下通道跑出来。在最前面冲锋的就是侏儒指挥官雷德宏。他红发飞扬，率领士兵闯入纠结蠕动的巨手间，挥动战斧近身劈砍。海怪触手被砍成好几截，鲜血飞溅，红色的脓水在坍塌的大坝流泻了一地。但海怪是巨兽，相比之下侏儒不过是一群蝼蚁，一下就被它甩到一边，靠近它的人都被它用触手辗毙。然而卫兵还是奋勇向前，帮助还困在要塞里的其他人开道。不过他们一出现，马上就被海怪扫开，怪兽周遭尸横遍地。
最后，海怪抓住了企图闯过去的指挥官雷德宏，高高吊起红头发的侏儒，完全不受他手中疯狂挥舞的战斧影响。海怪举着雷德宏，接着，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将他重重摔在石头上。侏儒脑袋破裂，身子扭曲，当场惨死。
史兰特徒劳地拉着杰尔。“快跑！”他死命大喊。
触手越过他们，甩向城垛。碎石纷飞，逃难中的谷地人和地精被乱飞的流石打趴在地上，半埋在废墟里。杰尔眼冒金星，摇摇头，重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扶着栏杆往前走。下面的侏儒已经撤回要塞，雷德宏的阵亡让他们士气低落，而海怪仍持续爬过已变成一片废墟的庭院，逐渐逼近杰尔蜷伏在那里的墙。谷地人正要开始往后退，却震惊地停了下来。史兰特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脚边，头上的伤口鲜血直流。
此时，盖瑞·贾克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灰暗的晨光中，他黑色的身影从堤防的胸墙狂奔而出，两只手里还握着短矛。杰尔看到他时，放声大喊，突如其来的吼叫，却淹没在呼啸而过的风中和兵戎相向的呐喊声中。战斗大师冲过喋血的高坝，他那短小精干的身躯不仅没有避开海怪致命的触手，反而直接扑向它们。他像幽灵般巧妙地穿梭闪躲，攻向怪物张开的大嘴。触手立刻伸过来使劲攻击他，却只是擦身而过，跟不上他迅雷般的速度。但只要一失足，一步走错……
战斗大师跳向怪物的下颚，往上攻击它的钩状嘴，以惊人的速度将短矛深深埋入它嘴里的软组织。说时迟那时快，触手瞬间垮了下来，庞大的身躯东倒西歪地倾向一边。但盖瑞·贾克斯早就一个箭步从旁边闪了出来。马上又站起来的战斗大师看到了新武器，这是一把铁铸矛头的长枪，原来主人的手还紧紧握在枪柄上。他迅速地伸手一捞，就拿到了长枪。当海怪再次看到这个危险的攻击者时，已经太晚了，距离眼前已经不到两码。长枪往上刺入它没有保护的眼睛，穿透皮肤、血液、骨头，直达脑部。
被击倒的海怪痛苦地往后猛甩，鳍状足疯狂乱踢。它想要回到希利达伦的水里，石头壁垒被它撞得粉碎。盖瑞·贾克斯还是紧握着插在怪物脑里的长矛不放，不但不松手，还插得更深，等着它耗尽最后一分生命。但海怪出奇地强壮，猛地抬起身子，就离开了水坝，笨重地掉入湖里，消失无踪。手还握在长矛上的盖瑞·贾克斯也跟着它一起落水。
杰尔扶着栏杆，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无声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下面的水坝再度畅通，被困在里面的侏儒士兵立刻冲往安全的南边。
此时史兰特再度来到他身边，摇摇晃晃地站着。他枯黄的脸上满是鲜血，但地精默默地把它擦掉，使劲地拉着谷地人走下楼梯。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到庭院，准备往侏儒撤逃的方向前进。
但一切为时已晚。地精军队已经从他们后面的城垛两边出现了。全副武装、浑身浴血的士兵狂吼大喊着冲上大坝，涌进庭院。史兰特回头看了一眼后，突然转向，拉着杰尔进入其中一个楼梯间，往下跑了好几段有油灯照明的楼梯，深入通往水门内部结构的底层。上面追逐的声音渐渐远了。
走到楼梯尽头后，他们发现自己在一条通往水坝的昏暗走廊上。地精犹豫了一下，接着往北走，拉着杰尔跟上他。
“史兰特！”谷地人怒吼着，挣扎着让地精慢下来。“这在我们进来的路后面——远离侏儒！”
“地精将走另一条路！”史兰特厉声说道，“他们不会在这条路上猎捕侏儒或其他人！现在，快跑！”
他们跑进昏暗里，疲倦地沿着空荡的走廊蹒跚前行。现在战斗的声音愈来愈远，在机器运转和湖水流动的声音对比下，显得既遥远又模糊。震惊于他们所遭遇的事，杰尔的脑子不停地打转。从库海文过来的一行人都不在了。贺特和佛雷克被暗行者击倒，盖瑞·贾克斯被海怪带走，而伊登·艾力山铎则下落不明。只剩下史兰特跟他，但两人也在逃命中。卡波没了，失陷给了地精。水坝和水门掌控着银河往西流入侏儒家乡的水量，现在却落入他们的死敌手里。一切都完了。
他的肺因为奔跑而紧缩，自己都能听到呼吸急促的喘气声。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苦涩和怒气更让他口干舌燥。他现在该怎么办？他要怎么联系上布琳？他可能无法在她进入魅魔林之前找到她，从而永远失去她。他要怎么完成银河之王交付给他的任务……？
他被某个看不到的东西绊到脚，狠狠地摔倒在黑暗里。前方，史兰特还是拼命地跑，没有理会，一抹阴影出现在信道的暗处。杰尔急忙站起来。史兰特已经跑得太远了。
接着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那手很粗糙，还有鳞片，堵住了他的呼吸。而第二只手缠绕着他的身体，像钢铁般牢固，将他拖进一扇打开的门里。
“嘶，待着，小朋友……”有个嘶嘶的声音响起，“朋友，我们都有魔法。朋友，嘶！”
杰尔在心里无声地尖叫。
史兰特从侏儒逃生通道里出来时，已是上午，位于卡波北边迎风坡的出口被浓密的灌木丛挡住。天空满布乌云，飘起了雨，夜晚的寒意还在山间徘徊不去。地精小心地环顾四周，然后弯着腰从灌木丛间往前，来到斜坡切入峡谷的地方。
在远处的下方，水坝和水门到处都是地精。从要塞的城垛壁垒到内部结构，地精就像蚁丘上的蚂蚁一样忙进忙出。
事情本该如此，史兰特心想。他摇摇头，发出无声的忠告。没有人能够和暗行者对抗。现在卡波是它们的了。围城计划完成。
他缓缓起身，目光仍留在下面的景象上。在这么高的地方，不太有被发现的危险，地精全在要塞里，侏儒的残兵败将也往向南逃回库海文。现在他已经无事一身轻，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而那，正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尚未解答的问题。他仍不知道杰尔·欧姆斯福德怎么了。一分钟前，谷地人还在他身后；但下一分钟，他就那样不见了。当然，史兰特找过他，但完全找不到一点痕迹。最后他独自离开了，因为，毕竟，他又能做什么呢？
“反正那小子实在是够麻烦的！”他暴躁地咕哝着。但不知怎么地，他的话缺乏说服力。
他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慢慢地转身。现在谷地人不见了，从库海文来的他们死的死、散的散，前往天堂之井的旅程就到此结束了。当然，从一开始，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愚蠢任务。他早就已经对他们所有人说过不下数次了。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知道暗行者的力量。任务失败不是他的错。
他眉头锁得更紧了。不过，他还是不喜欢不知道那男孩出了什么事的感觉。
他钻进掩饰地道出口的灌木丛，爬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东境，视线一路扫向西边。至少，他还够聪明，让自己逃了出来，他沾沾自喜地想着。但这是因为他是一个求生者，求生者总是会有逃遁计划，除了像盖瑞·贾克斯那样的疯子。史兰特的眉头松开，化成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老早就学会了不要做无谓的冒险。他老早就学会了随时注意最快的逃跑路线。因此当侏儒好心地拿出可以带他们往北绕到地精军队后面的地下通道地图给他看时，他马上就投入研究。这正是他之所以还活着，并且平安逃出来的原因。如果其他人没这么笨的话……
冷风袭来，西北远方的阿纳尔森林已经换上秋装，因为雨雾而显得潮湿。那就是他要走的路，他冷酷地想着。回到边境，回到理智与和平的假象里，他可以在那里度过余生，重拾那些他所遗忘的生活。他又得到自由了，现在他可以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把东境和即将毁灭它的战争通通抛到脑后。
他用靴子来回摩擦着岩石。“然而那小子有沙子。”他轻声说道，但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他犹豫不决，望进外面的雨中。

23
在帕瑞诺自人类世界消失的那天午后，从史翠里汉平原南部到彩虹湖，整个卡拉洪都下起了倾盆大雨。暴风横扫边界，吹过森林，刮过草原，越过龙牙山脉和朗恩，直达瑞柏平原。就是在那里，亚拉侬、布琳和罗恩在前往东边阿纳尔森林的路上遇到了暴风。
他们当晚夜宿在狂风骤雨之中，瑟缩在湿透了的斗篷里蜷成一团，躲在不敌岁月摧残而断裂的橡树下。放眼四周，只有一片荒芜的瑞柏平原和在头顶隆隆作响的暴风，掣电奔雷让贫瘠的平原光明乍现。暴露在狂风下的荒地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他们只有彼此。那晚他们本来可以继续往东走到天亮，直到抵达阿纳尔森林再休息，但德鲁伊看到高地人和谷地女孩已经累得不成人形，觉得最好不要再强行推进。
因此那晚他们停留在瑞柏过夜，到日出才又上路。当天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片灰蒙，下着雨的天空被层层乌云笼罩，太阳隐隐透出一丝亮光。他们往东穿越平原，直到瑞柏河岸，再转向南行。河的支流从这里分流往西，他们从靠近森林边缘处的峡口穿过去后继续南下，直到日光没入黄昏的幽暗之中。
他们连续第二晚露宿瑞柏，缩在斗篷风帽里，下个不停的毛毛雨让他们冷到骨子里，难以入眠，周遭空气也带着刺骨的寒意。虽然寒冷和失眠撼动不了德鲁伊，但却逐渐消磨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的精神，特别是对布琳，已经开始产生负面影响。
不过第三天一早，她已经准备好再次启程。经过前一晚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的内心斗争，她的态度相当坚定。从他们离开龙牙山脉后就下个不停的雨也停了，现在化为一片轻柔的薄雾，天空也变得晴朗，点缀着朵朵白云，还有阳光倾泻而下。太阳再次露脸，让她那受到夜晚和雨水侵蚀的身心重新有了活力，勇敢与之对抗，不去理会蚕食她的疲惫。她跨坐上马，虽然仍带着薄雾，但还是充满感激地迎接温暖的太阳，看着它从东边慢慢升起。
但她发现，倦意没有这么容易消退。虽然他们一边走着，天空依旧晴朗，但疲劳感还是顽固地长驻在心里，让她感到疑惑和恐惧不安。无脸的恶魔如影随形，从她心里冲进旁边的森林里，嘲笑她，奚落她。她的上面还有眼睛，就像在龙牙山脉时一样，她一直有种被监视的感觉。有时候她觉得那眼睛远在天边，有时候又觉得近在跟前。现在又出现那种预感。最早它是在龙牙山脉时出现的，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无情地取笑她，警告她他们在跟死神玩着不会赢的游戏。她以为离开帕瑞诺之后，它就会消失，因为他们已经活着逃出了德鲁伊要塞。但现在它又从前两天的阴郁潮湿中复活了，就算她拼了命想要把它从脑海中抹去，它还是不走。
第三天的上午，时间点滴流逝，布琳·欧姆斯福德的决心也跟着飘荡。刚开始出现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孤寂感。那预感一直在她心里萦绕不去，她的同伴却完全看不出来，谷地女孩开始陷入自己的世界里。首先，是自我防卫，从企图用恶毒的警告和阴险的嘲弄毁灭她的事情中抽离出来。她筑起高墙，关上门窗，躲进内心世界里，不让它进来。
但亚拉侬跟罗恩也被关在外面，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进来。她独自一人，变成自己的囚徒，被自己打造的铁链拘禁起来。她的内心起了微妙的变化。慢慢地，冷酷地，她开始相信自己是孤独的。亚拉侬从未和她亲近过，就算是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一个遥远的、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一个她会觉得可怜、让她一见如故的陌生人——但那也只是一个陌生人，铁石心肠，让人难以靠近。当然，罗恩·利亚就截然不同了，只不过高地人也变了，从她的朋友兼伴侣，变成跟德鲁伊一样令人畏惧、孤高冷漠的保护者。是利亚之剑造成了他的改变，赋予罗恩·利亚的力量，让他内心变得跟他所要对抗的东西一样。诞生自黑帝斯角黑暗湖水和亚拉侬黑暗巫术的魔法，已经颠覆了他，让他们之间紧紧相系的亲密感荡然无存。现在德鲁伊才是罗恩意之所向，心之所往。
不过那股孤寂感很快又被取代，她有种怅然若失、不知怎么地好像失去了目标的感觉。她知道，它没有消失，只是迷路了而已。只要目标清楚了、确定了，她将前往东境，越过阿纳尔和鸦角山脉，到达他们称之为魅魔林的地方，然后下去那黑暗的深渊，摧毁黑魔法之书——《意达集》。那就是她的目标。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旅途上的黑暗、寒冷和不适，让这个目标变得不那么急迫，变得遥远虚无。亚拉侬和罗恩都很坚强而且肯定，不畏险阻勇往直前，他们要她何用？姑且不论德鲁伊说的话，他们就不能发挥跟她一样的功能吗？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们可以，她并不是他们之间的重要成员，反而是个累赘，是不需要的东西，她的用处遭到错判。她试着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她的存在是一个错误。她能够感觉得到，而那个感觉又让她感到孤单。
中午来了又去，然后是下午。早晨的雾已经全散了，现在天朗气清，阳光灿烂，荒芜的平原又出现了些许色彩。光秃秃的大地再次出现了青草。布琳的孤寂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等到夜幕低垂，一行人已经抵达地精医士的聚落史托拉克。这一个年代久远而且闻名遐迩的村庄，其实不过是几间用石头和木头搭建起来的房子，看起来朴实无华。威尔·欧姆斯福德就是在这里学医，总是想着要回来继续深造。而亚拉侬也是在这里找到他，他们一起南下寻找精英安柏丽，好让艾尔奎斯树和精灵族得以延续下去，最后精灵石的力量和布琳的父亲合为一体，传承给她希望之歌的力量。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布琳沮丧地——近乎是哀怨地深思着。这么疯狂的事就是从这里揭开序幕——从亚拉侬的到来开始的。对欧姆斯福德家族来说，每次都是这样开始。
他们进入安宁熟睡的村庄，在一间作为中心使用的大房子前停下来。穿着白袍的史托人随即出现，仿佛在等待三人抵达一样。几个安静、面无表情的人将马先牵走，另外三人带领布琳、罗恩和亚拉侬入内，走进漆黑的走道，来到各自的房间，里面有热水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还有铺着新床单的床。照料客人的一路上，史托人都不说话，就像幽灵一样，出现了几分钟后又消失不见。
一个人待在房里的布琳，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东西，迷失在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孤独里。夜幕缓缓降临林地，影子掠过挂着窗帘的窗户，天色已近黄昏。谷地女孩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地看着光线暗下来。自从离开谷地后，她就没有享受过这样的舒适。此时，她可以假装自己回家了。
但等到暮色渐浓，门上响起敲门声，一个白袍史托人招手要她同行。她顺从地跟随着，不用问也知道是亚拉侬叫的。
她在位于走道尽头的房间里找到他，罗恩·利亚跟他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桌上还点了一盏油灯，驱走夜晚的黑暗。他不发一语，示意她坐到第三张椅子上，谷地女孩走过去坐了下来。带她前来的史托人等到她就座后，才转身退出房间，离开时轻轻将他身后的门带上。
三人沉默地面对彼此。亚拉侬在椅子里动来动去，表情严肃，视线迷失在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看不见的世界里。布琳觉得他今晚看起来老了，这样的结果让她感到十分惊奇。除了她父亲之外，没有人知道亚拉侬的年纪，事情就发生在二十年前，德鲁伊从四境消失之前。而现在，她也见到了。他比他初次来谷地找她时更显老。他的黑色长发变得灰白，岁月在他原本就精瘦的脸上留下的痕迹变得更深，他外表看起来老态龙钟。时光在他身上起了作用，影响更甚于他们所有人。
黑色双眸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现在我要告诉你关于布莱曼的事。”他用低沉的声音轻轻说道，将双手交叠于身前。
“很久以前，在德鲁伊公议会的年代，在种族大战间的年代，布莱曼看见了魔法的到来。后来成了黑魔君的布罗讷揭开了多年前的秘密，沉沦于它们的力量。主宰不成反遭吞噬，叛徒德鲁伊成了奴隶。在第一次种族大战之后，公议会认为他已经被毁灭，但布莱曼看到的并非如此。布罗讷还活着，他被魔法所救，受其驱策，为其所用。旧世界的科学失传了，在超级大战的屠杀中不复可见。魔法却在它们的地方，让更旧的世界复活了，一个只有仙灵存在的世界。布莱曼看到的就是这个魔法，它将让人类的新世界不是继续昌荣就是彻底毁灭。
“因此布莱曼在布罗讷之前就公然违抗公议会，开始研习德鲁伊叛徒解开的秘密。为了对黑魔君的最终回归预作准备，当所有德鲁伊都被抄家灭族时，他救了他自己。这也成了他的使命，他此生唯一的使命，就是要重新找到邪恶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将它收回来、封起来，不让它再受到操弄。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纵然那是他自己所承诺的任务。德鲁伊解开了魔法；而现在，身为最后一个德鲁伊，他的任务就是重新将它封锁。”
亚拉侬停了一会儿。“他选择创造沙娜拉之剑来完成这个任务，那是一个具有古老精灵魔法的武器，可以摧毁黑魔君和他手下的骷髅使者。在第二次种族大战最黑暗的时刻，四境全部都笼罩在邪恶大军的威胁下，布莱曼靠着魔法和他所习得的知识技能打造出传说中的神剑，并将它交给了精灵王杰利·沙娜拉。有了那把剑，精灵王就能对抗德鲁伊叛徒，将他消灭。
“但如你所知，杰利·沙娜拉失败了。由于无法完全驾驭宝剑的力量，他让黑魔君逃了。虽然赢了战争，邪恶大军一溃千里，但布罗讷仍然活着。在他卷土重来之前会有些时日，但他迟早会东山再起。布莱曼知道他到时将无法再次对付布罗讷，但他已经作出承诺，绝不能背弃誓言。”
德鲁伊声音小到像在耳边低语，黑色的眼眸盛装着强烈的痛苦。“于是乎，他做了三件事。他选择我成为他的儿子，德鲁伊一脉的后代，在黑魔君归来前将在四境到处游历。他透过睡眠先延长自己的寿命，然后是我的，需要多长就多长，如此一来，德鲁伊在人类对抗黑魔君时，就能以保护者之姿挺身而出。最后，他还做了一件事。如果他的死期已到，却还不能放手时，他用魔法做了最后一道恐怖的召唤。他将他的灵魂和这个肉体无法存在的世界捆绑在一起，因此就算他死后，也能看到他所立下的誓言得到实现。”
他的手紧握成拳。“他将自己出窍的灵魂束缚在我身上！他用魔法达成了那样的联结，父亲对儿子，他的灵魂在一个过去和未来交错的黑暗世界中流亡，有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召唤我。那是他为自己作出的选择，一个失落的、绝望的存在，他将永远无法得到自由，直到达成承诺，直到两者都死去……”
他突然打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在那一瞬间，布琳心中闪过一幕景象，之前在页岩谷，布莱曼从黑帝斯角浮起时曾经作出预言，但德鲁伊却不让布琳知道，就是那个秘密，让那个预警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曾经我以为那个承诺已经实现了，”亚拉侬继续说道，“我以为在谢伊·欧姆斯福德消灭了黑魔君时，在谷地人解开沙娜拉之剑的秘密，成为剑的主宰时，那个誓言就完成了。但我错了，黑魔法并未随着黑魔君的毁灭而消逝，也未如布莱曼诅咒那样被封锁起来。它存活下来了，平安地存在于《意达集》的书页之中，秘密地收藏在魅魔林深处，等待新的发现者。然后，终于，有了发现者。”
“然后变成了魔斗灵。”罗恩·利亚作结道。
“就跟以前的黑魔君和骷髅使者一样，成了黑魔法的奴隶。妄想成为主人，却只成为奴才。”
但你想要隐瞒的秘密是什么？布琳在心里问着，仍旧等着听到答案。
“于是布莱曼不能从他在黑帝斯角的流放中重得自由，直到《意达集》和里面的魔法被毁灭为止？”罗恩深陷于故事的历史之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布琳看到的部分。
“他立誓要将其毁灭，利亚王子。”亚拉侬低语。
还有你。还有你。布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有的黑魔法从世界上消失？”罗恩怀疑地摇着头，“似乎不太可能。它都存在了这么多年，战争因它而起，人命因它陨灭，在这么多年之后不太可能消失。”
德鲁伊看向别处。“那个年代结束了，高地人。那个年代必须过去。”
接下来便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无限的寂静包围着油灯的火焰和聚在一起的他们。三人各有所思，眼神避开彼此，不让其他人听见内心的声音。拥有共同目标但是却不了解的陌生人一起加入，布琳心想。大家为了共同利益而奋斗，但这样的联结还真是奇怪地弱……
“我们能成功吗，亚拉侬？”罗恩·利亚面向德鲁伊突然问道，“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摧毁这本书和黑魔法吗？”
德鲁伊并未立即回答。他的眼里闪烁着隐藏的讯息，又快又让人摸不着头绪。然后他平静地说：“布琳·欧姆斯福德拥有这样的力量，她是我们的希望。”
布琳看着他，慢慢摇头，脸上的笑容因为嘲讽而变得扭曲。“希望和绝望。拯救者和毁灭者。记得这些话吗，亚拉侬？你父亲跟我说的。”
亚拉侬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亚拉侬？”她平静地问道，“还有什么？”
他默然良久。“还说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将再也见不到他。”
接着陷入更深的沉默。现在她已经接近德鲁伊企图隐瞒的秘密了，她明白了。罗恩不安地在椅子里动来动去，目光移向谷地女孩的眼睛。布琳在他眼里看到不确定，罗恩不想再更深入地了解了。她看向别处。她才是希望，她必须知道。
“还有其他的吗？”她说道。
亚拉侬缓缓挺起身子，将黑色的斗篷兜紧，憔悴的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微笑。“欧姆斯福德家的人都很执着，想要全盘掌握事实，”他应道，“你们没有一个人满足于部分的信息。”
“布莱曼说了什么？”她继续施压。
微笑消失了。“他说，布琳·欧姆斯福德，这一次当我从四境离开之后，我将不再回来。”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当种族面临黑魔法的威胁时，亚拉侬会重回四境这件事，就像四季变换一样笃定，记忆中他从未缺席过。
“我不相信，德鲁伊！”罗恩激动地强调，无法思考该说些什么，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愤慨。
亚拉侬缓缓摇头。“这个年代过去了，利亚王子。我必须跟它一起离开。”
布琳喉咙发紧。“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会……？”
德鲁伊温柔地说道：“当时机到了的时候。”
然后他站了起来，高大沧桑的身形就跟黑夜一样高深，跟它的来临一样沉着，一双大手越过桌子伸过来。虽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谷地女孩和高地人还是牢牢握住他的手，在那一瞬间，三人合而为一。
德鲁伊的头点得很轻，还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成分。“明天我们往东进入阿纳尔，一路往东，直到我们结束旅程。去睡吧。静下心来。”
巨掌松开他们的手后垂下来。“去吧。”他温柔地说。
布琳和罗恩带着不确定的心情飞快瞄了对方一眼，起身离开房间。他们可以感觉他深沉的凝视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默不作声，沿着走廊前进。遥远细碎的声音从空荡的大厅飘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草和药草的味道，芬芳入鼻，让他们暂时从思绪中跳脱出来。等他们抵达各自的睡房时，他们停下来，一起站着，没有触碰也没有看着彼此，无言地分享着刚刚听到的话带给他们的冲击。
不会是真的，布琳心想，太让人震惊了。不能这样。
罗恩转过来面对着她，双手伸过来握住她。自从他们离开黑帝斯角和页岩谷之后，这是第一次，她重新感到跟他的亲近。
“他跟我们说的，布琳……他说不再回来……”高地人摇摇头，“那就是我们去帕瑞诺的原因。他封掉了要塞，他知道他不会再回去……”
“罗恩。”她马上开口说道，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
“我知道，但我就是无法相信。”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在盯着彼此。“我很害怕，布琳。”他最后说道，声音几近耳语。
她默默点头，张开手臂将他抱紧，然后退开，在他的唇上轻轻留下一个吻后，便回到她的房间。
疲倦的亚拉侬慢慢从关上的门旁转过来，再次坐回小桌子旁，目光从油灯的火焰移开，固定在后面的阴影里，思绪跟着飘远。以前他从不认为有必要说出关于他的秘密，他不屑于此。毕竟，他是众望所归；身为最后的德鲁伊，他们曾经拥有的力量现在归他所有，他没有必要跟其他人说。
当年跟谢伊·欧姆斯福德就是这样。大部分的真相都没有跟他说，让小谷地人自己慢慢发掘。后来德鲁伊带着布琳的父亲去找血火时，对他也是如此。因为他的谨慎和坚持，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他也守口如瓶。但这几年，亚拉侬保守秘密的决心变弱了。可能是年纪的关系，最终还是对他造成影响，也或许是重压在他身上的无情岁月使然。可能也只是因为想跟其他活人分担他所背负的重任。
也许。
他再次从桌边站起来，又一晚随着暮光的升起过去了。他蓦地一口气将油灯吹灭。
他对谷地女孩和高地人说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透露给他们。

24
东境和阿纳尔森林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从穴地谷出发的三人重新踏上旅程。有了史托拉克医士们补给的新鲜粮食，他们往东骑出村庄进入前面的林地。只有少数人看到他们离开，一小群穿着白袍的史托人，带着哀伤的表情，不发一语，聚在中心后面的马厩，挥手跟他们道别。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消失在树林里，悄悄地离开，正如他们悄悄地来。
这一天风暖日丽，在和煦的阳光下，森林里的树闪耀着各种颜色，早晨的味道清新香甜，让人心情跟着愉悦起来。随着暴风雨过去，日子终于不再黑暗凄冷，变得天朗气清。
但布琳·欧姆斯福德和罗恩·利亚已经看不见天气的明亮舒适。亚拉侬揭露了意想不到的真相，再加上对未来紧张的期待心理深深困扰着他们，谁都无法享受天气释放出来的温暖。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缄默不语地骑着马穿越斑斓的树荫，只感觉到从内心深处袭来的寒意。
“此去一路险阻……”当天早上他们在马厩前集合时，亚拉侬就这么跟他们说过了，“横跨整个东境，穿越整片阿纳尔森林，魔斗灵都会等着我们。它们知道我们来了，帕瑞诺排除了所有关于我们去向的疑问。它们也知道必须在我们抵达魅魔林之前阻止我们，地精和其他遵循暗行者意志的东西会搜寻我们。往东去鸦角山的路没有一条是安全的。”
他抬起手放在两人肩上，把他们拉近。“尽管如此，我们只有三人，没那么容易被找到。魔斗灵和它们的地精耳目会从两个方向找我们，一路从瑞柏河南下，另一路从库海文北上。这些路线对他们来说既安全又没有阻碍，也是聪明人会作的选择。因此我们这两条路都不走，反而要往最凶险的地方去——不光对我们危险，对他们亦然。我们会直接往东穿越沃夫斯塔和太古沼泽，进入中阿纳尔。那些地方存在着比它们更古老的魔物，他们不敢轻易犯险。沃夫斯塔是地精的禁地，因此他们不会入山，就算魔斗灵下令也没用。那里有着比我们所要躲的地精更危险的东西，但多数都在休眠状态。如果我们够快够小心，应该可以毫发无伤地通过。黑暗地界和沼泽常有其他魔物出入，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些比较认同我们的……”
他们骑着马穿越中阿纳尔西部边缘地带，往上到达一处高地，准备进入沃夫斯塔崎岖不平和草木丛生的山区。他们一边前进，一边越过阳光、暖意和明亮的秋色，寻找躲藏在暗处的东西。到了中午，他们抵达翡翠隘口，开始沿着南坡展开漫长迂回的爬行。走在浓荫下的他们，身影完全被林木挡住。约莫下午时分，他们就走到隘口东边，要往上爬到山顶。直到夜幕低垂，他们已经进入深山。在他们走过的林间，树影幢幢，似是活着的东西。他们一直搜寻，还是没有找到其他生物的迹象，感觉附近似乎只有他们。
随着黄昏笼罩山头，一天即将结束，布琳忍不住想到，他们这么孤零零的好奇怪，而且不知怎么还有点可怕。至少，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应该还能感觉到其他生命的脉动。但这些山这些树感觉就像被掏空了一般，林间没有鸟，草里没有虫，什么生物都没有。只有一片孤寂，成了所有缺席中唯一的存在。
亚拉侬带他们来到一处树皮粗糙斑驳的山核桃林扎营。等他们把粮食分类好、将马照料好、营地也打理好后，德鲁伊把他们叫到身边，吩咐他们不能生火，接着说了声再会后，就走进树林里。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默默看着他离开视线范围，然后坐下吃着冷冷的面包、乳酪和干果。在黑暗中吃着东西的他们，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周遭的阴影，寻找那似乎永远不出现的生物。
“你觉得他今晚去哪里？”过了一会儿后罗恩才问，几乎就像是在问自己一样。布琳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然后高地人又望向别的地方。“就跟幽灵一样，不是吗？随着日月的交替更迭，现身，然后又不见了——他总是有他的理由。当然，他也不会跟我们说那些理由，不会跟像我们这样区区的人类说。”他叹了一口气，把盘子放到一边。“除非，我猜我们已经不再是区区人类了，是吗？”
布琳拨弄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一小块面包和乳酪。“不……”她轻声回答。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定自己有多确定一样。接着他倾身向前。“很奇怪，现在我对他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我还是完全不信任他。我不能。他知道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但是我也不怀疑他。我觉得他在尽他所能，用最好的方法来帮忙。”
他打住话头，等着布琳的赞同。但谷地女孩还是沉默不语，目光飘向其他地方。
“布琳，什么事情让你烦心？”他终于问道。
她看着他，然后摇摇头。“我不确定。”
“是他昨晚跟我们说，此后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吗？”
“是的。但还不只那些。”
他犹豫着。“或许你只是……”
“事情不太对劲。”她打断他的话，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事情不太对劲，”她慢慢地、小心地又说了一次，“之于他，之于你，之于这整个旅程，但尤其是我。”
利亚王子瞪着她。“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只是感觉。”她拉紧斗篷，弓着背缩在里面。“这个感觉已经有好几天了——自从布莱曼在黑帝斯角现身之后，还有我们消灭那个魔斗灵的时候，我感觉到会发生某种不好的事……某种恐怖的事。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有我也感觉到我被监视着，一直都有被监视的感觉，而那里又什么东西都没有。最糟的是，我感觉到我……从我自己、从你和从亚拉侬身边被拉开。一切都变得跟我们离开穴地谷时不一样了。不晓得是什么缘故，都不同了。”
高地人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接话。“我猜这是因为我们所经历的事，布琳。包括黑帝斯角、帕瑞诺，还有亚拉侬告诉我们亡灵布莱曼跟他说了什么。而且现在我们已经离开谷地和高地好几天了。离开我们所熟悉的一切，这也是原因之一。”
“还有离开杰尔。”她轻声说道。
“和你的父母。”
“但尤其是杰尔……”她坚称，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接着她摇摇头。“不，不是那样。是别的，非关亚拉侬，也非关想家……那太简单了，罗恩。我能够感觉到，在我内心深处，一些……”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黑色的眼眸充满不确定感。她将目光移往别处。“我真希望现在有杰尔在这里陪我，只要一会儿就好。我想他会知道哪里出错了，我们在那一方面很有默契……”她突然住嘴，接着发出轻笑。“那样很傻吧？希望那种可能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事？”
“我也想他。”高地人试着微笑。“至少他可以让我们的脑袋摆脱这些问题，他可能会跑去找魔斗灵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止住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耸耸肩，甩开他的不适。“反正，可能什么事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亚拉侬会感应到的，不是吗？毕竟，他好像能感应到每一件事。”
布琳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作出回应。“我很怀疑是否还是这样。”她最后如是说道，“我怀疑他是不是还做得到。”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看对方，视线落在黑暗里，陷入沉思。随着时间过去，山区夜里的寂静似乎朝着他们逐渐逼近，处心积虑地将他们网罗入它的萧条空寂之中。一定要有个声音来打破这个魔咒，不管是生物隐隐约约的叫声、山林之间的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是昆虫的振翅声都好。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我觉得我们好像在飘游。”布琳突然开口。
罗恩摇摇头。“我们往固定的方向前进，布琳。没有在飘游。”
她看向他。“我真希望当时听了你的话，没有来过这里。”
高地人震惊地看着她。那张美丽却愁眉不展的脸还是面对着他，女孩的黑色眸子里交杂着近乎恐惧的不安和疑问。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坐在他对面的女孩不是布琳·欧姆斯福德，让他不是很舒服。
“我会保护你，”他语带温柔，急切地说道，“我保证。”
她展露欢颜，淡淡的、不自然的笑容，转瞬即逝。她温柔地伸出手去碰他的手。“我相信。”她轻声回应。
但不知怎么地，在她内心深处，她发现自己在怀疑他是否真能信守承诺。
亚拉侬重返营地时已近午夜，就跟沃夫斯塔里的幽灵一样悄然无声地从林间现身。月光透过头上的枝叶洒下银色光束，在夜晚投射出奇异的光辉。裹着毛毯的罗恩和布琳正熟睡着。整座山林阒然无声，仿佛只有他独自守着夜。
德鲁伊停在距离他所看顾的人几十尺外的地方。他离开一个人独处，好好想想，衡量一下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布莱曼说那些话时真的很意外，不可思议地意外。当然，不应该这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定的结果，但可能发生变化的总是感觉。他是位德鲁伊，任何事都有可能。
他的目光移向山区。昨日种种已然远去，他历尽艰辛、行遍万里，才来到此刻。而明日种种似乎也很渺茫，但他知道那是幻觉。明日就在他眼前。
已经完成了这么多，他思忖着。但这样还不够。他转过来，垂下目光看着熟睡的谷地女孩。一切都要靠她了。当然，她不会相信这一点，也不相信希望之歌的力量，因为她选择从人性的角度去看精灵魔法，然而魔法并不人性。他已经向她展示过魔法的可能，只有匆匆一瞥，因为他觉得她会无法承受。就她对魔法的理解而言，她还是个孩子，长大的过程会很难熬。他知道会非常难熬，因为他帮不了她。
他的一双长臂在黑袍底下紧紧交叠在一起。他能不帮她吗？又是这个老问题。他阴沉地一笑。他不应该全盘将结论托出，只说他觉得有必要说的部分，就像许久以前对谢伊·欧姆斯福德时那样，真相最好是由使用它的人自己发现。当然，他也能告诉她，或者说，至少他可以试着告诉她。她的父亲会说他应该告诉她，因为威尔·欧姆斯福德也是认为应该对精灵女孩安柏丽如此。不过决定权不在威尔·欧姆斯福德，而在他。
一抹痛楚让他紧抿双唇。当年在帕瑞诺还有许多声音许多脑袋共商解决人类问题之道的公议会已经没了，还有德鲁伊们，那些德高望重的贤者，也早就凋零。曾经让他们备受鼓舞的历史、帕瑞诺、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他。
人类所有的问题现在都是他的，只要他还活着，这些问题就永远都会是他的问题。而那个决定，也是他作出的抉择。当他选择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后，一切就已成定局。但他是最后一人，等他离开之后，是否会有人接棒来作出同样的决定？
孤独、疑惑的他，站在树荫下遥望布琳·欧姆斯福德。
天一亮，他们就继续往东前进。又是一个秋高气爽、充满阳光的日子。当黑夜从沃夫斯塔西边撤退，太阳立刻从东方升起，从森林边缘绽放出万丈金光，照进地上最黑暗的角落，将阴郁一扫而空。就算是在禁忌的深山里，也会有舒适和平静的感觉。
布琳想到了家。想到在这样的天气里，谷地会有多美，她一边牵着马沿着山脊前进，一边感受阳光落在她脸上的热度。就算是在这里，秋天的色彩也毫不客气地泼洒在苔藓和地衣还受到夏天照拂的绿色背景上。生命的气息扑鼻而来，让她陶醉不已。此时的谷地，村民们都已经醒来，即将展开全新的一天。正在准备中的早餐，阵阵饭菜香气从窗户里窜出来，四溢的香味渗入秋日的温暖之中。晚些时候，等早上的杂务做完，居民们下午就会聚在一起聊天玩游戏，趁机放松一下，短暂地重温夏天的回忆。
我希望我也在那里跟大家一起分享，她这样想着。我希望我在家。
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就消失在太阳的温暖里、回忆里和梦里。山脊和山坡出现又消失了，越过隆起的山峦，沃夫斯塔远处再往前就是低地森林。到了中午左右，他们已经走出主山，开始往下。
之后没多久，他们开始接近到卡德急流。
还没见到，他们已经先听到声音。前面树木繁茂的山脊后传来深沉、充满穿透力的轰鸣声，响彻东境的天空，就像一股隐形的浪，朝他们席卷而来，夹带着惊人力量，在经过时发出撼动大地的隆隆声响。然后，风似乎抓住了它，放大了它的强度，直到森林的空气中都充满了雷声。前面的路变得平坦，树林也更加浓密。山顶上，冷冽的水花和翻腾的浓雾几乎遮蔽了一切，就连午后湛蓝的天空现在也消失在盘根错节的林间，受了潮长满苔藓的树干和地上色彩斑斓的叶子，都因为湿气而闪闪发光。前面，又有一条上坡的路，穿梭在岩石块和在雾里就像被冷冻的巨人般阴森的倒木之间。仍然只有一个声音，大气磅礴，震耳欲聋。
随着小路蜿蜒向上，距离山脊线愈来愈近，从沃夫斯塔越过山峰吹往东边低地的风也逐渐将雾驱散，山谷在他们面前豁然开朗。山脊线被阳光染成金色，其下的山坡在峰顶的阴影下显得很阴暗，让人不敢靠近。终于，就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声音的源头——瀑布。宏伟壮观、如银河倒泻的澎湃水流从峭壁腾空倾泻数百尺，云蒸霞蔚，飞漱其间，从山谷西边整个跌入下面的大河，在岩石和树林间曲折奔流，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三人排成一列，收缰勒马，停止前进。
“卡德急流。”亚拉侬指着瀑布。
布琳默默地俯瞰下方。此刻的她仿佛就站在世界边缘一样。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现在的感觉，只能说出当下所见。下面，不到一百码的地方，怒涛排壑，大水从石缝间直泻而下，这幅令人屏息的壮丽景观，让她惊叹不已。瀑布落下的山谷前方，东境在面前展开，直达地平线的另一端。瀑布飞溅出来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宛如一张年代久远的图画。雾气不断漫过谷地女孩黝黑的脸庞，穿过她乌黑的秀发，像细雨般密密笼罩着森林。她眨去眼里的水汽，深深吸入冷冽的空气。她没有办法解释，但在某种程度上，她有种宛若新生的感觉。
亚拉侬示意他们继续往前。三人开始沿着草木丛生的山谷内坡往下走，朝着瀑布落下的峭壁断口行进。他们鱼贯而行，穿越灌木和紧紧抓住上游地区松软土质的歪斜松树，再过去就出现一条留有车辙的旧道，可以越过瀑布。他们被锁在云雾里，湿黏的空气紧贴着皮肤。过了山脊线之后，风也止步了，呼啸吹过的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声所吞噬。阳光渐渐落入阴影之中，不真实的暮光慢慢落在他们刚刚所经过的森林里。
他们终于到达瀑布的底部，继续沿着黑暗的小路前进，至少要先离开迷雾阴影，到有温暖阳光的地方。他们骑着马沿着河岸往东走，从星散的松树和叶子已然变黄的橡树下穿过，踏过依旧翠绿的浓密青草。瀑布的怒吼声慢慢消退，空气也不再那么冰冷。附近森林开始有鸟飞过。
生命又回到了大地。布琳感恩地叹息，能够走出山区真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亚拉侬却突然勒住了马。
周遭森林突然没了声息，一股深沉的、层层堆积的寂静将一切都覆盖住了。他们的坐骑停在他之后，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看着他，接着又看着对方，在他们眼里有着吃惊和不安的情绪。亚拉侬没有移动，只是逆着光直挺挺地跨坐在马上，盯着前方森林，聆听着。
“亚拉侬，是什么……？”布琳才开口，就硬生生地被德鲁伊突然抬起的手打断。
最后，他终于转过身来，表情紧绷，一脸严肃，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那样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感觉又来了，布琳突然感到很害怕。
德鲁伊什么话都没有说。相反，他在笑。那抹悲伤的微笑，只出现了一下，他就转过头去。他招手要他们跟上，开始进入树林里。
他们只骑了一小段距离，穿过稀疏的树林和垂死的灌木后，前面出现一个小峡谷，就在河岸旁边。亚拉侬又勒住马，但这次他下了马。罗恩和布琳也跟着从马上下来，一起站在马前，看着前面的峡谷。
“出了什么事吗，亚拉侬？”这一次布琳把问题说完了。
德鲁伊没有转身。“有东西过来了。你听。”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边等着。现在已经安静到他们能听见自己刺耳的呼吸声。从在龙牙山脉时就出现的预警，又再次在布琳心里敲响，让她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突然间，有个声音，很细微，很小心，在落叶间移动，发出沙沙声响。
“那里！”罗恩大喊，手指着前方。
峡谷对面的树林里有东西出现。还藏在黑暗里的它突然停下来，看到正盯着它的三人。许久，它一直躲在暗处不动，深藏不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们，在黑暗里不动声色。
接着，它从林子里走到亮处，让布琳冷到发颤的寒意瞬间冻结。她从未见过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生物。它有着人类的外表，驼着背站立，长长的手臂随意地垂在身前。它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生物，粗壮结实而且肌肉发达，奇特的红皮肤覆在强壮的身体外，看起来相当紧绷。而除了腰间一圈厚厚的毛之外，它全身光滑无毛，手指和脚趾还长着巨大且带着钩的爪子。它抬起脸面向他们，那是一张属于某种诡异怪兽的脸，光秃，满面伤疤。闪着光辉的黄色眼睛直视他们，血盆大嘴露出满口乱牙。
“那是什么？”罗恩惊恐地问道。
“是天命。”亚拉侬小声回应，语气听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它又往前几步，走到峡谷边缘，停在那里，等待着。
亚拉侬转向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它是魔兽犹奇拉，来自另一个年代的大恶之物。在人族诞生之前——甚至比精灵创造了禁域还要久远的年代以前，它被妖精魔法禁锢起来，消失于大地之间，只有具有同等威力的魔法才能让它重获自由。”
他挺直身子，将黑袍拉紧。“显然我错了，魔斗灵确实料中我们会走这里。只有像在这样的山区里，在魔法依然存在的地方，像犹奇拉这样的东西才能被释放出来。魔斗灵将远比它们更加危险的敌手给了我们。”
“让我们看看有多危险。”罗恩大胆提议，抽出通身乌黑的利亚之剑。
“不，”亚拉侬立刻抓住他的手，“这是我的战役。”
高地人望向布琳，寻求支持。“我以为，这趟旅程上所遇到的任何决斗，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并肩作战。”
但亚拉侬摇摇头。“这一次不行，利亚王子。你已经展现出你的英勇和对这女孩的忠诚，这两者我都不再质疑。然而这个怪物的力量远在你之上，我必须独自面对。”
“亚拉侬，不要！”布琳突然大叫，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俯首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眼神穿透她想要隐藏的哀伤。他们互相凝望着，然后还不完全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时，她已经松开了他。
“不要！”她轻声重复道。
亚拉侬伸出手，轻触她的脸颊。在峡谷的另一边，犹奇拉突然发出一声听起来近乎是笑的刺耳叫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让我跟你一起去！”罗恩坚持，再次挺身向前。
德鲁伊挡住他的去路。“坚持守住，利亚王子。在我呼唤你之前先等着。”黑色的眼眸锁住高地人。“不要介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靠近。给我你的承诺。”
罗恩迟疑着。“亚拉侬，我不能……”
“给我你的承诺！”
高地人挑战性地站在他面前，但随后还是不情愿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德鲁伊最后一次看向谷地女孩，眼神里带着失落和疏离。“确保你的安全，布琳·欧姆斯福德。”他轻声说道。
接着他就转过身，冲下峡谷。

25
午后的阳光从万里晴空中洒落，将亚拉侬高大的身影印刻在树林的绿色背景上。空气中洋溢着秋天温暖香甜的气息，林间的微风吹拂着他的黑色长袍。河岸的青草还留着夏日的绿意，卡德急流的河水闪耀着蓝色和银色的光芒，冷冷地反射在德鲁伊的眼里。他现在已经心无旁骛，全神注意着在峡谷对面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往下爬的红色怪物。它的黄色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也抿了起来。
拜托，回来吧！布琳在内心呐喊着。她惊骇得发不出声音，那熟悉的预兆突来乍现，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在她视界边缘狂欢跳舞。
那个预兆指的就是这个！
犹奇拉用四肢前进，块状肌肉在紧绷的皮肤下不断颤动，口水也开始流淌。沿着脊椎长出的刺倒竖着，并随着身体在阳光闪耀的峡谷匍匐前进而收缩。怪兽抬起突出的口鼻朝向黑暗的身影，又叫了第二声——这一次也一样，可怕的嚎叫声听起来竟像是抓狂的笑声。
亚拉侬在距离它十多码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面对着那怪物。他严峻的脸上有着令人畏惧的决心，在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看来，世上没有任何生物——就算是邪魔也不例外——能够与之匹敌。然而，犹奇拉只是咧开大嘴，露出更多的獠牙，黄色眼睛里凶光四射。
德鲁伊和怪兽在秋日的午后对峙许久，他们身边的世界也跟着停止不动。犹奇拉的笑声再度响起，它作出一个摆荡的奇怪动作，跨到侧面，然后猛地袭击亚拉侬。没有东西可以移动得这么快。倏忽之间，一团红影扑向德鲁伊。
但不知为什么，它失手了。亚拉侬的动作比他的攻击者更快，他像魅影般敏捷地溜到旁边。犹奇拉错过德鲁伊，直接落地，转过身没有多作停留，又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德鲁伊已经伸出手，喷出蓝色火焰。犹奇拉被火焰命中，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抛到半空中。然后它重重地摔在地上，火焰还是不断向它袭来，野兽被步步逼退，直到撞上一棵大橡树才止住。
令人震惊的是，犹奇拉几乎马上又站了起来。
“见鬼了！”罗恩低呼。
它再度冲向亚拉侬，敏捷地闪过从德鲁伊指尖射出的火焰。盛怒之下的猛兽以蛇一般的速度扑向巨人。蓝色火焰迎头重击，将它甩开。但是它一只手的爪子已经抓到德鲁伊，扯破他的黑袍，也伤到他的身体。亚拉侬踉跄后退，毫不在意攻击带来的冲击，火焰消散成烟雾。在十数尺外的草堆里，犹奇拉又站了起来。
两个敌手小心地绕着圈子。德鲁伊伸出手提防对方，阴沉的脸上满是愤怒，但他走过的草地却留下了斑斑血迹。
犹奇拉再次张开血盆大口，龇牙咧嘴的模样既邪恶又疯狂。红皮肤上被火烧灼的地方还在冒烟。但那怪物似乎没有受到伤害，身上的肌肉跟着它的移动而起伏，自信优雅地带着它的受害者跳起死亡之舞。
它又一次发动攻击，在德鲁伊射出火焰之前，以迅雷之势扑向他。亚拉侬抓住怪兽的腕部，将它高举，不让它碰到身体。而它则露出一口獠牙猛咬，企图扣住亚拉侬的脖子。两方僵持不下，在峡谷间来回拉锯，不断扭动，企图取得优势。
此时，德鲁伊使出全力抬起犹奇拉，让它的脚离开地面，接着将它一摔，蓝色火焰瞬间从指尖迸发而出，将野兽吞没。犹奇拉发出高分贝的恐怖叫声，疯狂的吼叫让整座森林都为之战栗。叫声中有着痛苦，还带着某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欢愉。犹奇拉跳出火柱，不断扭动，试图让自己脱离火海，强壮的红色身躯热气直冒，还有些许蓝色火苗。气急败坏的它在草地上不断翻滚，被内心更猛烈的火彻底吞噬。它又重新站了起来，嘴角往后咧开，亮出一口獠牙，黄色的眼睛露出邪恶的凶光。
它喜欢痛苦，恍然大悟的布琳惊骇莫名。那是它的养分。
在她身后，马儿们哼叫着，远离犹奇拉的气味，拉扯着固定在罗恩·利亚手中的缰绳。罗恩苦恼地回头看着，呼唤着动物们的名字，试图让它们平静下来，但是却没有成功。
犹奇拉第三次对亚拉侬发动攻击，从德鲁伊射向它的火焰中直奔而去。就在它几乎就要碰到黑袍，爪子已经伸出时，亚拉侬及时闪过，蓝色火焰轰地将那怪物震开。
布琳全程观看，虽然不舒服，却又无法挪开视线。有个想法一直在她脑海重复，一遍又一遍。犹奇拉太强大了。德鲁伊身经百战，面对过许多有着黑魔法的怪物。但是犹奇拉有点不太一样。它不知道何谓生死，它的存在违反了所有自然法则——它是一个疯狂、凶暴、只为破坏而破坏的怪物。
犹奇拉喉间发出一声震破耳膜的尖叫，再度攻向亚拉侬。马儿受到惊吓，后腿直立起来，挣开了握在罗恩手中的缰绳。高地人试图抓住它们，但它们一摆脱束缚后，立刻往瀑布的方向飞奔而去，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在树林里。
罗恩和布琳回过头去看下方的战斗。亚拉侬在他和他的攻击者之间树立了一道火墙，火焰像刀子般射向犹奇拉，让它无法越雷池而过。德鲁伊伸直臂膀维持着这道墙，接着突然间双手一放，火墙也跟着落下，就像一张网子罩住犹奇拉，将它吞噬。立时，它便完全消失在烈焰里，不断地扭动翻滚，企图逃出，但在德鲁伊的魔法下，那火焰紧紧缠着它。犹奇拉极尽所能，还是无法摆脱。
布琳的手紧紧抓住罗恩。说不定……
接下来，犹奇拉却突然冲开，远离亚拉侬，跑出草地，进入树林里。虽然火还是紧紧附在它身上，但是已经开始消散。德鲁伊和野兽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太远，超出亚拉侬的控制范围。嚎叫着的猛兽一头冲进一片针叶林里，弄得残枝断干到处都是，被它甩得到处都是的火苗点燃，开始冒烟。
峡谷中间，亚拉侬疲倦地垂下手。待在峡谷边缘的布琳和罗恩焦急地看着野兽消失处冒起的烟。森林再次恢复安静。
“它走了。”罗恩最后低声说道。
布琳并未搭腔，无声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后，树林里烧起来的地方有东西在动。布琳感觉到有股寒意。犹奇拉步出林子，慢慢移到峡谷边后，再度咧开它的血盆大口，黄色的眼睛露出凶光。
它毫发未伤。
“这到底是什么鬼？”罗恩低声惊呼。
犹奇拉缓缓靠近亚拉侬，呼吸声既粗重又急促，喉间发出低沉焦躁的低鸣声，吻部抬起，像是在捕捉德鲁伊的气味。它面前的草被亚拉侬留下的血迹染成殷红。犹奇拉止步，慢慢地蓄意弯下来舔地上的血。哀鸣声突然变得异常低沉，还带着丝丝欢愉。
接着它发动攻击，一鼓作气并拢下肢冲向亚拉侬。德鲁伊抬起手，伸出手指——但是太慢了。在他发出火焰前，那怪物已经扑到他身上，结果两者双双倒进草堆里，在地上翻滚、纠缠，钳制在一起。那攻击来得又快又猛，在布琳尖锐的警告声传到他耳里前，怪物已经凌驾于亚拉侬之上。蓝色火焰在亚拉侬指尖闪耀着，在搏斗时炙烧着攻击者的手腕和上臂，但那火完全起不了作用。犹奇拉的利爪刺进亚拉侬，穿透衣服和血肉，入骨三分。德鲁伊头往后仰，痛苦涌过他黑色的面孔，那是一种超乎身体实质伤害的痛。德鲁伊试图摆脱野兽，但犹奇拉靠得实在太近，没有施力的空间。它的爪子和牙齿不断撕咬着亚拉侬，攻击者用身体将它的祭品牢牢地压制在地。
“不！”罗恩突然惊叫。
利亚王子挣开布琳拉住他的手，冲下峡谷，双手紧紧握着乌黑的剑。“利亚！利亚！”他发出怒吼，忘了他跟德鲁伊的约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亚拉侬死去。他曾经救过他一次，现在也能再救一次。
“罗恩，回来！”她对着他背后大叫，但也只是枉然。
罗恩一下子就冲到他们那里，随即举起利亚之剑，深深砍进犹奇拉的脖子和肩膀，靠着魔法的力量，穿透它的肌肉和骨头。犹奇拉往后一仰，发出恐怖的嚎叫声，红色身体倏地挺直，仿佛从身体里被切开了似的。
“去死吧，你这个怪兽！”罗恩看到下面浑身是血的亚拉侬时怒喝。
但犹奇拉并未死。它筋肉发达的手臂猛地一挥，以惊人之力从他面前直袭而来。高地人往后一跳，松开握住利亚之剑的手。犹奇拉立刻追上，欣喜若狂地嗥叫，仿佛愈痛愈让它开心。它在罗恩跌倒之前抓到他，用爪子捉住后，猛地一甩，将他扔到峡谷的另一边。
然后它挺起身子，利亚之剑仍然深深埋在它的身体里。犹奇拉手往后一伸，把剑拔出来，仿佛这一击对它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它愣了一下，把剑举在眼前，然后用力将利亚之剑往空中一扔，丢进卡德急流中，就像一块枯木般在奔流里载浮载沉。
犹奇拉转身走向倒地的亚拉侬。但令人惊异的是，德鲁伊又站了起来，黑色的斗篷破烂不堪，还染着血污。看到他起身的犹奇拉气到抓狂，发出怒吼，飞身突击。
不过这一次德鲁伊没有要阻止它的意思。他在半途就拦截了犹奇拉，两只手像老虎钳般紧紧锁住它的脖子。他不理会猛力撕扯他身体的利爪，将怪兽压到地上，双手死命挤压。尖叫声从犹奇拉受伤的喉咙间发出来，红色的身躯像蛇一样剧烈扭转。但德鲁伊的手持续施压。它龇牙咧嘴，拼命对着空气撕咬。
紧接着亚拉侬突然松手，把它塞进怪物的咽喉，蓝色火焰从紧握的手指迸发开来。突如其来的巨变大大撼动了犹奇拉，它的四肢大开。德鲁伊的火焰从里面烧穿它的身体，深入它生命的核心。它拼命想要挣脱，但才一眨眼的工夫，火已经从它身体各处爆发，它也在让人炫目的蓝色闪光下炸成碎片。
布琳撇过头，避开刺眼的强光。当她再次把视线转回来时，只见亚拉侬独自跪在一堆焦黑的灰上。
布琳首先跑向不省人事的罗恩。他摊开四肢倒在峡谷的后边，呼吸浅而慢。她温柔地让他平躺，仔细检查他的四肢和身体，确定没有骨折迹象后，她帮他把脸上的伤口擦干净，急忙去看亚拉侬。
德鲁伊依旧跪在犹奇拉化成的那团灰上，双臂交叠紧抱身体，垂首胸前，染血的黑袍已不成样子。
布琳在他身边跪下，查看他的状况时眉头愈锁愈深。德鲁伊疲惫地抬起头来看她。
“我就快死了，布琳·欧姆斯福德。”他轻声说道。她想要摇头，但他抬起手来阻止了她。“听我说，谷地女孩。这早有预言。在页岩谷，亡灵布莱曼，我的父亲，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他说我必须从大地上消失，而且我将不会再回来。他说在我们达成任务之前就会发生。”
突然来袭的痛苦让他缩了一下，脸部表情紧绷。“我以为或许我可以让事情有截然不同的发展，但魔斗灵……魔斗灵找出释放犹奇拉的方法，知道也许……至少希望我将会是它遇上的对手。它是一个疯狂的魔物。它以自己的痛苦和别人的痛苦为乐。它伤害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对它防无可防。它会毁灭自己……只为了看我被毁灭。是毒……”
他被噎住，说不出话来。布琳屈身贴近，咽下内心的恐惧与伤痛。“我们必须先包扎伤口，亚拉侬。我们必须……”
“不，布琳，结束了。”他打断她的话，“对我没有帮助。死亡正如预言说的那样在等着我。”他缓缓望向峡谷那头。“但是你必须帮利亚王子。他也中毒了。现在他是你的守护者……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的视线对上她。“要知道他的剑没有遗失。魔法不会让它遗失。它……它必会找到重回人类手中的方法……河水会带着它去的……”
他再度哽住，这一次痛得更剧烈。布琳伸出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别再说了……”她低声说道，泪水盈满眼眶。
他慢慢离开她，挺直身躯。鲜血流满了她握住他的手和手臂上。
他嘴角闪过一抹淡淡的讽刺性笑容。“魔斗灵认为我是它们需要害怕的人，以为我可以消灭它们。”他缓缓摇头，“它们错了。你才是，布琳。你才是那个……无人可与你匹敌。”
一只手如钢铁般紧抓住她的手臂。“好好听我说。你父亲不相信精灵魔法，他担心魔法的力量。现在我来告诉你，他有怀疑的理由。魔法可以是光明的，也可以是黑暗的，这完全取决于它的拥有者。也许，它看起来是个玩具，但它从来不是。谨防它的力量。它的威力绝无仅有，是我从未见识过的力量。你要把持好。妥善运用，它会助你平安完成这次的任务。好好运用，它会看着《意达集》被销毁！”
“亚拉侬，没有你我办不到！”她轻声啜泣，绝望地摇着头。
“你可以的，而且你一定要。就如同你父亲的情况一样……除了你别无他人。”他低下头。
她说不出话来，默默点头，几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心里百感交集，对自己没有回天之力感到莫名气愤。
“这个年代过去了，”亚拉侬低语，黑色眸子闪闪发亮，“因此德鲁伊必须一起离开。”他抬起手，温柔地放在她手上，“但是他们交予我的托付不能离开，谷地女孩。它必须跟活着的人在一起。那份托付，我现在交付与你。靠过来。”
布琳·欧姆斯福德倾身向前，直到她的脸就在他面前。德鲁伊慢慢地、痛苦地将手伸进残破的斗篷内，将它从胸前取出后，手指沾上他自己的血。他轻触她的额头，手指贴着她的肌肤，他的血传来阵阵暖意，接着他轻声说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他的触碰和他的话语似乎将某种东西慢慢渗入她体内，让她充满着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她眼前有抹夺目的色彩席卷而至，然后转瞬即逝。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吞吞吐吐地问他。
但德鲁伊并未回答。“帮我站起来。”他发出命令。
她瞪着他。“你不能走动，亚拉侬！你伤得太重了！”
他严厉的眼里出现一种奇异的、不熟悉的温柔。“帮我站起来，布琳。我不会走太远的。”
她不情愿地搀扶着他，小心地拄着他起身。他刚刚跪坐的草地和犹奇拉化成的灰上已经成了一片血泊。
“喔，亚拉侬！”布琳泪水溃堤。
“陪我走到河边。”他低声说着。
他们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穿越空旷的峡谷，走到奔流向东的卡德急流边。太阳依旧闪耀着金色光芒，温暖和蔼，让秋天亮了起来。这是生存的一天，不是死亡，布琳在内心呐喊着，为了亚拉侬，它不能变成那样。
两人走到岸边。谷地女孩轻柔地让德鲁伊回到跪坐的姿势。他低下头抵挡阳光。
“布琳，当你完成任务时，”他对她说，“你会在这里找到我。”他抬起头面对着她，“现在可以离开了。”
她伤心欲绝，慢慢从他身边退开，眼泪放肆地在脸上奔流，双手对着垂首跪坐的身影，作出恳求的动作。
亚拉侬回望着她良久，然后将视线移开。他举起满是血痕的手臂，悬在河水之上。奔流的水立刻静止不动，表面就像湖水一样波澜不兴。一股奇怪的、恐怖的宁静降临大地。不一会儿，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翻腾，河底深处传来黑帝斯角尖锐刺耳的哭嚎声。但声音只持续了一下子，随后马上恢复平静。
河边的亚拉侬手垂在身边，头也低了下来。布莱曼魅影般的身影从卡德急流中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灰色近乎透明的影子就站在水面上，一身褴褛，佝偻着背。
“父亲。”布琳听到亚拉侬轻声呼唤。
幽灵趋向前来，像滑行似的在平静的水面上移动。它来到德鲁伊跪坐的地方，慢慢地弯下腰来，伸出手臂抱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然后没有转身，直接退回水上，将亚拉侬抱紧。它再次停在水中央，底下的水开始沸腾，不断冒出蒸汽，发出嘶嘶的声音。接着它又缓缓沉入河里，那是德鲁伊的最后一面。卡德急流的水保持静止好一会儿后，直到魔法结束，才又开始奔流向东。
“亚拉侬！”布琳哭喊着。
她独自站在河边，望着河水，等待永远不会听见的回应。

