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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娜拉之剑Ⅱ：精灵之石
作者：泰瑞·布鲁克斯
内容简介
再次归来的德鲁伊亚拉侬，指示谢伊的孙子威尔奥姆斯福德带着传承自爷爷的精灵石，护送一位精灵女孩安柏丽，两人携带艾尔奎斯树的种子探寻神秘的血火之地，种子唯有透过血火的洗礼才能再次复苏。但突破禁域的魔物死神正一路尾随两人，伺机摧毁他们。随着禁域瓦解，魔物军团来犯，四境联军节节败退。握有这世界最后生机的两人，肩负着重任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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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10134520.jpg" />

01
黎明将至，一众精英走进生命之园。此刻埃布尔隆的精灵城一片沉寂，城里的居民仍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睡得正香甜。但是对这群精英而言，一天已经开始。一阵夏风袭来，他们身上曳地的白色长袍迎风鼓浪。他们从黑卫士兵团的两排哨兵中间走过，哨兵们昂首挺立，面无表情，就好像他们在拱门前站立了好几个世纪般。他们快速通过，当他们悄悄走进黑漆漆的松树林中时，在这静谧的清晨，只听见他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声以及穿着草鞋的双脚踩在石子路上的嘎吱声。
他们的工作是负责照料艾尔奎斯树，这棵奇异又奇妙的树伫立在生命之园的中央，她是精灵的守护者，曾抵御数个世纪前几乎将精灵灭绝的原始邪恶力量。在旧世界的人类出现之前，这股邪恶的力量就已经与世隔绝。之后的日子，一直都有人在照顾艾尔奎斯树。精灵们世代传承这项传统，精灵将这种照顾的传统视为梦寐以求的荣耀以及神圣庄严的职务。
然而今天早上当他们列队行经生命之园时，几乎感觉不到庄严隆重的氛围。今年他们已经服侍了两百三十天。年轻气盛的心灵蠢蠢欲动，最初的敬畏感已经随着时间过去而消逝。现在只有六个年轻人执行这项任务，从他们被选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天天都要服勤，这项任务变得一成不变而且驾轻就熟——亦即在日出的第一时间向这棵树行礼。
只有洛林沉默不语。他是今年被选中的精英中年纪最轻的。当他们在行进时，他有点落后于其他人，也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顶着一头红发的他低头沉思，眉头深锁。由于深陷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他没注意到前头的讲话声已经停止，也没注意到其他人停下脚步站在他身边，直到有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然后他猛地抬起他那张忧心的脸，发现杰斯正在看他。
“洛林，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杰斯问道。因为他比其他人年长几个月，所以大家公推他为队长。
洛林摇摇头，但是愁容并未完全从他脸上扫除。“我没事。”
“有心事吗？你整个早上都在郁郁沉思。我发现昨晚你也比平时安静。”杰斯的手放在洛林的肩上，好让这位年纪较小的精灵看着他。“有话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没有人会希望你在状况不佳时执行任务。”
洛林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好吧，是艾尔奎斯树。昨天傍晚，就在我们离去前，我看到她的树叶上长了一些斑点。看起来像是得了枯萎病一般。”
“枯萎？你确定吗？以前艾尔奎斯树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至少我们从没听过。”杰斯狐疑地说道。
“我可能弄错了，”洛林承认道，“昨天天色已晚。当时我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照映在树叶上的光影。但我愈试着回想当时的景象，就愈觉得真的是枯萎。”
其他队员开始惊慌失措地窃窃私语，其中一位说道：“这是安柏丽的错。我以前就说过了，选一名女孩担任此要务，必定会有坏的事发生。”
洛林申辩道：“其他女孩也曾被选为精英，但是并没有因此发生过什么事。”他一直都喜欢安柏丽。她很随和、健谈，即使她是国王伊凡丁·艾力山铎的孙女。
“洛林，已经有五百年不曾有过了。”另一名精英说道。
“好了，够了！”杰斯打断他们。“我们说好不讨论安柏丽的，不是吗？”他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忖刚刚洛林所说的事。然后他耸耸肩，说道：“如果艾尔奎斯树出了什么状况，那将会是非常严重的事。尤其是在我们的照顾下发生这种事。但毕竟，没有什么事可以永垂不朽。”
洛林有点受到惊吓。“但是杰斯，当艾尔奎斯树变虚弱时，禁域会打开，里头的魔物就会被释放出来……”
“洛林，你真的相信那些古老的故事？”杰斯笑道。
洛林看着眼前这位年纪比他稍长的精灵，说道：“我很难想象你身为一名精英，但却不相信这些事。”
“我不记得当我被选为精英时，有人问过我相信哪些事。你有被问到吗？”
洛林摇摇头。光荣地成为精英的候选人从来不会被问及任何事。他们仅仅被带到艾尔奎斯树前——他们都是在前一年已经迈入成年期的年轻精灵。在新的一年开始的时候，他们聚集在一起，从大树干下走过，每一位都会暂时停顿一下，看看是否被接受。那些被艾尔奎斯树碰触肩膀的精灵就会成为新的精英，并执行任务一整年。洛林还记得当细长的树枝弯下来碰触他，而且听见她念出他的名字那一刻，他是感到多么兴奋和自豪。他也记得当安柏丽也被叫到名字时，每个人有多么地惊讶……
“那只是吓吓孩子的童话故事，”杰斯说，“艾尔奎斯树真正的功用是提醒精灵，他们就像艾尔奎斯树一般，在四境的历史中虽然发生过各种变化，但是都活下来了。她是我们精灵力量的象征，她不会有事的。”
他示意要所有人继续往生命之园前进，并转身往前走。洛林再度陷入沉思。这位较年长的精灵漫不经心地漠视关于艾尔奎斯树的传说让他感到不安。当然，可能是因为杰斯来自于城市，而且洛林观察到，埃布尔隆的居民似乎没像他所居住的北方小村庄的精灵们那般认真看待古老的信仰。但是艾尔奎斯树的故事以及禁域之说不只是故事——那是真正属于精灵的万物之本，是在他们精灵历史中最重要的事件。
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在新世界诞生之前。在善与恶两股势力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这场战争最后是精灵赢得胜利，靠的就是创造了艾尔奎斯树和禁域，才能将邪恶的魔物驱逐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只要艾尔奎斯树安好无恙，邪恶的势力就不会侵袭这块土地。只要艾尔奎斯树安好无恙……
没过多久，他和其他精英站在树前。艾尔奎斯树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真漂亮，他心想。他又看了一次，并没有看到他所担忧的生病迹象。其他的精灵去拿工具，他们正要施肥和修剪艾尔奎斯树，以及进行园内一般的维护。但是杰斯把洛林拉了回来。“洛林，你今天想向她请安吗？”他问道。
洛林感到惊讶，结结巴巴地跟杰斯道谢。今天轮到杰斯执行这个最特别的任务，他让出他的机会给洛林，显然是试图要让洛林振作起来。
他走到林荫茂密的树下，将手放在光滑的树干上，其他人聚集在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唱诵着晨间的问候语。他满怀期望地往上看，寻找洒落在她身上的第一道曙光。
但突然间他倒退了几步。在他正上方的树叶出现暗黑色枯萎的斑点。他的心开始往下沉。其他地方也有斑点，整个树到处都有。
他发狂似的跑向杰斯，用手指着树，杰斯走上前来。依照惯例，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交谈，但是当杰斯看到大树受侵害的范围时，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两个人慢慢地绕着树的周围走，发现到处都有斑点，有些不太容易看到，有些已经严重侵害叶面，叶子整片都枯黑了，原本的鲜红色似乎枯竭了。
洛林知道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他又转身走向艾尔奎斯树。无论发生什么事，今天精英们还是必须像平常一样向艾尔奎斯树请安，这是从他们接下这项神圣的职务开始，每天的例行公事。
他轻轻地将手放在银白色的树皮上，当洛林正要念出问候语时，这棵古老的大树微微降下一根纤细的枝条，轻触他的肩膀。
洛林
这个年轻的精灵听到他的名字，不禁震了一下。但是周遭并没有人说话。这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跟自己脸孔的影像一样浮现出来。
是艾尔奎斯树！
他屏气凝神，扭过头快速地瞥了一眼搭在他肩上的枝条，然后很快地回头。他满脸疑惑，之前她只在洛林被选中担任精英那天说过话。当时她念了他和所有精英的名字，后来她就再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从来没有——除了安柏丽之外，当然，安柏丽已经不是他们的一员了。
他匆匆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也瞪着他看，想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下来。然后搭在他肩上的枝条滑了下来，轻轻地缠绕着他，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洛林，叫精英们过来我这里
这些影像很快地出现，然后消失。洛林迟疑了一会儿，并向他的同伴们挥手示意。他们走上前来，当他们往上看着这棵银白色树干的大树时，他们都有问题想问。她弯下枝条紧紧缠绕每个精英，艾尔奎斯树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听我说。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别让我倒下
他们个个感到不寒而栗，生命之园笼罩在一片沉重、虚无的寂静中，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们还活着。他们的脑海中充满了画面，一个接一个，快速地连续出现。这些影像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可以的话，这些精英想转身离去，逃离和躲藏起来，直到脑海中的梦魇消失并被遗忘。但是这棵树紧紧抱住他们，影像继续涌现，而且愈来愈恐怖，直到他们觉得再也承受不了了。
最后终于结束了，艾尔奎斯树恢复静默，她的枝条从他们的肩膀上抬起，并伸展开来迎接早晨温煦的阳光。
洛林静止不动地站着，眼泪从两颊滑落。这六位精英震惊地面面相觑，每个人心中都默想着刚刚那段真实的故事。
传说并不只是传说。传说是如假包换的事实。邪恶的力量真的存在于艾尔奎斯树所坚守的禁域里。只有她能让精灵们安全。
但现在她就要枯萎凋零。

02
远在埃布尔隆遥远的西边，越过断线山之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动。某个比黎明前的暗夜更黑暗的物体出现了。前一刻，暗黑的帷幕还牢牢封死，但刹那间，帷幕破了个大洞，里面有个力量将它撕裂开来。畅快的嘶吼和尖叫声从漆黑的远方不断传来，许多只肢爪划破和撕开这突然裂开的缺口，并对着亮光声嘶力竭地吼叫。接着，四周迸发出红色火焰，这些肢爪消失、扭曲和焦灼。
达哥鞑魔从黑暗中现身，愤怒地发出嗤嗤声。它的令牌灼热地冒着烟，无视于其他迫不及待的同类，大摇大摆地走出裂洞。不一会儿工夫，外形邪恶的死神和变形怪跟在它身后。其他的同类拼命往前挤，但是裂口的边缘很快闭合，隔绝了黑暗界以及住在里面的生物。没多久，裂口就完全消失，只剩怪异的三人组伫立原地。
达哥鞑魔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它们站在断线山的阴暗处，让精英们感到惶恐不安的黎明，同样在骇人的群山后侧的东方天空显露微微亮光。巨大、雄伟的山峰高耸入云，远方柱状的黑影投射在荒凉的霍尔平原上。平原从这列群山往西延伸到一片旷野——酷寒、贫瘠的西境，在那里，生命是以分钟和小时计算的。地面上完全没有生物在活动，也没有声音划破清晨空气中的寂静。
从远处看，它的身形与人类无异。它以两脚直立行走，手臂只比人类的长一点，看起来身形佝偻，因为特别驼背，所以它的动作迟缓——但是黑色的斗篷帮它掩饰了这个特征，因此不易看出。只有在靠近的时候，才会清楚地看见在它肩膀上，使它的脊柱弯曲的巨大肉瘤异常巨大。从它身体的每一处所冒出的大丛绿色毛发就像是一片片的锯齿草。它的上臂和小腿覆盖着鳞片，手和脚长着长爪，五官略似猫脸。它的眼睛又黑又亮，表面上有一种伪装的平和，就像是两潭隐藏着邪恶与破坏力的湖水。
一旦看见这些特征，不用说，这一定就是达哥鞑魔。这也代表着它不是一个人类，而是魔物。
这个魔物心中充满憎恨，而且它的恨意到了几近发狂的地步。几百年来，它被囚禁在位于禁域之墙外边的黑暗界中，这使得它的怨恨更为加剧，占据了所有思绪。仇恨赋予它力量，它要用它来摧毁害它变得如此悲惨的家伙。就是精灵！所有的精灵。但现在即使如此还是难以让它满足。数百年来，它被隔绝在这个曾经由它所主宰的世界之外——一个无形、无情、充满无尽黑暗以及乏味、痛苦、死气沉沉的牢狱之中。摧毁精灵并不足以减轻它所受到的屈辱。其他的生物也必须被消灭。人族、侏儒、巨人族、地精——它憎恶所有具有人性的族类，因为他们生活在它的世界，却宣称这是他们的世界。
它心想，复仇之日就要到了。就像它的自由来临一样。它可以感觉到。等待了数百年，在禁域之墙布岗，测试这座墙的强度，探查其弱点——那时它就知道这座墙终有一天会倒下。这一天终于到了。艾尔奎斯树已经濒临死亡。喔！多么中听的一句话！它想放声大喊！她快死了！她快死了，而且她再也无法守卫禁域了！
当然，禁域暂时还是紧紧封闭的。它不会在一夜之间或数周就完全腐坏。它连要撕开小裂缝都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做到。但是达哥鞑魔拥有强大的力量，比任何仍被禁锢在禁域中的同类都强。它是群魔之首，统驭着它们。在漫长的放逐岁月中，少数人会公然反抗它，正好被它用来杀鸡儆猴。现在所有的人都服从、惧怕它，但是对于自己被禁锢于此也都怀着恨意。与日俱增的怨恨，驱使它们发狂般地想要复仇，当最后它们终于重获自由时，复仇的渴望是不会轻易就被满足的。
但是现在，它们必须等待。当下，它们必须保持耐性，但不会太久的。禁域会一天天地松动，随着艾尔奎斯树缓缓倒下，禁域就会朽坏。只有一件事可以阻止这种情况发生，那就是艾尔奎斯树再次复苏。
达哥鞑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它很清楚艾尔奎斯树的历史。在她刚刚诞生之际，在她将诸魔和自己从光亮的世界打入黑牢中时，若它能逃脱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如果它当时不曾被威力强大到可超越生命的魔法击败，那又会如何？它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由仍然有可能再度被剥夺。要是一名精英带着一颗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去到她的能量源头，艾尔奎斯树就有可能重生，禁域就会再度被召唤。它明白这点，就是因为清楚这点，所以它才会在此。自己是否能够攻破禁域之墙，它没有把握。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要耗费相当多的能量，万一失败了，它可能会变得不堪一击。在墙的后方，有一些魔物的力量跟它不相上下，它们可能会趁机消灭它。但是放手一搏却是必要的。就目前而言，精灵相信自己是安全的，不认为在禁域里的囚徒拥有足够的力量突围。等到他们醒悟时，已经为时已晚。到那时候，它就能够确定艾尔奎斯树绝对不会重生，禁域也不会再恢复。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它带了其他两个战友出来。
它很快地就找到了变形怪。当变形怪在复制眼前所发现的生物时，它的身体会不断地改变颜色和形状。在禁域，它们可以说是被遗弃的一众。但是在这个世界，有无穷的可能性。世间万物，不管是何种生物，无论是外貌或能力，它都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连达哥鞑魔也不确定变形怪真正的样貌；这种怪物太容易改变成其他生物的形态，它根本就是随时随地都在模仿其他物体，但却都不是它自己真正的样子。
这是特别的天赋，而它的邪恶却几乎跟达哥鞑魔难分轩轾。变形怪也是魔物的后代，它很自私，也很讨人厌。它喜欢拟态，也喜爱伤害别人。它一直都与精灵和他们的盟友为敌，它厌恶这些人对于生长在他们世界中的弱小生物表现出善意的关心。弱小生物对变形怪而言一文不值。它们孱弱，容易受伤；它们是像它一样强大的生物的垫脚石。变形怪没有朋友。它也不想要。除了达哥鞑魔之外，因为达哥鞑魔拥有强大的力量。因为这个原因，变形怪甘愿成为它的下属。
达哥鞑魔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找到死神。达哥鞑魔最后发现死神就在自己身旁，它完全静止不动，在清晨的微光中跟影子没什么两样，它就如另一段将逝的夜色般与平原灰暗的光线融合交错。由于死神从头到脚都穿着死灰色的斗篷，所以几乎看不见，它的脸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大兜帽的荫蔽中。没有人能够看到这张脸超过一次。死神只会让死在它手上的人看这么一次，然后对方必死无疑。
如果变形怪可以被认定为危险的，那么死神的危险性至少是它的十倍。杀戮是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它是一只巨形的怪兽，肌肉厚实，当它站立时，高度超过两米。然而可别被它的魁梧所误导，它可一点都不笨重。它行动自如、迅速、无声无息且无懈可击，是猎杀精灵的高手。一旦它开始猎杀行动，它就不会放弃。它所追逐的目标无一能幸免。即便它的魔力不及达哥鞑魔，但就连达哥鞑魔也敬它三分。达哥鞑魔心生警惕，是因为死神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是因为害怕它或是尊敬它而当它的属下，死神只是一时兴起。死神什么都不怕。它是一只不在乎生命的怪物，对它自己的生命也是如此。它杀人并非因为它喜欢杀戮，而是因为杀戮是它的本能。因为它的难以控制，达哥鞑魔不得不让它杀害较弱小的魔物，以安抚它体内的嗜杀因子。一旦有一天它们从禁域中被释放，死神就能将全世界的生命都当成是自己的猎物。因为只要它想要，它就可以猎捕他们。最后，它会毁灭所有的生命。
变形怪和死神，一个是它的双眼，一个则是它的左右手。这双眼睛和手要让精灵们痛彻心扉，并永远终结掉艾尔奎斯树可能重生的机会。
达哥鞑魔以锐利的眼神看着东方，朝阳的光晕快速地跃出断线山的山巅。该出发了。今晚之前，它们必须到达埃布尔隆。这也是经过它精心布局的计划。时间对它而言很珍贵；如果它要出其不意地抓住精灵的话，就不该让时间浪费一分一秒。它要让精灵措手不及。
达哥鞑魔迅速地向它的同伴示意，然后转身朝着断线山的隐蔽处蹒跚走去。当它在脑海中品尝着今晚将收获的成功果实时，黝黑的眼睛洋溢着喜悦。今晚之后，精灵的气数将尽。过了今晚，他们将被迫看着他们挚爱的艾尔奎斯树腐朽，甚至连丝毫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的确。因为过了今晚，全部的精英都会死。
离断线山的群山数百米远的地方，在一个让它们藏身的幽暗处，达哥鞑魔停下脚步。它的两只手紧握着令牌，让它直立着，一端用力地稳稳插入干裂的土地中。它略微低下头，双手紧握住令牌。它伫立良久，纹风不动。在它身后，两个从属好奇地看着，它们黑暗的形体聚集在一起，眼睛露出些许黄光。
突然间，令牌开始微微发光，在黑暗中，淡红色的焰光照映出达哥鞑魔巨大的轮廓。过了一会儿，令牌的光瞬间增强，并开始忽明忽暗。红光从令牌传至达哥鞑魔的手臂，将它绿色的皮肤变成了血红色。达哥鞑魔抬起头，从令牌喷发出的火焰直往上冲，形成一道细长、明亮的弧线，像某个受惊吓的生物般，溜进拂晓的天际。几秒钟的工夫，它就消失无踪。点亮令牌的光芒又亮了一次，然后熄灭。
达哥鞑魔后退一步，令牌开始往下沉。它周围的土地被烧得焦黑，潮湿的空气中可以闻到灰烬的余味。整座平原一片死寂。达哥鞑魔坐了下来，满意地闭上眼睛。它坐着不动，身旁的两个同伴也是如此。它们都在等待。
终于，在北境广袤的旷野中，恐怖的、长着羽翼的梦魔在达哥鞑魔的召唤下漫天遍野袭至，达哥鞑魔将带领它们往东朝埃布尔隆前进。
“现在，我们等着瞧吧！”达哥鞑魔低声说道。

03
太阳刚升起，安德·艾力山铎从他的小屋前门走出。身为精灵国王伊凡丁的次子，他可以在宫廷里拥有私人的空间，但是几年前，他搬到他现在的住所，只为获得他在皇宫里所缺乏的隐私与清幽。但由于他的长兄亚利安得到父亲绝大部分的关注，安德现在觉得无论自己选择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他四十岁了，已经不再是个年轻小伙子。在他削瘦的精灵脸庞上，细长的眼睛已经长出鱼尾纹，棱角分明的额头上也长出了皱纹；但是他的步伐相当迅捷轻快，当他笑的时候，有张孩子般天真的脸孔——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很少笑了。
当他快走到大门时，他看见老管理员文特已经在工作了，他拿着锄头在整理花圃，弓着瘦长的身躯在工作。当安德走进前门，守门的卫兵向他点头致意，他也点头回应。卫兵和他长期以来都省却掉繁文缛节。但王储亚利安却坚持要其他人对他毕恭毕敬。
他沿着道路走，这条路往左弯可直通马厩。忽然间，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和一声呼喊划破了早晨的宁静。当亚利安骑乘的种马猛然向他冲过来时，他跳到一旁。由于突然被拉停，马儿后腿直立，前腿跃起。
在这匹马完全安静下来之前，亚利安跳下马看着他的弟弟。安德长得又矮又黑，但亚利安却帅俊挺拔，和他父亲在这个年纪时长得一模一样，相当受人注目。再加上他是一个优秀的运动健将和训练有素的战士、猎人和马术师，因此理所当然成为伊凡丁的骄傲与喜悦。亚利安也有一种让人抵挡不住的魅力——这是安德一直觉得自己内在缺乏的。
“老弟，要去哪？”亚利安问道。就像平常一样，他的语气总是带点嘲讽和轻视的意味。“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打扰父王。他和我为国事操劳了一整晚。我刚刚去看他时，他还在就寝。”
“我是要去马厩，”安德平静地回答，“我并没有要去打扰任何人。”
亚利安咧嘴笑笑，转身走向他的马。他一手放在鞍头上，轻盈地跃上马鞍。然后他转过身来往下看着他弟弟。“好了，我要去沙朗丹侬几天。农业区的居民全都在鼓噪闹事，说什么古老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快要来临了。根本是一派胡言。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在父王前往科什尔特之前我就会回来。”他笑着说道，“另外，老弟，你也管管政事，好吗？”
他挥动缰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大门前。安德口中喃喃咒骂了几声，也没有心情去骑马了。
本来是要由他陪伴国王到科什尔特的。巩固巨人族与精灵族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虽然已经打好基础，但是仍然需要外交的手腕和谨慎的协商。亚利安太没耐心，而且又莽撞，不太能去感受别人的需求和想法。安德或许缺乏他兄长的体能，而且他可能也缺乏天生的领导才能，但是他拥有在外交议事上所需的周密思虑、谨慎推理以及富有耐心的天赋。在少数几个他被征召执行任务的场合中，他都表现出了这样的能力。
他耸耸肩。现在想这些事没什么意义。他已经恳求伊凡丁让他去，但因为亚利安的原因而遭拒。亚利安有一天将会成为国王，当伊凡丁还能领导国家时，亚利安必须要练习所需的治国才能。这也许是合理的，安德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曾经，亚利安和他感情很好。那是当艾恩还在世的时候——艾恩是艾力山铎家族的么幼子。但是十一年前，艾恩在打猎的意外中不幸丧生，从此，家族间的关系变得不再如此紧密。艾恩的小女儿安柏丽，寻求安德的协助，而不是亚利安，因而让这位较年长的哥哥心生妒忌，所以常常公开羞辱安德。当安柏丽放弃担任精英的职务时，亚利安将此归咎于安德的影响，他的羞辱演变成毫不掩饰的敌意。如今，安德怀疑他父亲被亚利安洗脑了，所以对他怀有偏见。但是他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一直陷于沉思，步出大门，往回家的路上走，这时他身边响起了一声呼喊。
“王子殿下，等等！”
来者是一名精英，有着一头红发——洛林，是叫这个名字吧？现在这个时间，在生命之园以外的地方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寻常。他停下脚步，等这位年轻的精灵跑过来，由于突然停下，他的脸颊和手臂流下汗水。
“王子殿下，我必须要谒见国王。”这位精英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他们不让我进去，事出紧急。您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安德犹豫了一下。“国王还在就寝……”
“我必须立刻见他！”洛林坚持地说道，“求求您！这件事十万火急！”
因为努力地要强调事情的急迫性，他的声音都哑了。安德思忖着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洛林，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或许我……”
“不是我，王子殿下。是艾尔奎斯树！”
安德不再迟疑。他点点头，拉着洛林的手臂。“跟我来吧。”
他们俩一起匆匆地穿越大门，往国王的寝宫跑去，卫兵们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离去。
担任伊凡丁国王贴身秘书的年轻精灵格尔坚决地摇头，但是在深色的晨袍下，他纤瘦的身子动作有些不自然，而且不敢正视安德的眼睛。“我不能叫醒国王，安德王子。他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吵他。”
“包括任何人吗，格尔？”安德轻声问道，“连亚利安都不行吗？”
“亚利安刚离开……”格尔欲言又止，脸上看起来更加不悦。
“那就对了。我人都在这里了。你真的要告诉我说我不能见我父王吗？”
格尔没有回答。安德往国王的寝室走去，格尔急忙跑了过去。“我去叫醒国王陛下。请在这里等我。”
过了好几分钟，格尔才走出来，他的脸上仍透露着为难的表情，但是他对安德点头示意。“他将见你，安德王子。但是只有你能进去。”
当安德进入国王的寝室时，他还坐在床上，刚喝完格尔倒给他的一小杯酒。他对安德点点头，然后动作轻缓地从温暖的被窝里走下床。房里清晨的凉意让他年迈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哆嗦。格尔与安德一起进来，手上抱着一件长袍，伊凡丁拿过来披上，并束紧腰带。
虽然伊凡丁·艾力山铎已经八十二岁了，但健康情况非常良好。他体格匀称，身体硬朗。他的头脑精明机警。他依旧拥有不可思议的平衡感，能根据是非曲直来判断每一件事，而且几乎毫无例外地选择能够带给他自己与他所统治的人民最大利益的人、事、物。若没有这样的天赋，他不可能还稳坐王位，甚至不可能还活到现在。安德或多或少觉得他遗传了这种天赋，虽然就他目前的处境而言，这似乎一点用处也没有。
晨光洒满整间寝室，和煦又清新，还送进清晨的露珠。格尔安静地忙着做事，点燃油灯，驱赶房间内各个角落仅存的幽暗。伊凡丁在一扇窗前踌躇了一会儿，定定地看了一眼在沾满雾气的玻璃上自己脸孔的倒影。玻璃上所映照出的双眼有着深邃的蓝色，坚定而敏锐，这双眼睛目睹了太多的岁月和太多的不顺遂。他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安德。
“好了，安德，到底是什么事？格尔说你带了一名精英来，他有事要呈报？”
“是的，父王。他说艾尔奎斯树向他传达了紧急讯息，他要向您报告。”
“艾尔奎斯树传达的讯息？”伊凡丁皱起眉头。“她上次传达讯息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超过七百年了吧？”
“他不告诉我，”安德回答，“他坚持要亲口向您呈报这个讯息。”
伊凡丁点点头。“那么让他说吧。带他进来，格尔。”
格尔微微鞠躬，急忙走出寝室的大门，连门都来不及关上。过了不久，一只巨型的长毛狗从门缝挤进来，静悄悄地走到国王脚边。它是曼克斯，国王的猎狼犬，他爱怜地迎接它，搓搓它灰白色的头。曼克斯跟着他将近十年了，比任何人对他都更亲密、更忠实。
这时，大门敞开，格尔走了进来，洛林跟在他身后。精英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不决地看着格尔。国王对格尔点头示意，要他先行离开。安德也正要离开，但是他父亲伸手示意要他留下。格尔再度鞠躬离开，这次他紧紧关上大门。他离去后，这名精英上前一步。
“国王陛下，请原谅……他们认为我……应该由我来向您报告……”他差一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好怕的。”伊凡丁先让他安心。安德一直都知道他父亲能够展现出一种魅力，譬如国王这时很快地走上前去，将手放在这位年轻精灵的肩膀上。“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一定很重要，否则你不会放下生命之园的工作。来，告诉我是什么事。”
国王不解地看了安德一眼，然后带领这位精英到一张小写字桌边，他让洛林坐下，自己也拉出椅子坐下。安德跟着他们走过去，不过他还是站着。
“你叫作洛林，对吧？”伊凡丁问这位精英。“现在，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
洛林的身子靠向桌边，并将手放在桌上，手指紧紧地握成一团。
“国王陛下，今天早上艾尔奎斯树跟精英们说话了。”他的声音非常微弱。“她跟我们说……她跟我们说她快死了！”
安德觉得全身一阵冰凉。一时间，国王没有响应，但是直挺挺地坐着不动，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洛林。
“一定是弄错了。”最后他说道。
洛林断然地摇摇头。“不会错的，国王陛下。她跟我们每个人都说了。我们……我们全都听到了。她快死了。禁域已经开始崩解。”
国王缓缓站起身，沉默地凝望着窗外的树林。“洛林，你确定吗？”伊凡丁问道，“非常确定吗？”
“是的……没错。”
洛林坐在桌边，轻轻地啜泣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将脸埋在手里。伊凡丁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定定地盯着树林看，那里是他的家园，也是他子民的家园。
安德呆住了，他看着父亲，因为极度震惊而感到晕眩。从前所听到的极恶之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艾尔奎斯树快死了！禁域快垮了。曾经被阻隔的邪恶势力将再度被释放。混乱，疯狂，战争！最后，一切都会毁灭。
他曾经跟着宫廷老师研读历史，也在他自己的藏书中读过。那是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
很久很久以前，在超级大战之前的一段时间，在古老世界的文明开始之前，甚至在旧世界的人类出现之前，善良的生物与邪恶的魔物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精灵在那场战争中站在善的那一边。那是一场漫长、恐怖、毁灭性的战争。但是最后，善的一方赢得胜利。不过，邪恶的本质是无法完全根除的，只能将其驱逐。因此，精灵和他们的盟友结合他们的魔法和大地本身的生命力创造了艾尔奎斯树，因为她的存在，形成了压制住邪恶生灵的禁域。只要艾尔奎斯树活着，邪恶的势力就无法再回到世间。它们被封锁在黑暗的空间里，或许在禁域之墙后方痛苦地哀嚎着，但是世间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直到现在！但是如果艾尔奎斯树快要死了，禁域一定会瓦解。原本艾尔奎斯树似乎是一股永恒的力量，她经历了如此多的世代，都没有改变。精灵族相信永远都会如此。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错了。
国王突然转身，很快地看了安德一眼，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来，他握住洛林的手，让他心情平静下来。“你必须告诉我她跟你说的每一件事，洛林。巨细靡遗，不能有遗漏。”
洛林默默地点着头。伊凡丁松开手，往后靠着椅背准备听洛林述说。安德坐在他们旁边。
“国王陛下，您曾经听说她跟我们沟通的方式吗？”他毕恭毕敬地问道。
“洛林，我也曾经是一名精英。”伊凡丁回答道。安德惊讶地看着他的父亲。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洛林似乎从这个回答中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信心。他点点头，转身向安德解释。
“她的声音并非真正的说话声，而是出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影像。她不常说话；所谓她说的话，就是她投射在我们脑海中的画面，然后透过我们加以解释。当她喊我的名字时，我就是这样解读的。影像很短暂，而且并非描述得很完整，所以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地去解读。”
他停顿了一下，又转身面对伊凡丁。“国王陛下，我……在今天早上之前，艾尔奎斯树只跟我说过一次话。她只有在挑选精英时跟我们六个人说过话。在今天早上之前，我们所知道的沟通方式大多是根据圣职书而来的，以及通过之前担任过精英的人跟我们讲述而得知。”
伊凡丁表示肯定地点点头。洛林继续往下说。
“国王陛下，今天早上艾尔奎斯树跟我们讲了很久的话，这是她从没做过的事。她把我们叫到她身边，告诉我们过去所发生的事，还有我们精英必须做的事。影像并不完全清晰，但是她快枯萎的事错不了。她已经开始腐坏。当她倒下时，禁域也会跟着她一起毁坏。她唯一的机会就是重生。”
伊凡丁伸出他的手，紧紧握住洛林的手。安德对于艾尔奎斯树的死亡预言感到震惊与困惑。重生！在最古老的历史书中曾经提到，艾尔奎斯树可以重生，而禁域也会存续下来。
“所以还是有希望的。”他轻声说道。
伊凡丁看着洛林说道：“怎么做才能让她重生？”
洛林摇摇头。“国王陛下，她将命运交给了精英。只有透过我们，她才能让她自己重生。我并非胡乱猜测，但影像非常清楚。她会将她的种子交给我们其中一个人，但她还没说是谁。没有显示脸孔。但是她让我们知道只有一位由她在这最后一次所选出的精英可以得到那颗种子。别无他人。被选中的人必须带着这颗种子前往大地的生命源头‘血火之泉’。带着这颗种子的精英必须将它埋进火里，然后再带回老树的位置，这样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出新树，取代旧树。”
安德现在想起了传说的细节——运送艾尔奎斯树的种子，血火的仪式，重生。在最古老的历史书中，是以一种人们不熟悉的、正式的语言讲述这件事——这是一段大多数的人都遗忘了或从来就不知道的历史。
“血火之泉——到哪里可以找得到它？”安德突然问道。
洛林看起来很悲伤。“王子殿下，我们看见了一个地方，但是……但是我们看不出是在哪里。影像很模糊，感觉好像她无法正确地描述出来。”
伊凡丁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要遗漏任何一项。”
洛林点点头。“有一片荒野，四周都是山脉和沼泽地，浓雾弥漫。荒野中有一座山峰傲然孤立，在山峰底下的地底深处，有一个隧道迷宫。在迷宫某处，有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在门的后方就是血火的所在。”
“这个谜题里都没有一个地方有名称吗？”国王耐心地问道。
“只有一个，国王陛下。但是那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名称。藏匿着血火的迷宫好像叫作‘安全壕’。”
安全壕？安德在他记忆中搜寻，但是这个名称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
伊凡丁看了安德一眼，然后摇摇头。他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转过身看着洛林。“你们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吗？一些看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的事物？”
“没有了，只有这些。”
国王对着这位年轻的精灵缓缓地点点头。“很好，洛林。你立即禀报是正确的决定。现在，你可以在外头稍候一会儿吗？”
当洛林走出房间，大门关上后，伊凡丁走回座位，缓缓坐下。他的脸似乎苍老了许多，动作就是一个年迈老人的样子。曼克斯走到他跟前，抬起灰白色的脸，同情地看着这位老人。伊凡丁叹了口气，疲惫地抚摸着这只爱犬的头。
“是我活太久了吗？”他喃喃说道，“如果艾尔奎斯树死了，我要如何保护我的子民？我是他们的国王，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然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不需承担这个责任……”
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逐渐微弱，然后他转身看着安德。“好，我们必须做我们能做的事。因为亚利安去沙朗丹侬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伊凡丁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安德觉得内心有点激动。“你跟着洛林去仔细询问所有的精英，看看还能不能问出其他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要问到。我会把地窖中的古历史书搬出来，好好研究。”
“你认为书里可能会提到什么吗？或者在古老的世界地图中？”安德怀疑地问道。
“不知道。你读这些历史书的时间比我还晚，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们还能做什么？如果我们要有任何机会找到血火的话，我们一定要知道的比洛林能够告诉我们的更多。”
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安德走出去找洛林，跟他一起回到艾尔奎斯树下，所有的精英都还在那里等候着。他要去那里尽力找出更多关于神秘安全壕的事。这似乎是一场徒劳的努力。但是，就像他父亲所说的，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04
西边的天际布满紫红色的绚烂彩霞。在生命之园里，安德抬头看着艾尔奎斯树。这棵巨树看起来似乎很正常，然而在日落之前，摧残她的病症却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疾病蔓延得很快。在少数几根较小的枝条上，腐坏开始侵蚀银白色的树皮。好几丛的树叶因枯萎而垂挂在枝头，原本的深红色变成黑色。精英们以草药细心地涂抹在树皮上，并摘掉受损的叶片，希望阻止病情持续恶化，但心里都明白其实是徒劳无功。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今天傍晚又来到这生命之园。精英们在一小时前就已经回到他们的宅院中了，既疲惫又气馁，因为心中的无力感，他们个个都沉默不语。但是他还是来了，被一种莫名的希望所牵引，期盼在这里可以发现他们极需的答案。当然，他没有找到那些答案。
走出花园时，他感觉到黑卫士兵团的哨兵目送他离开。他们还未察觉到艾尔奎斯树的腐坏，但是他们已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心想，事情很快就会传开，不用多久，人们就会听说这件事。
他又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能为父亲分忧解劳。伊凡丁一直很自信，一直相信任何问题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是现在，老国王看起来似乎感到很迷惘。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这个挑战超过他能力所及。一句话都没有对儿子说，他就叫安德回去，继续尽其所能地帮助精英。
安德详尽地询问他们每一个人，探询他们集体的记忆，寻找一丝一毫可能带领他们到达安全壕的讯息。但是他一无所获。他研究了回溯到好几世纪前的历史书，一次又一次地检查。关于神圣的血火，提到它的资料有不少，血火是他们的世界以及万物的生命源头。但是没有一处提到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作安全壕。
艾尔奎斯树也没有为他们提供进一步的协助。在安德的建议下，精英们又回去找艾尔奎斯树。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树下，一个接一个，或是所有人一起，乞求她给他们更多的线索，让他们更明了她之前所传达的影像。但是她不跟他们交谈。她沉默不语。
当他接近精英的宅院时，看见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一天中例行的工作都已完成，他们一定是像平常一样，在吃过晚餐后不久，就回到他们的寝室。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睡一觉，稍微放松一下心情。有时候，无助和绝望比肉体的疲劳更累人，他们也可能在经过漫长的一天后反而无法入睡。
他静静地经过他们的宅院，要去王宫里向他父亲作最后一次汇报，这时一个黑影从路边矮树丛里冒了出来。
“王子殿下！”
“洛林？”他问道。接着，当这个身影走近时，他确认的确是洛林没错。“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我……我看见你走去生命之园，我想你会走这条路回去。安德，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你现在就是在跟我聊了呀，洛林。”安德提醒他道。虽然他试着想逗逗这个精灵，但是洛林脸上严肃的表情并没有变得比较轻松愉快。“你想起了什么事吗？”
“或许吧。但是与艾尔奎斯树跟我们说的事无关，而是我认为你应该要知道的事。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吗？”
安德点点头。他们沿着安德所走的小径，从精英宅院慢慢地往外走。
“我觉得我好像应该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洛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艾尔奎斯树最先跟我说，所以寻找安全壕似乎是我个人的责任。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但我是这么觉得的。无论如何，我不想忽略任何事。”
“我想是吧。所以，我们有忽略了什么事吗？”
“嗯，我想到一件事，我想我应该找个人说说。”
安德停了下来，看着年轻的精灵。
“但我不想跟国王提起此事。”洛林愈来愈不安。“或是跟任何精英说。我真的不确定他们对这件事有多少了解……而且我们都不去谈论她……”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安德耐心地等他说。
“是安柏丽。王子殿下，在被选为精英后，她跟艾尔奎斯树说了很多次话，而且是长谈。”他缓缓吐出这些话。“艾尔奎斯树对待她的方式和对待我们其他人不同。我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这点。我们从来没讨论过这件事……”
安德突然全身僵硬。洛林看出了他的反应，赶紧接着说：“但是也许艾尔奎斯树会再一次跟她说话。或者她可能会比我们还了解。也许她可能知道我们所无法理解的事。”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安德缓缓地摇摇头。“安柏丽现在无法帮助我们了，洛林。她离开了。就连她母亲都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
这位红发精灵缓缓点头。最后一丝希望从他脸上消失。“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而已……”最后他说道，然后转身往精英宅院走去。“晚安，安德王子。”
“晚安，洛林。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洛林再次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安德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黝黑的脸上出现忧烦的表情。他父亲曾询问有无任何线索可以提供安全壕的位置。然而真的没什么希望可以找到安柏丽。她可能在四境的某处。不过现在很难在伊凡丁面前提到她的名字。她曾经是国王最宠爱的孙女，被选为精英，让他充满骄傲和喜悦。但是她逃离了她的义务，让伊凡丁难以释怀。
他缓缓摇摇头，继续往王宫走去。
格尔仍在值勤，他的脸上满是疲倦，眼神也充满忧愁。他应该已经知道他们所面临的问题，但是相信他会守口如瓶。他看见安德，立刻站起身来，安德示意要他坐下。“国王正在等你，”他说道，“他现在在书房，不愿就寝。如果你可以劝他歇息，几个小时也好……”
安德答应说：“我尽力而为。”
伊凡丁在他的私人书房里，当他儿子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端详着安德的脸，读出他脸上的气馁。他站起身来，伸伸懒腰，缓缓走向已拉上窗帘的窗边，从褶层处凝望着窗外的黑夜。蜡烛快要烧尽了，蜡泪滴落在金属烛台上，凝结成一团。小书房里宁静又阴暗。到处都是一叠叠的书，想必格尔一定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这些书从藏书窖中搬上来。
国王再次看着他的儿子。“有任何进展吗？”安德默默地摇摇头。伊凡丁皱眉蹙额。“我也没有。”他耸耸肩，指着桌上翻开的那本书。“那是最后的希望。里面有提到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和血火。你自己看。”
这本书是历代精灵国王以及他们的文书官所收藏的一百多本历史书中的一册，从传说的年代开始讲述。这些书都已经磨损和老旧，因此被慎地以皮革和黄铜装订好，再以书套封住，使它们免于时间的摧残。这些书历经超级大战、第一次和二次大战，仍保存了下来。它们包含了精灵族完整的历史。
安德弯下身子看着翻开的页面，由于年代久远，墨色已变成咖啡色，用的字体是古文体。但是字迹够清晰，阅读不成问题。
“唯一的种子将交至一位被选中的运送者手中。这颗种子将由运送者带往血火所在的穴室，只有先在那里将种子浸入火中，方可将种子复埋进土里。随即，树将重生，而大禁域将永远存在。因此高级巫师对他的精灵们说，即使他的身躯已腐朽，但是这个知识将会由精灵子孙继续流传下去。”
安德抬起头来，伊凡丁对他点点头。“我读遍了这里的每一本书，研究可能派得上用场的每一个段落。其他的书也有提到，然而没有一本说得比你刚刚读的这本还详细，但是它们都没有提到安全壕或是血火的位置，也没有提到赋予艾尔奎斯树生命和赋予禁域力量的魔法本质。”
安德心想，遗漏最后一项是可以理解的。他的祖先很少将魔法的奥秘以书面的方式写下来。这些事物都是靠口述传承，这样就不会被敌人偷走。有些魔法据说非常强大，但是只限某一时间、地点能使用。创造艾尔奎斯树的魔法可能就是如此。
国王坐了下来，研究了这本书好一会儿，然后无言地合上书。
“我们必须依赖从艾尔奎斯树所得知的一点点线索。”他静静地说道，“用那些线索来判断血火所在的可能地点，然后把它们一一找出来。”
安德沉默地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希望。除了那些模糊的画面可以帮助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机会可以找到安全壕。
“真希望亚利安在这里……”他的父亲突然喃喃地说道。
安德不发一语。他自己承认，这次国王有很好的理由需要亚利安在身边。在指挥以及调度搜寻行动的领导能力方面，亚利安是不二人选。他的在场可以给他们的父亲一些安慰。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嫉妒他这点。
“我想您应该就寝了，父王，”经过一阵缄默，安德建议道，“你需要休息，才能面对未来的事。”
国王再度起身，伸手掐熄桌上的烛火。“你也忙了一整天了。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安德回到他的小木屋。他很意外自己竟然睡着了。虽然他的思虑模糊地转呀转，但是身体的劳累还是占了上风。半夜里，他只醒过来一次，被一个难以形容的可怕梦魇给吓醒，冒了一身冷汗，随后又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他赶紧起身换衣服。他匆匆地吃过早餐，准备要出门时，一股重新出发的决心增强了他的信念。这个难题一定有解决方法，人们一定能找到安全壕。或许它是垂死的艾尔奎斯树的责任，也或许是精英的职责所在。但是一定有答案——必须有答案。
当他走在碎石小径上，他能够看到清晨的日光在新的一天开始时穿透周围森林的荫蔽。他想先去找精英，希望今天再跟他们聊一聊，也许可以有新发现。他们一定会一直想着这件事，在脑海中不断地思考，有可能他们其中一人会回忆起什么事。或者也许今天早上艾尔奎斯树会再度跟他们交谈。
他先停驻在王宫前，格尔已经开始工作了。但是这位年轻的精灵将手指放在嘴唇中央，无声地表示国王仍在就寝，不应被打扰。安德点点头并离开，很高兴他父亲可以好好歇息。
当他经过花园时，他满心期待地看着庭院，很意外并没有看到文特在园里工作。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看到这位老人家的工具散落在玫瑰花圃边，金属部分还留着刚挖掘的泥土。文特不是会把事情做一半就丢下的人。如果他真的背痛复发到受不了，他应该会去做检查。但是那也没有这么急吧。安德此刻有更多紧迫的事要做，他匆匆看了灌木丛后方的花圃最后一眼，然后赶忙上路。
几分钟后，他迈开大步经过生命之园的外墙，沿着破旧的道路往大门走去。卡洛岚山高耸的岩壁陡峭地矗立在颂河东岸，因此埃布尔隆比周围的地势要高。从卡洛岚山的山顶往下望，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西境往前延伸：从东边和北边看去，是精灵家乡的塔楼与林间小道，它们紧紧地被包围在浓密的林地中；南边则可遥望马刺山和派肯山灰蒙蒙的峭壁，山的周围镶上如蓝色缎带般的摩米顿河，它蜿蜒绵长的河道将古老的山脉一分为二，然后往东流入卡拉洪；往西边望，在卡洛岚山的山脚下，湍急的颂河另一边，是沙朗丹侬村，该地是精灵国的产粮区。四境都是精灵的家乡，他感到相当自豪。他必须找出方法，他和精英以及他父亲都在设法共同来拯救它。
不久，他站在艾尔奎斯树面前。但是并没有精英的踪影，这棵树孤零零地立在园中。
安德不敢置信地东张西望。即便艾尔奎斯树所透露的事实扰乱了精英们例行的公事，但他们全都睡过头了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数百年来，精英们每天都在第一道曙光照耀艾尔奎斯树时向她请安，从未间断。
安德赶紧离开生命之园，当精英的宅院外墙映入眼帘时，他几乎是奔跑过去。宅院周围是一片常绿林，石砖砌成的走道两旁装饰着美丽的花园，后方的菜圃整齐地排列，黑色的土壤上布满翠绿的茎叶和幼苗。一道破旧的石墙环绕着庭院，每一边都设有一道白色的栅栏门。
房舍阴暗而寂静。
安德放慢脚步。现在这个时间，精英一定醒了。但是这里却一点都没有人活动的迹象。王子似乎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他继续往前走，眼睛凝视着房舍敞开的大门后方幽暗的微光，最后，他站在门口。
“洛林？”他轻轻喊着那位年轻精灵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他走进大门，隐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有一丝动静，就隐藏在他周围常绿林中的某处。突然间，一股恐惧感袭来，让他全身发冷。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想到他的武器还留在住所，没带出来。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看还有什么动静。但是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声音显示有其他生物存在。因此，他决定继续往前走。
“洛林……？”
当他的视线适应了晦暗的室内光线，这名年轻精灵的名字却哽在他的喉咙，叫不出来。
大房间里尸横遍地，就像被丢弃的麻布袋一般，尸首四分五裂，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洛林、杰斯……所有的精英全都遇害了，像是被发狂的野兽撕裂一般。他绝望到了极点。现在没有一个精英活着，能够带着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去寻找安全壕和血火。如今，艾尔奎斯树无法重生，精灵也无法获得拯救。眼前的屠杀场面让他作呕，但是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惊恐和厌恶感袭遍全身，有一个词跳入他的脑海中：
魔物！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靠在房子的墙边，努力要让自己的颤抖平息，却忍不住反胃。等他稍稍恢复，他立刻前往通报黑卫士兵团，接着快速回到王宫里。他的父亲一定要知道这个消息，而且最好这个消息是由他儿子来通报。
情况非常明显。由于艾尔奎斯树枯萎，禁域已开始毁坏。力量比较强的魔物逃了出来。只有魔物才会对精英下这种毒手。一次意外的成功，让这群魔物确定它们再也不会被囚禁。它们杀害了所有可能帮助艾尔奎斯树重生以及使禁锢它们的禁域复原的人。
他往回跑，经过宫廷大门，这条石子路会经过老文特所照料的花园。文特现在在园里工作，正在挖土和除草，当安德王子经过时，他抬起皱巴巴的脸看了一下。安德因为赶时间，几乎没看到他，也没跟他说话。
文特的眼睛满意地往下看，他的双手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黑土。变形怪拟态成老园丁，继续做着他的工作。

05
当安德关上收藏着精英圣职书的小屋大门后，他停下脚步，看着外头天色渐暗，四周悄然无声。现在这幢小屋空荡荡地矗立在原地，六具精灵的尸体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清理干净，安德清点了他们的私人财物，准备归还给其家属。接着他监督下人搬运残缺的尸体，并收集好圣职记录，拿到皇宫的地下藏书阁中妥善保存。他逐页翻阅这些记录，寻找任何的蛛丝马迹。但他什么都没发现。他摇了摇头。有什么差别呢？他失望地想。现在就算知道安全壕的事又如何？没有精英带着种子，还需要找出血火的位置吗？
安德离开这幢空荡荡的小屋，然后转向通往生命之园的小径。整座卡洛岚山在入夜后处处可见熊熊的火炬在燃烧。到处都是士兵，黑卫士兵团包围了生命之园，而由精灵猎人所组成的国王私人兵团“皇家护卫队”在城里的街道及林间小道巡逻。精灵们对于所发生的事当然惊恐不已。当精英被杀害的消息一传开，伊凡丁很快地向他的人民保证会保护他们，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相信人民没有立即的危险，精英才是凶手唯一的目标。一般百姓对加害者不具意义。而且，采取预防措施有益无害。国王可以察觉到人民心中所产生的恐慌，这样的措施可遏制他们的恐慌，同时也达到保卫全城的目的。
安德在生命之园墙外停下脚步。他深深地呼吸，让自己心绪稳定下来，强行压下一整天来不断增长的无助感。凶手究竟目的何在？即使精英们还活着，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寻血火。由于禁域早已开始崩解，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觅了。况且现在，精英们早已不在人世……
安柏丽。
她的名字在他心中轻轻地响起。安柏丽。洛林最后曾提到她。或许她可以帮忙，那位红发精灵曾经如此建议。当时这个想法似乎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却是唯一的方法。安德的思绪猛转。他记得当老国王得知安柏丽背弃了她担任精英的职务时，既悲痛又失望。安德心中衡量着这件事以及今天早上当他告诉他父亲精英被杀的消息时，他在国王脸上所看见的绝望。他很快就做了决定。国王极渴望从某方面得到援助。由于亚利安到沙朗丹侬去了，安德知道他必须尽一己之力。除了建议他父亲必须要找到安柏丽之外，他还能给予哪些其他的协助呢？
“精灵王子？”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安德一大跳，他倒抽了一口气。一个黑影从紧靠着生命之园生长的松树林荫中走出来，身影比周遭的夜色还要黑。刹那间，安德屏住呼吸，一时僵住，反应不过来。然后，他迅速地伸手握住系在腰间的短剑，这个黑影走上前，一只手放在安德的手上，并牢牢抓住。
“请放心，安德·艾力山铎。”这个声音非常柔和，又颇具威严。“我不是你的敌人。”
这个阴影是人类的形体，安德现在看清楚了，对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两米。黑色袍子紧紧包住消瘦的身体，他斗篷上的兜帽把头包得紧紧，只露出细长的眼睛，像猫一样闪着亮光。
“你是谁？”精灵王子终于勉强说出话来。
这个人举起手来，将兜帽往后拉开，露出了里头的脸孔。这张脸棱角分明，布满皱纹，在宽阔、不笑的嘴巴周围留着短短的黑胡子，头发及肩。在浓眉下方是一双如猫般的眼睛，锐利、深邃，他的鼻梁长而扁平。这双眼睛直盯着安德的眼睛看，精灵王子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移开。
“你父亲知道我，”这位高大的男子轻声说道，“我是亚拉侬。”
安德全身僵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亚拉侬？”他缓缓地摇头。“但是亚拉侬已经死了啊！”
“我像是一个死人出现在你面前吗？”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点嘲讽，眼睛又再次闪烁光芒。
“不是……不是，我看得出来……”安德结结巴巴地说着，“但是已经超过五十年了。”
他的声音愈来愈微弱，关于他父亲的故事的回忆涌入脑海：寻找沙娜拉之剑，将伊凡丁从敌营中救回，泰尔西斯之战，黑魔君成了矮小的谷地人谢伊·欧姆斯福德的手下败将。每一个事件，亚拉侬都有参与，他将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奉献给四境。当战争落幕，黑魔君被消灭，亚拉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谢伊·欧姆斯福德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之后有谣传说亚拉侬有些时候会来到四境，四处游走。但是他并未来到西境和精灵城。没有人预料会再见到他。他的父亲常告诉他，说到德鲁伊，人们很快就会联想到将会有大事发生。云游者、历史学家、魔法师、各族的守护者、最后一位古德鲁伊、新世界的智者——这些都是亚拉侬的身份。
但是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亚拉侬吗？这个问题悄悄在他心中浮现。
这个高大的男人又往前靠得更近一些。“仔细看着我，精灵王子，”他命令道，“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安德专注地看进他闪亮的黑色眼睛里，刹那间，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他不再有疑问。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亚拉侬。
“请带我去见你父亲。”亚拉侬又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且谨慎。“找一条人迹罕至的路走。我希望不要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出现。现在就走，在守卫到来之前。”
安德没有跟他争辩。这位德鲁伊像他的影子般紧紧跟在身后，安德悄悄经过生命之园，然后快速地往王城里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蹲伏在宫廷其中一端的常绿林中，那里有一扇小侧门以铁链锁住。安德掏出一串钥匙，拿出一把插入锁头。几秒钟后，他们已经在王宫里了。
通常，宫廷里只有正门有卫兵看守。但是今天稍早，发现了精英被杀害后，文特的尸体也在南边花园外缘处的灌木丛下被找到。他的脖子遭人扭断，死亡方式跟精英完全不同，所以目前为止没有理由认为两件事有所关联。而且文特被杀害的地点离国王太近，皇家护卫队已不够使用。更多的安全护卫移到宫廷内。国王的两名贴身护卫，达丹和罗，负责看守国王的大门。
安德不相信有人可以从外墙潜入王宫而不会被卫兵看见。但是不知怎的，亚拉侬走在前面，他们一路通行无阻，没有遭到刁难。亚拉侬似乎是一个黑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移动，一直紧紧跟随在安德的身边，最后，他们走到国王书房的落地窗前。他们停下脚步，亚拉侬在拉上窗帘的窗边侧耳倾听。然后他握住铁制门闩并转动它。落地窗门悄悄地打开，亚拉侬和安德走进房里。
国王的书桌上依旧散置了一堆史书，伊凡丁·艾力山铎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先看着他儿子，然后是安德身后的男人。
“亚拉侬！”他小声地说着。
亚拉侬将窗户关紧，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回原位，然后出现在烛光下。
“这么多年了，”伊凡丁觉得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并从书桌后方走出来。接着他看着这位高大男人的脸，原先的怀疑变成惊讶。“亚拉侬！你一点都没老！你一点都没变……”他一时语塞。“怎么会……？”
“我还是我，”德鲁伊打断他的话，“你知道这点就够了，精灵国王。”
伊凡丁无言地点点头，对于亚拉侬的出现还是感到诧异。他慢慢走回书桌，这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安德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确定该留下还是该走开。
“跟我们一起坐下吧，精灵王子。”亚拉侬指着第三张椅子。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国王问亚拉侬。
亚拉侬点点头。“那就是我来的原因。我察觉到禁域出现了缺口。那里头被禁锢的一个魔物跨越到我们的世界来，事实上它的力量很强大。是这个家伙的出现……”
话没说完，书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亚拉侬立刻站起身来。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平静地看着国王。
“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伊凡丁点点头，起身走向房门，打开它。在书房门外，曼克斯坐在自己的后腿上，它的尾巴缓缓摆动，灰白的脸抬起来看着主人。伊凡丁往外走到走廊，看见格尔正端着一盘茶走过来。国王微笑着接过来。
“我要你现在就回家休息。”他命令道。当格尔正想要反驳时，国王很快地摇摇头。“别说了。明天一早还有很多事要做。回去吧。我没事的。叫达丹和罗看守到我就寝为止。我什么人都不想见。”
国王转身走回书房，并紧紧关上身后的门。曼克斯悠闲地晃进书房里，怀疑地嗅了嗅这位坐在书桌前的陌生人，然后，它靠着他们身旁的石砌壁炉趴下，它的脸舒服地放在前脚上，并心满意足地闭上它那棕色的眼睛。
伊凡丁再度坐下来，接续先前的谈话，问道：“所以，是那个家伙杀了精英？”
亚拉侬点点头。“我想是的。我察觉到精英有危险，于是尽快赶过来。但很遗憾，我来不及救他们。”
伊凡丁苦笑着说：“都怪我，虽然得知禁域开始毁坏，却没有保护好他们。但是或许结果没有太大差别。即使他们还活着，我也不确定精英是否能够拯救艾尔奎斯树，因为没有人知道地点在哪。就连‘安全壕’这名称也没有人听过。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亚拉侬摇摇头。
“文献都没有记载与安全壕有关的讯息。”国王继续说道，“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不可能达成的任务。艾尔奎斯树快死了。为了拯救她，其中一名目前服侍她的精英必须带着种子到血火处，将种子浸入火焰中，然后将它埋回土里，这样才有可能让艾尔奎斯树重生。”
“我很熟悉这段历史。”这位德鲁伊回答。
“那么请试想。我们并不知道血火的位置。我们也没有关于安全壕这个名称的记载。现在精英们又都死了。已经没有人可以运送艾尔奎斯树的种子。一切的结果似乎是无可避免的。艾尔奎斯树将死，禁域将崩解，被封锁的邪恶力量将再度肆虐我们的世界，精灵族还有所有生活在四境的种族，很可能将要面临一场轻而易举就将我们所有人消灭的战争！”
他激动地将身子往前倾。“我是国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你是德鲁伊，一位魔法师。如果你可以提供任何协助，那么请尽管说。除此之外，我已别无他法。”
亚拉侬稍微把头转向一边，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
“伊凡丁，在来见您之前，我先到生命之园里跟艾尔奎斯树交谈过。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她跟我说话。当然，如果她没有选择这么做，我们之间就不会沟通。”
“但是她只跟精英说话……”安德插话说道，不过当他看见他父亲忧烦地皱起眉头，他很快地闭上嘴。
“我儿子说得没错，亚拉侬。”伊凡丁转身面对他。“艾尔奎斯树只跟精英交谈，而且很少跟他们说话。”
“她跟服侍她的人说话。”亚拉侬回答道，“对精灵而言，只有精英这么做。但是德鲁伊也侍奉艾尔奎斯树，只不过形式不同。无论如何，我只是站在她面前，而她选择与我说话。她告诉我说，您至少在某个地方的认知有误。”
“是吗，可否请教一下，”国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到底是哪一方面弄错了？”
“在我告诉您之前，”亚拉侬将身子往前倾，然后说道，“我希望您了解一件事。我是来尽力提供协助的，因为被禁锢在禁域中的邪恶势力威胁到四境。只要我能提供的协助，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去做。但是有一个条件，这件事我得放手一搏，即便无法获得您的认同。伊凡丁·艾力山铎，您能理解吗？”
国王迟疑不决，他湛蓝的眼睛审视着亚拉侬黝黑的脸庞，寻找答案，但显然答案不在他脸上。最后，国王点头答应。
“我理解。你放手去做吧。”
亚拉侬往后靠。当他面对安德和国王时，他谨慎地不显露出任何情绪。
“首先，我可以协助找出安全壕的地点。当我跟艾尔奎斯树交谈时，她把安全壕显示给我看，但我也觉得很陌生。我不熟悉，是因为所显示的画面是她被创造时记忆中的世界。超级大战完全改变了旧世界的地貌，因此她的认知与现在有相当大的出入。还有，我们现在要找安全壕这个地方。你说历代精灵国王的历史书以及精英的圣职书中并未记载这个名称。但位于帕瑞诺的德鲁伊碉堡中，有许多完整记载旧世界科学与神秘现象的历史书。在这些书中，可能或多或少会提到艾尔奎斯树的诞生以及血火的地点。这些历史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有许多都是德鲁伊在召开第一次公议会时所搜集的，那些都是在大屠杀之后所流传下来的文献。别忘了，那场会议的领导人物是格拉菲尔，他是一位精灵。他曾经留意过有关艾尔奎斯树被创造的事迹以及血火之泉被记录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今晚谈话结束后，我会赶路到帕瑞诺。那些史书藏得很隐秘，所以我必须亲自跑一趟。我相信在书里应该多少会提到安全壕这名称。从史书内容里，我们可以寄望能发现血火的位置。”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缘，眼睛盯着国王的双眸。
“言归正传。说到精英，伊凡丁，您完全错了。他们并未全部被杀害。”
刹那间，书房里一片死寂。安柏丽！安德吃惊地想道。他是指安柏丽！
“六名精英全都被杀了……！”伊凡丁开口说道，然后他突然打住。
“一共有七名精英。”亚拉侬静静地说道，“是七个。”
国王全身僵硬，他的手紧抓住书桌边缘，直到指节发白。他的眼神映射出愤怒与怀疑。
“安柏丽。”他像咒骂一般吐出这个名字。
这位德鲁伊点点头。“她是其中一名精英。”
“不是！”国王站起身来大喊道，“她不是，亚拉侬！”
走廊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书房的门被连续地敲击。安德认为那是他父亲的行为所致。他的喊声把达丹和罗给引来了。他匆匆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他惊讶地发现来的不仅有守卫，还有盖尔。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书房，但精灵王子小心翼翼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然后他的父亲来到他身边。
“我叫你回家，盖尔。”伊凡丁严厉地训斥年轻的精灵。“现在就这样做。”
盖尔僵硬地鞠躬，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国王向精灵猎人点头，让他们确信自己一切正常，然后他们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国王在敞开的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门。蓝色的眼睛从他的儿子转向了亚拉侬。
“你是怎么知道安柏丽的？”
“当艾尔奎斯树跟我说话时，他告诉我有七名精英被选中来服侍她。其中有一位是年轻女孩，她的名字是安柏丽·艾力山铎。”
亚拉侬停顿了一下，仔细地察看精灵国王脸上的表情。他的脸因为痛苦而纠结，脸色也愈来愈苍白。
“一名年轻女孩被选为精英是很不寻常的事。”亚拉侬平静地继续说道，“我想，用手指头都算得出来。过去五百年来，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国王很生气地摇头。“安柏丽被选上是一种荣耀，但是对她而言却毫无意义。她藐视了这份荣耀。她使她的族人与家人蒙羞。她不再是其中一名精英。她不再是这国家里的一分子。她选择当个被放逐的人。”
亚拉侬迅速走向他，他的面容突然变得生硬。
“她是你的孙女，但你把她说得就像个傻瓜一样。”
伊凡丁强硬地面对指责，但管住了他的舌头。德鲁伊向他走来。
“听我说。安柏丽是一位精英。没错，她并未像其他精英一般服侍艾尔奎斯树。她背弃了身为一名精英的职责。虽然在她族人的眼中，即使显然有任务在身，但她为了某个原因离开埃布尔隆，她让她的家人蒙羞，特别是您，因为您是国王。她让自己成为流亡者。她认为自己不再是一名精英。但是，您必须明了，并不是您或是您的族人可以剥夺艾尔奎斯树赋予她的任务。她自己也不能这么做。只有艾尔奎斯树可以。除非艾尔奎斯树改变心意，否则安柏丽仍是精英，一名可以携带她的种子寻找血火并赋予她新生命的精英。”
亚拉侬顿了顿。“伊凡丁·艾力山铎，即使贵为一国之君，也无法理解所有的事情。有些事情你只需接受。”
伊凡丁不发一语地盯着亚拉侬看，现在他眼睛里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和迷惘。
“我们的关系曾经如此紧密……”他终于开口说道，“在她的父亲艾恩过世后，我等于是她的父亲。她那时仍是个五岁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我们都一起玩耍……”他停住了，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她身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特质：甜美，天真，惹人怜爱。我是以一名老者的身份在讲述自己的孙女，但是我并非信口开河。我了解她。”
亚拉侬没有说话。国王退回到他的座椅旁，再次缓慢地坐了下去。
“从杰利·沙娜拉之后，史书的记载中就没有其他女性被选为精英。安柏丽是五百多年来的首位。这是其他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他不解地摇摇头。“然而安柏丽却一走了之，无论是对我、对她母亲或对任何人，一个解释也没有。她就这样离开了。”
他的声音因为无助而愈来愈微弱。亚拉侬再次面对着国王坐下，他黑色的眼睛透露出热切的神情。
“必须将她找回来。她是精灵族唯一的希望。”
“父王……”安德未经过太多思考便开口说话。他冲动地跪在老国王身边。“父王，在洛林被杀害的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一件事。他跟我说在安柏丽被选为精英后，艾尔奎斯树跟她说过很多次话。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也许安柏丽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国王茫然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说的话毫无意义。然后他将手平放在斑驳的书桌上，再次点点头。
“我认为机会渺茫，安德。可是我并不确定族人们能接受她的归来；在他们的眼中，背弃职责是不可原谅的事。又或许艾尔奎斯树会接受她身为一名精英并运送她的种子。我真的不能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个人的感受在这个事情上也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转向亚拉侬。“亚拉侬，是安柏丽背离我们的。她非常清楚地知道结果必定如此。你不像我一样了解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亚拉侬维持一贯的神情。“这还是未定之数。至少我们必须问过她。”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国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苦涩，“我猜不会有人知道的……”
亚拉侬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花草茶，向国王奉上。
“我知道。”
伊凡丁不发一语地瞪着他看。他的脸上布满矛盾的情绪，突然间，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想也是。”他最后说道。他站起来，然后离开书桌几步，他的脸有一部分没入阴影中。“亚拉侬，这件事你就放手去做吧。”
亚拉侬也站了起来。然后，让安德惊讶的是，他说道：“在我离开之前，我需要您的儿子帮我些小忙。”
伊凡丁没有转身。“请便。”
“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国王点点头，说道：“不会有人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亚拉侬越过拉上窗帘的落地窗离开。安德犹豫地站着看着他父亲，然后动身跟上。
他知道，这个老人现在心里想的全都是安柏丽。
在卡洛岚山北边，黑漆漆的西境森林中，达哥鞑魔安静地坐着，它双眼紧闭。当它又睁开眼睛时，因为感到满意，双眼炯炯发亮。变形怪做得很好。它缓缓站起身来，当它的手紧握住光滑的木令牌，它猛烈地绽放光芒。
“德鲁伊，”它咬着牙轻轻地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
它对着形体怪异的死神挥手示意，这个怪物从夜色中站起来。达哥鞑魔望向东方。它会在帕瑞诺等这位德鲁伊，但不是单枪匹马。它可以感觉到亚拉侬的力量，所以它非常谨慎地提防他。死神应该够强大了，足以对抗这股力量，但是它还要将死神作其他更好的安排。不，一定还要靠其他人的帮忙。它还要带几个喽啰跨越正在腐蚀的禁域之墙。
这样就足以除掉这名德鲁伊。

06
亚拉侬和安德一起顺着原路，走到王城外的路上。他们默默地沿着偏僻的小径，穿越一小片树林来到小牧场，再从那里走到马厩入口。安德向马夫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将他支开，然后亚拉侬和他一起走进马厩。油灯照亮了双排的厩栏，在夜晚的寂静中可以听见细微的马嘶声。亚拉侬眼睛掠过一匹又一匹的马。安德跟在他身后观看。
最后，亚拉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德。
“就是它了。”他手指着眼前的那匹马。“我需要用到这匹马。”
安德不安地看着亚拉侬选中的这匹马。这匹马叫作亚塔戈，是匹巨大的炭黑色种马，站起来有一米八高。亚塔戈够高大也够强壮，可以承载亚拉侬高大的体型。它是一匹狩猎用的马，它的优势是耐力而不是速度。不过安德知道它在短距离内能够跑得非常快。它的头型窄小，尤其是与它那雄壮的体形相较之下更是明显。它的两眼分得很开，而且是令人惊艳的蔚蓝色。它的眼神显露出智慧，亚塔戈不是一匹容易被驾驭的马。
亚塔戈非常固执，而且莫测高深。它喜欢作弄背上的骑士，结局通常就是骑士被摔得四脚朝天。不少人经这么一摔都伤得不轻。如果骑上亚塔戈的人身体不够强壮，动作不够敏捷的话，亚塔戈会想办法在数秒钟内将他从马背上甩下来。虽然国王以前曾经很爱骑亚塔戈，但他现在也很少再骑它了。
“还有其他的马……”安德欲言又止，但亚拉侬已经在摇头了。
“就是它了。它叫什么名字？”
“亚塔戈。”精灵王子回答道。
亚拉侬非常仔细地观察这匹马，然后打开厩栏的门闩走进去。安德走上前去看。亚拉侬安静地站在这匹黑马旁，然后作出邀请的手势。让安德惊讶的是，亚塔戈走了过来。亚拉侬慢慢地、轻轻地抚摸它光滑柔软的颈部，然后倾身对着马的耳朵轻声地说话。接着他为这匹黑马套上缰绳，然后牵着它从厩栏里沿着走道走至存放装备的地方。亚拉侬挑选了一副马鞍和辔头，并卸下缰绳，再将这些装备服帖地套在马身上。他对着这匹马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便转身跃上马背。
安德屏气凝神。亚拉侬坐在马背上慢慢地沿着厩栏走，再从另一边折回来。亚塔戈相当驯服，而且反应灵敏。它没有跟它背上的骑士玩游戏。亚拉侬引导它回到安德站立等候的地方，然后跳下马。
他黝黑的眼睛盯着安德说道：“精灵王子，我不在的时候，拜托你照顾好你父亲。要确保不要让他受到伤害。”他顿了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安德点点头，很高兴亚拉侬表现出对他的信任。这位德鲁伊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精灵王子跟在他身后，他牵着亚塔戈走到马厩后方，并推开半掩的对开大门。
“那么，后会有期了，安德·艾力山铎。”他跳上马背。接着一人一马便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安德目送他离去，直到他消失了踪影。
连续三天，亚拉侬骑着亚塔戈赶路。一路上，穿越西境的浓密森林，到达著名的瑞恩谷地口，再从那里进入空旷的史翠里汉平原。他不断地赶路，只让亚塔戈在吃草和喝水时短暂休息，并小心翼翼地远离商队路线以及交通繁忙的道路。第二天傍晚，他抵达帕瑞诺。他很确定没有人跟踪。不过，离古老的森林还有一段路程，他留亚塔戈在一小片云杉林中，那里的水和草都很鲜美，剩下的路程他将自己步行前往。这里的地貌已经跟黑魔君的时代不同了。成群的野狼在周围的树林间四处觅食的场景已不复见，将碉堡隔离的毒荆棘屏障也不见了。这片树林在黄昏的薄暮中显得安详静谧，充满夜幕低垂时悦耳的大自然鸣唱。
几分钟后，他已经站在德鲁伊碉堡的下方。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盖在一座山岩顶端，它耸立在树林间，就好像被某个巨人的手从地底深处猛推上来的一般。这是座令人目眩神迷的建筑，一个由塔楼、城墙、尖塔和军事防御用的矮墙组成的迷宫，历经风化的白石壁在深蓝色的夜空下更显突出。
亚拉侬停下脚步。帕瑞诺的历史就是德鲁伊的历史。德鲁伊的第一次公议会在此召开，他们竭尽心力希望将新世界从完全的混乱状态中拯救回来。格拉菲尔召集他们来到这里。格拉菲尔是德鲁伊中最崇高的人。在此，旧世界的历史，无论是文字形式或口述形式，都记载于德鲁伊教的史书中。这里面有探索旧世界科学的奥秘、拼拼凑凑的片段记录，还有一些让后人获得知识的秘籍。数百年来，德鲁伊在帕瑞诺居住和工作，新世界的智者正在试图重建遗失的部分。
但是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他们之中因为有人克制不住野心和躁进，加上强烈、邪恶的权力欲作祟，最后沦为权力的奴隶。他的名字叫作布罗讷。在第一次种族大战中，他带领人族军队对抗其他种族，企图获得四境的统治权。德鲁伊镇压了这次叛乱，他因此销声匿迹。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但是五百年后他再次现身，并成为了黑魔君。德鲁伊没料到他会再出现，黑魔君在碉堡中设下圈套捕捉德鲁伊，最后只有一位德鲁伊活着，那个人是布莱曼，也就是亚拉侬的父亲。
布莱曼过世后，亚拉侬成了最后一位德鲁伊。他将碉堡永久封闭。帕瑞诺对各种族而言成为历史，是另一个时代的遗址——一个有着伟人和丰功伟业的时代。
亚拉侬摇摇头。往事如过眼烟云，他须设法解决眼下的危机。
他开始绕着城堡的岩石基座走，他的眼睛仔细察看深长的裂缝和巉岩。最后，他停下脚步，伸手去触摸岩石。有一部分的石头往内凹陷，这是一条设计精巧的秘道。亚拉侬迅速地溜进狭窄的洞口，而他身后的石头刚好封住洞口。
里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亚拉侬的手在摸索着，直到他发现石墙上一列插在铁托架上的火把。他拿起其中一支，并掏出腰间囊袋中的打火石和石头，敲击两颗石头，直到火花点燃了火把头上的松脂。他拿着点燃的火把，让眼睛先适应光线。他看见有一条通道一直往前延伸，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开始往上爬。亚拉侬拉起他身上厚重的斗篷。他已经爬了好几百步的台阶，而这条地道依旧在黑暗中不断延伸。
最后，他来到一扇巨大的木门前。亚拉侬停下脚步，屈身靠近，他仔细看着厚重的锻铁饰条。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拨动一副金属密码锁头，于是门被推开了。他走了进去。
他站在碉堡的暖气炉中。这是一个圆形的、中央凹陷的小房间，房里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环绕着一个大型凹槽，在深不见底的凹槽边缘架设了一道铁制矮栏杆。走道四周，小房间的墙上可以看见一排镶上铁条的木门，每一扇都关闭着，而且上了锁。
亚拉侬走向铁栏杆，一手握着火把，火把所发散出的微弱光线在黑漆漆的墙上舞动着。这座暖气炉现在冷冰冰的，曾经输送暖气到碉堡的塔楼与厅堂的机械装置如今都上了锁，并悄然无声。但是在凹槽深处，在火把的微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个大型的铁制调节阀，在它下方，自然界的地火仍继续在燃烧。即使是现在，仍然可以感觉到活跃的地火。
他想起以前的一段时光。在五十多年前，他来到帕瑞诺和德鲁伊的碉堡，身边有一群战友——谢伊·欧姆斯福德和弗利克·欧姆斯福德兄弟、卡拉洪的王子巴力诺·巴克哈纳、利亚王子曼尼安、都林·艾力山铎以及戴耶·艾力山铎，还有英勇的侏儒韩戴尔。他曾来这里寻找传说中的沙娜拉之剑，因为黑魔君回到了四境，只有宝剑的力量能够击败他。当时就在这个房间里，他跟一名骷髅使者展开殊死搏斗。黑魔君知道他会来，设下陷阱要抓他。
他突然抬起眼睛往上看，聆听着四周的寂静。陷阱。这个词令他不安，并激发了他的本能，唤起了警戒的第六感。事情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充满不确定感。然后他摇摇头。他真蠢。那不过是回忆罢了，仅此而已。
他拿着火把，顺着走道前进，后来走到一座牢固的回旋梯前，他迅速地爬上楼梯，并进入德鲁伊碉堡的上层大厅。大厅里挂满了油画与挂毯，丰富鲜艳的色彩在夜色的笼罩下褪成了铁灰和深蓝色。石头和铁制雕像静默地站在装饰着铜制手把的大片木门前，凝视前方。每样东西都沾上灰尘，像一块厚厚的柔软地毯，长长的蜘蛛丝从天花板飘垂到大理石地面上。
亚拉侬缓缓走过走廊，他所走的长廊与另一条走廊垂直相接，他从这里往右转。他走到接近尽头的地方，最后停在一扇较小的白橡木门前，门上同样有锻铁装饰。一道大锁锁住了这扇门。亚拉侬摸着他腰间的囊袋，最后掏出了一把金属大钥匙。他将钥匙插入锁头，旋转了两次。锁头里的机关因为生锈有点卡住，但是厚重的门闩还是往后缩了进去。原本被锁扣住的铁制手把松开来。亚拉侬走进去，并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走进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这里曾经是书房。四面墙上的书架里尽是边缘磨损的精装书，封皮的颜色因为年代久远都褪色了，对面的墙边放了两张小书桌，还有几把藤椅，孤立在房里，就像执勤的卫兵一样。靠近门边有两张看起来较舒服的皮沙发扶手椅。整间房间钉了木头地板，一张古老的手织毯随意地被铺在木头地板上。地毯的边饰织有纹章与金叶。
亚拉侬的眼睛很快地扫过房间。他走到左侧墙边，将手伸到第三座书架尾端的藏书后方，他在寻找两个大型铁饰钮。当他摸到时，书架的一部分悄悄地被推开了。他将书架又往外推开一些，好让自己能钻进去，接着他将身后的书柜拉进来。
他站在一个由巨型花岗岩所砌成的储藏室里，每一块花岗岩切割得很整齐，一块接一块，然后以灰泥紧紧封住。除了一张长木桌和六把高背椅外，这个小房间里空荡荡的。而且除了他进来的门之外，没有其他门窗。里头的空气弥漫着陈腐的气味，但是还能正常呼吸。由于小房间里密不通风，里头几乎一尘不染。
亚拉侬用手上所拿的火把点燃架设在入口两侧墙上的火炬，以及桌上两根粗短的蜡烛。之后，他走向门口右手边的墙面，他的双手开始在光滑的石墙上轻轻游移。没过多久，他的拇指与其他四指的指尖紧紧压在花岗岩上，他的双手手掌撑开，低头专心冥想。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是突然间，一道深蓝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手指周围散发出来，而且像身体的静脉一般，从石头缝里穿透出来。才一转眼的工夫，墙面迸出无声的蓝色火焰，接着墙和火焰都一起消失。
亚拉侬往后退了几步。原本花岗岩墙矗立的位置，现在变成一排又一排大部头的精装书，上头都镶上以黄金精雕细琢的图案，这些都是从超级大战的大屠杀中被抢救出来的德鲁伊史书，里面搜罗了新世界和旧世界所有的知识。他高举起手，仔细地从众多厚重的大型书本中取出一本。
在五世纪前，当布莱曼过世后，亚拉侬清楚地知道他是最后一位德鲁伊，于是他建造了这座储藏室来保护这些史书，如此才能将这些知识传递给将来生活在世界上的世世代代的子孙，他们会需要书里所包含的知识。偶尔，当他回到碉堡时，他会很尽责地记录他在四境旅行时的所见所闻，写下各时期可能被遗忘的秘辛。这里所记载的事项，有许多都跟魔法的奥秘有关，但实际被拿来使用的少之又少。德鲁伊想要妥善保存这些秘籍，不让可能滥用这些法术的人取得。然而如今除了亚拉侬之外，德鲁伊都不在了，而有一天他也会离开人世。到时候谁会来传承魔法的奥秘？这可让亚拉侬伤透脑筋了，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个难题，他尚未找到适当的解答。
他快速翻阅完手上拿的书，然后又将它放回原位，再拿出另外一本。他翻了一下第二本书，接着走到长桌边坐下来。慢慢地，他开始阅读。
大约有三小时的时间，除了翻阅这本史书，亚拉侬都没有其他动作，书里的字体相当细小，因此他的脸很贴近书本。
才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发现了安全壕的地点，但是他继续读了下去。他要找寻更多的东西。
最后他抬起头来，身子疲惫地往后躺。他静静地在高背椅上坐了好一会儿，眼睛凝望着一排排德鲁伊的史书。他找到了所有他正在寻找的答案，但是却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找到过。
他回想起两天前跟伊凡丁·艾力山铎碰面时的情景。他告诉精灵国王说他先到生命之园，艾尔奎斯树还跟他交谈了。但是他并没有把艾尔奎斯树所透露的讯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国王。有部分原因是艾尔奎斯树所显示的大部分影像让人抓不住头绪，而且模糊不清，她所记得的年代和意象已经改变，没有人认得了。但是有一件事她显示给亚拉侬看，而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然而因为太不可思议，所以在尚未先查证于德鲁伊的史书之前，他觉得无法接受。现在他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让伊凡丁或任何人知道。他感觉到一股绝望。这种感觉就像在五十年前，年轻的谢伊·欧姆斯福德所经历过的一样，真理必定遵循其恒常的轨迹运行，不是由他来决定真相揭晓的时间与地点，也不容他影响万物运行的自然秩序。
现在，他又必须重蹈覆辙了吗？他不应该从一开始就坦诚以告吗？
他心里还在思索着，合上眼前的书本，站起来，拿着这本厚厚的书放回原来的壁龛里。他站在一排排的史书前，很快地用一只手画了一个圈，花岗岩墙又恢复原状。他两眼空洞地凝望着这面墙，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拿起原先他拿的那支火把，将储藏室里其他的灯火熄灭，并扳开在隐藏门上的解除装置。
亚拉侬又审视了一遍，接着他将移开的书架归位，让一切看起来就像之前一样。他几近哀伤地环顾这个小房间。德鲁伊的城堡变成了一座坟墓，里头有死亡的气息和味道。这里曾经是一个学习的场所，是一个在幻想中才会出现的对方。但如今，城墙内不再有一丝的生气。
他默默地走向书房的门，将它拉开，并走到大玄关。
在不到六米远的地方，站着身形佝偻的达哥鞑魔。
亚拉侬呆立在原地。达哥鞑魔独自等待，它冷峻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德鲁伊，并用手臂架住令牌。它刺耳的呼吸声扰乱了四周的沉静，但是它闷不吭声。它只是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它正要消灭的这个人。
亚拉侬远离书房门，小心翼翼地往厅堂中央走去，他的眼睛扫视过四周朦胧的黑暗。他立刻察觉还有其他的东西。模糊、像鬼影般的形体从它们四肢的阴影开始慢慢成形，它们的眼缝中透出绿光。它们数量很多，全都围着他。它们慢慢地愈靠愈近，像狼群包围住一个缩在角落的猎物。从它们看不清脸孔的头部传出一声像猫一般的恐怖低嚎，似乎因为预期将要发生的事而欣喜不已。有一些东西已经走进他的火把所照耀出的白色光圈里。它们都是长相怪异的生物，身体长着浓密的灰色毛发，四肢弯曲，似人非人，指头长成锋利的长爪。当它们抬起脸来看着亚拉侬时，他感到不寒而栗。一张张女人的脸，五官因为凶恶而扭曲，接着它们的嘴巴变成怪猫的口。
他现在认出它们了，纵然它们已有数千年未在这块土地上行走。从人族出现后，它们就被关在禁域，但是有关它们的传说被记载在旧世界的历史中。它们是寄生在人类身体里的生物，天性疯狂，嗜血的天性让它们失去理智，精神错乱。
它们是复仇女魔。
亚拉侬看着它们围成一圈，从火炬的光圈边缘往内前进，玩味着他即将到临的死亡。看来他必死无疑了，对这位德鲁伊而言，对方人数众多，他对此心知肚明。他的力量还没有大到足以击败它们。这群妖魔会一起从四面八方扑向他，撕裂他，活剥他，到最后他什么都不会剩。
他很快地看了一眼达哥鞑魔。这个魔物还是伫立在那圈奴仆外围，他用阴沉的眼神盯着亚拉侬看。显然他认为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这群复仇女魔已经绰绰有余。这位德鲁伊被困住了，而且寡不敌众。当然，他还是会奋力一搏，但最后仍难免一死。
复仇女魔的哀鸣愈来愈凄厉，嘶哑的哭声在碉堡的长廊回响，整座石砌城堡回荡着空洞的尖叫声。它们的指爪刮擦着大理石地板，像摩擦碎骨的声音。整个帕瑞诺似乎冻结在恐怖的氛围中。
接着，毫无预警地，亚拉侬消失了。
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霎时间困惑的复仇女魔静止不动，不可置信地盯着亚拉侬前一刻所站立的地方看，它们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火把依然悬在朦胧的黑暗中，像一座烽火般，让它们看得出神。接着它掉落在地上，火花四溅。火焰瞬间熄灭，厅堂陷入一片黑暗。
这个幻影只持续了数秒钟，但足以让亚拉侬逃离要诱捕他的死亡陷阱。很快地，他就越过复仇女魔，向靠近走廊底端的巨型橡木门奔去。达哥鞑魔愤怒地大吼，令牌开始有了动静。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间厅堂，当它的弧光射向逃跑的亚拉侬时，发狂的复仇女魔到处奔窜。但是亚拉侬身手矫健。他的手一挥，斗篷飘了起来，使得火光偏移。令牌的火焰从他身旁掠过，并炸开了这扇对开的门，门上的铁条应声断裂，碎成一地。亚拉侬跳进房里，消失在黑暗中。
复仇女魔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像野兽般跳到走廊上，它们的哭喊声中充满了饥渴。当亚拉侬努力地要打开锁住落地窗的扣环，想从这里逃向碉堡上的城垛时，女魔里头动作最快的一个冲进裂开的门口并抓住他。亚拉侬转身面向它们，他弯下高大的身躯。当它们跳起来要咬住他的咽喉时，他抓住离他最近的两个，然后往那群女魔丢去。他的手出现异样，蓝光从他的指缝间散发出来，在他与女魔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火墙。复仇女魔仍不放过他。最靠近他的一个不顾一切地冲进火里，并化为灰烬。过了一会儿，当火焰烧尽，窗户已经敞开，亚拉侬也不见了踪影。
在周遭树林浓密的枝叶上方三百多米处，亚拉侬的背紧贴着德鲁伊碉堡高耸的外墙，他缓缓地沿着狭窄的石坡往下行走，渐渐没入黑暗之中。他每走一步，强风就无情地要将他吹落。他迅速地走到一条衔接邻近塔楼的狭长石砖道上。这条走道不到一米宽，底下空无一物。亚拉侬毫不犹豫地走上去。这是他唯一可以脱逃的机会。
复仇女魔对他穷追不舍，确定他在平滑的城堡石砖上，它们的指爪便紧紧抓牢地板，准备追逐他。达哥鞑魔站在落地窗边，再次举起令牌，致命的火焰往正在逃跑的德鲁伊飞奔而去。但是亚拉侬知道在复仇女魔抓到他之前，他无法走到桥的另一头。于是他采取半蹲的姿势，举起双臂画了一个大圆圈，他的面前形成一个蓝色火焰的防护罩。达哥鞑魔的令牌所射出的火焰遇上防护罩，立即化为灰烬。不过，火焰的冲力使亚拉侬往后退了几步，并跌倒在狭窄的空桥上。下一秒钟，跑在最前面的女魔已经跳到他身上了。
这次亚拉侬慢了一步。它的指爪抓破了斗篷，并插进肉里。他的肩膀和胸口感到一阵剧痛。他使了极大的劲，将抓住他的复仇女魔往后抛，它们从狭窄的牌楼上掉了下去，叫声凄厉。亚拉侬站起身来，但摇晃欲倒，他踉踉跄跄地往备用塔楼走去。复仇女魔再度扑向他，因为太过渴望捉到猎物，它们接连绊倒，因为挫败而怒吼。亚拉侬再次将它们举起往后丢，他的身上更多处被撕裂，衣服都被鲜血浸湿了。
最后，他走到空桥的另一端，虚弱地靠在塔楼的墙上。他转过身，将双手举起。蓝色火焰往下方的石砖道迸去，将它炸得粉碎。随着一阵颤动，整座空桥瞬间崩垮。复仇女魔害怕得狂叫，它们应声跌落到黑夜里，消失无踪。令牌所发射出的火焰在亚拉侬四周燃烧，他迅速地绕着圆形的塔楼闪躲，直到达哥鞑魔看不见他为止。他在那里发现一扇小铁门，门紧闭且上了锁。他用一边的肩膀用力一撞，冲进门里，失去了踪影。