26
在侏儒要塞沦陷时逮到杰尔后，蜥化人史塔西斯就带着他往北穿过阿纳尔荒野。他们顺着蜿蜒曲折的银河，绕过树林，翻过峭壁，越过深谷，深入林地黑暗处。他们一直不断行进，谷地人嘴被塞着，像个动物般被牵着。只有在吃饭时，他才被松绑，蜥化人那双爬虫类的冰冷眼睛一直锁在他身上。他们缓缓地前进，天空灰扑扑的，雨下个不停，时间以让人苦闷的速度缓慢流逝，谷地人生命中的一切——他的朋友和伙伴，他的希望和前途，看来也随之消逝了。受到银河腐败的污水影响，再加上被垂死的灌木塞住，森林里又潮又臭，浓荫蔽空，不见天日。只有肮脏污浊的河水缓慢流过，给了他们些许方向感。
这几天其他人也纷纷向北走，深入阿纳尔内部。蜥化人一直小心避免走平行于银河的大路，那里有地精士兵和囚犯的车队，因为遍地泥泞，再加上满车掠夺过来的战利品，行进速度缓慢。囚犯都被绑起来拴住，他们全是在卡波奋勇抗敌的人。他们拉着长长的队伍蹒跚前进，像牲畜一样被赶在一起，里头有侏儒、精灵，还有边境人。他们形容枯槁，浑身是伤，渺无希望。杰尔从他们所走的路上边透过树林往下看过去，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从灰境过来的地精军队也走下面那条路，一大群乌合之众正加速南进，加入那些已经攻入侏儒领土的族人行列。数千人迎面而来，残暴冷酷，令人望而生畏。他们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嘲弄那些经过他们的不幸囚犯。魔斗灵也来了，独自行进的它们看起来不过是一群黑暗的魅影，所有人还是远远躲着它们。
天气变得愈来愈糟。黑压压的积雨云遮断天空，随即开始下起雨来。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隆隆不绝的雷声撼动大地。秋天的树在雨水的浇淋下垂下头来，落叶纷纷掉落，地上变得泥泞，路况也变得不稳定。灰暗阴沉笼罩着整片林地，仿佛天空要将地球上的生命吞噬掉一样。
杰尔就这么认为，因此他无精打采，举步维艰地穿越杂乱的灌木丛，被前方黑色身影手里所握着的皮绳拖着走。他觉得又湿又冷，随着时间过去，身体已经吃不消，开始发起烧来，神智也跟着涣散。到底是为了什么落到今天的地步和童年的回忆混在一起，有时候他不是很清醒，那些奇怪的恐怖影像不断折磨着他，像小偷般潜进他的脑子。就算他暂时摆脱发烧的影响时，一股深沉的绝望感也扭曲着他的想法。现在的他毫无希望可言，有个声音低声跟他说。卡波，守护她的士兵，他所有的朋友和伙伴们，全都没了。他们陨落那一瞬间的影像，随着从树顶划过的电光在他脑海里闪过：盖瑞·贾克斯，被海怪拖进希利达伦深幽的湖水；佛雷克和贺特，被埋在暗行者黑魔法所推倒的石墙废墟下；史兰特，在要塞地下走廊掉以轻心地跑在他前面，没有回头看，便再也没看见。就连布琳、亚拉侬和罗恩也偶尔出现，他们现在正迷失在阿纳尔某个地方。
有时候还冒出关于银河之王的念头，清晰而且强烈，充满了神秘和惊奇。要记住，那轻柔焦急的声调低声说着，不要忘记你该做的事。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藏在他的衣服里，避开蜥化人窥探的眼睛，是那老人送给他的魔法礼物——有灵视水晶和装着银色星尘的皮袋。他还拥有这些东西，也意欲保有它们。但不知怎么地，它们的目的似乎变得很不清楚，迷失在持续升高的热度里，躲藏在他恍惚的心智里。
最后，他们终于停下来过夜时，蜥化人才发现他发烧了，于是给了他药喝，将他腕袋里的东西和一杯苦麦酒混在一起。谷地人拒绝喝下，高烧和自己的不确定感让他备受折磨，但蜥化人强迫他喝下。没多久，他就沉沉睡去，安然入眠。到了早上，他又被灌了更多很苦的药剂；等到第二天傍晚，烧就退了。
那晚他们睡在一个山洞里，居高临下俯瞰着漆黑的河湾，天气也比前几晚要干燥温暖，总算摆脱在森林里那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就是这个晚上，杰尔再度试着跟俘虏他的人说话。他们坐在地下的树根上吃完晚餐、牛肉干，还喝了少许苦麦酒，现在面对面地坐在黑暗中，蜷缩在自己的斗篷里抵御夜晚的寒冷。外面下着毛毛细雨，滴滴答答落在树上、石头上和泥地上。蜥化人并未像前两晚一样塞住谷地人的嘴，他凝望着杰尔，冷漠的眼睛闪闪发光，爬虫类的脸在风帽的黑暗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边看着对面的谷地人。时间分秒过去，杰尔最后决定要跟那生物对话。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小心翼翼地放胆提问。
狭长的眼睛眯得更窄了，此时谷地人才明白，原来蜥化人在等着他开口。“我们去高峰，嘶。”
杰尔不解地摇摇头。“高峰？”
“鸦角下面的山区，半精灵人。”他发出嘶嘶声，“到山里待一段时间，嘶嘶。把你关进丹非阿兰的地精监狱！”
杰尔喉咙一紧。“监狱？你打算把我关进监狱里？”
“我的客人待在那里，嘶。”他粗声粗气地说着，还发出轻笑。那笑声让杰尔浑身一僵，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气愤地质问，“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嘶！”他伸出弯曲的手指指着。“半精灵人真的不知道？嘶，他没有看到吗？嘶。”罩着斗篷的身躯缩得更紧。“那么，小朋友，嘶，听着！我们是得天独厚的人，主宰着山间万物。多年前黑魔君来找我们，达成了协议。嘶，如果他放过我们，我们就派地精去服侍他，我们仍然是山区的主人，嘶。如此，黑魔君，他的时代从大地上消失了。但我们挺过来了，我们还活着！”
他的手指缓缓拧起来。“然后来了暗行者，从魅魔林漆黑的洞里爬出来，嘶，爬上我们的山里。侍奉于黑魔君的魔法，它们说，嘶。要我们放弃我们的家，它们说，嘶，要我们放弃服侍我们的小朋友。现在协议什么都不是，我们拒绝暗行者，拒绝魔斗灵，嘶。我们也很强，嘶。但我们出事了，嘶。我们生病了，然后死去。没有年轻人出生。我们一族走向衰亡，嘶。多年以后，我们少到只剩一些人，嘶。暗行者还是说，我们必须离开山里，嘶。最后我们人太少，被暗行者赶出来，嘶！”
他停了一会儿，望着谷地人的眼睛眯成狭缝，里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苦涩。
“让我自生自灭，暗行者它们，嘶。邪恶的东西。不过，我活下来了！”
杰尔瞪着那怪物。史塔西斯向他承认了，蜥化人在谢伊·欧姆斯福德那个年代将地精卖给了黑魔君，好让他们能在他意欲引爆的第三次种族大战中供他驱使，而蜥化人则藉以维持他们在鸦角的王国统治权。一切就跟佛雷克对他所说的和侏儒人民所猜想的一样。但是接下来，黑魔君黑魔法的继承人魔斗灵来了，现在东境变成它们的了，鸦角不再归蜥化人所有。他们顽抗不从，于是魔斗灵让他们病了，然后毁灭他们。因此史塔西斯实际上是被赶出他的家乡，然后被侏儒发现，带到卡波……
“但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满腹狐疑地质问道。
“魔法，嘶！”蜥化人马上发出嘶嘶的叫声，“魔法，嘶，小朋友！我想要你所拥有的东西，嘶。你的歌必须是我的！你拥有魔法，嘶。你必须把它们给我！”
“但是我不行！”杰尔受挫地大声叫嚷。
那长满鳞片的脸扭曲狰狞。“不行，小朋友？魔法的力量必须再次回到我族，嘶。不能给魔斗灵。你会交出你的魔法，半精灵人。到了监狱你就会交出了。走着瞧，嘶。”
杰尔撇开头。史塔西斯跟地精首领史比克一样，都想要掌控某种杰尔给不了的东西。希望之歌的魔法是他的，只有他才能使用。
此时他突然有个让人恐惧的想法。史塔西斯会不会也知道这一点？蜥化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无法拥有魔法，必须透过杰尔来使用？谷地人记起他在卡波牢房里对他做过的事，蜥化人是怎么让他展露魔法的……
他屏住呼吸。见鬼了！史塔西斯会不会知道——或者是他会不会猜想——还有其他魔法？他会不会已经感应到灵视水晶和银色星尘的存在？
“你无法拥有他们。”在自己都还没会意过来之前，他已经说出口，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绝望。
蜥化人用嘶嘶声来回应。“监狱会改变你的想法，嘶，小朋友。你会明白的，嘶。”
之后杰尔躺了许久都无法入眠，嘴巴又被塞住，脚也又被绑住，他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蜥化人熟睡的呼吸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洞穴出入口附近一片漆黑，外面，风从湿透的树林上头呼啸而过。他该怎么做？在他身后，有着他的任务和拯救布琳的支离破碎的计划。而前面则是位于丹非阿兰的地精监狱。一旦被关进去，他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因为可以肯定的是，蜥化人打算一直把他关在那里，直到他说出精灵魔法的秘密。但他永远也不会透露那些秘密，那是他和银河之王交换来救布琳的，他绝对不会让出那些魔法。然而他能感觉得到，不管他的决心有多坚定，或是他能使出什么样的力量抵抗俘虏他的人，史塔西斯迟早都会找出从他那里夺取秘密的方法。
远方惊雷滚滚。在疲倦完全征服他之前，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他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
第三天一早，杰尔和蜥化人再度踏上北上的路，在雨雾和潮湿的森林里沉重而缓慢地前进。到了中午，他们就进入了高峰。山区既阴暗又崎岖，层峦叠嶂，分峙于银河两岸，河水从鸦角山下高处林地奔流而下。两人爬到一半，已经被附着于岩石上的迷雾吞噬，等到夜幕逐渐低垂，他们终于站在一处悬崖上，俯瞰丹非阿兰要塞。
丹非阿兰是一个类似城堡的不规则大型建筑，有城墙、塔楼、瞭望台和胸墙。当要塞从雨中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整体外观看起来灰暗阴沉，杰尔心想，就算是天气最好的时候也是这样吧。两人默默无言，在林间跋涉，高大的蜥化人拖着脚被捆住的谷地人，穿过悬崖上的灌木丛，进入湿漉漉的营区。地精猎人和仆人越过他们在泥地上来来往往，各自罩着斗篷，拉紧风帽，抵御着坏天气，内心怀着各自关心的事。没有人质疑他们。没有人看他们第二眼。他们越过石头城垛和走道，越过城墙和砌道，下了楼梯后穿越大厅。夜渐渐深了，光线也消失了，杰尔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包围起来，把他跟外界隔绝开来。他能够闻到一股恶臭，来自密闭的牢房和人的身体。生命在这里机械化地被消磨着，他感到一阵寒意。生命被锁在这些墙里，逐渐被遗忘。
一个巨大的块状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窗子不过是小小的狭长裂缝，厚重的门包覆着铁皮。他们进入这个建筑，周遭一片宁静。
“监狱，半精灵人，嘶。”杰尔听到蜥化人对他低声说道。
他们穿过如迷宫般的漆黑走廊和有许多道门的门厅，门上铰链都已生锈，满是蜘蛛网，显示许久不曾有人来过。随着他们经过一排一排的门，他愈看愈心寒，愈看愈空虚。脚下靴子笃笃的回音在一片寂静中沉闷地响着，他耳里只隐约听到金属碰撞和石头雕凿的声音。杰尔忧郁地察看身边的墙壁。我要怎么离开这里？他在内心无声地自问。我要怎么找到出路？
前方走廊有火炬发出闪光，一个穿着斗篷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是个地精，又老又残，蜡黄的脸因为某种不知名的疾病而破了相，可憎的面目让杰尔退避三舍，拉扯绑住他的皮绳。史塔西斯走向那个地精所在的位置，向其貌不扬的那人鞠躬，用手指比了一些密语。地精以实际行动回应，他伸出变了形的手，要他们跟他走。
他们往监狱更深处走去，外面的光线被层层石墙挡住，只有火炬帮他们指路，在黑暗中燃烧着，冒着烟。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跟之前所走过的数以百计的门一样的门前，地精粗鲁地转开金属插销，猛地拉开螺栓，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声音，沉重的门被打开了。史塔西斯回头看看杰尔，拉着系绳，带他进入前面的房间。这是一间狭窄的牢房，除了角落一堆稻草和门口一个木桶之外，里头空无一物。对面石墙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缝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蜥化人转身，切断绑住杰尔双手的绳子，拿掉塞住他嘴巴的东西，粗鲁地把杰尔推到稻草上。
“这是你的了，嘶，半精灵人。”他发出嘶嘶声，“这里是小朋友的家，直到你把魔法告诉我。”弯曲的手指指着他身后驼背的地精。“你的狱卒，半精灵人。他是我的人，嘶，还听命于我的人。他是哑巴，嘶，又聋又哑，魔法之歌对他无用，嘶。他会给你东西吃，照料你，嘶。”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不听话，也会伤害你，嘶。”史塔西斯说话时，地精将伤残的脸面向谷地人，但是却看不出那张脸之后在想什么。杰尔冷冷地扫过。
“说出我想知道的事，嘶，半精灵人。”蜥化人突然低声说道，“告诉我，嘶，否则就别想离开这个地方！”
冷冷的嘶声在小房间里回荡不已，黄色的眸子深深望进谷地人眼里，然后史塔西斯就转身离开牢房。地精狱卒也跟着出去，弯曲的手握住门闩，将门紧紧关上。
独自一人蜷缩在黑暗里，杰尔一直在听着，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为止。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牢房里，想着他现在的处境变得有多绝望。腐烂的腥臭味一直攻击他的鼻子，连同无情践踏着他的那心死的感觉，让他内外交迫。他现在害怕了，怕到不敢思考。自从他抛下穴地谷的家、逃离搜寻他的地精猎人后，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念头，现在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你会失败的，它低声说道。
如果他想要的话，他可以哭出来，但不知怎么地，就是没有眼泪。说不定是因为太害怕了。他强迫自己去想如何逃出这个地方。天无绝人之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在这样的情况下，盖瑞·贾克斯会怎么做？或者是史兰特呢？史兰特总有办法活下去，他是一个生存者。就连罗恩·利亚也会想出点什么。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往日的回忆里漫游，避免陷入将来可能会怎么样的空想里。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他的绝望感在作祟，一切都是被扭曲了的谬误现实。
最后他起身在小监狱里走来走去，探索房间里有些什么，摸着潮湿冰冷的石头，望着穿过气孔从外面天空透进来的暗淡光线。他走遍了整个牢房，毫无目的地察看着，等着他的情绪平复下来，思绪沉淀下来。
突然间，他想到要使用灵视水晶。如果他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就必须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他急忙将藏在外衣里、挂在银项链上的灵视水晶拿出来。他低头看着水晶，小心将它捧在手心里。他能够听到老国王对着他低语的声音，告诫他这是他可以用来追踪布琳的工具。他所要做的，就是对着它唱歌……
他轻轻地唱起歌来。一开始，他的声音因为内心澎湃的情绪根本出不来，但他让自己坚强起来，压下内心的不确定感，然后希望之歌的声音逐渐填满了小房间。几乎是马上，灵视水晶变得闪闪发亮，耀眼的强光四射，逼走了阴影。
他立刻就看到一小堆火，布琳的脸就在他面前，她看起来正在审视着营火。她用手托着可爱的脸蛋，接着她抬起头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表情带着紧张和忧心，看起来好憔悴。但她随即又低下头来，喟然叹息。她的身躯微微颤动，仿佛在忍住不哭。杰尔看到的她好像陷入绝望之中。显然她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
对姐姐的满怀担心打断了他的歌声，她蹙额颦眉的影像开始摇晃，然后消失不见。谷地人呆若木鸡，瞪着捧在手里的水晶。
亚拉侬在哪里？他很纳闷。他在水晶里没有看到他。
如风中的叶子，银河之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她会迷失。
他把灵视水晶紧紧握在手中，茫然地看进黑暗里。

27
当布琳·欧姆斯福德看到那些光时，夜晚已经降临在阿纳尔森林。它们就像萤火虫一样从黑暗的林间对着她眨眼，小小的，捉摸不定，隐隐约约。
她慢下脚步，走在身边的罗恩一个不稳，她马上伸出手臂抱住他，以防他跌倒。她也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但是当高地人摔在她身上时，她还是强迫自己将他撑起。他的头垂在她肩上，脸因为发烧又烫又红。
“……找不到在哪里……不见了，找不到……”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手指紧握住她的手臂，直到她感觉疼痛。
她轻声对他说话，让他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还在这里。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发烧的呓语也静了下来。
布琳看着前方的光亮。它们在秋叶浓密的树丛间舞动着，细碎的光亮。是火！她急切地低呼出声，将她自离开卡德急流往东走后就如影随形、益发沉重的沮丧和绝望压下去。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而现在，亚拉侬走了，罗恩也受了重伤，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她闭上眼睛，对抗着记忆。她沿着卡德急流往东走了一下午，直到入夜，希望并祈祷着它能引导她找到其他能够帮助她的人。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她已经失去了时间感和距离感。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她挺直身子，把罗恩拉起来。前面，亮光正闪烁着表达它们的欢迎。拜托！她无声地呐喊着。拜托，请让它成为我需要的帮助。
她步履蹒跚地往前走，罗恩的手臂松垮地垂在她肩上，身体瘫软地靠着她，踉踉跄跄地跟上脚步。树枝和灌木丛一直刮着她的脸和身体，她低下头来躲开它们，靠着一股傻劲儿把脚放到另一只脚前，就这样往前推进。她就快要气力耗尽了，如果那里没有人可以帮忙……
然后突然间，她面前的树丛分了开来，光的来源也豁然开朗。有栋房子森然挺立，既阴沉又黑暗，只有黄色的光线从方形建筑体上两处地方流泻而出。有声音从里面某处传来，听起来很微弱，很不清楚。
她抱紧罗恩，继续前进。等她接近后，房子的轮廓也渐渐清晰。那是一栋盖在基石上，有着尖屋顶的矮木屋，有顶盖的门廊面向着一个单层的阁楼。屋子后面还有一个马厩，里面拴了两匹马和一头驴，正埋首吃着粮草。屋子前面是一整排被闩上的窗户，窗板也都关上了。油灯的光线就是从窗板的缝隙中漏出来的，然后被谷地女孩看到了。
“再走一下下，罗恩。”她低声说道，虽然知道他不明白，但是他会对她的声音作出回应。
当她走到门廊前大约十多尺处，她看到了挂在屋檐下的招牌：路克莱恩贸易中心。
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久经风化，早已开裂，油漆也剥落掉色，字迹难辨。布琳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重要的是里面有人。
他们走上门廊，风化的木板让他们脚步绊了一下，接着靠在门框后。布琳伸出手去找门把，里头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谷地女孩的手握住金属门闩，将厚实的门打开。
十多张脸同时转过来盯着她，他们眼里夹杂着惊讶和不安的情绪。是捕兽人。布琳透过朦胧的烟雾之间看过去，他们蓄着胡子，头发蓬乱，不修边幅，还穿着磨损的皮革和动物毛皮。他们一脸严肃，聚在横放于倒立麦酒桶上的厚木板所做成的吧台旁。柜台后方堆放着动物毛皮和粮食，前方则放了一整排小桌和椅凳。而油灯则挂在低矮的椽梁上，发出光芒，驱走夜的黑暗。
布琳双手环抱着罗恩，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候。
“他们是幽灵！”柜台那里突然有人低声咕哝，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衬衫和围裙的人从柜台后方走了出来，他缓缓摇着头。“如果他们是死人，现在就不需要开门了，不是吗？他们直接穿过来就好啦！”
他走到房子中间停住。“你怎么了，姑娘？”
布琳蓦地意识到，他们在这些人面前是以什么鬼样子出现的。他们可能就像从死神手里被带回来的人——两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又湿又脏的人，脸色因为已经筋疲力尽而变得惨白，像稻草人一样互相靠着对方。罗恩头上缠着沾满血的布条，另外还有许多擦伤是外露的，而背后原先放着利亚之剑的剑鞘如今什么都没有。而她自己也是满脸脏污，黑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安。两人像鬼魅般出现，站在门口的光影下，以夜为背景，不稳地晃来晃去。
布琳试着开口，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这边的，帮个忙！”那个人回头呼唤其他坐在柜台边的人，自己则立刻上前扶住罗恩。“现在快来，帮个忙！”
一个肌肉结实的猎人马上过来，两人引领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到最靠近的桌子，让他们坐在小矮凳上。罗恩发出呻吟声，重重地往前一瘫，头也垂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又问了一次，帮忙稳住高地人不让他摔下来，“这个人在发高烧！”
布琳声音沙哑。“我们在一个瀑布落下来的地方弄丢了马，”她谎称，“而他在那之前就已经病了，现在又变得更严重了。我们沿着河岸一直走，直到我们发现这个地方。”
“这是我的地盘。”那人知会她，“我是这里的商人。杰夫特，倒两杯麦酒给他们。”
猎人走到柜台后的麦酒桶旁，打开栓子，倒进两个玻璃杯。
“让我们其他人也免费来一杯怎么样，史戴伯？”柜台那头一群摆着臭脸的人当中有个人叫道。
那商人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将一小搓头发往后拨到几乎快要秃光了的头上，然后又转向布琳。“不应该去那些山里，姑娘。那里比高烧不退还糟糕。”
布琳默然点头，咽了口口水以缓解喉咙的干燥。不一会儿后，猎人拿着装了麦酒的杯子过来。他拿了一杯给谷地女孩，然后撑起罗恩，看着他喝掉另一杯酒。高地人试着抓住杯子，大口大口地灌下去，但是他马上就被呛到。猎人马上就把杯子移开。
“让他喝！”吧台那头的那人又再度开口。
另一人笑道：“纳乌，太浪费了！任何一个呆子都看得出来他快死了！”
布琳愤怒地看了他一眼。说话的那人看到她的表情，气定神闲地走向她，宽大的脸上露出傲慢的笑容。其他人也跟着他过来，彼此会意地眨眨眼，咯咯发笑。
“有问题吗，姑娘？”开口的人轻蔑地笑着，“敢情你……？”
布琳立刻起身，想都没想就抽出长刀，指着那人的脸。
“喂！喂！”杰夫特立刻就介入说情，轻轻地把她往后推。“没有必要这样，是吧？”
他转而面对说话的那人，直接站在他面前。猎人的个子很高，超出从柜台那边过来的人。众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杰夫特，没有恶意，”无礼冒犯的人低声咕哝着，他低头看着罗恩，“只是对那个剑套很好奇而已，上面的纹饰看起来像某个皇家印记。”他阴险的眼睛飘向布琳，“你打哪儿来，女孩？”
他等了一会儿，但布琳拒绝回答。“不重要。”他耸耸肩，和他朋友一起回到柜台，重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背对着他们。猎人看了他们一会儿，便在布琳身边跪下。
“没用的一伙人，”他嘀咕着，“窝在延山西边冒充捕兽人，靠投机取巧和别人的不幸维生，一早就在这边喝酒浪费时间。”商人摇着头，看着谷地女孩。“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布琳微笑以对。“好多了，谢谢你。”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我在……”
“嘘，忘了吧……”高大的猎人轻拍她的手，“你累坏了。”
他身边的罗恩发出呻吟声，短暂地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溜了下来。
“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布琳着急地强调，“我必须想个办法帮他退烧。这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派得上用场？”
商人担心地看着猎人，然后摇摇头。“我从没见过烧得这么厉害的，姑娘。我有一罐药水，或许能有帮助。你可以让那个男孩喝下，看看会不会退烧。”他再次摇头，“不过，睡觉可能是最好的。”
布琳木然点头。她没有办法厘清思绪，身心俱疲地坐在那里，盯着手里的匕首。慢慢地，她把匕首放回护套里。这一辈子从没伤害过任何东西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来自延山西边的那人确实很无礼，甚至带有威胁感，但是对她有任何实质上的危险吗？麦酒温暖了她的胃，身体也热烘烘的。她觉得好累，而且莫名地气馁，内心深处有种奇怪的失落感和无力感。
“这里可以睡觉的房间不是很多，”商人史戴伯说道，“马厩后面有一个放马具的房间，捕猎季时我让帮手住在那边，你可以睡在那里。那里有火炉，还有床给你朋友睡，你可以睡在麦秆堆上。”
“听起来还不错……”布琳喃喃说着，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这边，这边。”魁梧的猎人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把她跟聚在柜台那边的人隔开。“坚强点，姑娘。”
布琳无声地点头，擦去眼泪，然后起身。“我没事。”
“毛毯在小屋里，”商人说道，跟着她一起站起来，“来把你安顿好吧。”
在猎人的协助下，他让罗恩站住脚，然后带着他往贸易中心后面去，经过有着多间储藏室的漆黑走廊。布琳看了看那些坐在吧台旁喝酒的人后，也跟上他们。
房子后面有个小木门，打开后通往外面的夜里，商人、猎人、罗恩和布琳走向马厩和马具房。商人快步向前，点亮挂在墙上的油灯，然后打开马具房的门让其他人进入。虽然有一点霉味，不过房间保持得很干净，墙上还挂着缰绳和马具。角落壁龛里有个铁制的火炉，旁边就放着一张单人床。两扇活动遮板都关上了的窗子将夜挡在外面。
商人和猎人小心翼翼地让发烧的高地人躺下，把叠放在床尾的毯子拉过来帮他盖上。接着他们点燃了火炉，直到木头燃烧起来，发出明亮的光，并拿了一张新鲜麦秆铺的床垫给布琳。当他们准备要离开时，商人将油灯放在火炉旁的壁架上，接着转过来面对布琳。
“这是给他的退烧药水。”他交给谷地女孩一个黄色的瓶子，“让他喝两口，不能再多。到早上，再喝两口。”他怀疑地摇摇头，“希望有用，姑娘。”
他随即走出房间，猎人也跟着他一起离开，然后他又转过来。“这个门上有个门闩，”他顿了一下，“把门锁好。”
他轻轻把门带上。布琳走上前将门闩拉上。就在外面，她可以听到商人和猎人交谈的声音。
“一群坏蛋，延山那帮人，”猎人低声咕哝。
“坏透了。”商人也同意。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该我上路的时候了，”猎人说道，“回到营地还要好几个小时。”
“一路平安。”商人回应道。
他们渐渐走远，声音也渐渐淡去。
“那一伙人在里面，你最好提防点，史戴伯，”猎人劝告道，“要小心留神。”
接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完全消逝，两人已经走远。
布琳回过头来走向罗恩，小心地撑起他，让他喝下两口商人给的药。喝完药之后，她又让他躺下，盖好毛毯。然后她在火炉旁边坐了下来，用毛毯把自己包起来，沉默地往后靠着。油灯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看起来就像是邪恶的巨人。
火炉里还在燃烧的木柴砰地一声塌了下来，将底下的灰扬起，布琳突然惊醒。她知道，她打了个盹，但是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疲倦地揉揉眼睛，环顾四周。马具房又黑又静，只有油灯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孤独地发着光亮。
她马上想起亚拉侬。现在她还是很难接受德鲁伊已经死去的事实，总是期待会有人来敲门，然后是他低沉的呼唤。就像会随着光线移动而来去的影子——这是罗恩对他的描述，就在德鲁伊死去的前一晚……
她猛地打住，对自己竟然会去想那个词感到莫名羞愧。但亚拉侬已经死了，离开了人世，就跟所有人一样都有一死，从四境投入他父亲的怀抱，可能是去了布莱曼守护的地方。她想了想这个可能性。他会不会真的跟他父亲在一起？她想起他跟她说过的话。“等你完成任务后，布琳，你会在这里找到我。”那是不是代表他也将自己关进了存在于生死之间的幽冥世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急忙将它拭去。她不允许自己流泪。亚拉侬走了，现在只剩下她。
厚毯子下的罗恩不安地翻来覆去，呼吸困难且不均匀。她缓缓起身，移到他床边。那张削瘦、晒黑了的脸好烫好干，五官因为折磨着他身体的高烧而扭曲。他突然打了个冷战，然后又全身紧绷地躺着。他唇间喃喃吐出一些字，含意模糊。
我该怎么办？谷地女孩无助地问自己。如果我有父亲的医术该有多好。我已经给他喝了商人给的药，让他包着毛毯保暖。但这些好像都没有用。我还能怎么办？
她知道，是魔兽犹奇拉的毒伤害了他。亚拉侬说过，那毒侵袭的不只是身体，心理也会受到它的攻击。它已经害死了德鲁伊——就算他的伤比罗恩严重得多，但，他是亚拉侬，在两人之中强多了。高地人就算只受一点伤，都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力。
她在他床边倒下来，温柔地握着他的手。她的保护者。她露出苦笑。现在谁来保护他？
回忆从她脑海中快速闪过，纷纭杂沓。她跟罗恩经历了那么多才来到这个寂寞又绝望的夜晚。他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帕瑞诺没了。亚拉侬死了。就连利亚之剑——他们所拥有的唯一的魔法之物——也不见了。只剩下希望之歌。
然而亚拉侬曾经说过，希望之歌足以……
外面马厩传来靴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拜她祖先遗传下来的精灵感官之赐，她听到了那人可能没注意到的声音。她急忙放下罗恩的手，匆匆起身，忘记了刚刚的忧虑。
外面有人——某个不想被听到的人。
一只手小心提防地缓缓伸向腰间的匕首，接着又放开。她不能这么做。她不会这么做。门闩轻轻地在晃动。
“是谁？”她出声大叫。
一个低声诅咒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突然间有好多人撞上马具房的门。布琳退开，急忙寻找有没有其他出路。但是并没有。那些人又再次撞门。铁制门闩啪地一声被撞开，五个漆黑的身影猛然摔进房间里，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有刀光闪动着。他们聚在暗处边缘，面对她时醉醺醺的，话也说不清楚。
“滚出去！”她厉声叫道，气愤与恐惧在她身体里流窜。
回应她的是笑声，带头的入侵者走进光线里。她马上就认出他来。他是其中一个来自延山西边的人，其中一个被史戴伯称之为小偷的人。
“漂亮的小妞，”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过来……这里。”
五人慢慢逼近，在漆黑的房间里包围过来。她可以冲过去，但这意味着丢下罗恩，她无意如此。她的手再次靠近匕首。
“别调皮喔……”那人低声说道，慢慢靠近。然后他突然间就冲了过来，都已经喝了这么多酒，速度还是超乎布琳预期地快。他抓住布琳的手腕，猛地一拧，甩掉了她手中的武器。其他人马上靠过来，抓她的衣服，将她拉向他们，将她往下拉。她拼命挣扎，攻击侵犯她的人。但是他们实在比她壮得多，开始伤害她。
紧接着她内心似乎有个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就跟马具房的门闩被撞开时一样肯定。她思绪涣散，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在盲目的愤怒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全部凭直觉，快而且狠。她开始唱歌，一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崭新声音。歌声充满了黑暗的房间，带着一股怒气，诉说着死亡和毁灭。她的攻击者摇摇晃晃地从女孩身边退开，被吓得瞠目结舌，用手捂住耳朵。希望之歌穿透他们的感官，碾碎他们的心灵，让他们感到极度痛苦。疯狂回应了歌声的召唤，暴怒、伤害，激烈到几乎都能看得到。
那声音让五人完全透不过气来，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暗中摸索着让他们进来的那道门。尖叫声从他们张大的嘴巴传出，跟谷地女孩的歌声相互唱和。她还是没有停下来。任何理由都阻止不了盛怒的她。希望之歌升高，马厩里的动物也变得躁动不安，不断扬起蹄子，在畜舍里横冲直撞，随着女孩的歌声撕扯着它们，发出痛苦的叫声。
五人终于找到打开的门，在几近疯狂之中跌跌撞撞地离开马具房，缩成一团，发抖哀嚎。他们的嘴巴、耳朵、鼻子鲜血直流，双手捂着脸，手指纠结成爪状。
随着盲目的愤怒离开她，布琳重新看到他们，也看到商人史戴伯突然从黑暗里现身。那些入侵者从他身边仓皇逃走，他停住脚，一脸惊恐地退开，双手发狂似的举在身前。罪恶感让她重新恢复理智，希望之歌戛然而止。
“喔，天啊……”她轻声哭泣，震惊莫名地瘫倒在地。
午夜来了又走。商人再次留下她一人，回到他舒适和精神正常的住所，他的眼里满是惊恐和困扰。庇荫路克莱恩贸易中心的漆黑森林阒然无声。
她坐在火炉旁。火炉里又新添加了柴火，在一片寂静中噼啪地发出火花。她把双脚缩在胸前，双臂环抱着，像个沉思中的孩子。
但是她的想法很邪恶，都是坏事。里头夹杂着亚拉侬说过的话，低声诉说着她一直以来都拒绝去听的事。希望之歌就是力量，是我从未见识过的力量。它会保护你。它会帮助你平安达成任务。它会毁灭《意达集》。
或是毁灭我，布琳回嘴。或是毁灭我身边的人。它能够杀戮。它能让我杀戮。
她终于动了，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造成肌肉抽筋酸痛，她黑色的眼里闪着恐惧。她透过壁炉格栅，看着里面舞动的红色火焰，她自暴自弃地认为，她可能会杀了那五个来自延山西边的人。如果，他们没找到门的话，她可能会把他们全杀了。
她喉咙一紧。下次她被迫使出希望之歌时，该怎么样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度发生？
身后的罗恩不断呻吟，在毛毯下不断扭动。她缓缓转身走向他，搜寻他的脸，弯下腰去摸他的额头。现在的他脸色惨白，高烧不退，神情憔悴，呼吸也每况愈下，变得粗浅，仿佛每一口气都要榨干他似的。她跪在他身边，摇摇头。药水没有用，他变得愈来愈虚弱，毒性已经侵入他体内，消耗他的生命。如果再不停止，他将会死去……
就跟亚拉侬一样。
“不！”她低声饮泣，急切地握住他的手，就像是想要阻止生命继续流逝一样。
她马上就想到她必须做什么了。拯救者与毁灭者，亡灵布莱曼是这么称呼她的。很好，对那些来自延山西边的盗贼来说，她是毁灭者。或许对罗恩来说，她可以是拯救者。
她的手还是紧紧握着他，布琳贴近他的耳朵，开始唱歌。轻轻地，温柔地，希望之歌从她唇间溢出，就像隐形的烟雾般在两人身边缭绕摇曳。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高地人，摸索他感到疼痛的地方，寻找扼杀他的毒性来源。
我必须放手一搏，她在唱歌时这样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等到早上毒性蔓延全身，他就不在了。亚拉侬曾经这么说过，它不仅会攻击身体，心理也一样受创。那么，说不定，精灵魔法可以治愈。
她持续唱着，甜美轻柔的歌声紧紧包覆着高地人，将他带向她。慢慢地，他不再打颤扭动，渐渐平静下来，躺在毛毯下，呼吸愈来愈平稳深沉。
时间缓慢流逝，她持续唱着，期待改变发生。等到它真的发生时，又突然到让她差点措手不及。从罗恩饱受折磨、形容枯槁的身子里，升起一团红雾，犹奇拉的毒从昏迷不醒的高地人体内出来，浮在他上方，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中邪恶地盘旋着。布琳在它和罗恩之间介入了希望之歌的魔法。慢慢地，它便消失于无形。
她身边的床上，利亚王子满头大汗，憔悴的表情没了，呼吸也再次稳定下来。布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希望之歌遁入宁静。
我做到了，她轻声哭泣着。我使用魔法做了好事。这一次是拯救者，不是毁灭者。
她仍旧跪在他身边，将脸靠在他温暖的身体上，双臂抱着他。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28
他们在贸易中心待了两天，等罗恩恢复气力重新踏上旅程。到早上烧就已经全退了的高地人正舒适地休息着，但是想要旅行还太虚弱。因此布琳向商人史戴伯请求再让他们多使用一天马具房，商人也同意了，而且还供餐、供酒、供药、供毛毯，同时斩钉截铁地拒绝任何报偿。他向谷地女孩保证，他很乐意能够帮助他们，但是对她的存在却显得很不自在，不太敢跟她对视。布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商人是个很和善很正派的人，但是现在他很怕她，很怕如果拒绝帮忙的话，她会对他不利。也有可能他纯粹是基于慷慨大方而帮她，但是恐惧让他的脉搏加速跳动。他显然觉得这样是最快而且最有利的方式，让她早点离开他的人生。
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具房里陪着罗恩，检查他的需要，跟他说说自从亚拉侬死后所发生的事。说出来似乎有帮助。虽然两人仍旧处于震惊之中，但是分享彼此的感觉让他们有了共同的决心。他们必须继续往前，完成德鲁伊交付他们的使命。他们之间产生了新的亲密感，在共同目标下变得更坚定更明确。由于亚拉侬已经离世，现在他们只能彼此依赖，对对方的存在都有了新的评价。两人独自待在马厩后面的小房间里，压低音量谈着生活中种种将他们带到这里的抉择，以及那些他们必须但还没作出的决定。慢慢地，两颗心已合而为一。
然而尽管两人已经拥有共同目标，但布琳还有一些事，是连对罗恩也无法说出来的。她无法告诉他亚拉侬将他身上的血捺在她头上，那血就某方面来说似乎意味着她向他作出承诺，就算他死了也一样。她也无法告诉罗恩她如何用了希望之歌，一次在盛怒之下想取人性命，第二次在绝望之下想救人性命。这些事她都没有办法跟高地人说，一部分是因为她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事所代表的含义让她感到害怕，因此她也不确定她要不要说。血的誓约现在对她来说还很遥远，而希望之歌的使用则是情绪使然，她向自己承诺再也不会让自己失控。
之所以没有将这些事告诉罗恩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失去利亚之剑这件事已经够让高地人苦恼了，苦恼到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其他事情。他一定会重新拿回剑，他一次又一次跟布琳说着同样的话。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发誓要把剑找回来。他的坚持吓到了她，因为他似乎已经把剑当作他的生命共同体。她猜想，没有了剑，高地人可能不相信自己能够撑过他们未来的路。罗恩觉得没了剑，他就注定会失败。
布琳一直听着罗恩说话，心里不禁思索他现在对剑的魔法依赖有多深，同时也想知道自己对希望之歌的依赖程度。那不过是个玩具，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那是骗人的。除了玩具之外，它无所不是。它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就跟利亚之剑上的魔法一样危险。它可以夺取性命。事实上她父亲总是说，它是一个与生俱来的，但是却最好没有的天赋。亚拉侬临死前曾经警告过她：“希望之歌的力量是我从未见识过的。”那些话在她听着罗恩说话时，一直低回不已。疗愈的力量，毁灭的力量——她两者都见识过了。她会变得跟现在的罗恩一样依赖魔法吗？她跟精灵魔法，谁才是主人？
她知道，她父亲是过来人，他也曾通过较量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努力克服他的力不从心，到后来掌控精灵石所蕴藏的魔法。那股力量已经在他体内完全解放，之后他就永远将它们束之高阁。他相信使用那股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魔法的嬗变已经从精灵石递延到他的孩子们身上。因此，现在，说不定她也要面临这样的较量。但要是这一次控制不住那力量怎么办？
第二天进入夜晚，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吃着商人带给他们的晚餐，看着夜愈来愈深。当罗恩累了爬进毛毯里准备睡觉时，布琳便走进沁凉的秋夜，呼吸清静的空气，让自己暂时迷失在明亮的夜空下，看着一勾新月和点点星光。当她经过贸易中心时，看到商人坐在空荡的阳台上抽着烟斗，高背椅斜斜地靠在栏杆上。那天傍晚没有人来喝酒或是聊天，因此他一个人坐着。
她安静地走向他。
“晚安！”他急忙招呼，马上就往前坐了一点儿，就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似的。
布琳点点头。“我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她通知他，她马上在他眼中看到如释重负的神情，“但是我想要先谢谢你的帮忙。”
他摇着头。“不客气。”他顿了一下，将他稀疏的头发往后拨。“我会看着办，帮你们准备一些储粮度过前几天。”
布琳没有拒绝，除了接受之外，做其他任何事都没有意义。
“你有没有弓箭？”她突然想到罗恩，于是开口问道，“一把可以用来打猎的，当我们……？”
“弓箭？事实上，这里就有一把。”商人马上起身，迅速进入房子里，没多久就拿着一把弓和箭筒出来。“这些你拿去吧，”他硬要她收下，“免费，这是一定的。精良坚固的武器。属于你的了，自从你把那些家伙赶跑后，它们就落在这里了。”他猛地住嘴，别扭地清一清喉咙，“反正你拿去吧。”他最后说道。
他把它们放在她面前，坐回他的位置，手指紧张地敲着木头扶手。
布琳捡起弓和箭。“它们并不真的属于我，”她轻声说道，“尤其不是因为……那件事。”
商人盯着自己的脚猛瞧。“也不是我的。你拿去吧，姑娘。”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商人的视线越过她看进黑暗里。“你知道如何去远东吗？”她问他。
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动。“知道的不多。那是个坏地方。”
“有任何人可能知道吗？”
商人并未回答。
“前晚在这儿的那个猎人呢？”
“杰夫特？”商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猜有可能。他去过很多地方。”
“我要怎么找到他？”她追问，对那人的缄默愈来愈不舒服。
商人双眉紧蹙。他在思考应该给她什么样的答案。最后，他迎上她的注视。“你不会伤害他吧，你会吗，姑娘？”
布琳难过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我不会伤害他。”
商人仔细地观察她，接着又看往别的地方。“他是朋友，你也知道。”他指向卡德急流的方向，“他住在下游几英里处，南岸。”
布琳点点头，转身离开，然后又停住脚步。“我还是第一晚你帮助过的那个我。”她轻声说道。
皮靴在阳台木板上来回摩擦。“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了。”她得到回复。
她抿起嘴。“你不必怕我，你知道的。你真的不必。”
靴子磨地的声音继续着，商人低头看着它们。“我不害怕。”他说着，声音低沉。
她等了一会儿，看看他还会不会再多说些什么，但一切只是枉然，于是她便转身走进黑暗里。
隔天一早，在日出后没多久，布琳和罗恩就出发往东行进，带着商人提供的食物、毛毯和弓箭。他们向焦虑的那人道别后，便消失在林子里。
迎接他们的是明亮温暖的一天。他们沿着卡德急流南岸顺流而下，空气中充满着森林的气息和枯叶的味道，西风从遥远的沃夫斯塔徐徐吹来，将落叶懒懒地往东卷起，落在森林地上。透过树林间隙，可以看到前方将进入坡度和缓的山坡和谷地。松鼠和花栗鼠听见他们靠近的声音纷纷跳开，打断了过冬的准备。
约莫上午十点左右，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停下来休息，肩并肩坐在一棵已经被虫蛀光了的中空老树干上。前方大约十多码远的地方，卡德急流往东深入阿纳尔，从高地冲刷下来的枯木、垃圾在这里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
“我还是很难相信他真的走了。”隔了一阵子罗恩才开口，眼睛凝视河对岸。
布琳不必问就知道他指的是谁。“我也是。”她轻声坦承，“我有时候会想，他并没有完全离开——我被我所看见的误导了——如果我有耐心，他将会回来，一如既往。”
“那样很奇怪吗？”罗恩沉思着，“如果亚拉侬当真如此会让人感到惊讶吗？”
谷地女孩看着他。“他死了，罗恩。”
罗恩没有把头转回来，但点点头。“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你觉不觉得有办法可以救他，布琳？”
接着他面朝向女孩。他是在问她是否有他可以做的。布琳露出一抹苦笑。“不，罗恩，他知道他的时间到了。他被告知他将无法完成此次任务，我想，他接受了那个必然的结果。”
罗恩摇摇头。“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也不会……”布琳同意道，“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原因吧。也或许他的认命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因为我们无法期望能了解他。”
高地人倾身向前，双臂环抱着伸长的腿。“所以，最后一个德鲁伊从四境消失了，没有人挺身出来对抗暗行者，就除了你跟我。”他莫可奈何地摇摇头，“可怜的我们。”
布琳不自觉地垂首看着她交叠在双膝上的手。她想起亚拉侬在临死前，用他的血按在她前额上的记忆，这让她不寒而栗。
“可怜的我们。”她轻声复述。
他们又休息了几分钟后继续往东。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越过一条卡德急流的支流，蜿蜒曲折的浅水溪河底都是石头，过了之后，便看到坐落于森林里的小屋。手工搭建的单人房，由原木交叠而成，中间缝隙则用灰泥填充，就位于后方一排缓缓没入森林的山丘前空地上。一群绵羊和山羊，还有一只乳牛，正在屋后的林地上吃草。门廊边的老猎狗听到他们接近的声音，从它最喜欢的打盹姿势中起来，满足地伸展身体。
猎人杰夫特就站在一方空地的另一边，上身打着赤膊在劈柴。他将长柄斧头高高举起，熟练地往下一挥，便将立在树墩上的木头劈成两半。抽出斧头，把柴扫到一边后他就停了下来，将斧头垂放在树墩上，双手撑着把手尾端，等候访客前来。
“早安！”他们走向他时，布琳先开口打招呼。
“早安！”猎人点头回应，看起来对他们的造访并没有那么惊讶。他望向罗恩。“感觉好些了吗，你怎么样？”
“好多了，”罗恩答复道，“据我所听说的，部分要感谢你。”
猎人耸耸肩，强壮的身体上肌肉随之抖动。他朝着木屋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门廊边的桶子里有水可以喝。我每天都去后山提新鲜的水来。”
他引领他们到木屋阳台和他所说的水桶边。三人都喝了好大一杯，然后就在门廊上坐了下来。猎人开始卷烟草给他的客人们，但他们都婉拒了，于是他倒进烟斗，自己抽了起来。
“贸易中心一切都好吗？”他随口问道。但久久没有回应。“前晚那帮从延山来的人干了什么好事我都听说了。”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布琳，“在这里，话传开来的速度比你想得快。”
谷地女孩迎上他的注视，压下自己的不舒服。“商人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你，”她告诉他，“他说你或许可以帮我们。”
猎人一口一口抽着烟斗。“哪方面？”
“他告诉我们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片区域。”
“我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人表示认同。
布琳往前一靠。“那晚你在贸易中心帮过我们，我们已经欠了你的情。但是我们又需要你帮忙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通过这个区域到东边去。”
猎人眼神犀利地看着她，缓缓将咬在齿间的烟斗抽出来。“这里以东？你是说黑暗地界吗？”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猎人疑惑地摇头。“那是个危险的地方。如果能避开的话，没有人会去那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你们打算到多远的地方？”
“一路到底，”布琳平静地说道，“然后进入太古沼泽和鸦角。”
“你们疯了。”他语气平静地陈述，把烟斗的灰抖掉，落在地上用靴子踩熄。“地精、暗行者还有更糟的东西把持着那里。你们没办法活着回来的。”
两人没有回应。猎人审视他们的脸，若有所思地轻抚留着胡子的下巴，最后还是耸了耸肩。
“我想你们自有这么做的原因，至于那是什么不干我的事。但我在这里要告诉你们，你们犯了天大的错误，说不定是你们这辈子所犯的最大的错误。那里就连捕兽人也不去，人类会像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等着他们有所回应。布琳看了罗恩一眼后，又转过来看着猎人。“我们必须要去。你能帮我们吗？”
“我？”猎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摇头。“非也，女孩。我不会，因为我更想要活命。但就算我陪你们去，我大概在头几天就会挂了。”
他停顿了一下，敏锐地观察着他们。“我想你们已经打定主意了？”
布琳无声地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猎人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们笃定要这么做，说不定另有他人可以帮你们。”他用力朝着烟管一吹，将烟斗清干净，然后双手交叠于胸前。“有个名叫寇克莱恩的老人。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一定已经有九十岁了。已经有将近两年没见到他了，所以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那里。不过，两年前他就住在黑暗地界正中间一个名叫炉心岩的石塔里，塔的外观看起来就跟大烟囱一样。”接着他不是很确定地摇摇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方向，但是路并不多。那是个荒凉的地方，除了地精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住在往东那么远的地方。”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布琳焦急地询问。
猎人耸耸肩。“他很熟悉那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住在那里。没事他不会出来，一年顶多一次，过去两年甚至没见过他。他应该在丛林某处活着吧。”他抬起浓眉。“老寇克莱恩是个怪人，比在陆上游泳的鱼还疯狂。他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帮手，而是麻烦。”
“我们不会有事的。”布琳向他保证。
“也许吧。”猎人仔细地审视她，“你是个漂亮的东西，姑娘，就算有歌声保护你也一样。那里除了小偷和懦夫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在你走得更远之前好好考虑一下。”
“我们已经想好了。”布琳起身，“我们决定了。”
猎人点点头。“那么，你们能带多少水就都带去吧，至少你们不会渴死。”
他帮他们把水袋都装满，还带了一桶从后山打来的新鲜泉水，然后花了几分钟指引他们前往炉心岩的方向，在树墩前的地上划出简图。
“好好照顾自己。”他告诫他们，并与每人紧紧握了一下手。
最后一声道别之后，布琳和罗恩便背起行囊，缓缓从小木屋走进树林里。身后的猎人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很笃定不会再从那条路上见到他们。

29
他们顺着卡德急流一连走了两天，弯曲环绕的河水稳定地流经阿纳尔森林，进入黑暗地界。罗恩的气力逐渐增加，但是还是未完全康复，恢复的进度有些缓慢。第二天傍晚简单地吃完一餐后，他就直接睡了。
布琳坐在火堆前，盯着焰火，她满脑子里还是不开心的回忆和黑暗的念头。一度，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前，杰尔似乎就出现在她身边。她下意识地抬头寻找他，但什么人也没有。理智告诉她，弟弟实际上在遥远的地方。她叹了一口气，把火封上后，爬进自己的毛毯里。
一直到他们离开贸易中心的第三天午后，布琳和罗恩看到远方隐约出现一座漆黑的石塔。他们知道他们找到炉心岩了。
炉心岩在色彩斑斓的秋天里是一个黑暗而清晰的剪影，凹凸不平的小尖塔在它所立之处俯视着枝繁叶茂的山谷。它的外观有如烟囱，在大自然的巧手雕刻下，经过岁月长年的侵蚀风化而逐渐成形，矗立在那里，超然独立，恒久不渝，在广阔林地的黑暗之海中，相当引人注目。
站在山脊边缘俯瞰着大地，布琳感受到它未出口的低语穿透她的疲倦和疑惑，意外地体验到一股平和的氛围。东征之行的其中一段就要结束了，说来也很奇怪，从前种种回忆和未来种种警告现在变得遥不可及。她对罗恩露出浅浅一笑，那笑容显然让高地人吓了一跳。接着，她轻触他的手臂，开始沿着山谷斜坡往下走。
几乎辨识不出来的小路在浓密的树墙间迂回穿梭，随着太阳渐渐沉下西方地平线，他们又再次被森林包围。他们小心地跨过倒木，穿越巉岩，直到抵达平坦的谷底。森林如天篷般笼罩着山谷，这里路变宽了，但随着灌木丛和倒木开始稀疏，又全部消失。午后温暖的阳光从头顶扶疏的枝叶间柔和地落下来，照亮阴暗的林地。树林间几十块宽阔舒适的空地，更增添了空间感。泥土又软又松，不但没有石头，还铺满了细枝和落叶，当谷地女孩和高地人走过时，轻声地沙沙作响。
这个陌生的小谷地让她有种舒适感和熟悉感，布琳发现自己想起了穴地谷。生命的声音，昆虫和动物，穿梭树间的踪迹，既突然又鬼祟，甚至是温暖，还有秋天树木的新鲜气息，全部都跟遥远南境的村庄好像。但这不是瑞潘霍拉郡河，只是他们行经的众多溪流之一。谷地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难怪寇克莱恩要选择这个谷地当他的家。
两名旅人深入森林，时间也从他们身边慢慢流逝。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他们又瞥见了炉心岩，它高耸的黑色影子直指着湛蓝的天空，他们朝着它继续前进。两人默默地走着，长途跋涉让他们又疲惫又焦虑，注意力只放在前方的地形和森林周遭的声音和景象上。
终于，罗恩停住脚步，警觉性地抓住布琳的手臂，目光凝视着前方。
“听见了吗？”听了一会儿后，他轻声问道。
布琳点头。有一个声音，很细微，几乎快听不见，但很明显是人的声音。他们留在原地，判断声音来自何方后，就朝着它前进。那个声音消失了片刻，复又出现，变得更大声，几乎是在生气。不管说话的人是谁，肯定就在前面。
“你最好马上给我出来！”那声音又尖又刺耳，“我没有时间玩游戏！”
接着是一连串的咕哝咒骂声。谷地女孩和高地人探询地互相对视。
“出来，出来，出来！”尖声大叫之后，变成生气的抱怨声。“真应该把你留在沼泽的……要不是我的心太好……”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连串咒骂声，然后他们听到有人冲进矮树丛的声音。
“我也有我的把戏，你要知道喔！我有药粉可以把你脚下的土地给炸了，还有药水可以将你五花大绑！想想你知道了那么多，你……我们来看你攀绳吧！我们来瞧瞧你做任何事，除了给我找麻烦外！你喜欢我把你留在这里吗？你喜欢那样吗？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我敢打赌！现在就给我滚出来！”
布琳和罗恩穿过挡住他们视线的树丛，来到一块小小的空地旁，中间还有个宽阔、平静的池塘。而他们对面，则是一个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爬的老人。听见他们走近的声音，他匆忙地站起来。
“哈！所以你打算……！”他看到他们时猛地住嘴，“你们是什么人？不，你们是谁不重要。都差不多。你们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他对他们比了个快滚的手势，又沿着森林边缘爬行，嶙峋的手臂左右不停地摸索，消瘦佝偻的身躯像块纠结的槁木。一头蓬乱的白发和胡须就挂在他肩上，绿色的衣服和半截斗篷已经又破又旧。谷地女孩和高地人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看对方。
“这太荒谬了！”老人暴怒，对着森林发泄。然后他转过来，看到他们还站在原地。“很好，你们还在等什么？从这里滚开！这里是我家，我没有邀请你们！所以给我滚开，快滚！”
“这里是你住的地方？”罗恩问道，怀疑地环顾四周。
老人盯着他看，仿佛他是个呆子。“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不然你以为这个时候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高地人坦承。
“这个时候应该待在家里！”那人以斥责的音调继续说道，“反倒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家要回吗？”
“我们从位于南境的穴地谷远路而来。”布琳试着解释，但老人只是茫然地看着她。“那里在彩虹湖南边，骑马要几天的时间。”老人的表情还是没变。“反正，我们来这里是要找个人……”
“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老人坚定地摇头。“还有喃喃，但我找不到他。你们觉得他在哪里……”
他心烦意乱地愈说愈小声，再次撇开他们，继续去寻找失踪的那个人。布琳困惑地看着罗恩。
“等一下！”她叫住那个老人，后者猛地回头。“有个猎人跟我们说过这个人。他告诉我们他住在这里。他说他的名字叫作寇克莱恩。”
老人耸耸肩。“没听过。”
“好吧，说不定他住在山谷其他地方。也许你能告诉我们哪里可以……”
“你没听清楚吧你？”那人暴躁地打断她，“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们打哪儿来，但我敢打赌，一定没有奇怪的人在你们家里跑来跑去，有吗？我也敢打赌你们认识那里每一个人，或是到访的每一个人，随便怎样啦！所以，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就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这整个山谷都是你的家？”罗恩怀疑地质问。
“当然，这是我的家！我已经跟你们说过几百次了！现在给我滚出这里，让我图个清静！”
他暴躁地跺着一只穿着凉鞋的脚，等着他们离开。但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只是站在那里。
“这是炉心岩，是吧？”罗恩追问，对这个难相处的老头愈来愈生气。
那家伙拉长下巴。“不然咧？”
“那么，如果是的话，有个叫寇克莱恩的人住在这里——或者说，至少住到两年前。我们被告知，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所以如果你住在这里也有一段时日的话，你应该会知道有关他的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皱眉沉思，然后坚定地摇摇头。“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没听说过他。现在或是其他时候，这里都没有叫那个名字的人，没有。”
但布琳在那老人眼里看出了端倪。她朝他靠近一步，然后停了下来。“你知道这个名字，对吧？寇克莱恩，你知道的！”
老人坚持己见。“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布琳指着他。“你就是寇克莱恩，对吧？”
老人爆笑出声。“我？寇克莱恩？哈哈，还真是了不起！喔，事实上，我还是个天才呢！哈哈，还真是好笑咧！”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他歇斯底里地笑着，直到抱着肚子倒在地上。罗恩抓住布琳的手臂，让她转过来面对他。
“拜托，布琳——这个老人疯了！”他低语。
“你说什么？我疯了吗？”老家伙又重新站起来，满是皱纹的脸气得面红耳赤。“我应该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有多疯狂！现在你们给我滚出我家！从一开始我就没要你们来，现在我也不要你们在这里！滚出去！”
“我们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慌乱的罗恩试图道歉。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我要把你们变成烟！我要放火烧你们，看你们被烧！我要……我要……”
他怒不可遏，暴跳如雷，瘦骨嶙峋的手紧握成拳，一头白发疯狂乱飞。罗恩走上前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离我远点！”那人发出尖叫，纤细的手臂像武器般指着罗恩。高地人立刻站住。“退后！喔，那个蠢货在哪……！喃喃！”
罗恩期待地环顾四周，还是无人现身。现在老人怒气冲冲地待在他旁边，然后转过去，对着森林深处大叫，并像个风车一样挥动他的手。
“喃喃！喃喃！快出来，保护我远离这些麻烦制造者！喃喃，诅咒你！你要让他们杀了我吗？我应该把我自己交给他们吗？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个蠢蛋……！喔，我就不应该把我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快出来！现在！”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看着老家伙谨小慎微又妙趣横生的滑稽举动。不管喃喃是谁，显然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蹚这个浑水。但老人还是不放弃，还是激动地跳个不停。最后，罗恩转向布琳。
“这样会让我们一直原地踏步，”他刻意压低音量，“我们走我们的，自己到处找找。这老人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
但布琳摇头，她还记得猎人杰夫特怎么跟她说寇克莱恩的：怪人，比在陆上游泳的鱼还疯狂。“让我再试一次。”她回应。
她走向前，但老人突然冲着她来。“不听我的，是吗？很好，我清楚地警告过你。喃喃！你在哪里？出来这里！抓住她！抓住她！”
布琳不由得停下来，环顾四周。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接着罗恩大步越过她，不耐烦地比划着。
“往这儿看，老人。真是够了。这里除了你根本没有其他人，因此你何不停止这个……”
“哈！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你这么认为吗？”老人开心地跳到空中，然后以蹲姿落地。“我会让你看看这里还有谁，你……你这个入侵者！进来我家，你会吗？我会让你看看！喃喃！喃喃！该死的……！”
罗恩绝望地摇头咧嘴，此时突然有一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就在他面前不到六码的地方。深灰渐次入黑的毛色从腹肋往上延伸到它的背，黑色的脸、耳朵、尾巴，还有张得很大、看起来很笨重的黑色爪子。那头野兽高逾十尺，覆盖着浓密毛发的巨大头部几乎就快要跟他一样高，懒洋洋地甩动时，健壮的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起伏波动，眯成一条线的深蓝色眼睛熠熠发光地凝视着谷地女孩和高地人。它像是在观察他们似的，然后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下颚随之咧开，露出闪亮、如剃刀般锐利的牙齿。
罗恩困难地吞了口口水，完美地保持不动。
“啊哈！我敢打赌，现在没那么好笑了吧！”老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开始欢喜地咯咯笑着，雀跃不已。“觉得我疯了吗，你？好啊，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有人要伤害你。”布琳又说了一次，大猫好奇地看着罗恩。
老人上前一步，从满头白发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有想过它可能想把你们当晚餐吃掉吗？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它饿了，老喃喃确实饿了。你们两个刚好可以给它当消夜！哈！有什么问题吗？你看起来有点苍白，可能感觉不是很好。那真是太糟了，太糟了。也许你们应该……”
笑容突然从他脸上敛去。“喃喃，不行！喃喃，不行！等等！那样不行……！”
大猫慢慢淡去，然后消失，仿佛蒸发似的不见踪影。三人惊讶地盯着它刚刚所在之处。然后老人气愤地直跺脚，朝他面前的空气猛踢。
“诅咒你！你竟然落跑，你听见我说的话了！赶快现身，你这个蠢动物，不然我会……！”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然后看向布琳和罗恩。“你们离开我家！滚出去！”
罗恩已经受够了。一个疯狂的老头子和一个消失的大猫已经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他不发一语，扭头就走，经过布琳身边时，低声叫她跟上来。但布琳迟疑不定，还是不愿意放弃。
“你不明白这有多重要！”她激昂地大喊。那老人一僵。“你不能像这样把我们赶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拜托，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个叫寇克莱恩的人。”
老人沉默地看着她，皮包骨的身体佝偻弯曲，浓密的眉毛任性地皱在一起。接着他忽然两手往上一甩，莫可奈何地摇着白发苍苍的头。
“哦，非常好——任何能把你们甩掉的方法！”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极尽所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被占便宜了。“那对你们一点帮助也没有，你们要了解——一点帮助也没有！”
谷地女孩沉默地等着，身后的罗恩又转过身来。老人歪着头，深思着，一只手快速地抓过纠结的头发。
“老寇克莱恩就在大石头底下。”他随意地将手挥向炉心岩的方向，“大约一年前，我把他葬在那里。”

30
布琳·欧姆斯福德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失望之情涌上心头，惊叫声堵住她的喉咙。一只手抬起，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你是说寇克莱恩死了吗？”
“死了，埋了！”暴烈的老人厉声叫道，“现在你们去走你们的阳关道，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
他不耐烦地等着布琳和罗恩离开，但布琳没有办法移动脚步。寇克莱恩死了？不知怎么，她就是无法接受。猎人杰夫特或是贸易中心附近怎么会没有人听说过他的死讯？一个在荒郊野外住得跟寇克莱恩一样久的人，一个知道这么多的……？她猛地打住。有可能不会，因为猎人跟捕兽人常常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那么，这个老人又是谁？猎人没有提过他。一切好像都不对劲。
“我们走吧，布琳。”罗恩温柔地呼唤她。
但谷地女孩摇着头。“不。等我确定了再走。等我能……”
“滚出我的房子！”老人又说了一次，暴躁地直跺脚。“我对你们已经够容忍了！寇克莱恩已经死了！现在如果你们还不从这里滚蛋，到时我就要……”
“爷爷！”
左边森林某处传来声音，炉心岩凹凸不平的尖塔就隐约出现在那里的树丛间。三人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然后森林就静了下来。喃喃又出现在他们一旁，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巨大而又毛茸茸的头抬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老人嘴里叨念着，再次跺起脚来。
接着是一阵轻柔的树叶摩擦声响，神秘的发言者出现了，轻快地走进空地。布琳和罗恩两人面面相觑。那是一个女孩，年纪不比布琳大，体形娇小轻盈，穿着裤装和束腰外衣，松松地套着一件有着饰带镶缀的森林绿短斗篷。浓密乌黑的长卷发披垂在肩上，轻掩着有着淡淡雀斑的古铜色俏脸。她有着不可思议的魅惑感，一脸无辜的表情让人几无招架之力。那是一张漂亮的脸蛋，虽然不如布琳的那种美，然而动人之处在于它简单纯粹的清新和活力。她好奇地注视着谷地女孩和高地人，深幽聪慧的眼眸中反映出坦率和诚实。
“你们是谁？”她询问的音调间接表明她有知道的权利。
布琳看了罗恩一眼，视线又回到那女孩身上。“我是布琳·欧姆斯福德，来自穴地谷。这位是罗恩·利亚。我们是从位于南境彩虹湖南边的家北上而来的。”
“这段路途相当遥远，”女孩注意到，“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找一个叫寇克莱恩的人。”
“你认识这个人吗，布琳·欧姆斯福德？”
“不。”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女孩的目光从未离开她。布琳犹豫着，不知道该告诉她多少。那女孩身上有种特质，发出不许说谎的警告，布琳没有忽略她的突然现身让老人静了下来，也将消失的大猫带了回来。但不先知道她是谁，谷地女孩还是不愿意把他们之所以来到炉心石的全部理由说出来。
“有人跟我们说寇克莱恩最清楚从黑暗地界到鸦角山脉的林地。”她谨慎地给出答复，“我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希望他能帮忙。”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布琳所说的话。老人拖着脚走到她身边，坐立不安地躁动着。
“他们是入侵者和麻烦制造者！”他激烈地坚称。
女孩不搭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布琳，纤细的身子动也不动。老人气忿地把手一甩。
“你根本连话都不应该跟他们说！你应该把他们扔出去！”
女孩缓缓点头。“别出声，爷爷，”她提出告诫，“他们不会伤害我们。如果他们要的话，喃喃会知道的。”
布琳飞快地看了大猫一眼，它几乎是顽皮地躺在小池塘边的草丛里，一只大手无所事事地拍打某个飞过的可怜虫，椭圆形的大眼睛就像双子灯塔发出的光线一样扫过他们。
“那只蠢货，我叫它的时候，它都不来！”老人大发牢骚，“你怎么能依赖它？”
女孩责备地看着老人，年轻的五官掠过违抗的迹象。“喃喃！”她温柔地呼叫它，然后指着布琳，“追踪！”
大猫突然起身，不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向布琳。那野兽凑近猛闻她的衣服，让她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开。
“别动。”女孩轻声建议。
布琳闻言照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那巨大的动物悠闲地沿着她的脚往下闻，她就呆呆站在原地。她知道那个女孩在测试她，利用那只猫看她会如何反应。猫嘴顶着她的颈后，让她感到刺痛。她该怎么做？她该继续站着吗？她该摸那只野兽，表示她不怕吗？但她确实怕，恐惧感已经蔓延全身。那动物一定也闻到了，然后……
她决定了。她开始轻轻地唱起歌来，歌词盘旋在傍晚黑暗的宁静中，漂浮在空地的祥和里，然后延伸出去，像温柔的手指抚摸着。只用了一点点的时间，希望之歌的魔法就编织成咒语，大猫端坐下来，熠熠发光的眼睛看着布琳，随着歌声慵懒的节奏闪烁着，温顺地躺在她脚边。
布琳停下来。那一瞬间，没有人说话。
“魔鬼！”老人最后尖叫道。
女孩安静地走向前，直接站在布琳面前。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她开口问道，听起来有点茫然。“我从不知道有人能够这么做。”
“那是一种天赋。”布琳回答。
女孩顿了一顿。“你不是魔鬼，对吧？你不是暗行者或是其他妖魔鬼怪吧？”
布琳微微一笑。“不，不是的。我只是刚好有这种天赋。”
女孩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我从没想过有人能够这么对喃喃。”她重复说道。
“他们是魔鬼！”老人坚定地指出，用力跺着穿上凉鞋的脚。
与此同时，喃喃已经起身，然后走向罗恩。高地人吓了一跳，当野兽把它黑色的嘴巴靠过来时，对布琳投出哀求的眼神。喃喃好奇地闻了闻高地人，然后突然间张开下颚，含住罗恩的右脚，打算把他拖走。罗恩再也无法保持镇静，仅存的沉着快速流逝，想要把它甩掉。
“我想它是想要跟你玩。”女孩表示，唇间出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会意地看了老人一眼，对方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移了好几个地方，远离他们所有人。
“嗯，好吧……你能……确定吗？”罗恩恼怒地喘着气，现在很勇敢地使劲抽出他的脚，大猫还是精力旺盛地继续玩着靴子。
“喃喃！”女孩厉声叫道。
巨大的生物立刻松开嘴，快步跑到她身边。她从短斗篷下伸出手，粗暴地抚摸那颗毛茸茸的头，弯腰将手放在它头上时，长发也垂了下来。她轻声地对它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又看向布琳和罗恩。
“你对动物似乎很有一套。喃喃还蛮听你的话的。”
布琳看了罗恩一眼，他正费力地把靴子穿回去。“我想罗恩也会跟我一样开心，如果喃喃没那么喜欢他的话。”她说道。
女孩咧开嘴笑了，眼睛里闪过一抹淘气的神色。“我喜欢你，布琳·欧姆斯福德。欢迎你们来到这里——你跟罗恩·利亚都是。”她伸出古铜色的纤纤小手打招呼。“我是金柏·波赫。”
布琳接过她的手，对方的握手刚柔并济，让她感到惊讶。当她看到那女孩短斗篷底下的腰间系着一对外表看起来很邪恶的长刀时，她也真的吓了一跳。
“很好，但就我本人而言，你们并不受欢迎！”老人在女孩身后厉声说道，用竹竿般的手做出把他们扫地出门的手势。
“爷爷！”金柏·波赫语带责备，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回过身来面对布琳。“你们不用在意他。他很保护我。我是他唯一的家人，所以他有时会觉得……”
“别那么快就跟他们说我们的事！”老人打断她的话，惊慌地摇着头。“我们知道他们些什么？我们要怎么确定他们究竟为何而来？那女孩有着恶魔的声音，她能让喃喃退开！不，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女孩！”
“而你又太武断，过于猜忌。”金柏·波赫平静地应答，狡黠的脸因刚毅而紧绷。“现在告诉他们你是谁。”
老人咬牙切齿。“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爷爷。”
穿着凉鞋的脚歇斯底里地踱着。“你自己跟他们说。你觉得你知道的比我多。”
罗恩往前走到布琳身边，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喃喃抬头看看高地人，咧开嘴，然后又把它的大头放回爪子上，眼皮垂下来时，满足地发出呜呜的叫声。
金柏·波赫转过来面对谷地女孩和高地人。“我爷爷有时候会忘记他这么热衷的游戏并不是真的。其中一个他常玩的游戏，就是改变身份，借着埋葬过去的自己重获新生，来达到这个目的。他最后一次这么做时大约在一年前，”她会意地看了老人一眼，“但他永远是他。事实上，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所以他真的是寇克莱恩。”布琳把这当成是陈述事实。
“我不是寇克莱恩！”老人激动地坚称，“他已经死了埋了，就跟我告诉你们的一样！不要听她的！”
“爷爷！”金柏·波赫再次出言责备，“你就是你，不能当其他人。角色扮演的扮家家酒是给小孩子玩的。你既然生为寇克莱恩，你就永远是寇克莱恩。现在请你试着对你的客人当个好主人，试着当他们的朋友。”
“哈！我又没有邀请他们来这里，所以我不需要当个好主人！”他顽固地厉声说道，决定不跟谷地女孩或是高地人有任何牵扯。“至于当他们的朋友，你想的话你自己当他们的朋友，你自己决定！”
布琳和罗恩疑惑地看着对方。看来他们想要从老人这里得到帮助、找到穿越黑暗地界的方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非常好，爷爷——我会为了我们两个，又当主人又当朋友。”金柏·波赫叹了口气。她干脆忽视老人，直接面对他们。“时间已经晚了。你们远道而来，需要食物和休息。家距离这里有一小段距离，欢迎你们今晚住在这里，当我的客人——跟我爷爷的。”
她顿了一会儿，思考其他的事。“事实上，如果你们住在这里的话，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很少有旅客会这么深入远东，所以我也没什么机会跟他们聊天。就像我说的，爷爷很保护我。但或许你们会愿意跟我聊天，跟我说说你们在南境的家乡。你们愿意吗？”
布琳疲倦地微笑着。“能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我想那至少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罗恩担心地看了喃喃一眼，还是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就说定了。”金柏·波赫作出宣布。她叫唤大猫，它立刻起身，闲适地伸伸懒腰，便快步跑向她。“如果你们跟着我，我们几分钟就能到了。”
她转过身，喃喃跟在她身边，快速消失在森林里。谷地女孩和高地人拉起背包，跟上她的脚步。当他们经过寇克莱恩时，那老人拒绝看他们，固执地盯着地板，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
“讨厌的入侵者！”他低声抱怨。
接着，不安地环顾四周后，他也拖着脚跟着他们走进树林。片刻后，小空地已空无一人。

31
那女孩、老人和大猫的家，是个用石头和木材打造的非常舒适的普通小屋，就坐落在有着百年橡树和红榆树为荫的宽阔草地上。屋子前后都有阳台门廊，墙壁爬满了开着花的藤蔓植物和万年青。门前有石头步道穿越花园，花园里种了些花和蔬菜，全部都得到妥善照料和整齐区分。沿着花园边还有整排的灌木树篱，云杉和松树森然罗列于草地两旁。为了照顾和培育这整片土地，无疑做了大量的工作。
屋内也受到同样的悉心照料。整齐清洁，一尘不染，上了蜡的磨砂地板和木头墙面在油灯柔和的光线照耀下，发出明亮的光泽。墙上挂着手织布和十字绣，明亮的织锦盖着未多加工的家具和窗户。宽大的储藏柜收藏着奇异的银器和水晶，靠墙的长几上放着陶盘和手工陶器，而花瓶和花盆里的花也都盛开着，有些是种的，有些是剪下来插上去的。整间房子看起来明亮舒适，就算是天黑了，每个角落都散发出谷地的家的感觉。
“晚餐快好了，”他们进入屋里时，金柏·波赫这么说着，投给寇克莱恩一记责备的眼神，“你们自己找地方坐，我会放到桌上。”
寇克莱恩念念有词，坐到桌子另一头的板凳上，布琳和罗恩则坐在他的对面。喃喃从他们身边跑过，躺到壁炉前的小地毯上。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大猫打个哈欠，缩在炉火前睡着了。
金柏·波赫帮他们准备的晚餐包含了野鸟、自种的蔬菜、刚出炉的面包和羊奶，他们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一边吃着，女孩一边问起有关南境和南方人的问题，急着想要知道山谷外的世界。她说，她从未离开过黑暗地界，但总有一天她会踏出这一步。寇克莱恩沉下脸表示他的不赞同，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在他的餐盘上。吃完晚餐后，他绷着脸闷哼一声，表示他要去抽个烟，旋即走出大门，连看都不看他们就消失在外面了。
“你们真的不用在意他，”金柏·波赫道歉，起身收拾餐桌，“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只是多年独居，让他觉得跟其他人相处很难放松。”
她微笑着把餐盘都收走，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瓶红酒，把酒倒进干净的杯子里之后，就坐回她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亲切地聊天。布琳发现自从一见到这个女孩之后，她就时常在想这女孩跟老人在这荒郊野外如何生存。当然，还有这只猫，不过……
“爷爷每晚吃完饭后都会去散步，”金柏·波赫向坐在对面的两人展露出安心的表情，“晚秋时他常在山谷里闲晃，因为过年的准备都完成了，等到冬天来临，他就不太常出门了。冷天时他的身体会痛，他会比较喜欢火。但现在，趁着夜晚还很温暖，他喜欢到处走走。”
“金柏，你的父母亲呢？”布琳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独自在这里？”
“我父母都被杀害了，”女孩淡然地解释，“寇克莱恩找到我时，我还只是个孩子，躲在某个草垫里，就在山谷的北方，那时有个商队前一晚才在那里扎营。他把我带到他家，把我当他的孙女养育。”她倾身向前，“他从未拥有过自己的家庭，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是他唯一仅有的全部家人。”
“你父母怎么会遭到杀害？”既然女孩看起来不介意提起，那么罗恩还想知道。
“地精狙击者。商队中有好几个家庭一起旅行，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被杀了。他们漏了我，寇克莱恩说的。”她微微一笑，“但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罗恩喝着酒。“这里对你有点危险，不会吗？”
她看起来很困惑。“危险？”
“当然啊。四周都是荒地，都是野生动物、狙击者，随便什么的。独自住在这边不会害怕吗？”
她略歪着头。“你觉得我应该怕吗？”
高地人望向布琳。“嗯……我不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的动作，那女孩手里拿了长刀，咻地一声飞过他的头，穿越整个房间，深深插进远处角落一根木头上的黑色小圈圈里。
金柏·波赫露齿一笑。“我一直都在练习，打从十岁起我就在学飞刀，寇克莱恩教我的。你说得出名字的任何一种武器我都很在行。除了喃喃外，黑暗地界没有一种生物跑得过我。我可以不必睡觉，日夜不停地行进。”
她再次坐下。“当然，我受到威胁的话，喃喃会保护我，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她微笑着，“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真正有危险的东西会来炉心岩。寇克莱恩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个山谷是他的，大家也都知道，不会来烦他。就连蜘蛛地精都敬而远之。”
她顿了一顿。“你们知道蜘蛛地精吗？”
他们摇摇头。女孩往前一靠。“他们会爬行，会攀树，全身都毛茸茸的，还弯腰曲背，就跟蜘蛛一样。有一次，大约三年前，他们想要进入山谷，一次来了好几十个，全部都用灰涂黑，一副见猎心喜的样子。他们跟其他地精不一样，你要知道，他们就跟蜘蛛一样会挖地洞和陷阱。反正，他们跑来炉心岩，我觉得他们是想要把这儿占为己有。一如平常一样，周遭一有危险出现马上就知道的爷爷，立刻带着喃喃从山谷北边突袭蜘蛛地精。蜘蛛地精现在都还在跑。”
她脸上洋溢着微笑，这一段故事让她很开心。布琳和罗恩不安地看了对方一眼，现在又更不了解这个女孩了。
“那只猫是从哪里来的？”罗恩望向依然安安稳稳睡着的喃喃，“它大成这副德性，怎么会像那样消失不见？”
“喃喃是只沼地猫，”女孩说明，“这种猫多数都栖息在阿纳尔深处沼泽，就在黑暗地界和鸦角东边的地方。不过喃喃跑进了太古沼泽，那时它还很小，寇克莱恩发现了它，就把它带到这里。它跟某个东西打过架，被伤得体无完肤。我们照顾它，它就留下来陪我们了。我还学着跟它说话，”她看着布琳，“但不是像你那样对它唱歌。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布琳？”
布琳温柔地摇摇头。“我想可能没办法，金柏。希望之歌是与生俱来的。”
“希望之歌……”女孩复述这个词，“真美。”
接下来出现片刻的沉默。“那它是怎么消失的？”罗恩又问了一遍。
“哦，它并没有消失，”金柏·波赫笑着解释，“只是看起来像是那样。有时候你看不见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不在那里，事实上它确实在那里，而是因为它能够改变身体的颜色，跟森林融在一起——跟树，跟岩石，跟地面，任何东西都可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找它的话，它可以伪装到让人完全看不到它。等你跟它处得够久了，你就会知道找它的方法。”她停了一下，“当然啦，如果它不想被找到，那么也可能找不到它。这是它的保护伞，现在变成跟爷爷的游戏。喃喃会消失不现身，直到爷爷喊破喉咙为止。对他来说不是很公平，真的，因为爷爷的眼睛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但是它会为你而来，我猜。”
“总是如此。它把我当成它妈妈。它刚被带回来时，是我在照料它、养育它。现在我们的关系非常密切，仿佛我们是一体同心。多数时候，我们甚至觉得能够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
“它对我来说很危险。”罗恩冷漠地说道。
“喔，是这样没错！”女孩也认同，“非常危险。很狂野，它可能会控制不住。但喃喃已经不再有兽性了。或许一小部分的它可能还有，不管是深埋在内心某处的一段回忆或是直觉，现在已经全部都遗忘了。”
她起身又帮他们倒了些酒。“喜欢我们家吗？”一会儿过后她问他们。
“很喜欢。”布琳回答。
女孩笑了，显然很高兴。“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做的——除了水晶和银器之外，那些是爷爷出门时带回来的。有些是我来之前就有的了。但，其他的，都是我做的。还有花园，也是我种的。所有的花、树、蔬菜，还有藤蔓，通通都是我种的。我喜欢缤纷的颜色和香甜的味道。”
布琳也跟着笑了。金柏·波赫是个女孩和女人的综合体——某些方面还很年轻，但某些方面又很早熟。很不可思议，但是她却让谷地女孩想到杰尔。这个念头让她疯狂地想念她弟弟。
金柏·波赫曲解了她脸上的表情。“炉心岩这里真的不危险，”她向谷地女孩保证，“对你来说可能会有那样的感觉，因为你对这个地方还没跟我一样熟悉。但记住，这是我的家，这是我长大的地方。在我还小的时候，爷爷就把我应该知道的事情都教会我了，以便我保护自己。我学过如何处理危险，也知道如何避开危险。而且我还有爷爷和喃喃。你们不需要担心我，真的，你们不用这样。”
布琳微笑以对。“看得出来我并不需要，金柏。看得出来你很能干。”
让她惊讶的是，金柏竟然脸红了。然后她急忙起身，走到摇椅边，寇克莱恩把他的森林斗篷落在扶手上。“我必须把外套拿给爷爷，”她很快地表示，“现在外面会冷。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
谷地女孩跟高地人起身，跟着她走到门外。门闩一开，喃喃就站了起来，安静地穿过门口跟上他们。他们在小屋门廊停留了一会儿，沉醉在傍晚祥和、近乎静物般的壮丽景色里。夜凉如水，还带着微微的湿意，入夜的森林闻起来很是舒适惬意。白色的月光在草坪上、花园里、树篱间洒满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沾了水气的每一枝草、每一瓣花、每一片叶都闪耀着粼粼波光，葱翠的边缘已有白露成霜。在前面一片漆黑里，森林的树在灿烂的星空下仿佛威猛的巨人般永恒、高大，在安宁的夜里屹立不摇。暮色初降时吹起的微风现在已经完全平息，遁入寂静之中。就连林间生物熟悉的叫声也化为抚慰人心的款款软语。
“爷爷会在柳树下。”金柏·波赫轻声开口，打破了魔咒。
他们一起离开门廊，走上通往屋后的步道。没有人说话。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以女孩为首，只有靴子从磨平了的石头上轻轻擦过的声音。有东西从森林干燥的树叶间飞掠而过，旋即又消失。一只鸟发出激烈的鸣叫，刺耳的啼声在寂静中回荡缭绕，不绝于耳。
三人现在走过屋角，穿越松树云杉和整排的树篱。一棵高大低垂的柳树就出现在森林边缘，枝条拂地，在夜的映衬下仿佛帘子般悬挂着。那里，在树下，黑暗里的烟斗发出深红色的光，缕缕轻烟腾入空中后逐渐消失。
他们穿过低垂的柳枝，就清楚地看到骨瘦如柴的寇克莱恩，驼着背坐在老树下两张长椅中的一张中，干瘪的脸面朝着漆黑的森林。金柏·波赫直接走向他，将森林斗篷罩在他的肩上。
“你会着凉的，爷爷。”她温柔地责备道。
老人做了个鬼脸。“就连来这里抽个烟，你都还像只母鸡追着我跑！”不过他还是拉紧斗篷，一边瞥向布琳和罗恩。“我也不需要这两个在这里做伴，或是那只没用的猫。我建议你也把它带走。”
布琳四处张望，寻找喃喃，很惊讶地发现它又消失了。不久前，它就在他们身后而已。
金柏·波赫在他爷爷身边坐下。“你为什么不至少试试当布琳和罗恩的朋友？”她轻声询问。
“为了什么？”老人厉声说道，“我不需要朋友！朋友除了麻烦什么都不是，总是期望你帮他们做些什么，总是会要些好处或是其他的。过去我已经交过够多朋友了，女孩。你还不够了解人生！”
女孩充满歉意地看着布琳和罗恩，朝着旁边空着的长椅点点头。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默不作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金柏·波赫回头面对老人。“你不能再像那样了。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是个老头子。我想怎样就怎样！”寇克莱恩任性地低声咕哝。
“我以前像那样说话的时候，你都说我被宠坏了。你记得吗？”
“那不一样！”
“我应该把你送回你的房间吗？”她问道，就像妈妈对小孩那样对老人说话，她紧握着他的手。“或许喃喃和我也跟你不要有任何牵扯，这样你会更开心点，因为我们也是你的朋友，而你似乎不想要任何朋友。”
寇克莱恩咬紧齿间的烟管，仿佛要把它啃断似的，绷着脸缩进自己的斗篷，拒绝答复。布琳快速看了罗恩一眼，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作为回应。对这两人来说情势很明朗，尽管她还小，但金柏·波赫显然是这个奇怪的小家庭的稳定力量。
接着女孩伏在老人身上，温柔地亲吻她爷爷的脸颊。“我知道你说的都是违心之论。我知道你是一个慈祥、和蔼、可亲的人。还有，我爱你。”她伸出手环抱着他削瘦的身板，紧紧地抱住他。让布琳惊讶的是，老人的手臂犹豫地抬起来，回抱她。
“他们在来之前应该先问过，”他低声抱怨着，含糊地比了比谷地女孩和高地人，“你要知道，我可能会伤到他们。”
“是的，爷爷，我知道，”女孩答道，“但他们既然来了，不辞远道前来找你，我觉得你应该听听他们为什么过来，还有你能够帮他们什么。”
布琳和罗恩匆匆对看一眼。寇克莱恩离开金柏·波赫的怀抱，嘴里念念有词，还一边摇着头，头发在月光下仿佛丝线般飞舞。
“该死的猫，这次它又到哪里去了！喃喃！出来，你这个没用的禽兽！我不会再袖手……”
“爷爷！”女孩坚决地打断他，老人哑然无言地看着她，然后她对着布琳和罗恩点点头。“我们的朋友，爷爷，你要问他们吗？”
老人愁眉不展，脸上的皱纹也因此变得更深了。“喔，很好，”他吹胡子瞪眼，“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需要有人指引我们通过这个区域，”布琳立刻回话，几乎不敢奢望他们如此迫切需要的协助终于要得到了。“有人告诉我们寇克莱恩可能会知道。”
“但是已经不再有寇克莱恩这个人！”老人厉声说道，但女孩警告的眼神马上让他噤声。“那么，你们打算通过哪个地方？”
“中阿纳尔，”布琳答复，“黑暗地界和之后的沼地，一路往东到鸦角……”她顿了一顿，“直达魅魔林。”
“但那里有暗行者！”金柏·波赫惊呼。
“你有什么理由要往龙潭虎穴去？”老人急切地追问。
布琳迟疑不定，斟酌要说到哪里。“要去消灭暗行者。”
“消灭暗行者！”寇克莱恩目瞪口呆，“用什么消灭它们，姑娘？”
“用希望之歌。用魔法……”
“用希望之歌？通过唱歌吗？那就是你的计划吗？”寇克莱恩直跳脚，枯槁的手臂不停地比划着。“而你还觉得我疯了？给我滚出去！滚出我家！出去！”
金柏·波赫起身，温柔地把老人拉回板凳上，跟他说话，让他镇静下来。他还是大声叫嚷，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平复下来，再次抱了抱他后，她转而面对布琳和罗恩。
“布琳·欧姆斯福德，”她郑重地直呼谷地女孩，表情非常严肃，“魅魔林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就连我也不去那里。”
她强调那是她的禁区，让布琳差点笑出来。“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金柏。”她平静地解释，“我必须要去。”
“而我必须跟她一起去，”罗恩不情愿地附和道，“等我找到我的剑。我必须先找到我的剑。”
金柏轮流看着两人，不解地直摇头。“我不明白。什么剑？为什么你们必须去魅魔林？为什么你们必须消灭暗行者？”
布琳再次犹豫，这一次很谨慎。带她来此的任务她该吐露多少？托付给她的事实她该说出多少？但当她一看到金柏的眼睛，她的戒心突然没有了任何意义。亚拉侬已经死了，永远消失于四境。他给予罗恩，让他能够保护她的魔法也丢了。尽管她决心继续往前执行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她还是好孤单，好疲惫，好害怕。如果她在未来的路上还想活下去的话，她知道她必须接受任何她能找到的帮助。隐瞒事实跟蒙蔽欺骗是亚拉侬的求生之道，但不是她的。
于是她把从亚拉侬出现在穴地谷之后所发生的种种，全部都跟女孩和老人说了。除了那些连罗恩都没说的秘密之外，她毫不隐瞒地如实托出，包括那些恐怖的猜疑、不愉快的杂音，还有希望之歌既黑暗又深不可测的威力。她花了许久时间，才把一切都说完，但这一次，老人很沉默，女孩也一脸惊奇地静静听着。
当她说完后，她转向罗恩，看看还有什么应该说的，但高地人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听着，我必须要去。”她又重申了一次，然后看看女孩又看看老人，来来回回地看着两人，等待他们作出回应。
“你有精灵魔法，是吗？”寇克莱恩眼神犀利地喃喃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有德鲁伊的印记，我自己也有一点那种印记——一点黑暗的知识。是的。是的，我有。”
金柏轻触他的手臂。“我们能帮他们找到往东的路吗，爷爷？”
“往东？整个东区我都很熟——全部，从这里到那里，还有后面。炉心岩、黑暗地界、太古沼泽，一路到鸦角，到魅魔林。”他若有所思地摇头晃脑，“暗行者不会来这里烦我，暗行者不会进来山谷的。在外面，它们想去哪就去哪。那是他们的地盘。”
“爷爷，听我说。”她轻轻地戳他，“我们必须帮我们的朋友，你、喃喃跟我！”
寇克莱恩无言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双手一甩。“浪费时间！”他声称，“荒谬至极的浪费时间！”他举起手指触碰女孩的鼻子，“必须要想想更好的办法，女孩。我教过你要想想更好的办法！假设我们要帮忙，假设我们要带这两个人越过黑暗地界，越过太古沼泽，直达鸦角山和魅魔林。假设！怎么办，然后？告诉我！然后怎么办？”
“那样就够了……”布琳突然说道。
“够了？”寇克莱恩大叫，打断她的话，“还远远不及呢，姑娘！你面前的峭壁像墙一样拔地而起，高逾百尺。不毛岩地绵延数里。到处都是地精。接下来会怎么样？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他的手指像匕首般指着她。“进不去的，姑娘！没有办法进去！你无法到那么远的地方，除非你知道方法！”
“我们会找到方法。”布琳坚定地向他保证。
“呸！”老人一脸怪相，轻蔑地表示，“暗行者一下子就会逮到你！如果你找得到地方爬的话，你爬到一半就会被它们看到！或者魔法能让你隐身？它能做到吗？”
布琳下巴紧绷。“我们会找到方法。”她重申。
“也可能不会，”罗恩突然出声，“布琳。老人对这个地方很熟，如果他说那里是一片旷野，那么在我们出发前应该把它列入考虑。”他看向寇克莱恩，仿佛是要让自己相信那老人确实知道他在说什么。“除此之外，重要的事先办。在我们出发穿越东境前，我们必须先找到剑。那是我们唯一能够对抗暗行者的实体防护。”
“没有什么防护可以抵抗暗行者！”寇克莱恩嗤之以鼻。
布琳看了罗恩一会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罗恩，我们必须忘了剑。”她温柔地对他说，“它不见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知道它在哪里。亚拉侬说它会自己想办法重回人类手中。但是他没有说是谁的手中，或是多久才会发生。我们不能……”
“没有剑保护我们，就没有下一步！”罗恩咬紧牙根，打断布琳要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我们别无选择，”布琳说道，“至少，我没有。”
“那么你就自己去，”寇克莱恩手一挥，把两人扫到一边，“你就自己去，别烦我们——你跟你那愚蠢的计划！愚蠢、愚蠢的计划！走啊，飞出我们家好了，该死的……喃喃！你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没用的……赶快现身，不然我会……咿！”
他惊叫出声，藏身于黑暗的大猫出现在他的肩头，眨着闪亮的眼睛，潮湿冰冷的鼻子顶着他裸露的手臂。被吓了一跳的寇克莱恩气急败坏地重捶大猫，一边大步走到柳树下，一边咒骂着。喃喃看着他，然后走到长椅旁，在金柏身边躺下。
“我觉得可以说服爷爷告诉你们东行的路——至少到鸦角，”金柏·波赫沉思着，“至于之后呢……”
“等一下，再……把这件事仔仔细细考虑一下。”罗恩哀求似的举起双手，他转向布琳。“我知道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亚拉侬交付给你的任务。我明白你必须这么做。而我要跟随你，直到最后。但是我们得要有剑，布琳。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必须要有！我们没有其他可以对抗魔斗灵的武器！”他的脸因为受挫而纠结在一起。“老天爷，没有剑我要怎么保护你？”
布琳犹豫了，突然想起希望之歌的力量以及那股力量对贸易中心那群来自延山西边的人做了什么。罗恩不知道，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但那样的力量已经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杀伤力，而她更讨厌这个点子只能放在她心里。罗恩是如此坚定不移地认为他一定要找回利亚之剑，使用它的力量。但她不知怎么地能够感觉到，一如希望之歌和精灵石，利亚之剑的魔法也是一体两面，兼具光明和黑暗，在得到它帮助的同时也会受到伤害。
她看着罗恩，在他的灰眸中她看到了他对她的爱夹杂着没有亚拉侬给他的魔法他就帮不了她的肯定。那个表情是绝望的，他还不明白他所求何物。
“我们找不到剑的，罗恩。”她温柔地说道。
他们相视无语，坐在木椅上紧邻着彼此，迷失在老柳树漆黑的树荫里。放弃吧，布琳默默地祈祷。拜托，放弃吧。寇克莱恩摇摇晃晃地走回来加入他们，累得把腿盘起来坐在长椅上，嘴里对喃喃还是念念有词，手则漫无目的地拨弄着他的烟斗。
“可能有法子。”金柏突然说道，低沉的声音打破宁静。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我们可以去问灵潭。”
“哼！”寇克莱恩喷着鼻息，“不如去问地上的洞！”
但罗恩马上倾身。“什么是灵潭？”“是降世天神，”女孩轻声回答，“一个住在炉心岩北边高脊区池子里的灵魂。它跟我说，它一直都住在那里，在旧世界毁灭之前，从仙灵世界的年代一直到现在。它拥有旧世界的魔法，可以看到活人隐藏的秘密。”
“它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利亚之剑？”罗恩追问，不理会布琳放在他臂上制止他的手。
“哈哈，看看他！”寇克莱恩开心地咯咯笑着，“现在他就觉得有答案了，不是吗？觉得已经找到办法了！灵潭已经把世界上所有秘密打包好准备交给他了！只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怎么从谎言中区分出真相，那就是一切！哈哈！”
“他在说什么？”罗恩气愤地质问，“他是什么意思？谎言中的真相？”
金柏严厉地看了她爷爷一眼，让他闭上嘴，然后转过来面对高地人。“他的意思是说，降世天神说的不一定都是真话。很多时候它都在撒谎，或是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谜语。它以此为乐，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听者无法决定该相信什么。”
“但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布琳一脸迷惑地问道。
女孩耸耸肩。“灵魂就是那样吧，它们在过去与未来两个虚无的世界间穿梭。”
她说得煞有介事，谷地女孩接受了她的说法，没有继续提问。而且，亡灵布莱曼也是如此——至少部分如此。亡灵布莱曼总是不把话说完，或是说清楚，有些事又绝对不说。未来的一切并非牢固不变，提早说破总是还会遇上其他变量。
“爷爷不喜欢我跟灵潭有所牵扯，”金柏·波赫向罗恩解释，“他不认同降世天神说谎的作风。不过，跟它交谈有时候很好玩，我想玩的时候就变成有趣的游戏了。”她装出严肃的样子，“当然啰，当你要它告诉你对你很重要的事实时，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游戏。但我从没问过它未来。”
罗恩看着地上，然后再次抬头看着女孩。“你觉得能让它告诉我我的剑怎么了吗？”
金柏扬起眉毛。“不是让。而是说服和哄骗它说出来。”她看着布琳，“但是我不只想要找到剑，我还想找到前往鸦角山进入魅魔林的方法。如果有暗行者看不到你们的路，灵潭或许会知道的。”
接下来是冗长、焦虑的沉默。布琳的脑子飞快转着。一条不会被魔斗灵发现的路，为了要完成任务销毁《意达集》，那才是她所需要的关键。她宁愿还是找不到有着魔法的利亚之剑，但如果不用到它的话，找到又何妨？她望着罗恩，看到他眼中有着决心。他已经胸有定见。
“我们必须试试，布琳。”他轻声说道。
寇克莱恩满是皱纹的脸笑到快咧成两半，“去啊，南方人，去试试！”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
布琳犹豫着。在她脚边，两张木椅中间，喃喃黑灰色的身体蜷缩着窝在女主人身旁，它抬起头，好奇地眨眨眼。谷地女孩深深望进大猫那又大又圆的蓝眼睛。她是有多绝望，让她必须求助于一个森林女孩、一个半疯的老人，还有一只会消失的猫。
但亚拉侬已经走了……
“你会帮我们跟灵潭说吗？”她询问金柏。
女孩眉开眼笑。“哦，我正在想，布琳，如果是你来跟灵潭说可能会更好喔。”
然后寇克莱恩真的开始咯咯地笑了。