07
上午已过了大半。在史托拉克的地精小村落——医士村，雷雨终于要结束了。此前，一团团翻滚而来的乌云夹带着狂暴的闪电，不时被历时长久、轰隆作响的雷声打断，暴雨以冬季冻雨的力道重击在林地上，强风将大树连根拔起，全村的矮房子都是以石砖和灰泥砌成，但屋顶都被吹走了。暴风雨在凌晨时是从瑞柏平原吹过来的，现在它往东朝沃夫斯塔阴郁的山脊飘移，由于暴风雨的侵袭，阿纳尔森林中央的林地满是积水和泥泞。
威尔·欧姆斯福德独自站在史托人疗养中心的阳台上，这里是村落里主要的医疗场所，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大雨慢慢变成绵绵细雨。乌云依旧遮蔽着日光，连白天也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一片，随暴风雨而来的冷空气遇上温暖的土地，形成薄雾。疗养中心的屋檐和外墙又湿又亮，空气中的小水珠挂在四周生长的藤蔓枝叶上，闪耀着翠绿色的光泽。一块块的木头散落在地上，同时也在四处奔流的河面上形成小水坝。
威尔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伸伸懒腰。他通宵熬夜，忙着照料高烧不退的孩童，他们有脱水现象，体温也飙高了。当然，他可以要求早点休息，但是如果他这么做，就不会觉得舒坦。他在史托疗养院里仍然是个学徒，他知道如果自己希望有一天成为一名医士的话，他就必须继续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昨天一整天加一整夜，他都守候在这群孩子身边，直到最后他们高烧都退了。现在他累到睡不着，昨晚的工作让他精神亢奋。除此之外，他知道他应该抽出时间来陪弗利克。虽然他很累，但还是笑了出来。老弗利克叔叔如果直到睡着之前几分钟还没见到威尔的话，很可能会亲自过来拖他走。
他步履蹒跚地走下门廊，当他沉重缓慢地走在湿漉漉的地上，烂泥巴吸着他的靴子，他的头往下低垂。他的身材并不高大，或许只比弗利克高一两寸，体形算是矮小的了。他遗传了他祖父半人半精灵的特征——细长的鼻子和下巴，在金黄色的头发下藏着有点尖的耳朵，细窄的眉毛明显地顺着鼻梁往上扬。这些突出的特征让人一眼就可认出谢伊·欧姆斯福德，现在他的孙子也具备同样的特征。
他的耳边响起一阵跑步声。是一名为地精做事的侍者。他跑去找威尔，干瘪枯黄的脸上还挂着几滴雨水，森林上方浓密枝叶所形成的篷顶让他没被雨淋湿。
“威尔先生，你叔叔整晚都在找你。”他气喘吁吁，讲话上气不接下气。“他坚持一定要我转告你……”
威尔理解地点点头，并伸手拍拍这名地精的肩膀。“我现在正要动身去看他。谢谢你。”
这名侍者连忙转身，飞也似的穿过薄暮，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上。威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开始上路。
他的脸上堆起笑容。可怜的弗利克叔叔。如果谢伊没生病的话，他才不会在这里。弗利克并不关心东境，就像他老是跟威尔说的，他在这里过得不大自在。他尤其不喜欢地精，不过史托人是还不错的一族。在过去，太多的地精想杀害他，尤其是在寻找沙娜拉之剑的期间。那并不是一件容易遗忘的事，这样的回忆萦绕在他脑海里，而且无法只因为要公平地对待地精就假装若无其事。
无论如何，要不是谢伊答应威尔说他会来却无法来，弗利克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待在这里，以后也不会，而且他觉得他理应代替谢伊过来。从这个角度来看，整件事是谢伊的错。毕竟，如果谢伊不曾作出要来探望威尔这样轻率的承诺的话，那么弗利克就会待在谷地，而不是呆坐在史托拉克这个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来的地方。但是弗利克是谢伊的兄弟，也就是威尔的叔父——弗利克拒绝承认他是任何人的叔祖。因为谢伊不能来，所以有人要替他跑这一趟。那个人就非弗利克莫属了。
威尔看见弗利克所住的小招待所，但他其实不太想进去。他已经很累，而且他不喜欢争辩——但是这很可能会发生，因为在弗利克待在史托拉克这几天，他都没什么时间陪他这位叔叔，而过去的三十六小时，更是连见上一面都没有。他的工作很吃力，但是他知道他叔叔会认为这只是推托的借口。
当弗利克突然出现在旅舍阳台上时，威尔还在想这件事。弗利克长满灰胡子的脸露出冰冷不悦的神情。威尔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走上台阶，并抖掉斗篷上的水。
弗利克无言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你看起来很累，”他直率地说道，“为什么你不睡个觉？”
威尔盯着他看。“我没上床睡觉，是因为你捎口信来说想见我。”
“又不是马上，我可没这样说！”
“好吧，”威尔无力地耸耸肩，“我想我应该现在就来看你。毕竟，这几天我无法抽出太多时间来陪你。”
“一点也没错。”他叔叔咕哝着，他的声音暗示着对于威尔的坦承感到满意。“还有，你选了一个不恰当的时间来弥补你的错误。我知道你熬了一整晚夜。我查证过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我很好。”威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你看起来并不是太好。这是什么鬼天气啊！”弗利克轻轻地摩擦他的手肘。“这该死的雨从我到这里开始就没停过，真受不了。”他摇摇头。“你最好赶快回到谷地去吧。”
威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说到他的家乡穴地谷，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到目前为止，大约有两年的时间，他都一直在史托人的村落里居住和工作，跟着公认的大师学习医术，准备有一天要回到南境去当一名医士，贡献所学给他的族人。但遗憾的是，成为医士这整件事一直令弗利克恼怒不已，不过威尔的祖父倒是相当能接受。威尔的父母亲曾染上热病，当时非常年幼的威尔·欧姆斯福德勇敢地救了他的父母，当他长大时，他决定要成为一名医士。他以孩子的口吻和决心，告诉他祖父和弗利克，他希望拯救其他人身上的病痛。那很好，他们同意了，认为这是小孩子的怪念头。但是他的抱负一直都未改变。他知道南境医士的医术只能算差强人意，所以在他刚成年没多久，当他说他想要跟随学习的是四境最好的医士史托人，而不是南境的医士时，两位老人家的态度突然有了极大的转变。他的老叔叔弗利克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对地精和东境抱持很深的成见。甚至他祖父也阻止过他。从来没有南境的人去跟史托人学习医术。威尔不会说他们的语言，他要如何融入他们的社会中呢？
但是虽然他们抱持反对意见，威尔还是去了。他一到史托拉克村，就被带到史托人的议事厅前，并被告知，非史托拉克村的成员是不允许跟随他们学习的。他想要待多久都随意，但是他不能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分子。但威尔并不放弃。他下定决心先学习他们的语言，他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来学习。然后，他又再次出现在议事厅前，再一次试图要说服他们，这次是以他们的语言对他们说。这次还是没有成功。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周都去议事厅前提出他的理想与抱负。他告诉他们有关他和他家人的一切，还有他决定成为一名医士的每个理由以及所有能说服地精让自己留下的方法。一定有哪一点打动了他们，因为最后，在没有解释的情况下，他被告知获准留下，并且将被教授所有他们知道的事。如果他证明自己够勤奋，能力也足够，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名医士。
想起这段回忆，他不禁会心一笑。当时他好开心，他的祖父和弗利克知道他被史托人接受时也是如此，不过弗利克永远不会认可，他反倒认为威尔在整场赌注中不被接受是理所当然的。真正让弗利克感到难过的是，他要和威尔分隔这么远。他想念在威尔的成长过程中，他们一起打猎、钓鱼和探险的日子。他想念有威尔在谷地陪伴他的日子。弗利克的妻子很早以前就过世了，而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弗利克将威尔视如己出。弗利克一直相信威尔会待在谷地，跟谢伊和他一起经营小酒馆。现在威尔不在了，定居在史托拉克，离谷地和他以前的生活很遥远，威尔心里明白他的叔叔只是无法接受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弗利克突然问道，他蓄着大胡子的脸上眉头微皱。
“是的，我在听。”威尔回答。他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叔叔的肩膀上。“弗利克叔叔，请耐心等等。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但是我还有好多事要学。”
“嗯，我担心的是你，不是我。”弗利克立即指正他，他矮胖的身子挺得笔直。“你祖父和我若没有你，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但我不确定你若没有我们是否应付得过去。看看你。你太拼命了，威尔。你天生固执的性子让你看不清事实，其实你无法去做每一件你想做的事。你像其他人一样，是普通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了解这点？”
他本来想接着说下去，但是打住了。他叹口气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握住威尔的手。“你先去睡个觉。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他灰色的眼睛突然转移方向，声音也愈来愈小。威尔也转头看着弗利克凝视的地方。有个东西在在薄雾中移动——一个黑影，形单影只。他们好奇地盯着它看，看着它慢慢成形。终于，他们看出是一匹马，上头坐着一名骑士，两者都是黝黑的颜色。骑士坐在马背上，身体往前弯，好像骑马骑得疲惫不堪，黑色斗篷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紧贴住他高大的身子。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流遍威尔全身。来的不是史托人；事实上，他的样子不像是他曾见过的人种。
“这该不会是……”他听见弗利克自言自语。
他的叔叔并未将话说完。他擦过威尔身旁，往前走到阳台边缘，一手撑住被雨打得湿亮的栏杆。威尔也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这名骑士正朝着他们走来。骑士愈来愈靠近，威尔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一度想要逃跑。但是他不能逃。他只能等待，眼睛注视着这个像幽灵般的男子。
这名骑士在威尔面前拉缰停马，他的头往下垂，脸孔藏在黑色斗篷的兜帽之中。
“你好，弗利克。”
这名骑士的声音很低沉，声音微弱。威尔看见他叔叔开口说话。
“亚拉侬！”
这名高大的男子从马背上滑下来，一只手仍环住马的颈子，看似无法独自站立。威尔上前一步，但又停住了。他感到有些明显不对劲。
亚拉侬的目光慢慢移到威尔身上。“威尔·欧姆斯福德？”威尔惊讶地点点头。“赶快请史托人过来……”才说完，他的身体就往下坠，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跌倒在地。
威尔立刻从阳台的台阶上冲下来，想要拉他一把，但是亚拉侬举起手来阻止他。
“照我的话做，快去！”
威尔清楚地看到之前雨水所掩盖的惊悚景象。亚拉侬的衣服沾满鲜血。威尔二话不说，马上奔回史托人的疗养中心，疲惫和不安一时之间都烟消云散。

08
史托人带着亚拉侬到疗养中心，虽然威尔和弗利克想要陪伴这位受伤的德鲁伊，但史托人委婉而坚定地告诉他们，暂时不需要他们的协助。威尔和弗利克看着史托人和亚拉侬消失在疗养中心的走廊。
隔天傍晚，亚拉侬捎来口信说想见那两位谷地人。威尔听到后心中充满疑问。一方面，他很好奇地想知道亚拉侬出了什么事。威尔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敌人，竟然比黑魔君的部下还更具危险性。另一方面，亚拉侬的出现也让他心神不宁。他一来到村子里就找到弗利克和威尔，这可能是巧合。但是威尔认为亚拉侬是刻意来找他们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要叫唤他们过去？威尔能够了解亚拉侬想跟弗利克谈话的原因，毕竟，他们以前就见过面，而且一起共渡难关。但是为什么要叫威尔过去？这位德鲁伊根本不认识这位小欧姆斯福德。为什么亚拉侬有兴趣要见他？
不过，他还是离开了他的住处，他知道弗利克会在那里等他。纵然他极度怀疑这次会面背后的目的，但他还是决定前往。他不是遇到麻烦就会退缩的人。又或许亚拉侬只是想要谢谢他的帮忙。
他发现弗利克已经在招待所的阳台上等他，身上披着厚重的旅行斗篷，怒气冲冲，咕哝地抱怨着天气。弗利克走下阳台的阶梯，跟威尔会合，他们俩一起沿着通往史托人疗养中心的路上走。
“弗利克叔叔，你觉得他想要干吗？”走了一会儿，威尔问道。
“很难说，”弗利克咕哝着，“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每次他出现，就表示有麻烦了。”
“他来史托拉克跟我们有关，对不对？”威尔看着他叔叔，大胆地说出他的想法。
弗利克不确定地摇摇头。“他来这里肯定有他的目的。他叫我们过去，不会只是跟我们寒暄问好。不管他要说什么，都不会是我们想要听到的。我很清楚这点。我看不出这次会有什么例外。”他突然打住，并看着他的孙侄儿。“威尔，你等会儿见到他的时候，自己要留意。他不是一个可信赖的人。”
“我会小心的，弗利克叔叔，但是我想没什么好担心的。”威尔回答。“我们都知道有关亚拉侬的一些事，不是吗？而且，你也会见机行事。”
“我正有此意。”弗利克转过身去，他们继续往前走。“记住我告诉你的话就行。”
不久之后，他们步上疗养中心的门廊阶梯，走了进去，尽头处有一间关着门的房间。接着门被推开，亚拉侬站在他们面前。他看起来就宛如从没受过伤一样。披挂在他高大身型上的黑袍已经没有血迹。他虽然有一点拉长了脸，但并没有显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以锐利的眼神看了这两位谷地人一眼，然后一手指向身旁一张四人座的小桌子。
“我们坐那里聊吧。”他的提议其实跟命令差不多。
他们走进房里，并拉出椅子坐下。威尔快速地环视房间，然后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德鲁伊身上。弗利克和谢伊时不时就会跟他描述亚拉侬这个人，现在他就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跟两位老人家所描述的一模一样。但是威尔心想，在他出生之前，他们就已经许久不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形貌都没变。
“好了，人都到齐了。”弗利克看大家都不开口，他打破沉默说道。
亚拉侬虚弱地笑笑。“没错。”
“你在几个小时之前已经伤重到快要死掉了，但你现在看起来恢复得相当好。”
“史托人医术非常高超，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亚拉侬相当愉快地回答。“但是我觉得恐怕我恢复的程度连一半都不到。弗利克，你近来可好？”
“我希望自己变得老一点、聪明一点。”弗利克意有所指地表示。亚拉侬没有回话。他的眼神突然转向威尔。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端详着这位年轻人。威尔安静地坐着，虽然亚拉侬的眼神让他感到不自在，但是他并没有转身离开。然后，亚拉侬缓缓地将身体往前倾，他的大手放在桌上，并交叉相叠。
“我需要你的协助，威尔·欧姆斯福德。”他轻声地说道。两位谷地人瞪着他看。“我要你跟我一起到西境去。”
“你又来了……”弗利克摇着头，嗫嚅着说道。
亚拉侬苦笑着说：“知道这辈子有些事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也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弗利克。你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如果我告诉你威尔需要协助的不是我，而是一位精灵女孩，事情会有不同吗？”
“不，不会。”弗利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会去，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
“等一等，弗利克叔叔。”威尔快速地插话。“我不一定会去。但至少，我们可以听听为什么需要我去做这件事。”
弗利克不理会威尔的提议。“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听的。这就是麻烦的开始。这也就是五十年前，你爷爷遇到麻烦的开始。”他很快地看了亚拉侬一眼。“我说的没错吧？难道不是你来到穴地谷并告诉我们有关沙娜拉之剑的事情后，麻烦事就开始了吗？”
亚拉侬点点头。“是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弗利克得意洋洋地说道，“一模一样。我敢打赌这次你为他计划的旅程也是危机四伏，对吧？”
亚拉侬再度点点头。
“好了，那么……”弗利克往后靠着椅背，长满胡须的脸上挂着满意的表情。“我想一切到此为止。你再问也是多余的。他不会去的。”
亚拉侬深邃的黑眼珠炯炯发亮。“他一定得去。”
弗利克惊讶地看着他。“他一定得去？”
亚拉侬点点头。“一旦我解释过去这几天四境发生了什么事，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请仔细听我说，弗利克。”
他将椅子移近桌子，并将身子往前倾。“很久以前，在超级大战前，甚至在人族发展成文明的物种之前，在不同的物种之间发生了一场很可怕的战争，其中大部分的物种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这些生物里面，有些是善良的、有爱心的，他们崇敬大地，竭尽所能要维护它，不滥用和虚耗它的资源。但是有一群生物是邪恶和自私的，他们专门从事破坏与毁灭，漫无目的地向大地和生灵取用不需要的资源。这群生物的生理特征、能力和外观跟你们不同，他们也会作出与世间人类不同的行为。特别是，他们拥有不同程度的法力，我们统称之为魔术、魔法或秘法。这样的能力在当时是很普遍的，所有的生物，无论善与恶，一起存在于世界上，当时人族依然是原始动物的形态，只生活在一小块区域，他们的世界就这么大。就这样过了好几个世纪。然而他们的共存一直都不融洽。因为他们的立场刚好背道而驰，善的一方想保护万物，恶的一方要搞破坏。对立的两方势力经常互有消长，一开始是善的一方占上风，接着又轮到恶的一方掌握了大权。
“对立逐年加剧，数个世纪过去了，冲突仍未消弭，于是双方阵营展开一场激战。这场战争和我们之后所看到的战争都不同，这是一场处处都巧妙运用权力与兵力的战争。参与这场战争的成员数量众多，彼此针锋相对，生死存亡全看他们所发挥的技巧而定。在这场战争中，绝无欺骗和错误观念让参战者动摇。善与恶从一开始就壁垒分明，没有人站在中立的立场置身事外，因为根本找不到模糊地带。打这场战争是为了要永远决定将来全世界生物的特性与演化的模式。这场战争将决定大地是长存还是永久被亵渎。每一个阵营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完全打赢另一个阵营。对于邪恶的生物而言，如果被打败了，就表示他们会被驱逐；对善良的生物来说，如果输了，就表示他们将从此灭绝。
“所以一场恐怖、可怕的战争展开了，我并不打算要详述，因为这么做没有意义。提到这场战争，只是要让你们知道邪恶的一方被打败了，而且最后落入陷阱。那些打败他们的人运用法力创造了一个禁域，这是一座监禁的围墙，那些邪恶的家伙就被关在墙后。他们的监牢不是这个世界或另一个世界，而是一个空旷、被隔离的黑洞，里面除了那些邪恶势力的成员，其他什么都没有。邪恶势力被赶入这个洞中，被永久封锁在禁域之墙外。
“在禁域背后有个镇压的力量，是一棵叫作艾尔奎斯的神奇大树。善良的生物利用大地的生命之源——他们称为血火——还有他们本身的法力，创造了艾尔奎斯树。他们赋予她生命，因为有她存在于世上，在他们辞世之后，禁域也可以长久维持下去，甚至可以持续到他们长期以来努力并渴望保护的世界改变面貌，演变成他们完全无法辨识的景象。她的生命不是以他们所具有的标准来衡量。但是只要她活着，禁域就会继续存在，邪恶势力就会被禁锢在牢笼里。一般人普遍认为艾尔奎斯树会长生不死，数不清有多少世纪，这棵神奇的树都在保护着他们。对他们而言，艾尔奎斯树变成永恒的象征，在超级大战时，旧世界遭到毁灭，她存活了下来；经过人族战争以及黑魔君的法力摧残，她也存活了下来；在其他每一个曾经和她共同存在的生物都死去之后，甚至连大地都改变了，然而艾尔奎斯树却依然屹立如初。”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传奇继续流传。艾尔奎斯树会一直存在。它是永恒的。这样的信念从未动摇过。”他的脸微微抬起。“一直到现在。这个信念将要粉碎了。艾尔奎斯树快要死了。禁域开始腐坏了。被禁锢在里面的邪恶势力开始破茧而出，并且又回到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世界。”
“是这些家伙把你弄伤了？”威尔推测。
亚拉侬点点头。“有些已经入侵四境了。它们在帕瑞诺的德鲁伊碉堡找到我，差一点让我没命。”
弗利克看起来很惊恐。“它们还在找你吗？”
“是的，但是我知道它们这次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
“我还是很不放心。”弗利克咕哝着，同时有点害怕地看了一眼小房间的门口。
亚拉侬接着原先的话题。“弗利克，你可能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和谢伊关于各种族的历史。我曾经跟你说过，在超级大战所引发的灭绝之后，所有的种族是如何从旧世界的人族演化而来的，除了精灵之外。我曾说过精灵一直都存在。你记得吗？”
弗利克咕哝着说：“我记得。但你从没解释过原因。”
“我认为他们的历史是需要找个时间长谈的一段故事。而现在正是时候，我并不打算扯得太远。但是有些事你们必须知道。我们之前只概略讲到在最后导致艾尔奎斯树诞生的善恶大战中相对抗的生灵。具体来说，当人类脱离黑暗的蛮荒时期，并开始扩展居住地和建造世界时，所有的生物都变成古老的仙境传说中的一部分。就如同我刚刚说的，他们是精通魔法的物种，有大有小，物种繁多，有好也有坏，有些则与群体分裂，背道而驰。你们应该听过他们的名称——仙子、鬼怪、小妖精、鬼魂之类的。而新的种族，虽然祖先都是人类，不过却是以传说中四支为数众多且记录最完整的种族来命名，他们便是侏儒、地精、巨人族和精灵。当然，精灵是里面最不同的。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传说。精灵族是生存于旧世界的仙子的后代。”
“稍等一下，”弗利克很快地打岔，“你的意思是说，精灵族跟所有古老传说中所提到的精灵族是一样的——旧世界里真的有精灵？”
“旧世界里当然有精灵——就像有巨人族和侏儒，还有其他生物，才会有这些传说。唯一的不同是，其他的生物都从世上消失好几个世纪了，然而精灵依然存在。当然，他们有所改变，他们也有相当程度的演化。”
弗利克看起来就好像听不懂亚拉侬的话一般。“在旧世界里有精灵？这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能。”亚拉侬冷静地回答。
“好吧，那么他们是怎么经历超级大战后还生存下来的？”
“人族是怎么经历超级大战后还生存下来的？”
“古老的历史讲的都是人族，精灵一个字都没提过！”弗利克大声地继续反驳。“精灵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如果旧世界里真的有精灵，他们在哪里？”
“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人类看不见他们。”
“你现在是告诉我说精灵是看不见的？”弗利克举起他的手。“我一点都不相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不相信我跟你说过的有关谢伊和沙娜拉之剑的事。”亚拉侬一语道破。
“我不懂这跟精灵需要我的协助有什么关联？”威尔打断了他，让弗利克更加生气。
亚拉侬点点头。“如果弗利克愿意耐心地多听一会儿，我会解释的。只因为一个理由，精灵的历史对这段讨论很重要。精灵是创造出艾尔奎斯树的人，他们创造了她。精灵赋予她生命，之后的世世代代都在照料她。保护她以及让她保持健康的重责大任是托付给一群叫作‘精英’的年轻精灵。精英们要负责服侍这棵树一整年。在该年的年底，会选出另一批精英替换他们。这一制度从艾尔奎斯树被创造时就开始施行。圣职只有一年。在精灵族中，精英是受到尊敬的，只有少数人能被选上从事这份圣职，而这些精英们在精灵文化中肯定会得到崇高的地位。
“这项传统让我们活到现在。就像我刚刚跟你们说的，艾尔奎斯树快死了。几天前，她让精英们了解这个事实。她能够这么做，是因为她是有意识的生物，而且拥有沟通的能力。她让他们知道她的死期将近。她也透露了精灵传说中所预示的事，也就是艾尔奎斯树必然会像其他生物一样死亡，但不同的是，她可以重生。不过她的重生几乎要完全靠精英的努力才能达成。其中一名精英必须带着她的种子去寻找大地的生命之源——血火。现阶段服侍她的精英里面只有一名能完成这项任务。她告诉他们在哪里可能找得到血火。”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在进行这项任务之前，一些被禁锢在禁域中的魔物逃了出来，当艾尔奎斯树的力量开始衰竭时，它们发现了禁域之墙最松动的地方。其中一名魔物溜进埃布尔隆的精灵城，杀掉了所有精英，它认为只要精英们都死了，艾尔奎斯树便重生无望。我去得太迟了，没能来得及阻止事情发生。但是我曾跟艾尔奎斯树交谈，从她那里得知还有一名精英活着。她是一名年轻女孩，当其他精英都被杀害时，她不在城里。她名叫安柏丽。我离开埃布尔隆就是要去找她。”
他再度将身体往前倾。“但是邪恶势力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它们在设法阻止我找到她，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它们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假如我动作够快的话，我应该能够找到她，并在它们再度发现我之前，将她安全地送回埃布尔隆。”
“所以我认为此刻我们谈话根本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弗利克语气坚定地表示，“你应该赶紧上路，去找那个女孩。”
亚拉侬未理会他，不过他的脸上略显不悦。“即使我将安柏丽送回埃布尔隆，还是有问题必须处理。她身为最后一名精英，带着艾尔奎斯树种子去寻找血火的任务就落在她的身上。包括我自己在内，没有人确切知道血火的位置所在。曾经，艾尔奎斯树知道。但是她所记得的世界已不复存在。她给了精灵一个地点——安全壕。这个地名对他们而言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是旧世界的名称。当我离开埃布尔隆的时候，我先到帕瑞诺去寻找德鲁伊的史书，这些都是在超级大战之后，由公议会所编撰的。遍读这些史书后，我已能够找出安全壕所在的区域。还有，寻找安全壕的人一定会发现血火确切的地点。”
突然间，威尔·欧姆斯福德领悟到为什么亚拉侬希望他进入西境。
他能了解，但是还是无法置信。
“安柏丽无法独自完成搜寻的任务。”亚拉侬接着说。“对一个年轻的精灵女孩而言，独自前往这个目的地太过危险。这会是一趟艰难的旅程。那些已经逃出禁域的家伙会持续搜索，如果它们找到她，她无力保护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受到伤害。她是精灵族人最后的希望。如果艾尔奎斯树无法重生，禁域就会整个瓦解，而封锁在其中的邪恶势力就会再度流窜世间。届时将带来一场精灵绝不可能打赢的战争。如果他们被消灭了，邪恶势力将转移到其他地方。最后，各种族将被毁灭。”
“但是你会在她旁边帮助她……”威尔说道，设法要从他感觉愈来愈逼近的困境中脱离。
“我无法在她旁边帮助她。”亚拉侬很快地接话。
三人沉默许久。然后亚拉侬将手摊开放在桌上。
“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威尔。我曾告诉过你邪恶势力已经开始冲破禁域之墙。艾尔奎斯树将日渐衰弱，因此，她所禁锢的生物会不断破墙而出。最后，它们将完全撕毁这面墙。届时，它们将聚集在精灵国度中，并试图摧毁它。很有可能在血火被找到之前，悲剧就会发生。也有可能血火永远找不到，或是找到时为时已晚。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精灵族人都必须准备起来奋战到底。但是禁域之墙里的某些魔物法力非常强，至少有一个与我不相上下。失去法力的精灵无法与之抗衡。曾经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德鲁伊也只剩下我。如果我离开他们，跟安柏丽一起去寻找血火，他们将无法自我防卫。我不能这么做。我必须给他们我能够提供的协助。
“不过有人必须伴随安柏丽一起去——他得是拥有足够力量的人，能够对抗将会纠缠她的邪恶势力的人，一个值得信赖、能够尽其所能来保护她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弗利克激动地大叫，“威尔能提供什么协助来对抗这些妖魔鬼怪？这些魔物差一点就把你除掉了。你的意思不会是要他使用沙娜拉之剑吧？”
亚拉侬摇摇头。“沙娜拉之剑只对幽冥之力有用。我们所面对的邪恶势力非常真实，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沙娜拉之剑对它们是没有效力的。”
弗利克几乎要站起来。“那怎么办？”
亚拉侬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人的内心，威尔·欧姆斯福德觉得自己的心往下沉。
“精灵石！”
弗利克显得相当吃惊。“精灵石！但是精灵石在谢伊的身上啊！”
威尔很快地握住弗利克的手臂。“不是的，弗利克叔父，在我身上。”他把手伸进束腰外衣里翻找，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皮革袋。“当我离开穴地谷要来史托拉克时，爷爷将它们交给我。他告诉我说他已经不需要它们了，他觉得这些精灵石应该属于我。”他的声音在颤抖。“很奇怪，我带着它们只是想让他高兴，并没有想过我会用到它们。”
“它们帮不上你的忙的，威尔。”弗利克旋即转身背对亚拉侬。“他知道。除了谢伊之外，没有人能使用精灵石。它们对其他人毫无用处。”
亚拉侬保持他一贯的表情。“并不完全正确，弗利克。只有受赠的人能使用它们。当我警告谢伊逃离谷地到库海文时，我将它们送给谢伊使用。在他送给威尔之前，精灵石是属于他的。现在它们是属于威尔的了。只有他能召唤它们的法力，就像之前只有谢伊能召唤它们一样。”
弗利克看起来很焦急。“你可以将精灵石还给谢伊，”他坚决要求，再度转身看着威尔，看着他眼神中的困惑。“或者你可以将它们送给其他人。你不必留着它们。你不必牵扯进这样疯狂的事件中！”
亚拉侬摇摇头。“弗利克，他已经参与其中了。”
“但是我要成为一名医士的计划怎么办？”威尔突然打了岔。“我所投入的时间和工作怎么办？成为一名医士是我的梦想，而且我终于能朝梦想前进了。你要我就这样放弃吗？”
“如果你拒绝协助完成这项任务，那么你要如何成为一名医士？”亚拉侬的语气变得强硬。“一名医士必须尽其所能地给予协助，无论在何时或是以任何方式。如果你拒绝前往，那么我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浩劫，也很确定它将会发生，要是你从未尝试阻止其发生，你该如何面对自己？”
威尔涨红着脸。“但是我何时能再回来？”
“我不知道。可能得很久以后了。”
“即使我跟着你去，你确定精灵石的法力足够保护这个女孩吗？”
亚拉侬的整个脸变得阴暗、神秘。
“我不确定。精灵石所拥有的力量是从持有者的身上获得的。谢伊从未测试过它们的极限，这得由你去尝试。”
“所以，你不能给我任何保证？”威尔的声音变得很微弱。
“没办法。”亚拉侬的眼神直盯着他看。“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跟我走。”
威尔往后靠倒在椅子里，受到极大的震撼。“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
“你当然有选择！”弗利克怒气冲冲地说，“只因亚拉侬说你必须去，你就放弃一切跟他走？”
威尔抬起眼睛。“弗利克叔父，爷爷和你不也去寻找沙娜拉之剑了吗？”
弗利克迟疑了，然后他伸出手，抓起他侄儿的手，紧紧握住。
“你太冲动了，威尔。我提醒你要小心亚拉侬。现在你听我说。这件事我看得比你透彻。亚拉侬的话中还隐瞒了一些事，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声音变得很紧张，长满灰胡子的脸上皱纹也显得更深刻。“我很担心你。因为我害怕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你就像我自己亲生的儿子，我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威尔轻声说道。
弗利克挺直身子。“那么你就别去。让亚拉侬去找其他人。”
亚拉侬摇摇头。“没办法，弗利克。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威尔可以。”他再次望向威尔的双眼。“你一定要来。”
“让我代替他去吧。”弗利克突然提出建议，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义无反顾的决心。“威尔可以将精灵石送给我，而我可以照顾精灵女孩。亚拉侬，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
但是这位德鲁伊没等他讲完，已经在摇头表示不赞同了。“弗利克，你不能来。”他轻声说道，“弗利克，你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眼前的旅程漫长又艰险，必须由一名年轻人来进行。”他顿了顿。“我们的冒险已经结束了，弗利克。”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然后亚拉侬转身面向威尔，等待他的答案。威尔看着他的叔叔。他们无言地凝望着对方好一会儿，弗利克灰白的双眼透露着犹疑，反倒是威尔现在的眼神变坚定了。弗利克知道威尔心意已定。他轻轻地点点头。
“你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他含糊地说道，话中的每个字听起来都是不舍。
威尔转身面向亚拉侬，说道：“我跟你去。”

09
翌日清晨，亚拉侬告知威尔要立刻离开史托拉克。而当威尔正考虑要反对匆忙的离去时，这位高大男人的表情和声音让他知道抗议只是徒劳。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亚拉侬作出这样的决定，总之一定是很急迫的事。威尔默默地打包他简单的行李，跟亚拉侬一起上路。
西北方的风暴愈来愈逼近，因此又再度下起了雨，黎明的天空呈现阴郁的铅灰色。亚拉侬带着威尔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他高大的形体包裹在长袍中，头上覆盖着兜帽，以抵御不断吹来的风雨。史托人为威尔准备了一小包装备和粮食。亚塔戈的背上已经装上马鞍，而且不耐烦地摇着头，亚拉侬立刻跃上马背，小心翼翼的动作显示他的伤势尚未完全复原。一匹名叫史比特的结实的灰色阉马给威尔当坐骑，当他一脚套上马镫时，弗利克匆匆赶来，留着胡须的脸上滴着雨水，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他叔叔一把将他拉回，拖着他到疗养中心装有遮雨棚的阳台上。
“他们刚刚才通知我的。”他喘着气，并抹去眼睛上的雨水。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亚拉侬。“你们一定要赶着离开吗？”
威尔缓缓地点点头。“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事才必须这么做吧。”
弗利克的眼神中显露出灰心与担忧。“重新思考决定还不算太迟。”他语气严厉地在他耳边说着，他还想说更多的话，但威尔已经在摇头了。“好吧，我会告诉你爷爷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很确定他跟我一样不会赞成你这么做。自己小心，威尔。记住我告诉过你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
威尔点点头。他们互相道别，态度生硬得就好像害怕说出他们心里真正的感受，两人表情僵硬，而且拉长了脸，他们交换了不安的眼神，匆匆跟对方拥抱。然后，亚拉侬和威尔就骑着马离开了。弗利克、史托人以及整座村庄都变成暗淡的阴影，隐没在浓雾以及灰蒙蒙的东境森林中，直到最后完全都看不见了。
亚拉侬和威尔从史托拉克一直骑到瑞柏平原的边缘，然后往南走。亚拉侬稍作停歇，并告诉威尔说他们第一段的行程是要走到银河的下游，目的地是位于南阿纳尔的西边，一个叫作海芬斯坦的小村庄。到了那里，他们就能找到安柏丽。亚拉侬并未主动说明原因，威尔也不多问。暴风雨愈来愈强，倾盆大雨将他们淋得全身湿透。他们沿着林地边缘走，低着头躲在马的颈部后方，一路上都未交谈。
在路程中，威尔的思绪渐渐陷入前一晚的会面。即使到现在，他都不太确定为什么他决定要跟亚拉侬一起来。这点让他很不安。当然威尔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同意要进行这段艰难的旅程。不过他说不出原因。明明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多想。照理说，反复思考应该可以让他明了自己的行为，但是并没有。他反倒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困惑感。
他想要说服自己，他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别人需要他。如果亚拉侬跟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对精灵将会有很大的帮助。但是威尔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使用他祖父交给他的精灵石。假如它们的力量不是他所能驾驭的怎么办？假如亚拉侬认为精灵石可以传承给他的想法是错的呢？事实上，他作了一个很冲动的决定，而他现在必须照单全收。但话又说回来，作决定的冲动未必会减损其是非价值。如果他拥有帮助精灵的能力，他就必须发挥这项功能。他至少必须尝试帮助他们。他的祖父也会这么做，他非常确定这一点。只要亚拉侬开口要求他，谢伊一定会来，就像亚拉侬请求他去寻找沙娜拉之剑一样。威尔也要向他祖父看齐。
他深吸一口气。没错，他决定前来是正确的选择，他相信他是为了正确的理由而作出这个决定，不过这些理由却很不可靠。突然间他领悟到，最让他困惑的其实跟决定本身或是决定的理由无关，而是因为亚拉侬。威尔希望相信跟亚拉侬一起冒险是他自己作的决定。不过他愈想这件事，就愈确定这个决定并不完全是自己作的。亚拉侬也帮他作了决定。他知道亚拉侬能够准确地预知哪些理由可打动威尔说出这些话，然后他顺势引导他们的对话。他或多或少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弗利克的反应、这两个谷地人如何互动，以及他自己的意见如何影响他们。他什么都知道，而且顺理成章地利用这样的心理战术。谢伊·欧姆斯福德曾经告诉威尔亚拉侬可以看穿他人的心思，威尔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祖父所言不虚。
这不是一件可以半途而废的事，即便他应该选择这么做，他也不会退出。但是从今以后，他要提防亚拉侬进行如此巧妙的操纵。目前看来他是有可能做到这点的，他会观察这位大个子言行中所透露的弦外之音以及背后的原因，这样他会比较清楚自己将被带往何方。他会信任亚拉侬，但是并非盲目信任。或许他对精灵族以及那个叫安柏丽的女孩有帮助，只因为威尔觉得他在整件事中是站在协力合作的立场，这让威尔安心许多。但是亚拉侬会谨慎选择自己提供协助的方式。他会仔细判断可能要以谁的利益为重。在亚拉侬决定之前，他不会作出任何承诺。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来，在雨中凝视着在他前方马背上的最后一名德鲁伊，他的力量使现今世界已知的任何事物都显得渺小。威尔必须信任他，但又不能完全信任他。他觉得现在自己心中有一股深深的恐惧感。他是怎么让自己卷进这件事的？或许弗利克终究是对的。或许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那才是明智的做法。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眼下想这些也于事无补了。他摇摇头。老是在这个想法上打转也没什么意义。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试着乐观思考，但始终徒劳无功。
雨势渐弱，变成了绵绵细雨，最后在寒冷灰暗的傍晚完全停了。当夜幕由灰转黑时，雷雨云继续覆盖着长空，空气中弥漫着的薄雾像迷路的孩子般在森林的边缘游荡。亚拉侬转进这座大树林中的林荫处，并在一个小空地扎营，这里离瑞柏平原的边境还有数百公尺之遥。虽然到处都很潮湿，但他们还是设法利用比较干燥的木头生起了一小堆火，火焰在凉飕飕的夜晚带来些许暖意。
他们吃着离开史托拉克前所打包的一小份冷牛肉、水果和坚果，用餐时他们只随意聊了几句。亚拉侬若有所思地静静坐着，专心在想着事情，似乎对于任何的谈话都没有兴趣。但是威尔决定要弄清楚前方的情况，他不想再憋着不说。当他们用完餐，他小心翼翼地朝篝火靠近了一点，以确定让亚拉侬注意到这个动作。
“我们谈谈好吗？”他谨慎地问道，心里想着他祖父跟他说过的有关这个性情不定的高大男人的许多故事。
亚拉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可以跟我多说一点精灵族人的历史吗？”威尔决定以此作为对话的开头。
亚拉侬微微一笑。“很好啊。你想知道什么，威尔·欧姆斯福德？”
威尔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你告诉我们，除了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即使连旧世界的历史中都没有提到精灵族人，你说他们确实存在，但人类看不见他们。我不懂。”
“你不懂？”这名高大的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好，让我解释给你听。简单地说，精灵一直都是森林里的生灵，但是在超级大战前的时代更是如此。在当时，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他们是会使用魔法的生物。他们能够相当自然地和周遭环境融合在一起，他们就像一丛灌木或一株植物，你可能从他们身边经过一千次都不会注意他们。人类看不见他们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寻找他们。”
“但是他们并不是看不见的？”
“很难。”
“只是很难看见？”
“没错。”亚拉侬的回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但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可以没有任何困难地看到他们？”
亚拉侬挺直身子。“你并没有认真听我讲。在旧世界里，精灵是会使用魔法的生物，就像所有仙境的生物一般。但他们不再是魔法生物了。他们是人类，像你一般的人类。他们的魔法已经失传了。”
“这是怎么回事？”威尔将他的手肘抵住膝盖，双手托着下巴，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一般。
“这不太容易解释。”亚拉侬告诉他，“但是我知道我要是不试着解释，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吧，我来尽力解释给你听。”
他的身体稍稍往前倾。“在创造了艾尔奎斯树和驱逐了世间的魔物之后，精灵就再度与他们的仙境族类分道扬镳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他们最初联合的目的只是为了击败共同的敌人，一旦任务完成，就没有什么理由还要联合阵线了。他们共同关心的事除了保卫地球这个家园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了。每一个物种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
“人类尚未开始脱离早期的原始阶段，后续的数百年也维持原状。仙境的生物不太注意人类，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理由这么做。毕竟，在这个阶段，人类只不过是一种较高等的动物，拥有比其他动物更高超的智能，但本能直觉却较少。精灵和他们的同类并未预见到人类最后竟会主导世界的发展。”
亚拉侬顿了顿。“假如他们用心一点，注意他们自己和人类之间的差异的话，其实这是他们可以预见的事。有两个差异性特别重要。精灵和他们的同类繁衍后代的速度并不快，但人类很快。譬如，精灵算是数量较多的仙境族类，不过他们较长的寿命也导致生育率较低。其他的仙境族类，有很多都是每数百年才生育一次。但是在人类的家庭中，他们经常会生好几胎，所以人口快速增长。一开始，魔法界的生物远比人类多得多。不到一千年的时间，情况就戏剧性地反转了。从此以后，人类的人口数量持续上升，然而仙境的族人数量却开始减少——这点稍后我再说明原因。
“第二个在精灵族和他们的同类以及人类之间的差异则跟是否具备适应能力有关。精灵是森林里的生物，他们很少离开森林的庇荫。大多数其他的仙境族类也是如此。每一种族类都居住在一个特定的地理区域内，每个区域都经过严密的划分，一直都是如此。有些住在森林里，有些住在河里和海里，有些住在山里，有些则住在平原区。他们让自己的生活方式适应他们作为家园的领土，他们无法也不会在其他地方生活。因此，只有当他们的数量自然、和缓地增加时，他们才会扩大领地。他们必须适应环境中任何的改变。精灵族和他们的同类得忍受各种的变化。”
亚拉侬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威尔，有一段时间，旧世界的生活跟现在很类似，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居住、工作和玩乐的方式就跟当时那些仙境族人相似。你会觉得惊讶吗？”
威尔点点头。“有一点吧。”
亚拉侬摇摇头。“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当时精灵族应该前来跟人类一齐建造他们的世界。但是他们选择躲藏在森林里，只当旁观者，一直相信自己的生活不会受到人类发展的影响。他们认为人类没有魔法，而且生活方式也不具有毁灭性。所以精灵族谨守他们的孤立原则，天真地以为世界永远都可以这样。这是他们毁灭的原因。人类的人口持续扩张及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知道有精灵族和其同类的存在。但是由于仙境族类选择隐匿的生活方式，因此无法获得人类的信任。他们被视为是带来厄运的生物，他们会暗中刺探和挑拨其他人，且作出恶作剧的行为，他们最喜爱的消遣就是想方设法让辛勤工作的人类过得更辛苦。这些责难有些是事实，因为有一些仙境的族类确实会施一些小魔法，以捉弄人类为乐，但是大体而言，精灵族和他们的同类选择完全不予理会人类。他们唯一关心的是保卫及保护这片土地，还有世间的生物，他们可以做得很好，即便人类对他们的印象不佳。
“然后连这种事态也开始改变。人类的人口继续在世界上急速增加及扩散，一下建造城市与堡垒，一下航海去寻找新大陆，一下又将周围的荒野往外推。这是破天荒头一遭，他们开始影响这片土地的本质，改变整个区域的居住及消耗需求。人类砍伐树林和灌木丛，那里曾经是精灵族的家园，结果精灵被迫往森林更深处退居。所有的仙境生物发现他们的家园由于人类的扩张而被侵占，最后，有些族类连家都没了。”
“但是他们没有反抗这样的入侵？”威尔突然打断道。
“太迟了，”亚拉侬苦笑着回答，“在当时，许多的仙境族类都绝迹了，有些是因为无法生育足够数量的后代，有些是因为无法适应一直在改变的环境。那些还存活下来的不再能够像之前那样团结起来，从他们与邪恶的仙境物种大战以来已经过了数百年了，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彼此距离遥远，而且长久以来相互间都失去了联系。最糟糕的是，他们不再拥有自己的魔法。当邪恶魔法在世界横行时，需要善良的魔法抵抗它。但是一旦邪恶势力被驱逐了，就不再需要善良的魔法了。仙境的物种不再运用大多数的魔法。随着时间过去，许多的魔法都被遗忘了。人类并不使用重要的魔法，因此精灵和他们的同类也觉得没必要使用曾经用来击退邪恶敌人的强大魔法。当他们意识到再度需要魔法时，它却已经失传了，仅保存了一小部分。因此他们反抗人类扩张和入侵他们家园的能力就减弱许多。一开始他们努力奋战，使尽所有他们还拥有的力量来阻止陆续发生的事。然而这对他们毫无帮助，因为人类数量太多。魔法起不了作用。他们只赢得小小的胜利，得到短暂的喘息。最后他们全军覆没，被迫离开家乡去寻找新的栖息地，或是被消灭。总之，他们是被科技赶走的，他们对科技毫无抵御力。”
“那精灵后来怎么了？”威尔轻声地问道。
“他们学习着存活下来。他们的人数渐渐变少，但是他们并没有像其他族类那样绝迹。他们依然留在森林里，继续往更深处前进，现在他们完全躲避人类，因为人类已经快要占领整个地球了。他们恐惧地看着他们的世界一步步被毁灭，而且无可挽回。他们一边观察，一边等待，并且一边准备，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必然的结果。”
“超级大战。”威尔猜到亚拉侬要说的话。
“没错，超级大战。”亚拉侬点点头。“精灵预见到这种恐怖的结局终会来临。他们运用仅存的魔法，努力保护自己以及一些他们慎选的历史宝物，其中一项就是艾尔奎斯树，她从超级大战的大屠杀以后就存在了。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正因如此，他们还能活到现在。其他的仙境族类大部分都被消灭了。一小撮的人类还活着，不过并不是因为他们深谋远虑所以才活了下来。他们活着，是因为有这么多人生活在世界上这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少数人在大屠杀中逃过一劫。但是人类所建造的一切也都在当时毁于一旦。他们所有的浩瀚的文明也全都消失无踪。旧世界变成了贫瘠和荒芜的旷野。”
“经过了几百年之后，大自然已经改变面貌，让人认不出来了。人族永远被改变了。从古老的人种发展出四大新种族：人类、侏儒、地精和巨人族。一般相信，而且大多数人仍然相信，精灵是大屠杀后第五支诞生的种族。对新种族而言，这是生命的开端。旧世界的历史，大部分很快就被遗忘，古老的生活方式大多数也都消逝不见。精灵保留了他们大部分的历史与传统，只有魔法是永久失传了。他们为了适应环境的需求而进行前所未有的改变，这让他们在文化上和身体上更类似新的种族。重生的人类和存活下来的精灵在他们的新世界中同化了，后来，无可避免地，他们变得非常相似。
“新的种族努力在大屠杀的浩劫中求取生存，忍耐地过着原始的生活，最后，大约在超级大战结束后的一千年，新的种族开始脱离原始生活。他们不再躲在森林里当公正的观察者，只观看世界的发展。这次他们也是发展的一部分，他们坦然地与新物种同心协力，以确保人类不会重蹈覆辙，再度走上令所有生物几乎灭亡的道路。因此精灵族透过德鲁伊格拉菲尔，在帕瑞诺召开第一次公议会。精灵族试图说服各个种族不再毫无系统地寻找能产生能量与力量的旧科学，而建议以一种相对深思熟虑的方法来探索生命的奥秘。因此他们试图恢复他们失传的小魔法，相信在他们尽力要保卫他们的新世界以及世间的生物时，这些技艺对他们最有帮助。”
“可是精灵没有魔法。”威尔提醒亚拉侬，“只有德鲁伊有。”
“德鲁伊和散布在这片大陆上的少数其他族类。”亚拉侬纠正他。那一刻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当他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变得淡然。“德鲁伊很早就知道，寻找失传的魔法本来就具有危险性。一名叫布罗讷的德鲁伊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他想要探索魔法极限的欲望毁了他自己，而在他的肉身躯壳下创造了一个生物，我们称他为黑魔君。当德鲁伊了解到他对魔法有多么饥渴时，他们便禁止进一步的探索。他们所发现的魔法并不全是好的，也不全是坏的；只不过魔法太强大，强到超出凡人能够掌控的地步。然后布罗讷抓捕了所有在帕瑞诺的德鲁伊，并将他们全数杀害，引发了第二次种族大战，转眼间，就只剩下布莱曼留下来传授魔法。当他过世后，就只剩下我了……”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微弱，深色的眼睛往下看着脚边的小火焰。突然间，他又抬眼看着威尔。
“你还想知道什么，威尔？”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尖锐，几乎是愤怒的。由于太突然，威尔吓了一大跳，但是他让自己的眼神保持镇定，强迫自己的眼睛看着亚拉侬。
“你还有什么事想让我知道的？”他平静地回答。
亚拉侬没说话，等待着。最后，威尔将视线移开，无所事事地拨动着脚边的灰烬。
“被关在禁域后方的生物，后来呢？”最后他问道，“它们经过这么多年，怎么还活着？为什么它们还没死亡？”
亚拉侬的表情依旧阴沉。“叫它们魔物，因为它们已变成了魔物。它们被送到一个‘非场域’里，一个与任何的生物界区隔的黑暗虚空界。在那里时光不会流逝，因此没有年老和死亡的问题。我想，精灵无法理解这一点，或者也许他们认为这不怎么重要，因为他们关心的只有将邪恶势力赶出他们自己的世界。无论如何，魔物没有死；相反地，它们愈来愈多。这些家伙会吃掉自己的同类，然后变得更强大，而且还繁衍出新生命。由于让邪恶势力自生自灭，它们非但不会灭亡，反而更加兴盛。控制恶势力并不等同于毁灭它们。它们自我成长，在监禁场域中扩增、壮大和猖獗，直到监牢松动，然后……然后它们就恣意逃出来了。”
“那它们的魔法呢？”威尔很快地问道，“它们的魔法也增强了吗？”
亚拉侬脸上严肃的神情消退了，他点点头。“没错，它们不断练习，因为魔物在监牢中相互争斗，几近发狂地必须发泄心中因为被囚禁而产生的恨意。”
现在换威尔变得沉默了。他低下头，整张脸都变成一团阴影。在东边，暴风雨已移往沃夫斯塔残破的山壁后方，只留下隐约可辨的雷声。
亚拉侬看着对面这位年轻人，阴沉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丝的不耐烦。他的身体再度往前倾。
“你所有的问题都得到答案了吗，威尔·欧姆斯福德？”
威尔眨眨眼，他的头猛然抬起。“我还有一个问题。”
亚拉侬皱起眉头。“好吧，你问吧。”
他的不悦写在脸上。威尔迟疑了一会儿，内心衡量着再问下去是否恰当。但他决定必须要这么做，所以他在用词上特别小心。
“我所听到的每件事都显示精灵根本不是这些魔物的对手。从你自己和它们交手的过程中看，它们似乎也和你实力相当。”亚拉侬的面容现在看起来很气愤，但威尔很快地继续接着说。“如果我依照你的要求，陪伴精灵女孩安柏丽去寻找血火，那么它们一定会来追捕我们。假如我们被找到，我有机会跟它们对抗吗，亚拉侬？即使我有精灵石，我有机会吗？你先前没回答我，现在请给我答案。”
“呃……”亚拉侬的身子微微往后仰，他消瘦、阴沉的脸孔突然在火光中变得毫无表情，在阴影中皱起眉头。“我想这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威尔轻声但很坚持地说道。
亚拉侬反射性地将头转向一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威尔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
亚拉侬皱着眉。“首先，我希望阻止它们找到你和安柏丽。如果它们找不到你们，它们就无法伤害你们。目前，它们对你一无所知。我预估情况应该会一直维持下去。”
“但如果它们真的找到我呢，到时候怎么办？”
“那么就使用精灵石吧。”他犹疑了一下。“威尔，你要知道，精灵石是旧世界的魔法宝物，是当精灵第一次击败这些邪魔时就已存在的宝物。精灵石的法力是以使用者的力量来估量的。精灵石一共有三块，分别代表使用者的心灵、意志以及身体。三者必须合而为一；若运用得当，精灵石所释放的能量将非常惊人。”
他严厉地看着威尔。“那么，你了解为什么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了吗？你得仰赖自身的能力，而不是精灵石本身。我无法估量你内在的能力。只有你可以做到。我只能告诉你，我相信你跟你祖父一样优秀——我再也没遇过能超越他的人，威尔。”
威尔无言地看着亚拉侬好一会儿，然后眼睛往下看着火焰。
“我也是。”他轻声说道。
亚拉侬微微一笑。“你祖父去寻找沙娜拉之剑时，他的运气似乎很不好。他应该也会承认这点。黑魔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个人，骷颅兵团还到谷地寻找他。他每走一步都有人在追杀他。不过他活下来了，虽然他自己也相当怀疑，但是他确实做到了。”
他伸出手，搭在威尔的肩上，深邃的眼睛在火光中炯炯发亮。“我庆幸你有这样的好运。我相信你。现在你必须开始相信你自己。”
他将手拿开，站起身来。“我们今晚聊得够多了。你必须要歇息。明天还有一段漫长的路程要走。”他披上黑色的长袍，紧紧将自己裹住。“我来守夜。”
他转身就要离开威尔。
“我可以守夜。”威尔很快地提议，他记得亚拉侬身上的伤尚未痊愈。
“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亚拉侬喃喃地说道，然后夜色便将他吞没了。
威尔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摇摇头。他将毯子铺在火边，然后钻了进去，疲惫地伸着懒腰。他告诉自己说，他不会睡着。还不能睡。他要先花点时间仔细想想他今晚所听到的事，他要判定今晚所听到的事可信度有多少，他要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让自己先闭目养神一下。很快地，他就进入了梦乡。

10
天刚破晓，他们就上路了。他们两人骑着马，沿着阿纳尔的边境往南走。瑞柏平原从黄褐色的旷野变成绿浪起伏的草原，早晨的微风吹送来硕果累累的果树所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芬芳的气味拂面而过。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远近驰名的银河，并遇见一群侏儒工兵，后者正在一条林木蓊郁的小径上建造一座人行便桥。亚拉侬让威尔和马匹留在枞木林中，他独自走到河边，去跟侏儒们交涉。他去了好一会儿，当他返回时，看起来似乎有心事。直到他们再度骑上马背，往下游方向前进，远离侏儒们时，他才主动对威尔说，他已经对侏儒提过精灵将面临的危险，并要求侏儒们尽快提供协助。其中一名侏儒工兵认出了亚拉侬，他答应会伸出援手。况且，要集结大规模的兵力需要耗费时间……
亚拉侬将话题打住。几分钟后，他们从一处浅滩涉水渡过银河。这是一片广大的冲积扇平原，清澈的河水在此分成许多小支流，岩石浅滩使水流减缓，刚好可以让马匹和骑士安全通过。过河之后，他们从容地往南行进，一路看着自己所投射的身影随着时间流逝而缓缓拉长。当太阳快下山时，在树木林立的高岗顶端，亚拉侬勒住亚塔戈，并跃下马。威尔随后也下马，牵着史比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亚拉侬身边。他们将马拴在一小丛胡桃木林中，一起往前走到一块突出地表的大岩块旁，岩石将树海一分为二。亚拉侬走在前，他们爬到岩石上，向四周眺望。
他们脚下，是一个宽阔的马蹄型河谷，在斜坡和平地上长满了浓密的树林，不过在西边有一片辽阔的草地，上面种植着农作物。在树林与平原的交界处有一座小村庄，一道细窄的河流从森林流出，流经农地北边的屋舍聚集处，河水灌溉了数十条规整的沟渠。男男女女在小村子里忙进忙出，对于站在河谷上缘往下眺望的两人来说，他们就像微小的人偶。南方远处，草地尽头是一片岩石错落的低地，无边无际地往地平线延伸，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海芬斯坦。”亚拉侬指着村庄和农地说道。他的手指微微举起，然后指向低地。“那边是战场土堆。”
威尔点点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亚拉侬自在地坐下来。“我们在这里等着，到天黑的时候再走。愈少人看到我们愈好。至少史托人什么都不会说，但这些村民的嘴巴可没法封住。保密依旧是我们最佳的帮手，我不想无端失去它。我们悄悄地迅速进村子，然后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他抬起头，夕阳已经开始快速没入西方的地平线。“我们只有大约一小时的时间。”
他们坐在一起，没有交谈，直到林木线上方残留些微的夕阳光晕，薄暮开始以它灰暗的身影滑过深长的河谷。终于，亚拉侬站了起来。他们走回刚刚系马的地方，骑上马背，继续上路。亚拉侬带头朝东边走了好一会儿，绕着河谷的边缘走，一直走到被浓密森林所覆盖的山坡地，那里有一座细狭的吊桥隐藏在山林中。他们从那里往下走。两人在树林中迂回绕行，眼看树林渐渐隐入黑夜中，他们让马匹小心地穿过树丛。威尔很快就失去方向感，但亚拉侬似乎明确知道他要走的方向，他领头走在前方，丝毫没有慢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达河谷底部。稀落的晕黄月光从林间洒落，开始在他们眼前忽隐忽现，在夜的寂静中，隐约可听见微弱的声响。亚拉侬跃下马，挥手示意要威尔照做，他们牵着马徒步往前走。这里的林木明显变得稀疏，没有浓密的树丛和枯枝，他们看见眼前有一座矮石墙和一扇木门。一排高耸的常绿树木环绕在墙边，隔开了后方的景物，但威尔很清楚，他们现在位于村子的东边，晕黄的月光是他们的照明灯。
抵达矮墙边后，他们将马匹拴在铁杆上。亚拉侬将一根指头压在嘴唇上，示意安静。他们悄悄地通过那道小木门。
在门的另一边，他们所看到的景象让威尔突然停下脚步。一片广大、梯田式的花园映入眼帘，即使是在朦胧的月光下，层层叠叠斑斓夺目的花朵也令人眼花缭乱。一条石砌的步道闪烁着点点银光，这条蜿蜒的步道经过花园，通往一处设有多张木制长椅的地方，从那里就会走到一间由木头和石材建造成的小房子。小屋只有一层楼，但加盖了一间阁楼，前方还搭了一个常见的露台。在斜格窗下挂着花盆，粗糙的墙边种满了浓密低矮的灌木丛。房子的正前方种植着绯红的紫杉和蓝色的云杉。第二条走道从弯成拱形的巨大白桦木下方的露台处延伸而出，消失在一片灌木树篱中，再连接树丛后方的路面。远处，其他房舍所透出的点点灯火在夜间显得格外抢眼。
威尔惊叹地看着这一切。每个地方都装点出色彩与生命，这一切就像童话故事书中所描绘的景象一般。每样事物都井然有序。
他狐疑地看了亚拉侬一眼。亚拉侬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然后示意要他过来。他们沿着走道经过花园到长椅处，然后继续往小屋子走去。明亮的灯火从拉上窗帘的窗户透出来，从屋里还传来轻柔的低语声。不对，威尔会意过来，是孩子的声音！他有点惊讶自己的发现，而差点没看见慵懒地趴在露台前方台阶上的那只长着条纹的肥胖家猫。他及时回过神来，幸好没踩在这只熟睡的动物身上。这只猫抬起它满布胡须的脸，毫无惧色地看着他。另一只炭黑色的猫则急忙飞奔过露台，一声不响地溜进草丛中。亚拉侬和威尔走上台阶，往前门走去。屋子里传出孩子们开怀大笑的声音。
亚拉侬沉稳地敲门，屋内安静了下来。门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停了下来。
“请问是哪位？”有个轻柔的声音问道。玻璃窗后的格纹窗帘被稍稍掀开。
亚拉侬趋身向前，让屋内的灯光照在他黝黑的面容上。
“我是亚拉侬。”他回答道。
一阵长长的静默，然后传来门闩往后拉的声音。门打开了，一个精灵女孩走出来。她身形娇小，即使对精灵而言也是如此，体态纤细，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栗色的头发长及腰际，遮住了她乍看之下既天真又懂事的脸庞。她的眼睛迅速扫过威尔，碧绿的眼睛明亮有神，然后又回到亚拉侬身上。
“亚拉侬已从四境消失超过五十年了。”她声音镇静，但是眼神却充满恐惧。“你是谁？”
“我是亚拉侬。”他再次说道。双方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然还有谁能在这里找到你？安柏丽？还有谁知道你是一名精英？”
这位精灵女孩不发一语地望着他。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紧握双手，看得出来她努力要使自己镇定下来。
“若留下孩子们独自在那里，他们会害怕的。我先带他们上床。请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门后早已传来孩子们的小脚匆忙奔跑的声音，孩子们的欢笑声渐渐远去。安柏丽转身离开，走进屋子里。他们可以听见她轻柔温暖的声音，她正引领孩子们走上木造楼梯，去到上方的阁楼。亚拉侬走到露台另一边，在一张有宽椅背的长椅上坐下来。威尔站在原地，在门口听着精灵女孩和孩子们从屋里传来的声音，他心想：拜托，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呀。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她走上露台，关上大门。她看着威尔，威尔尴尬地对着她笑。
“这位年轻人是威尔·欧姆斯福德。”亚拉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在史托拉克研习医术，准备当一名医士。”
“你好……”威尔开口说话，但她已经走过他身边，直接向亚拉侬走去。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德鲁伊——如果你真的是德鲁伊的话？”她盘问道，语气中交杂着愤怒和不确定感。“是我祖父派你来的吗？”
亚拉侬站起身来。“我们可以坐在花园里谈吗？”
女孩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她带领他们从露台走下石砌步道，到达长椅区。她坐了下来。亚拉侬坐在她对面，威尔则坐在亚拉侬的另一侧。威尔知道在这样的对立局面中，他的角色不过是个旁观者，别无其他。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安柏丽又问了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着一些。
亚拉侬将他的长袍拉整齐。“首先我要说的是，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来这里是要请你跟我回去埃布尔隆。”他顿了顿。“我长话短说。艾尔奎斯树快死了，安柏丽。禁域开始瓦解，里头邪恶的势力破墙而出——全都是魔物。很快地，它们就会涌入西境。只有你可以阻止这个情况发生。你是最后一名精英。”
“最后……”她的声音很微弱，剩下的字都卡在她的喉头间。
“其他精英全都死了。魔物找到他们，并将他们杀死。那些魔物正在找你。”
她的脸上充满惊恐。“不！德鲁伊，这是什么把戏？这到底是什么……”她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充满眼眶，并滑下她童稚的脸庞。她很快地擦去泪水。“他们真的都死了吗？每一个？”
亚拉侬点点头。“你必须跟我回去埃布尔隆。”
她立刻摇着头。“不。我已经不再是一名精英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还希望自己是精英。”德鲁伊说道。
她碧绿的眼睛冒出怒火。“我只希望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再做服侍的工作，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我已经不再是一名精英了。”
“艾尔奎斯树挑选你成为一名精英，”亚拉侬沉静地回答她，“必须由她决定你是否仍是一名精英。必须由她决定你是否要带着她的种子去寻找血火，这样她才能够重生，禁域也才能复原。必须由她决定，不是你，也不是我。”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安柏丽轻声说道，“我不要。我绝不回去。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他们是我的族人。我已经作了这个决定。”
德鲁伊缓缓摇着头。“只要有心，处处可为家，人人皆同胞。但是你的责任有时是无法选择的，也不论你同不同意。这件事便是如此，精灵女孩。你是最后一名精英，你是精灵族人最后的希望。你无法逃避此事，你不能见死不救。这件事你责无旁贷。”
安柏丽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来，说道：“你不懂。”
亚拉侬看着她。“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要是这样，你就不会要我回去。当我离开埃布尔隆时，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在我母亲、祖父和人民的眼中，我让自己蒙羞。我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抛弃了成为一名精英的天职。即使我希望当一名精英——而我其实不想——这件事也已经覆水难收。精灵是非常重视传统和荣耀的民族，他们绝对不会接受之前发生的事。除非他们了解只有我能拯救他们，否则他们全都会从世上消失，不然他们是不会让我回去的。我是被他们放逐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亚拉侬站起来，面对着她，他高大漆黑的身影高过她娇小的身形许多。当他的眼睛盯着她看时，眼神很吓人。
“你说的是傻话，精灵女孩。你的理由空洞，没有一点说服力。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我知道你比外表看起来更坚强。”
由于被这番训斥的话激怒，安柏丽显得神经紧绷。“你懂什么，德鲁伊？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走向他，碧绿的眼睛里充满愤怒。“我现在是孩子们的老师。有一些是你今晚看到的。他们一群孩子，六个或八个，跟我住上一季。他们的父母将他们交给我照顾。他们信任我。当孩子们跟我在一起时，我教导他们关于自然界的知识。我教导他们爱护和敬重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以及世间万物。我教导他们认识这个世界。我教导他们回馈大地。我教导他们种植和培育新生命。一开始很简单，就是这座花园。最后则是人类生活周遭错综复杂的事物。我所做的事蕴藏了爱。我是一个简单的人，也只有简单的天赋——与人分享的天赋。精英却不跟其他人分享任何事。我从来就不是一名精英，从来都不是！我被召唤去做我不想也不适合做的事。那些事我已经不愿再去想。我在这个村庄，跟这群人过我的新生活。这就是现在的我。这里才是我归属的地方。”
“或许吧。”德鲁伊的声音沉着冷静，未理会安柏丽的愤怒。“可是你并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拒绝你的精灵族人。没有你的话，他们必死无疑。他们会挺身奋战，就像在旧世界第一次遭受魔物威胁时一样。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魔法来增强力量。他们会被消灭。”
“这些孩子们被托付给我……”女孩开始急了，但亚拉侬的手突然举起来。
“你认为一旦精灵族人被消灭会如何？你认为这些魔物会心满意足地待在西境里吗？届时你的这群孩子会怎么样呢，精灵女孩？”
安柏丽无言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坐回长椅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紧闭双眼。
“为什么选上我？”她轻声地问着，像是喃喃自语。“这一点道理也没有。我从未追求过这点，而且有这么多其他的人想成为精英。”她的手紧抓着大腿。“这是一场恶作剧，德鲁伊，这是一个笑话。你知道吗？五百多年来，没有一名女子被选为精英，只有男子。可是我却被选上了，这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残酷的错误。大错特错。”
亚拉侬望向花园，面无表情。“并没有错。”他回答，不过威尔相信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亚拉侬看着她，问道：“安柏丽，你在害怕什么？你很害怕，对吧？”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张开眼睛。她点了点头。
亚拉侬坐了下来。他以轻柔的声音说道：“恐惧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是我们应该坦然地面对它，而不是躲避。是什么事让你感到害怕？”
又是一段长久的静默。威尔安静地坐在隔了数张长椅远的地方，趋身向前。
终于，安柏丽说话了，她的音量很细微。“是她。”
亚拉侬皱起眉头。“艾尔奎斯树？”
但是这次安柏丽并未回答他。她将手举起来，擦去愁容上的泪水。她睁开碧绿的眼睛，站了起来。
“如果我答应要跟你回埃布尔隆，如果我同意回去面对我的祖父和同胞，如果我要最后一次出现在艾尔奎斯树面前，要是你要求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可是她不给我她的种子怎么办？”
亚拉侬挺直身子，回答道：“那么你可以回到海芬斯坦，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会考虑。”
“没有时间考虑了。”亚拉侬坚定地说道，“你现在就必须决定，今晚。魔物们都在找你。”
“我会考虑的。”她又重复了一次。她的视线落在威尔身上。“医士，你在这件事中的角色是什么？”威尔正要回答，但她飞快地笑了一下，阻止了他的发言。“别介意。我感觉我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中处境类似。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多。”
更少，威尔想告诉她。但她已经转身离去。
“我家里已经没有空房间可以给你们休息。”她对亚拉侬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睡在这里。明天我们再详谈这件事。”
她往小屋走去，栗色的长发像风帆般垂落在她背上。
“安柏丽！”亚拉侬叫住她。
“明天再说。”她答道，而且并未慢下脚步。
然后她悄悄地走进小屋门后，不见踪影，留下亚拉侬和威尔在黑夜中目送她的身影离去。

11
怪物进入威尔朦胧的睡梦中，威尔的梦是一个无形的世界，从潜意识深处浮现，挥之不去。它是一个恐怖的东西，潜伏在威尔心底暗处，也就是他隐藏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之处。它悄悄地袭上心头，轻易地越过试图阻止它的障碍关卡，一步步逼近，动作流畅且敏捷。威尔无法察觉它出现，根本就不行。
它没有形体，也没有理由。它的出现，只产生一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恐惧感。当然，他奔跑着逃开，威尔在想象中的景象里狂奔，不停地跑，直到似乎确定将它远远抛在身后才稍事停歇。但是他并没有摆脱它。它立刻又出现了，迅速靠近，威尔非常确定。他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无声地尖叫着寻求协助，任何人的协助都行。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跟这个怪物，威尔摆脱不了它。但是他非得逃离不可，因为如果被这只怪物抓到，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他惊恐地跑、盲目地跑，感觉到这个怪物呼出的热气就在他的颈间……
他猛然惊醒，摇摇晃晃地从毯子里坐起身。夜晚的凉气侵袭着他的脸和身子。他的手臂下渗出汗水，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的声音。
亚拉侬暗黑的形体蜷缩在他身旁，强劲有力的手抓紧威尔的肩膀。他的声音严肃而低沉。
“动作快，威尔。它们已经找到我们了。”
威尔·欧姆斯福德根本不需问是谁已经找到他们了。他的梦是真实的。他一跃而起，抓起毯子，紧跟在亚拉侬身后。亚拉侬正朝小屋走去。就像凭着直觉一般，安柏丽出现在露台边，白色的睡衣围着她纤瘦的身子诡异地飘动，让她看起来像是个鬼魅。亚拉侬立刻走向她。
“我叫你去更衣。”他生气地说着。
安柏丽看起来没被说服。“你不是在耍我吧，德鲁伊？这不是你为了要帮我回到埃布尔隆所玩的把戏吧？”
亚拉侬脸色铁青。“你再继续站着，就会得到你要的答案！现在就去更衣！”
她站在原地不动。“很好。但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们。他们必须被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有时间了，”亚拉侬急促地说道，“而且，他们待在这里会比在半夜跌跌撞撞地走路来得安全。”
“他们不会了解为什么就这么莫名地被抛下。”精灵女孩担心地说。
“你留下来，他们就会跟你一起同归于尽！”亚拉侬已经失去耐性。“叫醒最大的孩子，告诉他你必须离开一阵子，你别无选择。跟他说，等天色一亮，就带其他孩子到邻居家。现在照我的话去做——快！”
这次她没有回嘴，而是转身走进小屋子里。威尔整理衣衫，并将毯子卷紧。亚拉侬和威尔一起跃上马，并骑着马到黑漆漆的屋子前等精灵女孩。她立刻出来与他们会合，穿着长靴、宽松长裤、以皮带系紧的束腰外衣，并披上一件蓝色的长斗篷。
亚拉侬带着这位精灵女孩和威尔站在亚塔戈面前，他轻声地对这匹马说了一些话，抚摸它光滑柔顺的颈部。然后他把缰绳交给威尔：“上马。”
威尔听命遵从，仓促登上这匹大黑马。亚塔戈甩甩头，发出嘶鸣。亚拉侬继续温和地轻声对它说话，然后抓住安柏丽的腰部，将她推上马背，坐在威尔的身后，仿佛她比一根羽毛还要轻。然后他自己骑上史比特。
“别出声，现在就走，”他提醒道，“一个字都别说。”
他们转身走上小屋前的道路，并沿着这条路往东走，沿途经过沉睡中的村庄。在深沉的寂静中，只听得见他们的马蹄踩在泥路上的声音。没多久，村庄的建筑物已经在他们身后了，他们到了森林边境。在他们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灌溉沟渠中的水流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们交错走在整齐栽种的谷类和玉米田中，这些农作物都已经长大成熟。远方，两旁长满林木的山坡地逐渐过渡为草地。
亚拉侬不发一语地跃下马，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倾听着夜晚的寂静。他黧黑的脸上显露出焦虑。最后，他走近亚塔戈身边，示意威尔和安柏丽弯下身来。
“它们就在我们周围。”他吐出这几个字。威尔感到不寒而栗。亚拉侬看着他，就好像在衡量他的价值一样。“你以前有骑马打猎过吗？”威尔点点头。“好。你和安柏丽与亚塔戈一起，如果你们遭受强行攻击，就听任它的意思行事。它将带领你们安全渡过难关。我们要沿着村庄边缘向北走，一直到山谷降为草原的地方。一旦到了那里，我们将突破它们的包围。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来，懂了吗？如果我们分散了，也不要回头走。一直往北骑到银河处。假如我没有立即与你们会合，你们就自行越过银河，往西到埃布尔隆。”
“那你呢……？”威尔急促地问道。
“别替我担心，”亚拉侬打断他。“照我的话去做就好。”
威尔勉强点点头。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亚拉侬转身离去时，他往后看了安柏丽一眼。
“抓紧了。”他轻声说道，并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安柏丽并没有回他一个笑脸。她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恐惧。
亚拉侬再次跃上马背。他们缓慢且小心翼翼地沿着森林边缘走，这里是海芬斯坦村西方的边境。四周的沉静弥漫整座山谷。他们就像影子般悄悄行经树林的幽蔽处，目光搜寻着暗夜中的动静。在他们面前，隐约可从森林间隙看见北方的山坡地。突然间，亚拉侬勒住马，挥手示意要他们静止不动。他默默指着他们左手边的原野。威尔与安柏丽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刚开始，他们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只看见月光下一排排灰暗的草丛。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们的眼睛隐约看见了某样东西在快速移动，像是一只动物从灌溉沟渠中爬过来，并消失在田野的草丛里。
他们在树林中不敢轻举妄动，等待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往前走。他们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尖锐的嗥叫。安柏丽紧紧抓住威尔的腰际，并将头贴紧他的背部。
“是恶魔狼。”亚拉侬平静地说出它的名称，“它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他稳稳地踢了一下史比特的胁腹，促使马儿小跑起来。亚塔戈焦虑地喷着鼻息，跟在后头。其他的恶魔狼响应着嗥叫，突然间出现一些动物跳入林间的声音。
“跑！”亚拉侬大喊。
两匹马往前冲，猛然从树林的隐蔽处往左转。他们沿着原野的边缘奔驰，顺着灌溉沟渠的路线，朝着通往草原的沟渠终点狂奔。狼嗥声在他们四周响起，它们凶猛又饥渴。巨大、跃动的阴影在他们左边的黑暗处跳得比谷物和玉米秆还高，疯狂地朝他们冲过来。威尔将身子放低，躲在亚塔戈的颈部后方，并催促这匹大马往前跑。山谷的隘口就在他们面前了。
六只毛发倒竖的黑色形体从树林间冲到前方，它们看起来像狼，但体型大多了，脸孔看似古怪的人脸，当它们在月光下抬起头，长长的尖牙闪烁着亮光。亚拉侬骑着史比特直冲它们而去，他威吓性地举起一只手，从手指射出蓝色的火焰，烧向狼群，让它们四处窜逃。史比特在它们当中奔腾，它的叫声因为恐惧而格外尖锐。
亚塔戈已经超越亚拉侬和恶魔狼，当它奔向空阔的平原时，光亮的身躯压成水平线。好几只黑色的物体从原野间朝他们冲过来，血盆大口猛咬住马腿。亚塔戈并未放慢脚步。它用肩膀将一只怪兽撞得晕头转向。其他的恶魔狼很快就被抛在身后。威尔将身子放得更低，他拉着安柏丽跟她一起贴住亚塔戈的背，并稍稍松开紧握着的缰绳。在他们右边，更多的恶魔狼从树林间冲出来，狼嗥声此起彼落。一道道蓝光划过它们身上，狼嗥瞬间变成痛苦的尖叫声。亚塔戈马不停蹄地往前跑。
接着，一只巨大的恶魔狼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森林边缘，沿着供应灌溉沟渠水源的林间河流往前冲。它跑到前面想拦截他们，奔跑的速度相当惊人，它在又高又长的草丛间跃动，动作流畅而且无声无息。威尔感觉到有个冰凉的东西在他的胸口紧紧揪住他。这只野兽很快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逃不掉了。他做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事。他对着亚塔戈狂叫，并让它自行奔驰。这匹大黑马回应了他。它从它的身体里又找到新的力量。它将步幅加大。一个巨型、黑暗的可怕物体像是突然间从周围的暗夜中窜出，几乎要扑到他们身上。威尔闭上眼睛，使尽全力狂叫。亚塔戈也嘶鸣回应。这匹骏马一鼓作气，跨越横亘在途中的林间河流。一到对岸，它一直往前奔驰，树林和海芬斯坦平原已经被抛在身后，最后他们进入更远处的宽阔平原。
一时间，威尔依然紧闭双眼，因为害怕而不敢睁开。他用力环抱着亚塔戈的颈部，感觉到这匹大马的动作开始和缓下来。后来他抬起头，冒险地朝后方快速地看了一眼，除了看见缩成一团的安柏丽，其他什么也没有。火光和烟雾从山谷的黑暗处升起，空气中充斥着狂乱的嚎叫声。看不见恶魔狼的影子，也没有亚拉侬的身影。
威尔几乎未经思考，他突然勒住亚塔戈并转向。亚拉侬曾经坚决地指示威尔，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回头走。安柏丽是他的首要考虑。他受托要保护她的安全，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保护她。安柏丽这时也抬起头，他很快地看了一眼她童稚的脸庞，她碧绿的眼睛充满疑问。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但是他也知道亚拉侬还在后头，或许陷入困境。他怎么能抛下他，继续往前走呢？
他的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从他们后方的山谷处，惊吓过度的史比特疾驰而来，结实的灰色躯体因大步前进而极度伸展。亚拉侬在它背上将身体压低，黑袍随风飘扬，他的黑色身影从火红的地平线飞奔而来。他的后面紧跟着恶魔狼，毛茸茸的身体在高耸的草丛间狂乱地向前奔跑，对着脱逃的人类发出充满敌意的嗥叫。
威尔立刻将亚塔戈转向北方，并以脚后跟踢它。这匹大黑马喷着鼻息，朝前方全速前进。威尔这次没让亚塔戈恣意行事，而是谨慎地控制着它。这场追逐可能会非常长久，亚塔戈的力气并非没有极限。亚塔戈没有违抗威尔，而是顺从他的指令，不停地向前跑。威尔向前弯下身子，感觉到安柏丽紧抓着他的腰际，她的脸又再次贴在他背上。
他们又往前跑了一英里，史比特已经与亚塔戈并排，它气喘吁吁的身上留下汗水与尘土的痕迹，鼻孔大开。它已经愈来愈累了。威尔焦虑地看着亚拉侬，但是这位德鲁伊并没有回看他。他以手部的微小动作催马前进，眼睛则专注在前方的土地上。
在银河地带草原上的这场追逐战缓慢地持续进行。恶魔狼发狂的嗥叫很快地消失不见，变成粗哑的呼吸声，而且还不时被挫败的咆哮声打断。对于飞奔逃离的骑士而言，他们只听见风的呼啸声以及规律的马蹄声。无论是狩猎者还是猎物皆穿过两侧坡度平缓的河谷，越过宽广空阔的高地，再穿越果树林，经过荒凉的橡树林与柳林，越过蜿蜒的小河流，他们全都奔驰在宁静与黑暗的平原中。时间毫无意义地消逝。他们跑了将近二十英里的路程，但与追逐者之间的距离依然不变。
最后，银河在眼前出现，从低矮的山地隘口间，可以看见月光下的河水像一条宽阔的缎带，在暗夜中熠熠生辉。威尔首先看见河流并且大喊。亚塔戈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向前冲去，再次超过史比特。威尔试图将它拉回，但太迟了，这匹大黑马这次不受控制了。它依旧顺畅、平稳地奔跑，很快就遥遥领先于疲累的史比特。
亚塔戈与后方追赶的狼群距离愈拉愈远。威尔仍试图要勒住这匹黑马，这时在暗夜中，他看见好几个弓着背的黑色形体突然出现在眼前。它们驼背、身形扭曲，全身长满竖立的灰毛。是魔物！威尔感觉他的胃缩成一团。这是陷阱。它们早就在这里守候，等待从海芬斯坦设法逃脱恶魔狼追逐的三人。现在它们遍布在整条银河的岸边，只等骑士靠近，它们就扑上去。
亚塔戈看见它们，突然往左转，朝一座小山冈跑去。在后方五十米处，史比特跟在它后头。在更远的后方，一群恶魔狼穷追不舍，不过现在已经离疲累不堪的史比特很近了，它们又开始嗥叫。亚塔戈迈开大步，朝着银河一路往下冲。在亚塔戈面前的魔物动作迅速，欲阻挡它的去路。威尔现在可以清楚看见它们，那是有着女人脸孔，长得像猫一般的动物，表情扭曲且怪异。它们往这匹大黑马身上跳，发出可怕的低泣声，张开嘴巴露出长长的尖牙。
在最后关头，亚塔戈突然转向，回转身往山冈上跑，留下这些猫一般的动物发出挫败的尖叫声。此刻，史比特刚抵达山顶，疲累地跌倒，往山下滚。亚拉侬被摔在地上，长袍胡乱卷成一团，滚了好几圈，最后他一跃而起。恶魔狼从四面八方朝他逼近，但从他的指头发出的蓝火让它们如秋风扫落叶般四处逃窜。亚塔戈再度左转，威尔和安柏丽死命抓住他的背部，以免摔落。
亚塔戈厌恶这群试图绊住它的半猫人，它发出嘶鸣，再次冲向它们，沿着河岸奔跑。它的动作太快，它们还来不及弄清楚这巨大的物体到底是什么，亚塔戈已经在它们上方。有几只野兽抓住它，用长着利爪的四肢撕扯它，但是它几乎是瞬间就越过了它们，把它们紧握的魔爪全部甩开，消失于黑夜之中。在亚塔戈身后，一道蓝光弧线射向最接近的追逐者，并将它们烧成灰烬。威尔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亚拉侬仍站在山顶上，恶魔狼和半猫人从四面八方往他靠近。太多了！威尔在心中呐喊。火光从亚拉侬手中弹出，他消失在烟雾与黑暗之中。
某种第六感在威尔心中启动，向他警告有新的危险。他急忙将目光从山顶的激战中收回。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六七只恶魔狼，默不作声地猛力扑向亚塔戈。威尔感到一阵惊慌。他和安柏丽被困在怪兽和银河之间。在他们前方，一大片浓密的树林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他们身后，则是刚刚才摆脱的魔物。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亚塔戈当机立断。它转向银河。狼群在后面追赶，这是一群无声无息、动作流畅的黑色恐怖怪物。威尔很确定他们这次难逃魔掌了。亚拉侬无法再帮助他们，他们现在是孤军奋战。
银河愈来愈近。举目所及，并未发现有浅滩，只有一条宽广无垠的河流，又宽、又深、又湍急，他们根本过不了。威尔心里明白，假如他们尝试渡河，肯定会被冲走。但亚塔戈并未停下脚步。无论眼前的危险多么艰巨，这匹大黑马已下定决心。它决定要渡河。
恶魔狼也察觉到了这点。在他们后方不到十二米的地方，它们全速前进，决心要抓到威尔和精灵女孩。安柏丽大声喊叫，发出警告。慌乱中，威尔摸索着束腰外衣的口袋，找到装有精灵石的小皮囊，不确定他是否能使用它们，只知道他必须有所行动。但是太迟了。当他的手摸到精灵石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银河边，亚塔戈集中全力，飞跃河岸，威尔和安柏丽紧紧抓住它的背。当此同时，在他们四周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将他们的动作冻结，就像被留在一幅画中一般。狼群不见了。银河消失了。一切都失去了踪影。最后只剩下他们，以缓慢平稳的步伐，朝着亮光爬升。

12
在有时间记录之前，他就存在了；在有男人、女人之前，在有国家和政府之前，在有人类历史之前，他就存在了；即使是在仙境世界爆发善恶大战之前，他就存在了；当世界还是一座神圣的伊甸园，所有的生物都和睦、和谐相处之时，他就存在了。那时，他还年轻，他是仙境的一分子，当时地球上的仙境生物才刚开始诞生。他住在一座园林中，这是他专责管理的地方，他的责任是看管仙境以及所有住在里面的生物，让他们受到良好的照顾以及保护他们，给他们遮风避雨的住所，并生生不息。他没有名字，因为不需要名字。他就是他，他的生命才刚开始。
他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他的未来模糊不清，在梦境中，他隐约听见关于他的未来，但他无法预见其真实性。他无法预见，自己的生命并不像其他生物一般有限，而是延续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迎接着新生，却遗忘了死亡，直到后来他具有一个永垂不朽的外表。他无法预见，所有和他一起诞生在世界上以及之后出生的生物，无论是仙族或人类，都会一一离去，然而只有他还活着。他也不想这样，因为他还很年轻，他满心相信世界不会改变。如果他知道他会活着看见一切改变超乎理解，他不会希望活得这么久。他会希望死去，再度成为从前的自己，住在当初孕育他的世界上。
这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因为他就要变成世界开端时的混沌时代的最后残存者，和平与平静最后的残存者，也是生命的伊甸园中美丽与光明最后的残存者。这是在曙光初现时就已经决定了的，他存在的进程永远地改变了，他生命的目的永远地改变了。他要成为堕落的世界里一个小小的回忆，提醒众生过去曾经失去的东西。他也要成为希望，或许所有曾经存在的美好事物终有一天都会回来。
刚开始，他并不了解这一点。当他发现世界正在改变时，他只有震惊和错愕，它的美丽褪去，它的光明暗淡，原本充满和平与和睦的世界不见了。很快地，只剩下他的园林。和他一起来到世间的一切事物，全都不复存在。他孤单一人。他一度感到绝望，心中充满悲伤和自怜。接着，周围世界的变化也开始入侵他自己的小世界，眼看它就要受到波及。他还记得他的职责，他展开长期且艰困的抗争来保护曾经是家园的园林，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初始世界的最后一畦土地存续下去，虽然其他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岁月流逝，他缓慢地进行着抗争。他发现自己只老了一点点。他发现他拥有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一段时间后，他开始了解到他独自存在的目的和新的责任——一个他不可以卸除的责任。因为领悟，所以接受；因为接受，所以理解。
好几个世纪来，他默默无闻地辛勤工作，他的存在只不过是个神话，在他四周所建立的国家里，他是民间传说的一部分。他只是人们洋洋得意地讲述的一个虚构故事。直到人们称为超级大战的剧变之后，旧的世界最终毁灭，新的种族兴起，神话才开始被接受为事实。当时，他第一次决定走出园林，进入外面的世界。他谨慎地思考他的理由。世界上会再次出现魔法，而他的是最高阶、最上乘的生命魔法。这块土地表面上是崭新的气象，他看见这里有重生的机会，年轻时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可能恢复。过去和未来最后将连接在一起。虽然不会那么容易和迅速发生，但是终究会来临。他不再独善其身和躲藏在他的园林中。他必须走出来。在他的小小圣堂中拥有世界复原所急需的种子，这是他首先被赋予的职责。他了解世界所受的保护并不够。他了解世界一定要有所依靠——而且，要能被看见，并接触得到。他必须做到这一点。
因此，他从园林里走出来，许多个世纪以来，这里一直都是他的家园，他到附近的地区走动，这里有芳香的草地和连绵不绝的山峦，有着林荫茂密的幽谷和宁静的池塘，这些都以一条河串联在一起，它是这片土地的生命之河。不过，他不会离开园林太远，因为园林是他的首要考虑，它们需要他的保护，所以他必须待在附近。况且，他也不清楚是否需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他喜爱他所发现的这块土地。他在这片土地的中央植下初始世界的种子，标示着这是他所拥有的土地，赋予它特殊的光辉，让它容易被辨识，并为这块土地上的居民和旅行者送上他的祝福，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慢慢地，新种族了解到他所做的事，他们以敬畏和尊崇的心讲述他以及他的土地。他们开始在四境传颂他的故事。每一次新的流传都让故事愈来愈丰富，最后他们将他塑造成一个传奇。
他们以他亲手建立的地区为他命名。他们称他为银河之王。
他装扮成一名老者来到威尔与安柏丽身边，从亮光中走出来，因为年老而干瘪驼背，他的长袍挂在他清瘦的身上，看起来好像一根容易断裂的竹竿。他浓密的白发披在肩上；年老的面容布满皱纹，且被阳光晒成古铜色；深蓝色的眼睛是海水的颜色。他微笑着表示欢迎，威尔和安柏丽也对他报以微笑，感觉这个人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他们依旧紧紧抓住亚塔戈宽阔的马背，这匹黑马正迈开大步，在亮光下一动也不动，他们的动作全都凝结了。不管是威尔还是安柏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们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令人快慰的倦意，他们就像被铁链拴住一样不能动弹。
老人停在他们面前，在光晕下显得模糊。他的手抚摸亚塔戈光滑的脸庞，这匹黑马温柔地发出嘶鸣。然后这位老者看着安柏丽，他的眼中泛着泪光。
“孩子啊，你曾经是我的一部分。”他低声说道。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在这块土地上，你不会受到伤害。放心吧。我们的相遇并非偶然，我们将与世界合为一体。”
威尔试图要说话，却无能为力。这名长者又退后了几步，举起一只手跟他道别。
“现在，歇会儿吧。好好睡一觉。”他开始渐渐消失，回到亮光中。“睡吧，生命之子。”
威尔感到眼皮愈来愈重。这是一种愉悦的感觉，他并未抗拒。他意识到安柏丽小小的躯体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她原本紧紧抱住他腰际的手松了开来。亮光似乎离他们而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他紧闭双眼，陷入沉睡中。
他开始做梦。他站在一座园林中，美不胜收，它的绚丽与芬芳令人赞叹，这座园林太美了，任何他生命中已知的或是想象的东西都无法与之相比。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泛流成河，河水闪着银光，流入静谧的池塘里。头上有树荫遮蔽，叶缝中洒下的阳光散发着金黄色的暖意。柔软芳香的青草平铺在走道上，像碧绿的绸缎一般。在这座园林中，鸟类飞翔、鱼儿泅泳以及动物的走动，都是如此和谐、满足和平静。威尔心中充满无限的安详、充实和幸福感，他不禁落下泪来。
然而当他转身要跟安柏丽分享他的感觉时，却发现她不见了。