32
直到隔天早上这支奇怪的小队打算出发前往寻找灵潭时，寇克莱恩犹自笑个不停。他开心地喃喃自语，轻快地跑过一地落叶的森林，一点也不关心周遭事物，沉醉在他黑暗的、半疯狂的内心世界里。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睛总是飘向布琳忧虑的脸，他的注视中有着鬼黠，声音里也总是带着一种促狭隐秘的喜悦。
“试试看啊，南方女孩——你一定要试试看，真的！哈哈！跟灵潭说话，问它你要问的问题！千百万年来，灵潭已经看遍了人生！问它，南方女孩——触摸灵魂，然后学着点！”
然后又是咯咯地笑，他手舞足蹈地离开。金柏每次都很快地说他一句、看他一眼，训斥他的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老人的举动让女孩觉得很愚蠢，很难堪。但她还是拿他没辙，他一直在逗弄和奚落。
这是一个铁灰色的多雾的秋日。从沃夫斯塔西边到东边森林的天空布满乌云，阵阵凉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尘土和落叶，刺痛了他们的皮肤和眼睛。在清晨的日光下，森林仿佛褪色了一般，冬天来临的第一个迹象，似乎就反映在它们灰蒙蒙的样子上。
一行人以金柏·波赫为首往北离开炉心岩，她看起来很严肃、很坚定。布琳、罗恩紧跟在她身后，老寇克莱恩一路上绕着他们蹦蹦跳跳，而喃喃则远远地走在树林里。
他们从参天岩石下走过，由此前去就是一片荒野，他们前行的路上到处都是枯木和灌木丛。接近中午时分，他们速度慢了下来，缓缓前进，就连寇克莱恩也不再像只野鸟似的到处飞舞，因为他们四周尽是荒烟蔓草。他们小心翼翼地鱼贯前进，只有喃喃还随心所欲地漫步着，在漆黑的树荫间穿梭，悄无声息，轻快优雅。
到了中午，地形变得愈来愈崎岖，远方的山脊线也抬得比树木高。大石块和崎岖的陡坡让他们得边走边爬。随着距离山脊线愈来愈近，风也被阻挡在外，森林闻起来带着腐味和霉味。
最后，他们终于走出长长的深谷，站上狭谷的边缘，顺着两条山脊俯瞰北方，直到它们消失在烟岚云岫里。
“那里。”金柏指着山谷。浓密的松树包围着一座湖，水面上烟波渺渺，随风漫卷，只能看得见部分湖水。
“灵潭！”寇克莱恩又在笑，他用指头轻敲布琳的手臂，然后一溜烟地走开。
他们穿越如迷宫般的松树，平稳地沿着谷坡往下走向云雾缭绕的小湖。这里似乎感觉不到风，连空气都静止不动，森林阒寂无声。喃喃完全消失了。一路上都是碎石和落了一地的松针，他们的皮靴踩过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虽然现在还是中午，但是大雾弥漫，乌云蔽日，仿佛黑夜已经降临。布琳跟着金柏·波赫的脚步前进，发觉自己正在聆听森林的宁静，在树荫间寻找生命的迹象。她一边听着、找着，不安的情绪在心里滋生蔓延。这里确实有东西——某个邪恶、隐秘的东西。她能够感觉到它在等待。
走进松树林深处，雾开始落在他们周边。他们继续前进。就在他们觉得完全陷入云雾中时，便突然出了树林，走到一小块空地上。空地上有一些年代久远的石椅，中间围着一个火堆，烧成炭的木头和灰烬已经全都受潮。在空地的另一头，有一条小路继续通往雾里。
金柏转过来面对布琳。“从这里开始你必须自己走，沿着这条小路走到湖边。灵潭会到那里找你。”
“然后会在你耳边说悄悄话！”寇克莱恩得意地笑，弯着背站在她身边。
“爷爷！”女孩发出警告。
“真相与谎言，但哪个是哪个？”寇克莱恩大胆地咯咯笑，立刻跑到松树边。
“不要被爷爷吓到。”金柏劝告，她看到布琳眼里的担忧，流露出关心的神情。“灵潭不会伤害你。它只是一个灵魂。”
“或许我们应该陪你去。”罗恩不安地提议，但金柏马上摇头。
“灵潭只跟一个人说话，不能再多了。如果超过一个人的话，它就不会现身。”女孩鼓励性地微笑着。“布琳必须独自前往。”
布琳点头。“我想那就这么定了。”
“记得我的警告，”金柏提醒，“要注意它跟你说了什么。很多都是假的或是扭曲的。”
“但我要怎么知道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布琳问她。
金柏再次摇头。“你必须自己判断。灵潭会跟你玩游戏。它愿意的话，它就会来找你，跟你说话。它会作弄你。那就是它的作风。但说不定你游戏玩得比它好。”她碰碰布琳的手臂。“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应该让你跟灵潭说话，而不是我。你有魔法。如果可以的话，你就用魔法。说不定你会想出让希望之歌帮你的法子。”
寇克莱恩的笑声从空地另一头传来。布琳不予理会，拉紧斗篷后，点点头。“或许吧。我会试试。”
金柏微笑着，长了雀斑的脸露出淡淡的笑纹，然后突然拥抱谷地女孩。“祝你好运，布琳。”
布琳大感意外，也回抱了她，一只手伸过来抚摸她的黑色长发。
罗恩笨拙地走向前，低下头亲吻布琳。“小心点。”
她用微笑表示她的承诺，然后再次拉紧斗篷，转身走进树林。
幽暗迷离的大雾几乎马上就将她包围，进入树林十多码，她便已经完全迷失在里面。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她一边还在走着，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她踌躇不前，无助地望进黑暗里，等待她的视力调整过来。空气再次变得清冷，来自湖面的雾带着湿凉的寒气穿透她的衣服。片刻过后，因为等待的焦虑，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她发现她已经能够隐约辨识出身边松树的形状，在盘绕的迷雾中像幽灵似的朦胧现身。她觉得情况似乎不会变得更好。她耸耸肩，甩掉不安和不确定感，小心地往前走，伸出手摸索着，用感觉而非视力穿越林间蜿蜒曲折的小路，平稳地往湖边走。
随着时间推进，她能够从宁静的雾和森林中听到涟漪在湖边拍打的声音。她慢下脚步，警戒地望进雾里，找寻她所感觉到的在等着她的东西。但除了灰蒙蒙的雾，其他什么也没有。她小心地继续往前走。
突然间，她面前的树和雾变得稀疏并分开了，而她正站在范围狭小、满布石头的湖边。迷蒙中一片空荡，云雾将她围住，跟她接近……
她浑身窜过一阵寒意，将她掏空，变成一具僵化的躯壳。她害怕地扫视四周。那里有什东西？接着一股怒气油然升起，强烈、苦涩、不容怀疑的情绪因报复心而生。熊熊烈火驱走了寒冷，将企图压倒她的恐惧赶走。她站在小湖边，独自一人陷在迷雾里，觉得内心涌现出一股奇怪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似乎足以摧毁不利于她的任何事物。
雾里突然有了动静。对那股力量的感觉立刻消失，像小偷一样逃走，回到她的灵魂里。她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是怎么了，但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件事，雾里有动静。有个影子慢慢汇聚成形，在一片灰蒙中现出黑暗的形体。它从水面上升起，开始往前移动。
谷地女孩看着它过来，一个御空飞行的幽灵，从雾里滑向岸边和等待着的女孩。它穿着斗篷，戴着风帽，和它所现身的雾一样虚无缥缈，有着人的外形，却没有实体。幽灵慢了下来，在她前方十几码的地方停住，悬在水面上。手臂随意交叠着，雾从它身边旋开。慢慢地，戴着帽子的头朝着岸边的女孩抬了起来，里头有两盏红色火焰发出微光。
“仰望我，谷地女孩，”幽灵低语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松开蒸汽一样，“仰望灵潭！”
它的头抬得更高了，脸上的阴霾散去。布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灵潭显露出来的脸，竟然就是她自己。
杰尔从丹非阿兰牢房潮湿空虚的黑暗中醒来，一条灰色光线从墙壁石块上的小气孔渗进来。又是白天了，他暗自思忖，急于推算从他第一天被带到这里来后过了多久。感觉好像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星期，但他知道这才第二天而已。除了蜥化人和喑哑的地精狱卒之外，他没有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更别说是跟他们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伸懒腰，然后在麦草堆中坐起来。绑住他的手镣脚铐被固定在石墙上的铁环，从他被关在这里的第二天起，他就被这些枷锁束缚住。史塔西斯命令狱卒在他身上装上这些东西，只要他一移动，就会在一片安静中发出当啷当啷的刺耳声响，回音沿着牢房外的走廊一路传出去。虽然睡了很久，他还是很累，他听着回音消失，竖起耳朵聆听有没有其他声音传回来。但什么都没有。外面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人会来帮他。
泪水涌上他的眼睛，沿着脸颊流下来，沾湿他已然弄脏了的外衣。他在想什么？在想有人可以帮他逃出这个黑洞吗？他摇摇头，压下注定无援的痛苦。从库海文来的人全都不在了，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失散的失散。就连史兰特也是。他粗鲁地抹掉眼泪，克制自己的绝望。他暗自发誓，没有人来也没关系，他绝不会给蜥化人他要的东西。不管怎样，他都会想办法逃出去。
他又做了一次每次睡醒都会做的事，去弄一弄铁链上的螺钉和扣件，试图将它们弄松好挣脱开来。他一直扭转铁链，从黑暗中满心期待地看着它们的连接点。但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放弃了，因为血肉之躯跟百炼之钢根本没得比。只有狱卒的钥匙能让他重获自由。
自由，他在内心默念这个词。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之后他便想到了布琳。一想到布琳，他就想起上次在灵视水晶中看到的情况。那匆匆的一瞥看起来是如此的奇怪和哀伤——他姐姐独自坐在营火前，盯着森林的脸因为压力和绝望而扭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布琳这么不快乐？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衣服里那一小块东西。史塔西斯还没发现灵视水晶，也还没发现装着银色星尘的袋子。不管蜥化人在不在，杰尔一直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藏在衣服里。他老是来找他，趁谷地人最预料不到的时候，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溜进来，像个讨厌鬼一样偷偷摸摸的，哄骗、诱惑、承诺、威胁：把我要的给我，我就放了你……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
杰尔一脸坚决。帮那个怪物？想都别想，他才不会！
他迅速从衣服里拿出银色项链和挂在上面的石头，深情地把它捧在手心里。这是牢房外的世界跟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寻找布琳唯一的工具。他看着水晶，心里已经有了定见。他要再用一次。他知道他必须很小心。但他只要看一下就够了。他会很快召唤画面，然后很快消掉。那怪物没那么聪明。
他必须知道布琳怎么了。
他把水晶托在手里，开始唱歌。他的歌声温柔低缓，呼唤石头蛰伏的力量，深入它黑暗的内部。里面慢慢发出光来，然后向外发射，炽烈的白光瞬间照亮黑暗，他脸上出现意外的笑容。
布琳！他轻声呼唤道。
他姐姐的脸就悬在他面前的亮光里。他平缓地唱着，眼前的影像也愈来愈清晰。她现在站在一个湖前，原本悲伤的表情变为震惊，僵立不动，视线越过灰雾迷蒙的湖面，看着一个浮在空中的幻影。在他的歌声下，画面跟着慢慢转动，转到让他能够看清楚幻影脸的某处。
当那张脸靠近时，希望之歌已不成调。
那是布琳的脸！
接下来，黑暗的牢房传来鬼祟的声音，让杰尔的胃瞬间冻结。他立刻停下动作，奇怪的画面随即消失。杰尔的手紧紧握住视像水晶，拼命将它塞回衣服里，心里知道为时已晚。
“你瞧，嘶，小朋友，你已经找到帮我的方法。”一个冷酷的、熟悉的声音嘶嘶说道。
然后穿着斗篷的史塔西斯便从敞开的牢房门口往里迈进。
灵潭的湖边陷入了漫无止境的沉默，只有水冲上石头漾起的水波打破寂静。幽灵和布琳就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鬼魂在迷雾中无声地对视。
“仰望我。”幽灵命令道。
布琳目不斜视。灵潭戴着的脸是她的，板着面孔，形容憔悴，一脸悲戚，原本应是眼睛的位置变成两盏红光。她的笑容从幽灵的嘴角露出来奚落她，恶意地嘲弄她，笑声低沉而邪恶。
“你认识我吗？”传来一声低语，“说出我的名字。”
布琳喉咙发紧。“你是灵潭。”
笑声大了起来。“我是你，谷地的布琳，欧姆斯福德和沙娜拉家族的布琳。我就是你！我就是在讲你的人生，你能从我的话里找出你的命运。好好找，届时，那就是你！”
灵潭的声音消失在它底下突然翻腾的水流当中。一道细长的水花如喷泉般喷溅在雾里，飞洒在谷地女孩身上，仿佛死亡禁忌的触碰般冰冷。
灵潭眯起红色的眼睛。“你知道吗，《意达集》既是光明的结晶也是黑暗的产物？”
布琳默默点头。灵潭苦笑，又往前滑近。“从古至今，所有的黑魔法都来自于那本书。种族大战，人族大战——仙灵妖魔都一样。就像音韵之于声音，系出同源。人类对黑魔法趋之若鹜，追寻他们所无法拥有的力量——追寻，然后死亡。他们在欲望、诱惑的驱使下，汲汲营营于寻找那本书的藏身之处。一次去了死亡的脸孔，一次去了黑夜的坑洞。他们每一次都得偿所愿，然后迷失了自己，从凡人变成灵体。骷髅使者和魔斗灵，全都一样。邪恶和它们全都一样。”
声音渐渐淡去。布琳脑子飞转，思考她刚刚所听到的内容。一次去了死亡的脸孔……是指骷髅山。过去和现在是一样的，是指骷髅使者和魔斗灵。灵潭的意思是说，它们全都是源自于同样的邪恶力量。
“黑魔法创造了它们，”她很快说道，“在我曾祖父的年代是黑魔君和骷髅使者，而现在则是魔斗灵。你的意思是这样，对吧？”
“是吗？”语气带着揶揄，“一个对一个？那现在黑魔君在哪里，谷地女孩？那现在是谁在发号施令？是谁派魔斗灵来的？”
布琳瞠目结舌地看着幽灵。它是说黑魔君又东山再起了吗？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声音跟人类说话时是黑暗的，”灵潭像歌唱般发出嘶声，“那声音是源自于魔法，源自于学识，在许多不同的地方都可以找到——有些是印成文字，有些则是……在歌声里！”
布琳浑身僵冷。“我才不像它们！”她厉声说道，“我不使用黑魔法！”
灵潭大笑。“任何人都不会，谷地女孩。是魔法使用它们。那就是你所追寻的关键，那就是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布琳茫然无绪。“再多说一点。”她催促着。
“多一点？多一点什么？”幽灵迷蒙的身影模糊地闪着微光。“要我告诉你眼睛的事吗——一直跟着你的眼睛，每个转角都在找你的眼睛？”谷地女孩动弹不得。“那些眼睛透过水晶充满关爱地看着你。但是当这些眼睛看不到时，与生俱来的黑暗正对你虎视眈眈。你看见了吗？你自己的眼睛睁开了吗？德鲁伊还活着时也没有睁开眼睛，它们对绝大多数的真相都闭上了，对显而易见的事视若无睹。他没有看见真相，可怜的亚拉侬。他只看到黑魔君回归；他把过去当成现在，而不是未来。他被骗了，可怜的亚拉侬。就连死了都如了黑魔法的意——他真是彻底的笨蛋！”
布琳头晕目眩。“暗行者，它们知道他要来了，不是吗？它们知道他会进入沃夫斯塔，所以犹奇拉才会在那里的啊。”
笑声在雾里不断回响。“真理必胜！但万一，说不定，真理并非如灵潭所说的那样。我应该再多说一点吗？我应该再告诉你有关你跟利亚王子要去魅魔林的事，还有他丢失的魔法吗？喔，他是那么想要得到那个魔法，太过强烈的渴望将会毁了他。你认为那会毁了他，对吧，谷地女孩？让他得到魔法吧，那么，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会成为跟之前拥有过它的人一样，全部都走向死亡。他是引领你走向类似命运的得力人选。哎呀，我应该告诉你，你也会走向死亡吗？”
布琳一脸紧绷。“告诉我你想说的话，幽灵。但我只听事实。”
“所以呢？我要判断什么是真什么不是吗，还没发生的事要说到哪里呢？”灵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调侃的意味。“你人生的书册正在我面前摊开着，然而有些是还没写上东西的，该写上什么应由你来写上，而不是我所说的话。你是三人中最后一个，每一人都活在其他人的阴影下，每一人都试图挣脱阴影，每一人都从中成长，走回之前的路。然而，你的路却是最黑暗的一条。”
布琳犹疑不定。谢伊·欧姆斯福德一定是第一个，她父亲是第二个，她是第三个。他们都想从沙娜拉精灵家族的传奇中解脱。但最后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的死亡在暗行者的地盘等着你，”灵潭轻声说道，“在黑暗的巢穴里，在你意欲摧毁的魔法怀里，你会在那里发现你的死亡。那是命中注定，谷地女孩，因为你身体里带着它的种子。”
谷地女孩不耐烦地举起她的手。“那么，告诉我要怎么去，灵潭。给我一条可以不被暗行者发现的进入魅魔林的路。如果你都看见了，就让我早点赴死。”
灵潭阴沉地笑着。“聪明的女孩，你想要套我的话，让我把你真正想要挖掘的东西都告诉你。现在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了，精灵之子。你骗不了我的，因为我从万象之始一直存在到一切归于寂灭。那是我的选择，跟旧世界共存，而不要永远在另一个世界安息。这可是我跟我现在唯一的同伴人类在玩的把戏，没有人突破过我设下的警戒线。你知道你要问的事实真相是什么吗，谷地女孩？那么，求我。”
灵潭自吹自擂的调调让布琳勃然变色，她走到水边。水花从雾里警告性地喷向她，但她不予理会。
“我已经被警告过你会跟我玩这种小把戏，”她说道，声音也变得危险起来，“我远道而来，委曲求全。我现在没有被你嘲弄的必要。不要逼我，幽灵。只说实话。我要怎么不被暗行者看到就能进入魅魔林？”
灵潭倏地眯起眼睛，随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拉长，闪动着暗红色的火光。“自己去找，谷地的布琳。”灵潭发出嘶嘶的声响。
布琳怒火中烧，但她努力抑制，不发一语地点头认可，然后退回岸边坐下，将斗篷拉紧。
“你等也没用。”幽灵冷笑道。
布琳一动也不动。她小心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深深吸进湖边潮湿的空气，集中精神努力思考。灵潭也悬在湖上不动，眼睛直盯着她。布琳让那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脸上出现一抹平静的笑容，黑色长发往后扬起。它还没有见过我要做什么！她在内心笑着，念头在产生之后瞬间就消失了。
接着她开始轻轻唱起歌来。希望之歌轻柔甜美的歌词从坐在岸边的女孩嘴里吐出，弥漫她四周的空气。很快地，歌声就飘到湖上，缠住灵潭迷蒙的身影，迂回扭动。震惊莫名的幽灵悬在原来的位置不动，任凭魔法的网愈收愈紧。紧接着，幽灵似乎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它底下的湖水开始沸腾，发出嘶嘶的声响。但希望之歌快速将它裹起来，仿佛它已经成了蛹一样。
现在谷地女孩的歌声愈来愈快，还带着明显的意图。第一首温柔的、如子宫般包覆着灵潭的歌已然消失。现在它是囚徒，是落入蜘蛛网里的蝴蝶，任人摆布。然而谷地女孩既未用武力也不用意念来对付它，她知道那是没有用的。现在她所使用的武器是回忆——那些曾经有过，被它遗忘，再也想不起来的回忆。所有的回忆全在希望之歌的乐音下回来了。那里有着人类双手温暖和善的接触，有着轻甜的嗅觉和味觉，有着爱与喜乐、生命与死亡的种种知觉。这些与那些，是灵潭现在的存在早已遗忘的回忆。
灵潭痛苦地大喊，试着想要躲开那些陈年的感知，在迷雾中闪动着。但它躲不开歌声的魔法，渐渐地，它开始沉溺于那些回忆之中。布琳能够感觉到幽灵再次有了情绪，在挖掘出来的回忆里，灵潭流下了眼泪。她继续唱着歌，等幽灵完全臣服于她时，她开始把她给出去的收回来。
“不！”那幽灵惊慌失措地哀嚎，“把它们还回来，谷地女孩！把它们还给我！”
“把我要知道的告诉我，”她继续唱着，问题的引子不断在她的歌声中穿梭编织，“告诉我！”
出人意表地，灵潭的话倾吐而出，像是要释放那撕裂它被遗忘的灵魂的痛苦一般。“灰境横跨于鸦角山里的魅魔林之上——灰境，魔斗灵的城堡。那里就有你在找的路，如迷宫般的下水道穿越厅房底下的岩石层，直达地底深处的水池。从下水道进去，暗行者的眼睛就不会看到你！”
“还有利亚之剑，”布琳继续施压，“在哪里可以找到它？告诉我！”
灵潭痛苦不堪，布琳不断用它已失落的感觉触碰它。“蜘蛛地精！”幽灵绝望地喊叫，“剑在他们的营地，他们从卡德急流找到的，用网子把它捞走，固定在岸边。”
突然间，布琳收回希望之歌的魔法，四周满溢着旧生命的回忆和感觉。她将幽灵从困住它的牢笼中释放出来。回荡在湖面上的歌声渐渐淡去，化成一个音符，久久萦绕不去。那是一个忘却的音符——一个让灵潭回归既往的轻柔的、朦胧的叫声。
接着是一段可怕的沉默。布琳缓缓起身，目光盯着跟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当她看着那张脸时，内心深处似乎也在哀嚎着，就像是她也对自己做了这些事情一样。
灵潭现在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从我这里骗取到了真相，黑暗的孩子！”幽灵痛哭着，“我意识到你做了这一切。你真可恶！可恶！”
幽灵声音破碎，湖水开始沸腾冒烟。布琳呆站在湖边，既不敢转身也不敢说话。她的内心既空洞又寒冷。
此时灵潭举起它罩着斗篷的手臂。“最后一个游戏，谷地女孩——回到我身上的某个东西给你！让这个成为我的礼物！看着雾，就在我身边——现在仔细看着！这个给你！”
布琳知道她应该要跑，但是她做不到。那雾似乎聚集在她面前，一整片淡淡的薄幕，表面像湖水般漾出阵阵涟漪，接着形成了一个影像。那是一个黑暗的牢房，有个蹲伏的身形，行动鬼祟……
杰尔抓住灵视水晶，急忙将它塞回衣服里，祈祷黑暗没让蜥化人看到他做了什么。说不定他的速度够快，说不定……
“嘶，看到魔法了，半精灵人。”刺耳的声音粉碎了他的希望。“一直都有感觉那魔法是你的，嘶。把它们跟我分享，小朋友。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嘶。”
杰尔缓缓摇头，蓝色眼睛反射出他的恐惧。“走开，史塔西斯。不要靠近我。”
蜥化人一笑置之，低沉的喉音在空荡的牢房和长廊间回荡着。黑袍里的生物突然挺身，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宛如骇人的幽灵。
“威胁我吗，嘶，小家伙？如果你把魔法用在我身上，我会让你像只小虫般碾碎你，嘶。现在，保持安静，小朋友，嘶。看着我的眼睛，看着光，嘶。”
眼睑上有着鳞片的眼睛熠熠发光，看起来相当冷漠，让人无法抗拒。杰尔强迫自己垂下眼睛，他知道他不能看，一旦看了，他将再次归那生物所有。但不去看真的好难。他好想去看那双眼睛，沉溺在那双眼睛里，和在那里等着他的和谐宁静。
“看，半精灵人，嘶……”怪兽发出嘶嘶声响。
杰尔的手伸向灵视水晶，直到他感觉到手里握着尖锐的物体。痛觉让他重新振作，他发狂似的想着。不要看。不要看！
蜥化人生气了，抬起一只手。“把魔法给我！嘶，把它们给我！”
杰尔·欧姆斯福德一声不吭，瑟缩着往后退……
灵潭的手倏地放下，水雾屏幕也跟着消失。布琳绝望地踉跄往前，从布满岩石的岸边踏进湖水里。杰尔！那些画面里的是杰尔！他怎么了？
“喜欢这个游戏吗，谷地的布琳？”降世天神厉声说道，它下方的水再次沸腾，“看到你以为安全待在谷地里的宝贝弟弟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到了吗？”
布琳压下满腔怒火。“谎言，灵潭。这一次你只说了谎言。”
幽灵咯咯轻笑。“谎言？随你爱怎么想，谷地女孩。毕竟，游戏就是游戏。是信口雌黄，还是真相大白？”它收回手，雾开始盘旋，“黑暗如你，沙娜拉的布琳，欧姆斯福德的布琳，历史共业的布琳，如你耍弄的魔法一样黑暗。现在，离开我。把你所得知的关于利亚王子的魔法和通往死亡之路的事都带走。找到你要找的东西，然后接受你命中的定数吧！滚出我的视线！”
灵潭退回迷蒙的雾中。布琳愣在岸边，希望能让幽灵回来，但她知道这一次不行了。
幽灵突然从撤退中止步，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布琳自己的脸斜眼看着她，一个扭曲的邪恶面具。“见我如你，谷地的布琳。拯救者与毁灭者，生命与死亡的镜子。魔法利用一切，黑暗的孩子——即使是你也一样！”
然后灵潭就消失在云雾里，万籁俱静中还能听到它邪恶的轻笑声。四周的灰暗悄悄围拢，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
布琳看了好一会儿，迷失在油然而生的恐惧、疑惑和警告声中。接着她才慢慢转身，走回树林。

33
既阴沉又令人生畏的蜥化人在小牢房里步步进逼，杰尔节节退让。
“把魔法给我，嘶……”怪兽发出嘶声，蜷曲的手指向他召唤，“交出它们，嘶，半精灵人。”
谷地人退到暗处，被绑住他手脚的铁链拖住。然后他的背也靠到了墙上，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甚至无法从他身边逃跑！他绝望地想着。
牢房入口传来皮靴摩擦石头的声音，地精狱卒出现在前方的走廊。低着头、戴着风帽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史塔西斯因他的到来转过身去，冷酷的眼中闪烁着不悦的表情。
“你不用过来，嘶……”蜥化人生气地嘀咕，用长满鳞的手示意地精走开。
但狱卒未加理会，一声不吭地经过蜥蜴，仿佛没有看见他似的，直接走向杰尔。地精还是低着头，双手缩在斗篷里，就像幽灵般穿越黑暗。杰尔不明就里，惊讶地看着他愈走愈近，畏缩地靠在石墙上，举起绑着铁链的双手防卫，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让开，嘶！”史塔西斯怒斥，现在他生气了，长满鳞的身体威吓性地靠近。
但地精狱卒已经走向杰尔，弓着背，无声地站在谷地人面前，然后缓缓地抬起戴着风帽的头。
杰尔眼睛瞪得老大。风帽下，斗篷里的地精竟不是狱卒！
“需要帮个忙吗，小子？”史兰特低声说道。
紧接着有个黑衣人从外面走廊暗处现身，史塔西斯震惊莫名，被一把长剑抵住喉咙，往后压到牢房墙上。
“不许出声，”盖瑞·贾克斯警告道，“也别想妄动，否则还没完成就先毙命了！”
“盖瑞，你还活着！”杰尔不可置信地惊呼。
“活着，而且好得很。”对方回应，但严厉的灰眼睛未曾从蜥化人身上移开。“动作快，放了谷地人，地精。”
“有点耐心好不好！”史兰特从斗篷里拿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尝试着打开铐住谷地人的枷锁。“讨厌的东西和锁头不合……哈哈，这一把！”
手铐脚镣瞬间解开，铁链应声落地。“史兰特！”地精脱掉斗篷扔到一边，手臂被谷地人抓个正着。“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小子！”地精嗤之以鼻，揉着对方瘀青的手腕好恢复血液循环。“我跟你说过了，我是你见过的最棒的追踪师！天气没帮什么大忙，当然，大半的足迹都被冲掉了，整座森林都弄得泥泞不堪。但是我们在地道外面找到蜥蜴的脚印，知道不管他有什么企图，一定会把你带到这里。只要出得起价钱，不会过问任何理由就可以使用丹非阿兰的监狱。里面的人也一样。只要出得起价钱，会把你关到变成枯骨，除非……”
“晚点再说，地精。”盖瑞·贾克斯打断他。“你！”他猛地戳了一下蜥化人，“你走在前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不许有人挡住我们，不许有人对我们发问。要是他们……”
“让我留在这里，小朋友，嘶。”那怪物发出嘶声。
“对啊，把他留下来，”史兰特也赞同，一脸厌恶地皱在一起，“你不能相信蜥蜴。”
不过盖瑞·贾克斯摇摇头。“他要走。佛雷克认为我们可以利用他。”
杰尔一惊。“佛雷克也在这里！”
但史兰特已经把他推向门口，经过蜥化人时鄙视地朝他啐了一口口水。“他对我们没有好处，战斗大师，”他坚称，“记住，我警告过你。”
他们蜷缩在门前的阴暗和寂静里，然后盖瑞·贾克斯带着史塔西斯走出牢房，史兰特走在谷地人身边，随后跟上。战斗大师停下来，听听有无其他动静，然后就将史塔西斯推到前面，沿着漆黑的走廊往回走。前方壁架上有一只火炬燃烧着，当他们一到那里，史兰特一把抓过火炬，开始带路。
“真是个黑洞，这个地方！”他轻声咆哮着，在昏暗中慢慢往前推进。
“史兰特！”杰尔焦急地低声唤他，“艾柏·佛雷克也在这里吗？”
地精瞄了他一眼，接着点点头。“侏儒、精灵和边境人都在这里。既然一起展开了这趟旅程，就一起结束。”他懊悔地摇摇头，“我想我们全都疯了。”
他们穿越监狱如迷宫般的通道，地精和谷地人带头，战斗大师殿后一步，用剑抵住蜥化人的背。他们快速走过黑暗、寂静、充满着死亡和腐烂的恶臭，行经一道道大门深锁、锈迹斑驳的牢房，只想快点回到白天的光明里。慢慢地，昏暗开始退去，日光照亮了前面的路。他们还听见了雨声，一缕细微、香甜的清净空气掠过他们。
然后建筑入口那紧闭的巨大铁门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强风骤雨打在门上，发出乒乓的声响。史兰特把火把丢到一边，跑到前面，透过门缝看看外面的动静。杰尔也加入他，感恩地呼吸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新鲜空气。
“我从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他低声向地精说道，“你们其中的任何人。”
史兰特目光盯着门缝。“你很幸运，行了吧。”
“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找我。我以为你死了。”
“才不咧！”地精忿忿不平地抱怨，“我在地道弄丢你之后，又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我继续往前到卡波北边的峭壁，地道通到那里。我知道如果其他人还活着，他们也会跟我一样，因为战斗大师的计划就是如此。所以我就等着。果然，他们找到了彼此，然后找到了我。之后我们就来找你了。”
杰尔看着地精。“史兰特，你本可丢下我，也丢下他们。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自由的。”
地精耸耸肩，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他的不自在。“是吗？”他倨傲地摇摇头，“还没想过。”
盖瑞·贾克斯也来了，将史塔西斯顶在他前面。“还在下雨吗？”他询问史兰特。
地精点点头。“还在下。”
战斗大师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收起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长刀，他把史塔西斯推到墙上，表情相当严肃。他比盖瑞·贾克斯还高一个头，初次在杰尔的牢房被吓到后，史塔西斯畏畏缩缩，像蛇一样蜷在斗篷里，绿眼睛邪恶地看着南方人，冷酷而不带一丝感情。
“让我留下，小朋友，嘶。”他再次发出哀鸣。
盖瑞·贾克斯摇头。“到了外面，走在我身边。别想要走开。别耍把戏。拉好斗篷戴好风帽，我们应该不会被认出。雨应该会让多数人保持距离，但万一有人靠近，你把他们打发走。切记，割断你的喉咙花不了我多少时间。”
他轻声说完，语气几近温柔，接下来却是一阵令人发寒的沉默。蜥化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了魔法，嘶！”他生气地嘶嘶作响，“根本不需要我！嘶，让我留下！”
盖瑞·贾克斯用长刀的尖端压紧他带有鳞片的喉咙，“你走。”
他们拉紧斗篷，拉开监牢沉重的木门，走到亮处。外面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狂风拍打着堡垒城墙。四人低头抵御强风，穿过泥泞的庭院，走向北边的城垛。少数几个地精猎人跟他们擦身而过，也没有慢下脚步，只想赶快避开风雨天气。瞭望塔上的哨兵也缩在角落和隔间里，忍受着凄风苦雨。没有人在意下面走过的那一小群人，甚至连正眼都不再看一眼。
史兰特带大家绕过地上的水塘和淤泥，走向北边城垛的铁栅对门。推开门后，他们快速进入有着屋顶的入口，然后通往一处低矮的木石结构瞭望台。地精默不出声，拉开木门门闩，带大家入内。
门内两边都点了火炬。他们刷掉斗篷上的雨水，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史兰特走向通往左侧城垛下方的走廊边，朝着昏暗的室内看了看后，示意他们跟上。盖瑞·贾克斯从支架上拿下一支火炬，将它交给杰尔，要他跟着史兰特。前面是一个狭小的门厅，里面整排房门延伸进黑暗里。
“储藏室。”史兰特告诉杰尔，对他眨眨眼。
他们走进门厅，史兰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第三道门时，他停下来轻声敲门。“是我们，”他透过门闩低声说道。门闩咯嗒一声，门随之打开，出现的是艾柏·佛雷克、贺特和伊登·艾力山铎。他们伤痕累累的脸上绽放笑容，围绕在杰尔身边，温暖地握住他的手。
“你还好吗，杰尔？”精灵王子立刻问道，他自己脸上除了瘀青，外伤也很严重，让杰尔忍不住为他担心。精灵看到他一脸忧虑，耸耸肩不以为意。“只是一些擦伤。我找到一条逃生通道，但是它的出口荆棘丛生。没什么，很快就好了。倒是你，你真的还好吗？”
“我现在很好，伊登。”杰尔激动地拥抱他。
贺特和佛雷克的脸上跟手上也都有伤，杰尔猜想多数可能是因为城墙倒塌在他们身上所造成的。“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全都在这里！”谷地人喉咙一窒，像是卡了东西吞不下去。
“把你丢下可糟了，杰尔？”贺特的大手温暖地握住他的手臂，“我们需要你让银河复原。”
杰尔开心地咧嘴一笑，接着佛雷克走近，目光定在蜥化人身上。“我知道你能带他来。”
盖瑞·贾克斯点头不语，在其他人欢迎杰尔历劫归来之际，他一直跟史塔西斯在一起，长刀指着蜥化人的喉咙。那怪物恶狠狠地发出嘶声。“想办法让他们后悔！”
史兰特厌恶地朝地上吐口水。佛雷克指着蜥化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史塔西斯。要不是你带走谷地人，你就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既然你确实带走他，你就必须为这件事负责。你要让我们平安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平安穿越北边的森林，进入鸦角山。只要糊弄我们一次，我就会放手让史兰特对你为所欲为。”他瞄向地精，“记住，史塔西斯，他也知道路，想搞诡计之前先考虑清楚。”
“我们离开这里吧！”史兰特焦急地咆哮。
一行人以地精为首，沿着狭窄的门厅穿越小小的走廊，到达一座石梯的底部。史兰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警，大家排成一列，开始往上爬。从上面某个地方，隐隐约约传来地精发出的喉音，楼梯顶有扇小木门关了起来。史兰特停下来细听，然后把门推开一个小缝，看看外面的情况，接着满意地示意其他人跟上。
他们站在一个偌大的兵器库里，地板上堆放了许多武器、盔甲和补给品。灰色的光线从高处的铁窗透进来，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史兰特急忙带大家走向远处墙上的门。
正当他快要走到时，门突然从另一边打开，他跟一整支地精猎人正面对上。
地精愣了一下，先是看到史兰特，然后是跟在他后面的奇怪脸孔。看到佛雷克时，他们的手立刻滑向武器。
“这一次不走运了，小子！”史兰特大吼，保护性地飞身到杰尔前面。
地精猎人一拥而上，但盖瑞·贾克斯已经开始行动，挥出他的长剑。前面的攻击者随之倒地，紧接着佛雷克也来到战斗大师身边，双面利斧狠狠挥向其他人。他们后面的史塔西斯立刻转身，逃往他们刚刚过来的门，但贺特像只猫似的跳到他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他们滑进一堆长矛里，木头铁器坍塌在他们身上，发出铿锵的碰撞声响。
地精猎人站在敞开的门边和盖瑞·贾克斯与佛雷克对峙交战。接着一声怒喝，他们便强行逃了出去，战斗大师和侏儒拔腿就追。但是才追到门口他们就知道没有用了，于是立刻折回来帮助贺特。他们一起把史塔西斯拉起来，蜥化人愤恨地发出嘶嘶声响，将他满是鳞片的身体撑起来，直到比边境人都还要高大。牢牢抓住蜥蜴后，他们将他拖向正看着外面走廊的史兰特和杰尔所在之处。
走廊两边，都可以听到刚逃走的地精猎人的叫声。
“我们要往哪里跑？”盖瑞·贾克斯厉声对史兰特说道。
地精不发一语，往右边去，远离逃走的猎人，快步跑下走廊，并向其他人招手。一群人随即跟上，盖瑞·贾克斯用长刀抵住史塔西斯的肋骨，催促着他往前。
“愚蠢的小朋友，嘶！”蜥化人怒吼，“死在监狱吧，嘶！”
大厅左边的地精已经看到他们，拿着武器朝他们攻过来。史兰特立刻转身带大家往大厅右边去。前方，有个地精猎人突然从门口冲出来，但佛雷克停都没停就将他击倒，把那家伙戴着头盔的头狠狠地摔到石砖墙上。追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史兰特！”杰尔突然大喊警告他。
但是为时已晚。他已经一头冲进一群从相邻的大厅突然闯进来的武装猎人里，被七手八脚地压制住，大声喊叫。盖瑞·贾克斯把史塔西斯扔给贺特，立刻去帮他，佛雷克和伊登也箭步跟上。半明半暗之中闪过无数刀光剑影，大厅里充斥着哀嚎和怒吼，救援者席卷地精阵中，将他们从倒地的史兰特身上扫开。盖瑞·贾克斯仿佛猎豹般，用他的长剑格挡攻击时快速突进，转守为攻。地精节节败退。在伊登·艾力山铎的帮助下，史兰特重新站了起来。
“史兰特！带我们离开这里！”手持斧头的艾柏·佛雷克发出吼声。
“前面！”史兰特不停地咳嗽，蹒跚前行。
冲过仍挡住他们去路的地精，一群人拖着顽抗的史塔西斯快速跑出走廊。地精猎人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全被他们狠狠地击退。史兰特再次倒下，被攻击他的短矛给绊倒。佛雷克立刻过来，巨斧重重地砸向攻击者，单手将史兰特拉起来。他们身后的哀嚎声已经变成怒吼声，大厅涌进数以百计的地精，对他们展开追击。
然后他们来到一块空地，有道往下的楼梯，通往下面的走道。一个圆形大厅出现在他们眼前，门窗整齐相间，紧闭着抵御外面的天气。史兰特并未停下脚步，打开最近的一道门，带大家回到雨中。
他们现在在另一个庭院，高墙壁立，还有栅门。大雨滂沱，雷声滚滚，史兰特慢下速度，穿过庭院走向栅门，将它们推开，然后走了过去。外面有一道楼梯盘旋向下，通往一整排城垛和瞭望塔，再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墙外的森林。
史兰特大胆地带大家沿着楼梯走到下面的城垛。现在瞭望塔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地精猎人，因为城堡里出事了而在警戒中。史兰特不理他们，低着头，拉紧斗篷，示意其他人进入城垛下面的通道。躲进城垛阴暗处后，他让大家靠过来。
“我们要直接从城门出去，”他作出宣示，呼吸声相当急促，“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要说话。戴好帽子，头低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来。要快，现在就走！”
没有人有异议，连盖瑞·贾克斯也没有二话。拉好斗篷戴好风帽后，一行人又从暗处出来。在史兰特的带领下，他们沿着瞭望塔下的城垛走向两扇敞开的铁栅门。他们前面有一小群地精猎人在说话，低着头抵御风雨，彼此分享一瓶麦酒。有一两个人抬头看到他们走近，史兰特挥挥手，说了一些杰尔听不懂的地精话。一个地精猎人从其他伙伴那里走到他们这边。
“继续走。”史兰特扭过头低声说道。
后方发出的零星喊叫声已经传到前面的地精猎人耳里。他们大吃一惊，回头看看城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人保持行进速度，从他们身边经过。杰尔本能地想要缩进斗篷里，因为太过紧张，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艾柏·佛雷克及时抓住他。他们通过守卫时，史兰特走出来挡住企图留住他们的地精，生气地喝斥那人，杰尔听到他们的对话中有提到蜥化人这个词。除了史兰特之外，他们现在全都远离地精猎人了，从城垛下面走出城门。没有人拦下他们。他们快速离开丹非阿兰，走进树林暗处。杰尔慢下脚步，焦急地回头看，史兰特还是站在拱形城门下，跟守卫争辩。
“低下你的头！”佛雷克催促，推他往前走。
他不情愿地跟着其他人走进被雨浸湿的森林，要塞的城墙高塔全部都消失在身后。接着他们又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以艾柏·佛雷克为首，在树林和灌木间穿梭，然后停下来聚在一棵大橡树下，落了一地的叶子铺成泥黄色的毯子。盖瑞·贾克斯把史塔西斯往后推到树干上，一群人在寂静中等着。
几分钟过去了，史兰特没有出现。杰尔蹲在围绕着老橡树的一小圈空地上，无助地看进雨里。其他人在他身后压低音量说话。雨持续下着，落在地上和树上，发出恼人的声响。史兰特还是没有出现。杰尔紧抿着双唇。要是他在五分钟之内还不来，谷地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去找他。在史兰特为他这么做了之后，他也不会留下地精。
五分钟过后，史兰特还是没有出现。杰尔起身，探询地看着其他人。
“我要回去。”他告诉他们。紧接着一阵飒飒声响让他回过头去，是史兰特从林子里出现了。
“谈话花的时间比我料想的要久，”地精表示，“他们很快就会来追我们。”接着他看到杰尔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便停了下来，“打算要去哪里吗，小子？”他准确猜中。
“嗯，我……没有，我想不是现在……”杰尔结结巴巴地说话。
地精兴味盎然。“没有？还想着要找到你姐姐，不是吗？”杰尔点点头。“很好，那你就是有要去哪里。你要跟我们其他人一起往北走。动起来。”
他示意其他人进入树林。“我们要往上游走六英里，涉水而过，甩掉追兵。那里的河水很深，但我想我已经够湿了。”
杰尔对自己微笑着，然后就跟上其他人。眼前就是高峰，从树林看过去云雾缭绕。而再过去，在更遥远的北边，视线所不及的地方，鸦角山在等着他们。或许此去灰境是一条漫漫长路，谷地人想，呼吸着秋天冰凉的空气，闻着雨水的味道，但自从离开卡波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一定会到达那里。

34
从灵潭回炉心岩的路上，布琳都不太说话。她必须好好整理思考幽灵跟她说的内容，因为她知道随着时间过去，她的困惑只会愈积愈深。她的同伴们一直要她说出灵潭跟她说了什么，她只说了遗失的利亚之剑现在在蜘蛛地精手里，和不被看见就能进入魅魔林的路，就是从灰境的下水道。说了这些之后，她恳求他们在回到山谷前别再问问题，然后就让自己重新思考她所听到的一切。
当她开始整理这些难题时，杰尔被关在漆黑的房间、有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朝他步步进逼的奇怪景象最先跳入她的脑海。为了泄愤，灵潭故弄玄虚地搞出那个影像，她无法相信她所看到的是真的。穿着斗篷的身影既不是地精也不是魔斗灵，不是寻找欧姆斯福德家的敌人。让她生气的是，明知灵潭有意作弄她，她还是待在那边看着那影像在她面前播放。如果她神智清醒的话，她应该立刻转身走人，不让自己被耍。杰尔平平安安地跟她的父母和他们的朋友待在谷地里，灵潭的影像不过是讨人厌的谎言。
但她还是无法完全确定。
那样的担忧让她无法做任何事。她将它暂时搁到一边，把心思转向灵潭给她的其他谜题。有好多谜题。幽灵给了暗示，黑魔法让过去和现在以某种方式联结在一起。黑魔君在谢伊·欧姆斯福德那个年代所拥有的力量，就是她所处年代的魔斗灵所拥有的力量。但是灵潭话中有话，它还提到种族大战与近期她父亲和西方精灵对抗恶魔的战争有某种关联，似乎暗示着黑魔君被沙娜拉之剑毁灭时，并未真正消失。“是谁在对魔法发号施令，还派魔斗灵前来？”灵潭这么问过。最糟的是，幽灵还很狡诈地坚称，一生都奉献给四境及其子民、总是能洞烛机先的亚拉侬，这次完全被骗了。认为他看到了真相，却让自己眼睛闭上了。灵潭说了什么？说亚拉侬只看到黑魔君再临，说他只看到过去。
你看到了什么？幽灵低声问着。你的眼睛睁开了吗？
挫折感油然而生，但她很快控制住。挫折感只会让自己变得盲目，如果她想要了解灵潭所说的话，她就必须心明眼亮。她以亚拉侬确实被骗作为前提——虽然这个假设让她很难接受，但如果想要解开谜团，她就必须作出这样的推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样的推论会成立？很明显的是，德鲁伊误以为魔斗灵不会料到他们会从沃夫斯塔进入东境，也误以为魔斗灵从他们离开谷地后就追不到他们。这只是骗局的冰山一角吗？
你自己的眼睛睁开了吗？你看见了吗？
这几句话再度在她脑海中回荡，是她听不懂的警告。亚拉侬的骗局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她的吗？她摇摇头，甩掉她的困惑，告诉自己要想清楚来龙去脉。她必须假设亚拉侬分析他们在魅魔林将面临到的危险，在某方面被蒙蔽了。可能是魔斗灵的力量超乎他预期的强大。也可能是黑魔君的某部分在大毁灭中存活了下来。还有可能是德鲁伊低估了敌人的威力，又或者是低估了他们自己的力量。
接着她又想到灵潭说到关于她的部分。黑暗的孩子——它这么叫她——注定要死在魅魔林，背负着自我毁灭种子的人。所谓的毁灭，想必是来自希望之歌的魔法——用来对付暗行者的黑魔法显然还不够格。魔斗灵是魔法的受害者。但灵潭说她也是。而当她激动地回应说她才不像它们，她才不使用黑魔法时，幽灵报之以笑，并告诉她，没有人使用魔法，而是魔法在利用他们。
“这就是你所追寻的关键。”它是这么说的。
那又是另一个谜题。魔法利用她就如同她利用魔法，这一点千真万确。她想起在贸易中心时，盛怒之下的她如何对付那些来自延山西边的人，以及亚拉侬让她看见用魔法强迫两棵紧密交缠的树分开来时的下场。拯救者和毁灭者，亡灵布莱曼曾经说过她两者都是。而现在灵潭也这样警告她。
寇克莱恩在她身边说了些话，金柏·波赫叫他规矩点后，他又蹦蹦跳跳地跑走。她的思绪断断续续，看着老人一溜烟跑进树林里，疯疯癫癫地又唱又笑。她深深吸进午后沁凉的空气，看着暮色缓缓降临大地。她发现自己在想念亚拉侬。这样还真有点奇怪，因为一路上他阴沉又令人畏惧的存在，对她来说并不是很舒服。但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联结，有种彼此理解、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因为他们都有的魔法——希望之歌和德鲁伊的力量吗？
她的眼里蓄满泪水。她又想起他皮开肉绽的残躯在阳光普照的幽谷里重重倒下的样子，血流如注，体无完肤。他的情况是多么地可怕，被步步进逼的死亡击败，他抬起手，将他的血印在她的额头上……在她心里，他是孤单憔悴的，深深沉浸在德鲁伊的罪恶里而非德鲁伊的力量里，他将他父亲的誓言如枷锁般套在自己身上，以期能赎清德鲁伊一手造成黑魔法流入人族世界所背负的责任。
而现在，这个责任交付给她了。
夜幕逐渐低垂，一行人从阿纳尔荒原回到炉心岩山谷。布琳不再想灵潭丢给她的谜题，开始思考该跟其他伙伴说些什么，以及就所得到的有限信息能够做些什么。她的命运已经成为定局，但是其他人还在未定之天，就连罗恩也是一样。如果她把灵潭所说的一切都告诉他，说不定能够说服他让她独自前往。如果命中注定她必须走向死亡，或许她至少可以不让他也走上绝路。
一个小时过后，他们回到小屋里，聚在火堆前，坐在罩着椅套的椅子和板凳上——布琳、老人、女孩和罗恩四人。随着寒冷而寂静的夜晚来临，火焰散发的暖意恣意挥洒在他们脸上。喃喃安详地睡在它的小毯子上，巨大的身躯在火炉前侧躺着。来回灵潭的途中，大部分时间都不见它的踪影，他们回来时才又再次现身，马上窝回它最喜欢的休息处。
“灵潭以我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布琳轻声说起，其他人静静聆听着，“它戴着我的脸孔，拿我的事嘲笑我。”
“它老玩那些把戏，”金柏同情地说道，“你不必理它。”
“满口谎言！它是个黑暗又恶毒的东西！”寇克莱恩低语道，骨瘦如柴的身子往前倾。“在旧世界陨落之前就被困在那个池子里，说一些没人解得开的谜题。”
“爷爷！”金柏·波赫温柔地提醒。
“灵潭说了些什么？”罗恩急着知道。
“我已经跟你说了，”布琳回答，“就是利亚之剑在蜘蛛地精手中，他们从卡德急流捞出来的。还有能够不被暗行者看到就进入魅魔林的方法，就是从灰境的下水道通过。”
“不是骗人的吗？”他追问。
她缓缓摇头，想到她用黑暗的方式使出希望之歌的魔法。“在这件事情上不是。”
寇克莱恩闷哼一声。“哦，我敢打赌，那其他的都是谎言了！”
布琳转向他。“灵潭说死亡会在魅魔林找上我，而我将无法逃开。”
接着陷入一阵沉默。“谎言，就像老人说的那样。”最后是罗恩咕哝着说道。
“灵潭还说你的死亡也在那里等着你，罗恩。它说我们所拥有的魔法都带着死亡的种子——你的，是利亚之剑；我的，是希望之歌。”
“而你相信那个鬼话？”高地人摇摇头，“我可不信，我可以照顾好我们两人。”
布琳苦笑。“但要是灵潭说的不是谎言呢？要是那一部分也是真的呢？我必须昧着良心承担你的死亡吗，罗恩？你坚持跟我一起赴死吗？”
她的非难让罗恩面红耳赤。“如果我必须要如此的话。当我意欲成为你的保护者时，亚拉侬成全了我。如果我现在就抛弃你，让你独自前往的话，那我算什么保护者？如果我们注定要死，布琳，那么就别让它成为你的罪恶感。”
布琳再次热泪盈眶，她努力压抑着吞下涌上心头的那股感觉。
“姑娘，姑娘，现在别哭，不要哭！”寇克莱恩突然起身，拖着脚走到她坐的地方。让她惊讶的是，他温柔地伸出手，擦去她的泪水。“这些全是灵潭的把戏，胡诌一通，半真半假的。那鬼魂会预测每个人的死期，假装它天赋异禀。这里，这里。一个鬼东西知道什么死不死的？”
他轻拍着布琳的肩膀，然后莫名其妙地对罗恩摆出不悦的脸色，仿佛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嘴里念念有词地唠叨着讨厌的入侵者之类的话。
“爷爷，我们必须帮助他们。”金柏突然说道。
寇克莱恩转身面对她，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帮他们？我们不正在做这件事吗，女孩？”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样，爷爷，但是……”
“没有但是！”弯曲变形的手不耐烦地挥舞，“我们当然要帮他们！”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寇克莱恩咯咯大笑，然后朝熟睡的喃喃踢了一脚，大猫猛地抬起头来。“我跟这个没用的动物，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帮到底！不能再像这样流眼泪了！不能再让客人在这里团团转，没个人帮他们带路！”
“爷爷……”女孩企图插话，但老人不予理会。
“好久没追那些蜘蛛地精了，对不对？正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这里，以免他们以为我们搬走了。他们会在塔芙山脊上——不，现在这个时候，不在那里。快要换季了，他们会下山到沼泽地。那是他们的地盘，如果他们从河里找到剑，就会把剑带到那里。喃喃会帮我们找到的。那么，我们就往东走，绕过沼泽，翻过鸦角山。一两天吧，大概，就这样。”
他再次转过身。“但不包括你，金柏。你不能去那里。暗行者和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太危险了。你待在这里照顾家。”
金柏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他还觉得我是小孩。我才是为他操心的人呢。”
“哈！你不需要担心我！”寇克莱恩厉声说道。
金柏溺爱地微笑，带着雀斑的脸表情相当平静。“当然我要担心你。我爱你。”她接着转向布琳。“布琳，你必须了解一些事。我不在的话，爷爷不再离开山谷，他愈来愈需要我的眼睛和我的记忆。爷爷，不要生气我说了什么，但是你知道有时候你很健忘。此外，你叫喃喃做什么它也不见得照单全收。如果你自己去的话，你不想要它消失的时候，它就偏会在你面前不见。”
寇克莱恩眉头一皱。“笨猫会那样做，好吧。”他瞄了一眼睡眼惺忪地回望他的喃喃，“试图把它教得不一样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非常好，我想我们全都要去。但是你不能去有危险的地方。那一部分让我来。”
布琳和罗恩匆匆对视。
金柏面对他们。“那么就说定了。我们可以明天一早出发。”
谷地女孩和高地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一样，整件事就这样拍板，一个年纪还不及布琳的女孩，一个半疯的老人，跟一只偶尔会消失的猫，要帮他们从某个名叫蜘蛛地精的生物手中找回利亚之剑，然后再当他们的向导，带他们进入鸦角山脉和灰境！那里到处都是地精、暗行者和其他危险生物，那些生物拥有能摧毁德鲁伊亚拉侬的那种力量，但老人和女孩却泰然自若，完全不当一回事。
“金柏，不。”布琳终于开口，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她是对的。”罗恩也赞同，“你甚至还没了解我们会面临什么。”
金柏·波赫轮流看着两人。“我比你们所想的要了解得多。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这块土地是我的家，也是爷爷的家。我们知道它的危险，我们了解它们。”
“你不了解暗行者！”罗恩反驳道，“你们两个要怎么对付暗行者？”
金柏不让步。“我不知道。我想大概跟你一样吧。避开它们。”
“那万一你避不了呢？”罗恩继续施压，“到时候怎么办？”
寇克莱恩从腰间抓下一个皮袋，往前一举。“就让它们尝尝我的魔法，外地人！让它们尝尝火的滋味，它们可一点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
高地人一脸困惑地皱眉看着布琳，露出求救的眼神。“真是疯了！”他厉声说道。
“别这么快就否定我爷爷的魔法。”金柏提出劝告，对老人肯定地点个头。“他这一辈子都住在这片荒原，多次从重大危险中死里逃生。他能做的事超乎你所想象。他会是你的绝佳助力。还有喃喃跟我也是一样。”
布琳摇摇头。“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点子，金柏。”
女孩理解地点点头。“你会改变心意的，布琳。不管怎样，你真的没有选择。你需要喃喃追踪。你需要爷爷带路。因此你还需要我帮他们做那些事。”
布琳还想开口反对，但随即又打住。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一开始来炉心岩，不就是因为他们需要有个人带他们穿越黑暗地界吗？只有一个人能帮忙，而那个人就是寇克莱恩。没有寇克莱恩，他们可能得在阿纳尔荒原游荡好几个星期——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个星期的时间。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他了，而他也给了他们所急需的帮助，而她竟然在拒绝它！
她迟疑不决。或许她有很好的理由这么做。金柏对她来说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孩，但寇克莱恩没有她又去不了任何地方。那么布琳有这个权利把她对金柏的担忧置于亚拉侬信任授权的任务之上吗？
她不这样认为。
“我相信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金柏轻声说道。
布琳最后一次看向罗恩，高地人莫可奈何地摇摇头。
布琳转回来，疲倦地一笑。“我想是的。”她也同意，衷心期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35
他们在隔天清晨离开炉心岩，往东北穿越树林，朝塔芙山脊的方向前进。北上灵潭后他们一路跋涉，速度迟缓。出了山谷，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位于鸦角山和瑞柏河之间的整片荒原，这里高山深壑交叠成群，地势险峻崎岖，一不小心可能就摔成重残。将背包紧紧捆在背上，武器在腰间系好，布琳、罗恩、金柏·波赫和寇克莱恩小心翼翼地在温暖芳香、虫鸟争鸣、色彩缤纷的秋天中迂回前进，偶尔才看见随行的喃喃出现在附近树林。虽然昨晚讨论到清晨才结束，一行人还是相当有活力，保持着机敏。他们知道缺乏睡眠终将会拖累他们，但至少现在，他们充满着对这次任务的紧张感和兴奋感，任何疲惫都能轻易地抛到脑后。
然而，没这么容易就放下的，是布琳带着金柏和寇克莱恩同行的不确定感。虽然一切已经成为定局，他们加入，然后也出发了，但困扰着她的不确定感还是挥之不去。她想，不管怎样，她都会因为前方险阻和灵潭嘲弄似的预言而有所疑惧。但这样的疑惧是来自于她和罗恩——而罗恩已经决心和她并肩同行，她也接受了无法说服他离开她的事实。那样的疑惧不会像现在这样是来自于老人和女孩。虽然他们再三保证，谷地女孩还是觉得两人承受不住黑魔法的威力。她怎么能看着它发生？就算他们在阿纳尔荒原住了一辈子也一样，因为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危险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等到下一次对上暗行者时，他们期望用什么魔法或是有什么能耐可以避开魔斗灵？
一想到魔斗灵将和女孩与老人为敌就让她感到恐惧。那样的恐惧更甚于可能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她怎能明明知道他们可能送命还让他们同行？
可是金柏看起来对她自己和她爷爷都很肯定。她的心里无所畏也无所虑，只有自信、决心，和对布琳与罗恩难以动摇的义务感，促使她为他们这样付出。
“我们是朋友，布琳，朋友看到对方有需求会彼此帮忙。”前一晚谈到最后开始陷入忧心的空谈时，女孩这么解释。“友谊是一种内心感受，也是一种外在承诺。一个人感觉到友谊，就会因此受到牵绊。这也是喃喃之所以留在我身边，给我它的忠心的原因。我爱它而它也爱我，我们对彼此有着同样的感受。我对你们也是这样。我们大家都要成为朋友，如果我们要做朋友，就必须同甘苦共患难。你们的需求就是我的。”
“那是很美的情操，”她作出回应，“但倘若我遭遇的是巨大的危险，就像这个情况一样时怎么办？”
“这样更必须要分享，”金柏一脸正经地微笑，“而且要跟朋友分享。如果友谊有任何意义的话，我们就必须互相帮忙。”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说些什么了。布琳可能会辩称，金柏几乎不认识她，不欠她任何东西，她被赋予的任务也是她自己的事，不是女孩跟她爷爷的责任。但这样的争论对金柏没有任何意义，她显然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她的使命感不容妥协。
行程继续推进，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他们经过一大片原始的森林，黑橡树、榆树，还有盘根错节的山胡桃木高耸入云。纠结的树枝如巨人的手臂般张开。湛蓝的天空透过光秃的枝丫洒下阳光，照亮幽暗的森林，然而阳光不过是这片荒原在白昼时短暂的过客。这里只属于阴影，它们无孔不入，难以穿透，充满某种妙不可言的暗示——某种来自于潜藏的危险，某种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东西，某种只有在阳光完全消失森林没入全然黑暗后才会出现的魅影。那魅影一直等着，悄悄躲在森林的黑暗中心，是股狡诈可憎的力量，它痛恨这些闯入它的秘密世界的生物，它将像风吹灭蜡烛般灭了他们。布琳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她心底轻声密语，蚕食着同行伙伴给予她的些微信心，警告她等夜幕降临时，她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太阳开始沉落西方天际线，薄暮逐渐笼罩大地。塔芙山脊黑暗的轮廓隐约出现在他们面前，一片高低起伏、参差不齐的阴影，寇克莱恩带他们通过一个蜿蜒曲折的山隘。他们安静地走着，现在开始有了疲劳的感觉。虫鸣声填满了黑暗，而在他们上方，在纠结的树梢中某处，夜莺发出尖锐的啼叫。山脊线和森林紧紧围绕着他们，将他们隔绝在黑暗的山隘里。一整天都很暖和的空气变得又热又让人不舒服，味道也变得污浊。躲在森林暗处等待的魅影已然苏醒，起身环顾……
突然间，他们前面的树断了，猛地倾倒，从山脊线掉落在雾气弥漫，由诡秘星光和挂在东方地平线边缘的奇异淡橘色凸月所照亮的低地。不规则蔓延的洼地一片漆黑，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通向地下的无底峡谷，塔芙山脊也消失在雾里。
“太古沼泽。”金柏轻声说道。
布琳警戒地看着沼泽。她能够感觉到它在回望。
午夜来了又走，时间过得愈来愈慢，仿佛停住了似的。微风轻轻拂过布琳沾上灰尘的脏污的脸，她期待地抬起头来，但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那股热气又出现了，令人难受而且烦闷，她觉得好像被关在炉子里一样，看不见的火将她生存所需要的空气从生疼的肺部抢走。洼地的秋夜没有实现它变冷的承诺，布琳汗流浃背，憔悴的脸上淌下银灰色的水痕。她的肌肉疲劳，不由自主地拉直收缩。虽然不停地动来动去以舒缓抽筋的不适，但是到最后她发现已经找不到新的姿势，酸痛就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恼人的蚊子嗡嗡叫着，被她身上的湿气吸引而来，叮咬着她的脸和手，任凭她怎么挥赶都没有用。身边空气充满着朽木和污水的恶臭。
跟罗恩、金柏和寇克莱恩一起缩在岩石群里的布琳，俯瞰山下蜘蛛地精驻扎在沼泽边的营区。一大片临时住房就搭建在塔芙山脊和太古沼泽之间。营区中央燃烧着零星的营火，暗淡的光线几乎照不透黑暗。营区居民佝偻的身影在无声的注目中来回穿梭。那是蜘蛛地精，奇形异状的身体覆盖着灰色的毛发，不着寸缕，四足着地，在枯黄的长草堆里飞驰而过，弓着身子，看不到脸。他们大举聚集在沼泽边，火光下不受雾气遮挡的他们，对着黑夜有节奏地吟唱。
“他们在呼唤黑暗的力量。”几个小时前一带大家到这个躲藏点时，寇克莱恩就告诉了他的伙伴们。“地精是部落种族，蜘蛛地精更是其中之最。他们相信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和黑暗的东西在季节转换时会出现。他们为了自身力量呼唤它们，同时也希望那力量不会转而对付他们。哈！迷信的家伙！”
然而，寇克莱恩也告诉他们，黑暗的东西有时候是真的。太古沼泽有着跟住在沃夫斯塔森林里一样邪恶一样可怕的东西——那些来自于其他世界和失落魔法的东西。它们被被称为兽人。它们住在迷雾里，身形可怕，猎食身体也捕杀心智，会引诱比它们弱的众生，将他们的生命吃干抹净。寇克莱恩坦承，兽人不是凭空杜撰的，蜘蛛地精所做的就是要阻止它们以保护自己，因为蜘蛛地精是兽人最喜欢的食物。
“现在时序渐渐入冬，地精们到沼泽召唤以期能对抗雾的苏醒，”老人说话的语气低沉。“地精认为如果兽人不来的话，冬天就不会来，或是雾会很低。迷信的民族。他们每年秋天都会像这样来这里一整个月，整个营区、整个部落从山脊迁移下来。他们日日夜夜呼唤黑暗的力量，这样冬天就能保他们平安，保野兽不侵害他们。”他神秘地咧嘴一笑，并眨了眨眼，“这样也管用。你们瞧，兽人整个月都拿他们来填饱肚子，吃得足够它们过冬，根本没必要再上山！”
寇克莱恩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蜘蛛地精。等天一黑，一行人就沿着山脊底部往北走，直到看到地精扎营的地方。然后，他们便躲进岩石的掩护里，金柏·波赫跟他们解释之后会发生的事。
“他们会带着你的剑，罗恩。那把从卡德急流取出的剑，会被他们视为黑暗力量给予他们的护身符。他们会把剑放在他们前面，希望它能够保护他们免入兽人魔爪。我们必须找出剑收在哪里，然后从他们手中偷走。”
“我们要怎么做？”罗恩马上问道。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剑的魅力让他再度开口。
“喃喃会去找出来……”她回复，“如果给它闻你的味道，不管剑藏得再好，它都能找出来。一旦它找到剑，它会回来带我们进去。”
喃喃闻了闻高地人的气味后，就被遣进夜里，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几乎马上就消失不见。来自炉心岩的四人便一直蜷缩在潮湿的黑暗和洼地浸渍的恶臭里，听着，看着，等着它的归来。沼地猫已经去了好久。
布琳闭上眼睛，舒缓渗入她体内的疲劳，并试着把地精的吟唱声从心底抹去。有个沉闷单调的声音不停响起。然而有好几次，她都听到雾里传出尖叫声，刺耳、急促而且惊惧，不过转瞬即逝。但吟唱声仍持续着……
一抹巨大的阴影从她面前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她惊呼出声，跳了起来。
“安静，女孩！”寇克莱恩一把将她拉下来，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只是猫！”
喃喃的头逐渐现形，快步跑向金柏时，一双蓝眼睛慵懒地发出微光。女孩屈身抱住它，温柔地抚摸它，在它耳边轻声说话，它则用鼻子不断蹭着女孩。随后，她转向他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表情。
“它找到了剑，罗恩！”
罗恩立刻到她身边。“带我去可以找到它的地方，金柏！”他恳求，“这样我们就有武器可以对付暗行者和任何听命于它们的黑暗东西了！”
布琳咽下内心突然涌现的苦涩。看来罗恩已经忘了那把剑在救亚拉侬时根本没帮上多少忙，对它的需求已经让他冲昏了头。
寇克莱恩叫大家过来，金柏对喃喃说了一个简短的指令。他们便开始朝着地精营区出发，从藏身的山丘往下爬，蜷伏在棱线的阴影里。遥远的营火几乎照不到他们这里，他们快速往目的地前进。警告声不断刺激着布琳焦躁不安的心，要她回头，前面没有好东西。但来不及了，她回应。为时已晚。
接近营区了。随着光线渐渐明亮，蜘蛛地精也变得清晰可辨，他们在营房间往来爬行，就如同他们被冠名的昆虫一样。他们看起来面目可憎，全身覆满毛发，眼睛如貂般锐利，弯曲佝偻的身躯就像是从最好别记得的噩梦中走出来似的。他们匆匆来去，一下子从黑暗中现身，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用一种非人的语言吱吱喳喳地交谈。他们一直集中到雾墙前，反复吟唱着低沉单调的节奏。
沼地猫和其他四人沿着营区边缘，无声无息地绕到对面。悬挂在沼泽上空的雾挣开雾墙向他们飘去，碰触到他们肌肤时变得又湿又黏，还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暖意。布琳反感地将它拂掉。
前面的喃喃停了下来，又大又圆的眼睛来回寻找它的女主人。浑身大汗的布琳环顾四周，试着确认自己的位置。黑暗之中充满了阴影和动作，还有秋夜的温暖，以及地精在沼泽前的吟唱声。
“我们必须下去营区。”金柏说道，她的语气低柔，带着激动。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跳脚了！”寇克莱恩欣喜地咯咯笑着，“到时离他们远点！”
女孩一声令下，喃喃往下走向营区。大猫悄无声息地穿过迷雾，朝着最近的营房潜行。金柏、寇克莱恩跟罗恩低着身子紧紧跟着。布琳落后于其他人，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夜里搜寻。
在她的左方，火光边有东西在动，爬过一堆石头后钻进草丛里。而右边还有更多，摇摇晃晃地朝着吟唱声和雾墙移动。营火燃烧释放出来的烟夹杂着浓雾飘进布琳眼里，让她刺痛不已。
突然间，她看不到了。又气又怕的感觉涌上心头。眼泪都被熏了出来，她用手擦掉它们……
黑暗中蓦地传出一声尖叫，高出单调的吟唱声，让夜晚瞬间凝结。有个蜘蛛地精从他们面前的阴影跳开，拼了老命似的想要躲开突然出现的大猫。喃喃发出吼叫，一跃向前，把他当枯木般扫到一边，接着又驱散了其他六个挡路的蜘蛛地精。金柏敏捷地跑到大猫身边，寇克莱恩和罗恩随即跟上，每个都像疯子一样咆哮着。布琳拼命追着，想尽办法跟上他们。
在沼地猫的带领下，一行人直指营区中央。蜘蛛地精飞快地通过他们，多毛佝偻的身影吱喳着，哀嚎着，跳来跳去找地方掩护。四人经过最近的营火时，寇克莱恩慢下速度，拿出腰间的皮袋，倒出一把黑色粉末，将它丢进火焰里。爆炸立刻就发生了，撼动整个洼地，火堆像喷泉般瞬间花火四射，木炭迸飞。营区地精的尖叫声打断了沼泽前的吟唱声。四人快速冲过另一个火堆，寇克莱恩再次丢入黑色粉末。地下再次爆炸，黑夜中火光闪耀，蜘蛛地精到处鼠窜。
在遥远的前方，喃喃如魅影般从火光中一跃而过，跳上矗立在雾墙前粗略搭建的平台上。怪兽的重量压得平台应声倒塌，各式各样的瓶罐、木刻和闪闪发光的武器散落一地。
“是剑！”罗恩的声音从嘈杂的地精尖叫声中传出。他一路撞开企图阻挡去路的地精，冲向前去，不一会儿，就来到喃喃身边，从落下的宝物中找出漆黑的宝剑。“利亚！利亚！”他振臂欢呼，洋洋得意地将利亚之剑高举过头，逼退试图攻击他的地精。
寇克莱恩不断将黑色粉末丢进地精营火，现在他们四周都在发生爆炸。整个洼地都被冲天的黄色火光所点亮，大地也被烧得焦黑。草地野火快速蔓延。烟和雾席卷了整个营区，一切都消失在烟雾里。试图追上大家的布琳，被沉浸在战斗里的其他人遗忘了，落后得愈来愈多。他们已经离开坍塌的平台，退回山脊。在一团烟雾中，他们只剩下模糊的身影，几乎就要看不见了。
“罗恩，等等！”布琳疯狂地大喊。
蜘蛛地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闹哄哄地吵成一团。部分地精还伸出毛茸茸的四肢，抓住布琳的衣服，将它撕烂。布琳拼命挥开他们，冲出地精的包围，跑向其他人。但是她寡不敌众，他们马上又包围住她，紧紧抓住她。情急之下，她使用了希望之歌，奇妙、令人麻木的喊叫声让地精惊慌地哀嚎着从她身边退开。
接下来，她就仰躺着瘫倒在草地上，尘土纷纷飞进她的眼里和嘴里。有个沉重的东西跳到她身上，一堆毛发和筋腱紧紧缠绕着她。在那一瞬间，她失去了行动力，恐惧和强烈的反感逐渐将她吞噬，让她无法理智思考。她摇摇晃晃地用手撑地跪起身，但那看不见的东西依旧抓着她不放。她极尽愤怒地使出希望之歌，那东西就像爆炸般离开她的喉咙，从她背上飞开，被魔法的力量撕成碎片。
布琳突然转身，看到了她到底做了什么。一个蜘蛛地精支离破碎，毫无生命迹象地躺在她身后的石头上。她瞪着残破的身躯，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种奇异、令人害怕的欢愉感。
她压下内心那股感觉，发不出话，惊骇莫名，转头就盲目地跑进烟雾里，丧失了所有的方向感。
“罗恩！”她惊叫着。
她逃进耸立在她面前的雾墙里，消失不见。