13
当威尔清醒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他躺在绿草如茵的山谷中，头上有枫树枝叶遮荫，晨光洒落，长长的光束让他眯起眼睛。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还置身在梦里的奇幻园林中。那一切对威尔而言是如此真实，他连想都没想，就用一个手肘撑起身子，并很快地环顾四周。安柏丽躺在他身旁，还在熟睡中。他伸手轻轻摇动她的肩膀。她慌张地扭动身子，并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威尔。
“你还好吗？”威尔问道。
“很好。”女孩揉揉眼睛，消除睡意。“我们现在在哪里？”
威尔摇摇头。“我不知道。”
精灵女孩慢慢坐起来，环视这座小山谷。
“亚拉侬呢？”
“他不见了，还有那些怪物全都不见了……”他停顿了一下，听着山谷里树丛远处的动静。一张熟悉的黑脸从树叶丛中露出来，并轻声发出嘶鸣。威尔笑了。“至少亚塔戈还跟我们在一起。”
亚塔戈小跑步过来，用鼻子磨蹭威尔。威尔抚摸着它光滑的头部好一会儿，再搓搓它的耳朵。安柏丽静静地看着。
“你有看见那位长者吗？”威尔问她。
她严肃地点点头。“那位长者是银河之王。”
威尔看着她。“我也是这样想的。许多年前，我祖父曾经见过他一次。当初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真实存在，不过现在我信了。”亚塔戈往旁边走了几步，继续吃草。威尔摇摇头，说道：“他救了我们的命。恶魔狼差点杀了我们……”他看见安柏丽的眼神中又出现惊恐，便不再说下去。“总之，我想我们现在安全了。”
“这就像一场梦一样，不是吗？”她轻柔地说道，“我们漂浮在亮光中，骑着亚塔戈，除了亮光，底下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来到我们身边，不知道是从哪里走出来的，还对我们说了一些话……”她愈讲声音愈微弱，好像她对自己的记忆感到怀疑。“你有看到吗？”
威尔点点头。
“然后他就不见了。”她继续说道，就好像试图要回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不见了，亮光也消失了……然后……”她疑惑地看着他。
“园林？”他问道，“你看见园林了吗？”
“没有。”她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并没有什么园林，只有一团黑，还有一种……一种我无法描述的感觉。我想是……伸手碰触的感觉。”她看着他，希望能得到帮忙，但是他只是疑惑地望着她。“你跟我一起站在那里，”她接着说道，“你站在那里，但是你看不见我。我呼唤你，但是你似乎听不见。好奇怪。”
他们无言地彼此对视了一会儿。
“我想我们最好研究一下我们现在身在何处。”威尔最后说道。他站起身子，再度四处观望，然后决定带头穿越周围的灌木丛，朝水流声的方向走去。
不久，他们站在一座湖边，湖面大到看不见湖岸线，水波的浪头闪现着银色泡沫，湖水很深，在晨光下呈现澄蓝色。湖面上空万里无云的蓝天里，有一弯明亮耀眼的彩虹，似乎是从地平线的一端升起，而消失在另一端。
威尔抬头往上看，想确定太阳的方位，然后他转向安柏丽，感觉不可思议地摇着头。
“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我们在彩虹湖的北岸。长者带着我们顺着银河而下，越过这座湖，一路来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我们距离出发的地点非常非常遥远了。”
精灵女孩茫然地点点头。“我想你说的没错。”
威尔兴奋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驻在水边。“我只是不懂他是怎么办到的。”
安柏丽坐在草地上，眼睛凝视着湖水。
“传说中，他会帮助旅人并保护他们。”她顿了顿，思绪显然飘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希望我可以想起来……”
威尔并没有听她说话。“我们应该动身往前走了。埃布尔隆在很远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朝西北方走，我们应该可以找到摩米顿河，然后顺流而下，就能到达西境。一路上有许多空旷的地带，但是我们现在不会这么容易被找到。这次没有行迹可以跟踪。”
他完全忽略安柏丽脸上厌恶的表情，只想着前方的路程。
“我们应该只要花大约四天的时间，或许五天，因为我们两个人只有一匹马。如果幸运的话，我们沿路上也许可以找到另一匹马。若能拥有一些武器的话应该也会有帮助，我们甚至连狩猎的弓都没有。我想那表示我们只能采果子和野生的蔬菜来吃。当然我们可以……”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突然惊觉到安柏丽不以为然地摇着头。精灵女孩又坐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道。
“就是你。”精灵女孩说道，“你的心思似乎只放在从现在开始会发生的事情上。你不认为你应该听听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威尔看着她，有一点措手不及。“喔，好吧，我……”
“我发现你都没问我……”她继续说着，不理会他。“你不认为有必要关心一下吗？”
威尔羞红了脸。“很抱歉，我只是……”
“她顿了顿，并冷冷地看着他。“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其他选择。现在我们该弄清楚一些事情。威尔，首先，为什么亚拉侬要带着你？你到底是谁？”
威尔一五一十地将每件事都告诉她，他知道保留真相不说是无意义的，他感觉如果对这个女孩不能坦诚相对的话，她大概不会再理会他了。
他说完时，安柏丽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着头。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我真的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她迟疑了一会儿。“我曾经听过精灵石的故事。它们是一种古老的魔法，据说拥有在超级大战发生之前就失传多年的法力。但你声称亚拉侬送给你祖父三颗，而他又转交给你。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变得很微弱，眼睛盯着他看。“你可以给我看看精灵石吗？”她问道。
威尔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伸入他的束腰外衣中。他知道她在测试他，但他认为她有权利这么做。毕竟，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出自他的陈述。他拿出破旧的小皮囊，松开拉绳，将精灵石倒在他的手中。它们的形状完美无缺，颜色是鲜艳的深蓝色，石头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柏丽弯下腰凑上前，认真地看着它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精灵石？”然后她看着威尔。
“是我祖父告诉我的。还有亚拉侬。”男孩回答道。
她看起来没有很吃惊。“你知道怎么使用它们吗？”
他摇摇头。“我从没试过。”
“所以你不确定它们是否对你有帮助，对吧？除非你需要它们的时候，你才会知道。真令人难以安心，是吧？”她浅浅一笑。
“是啊。”他同意道。
“但无论如何，你已经在这里了。”
他耸耸肩。“似乎只有这件事是确定的。”他将精灵石倒回囊袋中，并将它塞进束腰外衣里。“我猜我必须要等着看看它们如何发挥作用，才能知道我是不是错了。”
她仔细地端详了他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他等待着。
“好吧，我想我也该告诉你一些事。”她终于开口。她用手臂环抱着双膝，将双脚拉近身子。“我姓艾力山铎。伊凡丁·艾力山铎是我的祖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因为我们的祖父才涉入这件事，也算同病相怜。”
清风将她栗色的长发吹拂到脸上，就像一层面纱。她将发丝拂开，看着眼前的湖水。
“你知道我并不想回到埃布尔隆去，但你认为我应该回去，对不对？”女孩提问道。
“那是我认为你必须去的地方。”他回答。“显然你不能再回去海芬斯坦，魔物在那里四处找你。很快地，它们也会来到这里找你。你必须一直往前走。如果亚拉侬脱逃了……”他停顿了一下，因为这句话的含意让他思绪有点不集中。“如果亚拉侬脱逃了，他会希望我们继续走到埃布尔隆，我们会在那里找到他。”他转头看着她。“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我很乐意洗耳恭听。”
好长一段时间，她沉默不语。当她终于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非常细微。
“我很害怕。”
然后她看着威尔，好像想再多说些什么，而且是已经想好了。她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我们是一对傻瓜，你带着你的精灵石，而你不确定它是否有用，而我正要去做一件我发誓绝对不做的事。”她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这时威尔也站起身来。“我希望你了解这点。我觉得去埃布尔隆是无意义的。我觉得亚拉侬错看我了。艾尔奎斯树和精灵都不会接受我再回去，因为不管亚拉侬是怎么想的，我都已经不再是精英了。”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做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是吗？”
“对我而言，是这样没错。”他同意她的说法。
她点点头。“总之，已无法回头了。”她童稚的脸庞认真地看着他。“我只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
威尔叹口气。“如果是错的，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们带着亚塔戈一起去寻找答案吧。”
他们接下来两天都在卡拉洪的草原上往西北走。天气暖和，干爽且怡人。乌黑的雷雨云在第一天正午时就出现在北边，不祥地悬挂在崎岖的龙牙山脉上方，但是傍晚时分，雷雨云已经不见了踪影。威尔和安柏丽轮流骑亚塔戈和步行，骑马的时候两人一起骑，然后他们再一起下马走一段路，好让这匹大黑马可以喘口气。亚塔戈即使背上载着人走好几个钟头，依旧神采奕奕，但是威尔并不想冒险让这匹马太疲累。他们没看见在银河边未追上他们的魔物，但是魔物一定还在寻找他们。如果他们不幸又被找到的话，威尔希望亚塔戈随时可以拔腿快跑。
除了威尔插在皮带上的一把随身携带的小猎刀之外，因为没有任何武器，他们只能吃生长在草地上的蔬果。威尔发现食物相当丰足，虽然有点不是太令人满意，但是安柏丽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似乎很喜欢他们的餐点。她展现出发现食物的天分，在威尔觉得不会有食物存在的地方，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拔出可食用的植物和地下茎，各类品种她都认得，而且如数家珍。威尔专心聆听，并且不时地问问题，他发现这似乎是她愿意接续的话题。刚开始，他尝试跟她聊其他话题，但是都不太成功。所以他们会聊关于植物的大小事，其他时间则是默默地走着。
第一天晚上，他们睡在灰杨树林中，旁边有一洼泉水，供应他们干净的饮用水。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已经抵达摩米顿河，并开始顺河北上。到这里之前，他们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其他人，但是从这里开始，他们身边走过五六名旅行者，有些步行，有些骑马，还有一个人坐在木制小牛车上。所有人都跟他们友善地寒暄，并在继续上路前挥手道别。
到了傍晚时，他们在摩米顿河畔蔽荫处扎营，此地位于泰尔西斯城的西南方。威尔用一根柳树枝、一条细线和他的衣服做了一个钓钩，快速制作了一根简易的钓竿。不到半个钟头，他已经钓到两只条纹鲈鱼。他在湖边清理鲜鱼，这时他看到一支车队从南边过来，浩浩荡荡地往远方的河岸走去。车轮上设置了一间间色彩鲜艳的房子，窗户则以黄铜饰钉装饰，整个车队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数名骑士骑着马缓缓往前走。威尔看得出神，他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着这列奇异的队伍往河边走去，马车的轮轴嘎吱作响，皮制的马具也发出咯吱咯吱声，并夹杂了呼叫的声音和喝马的口哨声。差不多就在威尔的正对面，车队歪七扭八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并勒马停脚。男人、女人和小孩从车上走下来，开始卸下马队的马具，然后搭建营地。安柏丽从威尔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坐在他身边，两人看着河岸对面一群人聚集的所在。
“是盗贼。”他思考良久后说道。
她点点头。“精灵不太喜欢他们。”然后她露出无奈的表情。
“谁都不喜欢。”他又弯下身开始清理鲜鱼。“他们什么都能偷，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在乎外人看法。”
安柏丽拍拍他的手臂，他抬头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除了一件斗篷和墨绿色的腰带外，他穿了一身黑，同行的还有两个穿着五颜六色长裙和短上衣的女人，他们提着水桶到水边打水。当女人们弯腰将水桶装满水时，那个高大的男人脱下宽缘帽，夸张地作出华丽的手势，向威尔和安柏丽鞠躬。他黝黑的脸上留着一大丛黑胡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威尔举起一只手，也礼貌性地向他挥手致意。
“我很高兴他们在河的另一边扎营。”当他们起身返回营地时，他小声地对安柏丽说道。
他们享用了一顿清淡的晚餐，有鱼、蔬果和泉水，然后坐在营火旁边，从树林间隙看着河对岸盗贼的营火在黑夜中升起，微微闪着亮光。他们静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陷入沉思。然后威尔看着身旁的精灵女孩。
“你怎么会对于植物知道得这么多——在海芬斯坦时，你的小木屋周围的花园，还有在旅途中你所找到的根茎植物？有人教过你这些吗？”
她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因为你不是纯种的精灵，所以当然不是很了解我们，对吧？”
威尔耸耸肩。“也不完全是。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祖父从未去过西境，至少他从未跟我提过。我猜我对于自己流着精灵的血这件事从未想太多。”
她碧绿的眼睛看着他。“在我们了解我们是谁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我们从何而来。”
这些话说出来不像是在批评威尔，倒比较像在自责。威尔突然发现他想多了解这个女孩，而不是彼此设防地保持距离。
“或许你可以帮我至少多了解一些。”他思考了一下才吐出这些话。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好像她以为他在耍她。在回答他之前，她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呀，或许我可以。”她面对他坐着。“你必须先知道精灵相信并保护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所有生物，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这是他们的天职。他们一直相信这是他们最重要的责任。在旧世界中，他们倾其一生致力于维护他们的领土，栽种各式各样的植物，庇护居住于此的动物。当时，他们没有太多要担心的事，因为他们是遗世独立的民族。虽然现在一切都变了，但是他们依然相信自己对世界具有道义责任。每一个精灵从这块土地取用了资源，因此也该贡献自己生命的一小部分以回馈这块土地，修复因为滥用或忽视这块土地所造成的伤害，照顾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并尽力而为。”
“这就是你在海芬斯坦所做的工作吗？”威尔问道。
她点点头。“或多或少是吧。精英是这种行为的模范。虽然我背弃族人远走他乡，但我仍该奉行这项天职。我们相信照顾这片大地不只是精灵的责任，所有的人类都责无旁贷。所以少数精灵会到其他群落中，试着教导当地人们关心和保护环境的责任。这就是我在海芬斯坦努力做的事。”
“你跟村子里的孩子们一起共事？”他猜测道。
“主要是孩子，因为孩子们比较能接受我教他们的事，而且有时间学习。当我小的时候，有人教我关于大地的知识，这是精灵的惯例。我比大部分的人擅长将说教变成应用，我想这是我被选为精英的原因之一。精灵在保护和照顾大地与生灵方面的技能是最强的。艾尔奎斯树感觉到这一点。她有能力……”
安柏丽似乎陷入她不想陈述的想法中。她突然打住，耸耸肩。
“反正，我很擅长教导海芬斯坦的孩子们，村民们也对我很友善。海芬斯坦是我的家，我并不想离开。”
她突然将目光转向营火。威尔什么也没说。一阵缄默之后，安柏丽抬头看着威尔。
“好了，现在你知道有关精灵对大地情感的一些事了。这是你血统中的一部分，所以你应该试着了解。”
“我想我会理解的，”威尔若有所思地回答，“至少是一部分。我不曾受过精灵的训练，但是我接受了史托人的训练，希望能成为一名医士。他们对人类生命的关怀就像精灵关心大地一样。医士必须尽其所能保护他们所医治的男女老少的生命与健康。这是我决定当一名医士时所许下的承诺。”
精灵女孩好奇地看着他。“你被亚拉侬说服来照顾我，这点似乎比较奇怪。你是一名医士，应该专心致力于保护生命。如果你为了保护我，需要致人于死，那时你该怎么抉择？”
威尔无言地看着她。他从未想过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想起，他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怀疑感。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他不自在地坦承。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隔着营火互看着对方，不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时刻。然后，安柏丽突然站起来，走向威尔，在他身边坐下来，忽然间抓起他的手，放在她手里。她迷人的脸蛋在长发的遮蔽下看着威尔。
“这问题丢给你并不公平，威尔·欧姆斯福德。很抱歉我问了你这件事。因为你相信你可以帮助我，所以你才会加入这趟旅程。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只是没有答案。”威尔坚定地回答。
“你也不可能有。”她坚持说道，“我，还有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无法未卜先知，因此我们必须接受它。我要再跟你说声抱歉，你也有充分的立场提问，如果艾尔奎斯树告诉我说我仍然是其中一名精英的话，我会作什么样的决定。”
威尔淡然一笑。“小心点，我也正想要问呢！”
她很快地松开他的手，并站了起来。“算了吧，你不会想听到答案的。”她悲伤地摇摇头。“你认为我在这件事情上作了一个简单的决定，一个你可以很容易作出的决定。你错了。”
她走回营火的另一边，弯下腰拿起她的旅行斗篷，将它平铺在地上。当她准备将自己卷在斗篷中睡觉时，再次转身看着威尔。
“相信我，威尔，万一我们都不得不作出决定，那么你的抉择会比我来得容易。”
她将头放在斗篷的折层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威尔·欧姆斯福德若有所思地看着营火。虽然他无法解释原因，但觉得可以相信眼前这位精灵女孩。

14
隔天一早，亚塔戈就不见了。起初他们以为它可能在夜里迷路了，但搜寻营地以及附近的草原后，全都没有这匹大黑马的踪影。此刻威尔的心里开始浮现令人不快的猜疑。很快地，他检视亚塔戈吃草的区域，开始沿着营地周围走，并不时地跪趴在地上，闻着土地或用手指触摸。安柏丽好奇地看着他。过了几分钟后，威尔似乎找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的地上看，然后他开始往南边走，穿越一小片树林，再进入草原，接着朝河边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安柏丽跟在后头。不久后，他们俩站在摩米顿河边，远眺着离他们的营地数百米远的一连串浅滩。
“是那群盗贼，”威尔像吐出苦药般讲出这几个字，“他们在夜间跨越到这里，偷了亚塔戈。”
安柏丽看起来很惊讶。“你确定？”
威尔点点头。“我发现他们的踪迹了。此外，没有其他人可以办得到。若不是专业的驯马师，亚塔戈一定会大叫，而那群盗贼刚好就是优秀的驯马师。瞧！他们已经不见了。”他指着河的对岸，昨晚盗贼的车队就是在那里扎营。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安柏丽开口问道。
威尔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首先，我们回去打包我们的行李。然后我们到河的对岸察看营地。”
他们回到扎营的地方，仓促地收拾一些随身携带的物品，然后返回河边。数分钟后，他们站在盗贼所遗留的营地上。威尔又开始检查地上，从该区域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最后他走回安柏丽站着等待的地方。
“在穴地谷老家附近的树林打猎时，叔父弗利克教我如何判读迹象。”他以闲聊的口吻跟她说道，现在他心情平静多了。“当我还小的时候，我们通常会去督恩森林钓鱼打猎，一去就是好几星期。我一直觉得有一天这些技能会派上用场。”
她不耐烦地点点头。“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他们已经往西走了，似乎天刚破晓就离开了。”
“就这样？有任何迹象显示亚塔戈是否跟他们在一起吗？”
“喔，它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在后面的浅滩，有一匹马从河的另一边走进河里的足迹，然后足印又从这里出现。一匹马加上好几个人。不会错的，他们抓了它。但是我们要再把它夺回来。”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你要去追他们？”
他心里的怒气又浮现了。“当然要去追他们！我们两个一起去。”
她摇摇头。“就你跟我？靠步行？”
“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赶上他们。他们的车队走不快。”
“前提是我们可以找到他们，对吧？”
“有一次，我在一座好几个星期没下雨的荒野树林里追到一头鹿。我想我可以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上追到一整列的车队。”她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不妥。就算找到他们，而且他们真的偷走了亚塔戈，我们应该要怎么做？”
“等我们赶上他们时，再来担心这点吧。”他平静地回答。
精灵女孩并未让步。“我觉得现在就应该先设想好。你说要追赶的可是一整营队全副武装的盗贼。我也很生气，但是没有理由不做好万全的判断。”
威尔努力地压抑住他的脾气。“我不想要失去那匹马。首先，在海芬斯坦的时候，若不是亚塔戈，魔物已经杀了我们。它不该浪费余生服侍那群盗贼。第二，它是我们拥有的唯一一匹马。如果少了它，我们就得步行到埃布尔隆。时间可能会超过一周，那会大大增加我们被发现的机会。我们绝对需要亚塔戈。”
“你似乎下定决心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他点点头。“是的。此外，盗贼团要往西境去，至少我们是往对的方向走。”
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了。“好吧，我们去追。我也希望亚塔戈回来。但是在追上他们之前，让我们多深思熟虑一下。最好到时候有个完善的计划。”
他气消了，咧嘴笑道：“会的。”
他们在空旷的草原上循着盗贼车队的踪迹走了一整天。天气又热又干。一路上，没什么蔽荫处可以让他们纳凉。他们带的水很快就喝完了，但连一条小河都没看见。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的嘴里全都是平原的尘土，口干得要命。他们双腿肌肉疼痛，脚也起水泡了。他们很少交谈，以保留体力，两人专心地往前走，看着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直到一望无际的原野被夕照晕染成暗橘色。
没过多久，薄暮转成黑夜。他们仍继续往前，现在在草原上已经无法再找到车轮的痕迹，他们全凭着方向感持续朝西方走。星星和月亮在宽广的草原上投射下微弱的光亮，引导两人继续往前进。但是他们都没有提议歇歇脚，停下脚步意味着承认他们赶不上车队，第二天他们就不得不像今天这样继续赶路。他们一直前行，不发一语，安柏丽现在跟威尔有着同样的决心，这点让威尔感到惊讶，不由得对她的精神感到钦佩。
这时他们看见前方远处有亮光。一团火光在黑夜中燃烧，就像烽火一般，他们知道终于找到盗贼了。他们悄悄地、蹑手蹑脚地走到离营火不远处，看着车屋上尖形的屋顶在夜里渐渐成形，直到最后整个车队都映入眼帘，他们歪七扭八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就像在摩米顿河岸边的时候一样。
威尔抓住安柏丽的手臂，慢慢拉着她蹲下。
“我们要混进去。”他小声说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盗贼的营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计划？”
“听我的，不会有事的。”
没等她回答，威尔就站起来开始往车队走去。精灵女孩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跟在后头。他们离车队愈来愈近，可以看见在营火后方男人、女人和小孩的脸孔。这群盗贼们刚享用完晚餐，大伙儿相互串门子闲聊。在营地某处还传来轻柔的弦乐。
在圆圈外二十米远的地方，威尔大声呼叫。安柏丽被吓得跳了起来。在营地里，每个人立刻停下手边正在做的事，往他们的方向看去。突然间，在最靠近这两名不速之客的车屋里，几个男人匆忙跑了出来。这几个人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们，但威尔并未慢下脚步，直接走向他们，安柏丽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整个车队突然间毫无动静。
“晚安！”当威尔接近这群阻挡他们进入营地的盗贼时，他假装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几个人没说话。在闪烁的营火下，威尔瞥见他们佩带的金属刺刀。
“我们看见你们的营火，所以我们心想，你们或许可以给我们一点喝的。”他仍保持微笑地说道，“我们从天一亮就开始赶路，没有水喝，人都快要虚脱了。”
有个人推开这群男人走上前来，是个披着墨绿色斗篷和戴着宽缘帽的高大男人，他们在河边见过这个男人。
“喔，你们是昨晚那两个年轻的旅人。”他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欢迎的意思。
“嗨，又见面了。”威尔愉悦地回应。“我们运气不太好，我们的马昨晚走丢了，一定是我们在睡觉的时候它迷路了。我们走了一整天的路都没喝水，可以跟你们要点水喝吗？”
“当然。”这名高大的男人冷冷地笑着说。
他身材高大，身高超过六尺，身形瘦削，黝黑的脸上留着乌黑的胡子，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很邪恶。他的双眼看起来比黑夜还黑，额头布满皱纹，感觉历经风霜，还有个鹰钩鼻。他伸出一只手向身后的人示意，每根指头上都戴了戒指。
“去拿水来。”他下令，但眼睛依旧看着威尔。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年轻人，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名字叫威尔·欧姆斯福德。”威尔回答。“这是我妹妹安柏丽。我们正要去埃布尔隆。”
高大男子若有所思地重复念了埃布尔隆这个地名。“对，你们是精灵，傻瓜都看得出来。但是现在，你说你丢了你们的马。你们为什么不聪明点，待在摩米顿河边找它，而要直接往西走呢？”
威尔又笑了笑。“喔，是啊！我们有想过，可是我们得尽快赶到埃布尔隆，但走路要花太多的时间。我们昨晚看见你们在我们的对岸扎营，也看见你们好像有很多好马。所以我想如果可以在天黑之前设法赶上你们，或许可以用一些值钱的东西跟你们换一匹马。”
“值钱的东西？”这个高大的男人耸耸肩。“或许吧。不过，当然我们得先看看你们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威尔点点头。“当然。”
这时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拿着一壶水和一只木杯。她将这些东西交给威尔，他默默地接过来。因为这群盗贼都在看着，所以他倒了一些水到杯子里。他没有拿给安柏丽，她惊讶地看着他，因为他完全忽略她，将水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倒了第二杯，同样将它喝光。喝完后，他将空杯子和水壶拿给安柏丽，什么话也没说。
“你知道做生意的规矩吧？”这名高大男人说道，阴沉的眼睛流露出兴趣，“你也知道我们是盗贼吧？”
“我曾治疗过盗贼，”威尔说道，“我是一名医士。”
这群人开始窃窃私语，人数愈来愈多，几乎整个营区的人都靠了过来，大约有三十名男人、女人和孩童，全都穿着非常鲜艳的丝绸，并以缎带和彩带装饰。
“医士？真是没想到。”这名高大男人往前几步，以花哨的方式脱下帽子，并低头行礼。他站直身子后，伸出手表示欢迎。“我叫瑟菲罗。我是家族的族长。”
威尔也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瑟菲罗露出笑容。
“夜晚愈来愈凉，你们不该站在这里。跟我来。也欢迎你妹妹。你们两个看起来应该冲个澡和吃点东西。”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进入车队的圈圈里。营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有个三脚架和铁水壶悬在上头。车屋下方摆了木头长椅，雕刻精细而且擦拭得很光亮，偌大的座位上垫着羽毛枕。在一张长桌上的尽头放置着各式各样精美的长矛和刀剑，全都仔细地排放好。两个小男孩用心地在金属刀身上抹油。
他们走到烹调用火的旁边，瑟菲罗突然转过身来。
“你们现在要先做哪件事——吃饭还是洗澡？”
威尔没看安柏丽。“我想，先洗澡吧，还有我妹妹也是，另外可以分点水给我们的话会更好。”
“可以，没问题。”瑟菲罗点点头，然后转身。“艾瑞崔丽亚！”
耳边传来沙沙的丝绸声，威尔发现他和一个绝美的女孩面对面。她身形娇小，跟安柏丽差不多，但是没有女精灵脸上的童真。浓密乌黑的长卷发垂落到她肩膀，双眼迷蒙而神秘。她的脸蛋很漂亮，五官精致，令人一见难忘。她穿着皮长靴、长裤和鲜红色的丝质束腰外衣，婀娜的体态展露无遗。她挂在手腕和颈部的银环闪闪发光。威尔惊讶地看着她，无法移开视线。
“我的女儿。”瑟菲罗听起来很不耐烦。他指着安柏丽。“带这名精灵女孩去冲个澡。”
艾瑞崔丽亚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比较想帮他。”她边说边向威尔点头。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他父亲严厉地下令。
黑发女孩的眼睛还是盯着威尔看。“跟我来吧，女孩。”她说道，然后转身离去。安柏丽跟在后面，看起来不太高兴。
瑟菲罗带领威尔到营地较远的一端，那里有排毯子挂在两台车屋中间。后方放了一桶水。威尔走到毯子后方，脱下衣服，整齐地放在旁边的地上。他非常清楚盗贼正对他所脱下的每一样东西虎视眈眈，观察他是否拥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很小心地看顾装着精灵石的囊袋，不让它们从束腰外衣的口袋垂坠下来。他开始用一个长柄勺舀水往身上浇，洗去白天长途跋涉所留下的尘土和汗水。
“我们并不常遇到愿意治疗盗贼的医士，”瑟菲罗过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是接受史托人的训练。”威尔回答他。“他们慷慨地提供协助。”
“史托人？”瑟菲罗又是一阵惊讶。“但是史托人全都是地精呀。”
威尔点点头，说道：“但我是例外。”
“你在很多方面似乎都是例外。”瑟菲罗说道。他坐在旁边一张长椅上，看着威尔擦干身体并开始冲洗他的衣服。“我们有事得麻烦你，可以让你能够支付食物和休息的费用，医士。我们里头有些人需要你的医术。”
“我很乐意做我能做的事。”威尔回答。
瑟菲罗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去找些干衣服给你穿上。”
他站起身离开。很快地，威尔将精灵石从束腰外衣的口袋拿出来，丢进靴子里，然后继续洗衣服。瑟菲罗几乎是立即返回，拿了盗贼的丝绸衣服给威尔穿。威尔接过衣服并穿上。虽然右脚靴子脚尖的地方有个硬物让他不舒服，但他还是硬拉起靴子穿上。瑟菲罗吩咐先前拿水的老妇人将威尔的湿衣服拿走。威尔没多说话，将衣服交给老妇人，他知道他们会彻底搜查，然后什么也找不到。
接着他们回到营地中央的营火旁，安柏丽也走了过来，她已梳洗干净，而且穿上跟威尔相似的衣服。他们两人都拿到一盘蒸煮的食物和一杯酒。他们坐在营火边，静静地吃着东西，这群盗贼围绕着他们，好奇地看着他们。瑟菲罗坐在他们的对面，跷着脚坐在一个宽阔的以金色流苏装饰的坐垫上，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没有看见艾瑞崔丽亚的踪影。
当他们吃完饭后，这群盗贼的领袖召集所有需要威尔治疗的家族成员。威尔二话不说，一个接一个帮他们检查，治疗各种感染、内科疾病、皮肤发炎以及轻微发烧。虽然威尔没有要求安柏丽帮忙，但是她主动在他旁边做事，拿绷带和热水，帮忙涂敷简单的草药和药膏。大约花了一个钟头，威尔才完成他的工作。当他做完后，瑟菲罗走到他身边。
“你做得很好，医士。”他笑得乐不可支。“现在我们得来看看该如何回报你，这边请。”
他将一只长手臂放在威尔的肩上，带着他离开营火边，留下安柏丽独自做着善后工作。他们往营区的远端走去。
“你说你们昨晚在摩米顿河边靠近我们营区的地方丢了马。”瑟菲罗的声音听起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它长什么样子？”
威尔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一匹全黑的种马。”
“刚好，”瑟菲罗似乎更加小心翼翼，“我们发现一匹马跟你所描述的一模一样，一匹骏马，就在今天清晨的时候。它从草原游荡到我们的营区，那时我们正要出发。或许这是你们的马，医士。”
“也许是。”威尔同意。
“当然，我们不知道它是谁的马。”瑟菲罗笑道，“所以我们一路带着它。我们何不去看看？”
他们穿越车屋的圈圈，走到后方的平原。在距离营地五十米的地方，这群盗贼的马拴成一排。两个黑影从暗夜中走出来，是佩带长矛和弓箭的盗贼。瑟菲罗喊了一声，这两人便退回藏匿的地方。瑟菲罗领着威尔走到尽头。亚塔戈就站在那里。
威尔点点头。“它就是我们的马。”
“它身上有你做的记号吗，医士？”瑟菲罗问道，好像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不好意思似的。威尔摇摇头。“啊，那真是太不幸了，因为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是你的马，对吧？毕竟，在四境有相当多黑色的种马，如果它们的主人没有在它们身上做记号的话，我们如何分辨它们呢？医士，我希望将这匹马给你，但这样做风险很大。我是说，假如我给了你，但后来有另一个人跑来告诉我说他也丢了一匹黑色种马，届时我们才发现我错将他的马给了你，到时候，我可得负责那个人的损失呀。”
“我想也是。”威尔也配合他，避免与这个高大男人的荒谬猜测起冲突。毕竟，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当然，我相信你。”瑟菲罗的大胡子脸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连医士都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信？”他因自己的幽默笑了起来。“不过，如果我决定将这匹马交给你，对我仍有风险。接着还有喂养和照顾这匹马的问题，我们像对待自己的马一样照料它，我们喂它吃我们所带的食物。如果我说我觉得这些付出应该有所回报，我想你会了解。”
“当然！”威尔点头同意。
“好吧，那么，”瑟菲罗称心如意地搓着手，“我们现在达成共识了。总归一句话，就是钱。你之前说要用有价值的东西换一匹马。或许现在我们可以做个公平的交易，任何你带在身上，足以补偿我们的东西都可以。另外，我不会对任何一个声称丢了一匹黑色种马的人说我找到这匹马。”
他故意向威尔眨眼示意。威尔走向亚塔戈，抚摸着它光滑的额头，让马用鼻子摩擦他的胸口。
“恐怕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终于开口说道，“我在旅行中，没带什么可以报偿你的东西。”
瑟菲罗张大嘴巴，好像下巴快要掉下来。“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可是你说你带了值钱的东西……”
“喔，是的。”威尔点点头。“我是说我可以提供身为一名医士的服务——我想那可能有一些价值。”
“但是你提供的那些服务是要支付你自己和你妹妹的食物、衣服和歇脚处。”
“是的，没错。”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做个提议吗？”瑟菲罗的脸上出现感兴趣的表情。“我们似乎都要往西境去。如果你让我们同行，或许我可以找到机会回报你们——也许你们还会需要我的医术。”
“听起来似乎不太可能。”瑟菲罗仔细考虑这想法。“你们没有值钱的东西换回这匹马？一点都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威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看起来真是很穷酸的旅行。”瑟菲罗自言自语，边摸着满脸胡腮的下巴。威尔不发一语，静静等待。“好吧，只是几天的路程，不过，如果到时候你们对我们没有贡献的话，我们就得留下这匹马当作报酬。”
威尔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瑟菲罗走向前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我相信你们不会愚蠢到试着去偷我们的马，医士。你很了解我们，你知道如果做了这样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威尔再次深呼吸，然后点点头。他知道。
“好。”这名高大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牢牢记住，不要忘记。”他显然对于事情的发展结果感到不悦，但是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就这样吧，来跟我们喝一杯。”
瑟菲罗带路回到车队圈中，当他走进去时，用力地拍掌，招呼大家一起喝酒和享受音乐，以庆祝这幸运的一天，还有欢迎这名仁慈的医士。威尔就坐在这位族长身旁，此时，整个营地里的男人、女人和孩童全都热切地聚集在一起。他们从一个大桶子里汲取美酒，然后将杯子传给每个人。瑟菲罗站起来，举杯祝贺他的家人身体健康。大家高举酒杯响应，而且很快地一饮而尽。威尔和其他人一起喝下他那杯酒。他匆匆地搜寻安柏丽的身影，发现她坐在靠近环绕他的人群外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他希望他可以有时间跟她解释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必须等到他们独处的时刻。现在，她只能忍耐。
当音乐在夜间响起，乐声狂野、强烈而畅快。盗贼的笑声伴随音乐而起，爽朗无拘。他们又倒了更多的酒，很快地喝完，接着又是赞扬乐手的呼喊声。威尔觉得他自己的头越来越晕眩。酒非常烈，这种酒对于一般人来说太烈了。他心想，他必须要小心点，当大家又再次举杯敬酒时，这次他只轻啜了几口，而不是将它喝光。在他右脚靴子的脚尖，他感觉到精灵石确实还压在他的脚下。
乐手愈弹愈快，现在这群盗贼全都站起来跳舞，有六到八个人手搭着手围成一个圆圈，绕着营火转。很快地，更多人站起来加入这个行列，还坐着的人开始疯狂拍手。威尔也加入他们，并将酒杯放在身旁的长椅上。不久，当他再回座位拿起酒杯时，又是满满的一杯。在音乐的召唤下，他一饮而尽。这时，大伙成双成对，在火焰前旋转和跳跃。有人唱着歌，如泣如诉的呼喊声和音乐、舞蹈怪异地融合在一起。
突然间，艾瑞崔丽亚出现在他眼前，身材纤细而动人，全身上下穿着鲜红色的丝绸衣服。当她抓起他的手，拉他站起来时，她的笑容让人目眩神迷。她带着他进入舞者中间，忽然放开他的手，快速地旋转，乌黑的长发狂乱飞扬。然后她又再度站在威尔面前，当他们共舞时，她纤长的手臂勾住他。她的头发和身体的香味混合着酒的温热，流窜在他的血液中。他感觉到她紧紧贴着他，轻盈而柔软，嘴里说着他听不太清楚的话。舞蹈动作让他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色彩纷乱，在夜幕中回旋。音乐和掌声愈来愈高，叫喊声和口哨声也是。他感觉自己开始离开地面，但仍紧紧抱着艾瑞崔丽亚。
然后，她不见了，他开始往下坠落。

15
他醒来时，感觉到这辈子头从来没这么痛过。就好像一根细枝条在强风中摇晃，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他四肢平摊地躺在一辆盗贼车的尾端。他躺在一张铺有稻草垫的木床上，床抵住车屋的后墙。太阳光束从些许碎裂的窗户投射进来，他知道他昏睡了一整晚。
安柏丽出现在他身旁，她那双碧绿的眼睛显露出斥责的神情。
“我根本不需要问你今天早上感觉如何，对吧？希望你这么做是值得的，威尔。”
“不值得。”他缓缓坐起来，感觉他的头跟着车屋的摆动剧烈摇晃。“我们在哪里？”
“在瑟菲罗的车屋里。从昨天晚上就在这里了，如果你还回想得起来的话。我告诉他们你的热病还未完全康复，你可能不只是喝醉。所以他们让我进来跟你待在一起，好照顾你，直到我确定你感觉好一些。来，喝下这个。”
她给他一杯颜色有点暗沉的液体。威尔狐疑地看着这杯不太好看的混合物。
“喝了它，”她坚定地又讲了一次，“这是草药配方的解酒液。有一些事，身为医士的你不一定知道。”
他没有反驳，一口将它喝光。然后他发现他的靴子不见了。
“我的靴子！这到底是……？”
“安静点！”她警告道，用手指向车屋前面，那里有扇紧关着的小木门。她不发一语，将手伸到床下，拿出威尔的靴子，然后从她腰际的腰带里抽出装有精灵石的小皮囊。
威尔将身体往后坐，松了一口气。
“昨晚的宴会对你来讲有点疯过头了，”她带点讽刺的口吻接着说道，“你昏过去后，瑟菲罗就把你送到他的车屋上睡觉。他正要叫那位老妇人帮你更衣时，我说服他说如果你的热病复发，可能会传染，而且，如果未经允许就脱掉你的衣服，你会觉得受到冒犯。显然，他不认为这件事有多重要，因此他命令那位老妇人走开。他离开后，我在你身上找到这些精灵石。”
他赞赏地点点头。“你脑筋动得很快。”
“我们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吧。”她挑起眉毛，没把他的恭维放在心上。他的眼神又飘向关上的小门。“瑟菲罗将老妇人留在隔壁的小房间监视我们。我想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威尔将身子往前倾，用手托住下巴。“我想也是。”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她想知道。
他伸出手要回精灵石，安柏丽拿给他。他将皮囊放回右靴里，并将两只靴子紧紧穿上。然后他招手要安柏丽靠过来。
“因为我们必须设法将亚塔戈从这些人的手中要回来，如果我们不跟他们待在一起就没有办法。”他小声说道，但足以让安柏丽在车屋的嘎吱作响声中听清楚他的话。“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从海芬斯坦过来追赶我们的魔物所搜寻的目标只有两个人，而不是整个车队。或许跟盗贼一起旅行可以将它们甩开。此外，我们还是往西边走，那里也是我们正要去的地方，而且我们会比走路要来得快。”
“很好。但这样做也很危险，威尔。”她指出。“当我们到达西境森林，而瑟菲罗仍不把亚塔戈还给我们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他耸耸肩。“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又来了。”她厌恶地摇摇头。“至少你可以试着说服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想法也没有。”
“你说得没错。”他同意。“昨晚我很抱歉。在我们进入盗贼的营区之前，我应该多告诉你一些事情，可是，说实话，一直到我们发现他们之前，我都还没决定该怎么做。”
她皱起眉回答：“我想也是。”
“听着！”男孩说道，“盗贼团都是整个家族一起旅行。不过，‘家族’这个词有点错误，因为他们的成员并非全都有血缘关系。盗贼经常交换或甚至贩卖妻儿给其他营队。这是一种财产共有的情况。每个家族都有一个族长，负责作所有决定。女人被认为要对男人卑躬屈膝，那就是所谓的规矩。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事物的自然法则。他们相信女人就是要服侍和顺从保护她们以及供应她们生活所需的男人。这是他们的传统，进入他们营地的人要想受到欢迎，就应该遵守这样的习俗。那就是为什么我先喝水；还有，在我治疗完病人后，留下你做清理工作。我想要让他们相信，我了解也尊重他们的信念。如果他们相信这点，才有可能把亚塔戈还给我们。”
“但这招似乎不太管用。”安柏丽说道。
“是啊，还没发生作用。”他承认。“但是他们已经让我们同行，一般来说，这种事他们连考虑都不考虑。他们是很排外的一群人。”
“他们让我们跟他们一起走，是因为瑟菲罗对你感到好奇，而且他希望弄清楚你跟他讲的话有多少是事实。”她停顿了一下。“艾瑞崔丽亚也对你特别感兴趣，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猜你认为我很享受昨晚的舞蹈和烈酒。”
“没错！”
她说这话时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威尔往后坐，他的头随着车屋的摇摆而晃动。
“好吧，我承认我做得太过头了。但是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让他们相信我没有比他们聪明。如果他们认为我比他们聪明的话，我们两个就死定了。所以我喝酒、跳舞，表现得就跟其他在相同情境下的外来者一样，只是不要让他们起疑。”他耸耸肩。“艾瑞崔丽亚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无可奈何。”
她突然生起气来。“我才不在乎艾瑞崔丽亚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只在乎你不要当个傻瓜，害我们两个暴露身份！”
她看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惊讶，而她也悄悄地脸红了。
“总之小心点，好吗？”她很快地补上这句话，并从他手中拿走空杯，转身离去，走向车屋的另一头。威尔好奇地望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又恢复了冷静与沉着。
“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清晨的时候，车队遇到一名正要往东边去的老猎人。他刚穿越面对着西境森林的湖泊区提尔芬，就在摩米顿河下方。他警告瑟菲罗不要进入这一区。他说那里有一个魔物。”
威尔皱起眉头。“一只妖怪？”
“他说是一只妖怪，只要不是人类的邪恶东西，盗贼都称之为妖怪。”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有可能这只妖怪是破坏禁域后逃出的魔物之一。”
“瑟菲罗对这个魔物有什么反应？”
安柏丽苦笑了一下。“他不怕魔物。无论如何，他心意已决，打算进入提尔芬。我觉得他非要走这条路是因为有生意可做。家族中的其他人都不是太赞成他的决定。”
威尔点点头。“我跟他们其他人站在同一阵线。”
精灵女孩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谨慎。“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想跟这个营队里的任何一个人站在同一阵线。如果有人再拿酒给你喝的话，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她默默地转身离开，又回到车屋的另一端。威尔急着想要起身，但是他头痛欲裂，于是打消了念头，把摇晃的头靠在沿着车屋壁面所装衬的芦秆垫上。
车队不断往前走，直到中午时分，他们稍事休息，这群盗贼很快地吃完午餐。这时候，威尔感觉好多了，能够吃一些肉干以及蔬菜。瑟菲罗简单地跟他讲了几句话，礼貌地询问他的健康状况，然后走开，心思显然在其他事情上。这群盗贼之间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传闻中的妖怪，威尔清楚地知道其实这个家族很在意那位老猎人的警告。盗贼是很迷信的一群人，瑟菲罗不理会这样的警告并不寻常。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当老妇人在车屋后方打盹时，威尔接手驾驶瑟菲罗的车屋。他跟着车队，驾着四马拉的车屋在广阔的草原上前进，安柏丽坐在他身旁，轻柔地哼着歌，很少跟他交谈。威尔也不管她，专心地驾车。有好几次瑟菲罗骑着一匹栗色大马经过他们身边，他身上墨绿色的斗篷在身后翻飞，黧黑的脸在高温下闪烁着汗水的光泽。当这群盗贼赶着替换的马匹超越车屋到车队前方的饮水处喝水时，威尔一度瞥见亚塔戈。没有人骑在它身上，看起来瑟菲罗还未决定要如何使用这匹马，这表示还有希望，他尚未决定是否要留下这匹马。
在日落前一个多钟头，他们进入了提尔芬区，这里到处都是小湖泊和环湖的树林，地势比草原低。沿着地上之前无数的旅人经过时所留下来的车轮痕迹，盗贼的车队歪歪斜斜地从平原进入提尔芬的树林区。
当瑟菲罗带领他们停驻在一块空地上时，天色已经黑了，空地周围是一片橡树林，在北边数百米的地方则有一个小湖。车队又围成一个圆圈，车轮在吱吱声中缓慢地停下。威尔全身僵硬，几乎动不了。当男人们开始卸下马具，女人们开始准备晚餐时，威尔才轻手轻脚地爬下来，试着走点路，活络僵硬的筋骨。他一拐一拐地走出车队圈，往周遭的树丛边缘走去。他在那里稍作歇息，费力地伸展筋骨，好让僵硬的四肢血液流通。
没多久，他听见有脚步声，一转身便看到艾瑞崔丽亚走上前来，她苗条的身形在黄昏的暮色中成了另一个影子。她穿着高筒靴和皮制的骑士服，一条红色丝巾围在腰际，另一条则围在颈部。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任由风吹散开。她笑着走上前来，乌溜溜的眼睛淘气地闪闪发亮。
“别跑太远，威尔·欧姆斯福德，”她说道，“妖怪可能会找到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让它把我吃了。”威尔做了个鬼脸，并摩擦着他的背部。“反正，在填饱肚子之前，我没打算要走开。”
他让自己舒服地躺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橡树。艾瑞崔丽亚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坐在他身旁。
“你一整天都在哪里？”威尔闲聊地问道。
“监视你。”她回答道。当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时，她迷人地笑着。“当然，你看不见我，你应该也看不到。”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犹疑了一下，说道：“为什么你要监视我？”
她挑起眉毛。“瑟菲罗不信任你，也不信任你声称是你妹妹的精灵女孩。”
现在她大胆地看着他，就好像要激他反驳她。威尔感到一阵慌乱。
“安柏丽是我妹妹。”他尽量让自己口气坚定地说道。
艾瑞崔丽亚摇摇头。“她如果是你妹妹，那我就是瑟菲罗的女儿。她的眼神说明了她不是。而且，这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如果你希望她是你妹妹，那她就是。只要别让瑟菲罗逮到你在玩这个小把戏就好。”
现在轮到威尔说话了。“等等，”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懂为什么你说如果安柏丽是我妹妹，你就是瑟菲罗的女儿。他说你是他的女儿，不是吗？”
“瑟菲罗所说的话，通常都跟事实有些出入。”她将身子往前倾。“瑟菲罗没有子女。我五岁的时候，她从我父亲那里买下我。他有其他女儿，少一个也没什么。现在我属于瑟菲罗。但我并不是他的女儿。”她说得很真实，威尔顷刻间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来回应。她看出他的疑惑。“威尔，我们是盗贼团，你知道我们的生存之道。此外，我的情况可能更糟。我可能会被送给一个差劲的男人。瑟菲罗是族长，他拥有别人的尊敬和地位。身为他的女儿，我也可以受惠。我比大多数的女人拥有更多的自由。而且我学会了很多事情。”
“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他好奇地发问。
女孩调皮地噘起双唇。“因为我喜欢你呀，不然你以为呢？”
“我也是这样想。”他没看见她的表情。
她突然挺直身子，脸上露出任性的表情。
“你要跟那个精灵女孩结婚吗？她有答应你吗？”
他显然吓了一大跳，立刻回答：“没有。”
“很好。我想也没有。”任性的表情消失了。她停顿了一下，再次促狭地笑着。“瑟菲罗并不打算将马还给你们。”
威尔很谨慎地思量这句话。“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们不惹麻烦或者不尝试要取回你们的马的话，他会让你们继续同行。”
威尔面无表情。“我想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
“因为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我帮你，是因为你也可以反过来帮我。”女孩说出来答案。
威尔皱起眉头。“怎么帮？”
艾瑞崔丽亚将双脚交叉，并将手放在膝盖上，前后摆动。她的黑眼珠愉快地骨碌骨碌地转着。
“威尔·欧姆斯福德，我猜想你一定不只是个跟你的妹妹游走在卡拉洪草原上的医士。这名精灵女孩是受托给你照顾，你是当一名护卫伴随着她。”一只褐色的手突然伸过来。“不用费心否认了，对我说谎是白费心机，因为我是世上一流骗子的女儿，我比你还了解什么是骗术。”
她边笑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我喜欢你，威尔，我是说真的。我希望你拿回你的马。显然拿回这匹马对你来说很重要，否则你不会追上我们。光靠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但我可以帮你。”
威尔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再次追问。
“如果我帮你要回你的马，那么我希望你离开时带我走。”
“什么？我不能这么做！”威尔再次回答。
女孩笑着继续说：“如果你希望拿回你的马，你就会做。”
他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你想要离开？你才刚跟我说……”
她打断他的话。“那些都将成为过去。瑟菲罗认为我该结婚了。依据盗贼的传统，他会选择我的丈夫还有决定价格，然后把我卖给对方。我的生活一直都过得不错，我不想再被当成商品。”
“你不能自己离开吗？你似乎有能力这么做。”
“我能够做的事还多着呢，医士。那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的原因。如果你拿回你的马——我想如果没有我的帮忙你可能办不到——盗贼就会来找你。反正横竖你都会被追杀，带着我跟那匹马一起走，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走才能避免让他们找到你。”
她耸耸肩，继续说道：“说到自己离开，我也曾想过。但是我能去哪里？不管喜不喜欢，我就是一个盗贼。若独自一人，就跟流亡者没两样，那么我的人生将无快乐可言。但是跟你一起，别人就会接纳我，你是一名医士，而且受到别人的敬重。我可以跟你一起云游四海。我可以帮着你治疗病患。你会发现我……”
“艾瑞崔丽亚，”威尔温和地打断她的话，“我不能带你走。除了安柏丽，我不会带任何人一起走。”
她沉下脸来。“不要这么快拒绝我，医士。”
“这不是拒绝或接受的问题。”他同时思考着可以跟她说多少内情。不能讲太多，他很快地作出决定。“听好。你现在跟我到哪里旅行都很不安全。若我离开这里，不只是瑟菲罗会找我。还有其他人，比他还要危险的人。他们现在正在搜寻我的下落。如果我带你走，你会置身在更大的危险中。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位精灵女孩也跟着你呀。”她仍不放弃。
“安柏丽跟着我是因为她必须这么做。”
“借口。我才不信。威尔·欧姆斯福德，你必须这么做。”
他摇摇头，说道：“我做不到。”
她倏地站起身，美丽黝黑的脸上表露出愤怒和决心。“你会改变心意的，医士。当你没有其他选择时，你就会做。”
她转过身，迈开大步离去。在大约离他六米的地方，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在她五官的暗影下浮现出奇妙、灿烂的笑容。
“我是你的，威尔·欧姆斯福德。”她喊道。
她凝视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回盗贼的车队中。威尔有点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离去。

16
大伙儿开始吃晚餐，才用完餐不久，就听到深沉的、隆隆作响的咳嗽声打破夜晚的寂静，他们全都静止不动。声音是从营区的湖岸南端传来的，一次，两次，然后就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脸上透出惊讶与等待的神情。没过多久，咳嗽声再度响起，暗夜中传来轰隆巨响，好像某个怪兽发出怒吼，要找对手挑战似的。这群盗贼赶紧起身，匆匆拿起他们的武器，然后冲到车屋圆圈的周围，盯着黑夜看。但是声音又停歇了，这次没再响起任何声音。瑟菲罗和十几名男丁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作好准备。但什么动静也没有，于是他没好气地命令大家回到营火旁，继续喝餐后酒。他大声地笑谈关于夜间出来活动的魔物之类的话题，并夸口说这些怪兽未经允许，根本不敢进到盗贼的营地里来。酒杯再度被斟满，然后一一传下去，众人开心地享受美酒。但大家的眼睛还是不时地偷瞄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过了约莫半小时，声音再次传来，而且比之前更靠近了，在黑夜中显得突兀且沉重。受到惊吓的盗贼一跃而起，再度抓起武器，跑向营地的边缘。这次威尔跟他们一起去，安柏丽紧跟在他后头，他走到两辆车屋之间的空隙中，小心谨慎地往四周看，但什么都没看见，一点动静也没有。瑟菲罗犹豫了一下，他昂首阔步往这块小空地周围的树林最前端走去，两只手紧握着厚重的腰刀手把。他伫立了片刻，高大的黑色身影矗立在树林中，摆出防卫的姿势。但周围只有一片寂静。后来他转身又走回来，脸色凝重。他不再说笑了。原本沿着湖边的小水湾拴成一排的马匹现在都被集中带往车队旁，以方便看顾。在空地周边配置了护卫队，瑟菲罗要他们眼睛放亮一点。剩下的每个人都被带回车屋圈内，他们在温暖的营火前稳定自己的情绪。他们又传起酒，但这次喝的人比较少了。有人开始交谈，但声音放低，提高警觉，“妖怪”这个字被频繁提及。男人留在女人和小孩身边，每个人看起来都惶惶不安。
威尔和安柏丽也转身要跟这群焦虑的群众一起走回营区，他低着头。
“我希望你紧紧跟着我，”他小声地说道，“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要离开我。”
她允诺答应，眼神热切地看着他，然后很快地又移往他处。“你觉得……”
瑟菲罗打断了她的思绪，突然大喊奏乐，拍掌鼓动身边的人们跟他一起做。威尔和安柏丽顺从地加入他们。当瑟菲罗走近营火边时，欢呼声稀稀落落。
威尔不安地四处张望。“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如果它来攻击这个营地的话，那么你跟我就冲出去。我们试着去找到亚塔戈，然后逃跑。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她点点头说道：“非常乐意。”
铙钹声不再清脆悦耳，弦乐也只是轻轻弹奏。大伙儿开始拍手，节奏规律，声音沉重。
接下来，呼喊声几乎是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冷不防地在黑暗中传来轰隆声，声音厚实而恐怖。护卫队那头传来充满恐惧的大喊：“妖怪！”原本聚集在营火边的群众一哄而散，男人赶紧抓起武器，女人和小孩慌乱逃离。有个尖锐的声音压过喧闹声，既高亢又急促，几乎是立刻停止。在车屋圈外围，有个又大又黑的的东西在夜里行动。
“魔物！”威尔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个字。
很快地，这个怪物出现在两辆车屋之间的空隙处，它将木屋推到一旁，仿佛这些房子是纸做的一般。它无疑是个魔物，但是比威尔和安柏丽在海芬斯坦所遇到的那些怪物还要大上许多。它以两脚站立，约有十五英尺高，巨大的身体弯曲而厚重，身上灰棕夹杂的皮肤垂着皱褶。从它的颈脊到背部再到两只脚都长着鳞片。它的脸干枯而空洞。当它张大嘴巴发出深沉、轰隆作响的吼声时，许多的尖牙从嘴里露出来。它那两只巨大、长着利爪的手上悬挂着一名盗贼护卫被分解的尸体。
它将尸体丢在一旁，继续往前走。瑟菲罗和十几名盗贼拿出长矛与刀剑来应战。有几刀戳进它的厚皮里，但大多数都被拨开。它的动作缓慢且笨重，但是力量惊人。它摇摇晃晃地向前穿越阻挡他的人墙，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拍打到一旁。瑟菲罗自己直接冲到魔物前面，跳上去用腰刀深深插进怪物张大的嘴里。这只怪兽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来的迹象，它用嘴巴将剑咬成碎片，长着利爪的手伸向盗贼的首领。瑟菲罗身手矫健，立刻躲开，但另一名盗贼却在急忙要逃跑时绊倒。这只魔物的脚像颗大岩石般往这个正在挣扎的大盗身上踩下去。
威尔带着安柏丽往营区的另一端跑，原想要去寻找亚塔戈，但这时看到瑟菲罗滚下来。一只巨大的手臂从这个高大男人的侧边挥了一记，让他跌了个倒栽葱。威尔躲在车屋间隔，心中犹豫不决，他看见其他盗贼跳出来护卫瑟菲罗，有两个人抓住这个动作迟缓的家伙，不让它靠近他们的首领，其他人则佯装攻击，而且猛刺这个怪兽以吸引它的注意。这只妖怪摇摇晃晃地前进，长矛和刀剑戳进它铁甲般的身体里，但它还是往最靠近的车屋走去。它抓起沉甸甸的货架，轻松地一捏，就把它丢到后头，车屋立时摔得粉碎，四分五裂，金属装饰物及一捆捆的丝绸散落在火光里。这群盗贼愤怒地大喊，然后再次展开他们孤注一掷的攻击。
安柏丽赶紧拉住威尔·欧姆斯福德的手要跑，但威尔还是犹豫不决。他无法相信这么巨大且迟缓的东西会一路从海芬斯坦设法追踪他们到这里。不对，这只怪物是自己从禁域之墙逃出来的，它游荡到提尔芬区，只是刚好碰到他们的车队。它形单影只，漫无目的，愚蠢无知，但是面对破坏力这么强的怪物，显然盗贼们不是对手。虽然他们努力要阻挡或制止它，但这只魔物肯定会破坏整个车队。
但是盗贼不会逃跑。这些装饰华丽、笨重的车屋是他们的家。他们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不会的，这群盗贼不会逃跑。他们会挺身反抗；但如果他们这么做，他们全都会阵亡。魔物是另一个时空的东西，它的力量比血肉之躯的人类强大许多。只有跟它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治得了它。只有他拥有那样的力量。但这不是他的战局。这些人偷了他的东西，他并没有欠他们。他首要和唯一的责任就是保护安柏丽。他应该要带着她赶快走。但如果他这么做，这群盗贼的下场会如何？不只男人，连女人和小孩都包括在内，下场堪虑。他们曾伤害他吗？如果他不伸出援手，他们想打倒这只魔物的机会根本是零。
威尔想起他祖父曾经跟他说过，以前当他利用精灵石逃出黑魔君的手掌心时，他不慎将自己的所在处泄露给敌人知道，于是威尔不再犹豫。现在也会是如此。这些魔物中，有一些能够使用魔法，亚拉侬曾经这样告诉过他。如果他使用了精灵石，他可能会引狼入室。
他很快地看了安柏丽一眼。她立刻从他的眼神中知道了他正要做的事。她二话不说松开他的手。他脱下他的右靴，伸手进去拿出精灵石。至少他必须试试，他告诉自己。至少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死去。他打开囊袋，倒出三块蓝色石头在他张开的手掌心。他收起拳头，紧紧握住它们，并往后方凝视着营区。
“待在这里。”他跟安柏丽说道。
“不，等等……”她在后头呼唤他，但他已经跑走了。
魔物已经穿过车屋，向营地中央前进，并驱散挡在它前面的人们。瑟菲罗在它后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倚靠着一辆车屋的侧边，并呼叫鼓舞其他人。威尔拉近自己和战士们的距离，一直到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处。他将拳头高举过头，把意志力集中在精灵石的魔力上，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感觉到他的胃里有一股虚脱感。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发生了——他无法控制精灵石的力量。亚拉侬错了。只有他的祖父能召唤它们的法力，不是他。它们不受他的指挥。它们不听他的使唤。
他又试了一次，将意念投注在感受手中的精灵石，祈求蕴藏在石头深处的魔法出现。还是什么也没有。然而这次他感觉到他以前所经历的某样东西——某种曾阻碍他努力的障碍，在他内心深处的某种障碍。
盗贼的呼喊声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魔物直向他扑来。护卫队现在都在这只怪物的后方，以武器戳刺它的双腿和侧腹，试图让它离开威尔。一只巨手扫过来，两个男丁便四肢张开平躺在地，其余的人也被驱散了。瑟菲罗跛着脚狂乱地投入战局，他用一根折断的长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身上黑色的衣服被撕裂，而且沾满了尘土和鲜血。当威尔正试着要释放封锁在精灵石中的力量时，他看见他们所有的人好像都凝结在一瞬间，他们奋力阻止怪物。他并没有往前跑，他只是站在营地的中央，孤单一人，举起一只手臂朝向夜空。
接着，艾瑞崔丽亚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她一个箭步向前，纤瘦的身影迅速掠过魔物和威尔之间，一只棕色的手将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猛力掷向怪兽的脸。这只怪兽用嘴巴咬住燃烧的木棒，反射性地将它咬碎，但它的动作变得迟钝，好像是被火跟烟呛住了。艾瑞崔丽亚利用它短暂的犹疑，紧抓住威尔，将他往后拖，直到两个人无路可退，跌倒摔下。盗贼护卫队立刻集结起来，从营火处抓起一根根燃烧的木头往魔物身上丢，让它手忙脚乱。但是这只怪兽已经又开始前进了。威尔仓促地迅速站起身来，他也拉着艾瑞崔丽亚站起来。同时，安柏丽也来到他身边，两只小手紧握着一只长矛，她准备要保护他们。威尔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臂，将两个女孩拉到他的身后，转身面对朝他而来的魔物。
这只怪物几乎已经在他头顶，威尔·欧姆斯福德伸出紧握着精灵石的那只手。现在他的内心没有犹豫，也没有疑惑。他集中心志，扫除了在他自己与精灵石法力之间的障碍，透过从绝望和需要中产生的意志力将它打碎，他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感觉体内深处发生变化，他无法解释，整体来说并不是很舒服。他的心灵直达精灵石的核心，他终于让它们苏醒。灿烂的蓝光从他握紧的手中散发出来，愈来愈强烈，然后突然爆开，击向这只魔物。当精灵石的魔力烧灼它的全身时，这只野兽痛得大吼大叫。但它还是扑向威尔，它长着尖爪的四肢握得紧紧的。威尔丝毫不让步。他让自己更专注地控制着精灵石，感觉它们的力量更强大了。他身边的每样东西都因为石头的亮光而变得模糊，精灵石再次猛烈攻击这只魔物。这次怪物承受不住精灵石的魔力。它巨大的身体迸出火焰，变成一道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柱。刹那间，它在夜里被烧成深蓝色，然后炸开成了灰烬。
威尔·欧姆斯福德慢慢将他的手放下来。刚刚魔物站立的地方，只剩焦土和一缕黑烟升入夜空。周围的树林一片死寂，只有盗贼团营火的噼啪声扰动着夜晚的寂静。威尔不确定地往四处张望。每个盗贼都呆若木鸡；他们站在原地，手中拿着武器的男丁依旧作势要攻击，女人和小孩紧紧地缩成一团，他们的脸上全都显露出不可置信和惊恐的表情。威尔霎时感到恐慌。他们会不会将矛头转向他？现在他们知道他欺骗了他们。他快速地往后看了安柏丽一眼，但是她也是站立不动，深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的神色。
然后瑟菲罗一拐一跛地走上前来，当他走到威尔面前时，将断掉的长矛丢在一旁，他蓄着黑胡子的脸上带着血痕和烟灰。
“你是谁？”他平静地问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威尔犹豫了一下。“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他说道。
“不对，”瑟菲罗摇着头，“不对，你一定不只是个医士。你还有别的身份。”他的口气强硬而坚持。“一路上，我对你都还不错，对吧？”
威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瑟菲罗又问了一次，他的声音低沉且具有威胁意味。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谁了。”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盗贼头目气得满脸通红。“我想你们认识这只妖怪。我觉得它来这里是因为你们的缘故。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威尔摇摇头。“这只魔物是恰巧遇到你们。当它出现在这里时，我刚好跟你们在一起。”
“医士，你在骗我！”
威尔觉得他已经快耐不住性子了。“是谁骗了谁，瑟菲罗？我们在玩你的游戏——你定下所有的游戏规则！”
这名高大的男人很快地上前一步。“你可能还没学到一些规矩。”
“我不认为如此。”威尔平静地回答，微微地举起握着精灵石的拳头。
瑟菲罗看到他的手势。他慢慢地往后退，脸上挤出苦笑。
“你说你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医士。你忘了吗？”
威尔摇摇头。“这些石头除了我之外，对其他人一点价值也没有。它们对你没有价值。”
“的确。”瑟菲罗的声音里透露出嘲讽。“那么，你是个魔法师吗？还是你本身就是个妖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威尔迟疑了一下。他不想再躲避了。他必须要结束这场对话。安柏丽走上前来，伸出一只小手拉起他的手臂，轻轻地抓着。有她在身边，他安心许多。
“瑟菲罗，你必须将马还给我。”他平静地说道。这名盗贼的脸沉下来。“安柏丽和我必须马上离开。除了我打败的这只怪物，还有更多的魔物，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他们在追这名精灵女孩跟我。因为我用了精灵石，他们现在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们。我们必须要离开，你们也必须要离开。”
瑟菲罗无言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显然试图要判断他所听到的话具有多少真实性。最后，谨慎行事胜过了不信任。他干脆地点点头。
“带着你们的马走吧。我一个都不想留。”
他转身离去，大声地呼唤他的族人拔营。显然他也希望离开提尔芬区。威尔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将精灵石倒回皮囊中，并将它塞回束腰外衣里。他拉起安柏丽的手，开始走向系马的地方。后来他想到艾瑞崔丽亚。他搜寻着她的身影，发现她在车屋的阴暗处，她黝黑的眼睛凝望着他。
“再会了，威尔·欧姆斯福德。”她平静地说道。
威尔浅浅一笑。她知道她没有机会跟他走了。一时间，他犹豫了。她曾救了他一命，他欠她一份情。现在如果他帮助她，会有错吗？但他知道他不能。现在他唯一要关心的事就是保护安柏丽。他不能让自己因此分神，即使是让他如此着迷的盗贼女孩。他欠她的来日一定会还。
“再会了，艾瑞崔丽亚。”他回答道。
一抹灿烂的微笑扫除了她脸上的阴霾。
“我们会再见面的。”她喊道，然后突然转身跑开。
五分钟后，威尔和安柏丽骑着亚塔戈，离开盗贼的营区向北走，消失在黑夜之中。

17
离日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抵达了摩米顿河南岸下游几英里处，河流从这里穿越西境森林，进入卡拉洪地区。他们大半个夜晚都骑着亚塔戈，希望尽可能地远离提尔芬湖区。当他们抵达河边，人马都已筋疲力尽。威尔察觉到没有能够轻易渡河的地点，摩米顿河既宽且深，他们要不游泳过河，要不就是沿着河岸找到可以渡河的浅滩。因为天色犹暗，两种方法都不可行，威尔决定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最好就是休息，等天亮再说。他们骑着亚塔戈进入灰杨树林，他卸下马鞍，将亚塔戈绑好，然后为安柏丽和自己铺好毯子。在树林的掩蔽下，他们三个很快就睡着了。
当威尔重新睁开眼睛时，已是将近正午，他们骑着亚塔戈往上游方向走了好几里路，差不多快到西境森林的边缘，但是都没有发现可以让他们安全渡河的浅滩。与其浪费时间沿路折返，他们决定不如冒险游泳渡河。他们将简单的行李绑在亚塔戈的脖子上，再以一条长绳子将自己系在亚塔戈的马鞍上，带领这匹大黑马走到河的边缘，然后跳入河中。河水冰冷，他们突然浸入水中，全身都冻僵了。他们两手紧紧握住安全绳，亚塔戈奋力地踢水。即使水流将他们往下游冲了将近一公里，但最终他们毫发无伤地抵达了对岸。
他们从那里以轻松的步伐往北走，威尔觉得他们离提尔芬湖区够远了，应该不会有敌人立刻追上来，而且他觉得没有理由让亚塔戈太疲累。前一晚的奔跑让这匹骏马耗费了太多精力，它需要恢复体力。威尔不敢低估他们到达埃布尔隆之前需要用到亚塔戈的可能性。此外，即使是以较慢的步伐走，他们在隔天早上就会到达瑞恩河谷。到那时候，他们就安全了。
安柏丽可能有不同的想法，但她放在心里没说出来。远离盗贼，她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她很少跟威尔交谈，不过当威尔跟她说话时，她都愉快地回答，并面带笑容地耐心回答威尔关于她正在观察的植物的问题。但是大部分时间，她都沉默寡言，而且对他态度冷淡，不想闲话家常，从他们自彩虹湖岸往北走开始，她就决定不分享个人的心事。
时间缓慢地进行着，威尔想起艾瑞崔丽亚，心里想着她是否离开了瑟菲罗和车队，就像她之前提及要做的那样，还有，他是否真的有一天还能再见到她。他脑海中短暂浮现出海魔女赛莲美丽且诱人的画面，他的心中被古怪和美丽的遐想所扰动。他对于这样的比较会心一笑。而且，如果他揭开她的真面目，他会发现她就像海魔女一样，是个诱人的陷阱吗？她的确是有这样的特质，这点让他觉得烦心。他没忘记她是如何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来救他，他不愿去猜想这里头有什么阴谋。
当暗夜笼罩在他们周围，威尔牵着亚塔戈进入森林，顺着一条穿越树林的小溪流走了数百米，直到溪水在一个激流下形成一洼水潭处才停下脚步，这里可以为他们提供合适的饮用水。他们在那里扎营，因为担心生火煮食可能会让别人发现他们的行迹，所以他们只以安柏丽采集的蔬果填肚子。同样地，这些都不是威尔熟悉的食物，不过他吃得很开心。当他快要吃完最后一颗细长、奇异的橙色水果时，安柏丽突然转身面向他，脸上带着促狭的表情。
“介意问你一件事吗？”她好奇地问他。
他笑道：“我不晓得你要问什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介意？”
“嗯，如果你不想说，就不需回答，但这个问题从我们离开盗贼营地后就一直困扰着我。”安柏丽说出心中的疑虑。
“如果是这样，你就问吧。”威尔平静地答复。
“当你使用精灵石的时候，你……？”她欲言又止，就好像不确定该用什么字来形容。“你有……伤害到你自己吗？”
他盯着她看，心中已经有预感她要问什么问题。
“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突然严肃了起来。“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刚开始你似乎无法掌控精灵石，你将它们高高举起，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虽然很明显地你是尝试要利用它们的法力来阻止魔物。后来，当它们最后活跃起来，你自己也起了变化，你的脸上显露出变化……几乎是痛苦的表情。”
威尔缓缓地点头。他现在想起来了，回忆起自己当时并不是很舒服。事情发生后，他就不去想它，未经思索就将它封锁，好像反射性动作一样。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她唤起他的回忆，他才想起他的感觉。
当他注视着眼前这位精灵女孩的时候，他看到她眼中的担忧。
“如果你不想说……”她很快地开口说道。
“不是的。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否了解它，但是我想聊一聊会有帮助。”
他做了个深呼吸，小心谨慎地字斟句酌。“在我心里有个障碍。我不知道是什么，或者原因为何，但是它就是存在，不让我使用精灵石。”他再次摇着头。“然后魔物几乎已经到了我上方，而你和艾瑞崔丽亚都在那里，我们所有的人都快要没命了。我就这么破除了这道障碍，让我的意志直通精灵石……”
他顿了顿。“不会痛苦，但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太愉悦的感觉，有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做了一件错事，但是我做的事又没有错。”
“这种错误的感觉可能是意味着伤害了你自己。”她思考良久才轻声说道，“或许精灵石的法力在某方面对你造成伤害。”
“或许吧。”他同意道，“但我爷爷从未提到这点。有没有可能魔法对他没影响，对我却有影响？为什么对我会有不同？”
她疑惑地摇摇头。“精灵石的法力在不同的人身上会造成不同的反应。一直都是如此。这是一种源自心灵的魔法，而心灵从来就不是恒定不变的。”
“但是我爷爷和我非常相似，比我跟我父亲更相似。”威尔思忖道，“应该不至于造成使用精灵石的时候产生差异。当然他可能也有这种感觉，但他应该要先告诉我的。”
安柏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握住。
“我认为你不应该再使用精灵石。”
他笑笑。“即使是要保护你？”
他轻松地说着，但是她并没有报以微笑。对她来说，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想成为伤害你的凶手，医士。”她平静地说道，“让你参与这段旅程并不是我的选择，你在这里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既然你在这里，我就把我的想法说出来。精灵石的魔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它有可能最后比邪恶的力量更危险，因为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对抗邪恶势力。我们的历史留给我们这样的告诫。魔法不只能作用于肉体，对心灵也会造成影响。身体的伤可以治愈，但是心灵的伤要如何治疗？”
她将身体前倾。“没有人值得让你受这样的伤害，尤其是我。”
威尔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惊讶地看见她的眼角泛着泪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为了对方，我们彼此都应该小心。”他允诺道。他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或许我们再也用不到精灵石了。”
但她一点都不相信这句话。
夜半时分，恶魔狼的嗥叫划破草原的寂静，尖锐、饥饿且充满敌意。威尔和安柏丽立刻醒来，甜美的梦想霎时转变成恐怖的梦魇。一时之间，他们并未移动，身子从毯子里坐起来，眼睛四处张望，在黑暗中搜寻着对方。叫声停歇了，但接着传来空寂的回音，然后又再度响起狼嚎，尖厉而高亢。这次不管是威尔或安柏丽都不再迟疑。两人二话不说，站起身来，穿上靴子，将披风围在肩上。很快地，他们跃上亚塔戈的背，继续往北走。
他们沿着林地线，走在开阔的平原上。选择走平原的原因，除了方向清楚，也有星光和月光的照耀。在他们后方，狼嚎声未曾间断，不过还在遥远的后方，大约在摩米顿河的北岸。这群恶魔狼依旧在搜寻。它们追踪到一天前的踪迹，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实际上离猎物有多近。
一定是精灵石泄露了他们在提尔芬区的行踪。一旦发现猎物所留弃的营地，这群恶魔狼就会展开复仇式的追逐。这群魔物会一直追赶他们，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他们又骑了一个多钟头，如今只剩西境可以让他们逃亡。他突然想到这条路是否也可能被封锁了。或许他们是被有目的地赶到这块谷地，魔物打算要在这里收拾掉他们。然而除了冒险之外，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过多久，狼嚎声在他们身后狂乱地响起。恶魔狼发现他们昨晚的营地了。
威尔让亚塔戈迈开大步快跑。恶魔狼确定猎物就近在眼前，而且知道他们逃不掉了，当这群狩猎者开始奔跑时，它们发出凄厉刺耳的嗥叫。亚塔戈满身是汗，它的头往前延伸，耳朵向后贴。草原愈来愈稀疏，变成稀稀落落的矮灌木丛。他们已经进入史翠里汉平原。瑞恩谷地已经不远了。威尔将自己的身体放低，尽量贴近亚塔戈绷紧的颈部，并催促这匹骏马往前跑。
追逐战已经进入第三个钟头，他们离卡拉洪草原已经很远了，亚塔戈用力踩踏的土地又硬又脆。恶魔狼的叫声愈来愈接近，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出现在眼前。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们因为恐惧而冒了一身汗，幸好这时终于看见形成瑞恩谷地隘口的断裂山脊。他们从西境森林下方的平地窜出，划亮了夜空。两人丝毫不敢松懈，立刻转往隘口的方向。亚塔戈的侧腹费力起伏，鼻孔张开，汗沫淋湿了它黑亮的身体。它的四肢张得更开了，在黑夜中狂奔，它背上两个弓着身子的骑士死命地抓住它。
很快地，隘口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两侧崎岖的山脊愈来愈逼近。才进入山谷的狭缝里头，这匹黑马便发出如雷的嘶鸣。疾风刮着威尔的脸，让他的眼睛充满泪水，但他还是奋力睁开眼睛，察看是否有可怕的魔物早就等着要捕捉他们。让他惊讶的是，一个都没有。他马上感到一阵疲累。他们逃离了！他们的追逐者还在遥远的后方，在他们安全进入西境森林之前，也就是进入精灵的地盘之前，恶魔狼不会追上他们。届时就会有救兵了……
亚塔戈沿着谷地跑，但威尔一颗心还是悬着，忐忑不安的想法随着亚塔戈重击的马蹄声不断地重复着，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解救他们。除了亚拉侬外，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了。救援？他期望什么样的救援？魔物已经进入埃布尔隆城的核心地带杀光了精英，还有什么能阻止它们进入林地中追杀一个笨得可以的谷地人和一个手无寸铁的精灵女孩？它能够在草原上驰骋，但进入树林后，亚塔戈就无法在林地里奔驰。那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恶魔狼，这些怪物的速度比他们快，而且动作更敏捷，更容易追上目标，而他们却更难脱逃。真是愚蠢！他短浅的目光害他们连最后一丝脱逃的机会都没了。
他必须有所行动。
他思绪飞转，拼命地在想办法。他只剩下一个武器了。
精灵石。
安柏丽大叫。威尔跳了起来，顺着安柏丽指向天际的僵硬手臂看去。
从河谷的隘口处飞来一个怪异的黑色生物，身上有着皮革般的羽翼，张开时横跨了两侧的山脊线，弯成钩状的头部像某种弯曲的树干。它尖声大喊，从史翠里汉平原猛冲进谷地，直冲他们而来。威尔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物体，他狂乱地对亚塔戈大声叫喊，但是这匹黑马已经无计可施，它现在单纯靠着意志力在奔跑。在一百米远的地方隐约可见远方的隘口。过了那道隘口，后方就有一片树林，可以让他们躲开这个恐怖的东西，像身型这么大的生物不可能进入树林中。只要再给他们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好了。
这个怪物朝他们俯冲而来。它几乎像一颗巨石般从夜空里垂直落向他们。威尔·欧姆斯福德看到它冲过来，匆匆瞥见它身上有个隐约像是人的形体，但背上有瘤，而且畸形，双眼赤红，脸孔黝黑。那双眼睛让他吓呆了，他觉得勇气正在消逝。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他们完蛋了。但说时迟，那时快，亚塔戈用尽最后的力气，抵达远方的隘口，他们穿越高耸的山脊，冲入黑漆漆的树林中。
走在狭窄的泥巴小路上，这匹大马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当它黑亮的身体闪躲和迂回行经交错的树干和浓密的树丛时，丝毫没有慢下速度。威尔和安柏丽死命地紧抓住亚塔戈，每一次的转向都让他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威尔试着要让亚塔戈慢下来，但是它已经难以驾驭。威尔完全无法控制它。它现在是自顾自地在奔跑。
虽然并未再听见恶魔狼的嗥叫和飞行怪物的尖叫声，但威尔很害怕他们不小心又往回走，最后是朝着那群他们设法要摆脱掉的怪物前进。他生气地拉动着缰绳，努力想松开马勒，但亚塔戈紧紧咬住。
当威尔正打算要放弃阻止这匹黑马时，它突然慢了下来，而且停下脚步。它站在森林小径中间，侧腹猛烈起伏，鼻孔大开。它将头放低，并轻轻地发出嘶鸣声。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威尔和安柏丽疑惑地互看着对方。
忽然间，一个高大、漆黑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威尔甚至连考虑要拿出精灵石的时间都没有。这个黑色身影往前走来，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亚塔戈汗涔涔的颈部，再慢慢搓揉它光滑的皮肤。他的脸从连帽斗篷的遮蔽下抬起来，光线照在他的脸上。
是亚拉侬！
“你们还好吧？”他轻声问道，并伸出手扶安柏丽下马，小心地将她放到平地上。
精灵女孩默默地点点头，她碧绿的眼睛充满着惊恐，再加上些许的愤怒。亚拉侬皱起眉头，然后转身要帮威尔，但他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了。
“我们以为你死了。”他觉得不可置信而迸出这句话。
“似乎总有人爱在我真的魂归西天之前宣告我死亡。”亚拉侬带点不悦地说道，“正如你看到的，我相当……”
“亚拉侬，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威尔神色惊恐地往他身后张望。他急着讲出这句话，连咬字都不清楚。“恶魔狼从摩米顿河一路往北追赶我们，有个黑色会飞的……差一点在河谷赶上我们的……”
“威尔！冷静一点。”
威尔·欧姆斯福德安静下来。亚拉侬责备地摇摇头。
“可否请你让我打个岔？”威尔涨红了脸，点点头。“谢谢。首先，你们现在相当安全。魔物不再追赶你们。它们里面的头目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它在提防着我，而且已经往回走了。”
威尔看起来很怀疑的样子。“你确定？”
“非常确定。没有人在追赶你们了。现在你们两个跟我过来，然后坐下来。”
他带领两人走到小径旁一棵倒卧的大树干处，威尔和安柏丽疲惫地坐下来。亚拉侬则站着。
“我们今晚必须继续前往埃布尔隆，”他告知他们，“但是在我们上路前可以先休息片刻。”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威尔问他。
“我也想问你们相同的问题。”这位高大的男人以单脚蹲坐，并将黑袍往身上拉。“你们知道在银河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威尔点点头。“我想是的。”
“应该是银河之王，”安柏丽轻声地插话进来，“我们看见了他，他跟我们说话。”
“他是跟安柏丽说话。”威尔更正道，“但是你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帮了你吗？”
亚拉侬摇摇头。“恐怕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只有一道光笼罩着你们，然后将你们带走。他是一个隐遁且神秘的人物，很少现身。这一次，他选择显现在你们眼前，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总之，他的出现造成魔物之间相当大的困惑，于是我趁此机会脱逃。”
他顿了顿。“安柏丽，你说他说了话。你想得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精灵女孩看起来很不安。“不太记得了。那就像一场梦。他说了关于……‘结合’什么的。”
那一刻，只有亚拉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的眼神。但是威尔和安柏丽都没看见。这个眼神马上就消失了。
“没关系。”这位神秘主义者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带过。“当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帮了你们，我们欠他一份恩情。”
“的确，他有恩于我们，但是你却没有。”安柏丽毫不掩饰她的愤怒。“你到哪里去了，德鲁伊？”
亚拉侬似乎很惊讶。“很不幸，银河之王解救了你们，但他让我们走散了。当然，我知道你们是安全的，可是我不知道你们被带往哪里或是如何四处寻找你们。我可以使用魔法，但是那似乎是不必要的冒险。领导这群魔物的家伙冲破了禁域之墙，它的法力与我不分轩轾，或许更强一点。我若使用魔法，可能会引导它找到我们。所以我选择继续往埃布尔隆走，边走边找你们，我相信你们会记得我给你们的指示并遵照去做。威尔，你的灰马在战场上牺牲了，我得步行。所以我确定你们全程都走在我前面。直到你使用了精灵石，我才知道我错了。”
他耸耸肩。“那时我几乎快到埃布尔隆了。我立刻掉头往回走，往南穿越林地，我心想你们会进入摩米顿河下游的林地寻找庇护之处。但是我又错了。当我听见恶魔狼的嗥叫时，我知道你们正试图往瑞恩谷地走。所以我到了这里。”
“你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搞错了，从你一开始来找我就错了。”安柏丽毫不客气地顶撞他，语气中带有指责的意味。
亚拉侬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睛看着她。
“我必须要这么做。”
女孩压抑着怒火。“此刻我担心的是魔物从一开始就比你早先一步。如今有多少次它们差一点就除掉我了？”
亚拉侬站了起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安柏丽随后也站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我对于你的承诺不再觉得特别安心。我希望这趟旅程就此结束。我只想要回家，回到海芬斯坦。”
亚拉侬面无表情。“我了解，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或许吧。或许你会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女孩下了结论。
亚拉侬板起脸来。“这并不公平，精灵女孩。整件事情你所知道的比你应该知道的还少。”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知道无论是你或你帮我选的护卫，能力都不是很好。要是我从来都没见过你们，我会开心许多。”
她气到都快哭了。她愤怒地瞪着他们看，想激发他们反驳。可是他们并没有，于是她转身离开，一个人走在幽暗的小路上。
“亚拉侬，你说我们今晚必须继续往埃布尔隆走。”她大喊。“但我希望就此结束！”
威尔·欧姆斯福德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脸上透露出愤怒和困惑。一时间，他只是坐在原地认真思考，让这个精灵女孩自行离去。她显然已经受够他了。然后他感觉到亚拉侬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不要太快对她下定论。”亚拉侬轻声说道。
亚拉侬的手收了回去，他走去收拾亚塔戈的缰绳。他探询地回头看着威尔。威尔摇摇头并站了起来。毕竟，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了。如果不继续走，就枉费了之前的努力。
德鲁伊已经跟在精灵女孩纤瘦的身影后面，她沿着小径，走进树林中。威尔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

18
隔天晚上，伊凡丁独自坐在书房的僻静处，专心阅读事务表，这些是提醒他早上要处理的事项。他坐在木制书桌前，倦怠地看着桌上油灯的光线。
伊凡丁瞄了曼克斯一眼，它四肢张开，靠着房间的书柜趴着，正在呼呼大睡。伊凡丁会心一笑。老狗啊！他心想，你睡得真好，深沉、无梦且无忧无虑。他愿意以高额的代价换得一夜好眠。他近日总是睡得不安稳，不愉快的现实会扭曲成梦魇，伴他入眠。每个晚上都是如此，至少要到黎明才会结束这样的挣扎。
他揉揉眼睛，然后搓搓脸，再用手捂住眼睛。他必须赶快睡个觉，因为睡眠在此刻很重要。
当他将双手拿开时，他发现自己在盯着亚拉侬看。一时间他还以为这只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想。但是当他定睛细看，而影像并没有消失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亚拉侬，我还以为见鬼了！”
亚拉侬走向前，两人握紧手。国王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找到她了吗？”
亚拉侬点点头。“她就在这儿。”
两个人不发一语地看着对方。在书柜旁，曼克斯抬起头来打哈欠。
“你从哪里带她回来的？”国王最后说道。
“从她可以受到庇护的地方。”亚拉侬回答。他放开国王的手。“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我希望你召集你的儿子还有你最信任的臣子，让他们在一个钟头内到精灵高等议会堂集合，并诉他们我有话要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记得让护卫队在外面看守。一个钟头后，我会跟你们会合。”
他转过身，然后往敞开的窗子走去。
“安柏丽……？”伊凡丁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一小时。”亚拉侬回答，然后溜进窗帘后方，不见了踪影。
一个钟头过去了，由精灵国王召集的众人都在高等议会堂集合。议事厅是一个洞穴状的六角形小房间，以橡木和石头建造而成，巨大的梁柱架起天花板，成星形隆起。在一面饰墙前放置了国王的讲台，沿着其他三面墙则设置了楼座。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置了一张宽大的椭圆形长桌，周围准备了二十一张椅子给精灵高等议会的议员就坐。
今天晚上只有六个人坐在这些椅子上。其中一位是安德·艾力山铎。他很少跟坐在身旁的其他五人交谈，他的眼睛不住地游移在房间紧闭的双扇门上，心里一直在想着安柏丽。虽然当他父亲来告诉他亚拉侬回来的消息时并未提到这个女孩，然而他很确定安柏丽已经回到埃布尔隆了，否则，这场会议不会召开得这么仓促。他也确信亚拉侬试图要将她带到议会前，并委托她寻找血火。假如国王带头响应亚拉侬的请求，并表示支持的话，那么其他人很可能会默默附议。无论如何，他不认为他的父亲会这么做。他会先听听在场其他人的意见，然后才作决定。
安德匆匆看了他父亲一眼，然后又望向别处。自己的意见会是什么？他忽然想道。他会被要求发言，但是他如何确信自己能够就安柏丽的情况作客观的发言？情感与理性的矛盾将影响他的判断。或许他最好什么都不说，听从其他人的决定才是上策。
他快速地扫过众人的脸。他认为父亲挑选出的人各方立场兼具，不偏袒任何一方。而当他们听到将要被咨询的问题时，又会作出什么样的判定呢？
他发现自己不能确定。
亚利安·艾力山铎坐在他父亲的右侧，这个位置是留给王储坐的。国王会先注视亚利安，一直以来，只要是必须作重要决定时，他都会这样做。亚利安是父亲的力量，国王非常疼爱他。只有他在的时候，伊凡丁才会感到安心。安德知道不管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给父亲这种安全感。但是亚利安缺乏同情心，有时显露出固执的性格。他曾经很疼爱安柏丽，她是挚爱的手足艾恩唯一的孩子。但从他这个弟弟过世后，他变了，当安柏丽背离了精英的职责，他变得更多了。王储的心里痛苦万分，难以判断这个痛苦有多深。
国王的第一大臣艾默·丘斯坐在亚利安的旁边。身为第一大臣，若国王未能出席，他就要代表主持会议。他口若悬河，说话具有影响力，人们相信他能公正表达出心里的想法。虽然伊凡丁和第一大臣对于议事并不总是看法一致，不过他们还是非常尊重彼此的意见。伊凡丁会用心聆听第一大臣所说的话。
卡尔·宾达能，精灵军队的指挥官，是国王最老也是最亲密的朋友。虽然小国王十岁，但他外表却比实际年龄老多了。他白发披肩，脸像历经风霜的枯木，因为一生都在战场上打滚而留下伤疤和节瘤。宾达能有着像钢铁般坚硬的决心，他是顾问团中最能被预测的。这位老军人完全效忠于国王，他所提供的建议总是以国王的最佳利益为优先考虑。
最后一个人并不是高等议会里的成员。他甚至比安德还年轻，身材纤细，黑头发，感觉很机灵，棕色的眼睛焦虑不安地转动着。他坐在宾达能旁边，椅子稍微靠近椭圆桌，他没有跟其他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他除了颈部戴了一条银链子，上面挂了一个印有艾力山铎家族纹饰的小徽章外，并未穿着正式的服装。他名叫克里斯宾。他是皇家护卫队的队长，他们是精灵狩猎队的精英部队，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国王。他出现在这场会议中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安德没有想到他父亲会找他来咨询。但是话说回来，他父亲并不总是做安德所预期的事。
他先暂缓对这些人的评估。父亲所召集的这些人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对这位老国王绝对忠诚。或许是这种忠诚，让伊凡丁觉得能够安心托付这些人，也或许，他们在这里，是因为已经到了要守卫精灵家园的关键时刻，他要寻求这些人的意见。
艾尔奎斯树日渐虚弱，腐烂和枯萎无情地布满她的枝条，夺去了她的美丽与生命，削弱了她维护禁域的力量。每天都有新的战情回报，怪异和令人惊恐的怪物潜行于西境的边界。这些怪物的数量依然有增无减。当然，会有更多的怪物接连出现，直到最后足够多的鬼怪破墙而出，联合起来大举攻击精灵国。
艾尔奎斯树枯萎得这么快，安德怀疑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血火。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了。
房间另一头的大门被推开，六个人一致转头看。亚拉侬迈开大步走进来，黑袍里的他高大且令人望而生畏。两个身形较小的人跟他一起走进来，穿着斗篷，并戴上兜帽，他们的脸藏在里面。
安柏丽！安德立刻想到。其中一个人一定是安柏丽！
但是另一个人是谁？
这三个人默默地走到大椭圆桌的另一端。亚拉侬跟他的同伴坐在一起，然后对着国王抬起他黧黑的脸。
“伊凡丁国王。”他微微鞠躬。
“亚拉侬，欢迎您的到访。”国王回答。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德鲁伊问。
“是的。”伊凡丁回答，然后一一介绍他们的名字。“亚拉侬，开始吧。”
亚拉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精灵们和这两个穿斗篷的人中间。
“好的。我只说一遍，所以请大家注意听。精灵国危在旦夕。艾尔奎斯树正在垂死边缘。她的枯萎使得禁域开始动摇。你们的祖先所囚禁的魔物开始破墙而出，很快地，所有的魔物都会出笼，届时，它们将毁灭你们。”
亚拉侬又上前一步。“精灵阁下。你们还不清楚驱使魔物的仇恨有多强烈。我只看到一小群的魔物——一小群已经从禁域里逃出来的魔物——但即使是那一小撮也传达出它们所有人心中充满的憎恨。这股恨意非常惊人，并赋予它们更强的力量。我不认为你们能够对抗得了。”
“你低估了精灵军队的实力！”宾达能脸色阴沉地说道。
“指挥官。”伊凡丁轻声喊道。这名老军官立刻转身。“让他把话说完。”
宾达能往后靠，挫败感让他拉长了脸。
“艾尔奎斯树是保护你们的关键。”亚拉侬继续说道，不理会宾达能。“当艾尔奎斯树死去时，禁域也会消失。它所制造的魔法也会跟着消失。但有一个方法可阻止其发生，而且是唯一的方法。根据精灵的传说，艾尔奎斯树必须经历重生。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完成。一名服侍这棵树的精英必须带着她的种子到生命之源，也就是大地的血火。到了那里，种子必须被完全埋进火里，然后放回母树根部的土里，之后艾尔奎斯树将重生。接着禁域之墙才能恢复，魔物才能又再次与这个世界隔绝。
“埃布尔隆人啊！两个礼拜前，因为发觉艾尔奎斯树已濒临死亡，我来找国王，提供我能给予的协助。但禁域已经动摇，一些被囚禁在里面的魔物逃了出来。在我能够采取行动阻止它之前，它们已经杀害了精英。不过，我告诉国王我会以两种方法试着协助精灵国。首先，我会到帕瑞诺德鲁伊的城堡中，寻找德鲁伊所留传下来的史书，试着去了解‘安全壕’这个词的奥秘。我做到了。我已经发现了可以找到血火的地方。”
他顿了顿，端详着这群听众的表情。“我也告诉国王，我会找出一个可以带着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去寻找血火的人，因为我相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我也把这个人带到了埃布尔隆。”
这群人开始窃窃私语，安德又紧张又期待。亚拉侬转身，向两个穿斗篷的人当中身形较小的一位招手。
“过来吧。”
这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亚拉侬身边。
“把你的帽子拿下来吧。”
又是一阵迟疑。精灵们不耐烦地将身子往前倾，除了伊凡丁之外。他直挺挺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双手紧握住木头椅的扶手。
“把你的帽子拿下来吧。”亚拉侬轻声说道。
这次这个穿着斗篷的人照做了。纤瘦的棕色小手拉下了遮脸的兜帽。安柏丽碧绿的眼睛带着不确定感，看着她的祖父。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突然间，亚利安跳了起来，勃然大怒。“不！德鲁伊！带她离开这里。将带她回去！”
安德从椅子上半抬起身，对他哥哥的话显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他的父亲抓住他的手臂，示意要他坐回位置上。很快地，愤怒的批评声此起彼落，但是一片嘈杂声中，根本听不清楚每个人的发言。
伊凡丁突然将手举高，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我们把亚拉侬的话听完。”他坚定地重复道，亚利安坐回他的位置上。
德鲁伊点点头。“我要请各位记住这一点。只有服侍中的精英可以运送艾尔奎斯树的种子。现在六名已身亡。安柏丽·艾力山铎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亚利安跳了起来。“她不是希望！她已经不再是精英！”精灵王子的声音严厉又刻薄。卡尔·宾达能点头同意，厌恶写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亚拉侬上前一步。“你是质疑她是否依然是一名精英吗？她当时也有相同的疑问。但是我告诉了她，我也告诉了她的祖父，而现在我要告诉你，无论是你或是她的主观认定都不能片面决定。无论是国王的孙子还是被同胞驱逐的人，有什么关系呢？精灵王子，你现在要关心的应该是要拯救国家和四境的人民，因为这个危险也威胁到他们。如果安柏丽能够帮得上忙，那么过去的事就遗忘掉吧。”
亚利安立场坚定。“我不会忘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要我们做什么？”艾默·丘斯打了个岔，亚利安又坐了下来。
亚拉侬转过身面对着第一大臣。“没错！只有艾尔奎斯树有决定权。首先必须由艾尔奎斯树决定她是否依然是一名精英。因此我们必须让安柏丽到艾尔奎斯树面前，让艾尔奎斯树作定夺。如果她被接受仍是一名精英，那么她将会得到种子，然后启程去寻找血火。”
“如果她被拒绝呢？”
“那么我们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宾达能指挥官已部署好的精灵军队上了。”
亚利安又站了起来，无视他父亲给他的警告眼神。
“你对我们的要求太多了，德鲁伊。你要求我们去信任一个已经不值得信任的人。”
亚拉侬的语气依旧沉着。“我要求你们信任艾尔奎斯树，就像你们无数个世纪以来所做的那样。请将决定权交给她吧。”
亚利安摇摇头。“不，德鲁伊，这棵树不跟任何人说话；她不会跟这个女孩交谈的。”他愤怒的眼神转向安柏丽。“如果这个女孩要我们信任她，那么首先让她告诉我们为什么她要离开埃布尔隆。让她告诉我们为什么她要让自己和家人蒙羞。”
亚拉侬对亚利安的请求若有所思，最后他看着身旁的精灵女孩。安柏丽脸色惨白。
“我无意让任何人蒙羞。”她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我必须做的事。”
“你让我们蒙羞！”亚利安愤恨难消。“你的所作所为让你的家人感到耻辱，让人们对你父亲的记忆蒙上一层灰。没有一个精英会拒绝服侍的荣耀。但是你放弃了这项荣耀，将它视若无睹！”
安柏丽全身僵硬。“被选为精英并非我的本意，亚利安。这是一个错误。我试着要像其他精英一样从事服侍的工作，但是我不行。我知道这是人们期待我做的事，但是我……办不到。”
“办不到？”亚利安咄咄逼人。“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是你解释的机会，现在就说清楚！”
“不行！”她用微弱的声音回答。“我做不到。我无法让你了解，就算我希望，就算……”她以恳求的眼神看着亚拉侬。“为什么你要带我回来，德鲁伊？这一点意义也没有。他们并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让我回家吧。”
“你已经回家了。”德鲁伊轻声回答她，他的声音里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哀伤。他停顿了一下，黝黑的眼睛紧盯着在场的每个人。“我并不想假装了解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个女孩离开她的族人。我并不想假装了解是什么原因使得她放弃埃布尔隆所给予她的一切，而选择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没有立场评论她，你们也没有。往者已矣。她在返回埃布尔隆的路上已经表现出勇气与决心。魔物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它们已经在追捕她，至今仍未善罢甘休。为了回来，她得忍受艰难与凶险。这么做难道没有一点意义？”
当亚拉侬提到安柏丽所遭遇到的危险时，伊凡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安德看到了，但它一闪而过。
“你大可不必咨询我们，直接带这女孩到艾尔奎斯树前就好了。”艾默·丘斯突然提出。“为什么你不这样做？”
“安柏丽并不想回到埃布尔隆。”亚拉侬回答。“她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我告诉她非这样做不可，如果可以，她必须帮助她的族人。再者，她不应该被迫偷偷摸摸地回来，而是要光明正大地回来。假如她要到艾尔奎斯树面前，也应该要得到你们的许可。”
亚拉侬的手臂滑过安柏丽纤细的肩膀周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童稚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们必须自己作出决定。”德鲁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之中有谁要站在她这边的，精灵大人们？”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精灵们与德鲁伊目不转睛，无言地看着对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站起来。
突然间，安德·艾力山铎发现亚拉侬直盯着他看。他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那一刻，安德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安德！”他听见他哥哥的抗议声。
安德匆匆瞄了一眼亚利安阴沉的脸，他看见这位王储冷酷的眼神中所透露出的警告意味，然后他移开视线。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子的另一头，站在安柏丽的面前。她抬头凝视着他，神情惊恐，仿佛一只随时要逃跑的野生动物。他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并弯下身来亲吻她的额头。她热泪盈眶，并伸出手抱住安德。
这时，艾默·丘斯也站了起来。“在座的精灵大人们，我看不出做这样的决定有什么困难。”
他对着所有人说完，便走过去加入安德。
克里斯宾匆匆看了伊凡丁一眼。国王直挺挺地坐着，当他与克里斯宾四目交接时，脸上面无表情。克里斯宾站起来，并走到安德身边。
在场的两方人数正好平分秋色。三个人站在安柏丽身边，三个人仍坐在椅子上。伊凡丁看着亚利安。精灵王储直盯着他父亲的眼神看，然后怨恨地看着安德。
“我不像我弟弟那样是个笨蛋，我反对。”
国王看着宾达能。这名老兵表情严峻。
“我只信任精灵军队，不是这个孩子。”然后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她是你的骨肉。我的这一票跟随您，我的国王。您也帮我一起投吧。”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现在都盯着国王看。一时之间他好像没听见宾达能所说的话。他看着眼前的桌子，脸上带着难过和无奈的神情。然后他站了起来。
“那么就这么定案了。安柏丽可以回到艾尔奎斯树面前。散会。”
亚利安·艾力山铎站起来，狠狠地瞪了安德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高等议事厅，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兜帽的遮蔽下，威尔·欧姆斯福德看到安德·艾力山铎看着他兄长离去的背影时，眼神中所流露出的痛苦与不可置信。两人之间早就存在的裂痕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复合。接着精灵王子的眼神突然与他四目相交，他难为情地转移开视线。
亚拉侬再度开口说话，他对留下来的所有人提出建议，在安柏丽去找艾尔奎斯树之前先让她休息个一两天，等到她与艾尔奎斯树交谈后，他们再开一次会。威尔站起身，用长袍紧紧裹住自己。议事厅里的人一一散去，他走到安柏丽身旁。他看见安德·艾力山铎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片刻，接着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去。亚拉侬将伊凡丁拉到一旁说话，两人小声地窃窃私语。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些小争执。接着，精灵国王不情愿地点点头，也离开了。威尔和安柏丽则跟着德鲁伊离去。
亚拉侬对着他们招手示意。“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在外面的走廊上，最后他们站在议事厅另一边阴凉黑暗的入口处。德鲁伊暂停脚步，竖耳倾听，然后转身面向他们。
“安柏丽。”他等她注视着他时才继续说道，“我要你今晚就去找艾尔奎斯树。”
这位精灵女孩的脸上充满惊讶与困惑。
“为什么？”她不敢置信地问道，然后她连忙摇头。“不行，这样太快了！在做这件事之前，我需要时间让自己作好准备。此外，你刚刚才告诉我爷爷和其他人说要再过一两天我才会去找她！”
亚拉侬耐心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必要的小谎言。至于说到准备，你需要什么样的准备？这根本无须作准备。结果只有两种：你仍然是一名服侍艾尔奎斯树的精英，要不然就不是。”
“我累了，德鲁伊！”她现在非常愤怒。“我很累，而且我需要睡觉！我没办法现在就做这件事！”
“你非去不可。”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很疲惫，也知道你需要睡眠。但是这些必须要稍待片刻。你必须先去找艾尔奎斯树，你现在就得做。”
他的话把她吓傻了。她的眼睛里突然出现困惑的神情，接着哭得不能自已。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彻底崩溃了。她站在他们面前，娇小又脆弱，不住地啜泣，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来。当亚拉侬朝她伸出手时，她很快地别过身去，并走到旁边好一会儿。威尔·欧姆斯福德无助地看着她的背影。
终于，她停止了哭泣，但她仍背对着他们。当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气若游丝。
“亚拉侬，是真的非做不可吗？我真的非得今晚去找她吗？”
德鲁伊点点头。“是的，精灵女孩。”
接着是一阵长长的静默。“好吧，我会去做。”
待她又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着后，她走回他们身边。亚拉侬不发一语，带着他们走进精灵城中。