36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开来似的。
只剩下雾。月亮、星星和天空都不见了。林木、山峰、山脊、山谷、岩石和溪流也都消失了。就连布琳脚下踩的地方都变得模糊不清，草地变成飘浮的灰霾的一部分。她一个人在空荡寂寥中逃跑着。
她停下疲惫蹒跚的脚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耳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站在迷雾里许久不动，就算是现在，也只隐约意识到她逆向从洼地跑进了太古沼泽。她的思绪像落叶般零乱，虽然她拼命想要抓住，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但它们却几乎马上就消失了。她眼前只有一幅景象历历可见——一个蜘蛛地精，扭曲变形，支离破碎，了无生息。
她闭上眼睛，双手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她又做了她说过决不再犯的事。她夺走了另一条人命，恐惧和愤怒让她用了希望之歌猛地将它甩开。亚拉侬曾经警告过她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她还能听见他的提醒：“谷地女孩，希望之歌的力量是我前所未见的，那魔法可以给予生命也能夺走生命。”
“但我绝不会用它来……”
“魔法利用一切，黑暗的孩子——即使是你也一样！”
现在嘲笑她的是灵潭的警告，而不是亚拉侬的。她将它从脑海中甩开。
她站直身子。似乎内心某处早已知道她某天可能会被迫如亚拉侬所警告的那样使出希望之歌。自从他在朗恩山脉的森林里透过一个分开连理枝的简单示范向她展示魔法的威力时，她就已经认识到这个可能性。地精的死似乎没有那么出乎意料之外。
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某部分的她竟然对她的所作所为很享受，甚至以杀戮为乐这个事实。
她喉咙发紧。她还记得她看到地精支离破碎的身体，明白那是希望之歌造成的时，突然涌现出的那股欢愉感。在那一瞬间，她沉湎于魔法的力量之中……
她让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怪兽？
她猛地睁开眼睛。她并没有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东西。灵潭是对的：不是你在使用魔法，而是魔法在利用你。魔法会让你成为它想要的样子。她无法完全掌控它。在贸易中心对付那些来自延山西边的人时，她就发现了这一点，而且承诺自己绝不再像那样失去对魔法的掌控。但是当蜘蛛地精包围打算冲出营区的她时，被情绪淹没的她马上又失去了自制力，连想都没想就使出了希望之歌，跟罗恩挥舞他那可怕的、具有毁灭性的剑一样使用魔法的力量。
而她还乐在其中。
她眼角泛泪。她可以辩称欣喜是一时的，同时还带着罪恶感，而她对它的震惊则避免让它再次发生。但事实胜于雄辩。魔法已经被证实是危险而不可预测。它已经影响了她的行为模式，让她做出她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举动。不仅仅对她自己，对她身边的人同样也是威胁，她必须小心地应对那样的威胁。
她知道她不能退出东征魅魔林的任务。亚拉侬给了她信任，她知道就算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必须履行她的承诺。就算是现在她仍坚信如此。但就算是她有义务，她仍无法选择自己的行动。亚拉侬原本打算借希望之歌一用，让布琳进入那个坑洞。她必须想个法子将魔法藏起来，直到预期该用的时候才用。她只能冒险再用一次魔法。下定决心后，她擦去了泪水。她发誓不再被魔法利用。
她挺直身子。现在必须想办法找到其他人。她跌跌撞撞地迈开步伐，在朦胧中摸索着前进，无法确信她的方向感。缕缕灰雾飘过她的脸庞，在它们曲折的行进中，她意外发现了一些影像。它们挤到她身边，从雾里进入她的脑海，复又消失。那些影像开始显现出她童年时期的回忆。她的父母亲从她面前经过，他们的亲切感和安全感在回忆中比现实中更强大，他们温柔地给予她庇护和关爱。杰尔也在那里。阴影悄悄通过那奇怪虚无的暗光，那是过去的鬼魂。亚拉侬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从冥界来到人间。她到处寻找他，明知不可能，还是半期待着……
蓦然间，令人震惊地，他在那里。如他现在模样的亡灵从雾中现身，站在仅仅十多码远的地方，周遭全是雾蒙蒙的一片，像黑帝斯角湖显像时那样地盘绕着。
“亚拉侬？”她低声呼唤。
她有点迟疑。那身形是亚拉侬，但它是雾——只是雾而已。
亚拉侬的影子又退回一片朦胧之中——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未来过似的。消失不见……
不过那里还有其他东西。不是亚拉侬，而是其他的东西。
她快速环顾四周，寻找那东西在哪里，她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看着她。来自于雾的影像再次在她眼前舞动，倒映出她的回忆。雾让它们栩栩如生，那是一种令人陶醉、充满诱惑的魔法。她呆若木鸡地站着，一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她所经历的这一切无疑是精神错乱的暗示，虽然她自我感觉神智清醒。她很确定这都是雾企图引诱她、取笑她、将她的回忆当作是自己的来嘲弄她。那是雾，或是雾里的某个东西！
兽人！从她意识某处突然跳出这个字眼。他们蹲伏在棱线岩石间，俯瞰着蜘蛛地精的营地时，寇克莱恩曾经对雾里的东西提出警告。它们遍布于太古沼泽各处，诱捕比它们还要弱的生物，捕捉他们，榨干他们的生命。
她站直身子，顿了顿，再次缓缓往前走。雾里有个东西跟着她一起移动——一个影子，模糊，未完全成形，属于夜的一小部分。是一个兽人。她加速行进，让她的双脚带着她往前走。她已经完全迷路了，但是她又不能待在原地。她必须继续移动。她想起落下她的其他人。他们会不会来找她？他们在这样的雾墙里能不能找到她？她怀疑地摇摇头。她不能仰赖他们。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出去。前面某个地方，雾将会散开，沼泽也会到达终点。她只要一直走，直到出了这里，出了这片让人失去知觉的灰霾。
但要是它不让她出去呢？
在她身边盘绕的雾再度勾出她的回忆，愚弄她，诱惑她。她加快脚步，不理会它们，注意到那个影子就在她看不见的某个地方跟着她，让她浑身一阵冷战。
她试着想象跟着她的东西。兽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它就像亚拉侬一样靠近她——又或者那只是雾的小把戏跟她的想象而已？她不发一语，困惑地摇头。
有个小小湿湿的东西从她脚边窜过，溜进黑暗里。她避开它，转而走下一个斜坡，进入沼泽盆地。淤泥立刻吸住她的靴子，冰冷的草从她腿上甩过，紧紧攫着她。她慢下来，感觉脚下的塌陷，然后又转身走回沼泽边。盆地底部有流沙，会把她拉进去，将她吞噬。她必须避开它，沿着比较硬比较干的地前进。四周浓雾弥漫，遮蔽了她的视线。她还是没有任何方向感。她只知道，她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脚步沉重地继续往前走。深夜里，太古沼泽的雾愈来愈浓，影子在厚重的湿气中移动——是兽人。现在已经有不只一个跟着她了。布琳逼视着它们，追着它们变幻莫测的动向，它们就像鱼在昏暗不明的水里游泳般令人捉摸不定。她加快速度，穿过沼泽区的草，走向高地。它们还是追着她来。它们绝对抓不到她，她暗自发誓。她自有其他命运。
她加速向前，现在跑了起来，她还能听见心跳和血液加速的声音。气愤、恐惧和决心鞭策着她继续冲刺。前面的沼泽和缓地升高，她爬上长满草和灌木的小丘中央，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影子。
然后有个高瘦的身影从雾里出现在她面前，穿着高地人的斗篷，背后还背着剑。她惊讶地全身一僵。那是罗恩！手臂从袍子里伸向她，示意她靠过去。她欢喜地朝着高地人而去，伸出手就要握住他。
然而此时有个东西阻止了她。
她眨了眨眼。罗恩？不！
她眼前落下一面红纱，认出这是骗局后，让她怒火中烧。她看到的不是罗恩·利亚。这又是兽人耍着她玩的把戏。
它往前靠近，一个发出微光的幻影。斗篷和剑都消失了，现在那里什么高地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影子，巨大，而且变化多端。它很快就聚在一起，厚实带爪的后肢蹲伏着，撑着庞大的身躯，大而弯曲的前肢覆盖着浓密的粗硬毛发，头上满是皱褶，下巴歪斜，露出森白的尖牙。
它从雾里起身，体型是她的两倍大，被沼泽的灰霾笼罩着。不出一丝声响，它低下头猛地咬向她，它满布毛发、鳞片，还有肌肉、骨刺、牙齿和狭缝般的眼睛。它是最黑暗的噩梦的产物，一个布琳陷于绝望深渊的痛苦中时可能梦到的东西。
它是真的吗？还是只是雾幻化出来和自己想象力作祟的结果？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区别。她抛弃了几分钟前才立下的誓言，使用了希望之歌。她故意硬下心肠，被眼前所见激怒，发狂地唤出魔法。她不能死在太古沼泽这个野兽手里。她要再用一次魔法，对付一个毁灭也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开口唱歌，希望之歌却冻结在她喉咙里。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父亲。
兽人无精打采地垂着肩膀走向她，外形在雾里不断变化着，下巴淌着口水，想象谷地女孩的生命会如何满足于它。布琳踉跄后退，现在又看见她母亲黝黑温柔的脸孔。她无助地大声喊叫，急切、痛苦的呐喊却似乎被锁在无声的内心里。
然后有了回音，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布琳！她心旌摇荡，那呼唤似乎是真的，但是谁……？
“布琳！”
那野兽朝着她步步逼近，她能闻到它邪恶的味道。但希望之歌还是锁在她的喉咙里，被她内心母亲瘦弱的身躯遭到它的攻击而体伤魂断的景象禁锢着。
“布琳！”
接着一阵令人恐惧的吼叫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一个光洁的身影从雾里飞身而出，五百磅重的沼地猫愤怒地冲向兽人，将它从布琳身边推开。大猫用尖牙利爪猛烈攻击怪兽，它们双双滚进长草堆里。
“布琳！你在哪里？”
布琳摇摇晃晃地后退，打斗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呼叫她的声音。她疯狂地大喊回应他们。不一会儿后，金柏从灰霾中冲了过来，她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寇克莱恩紧跟在后，一边喊着，一边努力跟上女孩的脚步。
喃喃和兽人又重回视线范围内，互相攻击，还做出假动作诱敌。沼地猫体形比对方强壮，虽然雾怪打算突破，但每次都被挡下来。不过现在其他影子也开始聚集，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们。太多的影子！
“利亚！利亚！”
然后罗恩也来了，精瘦的身形穿过包围他们的影子，手上高举着他的剑。漆黑的剑身周围围绕着神秘的白炽绿光。被喃喃逼到绝境的兽人感觉到剑的魔法威胁更大，立刻转身，甩开沼地猫，跳向罗恩。但利亚王子已经准备就绪，凌空挥下他的剑，穿过迷雾砍中兽人。绿色火光瞬间迸射，那怪物在一片火花中爆开。
接着光线渐渐熄灭，夜晚和迷雾重新回来，聚集在黑暗中的影子也消散于无形。
高地人转身，剑被遗忘在他脚边。他快速来到布琳身边，一脸痛心欲绝的表情。
“我很抱歉，很抱歉，”他低声说道，“魔法……”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当我再次找到剑，当我再次触摸到它时……我似乎完全无法想其他事。我把它拿起来，带着它跑。我忘了一切——甚至连你也忘了。都是魔法，布琳……”
他畏缩着，布琳点点头，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拥抱着他。“我知道。”
“我再也不会像那样离开你了，”他承诺，“再不会。”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
但是她只字未提她要离开他的决定。

37
离开丹非阿兰监狱后的第三天，杰尔和来自库海文的一行人已经接近他们称之为鸦角的高山区。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不能沿着银河河岸的路走，他们被迫穿越上方的深山丛林，在荒郊野岭中小心谨慎地缓缓前行。到第二天结束时，雨势总算停了，上午时变成毛毛雨，到了午后就化成了雾。空气暖和，天空清朗，云朵缓缓往东飘移。当夜幕降临大地时，还能看到星星和月亮高挂枝头。他们的速度迟缓，就算雨停了，地表的水分还没被土壤吸收，路还很泥泞湿滑。因此他们只短暂停下来休息进食，尽可能地忽视不利于行走的路况，毅然决然地继续推进。
到了第三天，太阳也露脸了，明亮和煦的日光从树荫间洒下来，让湿透了的大地有了些许色彩。鸦角山脉黑暗的主体已经进入视野，森林线以上的地方岩石裸露。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吃力地缓慢前进，中午继续，到了下午，他们抵达下边坡，开始往上爬。
就在此时，史兰特要大家先停下来。
“我们有个问题……”他语气平静地表示，“如果我们要翻越这些山，可能要花好几天，或者是好几个星期。只有走其他的路进去，就是沿着银河逆流而上，直达它位于天堂之井的源头。我们可以办到的，只要我们够小心的话。但我们迟早都要通过灰境，暗行者一定会看到我们。”
佛雷克眉头深锁。“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溜过去。”
“并没有，”史兰特咆哮道，“如果有我会知道的。”
“我们能够沿着河走，直到接近灰境时再转进山里吗？”贺特问道，高大的身躯低倚在大石头上，“我们可以从其他方向过去吗？”
地精摇摇头。“从我们所在之处没有办法。灰境坐落在一片峭壁上，俯瞰四周，包括鸦角山脉、银河，一切尽收眼底。岩石也很贫瘠开阔，完全没有遮蔽。”他瞄了一眼绷着脸朝另一边坐着的史塔西斯，“那就是蜥蜴为何喜欢那里的原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爬上去找他们。”
“那么我们必须晚上行动。”盖瑞·贾克斯轻声说道。
史兰特还是摇摇头。“敢试的话不摔断脖子才怪。峭壁垂直陡绝，进去的路很狭窄，而且都受到管制。办不到的。”
接下来陷入长时间的沉默。“那么，你有什么建议？”佛雷克最后问道。
史兰特耸耸肩。“我没有任何建议。我已经把你们带到这里，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说不定那小子可以再次用他的魔法让你们隐身。”他对着杰尔抬起眉毛，“怎么样，你能持续唱大半个夜晚吗？”
杰尔脸红了。“一定有办法可以越过那些卫兵，史兰特！”
“哦，我是没有问题啦。”地精嗤之以鼻地说道，“但你们其他人可能会有问题。”
“贺特有夜视力……”佛雷克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盖瑞·贾克斯打断他的话，召唤史塔西斯。“你有什么建议，蜥化人？这是你的家。你会怎么做？”
史塔西斯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自己去找，小朋友，嘶。去找另一个蠢蛋帮忙，嘶。别烦我！”
盖瑞·贾克斯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向他，灰色的眼眸冷漠到杰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战斗大师举起手指，停在蜥化人穿着斗篷的身躯上。
“你似乎在告诉我，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轻声说道。
蜥化人似乎又往他的斗篷里缩了缩，狭缝般的眼睛闪耀着恨意。但是他对盖瑞·贾克斯无计可施。战斗大师站在原地，等着。
然后蜥蜴嘴里窜出一声低嘶，分岔的舌头缓缓吐信。“如果你们放了我，就帮你们，嘶。”他低声说道，“带你们去没人能看到你们的地方，嘶。”
大家怀疑地互相对视，又陷入一阵沉默。“不要相信他。”史兰特表示。
“愚蠢的小地精现在帮不了你们，嘶。”史塔西斯冷笑，“得靠我的帮助，嘶。小朋友，我知道没有人能通过的路，嘶。”
“你知道可以走哪里？”盖瑞·贾克斯提问，他的声音依旧轻缓。
但蜥化人顽固地摇头。“要先答应放了我，嘶，小朋友。承诺。”
战斗大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如果你能让我们进入灰境，你可以走。”
史兰特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跟其他人站在一起的杰尔等着史塔西斯再说些什么，但蜥化人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你获得我们的保证。”佛雷克插话，语气中带着不耐烦，“现在就跟我们说我们要走哪一条路。”
史塔西斯咧开嘴，露出邪恶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感觉就像是鬼脸一般。“带小朋友走暗夜洞窟，嘶！”
“为什么，你这个邪恶的……！”史兰特勃然大怒，冲向蜥化人。贺特拦腰抱住他，把试图冲过去的他拉回来，地精张牙舞爪地大吼大叫，仿佛疯了似的。一行人包围着史兰特不让他过去，史塔西斯兀自发出嘶嘶作响的笑声。
“那是什么，地精？”盖瑞·贾克斯盘问，一只手抓住史兰特的臂膀，“你知道这些洞窟吗？”
史兰特甩开战斗大师，但贺特还是紧紧抓着他。“暗夜洞窟，盖瑞·贾克斯！”地精咆哮着说道，“自从蜥蜴夺下统治权后，那里就是山地地精的葬身之处！我成千上万的族人都被丢进那些洞窟，自此天人永隔！现在这个……野兽竟想这么对我们如法炮制！”
盖瑞·贾克斯立刻转向史塔西斯，像变魔术一般，手上瞬间出现一把长刀。“这次小心回答，蜥化人。”他轻声建议。
但史塔西斯似乎很镇定。“小地精的谎言，嘶。洞窟是进入灰境的通道，嘶。带你们从山下过去，越过暗行者，嘶。没有人看见，嘶。”
“那里真的有通道吗？”佛雷克问史兰特。
地精突然静了下来，在贺特的钳制下显得僵硬。“如果有也不重要。洞窟不是活人去的地方。数里长的地道深入鸦角山脉，跟矿坑一样黑，还到处都是活裂岩！你们有没有听过活裂岩？它们是活着的东西，是比大地还要古老的魔法所形成的——据说是旧世界的魔法。石头上有会动的嘴巴，洞窟里到处都是。你所走的每一个地方，地上都有活裂岩。只要踩错一步，而它们开口了，就会把你吞掉，关进嘴里，碾碎……”他气得发抖，“那就是蜥蜴处置山地地精的方法，把他们推进洞窟里！”
“但洞窟确实有地道通过。”盖瑞·贾克斯将佛雷克的疑问句变成陈述事实的肯定句。
“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的通道！”史兰特再次暴怒，“我们根本看不到也找不到路！没走十步，活裂岩就会吃了我们！”
“嘶，吃不到我！”史塔西斯发出嘶嘶声响打断他的话，“坑道是暗夜洞窟的秘密，嘶！小朋友过不去，但是我的族人知道怎么走，嘶。活裂岩伤不了我们，嘶！”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盖瑞·贾克斯走过来，站在蜥化人面前。“暗夜洞窟从鸦角山地底通往灰境，能够躲过暗行者的眼睛？而你可以带我们通过？”
“是的，小朋友，嘶。”史塔西斯嘶哑着嗓门低声说道，“带你们通过，嘶。”
盖瑞·贾克斯转向其他人，但没有人说话。此时贺特很快点了个头。“我们只有六个人。如果有任何机会的话，我们必须不被察觉地进入要塞。”
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也点头附议。杰尔看向史兰特。“你们全都是笨蛋！”地精激烈地大喊，“盲目、愚蠢的笨蛋！你们不能相信蜥蜴！”
接下来是尴尬的沉默。“如果你不想的话，你不必再继续往前，史兰特。”杰尔告诉他。
地精浑身一僵。“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小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
“那好，你自己留着自己的想法！”对方打断他要说的话，“至于不再继续往前，你最好也这样告诉自己。但我很确定，你不会这样做。所以我们全都一起当笨蛋！”他阴沉地看向史塔西斯，“但是这个笨蛋必须严加看管，如果有任何事不对劲的话，我会让蜥蜴看不到终点！”
盖瑞·贾克斯转向史塔西斯。“那么带我们走通道吧，蜥化人。要记得，就如同地精所说，我们出了事，你也一样完蛋。不要跟我们耍把戏。如果你胆敢……”
史塔西斯的笑容又快又冷酷。“不跟你们耍把戏，嘶，小朋友。”
他们等到入夜后才重新启程，溜出银河上面的岩石，转而往北进入山区。星月的光辉照亮耸峙于他们面前的鸦角山，雄伟的山峰巍然矗立，对映着深蓝的天际线。一条平行于河道的老旧步道穿梭于林间，来自库海文的一行人沿着步道前进，直到南方森林消失于视线范围之外。
他们整夜不停地走着，贺特和史兰特走在前头，其他人小心谨慎地默默跟在后面。漆黑的山峰距离银河河道愈来愈近，将他们围在当中。除了河水持续稳定流动的声音之外，山里静得出奇，深沉的寂静包裹着裸露的岩石，仿佛大自然拥着她熟睡的孩子一般。随着时间过去，杰尔对周遭的宁静愈来愈不安，直盯着高大的石墙，望进幽暗里，找寻着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的某个东西。那晚，他们没有碰到任何生物，只有住在峭壁上的夜行性鸟类从他们头上展翅飞过，但谷地人还是觉得他们不是孤单的。
他知道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于史塔西斯的存在。跟在后面的他可以看到蜥化人黑暗的身影就在他前方，他能够感受到那家伙绿色的眼睛不断飘过来找他，监视着他，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就跟史兰特一样，他也不信任蜥化人。不管他作出了什么样的承诺要帮助他们，他很确定其背后的目的就是想要掌控谷地人的精灵魔法。不管发生什么事，那生物都打定主意要得到那力量。必然的结果让人害怕。被关在丹非阿兰监狱的那几天一直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没有东西能完全消弭那恐怖的记忆。罪魁祸首就是史塔西斯，如今又噩梦重演。虽然现在杰尔似乎已经不受蜥化人的掌控，但他还是甩不掉那种无法完全脱离魔掌的感觉。
不过在黑夜跨入白昼之际，他的疑惑和恐惧已经被疲惫钝化，他发现自己开始想起布琳。布琳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如同最近两次透过灵视水晶所看到的那样——其中一次看起来饱受摧残，就像她经历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而另一次她正仰望着跟她有着同样的脸但却扭曲狰狞的幽灵，当时的她看起来震惊莫名。两次短暂的影像都只是匆匆一瞥，谷地人无从判断到底怎么了。他能感觉到她肯定经历了很多事。想到她时，他内心一阵空虚，布琳离开谷地、离开他已经好久了，而他现在正在完成银河之王所说的可能会失去她的任务途中。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已经失去她了，因为将他们分隔开来的时空感，似乎被他上次看到她之后发生的种种给放大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空虚感突然变成疼痛感。万一银河之王看错他的话怎么办？万一他失败了，失去布琳的话怎么办？万一他太晚找到她的话怎么办？他紧咬双唇，发誓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他们同气连枝，是弟弟和姐姐——同属一个家庭、一个血脉，彼此了解，彼此了悟，彼此关心，而更重要的是，彼此相爱。
他们一路穿越清晨的黑暗。当第一道曙光出现时，史塔西斯带他们爬上岩石，离开迟滞暗沉的银河，深入峭壁区。上头草木不生，只有光秃秃的石头，随着太阳从东方山头升起，从岩石裂缝中窜出来的金色光芒就像火焰一样闪耀。他们朝着那火焰往上攀爬，直到突然登上峭壁的阴暗面，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窟入口。
“暗夜洞窟，嘶！”史塔西斯发出轻嘶。
那洞窟宛如张开的大嘴，锯齿状的岩石裂缝和扭曲的通道仿佛牙齿一般。从高处吹下来的风，就像是洞窟对他们发出的低语。入口附近还零星散着一截截晦暗发白的树枝。杰尔走进一看，那一截截树枝竟是白骨，碎了，裂了，殒身灭命。
盖瑞·贾克斯站到史塔西斯面前。“我们在这里要如何看清东西，蜥化人？你有火炬吗？”
史塔西斯发出低沉邪恶的笑声。“洞窟不烧火炬，小朋友，嘶。需要魔法，嘶！”
战斗大师看了一下洞窟入口。“而你有这个魔法？”
“当然有，嘶。”对方回答，袍子里的双手交叠，身体微微撑大了些。“有火种！就在里面，嘶！”
“要花多久时间？”佛雷克不安地问道。侏儒不喜欢封闭的地方，冒险进入这个洞窟让他有点焦虑。
“很快就会通过洞窟，小朋友，嘶。”史塔西斯保证得过于急切，“三个小时内带你们通过，嘶。灰境在等我们，嘶。”
一行人互相对视，然后又看看洞窟入口。“我告诉你，不能相信他！”史兰特再次警告。
盖瑞·贾克斯取出一段绳索，一端绕着自己，另一头绑住史塔西斯。测试绑住他们的绳结后，他快速抽出长刀。“我会比你的影子还靠近你，蜥化人。给我记住。现在带我们进去，让我们看看你的魔法。”
史塔西斯猛地转身，但被战斗大师硬拉回来。“不要太进去，就到我们能看见你在做什么的地方。”
蜥化人一脸怪相。“展示给小朋友看，嘶。来。”
他垂着肩膀走向巨大黑暗的入口，盖瑞·贾克斯紧跟在后，腰上的绳子将他们像连体婴儿一样绑在一起。史兰特立刻跟上他们，其他人顿了一下后也随即跟上，进入石头大嘴和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一会儿，黎明的光线还能帮他们照亮前进的路，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地上、钟乳石上和岩石堆上。之后，很快地，微弱的光线也渐渐没了，随之而来的黑暗将他们全都吞噬。
现在他们实际上几近全盲，脚步踉跄，接二连三停了下来，皮靴摩擦岩石的声音在宁静的洞窟中回荡着。他们站在一起，听着回声消失。然后前方黑暗中的某处有水滴声传进他们耳里，接着他们还听到从更里面的地方传出让人不舒服的岩石互相摩擦的声音。
“看，嘶，小朋友，”史塔西斯突然发出嘶嘶声响，“洞窟里一团漆黑，嘶！”
杰尔不安地环顾四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而在他身边，伊登·艾力山铎精瘦的脸只是模糊的影子。空气中有股奇怪的潮气，湿湿黏黏的，虽然没有风，感觉好像紧紧环绕着他们似的。它让人很不舒服，闻起来有老鼠的味道。谷地人嫌恶地皱起鼻子，突然意识到这个味道跟史塔西斯被关在卡波囚房时的味道一样。
“现在召唤火种！嘶！”蜥化人用粗哑的嗓门厉声说道，让谷地人吓了一跳，“听着！嘶！现在召唤光线！”
他突然大喊，那是一种阴森低沉的呼声，听起来像是刮骨的声音，粗糙刺耳，令人煎熬。呼声穿透黑暗，深入洞窟里，然后传来回音，悠长而凄厉，接着蜥化人又重复了一次。杰尔不寒而栗。他对进入洞窟这个点子愈来愈不喜欢。
突然间，火种来了。穿过黑暗朝他们飞去，就像一团会发光的灰尘、一团五彩斑斓的火焰，驾驭着不存在的风而来。奔向他们时，它星散于黑暗之中，蜥化人一伸出手，它便立刻聚到他跟前，小小的微粒盘绕成一颗光球，发散出黄色的光芒，照亮黑暗的洞窟。一行人目瞪口呆，看着火种凝聚并悬浮在史塔西斯面前，奇异的光亮在他们脸上闪耀着、舞动着。
“我自己的魔法，小朋友，嘶。”史塔西斯得意洋洋地发出嘶声，然后转过脸去找杰尔，绿色的眼睛在光亮中熠熠生辉，“嘶，看到火种如何听话了？”
盖瑞·贾克斯立刻介入两人之间。“带路，蜥化人。时间飞逝。”
“飞得很快，没错，嘶。”那人低声应道。
他们加紧脚步走进黑暗，火种照亮了前方的路。暗夜洞窟高墙壁立，看不见顶，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就连火种的光线都穿不透。他们的脚步声从迷蒙之中传回来的回音既怪异又沉闷。而味道更是越深入越浓重，他们所呼吸的空气变得污浊，迫使他们必须缩短呼吸的时间，以免呕吐。此时他们眼前的通道分岔为数十条错综复杂的小路，交织成不可能的地道迷宫。但史塔西斯并未慢下脚步，想都没想就选好他要他们走的路。火种的光辉在他面前舞动着。
时间缓缓流逝。还是一条一条的地道和通路，漫无止境的黑洞。气味变得愈来愈糟，而现在岩石彼此摩擦的声音距离他们不再遥远，而是令人不舒服地近在眼前。紧接着，史塔西斯突然停在一个特别巨大的洞口前，火种随着他的手抬起而摇曳着。
“活裂岩！”他低声说道。
他手腕猛地一挥，面前的火种立刻飞进前方洞穴里，点亮难以穿透的黑暗。来自库海文的一行人惊恐地看着光线所揭露出来的东西。那里，布满整个洞穴地板的，是数以百计的裂缝，开开合合，就像狰狞地嚼着什么的嘴巴似的，在黑暗中令人憎恶地摩擦着。声音是从这些嘴巴里传来的，流水、碎石，两者加起来发出像打嗝般深沉的呻吟声。
“见鬼了！”他们听见贺特低呼，“整个洞穴都是活的！”
“必须要通过，嘶。”史塔西斯露出丑陋的笑容，“小朋友跟近点，嘶。”
他们比肩待在原地，苍白的脸在火种的光源映照下冷汗直流，眼睛直盯着洞穴地面。史塔西斯再次走到最前面，盖瑞·贾克斯紧随，史兰特、杰尔、伊登·艾力山铎和贺特鱼贯跟上，佛雷克殿后。他们缓慢曲折地走进活裂岩，向着在火种照明下没有黑色大嘴的地方前进，耳里心里全是这些嘴巴制造出来的恐怖噪音。他们周遭的活裂岩不停地张开关上，仿佛在等待着喂食，像饥饿的动物般感觉有猎物靠近。有时候，它们合得很紧，看起来就像是实心地面的一部分，不过是崎岖石块上的一条裂缝而已。但它们张开得很快，迅速颠覆表面上看似安全的假象，吞下任何冒险踩到上面的东西。不过每一次有隐藏的裂口在前面出现时，火种都会让他们看到它在哪里等着，引导他们小心地通过。
他们从第一个洞窟进入第二个，然后一个接着一个，里头还是到处都是活裂岩，没有一处能够大意。现在他们行动迟缓，时间也过得很慢，因为高度集中注意力，他们已经开始感到疲劳。但每个人都知道，只要一步踏错，就会成为最后一步。与此同时，他们附近的活裂岩随意开合，充满期待地嘎嘎作响。
“这个迷宫根本没完没了！”伊登·艾力山铎沮丧地向杰尔低声说道。
谷地人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同。现在佛雷克紧跟在后催促着，改由贺特押队。侏儒蓄着胡子的脸大汗淋漓，冷酷的双眸闪闪发光。
此实有个隐藏的活裂岩突然打开，位置点就在杰尔脚边，黑色的大嘴张开，杰尔惊慌地猛然退开，撞上史兰特。活裂岩就在他旁边，而他竟然没有看到！他强忍着反胃和恐惧的感觉，断然地咬紧牙根。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结束了。
接下来，他们又走进了另一个洞窟，另一个活裂岩迷宫，史塔西斯做了史兰特一直都在警告的事。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就连盖瑞·贾克斯也来不及行动。上一刻，他们还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穿越可怕的地裂。但下一刻，蜥化人的手突然往后一弹，将火种直接甩到他们脸上。一团亮光朝他们而来，飞散开来。他们直觉性地撇开脸，遮住眼睛，史塔西斯就在那一瞬间跳过盖瑞·贾克斯和史兰特，移身到杰尔蹲下的地方。强壮的手臂一把圈住谷地人的腰，蜥蜴从袍子底下某处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将它紧紧抵住俘虏的喉咙。
“退后，小朋友，嘶！”蜥化人发出嘶嘶声响，火种再次聚到面前，他转过来面对他们。
没有人移动。盖瑞·贾克斯在不到两码的地方蹲伏着，漆黑的身影蓄势待发。那一段绳索仍将他和蜥化人绑在一起。史塔西斯让谷地人待在两人中间，手上的刀闪现暗光。
“愚蠢的小朋友，嘶！”怪物厉声说道，“竟想要我屈从，利用我，嘶！看看现在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你们？”
“我跟你们说过不能相信他！”史兰特怒吼。他往前冲去，但蜥化人警告性的嘶声立刻让他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其他人站在原地围成一个小圈，身边的活裂口持续嘎嘎作响，发出石头碾碎石头的声音。
盖瑞·贾克斯改变蹲姿，冷酷的灰色双眸让史塔西斯更加收紧圈住杰尔的手。“放了谷地人，蜥化人。”战斗大师轻声说道。
刀锋更用力地抵住杰尔的喉咙。杰尔咽下一口唾液，试着避开刀。接着他的目光瞥见盖瑞·贾克斯。战斗大师速度之快，无人可及。之前他在黑橡林和抓了杰尔的地精猎人交手时，是他第一次展现他的身手能有多快。当时的表情现在又出现在他那张精瘦严酷的脸上，冷静自持，高深莫测，只有眼神透露出必杀的决心。
杰尔缓慢深长地吸进一口气。盖瑞·贾克斯够近了。但架在谷地人脖子上的刀更近。
“魔法是我们的，嘶，不是小朋友的，嘶！”史塔西斯又快又急地厉声说道，“用魔法来对抗暗行者！小朋友不能利用它，嘶，不能利用我们，嘶！笨蛋小朋友，嘶！像虫子一样捏爆你们，嘶！”
“放了谷地人！”盖瑞·贾克斯重申。
火种在蜥化人面前舞动闪耀，那光尘如云团般盘绕回旋。史塔西斯的眼睛露出恨意，眯成一线，轻声笑着。
“让你们走吧，嘶，黑暗的家伙！”他厉声说道，接着瞥向史兰特，“你，小地精！把绑住我跟他的绳子割断，嘶！”
史兰特看向盖瑞·贾克斯，又看向他，目光移动的瞬间带过杰尔。谷地人看出他眼神中透露的含义。如果他想要活命，他会想办法帮忙。
史兰特慢慢往前走，一次一小步，从他的皮带里抽出刀来。其他人保持不动。杰尔稳住自己，努力压下窜流全身的恐惧和反感。史兰特又靠近了一步，一只手伸过来抓住绑住蜥化人和盖瑞·贾克斯的绳索。杰尔完全不动，他只有一次的机会。史兰特的手握住绳索，举起刀子就要割下。
然后杰尔开口唱起歌来，史兰特马上就认出那又快又急的歌声。数十只灰色带毛的蜘蛛聚在史塔西斯身上，爬上举着刀抵住杰尔的手臂。蜥化人大喊着甩开他的手臂，疯狂拍打他的斗篷，企图赶走紧抓在上面的东西。火种倏地散开，撤回光线，让一切又陷入黑暗之中。
史兰特如猫般敏捷地扑向史塔西斯，将他的刀刺入圈住杰尔腰部的手。那一只手也立刻甩开，杰尔跌到凹凸不平的石头上，重获自由。其他人高呼出声，冲向前将他拉过来。史塔西斯往后倒在洞窟地上，史兰特紧紧揪住他，盖瑞·贾克斯也跟着冲过去。战斗大师手上出现一把刀，割断绑住他和蜥化人的绳索。但绳子突然收紧，让他失去平衡。他脚步打滑，双膝落地。
“史兰特！”杰尔惊叫。
地精和蜥化人在活裂岩迷宫中跌跌撞撞，互相拉扯对方。失去史塔西斯操控的火种持续大范围飞转，整个洞窟顿时一片漆黑，霎时间伸手不见五指，没人看得见东西。
“地精！”佛雷克大叫示警，离开众人冲向拉锯中的两人那里。
但盖瑞·贾克斯速度更快。重新站稳脚步后，他像影子般从黑暗中一跃而出，一刀割断绑在腰上的绳索。活裂岩噼啪作响，回应上面的声音，漆黑的大嘴正疯狂撕咬着。史塔西斯和史兰特就在那些嘴巴的中心，扭打着，滑进……
此时盖瑞·贾克斯已经到了可及的范围，凌空飞越隔开他们的剩余距离，如钢铁般紧紧抓住史兰特的脚。接着他猛地一拉，将地精扯离史塔西斯的魔爪。衣服应声撕裂，史塔西斯喉咙迸出可怕的嘶吼。
蜥化人往后一摔，失去了平衡，就在他下方的活裂口正好打开。蜥蜴看起来像飘浮在空中似的，爪子般的手指拼命乱抓，紧接着他就急速下坠，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活裂口关上，此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然后黑色的裂缝开始碾磨，恐怖地嘎吱作响，整个洞窟充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声音。
火种立刻散去，遁入黑暗之中，将宝贵的光线一起带走。暗夜洞窟再次陷入黑暗。
过了好几分钟之后才有人再次行动。他们在黑暗中原地蹲伏，等着眼睛适应光线的缺失，听着身边的活裂口不停发出咀嚼的声音。很快地，他们就发现根本连一丝亮光都没有，无法调整视力，艾柏·佛雷克出声呼叫其他人，要他们答话。一个接着一个，他们作出回应，在无法穿透的黑暗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有人都在。
但他们知道无法长时间待在那里。如今火种没了，他们急需用来照亮前方道路的光线没了。没有它，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必须靠直觉离开活裂岩迷宫。
“不行的，”佛雷克立刻表示，“没有光线，我们无法看见前面哪里有裂口，无法找出我们所要走的路。就算我们躲得过活裂岩，也永远走不出这些洞窟。”
“贺特，你能用你的夜视力吗？”伊登·艾力山铎充满希望地询问，“你能看见走出这片黑暗的路吗？”
然而高大的边境人无能为力。就算是夜视，也需要少数光线辅助，他温和地作出解释。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夜视也发挥不了作用。
之后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感觉似乎连半点希望也没有。黑暗中，杰尔能听到史兰特责备盖瑞·贾克斯谁都能信就是不能相信蜥蜴的声音，就像他之前所警告的那样。听着听着，他仿佛听到布琳也对他说着同样的话，告诉他早知如此，就该听话。他将她的声音从心里抹去，想着如果他的希望之歌能跟她一样，就能把火种叫回来。不过他的希望之歌只是幻影，假装是真的而已。
接着，他想起了灵视水晶。
他兴奋地呼唤其他人，胡乱地东翻西找他的衣服，直到找到他要的东西为止。它还安全地藏着，垂挂在银色链子上。他将它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水晶能带给他们光线——他们所需要的光线！有了水晶和贺特的夜视来带路，他们就能离开这些洞窟！
勉强压下充满全身的兴奋感，他对着银河之王的礼物唱起歌来，召唤魔法。瞬间光明四射，光线流泻，照亮了整个洞窟。布琳·欧姆斯福德出现在水晶里，她那黝黑、美丽而疲惫的脸庞在暗夜洞窟中出现在他们面前，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谷地女孩身边一片迷蒙，就跟他们的处境一样昏暗，一样沉闷和令人窒息。不管她在哪里，那里肯定没比他们这里好多少。
他们小心翼翼地重新会合，聚到亮光处。像小朋友手牵手走过黑暗的地方一样，他们开始往前移动，穿越活裂口迷宫。杰尔在最前面领路，靠着他的歌声维持水晶的光亮，驱走前方的黑暗。在一步之后跟着的是贺特，锐利的眼睛扫描洞窟地面，找出隐匿的活裂口。其他人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们从这个洞窟走到另一个洞窟，但是新的这一个比较小，路也比较不难找。杰尔的歌声嘹亮清澈，充满自信。他知道他们即将走出洞窟，而这全都是因为布琳。他想要对着浮现在他眼前的她大声说出感谢。这是多么奇妙啊，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救他们！
他闭上耳朵，不去听活裂岩碾磨的声音，关上心扉，不去理会任何东西，将意念集中在光线和眼前他姐姐的影像上。他将自己交付给希望之歌的魔法，一步一个脚印地穿越黑暗。

38
当晚接下来的时间，布琳和她的拯救者设法走出太古沼泽。尽管这样，如果没有喃喃带路，他们可能就无法出来，然而这里是沼地猫的家，不管是浓雾还是泥淖都难不倒它。靠着沼泽欺骗不了的天赋本能找出他们的路，它引领他们向南前往鸦角山。
“没有喃喃，我们可能就无法在沼泽找到你了，”在他们找到谷地女孩之后，金柏向她解释，并开始南下，“都靠喃喃在雾里追踪你。它不会被表象误导，太古沼泽骗不了它。还好，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你，布琳。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你一定要紧跟我们。”
布琳未多作评论，接受了她好意的责难。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也没有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抵达魅魔林之前离开他们。理由很简单，亚拉侬赋予她的任务就是穿透保护《意达集》的阻碍，看着黑魔法之书被销毁。她会借着希望之歌对抗魅魔林以达成使命。她曾经怀疑这样的事是否有可能办到，但现在她怀疑这样的事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魔法释放出来的威力可能会非常惊人，这不是一场白魔法与黑魔法的对决——如她曾设想的那样，而是一场调性和效果同样黑暗的魔法对决。魅魔林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但希望之歌也能毁灭，而现在布琳知道的不光是这种毁灭性后果的潜在风险，还知道她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她可以宣誓，可以立下最重的誓言，但她却不能肯定自己能够守住这个誓言——再也不能，除非她能够完全不使用希望之歌。她能够承担这个风险，在接受这个任务时她就已经作了决定。但她不能接受的是，让与她同行的伙伴也承担这样的风险。
她必须离开他们。不管进入魅魔林之后她会遭遇到什么，她的同伴不能跟她一起受苦。你前去赴死，沙娜拉的布琳，灵潭曾经这么警告过她。你自身就带着毁灭的种子。说不定真是如此，说不定这些种子就在希望之歌的魔法里。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其他人为她冒险犯难做得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让他们以身涉险。
当晚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步穿越沼地时，她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回想她使用希望之歌时的感觉。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兽人再也没有出来纠缠他们，但是在谷地女孩心里却有另一种恶魔。
到了黎明时分，一行人走出了太古沼泽，来到与鸦角山脉的南部山区接壤的丘陵地。从炉心岩长途跋涉至此，再加上夜里的种种经历，他们早已疲惫不堪，谨防接下来白天的行程可能很容易被看见，四人一猫躲进两山之间一处草原上的小灌木丛里，然后沉沉睡去。
等到夜晚再次降临时，他们继续行程，现在沿着靠近沼泽的山脉一路往东走。鸦角山巍峨峻拔，巉岩参天，下边坡的树林雾气弥漫，蜘蛛在路上结了一张网，旅人只是默默地经过。这是一个空荡寂寥的夜晚，整片大地阒无声息，影子交织在峭壁、林间和沼泽的浓雾里。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在午夜时停下来，但是却心神不安，在按摩着发酸的肌肉和系紧鞋带时不自觉地聆听周遭的宁静。寇克莱恩选择在此时说起他的魔法。
“它也是魔法，”他小心翼翼地跟布琳和罗恩说起悄悄话，像是害怕有人会听到似的，“不过跟暗行者所拥有的魔法不一样，不是来自于它们的年代，也不是精灵和其他仙灵的年代，而是在两者之间！”
他倾身向前，目光凌厉，充满诘难。“你觉得我不知道旧世界的事吗，女孩？”他问布琳，“嗯，我也学过旧世界的东西，我的祖先传授给我的。不是德鲁伊，不是。而是教师——女孩，是教师！他们拥有存在于超级大战造成人类灭亡时那个世界的知识！”
“爷爷，”金柏·波贺温柔地提醒，“好好跟他们解释。”
“哼！”寇克莱恩恼火地咕哝着，“她说，好好解释！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女孩？”他眉头一皱，“土的魔法！那就是我所拥有的魔法！不是文字跟咒语的魔法，不是那种魔法！它的力量源自于构成我们脚下所踩土地的元素，外地人。那就是土的力量！可以看得到、摸得到的矿砂和粉末。以前他们称之为化学，发展方向跟我们现在在四境所使用的简单技能不同，多数知识都随着旧世界消失了。但是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被保存了下来，现在则归我所用。”
“这就是你放在袋子里的东西？”罗恩问道，“就是你用来让那些火堆爆炸的东西？”
“哈哈！”寇克莱恩轻笑，“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呢，南方人。火可以被引爆，土壤变泥浆，空气变灰尘，还可以把肉变石头！这些药水我全部都有，还有其他更多的呢！混合调配，一点这个，一点那个！”他再次发笑，“我会让暗行者看看它们从未见识过的力量！”
罗恩不解地摇摇头。“蜘蛛地精是一回事，魔斗灵又是另一码事。一只手指对着你，就会将你化成灰。我所带的那把剑，灌注了德鲁伊的魔法，是抵御那些邪恶力量的唯一保护。”
“呸！”寇克莱恩啐了一口道，“你最好靠我来保护——你跟女孩！”
罗恩正打算反驳，但想想又算了，仅仅耸了一下肩。“如果我们遇上暗行者，我们两个有什么就应该拿什么出来保护布琳。”
他望向谷地女孩，寻求她的肯定，她欣然一笑。这么做她不需要付出些什么。她已经很清楚，他们谁都不会跟着她，无论任何情况。
寇克莱恩所说的话让她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任何旧技能得以从超级大战的屠杀中存活下来，这一点让她感到困扰。她并不乐见如此强大的力量重新问世的可能性。帕瑞诺公议会中一群德鲁伊叛徒堕入魔道，让仙灵世界的魔法得以复活，光是这样就已经够糟了。要面对关于力量和能源的知识再次受到追求的可能性又更让人不安。几乎所有能够得到那种知识的学习方法都已经随着旧世界的毁灭而失传，就算只有一点得以幸存，也被德鲁伊重新封锁起来。但这里这个半疯癫、跟他所居住的荒野一样疯狂的老人，却拥有至少一部分那样的学识——一种已经被他破解的特殊魔法，现在为他所有。
她摇摇头。或许这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学识，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不管是用来赋予生命还是夺走生命，在某个时间点总会被发现。或许源自于人类世界的技能和源自于仙灵世界的魔法，两者也是如此。或许两者必须周期性地浮出时间的洪流，接着消失，然后又出现，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但现在关于力量和能源的知识再次回归，在最后一个德鲁伊离世的时候……？
尽管如此，寇克莱恩年事已高，他的知识也有限。等他百年之后，说不定这些知识也会随着他离世而再次消失，至少是一段时间。
而同理，说不定她的魔法也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夜里，他们一路往东穿越稀疏的林地。前面，鸦角山脉开始反折回来，往北切入阿纳尔荒原。山脉在深夜中拔地而起，形成一堵巨大的黑影。他们已经远离太古沼泽，跟高山之间只有丘陵相隔。这里似乎又更安静了。他们在山脉转折的地方转往北上，布琳知道，灰境和魅魔林就隐蔽在某处。
而我必须想个办法离开其他人，她这么想着。那里，我必须独自前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山的另一边透了出来。天空慢慢变亮，从深蓝变为灰色，从灰色变为银色，再从银色变为玫瑰金。阴影随着夜的离去而溜走，广阔的大地开始从黑暗中露出轮廓。最先看见的是树，从叶子、枝杈到粗糙的树干，被光线晕染出缤纷的色彩；然后是岩石、灌木和荒漠，从丘陵到洼地渐渐现形。有那么一会儿，山的影子仍流连不去，像堵墙般挡住光线，隐匿在仍未退去的黑暗里。但最终，它还是把路让给日出了，阳光从山峰洒下来，揭开鸦角令人敬畏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荒凉丑陋的脸孔，一张遭到岁月、气候和黑魔法之毒摧残的脸。在山脉转北切入荒原的地方，岩石已经脱色变白、磨损耗蚀，仿佛里面的生命已经剥落，就像剜去了皮肉只剩下骨头。鸦角映衬着天际线，巍然屹立，绝壁千仞，乱崖中有狭路盘壁而行，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已不复存在，恐怖却悠长不散。严峻、灰暗的空旷之中，不见任何动静。
布琳仰起头来，让风吹过她的脸，厌恶地皱起鼻子。前面某个地方飘来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灰境的下水道，”寇克莱恩啐了一口，目光如炬，“现在我们已经接近了。”
金柏离开他们走到喃喃身边，它正在用力嗅着飘散在清晨空气中的异味。她屈身靠近大猫，在它耳边细语，只说了一个字，那野兽用鼻子温柔地磨蹭她的脸。
她走回他们这里。“现在得要快点，在天变得更亮之前。喃喃会帮我们带路。”
他们急忙往前，穿越慢慢增强的光亮和逐渐淡出的黑暗，跟着沼地猫，大猫引领他们沿着丘陵的弯曲处往鸦角山脉北转的地方行进。树林和灌木已经完全消失，草地也变得荒凉萧瑟，泥土让位给了碎石和岩块。那味道变得愈来愈浓，带着一种腥臊恶臭，甚至连一早的清新空气都被覆盖了。布琳发现自己难以呼吸。等他们找到进入下水道的路时，还会变得多糟？
接着他们前面的山丘突然直线坠入背光的山阴深谷。那里，阴沉而宁静，有着一潭发臭的黑水，从一个巨大的黑色洞穴流淌而出，穿过岩石注入湖里。
喃喃停了下来，金柏在它身边。“那里！”她指着，“下水道。”
布琳抬起目光，沿着凹凸不平的山峰望过去，群山直指着破晓时分的金色天空，拔地数千尺。那里，在还看不见的地方，灰境、魅魔林和《意达集》就在那里。
她咽下口水，对抗下水道的恶臭。那里，也有属于她的命运。她露出苦涩的微笑。她必须去面对它。
在下水道的入口，寇克莱恩又露了一手他的魔法。他从腰间众多囊袋中某个密封的袋子里取出一种软膏，涂抹在鼻孔里，立刻缓和了下水道释出的恶臭。他声称这只是一个小魔法。虽然味道不能完全消除，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接着他从枯木上折了几段树枝下来，将一端放进第二个袋子，沾上一种银色物质，伸入黑暗的洞窟中时，即便没有火也能像油灯一样发出光亮。
“只是更多一点的魔法，外地人。”他咯咯笑着，其他人惊奇地盯着没有火的光炬。“化学，还记得吗？暗行者所不知道的东西。我还有其他惊喜，你们会看见的。”
罗恩皱起眉，怀疑地摇摇头。布琳不发一语，心想要是没有测试这些惊喜的机会，她会非常开心。
光炬在手，一行人离开日出的光亮，进入下水道的黑暗之中。里头的通道又宽又深，从灰境和魅魔林排放出来的毒水沿着坑洞的水道排出，在污水的两边都有石头步道，宽度足以让众人通过。喃喃在前面带路，眼睛被光炬刺激得眨呀眨地，悄无声息地在石头上缓步前进。寇克莱恩和金柏随之跟上，布琳和罗恩走在队伍最后。
他们走了许久。布琳已经失去时间感，一心二用的她一边注意在暗光中看路，一边想着如何不让其他人跟她进入魅魔林的方法。下水道沿着岩石蜿蜒向上，有如回旋盘卷的蛇。满溢的恶臭就算有寇克莱恩给的药膏来舒缓呼吸困难，还是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虽然不时会有冷空气从上面吹下来，净化下水道的味道，但是流通的新鲜空气不仅量少，时间也短，污水的味道很快又回来了。
早上的时间在他们漫无止境地盘绕上坡中快速流逝。有一次他们走到一处巨大的铁栅门，将整个下水道都封住了，只有老鼠才能过得去。罗恩伸手取剑，被寇克莱恩一句话拦下。老人高兴地咯咯笑着，示意他们后退，然后拿出另一个袋子。这个袋子里头装有黑色粉末，加入了某种看起来像是煤灰的东西。他将粉末轻轻倒在栅门栏杆和岩石的连接点，然后拿着没有火焰的光炬去触碰，粉末立刻发出白炽亮光。等到光消失时，栏杆已经被烧穿。用力一推，栅门便应声倒地。一行人继续前进。
爬坡的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相反，他们竖耳听着躲在上面某个地方的敌人的动静——暗行者和它们的爪牙。但是他们没有听见这些，空荡的通道间反倒回响着其他声音——源自上面更遥远的地方，无法立即认出。轰然的重击声，就像笨重的身体被压扁，然后刮掉。还有低沉的呼啸声，宛如强风从山顶吹进隧道。还有嘶嘶的声音，好似蒸汽从地上裂口窜出来一样。这些遥远的声音充满着下水道，也放大了下水道的绝对安静。布琳寻找着这些声音的模式，但一无所获，只除了以某种特殊规律发出的嘶嘶声。它让布琳不是很舒服地想起灵潭从湖里和雾里出现时的情况。
我必须想个办法独自一人前进，她又一次想道。我必须快点。
坑道来来去去，他们继续往上攀登。随着外面日头升空，下水道的空气愈来愈暖和，一行人覆盖在斗篷和束腰外衣内的身体大汗淋漓。一种奇特的雾气沿着通道飘过来，让人觉得既湿黏又肮脏，充满了下水道的恶臭。他们厌恶地将之挥开，但是它如影随形，包围着他们，移也移不开。爬到愈高的地方，雾也愈浓，没多久，他们连前方十尺的地方也看不见了。
接着，突然间，面前的浓雾散去，他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巨大的断层。裂谷直入山脉核心，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一行人不安地互相对视。在他们的右手边，通道顺着从魔斗灵要塞流出来的污水沟，蜿蜒向上穿入岩石。而沿着左手边的通道往下走一小段距离，会来到一条仅仅一码宽的拱形石桥上，石桥横跨断层，连接峭壁上的坑道。
“现在要走哪一条？”罗恩低声含糊说道，听起来就像是在问自己。
左边，布琳马上有了答案。左边，越过裂谷。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凭借着直觉知道那就是她必须选择的路。
“下水道那条，”寇克莱恩看着她，“灵潭是这么说的，对吧，女孩？”
布琳说不出话来。“布琳？”金柏轻声呼唤她。
“是的，”她终于说出口，“是的，就是那条路。”
他们右转，沿着岩棚往上，顺着污水道再次进入漆黑之中。布琳的脑筋飞转。不是这条路，她想道。为什么我会说是？她深吸一大口气，强迫自己脑子慢下来。她所想的是，返回他们过来的那条路，然后过桥。魅魔林就在那里，她可以感觉到。那么，为什么，是否她……？
她蓦然打住，答案几乎在发问时就得到回复。当然，因为这就是她要离开他们的地方。这就是从太古沼泽之后她一直在寻找的机会。就是要这样。希望之歌可以帮她——使一点小把戏，撒一点小谎。这个念头让她猛地吸气。就算这么做背叛了他们对她的信任，她还是必须如此。
轻轻地，温柔地，她开始哼起歌来，用希望之歌慢慢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在她的位置和同伴的心里创造出她的身影。接着她便突然从自己的假象中移开，平贴着走道的石墙，看着其他人走过。
她知道这样的幻觉只会维持几分钟，于是快速冲出污水道，顺着岩石下去。她的呼吸声听在自己耳里非常尖锐嘈杂。到达岩棚后，她急忙往石桥的地方去，裂谷在她面前咧开漆黑的大口。一次一步，她缓慢地上桥，穿越断层。烟岚云岫中一片寂静，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并非独自一人。她硬下心压住短暂涌现出的恐惧和疑惑，抛开一切，冷静自持，淡然处之。没有什么能够碰到她。
最后她过了桥。她在这个新通道的入口站了一会儿，让感觉回来。罗恩和其他人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她也用了希望之歌来对付他们，她痛苦地想着。纵然那是必要的，但还是深深刺伤了她。
紧接着她突然转向石桥，用又快又急、近乎尖叫的声音唱起希望之歌。愤怒的歌声在黑暗中回荡着，石桥应声断裂，落入裂谷。
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地道里。
尖叫声穿透下水道，不知情的其他人在昏暗中持续前进。
“见鬼了！那是什么？”罗恩大喊。
回音消失后，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布琳——那是布琳！”金柏低呼。
罗恩睁大双眼。不，布琳就在他身边……
谷地女孩在他们心中创造的影像倏地消失，化为无形。寇克莱恩低声咒骂，用脚踱地。
“她做了什么……？”高地人混乱不已，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金柏在他身边，神情紧张。“我想，打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这么做。她离开了我们，只身前去。她之前就说过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跟她一起去，现在她很笃定我们谁都没有跟她去。”
“天啊！”罗恩被震慑住了，“她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她什么都知道，”女孩打断他的话，越过他匆匆往下走，“我早该明白她会这么做才对。我们必须快点，看能不能赶上她。喃喃，追！”
沼地猫毫不费劲地向前飞跃，迅速跑下污水道，消失不见了。三人急忙追上，在迷雾间蹒跚而行。罗恩又气又怕。为什么布琳要这么做？他不懂。
他们骤然回到岩棚，目光越过裂谷，瞪着上面的石桥。它从中间断掉，坠入深渊。
“那里，你看，她用了魔法！”寇克莱恩厉声说道。
罗恩张口结舌，急忙向前，踏上桥梁残骸。二十尺远，另一端从悬崖上伸出。他突然想到，他可以跳过去。距离很远，但是他办得到。至少，他必须试试……
“不，罗恩·利亚。”金柏马上看穿他的意图，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她抓住他手臂的手出乎意料地强劲。“你不能这么傻。你不可能跳那么远。”
“我不能再次离开她，”他顽固地坚称，“再也不能。”
女孩严肃地点头。“我也关心她。”她一转身，“喃喃！”
沼地猫快步跑向她，连须的脸摩擦着她的。她轻声对猫说话，抚摸着它的耳后。接着她退开了。“追，喃喃！”她发出指令。
沼地猫转过身，冲上桥，轻松地凌空飞越裂谷，降落在断桥的另一边，消失在前方漆黑的坑道里。
金柏·波赫年轻的脸庞充满担忧。她不想跟猫分开，但是布琳可能比她更需要它，而且谷地女孩是她的朋友。“要保护好她。”她喃喃低语。
随后她再次看向罗恩。“现在让我们也来想办法找到布琳·欧姆斯福德。”

39
直至当天中午，杰尔和他的伙伴们才摆脱暗夜洞窟，来到一处宽敞的岩棚，俯瞰鸦角群山深谷。山与山之间紧密相邻，几乎遮断一切，他们迷失在影子里，只剩下头顶一线蓝天。岩棚顺着左边的山延伸数百码，然后再次在悬崖的断面处消失。
谷地人疲倦地抬头，沿着以正午天空为背景的山一路看过去。现在的他身心俱疲，一只手仍紧紧握着灵视水晶，银链子垂到地上。他们从日出就进入暗夜洞窟，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必须用希望之歌让水晶发光，好让他们能够找到出来的路。这让他耗尽了每一分气力和心力。在他心里，他还能听见活裂口的声音，石头互相绞磨的声音，现在已经被抛在后头，留在洞窟的黑暗里。在他心里，他还能听见史塔西斯最后的尖叫声。
“我们不要站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盖瑞·贾克斯轻声说道，并示意他离开。
史兰特跟上他们，疑惑地环顾四周。“我不确定这条路对不对，战斗大师。”
盖瑞·贾克斯没有转身。“你还看到了多少其他的路？”
众人默默地沿着岩棚往悬崖走。前面出现一条狭窄的隘道，蜿蜒转进岩石里，消失在阴影之中。他们鱼贯通过，充满戒心地抬头注视着凹凸不平的墙壁。一阵清冷的空气从高处吹下来拂过他们，杰尔打了个寒战。但被恐怖洞窟吓到的他，连这种不舒服的感觉都甘之如饴。他可以感觉到他们已经靠近灰境的城墙。灰境、魅魔林跟天堂之井都在附近。他的任务快要结束了。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又想笑又想哭，但筋疲力尽再加上肌肉酸痛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隘道曲折延伸，深入岩石。布琳在哪里？他心里在想着。水晶显露了她的脸，但是却看不出她可能在哪里。她在一个阴郁荒凉的地方，被迷雾灰霾团团包围着。有个通道，说不定，跟他们的差不多？她是不是也在这些山里？
“你必须在她抵达魅魔林之前先到天堂之井，”银河之王曾经这样警告过，“为了她，你必须到那里。”
注意力已经飘到其他地方的杰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急忙稳住自己后，他将灵视水晶塞回衣服里。
“小心点！”他手边的伊登·艾力山铎轻声叮嘱。杰尔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在心里设想。有一整支地精军队守卫着灰境的城垛和塔楼，魔斗灵漫步其中，里面可能有其他邪恶的东西，像是哨兵，来对付像他们这样的入侵者。他们只有六人，要对抗这样的阵仗和这样的威力，他们有何希望可言？很少，看来似乎是这样。这一切的一切对谷地人来说似乎不太可能，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或许是因为银河之王在选择他担当此任务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信念，就是老人相信他能想办法成功的力证。也说不定是他自己的决心，意志力不让他失败。
他轻轻摇头。说不定。但也有可能是被选出来陪伴他、支持他的五人所展现出的特质。盖瑞·贾克斯、史兰特、佛雷克、伊登·艾力山铎和贺特——来自四境的他们将面对此一最终的恐怖的对决，展现了无比的力量和勇气。两个追踪师，一个猎人，一个战斗大师，和一个精灵王子，各自经历过不同长度的人生，最后一起走到这一天，可能没有人能活着看到一切结束。但他们在这里。他们跟杰尔彼此依存，他们对杰尔的责任感，超越了一切可能会让他们担心自身安全的警觉和理性。就连史兰特也是如此。地精在卡波拒绝了往北逃到边境、重新浪迹天涯的机会时，他就已经作出了抉择。所有人都作出了承诺，那样的承诺，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共同体。杰尔对他的伙伴们认识不多，但他很肯定地知道一件事：不管今天他怎么了，这五人都会挺他。知道这一件事便已足矣。
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他不会感到害怕的原因。
他们前方的隘道再次变宽，阳光从扩大的天际线铺洒而下。盖瑞·贾克斯放慢脚步，接着蹲低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伸出一只精瘦的手臂示意他们跟着照做。他们伏身贴在石头上，匍匐前进，一直爬到他身边。
“那里。”他压低声音，用手指着。
那就是灰境。不需要其他人告诉他，杰尔一眼就认出来了。堡垒高高矗立在一个在他们面前弯曲的悬崖上，坐落在突出于天际的宽大岩棚上。它既阴森又雄伟。数百尺高的石墙上还有胸墙、塔楼和城垛，看起来就像伸向蓝天的长矛和钝了的斧头。塔楼旗杆上不见任何三角旌旗，竖铰链窗没有任何颜色的帘幔装饰，纵然在明亮的阳光下，整个要塞看起来还是非常单调、萧瑟。石头是沉闷的灰色调。那里的窗户也是小小的、紧闭的孔洞，还装了百叶窗和栏杆。沿着山边有一条狭窄的路蜿蜒向上——虽然称之为路，也只不过是岩壁上的切口。这条路终点为两扇有铁皮包覆的巨大城门，为后方建筑体的门户。现在城门紧闭。
他们静静地审视堡垒。那里没有任何人的迹象。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杰尔看到了天堂路。他只能看到一部分从灰境后面冒出来，一块凹凸不平的拱形石头，犹如塔楼和城垛的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某个悬浮楼梯似的蜿蜒通往上头的山峰。
杰尔抓住史兰特的手臂，指着山头和连接着的细长石带。
“是的，小子，天堂路和天堂之井，”地精点点头，“那就是银河之王让你去的地方。”
“那魅魔林呢？”杰尔立刻问道。
史兰特摇摇头。“在要塞的另一边，一圈悬崖底下，天堂路从那里开始爬升，绕着灰境往上。”
他们再次沉默下来，眼睛直盯着要塞。“看起来那里没有人。”一会儿过后贺特喃喃说道。
“里面的家伙就希望你如此大意。”史兰特冷淡地评论，用脚跟蹲着舒缓一下。“除此之外，暗行者喜欢黑暗。白天大部分时间它们都在休息，晚上才会出来活动。就连服侍它们的地精也变得日夜颠倒，有光线的时候不会现身。但错不了的。他们在那里，边境人——暗行者和地精都在。还有些其他东西。”
盖瑞·贾克斯在研究着通往要塞入口的山路。“那条路是他们预期我们会走的路，”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走山路或是爬山壁。”他往他们所在之处的左边看过去，岩棚往下落入岩石堆，然后折回来穿入一条狭窄的通道，消失在山里，“然而也有可能不是那条路。”
史兰特碰碰他的手臂。“地道连接着多条往上通往要塞地窖的走道。那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如果我们能从这里爬上天堂路会让我觉得比较舒服，”佛雷克咕哝着，“我已经看够洞窟地道了。”
地精摇摇头。“办不到的。到达天堂路的唯一途径就是穿过灰境，直接穿过暗行者和服侍它们的喽啰。”
佛雷克闷哼一声。“你觉得呢，盖瑞？”
盖瑞·贾克斯继续研究着要塞和周围的峭壁，精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对那条路很熟吗，可以带我们安全通过？”他立即问史兰特。
史兰特脸色难看。“你要求很多。我知道，但不是很熟。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进去过一两次……”
他突然安静下来，杰尔知道他想起了他如何决定回到家乡跟族人在一起，以及被暗行者派去追踪德鲁伊亚拉侬的事。说不定他也为怎么会让事情演变成至此而出现片刻的懊悔。
“够公平的。”史兰特轻声说道，盯视着前方。
他带他们从岩石间下去，到岩棚通向地道的地方，沿着地道通往地底。那里，灰境看不到，被巨大的石块所挡住。他示意他们靠过来。
“暗行者白天都在休息吗？”他问史兰特。在岩石堆里距离很近也很热，他眉毛上的汗水闪闪发光。
地精皱起眉头。“如果你是在问我们应该现在进去而非等到天黑的话，我的答案是的确没错。”
“但也得有充裕的时间……”佛雷克插话，“已经过了中午，山区很快就入夜了。我们最好等到明天，有足够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十二个小时后再行动差不了多久。”
然后是一阵沉默。杰尔抬头仰望，眼睛扫过崎岖不平的峭壁。再等十二个小时？有个不安的怀疑在他心里敲起警钟。布琳已经到哪里了？银河之王所说的话再次响起：“你必须在她抵达魅魔林之前，早一步到天堂之井。”
他马上转向盖瑞·贾克斯。“我不确定我们还有没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我必须知道布琳的确切位置。我必须再用一次水晶——而且我想我最好现在就用。”
战斗大师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起身。“不能在这里使用，到洞里去。”
他们溜进漆黑的洞穴，摸黑往里面推进。在那里，他们挤成一团，耐心等待杰尔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拿出灵视水晶。他一下就抓住链子，将水晶拉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捧在手心里。他濡湿嘴唇，压下快要压垮他的疲劳感。
“对它唱歌吧，杰尔。”他听到伊登·艾力山铎轻声地鼓励他。
他开口唱歌，声音呢喃低缓，带大家平安走出暗夜洞窟所承受的压力让他身心俱疲。水晶开始发亮，光线肆意流泻……
布琳停在她偷溜进来的漆黑坑道里。她突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后面有眼睛一直跟着她。就像之前进出龙牙山脉时的感觉一样，好像有人在远处看着她。
她踌躇不前，脑子瞬间冻结，内心突然闪过一个声音。杰尔！那是杰尔！她深深吸进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样的结论毫无逻辑解释可言，它就是在那里。但怎么会这样呢？她弟弟怎么会……？
在她身后的隧道里，有东西再移动。
她已经走了好些距离，靠着寇克莱恩的光炬缓慢而小心地在黑暗中前进。一路上一直都没有听到或看到生物。这么久都感觉不到其他生命的存在，让她怀疑起自己选择这条坑道是不是错了。
但现在终于有动静了，不过并非如她所预期地来自前方，而是后面。她警戒地转过身，随之忘记了被监视的感觉。她用力将光炬往前一推，震惊地跳起来。硕大、闪亮的蓝色眸子从黑暗中对着她眨眼，接着，庞然带着触须的脸走进了她的光圈里。
“喃喃！”
她如释重负，呼唤沼地猫的名字，当那巨兽走向她时，她跪下来抚摸它靠在她肩膀上的头，友善地打招呼。
“喃喃，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轻柔地说道。大猫臀部坐下，专注地凝望着她。
当然，她马上就猜出那个问题的答案。发现她不见之后，其他人一定会原路返回石桥，由于他们没有办法再追上，就派了喃喃来追她。或者是说金柏派了喃喃过来，因为喃喃只听那女孩的话。在没有她的情况下让喃喃过来，一定让那女孩很失落——他们是如此亲密，女孩又是如此依赖它。天性使然，她已经选择把沼地猫交付给她的朋友。谷地女孩眼睛蒙上一层雾，她用手圈着它。
“谢谢你，金柏。”她低声说道。
接着她起身，抚摸着猫良久，然后轻轻地摇头。“但是我不能带你一起走。我不能带任何人。那太危险了，就算对你来说也是一样。我对我自己发过誓，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我，都不能让任何人受到波及，那也包括了你。你必须回去。”
沼地猫对着她眨眼，坐在原地不动。
“现在就走。你必须回到金柏身边。快走，喃喃。”
喃喃还是安如泰山，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既然如此，”她再次摇头，“我猜，跟你的女主人一样坚定是吧。”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使用了希望之歌。她轻柔地对着猫歌唱，用她的词曲紧紧拥抱着它，告诉它，它必须回去。她持续唱了好几分钟，不带任何伤害性，温柔地催促它。歌声结束，喃喃起身快步跑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布琳看着它离开视线范围，然后转身再次往前出发。
没过多久，黑暗开始消散，逐渐变亮。之前又窄又低的通道瞬间变宽变高，微弱的光线已经照不到侧墙和顶面。但现在前面有亮光，让她的照明工具变得多余，流进通道的暗光照出漫天的悬浮微粒。那是太阳。就在前面不远处，地道又和外面的世界连接了。
她急忙向前，寇克莱恩的光炬被她丢到一边。走道转而向上，从坑道岩石凿出来的楼梯间通往一个巨大的露天洞穴。她快步跑上楼梯，忘却了自身疲惫，感觉她的旅程就快要抵达终点。阳光从上面的洞口洒下来，沙尘在银色流光中就像生物般翻飞腾跃。
接着她抵达了最后一阶，走出坑洞来到前方的岩架上，然后停了下来。她面前是第二座石桥，跨过第二个断层，这个裂谷规模是前一个的两倍大，险峻壮阔。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深到连从洞顶裂缝中探进来的阳光都穿透不了它的黑暗。布琳低头俯视，一阵恶臭飘来，让她皱起鼻子，就算有寇克莱恩的药膏麻痹她的嗅觉，她还是觉得恶心反胃。不管裂谷底部有什么，都比通过灰境下水道的东西要来得糟。
她的视线注视石桥的另一边。一个深入山里数百尺的巨大山洞，然后开了一个小小的高高的坑道。不过她觉得，与其说是坑道，更像是手工雕琢成形的一处凹洞，光滑而平坦，岩石上还刻有复杂精细的符号。阳光从洞穴的另外一边照进来，淡青色的天空一展而开。
她看得更仔细。不，一展而开的不是天空。那是山谷里的雾。
那是魅魔林。
她凭直觉知道，仿佛在梦里见过而记在脑海里。她能够感觉到它的触摸，听见它在低语。
她连忙上桥，那是一条拱形的步道，宽约二十多尺，还有木头栏杆固定在石头上，并用铁链连接起来。她快速趋前，通过拱桥顶点后，开始往下。
当那黑色怪物从她前方十多尺远的裂缝中突然升起时，她几乎就快越过整座桥了。
寇克莱恩暴躁地抱怨，拖着脚停了下来，罗恩和金柏挤在他身后。前面，下水道一分为二，两条通道长得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哪条路可以通到现在布琳所去的地方，也猜不出来哪条路比较好走。
“好吧，我们要走哪条？”寇克莱恩质问罗恩。
高地人瞪着他。“你不知道？”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你来选择。”
罗恩犹豫不决，看看前面，然后又看回来。“我不能。听着，说不定我们走哪一条根本没差别。说不定两个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
“通道通往同一个地方，而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任何傻瓜都知道！“老人哼了一声。
“爷爷！“金柏严厉地责备道。
金柏走到两人中间，来回审视着坑道，仔细察看从水道流过的污水。最后她走回来，慢慢地摇头。
“我没有办法帮你。”她坦承，仿佛她应该要这么做才对似的。“我感觉不出来两条路通往哪里，它们看起来都一样，”她看向罗恩，“你必须选择。”
他们像雕像般互相看着对方好一会儿，然后罗恩慢慢点头。“好吧，我们走左边。”他越过他们，“至少，那条坑道看起来会折回裂谷。”
他急忙进入污水道，光炬坚定地举在他面前，一脸坚毅。寇克莱恩和金柏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从洞穴地上裂缝钻出来的黑色东西，宛如从梦中世界走出来的影子，蹲伏在桥的前面。它有着人的外观，但全身光洁无毛，就像是用深色黏土雕塑出来的。在它用长长的前肢抵住向前摇晃前，它一直弓着背缩在那里，但就算这样，它还是比布琳高。它的四肢和身体很不协调也很不匀称，仿佛皮囊下没什么肌肉一样——又或者说，似乎根本就没有肌肉，它不是血肉之躯。已经盲了、没有视力的眼睛抬起来寻找她的，一张大嘴就跟它的皮肤一样粗糙黑暗，咧着嘴发出单调的嘶声。
谷地女孩僵在原地。横竖左右都没有办法避开那个怪物，它显然是被故意放在那里守护这座桥，没有东西能够过得去。它可能是魔斗灵用黑魔法所创造的，或者是从地狱被召唤而来的，就像犹奇拉一样。
那黑色的东西往前跨出一步，迟缓而稳健，用盲眼看着。布琳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她无从得知这个怪物有多危险，但能够感觉到它有足够的危险性，一旦她转身或后退，它肯定会扑向她。
怪物咧开漆黑的大嘴，周遭寂静中充斥着嘶嘶声响。布琳的血液像死人一样冰冷，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而那也意味着她又必须使用希望之歌了。她的喉咙瞬间一紧。她并不想要用精灵魔法，但她不能让这个怪物碰到她，就算这意味着……
忽然间，那黑色东西发动攻击，从半蹲的姿势猛地往前扑上来，身手之敏捷让她大吃一惊。它受到催眠了。希望之歌卡在她的喉咙，她的优柔寡断冻结了它。那一瞬间像在时间序列上打了个结般定格在那里，她等着迎接那一击带来的震撼。
但那一击没有发生。她身后某个东西以风驰电掣之姿一跃而出，在半空中抓住那个怪物，将它踢回去。布琳脚步踉跄，双膝跪地。那是喃喃！希望之歌咒语的强度还不足以抵消女主人的命令，喃喃摆脱了魔法前来追她！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乱抓乱咬。眼里只看到女孩的黑色怪物完全没料到，它暴怒地嘶叫，极力挣脱死命抓住它后背的沼地猫。两者沿着桥翻来滚去，怪兽弓起背使劲甩动，沼地猫的嘴狠狠撕咬它的脖子和肩膀。
布琳还是迟疑不决地站在约莫十二码远的桥中央。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这不是喃喃的战役，这是她的。天人交战的愤怒让她有点退却，她唇间溢出一个细微的呼声，两者在靠近栏杆的地方打得你死我活，铁链为之晃动。她必须要帮忙！但是她要怎么帮？除了希望之歌外，她没有其他武器，但是她不能使用魔法。她不能！
她对自己强烈的声明感到惊讶。她不能用希望之歌，因为……因为……愤怒和恐惧淹没了她，还混杂着疑惑的情绪。为什么？她在内心痛苦地呐喊着这个问题。她到底怎么了？
接着她突然往前移动，往拱桥的另一边靠近，避开战斗现场。她已经作出决定——她要逃跑。那黑色怪物要找的人是她，一看到她跑了，它就会追来。如果她速度够快的话，她可以在被它追到之前抵达魅魔林……
她停住脚步。前面，在洞窟延伸到拱形凹洞的地方，她看到岩石裂缝里出现其他东西。
第二个怪物！
她无法动弹。通往阳光和和前方山谷的路太远了，那黑色东西就正好挡住她的逃跑路线。它已经过来找她了。从岩石出来的它，四肢笨重地往石桥挪动，咧开了漆黑的大嘴。布琳往后退，这一次，她必须保护自己。恐惧和不确定感在她身上流窜。她必须使用希望之歌！
那黑色怪物发出嘶嘶声响，朝着她步步逼近。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她觉得喉咙打结。
然后又一次，是喃喃救了她。大猫挣开第一个怪物，一个转身，凶猛地扑向第二个怪物，将它从女孩身边撞开。快速起身后，它立刻迎向这个新的敌手。黑色怪物发出刺耳的怒吼声，对它发动攻击，腾空跃起。但喃喃更快，灵巧地往旁边一靠，划过攻击者毫无掩护的下腹部。大片黑色的肌肉被扯掉，但野兽并没有慢下来，猛地飞越过去，盲眼死死盯着它。
现在第一只怪物也加入第二只怪物的行列，小心翼翼地逼近沼地猫。喃喃警戒地后退，守在布琳前方，身上浓密的毛发倒竖着，看起来比平常大了一倍。黑色怪物四肢蹲踞着，佯装快攻，如行云流水般地从这一边移到另一边，轻松自若，完全不受笨重的外表拖累。它们步步留心，试图找出大猫的弱点。喃喃不为所动，坚守岗位。紧接着两个怪物立刻朝它而去，尖牙利爪穿过皮毛血肉，刻出气愤的抓痕。喃喃被甩到栏杆的铁链上，那猛烈的一击几乎将它强壮的身体钉在那里。但是它奋力松脱，凶猛地攻击黑色怪物，尖声吼出它的恨意。
结果它又被打回原形。它粗重地喘着气，光滑的毛皮沾满了血痕，喃喃后退，摆出防御姿势。攻击者迫使它背对着石桥栏杆，离开布琳。它们现在忽略了谷地女孩，毫无生命力的眼睛直盯着大猫。布琳看出了它们的意图。它们会再次突袭喃喃，而这一次铁链将挡不住它们攻击的威力。沼地猫将被甩到边上，坠落到它的葬身之地。
沼地猫似乎也明白情况不妙，它猛然突进，佯装攻击，试图从边缘绕过，重新回到桥中央。但怪物快速调动，截断它的去路，让它困在栏杆处。
布琳·欧姆斯福德的胸口因为恐惧纠结在一起。喃喃可能赢不了这场战斗。这些怪物对它来说负担太沉重了。它已经在它们身上造成不死也残的伤害，但它们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它们身上处处皮开肉裂，但滴血未流。它们异常强壮敏捷，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都要强壮和敏捷。它们显然是黑魔法创造出来的，而非出自大自然之手。
“喃喃。”她低声叫道，嗓子干哑。
她必须救它。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这么做了。她拥有希望之歌和它的魔法力量。她可以用它来摧毁这些怪物，消灭它们，就跟……
就跟朗恩山里的连枝树一样……
就跟来自延山西边那些小偷的心智一样……
就跟地精……粉身碎骨……
眼泪沿着她的双颊滑下。她不能！有个东西介入她的意志和魔法的执行之间，让她无法随心所欲，不让她走出她的优柔寡断。她必须帮它，但是她不能！
“喃喃！”她尖声呼叫。
黑色怪物猛地竖立，半转过身来。此时喃喃突然假装攻击，它们僵在原地，接着它冷不防冲往右边，奋力一跳跃过它和怪物，落地后立刻朝着桥中央的布琳狂奔而去。黑色怪物立刻追上，气愤地发出嘶嘶声响，抓住它的腹肋边，企图将它擒伏。
就在布琳前方十多尺处，它们得逞了。三方摔成一团，爪子牙齿疯狂撕扯。就在那危急的几秒钟间，喃喃制住了它们，接着一个拉住它的背，另一个撒手脱身，越过拼命挣扎的巨猫猛地冲向布琳。谷地女孩把自己抛向一边，四肢瘫开倒在桥上。喃喃尖叫着。它用了最后一分气力，扑向女孩的攻击者，另一只怪物就像巨大的蜘蛛般还是紧紧缠着它。强大的冲击力让三者全部倒向栏杆，铁链就像枯木般啪地一声断裂，喃喃从桥上滑向断层，黑色怪物欣喜若狂地发出嘶声。
布琳爬起身跪着，愤怒和决心的呐喊从她喉咙里突围而出。限制住她的束缚消失了，优柔寡断和摇摆不定也退散了，她的意志力得到释放。她开始唱歌，强硬而急切的歌声充满了整个洞穴。这首歌比她之前所唱过的任何一首都要黑暗，是一种前所未闻的恐怖声音，充斥着超乎她所知悉的暴怒。它就像个铁制的攻城槌重重捶向那些黑色怪物，它们的身子急剧拉高，毫无生命力的眼睛突然回过来，爪子拼命抓着。它们黑嘴大开，发不出声音，被抛离喃喃，从安全的桥上退开，进入空中。接着它们就像落叶般颤动，掉落深渊，不见踪影。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布琳沉默不语，暗淡疲惫的脸庞满溢着兴奋之情，充满活力。她再度感受到那种突如其来的、奇异的、扭曲的喜悦感——但这一次感觉更强烈，强烈许多。就像野火燎原般烧遍她全身，她几乎无法控制住她的兴奋。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她就消灭了黑色怪物。
而她竟然乐在其中！
此时她才领悟卡在她的意志和魔法间的障碍就是她自己造成的——一个她放在那里防止刚刚那种情况发生的限制措施。如今那个束缚已然不在，她不认为还能放回原来的地方。她已经感觉到她正逐渐失去对魔法的控制力。她不明白为什么，它就那么发生了。每用一次似乎就让她离自己更远。她尝试过抵抗对她的影响，但是她避免使用魔法的努力每每受到挫败，几乎就像是某个故意作对的命运已经下定决心，她就是必须要使用魔法。这一次使用它，她已经彻底拥抱了它，不再觉得她能够抵抗它。她会为所当为，成所当成。
喃喃轻手轻脚地慢慢走到她跪着的地方，用它的嘴抵着她的脸。她抬起手温柔地拥抱那只大猫，泪水倾流而下。
杰尔·欧姆斯福德的歌声在倒抽一口气的惊讶中结束，灵视水晶的光线暗去，他姐姐的脸也随之消失。突然的黑暗充斥着深沉的静默，聚在那里的一群人脸色惨白。
“那些是喑族人。”最后史兰特低声说道。
“什么？”坐在他旁边的伊登·艾力山铎一脸震惊。
“那个黑色怪物——它们被这么称呼——喑族人。它们是黑魔法创造出来的，守卫灰境底下的下水道……”地精的声音变小，目光迅速瞥向杰尔。
“那么她在这里。”谷地人吸了口气，他口干舌燥，双手紧紧握着水晶。
史兰特点点头。“是的，小子，她在这里，而且比我们还靠近谷坑。”
盖瑞·贾克斯迅速起身，在黑暗中显出一抹纤长的影子。其他人急忙跟着他站起来。“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也没得选择，只能现在就进去。”就算在昏暗不明的微光中，他依旧目光如炬。他掌心向上，将手伸向他们。“把你们的手给我。”
一个接着一个，他们伸出自己的手，叠在他的手上。“我们藉此发誓，”他对他们说道，语气严厉而紧绷，“谷地人将如他所发誓的那样抵达天堂之井的水口。我们结为一体，参与其中，风雨同舟，休戚与共。结为一体，直到最后。发誓。”
一阵沉默。“结为一体。”贺特以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复述。“结为一体。”其他人附和。
手一放下，盖瑞·贾克斯便转向史兰特。“带路吧。”他说道。

40
他们就像幽灵似的穿越山路进入灰境底下的地窖。借着在坑道入口壁龛里所发现的火炬，他们在寂静的暗光中缓缓前进，深入要塞主楼内部。史兰特在前面带路，他粗犷的脸贴向光线，黑色眼眸中有着恐惧。他走得很快很坚决，只有眼睛背叛了他想要隐藏的事。但杰尔看出来了，而且他发现那也映出了现在潜伏在他心里的事。
他也很害怕。稍早前给予他无比力量的期待感已不复见，恐惧取而代之，狂乱的、勉强控制住的恐惧让他寒毛直竖。和其他人一起穿越坑道岩石时，杰尔鼻子里充满空气中的霉味和他自己的汗味，而脑子里则尽是些奇怪、零星的想法。他想到穴地谷的家，想到分散各方的家人，想到他所离开、说不定已经失去了的朋友和熟悉的事物，想到追捕他的怪物，想到亚拉侬和布琳，还有他们来到这个黑暗之处的目的，以及行动的时间到了。一切的一切就像颜料全部混在水里一样，无法厘清。全是因为恐惧，让他思绪如此混乱，他收紧心神，抵制那个感觉。
通道持续蜿蜒向上，穿过去又绕过来，感觉就像是没有起点或终点的迷宫。但史兰特并未放慢脚步，平稳地带着他们一路往前，直到看到一扇铁皮包覆的门。他们停在门前，跟他们刚刚走过的通道一样安静。史兰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杰尔则跟其他人一起蹲下，心灵平静下来后，他还能听到脉搏的跳动。
史兰特起身点了一下头。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关住门的门闩，双手固定在铁制的门把上，接着一拉，一个细微的嘎吱声后门也应声打开。前面是一个向上的楼梯，消失在火炬所形成的光圈以外。他们再次以史兰特为首，开始上楼，一次一步，缓慢而小心地顺着楼梯间往上爬。他们被日益加剧的昏暗和寂静紧紧包围着。楼梯走到底，往上穿过石地板。某人靴子落在楼梯上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回音刺耳地传入上方的黑暗，消失在远方的寂静里。杰尔咽下他的感觉。上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接着他们走出楼梯进到黑暗里，不发出一点声响，靠在一起站在楼梯口旁边，伸出火把望进黑暗里。光线照不到墙壁或是天花板，但是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到他们因此显得矮小。他们可以从火光边缘看出条板箱和木桶的大致轮廓，木头不但已经枯朽，上面的铁条也生锈了，还到处都是蜘蛛网，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但在地毯一般的灰尘上，留下了某种东西的脚印标记，显然那不是人类的。不管它是什么，冒险进入灰境下面的时间并不长，杰尔冷冷地想。
史兰特示意他们往前。一行人在昏暗中从楼梯处摸索着前进，脚下飞扬的灰尘在迷蒙的火光中像云朵般升起。一堆堆的贮备品和被丢弃的储粮逐一出现，然后又落在后头。房间还没走完。
接着，突然间，整个地板升高了六个台阶，通往新的一层，一路延伸到黑暗里。他们一起上了楼梯，往前走了大约二十码后，进入一个雄伟的拱形走廊。走廊两边陆续出现一些被封住了的铁门，墙上铁架上留着熄灭的火把残端，铁链堆成一堆放在墙边，多脚昆虫急忙从光线里躲进黑暗的庇护里。地窖里的石头散发出阵阵恶臭，让人无法呼吸，感官也变得迟钝。
走廊尾端连着另一个楼梯，这个回旋梯像蛇一样盘绕向上。史兰特顿了一会儿后，便往上爬，其他人也逐一跟上。楼梯回转回来两次后，连接上另一个走廊。他们顺着这个新的走道往前走了数十码，来到一个分岔口。史兰特带他们走右边这条。走了一小段距离后，通道结束于一扇封闭的铁门前。史兰特试了试门闩，徒劳地用力推拉，还是摇摇头。当他转过来面对其他人时，脸上带着忧虑的神情。显然他原本预期门是开的。
盖瑞·贾克斯指着反向的走廊，未说出口的问题出现在他眼里。他们可以原路折回，改走另一条路吗？史兰特缓缓摇头，用眼神作出了回答。地精不知道。
他们留在原地良久，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接着史兰特挤过去，示意其他人跟上。他带大家走回分岔口。这一次他走了左边那条路。第二条走廊比前一条还要长，他们经过楼梯间、被阴影罩住的壁龛，以及数不清的门，所有这些全都被关上封了起来。地精数度停下脚步，拿不定主意，然后才又继续前进。随着时间分秒流逝，杰尔开始渐渐感到不安。
此时，通道总算走到尽头，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两扇巨大的铁门，大到史兰特必须向上伸手才能拉到门把。而它们竟出人意料地好开，右边那扇门静悄悄地往内打开。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里面看，前方是另一个房间，宽敞，堆满了东西。但黑暗在这里有些消退了，从墙上靠近天花板处的小裂缝所渗进来的昏暗光线将阴影驱走。
史兰特打手势比了比裂缝，又比了比房间对面另外两扇关闭的铁门。其他人心领神会。他们在灰境的外墙里。
史兰特带头，他们谨慎地进入房间。地板上没有灰尘，木箱和木桶上也没有蜘蛛网作装饰。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那股恶臭，腥臊难闻，让人窒息，但现在那气味似乎从外面飘进来的，跟密闭空间里的一样多。杰尔反感地皱着鼻子。在黑暗的东西找到他们之前，这味道可能会先杀了他们。它的臭就跟……
房里暗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盖瑞·贾克斯猛然转身，双手抽出匕首，大叫示警。
但为时已晚。某个巨大的有翅膀的黑色东西似乎准备从阴影中冲出来。迎着昏暗的光线，它闻风而起，布满角质皮层的身体像某个巨无霸蝙蝠般向外展开。它牙尖爪利，森然白亮，从喉间发出凶猛的尖叫声。它的攻击速度快到他们来不及防御。倏地扫过前面几人后，它直接扑向贺特，用连着翅膀的脚对高大的边境人发动连击，它的尖叫声转变为恐怖的嘶叫声。贺特大叫一声踉跄退后，紧接着双手抓住那黑色东西，猛地将它甩开，越过房间摔进一堆堆的贮备品里。
盖瑞·贾克斯一跃向前，匕首从他手中射出，将那黑色东西钉在木箱上。
史兰特已经冲到房间另一头，并将其中一扇门打开。“出去！”他大喊着。
他们快速跑过房间，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史兰特闷哼着将门推上，并将铁制门闩插上，然后浑身颤抖着瘫在门上。
“那是什么？”佛雷克倒抽一口气，蓄着黑色胡须的脸上因为汗水闪闪发亮，浓密的眉毛纠成一团。
地精摇头。“我不知道。某个暗行者用黑魔法做出来的东西——说不定是某个守卫之类的。”
贺特单膝跪下，脸埋在双手里，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流下来。
“贺特！”杰尔低呼，急忙向前，“贺特，你受伤了……”
边境人缓缓抬起头来。他脸上交错着红肿的伤痕，一只眼睛已经肿到睁不开。他用他的袖子擦拭伤口，并示意谷地人退开。“不，只是一些抓伤。不打紧。”
但是他已经痛到抽搐。他费劲地站起来，靠着墙撑住自己。他的眼神显示出他的不适。
史兰特离开门边，暴躁地环顾四周。他们现在位于一条狭窄走廊的中间，一头有两扇紧闭的门，另一头是通往日光的楼梯。
“这边！”他呼唤他们，快步往有光线的地方移动，“快点，趁其他东西找到我们之前！”
他们立刻跟上他，除了贺特，他还是靠在通道墙上。杰尔回头看了一眼，慢了下来。“贺特？”他叫着。
“快走，杰尔！”高大的边境人还在擦拭从脸上流下来的血。接着他往后一靠，借着反作用力将自己推离墙壁后，快速跟上。“赶快走吧。紧跟着其他人。”
杰尔依他所言，注意到贺特跟上来了，神智也是清醒的，但是，他也注意到，贺特很勉强才做到。他肯定出大事了。
他们抵达走廊尽头，急忙登上楼梯。其他脚步声和呼声打破要塞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声音混在一起，距离还很遥远，一时之间难以辨别。黑色怪物的尖叫声敲响有人入侵主楼的警钟。杰尔跟着其他人一起跑上长梯，他的脑子疯狂乱转。他必须记得他还有希望之歌作为保护，还要记得他可以有效地使用魔法，只要他保持冷静……
有个东西擦过他的脸，他脚步踉跄，摔倒在地。有支箭插在墙上。贺特立刻来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下面的走廊和上面的胸墙出现了地精猎人，箭从各个方向飞向他们。一伙人位于灰境城墙内，现在他们的敌人也知道了，纷纷聚集过来。杰尔急忙爬上楼梯顶端后，右转跟上其他人，走上一排城垛，底下宽敞的内庭、如迷宫般的塔楼和防御工事通通一览无遗。地精从四面八方现身，手持武器疯狂嘶吼。前方城垛上倒了一些地精，一身黑衣的战斗大师已经清开了前方的路。六人沿着城垛冲到一座塔楼楼梯间，史兰特让他们先停下来。
“升降闸门，在那里！”他越过中庭比着一道升起来的铁制闸门，从那里的拱门可以穿出大石块堆砌而成的墙。“通往天堂路最快的路！”他一脸痛苦，差点喘不过气来。“地精很快就会察觉我们要做什么。等他们一发现，就会关上闸门困住我们。但是如果我们先到那里的话，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道门断了他们的路。”
盖瑞·贾克斯点点头，盛怒之中的他异常冷静。“控制室跟绞盘在哪里？”
史兰特又用手比出方向。“在城门下，这一边。我们必须要卡住轮盘！”
呐喊声和呼叫声在他们四周响起，在下方内庭的地精开始集体往他们这里过来。
盖瑞·贾克斯挺直身子。“那么，动作快，在他们人数变得更多之前。”
一行人以史兰特为首冲下塔楼楼梯。到了底层之后，他们穿过一个网关，来到一扇通往内庭的单门。整个中庭满满的地精猎人，转身正面对上他们。
“见鬼了！”史兰特喘息着。
他们连忙冲向城门。
布琳缓缓起身，一只手轻轻搁在喃喃头上。洞穴又静了下来，毫无生气。她站在石桥中间，目光越过裂谷，看向可以通到外面、被阳光照亮的拱形凹洞。她温柔地抚摸喃喃的头，明白它跟那黑色怪物的可怕战役在它身上留下了伤痕，感觉它所遭遇的疼痛。
“没事了。”她轻声低语。
接着她就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石桥，走向凹洞出口。喃喃与她同行，安静地走在后面，又圆又大的蓝眼睛里闪着光芒。不必转过去，她知道它就在那里。她谨慎地审视岩石裂缝，看看还有没有黑色怪物或是其他黑魔法所创造的恐怖东西冒出来。然而，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她跟大猫还待着。
片刻过后，她就来到凹洞边，由石头雕琢出来的墙壁高大而平滑，还刻了许多复杂精致的设计。她无心观看，立刻走向出口，走向前面的阳光。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
她通过洞口，再次站到阳光下。现在已经是午后，太阳逐渐靠往西边的森林线，云雾就像飘浮的面纱般横过天空，日光为之迷蒙。她站在一块岩架上俯瞰底下的深壑，周围群山环抱，烟岚云岫千姿百态，不管是山、云还是雾，感觉如梦似幻。整个山谷沐浴在微微发光的铅灰色色调中。她缓缓环顾四周，然后看向她的后上方。那里，平衡地立于岩石之上，孤立着一座阴森的城堡。是灰境。从它的高点和从更高的地方慢慢停下，在她所能看见的地方之外，有着通往天堂路的石阶。它绕过她所在的岩架，短暂地会合后，又向下面的山谷盘旋而去。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山谷上。这是个很深、很暗的盆地，它背离光明，直到较低的地方隐没在迷蒙的阴暗之中。天堂路蜿蜒进入这片黑暗，进入森林、松树、矮树丛和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灌木林中，过于茂盛的枝叶让光无法穿透。这片森林是个扭曲纠结的蛮荒之地，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被星罗棋布、爬满藤蔓的岩壁圈在中间。
布琳瞪大眼睛。就是这里。之前她在下水道里听到的嘶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声音感觉像是在呼吸。她逆着光眯起眼睛，确认眼前所看到的……
在山谷底部，森林在动。
“你是活的！”她小声说着，让自己坚强起来，压抑这个领悟对她造成的影响。
布琳往前跨出岩架，来到最边缘连接天堂路的地方。未经加工的原始楼梯嵌进岩石里，她的视线跟着楼梯，直到它消失在石头转弯处。然后她又望向下面的山谷。
“魅魔林，我来找你了。”她低声说道。
接着她转向喃喃。她跪在它身边，轻柔地抚摸它的耳朵，露出哀伤而仁慈的微笑。“你不能再跟我往前走了，喃喃。纵然你的女主人派你来保护我，你都不能再往前了。你必须留在这里等她来找你。你了解吗？”
大猫眨眨眼，磨蹭着她。“如果你一定要保护我的话，就为我守住这条通道。”她对它说，“说不定我不会像灵潭所说的预言那样会死在这里。说不定我会再次回来。为我守住这条路的安全，喃喃。守住你女主人和我朋友们的安全。不要让他们跟来。在这里等着，当我完成我的任务后，如果我能的话，我会回来找你。我向你发誓我会。”
接着她对猫唱起歌来，这次不用希望之歌来说服或是欺骗，而是对它解释。在传到沼地猫心里的影像中，她让它去感觉她所期望的事，以及让它了解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唱完之后，她往前一靠，紧紧拥抱着沼地猫，将脸贴在它浓密粗硬的毛里，感觉着从它身上传来的体温，从那暖意中得到新的力量。
她起身，往后退开。喃喃慢慢坐下来，直到它完全趴下来面对着她。她笑着点头。它正在守护她下去的路。它会如她所愿。
“再见，喃喃。”她对它说道，然后踏上天堂路。
从裂谷传出的臭味再次从下方水汽蒙蒙的山谷中升起。她不予理会，目光越过峭壁，暂留在地平线以上被阳光照亮的地方。此时她想起亚拉侬，不知道他是否看得到她，不知道他是否以某种方式陪伴着她。
接着她深深吸进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继续启程。