19
在生命之园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山丘，站在那里可以俯瞰精灵的家园，山顶上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这就是他们称为艾尔奎斯树的神奇树木，但她正在缓慢、无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她漫长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过去昭示艾尔奎斯树健康状况的无比美丽已然消逝，她完美的形体比例也不复见。银白色的树皮从树干和树枝剥落，变黑腐烂，成条状垂挂下来，像烂掉的皮肤。鲜红色的树叶因为枯萎而紧紧卷起，地上也掉满了落叶，干枯的外皮在风中作响。就像田里头以一根竹竿撑起的稻草人一般，光秃秃、瘦巴巴的她站在夜晚的地平线上。
亚拉侬、威尔和安柏丽从山底下无言地抬头望着她，他们藏在兜帽下的脸抬起来，迎着月光。除了衣袍在微风中飘荡外，他们三个一动也不动，默默地站立良久。安柏丽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细微的声音却让静谧中弥漫着沉痛的氛围。
“喔，亚拉侬，她看起来很伤心。”
亚拉侬没有回答，他高瘦的身子笔直挺立，身上披着长袍，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紫丁香花的香气飘送过来，持续了一阵子，然后散去。过了一会儿，安柏丽看着亚拉侬，长袍下的她双手紧紧环抱着。
“她很痛苦吗？”
亚拉侬的表情几乎难以察觉。“或许吧。”
“她快死了吗？”女孩发问。
“她的生命将尽。她的时间不多了。”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停顿。“你能为她做什么吗？”
“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亚拉侬以低沉的声音温柔地轻声说道。
安柏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接受这个事实，让她打了个寒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威尔疲惫地坐立难安，等待精灵女孩说服她自己。这对她而言并不容易。她甚至没有想到今晚会在这里，他们都没想到。他们本来以为散会后，他们就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他们在狂奔到瑞恩谷地，然后与亚拉侬意外重逢之前就已经没入眠了。他们真的累坏了。
“她正在睡觉。”安柏丽突然轻声说道。
“她会为你醒来。”亚拉侬回应她。
安柏丽并不想这么做吧，威尔心想。她从来就不想。她不仅是不愿意，她还很害怕。见到她的第一个晚上，在她房子后方的小花园里，她就已经这么说了。然而她从未解释原因。艾尔奎斯树究竟为什么让她这么害怕？
“我准备好了。”
她简单地说了这句话，语气很平静。亚拉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兜帽微微地跟着他的动作垂下来。
“那么去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安静地站立了片刻，就好像在寻求德鲁伊更多的协助。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她将长袍拉起，开始向前走，爬上缓缓的斜坡，抬头看着山顶上这棵等待着的静止、衰颓的大树。
她没有往后看。
没多久她就爬上了山顶，独自站在艾尔奎斯树的前方。她站定，但尚未走到伸手可触及她的地方，只是站在外围，小小的身躯瑟缩在覆盖她的黑袍下。她的手臂紧紧收在侧边。从山顶往下看，西境一览无遗，她感觉自己很渺小，没有人来保护她。夜晚的凉风吹拂到她脸上，带着花园的香气，她深深地呼吸，稳定自己的心绪。
只要一下子就好，她告诉自己。只要一下子。
但是她好害怕！
她仍然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直到现在还是如此，这次当然也是。她应该能够了解这点，她应该能够掌控。但是她办不到。情况愈来愈糟。这种恐惧是不合理且无意义的。它一直都存在，像个猎食的野兽潜伏在她的思绪背后，无论何时只要她想到艾尔奎斯树时，恐惧就会从藏身之处突然出现。她意志坚定地奋力抵抗它，然而它席卷她的内心，压抑不住，邪恶又黑暗。在海芬斯坦的时候，她能够压抑住它，因为在海芬斯坦，让她恐惧的因素离她很远，而且已成往事。但是现在，再次回到埃布尔隆，站在不到四米远的地方，她想起了与艾尔奎斯树的接触……
她对于这个回忆感到不寒而栗。她真的害怕这样的接触。然而为什么会这样？跟艾尔奎斯树接触并不会伤害她。只有经由画面让艾尔奎斯树与她的思想沟通时，恐惧感才会出现。这种无以名状的感觉总是伴随着接触而来，从艾尔奎斯树第一次跟她说话开始就有了。
她的思绪被猫头鹰轻软呢喃的叫声打乱。她发觉自己站在那里好一阵子了，另外两个在山下等待的人一定在看着她。她并不希望这样。
很快地，她走到树的后方。
亚拉侬和威尔静静地看着精灵女孩的黑色身影绕着艾尔奎斯树走，然后她就不见了踪影。他们依然站着等了她好一段时间，但是她并未再出现，亚拉侬不发一语地坐在草地上。威尔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在他身边。
“如果艾尔奎斯树决定她不再是一名精英，那么你要怎么办？”
亚拉侬并未转头。“不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威尔在开口之前先迟疑了片刻。“你知道有关艾尔奎斯树的一些事，但是你从未告诉我们两个，对不对？”
亚拉侬语气冰冷。“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某种程度上是。”
“威尔，你必须关心的是在你们离开埃布尔隆后，她不会发生任何事。”
他说话的口气让威尔清楚感觉到这个话题结束了。威尔不自在地移动身子。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事吗？”稍后他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她这么害怕艾尔奎斯树吗？”
亚拉侬斩钉截铁地表示。“不行。”
威尔的脸在他的兜帽下红得发热。“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确定我自己是否了解。我想她也是一样。无论如何，当她愿意让你知道时，她自己就会跟你说。”
威尔无精打采地往前倾，双手随意地放在膝上。“我很怀疑，她似乎不太把我放在眼里。”
亚拉侬没有回答。他们静静地坐了一段时间，不时地看着山顶和那棵孤零零的树。没有安柏丽的影子。威尔看着亚拉侬。
“她自己一个人在上面安全吗？”
亚拉侬点点头。威尔在等待他解释为什么她是安全的，但是他并没有给予任何的答案。威尔耸耸肩。距离她这么近，他必须要有一些办法让她受到保护，他心中暗自决定。
至少他希望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安柏丽都没有动作，恐惧感让她无法动弹。在距离最靠近的树枝不到两米的地方，她全身僵硬地站着，而且不住地打寒战，像被催眠似的盯着艾尔奎斯树看。在她内心里，恐惧像冰水一般流动着，让她连思绪都冻住了。她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和空间感，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然而她就是无法往前跨出最后那几步。
最后她终于行动了，但是那几步好像是其他人推着她走的一样。她只记得她跟艾尔奎斯树的距离愈来愈近，然后就完全零距离了。她已经在大树的下方，站在树荫下。晚风停歇了，她心中的寒意开始燥热起来。
她不发一语地跪在地上厚厚一层的落叶堆和断落的树枝堆里，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大腿。她在等待。
没多久，一支残破的树枝垂落下来，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肩膀。
安柏丽
精灵女孩开始哭泣。
威尔和亚拉侬两人之间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威尔突然想到亚拉侬之前提到一件奇怪的事。他本来决定不要再追问其他事，但是好奇心战胜了他。
“亚拉侬，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他花了点时间考虑要说的话。“当你告诉安柏丽说我们今晚必须要过来时，她提醒你说你告诉高等议会的精灵们说要给她一两天的时间休息。你回答她说你告诉他们的是一个必要的谎言。这是什么意思？”
月光斜照在亚拉侬削瘦的脸庞上，显现出他熟悉的嘲弄的笑容。
“威尔·欧姆斯福德，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想到这个问题，”他轻轻地笑着，“你的好奇心真是无人能敌。”
威尔苦笑着说：“我得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亚拉侬点点头。“一个不会让你高兴的答案。我之所以必须撒谎，是因为精灵阵营中有间谍。”
威尔感到背脊一阵凉意。“你怎么会知道？”
“逻辑推断。当我到达帕瑞诺时，魔物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它们在等我，威尔——我并不是被跟踪的。那表示它们事先知道我会去那里。它们怎么会知道呢？就那件事而言，它们怎么会事先就知道有我这个人？只有伊凡丁知道我回到四境，只有伊凡丁知道我打算回到帕瑞诺；我私底下告诉他我会去那里研究德鲁伊的史书，尽力找出安全壕的地点。伊凡丁是个谨慎的人，他一定会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只有一个可能性。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有人因为某种理由背叛我们而向魔物靠拢。”
威尔看起来很疑惑。“这怎么可能？你自己说在你跟伊凡丁谈话前，没有人知道你已经回到了四境。”
“这点也让我感到困惑。”亚拉侬承认。“这个间谍一定是容易接近国王的人，知道他大大小小事情的人。那也许是王宫里的人。”
他耸耸肩。“无论如何，幸好我没跟国王提到可以在哪里找到安柏丽，否则魔物肯定要比我更早找到她。”他稍作停顿，眼睛盯着威尔。“我猜想，它们也会找到你。”
威尔感觉寒毛直竖。这番话着实令人完全手足无措，即使是现在。从他认识亚拉侬开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高兴这位德鲁伊对他所知道的事口风这么紧。
“若果真如此，那么为什么你要跟高等议会的精灵们讲这么多？”他问道，“如果有间谍，那他不是更有可能会发现会议中所说的每一件事吗？”
德鲁伊身体向前倾。“非常有可能。事实上，我故意要确保让他知道。那就是撒谎的理由。你看，魔物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而且它们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它们知道我是谁，它们也知道安柏丽是谁。它们还不知道你是谁。这些全都是它们从我和伊凡丁的对话中，还有从海芬斯坦追捕我们的过程中发现的。我们并未告诉高等议会中的精灵们新的消息，除了一件小事之外。我们告诉他们说在安柏丽要去见艾尔奎斯树之前，她要先休息个几天。所以至少接下来的几天，魔物会以为我们什么事都不会做。我希望这样的伎俩可以给我们一点点但却非常有利的优势。”
“什么样的优势？”威尔皱眉问道，“你心里有什么打算，亚拉侬？”
亚拉侬噘起嘴。“关于这点，威尔，恐怕我必须请你耐心地等久一点。但我承诺在天亮之前，你就会有答案。够公平了吧？”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特别的公平，威尔不悦地心想。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当亚拉侬下定决心时，威尔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还有一件事。”德鲁伊将手放在威尔肩上，告诫地说道：“这件事别让安柏丽知道。她已经够害怕了，没有理由让她更恐惧。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威尔点点头。至少，他们已经能够达成共识。
几分钟后，安柏丽突然从树荫下出现。她在夜空下伫立了片刻，踌躇不前，然后才开始朝他们走来。她走得很缓慢、很小心，就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的步伐一样。她双手合掌放在胸前，斗篷的兜帽放了下来，栗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扬在她的身后。当她走近他们时，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愁眉不展的脸庞。苍白，忧愁，而且挂着泪痕，恐惧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
她走向他们，然后停下脚步。她纤瘦的身子在颤抖。
“亚拉侬……”她低声地哭泣，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德鲁伊看到她已濒临崩溃。他立刻伸手过去，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这次她没有抗拒，静静地流着泪。他抱着她好长一段时间，什么话都没说。威尔不自在地看着他们，感觉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
良久，安柏丽停止哭泣。亚拉侬松开手，后退几步。她的脸低垂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对的。”她低声说道。
合着的双手从长袍的褶层中伸出来，然后缓缓打开。她的手掌里躺着一颗像银白色小石头的东西。那是艾尔奎斯树的种子。

20
没过多久，亚拉侬就带领他们离开生命之园。他们快速地穿越大门，经过黑卫士兵团的哨兵，返回城里。德鲁伊并未解释他带他们去了哪里，而他们也没问。他们默默地走着，亚拉侬以大约一两步的距离领头走在最前面，威尔和安柏丽紧跟在后。他们两人都累坏了。威尔不时地看着精灵女孩，担心她多过于担心他自己。但是她没怎么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状态，他只偶尔瞥见她覆盖在兜帽下的脸。他低声问了她一次是否还好，她只是点头回应他，什么话也没说。
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接近艾力山铎家族的庄园。亚拉侬默默地招手，带领他们走上房子周边的土地。屋里已无灯光，他引领他们穿越南边草坪边缘的一丛松树林，然后沿着一排灌木树篱到达一栋小别墅前。它有两扇对开的落地玻璃门，帘幔低垂，显得极为阴暗。亚拉侬站在门前，轻叩玻璃窗。等了好一会儿，垂挂的帘幔稍微被掀起。里头的门闩松了开来，门打开了。很快地，亚拉侬挥手示意要他们进去，他四处张望，然后跟着进去，并关上身后的门。
他们在黑暗中站了数秒钟，倾听着房子里某人缓缓移动的细微脚步声。然后一根蜡烛被点亮了。威尔发现他们在一间小书房里，在昏暗的烛光下，隐约可见墙壁油亮的橡木以及层板架的微光，在阴暗中依旧可见精装书籍外皮的颜色以及墙上的挂毯。在小房间的远端，年迈的猎狼犬抬起灰白色的脸，它躺在一张小块的土色地毯上，重重地拍着尾巴以示欢迎。
伊凡丁·艾力山铎将蜡烛放在一张小工作台上，然后转身面向他们。
“一切都安排好了吗？”亚拉侬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老国王点了点头。
“你的家臣呢？”亚拉侬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唯一的一扇门边，打开门快速地查看，然后关上。
“除了达丹和罗，其他人都睡了。他们站在我的卧房门前看守，也以为我已经睡了。除了老曼克斯之外，这里没别人了。”
这只猎狼犬听到有人提到它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埋进两脚中间，闭上眼睛。
亚拉侬走回来。“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示意威尔和安柏丽拿椅子过来坐在工作桌边，他拉了第三把椅子给自己坐。威尔疲惫地坐下来。安柏丽走上前，然后停下，眼睛看着她的祖父。伊凡丁也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地抱住她。精灵女孩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接着她也伸手环抱着伊凡丁。
“我爱你，爷爷。”她悄声说道，“我好想你。”
老国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并抬起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他轻轻地用手捧着她的脸庞，安柏丽仰望着他。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安柏丽。忘了吧。我们之间不要再有尖锐的言语。这是你的家。我希望你留下来跟我和你的家人在一起。”
精灵女孩悲伤地摇摇头。“爷爷，我已经跟艾尔奎斯树说过话了。她告诉我说我是她挑选的精英。她已经给我她的种子了。”
老人的脸色一阵苍白，他的眼睛往下垂。“很抱歉，安柏丽。我知道你希望事情不是这样子的。相信我，我也希望情况有所不同。”
“我知道。”她回答，但眼神中透露着绝望。
她离开伊凡丁身边，跟亚拉侬和威尔坐到工作桌前。国王依旧伫立片刻，眼睛凝望着他的孙女。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失落与害怕，让人联想到迷途的孩子。他慢慢地调整心绪，接着走过去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亚拉侬将身子往前倾，双手交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伊凡丁和我在高等议会结束时都同意我们今晚必须密会。我们今晚所说的话只有我们四人知道，不能外传。时间分秒流逝，如果我们要拯救精灵朋友，就必须尽快行动。艾尔奎斯树已经濒临死亡。很快地，被禁锢在禁域中的魔物将进入四境，伊凡丁和我届时将与它们正面交锋。但是你，安柏丽，还有你，威尔，必须去寻找血火。”
他转向精灵女孩。“如果可以，我会跟你们一起去。但是不行。已经从禁域逃出来的其中一个魔物，还有一些仍被关在禁域里的魔物，其拥有的法力是你祖父和精灵们所无法抵挡的，所以我必须予以协助。保卫精灵不被恶势力所伤是我的职责。以魔法对抗魔法，势在必行。
“但是威尔·欧姆斯福德可以代替我。我并不是随便挑选一个人，就把照顾你和保护你的责任托付给他。他的祖父跟我一起去寻找沙娜拉之剑，他找到了，并且独自与黑魔君对决，然后看着他灭亡。他的叔父弗利克曾经救过你祖父一命。威尔身上具备这两个人的特质和优点，他具有他们的荣誉感。你已经看过他带着我曾经交给他祖父的精灵石。他会像我一样保护你。他会跟你站在同一阵线。安柏丽，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静默。亚拉侬的话让威尔有点难为情——尴尬而不自在。他对自己并不是太自信。他匆匆看了安柏丽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
“你是为精灵付出的精英。”亚拉侬继续说道，安柏丽又将眼神拉回到德鲁伊身上。“虽然我们全都希望事情不要发生，但是这件事已成定局，这是我们都必须承认的事实。你是最后一名精英，因此也是你的同胞们最后的希望。你一个人就能够恢复禁域。安柏丽，你责任重大，而且责无旁贷。如果你失败了，魔物和精灵将会发生激战，直到一方被消灭或双方同归于尽。艾尔奎斯树已经将她的种子交给你，所以你必须带着它去寻找血火。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血火位于一个叫作安全壕的地方，而安全壕是旧世界的一部分。那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永远地改变了。经过好几个时期后，叫作安全壕的这个地方完全被遗忘了。甚至连艾尔奎斯树都认不得到达那里的路了。要不是德鲁伊的史书中有记载，我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这个地方了。史书是过去与现在的联结。我已经读过它们，也知道安全壕所在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它就在迷途道。”
没有人说话，根本就没有必要。即使是威尔·欧姆斯福德，一个从没到过西境的南方人和谷地人，也听说过迷途道。它在精灵家乡西境的南方，被森林层层包围，是一片变幻莫测和险峻的荒野，周围有群山和沼泽。那里顶多只有五六个小村庄，居民大多是盗贼、恶汉，还有形形色色的罪犯。即使他们很少远离村庄，或是该地区很少有四通八达的道路，但是据传闻，在树林之外存在着没有人愿意遇见的怪物。
威尔倒抽了一口气。“你不会正巧知道我们要找的血火就在迷途道里面吧？”
亚拉侬摇摇头。“我无法确定。虽说德鲁伊的史书中稍微提到旧世界的地理位置，但是存在于当时的地标都消失了。你必须要仰赖精灵石。”
威尔陷入椅子中。“我也是这样想，但使用精灵石无异于告诉魔物我们所在的位置。”
“可惜这是事实。你必须发挥你的判断力，威尔。我将告诉你在其他精英被杀害之前，艾尔奎斯树如何跟他们描述安全壕。这可能有助于你们的寻觅。血火位于荒野中，四周都是高山与沼泽。就德鲁伊史书所记载的来看，显然就是迷途道。接下来就是艾尔奎斯树告诉我的：有一片浓雾飘来又散去，在荒野中可以看见一座孤立的山峰，在山峰底下有许多埋藏在地底的迂回通道，在通道的某处有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在门的后方就可找到血火。”
他反射性地抬起头来。“正如你们所知，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以及因为超级大战，地表产生了激烈的变化，但迷途道依然惊人地维持着原貌。或许大部分的描述依然准确。或许血火可能依然坐落在孤立的山峰下，在迂回弯曲的通道里。”
他耸耸肩。“但我只能帮到这里。你们必须尽力去达成。”
威尔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他不敢看安柏丽。
“我们要如何到达迷途道？”他问道。
亚拉侬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伊凡丁，但是精灵国王似乎在想着心事。最后，因为静默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亚拉侬，然后点点头。
“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亚拉侬好像犹疑了片刻，然后转向安柏丽。
“你祖父选了克里斯宾队长，他将指挥皇家护卫队当你们的向导，并且一路上保护你们。克里斯宾是一名富有谋略而且勇敢的军人，他将效忠你们。他获得指示挑选了六名精灵狩猎队员当你们的护卫。人数听起来很少，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人数少可能是最好的。如此才不会大张旗鼓受人注意，而且应该可以让你们的行程更迅速。
“国王和我选定的计划就是这个。你们将被秘密带离精灵城，克里斯宾队长会想办法。只有克里斯宾知道你们的任务。只要你们需要，他和他带领的精灵狩猎队将会跟随你们。所有的人都收到指示，不能让你们受到伤害，他们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们。”
“亚拉侬。”
伊凡丁匆匆环视了在场所有的人，担忧的神情写在脸上。他锐利的蓝色眼睛与亚拉侬四目相望。
“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我先前没讲这件事，是因为在议会结束时没有太多时间。但是我想现在应该要让你们知道这件事。这次的冒险除了将被一路追逐你们的魔物跟踪这个危险外，还有其他要担心的事。”
他将身子前倾，手臂随意地交叉放在桌上，支撑住他的重量。他的脸庞在昏暗的烛光下看起来特别苍老。
“你知道精英们是怎么死的，但或许威尔和安柏丽还不知道。”他转移目光。“他们被分尸，被撕裂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原来的面目。”
精灵女孩和威尔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国王将他的手轻轻放在她孙女的肩上。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并不是要让你更加害怕，安柏丽，也不是要吓唬你，威尔，而是因为你们要去寻找血火。”他又看着亚拉侬。“从你离开埃布尔隆后，有更多起类似精英死亡的案件。死亡的案例不胜枚举。不论杀害他们的是什么东西，这群妖孽已经在周围地区蔓延，有计划地毁灭他们遇到的一切，无论是人类或动物，年轻的或年老的。已经有超过五十个精灵被杀害，每个都是被分尸。三天前的晚上，有一整支精灵巡逻队被突击和歼灭，死了六名武装士兵。一周前，在精灵城北方边境的一个军营遭到入侵，有二十个人在睡梦中被杀害。从艾尔奎斯树开始枯萎以及数起激战后，在西境已经有愈来愈多的魔物被发现，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精心策划的攻击事件。这只怪物熟知周遭的状况，它蓄意进行谋杀。我们曾尝试要跟踪它，却徒劳无功。我们找不到它。我们从没见过它。没有人见过。但是它就在城里猎杀我们。”
他顿了顿。“亚拉侬，它曾经被派来消灭精英。它做到了，除了它没有别人。有可能它又会被派来执行杀戮。”
安柏丽吓得脸色惨白。亚拉侬一边沉思，一边搓揉着蓄着胡须的下巴。
“没错，在古老的时代有这样一个魔物，”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出于本能的需求而杀戮的魔物。人们叫它死神。”
威尔突然说道：“我才不管人们叫它什么，我想知道的是如何避开它。”
“守口如瓶。”德鲁伊说道，“不管这个魔物多么邪恶、狡猾，它的同伙都没有理由想到你们已经离开埃布尔隆了。如果它们全都以为你们还在城里，那么就不会到处找寻你们。或许我们可以给它们这样的误导。”
他转身面向伊凡丁：“当艾尔奎斯树不再能维持禁域之墙，不再能以足够的力量控制还囚禁在禁域中的魔物时，魔物将会集中它们的力量破墙而出。我们不能等到那种事发生。我们必须找出它们试图跨越的地点，并尽力阻止它们。即使我们失败了，我们也可以进行拖延战术，延缓它们来到埃布尔隆。因为它们要试图毁灭艾尔奎斯树。一旦它们冲破了墙，它们将会以快速的行动来摧毁她。我们必须尽力防止这种事发生。我们必须给安柏丽时间找到血火并返回。我们必须阻止魔物，让它们在那之前都不要来到埃布尔隆。”
小房间里鸦雀无声，他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将假装寻找血火的准备工作尚未完成，你们也尚未离开。它们知道是我带安柏丽来到这里的，也会预期我跟她一起离开。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它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当它们知道被误导时，已经追不上你们了。”
除非它们的间谍比你预期的更机警，威尔想说。但他并没有这样说。
“这一切听起来都大有可为。”他反而说道，“似乎每件事都已安排好了，除了我们何时该动身出发。”
亚拉侬将身子往后靠。“你们要在黎明时出发。”
威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黎明？明天？”
安柏丽跳了起来。“不可能！亚拉侬！我们累坏了！我们已经将近两天没睡觉了——在我们动身之前，我们必须先好好休息！”
亚拉侬举起手来。“冷静，精灵女孩。我了解你的感受。但是请想想。魔物知道你们已经来到这里，目的是要带着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去找血火。它们知道你们会企图离开精灵城，它们也会紧盯着你们。但是它们现在不会像一两天后盯得那么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们预料你们会先休息。这正是为什么你们必须马上离开的原因。出其不意是让你们逃离魔掌的最佳机会。”
威尔的眼中闪过理解的神情。这是亚拉侬希望他在高等议会所撒的小谎能够产生的用处。
“你们离开精灵城后，将会获得充分的休息。”亚拉侬承诺道，“只要两天的路程，你们就能到达位于德瑞森林的精灵前哨基地，你们可以在那里补眠。但是待在埃布尔隆是危险的事。你们愈快离开这里，胜算就愈大。”
威尔虽然不想同意，但是亚拉侬的话又相当有道理。他匆匆看了安柏丽一眼。她沉默地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沮丧又生气，然后转身面向亚拉侬。
“在我离开之前，我想去见我母亲。”
德鲁伊摇摇头。“不太合适，安柏丽。”
她拉长了脸。“你似乎认为不论我要做什么，你都有最后的决定权，亚拉侬。但你并没有。我想要去见我母亲。”
“对方知道你的身份。如果它们也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它们将预期你会去找她。这太危险了。”
“在这里当然是危险的。你一定可以想办法，让我跟我母亲见面五分钟。不要愚蠢到跟我说等我成功回来后再去见她。”
她的眼睛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愉快的沉默。亚拉侬黝黑的脸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就好像他害怕可能会泄漏了他希望隐藏的事。威尔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他觉得有点疑惑。
“如你所愿。”亚拉侬同意道。他站了起来，“现在我先让你睡个觉。我们得走了。”
伊凡丁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转身看着他的孙女。
“很遗憾亚利安在议会对你说出那么严厉的话。”他感到抱歉，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却不能说。他摇摇头。“我想终有一天他会像我一样理解……”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变得微弱，然后他伸手环抱着安柏丽，并亲吻她的脸颊。
“要是我没那么老的话……”他开始感伤起来，但安柏丽将手指放在他的嘴巴上，阻止他说下去。
她摇摇头。“你并不老，与其跟我一起上路，这里的人民更需要你。”她微笑着说道，当她回吻伊凡丁时，眼眶里充满泪水。
威尔感觉有一点不自在，他起身离开座位，安静地走向正在睡觉的曼克斯。这只年迈的猎狼犬听到他脚步接近，睁开一只眼睛，狐疑地往上瞪着他看。威尔一时兴起，弯下身来抚摸这只狗，但曼克斯发出低沉、微弱的警告嗥声。威尔将手抽回。
真是不友善的动物，威尔心想。
他回到其他人站立的地方。伊凡丁与他握手，并祝福他一切平安。然后他跟着身边的安柏丽，随亚拉侬穿越进来时的落地窗，消失在黑夜中。

21
德鲁伊带领他们到精灵城北方边境的一栋小木屋，这间房子坐落于森林坡地上，在一群结构类似的屋舍中间。这间房子跟周围的房子没有两样，威尔觉得这是选上这里的主要原因。虽然他们进去的时候空无一人，但里面家具齐全，应该最近有人住过。亚拉侬并未解释屋主去了哪里。他走进小屋子里，就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他走到黑漆漆的客厅里点亮几盏油灯，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上所有的窗帘。威尔和安柏丽坐在一张小桌子前面等，桌上摆着一盆刚剪下的鲜花和绣花桌布，亚拉侬则再次检查其他房间。他很快就回来了，还拿了面包、奶酪、水果和一壶水过来。他们静静地吃着，虽然时间这么晚了，威尔还是饱餐一顿，但安柏丽几乎什么都没吃。吃过晚餐后，亚拉侬带着精灵女孩到房子后方的一间小卧室。里头一扇装有活动遮板的窗户紧紧地关上，并锁上门闩，也拉上了窗帘。亚拉侬彻底检查了闩头，然后点点头。安柏丽不发一语地走到羽毛褥垫旁。她累坏了，甚至连衣服都懒得脱了，把靴子踢掉，就疲惫地躺在被单上。她几乎是立即入睡。亚拉侬帮疲惫不堪的精灵女孩盖上一件小毯子，然后走出房间，悄悄关上身后的门。
威尔·欧姆斯福德独自在客厅里，透过拉上窗帘的窗子看着屋外的黑夜，精灵城中的点点灯火到处闪烁着，像森林幽暗处的萤火虫。他四处张望，这时亚拉侬出现在他眼前。
“我们必须谈谈，亚拉侬。”
亚拉侬看起来并未感到意外。“还有其他问题吗，威尔·欧姆斯福德？”
“也不算是。”威尔看起来不是很自在。
“我知道。这样吧，我们坐下来聊聊。”德鲁伊答道。
威尔点点头，他们两人走到刚刚吃晚餐的小桌子旁，面对面各拉出椅子坐下。坐定后，威尔似乎不确定该如何继续。亚拉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着。
“当我在提尔芬试着使用精灵石对抗魔物时，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威尔终于开口说道，“我本来不想跟你提到相关的事，因为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在找借口不去迷途道。”
亚拉侬平静地说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威尔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我决定说出来的唯一理由是如果我继续保持沉默，我会愈来愈担心安柏丽的安全。如果我是她的保护者，那么我不能因为我的自尊心而牺牲她的安全。”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亚拉侬追问。
威尔不自在地往上看。“我会尽我所能解释。正如我所说，当魔物向我扑来，而我尝试使用精灵石的时候，身体里有股抗拒的力量。有某种障碍物像一面墙般挡在我跟精灵石之间，所以我无法召唤它们来帮助我。我将它们放在我面前，并试着以意志力通达到精灵石深处，希望唤起它们的法力，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在那一刻，我很确定你认为我可以像我爷爷一样使用这些石头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以为我快死了。但是后来，就在魔物要抓到我的时候，我心中的那道墙似乎崩塌了，精灵石的法力突然迸发，并消灭了那只怪物。”
他顿了顿。“从那时起，我就仔细在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开始我判断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精灵石，因为我没有经验或是搞不清楚状况才会导致抗拒。但是我不再如此认为。有件事怪怪的。是关于我自己。”
亚拉侬静静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一只手把玩着他的黑色小胡子，一会儿拉扯，一会儿扭转。最后他将手拿开。
“你应该记得我告诉过你的，精灵石是古老的魔法——在有人类之前的时代就存在的魔法，这个魔法是属于精灵族统治世界而且魔法普及的时代。那时有许多不同的精灵石，它们各自能达成许多不同的目的。它们的颜色可分辨其用途。蓝色的精灵石，就像你所拿的，是寻觅石。拥有蓝色精灵石，可以让持有者只要靠意志力让它发挥作用就能找到内心所隐藏的东西，譬如你们将寻找的血火。其他的精灵石则展现其他的特质。但每一种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它们会保护持有者抵挡其他的魔法以及由魔法所创造出来的事物。事实上，精灵石的魔力范围完全视持有者的特质优势而定。精灵石都是三个一组，这是有原因的。每一颗石头代表持有者的一部分：一颗代表心灵，一颗代表身体，一颗则代表智慧。要使魔法发挥作用，三颗石头必须同心协力，合而为一。持有者能否成功使用精灵石，要依他能够结合这些力量的能力而定。”
他摊开手放在桌上。“精灵石具有另一个特质，威尔，这也是使用它们的一个基本原理。精灵石是精灵的魔法，它们是由精灵法师专为精灵创造的。它们经由家族代代相传，但是一直都是精灵传给精灵，其他人无法使用这些精灵石。”
威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我无法使用精灵石是因为我不是精灵？”他喊道。
亚拉侬摇摇头。“没那么单纯。”他将身子前倾，小心地字斟句酌。“你并不是完全的精灵，威尔。你的祖父也是。但他是个半精灵，他是精灵与人类的后代。你则完全不同。你的母亲和祖母都不是精灵，他们两个都是人类。你身体里属于精灵的部分是从你祖父再到你父亲一脉相承而来的。”
“我不懂这有什么不同，”威尔坚持道，“为什么我使用精灵石会有困难，但我的爷爷却不会？至少我身体里留有一些他的精灵血统吧？”
“并不是你的精灵血统造成你难以使用精灵石。”亚拉侬很快地回答他。“而是你的人类血统。你具有你祖父身体上的特征，那部分的你明白地标示着你的精灵血统。但是那只是你整个人的一小部分，较大的部分是因为你是个人类。大部分的精灵特质在你身上已经找不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你要了解，当你试图使用精灵石的时候，只有你身体里属于精灵的一小部分可以让你与精灵石的法力相连接。你的心灵、心智与身体的协调性会抗拒魔法的入侵，它会形成一道阻隔它的障碍。这三个力量会变弱，是因为只有你的精灵血统才能召唤它们，每一个力量都被削弱了。那可能是你在使用精灵石的当下所经历的，你的身体里很大一部分产生抗拒，原因就是你是具有精灵魔法的人类。”
威尔疑惑地摇摇头。“但是我祖父呢？他并没有经历这样的抗拒。”
“是的，他没有。”亚拉侬同意。“但是你的祖父是半精灵，精灵的特质占了一半，也让他能够控制精灵石的法力。他所经历的抗拒微乎其微。对你而言，情况完全不同。你与精灵石法力的连接比较微弱。”
威尔望着他。“亚拉侬，当你来找我时，就已经知道这点了。你一定知道。但是你什么都没说。”
亚拉侬维持一贯的表情。“我要说什么，威尔？我无法判断你在使用精灵石的时候可能遭遇多大的困难。精灵石的使用有赖于持有者的特质。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克服你自己内在的抗拒。我依然相信这点。若我当时告诉你这个事实，可能造成你相当大的怀疑，而这样的怀疑可能使你在提尔芬就已经一命呜呼。”
威尔不发一语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他离开书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这种情况可能再出现，对不对？”他平静地问道，“每次当我试图使用精灵石的时候。”
亚拉侬点点头。威尔默默打量着他黝黑的脸好一会儿。亚拉侬的默认就像枯叶般回旋在他的脑海中。
“每一次。”威尔重复说道。落叶突然间凝滞不动。“那么也有可能会有我内心的抗拒太过强烈的时候。有可能当我召唤精灵石的法力时，它们不会有反应。”
亚拉侬过了很久才回答。“是的，有可能。”
威尔又坐了下来，脸上原本不可置信的神情变成恐惧。
“既然你都知道，你怎么能把保护安柏丽的任务交付给我？”
亚拉侬的手像个槌子一样重重落在桌上。“因为别无他人！”他黝黑的脸因为生气而涨红，但是他的声音仍保持平静。“以前我曾经建议你，你应该要开始相信你自己。我要再强调一次。我们并不总是作好万全准备才去面对人生道路上的困境。现在也是如此。我希望我的能力足够应付这件事，这样就不一定会需要你的协助；我希望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协助，来保护精灵女孩和你自己。我希望的很多事都做不到。我带你到埃布尔隆，是因为我知道靠我一人无法拯救精灵脱离威及他们的威胁。我们都没能力做到这点，威尔·欧姆斯福德。但是我们必须尽己所能去完成任务。德鲁伊都消失了，旧世界的精灵魔法也失传了。只剩下你跟我。只剩下你手中的精灵石和我所施展的魔法。只剩下这些了，但全都必须派上用场。”
威尔定睛看着亚拉侬。“我并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是安柏丽。万一我辜负她……”
“你不可以辜负她，威尔。”亚拉侬的声音强硬且坚定。“你不可以！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威尔挺直身子。“我可能不够格。”
“不够格？”话语带有讽刺的意味。亚拉侬摇摇头。“并非太久前，你的祖父曾经也像你一样如此认为。他无法理解我怎么会认为他有办法摧毁像黑魔君这样可怕的人。毕竟，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谷地人。”
房里一阵静默。威尔和亚拉侬两人无言地看着对方，闪烁的油灯火焰在他们的脸上舞动着。接着，亚拉侬站了起来，缓慢而从容。
“相信你自己。你已经使用过一次精灵石了，你已经体验过而且克服了你内在的抗拒，并召唤出魔法。你可以再做一次。你得这么做。你是沙娜拉家族的后裔，你的家族留给你的是力量与勇气，而不是怀疑与恐惧，你不该质疑你的精灵血统。”
他弯下腰，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威尔遵从他的话做。亚拉侬紧紧将他的手握住。
“这是我的手，也是我的誓约。这是我对你的誓言。你将成功达成任务，威尔·欧姆斯福德。你将找到血火，并安全地将最后一名精英带回家，她将使艾尔奎斯树复活。”他的声音低沉且威严。“我相信这点，而你也必须相信。”
亚拉侬坚定、黝黑的眼睛深深穿透威尔的双眼，威尔感觉自己被看穿了。然而他并没有将眼睛移开。当他开口时，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会试试看。”
亚拉侬点点头。他很聪明地把话点到为止。
在另外三人离开后，伊凡丁·艾力山铎还在小书房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照着他，他缩在皱巴巴的长袍里，静静地瘫坐在他最喜爱的躺椅里。这是他熟悉的怀抱，这把椅子因为年代久远，表皮都磨损了，也因为经常使用，椅垫也坐出了他的身形。精灵国王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书柜、挂画和装饰壁面的编织挂毯，心中想着过去发生的事以及还没发生的事。
黑夜已深，白昼将近。
最后国王站了起来。离去时，他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和只规划一半的计划。他吹熄了油灯，疲惫地走到书房门外的走廊。今晚不会再做其他事了，他无法期盼能再完成其他事。清晨时，安柏丽将上路往迷途道出发。他的担忧不应继续在她身上，他必须忧心他的人民。
老国王走过长长的幽暗走廊，现在他担心自己又要做噩梦了。
这一切全都被变形怪看在眼里。
在埃布尔隆城南方森林的阴暗处，达哥鞑魔从它坐的石头上站起来。残酷的红色双眼反映出这个魔物雀跃的心情。这一次不会再出错了，它心想。这一次它很确定他们全都会被消灭。
它佝偻的身形慵懒地向前行进。首先，它要见见那个精灵女孩。
它举起一只长着利爪的手挥了挥，在黑暗中，死神走了出来。

22
黎明破晓，天空密布着翻腾的乌云。威尔和安柏丽已经着装完毕，外头开始下起雨。
“在这种天气下，你们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亚拉侬满意地观察外头的天气，并带着他们走入狂风暴雨中。
两人穿着羊毛束腰外衣、长裤还有长筒皮靴，并披上连帽的旅行长斗篷，在一片滂沱大雨中，亚拉侬带领他们走到环绕精灵城最西边的木栈道。刺骨的寒风经由兜帽的褶层，将雨水吹到他们脸上，他们不得不将头压低。
到了城市的边境，亚拉侬突然间转出步道，带领他们朝一间坐落在他们左手边的独立马厩前进。双扇木门微微打开，他们很快地走进去躲避风雨。他们在里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朝马厩后方一扇独立的门走去。突然间，他们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精灵狩猎队员从两侧包围。亚拉侬对他们视而不见，直接走向那扇门。他轻轻敲门，并往后看着安柏丽。
“五分钟。我们只能拨出这些时间。”他将门推开。
威尔和精灵女孩往里头看。底下有个加盖的小房间，克里斯宾在那里等候，有名精灵妇女穿着斗篷并拉上兜帽。这名妇人将兜帽拉到她的肩膀，威尔惊讶地发现，她虽然年纪较大些，但是跟安柏丽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亚拉侬遵守了他的诺言。她是安柏丽的母亲。安柏丽立刻走上前去，抱住她并亲吻她。克里斯宾从房间走出来，并轻轻关上门。
“你们没被跟踪。”亚拉侬以陈述事实的口气说道。
皇家护卫队的队长摇摇头。他身上穿的服装跟其他精灵狩猎队员相同，都是宽松、舒适的灰棕色制服，不易被发现。斗篷从他的肩膀垂挂下来，他的腰间佩戴一把长刀，并以皮绳系了一把梣木弓箭和短剑在背上。他向威尔点点头打招呼，然后走过去和精灵队员说话。其中一名队员转过身，不发一语地走到还下着大雨的屋外，另一名则进入阁楼。他们的步伐像猫一般，无声无息且动作流畅。
时间分秒流逝。威尔静静地站在亚拉侬身边。终于，亚拉侬走到小房间门边，轻轻敲门。不久，门打开了，安柏丽和她母亲都在哭泣。亚拉侬拉起精灵女孩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该走了。克里斯宾会安全护送你们离开埃布尔隆。你母亲会跟我一起待在这里，直到你离开。”他停顿了一下。“要相信你自己，安柏丽。”
安柏丽默默地点着头，然后转身拥抱她的母亲。这时，亚拉侬将威尔拉到一旁。
“祝你好运，威尔·欧姆斯福德。”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快听不见了。“记住，我很看好你。”
他紧握住威尔的手，然后往回走。威尔望着他，直到感觉克里斯宾的手放在他肩上，他才转过身。
“紧跟着我。”克里斯宾说道，并往双扇大门走去。
威尔和安柏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当走到门边时，他挡住两人，吹出尖锐的哨音，向其他的精灵狩猎队员发出信号。他的哨音立刻获得回应。克里斯宾走出大门。威尔和安柏丽系紧他们的斗篷，随后跟上。
他们加快脚步下山，返回步道，并顺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大约十五米，然后转入一条新的小径，往东朝卡洛岚前进。几秒钟的工夫，三名精灵狩猎队员就已列队跟在他们后面，像是从森林里溜出来的幽灵一般。
六个身披斗篷的形影沿着满布辙迹的下坡路段疾行。这条路的终点是一段相当长且杂草丛生的木梯，从卡洛岚峭壁穿越浓密的森林，迂回而下。在远远的下方，经由山岚的薄雾，只能隐约看见底下灰暗的颂河。
克里斯宾挥手示意，要大家往前走。木梯被雨水淋得湿滑，而且非常狭窄，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感。一条表面磨损起毛的护栏绳松弛地挂在固定于木梯的柱子上，威尔和安柏丽小心翼翼地抓紧绳子走。接着他们沿着一条延伸至一丛小松树林的道路走。他们可以听见前方某处滚滚河水的声音，河水的怒涛与狂风的怒号一同传到他们所处的高地。
走出树林，他们发现自己正位于一片林木茂密的小河弯处，旁边有一排巨大的杨柳和香柏，走过这里就会到达颂河的主河道。在小河弯的幽蔽处，一座嘎吱作响、严重朽坏的船坞旁停靠着一艘驳船，甲板上载着用帆布覆盖的条板箱和贮备品。
克里斯宾示意先停下脚步。身后的精灵狩猎队员像幽灵一样隐入树林间。克里斯宾四处张望，然后突然吹哨。驳船上立即发出响应，另一个响应是从河弯头发出的。克里斯宾点头示意，要威尔和安柏丽跟上，他引领两人快速地走上船坞。一名精灵狩猎队员突然从帆布底下冒出来，快速地拉起一小块帆布，在堆积的条板箱之间有个开口。克里斯宾挥手要威尔和安柏丽进去，然后帆布又被拉上。
起初的黑暗让他们感到惶惑不安，感觉脚下的船身在摇晃。但是一道微弱的白光从覆盖在甲板上的帆布透进来，他们的眼睛才开始慢慢适应。他们发现在条板箱中央清出了一个小空间当作舱房。食物和毯子整齐地放在墙边，以皮套捆绑起来的武器则放在其中一个角落。他们将斗篷摊开在贮备品旁晾干，并坐下来等待。
不一会儿，他们感觉驳船摇晃着离开老旧的船坞，开始顺着水流行进。他们的迷途道之行就此展开。
头两天他们都躲藏在小舱房中，克里斯宾不准他们出现在甲板上。大雨变成连绵不绝的毛毛雨，大地和天空依旧是灰黑的一片。他们偶尔从覆盖其上的帆布边缘偷瞄一下外头，在他们旅程中的某处，有一排高耸的峭壁和崎岖的断崖围绕着颂河，这段路走了好几个钟头，河道缓缓地转向南边。在晦暗的光线下，雾气和雨丝让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感觉像是某个记忆模糊的梦境。河水因大雨而暴涨，大树枝和破瓦残砾随波翻搅，连番冲撞船身，使得小船剧烈摇晃。要入睡根本不可能。他们尽可能地让自己休息，短暂的打盹让他们醒来时失去了方向感，但疲惫感依旧无法消散。
时间似乎无穷尽地缓慢进行着。除了克里斯宾或其中一名精灵狩猎队员偶尔会进来躲雨，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们两人独处。狩猎队员似乎大半的时间都在河上驾船航行，并且紧盯着船舱里的乘客。渐渐地，他们开始熟悉这些精灵的名字。有些是当个别的精灵暂时进舱房躲雨时知道的，有些则是这些精灵们在外头聊天时他们偶然间听到的。有些他们可以靠五官来辨认，像迪尔夫，他体型小，皮肤黝黑，眼神友善，但有钢铁般的意志力；而凯沁，则是高大、削瘦，几乎从不讲话。基安、霖、寇梅克以及佩德也很少说话，不过他们认得出基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佩德愉快的口哨声。他们比较常看见克里斯宾，因为这位队长不时要过来询问他们的需求，并告知他们行程的进度。但是每次他都只停留个几分钟，总是很有礼貌但态度坚定地告退，然后回到他所指挥的精灵狩猎队。
最后，他们两人只能相互聊天，让这段幽闭、阴郁和孤单的旅程好过点。威尔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安柏丽在从海芬斯坦往北走的途中充满防卫之心，而如今她选择抛掉这层保护壳，她的态度似乎经历了令人意外的转变。之前，她不愿跟威尔讨论许多事。现在她渴望跟他说话，她询问他在穴地谷童年的故事，当他的父母在世时的日子，以及之后他和祖父以及弗利克一起生活的时光。两人并非只谈论他，也讲到她的故事，谈到身为精灵国王孙女的童年生活，谈到身为伊凡丁早逝的儿子唯一的孩子的成长过程。她告诉威尔有关精灵的生活方式，以及他们坚信要以自己的生命回馈滋养以及庇护他们的大地。他们对于各种族间更好地互相满足需求以及回馈大地的方式交换想法。两人温和且令对方信服地地说着自己对于理解、同理心以及爱的论点，他们很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理念竟是如此地相近，他们拥有共同的价值观。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免谈论这次的行程、威胁精灵族人的危险，或是他们称之为艾尔奎斯树的古老神秘之树。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这一次他们要好好利用时间来认识对方。这是只要靠单纯的理解，不需言说就达成的共识。他们敞开心胸谈论过去与未来，但他们对于当下什么也没说。
外头持续不停地下着雨，暴风雨的灰暗笼罩着大地。他们被藏在暗室中，因风浪而晃得厉害，因而缺乏睡眠和食欲。但是谈话让他们感到安心，他们有共同的感觉，相互陪伴，彼此了解。对方的存在给了彼此安全感，至少消除了一部分不愉快的感觉。只要渡过难关，他们的生命将会永远改变。这给了他们希望。无论未来的日子有什么事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不会孤军奋战。
在这个烟雨朦胧的时刻，威尔·欧姆斯福德心中升起奇妙的感觉。从他在史托拉克答应要跟亚拉侬来到西境的那晚开始，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在意安柏丽的未来。
第二天傍晚，他们航行到德瑞森林。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夜幕低垂，气温骤降，灰暗的薄暮笼罩着林地。德瑞森林是一片浓密的树林，覆盖着一片低矮的坡地，从颂河的左岸往东延伸，连接到一列列高耸崎岖的峭壁。距离河岸数十米的内陆，除了黑暗浓密的树林，什么也没有。
精灵狩猎队操控着这艘笨重的驳船进入浅湾。在岸上，就在树林边缘，有一栋已风化的空屋，唯一的一扇门和窗户都紧闭着，活动遮板也关上了。他们将船靠着基桩停泊，精灵们以系船索将船系在桩上，然后走下船。
克里斯宾带领威尔和安柏丽走出他们的舱房，他们愉快地伸展着筋骨，跟着克里斯宾走上船台。颂河的河水溅泼在他们身上，他们赶紧上岸。迪尔夫往屋子走去，打开门，很快地四处审视，然后退出。他对克里斯宾摇摇头。精灵队长皱起眉头，谨慎地往周围察看。
“有什么不对劲吗？”威尔问道。
克里斯宾看着别处。“只是要谨慎点。主岗哨设在树林间一座山顶处，距离岸边约一英里处，以便能俯瞰周围的地区。我以为驻扎在那里的狩猎队会看到我们上岸，或许是天气不佳，他们可能没注意。”
“那这间房子呢？”威尔想知道。
“由其中一名巡防兵负责。通常会有人值勤。”克里斯宾耸耸肩。“不过，天气这么差，岗哨的指挥官可能召回了所有单独值勤的哨兵。我们没有告知他说我们会来，所以他没有理由等候我们。”
他转头看着后方的森林。“请稍等我一下。”
他挥手示意要其他精灵过去，他们快速集合。
安柏丽走到威尔身边。“你相信他吗？”她悄声问道。
“我不确定。”
“我敢确定。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威尔没有回答。他们的秘密会议已经结束。凯沁回到船坞，站在系好的驳船边。寇梅克和佩德则驻守在森林边缘。克里斯宾现在正在跟迪尔夫说话，威尔侧耳倾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带着霖和基安以及侦察队到前哨基地。”精灵队长看着迪尔夫身后的威尔。“如果一切都没问题，就回来跟我们会合。”
威尔很快作了决定，他走上前。“我也去。”
克里斯宾皱起眉头。“我想没有必要。”
威尔坚持他的立场。“我认为有必要。保护安柏丽是我和你们的责任。执行这项任务需要判断力，队长，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应该跟迪尔夫一起带头去察看。”
克里斯宾思考片刻，然后点点头。“只要你照迪尔夫的话去做就好。”
威尔转身面向安柏丽。“你留在这里可以吗？”
她点点头，然后默默地看着他跟着精灵狩猎队进入黑漆漆的树林中，直到看不见踪影为止。
他们像幽灵一样快速进入湿漉漉的树林中，穿越一排排的深色树干和大片的灌木丛及杂木林后，接着进入沿着陡峭山坡和山脊线生长的森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威尔·欧姆斯福德开始觉得愈来愈吃力。
忽然间，基安和霖各往两侧脱队，消失在树林中，威尔发现自己单独跟迪尔夫在一起。在晦暗的光线中突然出现一块空地，迪尔夫蹲伏下来，并向威尔挥手示意，要他跟在后面蹲下。迪尔夫往上指着树林。
“那里。”他轻声说道。
在两棵巨大的橡树交错的树枝高处，设置了前哨站。雨水和雾气覆盖了建筑物及连接道路。里头没有油灯也没有火炬在燃烧。这座岗哨看起来像是已经废弃了。
但是不应该如此。
迪尔夫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在黑暗中他往左边注视，看见了霖，然后往右看见了基安。他们两人跪蹲在树林掩蔽处，相距三十米，正看着静悄悄的岗哨。迪尔夫轻吹哨音唤起他们的注意。他示意要基安进去探查究竟，然后派霖察看空地周围。
威尔看见基安迅速跑向支撑岗哨的橡树底部，找到在一根大树干上隐蔽的立脚处后，开始往上爬。接着，在迪尔夫的带领下，威尔待在空地边缘处，眼睛搜寻着隐没入树林中但已不见踪影的霖。
威尔往后看着岗哨。基安已经快到最低的一栋建筑物了，一间小指挥营房就设在主要的生活区下方。他没看见霖的踪影。威尔还在找这名精灵，他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被绊倒了，他面朝下，整个人趴在一具支离破碎的精灵狩猎队员的尸体上。他害怕得立刻跳了起来，眼睛环顾黑暗的四周。他的左边还躺了另外两具尸体，四肢扭曲，骨骼都压碎变形。
“迪尔夫！”他压低声音叫道。
迪尔夫立刻出现在他身边。迪尔夫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这可怖的景象，便走向空地边缘，吹起尖锐的哨音。霖从森林里冒出来，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在指挥营房周围的平台栏杆处，基安往下看。迪尔夫猛地挥手，示意要他回来。
但是，转瞬间，基安就不见了。好像有个东西伸出手来将他抓走，惊魂未定的威尔突然间只觉得他似乎从世间蒸发了。接着他们听见基安的尖叫声，他的尸体从森林里飞出来，摔落在底下的土地上，气息全无。
“快跑！”迪尔夫对着威尔大喊，并冲进树林里。
威尔惊恐地呆立了数秒钟。基安死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德瑞森林的整个精灵前哨站里的所有哨兵全都死了。他现在整个的思绪很零乱，但有一点却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及时回到安柏丽身边，她也会死。接着他开始狂奔，像一只受伤的鹿一样在浓密的森林中横冲直撞，在灌木丛和枯枝之间跳跃和迂回穿梭，拼命地要赶回驳船处和不知情的精灵女孩身边，他要保护这个女孩的性命。在右方某处，他可以听见迪尔夫的声音，后者也像他一样在逃命，更后面的是霖。他出自本能地知道有某个东西在追赶他们。他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它，感觉到它的恐怖、阴沉和无情。他试图避开倒落的木头以及有刺的矮木丛，但雨水滑过他的脸并流进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瘦小的他奋力地拉远他自己与追逐者之间的距离。他的胸口费力地起伏，双脚酸痛。他一生中很少有恐惧的时刻，但现在他害怕了。
霖的尖叫声突然在寂静中传来。那个东西逮到他了。威尔愤慨地咬紧牙根。或许在驳船边的精灵现在已得到了警告。或许他们会立刻离去，这样即使他也被抓，至少安柏丽可以脱逃。
林中的枝叶像长了利爪一般撕扯他。他在找迪尔夫，但是看不到任何精灵。独自一个人，他继续往前跑。
薄暮开始快速笼罩德瑞森林，将灰蒙蒙的午后变成黑夜。持续下了一整天的绵绵细雨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一阵刚到的风暴云在天空翻腾。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带着不祥的预兆。在颂河的岸边，精灵狩猎队和他们所照顾的人拉紧被雨水浸透的斗篷，包覆着他们冷得直打哆嗦的身体。
突然间，树林某处传来尖叫声，高亢且急促，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一时间没有人行动，大家无言地望着暗黑的树林。接着克里斯宾大声下令护送安柏丽上船，进入原先躲藏的地方，并把佩德和寇梅克叫过来。三位狩猎队员将刀剑拔出鞘，他们回到船坞的尽头，环视着朦胧的浓密树林。上了驳船后，凯沁松开系船索，准备要开船离开。
安柏丽在黑暗的船舱里蜷缩了一会儿，听着外头的风雨声。突然她站了起来，将帆布的盖口掀开，并走出舱外，不顾风吹雨淋。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无法躲在那个舱房中，却不知道到底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她慢慢移开堆积的条板箱，走到船坞。凯沁将系船索绕着一个基桩绑了好几圈，他将解开的绳头紧紧握住，随时准备一接到命令就放开绳索。当他看见安柏丽时，他严密地注视着她，但安柏丽并未注意。在河岸边缘，离船坞数米处，剩下的精灵狩猎队员面向树林，刀锋在雨中闪现着暗淡的光亮。
突然间，一个头发散乱的人从树林中冲出来，离河边不到二十米，踉踉跄跄，往前扑倒。当他匆忙爬起来时，他们看到原来是迪尔夫。
“快离开！”他声音嘶哑，大叫警告。“快！快离开！”
他朝着他们跑来，但是脚没站稳，又跌了一跤。
克里斯宾已经开始行动。他紧急下令，要佩德和寇梅克到驳船上，而他自己则跑向跌倒的迪尔夫。丝毫没有拖延，他将迪尔夫扶起，搭在自己的肩上，朝着等候的船飞奔而去。
安柏丽在浓雾和大雨中凝视着森林里头。威尔人在哪里？
“放下绳索！”克里斯宾大喊。凯沁遵照指令，然后迅速推送安柏丽上船，佩德和寇梅克已经在船上等待。很快地，克里斯宾和迪尔夫也上了船，这艘笨重的驳船开始漂移。
突然间，威尔出现了，他从森林里狂奔出来，跑向船坞。安柏丽看见了他，开始大叫，然后全身不寒而栗。在威尔身后树林的暗处，有个巨大的物体在追他。
“小心！”她尖叫警告。
在她的呼喊刺激下，威尔一个跳步跃上船坞，完全不敢怠慢，全速冲刺，他纵身跃起，想跳上正在漂离的驳船。他伸长了腿，却还差一点才能抓到甲板。幸好精灵狩猎队员伸出手拉他上船，不然他就要跌进河里了。
驳船摇摇晃晃地驶进颂河的主河道，并开始加速前进。凯沁掌稳了舵，让这艘笨重的船只顺利运行。威尔跌靠在条板箱上，筋疲力尽地倒下。安柏丽很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紧紧地包裹着威尔。就在他们旁边，克里斯宾也对着迪尔夫弯下身来。风声和澎湃的河水声让人听不清迪尔夫说的话。
“……死了，他们所有的人都支离破碎，像树枝一样被折断……像在埃布尔隆的巡防队一样，像……精英。”他的嘴巴张开，上气不接下气。“基安，也……还有霖，两个都死了……魔物抓到他们……它在等着我们……”
安柏丽没听见其他的话。她的眼睛紧盯着威尔。他们俩非常确定，他们都知道事实的真相。
它在等着他们。这个魔物。
亚拉侬曾提过它的名字。他叫它死神。

23
当克里斯宾带领驳船登陆时已是午夜时分。颂河从德瑞森林的正下方处往西流向茵尼斯波湖。精灵们后来驾着这艘船进入一个从主河道往南延伸的小河湾，河湾狭窄且林荫茂密，他们现在正位于席垫草原的最北方，距离他们原先预计要离开这条河的地方数里远。雨势又变成了绵绵细雨，在寒冷的空气中，雨丝像一层细致的薄雾。厚重的云层遮掩了星月，夜太黑，即使以精灵的视觉也只能看见数十步远的地方。风也静止了，整座林地笼罩在阴森的迷蒙中。
精灵狩猎队员将驳船搁浅在河湾前端一个低平的沙洲上，他们将船拉上岸，并将它稳稳固定住。这几名队员沉着且安静地行动，朝四面八方察看周围的土地，搜查了数百米，确定没有任何威胁他们的事物，便返回跟克里斯宾报告。精灵队长判断继续航行到早晨没有太大意义。威尔和安柏丽被告知留在舱房内。他们盖上温暖的毯子以驱除寒意，两天来，他们第一次不再感觉到在河上不舒服的颠簸摇晃，因此立刻就入睡了。余下的精灵们围绕着驳船和船上熟睡的乘客，轮流守备。克里斯宾自己则守候在舱房入口旁，今晚就在此安歇。
清晨，这一小群人起身，打包好随身携带的粮食和武器，然后将船索解开，任由水流将船冲走。它在水流中曲折漂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当船漂走后，他们就动身穿越席垫草原。这片草原以颂河的河岸为界，与广大的西境森林分隔开来，一直延伸到马刺山的山壁。很少有旅人敢经过这片杂乱的荒野。
“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们不会走这条路。”克里斯宾跟威尔说道，他稍微慢下脚步来跟威尔分享他的想法。“假如一切照计划进行的话，我们会从岗哨那里骑马往南，沿着草原的西边到达摩米顿河，然后再往西骑到马刺山。但是德瑞森林的事件把一切都打乱了。现在我们必须要担心的不只是前方的险境，也要注意后面可能会有人来追杀我们。进入这片低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隐藏我们的行踪。”
威尔疑惑地摇摇头。“像死神那样的魔物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错，它会一直追赶我们。”精灵队长同意。“但是它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抓到我们。它在德瑞森林等待我们，因为它知道我们会过去。我不清楚它怎么会知道，但它确实早就知道了。”他看着威尔，但威尔什么也没说。“无论如何，它现在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如果它想要再找到我们，它就必须跟踪我们。假如我们待在林地里，它轻而易举就能抓到我们，但是在这里就很困难了。首先它必须判断我们从哪里上岸，光是这样就要花好几天的工夫。接着它必须跟着我们进入这片草原。但是这片草原会将人淹没，不留痕迹；这片沼泽地在你踩上去后十秒钟，足印就会消失。而且我们有凯沁在，他在这个地区出生，以前曾穿越这片草原。不论魔物的魔力有多强，它们对这个地方很陌生。魔物只能靠本能来寻找猎物，就这点而言，我们占有非常明确的优势。”
威尔·欧姆斯福德并不这么认为。当亚拉侬前往帕瑞诺的时候，他也以为魔物不会跟踪他。当安柏丽和他被银河之王带到彩虹湖岸时，他也以为魔物不会再找到他们。但是它们再次找到了他。这次会有不同吗？魔物是另一个时代的生物，它们的法力是另一个时代的法力。亚拉侬曾亲口说过这点。他也说带领这群魔物的是一个巫师，它们要追查几名精灵狩猎队员、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谷地人会很难吗？
而且，威尔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束手无策。如果死神可以在这片草原追踪到他们，它就会追踪到任何地方。克里斯宾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精灵狩猎队员具有高超的本领，或许他们可以安全穿越这片草原。
威尔更加担心的是另一个悲观的可能性。从他们在德瑞森林遇到死神后，他一直都不太能冷静思考。死神已经知道他们会前往精灵岗哨。它一定早就知道了，因为它在那里等候他们。这点克里斯宾说的没错。但一定是躲在精灵阵营中的间谍告诉它的，也就是亚拉侬想尽办法要蒙骗的间谍。如果魔物知道他们计划要往南到德瑞森林的精灵岗哨，那么它们对于他们这趟旅程到底还知道多少？威尔明白，它们非常有可能什么都知情。
这真是令人恐惧的可能性，他实在不想再深入思考下去，但是当他考量着现状时，似乎觉得愈来愈有理。亚拉侬很确定精灵阵营中有间谍。总之，这个间谍在伊凡丁的书房中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想不出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很确定一定是这样的。他们提到过德瑞森林，这可以解释死神的出现。但是他们也讲到了迷途道。那表示魔物非常清楚他们离开德瑞森林后会往哪里去。假如魔物知道这件事，那么无论这一小群人选择走哪条路或是选择用什么蒙骗伎俩来避开可能的追逐者，当他们到达迷途道的时候，魔物极有可能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回荡在威尔的脑海中。这一小群人步履维艰地走在这片沼泽遍布的草原中，每次经过长满刺的灌木丛和锯齿叶片的草丛，他们都被割得遍体鳞伤。雾气让他们的衣服变得又湿又冷，泥巴和腐臭的水渗进他们的靴子里，他们的鼻腔里充满恶臭的气味。他们各自分散行走，很少交谈，眼睛戒备地看着雨丝和流动的薄雾，周遭的土地上全是清一色的灰色死水。
当夜幕低垂，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一行人在一座低矮山坡下方的小灌木丛旁扎营。生火太危险了，他们用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不过毯子也因为低地的寒气而变得潮湿。他们只能吃着冰冷的食物。精灵狩猎队员很快地吃完并准备轮班守卫。威尔已经吃完他的一小份肉干和水果，和了一些水吞下。安柏丽走过来缩在他身边，她将毯子拉起，包着头，稚气的脸庞看着他，散乱的栗色发丝随意地垂落，遮在她的眼前。
“你还撑得住吧？”他问道。
“我很好。”她的眼神像个迷途的孩子。“我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
他默默地点着头。
“死神在德瑞森林等我们。”她静静地说道。她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沉默不语。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好像她读出了他的心事一般。
“那表示它知道我们会来。”她说出他心里的想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摇摇头。“就是发生了。”
不该这样回答的，他知道。她涨红着脸。
“就像魔物在海芬斯坦找到我们那样？就像它们在帕瑞诺找到亚拉侬那样？好像不管我们到哪里，它们似乎都可以找到我们。”她的声音还是放得很低，现在带着愤怒。“你不认为我们太天真了吗，威尔？”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吓了一跳，所以一时之间只是盯着她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受挫和疑惑的神情，他知道他必须告诉她亚拉侬要他保密的事，不然就是欺骗她。他很快就作了决定。他告诉了她有关间谍的事。当他说完，她面带责备地摇着头。
“你应该之前就告诉我。”
“亚拉侬要我别说，他觉得你要担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他试着解释。
“亚拉侬不像他想的那般了解我。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先告诉我。”
他不想继续争辩下去。他点头同意。
“我知道，我应该说的。”
他们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位守卫的精灵像幻影般从迷雾中出现，然后又在迷雾中消失。安柏丽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头看着威尔。她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脸全被阴影遮住。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没有。如果你现在没跟我说实话，我才会生气。”
威尔报以浅笑。“那就好，这个沼泽已经够阴沉了。”
她不再追究下去。“如果这个间谍在我们离开埃布尔隆的前一晚，在我爷爷的书房里偷听到我们所说的话，那么魔物就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了，对吧？”
“我想是的。”威尔表示道。
“那表示它们也知道安全壕；它们知道艾尔奎斯树告诉精英的每一件事，因为亚拉侬对我们详细说明了。它们找到血火的机会跟我们一样大。”
“不一定。”医士若有所思地回答。
“不一定？”安柏丽对这答案充满疑惑。
“我们有精灵石。”但他心里想着它们是否还会像上次一样发挥作用。毕竟，他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否能再次使用精灵石。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忧心。
“究竟是谁能够靠那么近听见我们说话？”她深锁眉头看着他。
他默默地摇着头。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希望我爷爷一切安好。”她隔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猜他一定比我们现在要来得好，”威尔叹道，“至少他有个温暖的地方可以睡觉。”
他弯起膝盖贴近胸口，试着让自己暖和点。安柏丽跟着他一起做，她也是冷得直打哆嗦。她包着被子，威尔让她紧靠着他。
“我希望这一切都能结束。”她的声音很细微。
威尔苦笑着说道：“我希望这一切从未开始。”
她转头看着他。“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愿望，我希望你从此以后会对我诚实。不要再隐藏秘密了。”
“不会再有秘密了。”他作出承诺。
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话。几分钟后，安柏丽的头滑落在威尔的肩膀上，她睡着了。威尔没有吵她，他让她就这么睡着。他凝望着黑夜，回想着过去的美好时光。
接下来的两天，这一小群人艰难地走过阴郁的席垫草原。大多数时间都在下雨，使得原本就潮湿的土地更加湿软，也让这几名旅人又寒冷又狼狈。雾气缭绕在他们头上，还有厚厚的一层浓雾盘旋在山顶和沼泽池上。阳光依旧从风暴云中洒落，但是只有在接近正午的几个钟头，天空才露出微弱的光线，让他们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到晚上，就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段行程缓慢且艰苦。他们排成一列纵队走在杂乱的草原上，穿越刺藤灌木丛，即使用刀刃都很难开出一条路来；他们也经过冒泡的沼泽，能见度只有伸手可及的距离，湖的周围都是绿色的软泥，散发着恶臭。住在草原中的生物全都躲藏起来了，不过在寂静中仍偶有微弱的声音掠过，而且还有黑影在雨中和阴暗中像幽灵般一闪而过。
接近第三天正午的时刻，他们走到一大滩死水旁，水中塞满了树根和枯枝，像断骨般从莲叶下方穿出，水面因为下雨泛起微微的涟漪。湖边触目所及，全是浓密的刺藤丛和灌木林。浓雾在水面上流动，看不见另一边的湖岸。
如果要绕着这片湖泊前进以避开浓密的灌木林，他们需要花上数小时的时间原路返回。现在他们只剩下了另一个选择，而且决定这么做。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凯沁带领他们走过这片草原，这次也不例外，另外四名精灵狩猎队员两人一组分开，两个人走在威尔和安柏丽前，另外两人则走在他们后面。他们砍掉挡住去路的灌木丛，走上一道狭窄的埂堤，这座埂堤其实是由从湖岸线伸出的泥土和树根所构成。如果他们幸运的话，埂堤会跨越到另一头的湖岸。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沿着蜿蜒的路径行走，谨慎地不让自己跌入两旁的泥沼中。浓雾立刻将他们紧紧包围，后头的土地隐没在迷雾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雨水刺痛地打在他们脸上。没想到刹那间雾气突然散去，他们看见这座埂堤在前方不到十二米处没入湖里。后方有一个巨大的土堆，上头有石块和植物。看不见湖的另一头在哪里。他们走上了一条死路。
克里斯宾往前走，想靠近看清楚这座土堆后方有什么，但凯沁的手突然举起示警。他很快地往后看了看其他人，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他指着土堆，用手比划着向下弯进湖里的长脊。在它的顶端，在稍高于水位的地方伸出了两个粗糙的孔洞，从中喷出细小的蒸汽。
是呼吸孔！
克里斯宾不发一语地指示他们往回走。无论前方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他都无意打扰它。
但是太迟了。这只怪物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庞大的身躯突然从湖中隆起，臭水飞溅到他们身上。它大声地喷气，在莲叶和藤蔓的遮掩下，黄色的眼睛啪地一声张开。扭动的触须从身体向外伸展，一个扁平的大嘴直冲他们而来，它因为饥饿，嘴巴张得非常大。它在湖上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威尔·欧姆斯福德只瞥了这个怪物一眼，然后就跟在佩德和寇梅克后面，拉着安柏丽在迷雾中奔逃，尽力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踩稳脚步。他听见凯沁、迪尔夫和克里斯宾迅速在他身后跑来，他快速地偷瞄了一眼，看看这只怪物是否还在追他们。当他头往后转的同时，他的脚卡住了，随即跌倒，他拉着安柏丽跟他一起跌落。
这一摔救了他们两人的命。这只怪物在迷雾中爬起来，大嘴巴伸向他们面前的狭窄埂堤。这只怪物追上了佩德和寇梅克，并将他们拉入湖中，他们发出惊恐的叫声。这只巨无霸怪物又没入水里，消失无踪。
威尔吓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怪物消失在迷雾中。接着克里斯宾往前跳，将安柏丽拉上岸，并冲去岸边做好保护工作。在威尔想要靠自己爬起来跟上大伙儿之前，凯沁抓住了他。迪尔夫跑在他们后面，拔出短剑。很快地，他们又跌跌撞撞回到灌木林和刺藤丛中。离开水边一大段距离后，他们倒卧在泥泞里。在寂静中，他们一边剧烈呼吸，一边听着有无任何追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怪物不见了。
可是现在他们只剩下五个人了。

24
暮色像一件薄纱飘落在西境的上空，经过了将近七天，遮蔽夏日天空的云层开始散开，在逐渐隐没的阳光里透出了蓝色的微弱光束。在西边，夕阳余晖缓缓落在被雨水浸润的林地里。
从笼罩着席垫草原的烟雾下方，可以看见从埃布尔隆出发的小团体剩下的五个人，每个人看起来就像从地府中跑出来的孤魂野鬼一样。他们又疲惫又憔悴，手和脸全是伤痕和瘀青。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湿漉漉地挂在身上。他们疲累地走过最后一排灌木林，之后爬上一座小山坡，上头布满松散的土石和小树丛，他们筋疲力尽地停下脚步，眼前是派肯山的双峰。
这是一幅令人畏惧的、壮观的景象。派肯山横跨蜿蜒往东流向卡拉洪草原的摩米顿河宽广的河道两侧，形成一个天然的门户，守卫着精灵们称为马刺山的辽阔山区。派肯山遗世独立，两座山峰高耸入云，北峰底下有一片松树林，山坡愈陡峭，树林也愈稀疏，最后只剩小树丛和野花。在更高处，则覆盖了晶白耀眼的冰雪。
克里斯宾举行紧急会议，现在比他们预计的行程偏东许多。他们现在应该在马刺山边境，而不是这里。他们现在得绕过派肯山，然后沿着摩米顿河往上游走，直到河流贯穿马刺山的地方。但是他们全程步行，至少要花两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到达那里。更糟的是，他们可能会留下行迹，被敌人跟踪。精灵队长认为他有更好的替代方案。在派肯山的深处，有一座精灵碉堡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隘口，从第二次种族大战后就被遗弃了。几年前，克里斯宾曾到过那里，如果他能够再找到它，那么从这座古老的要塞处有通道往下延伸，走过山区就可到达分隔开双峰的摩米顿河。或许，河上会有船坞和船；如果没有的话，森林里也有足够的木头来建造一艘船。从那里向东顺流而下数英里，就可到达马刺山与无法行走的泥沼地“土浆泥布”的接壤处。如果他们要利用这条河作为旅行的途径，那么这段行程只要花一天的步行时间就能完成，或许不到一天。走这条路还有另一个理由，这条河能隐藏他们所有的行迹。
魔物依然在寻找他们，任何可以阻挠魔物猎杀行动的事都必须试试看。很快地，大家都同意遵照克里斯宾的建议是最好的方式。
他们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快速穿越山底下错落的松树林，开始爬上派肯山较近的这座山峰。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较为平缓的坡地。他们发现一条了宽广平坦的步道，蜿蜒穿过一堆堆的圆石和崎岖不平的断层，一直往上延伸到山区的幽暗处。在他们后方，林地开始变得稀疏，他们从此处可以看见细长的颂河，更北边黑暗的席垫草原也一览无遗。
最后，当精灵碉堡映入眼帘时，已接近半夜。这座巨大的碉堡坐落在一个深长的隘口处，弯弯曲曲的胸墙、塔楼和堡垒在月光照亮的峭壁岩石上显露出漆黑的一片，一条蜿蜒绵长的阶梯沿着山坡通往城堡外墙的开口处，以铁链拴住的木门在夜晚中敞开。碉堡上方某处，一只夜鸟在深山的险崖中发出了刺耳的叫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渐渐变弱，只剩下回音。
五人爬上阶梯，到达废弃碉堡的入口处，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在寂静中回荡着他们踩踏地板的声音。蝙蝠从裂缝里飞出来，狂乱地挥动皮革般的翅膀。小型的啮齿动物在破石块中快速出没。蜘蛛网像一张悬空的细致薄纱，在他们经过时一缕缕地粘在他们的衣服上。
在步道尽头，是一个通往宽广中庭的入口。此处有一个环状的城垛，每一边都有一个大阶梯蜿蜒向上通往一个露台，露台面对着这座古老碉堡的主塔楼。主塔楼在数百米高的地方伸入夜空，它是一个由巨大城墙围成的堡垒，凹凸不平的石墙曲折延伸到山脉的幽蔽处。在露台中央，有一间深凹的小屋，隐约可见外头有一扇木门。在下方，有另一扇门直接从中庭通往塔楼。但两扇门都紧闭着。
威尔不安地环顾四周的城墙和城垛，它们黑暗、阴沉，因年久而倾圮。强风在他耳边呼啸，沙尘吹入他的眼睛，他拉紧斗篷的兜帽包住脸，当作防护。他看着安柏丽，她的脸上显露出同样的不安。
克里斯宾派遣迪尔夫去勘查露台。由凯沁领头，精灵队长现在往眼前的塔楼入口走去。他打不开门闩，于是用身体撞门。威尔看着他们奋力地想打开这扇门，但愈来愈焦虑。这座碉堡像座监牢般将他们囚禁，他急着想逃出去。
迪尔夫又出现在露台上，在急劲的风声中，几乎听不见他说的话。靠近上方的门是开的。克里斯宾点点头。他搜集了几根木棍，一旦他们进入塔楼后，即可当作火把用。他带领这一行人走上露台的阶梯，并进入小屋的幽蔽处。才刚踏进去，精灵队长就点燃火把，接着传给里头的每个人各一支火把，并推开被风抵住的门。
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的前厅里，前方是一道道漆黑的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挖了一座楼梯井，从石砖地板扶摇直上，看不见尽头。在风吹不断的空气中悬浮着厚重的灰尘，塔楼中的石块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克里斯宾拿着他的火把检查着防守这扇前厅门的沉重铁闩，然后走回去跟大伙儿集合。他们要在这里休息到黎明。当威尔和安柏丽睡觉时，凯沁和迪尔夫会在中庭看守。克里斯宾则会去寻找可以带领他们经过山区前往摩米顿河岸的通道。
迪尔夫将他的火把交给威尔。凯沁跟在后头，他们很快地走到外头去。克里斯宾锁上门，提醒威尔和安柏丽要注意门户安全，然后便消失在其中一条黑暗的走廊中。威尔和安柏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火把的亮光渐渐暗淡。威尔走到入口处，将他的火把插在固定于石壁的铁架上，然后坐下来，弓着背抵住门。安柏丽用毯子将自己包裹住，躺在他身边。从门闩的细缝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直通到如隧道般的塔楼走道中。
过了好久，他们才渐渐进入梦乡。
威尔不确定自己是否入睡。他看起来像打盹而不是睡着了。没多久，他开始做梦。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在一座幻想中的森林里，被黑暗和迷雾重重包围，迷失了方向。不过，他好像来过这里。这里的黑暗与朦胧，眼前掠过的一幕幕杂乱的风景，让他感觉很熟悉。这是一场梦，却又不是梦，他曾经来过……
接着他感觉到这只恐怖怪物的存在，它蜷伏在黑暗中的某处。海芬斯坦——他猛然想起。他在海芬斯坦做过这个梦。这只怪物走向他，他开始逃，但是无济于事，因为根本无处可逃。当时他醒了过来。但是他这次逃得了吗？他整个人惊慌失措。它又来找他了。他无法逃出它的手掌心，除非醒来，否则逃不了。但是他找不到走出黑暗和迷雾的路。
当怪物抓到他时，他听见自己在尖声叫喊。
很快地，他醒了过来。在他束腰外衣的口袋里，精灵石像火一般在烧灼他的身体。他慌乱地从毯子里爬出来，塔楼石墙上的火炬红光摇曳，他凝视着火炬的烟雾。安柏丽蜷缩在他身旁，她睡眼惺忪，脸色苍白而惊恐。威尔不确定地摸着这一小堆精灵石。难道是他的叫喊唤醒了精灵石？他心想。但是精灵女孩并未看着他，她凝望着那扇门。
“在那里。”她轻声说道。
威尔匆匆地拉着安柏丽站了起来。他仔细聆听，但是什么也没听见。
“可能是风吧。”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充满疑惑。他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我去看看。我出去后将门锁上，除非你听见我的声音，否则不要开门。”
他站起来，拉开沉重的铁条，快速地走入黑暗之中。
威尔在小屋隐蔽处蹲了片刻，看着外头的黑夜。月光照在荒凉的露台和四周高耸的城墙与城垛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矮墙边，往下看着中庭。那里空无一人。没有看到凯沁和迪尔夫的踪影。他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没过多久，他开始沿着露台边走。在楼梯的顶端，他又停下脚步环视中庭。还是空荡荡的。他开始往下走。
威尔无声无息地走下阶梯。当他快走到底端时，他看见凯沁的身体怪异地扭曲着，倒卧在露台下方的塔楼墙边。在数米远的地方则躺着迪尔夫，他躺在紧紧锁住的厚重的大门下方，并不容易被发现。
威尔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是死神！它发现他们了。它就在这座塔楼里。
他立刻踉踉跄跄地跑上通往露台入口的楼梯，心中祈祷着千万别太迟了。
安柏丽一个人在塔楼前厅，感觉听到后方的楼梯井隐约传来声响。此刻一阵重击塔楼门的声音吓到了她，她惊慌地跳了起来，还叫出声来。
“安柏丽！快开门！”
是威尔的声音。风声使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仍分辨得出来。她很快地拉开沉重的门闩。威尔冲进来，紧紧推上身后的门。他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两个都死了！”他努力将声音压低。“死神杀了他们。它在这里，在塔里！”
安柏丽开口要说话，但威尔很快地捂住她的嘴巴。他听见有个声音在楼梯井上。是死神。他不需查证就可以知道是它。它正朝着他们而来。一旦它找到路，上来这个房间，它就会杀了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物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他拿起火把，仿若防护罩一般，他要走出这扇门，离开这个房间。安柏丽似乎被他吓住了，机械地跟在他后头。他们不能待在这里，他呆呆地对自己说。他环视着周围的通道。克里斯宾走的是哪一条呢？他不知道。他选了一条他认为是精灵队长所走的通道，并紧紧抓住安柏丽，飞奔进黑暗之中。
跑了几百米后，他们突然停下脚步。通道没了，又分成三条新的走道。他该走哪一条？他拿着火把贴近塔楼地板。一双精灵靴子经过的足印搅动了经年累月的尘埃，留下了清楚和容易辨认的痕迹，这是他可以追上克里斯宾的痕迹，也是死神可以追上他们的痕迹。他压抑住恐惧，快步向前冲。
威尔和安柏丽一起狂奔在阴暗的走道里，他们进入覆盖着厚厚一层霉菌和蜘蛛网的厅堂，穿过挂满腐朽挂毯和摆满残破家具的房间，沿着看不见黑暗尽头的露台和矮墙走。这幢古老的堡垒静悄悄的，而且深不可测，连风声都进不来，只有当他们跑步时靴子重击石砌地板的声音。他们迷路了两次，跑错了走道，后来才发现痕迹不见了，原来是他们匆忙中错过了转弯处。他们也数次发现地上不止一组足印，显然是克里斯宾在寻找正确的路时来回穿梭。他们花了宝贵的时间用来追踪克里斯宾确实走过的路。他们一直感觉死神随时都会从身后的黑暗中突然冒出来，那时他们就难逃一死了。
忽然间，在前方漆黑的走廊里出现闪烁的火光。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当看到克里斯宾削瘦的身影在幽暗中显现时，他们松了一口气。精灵队长已找到通往山区的通道，正要回头去带他们。他朝两人急奔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立即就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
威尔很快地告诉了他缘由。克里斯宾的脸色变得死灰。
“迪尔夫和凯沁也惨遭毒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个家伙？”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剑，迟疑了片刻，然后示意他们跟上。“从这边走。我们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他们一起往克里斯宾过来的那条通道奔跑，穿越一间偌大的厅堂，他们赶紧跑下一段阶梯，进到一间空荡荡的圆形大厅，然后再转入另一条通道。在最后这条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铁门。克里斯宾抽开横木，打开这扇厚重的门。强风呼啸着扑面而来，从门的缝隙猛烈地灌入，使劲地将他们往后推。精灵队长挥手示意要两人跟上，他丢掉手中的火把，坚毅地低下头，硬是将门缝往外推开。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纵深的峡谷上环顾四周，这座山从山顶到山底垂直裂开，一分为二。一条狭窄的甬道从他们所站立的小岩石壁龛通往设置于另一头峭壁的单独塔楼，连接着这两半山脉。狂风在隘口处怒号，猛烈吹刮着这条狭窄的铁桥。只有微弱的银色月光照进这深长的裂缝中，在靠近远方尽头处，惨白的月光斜照出这条狭窄甬道的一小部分。
克里斯宾将威尔和安柏丽拉近。
“我们必须走过去！”为了压过风的呼啸声，克里斯宾大声喊道。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办得到！”安柏丽大喊着回答，焦虑地看着这条甬道。威尔感觉她的小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臂。
“你必须办到！”克里斯宾的回答没给她商量的余地。“这是逃出去的唯一的一条路！”
安柏丽匆匆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门，然后转头看着克里斯宾。她沉默不语，点点头。
“现在大家紧紧跟上！”精灵队长提醒道。
他们排成一列，开始走上这条甬道，由精灵队长带头，安柏丽走在他后面，威尔殿后。
他们缓慢、谨慎地走着，双手紧握着两边的扶手，头压得低低的。强风猛烈地冲击他们，撕扯他们的衣服，剧烈地摇晃着铁桥，似乎不把它吹落峡谷绝不善罢甘休。当他们从峭壁的挡风处往前走时，高处凛冽的冷空气把他们往下吹，这座铁桥摸起来像冰一样凉。他们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终于从峭壁的幽蔽处走到了月光所照射的最后一段路。没过多久，他们到达了这座独立塔楼往外延伸的平台处。矗立在他们眼前的建筑物贴着峭壁表面建造而成，狭长的窗子嵌入壁中，漆黑一片。有一扇紧闭的木门，一眼就可看出它是这座堡垒的入口。
克里斯宾带领安柏丽离开甬道，并将她安置在塔楼入口处。威尔这时也匆匆地走到他们身边，克里斯宾从嵌在塔楼墙上的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了一对沉甸甸的大头锤。他将其中一个交给威尔，并指着那座铁桥。他的声音被强风掩盖，几乎听不清楚。
“这条甬道用六个钉子固定支柱——每边三个！敲落它们，这座桥就会垮掉！这当初就是为了防止敌人追逐的设计。你拔右边那三根！”
威尔急忙跑到平台处。这条甬道的每一边都用三根平行固定的钉子锁进圆眼孔中，将支柱稳稳固定于他所站立的平台上。威尔紧紧地将大头锤握在手中，开始锤击第一根。铁锈和灰尘附在上头，好不容易才将它敲离基座。终于，它被敲下来了，无声无息地坠落到峡谷中。他很快地敲着下一个，强风让他听不见他猛力敲击铁钉的声响，寒冷的空气让他毫无保护的手冻到麻痹。第二根钉子也被拔起，掉落到山谷中。
有个东西猛烈地摇晃着这座铁桥。威尔和克里斯宾抬头往上看，手中的大头锤悬在半空。在甬道另一头，远远的暗处有一个东西在移动。
“快！”精灵队长喊道。
威尔狂乱地敲击着最后一根钉子，像落雨般锤在钉子的圆头上，拼命地要将它敲落。它锈蚀严重。威尔用两手一起敲，最后它慢慢移动了一点。
桥上，一个比暗夜还阴暗的黑影映入眼帘。克里斯宾这边有两根拔掉了，第三根拔起一半。但是没时间了。死神出现了，它往前走到有亮光的地方。克里斯宾拿起梣木弓，将箭射向这个怪物，因为他动作非常迅捷，威尔几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但是所有的箭都被拨开了。威尔感觉他的胃紧紧缩住。他拼命地敲击眼前的钉子，又敲开了好几寸的长度。但是它固定不动了。
突然间他想起了精灵石。现在他一定要使用它们！他心中涌起一股决心。他跳起来，手伸进束腰外衣中，拿出装着精灵石的皮囊袋。他迅速将精灵石握在手中，他握得非常紧，连手掌都被割伤了。死神朝他们走来，仍然压低身子走在甬道上，巨大，如幽灵一般。它就在不到六米远的地方。威尔高举着握有精灵石的拳头，他尽其所能地集中每一分每一毫的意志力，召唤出能够摧毁这只怪物的火光。
精灵石剧烈地发光，蓝色的火往四周散开。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威尔。下一秒，法力就消失了。
威尔惊恐万分。他拼死命又试了一次。什么都没发生。安柏丽冲到他身边，狂乱地叫他，但声音被风的呼啸声掩盖过去。威尔摇摇晃晃地往后退，愣住了。他失败了！精灵石的法力不再听命于他！
刹那间，克里斯宾已经走到桥上。他毫不犹豫地丢下弓箭，拔出长剑开始走向魔物。这只怪物没料到会有人敢直接跟它正面冲突。强风吹击着甬道，整座桥剧烈摇晃，金属支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拔钉子！”克里斯宾转过头大喊。
在恍惚中，威尔把精灵石丢回他的束腰外衣里，重新拾起他的大头锤，无望地敲着那根不动如山的钉子。它仍然一动也不动。安柏丽从他后方的幽暗处冲过来。她捡起克里斯宾丢下的大头锤，开始狂乱地敲打另一根钉子。
在甬道上，克里斯宾与死神愈来愈接近。这名皇家护卫队的队长以佯攻和猛扑试图让魔物重心不稳，希望它可以滑落和滚下甬道。但是死神在这座细长的桥上放低身子，以一只巨大的手臂挡开了克里斯宾的剑击，它正在耐心地等待机会。克里斯宾是一名剑术高超的剑客，但是他攻不破这只怪物的防御。死神慢慢向前移动，精灵队长不得不后退。
威尔又生气又沮丧，双手紧握住大头锤，以身上仅剩的每一分力量锤打生锈的钉子，终于，钉子从基座飞入深渊。就在此时，这座桥稍微歪斜了一下，克里斯宾失去了重心，往后跌倒，死神扑了过来。它的爪子抓住他的束腰外衣。威尔和安柏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死神这时将克里斯宾高高举起。精灵队长的剑往下刺进死神的喉咙，当剑刺下去时，剑身裂成碎片。死神毫不理会这一攻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它将克里斯宾高举过它覆盖兜帽的头，将这名精灵从甬道丢入空中。克里斯宾无声无息地摔落，不见了踪影。
死神继续往前走。
接着，一阵狂风突然吹来，强劲的力道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甬道，拉断了基座上最后一根钉子。这座狭窄的便桥与平台分离，从峭壁的表面落下，上头有紧握铁桥不放的死神身影。它缓缓地掉落，带着铁件的嘎吱声飞向另一头的峭壁，重击在山壁上。不过它并未完全断裂，仍悬挂在残破不堪的支架上，不稳固地摇晃着，死神也失去了踪影。
安柏丽的声音高过风声，她对着威尔恐惧地尖声哭喊。强风的呼啸声狂乱地扫过威尔，冷冽刺骨，他的耳中全是风的哀鸣声。他听不懂这女孩在说什么。他的拳头依然无用地抓住他的大头锤。精灵狩猎队员全都死了。精灵石的法力消失了。安柏丽和他已别无依靠。
她倒在他肩上哭泣，恳求他快离开。他回过神来看着她，将她拉近。他在这座峡谷边站了良久，牵着精灵女孩，无助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底下。然后，他转过身。安柏丽紧紧地抓着他，两人一起走入塔楼的幽蔽处。