41
来自库海文的六人结为一体，冲出塔楼奔向前面的中庭。警告的呼叫声四起，地精从各个角落集结成群。
杰尔位于一场大混乱的中心，超然地看着战事开打。时间变得断断续续，他的存在感也随之流逝。被试图保护他的朋友们围住，他在他们中间飘荡着，默然无声，像个没人看得见的鬼魂。大地、天空和墙外的世界，伴随着其他那些曾经发生或本可能发生的事，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现在，只剩下这些脸，和广场上激战与阵亡的身形。
盖瑞·贾克斯带头冲锋，朝着挡住去路的地精奔去，身手矫捷地取走他们的性命。他就像个黑衣舞者，优雅，有力，动作轻松自如。身经百战的地精猎人以抓狂似的决心前仆后继地扑向他，死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劈砍。但没有人碰得到战斗大师，那些近身企图拿下他的人，都被死亡的黑影夺去了生命。
其他人也与他并肩作战。佛雷克守住他的侧翼，蓄着黑色胡须的侏儒脸色很凶，挥舞着双面巨斧将攻击者打得七零八落，狼嚎鬼叫。另一边则是伊登·艾力山铎，凌厉的剑势左挑右荡，如灵蛇出洞，还搭配长刀格开反击。史兰特紧贴在三人身后，双刀在手，黑色眼睛中露出狩猎的表情。后防由贺特镇守，成为高大的防护，他受伤的脸持续流血，看起来相当骇人，一个攻击者掷过来的长矛被他抓过来当作武器，挡住任何试图闯过他这条防线的人。
杰尔突然有种奇异的愉悦感，仿佛任何事都阻挡不了他们。
武器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灰暗的午后充斥着惨烈的尖叫声。现在他们位于内庭中央，城墙就在他们面前了。然后突然的一下撞击将谷地人震开。受到惊吓的他低头一看，发现标枪头刺穿他的肩膀，就像突出的挂钩一样。伤口的剧痛迅速袭向全身，他震惊得无法动弹。史兰特看到他摇摇晃晃时立刻到他身边，双手抱住他，不让他倒下，将他拉到其他人后面。贺特发出怒吼，用长矛击退冲上前想要抓住他们的地精。杰尔痛得紧闭双眼。他受伤了，他难以置信地想着，在史兰特的引导下蹒跚地跨出脚步。
升降闸门就在前面，现在那里的阴影下也有地精，在附近到处乱跑，高声呼叫示警。堡垒的门通通关上了，铁制绞盘也开始转动。慢慢地，升降闸门开始落下。
盖瑞·贾克斯一跃而起，快到其他人差点跟不上。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抵达了城门，对守门的地精发动猛攻。但堡垒里的绞盘持续在转动着，将铁链松开。升降闸门还在往下。
“盖瑞！”佛雷克大叫示警，差点被一拥而上的地精攻击者掩埋。
但行动的却是贺特。他冲进地精猎人里，将矛放低，如秋风扫落叶般撂倒他们。重击如强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但是他视若无物，甩开后继续往前。墙后的地精射手将箭头瞄准高大的边境人。他二度遭到攻击；也是第二次，他踉跄跪地。然而他还是勇往直前。
接着他来到堡垒前，用魁梧的身躯强行将紧闭的门撞开。高地人进去后，立刻冲向里面一群守卫者，像抓娃娃般把他们从机械装置旁边扔开，一双大手抓住绞盘控制杆，重新转回去。升降闸门下落的速度变慢，然后链条和齿轮发出刺耳的声响，闸门停止下降，底部的尖齿距离地面不到十英尺。
盖瑞·贾克斯将城门前的地精驱离，史兰特和杰尔摇摇晃晃地走进前方的院子。至少此刻，院子里没有人。杰尔因不支而单膝跪地，因为持续移动，炙烤般的疼痛从伤口往外传递。此时史兰特来到他面前。
“抱歉，小子，但我必须这么做。”
一只手固定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标枪，猛地一拧，地精把标枪拔了出来。杰尔失声尖叫，差点痛到晕过去，但史兰将把他扶住，将一团布料塞进他的衣服里，然后用他的皮带把它跟伤口固定好。
在升降闸门下，盖瑞·贾克斯、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排成一列对抗进击的地精。再往后十多步的地方，还在堡垒内的贺特再次松开绞盘控制杆，升降闸门再次落下。
痛到眼泪直流的杰尔眨着眼睛。事情不太对劲。边境人并不打算跟上他们。他重重地靠在机械装置上，看着闸门关上。
“贺特……？”杰尔虚弱地低声说道。
他马上就明白了边境人的意图。贺特打算让升降闸门关上，然后从另一边弄坏它。如果他这么做了，他也会被困在那里，而这可能意味着他的死亡。
“贺特，不！”他惊声大叫，猛地起身。
但木已成舟。闸门落下，倏然松开的力量让门砰地插进土里。地精守卫者发出怒吼，转向仍在堡垒里的那人。贺特打起精神，使出最大的力气将绞盘控制杆从固定的地方拧断，把机器毁掉。
“贺特！”杰尔再次大叫，想要甩开史兰特。
边境人手举长矛，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地精蜂拥而至。他屈身挥舞手中的武器，抵抗他们的袭击，但一瞬间，他就挡不住了。他们一拥而上，而他也从眼前消失。
杰尔僵立在闸门前，盖瑞·贾克斯走向他。战斗大师粗暴地把他转过来，把他推走。“走！”他厉声说道，“快点，杰尔·欧姆斯福德，马上走！”
杰尔脚步踉跄地离开闸门，仍然处于震惊之中。战斗大师走在他身边。“他已经死了。”盖瑞·贾克斯如是说道。杰尔猛地转过头来，灰色的眸子锁住他。“储藏室里那个有翅膀的东西让他中毒了。在他的眼睛里，谷地人。”
杰尔木然地点头，想起边境人给他的表情。“但是我们……我们可能……”
“我们可能已经做了许多事，如果早点发现的话。”盖瑞·贾克斯打断他的话，声音既平静又冷酷。“那毒性很致命。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生命。现在，快跑！”
巨人贺特！杰尔记起北上这段旅程中，他对他的好。他想起他温柔的眼睛。贺特，他对他的了解是如此的少……
他低头掩饰他的泪水，迈开脚步往前跑。
在天堂路的边缘，位于灰境下方连接着峭壁岩架的半路上，喃喃聆听着上方愈来愈激烈的打斗声。横躺在被光影遮住的石头上，它密切注意着布琳的回归，或是女主人的到来。它的听觉比人类敏锐，好一段时间之前它就听到了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并未威胁到它，因此它动也不动地继续保持警戒。
但现在它的耳朵听到了新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上方正在激战中的灰境传来的，而是来自于附近的某个东西。它听到脚步落在天堂路石梯上的声音，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感觉。沼地猫抬起头来。有东西下来了。爪子刮着岩石，喃喃再次低下来头来，准备消失在石头里。
几秒钟之后，出现了一个影子。喃喃捕捉到新的动静，在原地保持不动。有个黑色怪物爬下了天堂路的石梯，就跟它之前在山洞里所交手过的一样。它悄悄走下石头步道，死气沉沉的双眼瞪视着，仿佛看不见一样。它没有看到喃喃，沼地猫蓄势待发。
当那怪物来到距离它伏身之处不到五六步远的地方时，喃喃发动突袭。在它根本还没意识到它在那里前，猛地撞上它，只见一个瞬间移动的模糊身影。怪物手臂疯狂乱抓，像颗石头般从天堂路飞到下面的山谷。喃喃在楼梯边平衡住，看着那东西掉下去。当它坠底时，它周围的森林枝叶剧烈震动。喉咙吞咽的画面让人看了很不舒服。最后，它终于平静了。
喃喃从天堂路走回来，一双耳朵因为恐惧和憎恶而平贴着。从丛林冒上来的味道袭向喃喃的鼻子，呛得它频频咳嗽，厌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再次踱回岩架上。
接着另一个新的声音让它发出低吼。在它上面的天堂路又出现其他黑暗的形体，其中两个是跟刚刚那个一样的黑色怪物，而它们身后还有个戴着风帽穿着斗篷的高大身影。喃喃眨着又圆又大的蓝色眼睛，瞳孔眯成一条细线。来不及躲了。它们已经看见它了。
它漠然回头面对着它们，嘴角向两旁咧开。
杰尔·欧姆斯福德和其他伙伴快速穿越灰境要塞深处的阴影和暗光，跑下充满陈年霉味和污水恶臭的门厅，通过有着生锈铁门和满地碎石的走廊，房间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还经过了破损不堪的楼梯。灰境城堡已是一个垂死之地，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废弃不用，让它病入膏肓，因为腐烂而发出恶臭。没有生物可以忍受这里，只有死亡能在这里找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而它也在寻找我的死亡，杰尔边跑时边想，伤口还阵阵作痛。它也想吞噬我，让我成为它的一部分。
前面的盖瑞·贾克斯敏捷地往前冲。地精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魔斗灵也没有现身，谷地人压下流窜全身的恐惧感。暗行者在哪里？为什么它们还没有发现他们？它们就在主楼这里，可以摧毁身心的东西就躲在墙里某处。它们就在这里，它们肯定会来。
但是它们在哪里？
他脚步不稳，撞向史兰特，差点跌倒。但地精撑住他，结实的手臂立刻环住他。“好好看路！”史兰特大吼。
杰尔咬紧牙关，肩膀上伤口的痛流窜全身。“好痛，史兰特，每一步……”
地精避开他的脸。“还知道痛就代表你还活着，小子。现在快跑！”
杰尔·欧姆斯福德迈开步伐往前跑。他们跑进一个圆弧大厅，前方传来其他跑步声和呼叫声。地精从另一边过来找他们了。
“战斗大师！”史兰特紧急发出警告，盖瑞·贾克斯刹住脚。地精示意他们进入一处壁龛，那里开着一道小门，后面有个狭窄的楼梯，往上消失在黑暗里。
“我们可以从这里跑到他们上面去，”史兰特气喘吁吁地说，疲倦地靠在石砖墙上，“但是先给这个小子一点时间。”
他手脚利落地拔掉麦酒袋上的软木塞，将壶嘴拿到谷地人嘴边。杰尔感激地灌下好几口。苦涩的汁液从喉咙烧遍全身；几乎是马上，疼痛似乎就减轻了。他跟地精一起背靠在墙上，看着盖瑞·贾克斯跑上楼梯，在黑暗中探路。而他们身后则有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守着，蹲在楼梯口暗处监看。
“现在好多了吗？”史兰特扼要地询问。
“好多了。”
“像那次在黑橡林一样，是吗？在你被史比克揍了以后？”
“就跟当时一样。”杰尔轻笑，想起当时的事，“能治百病啊，那个地精麦酒。”
地精苦笑。“百病吗？不，小子，被暗行者逮到后，它们对我们所做的事就没办法了。那个治不了。你知道，它们会来找我们，就像它们在黑橡林时那样。从黑暗里现身，无声无息的黑色东西。我能够闻到它们。”
“只是这个地方的味道而已，史兰特。”
地精低下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贺特——就那样离开了。从没想过我们会这么快就失去大个子。边境人都很吃苦耐劳，追踪师又更坚忍不拔。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走了。”
杰尔咽下口水。“我知道。但我们会不一样的，史兰特。地精在我们后面，我们可以出去的，就跟我们之前一样。”
史兰特缓缓摇头。“不，这一次我们逃不掉了，小子。这一次不行，”他推离墙面，声音低到快听不见了，“在任务完成前我们就全部阵亡了。”
他粗鲁地把杰尔拉起来，快速对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打个手势后，开始上楼。侏儒和精灵随即跟过来。他们赶上前方几十步远的盖瑞·贾克斯，五人会合后一起往上进入黑暗之中。一步接着一步，他们持续前进，唯一的指引是上面某处透出来的微光。在灰境城墙之内，这里就像是个坟墓要将他们全部扣住。杰尔让这样的念头逗留了一会儿，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他可能会像贺特一样很轻易地就一命呜呼，无法确定他会如他先前所相信的那样，能够活着看到事情的完结。
随后他抛开这个想法。如果他活不了，就没有人能够帮布琳，到时候两个人都完了。因此，他必须活着，必须想办法活着。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有着铁窗的木门，光线就是从这里投进他们刚刚所经过的黑暗里的。史兰特的脸紧紧压在窗户上，看看外面的情况。从某个距离很近的地方，传来追兵的叫声。
“又要跑过去了，”史兰特越过肩膀说，“往前，穿过大厅。跟紧了！”
他打开木门，大家冲进另一边的日光里。他们在一条长廊上，横梁支撑着挑高的屋顶，夹道还有狭小的拱形窗。史兰特带他们走左边，沿途经过漆黑的壁龛和门道、放在座台上的生锈盔甲以及挂在墙上的种种武器。叫声愈来愈大，他们似乎正朝着它们跑去。接下来突然间，他们被叫声包围。后面只有几码远的地方，有一扇门飞开，地精猎人大量涌出。他们发出兴奋的吼叫，转而展开追缉。
“快！”史兰特大喊。
箭势如雨，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他们冲上一处门槛，前面是一对刻着涡卷形纹饰的高大拱形木门。史兰特和盖瑞·贾克斯直接飞过去撞门，其他人也只落后一步，固定处啪地断开，门板随之倒下。他们火速通过，匆忙进入另一个往下的长梯。现在他们来到了史兰特所说的大厅，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日光从上方的铁窗倾泻而下，照亮一室光明。不敌岁月摧残而老化龟裂的横梁在他们头顶上交叉，支撑着洞穴般的屋顶，而地上则是一片狼藉，桌椅到处横陈。来自库海文的五人急忙稳住脚，冲过桌椅，躲开一地残骸。后面的地精追兵也跑进房里。
杰尔跟在史兰特右边，盖瑞·贾克斯在他的左边，而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紧追在后。他的胸口在燃烧，肩上的伤再度抽痛了起来。弓箭和标枪不怀好意地飞驰而过，插进桌椅的木头里。现在他们四周都有地精出现。
“楼梯！”史兰特发狂似的大叫。
前方，有个弧形梯通往上面的阳台，他们急忙冲过去。但有几个地精已经抢先一步，在低阶处呈扇形散开，截断他们的逃亡之路。盖瑞·贾克斯正面迎战他们。他足尖点地，跃上一张支架桌，刹住脚后往他们中间一跳。他设法落地站稳，像只黑猫般对不断纠缠的地精展开猛烈攻击。他两只手里都拿着长刀，躲过他们笨重的长矛和阔剑，一个接着一个处理掉他们。等到其他人也抵达他这里时，只剩下少数人还没死在他的刀下，现在那些人已经抱头鼠窜。
盖瑞·贾克斯转身面对史兰特，他的脸上有着斑斑血迹。“天堂路在哪里，地精？”
“穿过阳台前面的走廊！”史兰特立刻接话，“快，现在！”
他们冲上楼梯，后面又有一批新的追兵跟着上来。他们走到一半，就被地精追上。战斗大师、侏儒和精灵回头应战，史兰特则拉着杰尔又往上跑了十几阶保护他。地精高举阔剑和钉头锤，震出可怕的金属撞击声。盖瑞·贾克斯踉跄后退，在攻击者的压迫下和其他人分开。紧接着佛雷克倒了下来，他的头被一把弯刀砍到见骨。他挣扎着起身，鲜血从蓄着胡子的脸上流下，伊登·艾力山铎立刻前去帮他。有一会儿，年轻的精灵牵制住攻击者，他的长剑往前突刺。但一支长矛刺到他持剑的手。趁着他的防护降低时，有个地精举起斧头挥向他的脚。精灵在痛苦的尖叫声中倒地，地精们一拥而上。
在那一瞬间他们似乎全都完了。但接下来，盖瑞·贾克斯又出现了，黑色身影杀进攻击群里，将他们击毙。地精猎人倒地，震惊莫名地死去，几乎在他们知道是什么杀了他们之前就先断了气。地精猎人全军覆没，现在又只有他们了。
佛雷克摇摇晃晃地走向痛苦扭曲的伊登·艾力山铎，伸出粗糙的手去触摸受伤的腿。“砸碎了。”他轻声呼吸，和盖瑞·贾克斯会意地对看了一眼。
他以弓箭作为夹板，用从短斗篷上撕下的布条来包扎腿。史兰特和杰尔急忙跑下楼梯加入他们，地精强迫精灵喝下一些他所带的苦麦酒。杰尔屈身靠近他时，伊登·艾力山铎脸色惨白，痛苦扭曲。谷地人马上就看出来那只伤腿已经没有用了。
“帮我扶他起来。”佛雷克命令道。在史兰特的协助下，两人撑着精灵来到楼梯顶端。他们扶着他靠在那里的栏杆上，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把我留下，”他低声说道，因为挪动身体痛得他龇牙咧嘴，“你们必须要。带杰尔上去天堂路。快去。”
杰尔心急地看着其他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既严峻又坚定。“不！”杰尔气愤地大喊。
“杰尔。”精灵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这是大家都同意的，杰尔。我们发过誓。不管我们其他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到天堂之井。我已经帮不了你了。你必须留下我，继续往前。”
“他说得对，欧姆斯福德——他无法前进了。”艾柏·佛雷克的声音异常低沉。他把双手放在谷地人肩上，然后缓缓起身，接着看向史兰特和盖瑞·贾克斯。“我想我也走得够远了，那一剑砍得我爬楼梯都头晕目眩。你们三个走吧。我想我要留在这里。”
“艾柏，不，你不能这么做……”伤者试图阻止。
“这是我的选择，伊登·艾力山铎。”侏儒打断他。“我的选择就如你当初选择前来帮我一样。我们患难相随，你跟我——精灵和侏儒之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休戚与共。我们总是为对方挺身而出。现在轮到我来实践那个约定。”
接着他转向盖瑞·贾克斯。“这一次，轮到我来决定了，盖瑞。”
零星几个地精猎人出现在大厅的另一边。他们充满戒心地慢下来，呼叫后面的人。
“快点，现在，”佛雷克低语，“带着欧姆斯福德，走。”
盖瑞·贾克斯只迟疑了一下子，然后点点头。他伸出手和侏儒紧紧相握。“祝好运，佛雷克。”
“你们也是。”对方回复道。
他漆黑的眼睛和地精短暂交会了一下，接着，他默默将弓、箭和颀长的精灵之剑放在伊登·艾力山铎的身边，自己手里则紧握着双面利斧。
“马上走！”他头也不回地厉声喝斥，表情锐利而坚定。
杰尔坚不让步，目光投向战斗大师，再移向史兰特。“走吧，小子。”地精轻声说道。
粗糙的手抓住谷地人没有受伤的臂膀，将他往阳台推。盖瑞·贾克斯跟在后面，灰色的眸子冷酷而笃定。杰尔想要尖叫抗议，想要说出不能留下他们，但他知道那样没有用。已经拍板决定好了。他从肩膀上回过头望向佛雷克和伊登·艾力山铎所在的地方。两人谁都没有看向他这边，眼睛直盯着来犯的地精猎人。
然后史兰特带着他们穿过一处走廊，进入另一个大厅，快步通过。追兵的叫声再次响起，听起来分散而遥远。杰尔沉默不语地跟在史兰特身边，努力压抑回头看的冲动。
最后他们从一个拱形门口出来，进入暗淡迷蒙的日光之中，要塞主楼被他们抛在后面。在他们前面是一个宽敞的中庭，尽头处围着栅栏。再过去，峭壁跟要塞就直接坠入山谷。一条跟线一样细的石梯从山谷里盘旋向上，经过庭院边缘。它越升越高，最后绕着远方的一座孤山。
是天堂路，天堂之井就在它的山顶。
来自库海文仅存的三人赶紧跑向阶梯和中庭交会的地方，开始往上。

42
顺着天堂路的石梯前去魅魔林，布琳已经往下走了好几百级石阶。细长的石阶盘旋向下，从灰境铅灰色的塔楼进入迷雾和下方丛林冒出的热气里，让人晕头转向，仿佛漫步在云端。布琳跨出机械化的脚步穿越楼梯，恐惧、疲惫和怀疑的声音让她的脑子麻木。一只手轻放在石梯栏杆上，给了她些许支持感。西边，被云遮住的太阳慢慢落入山的那一边。
在整条往下的路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坑洞。当她准备进入时，前方是一片昏暗朦胧，随着她每跨出一步，魅魔林也变得清晰。慢慢地，在这里生根的生命逐渐现形，从山谷广阔的背景中拔地而起。这些树巨大、弯曲而古老，不知怎么地好像有些反常，跟大自然之手所塑造出来的样子不一样。在它们中间是一大片灌木和杂草，规模大小完全不成比例，还有藤蔓丛生，就像是没头没尾的蛇处处攀缠。这片丛林的颜色不是充满生机、春意盎然的碧绿，而是一种死气沉沉、暗淡无光的灰色，外观看起来就像在严冬中等死的样子。
然而那热气却很惊人。对布琳来说，魅魔林的感觉就像是酷暑中最热的一天，大地龟裂，草坪干枯，表面水分都挥发殆尽。下水道的恐怖恶臭就是源自于此，从土壤、树木间飘散出阵阵恶心的气味，悬在午后的空气中，就像馊掉的汤聚集在山中盆地似的。起先，几乎完全无法忍受，就算她鼻孔里还有厚厚一层寇克莱恩的药膏也一样。但过了一段时间，嗅觉麻痹之后，也就没那么明显了。以此类推，热气也是一样，她的身体温度已经自动调节。热气和臭气都不再让人那么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只剩下荒凉、受诅咒的坑洞外观无法隔开。
还有那嘶声也是，枝叶上下摆动，仿佛它是在呼吸的个体。可以确定的是，这整个山谷都是活的，各处都能活动、思考、感觉。虽然它没有眼睛，谷地女孩还是能感觉到它在看她，观察着，等待着。
但她持续前进。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历经长途跋涉和重重险阻的这一段旅程，让她此时此刻来到这里，中间牺牲了许许多多。生命逝去了，被救的人也从此被改变。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因为魔法已经将她改头换面，变成某个崭新的可怕的东西。她害怕承认。她已经变了，而魔法就是始作俑者。她摇摇头。好吧，那说不定不是改变，追根究底，她所经历的一切，只是自我觉醒。说不定了解希望之歌可怕的一面，只是要告诉她一直存在在那里的东西，而她还是以前的她，未曾改变。说不定一切就如她现在所了解的那样简单。
一番冥想只让她稍稍从魁然的魅魔林身上移开注意力，随着天堂路的石梯进入最后一个转弯，现在它已经愈来愈近，意味着她的下行路线也将告终。她慢下脚步，目光直盯着下面的丛林，看着雾里枝干扭曲藤蔓缠绕的迷宫，以及在那里生根的生命不断上下起落，它正有节奏地发出嘶嘶的呼吸声。此外再无其他生命存在的证据。
而《意达集》就藏在里面某处。
要怎么找到它呢？
她站在天堂路距离底部二十多级台阶的位置上，四周的魅魔林慢慢膨胀。她慌乱地向外看过去，努力压抑发自内心的排斥和恐惧，拼命试着保持冷静。她知道她现在必须要使用希望之歌，就如同亚拉侬跟她说的那样。这片丛林的树、灌木和藤蔓就跟彩虹湖上方森林里那树干交缠的连理枝一样，可以用希望之歌让它们分开，找出一条路。
但是这条路要通往哪里？
她犹豫不决。她内心有个声音警告她，这一次希望之歌的唱法不一样——光靠它的力量还不够。魅魔林规模太大了，太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无法用那样的方式来掌控它。还要用一些投机取巧的方式。这个东西肯定是用跟她所拥有的同样的魔法创造出来的，全是从仙灵世界、从一个魔法是唯一力量的年代流传下来……
她中断这个想法，再次抬起眼睛看向天空。日光以一种不同于坑洞热气的方式温暖她的脸，在它的热度和亮度里有着朝气和活力。它用这种力量呼唤着她，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往回跑。
她硬是把视线拉回来，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放在蒸汽弥漫的丛林深处。路线还不够清晰、不够明确，她不能盲目走进这个东西的嘴里。她必须先找出她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意达集》被藏在哪里。布琳黝黑的面容紧绷。她必须了解这个东西，她必须看看里面……
灵潭嘲笑她的字句、奚落她的话语，还在她记忆深处：看看里面，沙娜拉的布琳。你看到了吗？
她突然茅塞顿开，看清了一切。在穴地谷时她就听过了，但她一直不明白。拯救者和毁灭者，从黑地斯角湖中现身召唤亚拉侬的布莱曼这么称呼她。拯救者和毁灭者。
她备受冲击，虚弱地靠在石梯栏杆上。她所要找的答案不在魅魔林里，不在坑洞里。
它在她心里！
她挺直身子，脸上因为所得知的事实而露出残忍的表情。对她来说，要穿越魅魔林，找到她所要的东西，简直易如反掌！她已经没有必要强迫这个看守《意达集》的东西开出条路——没有必要，甚至，连找出《意达集》都不必了。这里不会有争斗，不会有魔法的对决。
相反，这里会有融合！
她走下天堂路的最后几级石阶，直到她终于站到石梯的终点。她上方的丛林似乎突然靠过来，遮断阳光，将她关进阴影、热气和难以忍受的臭气里。但待在这里已经不再对她造成困扰。她知道她该做什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她轻柔地唱起歌来。希望之歌流泻而出，低沉、坚定而急切。乐音涌进纠结盘绕的树枝、藤蔓和灌木里，灵巧地触摸着、抚慰着，然后用温暖的承诺拥抱它、包覆它。接受我，魅魔林，歌声低唤着。让我进入你，因为我就像你。因为我们并无不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的魔法相连着。我们是一样的！
曲子里的歌词原本可能吓到她，但是它们却异常地让人觉得愉快。曾几何时，希望之歌被她当成娱乐自己的神奇玩具——一个用来改变颜色、形状和声音的玩具——现在它的万能终于显现在她面前。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就算是在这里，邪恶最强大的地方，她都能融入。魅魔林是为了预防任何跟它不一致的东西进入所创造出来的。就算是希望之歌魔法与生俱来的力量，也无法战胜它存在的基本目的。但魔力无边的希望之歌能够伪装放弃力量，让布琳·欧姆斯福德变成任何反对她的东西的同类。她可以融入这个坑洞的生命，她可以藉此让它带她去找她所要找的东西。
当她对着魅魔林唱歌并感受到它的回应时，内心的喜悦急剧攀升。她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她跟音乐之间的连接感是如此的强烈。她周遭的丛林左右摇曳，作为回应。在曲子里，她低声唱着赋予山谷生命的死亡和恐怖。她跟它玩个小游戏，沉浸在她的自我创造里，如此一来，她就能想着她所希望出现的样子。
她深深潜入她的内心，埋首于她所唱的歌声里。她将亚拉侬和带她来此的旅途都忘记了，罗恩、金柏、寇克莱恩和喃喃也不在心上，只记得她来此所要完成的任务——找到并毁了《意达集》。释放魔法再度出现那种奇异的让人害怕的欢愉感。她能够感觉到她已经逐渐失去控制，就像她用希望之歌来对付塔芙山脊的地精和下水道的黑色怪物时一样。她能够感觉到组成自我的各个部分松了。但她知道她必须冒险。这是无法避免的。
魅魔林的呼吸变急促了，嘶嘶声也变强烈了。它想占有她，它对她有所求。它在她身上发现生机盎然的那一部分自我，属于生根于此的身体的心脏，遗失了如此之久，如今回来了。过来我这里，它发出嘶嘶声响。过来我这里！
她的脸因为兴奋和需求绽放出蓬勃的朝气，布琳从天堂路走进前方的丛林里。
“这些下水道肯定有终点。”罗恩走出坑道进入前方洞穴时，对金柏与寇克莱恩如是坚称。他们一直在下水道里走不出去，似乎让他很受挫。
“没有肯定有这种事！”寇克莱恩吼回去，跟之前一样继续唱反调。
但高地人似乎没听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所通过的洞穴上。这是一个很大的房室，顶部已经龟裂，因此日光从缝中洒下明亮的光束，地板中间错开形成一条很大的裂谷。罗恩一言不发，急忙跑下裂谷边缘，目光扫向跨越两边的石桥。在桥的那一边，洞穴一路延伸到一个高大的拱形凹洞，上头有些古老的涡旋记号，通向外面的日光和绿色的山谷。
是魅魔林，他马上就联想到了。
那里就是布琳会去的地方。
他跳上桥跨了过去，老人和女孩急忙跟上。他一路往凹洞前进，此时金柏的惊叫声让他回头。
“高地人，回来！”
他马上转身快步走回来。她在桥中央等他，当他过来时，她默不作声地指着。桥上栏杆的铁链有一大段都断开了，她脚边的石头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女孩跪下来，用手指触碰血迹，“还没完全干……”她轻声说道，“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震惊地看着她，未说出口的相同想法在两人之间传递。他马上举起手来，仿佛要挡住它一样。“不。不能是她的……”
接着有个尖叫声划过天空，刺耳且骇人——充满愤怒与恐惧的动物叫声。那声音打破宁静和他们的思绪，让他们僵住。那是从前面的凹洞传来的。
“喃喃！”金柏大叫。
罗恩飞快地转过身去。布琳！
他一跃而起，从桥上冲向洞穴，直奔凹洞通道，双手越过肩上伸向绑在后面的剑。他的动作很快，但金柏更快。她像个受到惊吓的动物，从洞穴的黑暗里冲向凹洞外的光明。落后的寇克莱恩激烈地大叫，试图让两人慢下来，不顾一切的呐喊声又高又尖，但是他速度太慢，跟不上他们。
接着他们穿过凹洞，进到亮光里，金柏在罗恩前方十多码的地方。喃喃在那里，在一处狭小的岩架上，和两个没有脸的黑色怪物交战正酣。再前面，有个从峭壁经过岩架到下面山谷的曲折盘绕的石梯——罗恩马上就认出那是天堂路——一个魔斗灵就站在天堂路的石梯上观看着。
女孩和高地人的靠近，让魔斗灵转了过来。
“金柏，小心！”罗恩大吼示警。
但女孩已经冲去协助喃喃，双手中出现长刀。魔斗灵指着女孩，手指发射出红色火光。不知为何，火光打偏击中了石头，碎石到处乱飞。罗恩发出一声叫喊，奋力一跃，高举着漆黑的利亚之剑。魔斗灵立刻转移目标，二度喷出火光，轰击高地人。罗恩以剑接招，周围的空气因为火焰瞬间变亮。攻击的威力让他飞离地面，摔到后面。
此时寇克莱恩从洞穴中现身，年老、驼背但却犀利的他挑衅地对魔斗灵大吼，朝着黑袍身影飞驰而去。暗行者飘过来，用手指着他。但老人骨瘦如柴的手猛地往前一挥，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手里飞出来，扔进魔斗灵的火里。一声惊天巨响瞬间撼动了整片山腰，天堂路石梯上烈焰冲天，土石齐飞。
顷刻间，所有东西都消失在浓烟和粉沙里。罗恩急忙爬起身来。
“尝尝我的魔法，你这个废物！”寇克莱恩欢喜地吼叫，“看你要拿它怎么办！”
他在高地人还来得及阻止他之前冲过罗恩，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仙风道骨般的身子消失在烟雾里。前面某个地方突然传来喃喃的嚎叫，然后是金柏的尖叫。罗恩气得大骂，接着一跃而起。疯狂的老头！
红色火光从一片朦胧中迸出，就在他面前。寇克莱恩削瘦的身子往旁边一飞，就像从生气的孩子手中飞出去的洋娃娃似的。高地人咬紧牙根，冲向火光的来源。几乎是马上，他就直接对上了魔斗灵，罩着黑色斗篷的它一身褴褛，弯腰驼背。利亚之剑刺进红色火光，将它击碎。魔斗灵不见了。有东西移到他身后，高地人转身。但那是喃喃，它从浓烟里扑过去，其中一只黑色怪物紧紧缠着它，另一只被它用牙齿咬住压在下面。罗恩快速发动攻击，剑劈向抓在沼地猫背上的怪物，将它从它身上除掉。
“金柏！”他大喊着。
红色的火光又射向他，但他再次用剑挡住。烟雾里出现一个罩着斗篷的身影，罗恩立刻攻向它。这一次魔斗灵没那么快。它背靠在天堂路的石阶上，从手指射出红色火光，企图想要往左边闪。罗恩立刻就上来，利亚之剑劈下，魔斗灵随之爆炸，只剩下一团灰。
接下来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喃喃从雾里走过时发出的低咳声。烟雾渐渐散去，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岩架上一地碎石，而整段天堂路连接岩架的地方——也就是寇克莱恩挑战魔斗灵的地方——不见了。
罗恩快速环视四周。魔斗灵和黑色怪物也不见了。他还不确定它们到底怎么了——是被消灭了，还是被击退了而已——但它们都不在视线范围之内。
“罗恩。”
他听到金柏的声音，转过身去。她从岩架的另一边出现，看起来很娇小，全身脏兮兮的，一拐一拐地走过来。生气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瞬间涌向他。“金柏，你神志不清了吗？为什么……？”
“因为喃喃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爷爷在哪里？”
罗恩闭上嘴，吞下他打算跟她说的话。他们一起在满地碎石的岩架上搜寻。最后终于看到他，半埋在峭壁边的石砾堆下，在他们跟魔斗灵的战斗中被它的火烧得跟灰烬一样黑。他们急忙跑向他，将他抬出来。他的脸跟手都烧伤了，头发也焦了，全身都是煤灰。金柏温柔地托住老人的头。他双眼紧闭，似乎没有在呼吸。
“爷爷？”女孩低声呼唤，将手贴着他的脸颊。
“是谁？”老人突然大叫，女孩跟高地人都吓了好大一跳。他的手脚开始乱挥乱踢。“滚出我家，入侵者！滚出我家！”
接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睁开。“女孩？”他虚弱地低声说道，“黑色怪物怎么了？”
“都不见了，爷爷。”她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睛中有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你还好吗？”
他看起来晕头转向，但还是很坚定地点头，声音因为气愤也变得强硬。“我当然很好！只是有点得意忘形，如此而已！扶我起来！”
罗恩长出了一口气。你能活下来真是幸运，老头子，你和女孩，他暗想。
在金柏的帮助下，他把寇克莱恩拉起身，让他试试看能不能独立支撑自己的重量。老人就像是从灰渣槽里被挖出来的，但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女孩热情地拥抱他，开始帮他擦去脏污。
“你一定要更小心一点，爷爷，”她出言告诫，“你的动作没有以前快了。如果你像今天这样想跑过暗行者，它们会逮到你的。”
罗恩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到底谁该责备谁——女孩责备老人还是老人责备女孩？反正他跟布琳都觉得打从……
他猛地打住。布琳。他都忘了布琳。他将目光转向天堂路。如果谷地女孩已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几乎可以肯定她去了下面的魅魔林。而那也就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他离开金柏和她爷爷，急忙越过岩架到和天堂路石梯相连处。他手里仍紧紧握着利亚之剑。他在这里已经用掉了多少时间？不管在下面山谷等着的是什么东西，他必须在她走得太远前追上她……
突然间，他慢下来然后停住。喃喃直接站在他前进的路上，挡住楼梯。沼地猫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臀部着地，眨了眨眼。
“滚开！”罗恩厉声说道。
大猫一动不动。高地人踌躇不前，接着便失去耐心，径自往直走。喃喃的鼻子微微转过来，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
罗恩立刻站住，生气地回头看着金柏。“叫你的猫滚开，金柏。我要下去。”
女孩轻声呼唤沼地猫，但喃喃不为所动。她困惑地上前，弯下腰，用沉稳的声音对它说话，抚摸它的耳朵和脖子。大猫用鼻子磨蹭她的背，发出满足的叫声，但还是不动。最后，女孩退开。
“布琳很好。”她带着浅笑告诉他，“她已经下到坑洞里了。”
罗恩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那么我必须跟着她去。”
但女孩摇摇头。“你必须留在这里，高地人。”
罗恩瞪大双眼。“留在这里？办不到！布琳一个人在下面！我要去找她！”
但女孩再次摇头。“你不能。她不要你这么做。她已经用了希望之歌来预防。她让喃喃担任她的守卫。没有人能够通过——就连我也不行。”
“但它是你的猫！让它动！跟它说它必须移开！魔法没那么强，是吗？”
她抬起古灵精怪的脸，平静地看着他。“罗恩。喃喃的直觉告诉它布琳是对的。掌握它的不是魔法，而是它的理智。它知道不管山谷里有什么样的危险，都太过于巨大。它不会让你通过。”
高地人持续瞪着女孩，脸上尽是气愤、不可置信的表情，目光转向大猫后，又移了回来。
现在他该怎么办？
兴奋异常的感觉将布琳吞噬，有如一股暖流向她席卷而来，仿佛那就是她生命的血液。她感觉到它带着她沉入自己内心，就像一枚落叶浮在某条大河上一样。视觉、听觉、味觉全都在想象中糅合在一起，有些美丽而光明，有些扭曲而黑暗，全部都在她心灵之眼的潮起潮落中。一切都变得不同，新鲜，奇特，栩栩如生，充满惊奇。这是一个自我发现的旅程，超越思想，超越感觉，更是它自身存在的理由。
她持续唱着，希望之歌的乐音，是喂养她、支持她、给她生命的食物和饮水。
现在她已经进入魅魔林深处，远离天堂路和她所遗留在后面的世界。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随着她让自己成为它的一部分，它向她伸出手，引她进来。污臭、热气和生物的腐味包围着她，在她身上发现它们的孩子。纠结斑驳的枝叶藤蔓在她经过时抚过她的身躯，汲取音乐的活力，它们在歌声里找到恢复生命的灵药。布琳可以从遥远的地方感受到它们的拥抱，并报以微笑。
一切就仿佛她已不复存在。极小一部分的她知道她应该对这些缠绕着她、亲昵地抚摸着她的东西感到害怕。但她现在已经全心交付给希望之歌的乐曲，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了。所有她所拥有并造就了她的感觉和理念，全被黑魔法所掩盖，而她也成为一个跟她所进入的这个一样的东西。她跟它志同道合，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流浪回来。她内心的邪恶就跟她所发现正在等待的邪恶一样强大。她已经变得跟魅魔林以及在这里繁衍的生命一样黑暗。她跟它是一体的。她属于这里。
一小部分的她知道布琳·欧姆斯福德已经不复存在，被希望之歌的魔法改变了。她让自己成为这个别的东西——一个令人反感，在其他情况下她完全无法忍受的东西——同时也明白，除非她能够找到被邪恶包围的中心，她才能找回她自己。希望之歌骇人的力量所引起的兴奋感和喜悦感，威胁着要把她从她自己那里完全偷走，威胁着要夺走她的理智，让她永远成为她所伪装的那个东西。所有的不可思议不过是包装在疯狂之外的糖衣，那疯狂可能会让她毁灭。仅存的那一部分自我她仍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其他的一切全都成为魅魔林的孩子。
丛林的墙消失复又出现，一切都没有改变。阴影笼罩着四周，如黑丝绒般柔滑，如死亡般寂静。整个天空都被遮蔽了，只有夜的微光渗进阴暗里。她沿路走进黑暗和热气的迷宫里，魅魔林呼吸的嘶嘶声不断从地上升起，枝叶藤蔓也随之摆动。除了嘶嘶声之外，万籁俱寂。没有其他生命的迹象——没有暗行者的迹象，或是服侍它们的爪牙，或是给予它们生命的《意达集》。
那深藏在心底的仅存的记忆敦促着她继续往前走。找到《意达集》，它用细微空荡的声音对她低语。找到黑魔法之书。时间断断续续，在不知不觉中溜走，直到不再有任何意义。她在这里已经一个小时了吗？还是更久？有一种已经待在这里很久很久的奇怪感觉，好像她永远都在这里一样。
远方，在广阔丛林里的她几乎都快忘了的地方，有个东西从峭壁上掉进坑洞里。她能感觉到它的坠落，听到它的尖叫，而魅魔林快速将其纳入，挤压，碾碎，接着吞噬，直到那个东西再也不在了。当它被狼吞虎咽地吃掉时，她也享受了它的死亡，品尝了它的血液。在它消失后，她还意犹未尽。
此时，耳语般的警告轻拂着她。从隐隐约约记得的过往中，她再次见到了高大、驼背的亚拉侬。他的黑发变得灰白，精瘦的脸满布皱纹，他在她无法越过的深谷对她伸出手，他的话就像是打在她窗前的小雨。“小心，希望之歌的力量前所未见。小心使用。”她听见他说的话，看着它们落在玻璃上，发现自己对它们坠下的方式露出笑容。德鲁伊的身影逐渐模糊，然后完全不见。他已经死了，现在，她诧异地提醒自己。他已经永远消失于四境。
她再次叫他回来，仿佛他的出现可以让她想起某些不知为何已然忘记的事。他来了，从浓雾中昂首阔步地过来，穿越分开他们的深谷。他强壮的手温柔地抬起来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眼里有着智慧和决心，让人有一种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而是一直在这里的感觉。“这不是你玩的游戏，”他轻声说道，“永远不要那样！小心！”然后她摇摇头，对他说：“我是拯救者也是毁灭者。但我是谁？现在告诉我！告诉我……”
意识里的一个涟漪将德鲁伊冲走，突然间她又回到魅魔林中。坑洞里出现不安的躁动，它的嘶声里有种不满的音调，因为感觉到她暂时的改变而烦乱。她马上变回她所创造的那个东西。希望之歌响起，掠过丛林，再次哄着它，抚慰着它。不安和不满随之退去。
她又落入无知觉的状态，任凭魅魔林将她吞没。阴影愈来愈深，光线愈来愈暗，坑洞的呼吸声似乎愈来愈沉重。希望之歌在她们之间所创造出来的亲切感为之一紧，让她也期待地喘不过气来。现在她已经很靠近了——靠近她所要寻找的东西。这个感觉像突然上冲的血液般窜过全身，她重新提高了歌声的强度。希望之歌的魔法穿越黑暗，魅魔林战栗摇晃，作为回应。
紧接着，树墙打开了，她来到一处有浓荫遮蔽的宽阔的空地，四周树林、灌木、藤蔓密布。空地中间有一座高塔，看起来年代久远，摇摇欲坠。石墙高出丛林，还有一排螺旋状的尖塔和有洞口的城垛，外观就像白骨一样光秃和荒凉。丛林的枝叶没有长到高塔上，仿佛它的碰触意味着死亡，因此避开它。
布琳停下脚步，望着高塔，希望之歌的乐音也慢慢降低为期待的低吟。
这里！邪恶之心就在这里！《意达集》！
拉近罩住她的层层魔法，她前去会它。

43
风化龟裂的木门在高塔漆黑的入口处半敞开着，挂在早已断裂、锈蚀不堪的铰链上。包覆在她的歌声里，谷地女孩走了进去。里头一片昏暗，但从墙上裂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已经足以让她能够看见。石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当女孩的靴子踩过时扬起片片如云朵般的尘埃。这里很阴凉，丛林的热气和臭气不知为什么被锁在外面。
布琳放慢脚步。前面有一条走廊迂回进入阴暗里。她猛地转身，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要她回头注意围住这座高塔的丛林。
她继续往前。魔法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激起一股暖流，让她感觉好像在飘浮。她沿着走廊，随着它的转弯变换方向，几乎没有注意到她脚下如烟雾般升起的灰尘。她一度想到走廊沿路除了她的脚印外，没有其他人走过的痕迹，而魔斗灵肯定曾经走过这里才对，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从她脑海中消去。
阶梯出现在她面前，她开始上楼，慢慢地、无止境地爬上塔楼中心。似乎有声音在呼唤着她，那声音没有来源也没有身份，就出自于她所呼吸的空气里，漫天漫地都是那叫声。影子和暗光交融在一起，感觉仿佛她被吸进高塔的石头里似的，她就像鬼魂般穿过这里的房间，成为它的同类，如同她成为魅魔林的同类一样。她感觉到它在发生，一点点地，欢迎着她。希望之歌的魔法让它发生了，并继续向隐藏在这里的邪恶伸出手，她徐徐潜入，仿佛她真的跟它是同类……
然后，楼梯到了尽头，她站在一个如洞穴般半圆顶的圆形大厅前，里头一片灰暗，空空荡荡的。几乎是出于自愿般，希望之歌的声音渐渐淡去，她周遭空气里的声音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走进房间，几乎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动作，前进时仍感觉在飘浮。阴影从她身后慢慢离开，她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这个房间并不如她先前所想的空空如也。那里有个高台，几乎隐没在黑暗里，在那上面还有个祭坛。她往前跨出一步。有个东西放在祭坛上，一个巨大的、近乎方形的东西，被看起来好像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黑暗笼罩着。她又往前跨出一步，内心兴奋若狂。
那是《意达集》！
在她还没确认她所看到的是什么时，就马上知道了答案。这是《意达集》，邪恶的中心。希望之歌的力量充满了她，以白热化的强度贯穿全身。
她挟着如蟠蛇般钻入她内心的狂怒思绪越过房间。希望之歌的乐曲变成充满恶意的嘶声。房间从她身边远离，墙壁似乎也没入阴影里，直到全世界什么都不剩，只留下这一本书。她爬上祭坛的阶梯，大步迈向它的所在之处。书籍老旧破损，装订它的红铜已经失去光泽变成墨绿，封皮也破裂脏污——一本看起来仿佛见证了人类年代变迁的巨大书册。
她在它上方盘旋了一下，充满期待地往下看，品尝这本书最后终于落到她手里所带给她的满足感。
接着她俯身向下，伸出手握住它。
黑暗的孩子
声音在她内心轻声响起，她的手指僵在褪色的铜上。
黑暗的孩子
希望之歌化成耳语，然后消失不见。她的喉咙紧缩，锁住歌声，几乎就在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前就发生了。她默默站在祭坛前，双手还是紧握着那本书。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她心里响起，徘徊不去，伸出的藤蔓紧紧将她缠住，让她动弹不得。
我一直在等你，黑暗的孩子。从你存在后，成为你母亲子宫里的宝宝时，我就一直在等你，精灵魔法的孩子。我们如水乳交融，你跟我，超乎血缘、超乎肉身的联结。我们已经多次精神相交，虽然我从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的方法，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
那声音没有抑扬顿挫，没有高低起伏，不属于任何男人或女人，而是两者皆有，除去了所有情绪和感觉，以至于它缺乏生命的声音，有种空虚感。布琳听着那声音，浑身冷到骨子里。在内心深处，她小心翼翼收藏着的自我害怕地后退。
黑暗的孩子
她快速扫视房间暗处。呼唤她的发言者在哪里？这么控制着她的是什么东西？她的目光惊恐地移向手中的古老书册。她的手指握到发白，从装订的皮绳传来一股灼烧感。
我是，黑暗的孩子。正如你一样。我有生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总是会有给我生命的人。总是会有人把他们的生命给我
布琳张开嘴，但发不出声。灼热的感觉从手指开始往上蔓延。
认识我。我是《意达集》，黑魔法之书，源自于仙灵世界。我比精灵还要老，跟银河之王一样年长，跟世界一样久远。创造我、赋予我形体者，在仙灵和人族来到这个世界前就已不在。以前我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被藏起来见不得人，只能在黑暗里窃窃私语。我不过就是秘密的集合体。然后这个集合开始具体化，被想要知道我力量的人付诸文字、付诸研究。总是会有想要了解我力量的人。任凭世代变迁，我一直都在，把我的秘密交给想要知道的人。我创造了魔法的生物，我也赋予力量。但从未有像你一样的人
字字句句化为充满期待和希望的低语，回荡不已，布琳觉得它们就像落叶扫过她心里。现在那种灼热感已经烧遍全身，如同火炉的门突然打开，热气一涌而出那样的刺痛。
在你之前还有许多人。德鲁伊变成了黑魔君和骷髅使者。它们在我这里找到了它们所要找的秘密，然后变成它们所会成的样子。但我才是力量。被各族驱逐的人变成了魔斗灵，种子已经播下。但又一次，我才是力量。我一直都是力量。每一次，关于这个世界该如何，关于她的创造物该如何。每一次，那样的憧憬都会由使用锁在我书页里的力量的人来擘画。每一次，那样的憧憬都被证明不够充分，然后擘画者失败了。黑暗的孩子，现在看一眼我能够提供什么
仿佛是出自于它们自身意愿似的，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意达集》，接着它的羊皮书页开始翻动。文字从一篇以陌生文字写就、语言比人族还要古老的手稿开始读起，将书面变成声音，轻柔而隐秘。谷地女孩的心接纳了它们，她立刻就理解了文字的内容。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向她揭露了力量的秘密，黑暗而可怕的力量。
紧接着，就如同它们快速的显露，它们再次消失，徘徊在记忆里逗弄着。书页又往回翻，封皮再度阖上。她的手还是紧紧握着硕大的书册，开始发抖。
我向你展示的只是极小部分的我。力量，黑暗的孩子。可以让德鲁伊布罗讷和其追随者掌握的力量相形见绌的力量。可以让现在来找我的魔斗灵变成行尸走肉的力量。感受你内心涌动的力量。感受它的触碰
那股灼烧感在她全身上下流窜。她觉得自己在它的热潮下不断膨胀，不断成长。
过去一千年来，我一直被用来支配你们和你们的命运。过去一千年来，你家族的敌人总是呼唤我的力量，用来摧毁你们所要守护的东西。你之所以现在会来这里，全都是因为我。我，就是你的造物者。我，就是你人生的塑造者。事出必有因，黑暗的孩子，这个也有原因。你感觉到那个原因是什么了吗？看看内心
她突然听到一个警告声，她隐约记得一个高大、穿着黑袍的身影，他白发苍苍，眼神犀利，跟她说到什么会欺骗什么会堕落。她用力回想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出现任何名字，那影像渐渐被充满全身的灼热感和《意达集》流连不去的声音遮盖住了。
你没有看到你自己吗？你没有看到你是谁吗？看看内心
那声音很冷、很平，还是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里头却有着坚持，夺去她的想法和见解。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似乎从外面看到希望之歌的魔法让她变成的那个东西。
我们是一体的，黑暗的孩子，就如你曾经希望的一样。不再需要精灵魔法，因为你就是你，你一直是你，那也是我们之所以相连的原因。魔法产生的束缚造就了我们，因为我们不过是我们所拥有的魔法。你在你的血肉之躯里，我在我的羊皮墨水里。我们是生命共同体。从前种种引领我们来到今日，就是为了这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着
谎言！这个词突然从布琳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思绪陷入困扰，她的理智混乱不堪。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意达集》，仿佛它把她的生命紧紧抓住，她发现它超现实的声音奇怪地有说服力。确实有种束缚绑住他们，有个联结。她跟《意达集》很像，是它的一部分，是它的同类。
她在内心呼唤德鲁伊的名字，拼命想要找回她遗失的记忆。那股灼热感倏地升高，将它带走，那个声音再度开口。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你，黑暗的孩子。从时间之始，你总算来找我了，而现在我属于你。看看要用我做什么。对我说话
它的话全部进入她心里，她的眼前红黑交错。她想要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出要用我做什么
不！不！
说出要用我做什么
眼泪涌进她的眼里，缓缓从脸颊滑落。
我必须使用你，她回答道。
罗恩生气地离开寇克莱恩，然后又转身踱步回来，两只手紧紧握住利亚之剑，直到关节泛白。
“真是够了，让这只猫滚开，金柏！”他喝令道，走到她身边时喃喃回过头来面对他，让他慢下脚步。
但女孩再次摇头，“我没有办法这么做，罗恩，这件事它自己作了判断。”
“我一点也不关心它的判断！”罗恩爆发了，“它只是只动物，它不作像这样的决定！我要越过它，不管它喜不喜欢！我不会让布琳一个人待在下面的坑洞里！”
他举起剑走向喃喃，但在那一瞬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从魅魔林黑暗的丛林里传出强震，剧烈到高地人和女孩都摇摇晃晃，吃惊地往后退。他们重新取得平衡后，连忙来到峭壁边缘。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罗恩担心地低声提问，“发生了什么事，金柏？”
“暗行者，我猜……”寇克莱恩在他身后轻蔑地说道，“可能是召唤黑魔法来对付那女孩。”
“爷爷！”这一次金柏生气了。
罗恩愤怒地转身。“老头，如果布琳出了任何事，全是因为我被这只猫困在这里……”
他突然止住。天堂路阶梯上出现一排黑影，驼着背，笼罩在傍晚逐渐消逝的暗光中。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从灰境蜿蜒往下，朝着罗恩和其他伙伴所在的岩架过来。
“魔斗灵！”高地人低声说道。
喃喃已经转身，呈蹲伏姿势，准备迎战它们。寇克莱恩突然吸进一口气，刺耳的嘶声穿过宁静。
罗恩无言地抬头望去，那一排黑色身影愈来愈长，愈来愈靠近。太多了。
“到我身后来，金柏。”他温柔地对她说。
然后他举起了剑。
我必须使用你……使用你……使用你。
这一句话在布琳心里不断重复，像充满说服力的连祷文般威胁着吞没所有理智。但还有极少数的逻辑仍保留着，穿过这些反复响起的话语冲着她尖叫。
是黑魔法，谷地女孩！是你来到这个地方所要毁灭的邪恶！
但是书跟她皮肤的触碰，和它带给她的灼烧感，牢牢锁着她，完全无法动摇。那个声音再次朝她而来，紧紧包围着她。
我是什么，不过是经年累世精挑细选出来的智慧结晶并只能为人类所用吗？我既不善良，也不邪恶，不过是件物品而已。学习、记录并装订起来，提供给任何想要知道的人。我接受那些使用我的咒语而奉献给我的生命，我不过是他们的反射。想一想，黑暗的孩子，使用我的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什么目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布琳靠着祭坛稳住自己，书紧紧握在她的手里。不要听！不要听！
一千年甚至更久远以来，你的敌人掌握了我。现在你站在他们的地盘上，得到使用我的空前机会。你握有我的力量。你握有一直被人误用的众多秘密。想想你有了那个力量要做什么，黑暗的孩子？我可以重塑生死。希望之歌加上既成文字，魔法对魔法——会有多么奇妙。你可以感受它的不可思议，只要你试一试
但没有试的必要。早在希望之歌的魔法中她就领教过了。力量！她被它横扫，陶醉于它的甜蜜。当它包围着她时，她变得高高在上，只要她要的话，世界上所有生物都能呼之则来挥之即去。那么，如果她也拥有这本书的力量，她能做的、能感觉到的还能更多吗？
全部都会是你的。全部。做你自己，让世界成为你所知道的她应该成为的样子。你可以做很多，它会变成你心中所想的那样，而不会按之前来过的那些人的意愿发展。你拥有它们缺乏的力量。你天生就有精灵魔法。使用我，黑暗的孩子。发现你的魔法跟我的魔法的极限。加入我。我之所以在此和你之所以来此，就是为了这个
布琳的头缓缓从一边摇到另一边。我来此是为了毁灭它，是为了作个了结……在心里，一切似乎都破碎了，像落在地上的玻璃般飞散。让人炫目的热气灼烧着她，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东西，从企图控制她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我有知识。我有超乎人类所能想象的远见。它可以帮你达成任何愿望。毁掉我，我所得到的不过是没必要的损失。毁掉我，可能会发生的事将化为乌有。留住好的，黑暗的孩子，让它成为你的
亚拉侬，亚拉侬……
但邪恶的声音打断她无声的呐喊。
你瞧，黑暗的孩子。你真正会毁灭的东西就在你身后。转过身去看看。转过身去看
她回身。一群穿着斗篷的暗行者如鬼魅般从黑暗中飘过来，高大，邪恶，令人生畏。它们鱼贯进入圆形大厅，看到布琳握着黑魔法之书时为之迟疑。《意达集》的声音再度响起。
希望之歌，黑暗的孩子。使用魔法。消灭它们。消灭它们
她想都没想就付诸行动。她保护性地紧抱住《意达集》，唤出魔法的力量。它迅速出现，在她心里如流水般松开。她提高音量，希望之歌打破高塔黑暗的寂静。歌声穿越昏暗的圆形大厅，抓住暗行者，一阵爆裂声响后，它们就消失无踪，连灰都不剩。
布琳踉跄后退，靠着祭坛，希望之歌的魔法和这本书的魔法在她身体里混在一起。
感觉它，黑暗的孩子。感觉那已属于你的力量。它充满了你，而我就是其中一部分。使出那力量时，你的敌人是多么轻易地就在你面前倒下。你能够一直质疑必然吗？不要再想可能会有不同的情况发生。不要再想我们不是一体的。带走我，使用我。毁灭可能不利于你的魔斗灵和其他黑色怪物。让我成为你的。给我生命
被她深深锁在心底的那一部分自我努力抗拒那声音，但她的身体已不再属于她，现在为魔法所有，而她被困在它的躯壳里。她离开自身，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那一小部分仍能看清真相的自我被留了下来。她不断扩大，不断膨胀，直到仿佛已经充满了狭小的房间。这里的空间对她来说是多么地小！她必须要拥有等在外面的空间！
一个拉长的、极度痛苦的呻吟声从她唇间挣出，她伸出双臂，高举着《意达集》。
使用我，使用我
在她心里，力量开始扩大。

44
天堂路从杰尔脚下飞驰而过，他加快速度跟在盖瑞·贾克斯和史兰特身后，对他来说仿佛每一步都是最后一步。他肌肉紧绷，感觉就要抽筋，再加上长矛刺穿肩膀的伤痛，消耗着他已经在流失的力量。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疼痛，被晒黑的脸上大汗淋漓。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保持着前进速度，从没怀疑要做其他的事。
他一边跑着，目光一边眺望天堂路，注意着迂回穿梭的阶梯和栏杆，顺着粗糙的石梯往上爬。他察觉到他下面的峭壁和要塞，现在距离已经拉远，逐渐消失，也注意到灰境和鸦角山，同时还有附近被大雾和薄暮所围绕着的山谷。他的眼角闪过一些景象，然后又快速忘掉，因为它们现在全都不重要。没有事比得过爬梯和在尽头等着的天堂之井。
还有布琳。他会在井水中再次把她找回来。他会查出她到底怎么了，也会想办法知道他必须怎么做才能帮她。银河之王跟他说过，他会寻出让布琳找回她自己的方法。
突然间他踩到一块碎石，靴子一滑，整个人往前跌倒，他撑住自己，双手擦伤。他马上把自己推起来，快速跟上，没把伤势放在心上。
前面那两人还是毫不费力地往前——盖瑞·贾克斯和史兰特，从库海文北上来此的一行人中仅存的成员。苦涩和生气的感觉在谷地人心中涌现。他已经累到眼冒金星、大口喘气，疲倦感席卷而来。但他们已经快要抵达旅途的终点了。
天堂路石梯突然往右转，他们所要攀登的峰顶已经近在眼前，山壁映衬着灰色的天空，崎岖不平，荒凉萧瑟。前方，石梯往上进入一处山洞，通往山里。只剩下不到二十级台阶了。
盖瑞·贾克斯示意他们先等等，然后悄无声息地爬上最后几级通往天堂路山峰的石梯，步上岩架。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黑色的身形在午后的天空下显得精瘦而虚幻。看起来不像是人，杰尔突然闪过这个想法，而像某个不真实的东西。
战斗大师转过来，灰色的眼睛定在他身上，招手叫他过去。
“快点，小子。”史兰特嘀咕着。
他们爬上剩余的几级阶梯，站到盖瑞·贾克斯身边。洞穴隐约出现在他们面前，洞内空间很大，通过几十条裂缝从外面投进暗淡朦胧的光线，里头黑暗的地方没有任何动静。
“从这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史兰特发着牢骚，往前走去，但盖瑞·贾克斯立刻将他拉回。
“等等，地精，”他说道，“那里有东西……有东西在等着……”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他们四周陷入一片寂静，既深沉又充满压迫感，就连吹动谷中山岚的风似乎都突然消失了。杰尔屏住呼吸。那里真的有东西——在等着。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盖瑞……”他小声开口。
“嘘……”
然后，有个影子从位于洞穴入口的岩石中分离开来，让杰尔瞬间冷到骨子里。那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黑暗。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地精，也不是魔斗灵，而是一个强壮的生物，外形几乎就像人一样，腰部长满一圈浓密的毛，手指和脚趾上有着巨大的钩爪。残暴的黄眼睛直视着他们，疤面怪兽咧开大嘴，露出森然乱牙。
那东西往前走到光线中，然后停住。它不是跟魔斗灵一样的黑色，它是红的。
“那是什么？”杰尔低声问道，努力抑制强烈的反感。
犹奇拉突然大叫，那嚎叫声穿越寂静，听起来竟像骇人的笑声。
“谷地人，就是那个梦！”盖瑞·贾克斯大喊，冷酷的脸上有着奇怪的热切表情。他慢慢垂下剑，直到剑碰到岩架，接着他转向杰尔。“旅程结束了。”他低声说道。
杰尔困惑地摇摇头。“盖瑞，什么……？”
“那个梦！我们第一次谈到银河之王时，我在那个雨夜跟你说的那个梦境！让我跟着你一起东行的那个梦，谷地人——就是这个！”
“但那个梦显示的是一团火……”杰尔结结巴巴地说。
“火，是的，那正是它显现出来的样子！”盖瑞·贾克斯打断他。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直到此刻之前，我还觉得可能是我看错了。可是在梦里，我站在那团火面前，对我说我必须做什么的声音渐渐消失，那团火像活着的东西一样大叫。那个叫声几乎就像是笑声，就跟这个怪物刚刚发出的声音一样！”
他的灰眸燃烧着。“谷地人，这就是我期待的战斗！”
在他们面前，犹奇拉已经蹲伏下来，开始鬼鬼祟祟地从洞穴里出来。盖瑞·贾克斯再次举剑。
“你打算要跟这个东西对战吗？”史兰特一脸怀疑。
“不要靠近我。”
“这确实是一个烂点子！”史兰特看起来吓到了，“你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怪物。如果它像攻击边境人的那个一样有毒的话……”
“我不是边境人，地精。”盖瑞·贾克斯专心看着犹奇拉步步逼近，“我是战斗大师，我从未输过。”
冷酷的眼睛快速扫过他们，然后又马上盯住犹奇拉。杰尔走向他，但史兰特粗鲁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回来。“不，别过去。”地精厉声说道，“他要这场战斗——让他打！从未输过！输了他的脑袋，那就是他所输掉的！”
盖瑞·贾克斯悄悄往前越过岩架，到犹奇拉停下来的地方。“带谷地人进山洞，然后找到那口井，地精。等怪物来找我时就行动。做你来此所要做的事。记住我们的誓言。”
杰尔像发狂了似的。贺特，佛雷克，伊登·艾力山铎——全都为了帮助他前往天堂之井而离开了。而现在盖瑞·贾克斯也是吗？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犹奇拉再次尖叫，对着盖瑞·贾克斯大笑，一记模糊的动作就飞过岩架。它跳向战斗大师，利爪拼命撕扯。黑色身形快速移开，仿佛他不过是个影子一样。剑砍进攻击者的身体——一次，两次——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他的动作。犹奇拉嚎叫着退开，绕着圈准备发动下一次突袭。
盖瑞·贾克斯突然转过来，表情尖锐，眼神中闪烁着兴奋。“走，杰尔·欧姆斯福德！”他大喊，“等它再来找我时，就走！”
史兰特拉着他离开时，愤怒和挫折的情绪同时撕扯着谷地人。他不能走！
“小子，我好话已经说尽！”史兰特气得大吼。
犹奇拉再次发动攻击，盖瑞·贾克斯也再次跳开。剑光一闪，但这一次他慢了一秒钟，犹奇拉的爪子划破他的袖子，刺进他的手臂。杰尔大叫，挣开史兰特。
史兰特拉他转过来，并打了他，正对着他的下巴一拳挥过去。他眼前顿时一黑。
他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晕倒在地。
当他再次清醒时，史兰特正跪在他身边。地精把他拉起来坐着，粗鲁地摇着他。
“醒来，小子！用你的脚站起来！”
声音听起来很强硬，充满着怒气，杰尔连忙爬起来。他们现在在洞穴深处。史兰特一定是背着他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从洞穴顶部破裂的岩石缝中透进来。
地精猛地把他拉过来。“你刚刚在那里做什么？”
杰尔还在头晕。“我不能让他……”
“用你那些小把戏救他吗？”对方打断他的话，“你什么都不了解，你知道吗？你真的什么都不了解！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你以为我们在玩某种游戏吗？”史兰特勃然大怒，“在此之前早就已经定下了生死，小子！你不能改变它！你没有权利！其他所有人——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因为那是必然的路！那是他们所选择的路！你以为那是什么？”
谷地人摇摇头。“我……”
“全是因为你！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相信你来此所要完成的任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就连我也……”他猛地打住，然后深深吸进一口气。“如果你冲去救人，然后让自己被杀了，这样不是更省事？”
他把杰尔转回去，推他往前进入洞穴。“浪费太多时间教你早就该懂的事——我们没有那个时间！我是所有人当中仅存的了，如果暗行者现在找到我们的话，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忙。其他人——他们都是真正的保护者，关照我，就跟关照你一样多！”
谷地人慢下来，半转过身。“盖瑞怎么了，史兰特？”
对方阴郁地摇头。“他得到了应许他的战斗，正如他所愿。”他再次推着杰尔，催促他往前。“赶快找到你的井，小子。找到它，然后完成你来此的任务，让这疯狂的一切有点价值！”
杰尔追上他，不再多话，羞愧地脸红了。他明白地精为什么生气。史兰特是对的。他贸然行事，没有先思考过，没有考虑到其他人为了他已经放弃了什么。他的意图或许是好的，但是他的判断却很糟。
前面，灰色的光线从石头上的大裂缝照进来，将阴影驱走。在洞穴地上暗光照得到的地方，污臭的黑水从一个大水池里的石头里汩汩而出，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数千尺的地底喷上来。污水汇聚翻腾，从水池另一边的狭缝涌向一条老旧的水道，然后从山壁上的洞口倾泻而下，落入下面的峡谷，自此展开它漫长的旅程，一路向西成为银河。
地精和谷地人谨慎地慢下来，目光穿过昏暗，看进墙上凹洞和洞穴黑暗的角落。没有东西在动。只有污浊的水流证明还有生命，一条从井里涌出的恐怖毒流，不断散发蒸汽，沸腾冒泡。魅魔林的恶臭像裹尸布一样充满各处。
杰尔再次往前，眼睛盯着水池。那就是天堂之井。他凝望着那片污水，现在那个名字在他眼里是多么诡异荒谬。已经不再是银河了，他忧郁地想着，那老人的魔法要怎么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慢慢把手伸进衣服里，拿出装着银色星尘、他一路带着它往东走的小袋子。他将束绳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星尘聚在一起，跟一般的沙没有两样。
如果它只是沙……？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史兰特厉斥。
杰尔走到池边，注意到堵住井水的烂泥和它难闻的浓烈气味。它可能不只是沙而已！他咽下恐惧，想起布琳。
“丢出去！”史兰特生气地大叫。
杰尔猛地抬起手，抓起银色星尘，把它撒向脏污的井水。小沙粒从漆黑的袋子里飞散出来，在洞穴的光线下，似乎突然发出微光。落到水面后，它们瞬间苏醒，从黑暗的井口迸发出一大片灿烂的银色火光。杰尔跟史兰特向后退了几步，用手遮着眼睛，因为强光而出现暂时性失明。
“魔法！”杰尔大喊。
天堂之井的水嘶嘶作响，滚滚翻腾，冲往天际。洞穴里大雨倾盆，浇淋着缩在水池边的两人。紧接着，从滂沱雨势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清新空气。地精和谷地人带着敬畏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一切。他们面前的天堂之井，从石头里冒出来的水变得清新澄净。污臭和浑浊的毒水不复存在。银河再次变得洁净。
杰尔迅速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灵视水晶和银链。现在他没有一丝迟疑。他移回池边，爬上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他心里又听到银河之王对他说，如果要救布琳，他必须怎么做。
他手里紧握着水晶，望着下面的池水。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似乎全部一扫而空。
他将水晶和银链丢入水池深处。顷刻间，光华四射，迸发出比刚刚洒出银色星尘还要炫目的光芒，整个洞穴就像爆出白色火光一样。杰尔害怕得双膝跪下，耳朵里听到史兰特在他身后着急地大叫，当下他以为出大问题了。但随后光芒渐渐没入水中，池子里的水再度恢复如玻璃般的平静清澈。
答案——告诉我答案！
如镜子般的水面慢慢浮出一个影像，像个透明的东西闪闪发光，然后渐渐收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塔房，就像洞窟一样，到处长满了霉，里头光线昏暗，有着明显的压迫感。杰尔看着房间不断扩大，并开始拉他进入，他退缩了。
紧接着他姐姐的脸出现了……
布琳·欧姆斯福德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望向她，看着现在的她和即将成为的未来的她，然后那目光愈来愈靠近。随着《意达集》的力量不断增强，她被层层魔法包覆着，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马上就能感觉到那双眼睛。
离我远一点！她大声怒吼。我是黑暗的孩子！
但是仅存的自我却认识那双眼睛，并寻求它们的帮助。受困的思绪挣脱她心里的枷锁，像是被狼群追捕的绵羊般抱头鼠窜，大声叫喊，急寻庇护。她看到了它们，结果让她大为光火。她接近那些零散的思绪，摧毁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童年、家乡、父母、朋友——在她成为未来的她之前，所有她之所以为她的片段——全部被她销毁。
她的声音随即以痛苦的悲鸣释放出来，就连高塔老旧的墙壁都被她哀恸的力量所撼动。她做了什么？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让她内心痛苦不堪。一个短暂的领悟流贯全身，她听到灵潭的预言在回荡着。确实，她的死亡，是她进入魅魔林所要找的东西——而她已经找到了！但这并不是她所预期的那种死亡，而是中了魔法所设下的圈套，造成自我的死亡！她在毁灭她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的领悟让她感到惊恐，她还是放不开《意达集》。魔法的力量就像洪水般不断扩大，她深陷在那股感觉中难以自拔。在她面前，她死命抓着书，听它冷静的声音对她发出鼓励和承诺的低语。她的痛苦被遗忘了。那双眼睛也被扫开了。只剩下那个声音。她听着，也无法不听它所说的话，然后，世界开始在她面前展现出来……
在天堂之井的池边，杰尔从他姐姐的影像前踉跄后退。他所看到的真的是布琳吗？恐惧感在他全身流窜，他强迫自己再次看向池水显示出来的奇异景象。那是他姐姐，但已经扭曲成一个几乎认不出来的东西，变成一个跟以前的她完全相反的人。她迷失了自己——就跟银河之王所说的一样。
还有亚拉侬！亚拉侬在哪里？罗恩在哪里？他们也辜负她了吗，就像他太晚抵达天堂之井帮不了她一样吗？
眼泪流下杰尔·欧姆斯福德的脸。一切就像老人所警告的一样发生了。谷地人陷入极度的绝望。只剩下他了。亚拉侬，布琳，罗恩，还有从库海文来的大家，全都不在了。
“小子，你刚在做什么？”他听见史兰特在叫他，“从那里过来，然后用……”
杰尔关上耳朵，闭上心灵，没有继续听完地精要跟他说的话，再次看向池水中的奇异景象。他在那里所看到的是布琳，然而已经扭曲了。那是布琳，去了魅魔林，被《意达集》所吸引，不知为何被她所要摧毁的魔法所颠覆了。
他必须去找她。就算为时已晚，他必须试着帮她。
他再次起身，想起银河之王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仅有一次，你所拥有的希望之歌，创造出来的将不是幻觉，而会成真。”
他抛开所有的疑惑、震惊、恐惧和绝望，然后开始唱歌。希望之歌的乐音在安宁的洞穴中扬起，淹没寂静，盖过史兰特突然发出的抗议声。随着他的呼求，痛苦和疲倦譬如昨日种种般烟消云散。水池里闪耀的白光再次透出天堂之井，然后池水再次泉涌而出。
史兰特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开，看不到也听不到。当他再次回头看时，杰尔·欧姆斯福德已经消失在光芒里。

45
有那么一瞬间，杰尔觉得似乎灵魂出窍了一样。他在光里，然后还从光里消失。他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一样穿过石头和空间，以及在他身边疯狂旋转的土地。一团混乱中出现一些短暂的画面。史兰特在那里，震惊莫名地瞪着杰尔刚刚所穿越的空水池。盖瑞·贾克斯正在和红色怪兽的殊死战中，精瘦的脸上尽是坚毅不拔的神情，黑色的身躯沾满鲜血，遍体鳞伤。灰境里的地精猎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搜索着不知怎么躲开他们的入侵者。贺特倒在城门，身上被剑和矛刺穿。佛雷克和精灵王子被包围……
够了！
他呐喊出这几个字，将它们连根从他的歌声里拔除，那些画面随之消去。他重重往下坠，在希望之歌光滑的表面急速奔驰。他必须找到布琳！
在他下方，魅魔林朝着他升起，他可以看到黑暗的丛林就像活的东西一样上下起伏，还可以听到它嘶嘶作响，发出令人反感的呼吸声。随着他的坠落，山壁跟他擦身而过，他注视着丛林伸出手臂要接住他。他内心充满恐慌。然后他掉入魅魔林里；它咧开的大嘴立刻含住他，臭气和迷雾将他团团围住，接着一切全部消失。
杰尔慢慢回到自己。现在他眼前一片黑暗，而且头晕目眩。他眨眨眼，重新见到了光。他已经不再往下穿越希望之歌的涡旋，或是坠落到魅魔林纠结的黑暗里。他的旅程结束了。他想要前往的高塔石墙现在正围绕着他，年代久远，摇摇欲坠。他站在其中，这是天堂之井的水所显示的部分景象。
“布琳！”他发声低呼。
有个人影转过来，周身包围着阴影和暗光，纤细的手紧紧抓着一本巨大的金属装订的书。
布琳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女子，她的五官扭曲到认不出来。她的天香国色，她的朝气蓬勃，全都变得像雕像一样僵硬。她成了幻影，毫无血色，骨瘦如柴，蜷缩着身子靠在黑暗里。惊恐席卷杰尔。她到底怎么了？
“布琳？”他颤抖着嗓音，再次叫她。
急于跟她所拥有的力量相互结合，《意达集》魔法的可怕力量将她紧紧包覆着，布琳几乎没有察觉站在塔房另一边的孤独身影。他在叫她——一个温暖而熟悉的叫声。转瞬间，她努力控制住，穿过层层魔法直达逃进内心深处的理智，然后记忆回来了。杰尔！啊，天啊——是杰尔！
但黑魔法再次收紧，把她偷回来。体内的力量急遽升高，冲走所有她对眼前之人的认识，让她变回她自己所创造的那个生物体。怀疑和猜忌纠缠着她，《意达集》空洞的声音出言示警。
他很邪恶，黑暗的孩子。一个魔斗灵弄出来的幌子。离他远点。消灭他
不，那是杰尔……不知怎么地，他来了……杰尔……
他将会偷走我们的力量。他将会消灭我们
不，杰尔……来了……
消灭他，黑暗的孩子。消灭他
她似乎无法控制自己。她的抵抗土崩瓦解，她的声音在令人恐惧的悲痛中响起。但杰尔在他姐姐眼中看到突然出现的恨意，他也唱起歌，用魔法来保护自己。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躲不开。布琳发出的音爆瞬间瓦解了那个影像和后面的墙，将他震飞，他像个空麻布袋般被丢到石地上。暗光中尘土飞扬，古老的高塔因为攻击的冲击力而摇晃。
杰尔慢慢爬起来跪着，躲在漫天沙石碎屑的屏障里。此刻，他对于当时很明智地使用了希望之歌找到姐姐的决定开始动摇。他第一次在天堂之井的水里看到布琳时，似乎还很笃定。而今他已经找到她，他又该怎么办？如银河之王所预言的那样，她迷失了自己，变成某个无法认出的东西，被《意达集》的黑魔法所颠覆。更为甚者，不只她变了，她的希望之歌也变了，变成有着惊人威力的东西，变成她用来对付他的武器，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也不记得他是谁。在她打算毁灭他的同时，他要怎么帮她？
他只有一会儿的时间来思考这个进退维谷的难题。他再次起身。亚拉侬可能有实力挡得住那样的力量。罗恩的矫捷身手说不定也能躲得掉。来自库海文的一行人或许能以人数打败它。但他们都不在了。已经没有人会帮他。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快速穿过烟雾和尘土。他知道如果他要对布琳有作用的话，首先必须想办法分开她跟《意达集》。
前面的烟尘飞散，布琳幽暗的身影出现在距离他十多码左右的地方。他立刻唱起歌来，在一片寂静中希望之歌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带着恳求低吟不已。布琳，它呼唤着。书太重了，它的重量太重了。放开它，布琳。让它落下！
有一秒钟，布琳的手放了下来，她怀疑地低下头。看来幻觉有用，她会松开《意达集》。但接下来愤怒掠过她憔悴的面容，她的希望之歌冲散空气，打断声音，敲碎杰尔的请求。
谷地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他再度尝试，这一次用火的幻觉，一声嘶响让古老的书册陷入火海。布琳惊声尖叫，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叫声，但接下来却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想要用她的身体把火闷熄。她的头扭过来，目露凶光。她在找他。她打算找到他，用希望之歌对付他，看着他被毁灭。
他再次改变歌声，这一次用烟雾的幻觉，在房间里兴云吐雾。但只能骗她一会儿。他躲到墙边，试着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她。他又唱起歌来，这一次把黑暗送给她——既深沉又难以穿透的黑暗。他必须比她还快。他得让她失去平衡。
他像幽灵般在暗处快速移动，用他所知道的每一个小把戏袭击布琳——用冷和热，用明和暗，用疼痛，还用了怒气。她两度盲目地用她的魔法击中他，狂暴的力量将他震飞，让他震惊不已。她看起来很困惑，不知为何觉得不确定，似乎无法决定要不要使出她所召唤的全部力量。但就算如此，她还是紧紧抱着《意达集》，仿佛它是她的生命之源。杰尔怎么试都没有办法让她松手。
他现在已经变不出新花样了，他阴郁地想着，记起史兰特严厉的指责。
他很快就开始累了。为了到达天堂之井所经历的战斗，还有他的伤，以及长时间使用希望之歌，这些都让他衰弱，他变得筋疲力尽。他跟布琳不一样，她有黑魔法的力量支撑她，而他只有他自己的决心。但他担心那并不够。他在黑暗中来回穿梭，寻找机会突破布琳的防线。他的呼吸艰难且不平顺，他的体力正逐渐衰退。
在绝望之中，他就像在库海文侏儒长老议会时所做的一样，用希望之歌创造出亚拉侬的影像。房间里满目疮痍，他从一片朦胧中带出德鲁伊，黑暗且充满威严，一只手往前伸出。松开《意达集》，布琳·欧姆斯福德！深沉的声音发出警告。让它落下！
谷地女孩脚步不稳，往后靠着祭坛，认出的表情掠过她的脸上。她的嘴唇在动，发狂似的对《意达集》低声说话，像是在警告它一样。然后那抹认出的表情便消失了。她把书高举过头，生气地大声唱起歌。亚拉侬的画面随即散去。
杰尔再次悄悄离开，用隐形的歌声罩住自己。他开始绝望了。没有什么帮得了布琳吗？没有什么能带她回来吗？他该怎么办？他拼命回想银河之王曾经说过的话：接着丢下灵视水晶，答案就会显现出来。但是他看到什么答案了？他已经试了所有他想得到的方法，用希望之歌创造出了所有他知道怎么创造出来的幻影。还有什么？
他猛地打住。幻影！
不是幻影——而是真实！
突然间，他得到了他的答案。
罗恩四周都是红色火光，他用剑挡开，挺身迎战魔斗灵的恐怖攻击。暗行者蜷缩在天堂路石梯上，一整排黑影从上面的峭壁和要塞蜿蜒而下，笼罩在映衬着灰色天空的暮霭之中。其中六个抬起手臂，射出火焰攻击高地人，强大的冲力将他震退。金柏蹲伏在他身后，保护她的脸和眼睛不被热气和飞散的石头伤到。喃喃发出充满敌意的尖叫声，扑向企图闯过的黑色身影。
“寇克莱恩！”罗恩拼命大吼，在找着老人的同时，火光和烟雾在他身边打转。
魔斗灵慢慢逼近。对方数目实在太多了，黑魔法的力量太强。他无法将它们全部挡住。
“寇克莱恩！拜托！”
有个黑影突破封锁，从上方阴暗处朝他而来，两只手都射出火光。罗恩拼命挥剑弹开火焰。但居高临下的暗行者几乎在他头上，它突然发出的嘶声超过了爆裂声。此时喃喃冲了出来，将黑色的东西撞开。沼地猫和魔斗灵双双跌到浓烟烈焰里，不见了踪影。
“寇克莱恩！”罗恩最后又叫了一次。
老人突然现身，一头白发飞扬，驼着背，摇摇晃晃地从滚滚浓烟中出来。“站好，高地人！我来让黑色家伙看看真正会燃烧的火！”
他像疯了似的怒吼，将一把结晶体往魔斗灵丢去。它们落到那群黑影中时就像黑曜石般闪闪发光，随即着火爆炸，一团白炽的光焰冲天而起。轰隆声响震动山坡，整段天堂路石梯随之断开，带着魔斗灵的黑色身影飞出。
“燃烧吧，你们这些黑色的东西！”寇克莱恩高兴地大声嚷嚷。
但暗行者没有这么容易打发。它们迅速穿越废墟和浓烟，红色火光从手指间迸射而出。被击中的寇克莱恩发出尖叫，接着不见了人影。火焰包围着罗恩和他所庇护的女孩，暗行者冲向他们。高地人发出祖先的战吼，挥剑朝它们之中砍去。转眼之间两个暗行者已经灰飞烟灭，但其他的还是持续进攻。爪状的手指紧握住利亚之剑，将他逼退。
然后它们包围了他。
魔法在她体内流窜所造成的压力让她疲惫不堪，折磨着她的矛盾情绪更让她困惑不已，布琳站在放置《意达集》的祭坛前，把书紧紧抱住。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土味。那个东西还在那里，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的东西，那个幻化成她弟弟杰尔的东西。虽然她试着找出它并将它毁灭，但她似乎无法这么做。她体内的魔法不知怎么还不完整，似乎因为某种理由无法整合。她知道，书跟她是一体的。他们是天作之合，那个声音持续对她这么说着，对她说力量是属于他们俩的。那么为什么这个力量对她来说会这么难以承受？
你抗拒它，黑暗的孩子。你排斥它。放开你自己
此时，她周遭的空气爆开，魔法从漫天尘土和昏暗光线中冲出，那是属于她在寻找的那个东西的，接着数十个她弟弟的身影充满了整个房间，在她身边到处都是，穿过一片迷蒙走向高台，并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踉跄后退，震惊莫名。杰尔！你真的在这里吗？杰尔……？
他们是邪恶的，黑暗的孩子。消灭他们。消灭
虽然从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不对的，她还是听从了《意达集》的声音，她猛烈地使出她的魔法，希望之歌的声音随即溢满整个房间。影像一个接着一个从她眼前消失，仿佛她一次又一次杀死杰尔。但他的身影还是不断过来，拉近距离，对她伸手，然后碰到……
她发出尖叫。有手臂抓着她，有血有肉，有温度有生命的手臂，而杰尔就在她面前，紧紧抓住她。他是真的，不是幻象，而是活生生的人，他透过希望之歌对她说话。她内心充满了种种画面，里头有着过去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有童年和之后的时光——所有过去的一切和现在的一切。穴地谷在那里，还有她成长的村庄，隔板屋混搭着石头屋和茅草屋，人们在一天结束后和家人朋友一起晚餐，共度欢乐时光。旅馆里充满笑语，灯火通明。她的家也出现了，人行道和篱笆被树荫遮住，老树已经染上秋天的颜色，在夕阳下发出光芒。父亲精力充沛的脸上洋溢着充满安全感的微笑，母亲伸出黝黑健康的手抚摸她的脸颊。罗恩·利亚也在那里，还有她的朋友们，还有……一个接着一个，被她无情毁灭的支柱又全部都放回去了。那些影像向她席卷而来，清晰，甜蜜，而且不可思议地洁净，充满了爱和安心。布琳潸然泪下，跌入她弟弟的怀抱。
《意达集》的声音猛烈地对她发动攻击。
毁灭他！毁灭他！你是黑暗的孩子
但是她没有毁灭他。沉湎于交织的画面里，深入记忆的源头——那些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她能够感觉到以前的那个她回来了。迷失的那一部分的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了。魔法紧紧绑住她的结开始松了，慢慢退回，放她自由。
《意达集》的声音突然发狂。
不！你不准放开我！你必须抓紧我！你是黑暗的孩子
啊，但她不是！她现在感觉到了，从一连串说服她接受的谎言中了解了。她不是黑暗的孩子！
杰尔的脸像从浓雾里出来似的出现在她面前。他那熟悉的脸孔渐渐清晰，然后轻声对她说话。
“我爱你，布琳。我爱你。”
“杰尔。”她低声回应。
“完成亚拉侬指派给你的任务然后回来吧，布琳。快点。”
她最后一次将《意达集》高举过头。她不是黑暗的孩子，书也不是它所宣称的仆人。它曾经说过她能够主宰它的力量，但那是骗人的。没有生物能够成为黑魔法的主人——只会沦为它的奴隶。就算立意良善，血肉之躯也不能跟黑魔法结合。到最后，只要使用了它，终将会毁灭使用者。她现在清楚地看见了，还能感觉到从书上突然传来的恐慌。它是活的，它有感觉。那么，松手吧！它会颠覆她。它会像之前抽光这么多生命一样榨干她，让她变成跟暗行者，还有它们之前的骷髅使者，甚至是跟黑魔君一样黑暗扭曲的怪物。它会把她放回四境及其子民之间，让黑暗卷土重来……
她用力一举，把书重重地扔在石地板上。装订应声碎裂，内页也被撕开，散了一地。
然后，布琳·欧姆斯福德使用了希望之歌。歌声遇上书本残余的力量时听起来又快又急，接着将《意达集》变成起不了作用的尘土。
在天堂路边缘，灰境下方的峭壁上，罗恩感觉到魔斗灵钩状的手指像是被它们无法控制的火烫到了般松开钳制。穿着斗篷的黑影往后退，身体痛苦扭曲，同时发出锥心蚀骨的恐怖叫声。沿着天堂路从上往下延伸到罗恩拼命挡住它们的岩架上，魔斗灵像玩具娃娃一样疯狂颤抖。
“罗恩！”金柏尖叫，把最靠近暗行者的他从跌跌撞撞的黑色怪物前拉开。
火焰从魔斗灵的手指迸射而出，从它们罩着风帽的脸部爆炸。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它们土崩瓦解，像破裂的泥像般倒下，变成碎屑，飘向岩架的石头。几秒钟的时间，魔斗灵便全部消失。
“罗恩，它们怎么了？”女孩急忙问道，震惊的声音消失在一片寂静中。
高地人站起来时，手里仍握着利亚之剑，他缓缓摇头。山坡上烟雾弥漫，尘土飞扬，他们四周一片朦胧。全身伤痕累累的喃喃像幽灵般从幕后现身。
“布琳……”罗恩轻声回答了金柏的问题。他难以置信地摇头。“是布琳。”
接着他感觉到从魅魔林传来阵阵的地震。
筋疲力尽的布琳·欧姆斯福德看着焦黑的石地板，《意达集》的残骸化成一团灰烬。
“这就是你黑暗的孩子。”她苦涩地说道，泪水流下她的脸。
一阵天摇地动撼动高塔，从地上传出后扩散到墙壁，石头梁材纷纷被震碎。布琳猛地抬头，眨掉落在脸上的尘土。
“杰尔……？”她试着叫他。
但是她弟弟并不在她身边，血肉之躯在朦胧的空气中慢慢分解，又是一个幻影。谷地女孩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但他看起来好像有话要对她说。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塔里逗留了一会儿后，便消失不见。
布琳受到打击，看着他离去。塔里的大石块开始掉落，她知道她不能待在这里。《意达集》的黑魔法已经画上了句号，出自它手里的一切也加速死亡。
“但我要活下来！”她厉声低语。
她抓紧斗篷，转身跑出空荡的房间。

46
天堂之井上的银光聚了起来，忧心忡忡的史兰特再度后退。灿烂的光辉爆发出来，就像黎明的太阳从山顶升起时出现万丈光芒般耀眼，射进已然退场的夜里。光芒照亮黑暗的洞窟，变成片片白色火花，然后消失不见。
史兰特有点畏缩，再次回头看向石头水池。站在水池边的竟是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杰尔·欧姆斯福德。
“小子！”地精大喊，他急忙走向谷地人，声音里混杂着担心和放心的情绪。
筋疲力尽的杰尔不支倒下，对方抱住他的腰接到他。“我没有办法带她出来，史兰特，”他低声说着，“我试过了，但是魔法不够强。我必须离开她。”
“这里，这里——缓一缓，歇口气，”史兰特对话都讲不完整的谷地人咆哮着，“坐在水池这边。”
他让杰尔靠着石墙坐下来，然后跪在他身边。谷地人抬起目光。“我下去魅魔林了，史兰特——或者说，有一部分的我去了。我用了魔法——银河之王送给我来帮助布琳的魔法。它带我进入光里，然后离开了我自己——仿佛有两个我一样。我进入灵视水晶所显示的坑洞。她就在那里，在一座塔里，还拿到了《意达集》。但它已经改变了她，史兰特。她已经变成……某种……可怕的……”
“放轻松，小子，慢慢来，”地精凝望着他，“你找出帮她的办法了吗？”
杰尔点点头，咽下口水。“她变了，但我知道如果我能伸手够到她，如果我能碰到她而她也能接触到我的话，她就会好了。我用希望之歌让她想起自己是谁，她对我有什么意义……让她知道我爱她！”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她毁灭了《意达集》，她把它变成尘土！但是当她这么做了之后，那座塔开始摇晃，接着魔法就出问题了。我无法跟她待在一起，也不能带她跟我回来。我试了，但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甚至没办法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这样……消失了，而我又回到这里……”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哽咽着。史兰特用粗糙的手握住他的肩膀并捏了捏。
“你已经尽全力帮她了，小子。你能做的你都做了。”他摇摇头，“见鬼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还活着呢！我以为你迷失在魔法里！我没想过我还能见到你！”
接着，他冲动地将杰尔拥进怀里，然后低声对他说：“你比我有胆识，小子！”
然后他退开，对自己的举动感到不好意思，嘀咕着没有人真的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之类的话。就在他还想在说些什么时，开始地动山摇，一连串隆隆声响震撼着整座山，直达核心。
“发生了什么事？”地精大声嚷着，从肩膀上看向他们所进来的那条在黑暗中的路。
“是魅魔林。”杰尔马上回应，急忙让自己起来。他挺身靠着水池墙边时，肩膀上的伤阵阵抽痛，他抓着地精撑住自己。“史兰特，我们必须回去找布琳。她一个人在下面。我们必须帮她。”
地精回了他一记凶狠的笑容。“当然，我们要，小子。你跟我。我们要带她出来。我们要下去那个黑洞，然后要找到她！现在，这里，把你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稳住。”
杰尔紧紧靠着他，地精开始原路折返穿过洞穴，朝着带他们到此的楼梯走去。现在黄昏已经在大地上降临，太阳也落入山边，两人坚定地往前走时，只有从石头裂缝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地缓慢而稳定地持续晃动，残酷地提醒他们时间不断流逝。落石坍方扬起烟尘，在黄昏的空气中像雾一样弥漫四周。远方传来低沉的隆隆声响，犹如暴风雨逼近时的落雷。
他们离开洞穴来到外面通往天堂路的岩架。东方天际如丝绒般的夜空已经看得到月亮和星星，影子点点落在岩架上，就像洒在新纸上的墨渍一样。而在影子和昏暗不明的光线中，躺着盖瑞·贾克斯。
大吃一惊的杰尔和史兰特上前去。战斗大师躺在一堆石头上，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剑。他的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了一样。史兰特迟疑着，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他死了吗？”杰尔低声问道，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地精屈身贴近，片刻后缩了回来。他缓缓点头。“是的，小子，他死了。他终于找到能杀死他的对手——身手跟他一样好的对手。”他的声音里有着吝惜的不以为然，“他找得很辛苦，也找了够久了，不是吗？”
杰尔并未回应。他想到战斗大师曾经救过他好几次，在没有人有办法的情况下对他伸出援手。盖瑞·贾克斯，他的守护者。
如果还哭得出来，他会哭泣，但是他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
史兰特起身，低头看着静止不动的身躯。“总是在想最后杀了他的会是什么，”地精喃喃说着，“我猜一定是黑魔法制造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它们都不能跟他匹敌。”
他转过来，担心地环顾四周。“不知道那个红色怪物怎么了？”
地动撼动了整座山，从山谷里传来隆隆声响，杰尔差点没听到。“他把它灭了，史兰特。盖瑞·贾克斯灭了它，然后《意达集》散了之后，黑魔法把它收回去了。”
“我想是有这个可能。”
“确实是这样。这是他一生都在追寻的战斗。那对他来说代表了一切。他没有输。”
地精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们不能确定……”
杰尔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是的，我知道，史兰特。我知道。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他匹敌。他是最棒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然后地精也点点头。“是的，我猜他是。”
山再次摇晃了起来。史兰特握住杰尔的手臂，轻轻地将他转过去。“我们不能停留，小子。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你姐姐。”
杰尔最后一次回头凝望战斗大师沉静的身子，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见，盖瑞·贾克斯。”他低声说道。
地精和谷地人一起赶紧走向天堂路，开始往下。
布琳跑进雾气迷蒙的魅魔林里，总算脱离《意达集》的高塔。深沉的震动毁坏了山谷地表，连同周边群山也跟着摇晃。黑魔法已经从世上消失，它的离去让魅魔林无法生存。呼吸时出现的上下摆动和低声诉说着它反常生命的嘶声也都静止了。
我在哪里？布琳胡乱猜想，目光看向聚集的阴影。天堂路怎么样了？
她知道她彻底迷路了。逃出那座塔后，她就迷路了。夜幕笼罩着整个山谷，她现在位于墓园深处，举目望去毫无二致，也看不到任何出路。透过头顶交织成荫的枝蔓，她可以看到围绕山谷的山，但是黑暗中看不到靠在山边的天堂路。魅魔林变成不可能出去的迷宫，而她被困在里面。
她累坏了。持续使用希望之歌，再加上长途跋涉至此，已经让她气竭力衰。而现在她迷路了，魔法无法再帮她指点迷津。周遭地震不断摇动山谷，预告着魅魔林和丛林里所有东西的毁灭。唯独她的意志还很坚强，也是这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继续往前，寻找出口。
脚下的土地突然往下陷，布琳脚步不稳，差点跟着掉下去。魅魔林正在分裂瓦解，从她脚下不断坍塌，现在她知道可能会被它带走。
疲倦的她停下来稳住呼吸。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她毫无目的地奔跑。就算她选择用希望之歌的魔法，现在可能都救不了她。为什么杰尔丢下她？他为什么离开了？强烈的背叛感让她充满绝望和毫无理性的愤怒，但她努力压下这些感觉，知道那样很无知也很不公平。若非没有选择的余地，杰尔不会离开她的。不管将他带到她身边的是什么，那个东西又把他带回去了。
又或者，她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根本不是真的。也许全是她在精神错乱下的幻想。
“杰尔！”她大声呼喊。
她的声音穿破隆隆的地动声响，然后消失。她脚下的地继续往下沉沦。
她坚决而顽固地转身继续往前。她不再跑，她已经太累，再也跑不动了。她一脸刚毅，充满决心，摒除一切杂念，专心走路。她不会放弃的。她会继续往前走。等到她走不动时，她会用爬的。她会继续前进。
突然间有个影子从一团黑暗中跳了出来，巨大，精瘦，像幽灵一样。它朝她而来，让她害怕地大叫。一张有着触须的脸在摩蹭她的身体，又圆又大的蓝眼睛开心地眨着。是喃喃！她难以置信，感激地投向沼地猫，紧紧抱着它的脖子，放声大哭。喃喃来找她了！
沼地猫转身，马上就要离开，拉着她跟它一起走。她一只手抓着它颈间的毛，摇摇晃晃地跟着它，穿越垂死的丛林。周遭的隆隆声响愈来愈剧烈。大地也愈摇愈厉害，残枝断干纷纷倒下。污臭的蒸汽从裂缝中喷出。落石沿着峭壁往山谷崩落。
他们不知怎么地已经抵达天堂路，盘绕的楼梯在一片朦胧中逐渐成形，从山谷往上进入黑夜里。大猫跃上石梯，布琳跟在后面蹒跚而行，在地动加剧的情况下，没有把握地摸黑前进。接二连三的大规模摇晃撼动着天堂路，布琳被震得跪下，她底下的石梯开始龟裂，整段整段的石梯纷纷断开，摔落下面的黑洞。还不行！她发出无声的呐喊！在我出去之前还不行！隆隆声响中传来喃喃低沉的吼叫声，她挣扎着跟上大猫。在他们下面，大树如枯木般啪地折断。随着太阳没入地平线下，最后一丝微光也跟着消失，大地一片漆黑，被包裹在阴影之中。
而紧接着，峭壁岩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去，对着靠近她的黑影大叫。有手伸向她，将她拉离摇摇欲坠的石梯，从断崖边把她拖回来。金柏对她又是抱又是亲，俏皮的脸蛋上流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眼里蓄满了泪水。寇克莱恩咕哝着发着牢骚，用一块脏布轻拍着她的脸颊。罗恩也在那里，精瘦、晒黑了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神情憔悴，但他的灰眸里却充满了强烈的爱意。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里。此时，她终于知道，她安全了。
没过多久，从天堂之井下来寻找布琳的杰尔和史兰特遇到了他们。所有人都诧异不已，如释重负地惊呼出声。然后布琳和杰尔再次紧紧相拥。
“到魅魔林找我的人是你，”布琳低呼，抚摸着弟弟的头，喜极而泣，“你救了我，杰尔。”
杰尔回抱她，掩饰他的不好意思。罗恩走过来抱住两人。“老天爷，猛虎——你应该在穴地谷的！没闯什么祸吧？”
史兰特犹豫着畏缩不前，充满疑心地看着众人，从彼此又亲又抱的三人，到身形单薄的老人，还有森林女孩和横躺在他面前的大猫。“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伙人。”他喃喃自语。
接着从谷底传来如打雷般的巨响，天堂路被全部震断，摔入深坑消失不见。岩架上的一群人急忙来到悬崖边，望进黑暗里。透过星月洒下的点点光辉，在如涟漪般的阴影中，魅魔林开始沉没，像被流沙吞噬一样落入地底。土壤、岩石和垂死的森林全部都随之消失。影子愈来愈长，然后逐渐聚拢，直到月光再也照不出那里曾经有东西存在过的痕迹。
顷刻之间，魅魔林已经永远消失。

47
现在秋意正浓，大地换上了季节的颜色，在温暖的太阳下闪耀着明亮的光辉。这是个天高气爽的日子，在卡德急流从沃夫斯塔奔流而下的东境森林，天空是深不可测的湛蓝。那天早上还结了霜，渐渐融化了的霜花在草地上、在干裂的地上、在河边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徘徊不去，跟河道溅起来的水花混在一起。
布琳停留在水边整理思绪。
从一行人离开鸦角山脉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随着《意达集》的毁灭，黑魔法和它所制造的一切东西也跟着衰败，守护灰境的地精猎人逃回阿纳尔深处的山间林地，回到他们被带走前的部落里。在摇摇欲坠的荒凉要塞里，布琳、杰尔和他们的朋友们找到了边境人贺特、侏儒艾柏·佛雷克和精灵王子伊登·艾力山铎的遗体，并让他们入土为安。只有盖瑞·贾克斯被留在他倒下的地方，因为天堂路坍塌，通往天堂之井的路已经断了。杰尔严肃地表示，说不定把战斗大师留在凡人不可及的地方是对的。说不定盖瑞·贾克斯早将一切置于度外，死生对他来说并无二致。
当晚他们在灰境下方的森林扎营，就是在这里，布琳跟其他人说了她对亚拉侬的承诺。等到《意达集》被摧毁，她的任务完成之后，她会回去找他。现在进入魅魔林的长途旅程已经结束了，她必须最后一次把他找出来。还有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以及她必须知道的事。
因此，他们全都跟她一起来了，包括她弟弟杰尔、罗恩、金柏、寇克莱恩、沼地猫喃喃，就连地精史兰特也在其中。他们与她离开鸦角山，顺着太古沼泽南边的山区走，然后越过塔芙山脊，进入黑暗地界的森林和炉心岩所在的山谷，接下来就沿着蜿蜒的卡德急流一路往西，来到亚拉侬最后一役所在的峡谷。他们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走到这里，到了第七天的傍晚，他们在峡谷边过夜。
现在，在寒冷的清晨里，她静静地站着，望着河水。其他人在她身后耐心地等着。他们没有跟她来到河边，她不要他们跟来。这是她必须独力完成的事。
我要怎么召唤他？她纳闷着。我要对他唱歌吗？我要使用希望之歌，这样他才会知道我在这里吗？或者他会自己过来，知道我在等……？
像是在回应她一样，卡德急流的水在她面前静了下来，表面变得像玻璃一样。周遭的森林也静了下来，就连远方瀑布的声音也慢慢淡去，画上了休止符。轻轻地，河水开始翻腾，漾开阵阵涟漪，像汽锅般冒着泡泡，一个清晰、悦耳的声音飘进晨间的空气里。
然后亚拉侬从卡德急流中升了起来，高大削瘦的身子外罩着黑色的斗篷。他越过静止的河水，从风帽的阴影中将头抬起，黑色的眼睛严厉且充满了穿透力。他的样子跟布莱曼不一样，身体看起来很密实，并不透明，没有像罩住他父亲那样的迷雾围绕着他，也没有像包着老人那样的裹尸布缠着他。一切仿佛他还活着一样，布琳灵光一闪，仿佛他从未死去一样。
他朝着她过来，然后停住，悬在水面上。
“亚拉侬。”她低声呼唤。
“我一直在等你过来，布琳·欧姆斯福德。”他轻声回答她。
她看得更仔细了，现在透过他黑色的斗篷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河水，于是她知道他真的已经死了，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他的灵魂。
“结束了，亚拉侬，”她告诉他，突然觉得很难开口，“《意达集》已经被销毁了。”
带着风帽的头微微倾斜。“被精灵魔法的力量毁了，被希望之歌影响和改变了。但也被毁灭了，谷地女孩，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爱，布琳；连系着你弟弟跟你的爱——毁灭了。因为爱，他无法放弃你，就算他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没错，亚拉侬。”
“拯救者与毁灭者。”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所拥有的力量会让你同时成为两者，你已经看到这样的力量会有多堕落。可怕的是诱惑，困难的是平衡。我曾经警告过你，但我给你的警告还不够。我让你大失所望。”
她马上摇头。“不，让我失望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德鲁伊的手从袍子里抬起来，她发现她能够看穿他。“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好好听我说，布琳·欧姆斯福德。我并未完全了解我应该有黑魔法。我欺骗我自己——就如灵潭跟你说的。我知道希望之歌的魔法会像我父亲警告的那样，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也知道拥有者会同时成为拯救者和毁灭者。但是你拥有理智和情感，只要你还保有这些特质，我不认为会有危险。我没能理解《意达集》的真相，也不知道黑魔法的危险。因为真正的危险是那本书——从黑魔君的时代到魔斗灵的时代，它总是会颠覆所有要去使用魔法的人。它让他们全都成为《意达集》的奴隶，而且《意达集》并不只是几页记录着黑魔法的纸张。它是有生命的——能够让所有被魔法诱惑进而寻求其力量的人为它所用的邪恶。”
亚拉侬屈身靠近，阳光穿透他的衣角，仿佛它已经破了似的。“打从一开始，它就要你去找它。但是它要先测试你。你每使用一次希望之歌，你就愈被魔法的力量所吸引。你察觉到持续使用魔法不太对劲，但是你总是被迫使用它。而我不在那里，无法告诉你将会发生什么事。等你终于进入魅魔林时，你就变成一个跟所有臣服于书的人一样的东西，而你相信本该如此。那本书的目的就是要你这么认为。它想要让你成为它的人。就连魅魔林的力量跟你一比都变得无足轻重，因为它们没有跟你一样生来就有魔法。《意达集》在你身上发现一样武器，比任何服从于它的人都还要有威力——甚至连黑魔君都比不上你。”
布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么当它说它一直在等我时，它说的是实话——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结。”
“扭曲的片面事实，”亚拉侬提醒她，“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接近它所要的样子，它能让你这么相信。它能说服你相信你确实是黑暗的孩子。”
“但希望之歌能让我……”
“希望之歌能让你……变成任何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仍然可以？”
“仍然可以。一直都可以。”
布琳看着穿着长袍的身影靠近她所站的地方。有那么一会儿，她以为他会伸出手把她拉向他。但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她。
“我的死亡在黑帝斯角时就已经被预言了。我的离开是确定的。但黑魔法也必须消失。时代的巨轮不停在转，这个年代结束了。我父亲终于得到自由了，回到这么久以来一直否定他的地方，放下了我和他对四境各族的誓约。”
戴着风帽的头再次垂下来看着她。“而现在，我也要走了。在我之后不会再有德鲁伊。但他们保管的一切现在全部归你。”
“亚拉侬……”她喃喃说道，摇着头。
“听我说，谷地女孩。我印在你额头上的血和我当时所说的话就已经决定了这个结果。你现在背负着我和我父亲的托付。不要对它所代表的意义感到害怕。因为它，你不会受到伤害。最后的魔法现在存在于你、你弟弟和你家族的血液里。在那里它将得到安宁，受到保护。接下来的年代将不再需要它。魔法在新的年代将无用武之地。对各种族来说，其他学问会是更好更真的指导原则。”
“但要小心。新的时代会来，在还未出生的欧姆斯福德数代子孙之后的年代，将会再次需要魔法。届时将会需要我交付给你的这些东西，而沙娜拉家族的子孙将会挺身而出，实践所托。为了日后的世界，守护好它的安全。”
“不，亚拉侬，我不要这个……”
但他马上举起手让她安静。“木已成舟，布琳·欧姆斯福德。就如我父亲对我做的一样，我选择了你——我生命的孩子。”
她说不出话，绝望地看着他。
“不要害怕。”德鲁伊轻声说道。
她无助地点点头。“我会尽力。”
他开始从她身边退开，他黑暗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淡去。“把魔法收起来，布琳。不要再使用它，因为不再有需要了。归于平和吧。”
“亚拉侬！”她大喊。
他飘回卡德急流，底下的水开始翻腾。“别忘了我。”他温柔地说着。
他沉入河里，穿过银色的河水，消失不见。卡德急流恢复流动。
河岸边的布琳望着河水，眼眶里都是泪。“我会永远记得你。”她低声回应。
然后她转身，离开。

48
自此，魔法从四境消失，德鲁伊和帕瑞诺的故事也成为传奇。有段时期，许多人会坚称德鲁伊是血肉之躯，像凡人一样不会飞天遁地，也是各种族的守护者。还有一小段时间，会有人争辩魔法是真的，以及好魔法和坏魔法之间种种可怕的斗争。但随着时间过去，相信的人愈来愈少。到最后，几乎再没有人相信了。
亚拉侬最后一次从人类世界消失的那天早上，一行人也到了分开的时候。他们被秋天的色彩和气味围绕着，互相拥抱，互道珍重，然后返回各自的家。
“我会想念你的，布琳·欧姆斯福德。”金柏郑重其事地宣布，娇俏的脸蛋一脸坚决，“然后爷爷也会想念你的，对吧，爷爷？”
寇克莱恩浑身不自在地拖着脚走路，也不看谷地女孩就点点头。“一点点啦……”他不情愿地承认，“但不会想念那些乱吼乱叫和痛苦难耐的事。当然啦，我们确实有过很棒的冒险，女孩，我会因为那个想念你。蜘蛛地精，暗行者，一切的一切。几乎就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布琳微笑以对。“我也会想念你们俩。还有喃喃。我欠喃喃的跟我欠你们的一样多。如果不是它到魅魔林来找我的话……”
“它感觉到它被需要，”金柏肯定地表示，“如果它没有感觉到那个需要，它不会不理会你的警告的。我想你们之间有种联结——一种超乎你的歌的联结。”
“就算这样，也不要不先跟我说一声就又跑来拜访，”寇克莱恩突然插话，“除非等我邀请你们来。别问都不问就跑来别人家！”
“爷爷！”金柏叹息道。
“你会来看我吗？”布琳问她。
女孩微笑着，然后看向她爷爷。“或许会吧。短时间内，我会在炉心岩跟爷爷还有喃喃在一起。我离开够久了。我想念我的家。”
布琳走过去，紧紧拥抱她。“我也想念我的家，金柏。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布琳。”她把头埋进谷地女孩的肩膀，泪水涌进她的眼里。
“你也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布琳低语，“再见，金柏。谢谢你。”
罗恩加入布琳的道别行列，接着走到喃喃面前。大猫臀部着地坐着，好奇地看着高地人，眨着蓝色的眼睛。
“我错怪你了，猫仔……”他不情愿地开口，踌躇不前，“那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也救了我一命。”他站在那儿看了沼地猫好一会儿，然后沮丧地把视线转回其他人。“我答应自己，如果它把布琳平安带出来，我会这样跟它说。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站在这里这样跟它说话，看在猫……看在……”
他声音渐弱。喃喃困倦地打着哈欠，咧开大嘴，露出它所有的牙齿。
十几码之外的杰尔也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面对着史兰特，内心澎湃汹涌，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听着，小子……”地精不耐烦地板着脸孔，“不需要酝酿这么久。就直说吧。再见。就这样。”
杰尔顽固地摇头。“我办不到，史兰特。这样还不够。你跟我，我们从一开始就以某种方式在一起——从我用蛇骗你和把你锁进木箱时开始。”
“拜托别再让我想起那件事！”地精咆哮着。
“我们是唯一活下来的。”杰尔想要解释，保护性地双臂交叉环在胸前，“一路走来，你跟我，还有其他人——但是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们。”他摇摇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能只说个‘再见’就打发掉。”
史兰特叹了口气。“又不是好像我们再也不会再见面了一样，小子。有什么关系呢——你以为我也会死吗？那好，再重新想想！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以前也这么说过，记得吗？我不会怎么样的。你也会很好的！你实在是该死的贼头贼脑！”
杰尔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我猜，从你的嘴里说出，那还真是个赞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跟我一起回去，史兰特。回去库海文，跟他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应该由你来说。”
“不，小子……”地精低下了他粗糙的面庞，摇着头，“我不会再回去那里。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地精在下阿纳尔是不会受到欢迎的，不管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不了，我要再度前往边境——至少目前是。”
杰尔点点头，接着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那么，再见了，史兰特。下次再见。”
他走向前抱住地精。史兰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粗鲁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也没多糟吧？”
然而，还是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又过了一个星期，布琳、杰尔、罗恩重回穴地谷，再次踏上通往欧姆斯福德家前门的鹅卵石步道。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没入山后，天色渐渐变暗，可以听到附近人家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在他们面前，屋子的窗户已经亮了。
“布琳，我们要怎么解释这一切？”杰尔已经问了一百次。
他们经过花朵盛开的李树时，前门已经打开，艾瑞崔丽亚从里面跑了出来。
“威尔，他们回家了！”她回过头大喊，冲上前拥抱她的两个孩子外加罗恩。一会儿过后，威尔·欧姆斯福德也来了，他低头亲吻布琳和杰尔，衷心地和罗恩握手。
“你看起来有点累，布琳。”他默默地观察着，“你跟弟弟在利亚时有好好睡觉吗？”
布琳和杰尔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而罗恩则亲切地微笑着，然后开始“研究”地面。“你的南方之旅怎么样，父亲？”杰尔马上转移话题。
“我们很幸运地帮了很多人，”威尔·欧姆斯福德仔细查看自己的儿子，“事情多到让我们比预期的时间晚回来，不然我们就去利亚找你们了。我们也是昨晚才回到家。”
布琳和杰尔又快速互看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父亲马上就看见了。“你们现在谁要告诉我，你们派来的那个老人是谁？”
布琳看着他。“什么老人？”
“传送讯息的老人，布琳。”
杰尔皱着眉。“什么讯息？”
艾瑞崔丽亚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睛里有着不开心的表情。“有一个老人到凯帕拉南方的边远村庄找我们。他是从利亚来的。他带来你们要告诉我们的讯息，说是你们去了高地，会去好几个星期，不用担心。你们的父亲跟我觉得奇怪，这么老的人会是罗恩父亲的信差，但……”
“布琳！”杰尔低呼道，瞪大了双眼。
“那个人感觉有点熟悉，”威尔若有所思，“我好像应该认识他。”
“布琳，我没有派任何……”杰尔才开口，马上又打住。他们全都盯着他。“等等……在这里等一下……只要……一下下，”杰尔急切地说着，“马上回来！”
他越过他们冲进房里，沿着走廊穿过前面的房间，然后进入厨房。他马上走向石头壁炉，沿着拱形石砌棚架边缘摸索着，摸到第三个棚架。然后他移开松动的石头，把手伸了进去。
他的手指碰到精灵石和熟悉的皮袋。
他在那里呆立了一会儿。然后他手里抓着石头，走回还在鹅卵石步道上等着他的其他人。他露齿一笑，将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布琳和罗恩看。
五人面面相觑，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布琳一手勾着母亲，一手勾着父亲。
“母亲，父亲，我想我们最好全部都进去然后坐下来，”她微笑着说道，“杰尔跟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希望之歌》完，“沙娜拉之剑”全系列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