25
当晚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找离开的路。只有一把火炬可以作为照明，他们顺着一条似乎漫无止境的通道和楼梯持续蜿蜒地往山下走。过去几天的磨难让他们筋疲力尽，他们无意识地沿着这座古老要塞的通道跌跌撞撞地走着，彼此的手紧扣在一起。他们没有交谈，现在只想逃出这座山。
到后来时间对他们而言已无意义。他们不知道这些通道会带他们去往哪里。他们盲目地相信命运和直觉，两人抱着孤注一掷、不需言说的坚持沿着隧道和通道前进，他们相信最后一定可以出得去。他们的肌肉疼痛和痉挛，因为疲累而视线模糊。火把也快烧尽了，只剩下一小段残枝。但通道依旧继续曲折地往前延伸。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用两道锁和横木扣住。威尔伸出手，但安柏丽抓住他，她的声音疲累中带着紧张。
“威尔，万一有魔物在外头等着我们怎么办？”
威尔无言地看着她。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回想从德瑞森林之后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每件事。魔物似乎总是能找到他们。即使死神最后也死了，但是还有其他魔物。而且在埃布尔隆的间谍也听见了所有的事。
“威尔？”安柏丽在等威尔回答，脸上充满焦虑。
他作出了决定。“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轻轻地将女孩的手移开，并示意要她站在身后。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锁，并拉开横木，将门打开。朦胧的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外头，摩米顿河浑浊的河水微微拍击着一座深长洞穴的墙面，精灵在洞穴里建造了一个隐秘的船坞。威尔和安柏丽迅速地交换着眼神。威尔不发一语，将火把丢到隧道的地上，火焰熄了。
船坞和停泊的船只都已经腐坏，不能再使用了。威尔和安柏丽沿着洞穴里一条狭窄的岩架行走，最后走到位于派肯山底部林木扶疏的河岸边。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
黎明才刚破晓，大地也覆盖着一层白色霜雪。他们惊讶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自己呼出的气在眼前变成白雾，感觉冷空气渗入他们衣服下湿黏的身体里。河水在两座山峰之间奔涌翻腾，往东流经林地，宽广的河面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雾气当中。
威尔狐疑地环顾四周。突然间，他看见一艘小艇靠着河岸停泊，一部分的船身藏匿在灌木丛中。他牵着安柏丽，然后走到这艘小艇边。这是一艘状况良好的渔船，以绳索系住，显然是有人喜好偶尔在深邃的洞穴附近钓鱼。威尔松开绳索，协助安柏丽登上小艇。他们比那位不在场的渔人更需要这艘船。
他们顺着水流往东漂移。黎明变成白昼，天气暖和了起来。安柏丽拉起斗篷，几乎立刻入睡。如果可以的话，威尔也会好好睡上一觉。但是他极度劳累，以至无法入睡。他将一支放在船中的小桨穿入船尾的桨托中，在小船的后方撑着桨，让船顺着河道前进。他呆呆地看着太阳从山的后方升起，早晨的朦胧烟消云散。周围森林中的冰霜也一点一滴地融化了，摩米顿河带着他们继续漂流，现在已经看不见派肯山的山峰，取而代之的是湿濡的绿色林地。天空已经放晴，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蓝天里点缀着几朵白云，慵懒地悠游在晨光中。
接近中午时，摩米顿河开始改变方向，朝马刺山流去。天气很暖和，清晨的潮湿与寒意已从他们的身体和衣服上蒸发。一群色彩艳丽的鸟儿响亮地鸣叫，飞越摩米顿河。野花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安柏丽伸伸懒腰，醒了过来，她惺忪的睡眼很快地落在威尔身上。
“你休息过吗？”她昏昏欲睡地问道。
他摇摇头，说道：“我不能睡。”
她坐了起来。“去睡吧。我可以掌舵。你必须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不累。”
“威尔，你累了。你得睡个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心。
他默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中流露出忧愁。“你知道我在塔楼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终于开口问道。
她缓缓地摇着头。“不知道，我想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试着要使用精灵石，但没办法。我失去了这种能力。”
“之前当你在提尔芬尝试使用精灵石的时候，你也遭遇到危机。或许这次你试得很辛苦。或许你没有尽全力。”女孩回应道。
“我尽了全力了，使出全身的力量召唤精灵石的法力。但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我的精灵血统混合了人类的血液。只有精灵血统能召唤这些石头，看起来，我的力量其实很微弱。安柏丽。我曾经克服了它一次，但是我无法再做第二次。”他轻声地辩驳。
她走过来坐在他附近，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臂上。
“那么我们就不靠精灵石了。”
他对于这个建议淡然一笑。“精灵石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武器。如果魔物再次找到我们，我们就完了。我们没有东西可以保护自己。”
女孩斩钉截铁地回应。“那么别让魔物找到我们。”
“虽然每次都计划避开它，但不管我们到哪里，它们都会找到我们。之后魔物也会找到我们。你是知道的。”威尔无奈地表示。
“自从我们从海芬斯坦逃出来后，我就知道你是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我知道你是亚拉侬挑选来保护我的人。你要遗弃我吗？”
威尔涨红了脸。“绝对不会。”
“我也不会弃你而去。我们一起展开这个旅程，也要一起回家。彼此相互依靠渡过难关，或许那就够了。”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微笑。“当然，这些话应该是你说给我听才对，而不是我说给你听。我不相信德鲁伊所说的话。而你却都深信不疑……”
“要不是精灵石毫无反应……”威尔开始闷闷不乐地说道。
安柏丽的手很快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别太快下定论。想一想你尝试对它们要求什么。你试图把它们当作毁灭的武器。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威尔，你是一名医士。你的准则是守护而不是摧毁。或许当你面对死神时，你尝试要精灵石发挥魔法并非出自你的本意。”
“我的爷爷跟我一样有着保护生命的坚定信念，但是他也使用精灵石作为摧毁之用。他使用精灵石的时候并未遇到像我一样的困难。”
“那么，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她继续说道，“亚拉侬提醒你说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将导致抗拒。你曾经经历过一次。或许这造成了你自己内心里的障碍，你在潜意识中让自己相信精灵石的法力消失了，但事实上并没有。或许你在甬道所经历的阻碍是你自己造成的。”
威尔沉默不语地看着她。有可能吗？他摇着头。“我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将身子移近，她的脸离他非常近。“别太快将臆测当作事实。你已经使用过一次精灵石。你曾召唤出它们的力量。或许只是哪里出了错。在你否定它的一切之前，先花点时间找出原因。”
他惊讶地看着她。“真奇怪，你比我还有信心。当我们从海芬斯坦往北走的路途中，你都觉得我一无是处。你记得吗？”
她将身子稍微往后挪。“我错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担心……”一时间，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关于她害怕的事，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吞了回去。
“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威尔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轻松点。“应该是我讲这些话给你听，而不是你讲给我听。”
她的眼神若有所思。“现在你该睡了吧？”
他点点头。“我想我可以小歇一下。”
他自在地向前走，让精灵女孩用手臂环抱住小船舵。他坐在船的底部，以斗篷当枕头，疲累地躺下。精灵石的事让他静不下心来。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被这些思绪包裹着。相信你自己，亚拉侬曾这样告诉他。他有这样的信念吗？他的思绪开始飘散。
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
威尔在下午醒来。他从小艇硬邦邦的船底爬起来，走到船尾，从安柏丽的手中接掌船舵。他又饥又渴，但是并没有什么可以吃喝的。他们在通过派肯山的搏斗中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没过多久，暮色随着黄昏的来临而转红，威尔驾着小艇往岸边漂移，他们上了岸。他们走到距离河边数百米的地方，在一棵巨大的老柳树下过夜。他们将小艇藏在河岸旁的灌木丛中，并采了果子和蔬菜当作晚餐。但是，找不到可以喝的水，他们被迫以食物来补充水分。吃过晚餐后，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就睡着了。
早晨的阳光耀眼宜人，威尔和安柏丽开始往西步行去马刺山。他们迈着快捷的步子往前走，边走边吃着前一晚所剩的果子。走了一两个钟头，他们发现有一条小河流入一个池塘中，里头的水适合饮用。他们一次喝了个够，但是因为没有容器，所以无法随身携带。
时间缓慢推进，从这片森林的上方隐约可以看见马刺山脉愈来愈近。在遥远的南边，则是广大但无法穿越的泥沼地“土浆泥布”，那边的天际布满一层从沼泽冒上来的阴沉灰烟，像浓密的迷雾。自从逃出派肯山以后，这是威尔第一次开始彷徨，他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他们决定沿着摩米顿河顺流而下，到达山区边缘的森林，显然这已经是他们所知的极限。威尔想着他们要怎么跨越这群巨大的山峰。他们没有一个人熟悉这块区域，没有精灵狩猎队员带领他们，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平安穿越？
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到了马刺山边。威尔和安柏丽走出森林，爬上最近的一座山上较低矮的山坡。太阳几乎要西沉了，他们在找寻营地。两人很快地找到一条从山岩里流出来的小溪，他们走到一洼小池塘边歇脚过夜。两人吃了一顿新鲜的蔬果餐。一弯新月和点点繁星挂满夜空。他们互道晚安后，就裹着自己的旅行斗篷闭目入眠。即便睡意袭来，威尔仍然在想他们要怎么越过这群山脉。
当他醒来时，一个男孩坐在旁边看着他。现在是黎明时分，太阳正从遥远的林地后方升起，朦胧的金黄色光束将夜晚的灰暗一扫而空。威尔惊讶地看着他。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但是这孩子还是坐在原地，在草地上盘着腿，静静地打量着威尔。这不是幻觉，威尔确定，他用一只手肘撑起自己的身子。
“早安。”他说道。
“早安！”这名男孩严肃地回答。
威尔揉揉双眼，赶走了睡意，端详了这孩子片刻。他是一个精灵，但身形较小，土黄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平凡的脸上长满点点雀斑。他小小的身躯穿着贴身的皮裤和束腰外衣，各式各样的小皮袋和袋子挂在脖子上和腰间。他的年纪显然比两人小很多。
“我并不想吵醒你。”男孩说道。
威尔点点头。“你很安静。”
“我知道。我可以走过一片干枯的松树林但不发出一点声音，或是找到到一个狐狸窝，但是却不惊扰到它们。”
“真厉害！”威尔惊讶地表示。
这个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威尔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也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住在这里吗？”
小男孩摇摇头。“不是。我住在南边，在厄里庇斯山下面的振翅村。”
威尔压根儿没听过什么振翅村。在他后方，他听见安柏丽翻动身子醒过来的声音。
“她好漂亮，你们结婚了吗？”小男孩大胆地问道。
“喔，没有，只是一起旅行。”威尔随口应付过去，然后将身子稍微往后移。“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用飞的，我是飞翼人。”小男孩回答。
威尔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男孩望着他身后的安柏丽，她刚坐起来，还包着斗篷。“早安，小姐。”他问候道。
“早安……”安柏丽回答，她的眼睛里透露着惊讶与疑惑。“你叫什么名字？”
“珀克。”
“我叫安柏丽。”精灵女孩微笑道，“他是威尔。”
男孩站起来，走过去握住威尔的手表示问候。威尔惊讶地发现这个孩子的手上竟然长了一层厚厚的茧。男孩似乎意识到这件事，赶紧将手抽回。他并没有对安柏丽伸出手，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想吃点早餐吗？牛奶、坚果、奶酪和面包。我只带了这些。”他问道。
“那真是太好了。”威尔笑道，他匆匆转头看了安柏丽一眼。他不知道珀克在这里做什么，但是食物听起来很美味。这名年轻精灵从他所带的其中一个囊袋中拿出坚果、奶酪、面包和三个空杯子。他在杯子里倒入了他第二个囊袋里装的牛奶。威尔和安柏丽狼吞虎咽地吃着这一小顿早餐。
“牛奶是哪来的？”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是羊奶。”男孩含糊地说着，他的嘴巴塞满了食物。“在北边数里远的地方，有一个牧羊人在草地上养了一小群山羊。我今天早上稍早的时候挤了一头羊的奶。”
安柏丽狐疑地看着威尔，他耸耸肩。
“他告诉我说他是飞翼人，他会飞。”
“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飞翼人，还不算是。”男孩打断他的话。“我还太小，但是总有一天我将会翱翔在天空。”
这三个人默默地彼此对看着，一股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珀克终于开口说道，“你们在躲避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珀克？”安柏丽迫不及待想知道。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是在逃命。你们的衣服又破又脏。你们没带武器，没带食物，也没有毯子。你们没生火。而且你们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珀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威尔很快地回答，他立刻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你可以答应保守秘密吗？”
男孩点点头，脸上透露着期待。“我答应。”
“好！”威尔表示信任地向前倾。“这位小姐她是一个公主，是精灵国王伊凡丁·艾力山铎的孙女。”
“是精灵王国的国王。”珀克纠正他。威尔犹豫了一下，搞不清楚这之间有什么差别，这时男孩急切地向前缓缓移近。“你们是要去寻找宝藏吗？还是这个女孩被施了魔法？她被下了魔咒吗？”
威尔停了下来。他到底该怎么说才好？“我们要去寻找一个……一个宝物，珀克。只有这个小姐能做得到。有一个很大的灾难正威胁着精灵族人。这个宝物能阻止这场不幸，我们必须赶快找到它。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珀克的眼睛兴奋地睁大。“冒险？一场真正的冒险？”
“威尔，我不确定这……”安柏丽皱着眉，打断他的话。
“相信我，拜托。”威尔举起他的手，先安抚她。他转身面向珀克。“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珀克。这些追杀我们的怪物已经杀害了许多精灵。这不是一场游戏。你必须完全照我的话去做，当我告诉你任务结束了，你就必须立刻离开我们。同意吗？”
男孩很快地点点头。“你要我帮什么？”
威尔的手指着马刺山。“我希望你告诉我可以穿越这些山脉的一条路。你知道有哪条路吗？”
“当然。”珀克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激动。“你们要去哪里？”
威尔迟疑了。他不确定他是否希望这孩子真的知道。
“很重要吗？”他最终开口问道。
“当然重要。”珀克立刻回答。“如果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怎么指路？”
安柏丽心照不宣地看了威尔一眼，意味着他应该先想到这点。“我想你最好告诉他，威尔。”
威尔点点头。“好吧，我们正要往迷途道去。”
“迷途道？”珀克神情严肃地摇摇头，他眼中的热情消退了一些。“迷途道对我而言是禁地，那里非常危险。”
安柏丽同意他的话。“但我们必须前往那里。你可以帮我们吗？”
“我可以帮你们。”男孩坚定地说道，“但是你们不能进入山区，那要花好几天的时间。”
“如果我们不经过山区，我们要怎么到那里？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威尔问道。
珀克露齿笑道：“当然。我们可以飞。”
威尔看向安柏丽寻求协助。
“珀克，我们不能……飞行。”她轻声说道。
“我们可以飞。”他坚称。“我说过，我是飞翼人——总之，快成为一个飞翼人了。”
有一点是幻想吧，威尔心想。“听着，珀克，你必须要有翅膀才能飞，但是我们都没有翅膀呀。”
“翅膀？”这个男孩看起来很困惑。然后他笑了。“喔，你们以为……喔，我懂了。不，不是我们。我们有基尼文。这边，跟我来。”
他很快地站起来，走出松树荫下。威尔和安柏丽大惑不解，跟在后头，他们边走边交换疑惑的眼神。
他们走出了树林，站在一个宽阔的山坡地上。珀克拿起一个绑在他脖子上的小囊袋，倒出一个银色的小哨子。他将哨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没有声音。威尔看了安柏丽一秒钟，然后慢慢摇着头。这不是他想的那样。珀克将银哨子放回小囊袋里，抬头看着天际。威尔和安柏丽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仰望天空。
突然间，一只巨型的金黄色物体从马刺山高高飞起，它低空飞越群山，朝他们飞来，在温暖的晨光下闪闪发光。威尔和安柏丽开始睁大了眼。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鸟，展翅就有十米宽，毛色光亮，火红色的头冠带有黑色斑点，还有一个很大的钩型鸟喙，当它接近时，强有力的爪子往前伸。刹那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当他们在瑞恩谷地逃亡时，一只有翅膀的黑色魔物差一点抓到他们，但他们很快就知道这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它降落在他们面前不到十二米的草地上，翅膀紧紧地贴在它金黄羽毛的身上。它站定后，将头仰起，响彻云霄的叫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它对着珀克用力地点着头。男孩以快速、怪异的呼声响应它，然后转身看着那两位目瞪口呆的同伴。
“这是基尼文。”他轻快地说道。然后他笑了。“你们看见了吧？我告诉过你们我们可以飞的。”
见到基尼文后，威尔和安柏丽倾向于相信珀克先前告诉他们的话。
在杰利·沙娜拉的时代以及第二次种族大战来临之前，有一小群的精灵往南迁移，原因已不可考，他们后来定居在厄里庇斯山脉的下方，此地与他们这族的人称为蓝色分水岭的广大水域接壤。这些精灵就是珀克的祖先。多年来，他们变为猎人和渔夫，他们的村庄建在一连串的海岸峭壁的后方，毗连蓝色分水岭，在迈里安湖的西边。这群精灵们很快地发现他们跟一群巨型的猎鸟共享这片峭壁。它们筑巢在一个朝分水岭水域开口的洞穴中。于是他们将这些巨鸟命名为洛克——一种旧世界传说中的鸟。洛克鸟与精灵刚开始保持一种相互尊重的距离，但是日子一久，显然精灵认为这种巨鸟如果可以被训练当作运输工具的话，将对人们非常有用。在无数次的失败后，他们设法找出与这种鸟沟通的方式，他们先驾驭了几只幼鸟，最后终于可控制一整群的鸟。洛克鸟成为这群精灵的交通工具，他们现在能够扩大他们的渔猎范围。这些鸟也成为他们的保护者，它们被训练成可以跟敌人作战。相对地，精灵也保护洛克鸟的安全，不让入侵者进入它们的群栖地。他们学习照顾这种巨鸟，治疗它们的疾病和外伤，让它们保持健康。长年下来，两者之间的连接愈来愈紧密。他们所共有的群落称为振翅村。振翅村是在一片荒野中的小型独立村落，人烟稀少，村人也很少远行。住在振翅村的精灵们形成他们自有的政府，虽然他们也承认位于埃布尔隆统治西境大多数精灵的精灵国王政权，但他们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一群人。因此他们称自己为空中精灵，称西境的其他精灵为地上精灵。
珀克是飞翼人的后代。飞翼人是训练和骑乘洛克巨鸟的人，他们要负责指引搜寻食物并保卫振翅村。振翅村的男男女女还有其他的称号，但是他们最梦寐以求的就是飞翼人。只有飞翼人能命令洛克鸟。只有他们有飞行的权力，可以驾着这种巨鸟到处翱翔。飞翼人可以获得族人的崇敬与信任，他们奉献一生来执行这样的任务。
珀克现在处于受训成为飞翼人的第二年。飞翼人在非常年幼时就被挑选出来，接着就不断地接受训练，直到男孩长成大人。以珀克的例子来说，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飞翼人，所以大家认为他应该要追随他们的脚步。基尼文是他祖父的坐骑，但是他的祖父年事已高，无法为振翅村再执行例行的任务，所以当珀克成年后，基尼文就会归他所有。洛克鸟的寿命很长，可以达到四代甚至是五代的精灵的长度。因此洛克鸟一生会服侍几个主人。基尼文的第一个主人是珀克的祖父，如果它的健康状况良好的话，有一天它也会服侍珀克的儿子或孙子。
不过，此刻，珀克在祖父的监督下成为一名飞翼人。因为训练活动的缘故，精灵男孩才会来到马刺山，并遇到威尔和安柏丽。练习是从振翅山出发的飞行，一次比一次远。每一次的飞行，他都有一些任务要完成，也有规则要遵守。这次特别的练习是要他离开振翅村七天，只带一点面包和奶酪，还有一罐水。他要靠自己去寻找其他的食物和饮水。他要去勘探，并在回村时准确地描述迷途道周围一部分的山区地势。迷途道对所有仍在训练中的飞翼人都是禁地。他可能会降落在迷途道周边的土地上，但不会进去里面。
按照规定，他要避免跟迷途道的居民有所接触，但是并没有规定说他不能跟其他人有接触。虽然他在训练中被严格要求要成熟与谨慎，但是他终究是个孩子，依然拥有小男孩爱冒险的精神。他的祖父留了一个小门缝给他，他很自然地会想将门推开，探个究竟。毕竟，虽然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但他也是个好奇的孩子。有时，前者就是敌不过后者。
对威尔和安柏丽来说幸运的是，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时间。
珀克说完他的故事，然后耐心地回答问题。但是他克制不住想展开新冒险旅程的渴望，他问他的新同伴是否已经准备好要出发。基尼文虽然并不习惯载一名以上的骑士，但是对它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它会带他们穿越马刺山。
威尔和安柏丽怀疑地看着这只大鸟。如果有其他方法，他们会很乐意去做。光是要飞行的这个念头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反胃了。但是别无选择了，男孩站在那里，手放在臀上，等待事情赶快有所进展。威尔对安柏丽耸耸肩，他说他们准备好了。毕竟，如果一个小男孩都能做到的事，他们当然也能。
由珀克带头，他们走到基尼文旁边。这只大鸟身上套着皮制挽具，紧紧束缚住它的身体。珀克指着脚环，告诉他们踩着它爬上挽具，并坐到洛克鸟的后背中央。当他们往上爬时，他抓住基尼文不让它乱动，然后将他们的靴子套进足尖系带中，再将手放进打结的握把中，而且还多加了一道防护措施，他用安全索将他们绑在挽具上。他告诉他们说，这样的话，就算强风将他们吹到快坐不稳，他们也不会掉下去。这样的保证让威尔和安柏丽稍感安心，他们真的很害怕。接着珀克给他们每人一小段褐色的树根，叫他们咀嚼后吞下。他解释说，这种树根可以减缓飞行的不适感。他们很快地吃下去。
当两人都坐定后，精灵男孩从挽具皮带的下方拿出一根长长的皮鞭，并利落地抽了基尼文一下。这只洛克鸟发出刺耳的鸣叫，张开巨大的翅膀，猛地飞入早晨的空中。威尔和安柏丽吓呆了，他们看着景物一一远离。对威尔和安柏丽而言，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刚开始是一种介于恶心和狂喜之间的感觉，幸好奇怪的树根汁液让他们的胃不会整个翻腾。后来恶心感减少了，狂喜的感觉又开始升高，当他们看着下方大地的地平线延展变宽，更是欣喜不已。壮阔的森林、山脉和河流的全景尽收眼底。他们就像站在一座山顶上，看着底下隐藏在山谷里的景物，在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里，在愈升愈高的灿烂朝阳中，突然全都无所遁形。
基尼文上升到数百米的高度，持续地飞向马刺山，在此起彼落的山峰里迂回穿梭，灵巧地滑行在隘口与裂缝间，它往下飞进山谷里，然后又往上升起，通过新的山脊线。虽然飞行过程很平顺，威尔和安柏丽还是紧抓住铁制的握把。这只巨鸟依照指引它的小男孩的动作行事，他用手和脚轻推，并以一连串洛克鸟熟悉的动作耐心地诱导它。一阵阵的风掠过他们身上，不过夏日里的南风很是轻柔温暖。珀克匆匆看了他的新同伴一眼，他长满雀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是他们回报的微笑并没有那么热情。
他们大约又继续飞行了一个钟头。他们深入山区，直到完全看不见林地为止。他们四周全都是山脉，巨大的山峰穿过阳光，高耸入云，他们都在山影下飞行。威尔此刻在心里想着如果安柏丽和他试图要步行穿越这块险恶的地区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情景。魔物肯定还在追赶他们。不过他满意地衡量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就算死神设法从派肯山断裂的甬道逃过一死，这次它也不可能追查到他们的行踪。
没过多久，珀克驾着基尼文飞下一座高大且无树的悬崖，上面覆盖着一片深草及野花，往下则可俯瞰一座高山湖泊。洛克鸟平稳地降落在地上，骑乘者都走了下来。他们在这处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再次出发，向西飞越巨大的山峰。
那天早上他们又降落了第二次，让自己和基尼文稍事歇息，然后再继续飞行。每一次珀克拿出食物和饮水要与他的新同伴分享，但每次他们都很快地婉拒。他们唯一同意接受的就是再吃一支树根。珀克不置可否地拿给他们。他第一次飞行时也是这样。
在接近正午时，他们已经到达迷途道的东部边境。从基尼文头顶看过去，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整片山谷，那是由马刺山、厄里庇斯山以及广阔、迷蒙的土浆泥布连成一气的浓密树林。没有人烟居住的迹象，整座山谷都是荒地，阴暗而凄清。
过了一会儿，珀克驾着基尼文返回山区，迷途道消失在山峰的后方。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往前飞，直到正午过后不久，珀克才又驾着基尼文转向南边。这只洛克鸟缓慢地回转，在山峰的狭窄隘口间滑翔。在他们前方，迷途道又出现了。他们往那里飞去，沿着崎岖的坡地逐渐下降，山坡地消失在较低的一端，再过去就是山谷底部。在山坡的边缘，基尼文向右倾斜，往下飞到一片坐落在山峰底部的广大坡地上，从这里可以鸟瞰迷途道。四处散布的树丛点缀着山坡地，珀克带着基尼文，在一丛枞木林的掩护下休憩。
威尔和安柏丽轻手轻脚地爬下洛克鸟的背部，摩擦着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已经僵硬和抽筋的肌肉。在快速地对基尼文下达指令后，珀克也跟着他们走下来，他脸颊泛红，显得相当兴奋。
“你们看吧，我们成功了！”他开怀大笑。
威尔勉强地笑笑，并按摩他的背部。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男孩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珀克。你的任务结束了。”威尔挺直身子，苦笑着。
“但是我想要帮忙，我想去……”珀克坚持。
安柏丽走上前，环抱着男孩的肩膀。“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珀克。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不可能走这么远的路。若把你牵扯进来，对你太过危险。威尔和我必须进入迷途道。你曾说过迷途道对你而言是禁地。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我们。记得吗，你答应过威尔，只要我们要求，你就会遵守。”
男孩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我不怕。”他嗫嚅道。
“我知道，我想没有多少事能让你害怕。”精灵女孩微笑道。
珀克因为这样的恭维高兴了一些，一抹微笑使他容光焕发。
“你还可以帮我们做一件事。”威尔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我们并不是很了解迷途道这个地方。你可以告诉我们任何关于我们在那里会遇到的事吗？”
“怪物，各式各样的怪物。还有女巫，我爷爷说的。”
威尔无法确定是否要相信这样的答案。毕竟，这位爷爷可能是试图要这个男孩别靠近迷途道。他会做这样的提醒是合理的。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作安全壕的地方？”他忍不住问道。
珀克摇头说没有。
“我想也没有。”威尔叹气道，“怪物和女巫是吗？有没有路可以进去？”
男孩点点头。“我会指给你们看。”
他带领他们走出枞树林，来到一个小山坡，他们可以从这里俯瞰这座山谷。
“看到了吗？”他一边指着山坡底下一堆倒下的树木一边问道，“在这堆树的后方有一条路通往葛林潘区的村庄。迷途道里头的每一条路都会通往葛林潘区。你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它就在那边，在森林里数英里处。我爷爷告诉我，那是一个不好的地方，那边的人都是盗贼和恶汉。不过，也许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人帮你们指路。”
“或许可以吧。”威尔微笑着道谢。至少盗贼和恶汉好过怪物和女巫，他心想。况且，小心点也无妨。即便所有的盗贼、恶汉、女巫和怪物都是捏造出来的，但是还有魔物在寻找他们，甚至可能在等待他们，他们可不是凭空想象的。
珀克陷入沉思。半晌，他抬起头来。“当你们找到安全壕时，你们要做什么？”他问道。
威尔迟疑了一下。“嗯，珀克，当我们找到安全壕时，我们就会找到我告诉你的宝物。接着我们就要回到埃布尔隆。”
男孩的脸亮了起来。“那么，我还可以做一件事。”他热切地说道。
他将手伸进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囊袋中，拿出银哨子，把他交给威尔。
“珀克，这是……？”当哨子塞进他的手里时，他开口问道。
“在我必须回到振翅村之前，我还有五天的时间。”男孩很快地打岔道，“每天我都会在正午时飞来这座山谷一次。如果你们需要我，吹个哨子发出信号，我就会过来。人类听不见这个声音，只有洛克鸟听得见。如果你们可以在我剩余的五天内找到宝物，那么基尼文和我将带你们往北回到你们的家乡。”
“珀克，我想不用……”安柏丽开口拒绝，缓缓地摇摇头。
“等等！”威尔打了个岔。“如果基尼文可以再带我们回北方，那么我们可以省去很多时间。我们可以避开回埃布尔隆的路上会经过的所有区域。安柏丽，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他很快地转身面对珀克。“基尼文可以做这样的旅行吗？”
男孩很有信心地点点头。
“但是他已经说了迷途道对他而言是禁地，”安柏丽指出，“那么他要如何在里面降落？”
珀克想了想，“嗯……，如果我只是让基尼文飞下去接你们，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我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安柏丽说道。她对威尔皱着眉。“这对珀克来说太过危险，而且也违反了他的村民对他的信任。”
这个男孩态度坚决：“我想帮忙。而且，你们说过这件事非常重要。”
他的语气听起来如此坚定，安柏丽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来反驳他。
威尔趁机又插话进来：“这样吧，我们何不想个折中的方法？我来做个承诺。如果对珀克有任何危险，我就不会叫唤他来。这样公平吧？”
“但是威尔……”小男孩开口想说话。
“而且不管我是不是叫唤他，就像珀克答应他祖父的，他同意五天后就回到振翅村。”威尔一口气说完，打断了珀克正要提出的异议。
安柏丽思考了片刻，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但是我会要你遵守诺言，威尔。”
威尔与她四目相接：“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转身看着这个男孩。“我们现在必须要走了，珀克。我们真的非常感激你。”
他抓起珀克粗糙的手，紧紧握住。
“再会了。”安柏丽说道，然后弯下身子轻轻地亲吻他的脸颊。
珀克羞红了脸，他的眼睛往下看。“再会了，安柏丽。祝你们好运。”
挥手道别后，威尔和安柏丽转身，开始走下长长的山坡，往森林荒野走去。珀克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为止。

26
在威尔和安柏丽离开埃布尔隆后的第二天傍晚，伊凡丁·艾力山铎独自坐在宅邸的书房中，地图摊开在前方的书桌上，他的头压得低低的，正在专心研究地图。外头的雨持续地下着，灰蒙蒙的，就像前两天一样，从书房另一边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头的阴影愈拉愈长，天色愈来愈暗。
曼克斯蜷曲在它主人的脚边躺着，灰白毛的头舒服地趴在前爪上，它的呼吸深沉而均匀。
老国王抬起头，用手搓揉因疲累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失神地看着整间房间，然后将椅子往后拉。亚拉侬现在应该在这里，他焦虑地想着。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没有这位德鲁伊的帮忙，很多事就无法完成。伊凡丁不知道此刻亚拉侬去了哪里；他那天一大早就离开了，自此以后就没看见他。
国王看着窗外的雨势。从他跟亚拉侬和议会成员商议准备保卫精灵家园以来，现在是第三天了，他知道这个保卫战势在必行。时间分秒流逝。艾尔奎斯树继续枯萎，禁域持续崩坏。随着每一天的过去，国王心里明白这两者已经摇摇欲坠，被囚禁的魔物已经破墙而出，并开始侵袭西境。精灵军队已经被动员起来了，并整装待发。召集令已然下达，所有能够回来服役的人都离开家乡和家人，涌入埃布尔隆城，并佩戴武器与装备。不过国王知道一旦魔物破墙而出，并结合成一个有凝聚力的团体，那么即使是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精灵军队，也不足以抵挡这一整群魔物的攻击。伊凡丁非常清楚这点，因为亚拉侬的推测相当准确，所以当亚拉侬宣告这么可怕的事实时，他从未质疑过。魔物比精灵强悍，数量也比精灵多。它们是生性残暴、疯狂的生物，从它们被逐出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开始，心中就充满了仇恨，而且将矛头全指向驱逐它们的人。几世纪来，它们什么都没有。现在这股怨恨倾泻而出。伊凡丁不抱任何的幻想。如果精灵未得到其他地方居民的协助，魔物就会将他们全部消灭。
仅依赖安柏丽和艾尔奎斯树的种子是不够的。不管有多痛心，伊凡丁知道他必须接受可能再也看不到他的孙女的事实。甚至在她回到埃布尔隆前，国王即派遣使者到其他族群部落，要求他们跟精灵站在同一阵线，抵抗威胁精灵国的魔物。使者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然而没有一个回来。当然，现在要期盼得到其他种族的回音还太早，即使是到卡拉洪草原，骑马也要好几天才会到。即便如此，他对是否会有许多人来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还是存疑。
可以肯定的是，一如既往，侏儒族一定会来。从德鲁伊第一次公议会召开后，侏儒族和精灵就站在同一阵线，共同对抗四境的人民所面对的每一个敌人。不过侏儒族必须从阿纳尔森林内陆深处长途跋涉而来。而且他们必须步行，因为他们不会骑马。伊凡丁摇摇头。他们会尽快赶来，但是或许也为时已晚。
当然，还有卡拉洪，但并不是古代的卡拉洪，不是巴力诺的卡拉洪。要是巴力诺还活着，或是巴克哈纳家族仍执政的话，边境军团立刻就会赶来。但是巴力诺死了，他是巴克哈纳家族的最后一人，卡拉洪现在的统治者是因为意外继承王位的，而不是受到拥立，他是一个优柔寡断且过度谨慎的人，上次他们有需要时，精灵过去帮助卡拉洪，但他可能觉得忘掉此事会比较轻松点。无论如何，曾在泰尔西斯和伐夫利以及肯恩举行的联合大会在五十年前解散后，现在又重新组织起来了，如今其权力比精灵国王还大。即使伊凡丁派去的使者成功传达了情势的急迫性，他们也会慢条斯理地处理这件事，因为他们缺乏一个强大的领导者来统筹他们的想法。他们会展开辩论，而当他们辩论时，边境军团就只会坐在一旁发呆。
讽刺的是，他们不信任他们的伙伴南境人，尤其是不信任邦联。在黑魔君和他的军队被歼灭之后，南境内陆的主要城市一直都知道黑暗魔王的力量有多可怕，由于害怕，他们动作迅速，会相互结盟，这个联盟刚开始是松散的组织，成员国拥有共同的边界，有着相同的恐惧，但很快地，他们就发展成组织严密的邦联。这个邦联是最早的具有凝聚力的政府体制，人族要再过一千多年后才知道这种组织形式。邦联的终极目标就是在单一的政府统治下统一南境以及人族。当然，政府将会是一个邦联。最后，他们开始努力联合其余的城市与省份。邦联形成后的四十年间，它已经统治了几乎整个南境。主要的南境城市中，只有卡拉洪地区的城市反对统一的建议。这个决定造成两方政府之间不小的纷争。
伊凡丁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派了一名使者到邦联，然而却对援助不抱太大的希望。邦联对于其他种族的事务兴趣不大，他们是否会将魔物入侵西境看作是合理的担忧，还很令人怀疑。事实上，他们可能不相信魔物入侵这件事。住在南境深处的人族对于从第一次德鲁伊公议会时期开始就侵扰其他国度的魔法知之甚少。他们的国度奉行的是封闭、不爱与人打交道的生活方式。
国王再度摇摇头。不，邦联的城市不会派援军来。就像当初警告他们说黑魔君来了，他们也不相信一样。
他并未派使者到地精族。因为这么做毫无意义。地精是部落族群，他们不会响应某一个统治者或政府。部落的族长以及占卜师才是他们的领导者，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族长和占卜师，所有的部落之间长期都在互相争斗。自从在泰尔西斯吃了败仗，心中的痛苦和不悦让地精在过去的五十年间都不再参与其他种族的事务。期待他们现在会加入这场战争，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最后还剩下巨人族。他们也是一个部落族群，不过自从无疾而终的第三次种族大战结束后，居住在广大的北境区域的巨人族开始统一，某些区域里的部落合并在一起。最封闭也是最大的群落之一就位于精灵故乡的北方边境科什尔特领地。科什尔特主要的居民都是盘石巨人族。一直以来，精灵族和巨人族就是宿敌；前两次的种族大战，他们彼此激烈对战。但是黑魔君被击败后，两族之间的敌意明显缓和了不少。过去五十年来，他们算是和平共处。埃布尔隆和科什尔特之间的关系特别好。他们展开贸易，也互派代表驻留。那么盘石巨人族有可能会同意伸出援手。
老国王推敲他的这个想法，淡然一笑。他得承认，机会不大。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放过任何的机会。精灵族如果要活命的话，就必须找到所有能够找到的救兵。
他缓缓站起，舒展筋骨，然后再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叠地图。每张地图都描绘了西境中不同的区域，所有的地图拼起来，就构成精灵家乡已知地区和周边的领地。伊凡丁仔细研读这些地图。魔物会从其中一个地方出现，精灵必须驻扎在当地防守。但是会从哪里呢？禁域会先从哪里崩解呢？魔物会从哪里开始入侵呢？
国王的眼睛看着地图。亚拉侬承诺说会找出破洞所在，精灵军队正在等待这则事关重大的讯息。届时……
他叹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外头就是宅邸的院子。这时安德出现在步道上，低着头抵挡风雨，手上抱着他奉命搜集的厚厚一叠军队名册以及补给品的清单。老国王脸上原本深锁的眉头稍微放松。过去这几天来，安德给了他莫大的助力。他这个较年轻的儿子身上肩负着搜集资料的重担，而且是亚利安肯定不屑一顾的工作。然而安德没有一句怨言就接下了这份工作。国王摇着头。很奇怪，虽说亚利安是精灵的王储和他最亲爱的儿子，但过去这几天，他从安德身上看到了更多的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神从安德身上转移到铅灰色的夜空，突然在想安德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
安德·艾力山铎推开宅邸大门，脸上显露出疲惫。他脱下被雨淋湿的斗篷，走在通往他父亲书房的漆黑长廊上，小心翼翼地将军队名册及补给品的清单抱在怀里。他的日子实在难熬，他的哥哥依旧拒绝跟他有任何往来，所以并未协助他。自从他在高等议会上选择站在安柏丽这边开始就变这样了。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鸿沟变成无法弥合的深渊，如今他与他哥哥的冲突只说明了他们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他父亲指派他去搜集他手中所抱的资料，他跑去跟亚利安寻求协助，因为动员和整装精灵军队是他的职责所在。虽然亚利安可以帮忙缩短他不少的工作时间，但是亚利安甚至拒绝见他，派了一名下级补给军官代替他，然后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安德感到非常恼怒，差一点要找他哥哥当面算账。但是这么做可能会惊动到他父亲，老国王不需要再有其他的问题来占据他的时间。所以安德保持沉默。因为只要魔物群集，威胁西境，个人的问题就必须置之度外。
他摇了摇头。这样的推论并不会让他感觉好过一些——在亚利安与他之间的关系发展上。
他走到书房门边，用靴子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再轻轻将门关上。他勉强对他父亲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走过去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然后疲惫地躺卧在椅子上。
“这些就是全部了。”他说道，“已经编目、记录，并分门别类地排好。”
伊凡丁将他儿子带来给他的数据跟地图一起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你看起来很累。”
安德站起来伸伸懒腰。“是啊……”
这时一阵风雨倏地冲进来，落地窗突然打开。地图和清单散落一地，油灯也晃动闪烁着，这对父子急速转身向窗口看去。亚拉侬立定不动，站在入口处，黑色的长袍在薄暮中显得湿亮，衣服上的雨水滴落在书房的地板上。他削瘦的身形站得笔直，嘴巴的线条显得相当严峻。他的双手紧握住一支木杖，表面是银白色的。
一时之间，安德的眼睛看见德鲁伊这个样子，觉得全身一阵冰凉。亚拉侬的表情有点恐怖，隐约透露出强烈的决心、力量和死亡。
亚拉侬转身关紧落地窗，又重新拴上他刚刚从窗外设法打开的门闩。当他又转过身去时，安德清楚地看到银色手杖，还有他死灰的脸色。
“亚拉侬，你做了什么事！”在他可以想出更好的问句之前，这些话脱口而出。
他的父亲也看见了，轻声但惊恐地说道：“是艾尔奎斯树！德鲁伊，你从还活着的树上砍下一根树枝！”
“不是的，伊凡丁。”亚拉侬小声地说道，“只要是这块土地上的人都不会伤害她。绝对不会。”
“但是这支手杖……”伊凡丁开口说道，并伸出手去，好像要去摸一个会燃烧的东西。
“不是砍下的。”亚拉侬回答。“请仔细看。”
他将树枝拿上前，并慢慢地转动它，好让他们仔细查看。安德和他父亲弯下身子。这根树枝的两端都是圆滑的，没有一个地方有裂开或是被利刃砍下的痕迹，甚至连整个树干本身都是圆滑的，它很健康，没有斑纹。
伊凡丁困惑地看着。“这到底是……？”
“精灵国王，这支手杖是她给我的，因为考虑到可以用它来抵挡威胁她的人民与土地的敌人。”德鲁伊的声音非常冷静，似乎这间小房间里的空气都快凝结了。“听着，这个魔法将给予精灵军队力量，可以抵抗邪恶的魔物群。这根手杖是我们的宝物，是艾尔奎斯树的右手，当军队要开战时，记得带它上战场。”
他上前一步，依旧将树枝紧握在身前，黝黑的眼睛在眉毛下更显坚毅。
“今天一大清早，我独自走到艾尔奎斯树前，试图寻找一个我们可以用来抵御敌人的武器。她谒见我，以影像向我传达她要说的话，并询问我来的原因。我告诉她，除了我本身具有的魔法外，精灵不具有可以对抗魔物法力的魔力；而且，光靠我一人的魔法可能不够，我可能会失败。我告诉她，我想找一个属于她的东西，来与魔物对抗，因为她是魔物们的心头之患。
“然后她弯下树身，截下我手中拿的这段树枝，这是她的臂膀。她很虚弱，也知道她气数已尽，但她还是尽力给了我她身体的一部分来帮助精灵族人。我并未碰触她，除了敬畏她强大的意志力，我什么都没有做。精灵国王，请感受一下这根木头，请触摸它。”
他将树干放进精灵国王的手中，伊凡丁以双手紧握着它。国王惊讶得睁大了眼。亚拉侬从他手里取回，并默默地交给安德。精灵王子吓了一跳。这根木头有温度，就好像流着血液般。
“它是活的！”德鲁伊恭敬地说道，“虽然从她身上分离，但仍充盈着她的生命！这是我所找到的武器。这是保卫精灵抵抗魔物群的黑暗魔法的宝物。只要精灵带着这根木杖，存在于艾尔奎斯树身上的力量将会看顾他们，并保护他们的安全。”
亚拉侬从安德手中取回这根木杖，他们四目相交。精灵王子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他并不完全理解是什么，就像举行高等议会那天晚上，当他走去支持安柏丽时一样的感觉。
亚拉侬的眼睛转向国王。“现在请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且利落。“今晚雨势将暂歇。军队都准备好了吗？”
伊凡丁点点头。
“那么我们在黎明时出发。我们现在动作必须快点。”
“但是我们要出发去哪里？”国王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找到缺口了吗？”
亚拉侬黝黑的双眼闪烁着亮光。“是的，艾尔奎斯树已经告诉我了。她察觉到魔物群集在禁域里的某一个地点，她感觉到它们聚集的地方就是她开始衰败的地方。她知道禁域将会先从那里开始崩塌。这个裂缝已经被打开过一次，就是逃出来杀害精英的那些魔物做的。这个缺口被封住了，但是裂口并未愈合。禁域将从那里崩塌。它已经变弱，而且因为推挤的力量而变形。有个领袖级的魔物召集其他魔物来到这个地方，它所施展的法力与我不相上下。它叫作达哥鞑魔。在它的助虐下，裂缝将再次被打开，这次就封不起来了。
“但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他的手紧抓着木杖。“我们要等待它们。我们要在它们刚越过缺口，一团混乱时就逮住它们。我们要尽可能封锁它们进入埃布尔隆的去路。我们要给安柏丽寻找血火并返回埃布尔隆所需的时间。”
他不发一语，示意要安德和他父亲凑上前来。然后他弯下身子，从地板上抽出一张掉落的地图，将它方正地放在桌上。
“缺口将出现在这里。”他轻声说道。
他的手指头指向辽阔的霍尔平原。

27
当天傍晚，白昼消失，雨势转变成薄雾，边境自由军团进入埃布尔隆。城里的人们看见他们经过，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并窃窃私语起来。从山顶的林木通道到山下的森林道路，只有静悄悄的声音。果然是自由军团没错。
安德·艾力山铎仍然与他父王以及亚拉侬关在宅邸的书房中。说也奇怪，他们待在里头，是因为亚拉侬坚称他要先熟悉西境里头沙朗丹侬的地图，并提出防御计划。这时，盖尔捎来口信说军团抵达了。
“陛下，有个边境军团的骑兵部队刚刚从卡拉洪开拔到这里。”这名年轻的国王助理突然出现在书房门边向国王禀报，“我们的巡逻队于一小时前在城市东边遇见他们，并陪同他们进城。他们应该没过多久就会到达这里。”
“边境军！”老国王疲惫的脸上笑逐颜开，“我简直不敢奢望。什么样的部队，盖尔？他们有多少人？”
“还不清楚，国王陛下。巡逻队的传令兵带了这则消息，但是没说到细节。”助理应道。
“没关系。”伊凡丁站起来，走向门边，“任何的协助都欢迎，无论是谁……”
亚拉侬低沉的声音突然唤回了国王的注意。“伊凡丁国王！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不应被打断。或许你的儿子可以代替你去接待这群边境人。”
安德惊讶地看着亚拉侬，并热切地看着他的父亲。国王犹豫了一下，然后凝视着他儿子眼中的神情，点点头。
“很好，安德。请代我向边境军团的指挥官致意，并告诉他我会在晚一点接见他。帮他们打点好军营。”
安德很高兴被赋予一项较重要的任务，他赶紧跑出宅邸，身后跟了一群精灵狩猎队员当护卫。他对于亚拉侬毫无预警的提议从原本的惊讶很快地转变成好奇。他想到这并不是第一次亚拉侬刻意要他参与其中，但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第一次是当亚拉侬向伊凡丁提到安柏丽和血火的那次。他提醒安德说在他前往帕瑞诺的期间，他要负起保护他父王的责任。这种同盟的感觉让他在高等议会中，当其他人都不表态的情况下，他站起来选择与安柏丽站在同一阵线。在今天傍晚的会面中，亚拉侬将艾尔奎斯树的木杖交给他父王。在这些场合中，在场的应该是亚利安，而不是他。为什么亚利安都刚好不在呢？
他刚经过宅邸大院的前门，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这时远处的边境骑兵部队已经在前方的路上朝他们走来，整支部队弯弯曲曲地缓缓出现在他们眼前。安德慢下脚步，皱起眉头。他认得出这群骑士。灰色长袍镶着赭红色滚边，在他们的肩上翻飞，人人头上戴的宽边帽上竖着一根羽毛。长弓与宽刀挂在马鞍带上，短剑挂在他们的背上。每个骑士手中都握着一支长矛，上头的红灰色小三角旗迎风飘扬，马匹穿着轻便的皮盔甲，装饰着金属铆钉。一小群精灵狩猎队员在城市东边巡逻时遇见他们，便陪同他们过来，他们以整齐划一的队伍穿过雨后湿漉的埃布尔隆街道，完全不理会聚集在左右两旁围观他们的群众。
“是自由军团。”安德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派自由军团给我们。”
很少有人没听过自由军团，这个军团是卡拉洪边境军团中最出名，同时也是最受争议的部队。该军团的名称得自于它给予加入这个军团的人们的一个承诺——军团中的军人可以义无反顾地抛弃过往，或者不需解释他们过去生命中所发生的事。军团中大多数的人都有着不简单的故事。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着不同的历史，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是他们都是因为相同的理由而来。他们之中有盗贼、杀手和骗子、其他军队的逃兵、高等和低等血统的人、有荣誉感和没荣誉感的人，有些正被搜寻，有些正在逃亡，有些正在流浪，但是所有的人都试图告别过去，忘记从前的身份，并重新开始。自由军团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没有一名自由军团的军人会被询问他们的过往，他们的生命从加入军团的那一天才开始。往者已矣，只有现在才重要，而且一个人在他服役期间可以塑造他自己。
自由军团是边境军中的杂乱组织，他们是经过安排的牺牲品。军团中的军人都是冲锋队，而且身先士卒。自从这个军团在三十多年前成军以来，在每一场征战中，它的伤亡数都是最高的。虽然自由军团的军人抛却过往，但未来却是更加的不确定。而且，大多数的人认为这是一项公平的交易。毕竟，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并非完全不合理。如果真要说他们所付出的代价，那就是牺牲生命的士兵可以引以为傲；他们会感觉自己的重要性，这种认同感让他们与其他四境中的战士有所区隔。军人应该战死沙场是自由军团的传统。对这个军团中的人而言，战死并不重要；死亡是他们存在的现实，而且他们将死亡视为旧识，他们不止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因为死得其所才是重点。
安德很清楚，他们之前常常证明了这点。现在他们被派来埃布尔隆，显然要再次印证这点。这支边境部队在铁门前停下脚步，最前方一名高大、身穿灰色斗篷的骑士跃下马来。他看见安德，于是将马的缰绳交给另一名士兵，并迈开大步走上前。他走到精灵王子和他的护卫队旁，脱下头上的宽边帽，并微微弯腰鞠躬。
“我是史提·姜斯，边境自由军团的指挥官。”
一时间，安德没有反应，他被眼前这个人的外表所震慑。史提·姜斯身材高大，似乎高出安德许多。他那历经风霜然而却依然年轻的脸上留下了数十道交错的伤疤，有几条伤疤横过遮盖下巴的淡红色胡子，留有白色的痕迹。蓬乱的红锈色头发披在他的肩上，并扎了根辫子。他有一边的耳朵已不完整，另一耳则挂着一只金耳环。他淡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精灵王子，坚毅的眼神像是以石头雕凿而成的。
安德意识到自己呆望着他，很快地回过神来。
“我是安德·艾力山铎，伊凡丁是我父王。”他伸出手以示欢迎。史提·姜斯用力握住他的手，棕色的双手结着老茧和节瘤。安德匆匆放开手，并看着这一长列灰衣骑士，徒劳地搜寻其他单位的边境军。“国王要我代他向你致意，并打点你们的军营。请问其他部队何时会到？”
指挥官伤疤累累的脸上浅浅一笑。“没有其他的部队了，殿下。只有自由军团的士兵。”
“只有……？你们有多少人，指挥官？”安德困惑地迟疑了一下。
“六百人。”壮汉回答。
“六百人！”安德无法隐藏他的沮丧，“但是边境军团呢？他们多快可以被派遣过来？”
史提·姜斯顿了顿。“殿下，我想我应该跟你直话直说。边境军可能一个都不会来。城市议会尚未作出决定。就像大多数的议会一样，讨论作决定比作出决定要容易。你们的使者说得很清楚，我也被告知，但是议会里有许多告诫的声音，还有一些反对的意见。国王听从议会的决定，而议会只将眼光放在南边。议会只在意邦联会不会受威胁，而你们口中的魔物只不过是西境的神话。”
“一个神话！”安德显得极为震惊。
“你们很幸运还能得到自由军团的协助。”史提·姜斯继续冷静地说道，“若不是议会必须平息全体的道德感，连我们都不会来。他们表示，至少要有一个充场面的队伍来协助他们的精灵盟友。自由军团是最合理的选择，就像一直以来无论何时要作出牺牲，我们就会出动。”
这是简单的事实陈述，说时没有愤恨不平或痛苦。史提·姜斯的眼神保持一贯，而且面无表情。安德涨红了脸。
“我不认为卡拉洪的人们会这么笨！”他怒气冲冲地说道。
史提·姜斯端详了他一会儿，好像在打量他。“我知道当卡拉洪遭受黑魔君的军队攻击时，边境向精灵发出协助请求。但是当时伊凡丁被黑暗魔王囚禁，由于他不在场，精灵的高等议会也无法运作。”他顿了顿。“现在卡拉洪的情况也相当类似。边境没有领袖；自从巴力诺过世之后，就没有领袖了。”
安德的眼睛批判地看着史提·姜斯，他的怒气已消。“你是个直言不讳的人，指挥官。”
指挥官回应道：“我是个诚实的人，殿下。这有助于我更能看清事实。”
王子接着说：“你刚刚所告诉我的事，在卡拉洪可能有些人会不同意。”
史提·姜斯耸耸肩。“或许那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安德缓缓露出微笑。他喜欢史提·姜斯，即便安德对他尚一无所知。“指挥官，我无意表现出愤怒。这跟你无关。希望你能理解。我们非常欢迎自由军团。现在让我带你们到营地去。”
史提·姜斯摇摇头。“不需要任何的营区。我跟我的士兵们共寝。殿下，我听说精灵军队早上就要出发。”安德点点头。“那么自由军团也会一起前进。我们只需要今晚先歇息一下。请将此转告国王。”
“我会告诉他的。”安德允诺道。
边境军指挥官向安德行礼，转身走向他的马。他重新骑上马背，向护送他的部队前来的精灵巡逻队的骑士匆匆点头示意，长长的灰色纵队转向左侧，走上泥泞的道路。
安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交杂着钦佩与怀疑。六百人！一想到成千上万的魔物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心想六百个南境人可以扭转什么样的局势。

28
黎明时分，精灵军队从埃布尔隆城出发，在苍凉的风笛声和隆隆的鼓声中，他们齐声高唱，鲜艳夺目的旗帜在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飞扬。伊凡丁·艾力山铎在最前方领军，右手紧紧握着艾尔奎斯树的银白色木杖。亚拉侬在他身旁，如幽灵幻影般的高大黑色身影跨骑在更高大、更漆黑的亚塔戈身上，好像死神驾着坐骑从地狱里走来，伫立监看着这群精灵。后方的骑士是国王的两个儿子：亚利安穿着白色斗篷，并执掌精灵的军旗，在旗帜绯红色的底部画着一只战鹰；安德则身穿绿色斗篷，手持绣着艾力山铎家族家徽的旗帜，上头有一个由枝叶展开的橡树枝所环绕的皇冠。达丹、罗，还有三十六名精锐的精灵狩猎队员列于其后，他们是艾力山铎皇家护卫队；接着是以灰红两色为主的边境自由军团，共六百名壮士。宾达能独自骑着马站在他的部队最前方，身形削瘦、佝偻，留下辉煌战绩的盔甲将他瘦长的身子包裹住，好像要将他的老骨头固定住一般。他后头的军队，庞大且让人望而生畏，有六个纵队宽，共有数千名勇士。他们分别是三个连的骑兵部队，个个高举着战矛；四个连的步兵队伍，手拿长矛和盾牌；还有两个连的弓箭手，背着大型的精灵长弓——他们全都穿着传统的精灵战士服装，以链甲背心和皮制的护手组成的轻便盔甲，确保了他们行动的便捷。
这是一支壮阔威武的军队。在清晨的静谧中，马具和武器碰撞，叮当作响，在曙光中闪烁着微微的光辉，并投射出精灵们半人类的身形，死亡的氛围悄悄流布。这列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城市北方的阅兵场出发，朝卡洛岚峭壁前进，并准备转向艾尔菲齐。这是一条拐了个大弯的坡道，从埃布尔隆的高地经由此处可通往下方的林地。城里的居民都跑出来看，人人皆摩肩接踵地站在路旁，有人以鼓励和希望的欢呼声向他们道别，还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通往生命之园的大门前，黑卫士兵团在此集合，高举长矛向国王行礼，表达敬意。在峭壁边缘，皇家护卫队的精灵狩猎队员以阅兵队形集合，那里站着高等议会的第一大臣艾默丘，当国王不在时他将负责指挥和统领他们，他现在是埃布尔隆城指定的保护者。
精灵军队蜿蜒走出卡洛岚峭壁后，接下来是回旋状的石块坡道，它沿着林木蓊郁的悬崖顺势往下，一共会经过七道有围墙的门，每道门都标示着下坡的高度。走到山脚下，军队往南转进狭谷。只有一座桥连接颂河的两岸，这条单一的通道从城市的西边开始，它的铁柱几乎被涨高的河水完全淹盖。这支军队就像一条有着金属脊背的蛇，他们横越这座桥，走进前方静悄悄的树林中。武器与盔甲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旗帜从眼前一闪而过，军歌的旋律、风笛的尖啸声以及战鼓的隆隆声渐渐变成回音，很快就消散于浓密的树木枝叶之间。
当清晨的太阳冲破了正在离去的风暴云，升到卡洛岚的山顶，照耀着下方的林地时，这支庞大的队伍完全从视野中消失了。
有五天的时间，军队从埃布尔隆一直往西行，经过西境浓密的森林，往沙朗丹侬前进。雨势已移至东边的卡拉洪，阳光从万里无云的蓝天洒下，幽暗的林地顿时暖和起来。行军的步调节奏规律，骑兵部队放慢脚步，以配合步兵的速度。当军队往西走过边境省份，危险就显得愈来愈逼近这群精灵。一群精灵百姓将家当捆绑在运货车上，或是牛、马等牲畜的背上，一边往东边的祖国奔走，一边传布一些消息。他们抛弃了家园和村庄。受惊吓的动物在西边的土地上漫游，它们害怕的叫声像是发出警告——黑暗、残暴的野兽没来由地滥杀，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的农舍被拆毁，家里遭到侵袭，在屋里的精灵被肢解得四分五裂。这样的事件虽是零星发生，但这群逃难的精灵相信埃布尔隆西边的领土已不再安全。当军队从他们身旁经过，村民们发出欢呼声，不过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疑惑。
军队往西缓缓前进，在第五天的傍晚，他们已经走出森林，进入沙朗丹侬谷地。这片谷地的南边和东边被林地所包围，北边以肯斯洛山脉为界，西边则是浩瀚无垠的茵尼斯波湖。一片平坦、肥沃的农地，点缀着小矮树丛和几处泉水，沙朗丹侬是精灵国的粮食之乡。住在山谷里的百姓人家依照季节播种和收获各类谷物，然后以物易物或是拿到祖国去销售。温暖的天气和适宜的雨量为耕作提供了理想的气候，沙朗丹侬世世代代都是精灵族人食物供应的主要来源地。
精灵军队当晚扎营在谷地的东侧，隔天一大清早，就从这里出发，越过山谷。一条宽广的泥巴路弯弯曲曲地通过沙朗丹侬的中央地带，中途经过一排的篱笆和有几间小的屋舍、库房，军队沿着路往西走。在原野间，村里的百姓人家以未言明的决心苦撑下去。少数精灵已经往东边避难了。他们生活中的一切都与他们所耕作的这块土地息息相关，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
稍晚，军队已经到达谷地的西端。在远处，也就是茵尼斯波湖的后方，断线山高耸的山脊从地平线升起，在比肯斯洛山更北的地方绵延起伏，最后进入科什尔特领地的荒野中。东方的天际，天色愈来愈暗，皎洁的月亮微微散发着白光。
军队转向北方。在茵尼斯波湖和肯斯洛山之间，班卓山顺着断线山下方崎岖的山区向下延伸，进入沙朗丹侬谷地。精灵军队就在此扎营过夜。
傍晚，亚拉侬走下肯斯洛山，就如同数小时前他入山时那样默不作声和出其不意，他像个夜晚的幽灵般走入精灵的营地中，漆黑孤立的身影穿过散落在草地各处的野炊篝火。他直接走到伊凡丁国王的营帐，完全不理会士兵们盯着他看，他低垂着头，戴着兜帽，遮住了脸。站在伊凡丁住处前守备的精灵狩猎队员看见他的到来，默默地走到一旁，未予质问即让他入内。
在帐篷里，他发现国王坐在一张小桌子前，这是用几块木板交叠放在原木上临时搭成的。他的晚餐还放在面前。达丹和罗静静地站在帐篷的后方，亚拉侬使了个眼色，伊凡丁先支开他们。他们离开后，亚拉侬走到桌边坐下来。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吗？”他小声地问道。
伊凡丁点点头。
“防御计划呢？”
在油灯的光芒下，国王可以看见亚拉侬黧黑的脸上还有汗水的痕迹。他不太有把握地看着亚拉侬，然后将他的晚餐推到一旁，并将一张西境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清晨，我们就往断线山前进。”他以手指画出路线，“我们将防守黑立思山谷和渥尔道的隘口，并在此驻兵，尽可能在此处挡住魔物。如果隘口被强行攻占，我们将退至沙朗丹侬。班卓山将是我们的第二道防线。一旦过了断线山，魔物将兵分三路，假如它们出了隘口后转向南边，一定会穿越森林，围绕在茵尼斯波湖的下方，然后再往北。如果它们先转向北边，那么一定会经过肯思洛山上方崎岖的山区，然后再往南行。两条路至少都会让它们前进到埃布尔隆的时间延缓几天。它们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穿越班卓山并突破精灵军队。”
亚拉侬深邃的眼睛盯着国王。“它们会选择走班卓山。”
“我们应该可以撑个几天。”国王接着说道，“或许更长，如果它们不打算包抄我们的话。”
“两天，不会更久了。”德鲁伊的声音很平静，并且不带任何情绪。
伊凡丁全身僵硬。“好吧，两天。但是如果班卓山被攻占，沙朗丹侬也就不保了。埃布尔隆将变成我们最后的防线。”
“也只能如此了。”亚拉侬将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在前方。“我们现在必须谈另一件事，有一件事我没有让你知道。”他的声音非常小，近乎耳语。“魔物并未跟着我们——那些已经跨越禁域出来的魔物，达哥鞑魔和它的随从。它们并未监视我们或跟踪我们。如果有，我会察觉得到，但从我们离开埃布尔隆开始，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伊凡丁国王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我觉得它们对我们如此不感兴趣实在很不寻常。”德鲁伊哑然失笑。“今天午后我进入山里，如此我才能独自发现它们的行踪。我能够找出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的魔物。我有此般能力，但必须谨慎使用，因为一使用就会泄露我的行踪，让其他和我一样拥有类似法力的人——比如达哥鞑魔——知道我和我寻找的人的所在。我不能冒险用它来追踪正往南行的威尔·欧姆斯福德和您的孙女；如果我这么做，无异于告诉魔物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两个人。不过，要找出达哥鞑魔本人，我觉得就得冒这个险。
“我方才确实寻找过它，搜寻了附近整个区域，想找出它的藏身之所。但是它并未藏匿起来。我发现它在断线山壁更远处，在霍尔平原内，它和它的同伙一起。而且，我不太能知道它们在做些什么，我无法进入它们的思想中。我只能感觉它们的存在。弥漫在它们周遭的邪恶势力非常强烈，即便我只是短暂地掠过，都令我感到相当痛苦，我不得不立刻抽身。”
德鲁伊挺直身子。“当然，魔物聚集在平原内，期待禁域的崩解。它们也在设法加快崩解的速度。它们明目张胆地在做这件事，而且不担心精灵们有什么计划。我认为那表示它们已经知道那些计划了。”
伊凡丁脸色惨白。“是在我宅邸中的间谍——警告魔物们说你会到帕瑞诺的间谍。”
“那就解释了为什么魔物对我们的行动表现出这么明显的不感兴趣。”亚拉侬同意。“如果它们早已知道我们试图在断线山阻挠他们，它们就不太需要跟踪我们。只需要等待我们出现就可以了。”
伊凡丁听出这句话的含意。“那么断线山可能是个陷阱。”
德鲁伊点点头。“问题是，魔物会设下什么样的陷阱？它们还没有足够的数量来阻止我们这种规模的军队。它们需要那些仍然被囚禁在禁域中的同伙。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
他留下一句未说完的话，并站了起来。“还有一件事，伊凡丁。千万要提高警觉。间谍仍然跟着我们。他可能跟我们一起待在军营中，在你所信任的人当中。一有机会，他可能会要你的命。”
他转身往回走到入口处，在油灯闪烁不定的光线下，他漆黑身形的影子像个巨人般耸立在帐篷的墙上。国王无言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亚拉侬！”
德鲁伊往后看。
“假若魔物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前进到断线山，那么它们可能也知道安柏丽带着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到迷途道的事。”
然后是一阵难熬的沉默。两人面面相觑。亚拉侬没有回答，他转身穿过帐篷的遮帘，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安德也正穿过拥挤的精灵营区，寻找边境自由军团和史提·姜斯。表面上，他的任务是去询问边境军士兵的需求，但其实是他个人对他们的指挥官感兴趣。自从边境军团抵达埃布尔隆打过照面后，他就再未与姜斯交谈过，他显然很想对这个如谜一般的南境人知道得更多一些。现在没有什么急迫的事要忙，他决定要趁这个机会找他多谈谈他的事。
他在肯斯洛山的南边发现了自由军团的营区，他们的哨站已经设好，马匹也拴好了，且吃过粮草。当他在营区中穿梭时，并没有人上前盘问。他无法立即找到自由军团指挥官的营帐，于是拦下一些士兵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姜斯，最后他问到了边境军的上校。
“他？”上校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壮汉，笑声很爽朗。“谁知道呢？他不在营帐里，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们一扎完营，他就离开了。”
“去搜索吗？”安德怀疑地问道。
上校耸耸肩。“这就是他。他会想彻底了解他可能阵亡的地方。”他又放声大笑。“这种确认的工作，他从来不假他人之手，他喜欢自己做。”
安德不自在地点点头。“我想那就是他至今还活着的原因。”
“还活着？喔，当然，那个家伙绝不会死。你知道大家都叫他什么吗？铁人。铁人，那就是我们的指挥官。”上校半开玩笑地表示。
“他看起来相当坚毅。”安德同意道，他的好奇心被激发了。
上校挥手示意要他过来，一时间，两人都忘了他在对谁说话。“你知道利贝克吗？”上校问道。
安德摇摇头，对方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那么你听好了。十年前，有一支地精特攻队在四境的东方边陲烧杀掳掠。那是一群邪恶的叛徒，还有他们那一帮家伙。边境军想尽办法要逮住他们，但是都徒劳而返。最后，国王派出自由军团追捕他们，并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即使花一整年的时间也在所不惜。我记得那次的猎杀，那时我就加入军团了。”
他蹲坐在一团营火旁，安德也在一旁弯下腰来。其他人也开始聚集过来听。
“猎捕行动进行了五周，自由军团一路往东追捕这群地精直到北阿纳尔森林区。然后有一天，当我们愈来愈接近他们时，我们的一支巡逻队——只有二十三人——与他们数百名的后卫狭路相逢。巡逻队可以撤退，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是自由军团的军人，他们选择奋战到底。有一名士兵被派去找援军，其他人在这个叫作利贝克的小村庄抵抗敌军，这个村庄里只有一群不起眼的建筑物。三个钟头的时间，这二十二名士兵坚守岗位，与这支特攻队激战，抵挡他们所发动的每一次攻击。他们是一名中尉、三名年轻的军官，还有十八名士兵。其中一名年轻的军官只是个孩子，他刚加入这个军团才七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是一名下士。没有人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他很少谈到他的过去。”
上校将身子往前倾。“前两个钟头过去了，男孩是唯一仍存活的军官。他在一间小石屋中重整剩下的六名士兵，拒绝投降，拒绝扎营。当大批援军最后赶到时，只见横尸遍野的地精。”上校在安德面前紧握拳头。“他们超过一百人。我们的士兵除了两个人，全都阵亡了，其中一个在当天稍晚也伤重不治。活下来的只剩下了一个人——那名少年中尉。”
他顿了顿，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男孩就是史提·姜斯。那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叫他铁人。你现在知道利贝克了吧？”他神情严肃地摇摇头。“利贝克意味着一名自由军团的士兵应该如何奋战和牺牲。”
聚集在他身旁的士兵喃喃地发出同意之声。安德停顿片刻，然后站了起来。上校也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他挺直身子，好像又想起来他是在跟谁说话。
“总之，殿下，指挥官现在不在这里。”他接着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地方吗？”
安德摇摇头。“我是来询问你们有无任何需求。”“来一点喝的吧。”有个士兵嚷道，但是上校匆匆吆喝了一句，挥手要他安静。
“我们一切安好，殿下。”上校回答，“我们什么都不缺。”
安德缓缓地点点头。这群自由军团的士兵全是硬汉。他们长途跋涉来到埃布尔隆，接着只休息了一晚，又千辛万苦地行军到沙朗丹侬。他怀疑他们实际上可能需要很多东西。
“那么晚安了，上校。”他说道。
他转身走回精灵营区，心中仔细思量着他们称为铁人的边境军指挥官的故事。

29
翌日清晨，精灵军队和边境盟军从沙朗丹侬往北前进。盔甲和马具哐啷哐啷地响，军靴和马蹄以凌乱的节奏踩踏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吹口哨或唱歌。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期待和警戒。在这个早晨，精灵狩猎队和边境人清楚地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一场战役。
他们爬上山冈，冈峦荒芜崎岖，山坡地受到风雨侵蚀，只长了稀疏的短草和小树丛。在行将结束的夜色下，可以看见在遥远的前方露出一片漆黑的断线山。慢慢地，当阳光照亮了天际，山脉从黑暗中鲜明地跳脱出来，眼前尽是连绵不绝的山峰和峭壁、险降坡和滑坡。天气开始变暖。晨间的时光悄悄流逝，军队转向西行，骑兵与步兵排成纵队，穿越小峡谷和山脊，在整片土地上延伸。在南方，茵尼斯波湖的湖水闪烁着粼粼的蓝色波光，在波浪起伏的湖面上飞来数只白背鸥鸟，它们的翅膀前端是黑色羽毛，叫声凄厉且令人心惊。
到了正午，军队已到达断线山，伊凡丁举手示意，要部队停止前进。黑暗又巨大的山壁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数千米高的峭壁与山巅耸立云霄，并聚合在一起，就好像有个巨人将它们全部握在手里挤压，直到石块因压力而破裂。此地悄然无声，贫瘠寒冷，他们心中充满空虚、黑暗和死亡。
两个隘口将断线山分隔开，细长的山脉纹理将西境与霍尔平原连接起来。南边是黑立思山谷，北边则是渥尔道。假若如同亚拉侬所预见的那般，魔物从平原内破除禁域倾巢而出的话，那么，它们为了要直捣埃布尔隆城，就不得不穿过隘口，才能往东前进。精灵军队会守在那里，努力阻止它们。
“我们在这里分散部队。”伊凡丁召集所有军官并宣布道。安德缓缓移动他的坐骑，靠近这一小圈军官，好听清楚他父王说的话。“我们要兵分两路。一半跟亚利安王子和宾达能指挥官往北走，防守渥尔道。另一半则跟我往南到黑立思山谷。姜斯指挥官？”自由军团指挥官古铜色的脸庞出现在大家面前。“我希望自由军团往南行。宾达能，请发号施令。”
当命令一下达，这圈骑在马背上的军官立时一分为二。安德匆匆看了亚利安一眼，他冷冷地回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安德，我要你跟着我。”他的父亲对他喊道。
卡尔·宾达能骑着马往国王飞奔而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这两位老战友互相道别，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安德又看了他哥哥一眼，但亚利安已经走向他的部队前方。
亚拉侬走过来，黧黑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的愤怒用错地方了。”他平静地说道，然后轻拍亚塔戈，缓缓往前去。
宾达能的声音响起。当精灵部队分成两队，他们高举旗帜与长矛行礼致意。叫喊声和欢呼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回荡在山岩的峭壁与隘口处。很长一段时间，周遭都充满了鼓噪又热烈的声响。接着宾达能的部队往北行进，在烟尘弥漫中，逶迤地进入山区，最后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国王的军队转向南边。数个钟头的时间，他们沿着断线山边缘行走，跟着山区的规律起伏前进。太阳跨过西边山脊，影子开始拉长。白天闷热、不流动的空气被远方森林袭来的南风冷却下来。渐渐地，山地缓降成草原。在草原边缘，有连绵不绝的峡谷、崎岖的山峰，还有黑立思山谷漆黑的隘口通往山岩里。
伊凡丁举起手要大家停止前进，他与军官们举行一场临时会议。在隘口的东边入口处下方，有一片数里宽的广阔平原，往南延伸到林地边缘。如果魔物将从下方的黑立思山谷设法越过断线山，它们就能快速朝北方穿越林地，并在隘口内设陷阱捕捉精灵军队。要防止出现这个可能性，后卫就变得很重要。由骑兵团担任这项任务最合适；骑兵在狭窄的隘口局限下，无论什么情况，用处都不大。
安德瞥见他父王匆匆瞄了史提·姜斯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后卫将由精灵骑兵组成，国王宣布道。
命令一下达，精灵骑兵便脱离军队，开始在广阔的草原上部署。伊凡丁打了个暗号，其他人旋即转入黑立思山谷。精灵行经宽阔、阴暗的山口，四周全是高耸崎岖的峭壁。隘口的高度几乎是立即往上攀升，士兵们艰辛地向上进入山区。很快地，气温骤降，钉着马口铁的马蹄和穿着军靴的步履在石头上敲击出怪异的回音。小路持续往上攀升，愈来愈难找到立足点。落石散布在小径上，裂缝劈开了地表。人和马每一步不是绊倒就是滑倒，步伐缓慢。
突然间，军队全停下脚步。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渊，一个深不见底的大裂缝，往前延伸数百米的距离。左边有一条小径沿着山腰往下倾斜，宽广平坦的道路通往深渊尽头的隘道。右边则是一条狭窄的岩架环绕在裂缝周围，一道细长、破碎的小径，一次只能容许一名骑士通过。四周只有峭壁，山壁似乎愈往上耸立，就愈往内弯曲，最后天空只剩一条细长的不规则蓝色线条。
军队沿着较宽广的道路往左转，一直来到深渊漆黑的山口后方。当军队一抵达隘道，他们就发现自己进入一个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峡谷，里面长满了绿色的矮树丛和细草。一团团的大圆石散落在峡谷底部，一条细细的河流从悬崖的山壁上涓滴流下，并在一个长了灌木丛的小洼地形成一潭池水。长耳大野兔一看到军队接近便跳入灌木丛中，一群在潭边喝水的飞鸟也突然惊起。
精灵军队跨越峡谷走到另一端。在那里，隘口展开成宽广、弯弯曲曲的山峡，并通往广大空旷的霍尔平原。伊凡丁突地举起手，示意要大家停下。他的眼睛横扫这片山峡，它先经过一片杂乱的岩石区和降坡，再从凹凸不平的峭壁和崎岖的长斜坡向下延伸。他不发一语，点点头。军队将驻守于此。
金黄色的夕阳被阴暗的灰色光线追逐着，在山壁后方，月亮的银盘从林地上方升起。安德·艾力山铎独自站在通往平原的峡谷中途的一个小山丘上，他以手臂保护着艾尔奎斯树的银白木杖。他默默地看着一排排精灵狩猎队和自由军团的士兵，在过去的半个钟头里，他反复思量了父亲所构思的隘口防御策略。一座宽广的高地跨立在隘口处，从山口延伸了数百米的长度，从这块平坦突起的岩石上可眺望一片崎岖的斜坡，上面散落着厚厚一层落石与灌木丛。就在这里，精灵军队会形成第一道防线。弓箭手将排在高地的最前方，当魔物从平原出现，经由黑立思山谷的山口沿着斜坡往上爬时，他们就从这里射击它们。当魔物太靠近，长弓发挥不了作用时，就由一群长矛兵取而代之，他们负责猛烈攻击。后方有第二列待命，准备增援前一列。防卫队要尽其所能地守住高地，然后退后数百米到相似的位置。如果山峡失守，他们就撤退到峡谷的开口处。如果连峡谷都失守了，他们还是要捍卫住峡谷本身，直到军队被迫完全撤离黑立思山谷为止。这是一个好计划。安德很满意地通盘想了一遍，他认为隘口不容易被攻占。他们选了一个绝佳的防御位置，当攻击来临时，精灵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朝平原看去。丝毫没有一点动静。大地一片空寂。依旧没有魔物的踪迹。
不过，它们终究会来的。他的手沿着树皮的纹理，缓缓抚摸着光滑的艾尔奎斯树木杖。他的父王暂时将手杖交给他保管，国王亲自走下山坡察看精灵的防御。安德深深呼吸着夜晚的空气。这根木杖真的能保护精灵吗？它会将魔法传给他们吗？他们的祖先过去是仙境种族，但现在他们都是凡人了。他低头看着它，将它紧紧握在手里，试着在木杖的坚实中找到自己的力量。亚拉侬曾说过，这根木杖里带着艾尔奎斯树控制魔物的法力，它可减弱邪恶势力，使它们难以抵挡精灵的武器。然而，安德仍心存怀疑。魔物是不可思议的邪恶力量，诞生在一个早已消失的世界中，那是他们不曾见过的世界，也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
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是除了亚拉侬之外没有别人，他更正过来。而且亚拉侬本身或许也是那个被遗忘的黑暗世界中的一分子。
他的父亲突然在暗夜中出现，从阴暗处快速走来，站在他身旁。安德没说话，将艾尔奎斯树的木杖交还给他父亲。疲惫与忧心刻在老人的脸上，从眼中映射出来，安德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一切都还好吧？”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国王略微地点点头。“所有的防御位置都部署好了。”
他们又陷入沉默。安德试着去找话题。他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需要他父亲在身边。他希望伊凡丁了解这一点。不过，这种事有点难以向他父王启齿。他们两人从来都不善于向对方表达情感。
他情绪低落。他跟亚利安也是如此。在他们之间有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距离，如果他们其中一人愿意聊聊的话，或许距离就不会这么大。但是两个人都没尝试过。当然，现在又更糟了。亚利安对于高等议会上所发生的事感到愤怒，安德竟未否定安柏丽是运送艾尔奎斯树种子的适合人选。亚利安认为安柏丽必须对她的行为作出解释是理所当然。现在他已经不跟他哥哥说话了。亚利安心里很痛苦！安德了解这种痛楚。安柏丽离开埃布尔隆的这些日子，放弃她身为精英的责任，却一句解释也没有，他们两兄弟都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好长一段时间，他对于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假装视而不见。然而，再见到她时，他过去对她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想跟亚利安解释这种感觉，他必须解释。但是他似乎不得其门而入。
当发觉亚拉侬正站在旁边时，他吓了一大跳。这名德鲁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连他的黑色长袍也一点声音都没有。被兜帽遮盖的脸此刻正端详着他，然后看着他身后的国王。
“你没去休息？”
伊凡丁似乎分神了。“是的。还没有。”
“你必须休息，精灵国王。”
“等会儿就去。亚拉侬，你认为安柏丽还活着吗？”
安德屏住呼吸，他飞快地看了亚拉侬一眼。亚拉侬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她还活着。”
他没再多说什么，伊凡丁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亚拉侬微微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观看着天空。
“我无法得知，这是我的猜测。”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她还活着？”
“因为威尔·欧姆斯福德还未使用精灵石。如果安柏丽的生命受到威胁，威尔就会使用精灵石。”
安德皱起眉头。精灵石？威尔·欧姆斯福德？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他想起在高等议会中另一位穿斗篷的人，亚拉侬带着他和安柏丽进入议事厅，他从未露脸。那应该就是威尔·欧姆斯福德。
他很快地转身面向亚拉侬，问题已经到了嘴边，但是他突然觉得不妥，然后又转过身去。他心想，或许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毕竟，之前什么事都没被提起。如果亚拉侬希望他知道更多的话，他会告诉他的。但是为什么亚拉侬什么都不说呢？
他感到困惑，眼睛眺望着平原，太阳快速没入地平线，夕阳的余晖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隘口处设置了守夜的营火，”国王喃喃说道，“是我命令他们点燃的。”
国王往下走入峡谷中，剩下安德独自与亚拉侬在一起。这两个人默默地站着，在愈来愈暗的夜里像两座不动的雕像般伫立着，他们看着老国王佝偻的身影蜿蜒地沿着颠簸的岩石往下走。时间悄悄流逝。安德看得出神，亚拉侬的声音突然从寂静中响起。
“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威尔·欧姆斯福德的事吗，精灵王子？”
安德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人物，然后用力地点着头。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亚拉侬连看都没看他，“你听着。”
他轻声地告诉安德关于威尔·欧姆斯福德的家系以及他对于精灵的使命。现在，谢伊的孙子继承了旧世界遭到毁灭以来，没有一个精灵能施展的法力，他成为安柏丽的保护者。当亚拉侬说完，安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他父王下山后在黑暗中消失了踪影，在心里思索着。然后他又再次看着亚拉侬。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亚拉侬？”
“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亚拉侬简短地回答道。
安德缓缓地摇摇头。“不——我是说，为什么是我？”
接着德鲁伊转身看着他，在兜帽下的脸几乎看不见。“有很多原因，安德。”他轻声说道，并停顿片刻。“或许是因为在举行高等议会的那晚，当没有其他人会上前支持安柏丽时，你站出来了。或许是因为这样。”
他黝黑的双眼依然定定地看着安德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你现在应该休息了。你应该睡个觉。”
安德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德鲁伊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吗？他匆匆地看了亚拉侬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开，很是困惑。过了一会儿，当他再次回头看时，亚拉侬已经不见了。

30
黎明破晓，浓雾笼罩着整座霍尔平原，像一块裹尸布铺开在整片土地上，厚重、沉滞且浓得化不开。在黑立思山谷阴暗的尽头处上方，四周围绕着皇家护卫队，国王和亚拉侬站在两侧，安德往下望。在底下，精灵军队准备要抵御魔物群。魔物一定会从迷雾中出现，不过现在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士兵开始躁动起来。安德能够察觉他们的不安，就像他自己一样，不安慢慢变成了恐惧。
“坚守岗位，不要害怕！”亚拉侬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穿着黑斗篷的德鲁伊身上。“但那只不过是浓雾。现在，拿出勇气来！禁域已经垮了，魔物就要跨界而出！”
浓雾依然在山谷的入口处汹涌翻腾，就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障碍物阻挡在外，不让它前进一步。艾力山铎家族的旗帜绵软无力地悬挂在旗杆上，安德紧握旗杆的手不住地发抖，他努力地让自己镇定。
突然间，响起一阵鬼哭狼嚎，遥远但惊心动魄，声音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在迷雾中，一道道红火往上迸发到依旧阴郁的晨空，翻滚的烟雾起伏不定。哭嚎声愈来愈大，突然间变成凄厉、粗暴的尖叫声，充满了愤怒。
“它们来了。”亚拉侬低声沙哑地说道。
整个隘口因为红火四射而烟雾弥漫，尖叫声和呐喊声震耳欲聋，刹那间，在荒野中爆出阵阵雷声，一直延伸到断线山的山壁，并撼动了岩石的核心，空气本身也似乎在爆破声中炸开。安德在惊慌中大喊，雷声的力量把他们全都震得跌倒在地。很快地，他们又爬起来了，眼睛四处搜寻。浓雾又再次变得灰蒙蒙一片，且停滞不动。
“亚拉侬？”安德轻声问道。
“结束了，禁域已经瓦解了。”亚拉侬低声说道。
下一秒钟，哭嚎声又再次从平原的空地涌现，魔物群终于从囚禁它们数个世纪之久的监牢中被释放，涌入黑立思山谷的入口。它们往山峡前进，黑暗的形体显现出来。眼前有各式各样的魔物，都是传说中的妖魔和梦魇。半人半兽、动作敏捷的灰色幽灵，一般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们的速度；巨大、左晃右摆的魔怪，特征恐怖且扭曲；四处乱窜的小精怪，就像乘风飞行一般；小魔物与小妖精，肮脏且湿黏，在狂怒中面目狰狞；复仇女魔和恶魔狼，食尸鬼以及其他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鸟身女妖和似蝙蝠的怪物。它们全都铺天盖地而来。它们从迷雾中涌出，由于急着挣脱束缚而相互撕扯。
精灵长弓发出嗡嗡的声响，黑色的弓箭猛烈攻击，阻挡着远方的魔物。其他的魔物争先恐后，它们很快地就跌成一团。精灵弓箭手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但魔物依旧朝他们逼近，口中呐喊出它们的愤怒和挫败。两方势力相隔不到五十米，现在弓箭手撤退到两侧，位于前锋的长矛轻骑兵和枪矛手的数组移动到山冈的顶端，手持兵器待命。魔物往前涌入，一大群可怖的形体跳到峡谷碎裂的岩石上，精灵在那里等待着。
魔物们发出隐约的嘎嘎声，这波攻势破除了方阵的人墙。前排的精灵军队有点动摇了，但仍坚守岗位。魔物被长矛刺穿，挂在矛尖上，它们的尖叫声充斥着整座狭窄的峡谷。精灵狩猎队乘胜追击，将它们丢在同伴身上，恐惧地看着这群奄奄一息的怪物被同伴淹没。魔物又再次朝精灵蜂拥而来，这次有几群魔物突破防线，精灵后排的数组快速补上前排的空隙，立刻歼灭它们。但是现在精灵也摇摇欲坠了，他们被压在黑漆漆的魔物下方，有的从军队中被强行拉出并撕裂。但魔物仍源源不断地从迷雾中出现，数以千计强壮的魔物占据了整座峡谷的底部及山壁，整个防线岌岌可危。
伊凡丁下令撤退。精灵军队急忙解散，退到他们的第二道防线，在通道下方有一块断裂的岩架可通往峡谷。魔物的攻击几乎是立刻到来，一波波挣扎扭曲的黑色形体以长爪爬行在灌木丛和石块上，冲破精灵长矛队伍的防备。精灵逼得它们节节后退。黑立思山谷里充斥着阴森森的形体，它们挤成一团，流着血，痛苦怨恨地尖叫着。
在峡谷入口处，安德默默看着交战双方的进退输赢。精灵渐渐失去了阵地。就像亚拉侬预期的，艾尔奎斯树的木杖削弱了魔物进攻的力量，所以它们丧命在精灵猛烈的进攻下。然而这却不足以阻止排山倒海而来的魔物群。伊凡丁的手紧握长着节瘤的艾尔奎斯树木杖，全神贯注地看着底下的奋战。整个精灵的防线岌岌可危。自由军团到现在为止仍按兵不动，他们来到精灵阵线的中央，战斗的喊叫声响起。但魔物仍不断出现。
“我们撑不住了。”伊凡丁喃喃说道，并准备下撤退令。
“紧跟着我。”亚拉侬突然小声地对安德说。
正当此时，魔物攻破了左翼，川流不息地涌入山峡，朝着站在峡谷口前的一小群人冲去。皇家护卫队走到国王和安德面前保护他们，达丹和罗随侍在两侧，并从皮鞘中拔出短剑，金属剑身闪着亮光。安德快速地将艾力山铎的旗帜丢到地上，抓起他自己的武器。在盔甲下，他满身大汗，嘴巴因为恐惧而口干舌燥。
这时亚拉侬往前走，他的手臂高举，黑袍在空中飞扬。蓝色火焰从德鲁伊的手指迸发出来，敌人脚下的土地被炸得粉碎。烟雾如巨浪般从岩石中滚滚喷出，然后黑色形体四处飞散。但是并非所有的魔物都倒下了。一时间，幸存者踌躇不前。在它们后方，裂口又再次封闭，它们回不去了。它们愤怒地狂叫，一步步进逼，冲进了皇家护卫队。双方拼死命对抗。魔物死在精灵狩猎队的剑下，不过有一小群突破防线，朝国王猛冲过去。一个瘦瘦黑黑的小妖精跳到安德面前，长爪划向他的喉部。精灵王子在狂乱中举起短剑，避开攻击。这只怪物又朝他再次猛扑过去，但其中一名皇家护卫队的队员很快地挡在他们中间，一刀就将这只魔物砍死在地上。
安德在惊恐中向后跌倒，看着战斗离他愈来愈近。左翼再次瓦解，亚拉侬再度上前迎战。一小群魔物也攻破了右翼，拼命地冲下山坡去帮助那些被堵在精灵防线后方的同伴。安德愣住了，根本没有足够的皇家护卫队可以阻止全部的魔物。
然后令人震惊和意外的是，伊凡丁倒下了。他被丢过来的一支棍棒所伤。这支棍棒击中老国王的太阳穴，艾尔奎斯树的木杖从他手中掉落。魔物从喉间发出怒吼，它们再度发泄怒气，步步进逼。五六个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魔物已经接近跌倒的国王，想要解决掉他。
这时安德已经跳到他父王身边。他忘了自己的恐惧，脸上充满愤怒的神情。他向最前面的敌人冲去，在其他魔物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有两个已经倒地死去了。安德就像发狂般，朝其余的魔物猛攻，将它们往后推开，不让它们靠近倒地的国王。
一时之间，一切都在混乱中。在山脊上，精灵的防线被迫撤退到几乎快到峡谷口的地方。魔物一群群地往前涌进，劈砍阻挡去路的精灵，它们看到跌落在地的伊凡丁，欣喜地尖叫。安德拼尽全力，不让魔物接近他父亲。在愤怒中，他被一个魔物尸体绊倒，并跌倒在地。很快地，一群魔物爬到他身上，利爪伸向他，撕扯他的盔甲，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但是达丹和罗杀出一条血路到他身旁，驱散他的敌人，并将他拉至安全的地方。恍惚间，他跌到他父王躺下的地方，并跪在老国王身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的表情。他的手摸到老国王的脉搏，发现它微弱且缓慢。他的父王仍然活着，但是倒下了……
突然，亚拉侬站在他身边。他从地上抓起掉落的艾尔奎斯树木杖，并使劲地将安德拉起身，然后将这个护身符塞到他手中。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精灵王子。”他黝黑的脸靠近安德的脸。“现在必须由你来指挥。快！将精灵撤退到峡谷中。”
安德从德鲁伊的眼神中确信此时此地不该辩驳。他默默地遵从。他下令先将他父王运至远离战场的地方，重新整饬他周围待在峡谷入口处的皇家护卫队。他派遣传令兵到精灵防线的中央和两侧，下令要他们撤离。有亚拉侬随伺在旁，安德坚定地站在峡谷的最前端，看着朝他逼近的战役，精灵和边境军都能看见他。
精灵阵营的长矛轻骑兵和枪矛手以及自由军团的灰装士兵大举往后撤退，堵塞了峡谷口。史提·姜斯出现了，红发飞扬，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腰刀。接着，亚拉侬的手高举过头，黑袍翩翩翻飞，蓝色火焰从他的手指迸发出来。
“就是现在！”他对安德下令，“退至峡谷中！”
安德举起艾尔奎斯树的木杖并大喊。最后一批精灵和自由军团逃离战场，经过连接山峡和峡谷的通道往后冲。魔物们发出怒吼，紧追在后。
亚拉侬独自站在通道最前端。魔物朝着他猛冲过来，一大群的黑色形体争先恐后涌入山峡。亚拉侬再次举起手来，蓝色火焰往前射出。火焰燃烧了整座峡谷的入口，就像在愤怒的魔物面前筑起了一面墙，挡住它们的去路。它们边怒号尖叫边后退。
“火焰只能维持几分钟。”德鲁伊拉长了脸，脸上沾满汗水和灰尘，“之后它们又会再次赶上我们。”
安德开始觉得绝望。“亚拉侬，我们要怎么抵挡这种敌我的差距……。”
德鲁伊抓住他的手臂。“此刻看来抵挡不了，断线山的隘口失守了。我们必须立刻脱逃。”
安德即刻高声下达命令，让精灵军队在峡谷底部鱼贯后退。骑兵预备队和还能够骑马的伤兵走在最前面，接着是枪矛手、长矛轻骑兵和弓箭手，他们运送不能骑马的伤兵。皇家护卫队则抬送不省人事的国王。亚拉侬和安德尾随在后。当阻隔远方入口的火焰熄灭时，他们才刚走过位于峡谷中心被灌木丛掩盖的水潭。
一时间，原本一片空旷的入口突然涌入一大群魔物，它们争相要进入后方的峡谷。它们边嚎叫边猛追逃跑的精灵。但为时已晚。精灵军队大部分已经抵达狭道，他们仓皇进入隘口。当亚拉侬、安德和皇家护卫队的残兵跨越峡谷最后的数百米时，自由军团的后卫在史提·姜斯的指挥下形成防御线。在狭道口，他们快速地回头看着正在逼近的魔物群。
这是一幅可怕、令人畏惧的景象。就像一波黑暗的巨浪般，魔物塞满了整座峡谷，两面山壁之间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它们的同伙，它们挣扎和翻滚着的可怕的黑色形体像是被某场大洪水所驱赶的老鼠一般。德鲁伊和精灵不可置信地往后看。它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突然间，这波浪潮散了开来，它们从山峡处作鸟兽散，这时出现了一个怪异的长了鳞甲的怪物，踉踉跄跄地走来。它的身体是墨绿色的，样貌粗犷，其他同类相形之下显得矮小许多。它在峡谷的隘口通道内以后脚站立，冲锋陷阵，身旁的同伴像树枝般散落一地。精灵们惊恐地大叫。是一只恶龙，它如蛇般的身体长着肉刺，全身还有滑溜的黏液。六只壮硕、粗糙的腿长着利爪和浓密的黑色短毛，支撑它笨重的巨大身躯。它的头像是在搜索般向上弯曲，头上长着尖角和硬外皮，还有一个扭曲的肿块，里面有一颗炯炯有神但没有眼睑的绿眼睛。当精灵的血味触动它的鼻腔，它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突的利牙，尾巴在身后狂乱地挥动，空中到处是支离破碎的尸体。魔物们很快地让路，这只怪物摇晃着前进，由于它的身躯过于庞大，所经之处，岩石都会撼动。
在峡谷遥远的另一边，亚拉侬看见这只恶龙立刻就会扑向他们，他马上转身面向安德。
“退到隘口后方去。快，就是现在。”
安德脸色苍白。“但是那只恶龙……”
“……你不是它的对手。”亚拉侬的声音非常冷静，“照我说的去做。这只恶龙就交给我吧。”
安德退后一步下达命令，精灵军队撤退到隘口遥远的另一端。史提·姜斯陪在他身边，安德回头看了一眼。亚拉侬独自伫立，往下眺望峡谷。这只恶龙经过峡谷中央，踉踉跄跄地爬上山坡，往狭道走去。它已经看到了亚拉侬，这个孤单的黑色形体不像其他人一样逃跑，它饥渴地想猎杀他。它的巨腿震动大地。它的后方及两侧都跟着一群魔物，兴奋地尖叫，它们挤成一团，不敢挡住这个怪物伙伴的去路。
亚拉侬屹立在原地，黑袍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恶龙现在离狭道不到一百米的距离。突然间，他的长袍翻飞，细长的手臂举了起来，他的手伸向这只怪物。蓝色火焰从他的手指喷发，击中这只恶龙的头部和喉咙，烧焦的肉味弥漫在空气中。然而这只怪兽动作并未慢下来，反而对这个攻击不当一回事，就好像那只不过是个讨厌的麻烦。它庞大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火焰再次击中它，它的前脚和胸口表面被灼伤了，这只恶龙的身体还冒着白色的烟雾。它发出的愤怒的嘶嘶声凄厉且冷酷，但是它还是冲了过来。
亚拉侬快速地退回狭道中，很快地跑到另一端，然后又折返回来。恶龙高大的身体硬挤入狭窄的通道中。亚拉侬发动攻击，蓝色火焰在猛烈、无预警的爆炸中灼烧恶龙。恶龙发出愤恨的嘶嘶声，它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对于无法抓到眼前这个嘲弄它的家伙感到恼怒。它笨拙地跌跌撞撞地前进，但狭道的山壁阻碍它的行动。在它身后，魔物同伴的尖叫声催促它继续前进。
亚拉侬慢慢地从狭道口后退到隘口处。这条通道布满烟尘，因为一片迷蒙，他看不清恶龙的身躯。突然间，它出现在眼前，张开饥饿的大口。亚拉侬双手交握，发出一道光束，射向这只怪物的眼睛。当被击中时，它的整个头部都被火焰包围。这次巨龙大声吼叫，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发出恐怖的嚎叫。它的身躯在狭道中高高耸立，猛烈地撞击着石壁，悬崖因为撞击的力道而震动。巨石掉落在它四周，它边喘息边痛苦地扭动身躯。
没多久，南边的山壁裂开了一个大缝，整座峭壁面开始慢慢滑进狭道中。恶龙意识到里面很危险，它蹒跚前进，极力要清除隘口。疼痛和烟尘让它的视线不清，它从狭道冲出来，身后大量的岩石崩落，掩埋了试图跟上它的魔物们。蓝色火焰立刻击中了它，可惜没有用。这次恶龙准备好了，它笨重的头部快速上下摆动，小心提防着以避开火焰。在它面前蹲伏着黑色形体的德鲁伊。这只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它摇摇晃晃地走向它的敌人，并张开血盆大口乱咬一通。亚拉侬一个转身就往后跑，他不是跑向右边较宽广的小道，而是全力跑到隘口上方向左弯曲的狭窄岩架上。恶龙在狂怒下失去了理性，没注意前方是什么，只是追赶着他。它匆忙地快速冲上岩架，嘴巴伸向在它面前正在逃跑的人类，多腿齐动向前冲。
但是突然间，岩架不见了。在怪物的重量下，破裂的岩块坍塌下来。恶龙不顾一切地扑向德鲁伊。当大嘴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要咬住他的头时，亚拉侬往后跳去。接着，恶龙发出最后的恐怖嘶嘶声，然后就从碎裂的岩架上滑落漆黑的深渊里，消失在崩落的土石中，怨恨地发出最后的尖声喊叫。它摔下了无底的洞里，不见了踪影。
安德站在隘口的远端，看着亚拉侬沿着残存的岩架走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挪开视线，匆匆看了狭道一眼，发现那里已被大量岩石堆满。他沾满血迹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苦笑。魔物不会再从黑立思山谷追赶他们了。他们可以获得短暂的休息，有机会重整军队，在其他地方重整旗鼓。
他转过身。在他身后的隘口入口处，精灵军队的士兵从隐蔽处默默地往外看，脸上笼罩着疲惫不堪与不确定感。这么多的魔物从禁域跑出来，谁都想象不到敌人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他们在这里阻止敌人的任务失败了。他们该如何在沙朗丹侬阻止它们？
他不发一语地再次看向远方。他没有答案。他想知道有谁能回答他。

31
从黑立思山谷逃出来的军队士气低落，他们对于遭受到的失败感到羞愧，也对于伤亡人数感到震惊。那些死去的精灵士兵都难以入土为安了。而那些受伤的士兵，他们身上被魔物的爪子和牙齿的剧毒所伤，伤口发炎，疼痛难当；他们的呻吟和哭喊声在宁静的日间回荡，让人难受。剩下的人，亦即那些沿着断线山壁往南前进的士兵，对于当天所经历的事，心情难以平复，对于前方将遭遇的状况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感。正午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他们个个口干舌燥，因为痛苦，想法变得更加沮丧。
安德·艾力山铎带领着他们，他在心中并没有把自己看成领导，他只不过是艰险情势下的牺牲品。他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他的父亲能恢复意识，他的哥哥能回来。他手上握着长有节瘤的艾尔奎斯树木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没有一件事是在计划中。而且，他知道他必须强迫自己将这个角色演得更久一点，至少要让军队到达班卓山。希望到了那里，事情可以告一段落。
他的目光转向亚拉侬。德鲁伊骑着马默默地走在他身边，包裹在长袍下的他非常隐秘。安德不太容易探知他心里的想法。在撤退的途中，他只开口讲了一次话。
“我现在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我们长途跋涉而来。”他说道。虽然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它们要在山区里解决掉我们。”
“解决掉我们？”安德不解。
“没错，精灵王子，它们数量众多，而且知道我们无力阻止它们。它们要我们自断生路。”亚拉侬冷静地回答。
一名骑手出现在地平线上，是一个单枪匹马的骑士，他的坐骑狂乱地在草地上奔驰，朝着正在前进的精灵而来，马儿几乎累到快要虚脱。安德举起艾尔奎斯树的木杖，示意要大家停下脚步。亚拉侬在他身边，他骑着马上前去见这名骑士。这名骑士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突然在他们面前勒马停步。安德认识他，那是他哥哥军队里的传令兵。
“弗林。”他叫出这名精灵的名字，跟他打招呼。
传令兵迟疑了一下，然后眼神急忙地望向他身后的军队阵容。“我要向国王报告……”他开口说道。
“将你的讯息告诉王子。”亚拉侬厉声说道。
“殿下……”弗林向王子敬礼，他脸色惨白。突然间，他的眼眶涌出了泪水。“殿下……”他又一次开口，但他嗓音突然哽咽，无法继续说下去。
安德下马，并招手示意要他也下马。安德没说话，搂住这名快崩溃的传令兵，领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他们可以单独说话的地方。他看着这名精灵。
“现在慢慢地——告诉我你要传达的命令。”
弗林点点头，他的脸紧绷着。“殿下，我被派来告诉国王，亚利安王子阵亡了。殿下……他死了。”
安德缓缓地摇着头。“死了？”这句话好像是从别人口中吐出的一样。“他怎么会死？他不可能会死的！”
“我们在凌晨时遭到攻击，殿下。”弗林号啕大哭了起来，“魔物……数量太多了。它们从隘口就逼得我们节节败退。我们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军旗倒了……当亚利安王子试着要去扶起它时，魔物们抓到他……”
安德很快地举起手来阻止这名传令兵再说下去。他不想要听其余的部分。这是不该发生而发生的梦魇。他的眼睛很快地看向亚拉侬，他发现这位德鲁伊的脸也正面向他。他知道了。
“有我哥哥的尸首吗？”安德勉强问了这个问题。
“有，殿下。”传令回答。
“把它带来给我。”王子忍住悲痛。
弗林默默地点着头。“殿下，还有一件事。”安德转身面向他，等他接着说下去。“殿下，渥尔道失守了，但是宾达能指挥官相信我们还能再扳回一城，他要求其余的骑兵越过隘口周围的草地回攻，这样的话……”
“不行！”安德立刻打断他的话，他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千万不可！弗林。告诉宾达能指挥官，立即撤退。他必须回到沙朗丹侬。”
精灵传令兵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匆匆看了亚拉侬一眼。“请原谅我，殿下。但我是被派来跟国王报告这件事的。指挥官会问……”
安德能够理解。“请转告指挥官，我父王受伤了。”弗林的脸色更苍白了，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请告诉卡尔·宾达能，现在由我指挥精灵军队，他要立刻撤退。弗林，骑一匹体力充沛的马赶快过去。祝你一路平安，传令兵！”
弗林向安德致敬后快速离去。安德独自伫立，凝望着空旷的草地，一种莫名的麻木感袭上他的全身，他知道不再有任何的机会来修补一直以来阻隔在亚利安和他之间的鸿沟。亚利安永远离开他了。
他背对着亚拉侬，不禁潸然泪下。
薄暮悄悄地溜进沙朗丹侬谷地。谷地的阴影一路延伸覆盖到班卓山以及精灵军队。在他的营帐里，伊凡丁·艾力山铎仍旧昏迷不醒，他的呼吸微弱且不平稳，安德独自坐在他的床边，默默地看着他的父亲，希望他能再度清醒。他已经年老力衰了，安德非常担心他。
他冲动地抓起他父王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手中。他父亲的手绵软无力。老人并未被唤醒。安德抓着这只手好一会儿，然后又放开它，并虚弱地往后靠。
“父王……”他轻声唤道，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站起身，离开床边，心烦意乱。怎么会发生这些事？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太疯狂了，他根本无法接受。当然，最坏的情况是父王和哥哥都离开世间，艾力山铎家族只剩下他统领精灵。然而这是很荒谬的可能性。没人相信这真的会发生。他还没有为此作好准备，他沮丧地想。对于父亲和哥哥来说，他曾经除了只是代替他们行动的一双手外，还有别的什么使命吗？统治精灵是他们的天命、他们的愿望和期盼——从来与他无关。然而现在……
他疲惫地摇摇头。现在他必须统领群众，至少是暂时的。他必须领导这支先前由他父亲带领的军队。他必须防御沙朗丹侬，设法阻止魔物前进。黑立思山谷一役让精灵了解这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他们跟安德一样清楚，如果亚拉侬和恶龙之间的战斗所造成的落石塌方未阻断黑立思山谷的话，那么魔物就会赶上他们并将他们全数消灭。所以，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让精灵们有理由相信在班卓山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虽然国王和他的长子都双双在战役中倒下。总之，他必须怀抱希望。
他再次坐到他父王身边。卡尔·宾达能可以帮助他，他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但是他自己呢？他知道宾达能会对他感到气愤，因为他对指挥官下达撤离断线山隘口的命令。宾达能还没折返，他跟一支精灵骑兵的后卫留在后方，减缓魔物进入沙朗丹侬的速度。但他这边少数的军官正在窃窃私语，预测宾达能将会非常不悦，这些话已经传到安德的耳里。当他返回时，他会与安德发生正面冲突。那么事情真的就到紧要关头了。安德已经知道宾达能会要求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他。安德再次摇摇头。这么做再容易不过了，将军队指挥权交给宾达能，让这名老战士承担起守卫精灵家乡的责任。或许那才是他该做的事。不过他内心有某样东西在抗拒着，他觉得这个两难的局面不该导向如此过于简单的结果；他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能太快就将他的责任卸下。
“你会怎么做呢？”他轻声地问他父亲，虽然知道不会有答案，但他需要一个答案。
暮色愈来愈深，达丹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来。“宾达能指挥官回来了。”他呈报道，“他请求与您谈话。”
安德点点头，他想立即知道亚拉侬人在何处。从他们折返以后，他就没看见德鲁伊的影子。况且，与宾达能见面是他自己的事。他站起身，然后想起艾尔奎斯树木杖放在他父亲床边的地上。他用双手拾起它，迟疑了一会儿，看着身边这位老人。
“请好好歇息。”他小声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在隔壁的一个小房间，他看见宾达能已经在等他。尘土和血迹沾满这名指挥官的盔甲，他长满白胡子的脸气得满脸通红。他朝着精灵王子走上前。
“为什么你命令我撤退，安德？”他劈头就问。
安德坚守立场。“放低你的音量，指挥官。国王躺在里面。”
宾达能瞪着他看，沉默了半晌。然后，他轻声地问道：“他现在状况如何？”
“他在静养，”安德冷静地回答，“那么你现在有什么问题要询问吗？”
宾达能挺直身子，说道：“为什么下令要我撤退？我可以回攻渥尔道。我们可以守住断线山，你父王原先就打算要我们这么做！”
“我父亲的意思是尽可能守住断线山，”安德回答道，他的眼睛紧盯着宾达能的双眼，“如今父亲受重伤，哥哥又阵亡，黑立思山谷失守，要守住断线山已经不可能了。我们从黑立思山谷被赶到这里，就像你们从渥尔道被追赶一样。”宾达能气得毛发直竖，但安德故意视而不见。“为了攻回渥尔道，我们必须用刚刚被击败的军人在北边组建一支强行军，他们要清楚自己立刻就会重返战场。如果我们的联军失败了，他们就要长途跋涉走回沙朗丹侬，在完成这片谷地的防御任务之前，他们没什么机会可以休息。最糟的是，在断线山的隘口内所发生的任何一场战事都无法用上精灵骑兵队。如果我们要抵挡魔物的前进，我们必须将每一分军力全用上。指挥官，那就是为什么你被命令要撤退的原因。”
宾达能缓缓地摇着头。“你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王子殿下。你在未事先与军队的指挥官商议的情况下，无权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要不是我对你父亲如此忠诚……”
安德猛地抬起脸来。“不用再说了，指挥官。”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外头，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亚拉侬和史提·姜斯走了进来。亚拉侬的出现并不令人意外，但安德对于自由军团指挥官的一同出现感到有点惊讶。姜斯对他礼貌地点头致意，但没多说话。
安德转过身看着宾达能。“无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我们最好关心眼前将发生的事。在魔物赶上我们之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天，也可能两天。”宾达能斩钉截铁地回答，“它们一定得休息，重新整编。”
亚拉侬黝黑的眼睛往上看。“明天清晨。”
周遭立刻沉默下来。“你确定？”安德轻声地问道。
“它们根本不需要睡觉。就是明天清晨了。”德鲁伊再次发声。
宾达能吐了口痰在泥地上。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决定，万一它们到了这里，我们该如何阻止？”安德一边说，他的手一边轻轻地抚摸着艾尔奎斯树的木杖。
“很简单，”宾达能急躁地打岔，“守住班卓山。包围并隔离这片地区。在它们到达谷地之前，在狭道先阻止它们。”
安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在黑立思山谷已经试过了。没有用。它们光是数量的优势就已经赢了一大半。没有理由相信这次会有什么不同。”
“原因多得很，”宾达能坚称，“我们在这里，军力并未像在断线山时那样分散。而且如果魔物们直接从平原前进的话，它们也不会这么精力充沛。在黑立思山谷用不上的骑兵队，也可以用来支持。我向你们保证。这次结果会不同。”
安德匆匆看了亚拉侬一眼，但是德鲁伊什么话都没说。
宾达能上前一步。“安德，让我代替你父王发号施令。让我按照你父王将建立的防御工事来行事。精灵们可以守住班卓山，对抗这些怪物，不管它们有多厉害。你父王和我了解……”
“指挥官，”精灵王子语气和缓、坚定地说道，“我在黑立思山谷看到了魔物的能耐。我看到它们如何冲破我父亲认为一定守得住的防线。我们所对抗的是一群特异的敌人。它们憎恶精灵的程度令人难以理解，它们被那种超越死亡的憎恨所驱使。但对我们而言，生命是如此珍贵。我想我们不敢。如果我们要在这场战事中幸免于难，我们需要的就不只是一般的战术。”
安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看见亚拉侬在微微地点着头。
宾达能气急败坏地说：“你缺乏信心，王子殿下。你父王不会这么快……”
安德打断他的话。“我父王现在不在这里。但是如果他在的话，他也会对你讲相同的话。我是在征求意见，指挥官，不是要跟你争辩。”
宾达能涨红了脸，然后突然转身面对亚拉侬。“这件事该怎么说呢？他对于该如何阻止这些魔物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亚拉侬黧黑的脸面无表情。“你阻止不了它们的，指挥官。你只能减缓它们的速度。这样携带艾尔奎斯树种子的使者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血火并返回。”
“又来了！”宾达能嗤之以鼻，“我们的命运都得交到那个女孩手里！德鲁伊，我不相信旧世界的传说。如果要拯救西境，得靠英勇的西境战士的技能与经验。魔物也会像其他血肉之躯一样死去。”
“就像精灵一样。”德鲁伊阴沉地说道。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静默。宾达能转身背对着大家，气愤地将双手紧握在背后。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身面对他们。
“我们究竟要不要坚守班卓山呢，王子殿下？除了我自己的意见，我没有听到其他人的意见。”
安德犹疑了一下，希望亚拉侬说点话。不过走上前的却是史提·姜斯，他嘶哑的声音打破沉默。
“殿下，我可以发言吗？”
安德几乎忘了军团的指挥官在场。他看着这名高大的男人，然后点点头。
“殿下，当自由军团在边境出任务时，我们不止一次面临类似的怪异情况。我们经常遇到比我们强大的敌人，而敌亡我存是让我们感到自豪的事。我们曾学到一些严厉的教训，殿下。我现在给你一个建议。若敌军数量超过我军太多，那么绝对不要建立一条固定不动的防御线。我们要学会分散我们的防御前线，随着战事的消长来调整一连串机动的防御线。这些防御线轮番攻击和撤退，我们先将敌人引至一头，然后再到另一头，趁敌军要抵抗每一次的新攻击时，从侧翼袭击他们。当攻击结束后，便撤退到敌人追不到的地方。”
宾达能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么你们不会赢，也守不住任何地方，指挥官。”
史提·姜斯转向他。“若敌军被引得够远，便很难再赶上我们，当他们的防御线变得单薄和分散时，我们就逼近他们两侧的队伍，将他们往中间并拢，然后一举歼灭。就这样。”他将双手比成V字形，合掌一拍。在场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不确定。”宾达能怀疑地喃喃自语。
“你会如何防守班卓山？”安德急切地想知道。
“我会对刚刚所描述的策略稍加变化。”史提·姜斯回答，“在肯斯洛山的山坡上，长弓手瞄准班卓山口，阻挠敌军的前进。步兵站在班卓山的前头，在此地防守，就像之前试图要守住黑立思山谷一样。当魔物攻击时，先抵挡一段时间，然后撤出，让它们突破防线。给它们一只兔子让它们追，由一支骑兵指挥部引领它们前进。当它们的行列拉长时，它们的侧翼就会暴露在外，我们从两边包抄它们，动作要快，不能让它们有机会往回退或找援兵。然后运用长矛队，不让它们接近我军。魔物欠缺我们所拥有的武器。如果我们待在它们追不到的地方，它们就伤害不了我们。当我们摧毁它们的最前线，希望兔子安然度过第二次的猛攻，再带领它们走另一条路，让它们心绪紊乱。我们则专注在它们的侧翼上。”
他说完了。两名精灵看着这名边境人。宾达能皱起眉头。
“在这场战事中，谁要当兔子？”
史提·姜斯诡异地笑着。“还有谁呢，指挥官？”
宾达能耸耸肩。安德狐疑地看着他。
“或许可行。”这名老战士勉强承认，“如果这只兔子是好兔子的话，那就会成。”
“兔子知道一些战术。”史提·姜斯回答，“那就是为什么在经过这么多场追逐战后，兔子还活着的原因。”
安德匆匆看了亚拉侬一眼。德鲁伊点点头。
“那么我们就拥有沙朗丹侬的防御作战计划了。”精灵王子宣布道。他紧握住宾达能的手，然后再握住那位铁人的手。“我们确信一定会成功的。”
当天较晚的时候，狭道战争一切准备就绪，安德·艾力山铎现在独自一人，他停下来回想，史提·姜斯能在他与宾达能见面时出现真是太幸运了。只是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可能不会再有好运，但是这位像亚拉侬般莫测高深的神秘游侠却是如此的深谋远虑。

32
清晨曙光乍现时，安德、宾达能和皇家护卫队以精灵的传统礼仪将亚利安下葬。他们默默地将他运送到班卓山下一个有橡树遮荫的悬崖边，从这里往西边可眺望宽阔蔚蓝的茵尼斯波湖，往东则可纵览沙朗丹侬的绿色谷地。伊凡丁·艾力山铎的长子将长眠于此，他的身躯回归赋予他生命的大地，他的灵魂将再度被释放。
他们没有为王储留下任何的纪念碑。亚拉侬警告说有一些魔物会找到死者的墓志铭并吃掉他们的遗体。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亚利安·艾力山铎曾长眠于此。除了回忆，什么也没留下。
安德看见他周遭的人眼中都噙着泪水，他觉得或许回忆就已经足够了。
不到一个钟头，魔物已在班卓山攻击精灵。它们从北边山区倾巢而出，一大群怪异扭曲的黑色形体向前涌进。在班卓山较低的一端，精灵的军队正在等候着。当最靠近的魔物伸出利爪爬向他们时，精灵的长弓沿着肯斯洛山坡发出拉弦的声响，空中布满了羽箭。魔物们抽搐、倒下，并且被后方的来者踩在脚下。
但后来，魔物还是赶上了精灵军队，并直奔他们而来，当箭柄上的尖铁刺穿它们的身体时，它们痛苦地尖叫。魔物这次的攻击出师不利，被逼得节节败退。但是它们前仆后继，长牙和利爪胡乱撕扯，但是同样再次被逼退。精灵的防御墙前方的地上堆满愈来愈多的尸体和垂死的魔物。不过，魔物群仍不断逼进，数量源源不绝，最后精灵的战线开始动摇且被攻破，中心点似乎散开了，魔物便从这个隘口涌入。
很快地，它们被一群身穿灰色斗篷并饰以绯红镶边的骑士攻击，骑士们挥动长矛横扫迎面而来的魔物。接着，骑士后退到山谷中，灰色的斗篷飞扬，当他们骑马奔驰离去时，削瘦的身形在马背上伏低。魔物们疯狂地追逐他们。过了不久，骑士出来了，他们朝追逐者进攻，当他们再度攻击并快速转向离去时，魔物已经尸横遍野。魔物们因为挫败而嚎叫，并在后面急起直追。
突然间，骑士改变方向，阻断了魔物前进的道路，这支军队的队长举起手来，他们不再防护性地聚成一团，而是沿着班卓山口外数百米的草地排成一长列，刚刚攻破精灵防御线的魔物慌乱地四处张望，现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精灵的骑兵队分别从两侧冒出来，将它们像牛群一样包围起来。在它们后方，有一名高大、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挡住缺口，他站在肯斯洛山较低的山坡上，火焰从他向外伸展的手中迸发出来，魔物们在班卓山里毫无头绪地乱窜。那些被挡在外面的魔物试图拼命地要冲破它们四周的军队。但是精灵们很快地又聚集起来，刀剑和长矛将向他们冲来的黑色形体砍得支离破碎。没过多久，魔物的进攻全被摧毁。在整座班卓山里，响起了精灵胜利的欢呼声。
事情还未结束。不久之后，战事再起，一直持续到午后。魔物们一再聚集起来，冲进精灵封锁班卓山信道的数组中。它们再三突破重围，穿越精灵弓箭手和德鲁伊的火焰，也穿越长矛轻骑兵和枪矛手，最后却发现它们所面对的是自由军团的灰骑士。由于被挑衅和袭击，它们愤而追赶这群骑士。但是它们根本没注意前方的状况，它们让自己被这群骑士牵引，当它们似乎赶上了难以捉摸的骑士时，才惊觉已被精灵的骑兵队包围，它们自己队伍单薄，且未受保护。攻势让魔物与仍在班卓山里作战的同伙愈离愈远。由于愤怒发狂，它们直冲敌人而去，但是没有退路了。精灵往后撤退，他们的阵线再次封锁了整座班卓山。
一时间，魔物们试图要登上肯斯洛山的山坡，想要终结掉难以摆脱的长弓队伍。但是，由于精灵军队经过缜密的安排，他们的队伍隐藏在岩石深处和阴暗处，精灵的弓箭手将那些试图要接近他们的魔物杀得片甲不留。在精灵军队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巨人，火焰从他的手中喷发，他惊人的法力庇护着底下奋战的精灵。所有的魔物都想抓到他，但全都功败垂成，一命呜呼。
在某一次的攻击中，魔物瓦解了围绕在茵尼斯波湖岸边的精灵数组，数百名的攻击者蜂拥爬上尘土飞扬的山岭，朝后方宽广的谷地前进。但是，守卫者英勇奋战，骑兵队在这波新的攻势中聚集在东边，他们策马入山进攻，驱赶魔物退回茵尼斯波湖的周围。邪恶势力再度四分五裂，它们沿着滩头阵地排成一长列，背对着湖面。这次的攻击使得精灵长矛骑兵队摇摇欲坠、支离破碎，隘口不止一次遭到封闭。
那天下午，数千名的魔物在愚蠢地盲目攻打班卓山时死去，精灵和边境人伤亡也不少，他们在魔物带着狂怒冲进沙朗丹侬时被抓住。但是幸好发生在黑立思山谷的溃败在当天并未重演；魔物们一再地撤退，它们发动攻击的最前线在有机会获得后方增援之前就被摧毁了。
最后，在午后稍晚，魔物展开最后的攻击。它们大量聚集在班卓山里，与精灵军队正面交锋，以数量优势逼得精灵节节败退，并将他们打散。一有缝隙它们就涌入，精灵此刻没有时间仔细规划战略或战技。精灵和自由军团进行回击，他们的骑士冲进敌军突击的中央，刀剑和枪矛深深地插入底下扭曲的黑色形体身上。但是最后魔物选择了撤离，踩着同类的尸首，跌跌撞撞，以四肢爬行，然后争先恐后地进入后方的山区，最后班卓山里空无一人。
精灵疲惫不堪又不可置信地望着这群撤离的魔物，看着最后一名魔物消失在山区的转弯处。他们清楚地看见刚刚发生的战争有多浩大。数千具的黑色形体散落在草地上，寂静无声、死气沉沉且杂乱失序。精灵们开始搜寻朋友和同袍的面孔，他们彼此伸出手，紧紧握住。他们现在心头如释重负，很高兴自己在这么恐怖的毁灭中还能存活下来。
在班卓山的前端，安德·艾力山铎发现了卡尔·宾达能，他激动地紧紧抱住这名老兵。当这群精灵意识到他们的胜利时，倏地爆发出狂喜的欢呼声。史提·姜斯骑马走在自由军团的最前方，这群边境人也加入精灵，举起长矛行礼祝贺。在整座沙朗丹侬谷地，胜利的喧嚣声愈来愈热烈，大伙儿相互呼应。
只有亚拉侬站在一旁，他阴沉的脸转向北方的山区，也就是魔物突然逃入的地方。他心里质问为什么它们可以如此轻易地牺牲性命，或许更重要的是，那个叫“达哥鞑魔”的家伙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那天，从午后进入黄昏，夜晚来过又悄悄地溜走。在班卓山口，西境的军队等待魔物的攻击。但是魔物并没有来。黎明时它们也没有出现。不过精灵和边境人仍旧严阵以待。早晨的时间开始缓缓流逝，愈来愈不安的氛围弥漫在防备的军队之间。
正午时分，安德去找亚拉侬，希望他能够提供一些看法。他独自一人爬上肯洛斯山的山坡，亚拉侬正站在一块突出岩石的蔽荫处独自监看敌情。从昨天德鲁伊出现在山区里，他就没跟亚拉侬交谈过；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话。毕竟，亚拉侬总是来来去去，几乎没有任何解释。但是现在，他走近亚拉侬身边，心里想着为什么亚拉侬在这个时候选择独处。
当德鲁伊转身面向他时，他立即就得到了答案。亚拉侬的脸之前是黧黑的，现在却呈现灰白色，皮肤出现许多粗糙的皱褶，让他看起来无精打采和疲累不堪，他锐利的黑眼珠带着沉思的神情。安德走上前去，盯着他看。
安德的注视让亚拉侬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你吗？精灵王子。”
安德开口说道：“不，我……只是……亚拉侬，你看起来……”
德鲁伊耸耸肩。“魔法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这是自然法则。失去的东西会再恢复，但是复原得很慢。而且有一种痛苦的感觉……”
安德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亚拉侬，你失去魔力了吗？”
亚拉侬戴着兜帽的头抬了起来。“当使用魔法的人还活着时，魔法就不会消失。但是有无法超越的限制，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限制会愈来愈多。我们都会老，精灵王子。”
“即使是你也一样？”安德轻声问道。
黝黑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亚拉侬突然改变话题。“找我有事吗？”
安德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想问为什么魔物不发动攻击了？”
德鲁伊看向远方。“因为它们还未准备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眼神转回来。“它们会来，而且在计划着什么。它们的领导者达哥鞑魔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将身子稍稍往前倾。“你想想，达哥鞑魔并未在昨天攻击我们的魔物群中。”
安德担心地皱起眉头。“那么它当时在哪里？”
亚拉侬摇摇头。“我们应该要问它现在身在何处？”他看了安德一会儿，然后将黑袍拉起，包裹住自己。“我一直在想，将侦察兵送到比肯思洛山更北的地方以及比茵尼斯波湖更南的地方可能是明智的做法，这样可以确定魔物是否意图要包抄我们。”
他们之间有一阵长长的静默。“魔物多到可以做到这点吗？”安德终于开口问道，心里想着在班卓山和他们对抗的数千名魔物。
亚拉侬干笑了两声。“魔物从不嫌少。”德鲁伊转过身去，“你可以走了，精灵王子。”
安德从肯思洛山往下走，心中充满了疑问。当他回到营地时，他派出侦察兵，并继续等待。一天就快过去了。一大团的乌云在漆黑的天空翻腾，阴影很快地愈拉愈长，夜晚降临。
魔物还是没有出现。
接近午夜时，魔物终于来袭。由于事出突然，守备的哨兵几乎来不及发出警报。一大群魔物一拥而上，当魔物横越班卓山并爬上肯思洛山的山坡时，烽火一个接一个被它们闷熄。从断线山的东边翻滚而来的乌云遮蔽了夜空，整座班卓山陷入一片黑暗中。这是魔物所熟悉的黑暗世界，在它们被囚禁在禁域的年岁里，这也是为它们服务的黑暗世界。因为精灵和南境人视线不佳，但是魔物们却像在最明亮的白天里那般看得清楚。它们以狂乱的哭嚎先发制人，然后展开攻击。
在班卓山前端，安德拿着艾尔奎斯树银白色的木杖，齐聚在周边的精灵军队与敌军正面交锋。迎面而来的冲击让精灵军队节节败退，不过他们还是死守防线，痛苦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但是魔物还是源源不绝地涌进精灵军队中，死命要攻破他们的防线。在危急的时刻，精灵抵挡住了猛烈的攻势，阻止了向他们猛冲的魔物大军。但是四周一片漆黑，让他们难辨方位，因而形成阻碍。最后，他们被摧垮了。精灵军队开始弃守，凌乱地往后退。没过多久，魔物就突破了防线。
要不是亚拉侬，一切就完了。他们登上肯思洛山的矮坡，精灵弓箭手在黑暗中位居下风，但仍奋力抵抗来势汹汹的魔物，德鲁伊从绑在腰间的皮囊中抓了一把闪闪发亮的尘沙，高高地洒向空中。这些尘沙立刻在夜空中扩散，在黑暗中充满了白色的亮光，和月光一同照亮了大地。
黑暗和魔物的藏身之所都不见了。在支离破碎的军队后方，响起了一阵呼喊。从最主要的开口处，最大的一群魔物往前冲进来，自由军团策马迎战。就像一个铁制的楔子般，他们破除了攻击的最前线。自由军团现在不到四百人，但他们将眼前的魔物群打得落花流水，将它们逼回班卓山口。精灵的骑兵队也过来支援，由卡尔·宾达能领军，他的头顶光秃秃的，白发迎风飞扬。沿着一整排岌岌可危的防御线，骑士的长矛戳入魔物身上，并驱使他们后退。
在肯思洛山的山坡上，魔物攻破了弓箭手的数组。亚拉侬独自一人挡住它们的去路，蓝色火焰从他手中迸发出来。魔物从四面八方奔向他，当火焰将它们烧成灰烬时，只听见狂怒哭嚎的叫喊声。德鲁伊丝毫不让步，他将周围方圆数百米的整片草地变成一个死亡地狱，并歼灭任何一个试图要冲破火墙的魔物。
当此同时，一小撮的魔物击败了周遭的攻击者，并快速冲向安德·艾力山铎。魔物穿越围在安德四周奋战的皇家护卫队，像猫一样跳跃，扑向精灵王子。在走投无路的时刻，安德举起艾尔奎斯树的木杖当作盾牌，攻击者畏惧地逃开，愤怒地嚎叫。但是安德现在独自一人，周围全是身形扭曲的黑色怪物，它们猛咬和撕扯他，等待机会破除他的法宝的保护。精灵狩猎队不顾一切地奋力要抢救王子，但魔物阻挡了他们的去路，并狂暴地挡开长矛和刀剑的袭击。
突然间，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有刀疤的边境人冲进纷乱的魔物群中，他穿着灰色斗篷的身上沾满了尘土和鲜血。他朝着魔物冲过去，用力挥舞腰刀，劈砍成群结队的黑色魔物，最后他终于站在安德身边。魔物群发出愤怒的尖叫，它们扑向他。但史提·姜斯不动如山地坚守他的岗位。他一边抵挡攻击安德的魔物，一边呼叫他的边境军团过来。他们立即前来支持，在他四周围成一个坚实的圆环。然后，他重新跃上他的花毛马，举起长剑。灰衣骑士涌上前，他们的战吼声响彻夜间。
一时之间，安德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看见自由军团的成员，史提·姜斯在他们的最前方，红发飘扬，一手握住巨大的弯刀，另一只手则拿着自由军团的战旗。他们这点人将对抗数百名的魔物，自由军团发动攻击了！精灵王子立刻抓住一匹无人骑坐的马身上的缰绳，跳上马背，然后策马飞奔，他对着精灵军队大声呼喊。精灵从四面八方朝他集结过来，他骑着马进入魔物的数组中，并前进到自由军团的旁边。精灵军队和边境军像一波浪潮横掠班卓山，驱赶眼前的魔物。就像人类发狂的时候一样，他们勇往直前，连续猛攻，骑士和步兵拿着长矛、长枪和长剑，齐声高喊着他们祖国的战斗口号。
魔物一度又占了上风，但是自由军团军旗的领袖给了精灵毫无畏惧地面对死亡和勇往直前的勇气，除了决心要完全摧毁站在他们面前的这群身形恐怖的黑色怪物之外，他们忘却了一切。魔物涌进又后退，刚开始还比较缓慢，接着则是突地溃退。它们再次逃回北方的山区里，从肯斯洛山的山坡急忙下冲，穿越班卓山的岩石和峭壁，飞快进入了夜间的藏匿处。
才一会儿工夫，班卓山就变得空荡荡了，精灵们再度拿下沙朗丹侬。
安德坐在营帐中，精灵狩猎队员正在帮他处理在战斗中被魔物抓伤的伤口。他静静地坐着，身体因为疲惫和伤口感到疼痛。现在军队准备要再一次在班卓山口挖壕防护，传令兵进进出出，报告军队的进度。
精灵王子已经绑好绷带，穿上了盔甲，这时营帐的布帘突然被拉开，史提·姜斯从暗夜里出现，他高大的身躯沾满尘土、灰烬和鲜血。营帐里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安德命令其他人离开。营帐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别人，安德走上前，站在史提的面前。他不发一语，将这个边境人的手紧紧握住。
“指挥官，今晚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他轻声说道，“我欠你的这份恩情难以回报。”
史提·姜斯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摇着头。“殿下，你们什么都没欠我。我是一名军人。今晚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该做的。”
安德疲倦地笑道：“你别客气了。不过，基于对你的尊重和景仰，我就不跟你争辩了。我只是想对你表示感激。”他放开史提的手，后退了几步。“卡尔·宾达能阵亡了，我必须找一名新的战地指挥官。我希望由你出任。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指挥这支军队了。”
史提沉默了半晌，说道：“殿下，我不是精灵，甚至不是本地人。”
“是你让我们能够守住班卓山。”安德立刻回答道。
史提·姜斯直盯着王子看。“会有一些人质疑这样的决定。”
“任何决定都会有人质疑。”安德摇摇头，“我不是我父亲或我哥哥，也不是他们公认的领袖。但是无论如何，这是我作的决定，而且我主意已定。我希望由你出任战地指挥官。你接受吗？”
史提在开口说话前思考了很久。“我接受。”
安德觉得疲惫感稍微消除了。“那么让我们开始……”
入口的阴暗处突然有了动静，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亚拉侬站在那里，铁灰的脸上神情冷酷。
“派至谷地北边和南边的侦察兵已经回来了。”德鲁伊轻声说道，“往南沿着茵尼斯波湖巡视的士兵什么都没发现。但是往北走的侦察兵遭遇到魔物大军，数量比我们在班卓山遇到的多了许多。它们沿着肯斯洛山的东壁往南行进。它们已经进入沙朗丹侬了。”
安德·艾力山铎默默地看着亚拉侬，原有的希望在他的眼中逐渐消逝。
“它们从一开始就这样计谋，它们以较少的兵力在班卓山交战，然而较大的一群却围绕在肯斯洛山北边，它们要从后方进攻沙朗丹侬，因而将精灵军队围堵在它们的两方军力之间。如果你没派这些侦察兵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未把话说完。安德开口要说话，然后停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突然间，他的眼眶泛泪，那是愤怒和挫败的泪水。
“所有在这里牺牲的人，由于他们的牺牲，我们才能守住沙朗丹侬……我们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吗？”
“从北方下来的魔物大军中，有些所具有的魔力，远超过你们所遭遇到的。”亚拉侬缓缓地摇着头，“我担心，力量大到你无法招架。如果你们尝试要坚守住沙朗丹侬、班卓山或甚至撤退到谷地里另设防御线，几乎可以肯定你们都将会被摧毁。”
安德年轻的脸庞阴沉下来。“那么沙朗丹侬就失守了。”
亚拉侬缓缓点着头。精灵王子迟疑了，他匆匆地往后看了一眼营帐后方的小房间，国王仍旧无意识地躺在那里，对什么都不知情，深陷在无梦的睡眠中。一切都将失去！他觉得他的内心快被撕裂了。亚拉侬的手紧抓住他的肩膀。他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
“我们应该马上撤离。”
王子低着头，走出帐外下达命令。

33
威尔·欧姆斯福德发现迷途道既荒凉又令人畏惧，虽然当他和安柏丽离开马刺山时阳光普照，但此处却是阴郁黑暗，纠结交错的森林将它与外界隔离，道路迂回曲折，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枯木和灌木丛在谷地里杂乱丛生，而且慢慢在深黑的土地上腐烂。发霉和腐朽所引发的湿气，使迷途道看起来似乎畸形又古怪，这片区域散发着从它自己缓慢的死亡中所产生的恶臭，同时又吸收着这种臭气。
威尔走在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上，精灵女孩紧跟在侧，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四周，眼神非常担忧。他们隐约听见森林里生物潜行和觅食的声响。小路像一条隧道，被森林包围，从头上浓密交错的枝叶洒下的微弱光线，暗淡地照在底下潮湿的土地上。住在这里面的都是最适合生活在黑暗、夜晚和阴暗角落的生物：身上包覆着皮革，还带有致病的恶臭味的蝙蝠；毛色光亮，动作迅速，静悄悄地大步走在林间道上的像猫的动物。有一两次它们的影子掠过林间小路，威尔和安柏丽警觉地停下脚步。不过它们来去匆匆，马上就消失在暗处，走在空寂道路上的两人焦虑地望着森林里看，然后快速通过。
当他们在森林里行走时，只遇见极少数的旅人，他们都不与人打招呼。这些人在兜帽的遮蔽下，眼神像猫一般冷峻，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看，就好像在估量他们的目的般。他们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即使这群身穿斗篷的人远远消失在视线之外，威尔和安柏丽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
最后他们终于进入葛林潘区，此时已经将近日落时分了。葛林潘区坐落在一个洼地中，有许多倒塌腐朽的木板楼聚集于此，几乎难以辨认各屋舍的界线。他们破烂不堪，有商店、货摊、客栈和小酒馆。许多房屋都已摇摇欲坠，门闩拉上，大门深锁。书写简陋的招牌挂在摇晃的柱子上和门上，在店主的名字下方杂乱地写着乱七八糟的约定和价格。黄昏笼罩着整片洼地，从窗户和入口通道可以看见油灯和松脂灯正在燃烧，耀眼的黄光投射到外头的阴暗处。
葛林潘区的小酒馆和客栈是居民的聚会场所，他们坐在粗制滥造的桌子和吧台前，到处都是玻璃杯和大啤酒杯。他们的声音喧闹响亮，笑声尖锐刺耳。各个种族的男人和女人眼神冷酷，有些穿得花枝招展，有些衣衫褴褛，在灯光的照射下看得出他们放浪形骸，另有一些人鬼鬼祟祟地溜进小巷子里，许多都跌跌撞撞、东倒西歪，身上带着酒臭味。钱币叮当作响，而且转手得非常快，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有一个衣服被扯烂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蜷曲在一条黑漆漆的走道上，鲜血从他喉间的伤口渗出。野狗在他的四周徘徊，看起来又脏又饿，像鬼影般偷偷潜入阴暗处。
珀克的祖父对于葛林潘区的说法一点也没错。威尔紧抓住安柏丽的手，顺着有车轮轨迹的道路走，这条路弯弯曲曲地经过这些房舍。他们现在怎么办？当然，他们不能回到森林里，但是他们有其他选择吗？两人又饿又累。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睡在床上和吃一顿热食了。不过，他们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机会享受这些。他们两人都没钱买东西或交换一晚的食物和住宿。所有的东西都在他们逃出派肯山时遗落了。威尔想要在这个镇上找个人，看看能不能说服对方让他们以工作换取一晚的食物和一张床，但是眼前的景象似乎显示葛林潘区没有人会这么做。
可是还有其他的问题横阻在他们面前。一旦他们离开葛林潘区，他们要怎么找路？他们要如何在远方的荒野中不致太快迷路？他们急需有个人指引他们。但是在葛林潘区，他们能相信谁？如果他们不知要去哪里就被迫继续前行，那么威尔就必须使用精灵石。他一使用精灵石，就会把魔物引来。但是不使用精灵石或是没有人协助指引，他们一点都没有机会找到安全壕。
威尔停下脚步，看着在荒野和夜空的背景下，镇上房舍亮着灯的门窗，里头的人影转来转去。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他一点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它。
“威尔，”安柏丽拉了拉他的手臂，“我们别走这条街。”
威尔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他们今晚必须找个地方睡觉，他们得找点东西吃。其他的事可以等。
他牵着安柏丽的手，开始往回走到车行道上，端详着两旁的小酒馆和客栈。他们往前走了大约十五米，威尔就看见一幢两层楼的小房舍，它在其他建筑物的后方，矗立在一小丛矮松树林中。前门窗户透出屋内的灯光，不过二楼是暗的。里头没有喧闹声，或者至少音量小多了，客人也不多。
威尔走到这间客栈前方的庭院中，并往有裂痕的玻璃窗偷偷望进去，里头是主厅。屋内似乎寂静无声。他抬头往上看，门柱上的招牌写着“烛光客栈”。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作出决定。他对安柏丽乐观地点点头，她看起来心存疑虑，他带着她走过大门，再经过小松树林。客栈的门迎着夏夜敞开着。
“拉上兜帽遮住你的脸。”他突然轻声说道，她茫然地看着他，他赶紧帮她把帽子戴上。他给了她一个微笑，以掩饰他自己心中的不确定感，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走进入口。
屋内的空间很狭小，弥漫着油灯和烟斗的烟雾。一个矮吧台设立在前方，一群男女聚集在那里，彼此互相交谈并喝着麦啤。每张桌子四周都摆着椅子，后方堆满了无椅背的凳子，有一些上头坐着穿斗篷的人，他们弯着身子在喝酒并低声交谈。这个主厅有几扇门通往房舍的其他地方，左手边有一座楼梯通往楼上，尽头处一片漆黑。威尔带着安柏丽到大厅后方，那里有一张小桌子，除了一支短粗的快燃尽的蜡烛之外，座位空荡荡的，于是他们坐了下来。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安柏丽焦虑地问道，她发现要压低音量不让其他人偷听到并不容易。
威尔摇摇头。“先耐心等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肥胖、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女人蹒跚着走过来，一条毛巾随意地披在一边的肩上，看不出她的年纪。当她走向他们两人时，威尔注意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想他知道她跛足的原因，于是他心中开始萌生一个想法。
“要喝点什么吗？”她问道。
威尔愉快地答道：“两杯麦啤。”
女人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威尔看着她离去。
“我又不喜欢喝麦啤。”安柏丽抗议道，“你到底要干吗呀？”
“表达友善。你有注意到那个女人行动不便吗？”医士问道。
精灵女孩看着他。“那有什么关系？”
威尔笑了笑。“关系可大了。你等着看吧。”
他们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这个女人又回来了，端着两杯麦啤。她将酒放在桌上，并往后站，她健壮的手拨开一绺杂乱的灰发。
“还要点别的吗？”
“你们有晚餐吗？”威尔问道，并啜了一口麦啤。安柏丽完全无视她的那杯麦啤。
“炖菜、面包、奶酪，或许还有一些蛋糕，都是今天现做的。”胖女人回答道。
“嗯，今天做菜是太热了点。”威尔故作轻松。
“真的很热。也白费力气。没有人要吃。”女人无奈地表示。
“实在不该让你的努力白费了。”威尔同情地摇摇头。
“大部分的人都比较想喝酒。”这个胖女人闷哼一声说道，“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也会想喝酒。”
威尔露齿而笑。“我想也是。你独自经营这间客栈吗？”
女店主现在比较有兴趣闲聊了，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我和我儿子们一起经营，我丈夫跑了。当我儿子没喝醉也没去赌博时，会来帮我的忙，不过机会不大。要不是我这只脚的关系，我自己可以忙得过来。它一直都会抽筋。好像疼痛从没停止过。”
“你曾试过热敷吗？”
“当然。但只有一点帮助。”老板娘回答。
“试过草药吗？”威尔再次建议。
她呸了一声，说道：“根本没用。”
医士点点头。“看来真的问题不小。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胖女人想了想。“喔，我想有好几年了吧。我没算过，我不太去想这件事。”
威尔看起来在沉思。“嗯，你们的餐点听起来不错，给我们一人一盘吧。”
烛光客栈的女店主点点头，又转身离去。安柏丽立刻倾身向前。
“你打算要怎么支付这些东西？我们身上根本就没有钱。”
“我知道，”威尔边回答边环顾四周，“我想我们一文钱都不需付。”
安柏丽看起来像是要揍他的样子。“你答应说你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承诺在你行动之前，会先告诉我你打算要做什么事，记得吗？在盗贼团那次，你差一点害我们丢了性命。这些人看起来比盗贼团危险多了。”
“我知道，但我还在盘算中。我们必须吃一顿饭和找一张床睡觉，而这里看起来是我们最佳的机会。”
精灵女孩藏在兜帽里的脸表情严肃。“威尔·欧姆斯福德，这间客栈、这个小镇、这些人，任何一项我都不喜欢。没有这顿饭和床铺，我们也可以熬过。”
威尔摇摇头。“嘘，她回来了。”
女店主端着他们的晚餐过来。她把蒸盘放在他们面前。当她正要转身离开时，威尔开口说话了。
“请等一下，我一直在想着你的脚的问题。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她狐疑地盯着他看，问道：“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说道：“嗯，我想我可以帮你做些治疗。”
她脸上的怀疑更明显了。“为什么你想要为我做这件事？”她皱眉问道。
威尔笑了笑。“这是生意。为了钱。”
“可我并没有多少钱。”
“那么我们来做桩交易如何？我帮你止痛，来抵麦啤和这顿饭，还有一晚的住宿费用。公平吧？”
她笨重的身子重重地跌入身旁的椅子中。“很公平，但是你能办得到吗？”
“请准备一杯热茶和一块干净的布，到时候就知道了。”
女店主立刻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厨房。
威尔看着她离去，面露微笑。安柏丽摇摇头。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威尔半开玩笑。“我也希望自己知道。赶快吃你的晚餐，以免我失败了。”
当女店主拿着茶和布返回时，他们已经差不多吃完餐点了。威尔望向她身后聚集在吧台周围的顾客。有一些人开始回头看。他心想，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希望有太多人注意他。他抬头看着女店主，面带笑容。
“看诊要保持隐秘。你有房间吗？”
女店主带领他们走进一间关上门的小房间，里头只有一张桌子、一根蜡烛和六把小凳子。她点亮蜡烛，并关上门。三个人坐了下来。
“现在要做什么？”女店主问道。
威尔从他腰间的小皮囊里拿出一片干燥的叶片，揉碎成粉末状，再洒入茶水中。他将其搅拌均匀，然后拿给女店主。
“喝下它。它会让你有点想睡觉，就这样。”
女店主端详着这杯茶好一会儿，然后喝掉。威尔取回空杯，放了另一种叶片进去，并从他的杯子里倒了少量的麦啤进去，他是刻意将麦啤拿进来的。他慢慢地搅拌这些材料，并看着叶片完全溶解在液体中。安柏丽坐在桌子对面，摇着头。
“把你的脚放在小凳子上。”威尔说道，并拿了一把空凳子放在女店主面前。她顺从地把脚放上去。“好，现在将你的裙子拉起来。”
女店主怀疑地看着他，好像在猜测他对她会有什么意图，不过她还是将裙子撩至大腿。她的腿静脉曲张严重，而且布满深色的斑点。威尔拿布蘸湿杯中的混合物，并开始在她的腿上擦拭。
“有一点刺痛感。”女店主咯咯地笑着说。
威尔亲切地笑笑。当杯子里的混合物都用完后，他又再次伸手到囊袋中，这次是拿出了一根长长的银针，一端有圆头。
女店主惊讶地将身体前倾。“你不会要把针戳进我身体里吧？”
威尔静静地点点头。“不会痛的，只是有一点感觉。”
他拿着针，慢慢地穿过放在桌子中央燃烧的烛火。“现在请保持冷静。”他嘱咐道。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针插入女店主的腿中，就在膝盖关节上方，直到只剩针的圆头显露在外。他让针在女店主腿中留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女店主微微蹙额，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眼睛。威尔往后坐。
“大功告成。”他说道，心里希望真的如此。“站起来走一走。”
迷惑不解的女店主望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裙子，站起来。她轻手轻脚地从桌边开始走，测试那只瘸腿的感觉。突然间，她转过身来，一个灿烂的笑容挂在她粗糙的脸上。
“不痛了！这么多个月以来，这是第一次！”她开心地大笑，“我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办到的？”
“魔法。”威尔满意地咧嘴而笑，然后马上后悔自己这样说。安柏丽对他使了一个生气的眼神。
“是魔法呀？”女店主又走了几步，摇着头，“嗯，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果真就像魔法一样。一点都不痛了。”
“呃，其实并不是魔法……”威尔开口更正，但是女店主已经往门口走去。
“我觉得太棒了，我要请每个人免费喝一杯。”她打开门走出去。“我等不及要看他们听到这件事时的表情！”
“不，等等……”威尔在后头叫她，但是门已关上。“惨了。”他喃喃地说道，希望自己早一点要求她别把这事说出去，但太迟了。
安柏丽冷静地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耸耸肩。“我是个医士，记得吗？史托人教我一些关于止痛的技术。”他神秘兮兮地将身子往前倾。“问题是，这种方法无法维持太久。”
“无法维持太久？”安柏丽面露惊讶。
威尔将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上。“这种治疗是暂时的。明天一早，疼痛又会复发，因此我们最好离开。”
“威尔，你骗了那个女人，你明明告诉她说你可以治好她。”精灵女孩大叫。
“没有，我并不是这样说的。我说我可以帮她止痛。我并没有说可以维持多久。我替她减轻一晚的痛苦，她给我们一晚的食宿。这是场公平的交易。”威尔急忙反驳。
安柏丽责难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威尔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一个人生活过得规律，疼痛感就不会像过去这么厉害。但是她的症状不是每个医士都能治得好的。我已经尽我的能力帮助她了。请你理解这点。”
“如果她的疼痛复发，你能给她什么东西止痛吗？”
威尔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没错，我可以给她一些东西来止痛。但是我们得要先离开这里后，留给她去发现，希望你不介意。”
突然间，外面传来喧嚣声。威尔站了起来，将房门开了一道小缝。刚刚客栈还空荡荡的，现在几乎挤满了从路上走进来的人群，他们是被免费饮料以及女店主夸张的宣传所吸引，她手舞足蹈地展示她新发现的治疗法。
“得走了。”威尔低声嘀咕，快速地带领安柏丽离开房间。
走不到十几步，女店主就大声叫住他们，并奔跑过去拦住他们。许多人交头接耳，手指着威尔。威尔给她的疼痛舒缓，得到了太多的回报。
“你们两个来杯麦啤吧？”胖女店主说道。她的手拍着威尔的肩膀，差点害他跪到地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想我们该休息了。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真的非常累了。”
女店主哼了一声，说道：“别睡了，一起来庆祝。不收你们钱，要喝多少都随意。”
威尔摇摇头。“我想我们还是宁可睡个好觉。”
女店主耸耸肩，说道：“睡觉？在这么吵的环境里？去十号房吧，走上楼梯，走廊尽头就是了。这间房间在客栈后方，可能安静点。”她顿了顿，说道：“我们现在扯平了，对吧？我没欠你什么了吧？”
“什么都不欠。”威尔同意她的话，心中的担忧消失了。
女店主开怀大笑。“你知道吗？这买卖真便宜。你为我做的事，只要你开口，我会付你十倍的钱。因为，几个小时的止痛就值得我给你们的麦啤、晚餐和床铺了！如果你们想要到葛林潘区的任何地方，你们得机灵点。精灵小朋友，记得我的话，这是免费的忠告。”她放声大笑，转身面向吧台。免费的酒都喝光了。还有同样多的酒杯放在桌上，那些是要算钱的。女店主沿着吧台急切地收着钱币。
威尔抓着安柏丽的手臂，带着她离开桌边，走上楼梯。客人盯着他们俩看。
“你刚刚还在担心她呢。”当他们走到楼上走廊时，威尔小声地说道。
安柏丽露出微笑，什么也没说。

34
他们睡了好几个小时，后来被房门口的喧闹声吵醒。威尔先惊醒，他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望着漆黑的夜晚。他可以听见外头拖曳的脚步声、窃窃私语的说话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不是魔物，他很快地告诉自己说，但是内心的恐惧却无法平息。当外头的人用手轻轻地要拉开门上的门闩时，里头可以感觉它在振动。
安柏丽也醒了，坐在他身旁，在栗色长发的掩映下，她的脸色更显苍白。威尔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要她别出声。
“你在这里等着。”
他悄悄地溜下床，走到门边。门闩继续发出声响，但是威尔已经将上方的暗锁扣紧，所以房间里是安全的。他朝着门口弯下身子，倾听外头低沉且含糊不清的声音。
“……小心点，笨蛋……抬起来就好了……”
“为了黄金，值得冒这个险……闯进去！”
争吵的声音持续着，低沉的说话声还伴随着喝麦啤的咕噜声，以及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威尔判断，至少有六七个盗贼、恶汉在外面，他们会来到这里最可能的原因是，某个听闻小客栈女店主神奇疗愈故事的人爱说闲话，而且在重述这个故事时忍不住加油添醋。他赶紧摸黑回到床边，安柏丽抓住他的手臂。
“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他小声说道。
安柏丽默默地下床。他们穿着原本身上的衣服睡觉，所以只花了一会儿工夫就已穿好斗篷和靴子。威尔赶紧走到房间后头的窗户边，将它推开。在窗户的正下方，有一个从墙面往下倾斜的阳台屋顶。从边缘处跳落地面，大约有三米半的高度。威尔转过身去，抓住安柏丽的手，拉着她来到窗边。
“你从这边下去。”他低声说道，并拉起她的手臂。
在此同时，走廊传来喧嚣的咒骂声，一个厚实的身体朝房门撞去，木板和金属零件裂了开来。这群所谓的盗贼已经失去耐性了。威尔几乎是将精灵女孩推出窗外，他匆匆回头瞄了一眼，察看这些不速之客是否已完全闯入。还没有。门还是关着的。但是突然间，房门又被撞击了一次，这一次，暗锁掉了，一群身穿斗篷的家伙冲进房中，一个叠一个地跌倒在地，咒骂声和叫嚣声四起。
威尔并没有等着看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他匆忙跑出窗外，快速地跳到阳台屋顶上。
“跳！”他对着蹲在他前面的安柏丽大喊。
精灵女孩沿着屋顶边缘滑到地上。不久，威尔也到了她身旁。在他们的上方，数名穿斗篷的人将身子伸出窗外，愤怒地狂叫。威尔拉着安柏丽躲进阴暗处，然后快速地向四周张望。
“该往哪一边走呢？”他喃喃自语，突然间迷惑了。
安柏丽不发一语地拉着他的手，奋力跑到外墙的尽头，然后闯入客栈旁的房舍中。追赶他们的盗贼高声大喊，接着就听见阳台屋顶上靴子的脚步声。威尔和安柏丽悄悄地越过暗夜中的房舍，快步通过廊道，并沿着外墙走，直到最后他们又回到主巷道旁。
叫喊声还是穷追不舍。葛林潘区似乎突然清醒过来，他们周围原本黑漆漆的房舍亮起灯光，里头传出恼怒的声音。安柏丽正要走上主巷道，威尔立刻将她拉回来。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在烛光客栈前，数名黑衣人成扇形散开走在路上，仔细搜索他们的行踪。
“我们必须往回走。”威尔低声说道。
他们沿着原路折返，一路顺着房舍的外墙走，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许多的矮房子和马厩群集在一起，紧靠着森林矗立着。威尔犹豫了，如果他们要尝试躲进森林中，肯定会迷路。他们必须绕过这些房舍往回走，找到这条主巷道从葛林潘区蜿蜒向南的地方。一旦出了镇上，他们可能就不会再被追赶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房舍后方行动。墙面和围栏将他们重重包围，前方的路上有一堆垃圾桶。但是现在呼喊声已经听不见了，而且眼前的房舍还是漆黑一片。再过几分钟，他们或许就可以摆脱盗贼的追捕。他们转进一条狭窄的小径，穿越饲料店后方一排的马厩，马匹嗅到他们的气味，轻轻地发出嘶鸣，而且在马槽里不安地踩踏。在一排矮房子后方，有一个小马场出现在他们面前。
威尔开始沿着马场的围栏走，安柏丽跟在他身旁。他们才走没几步，后头就传来一声尖叫。从饲料店的阴暗处出现了一个黑影，挥舞着手臂，提高音量告知同伴。从后方的房舍也传来回应的呼喊声。威尔和精灵女孩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惊吓，在匆忙的逃亡中，两人一失足，跌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追逐他们的那个盗贼已经站在他们上方，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威尔与这个瘦高结实、全身都是麦啤的酒臭味的男人扭打成一团，安柏丽滚了好几圈。威尔的手紧抓着攻击者的斗篷，猛地将他拉起，将这个男人丢到一旁的马场。当这个男人的头撞击到围栏的木板时，发出重重的巨响，然后缩成一团跌落在地。
威尔仓皇地站起来。饲料店楼上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在他们后方的黑暗中，有火炬在夜间闪烁着。追赶的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威尔抓住安柏丽的手，他们一起沿着马场的外围跑到一整排的马厩区。他们从那里返回主巷道，两人顺着一条狭窄的小径走，两旁各有一栋房子，但窗户都用活动遮板遮住。夜晚的阴暗让道路视线不清，这两人盲目地奔跑，由威尔带路。在他们前方，一条泥巴路映入眼帘。
“威尔！”安柏丽大声警告。
可是太迟了。威尔的眼睛不像精灵女孩那么锐利，他一头栽进散落在道路四周的杂乱木板堆中。他跌了一跤，并冲撞到房屋的边缘。他的头突然一阵剧痛，在那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意识。不过他后来还是站了起来，头晕脑涨、歪歪斜斜地往前走，安柏丽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结果手上沾满了鲜血。
精灵女孩赶紧跑到他身边，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际。他虚弱地弯下身子，强迫自己蹒跚地走向街上遥远的灯火处。他觉得自己又快要昏厥过去了，于是努力撑住。他必须继续往前走，他必须保持清醒。安柏丽一直跟他说话，她的声音急促，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他怎么会让这么愚蠢的事发生呢？
他们摇摇晃晃地离开小径，走到一座阳台的幽暗处，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上阳台，精灵女孩奋力地让威尔保持站立的姿势。鲜血流进了威尔的眼睛，让他更看不清前方了，他气得自言自语。
突然间，他听见安柏丽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从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一群黑影从黑暗中跑出来。声音听起来低沉、粗糙，还发出警告的嘘声。然后安柏丽就不见了，他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强有力的手快速地抱起他穿过黑暗。各种色彩在他迷蒙的双眼前旋转，突然间许多火炬出现。接着他又被抬起来，这次是穿越一个狭窄的帐篷入口。一盏油灯在他身旁闪烁。他听见一些声音，轻声告诫的声音，感觉到有一块湿布将他脸上的鲜血擦干净。还有一双手忙着帮他盖上毯子，并放了一个枕头在他头下。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他躺在一亮色彩鲜艳的马车里，墙面装饰着挂毯、珠子和亮丽的丝绸。威尔吓了一跳。他认得这辆马车。
接着有一张脸贴近他，黝黑且美丽，而且留着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卷发。迎接他的笑容令人目眩神迷。
“我就说我们还会再相逢的，威尔·欧姆斯福德。”
是艾瑞崔丽亚。

35
有五天的时间，精灵和自由军团途跋涉越过西境回到埃布尔隆。他们一路被魔物群追赶，因为魔物没有生理需求，被天生特有的疯狂血脉所驱使。就像觅食的猎犬般，它们不断地袭击撤退的军队。魔物的攻击从未间断，精灵和他们的盟军在防守班卓山时已经疲累不堪，他们很快地就筋疲力尽了。由于气力耗尽，随之而来的就是绝望和害怕。
精灵王子开始觉得气馁。过去几天来，阵亡的士兵、败仗，以及精灵们希望达成和未达成的所有事件都萦绕在他脑海中。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当他带着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军队艰难地往东行进时，他的族人相继在他身旁死亡，安德开始觉得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走过这么长的路途后活着回去。恐惧变成他的心魔，潜伏在他心中的黑暗角落。精灵的领袖，它诡秘地问道，你要怎么救他们？就连亚拉侬在身边也帮不上忙，因为身穿黑袍的德鲁伊虽然骑着马在安德身边，但是却超然离群，隐藏在他自己的黑色神秘世界中。因此安德在他沉静的内心里独自对抗着恐惧，他全部的力气都投注在这场败仗上，如今他缓慢地、肃然地带领他的败军返回埃布尔隆。
最后，是史提·姜斯救了他们。在看似失败和绝望的最艰难的时刻，这个边境的巨汉展现出坚韧、毅力和勇气，创造了这名铁人的传奇。他集结了精灵和自由军团的后卫，在夜晚的掩护下，他将军队中主要的纵队组成防御线，往东运送伤亡人员。在一连串的进攻和佯攻下，军团的指挥官利用他在班卓山所成功运用的相同战略，将追逐者打得落花流水。魔物一再朝他冲过去，先横扫沙朗丹侬的谷地，然后是后面的林地。它们屡次试图要阻挡这支军队，但是总是差了一点点，每次都跟不上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史提·姜斯以灵活的战术阻挡和激怒魔物，玩着猫捉老鼠的致命游戏，他们到处出没，然而却远离正打道回府保卫埃布尔隆安全的主要队伍。
魔物的愤怒与挫败感愈来愈高涨。日夜更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追逐也愈来愈激烈。这群魔物跟从班卓山北部山区涌出的要攻占沙朗丹侬的魔物不同，它们更具危险性，魔力绝非普通人可以抵挡。它们所经之地全部变黑，伤痕累累，一片荒芜，再也没有一样东西能在此存活。
追逐战持续地在进行。精灵狩猎队和自由军团的士兵并肩作战，拼命试图要减缓魔物的前进，他们眼看着自己的人数持续地逐渐减少。若没有史提·姜斯的领导，他们早就被彻底击溃了。但是即使有他的带领，一路上还是死伤数百人，他们陷入苦战，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防止长途的撤退变成全军覆没。整体来说，军团指挥官维持着相同的战略。魔物分散的力量让精灵军队不需被迫再次防守住埃布尔隆这一侧。因此后卫继续迅速攻击并快速离开，然后持续重复。
最后，在第五天的午后，衣衫褴褛且筋疲力尽的军队再度来到颂河的岸边。他们声嘶力竭地狂叫，终于回到埃布尔隆了。接下来他们才发现自己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西进到沙朗丹侬的精灵有三分之一都身亡了。还有数百名精灵受伤。跟在后头的六百名边境自由军团的士兵，存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魔物仍在前进。
暮色笼罩着埃布尔隆城。一团风暴云从平地往东移动，遮蔽了星星和月亮，入夜的空气中充满着雨水的气息。城里头家家户户的灯光开始亮起，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晚餐。在街市上和林间小路上，皇家护卫队开始进行夜间巡逻，他们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快速通过布满水潭的幽暗处。在卡洛岚山的顶端，在艾尔菲齐地区，以及在颂河东边的沿岸，精灵军队的士兵已经就位，从一排排的铁栅栏看过去，上头全都是正在燃烧的沥青，后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树林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精灵高等议会的会议厅里，这是安德从沙朗丹侬返回后，第一次跟国王的大臣们、军队指挥官，以及一些前来协助精灵对抗魔物的异国人会面。他穿越会议厅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右手拿着银色的艾尔奎斯树木杖。灰尘、汗水和鲜血沾满精灵王子全身；虽然他已稍事歇息，但他没有时间清洗自己，他只想尽快来到议会前。他身旁还有亚拉侬和史提·姜斯的陪同。
坐在会议桌四周的高背椅、旁听席的座位上，以及在国王讲台边缘的楼梯竖板上的众人全都站了起来。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由于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声音被听见，因此发问的音量愈喊愈大声。在会议桌的最前端，艾默·丘斯以双手猛拍木桌的桌面，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坐下。”第一大臣指示道。
与会的人们发着牢骚，不过还是照做了。安德静候片刻，然后上前一步。他知道高等议会的规章。当国王无法行使职权时，第一大臣就会主持会议。艾默·丘斯是一个有影响力且受人尊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安德来到议会前，心中有特别的目的，如果他要达成目的，他需要丘斯的支持。他疲惫又焦虑，但是花时间用正当的方式来处理事情是必要的。
“我敬爱的第一大臣，”他如此称呼这位大臣，“我要向议会报告。”
艾默·丘斯点点头。“请吧，王子殿下。”
王子缓慢地、吞吞吐吐地开口说话，因为他不像他的父亲和兄长那样是个演说家。安德叙述了此行的经历。他告诉他们边境自由军团是多么英勇，当宾达能不幸阵亡后，改由史提·姜斯领军。他警告他们说，魔物现在正往埃布尔隆前进，它们要消灭最后一群精灵族人，将这座城市变成废墟，要再度夺回它们在数个世纪前失去的领土。不久后将会发生一场战争，无论是精灵或魔物，必定有一方会被消灭。
当他说话时，他端详着观众的面容，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观察他们如何判定他的作为。他现在已经接受父亲可能会去世的事实，那么他可能继任为国王，他知道高等议会以及精灵族人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安德一度难以接受，因为在黑立思山战役之前，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似乎是零，而且他也不愿相信他会失去他的父王和哥哥。但是现在他的父亲躺在寝宫的床上，从他倒下后就没再醒来过。国王沉睡后，安德一直都在期待他的父亲能够清醒，不愿相信他的父亲再也不会醒来。但是国王一直都未恢复意识，现在看来或许他真的再也不会清醒了。精灵王子了解这点，因此只能往前看了。
他陈述完作战经过，声音变得疲惫而空洞。“精灵的全体议员们，我知道人们对精灵王子的期望。精灵军队从沙朗丹侬回来，现在必须守住埃布尔隆城。如果有办法将此刻拉回从前，如果过去数周所发生的事可以从我们生命中抹去，我也不愿这么做。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假若我父王在此，你们就会一致地拥戴他。那么我站在我父王的立场上，请求你们的认同，因为我是他最后的骨肉。站在我身旁的这些人曾给予过我援助。我也一并寻求你们的支持。精灵的全体议员们，请应允给予我支持。”
他默默地等待着。他知道，其实他不需要请求他们的支持，他大可径自掌权。他是艾力山铎王朝政体中有权力的人，没有多少人敢去挑战这点。不过，就这件事情而言，安德不希望由别人替他说情，他也不希望将任何事视为理所当然。他必须让高等议会和前来协助他们的境外人以亲眼所见支持他，而不是让他们看见他的恐惧，他要让在场的人看见他所主张的权利是直接建立于从他父王倒下的那一刻开始，他在领导精灵军队时所展现的特质。
艾默·丘斯站了起来。他黝黑的眼睛快速地横扫与会人员的表情，然后转向安德。
“王子殿下，”他以低沉的嗓音说道，“聚集在这个会议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盲目追随任何人，即使他身上流着王室的血液，而且是国王之子。我常公开表示，我相信人民的判断胜过任何单一个人的判断，即便他是家喻户晓的国王。”
他缓缓地审视安德。“我仍然是伊凡丁·艾力山铎的忠臣，也是最崇敬他的人。精灵的全体议员们，他是国王，是生来就注定要当国王的。我希望他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在此领导我们。但是他目前卧病，由儿子代替了他。我非常了解安德·艾力山铎。我曾聆听他说话，我从他的言行举止判断他这个人。现在，我认为在国王不在的期间，我只愿意将家国的安全和我个人的生命托付给他。”
丘斯稍作停顿，然后谨慎地将他的右手放在胸口上，这是精灵宣誓效忠的手势。现场一阵静默。接着会议桌边的其他人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刚开始只有少数几个人，接着全部都站起来了，当他们面对着王子时，手全都放在胸口上。精灵军队的指挥官厄隆·泰也上前一步，他面容阴沉，个性直率，在宾达能身亡后，他就是最高指挥官；寇柏，高大、衣衫笔挺的黑卫士兵团队长；柯林，是皇家护卫队的司令官。一时之间，聚集在高等议会厅里的所有精灵都站起来面向他们的王子，举手敬礼。
在安德·艾力山铎的身边，一个黑色身影靠近了他。
“现在他们跟随你了，精灵王子。”亚拉侬轻声说道。
安德点点头，心中很遗憾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接下来他们讨论埃布尔隆的防御措施。
防御工事的准备几乎是从两周前精灵军队开拔到沙朗丹侬之后便立即展开。国王不在城中时，艾默·丘斯是埃布尔隆城的领导人，他召开了高等议会，跟未与国王一同出征的精灵军队指挥官聚在一起，目的是要决定在魔物于沙朗丹侬所掀起的战争中，他们该采取哪些步骤来保护埃布尔隆。他们采取了一连串谨慎规划的防御措施。第一大臣现在正向安德报告这些事。
要进入埃布尔隆城只有两条路。从东边过来的话，要穿越瑞恩谷地以及后方森林的小径；从西边过来的话，就是从沙朗丹侬。亚拉侬曾警告说禁域的破口会从霍尔平原开始。那表示魔物一定是从沙朗丹侬往东前进，除非它们多花数日转向北边或绕过掩蔽埃布尔隆的山区，否则魔物对精灵故乡的攻击应该是来自西边。
不过在这里，精灵的防御是最强的。两个天然的屏障直接挡在魔物面前。第一个是颂河，它有点细窄，在卡洛岚山下方蜿蜒东流，不过水很深，即使是晴朗的天气也难以航行。第二个是当地慑人的地势，一座超过一百二十米高的陡峭断崖，岩石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深长的裂缝，而且长满了矮树丛和浓密的灌木林。在卡洛岚山下，只有一座桥在河道最窄的地方横跨颂河。两端周围数里内都没有浅滩。艾尔菲齐是通往卡洛岚山主要的通道，不过有一长排较小的阶梯蜿蜒向上穿越较南端的峭壁。
因此，埃布尔隆的防御工事仰赖的是河流与地势。大家已经决定在精灵军队一返回埃布尔隆后，横跨颂河的那座桥要立刻拆除。丘斯指出，这点已照计划执行，在埃布尔隆与沙朗丹侬之间最后的连接已经切断。在东岸，精灵固定了数百根燃烧沥青的柱子，万一要在夜间进行活动，便可提供照明。他们还沿着河岸以石块和泥土建造了堡垒，几乎围满颂河的边缘。从颂河的东岸往后延伸大约六十米到峭壁区，这片土地大部分是树林以及浓密的灌木丛。精灵在此设下了数十处的陷阱和圈套，以诱捕任何意图要绕过堡垒的魔物。
但是艾尔菲齐才是埃布尔隆城的防御重点。所有通往卡洛岚山广大台地的小阶梯步道都被拆毁。如今只剩下艾尔菲齐七条石砖坡道和包覆锻铁的大门从山底往上延伸到山顶。每扇门周围都环绕着城垛，以阻断通往大门和上方坡道的道路。每一段坡道和每扇大门都比底下的要稍微往后退缩，因为艾尔菲齐一直攀升至山顶，它顺着一连串平均整齐的弯道盘旋而上，当使用长弓和弓箭射向底下的大门和坡道时，每个接续的大门和坡道能提供一些保护措施。在和平时期，通往七条坡道的大门都是敞开的，城垛无人防守，只象征性地设立一个守卫。但是现在，精灵的长矛和长枪林立在壁垒上，因此大门深锁并加上门闩。
在卡洛岚山顶上并未建造任何的防御工事。高原往后延伸到一片广大的平原，上面错落着树林、独立的小屋舍，还有荒凉孤立的生命之园。在树林东边即是埃布尔隆城。如果魔物成功地攻上卡洛岚山，精灵就没有太多选择了。如果他们剩下的人数足够的话，他们就可以坚守住这片平原，努力在峭壁边缘阻挡入侵者。否则的话，他们就要被迫撤退至瑞恩谷地，在那里决一死战，或是面临全部从西境被驱赶的命运。
丘斯在报告中停顿下来，然后接着说道：“当然，如果它们绕过山区，从东边进来的话……”
亚拉侬打断他的话。“它们不会。现在时间变得对它们很重要。它们会从西边来。”
安德面带怀疑地看着史提·姜斯，但是自由军团的指挥官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安德转身面向艾默·丘斯。“还有其他军情要报告吗，第一大臣？”
“有关我们向其他国家要求援助方面，恐怕相当冗杂。卡拉洪又派给我们两百五十名骑兵，他们是旧护卫队，也就是军团的正规军。一些其他的援助则没有明确的承诺，不过没有迹象显示他们何时可抵达。我们的传令兵回报说城邦会议的成员对于卡拉洪在这场‘精灵之战’中应该参与多少尚未达成共识，而国王选择不介入。派出旧护卫队基本上似乎是另一个妥协的解决方法。”
就像史提·姜斯曾提出的警告，安德悲观地陷入沉思。
“王子殿下，邦联也发送了讯息过来。”丘斯苦笑，“我附带一提，信息简单扼要。邦联的政策就是不介入其他国家和其他种族的事务。如果是他人涉及威胁他们自己邦联国家的主权，邦联才会起来抵抗。”他耸耸肩，说道：“意料中事。”
“科什尔特呢？”安德立即问道，“巨人族那边情况如何？”
丘斯摇摇头。“什么消息也没有。我擅自做主派遣了另一名传令兵过去。”
安德点头表示赞同。“侏儒族呢？”
有个粗哑的声音回答道：“我们在这里，至少我们派了一些人来。”
一位蓄须、体格粗壮的侏儒穿越了集合在会议桌周边的一些人，径自走上前。灵活的蓝眼睛在历经风霜和被烈日晒成古铜色的脸上闪烁光芒，一双粗糙的手紧握住桌子的边缘。
“德鲁伊。”这名侏儒向亚拉侬略微点头，然后转向安德。“我叫作布洛沃克，是卡尔海芬的长老和居民。我带了一百名工兵来效力艾力山铎王朝。你可以感谢德鲁伊。数周前，他发现我们正在修筑一条横跨银河的桥梁，并警告我们有危险。侏儒对亚拉侬很熟悉，所以我们对他的话毫不质疑。我们放了消息回卡尔海芬，并花了十天走过来，而且路途艰难。不过我们还是到这里了。”
安德温暖地握住他的手。
“其他人怎么样呢，布洛沃克？”亚拉侬问道。
侏儒急忙点头。“我猜想他们现在正在路上。在本周末之前，就会有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抵达。”他看着亚拉侬，不满地皱起眉头。“德鲁伊，在此时你得到我们的协助，可说是幸运至极。除了侏儒工兵外，没有人能够在那条坡道上施工。”
“他说的是艾尔菲齐，”丘斯立即向一头雾水的安德解释，“布洛沃克和他的工兵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打造防御工事。在研究艾尔菲齐的地形后，他发现可以将第五段坡道修筑成可崩解的机关。”
“不过是小事一桩。”布洛沃克挥挥手，没将这个功劳当一回事。“我们暗中破坏石块，移除次要的支柱，然后以固定在铁链上的铁楔与主要支柱分离。铁链隐藏在坡道下方的灌木丛中，一路延伸到山顶，并连接到滑轮系统上。万一魔物爬上第五段坡道，只要收短铁链，滑动楔子，整条坡道就会从第五扇门往下滑落。简单得很。”
“我想，如果你有侏儒族工兵的工程技术，那确实是轻而易举。”安德微笑着说道，“干得好，布洛沃克。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
“这里还有其他你需要的人。”亚拉侬将手放在安德的肩上，并指着会议桌的远端。
精灵王子转过身去。一个形单影只的精灵，全身穿着皮衣，走上前来，将手放在他的胸口以示效忠。
“王子殿下，我是戴恩。”这位精灵轻声说道，“我是飞翼人。”
“飞翼人？”安德惊讶地瞪着这个精灵看。他从他父王那里曾听说过一群自称为“空中精灵”的传奇故事，因为近数百年来，并未有飞翼人来到埃布尔隆。“你们有多少人？”他终于问道。
“五人。”戴恩回答，“我们还有其他人，但是因为担心魔物攻击我们的家乡振翅村，所以我的父亲派出我们这些人。我们全都是同一个家族的。我们的父亲叫作赫洛。”他停顿了一下并看着亚拉侬。“有一段时间，德鲁伊跟他是朋友。”
“我们还是朋友，飞翼人。”亚拉侬轻声说道。
戴恩点点头，同意德鲁伊的话，然后将目光转向安德。
“王子殿下，我父亲对于陆上精灵的归属感比大多数的族人要来得更强烈，虽然大多数人长久以来已经切断了同旧的生活方式与规则的联系。我父亲知道亚拉侬跟艾力山铎王朝站在同一阵线，因此他派我们来到这里。要不是他的洛克鸟基尼文不在身边，他也会来。基尼文跟我侄儿一起受训练，因此他有一天也会像他父亲一样成为飞翼人。而且，我们在场的人可能有一些用处。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飞越整片西境的上空。我们可以找出威胁你们的魔物，并把他们的行动告诉你们。我们可以察看战况的局势。至少，我们可以做这些事。”
“这些事就足以让我们感激不尽了，戴恩。”安德向飞翼人回礼，“欢迎！”
戴恩行礼并后退。安德看着丘斯。“还有其他人加入我们的阵线吗，第一大臣？”
丘斯缓缓地摇头，说道：“没有了，王子殿下，这些人就是全部了。”
安德点点头。“那么有这些人就够了。”
他向所有跟他一起坐在会议桌边的人们点头示意，接着是综合讨论，像是士兵部署、战斗策略，以及采用其他的防御措施。厄隆·泰报告了精灵狩猎队正规军的状况，柯林陈述了皇家护卫队的情形，还有黑卫士兵团的寇柏也提出报告。布洛沃克针对精灵防御工事的总体结构效能提出他的评估，史提·姜斯则答询了关于抵御魔物群超强战力可以施行的策略。连戴恩也简要地说明了洛克鸟的战斗力，以及在飞行战斗时的功用。
时间飞逝，夜晚悄然溜走。安德因为疲惫而感到头晕目眩。他的思绪开始飘忽不定。在他还处于恍惚中时，高等议会的大门突然打开，这时盖尔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两侧站着会议厅的守卫。这名身材矮小的精灵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前冲，并跪倒在安德面前。
“殿下！”他喘着气，兴奋得满脸通红。“国王醒了！”
安德盯着他。“醒了？”
然后他立刻起身，全速冲出会议厅。
在伊凡丁·艾力山铎沉睡期间，他感觉就像漂浮在黑暗中，在无缝的被毯里，身体被蛛丝层层裹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与空间，只有黑暗与缠紧的丝线。刚开始，这是一种温暖、愉悦的感受，很像一个婴孩在母亲怀抱中的感觉，充满安慰与爱。但是后来愈来愈紧，他开始觉得透不过气来。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才发现无计可施。他开始在黑暗中往下沉落，缓缓地旋转，他的毯子变成一块裹尸布，他不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具死尸。他内心感到恐惧，在丝绸的牢笼中辗转反侧，撕扯这层织物，直到它突然间裂开，一分为二，不见了踪影。
他的眼睛睁开。刺眼且闪烁不定的亮光让他短暂地失明，他被强光照得眯起眼睛，感到惶恐，很努力地想知道自己在哪里，而且在做什么。接着房间的轮廓开始成形。在他昏迷之前那一刻所有发生的事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胡乱跳跃。魔物从浓雾中发动攻击，战事在他底下散开，黑色的怪物穿越一道蓝色火墙冲向他，兵器的闪光，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一击……他在被褥下猛烈抽搐，全身都在冒汗。房间的轮廓突然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这是他在埃布尔隆的王宫的寝室，有个人朝他走来。
“陛下？”他听见盖尔惊慌的声音，年轻的脸庞靠近他自己的脸。“陛下，您醒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他喃喃自语。
“您受伤了，陛下，在黑立思山谷。您被击中这里，”盖尔指着国王左边的太阳穴，“从那时起，您就昏迷不醒。陛下，我们好担心……”
他打断盖尔的话：“我睡了……多久？”他伸出手要摸盖尔的手，痛感往下延伸到颈部。
“七天，陛下。”
“七天！”国王惊讶道。
盖尔往后退了几步。“我去带您儿子过来，陛下。”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我儿子？”
他的助理一个箭步冲向寝室门口。“是安德王子，陛下。他现在正在高等议会开会。我立刻带他过来。”
伊凡丁看着他扭开门，听见他简短地跟外头的某个人说话，接着看见房门又关上，留他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他试着要起身，但是用力过猛，又虚弱地跌坐了回去。安德？刚刚盖尔说安德正在跟高等议会开会？亚利安到哪去了？他心中充满疑问，问题排山倒海而来。他现在正在埃布尔隆做什么？精灵军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沙朗丹侬的抵抗后来怎么样了？
他又尝试起身，但是同样再次跌坐了回去。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岁数变成让他衰弱的一种疾病。愤怒与决心激励着他，他从枕头往上缓慢地挪动，最后他终于能背靠着枕头，但已气喘吁吁。
在房间的另一头，曼克斯抬起灰白色的头。国王开口正要叫这只老猎狼犬。但是突然间这只狗的眼睛看着他，他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它的眼中充满恨意，冷若冰霜的恨意令他不寒而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它，努力压抑他内心的厌恶感。曼克斯？它在想什么！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着寝室里其他的地方，看着墙壁和壁饰，看着家具，看着窗边拉上的帘幔，他拼命要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是不行。我现在独自一人，他突然想道，这很不合常理。他充满了恐惧。他又看了一眼曼克斯。这只猎狼犬盯着他看，现在掩藏了刚刚明显的情绪。是他幻想出来的吗？他看着这只老狗站起来，转个身，又躺下来。为什么它不过来我身边？国王在心里自问，为什么不过来？
外面的走廊传来声响。接着寝室的房门打开又关上，安德走进房间，来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父亲。国王将他的儿子搂在怀里，然后放开对方，王子坐在他的床边，他端详着安德黯然的脸庞。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伊凡丁轻声地命令道。接着他看到他的儿子眼神闪烁，他觉得全身发凉。他强忍激动，问道：“亚利安呢？”
安德欲言又止，无言地看着这个老人。
伊凡丁的脸变得僵硬。“他战死了吗？”
安德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了。“在渥尔道。”
他似乎要找些话说，但放弃了。他缓缓地摇着头。伊凡丁的眼中泛着泪水，当他紧抓着他儿子的手臂时，他的手在颤抖。
“亚利安死了？”他吐出这些话，就好像这是一句谎言。
安德点点头，然后看向别处。“卡尔·宾达能也牺牲了。”
因为太过震惊，国王久久不能言语。国王的手放了下来。
“沙朗丹侬怎么样了？”
“失守了。”王子压抑着情绪。
他们父子两人无言以对，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个令人惊恐、不能说出的秘密。安德弯下身子，紧抱住他的父亲。良久，他们默默地抱着彼此。最后，国王说话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告诉我有关亚利安的事，不要漏掉任何一项。”
安德告诉了他所有的事。他平静地述说着他的哥哥如何身亡，他们如何在班卓山将他埋葬，以及长途跋涉回到埃布尔隆。伊凡丁专心地聆听，什么话也没说。当安德说完后，国王茫然地望着油灯闪烁的火焰好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他儿子身上。
“回去高等议会，安德。去做该做的事。”他稍作停顿，声音变沙哑。“去吧。我没事的。”
安德不确定地看着他。“我可以叫盖尔进来。”
国王摇摇头。“不要。现在不要。我只想……”他打住了，止住正要说的话，一只手紧紧地捉着他儿子的手臂。“我非常以你为荣。我知道你正面临艰巨的任务……”
安德点点头，他的喉头像是被锁紧一般。他将他父亲的手放在自己手中。“当你需要盖尔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的走廊。”
他起身走向门边。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时，伊凡丁叫住他，他的声音异常焦虑。
“把曼克斯也带出去。”
安德停下脚步，看着这只老猎狼犬，吹口哨叫它过来身边，然后带它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地关上。
又是独自一人，这次是真的孤单一人了。精灵国王躺回枕头垫上，并让所有已经发生的大事冲击的他全身。才不过七天，四境最精良的军队像一群牛被野狼追赶，并一路被赶回自己的家乡，不是坚守就是沦陷。在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怖的失败感。是他让这一切发生的。他要负起责任。
“亚利安。”他突然自言自语，回忆起从前的种种。
接着泪水涌上他的眼眶，他禁不住老泪纵横。

36
“艾瑞崔丽亚！”威尔轻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惊讶和谨慎。他不顾伤口的疼痛，以一边的手肘撑起身子，好看得清楚一点。“你怎么会在这？”
“救你啊，这还用说吗？”她笑道，黝黑的眼睛露出淘气的神情。
突然有个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着她身后的幽暗处。两个盗贼的妇人在靠近马车后方的一座餐柜前忙着，在一盆水中清洗他的衣物，鲜血染红了清水。
威尔快速地环顾四周。“你们把安柏丽带到哪里去了？”
“你妹妹吗？”她嘲弄地说，“她安全得很。”
“没看到她我有点不太放心，请你见谅。”他起身要下床。
“别乱动，医士。”她强迫他再度躺下。她将声音放低，这样她身后的两名妇人才不会听见。“你是害怕因为你计划不周，将我留在提尔芬区，我可能会寻求报复吗？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她笑道，并抬起头。“不过或许现在，如果给你机会，你会重新考虑你的决定。有可能吗？”
“没这个可能。安柏丽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有意要伤害你们，在葛林潘区我就会把你们交给追赶你们的恶汉。精灵女孩很好。在我们谈完话后，我就会带她过来。”
她转身对着餐柜前的妇人说道：“走开，别待在这。”
妇人停下手边的工作，走出马车另一端的遮帘。当她们离开后，艾瑞崔丽亚回到威尔身边，她歪着头。“好了，我现在能帮你做什么，威尔·欧姆斯福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艾瑞崔丽亚？”
她咧嘴笑道：“容易得很。在你治好那个胖旅馆老板娘的十分钟内，你那伟大的治疗魔法的传言已经传遍葛林潘区的每一寸土地。你认为这样张扬会不被注意吗？不然你认为你怎么会被那些恶汉找到的？”
“你那时就知道了？”威尔发问道。
“医士，你真是个傻瓜。”她亲切地笑道，并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在盗贼游走的地方，对于当地所发生的每件事，他们都是头一个知道的人。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活那么久。关于你神奇的医术的消息一传开，显然任何自作聪明的人很快就会想到一个具备你这种才能的人一定是个有钱人。贪婪和酒精是绝配，医士。你很幸运还活着。”
“我也是这样想，我应该要谨慎一点。”他同意，也很懊恼。
“没错。你算幸运的。在旅店传出吼叫声时，我就知道是你们，我说服瑟菲罗让我找到你们。不然，你们可能已经成为野狗的食物了。”
“听来真令人高兴。”威尔扮了个鬼脸。他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瑟菲罗知道我在这里？”
“他知道。”她微笑道，眼中又露出调皮的神情。“吓着你了吗？”
“应该说是担心。”威尔承认，“为什么经过在提尔芬区发生的事之后，他还要为我做这些事呢？”
艾瑞崔丽亚将身子靠近他，并将她纤细、黝黑的手臂环绕在他颈上。“因为他的女儿很有说服力，医士。甚至可以影响像瑟菲罗这么难相处的人。”她耸耸肩。“此外，他曾经有一次回想起在提尔芬区所发生的事。我想我让他相信，这一切都跟你无关，事实上，你还救了全族人的性命。”
威尔疑惑地摇摇头，说道：“我不相信他。”
“你是不该相信他。”她耸耸肩，“但是至少今晚，你不必担心他。他会等到明天早上再叫你去问话。到时候，无论如何，追赶你的家伙就会筋疲力尽，然后回到酒馆喝新鲜麦啤，以及找寻更易下手的对象。”
然后她站起来，快速离去，身上的蓝色丝绸一扫而过。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条湿布和一盆干净的水过来，然后放在床边的地上。
“我们必须将你清洗干净，医士。你身上沾满汗水和尘土，衣服也破了。”她停顿了一下。“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清洗。”
威尔摇摇头，说道：“我自己来。你可以借我一件衣服穿吗？”
她点点头，但是却未离去。威尔感到羞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自己一个人清洗。”
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喔，但我介意。”
他摇摇头，说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你是我的，威尔·欧姆斯福德，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
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性感和令人惊艳的容貌，威尔在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当她开始将身体靠向他，他强迫自己赶快从床上坐起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是他让自己坐得直挺挺的。
“你要去拿衣服给我吗？”
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恼怒。然后她站了起来，往柜子走去，取出一些衣物。
“你可以穿上这些。”她将衣服丢在他大腿上。
她走到他身边，然后突然弯下腰，快速地亲吻他的唇。“洗澡更衣吧。”她忿忿地说道，然后匆匆离去。
她打开马车尾端的门，消失在夜色里，她牢牢关上门，并从外头闩上。威尔不自觉地笑了。无论她的用意是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跑掉。他很快地将身上的旧衣服脱下，擦洗身体，并穿上艾瑞崔丽亚给他的衣服。衣服穿起来正合身，不过因为是盗贼的服装，他觉得穿这些衣服非常怪异。
他才刚穿好衣服，门就打开了，艾瑞崔丽亚和安柏丽一同出现。精灵女孩穿着盗贼的裤子和束腰外衣，并用一条饰带和头巾将她及腰的长发系在后方。她的脸刚洗干净，看起来有一点惊恐。她看着威尔的头，碧绿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担心。
“你还好吧？”她很快地问道。
“我已经看到了他的需求。”艾瑞崔丽亚将她的提问推到一旁。她指着威尔对面的床说道：“你可以睡那张床。切记今晚别试图要离开这辆马车。”
她给了威尔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转身往门边走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
“晚安，威尔哥哥。晚安，安柏丽妹妹。祝你们有个好梦。”
她满脸笑容，很快地走出车门。喀的一声，她将车门锁上。
威尔和精灵女孩那天晚上在盗贼的马车里睡觉。当他们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了。黎明的曙光从活动遮板窗户的缝隙透进来，照亮昏暗的房间。威尔静静地在床上躺了片刻，整理思绪，等待睡意从眼中消除。过了一会儿，他将手伸进束腰外衣，拿出装有精灵石的小皮囊，检查看看它们是不是还在，然后再放回去。他心想，谨慎小心点无妨。他正要下床的同时，安柏丽要他躺回床上。她匆匆下床走到他身边。她仔细地检查他头上的伤，并重新调整绷带。当她弄完后，威尔坐到她身旁，出其不意地很快亲吻她的脸颊。她有点脸红，露出微笑，稚气的脸上带着喜悦的神情。
没过多久，门闩打开了，艾瑞崔丽亚走进来，拿着一盘面包、蜂蜜、牛奶和水果。棕色皮肤的手脚从半透明的白色晨袍中露出来，晨袍像烟雾一样环绕着这个盗贼女孩。她对着威尔散发出迷人的笑容。
“睡得好吗？威尔·欧姆斯福德？”她将拖盘放在他的大腿上，并使了个眼色。“瑟菲罗现在要跟你说话。”
她什么话都没跟安柏丽说就离开了。当艾瑞崔丽亚走后，威尔看着精灵女孩，无奈地耸耸肩。安柏丽挤出一丝笑容。
过了几分钟后，瑟菲罗出现了。他没敲门就走进来，当他走经门口时，高大、削瘦的身躯微微弯下腰。他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并披着森林绿的斗篷。他的样子跟他们第一次在摩米顿河边看到时一样。宽边帽在他头上潇洒地斜向一边。当他进来时，他动作花哨地拿下帽子，在他黝黑的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啊！精灵小朋友，医士和妹妹，我们又碰面了。”他敬了个礼。“还在找你们的马吗？”
威尔笑道：“这次不是。”
盗贼头子顺着他的鹰钩鼻往下看着他们。“不是？那么你们迷路了吗？我记得，埃布尔隆是在北方呀。”
“我们已经到过埃布尔隆，后来又离开了。”威尔回答道，并将餐盘放到一旁。
瑟菲罗坐到他们两人对面。“我的情况是，许多地方我可能不太愿意去，但只要有生意做，我就会去。但是医士，你们呢？你们为什么来到葛林潘区？显然不是期望要在这么破败的村子里，在这些村民身上发挥你的医术。”
威尔在回答前犹豫了一会儿。他对于要告诉瑟菲罗的话必须非常谨慎。他现在很了解这个人，只要盗贼发现有任何东西可以变成自己的利益，他们很快就会去做。
“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办。”他随便回答道。
瑟菲罗噘起嘴。“要不是我的话，你们现在已经被割喉了。”
威尔想放声大笑。这只老狐狸！他并不打算要承认艾瑞崔丽亚跟解救他们有任何关系。
“我们似乎又欠你一个人情。”他说道。
瑟菲罗耸耸肩。“我在提尔芬区太轻率地评断你们，我因为太担心我的族人而没能用常理来思考。我因为当时所发生的事责怪你们，其实我应该要感谢你们帮忙的。我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现在救了你们，让我心中的愧疚感减轻了一些。”
“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真高兴。”威尔其实一个字都不信，“我妹妹和我在这里陷入困境。”
瑟菲罗黝黑的脸上突然露出关心的神情。“困境？或许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对你们有帮助的事。如果你们可以确切地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个地区最危险的地方的话……”
威尔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他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安柏丽警告地皱起眉头。
“我真希望这是在你能力范围内，你可以帮忙的事。”威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但是恐怕你帮不上忙。我最需要的是有个对这座山谷的历史、特色和传说了如指掌的人来指引我们。”
瑟菲罗轻轻地拍掌。“嗯，或许我可以帮上忙。我已经在迷途道游历了许多次。”他举起一根长长的指头指着头的侧边。“我知道一些迷途道的秘密。”
或许是吧，威尔心想，你只是想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威尔耸耸肩。“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利用你的热心，让你又卷入我们的事情中。我妹妹和我可以处理的。”
盗贼头目面无表情。“何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这里，让我来判断这个麻烦是不是太大？”
安柏丽紧紧抓着威尔的手臂，但是他不予理会，紧盯着瑟菲罗。他知道他必须告诉这个盗贼一些事情。
“精灵的统治者，艾力山铎家族里有一种病。国王的孙女病得很重。她需要的药是一种树根的萃取物，那种植物只有在迷途道这里才能找到。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我们是来这里寻找那种树根的，因为如果我们找到了，并带回去给精灵国王，那奖赏可多了。”
他感觉安柏丽的手突然松开。他不敢看她的脸。瑟菲罗沉思了片刻才开口。
“你知道在迷途道境内的哪个地方可以找到这种树根吗？”
威尔点点头。“有一些书，旧世界的古老医书中记载了这种树根和所在处的地名。但是这个地名已被遗忘许久，很久以前就被现在的民族所使用的地图废除了。我不知道这个地名对你有没有意义。”
瑟菲罗将身子往前倾。“告诉我吧。”
“安全壕。”威尔宣布道，并看着对方黝黑的脸。“地名就是安全壕。”
瑟菲罗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你说的没错，这个地名我没印象。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后摆动，好像陷入沉思般。“有个人可能知道这个地名，一个熟知这座谷地旧地名的人。我想，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喔，但是医士，迷途道是非常危险的地区，因为你们肯定是穿越了一小部分的树林才来到葛林潘区。如果我们在如此危险的搜索行动中帮助你们的话，对我的族人和我自己而言，风险都非常大。”他感到抱歉地耸耸肩。“此外，我们有其他的事要办，有其他的地方要去，还有其他的生意要做。时间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是很宝贵的。你一定可以体会这点。”
“你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威尔平静地问道。
“没有我，你就找不到你要的东西。你需要我，我也希望提供我的协助。但是你所寻求的协助若没有……呃……适当的报酬，是无法达成的。”
威尔缓缓地点点头。“什么样的报酬，瑟菲罗？”
盗贼头目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所携带的石头。拥有魔法力量的石头。”
威尔摇摇头，说道：“它们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
“它们有这么深奥难懂吗？别以为我是傻瓜。你不只是一名医士。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这就已经显而易见了。而且，对我而言，你是谁并不重要，你拥有什么才重要。你拥有这些魔法石头，而我希望得到它。”
“它们的魔力是精灵赋予的。”威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拼命希望自己不会让情况失控，“只有具有精灵血统的人才能施展它们的法力。”
瑟菲罗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你的谎言太不高明了，医士。”
“他说的是实话。”安柏丽很快地插嘴，她的脸上满是惊恐，“要不是因为这些石头，他才不会来这个地方。你没有权利要求他把石头给你。”
“我有权利要求我所选择的东西。”瑟菲罗厉声叫道。他大手一挥，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无论如何，我不相信你们两个说的话。”
威尔的声音很平稳。“我不会给你这些石头的。”
两个男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盗贼的脸色冷酷且难看，也带着恐惧，因为瑟菲罗对精灵石所蕴藏的法力仍有鲜明的记忆。
“你要给我什么呢？我有义务帮你们的忙吗？我要冒着生命危险，而没有任何形式的报酬吗？你一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给我——跟那些你坚持不转让的石头等值的东西。所以是什么？你要给我什么？”
威尔拼命地想，但是他身上的东西都不值钱。不过正当他认为情况无望时，瑟菲罗将手指压得噼啪响。
“我跟你做个交易，医士。你说如果你将治疗精灵国王孙女的药草带回去的话，他就会犒赏你。很好，我将尽力帮助你找寻你称为安全壕的地方。我会带你去找那位可能知道这个地名的人。我能做的仅止于此。但你必须把精灵国王给你的一半奖赏分给我作为交换。一半。同意吗？”
威尔思考了一会儿。真是一个奇怪的交易，他心想。就算曾经有过，盗贼也很少有没先获得报偿就付出的。瑟菲罗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你是说你要帮助我找出安全壕的地点？”
“如果我可以的话。”
“……但是你不跟我一起去寻找？”
瑟菲罗耸耸肩：“我不希望冒不必要的生命危险。找到草药并带回去给精灵国王的孙女是你的任务。在这场交易中，我的部分只是帮助你上路。”他顿了顿。“不过，不要以为一旦我离开，你就能从此摆脱我。你要是企图赖账，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威尔皱起眉头：“如果你不跟我一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否成功达成任务？”
瑟菲罗大笑：“医士，我是一名盗贼，我会知道的！我会知道在你身上所发生的每一件事，相信我。”
他的笑容如此贪婪，那一瞬间，威尔确定他的话中有另一层意义。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可以感觉得到。不过他们需要有人帮助他们在迷途道里找到路，让他不必使用精灵石。如果瑟菲罗能给他们这样的协助，可能意味着在魔物找到他们之前，他们或许能成功找到血火。
“同意吗？”瑟菲罗又问了一次。
威尔摇摇头。他要测试这名盗贼。“一半太多了。我给你三分之一。”
瑟菲罗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过后来又表现出随意的样子。“好吧，我是个讲理的人。就三分之一。”
这也未免太容易了吧，威尔心想。他看了安柏丽一眼，在她眼中，他看到相同的不信任感。但是精灵女孩什么都没说。她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快点决定吧，小朋友，”瑟菲罗催促着，“我没空消磨一整天。”
威尔点点头：“好吧，我同意。”
“好。”盗贼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将马上出发，因为我们在这里的生意已经结束。但是你们要先暂时留在马车里，这样在葛林潘区就不会有人看到你们。一旦我们走进森林深处，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他开怀大笑，拉了一下宽边帽以示道别，然后走出门外。房门轻轻地被关上并上锁。威尔与安柏丽看着对方。
“我不相信他。”安柏丽轻声说道。
威尔点点头，说道：“一点都不能信。”
过了一会儿，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始向前行驶，他们又再次展开前往迷途道的旅程。

37
老人坐在藤编的摇椅上，自得其乐地轻轻哼着歌，眼睛看着迷途道的森林。老人常常这样看着这座谷地。跟他有一样感觉的人很少，但是像他一样对这片谷地如此熟悉的人更少。它是变幻莫测的，足以围困和毁灭一个人。在迷途道里头的生物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这些生物是人们在半夜的营火旁会安静下来且面带惊恐地谈论的那些物种。死亡在这里屡见不鲜，每个小时的消逝都伴随着死亡。这是一个狩猎者与猎物的世界。老人以这片谷地为家已经六十年了，他看尽了此地的一切。
他在摇椅上朦胧地回忆从前。从他来到迷途道至今已经六十年了，这些年来，这里一直都是他家，只有少数人会来到此地。他心想，少数像他自己这样曾经进入这片谷地的人，如今只剩下他还活着。其他人都在蛮荒中丧命，被埋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当然，有一些傻瓜像受了惊吓的狗一般聚集在葛林潘区简陋的小屋里，互相欺骗和抢夺，或是对其他误闯进来的人下手。但是这片谷地不是他们的地盘，因为他们不了解这片谷地，也不想知道。他们就像是被锁在某个城堡的密室中，然后大言不惭地自称是这片土地的地主和夫人。
疯子，那些在葛林潘区的傻瓜都这样叫他。住在这片蛮荒地带的疯子，一个孤独的老人。他一想到这就禁不住笑了起来。或许，这对于这片荒野的主人来说尤其疯狂；但是他根本对他们不屑一顾。
“浪子！”他粗声叫道，那只张开四肢趴在地上且长相怪异的黑狗醒过来并站了起来，它是一只长得像狼又像熊的巨大动物，巨型的身体披着油亮的毛皮，张大嘴打哈欠。
“嘿，你过来。”老人咕哝道，这只狗走过来，把头靠在它主人的大腿上，等着主人搔它的耳朵。
在愈来愈暗的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快速而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静谧的夜晚，像是稍纵即逝的回音，然后就听不见了。浪子立刻抬起头来，老人点点头。湿地猛猫。一个大家伙。有个东西想跨越此区，结果付出了代价。
他身后是他居住的小屋，房子虽小但结构坚固，以原木和木瓦建造，再以灰泥填隙。小屋后方搭了一个小棚子，并造了一口井，一个用围栏圈住的场地养着一头骡子，旁边放了一张工作台和木材。他喜欢削木头和雕刻，他会从空地周围广大的树林里带回木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雕塑和抛光木头上。他可以自得其乐。他不愿也不想了解人们的世界，浪子是他唯一需要的伴侣。那些在附近徘徊找地方睡觉和偷吃残羹剩肴的猫，跟一般的拾荒者没两样。而骡子则是愚蠢却可靠的动物。
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日已西沉，夜空散发着星光的光辉。该为他自己和爱犬弄点东西吃了。他盯着眼前的炉火上方的三角架和锅子。昨天的汤还有一点点，拿来吃一餐，应该够了。
他走到炉火旁，摇摇头。他身材矮小，老迈又驼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衬衫和五分裤。白发环绕在他的秃顶周围，他整个圆圆的下巴到沾染了煤灰和锯木屑的鬓边都已发白。棕色、长满皱纹的皮肤像件皮革般覆盖在他这身老骨头上，下垂的眼睑也让他视线不清。他在锅子旁停下脚步并朝里头看，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这锅汤变得好吃一点。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马车接近的声音。还很遥远。他转身望着夜间的森林，等待着。在他身边，浪子以不友善的声音在嚎叫。老人警告性地拍了他一下。没过多久，声音愈来愈靠近。最后，有一列黑影从薄暮中出现，马车从空地对面的山顶上蜿蜒而下，前面的马匹套着缰绳，被六名骑士拉引着。当老人看到马车时，他的心情变得很差。他认得这辆马车，知道它是属于恶棍瑟菲罗的。他厌恶地往身旁吐了一口口水，并认真地想要放浪子去驱赶这群人。
骑士和马车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瑟菲罗下马往前走。当他走到老人身边时，他将宽边帽摘下表示问候。
“又见面了，黑贝尔。晚安。”
老人哼了一声，说道：“瑟菲罗，有何贵干？”
瑟菲罗看起来很震惊。“黑贝尔，这一点都不像是问候一个曾经共同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伙伴。你好啊。”
瑟菲罗拉起老人的手并坚定地握住。黑贝尔没有抵抗也没有迎合。
“啊，你看起来还不错。”瑟菲罗微笑道，以消除对方的敌意。“我猜想高地对于纾解老年的病痛很有帮助。”
黑贝尔吐了口口水，并皱起鼻子。“老年的病痛，是吗？你要卖什么给我，瑟菲罗？某种专治体弱多病的万灵丹吗？”
瑟菲罗回头看着跟他一起来的人，耸了耸肩。“你真不友善，黑贝尔。”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们这帮其他的人怎么了？他们搭上其他盗贼了吗？”
这次瑟菲罗的脸有点阴沉下来。“我让他们先走。他们沿着主要道路往东走，在提尔芬区等我过去。我跟少数几个人在这里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我们可以谈谈吗？”
“你已经在说了，不是吗？”黑贝尔指出，“要什么就说吧。”
“可以用一下你的火吗？”
黑贝尔耸耸肩。“我没有食物喂饱你们所有人，就算有也别想。你们自己带了食物，是吧？”
瑟菲罗夸张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们带了。今晚你就跟我们共享晚餐吧。”
他回头叫其他人过来。骑士们下了马，开始照料马儿。一个老妇人驾着马车，旁边还坐着一对年轻男女。跟这位妇人坐在一起的两人迟疑了一会儿，才在瑟菲罗的邀请下走了过去。其中一名骑士是一个身材纤细、留着乌黑头发的女孩，她跟这两人一起走来。
黑贝尔没说话，转过身，坐在他的摇椅上。从马车座位上走下来的这两人有特别之处，但是他说不上来。他们看起来像是盗贼，但是又不像。他看见他们两个跟瑟菲罗和黑发女孩在商量事情。他们四人坐在老人附近的草地上，黑发女孩挑逗似的靠近这名年轻人，并对他肆无忌惮地暗送秋波。
“我女儿，艾瑞崔丽亚。”当他介绍她时，他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他们两个是精灵。”
现在黑贝尔知道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跟盗贼不一样了。“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在帮他们。”瑟菲罗表示。
黑贝尔将身体往前倾。“帮忙？”他看着这名年轻人，年迈的脸上堆起皱纹。“你看起来像是聪明的家伙。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要跟他们打交道？”
“他需要一位熟知这个地区的向导。”瑟菲罗帮他回答。太快了，黑贝尔心想。“黑贝尔，为什么你坚持要将这片被遗弃的蛮荒之地当成你的家？老头子，有一天我会经过，然后发现你的骨骸，只因为你不知变通。”
“你管太多了，”黑贝尔咕哝道，“对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而言，这块土地跟其他地方一样安全。我熟悉它，知道哪些东西在走动、在呼吸以及在觅食，知道如何保持距离，以及何时该发飙。”他躺入摇椅中，看着浪子趴在他身后。“你要我做什么？”
瑟菲罗耸耸肩。“聊一聊，就像我刚讲的。”黑贝尔放声大笑。“聊一聊？少来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两个年轻的小精灵想知道在你那个逐渐光秃的头顶下所蕴藏的知识。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来这里找到你，但是有特别值得的原因……”
黑贝尔听得够厌烦了。“你们在那里煮什么？”他的心思已经被锅里炖煮食物的香味所引诱。“里面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瑟菲罗厉声说道，对于这个老人表现出的轻忽感到愤怒。
“我猜是牛肉。牛肉和蔬菜。”黑贝尔搓着他苍老的手，“我想我们谈话之前应该先吃点东西。你有带盗贼的麦啤来吗，瑟菲罗？”
就这样，他们吃了好几盘的炖菜、当天烤的面包、水果干以及坚果，还有一杯杯麦啤，大伙儿张大口一饮而尽。黑贝尔猜想，精灵会在这里，是因为在这个事件中他们别无选择。当然，瑟菲罗会涉入这件事，是因为他可以从中牟利，但是至于是什么就肯定不得而知了，老人对于这件事愈来愈感到好奇。
酒足饭饱，黑贝尔拿出长烟斗，敲击打火石和火种，点燃烟草，呼出一个大烟圈到夜空中。瑟菲罗又试了一次。
“这位年轻精灵和他妹妹需要你的协助。他们不远千里而来，但是如果你不帮他们的忙，他们就无法再继续他们的旅程。当然，我告诉他们说你能办到。”
老人闷哼了一声。他知道这个游戏。“我不喜欢精灵。他们觉得自己对这块土地、对像我这样的人太好了。”他扬起一边的眉毛。“我也不喜欢盗贼，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他们比精灵更不讨人喜欢。”
艾瑞崔丽亚嘻嘻地笑道：“你不喜欢的东西似乎还真不少。”
“闭上你的嘴！”瑟菲罗厉声说道，他的脸阴沉下来。艾瑞崔丽亚安静下来，黑贝尔看见她眼中的怒气。
他轻轻地咯咯笑着。“我不怪你，小姑娘。”他看着瑟菲罗。“如果我帮助这两个小精灵，你要给我什么，盗贼？
“衣服、被褥、皮革、丝绸——什么都可以。”瑟菲罗完全不把这个问题放在眼里。
“这些我全都有了。”黑贝尔又吐了口口水。
瑟菲罗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脾气。“嗯，所以你想要什么？说吧，老头子！”
浪子在摇椅背后发出警告的嗥叫声。黑贝尔伸手到后方，拍了这只狗一下。
“刀子。”他表示。“六把好的刀片、一把斧头和楔子。二十四支梣木羽毛箭。还有一个磨刀石。”
瑟菲罗点点头，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成交，现在给我应得的东西吧。”
黑贝尔耸耸肩。“你想要知道什么？”
瑟菲罗指着那位年轻人，说道：“这个精灵是一名医士。他在找一种树根，要制作一种稀有的药物。他的医书上说在迷途道这里可以找到，在一个叫作安全壕的地方。”
盗贼和老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其他人在等待着。
“你知道吗？”瑟菲罗终于开口问道。
“知道什么？”老人不耐地说道。
“安全壕。在哪里？”
黑贝尔放声大笑。“我想，它就在它一直所在的地方。”他看着在场其他人脸上惊讶的表情。“我猜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已经遗忘它了。它在山底下的地底坟场。”
“没错！”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后来他发觉每个人都看着他，他很快地又坐回原位。“至少那本书是这样描述的。”他笨拙地补充道。
“是吗？”黑贝尔向后靠去，吐了一口烟。“书上也有提到哈洛斯这个地方吗？”
年轻人摇摇头，并看了一眼精灵女孩，她也摇头。不过瑟菲罗突然将身子往前倾，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安全壕就位于哈洛斯里面吗，老头子？”
瑟菲罗的声音变得很激动，黑贝尔注意到了这点。瑟菲罗似乎很害怕。
黑贝尔咯咯笑道：“就在哈洛斯里。你仍然要前往安全壕吗，盗贼？”
年轻人弓着身子往前倾。“哈洛斯在哪里？”
老人回答：“往南走，一天就到了，小精灵。那里既隐秘又黑暗，在那里，任何东西一离开视线，就永久消失了。死了，精灵小哥。进入哈洛斯的东西从没再出现过。住在那里的生物都选择让它保持原状。”
年轻人摇摇头，说道：“我不懂。”
艾瑞崔丽亚低声地喃喃自语，眼睛快速地瞄了下年轻精灵的脸。她知道，黑贝尔看出来了。他把声音压低。
“是女巫姐妹，莫瑞格和莫兰洛。哈洛斯是属于她们的。”
“但是安全壕位于哈洛斯的哪一区呢？”年轻人继续追问，“你提到一座山……？”
“在尖塔山区，一座矗立在哈洛斯的孤立山峰，就像从死人墓穴中向上伸出的一只手臂。安全壕就在那里。”老人停顿了一下，耸耸肩。“或许这是以前的情况。我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到哈洛斯了。”他摇摇头。“再也没有人去过那里。”
年轻人缓缓地点点头。“请跟我讲一些关于女巫姐妹的事。”
黑贝尔将眼睛眯起来。“莫瑞格和莫兰洛，她们是女巫界里最后的族裔。精灵小哥，她们曾经人数众多，现在只剩两人了。有人说她们曾经是黑魔君的侍女。有人说甚至在黑魔君出道之前，她们早就存在了。也有人说她们的法力跟德鲁伊旗鼓相当。”他摊摊手。“真相藏在她们身上，如果你想要得到真相，就自己去找吧。反正少一个精灵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他尖声大笑，有点噎住了，所以拿起杯子喝了一两口麦啤。他削瘦的身子往前倾，盯住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莫瑞格和莫兰洛是亲姐妹。但是她们之间有深仇大恨，这是因为很久以前的一场误会造成的，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想也没有人知道。但是她们在哈洛斯境内对峙，莫瑞格占据东边，莫兰洛则占据西边，两人都设法要毁灭对方，而且也都尝试要夺取对方的地盘与法力。在哈洛斯的中央地带，矗立着尖塔山，安全壕就在那里。”
“你看见过安全壕吗？”威尔发问。
“我？哪轮得到我？哈洛斯属于这两姐妹；这片谷地的空间就够我用了。”黑贝尔往后靠，回忆着。“曾经有一次——时间太久，我已经不想去算到底是多少年前了——我沿着哈洛斯的边界打猎。虽然是很愚蠢的想法，但是我心中仍想认识这整片我选择为家的土地。有好几天的时间，我在哈洛斯的隐蔽处打猎，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有一天晚上，当我睡觉时，除了营火晦暗的余烬外，别无其他。莫兰洛朝我走过来，她身形高大，像是幻想中的人物，灰白的长发上编结着龙葵。她的脸是死神夫人的脸。她朝我走来，告诉我说她觉得需要跟流着人类血液的人说说话，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整个晚上，她都在跟我讲述她自己和她妹妹莫瑞格，还有她们为了拥有哈洛斯所发起的战争。”
他现在陷入回忆中，声音缥缈且细微。“到了早上，她就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当然，从那时起到现在，我再也没见过她。我大可以说这些都是我的想象，一点都不是真的，除了她从我身上带走的某些东西——我猜你们会说这是我的一部分寿命。”
他缓缓地摇着头。“她所告诉我的事像梦境的片段一样支离破碎。但是我记得她讲过安全壕的事，小精灵。她说它是在尖塔山山臂下的地底墓穴。这个地方在另一个时代就存在了，一些奇怪的魔法曾在这里运行。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就连这对姐妹也不知道它的意义。莫兰洛是这样告诉我的。至少，我记得的……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他就沉默不语，回想着当时的事。即使在这么多年后，黑贝尔对她的印象仍记忆犹新。莫兰洛！他心想，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太奇怪了。
这位年轻人轻声地说话，他的手摸着摇椅的边缘。
“你记性够好了，黑贝尔。”
老人惊讶地看着这名精灵，不了解他的意思。后来他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他的心思。黑贝尔知道，他想要去到那里。他想要进入哈洛斯。他冲动地俯下身。
“别去……”他小声说道，缓缓地摇着头。“别去呀！”
年轻人淡然一笑。“我得去，如果瑟菲罗要得到他的奖赏的话。”
盗贼什么都没说，他黝黑的脸神秘莫测。艾瑞崔丽亚激动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看着这个年轻人。
“医士，千万别去。”她乞求道，“听这个老人的话。哈洛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到别的地方去寻找你的药吧。”
精灵摇摇头。“没有别的地方了。别再说了，艾瑞崔丽亚。”
刹那间，盗贼女孩全身绷紧，她黝黑的脸因为激动而满面通红，眼看就要失控了。不过，她很小心地压抑住情绪，站起来冷静地看着他。
“你这个笨蛋。”她宣布道，然后转身迈开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黑贝尔看着这名年轻人，看到他的眼神一路跟随着掉头就走的艾瑞崔丽亚。精灵女孩并没有看她，这个女孩奇特的碧眼在反思着，当她的长发往前披落在她童稚的脸庞上时，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个树根这么重要吗？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吗？”老人疑惑地问道，不只是对着年轻人，也对这精灵女孩问道。
“让他们去吧。”瑟菲罗突然说道，他的眼睛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他们自己作的决定，而且他们心意已决。”
黑贝尔皱起眉头。“这么快就叫他们去送死，瑟菲罗？他们到底答应给你什么酬劳？”
瑟菲罗笑道：“奖赏的得失都掌握在命运手中，老头子。一方失去，另一方就有收获。这位小哥必须做他所选择的事，他和他妹妹。我们没有权利评论。”
“我们得走了。”精灵女孩轻轻说道。从他们坐下来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她凝视着老人的眼睛。
“好吧，就这样。”瑟菲罗站了起来。“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夜晚还没过完，还有不错的盗贼麦啤要喝。朋友们，我们一起干了吧！我们谈谈过去的时光，不必去猜想未来如何。”
他大声叫老妇人过来，她急急忙忙拿着一大瓶麦啤到他身边。其他几个盗贼也走过来加入他们，瑟菲罗豪爽地将酒瓶里的酒倒在每个人的杯子里。他开怀大笑，谈笑风生，开始讲一连串异想天开的故事，故事的内容是关于他可能从没到过的地方，以及他肯定没见过的人。盗贼大胆又大方，他的话让整个夜晚充满族人的笑声，还有举杯干杯的碰撞声。黑贝尔怀疑地听着。
瑟菲罗太急了，而没有将他对这两位年轻人的警告放在心上，而且他似乎觉得应得的报酬可有可无，只要年轻精灵找到他所寻觅的药材并返回。此举显然太贸然了，黑贝尔心想，因为瑟菲罗和他都知道没有人曾经从哈洛斯回来过。
他坐在他的藤编椅背摇椅中，慢慢地摇动着，一只手无所事事地垂放着，摸着浪子毛茸茸的头。他还能给这个精灵什么警告呢？他心想，还有哪些话是他可以阻止这种愚蠢行为的？或许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年轻人似乎铁了心一定要去。
他接着想到，这个精灵会不会像他在许多年前那样，遇到了莫兰洛。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竟羡慕起他来了。
过了不久，威尔·欧姆斯福德从这群寻欢作乐的人当中站起来，走到坐落在老人小屋后方的井边。安柏丽已经睡着了，裹着毯子躺在营火旁，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以及之后发生的事，她似乎筋疲力尽了。他也感觉到无比的困倦，虽然他只喝了一点点盗贼的麦啤。寒冷的天气应该也有助于睡眠，他心想，他们都将睡个好觉。他刚刚用挂在打井水桶绳索上的金属杯喝着水，艾瑞崔丽亚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我真猜不透你，医士。”她忿忿地说道。这是艾瑞崔丽亚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他是笨蛋之后第一次现身。“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葛林潘区救回你的命。”她继续说道，“要说服瑟菲罗，让他伸出援手并不容易。现在我的努力似乎都白费了。我大可以让那些恶汉抓到你跟那个假装是你妹妹的精灵女孩。虽然给你警告，你还是坚持要进入哈洛斯。我想知道为什么。瑟菲罗跟这件事有关吗？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达成什么样的交易，但是他并没有承诺任何东西，我也不认为值得让你冒这个险。”
“瑟菲罗跟这件事无关。”威尔平静地回答。
“如果他用任何方式威胁你，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反抗他。”这个女孩坚定地表示。“我会帮你。”
“我知道。但是瑟菲罗跟我的决定无关。”
女孩百思不解。“那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必须要这么做？”
威尔看着地上。“药材是用来……”
“别骗我！”艾瑞崔丽亚坐到他身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怒容。“瑟菲罗可能会相信树根和药材的鬼话，但是医士，他只辨别你话语的真假，并未注意到你眼神所透露的真相。第一次，你骗得过我，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这个女孩不是你妹妹，她是被你照顾的对象，你显然很看重这个责任。你不是要找树根或是药材，而是其他的东西。哈洛斯里到底有什么？”
威尔缓缓往上看，与她四目相交。他久久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她冲动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绝不会。”
他淡淡一笑。“或许这件事我可以确定，艾瑞崔丽亚。我会告诉你的。有个危险威胁整个世界。可以防止这件事发生的某样东西只能在安全壕里被找到。安柏丽和我被派来寻找它。”
盗贼女孩的眼睛充满热情。“那么让我跟你去。你现在就带着我，就像你之前原本就应该带着我一样。”
威尔叹了口气，说道：“我怎么能这样做？你刚刚才说我坚持进入哈洛斯是个傻瓜。现在你也想当傻瓜。你要跟你的族人在一起，远离西境和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从我被卖掉的那天起，就没有觉得一天好过。医士，带我跟你一起走！”
“艾瑞崔丽亚……”
男孩话才说一半就被打断。“听我说完！我知道这个地区里的一些事情——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的事。我也可以照顾我自己，好过那个精灵女孩。医士，我不会要求你照顾我，就像如果我们身份对调，你也不会要我照顾你一样。你必须让我去！”
“艾瑞崔丽亚，就算我答应你，瑟菲罗也绝不会让你去。”
“等瑟菲罗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她的声音急促且激动。“带我走，医士。答应我。”
他差一点就要答应。她的容貌如此美丽，在正常情况下，他很难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尤其现在，她坐在他身边，眼中充满了期待。她话语中有种不顾一切的决心感动了他。她很怕瑟菲罗，还有她父亲会对她做的事。威尔知道，她不会乞求他。
但是老人说过，哈洛斯是死亡之地。没有人进入过哈洛斯。照顾安柏丽已经不容易了，虽然艾瑞崔丽亚说她会照顾自己，可是威尔知道，如果答应让她跟随的话，他也会像担心精灵女孩一样担心她。
他缓缓摇着头。“不行。艾瑞崔丽亚，我不能答应你。”
她凝视着他，两人之间有一阵长长的沉默，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激动和期待的神情逐渐消失。她慢慢起身。
“虽然我救了你的命，可是你却不救我。很好。”她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两行泪水。“你拒绝了我两次。威尔·欧姆斯福德，你不会再有机会这么做了。”
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会有机会的，医士，我向你保证，你会希望你从未如此直接地拒绝我的帮助。”
接着她就走了，威尔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他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非常希望事情可以有所不同，希望有某种合情合理的方式可以让他对她伸出援手。
最后，他站起身来，睡意愈来愈浓，他踉踉跄跄地去睡觉了。

38
乌云遮蔽了早晨的天空，在这片谷地上方久久不散，寂静弥漫在空气中，预告着夏日的暴风雨即将到来。在山脊线的上方，瑟菲罗和他的同伙正要从山区下山，沿着可以让他们回到主路的小径走，继续他们前往哈洛斯的行程。盗贼们从黑贝尔的营地出发，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像幽灵般游荡，骑士带领载着威尔和安柏丽的马车，他们挥手向老人道别，黑贝尔默默地站在小屋前看着他们离开。他们慢慢地进入黑暗的森林中，偌大的树林将他们团团围住，连最微弱的光线都被挡住，除了道路，什么都没有，这条路布满辙迹，而且既狭窄又阴暗，像是钻进了山谷的深处。
约莫走了两个多钟头，他们到达主路并往东走。白天愈来愈热，夜晚的凉气开始蒸发，迷雾开始在谷底聚集，并在树林间流窜。威尔和安柏丽默默地与老妇人共乘一辆车，心里想着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没跟黑贝尔多聊，因为昨晚他们睡得很熟，瑟菲罗确定老人没跟他们说太多。现在他们心里才开始猜想，如果他有机会的话，他可能还会跟他们说什么呢？当他们在思考这件事时，瑟菲罗骑着马往回走，跟他们说话，但是笑容和言谈似乎很勉强，没有什么真正的目的。那天早上，他在整个行程中出现了好几次，每一次都相同。感觉上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是威尔和安柏丽一点都不晓得他到底在找什么。艾瑞崔丽亚完全远离他们，当安柏丽正为盗贼女孩态度的突然改变而困惑时，威尔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接近正午时分，在森林深处一处狭窄的交叉路口，瑟菲罗举手示意，要众人停下脚步。远方雷声隆隆，给人不祥的预感，而且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树木都在摇动，树叶和风沙纷飞。瑟菲罗又骑回到马车旁边，并停在威尔身边。
“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医士。”他宣布道。他手指着交叉路口。“你们往南走，那里会有一条更小的路。那条路很好找，顺着走就会找到了。你们应该在天黑之前就会到达哈洛斯的边境。”
威尔正要开口说话，盗贼很快地举起他的手。“在你开口前，我劝你不要叫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不包含在我们的交易中，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我是要请问你可否给我们一些粮食在路上吃。”威尔冷静地告诉他。
瑟菲罗耸耸肩。“够你们吃一两天，再多就没有了。”
他对老妇人点点头，老妇人转身进入马车。威尔看着瑟菲罗骑在马背上，动作不太自然。似乎有事困扰着他。
“我要怎么找到你，付给你该得的酬劳？”他突然问道。
“酬劳？喔，对！”瑟菲罗好像一时间忘了这回事。“呃，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会知道你何时得到奖赏。我会找到你的，医士。”
威尔点点头，起身跃下马车，然后转身扶安柏丽跳下马车。当他扶她下车时，他匆匆看了她一眼。她对于盗贼头目的行为也同样感到不自在。他转身面向瑟菲罗。
“你可以给我一匹马吗？一匹就……”
瑟菲罗打断他的话。“没有马可以分你们用。我想你们现在该走了。暴风雨快来了。”
老妇人走出来，交给威尔一小袋东西。威尔将它挂在肩上并谢谢她。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瑟菲罗一眼。
“一路平安，瑟菲罗。”
盗贼头目点点头。“希望你快去快回，医士。后会有期。”
威尔拉起安柏丽的手臂，带着她经过骑士身旁，往交叉路口走去。艾瑞崔丽亚骑跨在她的红棕马上，风吹袭着她，吹乱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当威尔走到她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并伸出手。
“再会了，艾瑞崔丽亚。”
她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冷酷却又美丽。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回头加入瑟菲罗的队伍中。威尔望着她好一会儿，但是她不再回头看她。他转身踏上往南的道路。风沙吹入他的眼中，他用手挡住双眼，眯着眼凝望着昏暗的远处。安柏丽走在他身旁，他开始往前走。
黑贝尔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在屋后的工作台上做事，弯着腰雕刻一只湿地猛猫。当他工作时，思绪又飘回到前一晚的事件中，想着精灵小朋友们和他们奇怪的发问，而且他们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警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不听从他的劝告？他确实清楚地告知他们进入哈洛斯就是死路一条。他也很清楚地告诉他们女巫姐妹的地盘不容侵扰。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驱使这对兄妹去那里，只是为了寻找不知名的树根草药？
他突然觉得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他思考良久，愈想愈觉得似乎有理。毕竟，他们不会笨到去相信像瑟菲罗这样的恶棍所说的话，不会，至少那个年轻人不会。安全壕就位于尖塔山的地底深处，什么样的树根会长在一个得不到阳光滋养的山脉深处？但是安全壕里曾经是施展魔法的地方，女巫姐姐曾这样对他耳语——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魔法，已经失传和被人遗忘。难道他们希望再次找到它？
在头顶上，暴风雨从远方翻腾涌至，天色更加晦暗，林间的风啸声更尖锐了。老人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往上望。这场暴风雨还真不小，他心想。对那两个可能在野外受困的小精灵来说，另一个不好的征兆是，这场暴风雨会在他们抵达哈洛斯之前就先赶上他们。他摇摇头。他想去追他们回来，因为这样对他们比较好，但是他们显然心意已决。而且，太糟了。无论他们希望在安全壕里找到什么，不管是树根草药还是魔法，他们最好还是完全打消念头。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用上它。
在他脚边，浪子抬起毛茸茸的脸，嗅着袭来的风。突然间，这只狗开始嗥叫，声音低沉且愤怒。黑贝尔狐疑地低头看着他，并环顾四周。树林的阴影垂落在整片空地上，但是没有任何动静。
浪子又开始嗥叫，颈背上的毛竖了起来。黑贝尔防卫性地四处张望。有东西在那里，有东西藏在黑暗处的后方。他站起来，拿起大斧头，小心翼翼地往树林走去，浪子蜷缩在他身边，仍在嗥叫。
不过他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下来，他只是突然间觉得有一股凉意袭上全身，让他不自觉地发冷战。在他脚边，浪子平躺在地上，并发出哀鸣，好像被重击一般，偌大的身子畏缩不前。老人瞥见有东西在移动，巨大且披着斗篷，但是立刻就不见了。恐惧感流窜在他全身，恐怖到他连排除心中恐惧的意愿都没有。这种感觉粗暴地控制着他，紧紧地攫住他，他无助地望着黑漆漆的森林，只希望这一切能够离开他，让他可以转身逃开。斧头从他手中落下，滚落到地上，因为根本没有用处。
突然间，恐惧感从他身上抽离，来得快，去得也快。四周只有风的呼啸声，飞溅的雨滴打在他皮革般的脸上。他深深地呼吸，弯下身捡起斧头。浪子紧靠在他身旁，他慢慢地往回走，直到感觉他的脚擦撞到了工作台。他停下脚步，一只手紧抓着这只大狗的脖子，让他自己不要发抖。他非常确定地知道，他在这危险的谷地里挣扎求生的六十年中，死亡从未如此地接近过他。
威尔和安柏丽才走了不到一个钟头，暴风雨就赶上他们。原本稀稀落落的大颗雨珠恼人地从浓密的树冠滑下，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西风带来的阵阵雨水冲刷着道路，雷声隆隆，在湿漉漉的森林中回荡。在他们前方，昏暗的狭窄小径因为降雨的缘故更加阴暗，他们四周沾了雨水的树枝在潮湿的蔓生植物中开始下垂。几分钟后他们就全身湿透，他们的旅行斗篷跟其他衣物都留在盗贼那里，无法拿回来了。原本合身的薄衣裳现在贴在他们的身上。不过，没有东西能让他们舒服一些，所以他们只能低着头继续走。
大雨持续下了数个钟头，其间偶尔短暂的减缓让人误以为暴风雨要结束了。一路上，威尔和精灵女孩步履艰难地往前走，雨水从他们的身上和衣服上滴落，结块的泥巴粘在他们的靴子上，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布满辙迹的道路。最后，大雨终于缓和下来，暴风雨也往东移，浓雾开始从森林中散出，与阴沉的黑暗融合在一起。树林和矮树丛在朦胧中闪烁着光亮，水珠在一片静谧中滴滴答答地落下。在他们头上，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东边的天际雷声作响，遥远且徘徊不去。迷雾愈来愈浓，这两个旅人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此时，道路开始往下走，起初坡度并不明显，但是渐渐地愈来愈大。威尔和精灵女孩顺着路走，结果滑倒在泥泞的地上。他们怀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前方的暗处，但是除了这条路上漆黑的通道以及周遭浓密的树林外，什么都没看见。四周愈来愈安静，就连暴风雨过后微弱的虫鸣声都变得悄然寂静。
突然间，就好像有人在他们眼前掀开一层薄纱一般，树林一分为二，斜坡也不见了，巨大阴森的哈洛斯盆地展现在眼前。威尔和安柏丽站在原地，在这泥泞的小径上，往下看着这片惊人的宽广区域。他们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哈洛斯——这片巨大的黑森林不可能是其他地方。他们好像来到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湖，静滞不动，没有生命迹象，灰暗的湖面长满了绿色植物，因此只能猜测水面下有什么。尖塔山矗立在它黑暗的中心地带，一座孤立的柱状岩石高耸入云，贫瘠且崎岖。哈洛斯相当阴森荒凉，像是一座悄声述说着死亡的开放坟墓。
威尔和安柏丽静静地站在道路边缘，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抗拒感，他们愈往这无声无息的黑暗中看，感觉就愈强烈。他们从未遇见如此荒芜的地方。
“我们必须走下去。”威尔最后大胆地说出来，虽然厌恶这种想法。
她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他四处张望，想找一条路走。这条路在前方似乎完全中断了。不过当威尔再往前走一点，他发现路其实并未中止，而是分成了蜿蜒向下的两道，进入到一片黑暗中。他犹豫了一会儿，端详着这两条路，试着判断哪一条路下坡比较好走，最后他选择那条往左边走的路。他向安柏丽伸出手臂，她紧紧地抓住。威尔领路，他开始往下走，潮湿的土石掉落在矮树丛中，他感觉他的靴子一直在打滑。安柏丽紧紧跟着他，紧靠着他作为支撑。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突然间，威尔失足摔了一跤。安柏丽跟他一起跌倒，跨过他的腿往前仆倒，从泥泞的道路向前栽去，她尖叫一声就掉进漆黑的树丛中。慌乱中，威尔急忙要抓住她，他在浓密的树丛中拨开一条路，衣服被扯破了，脸也被割伤。要不是精灵女孩身上穿着盗贼光亮的丝绸衣服，他可能就找不到她。黑暗中出现红色的闪光。她被卡在灌木丛中，脸上沾满了泥巴。当他摸到她时，她不确定地眨着眼睛。
“威尔？”
他小心地扶她到一个可以坐定的位置，以手臂撑住她。“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没有，我想没有。”她微笑道，“你真够笨拙的，你知道吗？”
他点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我扶你起来。”
他将手放在她的腰际，将她拉出灌木丛。她骨架纤细，身轻如燕，他扶着她站起来。她立刻大叫着跌坐在地上，手摸着脚踝。
“我的脚扭伤了！”
威尔摸着她的脚踝，检查骨头的状况。“骨头没断，只是伤得很厉害。”他坐在她身边。“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我可以帮助你走下坡，若有必要，我也可以背你。”
她摇摇头，说道：“威尔，真抱歉。我应该要小心一点。”
“你？是我害你跌倒的啊。”他咧嘴一笑，试着要表现出愉悦的样子。“呃，或许老人口中的其中一位女巫姐妹会过来解救我们。”
“那可就不妙了。”安柏丽皱起眉头。她不安地环顾四周。“或许我们应该等到早上再继续往下走。到时候，我的脚踝可能会好一点。再说，即使我们在黎明之前走到谷底，我们也得花整晚的时间在那里，我并不想要这么做。”
威尔点点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要在晚上摸黑找路。白天很快就来了。”
“或许我们应该回到盆地边缘。”她渴望地看着他说道。
威尔微笑着。“你真的相信老人的故事吗？你认为有女巫住在那里吗？”
她阴郁地看着他。“你不信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我不知道。或许吧。是的，我想是吧。”他坐着将身子缓缓地往前倾，手臂环抱着膝盖。“如果有女巫，我希望她们会害怕精灵石，因为那是我们仅剩的保护了。当然，如果我们为了吓阻她们而必须使用精灵石，我们可能会遭遇许多的麻烦。”
“我的看法跟你不同。”她轻声地说道。
“你还是认为我可以使用它们，对吗——即使在派肯山发生的事件之后？”
“是的。但是你不应该使用它们。”
他看着她。“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记得吗？在提尔芬区之后，我们在摩米顿河上过夜。你很担心我。你说我不应该再使用精灵石，即使是为了要救你。当我们逃到派肯山时，我跟你说我再也不能使用精灵石了，我失去了运用他们的法力，我的精灵血统不纯正。你告诉我不应该这么快评断自己。”
“我也记得。”
“好，想想我们刚刚讲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使用精灵石，但是我不认为我可以。”他摇摇头，又接着说：“我们还不知道谁说的才对，是吧？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接近安全壕，我还不了解……”
他突然停下来，意识到他正要说的是什么。
“好吧，那不重要。”他说完，眼睛四处张望。“最好这些精灵石可以还给我爷爷。”
他们静默了半晌。威尔几乎想都没想，就伸手到身上穿的盗贼束腰外衣中，拿出装有精灵石的皮囊。他无所事事地拨弄着它，当他正要放回去时，他注意到里头的东西摸起来不太一样。他皱起眉头，打看束口袋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张开的手掌上。他呆望着手上三颗普通的小石子。
“威尔！”安柏丽惊恐地大叫。
威尔震惊地默默看着这些石头，他的思绪快速飞转。
“瑟菲罗！”最后他轻声说道，“是瑟菲罗。他把这些石头调包了。一定是昨天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在葛林潘区的那天早上，精灵石还在皮囊里的。”他缓缓起身，继续说道：“但是今天早上，我却忘了检查。他一定是在麦啤里掺了药，以确定我不会醒来。难怪他这么急着想要摆脱我们。难怪他对于黑贝尔说到关于哈洛斯的警告根本不在乎。如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他可就高兴了。奖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想要精灵石。”
他开始沿着小径往上走，铁青着脸。然后他突然想到安柏丽。他立刻转身，扶着精灵女孩，紧紧地抱住她，他们匆匆忙忙地回到哈洛斯盆地的边缘。他环顾着四周好一会儿，然后走到后方数米远一处较高的灌木丛中。在高大树枝的掩护下，他将精灵女孩放了下来。
“我必须回去拿回我的精灵石，”他轻声说道，“如果我留下你在这里，你可以吗？”
“威尔，你不需要精灵石。”
他摇摇头。“如果我们必须验证这个论点，我比较希望有精灵石在身上时再做。你也听老人说了关于哈洛斯的事。精灵石是我唯一可以用来保护你的东西。”
安柏丽脸色惨白。“瑟菲罗会杀了你。”
威尔苦笑。“或许这时他已经远走高飞，我已经追不上他了。但是安柏丽，我必须试试看。如果我在黎明前找不到他，我就会回来，我保证。无论有没有精灵石，我都会跟你一起进入哈洛斯。”
她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没说出口。眼泪滑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我很在乎你，”她轻声地说道，“我真的很在乎你。”
他惊讶地看着他。“安柏丽！”
“去吧，”她催促他，声音变得沙哑，“瑟菲罗晚上会歇个脚，如果你快一点的话，或许赶得上。但是要小心，威尔·欧姆斯福德，别愚蠢地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为了我一定要回来。”
她倾身向前吻了他。“快去吧。”
他默默地凝望了她一会儿，然后跳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才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39
威尔发现精灵石不见了的清晨，魔物正进攻埃布尔隆。令人胆寒的呼喊声划破早晨的宁静，这群黑暗界的怪物在抛除理智和思维的情况下，从黑压压的树林中窜出，并跳进颂河的河水中。仿佛一个巨大的污渍在水中晕开一般，它们塞满了河流，大的小的，快的慢的，在水中跳跃、爬行，随着急流而上下起伏。有些在河水中游泳，向前猛冲，不停踢水，以抵达另一边的河岸。那些身体轻巧敏捷的则飞越河的上空，或跳跃其上，掠过水面。其他的体型大到可以踩着河道底部行走的，笨拙地往前直冲，它们口鼻抬得高高的，一会儿上下快速摆动，一会儿又沉入水中。还有许多搭着简陋的船只和木筏，愚蠢地将篙撑在水中，并紧紧抓住任何靠近的物体，好让自己被拉至安全的地方。这群魔物被疯狂所驱使，它们生来就对于在不到数百米远的地方等待着它们的敌人恨之入骨。
虽然迎面而来的魔物在数量、体型以及凶残的行径方面可能让心志不坚的抵抗者吓破胆，但是精灵们坚守岗位。这是他们的决战时刻。他们保护的是自己的家园。他们要在此奋战到底和死在家乡，就算只剩最后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也不要完全被逐出家园，在异地流亡，像动物般被他们的追逐者猎杀。
在艾尔菲齐碉堡上的城垛顶端，安德看着魔物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亚拉侬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半晌，安德的眼睛往上看。在头上方高处，有个小黑点从凌晨的晴空出现，当它盘旋而下时，愈来愈大。是戴恩和他的洛克鸟——舞者。他们往下飞翔，滑过卡洛岚山的峭壁，最后降落在安德和德鲁伊上方宽广的坡道上。戴恩从大鸟背上跃下，他赶紧跑到精灵王子等候的地方。
“有多少人？”安德立刻问道。
戴恩摇摇头。“连树林和浓雾都掩藏不了它们全数的人，我们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安德点点头，心头一沉。但是亚拉侬已事先告诉了他这种景况。他忍住不看德鲁伊，问道：“它们试图要包抄我们吗，戴恩？”
飞翼人摇摇头。“它们大军直冲卡洛岚山而来。”他匆匆朝下看了一眼正在进攻的魔物，它们在颂河中拼命挣扎和乱蹦乱跳，然后他转身走回城垛。“我让舞者休息几分钟，然后再飞到后方看一看。王子殿下，祝你好运。”
安德几乎没听到他讲的话。“我们必须坚守在这里。”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河边，一排排的精灵长弓咻咻地射出，但对于身上覆盖着鳞片和兽皮的魔物而言，弓箭就像无攻击力的树枝一样弹起，不过有些魔物发现自己受了伤，被箭刺中的哀号声胜过攻击的呼喊声。黑色的躯体扭曲着，沉入湍急的河水中，消失在蜂拥而至的魔物群中。弓箭手不断地将箭射向往前推进的敌军，但是魔物还是往前冲，整个西岸和河道全部黑压压一片，它们拼命地要冲向精灵的防御墙。
突然，卡洛岚山顶传出一声口号，欢呼声响起。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精灵们很快地转身看去，一个高大、白发的骑士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脸上展现出不可置信和欣喜的神情。在整个艾尔菲齐，呼叫声接连不断。整排颂河的前线，在路障和防御墙的后方，一大清早就充满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伊凡丁！伊凡丁骑马过来了！”
在极短的时间里，精灵们像脱胎换骨般，充满了新希望、新信心、新生命。统领他们将近六十年，曾经对抗黑魔君并在最后获得胜利的国王就在这里。在黑立思山谷受了重伤，差一点就性命难保，但他又回来了。因为他的出现，没有任何的邪恶可以战胜他们。
伊凡丁！
不过仍然有某些对方不对劲；当伊凡丁下马，安德就察觉到了。他看起来很坚强，他脸上的假面反映出他的决心和钢铁般的意志，那是他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勇猛刚强的一面。但是眼神透露出他的失落感，消沉的意志侵蚀了他的心。他的儿子看出他父王的心思，他知道亚拉侬也看出来了。那天早上骑马过来的只是国王的躯壳，他要跟他的人民在一起。他知道如果精灵输了这场战争，他们就会让邪恶势力进入四境，无人能阻止，同样的事也会降临在其他所有的种族身上，并毁灭他们。打击邪恶势力的责任必定落在精灵的身上，而伊凡丁更是责无旁贷，因为他是他们的国王。
安德给他父亲一个温暖的拥抱，掩藏他心中的悲伤。然后他后退几步，将艾尔奎斯树的木杖交给他父亲。
“这是属于您的，国王陛下。”
伊凡丁似乎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摇头。“不，安德。现在，它是属于你的。”
安德默默地看着他父亲。他在这位老人眼中看到了他以前梦寐以求的感觉。国王知道他自己状况并不好，知道他内心有些东西改变了。他对别人假装的事瞒不了他的儿子。
安德收回木杖。“那么请跟我一起站在防御墙上吧，国王陛下。”他轻声说道。
他的父亲点点头，两人一起爬上城垛。
即便如此，最前方的魔物群还是抵达了颂河东岸，从河里冲上岸，正面迎向从精灵堡垒后方射出的长矛。它们张牙舞爪地撕扯阻挡他们去路的精灵守卫。在防御线中央，史提·姜斯和仅剩的自由军团死守前线。在两侧，皇家护卫队的厄隆·泰和柯林呼吁他们的士兵：“守住，精灵狩猎队员们，撑住！”
但是最后，他们再也撑不住了，精灵看着防线开始瓦解。巨大的魔物通过守卫者的身旁，攻破低矮的壁垒，为后面的跟随者打开了一条通路。颂河的河水被魔物的血液和怪异的躯体染黑。它们来势汹汹，无人能挡。在艾尔菲齐的第二段大门上方，安德下令撤退。很快地，精灵和盟军弃守河堤，快速进入后方的森林，小心翼翼地沿着事先记熟的道路走到安全的坡道上。就在魔物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防守士兵已经进入防御墙内，大门也关上了。
很快地，它们冲进了精灵准备的数百个陷阱中。没过多久，它们的进攻就被困住了。但是同伙又陆陆续续到了河边，它们踩过被困在陷阱中的同伙，并爬上艾尔菲齐的坡道。它们很快地聚集起来，开始进攻。它们遍布在第一道门的城墙上，一个叠一个，直到挤满较低一层的防御线。精灵被迫撤退。就在第二道大门快要关上之前，第一扇门倒了。魔物丝毫不停歇，继续往前进攻，向第二道门的坡道冲去。它们沿着城墙蜂拥而上，甚至爬上峭壁崎岖的表面，像昆虫般悬挂在岩石上。魔物群发出饥渴的尖叫声。精灵们觉得毛骨悚然。颂河阻挡不了魔物。河岸的防线几分钟内就被攻破。现在艾尔菲齐的第一层也失守了，连峭壁似乎都阻挡不了它们。
魔物用身体冲撞第二坡道的大门，往上攀爬。精灵的长矛和枪矛往下刺，刺穿了攻击者。在撞击之下，大门在铰链上摇摇欲坠。不过这次防守的士兵守住了，铁具和支柱支撑着大门，也抵御了攻击。痛苦和死亡的哀号声此起彼落，魔物群扭曲成一团，鲁莽地冲向坡道的城墙边。
眼下来了一群复仇女魔，灵活的灰色身体跳到石墙顶端，猫女的脸孔因为恨意而怪异扭曲。精灵守卫往后撤退，被它们的利爪撕得粉碎，恐惧地大叫。亚拉侬的蓝色火焰在复仇女魔间迸发，让它们狂乱逃窜。精灵们发动反击，将似猫的怪物从城墙上丢下，直到最后一只消失在底下黑压压的一群魔物中。
德鲁伊和艾力山铎父子往上移动到第三道门。他们从那里看见魔物的攻击力量渐增。不过精灵守卫队还是守住了，在较高位置的弓箭手支持着底下的长箭手和枪矛手。魔物挂在艾尔菲齐斜坡周围的峭壁面上，缓慢、费力地往高处爬。在峭壁的顶端，侏儒工兵利用长弓和大圆石击退这些黑色怪物。魔物一个个跌落，在底下的岩石上扭曲着身子呐喊。
突然间，一只魔物从攻击者中冒出来，走到第二坡道的门前。这只身上长满鳞片的怪物如人类一般用后脚站立，却长着蜥蜴的头部和身体。它愤怒地发出嘶嘶声，并用壮硕的身体去撞门，门上的栓木应声断裂，铰链也松脱了。情急之下，精灵试图用力推回，但是这只怪物对这样的反击不屑一顾，精灵的武器被它折断了。它又再次以身体冲撞木门，这次门被撞开了，碎裂的木门往后倒向精灵。防卫队立刻撤退，往上逃到艾尔菲齐的第三层，再上一阶的城门敞开让他们进入。蜥蜴怪物和它的同伴在后面追赶，全数涌上坡道。
在那一刻，精灵似乎无法在魔物破坏第三坡道的门之前关上它。这时史提·姜斯出现在坡道入口，他的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长矛。两侧由自由军团里身经百战的士兵、柯林和一小群皇家护卫队掩护，他往直扑而来的魔物冲去。蜥蜴魔怪弯着身躯往前走，向史提直扑而来。但是这个边境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往旁边横跨一步，躲开怪物的冲撞，将大型长矛朝上刺进怪物张大口的下颚后方。蜥蜴魔怪发出嘶嘶的叫声，感觉快要窒息了，它以后脚倒退走了几步，矛杆直穿它的头部。它长着利爪的手猛扑军团指挥官而来，但是自由军团的士兵和精灵们集结在他周围，阻挡住攻击。没多久，他们就撤退到城垛安全的地方，随后关上大门。那时，蜥蜴魔怪还站在坡道中央，尝试要拔除致命的矛杆。接着，它就断气了，往后倒向它的同伙。当它摔过城墙，滚落山下的森林时，其他的魔物四处逃散。
魔物们大声咆哮，重新开始攻击行动。但是它们的气势消失了。它们沿着艾尔菲齐的坡道排成一列行进，但似乎已后继无力。它们里面个头最大的已经被杀死，没有其他的魔物可以取而代之，它们在底下的坡道围墙里像无头苍蝇般乱转。精灵守卫队受到自由军团和他们自己的皇家护卫队的鼓舞，乘胜将魔物击退。弓箭和长矛如落雨般射向它们，数百只黑色的怪物倒卧在坡道上。魔物群仍继续争相前进，但是现在多了几分疑虑和虚弱感。
安德看见机会来了。他作出手势，下令反击。在柯林的命令下，通往第三坡道的城门大开，精灵们往前冲出。他们逼近一大群魔物，让它们在艾尔菲齐坡道上节节败退，退到第二坡道破碎的大门之外。守卫队占据整个坡道，在魔物重整之前，他们往下攻至较低的城门边缘。它们又回来了，数千名的后援仍然从颂河涌到峭壁的底部。精灵只守住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然后就撤退到第二层的门边，以原木和铁器重新将门架起，他们就驻守在那里。
之后双方僵持不下，时间进入了夜晚。战争在坡道上来来回回，愈演愈烈，从峭壁底部到第三层的门边，精灵和魔物相互劈砍和撕扯，双方互不退让。魔物再一次攻占第二道的城门，逼近第三道门。接着它们又被逼退，一路退到峭壁底部。此时已有数千人丧生，然而死亡人数最多的还是魔物，因为它们是不顾性命地战斗，愿意牺牲自己，与精灵细心规划的数组决一死战。精灵同样也有死伤，他们的数量开始逐渐变少，因为魔物的数量似乎从来没减少过。
突然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魔物放弃攻击了。它们缓缓地往后撤退，而且显得很不情愿。当它们退回森林中时，口中不断咆哮，发出刺耳的叫声。黑色的形体在夜晚的昏暗中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静静蜷缩着，就像在等待什么事发生一般。从艾尔菲齐的城门和城墙后方以及卡洛岚山的边缘处，筋疲力尽的精灵防卫队往下凝视着黑暗的四周。他们并未质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对于眼前的情况感到高兴。至少，埃布尔隆城又保住了一天的安全。
同一天晚上，在魔物撤退到卡洛岚山下漆黑的树林里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正当伊凡丁和安德在跟精灵的大臣们开高等议会时，有个信使进来禀报一个消息。他以兴奋的声音表示，盘石巨人族的军队从科什尔特来到西境。国王和王子赶忙走出会议厅，他们发现整个庭院里站满了一排排像桅杆般巨大的形体，身上穿戴着皮革和铁甲。腰刀和长矛在周围的火炬照耀下发出微微的亮光，一大片眼窝深陷的眼睛盯着精灵们惊讶的表情看。
他们的指挥官上前一步。他是一个高大的巨人，背上绑着一把巨型的双刃斧头。他很快地扫视了其他的精灵，然后走到国王面前。
“我是巨人军队的司令官阿曼达。”他以粗野的巨人方言介绍自己，“我们来了一千五百人，精灵国王。”
伊凡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原本几乎对巨人族不抱任何希望，认为北境人已选择不参与这场战斗。现在，就在看似得不到其他援助之际，他们突然来到这里……
阿曼达看出了老国王的惊讶。“过去，巨人族和精灵族一直都互相争斗，我们向来都是敌人。那是无法立即完全遗忘的事。不过对每个人来说，都有重新开始的时候。精灵族和巨人族和解的时间到了。我们了解魔物。我们已经跟零星的一些魔物交手过。伤亡不在话下。盘石巨人族了解魔物会造成的威胁。魔物的邪恶力量跟黑魔君以及当年的骷颅使者一样强大。这种邪恶势力将威胁所有的人。由此可见，精灵族和巨人族必须撇开他们的分歧，合力对抗这共同的敌人。我的族人和我来到这里，和你们并肩作战。”
这是一段很有说服力的谈话。阿曼达说完，慎重地单膝下跪，以盘石巨人族的方式宣誓他愿意效忠精灵国王。在他身后，士兵们跟着他一起默默地跪在伊凡丁国王面前。安德看见老人的眼睛突然泛泪。在那一刻，伊凡丁一路走到他的王座，脸上带着希望与强烈的骄傲。他缓缓地将右手放在胸口上，以精灵的方式响应巨人族的宣誓。阿曼达站起来，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
安德发现自己在等待欢呼声响起。
在云层密布的夜空，月亮和星星像是被追捕的猎物般快速躲藏起来，亚拉侬走在生命之园狭窄的小径上。他孤独的巨大身影无声地在黑夜里穿过凉爽、芬芳四溢的花台以及造型精巧的篱笆。他垂着头，双臂交叉在黑色长袍的皱褶中，严峻的脸孔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削瘦的脸上深深地刻着担忧与痛苦的决心。因为今晚他要去赴一场死亡之约。
他走到山坡顶端，艾尔奎斯树矗立在他面前，之前细长优雅的树干已经枯萎，像某个已死的物体枯槁的骨头般弯垂着。树的香味和颜色都消失了，现在已完全看不出之前令人惊叹的美丽。鲜红色的叶片像一团团被压皱的羊皮纸散落一地。艾尔奎斯树光秃秃地站在园中，在夜空下，纠结的树枝和脱落的树皮静滞不动。
亚拉侬全身发凉。对于所看到的事和看到这些事时的感受，就连他都还没准备好。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悲伤，即使是德鲁伊也没有长生不死的天赋。万物终有一天一定会从世上消失，那也就是艾尔奎斯树气数已尽的时刻。
他举起手，想要抚摸她枯萎的树枝，但是手又收了回来。他不想感受她的痛苦。不过他知道他必须要感应她，于是他又伸出他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握住她。那一瞬间他觉得好漫长，想要将自己心中的安慰与希望传达给她，然后他的手缩了回来。再过一两天——或许三天，不会再多了——她的生命就会到达尽头。
他挺直高大的身躯，双手无力地垂放在两侧，眼睛凝望着这棵垂死的树。时间不多了。
当他转身时，心里想着这么一点时间是否足够安柏丽顺利归来。

40
威尔·欧姆斯福德在迷途道的林间奔驰，小路穿越迷雾和黑暗在前方显现，他跟随着路上深色的辙迹，蔓延生长的潮湿的枝条和藤蔓在他跑过时抽打着他，满是雨水的小径上污水溅起，让他全身沾满泥巴。但是威尔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深陷在失去精灵石的绝望中，以及对瑟菲罗的气愤、对安柏丽的担心，还有对她刚才对他说的话的惊讶。
我很在乎你，她刚刚是这样说的，而且是认真的。听见她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很奇妙。以前他从不认为会发生这种事。她曾经怨恨和不信任他。他也从未真正喜欢过这个精灵女孩。但是这趟旅程让他们彼此了解，他们所面对的险阻和困难以及共同克服艰险都让他们更加亲近。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的生命已经纠结在一起。像他们这样命运被绑在一块儿，会产生感情并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她的话令他悸动不已，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我很在乎你。她确实在乎他。他知道，也想着自己现在有多在乎她。
他一个失足摔了一跤，往前倒卧在淤泥和湿地中。他气愤地匆匆爬起，尽可能抹去泥巴和水，然后继续向前跑。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幸运的话，他会在天黑之前重新找到主路。若是那样的话，他将不得不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找路，除了一把猎刀之外手无寸铁。笨蛋！这还不足以形容他所做的事，自以为能够光靠一个模糊的承诺就得到盗贼的协助。他自责不已，怒火中烧。羞愧和决心贯穿他的全身，带走了绝望。他绝不放弃！他要拿回被偷走的精灵石。他要回到安柏丽身边。他要守护她安全抵达尖塔山，找到血火，并立刻回到埃布尔隆。她会完成全部的任务，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正当这念头闪过脑海，一个黑影出现在前方小径上，像鬼魅般突然从黑暗中出现，高挑安静的身影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威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从小心谨慎变成不可置信，最后是惊讶不已。
是艾瑞崔丽亚。
“惊讶吧？”她的声音冷淡且客气。
“非常惊讶。”他承认。
“我是来救你最后一次，威尔·欧姆斯福德。我想这次你会更清楚地听到我想要说的话。”
威尔往她身边走去，并停下脚步。“瑟菲罗把石头拿走了。”
“我知道。他在你酒里下药，昨天晚上趁你睡着时从你身上拿走的。”
“你怎么没警告我？”
“警告你？”她缓缓地摇着头。“我想帮你，医士。但你却不帮我，记得吗？我所要求的只是在你离开时带我走。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我就会告诉你瑟菲罗要偷精灵石的计划，而且会看好，让你能安全保有石头。但是你离开了我。你以为没有我就可以处理好每件事。所以我决定看看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你会表现得有多好。”
她弯下腰来检查他，她的眼睛打量着他。“答案很明显了。”
威尔慢慢地点头，他快速地思考。他知道现在不是说傻话的时候。“安柏丽受伤了。她跌倒而且扭伤了脚，无法独自行走。我只能留她在哈洛斯的边界。”
“你似乎很擅长留下受苦的女人。”艾瑞崔丽亚不客气地说道。
他耐着性子。“我想看起来确实是如此。但有时当我们帮助别人时，并非总能做那些我们想做的。”
“你曾经这么说过。我想你一定也如此相信。那么你离开精灵女孩了吗？”
“等我拿到精灵石就会回去。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做到。”
盗贼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变柔和了。威尔专注地看着对方。
“我想你也相信这点，不是吗？”
威尔将他的手放在马的侧腹上。“你是来这里帮我的吗，艾瑞崔丽亚？”
她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如果你也帮我的话，而且你非答应不可。”他没有任何响应，她继续说着：“这是一场交易，威尔·欧姆斯福德。如果你同意拿回精灵石的时候带着我一起走，我就帮你。”
“你要怎么拿回精灵石？”他谨慎地问道。
她终于笑了，这笑容是如此美丽和熟悉，令人目眩神迷，他屏住了呼吸。“还不简单吗，医士？我是盗贼的女儿。他从你那里偷走了精灵石，我就会从他那里偷回来。”
威尔感到困惑。“他现在不会怀疑你吗？”
她摇摇头。“当我们跟你们分道扬镳后，我告诉他说我想要超前加入车队。因为盗贼很熟悉迷途道的路，我在天黑之前就能离开山谷。如你所知，医士，他希望确保我平安无事。总之，我只超过风啸山脊不到两英里处，然后就转入在南边相交的第二条路，再走回距它数百米远的这条路。如果你早一点发现精灵石不见的话，我认为我可以在天黑前追上你，无论是在哈洛斯或是从这条路回程。要等到瑟菲罗赶上主车队，他才会知道。马车拖慢了他的速度，他要等到明天某个时间才会赶上主车队。今晚，他会在走出谷地的那条路上扎营。”
“那么今晚我们就要把石头拿回来。”威尔说道。
“时间绰绰有余，”她答道，“除非我们继续站在这儿谈论它。而且，你也不想留精灵女孩在哈洛斯太久，不是吗？”
提到安柏丽，他的神经突然绷紧。“对，我们快走吧。”
她骑着马退回到他身边。“等等。你先答应我。一旦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当我们一起拿回石头后，你要带我一起走。你要让我跟你待在一块儿，直到我离瑟菲罗足够远。答应我，医士。”
威尔想了一下。“好吧，我答应。”
她点点头。“好。为了证明你会信守承诺，一旦我们拿回石头，我会先保管着，直到我们全都安全离开谷地。上马吧。”
威尔不置可否，坐上马。一旦她从瑟菲罗那里拿回石头，他也不能让她保管精灵石，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争论这点是没有意义的。他坐在盗贼女孩的后方，她转过头去看着他。
“你不值得我为你做这些事。但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人生中的际遇，尤其是有我的参与。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腰上。”
威尔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照做。艾瑞崔丽亚往后靠向他。
“好多了。”她魅惑地低哼一声，“我比较喜欢精灵女孩不在你旁边时你的样子。现在抓紧了。”
她突然大喊一声，将靴子靠紧马的侧腹。马儿受了惊吓，前腿一跃而起，并大声嘶鸣，沿着小径奔跑。艾瑞崔丽亚似乎有一双猫的眼睛，以她果决和熟练的双手带领马匹穿越倒卧的枯木，飞越过突降的雨所形成的沟渠和水洼。威尔死命地紧抓住她，心想这个女孩是不是疯了。这样的速度，他们肯定会跌倒。
但令人惊讶的是，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穿越密密麻麻的树林中一个狭窄的山口。在一个猛冲下，这匹马跳进了树丛中，然后沿着第二条小径——威尔在往南去哈洛斯的旅程中完全错过的一条路——奔驰，他们往前飞奔到迷蒙的黑暗中。一路上，盗贼女孩和威尔并未因为有障碍物阻挡他们的去路而慢下来，他们往愈来愈暗的前方跑。当薄暮愈来愈低垂，些许的光亮也开始变得微弱。阳光遗落在森林蓬顶某处，朝着山区的边缘往下沉。天色愈来愈黑，气温愈来愈凉，但是艾瑞崔丽亚并未放慢速度。
最后，他们终于停下来，他们又走回了主路上。艾瑞崔丽亚突然拉紧缰绳，轻抚马儿汗涔涔的侧腹，并以调皮的笑容看着威尔。
“这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可以不屈服于任何人。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威尔感觉他的胃开始平静下来。“你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艾瑞崔丽亚。我们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只是检查一下。”她回答，并跃下马。她的眼睛审视着小径的路面好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很奇怪，竟然没有马车的辙迹。”
威尔跟着她下马，端详着地面。“或许是雨水把它们冲掉了。”
“马车很重，雨水应该不太可能将所有经过的辙迹都冲掉。”她缓缓摇着头。“此外，大雨下到这个地方时也差不多就快结束了。我不懂，医士。”
光线愈来愈昏暗，威尔担忧地往四处张望。“瑟菲罗会停下来等暴风雨过去吗？”
她看起来也是一脸疑惑。“可能吧，我们最好往回找。上来吧。”
两人再度骑上马，开始往西行。他们不时地看着泥泞的地上，寻找盗贼马车的一些痕迹。但是什么也没有。艾瑞崔丽亚拉着马，要它放慢脚步。前方，浓雾从森林的两边缭绕着飘散出来，像从黑暗中伸出的触须。树林深处传出夜间的声响，此时山谷中的生物已经苏醒并开始觅食。
突然间，前方某处有声音响起，刚开始很小，像回音一样回荡在较尖锐、较迅捷的声音当中，然后愈来愈强，愈来愈急切。声音尖锐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好像有种痛苦施加在某个受折磨的灵魂身上，超越了忍耐的极限，在死亡之前只留下最后极度痛苦的恐怖叫声。
威尔惊恐地抓住艾瑞崔丽亚的肩膀。“那是什么？”
她往后看去。“风啸山脊。”她神情紧张地笑笑。“有时强风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时地面开始往上升，从树林叶缝中隐约可见零星的灰蓝色夜空。马儿开始对树林里发出的声音有反应，紧张地猛喷着气，脚步也变得凌乱，艾瑞崔丽亚设法要它冷静下来。他们现在走得更慢了，在薄暮中徐徐前进，直到爬上山脊顶端。之后，道路又是直线进行，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忽然间，威尔看见了一个东西，有个黑影朝他们接近，在风声和夜色中逐渐成形。艾瑞崔丽亚也看到了，她猛力勒住马的缰绳。黑影愈来愈靠近。是一匹马，一匹高大的栗色马，无人骑乘，它身上的缰绳在地上拖着。这匹马缓缓走向他们，并跟他们的马互相厮磨鼻尖。威尔和盗贼女孩马上认出它来。是瑟菲罗的马。
艾瑞崔丽亚跃下马，将手上的缰绳交给威尔。她不发一语地察看这匹栗色马，快速地绕着它走一圈，并轻抚它的侧腹和颈部让它平静下来。这匹马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只是汗如雨下。当她再度看着威尔时，威尔点点头。他开始有不好的预感。艾瑞崔丽亚跃上瑟菲罗的马，拉起缰绳。
“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她作出决定，但是她的声音却带着疑惑。
他们并肩沿着山脊线走，惨白的月光照耀着黑暗的迷途道。这时有另一个黑影出现在黑暗中。威尔和盗贼女孩慢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让他们的马往前移动，他们的眼中透露着不安。渐渐地，他们可以看出阴影的形状。是瑟菲罗的马车，在星光下可辨认出它绚丽的色彩。他们又骑近了一些，不安变成了恐惧。拉马车的马儿全都死了，肢体扭曲且四分五裂，但仍固定在缰绳上。附近还有几匹马也躺在地上，而且骑士们也像稻草人一般分散躺在小径上，被撕裂得不成人形，衣服上沾满血迹，渗出了布料，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威尔快速地环顾四周，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看着艾瑞崔丽亚。她僵硬地骑在她的马上，当她凝视着小径上的尸体时，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的手缓缓地放在大腿上，并松开缰绳。威尔下马，朝着马车走去，边走边看着周遭扭曲的形体。他们全都倒卧在地上，死状凄惨，就连驾马车的老妇人也难逃一死，他们的身体像枯木一样被折断。威尔感觉自己寒毛直竖。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一个接一个地查看，最后找到了瑟菲罗。这个高大的男人也未能幸免于难，他的身躯完全伸展，瘫在地上，深绿色的斗篷被撕成碎片，削瘦的脸庞凝结成惊恐的表情。尸体遭到严重损伤，几乎无法辨认。
威尔弯下身子缓缓地摸索瑟菲罗的衣服，寻找精灵石。但什么也没找到。恐惧感让他的胃纠结在一起。他必须找到精灵石。忽然间，他注意到瑟菲罗的手。他的右手紧抓着土地，这个姿势说明他承受了难忍的痛苦。他的左手使劲地握紧拳头。威尔深吸了口气，往瑟菲罗的左手伸过手去，将盗贼头目僵硬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扳开。蓝光在他们之间闪烁，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瑟菲罗的手掌里握着精灵石。他试图要使用它们，就像威尔在提尔芬区所做的那样，但是精灵石根本不听从盗贼的召唤，他死的时候，仍然紧握着它们。
威尔从瑟菲罗手中取回石头，并在束腰外衣上擦拭它们，再放回小皮囊中。然后他站了起来，听见风声在山脊间呼啸。只有“它”有这种能力。他想起死在德威森林军营和派肯山的堡垒中的精灵尸体。但是它是如何再次找到他们的呢？它是如何从派肯山到迷途道一路尾随他们的呢？
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加速跑回到艾瑞崔丽亚身边。她仍坐在瑟菲罗的马上，黝黑的眼睛透露出恐惧的神情。
“你找到他了吗？”她轻声问道，“瑟菲罗？”
威尔点点头。“他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他顿了顿，“我拿回了精灵石。”
她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什么样的东西会做出这样的事，医士？或许是某种动物？或许是女巫姐妹，或者……？”
他很快地摇摇头。“都不是，艾瑞崔丽亚，我知道是谁干的。凶手一路从埃布尔隆追杀安柏丽和我。我以为我们在马刺山的另一边已经将它甩掉了，但是它不知怎么又发现了我们。”
她的声音在颤抖。“是魔物吗？”
“一只特别的魔物。”他转头看小径上的死尸，“人们叫它‘死神’。”他思考了片刻，说道：“它一定是认为我们跟瑟菲罗同行。或许是大雨让它搞不清楚方向。它追赶他，并在这里逮住他……”
“可怜的瑟菲罗，”她喃喃说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她顿了顿，猛然回头看着他，“这个怪物现在知道你并没有跟瑟菲罗往东走。它接下来会往哪里去？”
威尔和盗贼女孩无言地看着对方。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在哈洛斯的边缘，安柏丽蹲伏在威尔要她躲藏的隐蔽处。暗夜像一张布幕覆盖着整座迷途道，精灵女孩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里头，无法看见草丛外头的动静，只听见在黑夜中动物潜行的声音。她知道威尔在黎明前不会回到她身边，所以她试着睡一觉。但是不管怎样都无法入眠；她的脚踝让她痛苦不堪，最后她放弃了。她将膝盖贴近身子，往前一点一点地移动，她决定要尽可能变成森林中的一部分，静止、不动而且不会被察觉。
她暂时做到了。没有一个森林动物接近她，它们躲在树林深处，是从哈洛斯的边缘返回的。当精灵女孩听着夜晚的声响时，她可以清楚地听见哈洛斯笼罩在深沉的静谧中。有一两次，有东西飞过她的藏匿处，快速舞动着翅膀，短暂地打破宁静，然后立刻消失无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开始带着睡意打瞌睡。
突然间，她感到一阵恶寒，就好像四周的热量从空气中被抽干了一般。她醒了过来，很快地摩擦着手臂。寒冷的感觉消失了，而夏夜的闷热也很快地袭上全身。她心中感到疑惑，环顾藏匿处的四周。一切如常，黑暗中一点动静、一点声响也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寒意又再度袭来。这次在行动之前，她先等待着，紧闭双眼，试着追踪寒气的来源。她发现寒意来自她的心底。痛苦的寒冷，流窜在她体内，她全身麻木，有点像是……死亡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双眼。她立刻就了解了。她警觉到有个东西要来取她的性命。这种感觉以前也曾经侵袭过她，她知道这种感受，这种紧张感异常真实。她提心吊胆地往前小心移动。有个东西朝她走来，这个东西像怪兽一般，会杀害她。她无处可逃，也无法对抗它。她只能跑了。
她不顾脚踝的痛，伏低身子继续跑。悄悄追踪她的怪物近在咫尺，现在她可以清楚感觉它的存在。她突然想起威尔。但是威尔不在，她必须靠自己，而且动作要快。
她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潜伏者可能不会跟踪她的地方——哈洛斯。她跛着脚走到哈洛斯边缘，往下凝视着无尽的黑暗。恐惧感攫住了她，如同紧追着她的怪物一样恐怖。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睛眺望着尖塔山漆黑的山顶。威尔会去那里找她。
她发现一条往下走的道路，并开始沿着这条路走，小心翼翼地走在阴暗处。树林上方的星光和月光已经都被遮蔽。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保持安静，只有靴子擦刮地面和岩石的声音暴露了她的行踪。山底下，全然寂静。
最后，她终于来到哈洛斯盆地的底部。她暂时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坐下，轻轻地揉着受伤的脚踝。现在肿得很厉害。她满头大汗，抬头看着黑暗的上空并倾听周遭的声音。她告诉自己说：没事了。不管是什么在追她，它还在上面，还在搜寻。她必须走进哈洛斯更深的地方。她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她依稀可以分辨四周树木和草丛的形状。该继续往前走了。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跛着脚朝漆黑的前方前进，设法不要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受伤的脚踝上。她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每走一段就歇息一会儿，并担忧地聆听静悄悄的四周。她的脚伤愈来愈痛，似乎每往前走一步就更为加剧。她没受伤的那只脚肌肉已经僵硬，而且因为一直跛着脚走都抽筋了。她开始觉得疲惫。
她终于得歇脚了。她沉重地呼吸着，躺在一丛杂木林旁冰凉的地上。她谨慎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并试着再次追踪紧张感的来源。忽然间，寒意又袭上她的全身，穿透她、刺痛她。她屏住呼吸。追她的那个东西也在哈洛斯里了。她硬拖着脚往前走，时间分秒流逝。在她四周，寂静和黑暗的感觉愈来愈深沉。
最后，她连一步都无法再往前走了。她跪了下来，她的呼吸声在自己听来都觉得刺耳。她难过得大哭，于是开始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当她在草丛中爬行时，岩石和枯木刮破了她的双手和膝盖，她的脚踝又是一阵刺痛。但她还是不放弃，她默默地在心里发誓。那个怪物不会逮到她的。她念头一转，想到威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她告诉威尔说她很在乎他时，他脸上的神情。她知道，她不该说出来的。但是在那个时刻，她必须要告诉他。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竟然这么想告诉他。他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捂着脸啜泣着。威尔！她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是护身符一般，抵御潜伏在黑暗中并接近她的邪恶力量。接着她抬起头，继续爬行。她的思绪混乱，她似乎感觉到身边有其他生物存在，跟她一起在夜间行动，但是那个怪物跑到哪里去了？它离她有多近？
她不断地爬行，直到精疲力竭为止；然后她躺在森林的地上。她完了，她知道。她已经无计可施。她只能闭上眼睛等死了。才一会儿工夫，她就睡着了。
当长满节瘤的手用弯曲僵硬的指头将她抱起并带离原地时，她还在沉睡中。

41
威尔和盗贼女孩骑着马走在砾石小径上，疾风在他们耳边狂啸。两人飞奔进入山下漆黑的森林中，他们倚靠着马的后颈，眯着眼看着黑暗的前方。他们一直往前骑，只能仰赖马儿稳健的脚步和运气了。
当死神发现安柏丽和他与盗贼们分道扬镳后往南走到哈洛斯的踪迹，它将原路返回，威尔一想到这，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想着安柏丽独自一人在那条小路的尽头，因伤势而无力抵抗。如果他没有在死神找到她之前赶到，她就难逃一死，那么这就是他的过错了，因为是他决定要留下她的。
艾瑞崔丽亚紧跟在后。她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做。因为瑟菲罗死了，她不再属于任何人，她终于是自由身了。她大可逃出山谷，远离杀了瑟菲罗和其他人的恐怖怪物。但是艾瑞崔丽亚并未停下来思考这件事。她只想到威尔，他又不告而别，再次将她抛诸脑后。威尔身上的骄傲、顽固，还有莫名的吸引力让她心动，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威尔·欧姆斯福德像着了魔似的往前冲，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当他一路沿着山脊线往下骑进森林深处，黑暗和浓雾从他身边掠过，他急速地穿过树林，几乎无法看清两旁黑暗的树影。不过，他没有丝毫的怠慢，他不能慢下来。他听见另一匹马跟上来的声响，知道艾瑞崔丽亚追在他后面。他喃喃地咒骂了一声。他要担心的事还不够多吗？但是没时间去管这个盗贼女孩了，他专心地寻找往南走的近路。
即便如此，他还是骑过头了。要不是艾瑞崔丽亚叫住他，他可能会一路往东骑到山区。他在惊吓中转向，掉过头继续往前冲。现在艾瑞崔丽亚骑在前头，策马往黑暗的前方疾驰。她比他更熟悉这条小径，她驱马向前，要他跟好。他再次感到惊讶，不过还是追了上去。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连盗贼女孩锐利的双眼也几乎无法辨认出蜿蜒的道路。有好几次，他们的马差一点就摔跤了，被沟渠和倒卧在狭窄道路中间的林木绊倒。不过这两匹马都是身经百战，由四境中最优秀的驯马师所训练的，它们的反应快速灵敏，连女孩都不禁要惊呼一声，威尔更是快喘不过气来。
突然之间，他们走上了安柏丽和威尔往南朝哈洛斯去的那条道路，泥浆从小径水坑中溅起。他们的脚步还是没有慢下来，他们转向南边。时间飞快流逝。
最后，他们从森林中窜出，到了哈洛斯的边缘。一个偌大的黑色盆地一望无际，就像地上出现的一个无底洞一般。他们猛地勒住马，一跃而下，凝望着黑漆漆的森林。哈洛斯一片寂静。威尔只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寻找他藏匿安柏丽的灌木丛。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这堆树丛，但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瞬间，他感到惊慌失措。他四处搜寻蛛丝马迹，想知道精灵女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什么都没找到。他愈来愈惊恐。她在哪里？也许是找错树丛了，他突然这么想，于是开始寻找其他灌木丛。不，他确实是把安柏丽藏在这里。
艾瑞崔丽亚赶紧走到他身边。“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低语道，削瘦的脸颊汗水直流。“我找不到她。”
静下心来推想一下，他告诉自己。若不是逃走了，就是死神将她抓走了。如果她逃跑，她会去哪里？他的目光立刻转向哈洛斯。就是那里。他知道，她并未被抓走，因为没有挣扎的迹象。她会反击，她会留下一些线索给他。再者，如果她逃跑了，她会谨慎地什么都不留下，不让追她的人知道她在哪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一定已经逃离了。但是他又想到另一件事。他假设的所有状况都是安柏丽逃离死神的状况。万一不是死神，而是在哈洛斯里面的其他东西呢？他沮丧地咬紧牙根。根本无从找起。在这么黑暗的天色下，他无法找到路走。但若等到早上，可能为时已晚，救不了安柏丽，要不然……
要不然他就必须要使用精灵石了。
他将手伸进皮囊中，这时艾瑞崔丽亚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吓得跳了起来。
“医士！”她小声说道，“有东西过来了！”
他觉得他的胃紧紧纠结在一起。女孩朝北方看着来时的小径，他的眼睛跟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在阴暗的辙迹上，有东西在移动。恐惧感流过威尔的全身。他的手在皮囊中摸索着，拿出了精灵石。在他身边，艾瑞崔丽亚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他们一起看着愈来愈靠近的黑影。
“现在都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对着他们喊道。
威尔和艾瑞崔丽亚两人面面相觑。他们缓缓地将精灵石和匕首放下。是黑贝尔的声音。艾瑞崔丽亚喃喃自语，并往森林走去，要将马牵回来。
黑贝尔蹒跚地走在小径上，毛茸茸的浪子跟在他的脚边。他穿着皮制的猎人装扮，背上捆着一个麻布袋，一边的肩膀上还挂着长弓和弓箭，腰上也佩带着一把猎刀。他以一种特殊的步调驼着背行走，并将身子重重地压在拐杖上。当他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可以看见他从头到脚全都是泥巴。
“你们差一点撞倒我了，你们知道吗？”他厉声说道，“如果我笨到一直站在小径上不动的话，我身上除了泥泞外还会布满你们的鞋印！像这样在森林里乱闯，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吗？底下漆黑一片，有两米深，而你们像大白天一样乱骑一通。我叫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停下来，为了猫的缘故吗？”
“嗯……因为我们没有听到你。”
黑贝尔摇摇晃晃地走向威尔。“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来到这里。我要特别说的是，我可没骑马。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走这么大老远的路？”
这时他看见艾瑞崔丽亚牵着马再次出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精灵女孩到哪去了？那个东西没抓走她吧？”
威尔吓了一跳。“你知道死神？”
“死神？如果那是它的名字，我知道它。今天稍早，它来到我的营地，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它似乎在找你们，当时我并不确定。我并未真正见到这个怪物，只是瞄了一眼。我想如果我近距离看见它，我现在也没命了。”
“我想也是。”威尔同意道，“瑟菲罗和其他人就是。死神在风啸山脊追上了他们。”
黑贝尔冷静地点点头。“他，我不意外。”他看了艾瑞崔丽亚一眼。“抱歉，小姑娘，但我是实话实说。”接着他转身面向威尔。“所以精灵女孩在哪里？”
“我不知道，”威尔回答，“我必须回去……”他犹豫了一下。“我有个东西留在瑟菲罗那里，我必须回去拿。安柏丽的脚踝受了伤，所以我把她藏在某个灌木丛中。我回来的时候走的路跟我之前来时的路不同，否则我可能也遭到毒手了。我发现了艾瑞崔丽亚，或者我猜是她发现了我；在我们知道瑟菲罗遇害之后，我们就尽快回到这里。但是现在安柏丽不见了，我不确定她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不确定死神是否已经来过这里，还是仍在追查我们的下落。”
“它来过又走了，”黑贝尔告诉他，“当它在追踪你们时，浪子和我在后头跟着它。我们在岔路就跟丢了，因为它朝东往风啸山脊去了，但是浪子和我往南追你们。可是在更南边的地方，它的踪迹又出现了。这个怪物一定是从荒野抄近路过来的，精灵小哥。”
“问问瑟菲罗它有多危险。”艾瑞崔丽亚喃喃地说道，她环顾漆黑的树林。“医士，我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等我们知道安柏丽发生什么事了再说。”威尔坚持道。
黑贝尔轻拍他的手臂。“带我去看看你留下那女孩的地方。”
威尔跟艾瑞崔丽亚还有老人一起往树丛走去，狗儿尾随在后，他指着走进树丛的通道。黑贝尔弯下身子，往里头瞧，并吹口哨叫浪子过去。他轻声地对他的爱犬说了一些话，这只大狗随即往前走，这边闻闻，那边嗅嗅，然后就走到哈洛斯的边缘，其他人都站在原地看着。
“浪子闻到味道了。”黑贝尔满意地咕哝着。浪子停下脚步并轻声低嗥。“她走到哈洛斯下面去了，精灵小哥。死神也在下面。我只猜得到这么多了。”
威尔动身向前走。“那么我们必须立刻去找她。”
黑贝尔抓住他的手臂。“不用急，小哥。我们现在讲的是哈洛斯，记得吗？除了女巫姐妹还有为她们做事的那些人之外，别无其他。任何东西只要一脚踏进哈洛斯，立刻就会被抓走，这是六十年前莫兰洛告诉我的。”他摇摇头，接着说道：“现在，那个女孩和追她的怪物应该跟姐妹俩其中一人在一起，不然就是都死了。”
威尔脸色发白。“巫婆会杀了他们吗，黑贝尔？”
老人似乎在反复思量。“喔，我猜想，不会杀那女孩，不会立刻杀了她。但她们会立即杀了那个怪物。别认为她们没办法，小精灵。”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威尔往下看着一片漆黑的哈洛斯，“我要下去，我要去找安柏丽。”
他开始跟艾瑞崔丽亚说了一些话，但是盗贼女孩打断了他。“别白费力气了，医士。我跟你去。”
她的口气听起来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他看着黑贝尔。
“我也跟你一起去。”老人表示。
“但是你自己说任何人都不该进入哈洛斯，”威尔指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
黑贝尔耸耸肩。“因为我在哪里并不重要。我是一个老头子。这辈子，我想做的事都做了，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想看的东西也看过了。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或许除了这一件事之外。我想要看看哈洛斯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摸着自己蓄须的下巴。“的确，一个神智正常的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的。当我年轻时，我是一个神智清醒的人，不过我想有些想法改变了。现在我厌倦了当个神智正常的人，厌倦了只是想要到哈洛斯底下去却不付诸行动。当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心意时，我还想要说服你打退堂鼓，就像说服我自己一样。我确信当你听到我所说的话时，你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但我错了。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重要到你根本不在乎害怕。所以我想，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后来，死神从我身旁经过时，让我知道我死期不远，我知道我气数将近。真正重要的是找出哈洛斯里的东西。所以我跟在你们后面。我决定我们应该一起去探险。”
威尔明白了。“希望我们都能找到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
“我应该能给你一些帮助。”老人耸耸肩。“这边是莫兰洛管辖的区域。她可能记得我，精灵小哥。”一时之间，他的思绪游移了，然后他看着威尔，说道：“只要有需要，浪子可以帮忙搜寻。”他吹了个口哨。“带我们下去吧，老狗。”
浪子消失在哈洛斯边缘。艾瑞崔丽亚从马匹身上卸下马鞍和缰绳，用力拍打它们，让它们跑进后方的森林中。接着她加入威尔和老人的行列。他们一行人开始走入哈洛斯盆地。
“不必太依赖浪子，”黑贝尔肯定地表示，“莫兰洛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如果是这样，威尔心想，那么他希望她也会发现安柏丽。
安柏丽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哈洛斯森林中醒来。在被带离的过程中，摇晃、挤压的动作弄醒了她，那一瞬间，她感到惊慌不已。节瘤嶙峋的手指将她紧紧抱住，也将她的手脚、身体，甚至脖子和头牢牢扣住——这些手指感觉很粗糙，就像是木头做成的一样。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挣脱，但是她一边拼命地反抗，一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抓她的那个东西并不知道她已醒来。若要说她现在有什么优势，就是像现在这样。至少此刻，她必须继续装睡，并思考她该如何行动。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想应该还是同一天的晚上。逻辑告诉她一定是如此。她也在想，无论是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一定不是追她进入哈洛斯的那个怪物。假如是那个怪物抓到她，它一定二话不说就杀了她。因此，这一定是其他的东西。黑贝尔曾说哈洛斯是女巫姐妹的领土。或许是她们其中一人抓到了她。
她感觉好一点了，她设想了很多事，现在放松了一些。她试着要辨认这个区域的东西。可是很难做到这点，树林太过浓密，连一点星光和月光的影子都看不到，每样东西都笼罩在极度的黑暗中。要不是熟悉的林地气味，她可能不知道周遭是一座森林。
她的肌肉开始痉挛，她决定要看看她是否能够不动声色地做点什么事，来舒缓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她试着伸展她的腿，假装是睡觉翻身，测试看看抱住她的手指。它们跟着她动，但是并未松开。
她听到流水声，而且声音愈来愈大。木板上传出空洞的脚步声，她知道她正被带到一座桥上。小河汩汩的流水声逐渐微弱。铁链哐啷哐啷地响，而且还发出隆隆声，好像被收在一起的声音，接着有一声沉闷的重击声。有个东西在他们后方被关上了——一扇非常重的门。一根铁棒和锁喀地一声锁上了。她可以清楚地听见。夜晚的空气像之前一样笼罩在她四周，还带有石头和灰泥的味道，不会错的。恐惧感再度涌现。她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地方，也许是庭院，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被幽禁的状态，如果她不马上逃离，她就永远都逃不掉了。不过拘禁她的手指一点都没有松动的意思，而且数量还不少。得要费尽极大的力气才能挣脱，她不认为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此外，她郁闷地想道，就算她要脱逃，她能逃去哪里？
在前方，另一扇门打开了，发出微弱的嘎吱声。她还是没看到任何光线，四周仍旧只是一片漆黑。
“小美人。”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精灵女孩吓了一大跳。
她被带到前方。在她身后，门关上了，森林的味道也消失了。她在里面——但是在什么的里面？抓住她的人沿着闻起来潮湿又有霉味的走道曲折地前进；不过还有另一种气味，是香水。精灵女孩深深地吸气，她微微转了一下头。
突然间，出乎意料地，终于有道光出现了，是从前方一扇巨大的拱门透出来的，安柏丽眯着眼睛，她还不适应亮光，她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了。她被带着经过这道拱门，并走下一座回旋梯。
她不再往前进了。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块厚厚的编席上，木头般的手指快速地松开。她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子，并眯着眼看着光亮的地方。这道光只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就慢慢退到一道铁墙后方。有一扇门关上了，光线也不见了。
但是就在光线消失之前，精灵女孩瞥见了抓她的人，他们颀长的形体在白色光线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似乎是由树枝做成的。
在哈洛斯的底部，威尔叫大家停住。由于太过黑暗，他一点也看不见艾瑞崔丽亚或黑贝尔。如果他们试图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就会分散，而且肯定迷路。他等了几分钟，让他的眼睛变得敏锐。确实能看清楚了，但只是稍微好一点。哈洛斯仍然是昏暗、几乎无法辨识的一团黑。
黑贝尔突然灵机一动，吹口哨叫浪子过来，从他带的麻布袋中拿出一条绳子，把一端绑在狗身上，其余部分则绑在他自己、威尔和艾瑞崔丽亚的腰上。这样绑住后，他们就可以一个跟着一个，不用担心会分散。老人试着拉了一下绳子，然后轻声对浪子说了一些话。接着这只大狗就往前走。
威尔感觉他们好像在哈洛斯里走了数个小时，在没有尽头的迷宫般的树林和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他们几近眼盲，只能相信领头的大狗的直觉。他们并未相互交谈，尽可能安静地穿越森林，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死神就潜伏在同一座森林的某处。威尔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很糟糕的是，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更糟糕的是，他知道死神就在他身边。他不断想着安柏丽。如果连他都感到害怕的话，那她呢？他的恐惧让他觉得羞愧。
为了消除恐惧，他在一只手中抓着装有精灵石的小皮囊，握得紧紧的，就好像有精灵石在手，或多或少能保护他，以对抗躲在黑暗树林中的敌人一样。不过在内心深处，有个感觉根植在他心中，精灵石不会保护他，他已失去控制它们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再也回不来了。这种感觉没有理由或目的，它就是在那里——挥之不去，充满恶意，令人害怕。精灵石的法力不再属于他了。
当绳子突然变松，他还在设法摆脱这个想法。黑贝尔突然站住不动，威尔差一点跌在他身上。艾瑞崔丽亚撞上威尔。这三个人被绑在一起站立着，并往前看着暗处。
“浪子发现有东西。”老人小声地对威尔说道。
他跪下来，往前爬到浪子正在嗅闻地上的地方，威尔和艾瑞崔丽亚紧紧跟在后面。他安抚地摸着浪子，并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是莫兰洛，她带走了精灵女孩。”
“你确定？”威尔小声地回话。
老人点点头。“一定是。那个叫死神的怪物现在在其他地方。浪子闻不到它的味道了。”
威尔不了解黑贝尔如何能如此确定这一切，尤其这里出奇的黑，但是争辩这点没有意义。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威尔急切地问道。
“继续走。”黑贝尔咕哝道，“浪子，走吧。”
大狗又开始往前走，三人尾随在后。时间分秒流逝，森林也逐渐亮了起来。一开始威尔觉得他的眼睛在跟他开玩笑，但是最后他知道夜晚离去，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四周的树林和灌木丛开始成形，当阳光穿透森林的蓬顶，洒下微弱的光线时，模糊的景物愈来愈清晰。前方，在从哈洛斯边缘往下走之后，他们第一次看到浪子毛茸茸的身子，它低着头嗅着潮湿的小径路面。
突然间，大狗的头抬了起来，同时停下脚步。三个人跟着它停下来，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在他们面前站着前所未见、怪异至极的生物。是用树枝做成的人，两只手臂、两条腿和一个躯体，全都是树枝做成，长满节瘤的根从手臂和脚的末端卷起，形成手指和脚趾。没有头。它面向他们，或者至少他们认为是面向他们的，因为那些形成手指和脚趾的树根似乎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接着它转过身，往后走回森林。
黑贝尔很快地看着其他两人。“我告诉你们，那是莫兰洛的杰作。”
他赶紧对他们招手示意，跟上这个怪物。威尔和艾瑞崔丽亚疑虑地互看着对方，接着也跟了上去。没有人说话，这一小列队伍步履艰难地往前走，在迷宫般的树林里曲折穿行。过了一会儿，其他的树枝人出现在他们周围，它们都是无头、多节瘤的怪物，除了在行走时会发出些微的嘎吱声外，它们安静无声。不知不觉中，这三人发现有数十个这样的怪物包围了他们，在黑暗中像鬼魅般尾随着他们。
“我就说吧。”黑贝尔回头小声地跟威尔和艾瑞崔丽亚说话，脸上透露出兴奋之情。
然后树林突然变稀。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高塔，暗黑的塔楼从四周围绕的树林间往上耸立。它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几乎是无窗的堡垒，外墙石块年久失修，而且长满藤蔓与苔藓。小山丘形成一座孤岛，被一条从森林里流出的小河围绕着。一道矮墙环绕着高塔，紧邻着河岸建造；在他们对面，有一座吊桥放了下来，空无一人，铁链从两边的小瞭望台垂落下来，有个大型的木造桥头堡横跨底下的河水。在山坡和高塔的四周长满了巨大的橡树，老树的枝条杂乱交错，遮蔽了晨间的天空，让这座孤岛就像哈洛斯的其他地方一样，笼罩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他们所跟随的树枝人停下脚步。它微微转身，仿佛它无头的身体要确定这三人是否跟上一样。然后它开始往吊桥走去。黑贝尔毫不迟疑，一瘸一拐地跟上，浪子走在他身旁。威尔和艾瑞崔丽亚停留了一下，不像老人那么确定他们是否应该要继续往前走。高塔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建筑，他们知道自己不该踏入墙内一步，也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但是威尔隐约能感觉到他在这里可以找到安柏丽。他往后看着艾瑞崔丽亚，然后也一同往前走。
这一小群人走到小河边缘，跟在默不作声的树枝人后面，它的同伴围绕在他们身边。树枝人走上桥头堡，并穿越过去，在大门的阴暗处不见了踪影。三个人和一只狗也跟在后面走过吊桥，威尔和艾瑞崔丽亚担忧地看着前方这座巨大的黑塔。接着他们都来到大门口前。树枝人又出现在他们眼前，现在就站在阴暗的拱门后方。他们排成一列往前走，一边留神观察，一边继续朝塔里前进。当听见突如其来的铁链声时，他们几乎不敢走进入口处。在他们身后，吊桥被拉了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一小群人往高塔走去。树枝人在等他们，它们站在一个位于高处的壁龛中，壁龛遮蔽了一对宽阔、包铁的木门。有一扇门是开着的，树枝人走进去，然后就不见了。威尔往上看着这座巨大的石砌高塔，将手伸进束腰外衣中，拿出装有精灵石的囊袋。他跟着其他人走进入口，进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时间，没有人继续走，大家都在入口处站着，眯着眼凝望着黑暗的彼端。接着他们身后的门关上了，并上了锁。一盏从上方垂挂下来、以玻璃罩住的灯闪烁着光亮，它的白光很柔和，燃烧的不是油也不是沥青，而是某种燃烧时不会冒烟的物质。四周都站着树枝人，它们节瘤嶙峋的形体投射在石墙上，在白光下微微摇晃。
从它们后方暗处，出现了一个女人，全身披着黑色斗篷，并拖曳着长长的深红色龙葵。
“莫兰洛。”黑贝尔小声叫道，威尔·欧姆斯福德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冰冷。

42
埃布尔隆大战的第二天终于让安德·艾力山铎反败为胜。当天是由血腥和痛苦、死亡及伟大的勇气交织而成的。魔物群继续运送它们的同伙渡过颂河，一大群魔物在卡洛岚山的底部聚集，从峭壁面到河岸，往南北方向延伸，放眼望去，数不清的魔物令人不寒而栗。黎明时分，它们开始攻击埃布尔隆城，往上冲进艾尔菲齐的城墙，一波接一波，它们蜂拥登上高处，争相爬上陡峭的岩石，在落雨般的弓箭中仍开出一条路。它们不断往前推进，像浪潮一般席卷等待中的敌军，并将他们掩埋。
是安德·艾力山铎扭转了局势。在那一天，他重现父王在五十年前对抗黑魔君时的英姿，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疑虑也消除了。现在是历史性的一刻，聚集在他周围的是四族的军队，战旗在晨风中飘扬。这里有精灵军队银色的战鹰和展开的橡树图案、自由军团灰色加深红色的斜线旗、卡拉洪旧护卫队的黑马旗；那边则有工兵侏儒的旗帜，图案是被银河的弯道一分为二的森林绿地，还有科什尔特的盘石巨人族画有斧头和蓝色双峰的战旗。过去这些战旗从未像此刻这般整齐如一地飘扬。在这难得的、令人不可思议的日子里，安德·艾力山铎变成点燃他们生命之光的火花。他的身影到处可见，护甲闪闪发光，高举着艾尔奎斯树的木杖，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抵挡得了他。魔物数度试图要将他拉下来。有好几次，它们好像要成功了，但是每一次他都设法脱逃。
伊凡丁跟他的儿子站在一起，他的现身给了周遭的精灵无比的勇气。亚拉侬也在那里，穿着斗篷的他比周遭穿着盔甲的士兵高出了一个头和肩膀，蓝光从他的手指射向猖狂的魔物。有两次，魔物冲破了第三坡道的城门，但在阿曼达的指挥下，盘石巨人将魔物击退。史提·姜斯和自由军团的士兵突破了第三次的袭击，以凶猛的方式横扫魔物，让它们一路退到第二坡道，而且一度就要重新占据城门的位置。精灵骑兵和侏儒工兵沿着卡洛岚山的边缘一再突围，将许多设法攀登峭壁、企图要攻击艾尔菲齐守卫士兵的魔物往下丢。
不过，在看似无力抵抗的时候，是安德带领他们，是安德提振了士气。当白天终于结束，夜晚开始降临，魔物被迫再次撤退，迅速地退到山下的森林里，带着愤怒与挫折尖声喊叫。第二天，埃布尔隆城的守卫者守住了它。这是安德·艾力山铎最欣慰的时刻。
但是形势一转，随着夜晚的来临，魔物又再度攻击，击垮精灵的防御工事。魔物一个接一个地弄熄了沿着艾尔菲齐点燃的火炬，往前杀出一条路，逼近第三坡道的城门。护卫队拼命防守，身形高大的盘石巨人族挡住城门，而精灵和自由军团的士兵则从城墙上方攻击。但是敌人来势汹汹，城门变形，接着伴随着一声巨响突然裂开。魔物从裂缝里涌进，一路向前。
在高处，魔物也同样开始入侵。数十名黑色的怪物混入正在悬崖边巡逻的骑兵队伍中，分散进入城中。它们之中有超过一百名聚集在生命之园，察觉到在园中矗立着囚禁它们好多个世纪的大树。黑卫士兵团驻守在该地，他们的使命就是保卫这棵树，直到最后一人。魔物们像失去理智般发狂地攻击。它们朝着黑卫士兵团的长矛猛扑，结果被砍得支离破碎。
在卡洛岚山的南端，另一群魔物设法要在侏儒所设的一道陷阱下方挖掘通道，这道陷阱是沿着已拆除的辅助阶梯建造的，因此可以到达高处。它们绕过黑卫士兵团和生命之园，从卡洛岚往东前进。它们在黑暗中潜行，避开卡洛岚山边缘所设的一排排火炬，入侵埃布尔隆城。有五六个受伤的精灵从战场被送回家乡，途中在野外被逮住并遭到杀害。要不是侏儒工兵的巡逻，可能更多人会遇害。他们允诺协助精灵在埃布尔隆城的外围守夜，他们知道魔物攻破了悬崖边的防线，于是顺着垂死者的呼喊声而至，并攻击这些屠杀者。当激战结束时，只剩三个侏儒还活着。所有的魔物全数阵亡。
到了凌晨时分，魔物再度被击退。但是艾尔菲齐的第三坡道已经失守，第四坡道岌岌可危。在山底下，魔物又重新聚集。当它们冲上坡道，呼喊声打破了早晨的静谧，一大群的魔物团团围聚在一起，它们之中站在最前方的背着一只木制的攻城槌，将木头栅栏敲得粉碎，然后一拥而上。巨人和精灵很快地形成一个坚固的方阵，以铁矛和长枪组成防御墙，深深刺进扭曲的黑色形体中。但是魔物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到来，向不断袭击它们的防卫队冲锋，直到他们被迫退到第五坡道的堡垒为止。
艾尔菲齐的七个坡道，有四个都已失守。魔物已经到达半山腰。安德重整军队，侧翼由阿曼达和柯林负责，他的四周围绕着皇家护卫队。魔物死命往前冲，并用槌子重击坡道上的城门。但是就在它们看似一定会破门而入时，亚拉侬出现在城墙上，高举手臂。蓝色火焰射向下方的坡道，魔物群四处逃窜，攻城槌也化成了灰烬。魔物吓住了，它们往后撤退。
整个早上，魔物都设法要破坏精灵在第五坡道的防御工事。在正午时，它们终于成功了。一队食人怪挤到最前方，以自己的身体撞门。一次，两次。木头和铁件碎成片段，门被撞破了。食人怪冲上后方的坡道，几名盘石巨人试图拦阻它们，但是食人怪将他们推到一旁，就好像他们是纸糊的一般。安德再次重整军队，但是现在魔物从毁坏的城门涌入，排山倒海般冲向防守的士兵。
接着，当伊凡丁骑着马要回到较上方的城门，寻找安全之地时，他的马被杀害了，老国王跌倒在坡道上。魔物看见了他跌落。它们疯狂呼喊，一拥而上。要不是史提·姜斯，老国王就难逃一死了。边境自由军团散开，史提·姜斯跳进他们的行列中，挥剑杀敌。在他们的后方，伊凡丁摇摇晃晃地跪起，头晕目眩，血流不止，但仍然活着。柯林很快地带着皇家护卫队来救援，他们带着国王离开战场。
自由军团的士兵撑得久一点，但后来他们也被猛烈推开。魔物往前挺进，冲进了试图阻挡他们去路的精灵群中。带头发动攻击的是食人魔，它们撞开城门，杀死了所有奋勇抗敌的士兵。安德跳出来阻挡它们，他高举着艾尔奎斯树的木杖，呼吁所有埃布尔隆城的守护者跟他一起坚持到底。但是魔物的攻势太凌厉了。阿曼达和史提·姜斯拼了命在坡道的城墙上与敌人作战，好让魔物不致靠近精灵王子。在这恐怖的时刻，他根本就是独自一人站在魔物的攻击之前。
但是时间并不长。在第六坡道的城门上方，亚拉侬呼叫戴恩从卡洛岚山的边缘往下飞。他什么话也没说，从惊讶的飞翼人手中一把抓住舞者的缰绳，跳到大洛克鸟的背上。下一秒钟，他往下俯冲，黑色长袍像风帆一般鼓动翻腾。舞者发出尖叫声，然后降落在袭击安德的魔物中间，它的利爪和尖喙撕扯着它们。魔物发出凄厉的怪叫声，黑色的形体四处逃窜。蓝色火焰从德鲁伊的手指迸发出来，他前方的坡道在火焰中爆裂。接着，他拉起惊吓中的安德到他身旁，德鲁伊对着舞者大喊一声，这只洛克鸟又飞到空中，在底下，最后一批守卫士兵往后撤退，涌入第六坡道的城门以确保安全。
现在位居高处的侏儒工兵接到指令。铰链和滑轮开始运转，缠绕着坡道支柱的铁链被拉紧。布洛沃克小心隐藏的陷阱正要弹开。从艾尔菲齐下方突然出现已经削弱的支柱，当铁链松开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在一阵颤动后，第六阶层下方的坡道头往下陷，四分五裂。在坡道上的魔物瞬间消失在一团瓦砾堆中。尖叫声和哭号声响彻云霄，所有较低的坡道都消失在眼前。
当烟尘消散后，从第六坡道的城门往下到第四坡道，艾尔菲齐只剩一堆碎石和木片。在峭壁面上到处可见魔物的尸体，卡在瓦砾堆中，支离破碎，一片死寂。那些还存活的魔物退守到山底下，躲避滚落到它们身上的大圆石和破瓦残砾，最后消失在底下的森林中。那天，魔物并未再袭击埃布尔隆城。
伊凡丁又再度受重伤，身上还有多处刀伤和擦伤，他从战地被带往艾尔菲齐的最顶端，到他的宅邸中一处隐蔽的地方。忠心耿耿的盖尔在那里照顾他，帮他清洗和包扎伤口，并扶他上床。然后，就由达丹和罗看守他，让精灵国王安静入眠。
但伊凡丁并未入睡。他躺在床上，悲伤地看着房间黑暗的角落，心中充满绝望。就算有自由军团、侏儒、盘石巨人给予精灵的协助，这场战争还是快要输了。他们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毁灭了。再过一天——也许两天，艾尔菲齐的第六和第七道城门就会垮掉，魔物就会登上卡洛岚山的顶端。那将是一切的结束。敌我人数之悬殊令人绝望，防卫队很快就会被袭击和歼灭。西境将会失守，精灵们就要在四境流离失所。
他焦虑不安。如果魔物在此赢得胜利，即意味着伊凡丁的失败。不只是他自己的人民，而是四境所有的人。他的祖先在好几个世纪前囚禁这些魔物，他却辜负了他们。数个世纪以来，在旧世纪的动乱和各种族的重生中，禁域已经被所有的人遗忘。即使是精英也认为那只不过是遥远的历史，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传说。
他的喉头哽住了。如果埃布尔隆沦陷了，如果西境失守了，那是他的失败。是他！他锐利的蓝眼睛充满愤怒。他活在这个世上八十二年了，他已经统领他的人民超过五十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许多丰功伟业，然而现在全都付之一炬。他想到亚利安，他应该要活着继承他辛苦打下的江山，还有卡尔·宾达能，他的老战友，他忠诚的追随者。他想到在沙朗丹侬和埃布尔隆的守卫战中牺牲的精灵子民。他们丧失了性命，却一无所获。
在被单下，他缓缓地躺下，反复思量当魔物再度来临时，他还有哪些选择、哪些可以使用的战略，以及能够号召的资源。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感觉到深深的绝望。这些并不够，这些一点都不够。
他在思索着这些问题的答案，突然间他想起了安柏丽。这让他大吃一惊，他在床上坐直。在过去几天的混乱中，他已经忘了他的孙女。她是最后一名精英，亚拉侬曾经告诉他说她是他的人民真正唯一的希望。安柏丽现在怎么样了？他难过地想着。
亚拉侬曾说安柏丽还活着，现在正在西境南边的内陆地区；但是伊凡丁并不认为德鲁伊真的确定。他突然间觉得，如果她死了，他并不想知道，但却非知道不可。他的内心痛苦万分。他无法理解，这太不公平了。他根本难以接受。如果他接受，他知道自己也完了。
他闭上眼睛。安柏丽在哪里？他一定要知道，他心意已定。他必须设法找到她，如果能帮上忙，他责无旁贷。他必须设法将她带回他身边。他深深地连吸了两口气。脑子里仍然在想着安柏丽，他渐渐地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色已暗。他不确定是什么原因让他醒过来，他依旧昏昏欲睡，心神恍惚。有个声音，他想，是哭喊声。他背靠着枕头坐了起来，眼睛盯着房间的暗处。惨白的月光从拉起的窗帘布透进来，朦胧地照出已上锁的对开窗户的轮廓。
然后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一声沉闷的低吟，从他的房间外面传出来的，从达丹和罗驻守的走廊传来。他缓缓坐起，凝视着黑暗的房间，聚精会神地想听听有无其他声响。但是深沉且不祥的寂静。伊凡丁将身子移到床边，并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放在地板上。
他卧房的门悄悄地被打开，外头走廊油灯的光洒进房里。精灵国王呆住了。曼克斯从门缝走进来，笨重的身体压得低低地往前走，摇晃着灰白色的头来到他的主人所坐的床边。这只猎狼犬的眼睛像猫一般锐利，深色的口鼻上还留着鲜血。但是最让国王吃惊的是它的前脚和脚掌，在朦胧的灯光下似乎变成魔物青筋暴露的四肢和利爪。
曼克斯从油灯的光线下走到黑暗处，伊凡丁惊愕地看着它。在刹那间，他确定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梦境，它不是曼克斯，而是其他的东西。这只猎狼犬慢慢走向他，国王看着它的尾巴友善地摆动着。他松了一口气。只是曼克斯，他告诉自己。
“曼克斯，好孩子……”他正要开口，话却哽在喉咙，因为他看见这只狗身后一路的红色足印。
突然间，曼克斯跳上他的喉头处，动作敏捷且寂静无声，张开大口，伸出长着利爪的手。但是伊凡丁的动作更快。他抓起前方的被单，将曼克斯覆盖在被单中。挣扎中的动物在被单里扭动着，国王在床上捶打它，并快速冲向打开的房门。他快速走出房间，使劲地将门关上，听见门闩咔嗒一声就位。
汗水滚落他的全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慌乱中，他踉踉跄跄逃出门外，差一点就跌在罗的尸体上，他四肢张开，躺在离门口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喉咙被撕开。伊凡丁脑中一片昏乱。为什么曼克斯会……？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它并不是曼克斯。那个在他寝室接近他的东西并不是曼克斯，只是一只长得像曼克斯的动物。他全身僵硬，走在走廊上，寻找达丹。他在靠近前门入口的地方找到了他，一只长矛刺进了他的心脏。
突然间他寝室的门爆开，这只长得像曼克斯但肯定不是它的怪物出现在他眼前。在慌乱中，伊凡丁冲向大门，扭开门把。但是都卡住了，门被锁上了。老国王转身，看着这只怪物在走廊上慢慢地地走向他，张开血盆大口。恐惧感袭上伊凡丁的全身，那一刻他极端恐惧，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他被困在自己的房子里。没有人帮他，他也无法求助任何人。他孤单一人。
这只怪物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它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刺耳。是魔物，伊凡丁恐惧地想着，一只伪装成曼克斯的魔物。他想起当他在沙朗丹侬受伤后醒来时，他突然很不合理地觉得那根本不是曼克斯，而是其他东西。他曾以为那是一个幻觉，但是他错了。他猜曼克斯走了，死了好几天，甚至好几周了……
终于，他明白了骇人的真相。他跟亚拉侬的会面、他们努力保守秘密的计划、他们要保护安柏丽的行动，曼克斯都在场。或者说是长得像曼克斯的魔物都在场。亚拉侬曾提出警告，在精灵阵营中有间谍，当他们碰面时，间谍总是在他们身边。老国王想到好几次他都搓揉着这只大狗灰白色的头，这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魔物现在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它一步步逼近，张开大嘴，长着利爪的前脚弯曲着。伊凡丁知道那一刻他与死人无异。但突然间，他心中满是愤怒——他生气有人蒙骗了他，生气有人因为这场骗局而丧生，最重要的是，生气他现在的无助感，在他自己的房子里陷入困境。
他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在倒卧的达丹身旁有一把短剑，这是精灵狩猎队最好的武器。他的眼睛盯着魔物的眼睛看，伊凡丁从门边挪开了一点。如果他能设法拿到那把剑……
魔物突然跳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来到他眼前，然后往精灵国王的头部扑过去。伊凡丁高举双手保护他的脸，并往后跌倒，他奋力踢腿。尖牙和利爪戳进他的前臂，但是他的脚顶住这只怪物的下侧，他顺势把它往门口阴暗处抛去。他翻了个滚，很快地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到达丹身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剑。然后他又站起来，转身面对他的攻击者。
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从它跌落的黑暗角落，魔物无精打采，不再是曼克斯，现在是不同的物体了。当它朝他走来，它一直在改变形体，从曼克斯变成长长黑黑的东西，肌肉绷紧，身体光滑无毛。四只长了利爪的脚向他扑来，它张大嘴，露出发光的尖牙。它绕着国王转，不时以后腿站立，像个拳击手一般以手佯攻，并发出不怀好意的嘶鸣。是变形怪，伊凡丁想，心里涌起一股新的恐惧。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改变形体的恶魔。
变形怪突然间扑向他，利爪撕扯他的肩膀和侧边，鲜血汩汩流出。他拿着剑对着这只怪物挥舞，但是太迟了。它已经越过他，跳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了。这个魔物又开始绕圈，就像一只猫注视着角落的猎物。这次我的动作必须要更快一点，国王告诉自己。魔物又再度扑向他，佯攻他的胸膛，在他的短剑挥出的弧线下方快速闪开，撕裂了他左脚的肌肉。他痛得跪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身子挺直。刹那间，他的视线模糊了，当他又能看清时，他强迫自己站起来。
变形怪蹲伏在他面前，等待着。当他又站直时，它又开始绕着他转。伊凡丁的身体流着血，他感觉自己愈来愈虚弱。他慌乱地想道，如果他不想办法反击这只怪物，这场打斗他就快要输了，他一死，一切就结束了。魔物迂回、跳跃着朝他逼近。国王试图将它逼至角落，但是它敏捷地跳开，对深受重伤的老国王来说，它的动作太快了。伊凡丁不再追它，这一点用都没有。他看着魔物继续转圈，并发出嘶嘶之声。
接着，精灵国王急中生智，他假装跌倒，并屈着腿蹒跚地走路。这样做让他的脚伤疼痛不已，但是这招奏效了。变形怪以为这个老人不行了，于是扑上来。但是这次伊凡丁已准备好了。他对准这只怪物的前胸，短剑深深地刺进它的骨头和肌肉里。魔物痛苦地尖叫，它对精灵国王又抓又咬，然后扭动着挣开。血液从伤口流出，红中带绿的液体沾满它光滑的黑色身体。
他们面对面蹲着，精灵国王和魔物两个都受了伤，彼此都在等待对方卸下防备。魔物再次绕着国王打转，它走过的地方，地板上血迹斑斑。伊凡丁·艾力山铎不敢松懈，他跟着魔物的动作行事。疼痛让他被撕裂的身体痛苦不堪。他知道自己只能再撑一下子了。
突然间，变形怪扑向他的喉咙。事情来得太快，国王没有时间反应，他往后跌倒，伸出双臂，短剑高举在前。魔物扑到他身上，用力将他推到地板上，以尖牙利爪撕扯他。当利爪戳进伊凡丁的胸膛，嘴巴咬住他的前臂，他痛苦地呐喊。
这时，王宫的门突然被推开，门锁断裂，铰链从门闩上被扯断。从黑暗的大门入口传来呼喊声，这时门口已站满武装士兵。在一阵痛苦中，伊凡丁大声喊叫。有人听见了！有人来了！
变形怪从国王的身上爬起来，发出尖叫声。那一刻，是攻击它的喉咙最佳的时机。伊凡丁的短剑往上飞出，一道白光闪过。魔物往后倒下，身首几近分离，它突然发出一声喘息就没了气息。当它倒下时，国王的援军围在它四周，将手中的剑深深地刺进它的身体中。
变形怪颤动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伊凡丁·艾力山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上仍紧握着短剑，蓝色的眼睛目光呆滞。他突然感到全身麻木，这时他转身寻找安德，安德正伸出手要抱住他。接着精灵国王倒在地上，夜幕逐渐笼罩大地。

43
像死神夫人般，她走到这群人类身旁，她的身高比亚拉侬还要高，灰白的长发与密密麻麻的龙葵编织在一起，纤长的身子拖曳着黑袍，在寂静无声的高塔中只听见丝绸的声音。她长得非常漂亮，五官细致，皮肤白皙，仿佛就像仙女下凡。看不出她的年龄，她似乎不受岁月的影响，就好像她一直都存在，而且永远都不会消失。当她一步步走近时，树枝人往后退，木造腿的咔嗒声在黑暗中听得特别清楚。她经过它们面前，但是正眼都没瞧它们一眼。她怪异的紫罗兰色的双眼直盯着因为她的出现而吓傻的三个人看。她伸出小而纤细的手，手指弯曲，好像要收紧一般。
“莫兰洛！”黑贝尔轻声地再次叫出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充满期盼。
她停下脚步，完美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往下看着这位老人。然后她转向艾瑞崔丽亚，最后是威尔。威尔感到一阵冰冷，他全身在打冷战。
“我是莫兰洛，”她说道，声音轻柔且冷淡，“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等待了一会儿，然后在他们面前伸出苍白的手。
“哈洛斯是禁地。没有任何人类可以进来。哈洛斯是我的家，我对于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拥有决定生死的权力。那些让我喜悦的，我就让他们活着；惹得我不开心的，就得死。向来如此。以后也是这样。”
她逐一看着他们。这次看得非常仔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抓住他们的目光。最后她的眼神落在黑贝尔身上。
“你是谁，老头子？为什么你会来到哈洛斯？”
黑贝尔咽了咽口水。“我想，我在找……找你。”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给你带了某样东西，莫兰洛。”
她伸出手。“你带来了什么？”
黑贝尔卸下他所背的麻布袋，他拉开袋口，摸索着里面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磨亮的木头人偶，那是以一块橡木刻成的人像。是莫兰洛，这个木偶雕得栩栩如生，好像她是从雕刻中活生生走出来的一样。她从老人手中接过木偶，端详着它，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人偶光亮的表面。
“真漂亮。”她开口说道。
“这是你。”黑贝尔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她回头看着他，威尔不喜欢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她给老人的笑容微小而冷淡。
“我认得你。”她说道。然后当她的眼睛端详着老人皮革般的脸孔时，她停顿了一下。“很久以前，在哈洛斯的边缘，那时你还年轻。我与你共度一晚……”
“我记得，”黑贝尔小声说道，并指着那个木头小人偶，“我记得……你那时的样子。”
在黑贝尔的脚边，浪子趴在高塔的石砌地板上，发出哀鸣。但是老人根本没听见它的叫声。他完全沉浸在眼前这个女巫的眼神中。她缓缓摇着她灰白色的头。
“这是一个怪念头，愚蠢的想法。”她轻声说道。
她握着这个人偶，走过他面前，来到艾瑞崔丽亚站的地方。当女巫走近她时，盗贼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而且惊恐不已。
“你带了什么东西来给我呀？”莫兰洛故意逗她。
艾瑞崔丽亚无言以对。她无助地看着威尔，然后又看着莫兰洛。女巫的手在她眼前张开，她的手势令人宽慰，但是又带着命令。
“小美人，”莫兰洛微笑道，“你把自己给带来了吗？”
艾瑞崔丽亚纤细的身体在颤抖。“我……没有，我……”
“你在意他吗？”莫兰洛突然指着威尔。她转身面向谷地人。“我想，他在意的是别人。或许是个精灵女孩吧。是吗？”
威尔缓缓地点点头。她怪异的眼睛盯着他看，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他心里，毫不掩饰。
“拥有魔法的是你吗？”
“魔法？”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的手放回黑袍中，“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让人无法抗拒，威尔·欧姆斯福德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前，他就打开了握着囊袋的手。她对他微微点着头。
“让我看看。”她再次说道。
威尔无法克制自己，他将精灵石从囊袋里倒在手中。石头被他捧在掌心，闪耀着光芒。莫兰洛倒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指向这些石头。
“是精灵石，”她轻声说道，“蓝色是给寻觅者用的。”她看着威尔的眼睛。“它们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吗？”
威尔想要说话，但是心中的寒意让他全身僵直，嘴巴说不出话来。他的手伸直在前，怎么样都收不回来。莫兰洛看进他眼睛深处，他看到的情景令他害怕。她想让他知道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女巫往后退了几步。“小小。”她叫道。
从黑暗处悄悄走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生物，身材像地精，面容却是干瘪的老人。他急急忙忙跑到莫兰洛身边，紧张兮兮地抬头看着莫兰洛冷酷的脸。
“是的，夫人。小小只为您服务。”
“这些是礼物……”她淡淡地笑着，声音渐渐变小。
她不发一语地将她的木头人偶交给小小，然后再次走到黑贝尔面前。小小赶紧跟上，蹲伏在她的长袍皱褶里。
“老头子，”她对着黑贝尔说话，白皙的脸靠近老人的脸，“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
黑贝尔似乎恢复了意识。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这时他匆匆看了女巫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我？我不知道。”
她的微笑很冷峻。“或许你应该待在哈洛斯这里。”
“无所谓。”他坚持说道，就好像他觉得只要这个女巫高兴，她要做什么都行。然后他抬头往上看。“但是莫兰洛，请帮助精灵小朋友们。你可以……”
“帮他们？”她打断他的话。
老人点点头。“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我会留下。我已经一无所有。但是请让他们走。给他们需要的协助。”
她轻轻地笑出声。“或许你可以帮他们做点事，老头子。”
“但是我已经尽我所能……”
“或许还没有。如果我告诉你，你还可以做点什么事，你会愿意去做，对吧？”
她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老人。威尔知道女巫在戏弄他。
黑贝尔看起来不太确定。“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她温柔地说道，“看着我。”他抬起头来。“他们是你的朋友。你想要帮助他们，不是吗？”
威尔觉得心神不宁。事情非常不对劲，但是他既不能动，也不能通过说话来警告黑贝尔。他瞥见艾瑞崔丽亚惊恐的脸。她也感觉到了危险。
黑贝尔也感觉到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他和女巫目光相遇。“我想要帮助他们。”
莫兰洛点点头。“你会的，老头子。”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他在女巫的眼中看见了他将会发生什么事。浪子站了起来，露出牙齿，但是黑贝尔的手抓住这只大狗的颈部后方，紧紧地抓住它。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女巫用手指轻轻抚摸老人满是胡须的脸颊，他全身突然变得僵硬。不！威尔努力想大叫，但是已经太迟了。莫兰洛的长袍包住黑贝尔和浪子，然后他们就不见了。长袍包住他们好一会儿，然后掀开了。莫兰洛独自一人站着。她的一只手中拿着相当精巧的木雕像，是老人和他的狗。
“这将是你帮助他们的最好方式。”她冷冷地说道。
她将木头人偶交给小小，他将它们收在一起。然后她转向艾瑞崔丽亚。
“现在我要怎么对待你呢，小美人？”她轻声说道。
她的手举了起来，用一根手指指着艾瑞崔丽亚。她被迫跪下，头往下垂。女巫的手指往后弯曲，艾瑞崔丽亚的双手对着女巫展开，作出服从的手势。眼泪滑下她的脸颊。莫兰洛漠然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突然看着威尔。
“你要看着她也变成木雕像吗？”她的声音像一把刀从威尔身上划过。他还是不能说话。“或者，也许是精灵女孩？当然，你知道，她在我手上。”
她并没有等他回复她知道他不能回复的答案。她往前走了几步，弯下高大的身子，将自己的脸贴近威尔的脸。
“我想要精灵石，你要把它们给我。你要送给我，小精灵，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硬抢过来，这些精灵石就会失去作用。”她紫罗兰色的眼睛激动地看着他。“我要拥有它们的法力，你懂吗？我知道它们的价值远远胜过你。我比这个世界还有世上所有的族类还要老，也比在帕瑞诺施展魔法的德鲁伊年长。精灵石也是如此。虽然我没有精灵血统，但是我的血液混合了各种族的血液，所以我也能施行它们的法力。况且，即使是我也不能打破召唤它们法力的法则。精灵石必须要出于自愿地授予。这些精灵石也不例外。”
她的手靠近威尔的脸，几乎要摸到了。“我有一个姐姐，她叫莫瑞格。几世纪以来，我们住在哈洛斯里，被叫作女巫姐妹，是我们女巫界中仅存的两个人了。很久以前，有一次她对我做了很恶毒的事，我发誓绝不原谅她。要不是我们法力相当，我就会除掉她，我们彼此都无法战胜对方。啊，但是精灵石是我姐姐未拥有的法力，这个法力可以让我胜过可恶的莫瑞格！太棒了，可以看到她像这些树枝人一样为我做事！太好了，让那个讨厌的声音安静下来！喔，我想要击败她已经想了好久！”
她说话的声音愈来愈激昂，每个字都回荡在高塔的石块上，在深沉的寂静中缭绕不休。这张美丽、冷酷的脸孔又转向威尔，纤细的手臂在黑色长袍中交叉在一起。威尔·欧姆斯福德可以感觉到汗水从他的身上流下。
“精灵石是你送我的礼物。”她轻声说道，“而我给你的礼物就是你和两个女孩的生命。接受我的礼物吧。记得那个老头子吗？在你下决定之前想想他吧。”
高塔的门打开了，一小群树枝人走进来，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一堆树枝构成的脚朝她走来，聚集在她身边。她弯下腰听它们说话，半晌，她才挺直身子，冷冷地看了威尔一眼。
“你们把一只魔物带进了哈洛斯。”她大叫，“一只魔物——经过这么多年了！一定要找到它，并除掉它。小小，那份礼物！”
那个毛茸茸的小妖精赶紧跑过来，从无助的威尔手中取走囊袋和精灵石。干瘪的脸抬头看着他，然后退回到莫兰洛的长袍皱褶中。女巫举起她的手，威尔突然觉得自己愈来愈虚弱。
“记得你所看到的，小精灵。”她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很冷淡，“我掌握着生与死的权力。聪明地作出决定吧。”
她从他面前走过，消失在敞开的大门外。威尔身上的力量开始消失，视线开始模糊。在他身旁，艾瑞崔丽亚倒卧在地上。
接着他也昏厥了过去。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感觉到木头手指紧紧包住他的身体。

44
“威尔。”
有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这个声音似乎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经过黑暗的空间穿入他的脑海，进入他的梦中。他微微移动，感觉自己的身体相当沉重，而且被捆绑住了。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伸出手，摸索着周遭的环境。
“威尔，你还好吗？”
是安柏丽的声音。他眨眨眼，强迫自己清醒。
“威尔？”
安柏丽将他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的脸离他的脸很近，她的栗色长发像一缕面纱垂挂在他脸上。
“安柏丽？”他睡眼惺忪地问道，并让自己坐起来。然后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挤出这几个字。
她温柔地笑了，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从他们把你带到这里算起，你已经睡了好几个钟头了。”
威尔突然察觉空气中有浓烈的香味。他知道就是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全身无力。他慢慢地环顾四周。他们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房里很暗，只有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一个玻璃容器中所发散的光供给照明。这种光的产生不靠燃油，也不是燃烧沥青，而且不会冒烟。小房间的其中一面墙全都是由铁条组成的，两端牢牢钉在天花板和地板的石头上。铁条墙中间有一道门，一边安装了铰链，另一边则安装了一个大锁头。房间里放了一壶水、一个铁盆、毛巾、毯子，还有三块草席。其中一块草席上躺着艾瑞崔丽亚，她的呼吸深沉且规律。在铁条墙后方有一条通道，连接着一座楼梯，楼梯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
安柏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盗贼女孩。“我想她没事，只是睡着了，我一直没办法叫醒你们两个。”
“是莫兰洛。”他小声说道，一边回想着。“她有伤害你吗？”
安柏丽摇摇头。“她几乎没跟我说上话。事实上，刚开始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把我带来这里关起来的。是树枝人将我带来这里，我睡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过来看我。她告诉我有其他人在找我，他们会像我一样被带来这里。然后她就离开了。”她碧绿的眼睛看着威尔的眼睛。“她让我感到害怕，威尔——她美丽却冷酷。”
“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安柏丽脸色发白。“有个东西一路追我追到哈洛斯里。我并没有看到它，但是我可以感觉到邪恶的东西正在追我。我尽可能地跑，跑不动了便开始爬。最后我真的走不动了。一定是树枝人找到我，带我到她这里来的。威尔，我感觉到的是莫兰洛吗？”
威尔摇摇头。“不是她，是死神。”
她无言地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所以现在它在哈洛斯，是吗？”
他点点头。“不过，女巫也知道这件事了。她去找它了。”他冷笑了几声。“说不定他们会同归于尽。”
她并未报以微笑。“你是如何设法找到我的？”
他把从将她藏匿在哈洛斯边缘的草丛中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娓娓道来，最后他告诉她莫兰洛对黑贝尔做的事。
“可怜的老先生。”她轻声说道，眼眶里充满泪水。“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她对我们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威尔回答道，“让她感兴趣的只有精灵石，她一心想拥有它们，安柏丽。黑贝尔只是杀鸡儆猴的例子。”
“但是你不会把它们交给她吧？”
他不确定地看着她。“如果这样能够救大家一命，我会的。”
精灵女孩缓缓地摇摇头。“即使你给了她所想要的东西，但我不认为她会让我们离开，威尔。在你跟我说了黑贝尔的事之后，我就知道了。”
他沉默半晌。“我知道。或许我们可以跟她谈判。为了获得精灵石，她会答应的……”他突然闭口。“嘘，有人来了。”
他们默默地望着铁条墙后暗黑的走廊，然后有个人形出现在灯光下。是小小。
“吃点东西吧。”他愉快地说着，手上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片面包和水果。他拖着步伐走进小房间里，从门底部的铁条缝中放入托盘，然后转身离去。
“小小！”威尔叫住他。小妖精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威尔。“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们说说话吗？”威尔问道。
干瘪的脸咧着嘴笑了。“小小可以陪你们聊天。”
威尔看着安柏丽。“你能走路吗？”
她点点头，说道：“现在好多了。”
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这盘食物边。他们默默地坐了下来。小小也坐在黑漆漆的阶梯底部，歪着头。威尔拿起一片面包，边咀嚼边满意地点着头。
“你在这里多久了，小小？”
“很久了。小小在这里服侍夫人。”
“是夫人把你造出来的吗——就像她造出那些树枝人那样？”
毛茸茸的小家伙大笑着。“树枝人——喀啦、喀啦。小小服侍夫人，但不是木头做的。”他的眼睛闪着亮光。“小小是精灵，就像你一样。”
威尔很惊讶。“但是你好小。那些毛发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自己的手脚，然后指着小小。“是她做的吗？”
精灵愉快地点着头。“很可爱，她说的。把小小变可爱。又滚又跳，还跟树枝人一起玩。很可爱。”他打住，眼睛看着他们身后艾瑞崔丽亚睡觉的地方。“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美人。”
“你对莫瑞格知道多少？”威尔继续问道，不理会小小对盗贼女孩表现出的明显的兴趣。
小小歪扭着脸，最后变成扮鬼脸。“邪恶的莫瑞格，坏透了。她住在哈洛斯很久了。她和夫人是姐妹。莫瑞格在东，夫人在西。树枝人为两人服务，但小小只为夫人服务。”
威尔继续发问：“她们离开过哈洛斯吗？我是说莫瑞格和夫人。”
小小严肃地摇摇头。“从来没有。哈洛斯以外的地方没有魔法。”小小促狭地笑道。
这点透露了威尔先前没有想到的事。女巫姐妹的法力有其局限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西境里都没有人见过她们。他开始看到一丝希望。如果他可以设法逃出哈洛斯……
“为什么夫人这么恨莫瑞格？”安柏丽问道。
小小想了一下，说道：“很久以前，有个男人长相俊美，夫人想要得到他。莫瑞格也想要得到他。两个人都在抢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他握紧拳头，手指交叠在一起，然后松开。“没了，不见了。”他摇摇头，接着说道：“莫瑞格杀了这个男人。邪恶的莫瑞格。”
邪恶的莫兰洛，威尔心想。无论如何，很显然女巫姐妹对彼此恨之入骨。他决定要从小小这里来了解哈洛斯。
“你曾经离开过这座高塔吗，小小？”他问道。
小家伙干瘪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小小为夫人服务。”
威尔将这个回答解读成“是”。“你曾经去过尖塔山吗？”他问道。
“安全壕。”小小立刻回答。
一阵沉默。安柏丽抓紧威尔的胳膊，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威尔被突如其来的回答吓了一跳，他也一时语塞。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子往前倾，若有所思地弯起手指头。小小靠他们更近了一些，歪着头。
“一条又一条的隧道，弯弯曲曲。”威尔说道，“在这些隧道中很容易迷路，小小。”
这只毛茸茸的精灵摇摇头。“小小就不会。”
“不会？”他质疑道，“那么敲不破的玻璃门呢？”
小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兴奋地拍手。“不，不，只是假装的玻璃。小小知道假装的玻璃。小小为夫人服务。”
威尔试着要去解读这个答案，这时小小指着他们后方。“看。小美人，嗨！嗨！”
威尔和精灵女孩也转过身去。艾瑞崔丽亚在睡垫上坐起来，终于醒了。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垂落在脸上，她将头发拨到颈后。她慢慢抬头看着他们，正要说话，然后她看到威尔警告的手势。她看到小小蹲在离他们的房间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开怀大笑。
“小美人，嗨！”小小又说了一次，并举起一只手挥动着。
“嗨！”她怯生生地回应道。接着，她看到威尔鼓励性的快速点头，她露出最迷人的笑容。“嗨！小小。”
“我想跟你聊天，小美人。”小小完全不理威尔和安柏丽。
艾瑞崔丽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眼迷蒙，她走过去跟她的同伴坐在一起。她快速地看了后方的楼梯和通道一眼。
“我们现在是在玩什么游戏，医士？”她从嘴角吐出这几个字。她黝黑的眼睛透露出恐惧，但是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威尔的眼光还是在小小身上。“只是在想办法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她赞同地点点头，然后皱起鼻子。“那是什么味道？”
“是香。我无法确定。但是我想它的作用就像可以吸入的药一样。应该是让我们觉得虚弱的原因。”
艾瑞崔丽亚转身看着小小。“这香是做什么用的，小小？”
毛茸茸的小精灵考虑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很好的气味。别担心。”
“确实如此。”盗贼女孩咕哝道，瞥了威尔一眼。她给了小小另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可以打开门吗，小小？”她指着铁条问道。
小小也对着她笑。“小小为夫人服务，小美人。你留下。”
艾瑞崔丽亚并未变换表情。“现在夫人在这里吗？在塔里吗？”
“她去找魔物了，”小小回答，“真糟。它把她所有的树枝人都折断了。”他干瘪的脸扮了个鬼脸。“夫人会收拾那个魔物。”他搓着两根手指。“把它变不见。”然后他又兴高采烈起来。“小小可以给你们看木头人偶。小人和狗。在盒子里。像你一样漂亮的东西。”
他指着艾瑞崔丽亚。她脸色发白，快速地摇着头。“我想不用了，小小。只要跟我聊聊就好。”
威尔同意地点点头。“只要聊聊就好。”
听着他们的对话，威尔突然有了想法。“小小，夫人怎么处理那些精灵石呀？”
小小看着他，说道：“在盒子里，安全地放在盒子里。”
威尔继续追问：“什么盒子，小小？夫人把盒子放在哪里？”
小小意兴阑珊地指着身后黑暗的通道，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艾瑞崔丽亚看。“跟我说话，小美人。”他恳求道。
威尔看着安柏丽，耸了耸肩。他不太能够以言语诱骗小小。这个小家伙只对跟艾瑞崔丽亚聊天感兴趣。
盗贼女孩盘着腿，并往后挪动。“你可以给我看那些漂亮的石头吗，小小？我可以看看它们吗？”
小小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小小为夫人服务。”他顿了顿，思索了一番。“给你看木头人偶，小美人。”
艾瑞崔丽亚摇摇头。“只要说话就行了，小小。为什么你必须待在哈洛斯？为什么你不离开？”
“小小为夫人服务。”小小紧张地重复说着他最喜欢的回答，他的脸上愈来愈忧愁。“绝对不离开哈洛斯。不能离开。”
从高塔某处传来钟声，然后安静下来。小小很快地站起来。
“夫人在叫我。”他告诉他们，并走上楼梯。
“小小！”威尔叫住他。小家伙停了下来。“如果我给夫人精灵石，她会让我们离开吗？”
小小似乎并未理解他的意思。“离开？”
“离开哈洛斯。”威尔进一步说明。
小小迅速地摇摇头。“绝对不能离开。绝对不能。木头人偶。”他对艾瑞崔丽亚挥挥手。“小小的小美人。照顾好小美人。多聊聊吧。稍后再聊。”
他转过身，飞也似的爬上漆黑的阶梯。被囚禁的三人看着他离去。钟声响了第二次，余音在寂静中回荡着。
威尔先开口说话。“小小可能说错了。莫兰洛很想要精灵石。我想如果我同意将精灵石给她，她会让我们离开哈洛斯。”
他们聚在小房间的门边，眼睛不安地看着楼梯后方的一片黑暗。
安柏丽缓缓地摇着头。“黑贝尔告诉我们，别进入哈洛斯。而且他也说，没有人可以出得去。”
“精灵女孩说对了。”艾瑞崔丽亚表示同意，“女巫绝不会让我们走的。她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木头人偶。”
“好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威尔握住铁条，并测试其强度。
艾瑞崔丽亚站了起来，凝望着漆黑的阶梯。“我有一个计划。”她轻声说道。
她将手伸进右边的靴子里，沿着内侧剥开皮革的皱褶，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一端有一个奇怪的弯钩。接着她的手伸进左边的靴子里，拿出一把短剑，当他们在哈洛斯的边缘被黑贝尔吓到时，威尔就见过这把剑。她拿起这把剑，脸上闪过一抹微笑，然后将它放回靴子里。
“莫兰洛怎么都没发觉？”威尔惊讶地问道。
盗贼女孩耸耸肩。“她没有叫树枝人搜我的身。她一心只想让我们觉得无能为力。”
她走到门边，开始检查锁头。
“你在做什么？”威尔走到她身边。
“我在想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她宣布道，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钥匙孔。她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拿着那根金属棒。“这是撬锁工具。每个盗贼都有一支。”她对安柏丽眨眼示意，精灵女孩皱起眉头。
“那些人里头可能有一些人有理由不相信你们。”安柏丽表示。
“或许吧。”艾瑞崔丽亚吹走锁上的灰尘。“有时候我们也欺瞒彼此，不是吗？安柏丽妹妹。”
“等一下！”威尔蹲在她身边，没理会她们的对话。“艾瑞崔丽亚，一旦你成功撬开锁，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盗贼女孩看着他，好像他是个傻瓜。“我们跑啊，医士！尽我们所能跑得愈快愈远，赶快远离这个鬼地方。”
威尔摇摇头。“我们必须留下来。”
“我们必须留下来？”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
“至少，再多留一会儿。”威尔看了安柏丽一眼，然后决定要说出来。“艾瑞崔丽亚，我想现在正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刻。”
他挥手示意要安柏丽加入他们，威尔很快地对盗贼女孩解释安柏丽和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他们要来到迷途道，还有他们真正要寻找的东西是什么。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因为有必要让艾瑞崔丽亚知道他们寻找血火的重要性。他们在这座塔里非常危险，如果他遭遇什么不测，他希望盗贼女孩会尽其所能地帮助安柏丽逃离哈洛斯。
他说完后，艾瑞崔丽亚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她转身看着安柏丽。“这全都是真的吗，精灵女孩？我想我比较相信你。”
安柏丽点点头。“全都是真的。”
“所以你们决定要留下，直到找到这个血火为止？”
安柏丽再次点头。
盗贼女孩怀疑地摇摇头。“我可以看看你带来的种子吗？”
安柏丽从她的束腰外衣里拿出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它被仔细地用白帆布包着。她打开它，拿给艾瑞崔丽亚看。银白色的种子形状完美。艾瑞崔丽亚凝视着它。怀疑从她的眼中消失，她转过身面向威尔。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过，我们还是要逃出这个小房间。”
“好，”威尔同意，“然后我们去找小小。”
“小小？”
“我们需要他。他知道莫兰洛藏匿精灵石的地方，还有安全壕，以及里头的隧道和秘密。他了解哈洛斯。有小小带路，那么我们就有机会达成任务并且脱逃。”
艾瑞崔丽亚点点头。“首先我们必须逃离这里。我可能要花点时间处理这个锁。尽可能保持安静。盯紧楼梯。”
她小心翼翼地将有弯钩的金属棒插入钥匙孔，并开始转动它。
威尔和安柏丽走到铁条墙的另一端，他们从那里可以更清楚地监看通往高塔楼梯的漆黑通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瑞崔丽亚还没打开小房间的门锁。金属棒在锁头中转动时发出的微弱擦刮声在寂静中听得一清二楚。当门闩的装置一次次滑开，艾瑞崔丽亚口中念念有词。安柏丽蹲在威尔身旁，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威尔的膝盖上。
“如果她失败了，你会怎么办？”精灵女孩轻声问道。
威尔的眼睛看着通道。“她不会的。”
安柏丽点点头。“我是说万一——那时该怎么办？”
他摇着头。
“我不希望你把精灵石交给莫兰洛。”安柏丽轻声说道。
威尔已经下定决心了。“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必须让你们离开这里。”
“一旦她拿到精灵石，她就会把我们全都杀光。”
“如果我处理好就不会。”
“听我说！”她的声音开始激动，“莫兰洛视人类的生命如无物。在她眼中，人类没什么用处。黑贝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不是黑贝尔。”
她深吸一口气。“不。我在意的是你担心我的安危，还有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判断力。你有这样的决心，威尔。你认为你可以克服任何的障碍，无论多么艰巨。我羡慕你有这样的决心，这也是我所缺乏的。”
她将他的手放在她的手心。“我只希望你了解，我得依赖你。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信念、你的决心。但是无论是这点或是你对我的感觉，都不能让你扭曲自己的判断力。若是如此，我们就输了。”
他看着她的双眼。“决心是我所要具备的，我并不认为你缺乏相同的决心。”
“威尔。当亚拉侬挑选你当我的守护者时，他就知道这点。我想，他知道你的坚持有多重要。威尔，如果没有它，我们老早就死了。”她顿了顿，声音微弱到快听不见了。“可是当你说我并不缺乏相同的决心，那么你就错了。我真的没有，一直都如此。”
“我不相信。”
她眼睛看着地板。“我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威尔。”
他端详着她的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关于我的事……”她停住了。“我不像我希望的那么坚强，充满勇气，可以依赖。威尔，记得当我们从海芬斯坦开始这段旅程的时候吗？你那时不太看得起我。我想让你知道，我也不太看得起我自己。”
威尔试着安抚她。“安柏丽，你受了惊吓。那并不……”
“喔，我是害怕没错，”她很快地插话，“我现在仍然害怕。我的恐惧是导致所有事件发生的原因。”
在小房间的门边，艾瑞崔丽亚生气地喃喃自语，并往后坐，眼睛瞪着仍然锁紧的门闩。她看了威尔一眼，又继续努力。
“你想跟我说什么，安柏丽？”威尔平静地问道。
安柏丽缓缓地摇摇头。“我想我是尝试鼓起勇气要告诉你一件事，在我们的这趟旅程中我都不敢告诉你。”她转头看着这个阴暗的小房间。“我认为我现在就得说。”
“那么你说吧。”他鼓励道。
她抬起童稚的脸庞。“我离开埃布尔隆，拒绝当一名服侍艾尔奎斯树的精英，原因是因为我害怕，我甚至无法再忍受出现在她周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愚蠢，但是请听我说下去。我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我不会责怪他们。我可以解释，但是我选择不说。我觉得我无法告诉任何人。”
她停顿了一下。“当我被她选上时，我很煎熬。我很清楚我被选上是一件特别的事。我知道我是五百年来第一个被选上的女精英，是从第二次种族大战以来第一个被选上的女性。而且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祖父——非常自豪。
“但是我发现，我的中选之所以特别，不只是因为我是女性。从我开始服侍的第一天起，我就跟我的精英同伴们不同。艾尔奎斯树很少跟其他精英说话。事实上，除了极少数的例子外，精英们被选上后，很少听说她会跟精英们交谈。有可能整年的服务中，她只跟精英交谈一次。但是从我第一天服侍她开始，她就跟我说话——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天；不是偶然，也不是短暂的，而是长时间且有目的性的。我总是一个人，其他人从不在现场。她会告诉我何时过去，当然我就照做。起初我自己也感到很骄傲。”
她边回忆边摇头。“刚开始很美好。她告诉我其他人不知道的事——大地和万物生灵的秘密，这些都已经失传或被遗忘达数个世纪了。她告诉我世界大战、种族大战，还有四境及其人民的诞生，还有从新世界开始所发生的事。她还告诉我旧世界的样貌，不过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我学到了很多。她告诉我如何种植和养育动植物。那是她送给我的最美好的礼物。这样的交谈是很神奇的——只因能够听到关于所有美好的事物。
“那是刚开始。那是当我刚开始服侍她的时候，谈话很新奇且令人兴奋，我毫不怀疑地接受所有的一切。但是很快地，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开始发生。这听起来很蠢，威尔，但是我开始失去自我了。我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再是我了；我是她的延伸。我觉得她是有意的，我愈来愈害怕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然后感到愤怒。我被期望作为一名精英，要抛弃自己的性格、自我认同，只为了满足她的需要？我觉得我被耍了，我被利用了。这是不对的。
“其他的精英开始怀疑我跟艾尔奎斯树的关系有点异样，我感觉他们在监视我。我一直在失去自我。我开始逃避她，就像其他精英逃避我一样。当她要我过去时，我拒绝了。我请别人代替我去。当她问我怎么了，我也不告诉她。我害怕她；我对自己感到羞愧，我对整个情况感到愤怒。”
她紧咬双唇。“最后我决定，真正的问题是我本来就不该当一名精英。我似乎没有能力应付这一责任，去理解我被寄予的期望。她为我做了某些她从未为其他精英做的事——一件神奇的、不可思议的事——而我不能接受它。我竟然觉得这是不对的，其他人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反应。我被选为当精英根本就是个错误。
“所以我离开了，威尔，大约在我被选为精英的一个月后。我告诉我母亲和我祖父我要离开了，我无法再继续担任精英。我并未告诉他们原因。我没有勇气说出来。我自己明白艾尔奎斯树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事，但我不能对其他人说。我的母亲似乎了解，但我的祖父却不明白。我们之间曾发生严重的言语冲突，彼此都很痛苦。所以我离开埃布尔隆城，因为在我自己和众人眼中，我是个耻辱。我下定决心不再回来。我要在其他地方建立我自己的家，并教授照护大地和万物的知识。我一直在旅行，直到落脚在海芬斯坦。那里变成了我的家。”
她的眼眶泛着泪。“但是我错了。我现在可以说出来，我必须说出来。我抛弃了属于我的职责，一走了之。我是因为恐惧和自己心中的挫折感而一走了之的，我让每个人失望。”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厉了。”威尔劝她。
“是吗？”她嘟起嘴，“如果我留在埃布尔隆，或许艾尔奎斯树会早一点说出她垂死的事。之前她都会跟我交谈——而不是其他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或许会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血火，并赶在禁域开始崩坏和魔物破巢而出之前种下种子。你不懂吗，威尔？我对所有精灵同胞的牺牲感到愧疚。”
“还有另一种可能，”威尔指出，“你并未离开埃布尔隆，而是如你所说留下来了，但艾尔奎斯树的警告未必会更早出现。那么你就会跟其他精英一起遭到杀害，对于精灵的存活就一点帮助也没有了。”
“你是要我以后见之明来评判我的所作所为吗？”
他摇摇头。“我是要你别用后见之明在事后评论过去的事。或许事情的发展自有其道理。你无从得知。”他的声音更坚定了。“听着，假设艾尔奎斯树决定选择另一名精英作为她谈话的对象。那名精英的反应会跟你不同吗？他会不被相同的情绪所困扰吗？我不认为如此，安柏丽。我了解你。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或许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你。你有坚强的性格，你有信念，而且不论你怎么说，你都有决心。我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你这样，在这趟旅程中渡过重重难关。我想我现在该告诉你你最爱跟我说的话。相信你自己。只要相信就行了。多信任自己一点，安柏丽。”
她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我真的在乎你。”
“我也在乎你。”他亲吻她的额头，不再怀疑，“非常在乎。”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他抱住她。当她抬头看着他时，她不哭了。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道。
“好。”
“我希望你答应我，你确信我能完成这次任务——我不畏缩、不迷失，我一定会达成使命。请当我的力量与良知。答应我。”
他温柔地笑着。“我答应你。”
“我仍然感到害怕。”她轻声地承认道。
在小房间的门边，艾瑞崔丽亚站了起来。“医士！”
威尔快速起身，安柏丽跟着他，他们跑到盗贼女孩的身边。她的黑眼睛闪烁着光亮。她不发一语，从钥匙孔里抽出金属棒，并放回靴子里。她对威尔眨眼示意，抓着门上的铁条往后拉。门无声地打开了。
威尔·欧姆斯福德给了她一个胜利的笑容。现在只要他们能找到小小就行了。

45
他们离开小房间后，走到楼梯的底部，并往上看着漆黑的通道。这时，他们听见有脚步声接近。威尔立刻示意要艾瑞崔丽亚到通道的其中一边，然后他拉着安柏丽到另一边。他们贴着石墙，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威尔马上认出熟悉的脚步拖曳声。
没过多久，小小干瘪的脸就出现在黑漆漆的通道口。
“小美人，嗨！跟小小说话……”
威尔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脖子。小小吓得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想挣脱。
“安分点！”威尔小声地警告他，他把这个小家伙拉起来，好让他看看是谁抓到了他。
小小的眼睛睁得好大。“不，不能离开！”
“安静！”威尔摇着他，直到他静下来。“再多讲一个字，我就会扭断你的脖子，小小。”
小小急忙点头，他瘦小的身子扭动着。威尔半跪下来，将他的俘虏放回地上，不过仍紧抓着他的脖子。小小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现在仔细听我说，小小。”威尔说道，“我希望拿回精灵石，你要告诉我它们放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小猛力地摇头。“小小为夫人服务！不能离开！”
威尔不理他。“带我去她藏盒子的地方。”
“小小为夫人服务！小小为夫人服务！”小家伙拼命地重复这句话。“呆在这里！回去！”
威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接着艾瑞崔丽亚走上前，她黝黑的眼睛离小小只有一丁点儿距离。她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抵住这个小家伙的喉咙。
“听着，你这小毛球！”她说道，“如果你不马上带我们去找精灵石，我就会从这只耳朵到另一只耳朵一刀切断你的喉咙。那时你就不会再为任何人做事了。”
小小露出恐惧的神情。“别伤害小小，小美人。喜欢你，小美人。关心你。别伤害小小。”
“精灵石在哪里？”她问道，并让匕首的刀身更紧贴小小的喉咙。
突然间，高塔的钟声响起，一次、两次、三次，然后是第四次。小小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奋力想扭开威尔的手。威尔生气地摇晃他。
“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无助地垂着头。“莫瑞格来了。”他哀怨地说道。
“莫瑞格？”威尔突然有种绝望感。莫瑞格来这里做什么？他匆匆看了其他人一眼，其他两人眼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小小为夫人服务。”小小咕哝着，开始哭泣。
威尔很快地看了看四周。“我们需要用个东西将小小的手绑起来。”
艾瑞崔丽亚松开腰上的长腰带，将小小的手反绑在背后。威尔将多出的两端绑在自己的一只手上。
“听我说，小小。”他猛地抬起正在哀嚎的小小的下巴，让他们四目相对。“听我说！”小小静静地听着。“我希望你带我们去找夫人收藏精灵石的地方。如果你试图逃跑或发出警告，你将会知道后果是怎么样的。明白吗？”
他耐心地等小小点头。“只要带我们去找精灵石就对了。”
小小开口要说话，但是艾瑞崔丽亚又立刻拿起匕首。这个小家伙再次顺从地点点头。
“算你好运，小小。”威尔放开他的下巴。“我们走吧。”
他们排成一列，走上楼梯，由小小带头，威尔只在他后方一步的距离。威尔紧紧抓住绑在小小手臂上的腰带。艾瑞崔丽亚和安柏丽跟在后方。他们走进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沿路用手摸着通道的石墙走。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摸黑行走。突然前方有一道光在闪烁，楼梯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出现。跟他们的小房间里相似的照明小圆球又出现了，他们从下方走过。一排小圆灯在前方昏暗的通道里闪烁。
他们走得很缓慢，楼梯盘旋向上，贯穿全塔。整座塔都笼罩在寂静中。他们愈往上爬，焚香的麝香味就愈强烈，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楼梯间。这个气味让威尔和两个女孩头晕目眩，所以他们尽量憋住不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威尔开始变得可疑。也许小小比他看上去的聪明多了。
这时他们走到一个平台，小小停了下来。他指着一道光线晦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以铁包覆的木门。门后传来一些声响。
威尔赶紧弯下身。“那是什么，小小？”
他干瘪的脸畏畏缩缩，汗珠滚滚而下。“是莫瑞格。”小小轻声说道，接着快速地摇着头。“真糟糕！”
威尔挺直身子。“我们不想管莫瑞格。精灵石在哪里？”
小小又指着那扇门。威尔犹豫了，不确定地看着他。小小说的是真话吗？接着艾瑞崔丽亚跪在这个小家伙身边，这次她的声音很温柔，也不再用匕首吓唬他。
“小小，你确定吗？”
小小点点头。“不骗你，小美人。不要伤害小小。”
“我不想伤害你。”她向他保证，她的眼睛看着他。“但是你为夫人服务，不是我们。我们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小小为夫人服务。”小小声音微弱地承认，然后摇摇头。“小小不说谎。漂亮石头在那里。走过大厅，在楼梯顶端的小房间里，放在一个有漂亮花朵的盒子中。”
艾瑞崔丽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威尔并点点头。威尔也对她点点头。
“有其他方法可以拿到这个盒子吗？”威尔逼问这个小精灵。
小小摇摇头。“只有一扇门。”他指着走廊。
威尔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他安安静静、蹑手蹑脚地走过通道，站在门边。门后传来刺耳、愤怒的声音。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威尔都不想蹚这浑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拉开门闩。门开了一条小缝。威尔往里头偷瞄。
那里就是莫兰洛逮住他们的大厅，只有几盏像蜘蛛一样从看不见的天花板垂挂下来的无烟灯发出微弱的光线。走过这扇门，有个平台，经由一连串半圆形的阶梯就会抵达大厅的地板。那里头有数百个树枝人紧紧挤在一起。它们围绕着两个纤瘦的黑色身形，这两人面对面，像绝望的野猫一样尖叫。
威尔·欧姆斯福德看呆了。这对女巫姐妹，莫兰洛和莫瑞格，女巫会的最后成员，因为一个几世纪前的冲突而变成不共戴天的敌人。她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她们高大的身子披着黑色长袍，灰白色的头发编上蔓生的龙葵，白皙无瑕的肌肤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两人的外表都很精致，轻盈而纤弱。但是此刻她们被仇恨所遮蔽，脸部表情扭曲，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尽是冷酷。威尔可以清楚听见她们的对话，现在缓和了些，尖叫声不见了，不过言语还是刺耳、辛辣。
“妹妹，我什么都不怕，但你不同。你甚至无法阻止我进入你这个死气沉沉的藏身处。我们势均力敌，没有一方会赢过另一方。”说话者嘲弄地摇着她的头。“但是你想改变这一切。你想要寻求不属于你的魔法来武装自己。你这么做，会破坏平衡。妹妹。你瞒不了我的。你心中一有什么意图，我马上就会知道。”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精灵石的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个人尖叫道，威尔现在看到的人是莫兰洛。“滚出我家，姐姐。趁你还能离开时快滚，否则我会想办法让你滚出去。”
莫瑞格大笑。“冷静点，傻妹妹。你吓不到我的。当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时，我就会走。”
“精灵石是我的！”莫兰洛大喊，“我拥有它们，并且将会保住它们。这些礼物该是我的。”
“妹妹，精灵石所发挥的法力只属于最适合施展它的人。那个人就是我。永远都是我。”
“你从来就不能很好地适合什么东西，姐姐。”莫兰洛吐了口痰。“我让你与我分享这个山谷，因为你是我最后的姐妹，我很同情像你自己这样丑陋和无意义的人。想一想，姐姐。我一直有漂亮的东西分享；而你，除了你那无声的树枝人，一无所有。”她的声音变成了嘶嘶声。“记得你设法从我这里抢走的男人吗？那个本来是我的英俊男人，你极度想要的男人。记得吗，姐姐？为什么你连那个男人都留不住？你那么不小心，让他就这么死了。”
莫瑞格全身僵硬。“是你杀了他，妹妹。”
“我？”莫兰洛大笑，“你摸了他一下，他就吓死了。”
莫瑞格气得板起脸。“把精灵石给我。”
“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威尔·欧姆斯福德一动不动地蹲在大木门后方，艾瑞崔丽亚也从他后方偷瞄着门缝。“发生了什么事？”
“别过来。”他小声说道，而他的眼睛立即转回大厅里发生的冲突。
莫瑞格往前走，直接站在莫兰洛面前。“把精灵石给我。”
“回到你爬出来的洞里去吧，蜥蜴女。”莫兰洛讥讽地说道，“回到你的空巢去吧。”
“毒蛇女！你会自食恶果的！”
莫兰洛大声尖叫。“丑八怪！现在就给我滚！”
莫瑞格的手从长袍下举起来，给了莫兰洛重重的一巴掌。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莫兰洛吃惊地往后倒退了几步。当这两人在洞穴般的大厅里剑拔弩张，树枝人的木头四肢开始发出喀喀声，远离这两个敌对的女巫。
出乎意料的是，莫兰洛突然大笑起来。“你真可怜。你伤不了我。回家吧，等我去赐你一死。你连当我的奴隶都不够格。”
莫瑞格往前走来，又赏了她一巴掌，这又快又突然的一击让莫兰洛气得尖叫。“把精灵石给我！”莫瑞格的声音处在绝望的边缘。“妹妹！我要它们。快给我！”
她往莫兰洛冲去，双手掐住她妹妹的脖子。莫兰洛又踉踉跄跄地往后倒，她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女巫姐妹在高塔的地板上打滚，像猫一样互抓对方。接着莫兰洛挣脱了，她赶紧站起来。她伸出一只手。刹那间，一个巨型的树根从她脚边的石头地板穿出，紧紧缠住莫瑞格纤细的身体。树根一直往上窜升，将挣扎的莫瑞格也往上推，它愈长愈大，愈来愈高，最后连灯光都照不到了。莫瑞格尖声大叫。突然间，黑暗中出现一道亮光，绿色的火焰灼烧着整支树根，将它烧为灰烬，最后只见一团厚厚的云雾。这时莫瑞格又出现了，像幻影般从烟雾中往下飘，然后站在高塔的地板上。
莫兰洛因为挫败而尖声怪叫，现在她的手指发射出绿色火焰，将她的姐姐围住。莫瑞格也发动反击。一时之间，两人都被火焰包围，她们的叫声充斥整个大厅。然后火焰不见了，两姐妹又面对面站着，高大的黑色身形轻轻微转动着远离彼此。
“我这次一定要收拾掉你。”莫兰洛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冷酷和愤怒，并朝她姐姐扑过去。
莫瑞格将莫兰洛推回去。她的手指又迸发出绿色火焰。莫兰洛的叫声尖锐凄厉，她在一片烟雾墙中消失了踪影。转眼间，她出现在数米远的右方，火焰从她的手指迸发开来。两姐妹彼此攻击，混乱一片。绿色火焰的火星落在运气不佳的树枝人身上；没过多久，树枝人就着火了。
两姐妹又一次靠近，疯狂地扭打。当她们一起快速移动时，黑色的长袍狂乱地飞扬。火焰就像从她们脚下的石板冒出的大柱子一般窜出。当她们的手扭结在一起，高大的身体因为挣扎的力道而挺直时，两人都从喉部发出恐怖的尖叫声。火焰像水一般飞溅到大厅远端的角落，点燃了一大群的树枝人。大厅里燃起熊熊烈火，热气从火柱往外急速扩散，还往门缝袭来，威尔和他的同伴躲在门后，脸都快被灼伤了。
突然间，高塔开始震颤，石块和木板一片片地被震落。威尔看着火柱吞噬了支撑高塔的大型原木横梁，赶紧站起来。如果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话，火焰就会困住他们。更糟的是，整座高塔可能会崩塌，将他们埋在里头。他们现在就得冲出去，虽然危险，但是总比待在原地好。
他在门缝前用力推了小小一把。“放盒子的房间在哪里，小小？”小小在哀叹和啜泣。威尔生气地摇晃他。“告诉我房间在哪里！”
小小指着一扇门。几乎绕过整个大厅后，爬上右手边一座狭窄的回旋梯，走上去之后有一座平台和一扇孤立的门。
威尔匆匆看了安柏丽一眼。她受伤的脚踝会让她动作变慢。“你可以吗？”他问道。她默默地点点头。他看向艾瑞崔丽亚，她也点点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走吧。”
他把挣扎中的小小夹在一边的手臂下，然后拉开木门冲进去。火焰的热气像一道墙向他扑面而来，烧灼着他的脸和喉咙。他低下头顺着高塔的墙靠右走，并跳下半圆形的阶梯。树枝人在他们身边成群乱转，但是他将它们踢到一旁，为他的同伴开出一条路。他们走在高塔的地板上，绕过四散的火焰，往远方的楼梯移动。
突然间火柱往上蹿烧，一个爆炸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他们昏昏沉沉地跪起，看着女巫姐妹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火焰突然开始从神秘的绿色变成火药的黄色，是真正的天然的火。两姐妹高声尖叫。火焰沿着他们纤长的四肢燃烧，一路延烧到她们纠结的白发。大火正在烧灼她们。
“姐姐！”其中一人害怕地哀嚎。
燃烧肉体的噼啪声传来，大火以惊人的速度像一块布幕般包裹住女巫姐妹，她们都被烧死了。前一分钟她们还站在那里激烈对打，下一分钟两人都走了。当两人法力结合在一起，她们也就同归于尽了。剩下的只有愈缩愈小的灰烬和焦黑的肉体。
威尔听见安柏丽害怕地喘息。接着树枝人一一倒下，到最后除了一堆闷烧的枯木之外，什么都不剩了。制造它们和赋予它们生命的魔法跟着女巫姐妹一起消失了。在烈焰燃烧的大厅中，除了三个外来客和小小，已经没有其他东西存活。
他们的时间愈来愈少。当烟雾翻腾着包围威尔，他快要窒息了，于是他跳起来。他紧紧抱着小小，带头冲进火场和烟雾中，踢开树枝人的断肢残干，狂乱地叫安柏丽和艾瑞崔丽亚跟着他。小小一直哭泣和喃喃自语，但是威尔不理会他，拼命登上房间另一端的阶梯，然后往上冲。在平台上，他摸索着将门闩紧的门闩，祈祷能打开。他被熏得眼流直流，喉咙刺痛烧灼，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头，黑色的丝绸和龙葵沿着墙面和铁方格架交缠在一起。慌乱中，威尔在一片漆黑里四处张望，终于让他找到他寻找的东西。在小房间远端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雕刻繁复的大木盒就放在一堆的装饰品和焚香及香水罐之间。它的盖子以涂上红色和金色颜料的花朵装饰。精灵石！他心中充满狂喜。小小疯狂地大叫，但威尔听不见他的声音，热气和烟雾让他头晕眼花，一心只想拿回精灵石。当他往这个盒子冲去时，他也没注意安柏丽和艾瑞崔丽亚跟着他进入这个房间。当他伸手要掀开盖子时，艾瑞崔丽亚大叫警告他，并快速将他推到一旁。
“我到底要救你多少次啊，医士？”她大声吼叫，好让她的声音能盖过火焰的轰隆声。她抓起一根靠在墙上的门闩铁棒，往盒子的一侧慢慢靠近，小心谨慎地掀开盒盖。一团绿色的东西从盒子里跳出来，紧紧地缠住铁棒。盗贼女孩快速地拿起铁棒往石头地板上猛敲，这个怪东西仍盘绕在铁棒上，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
威尔害怕地看着。是一条毒蛇。
“他一直试着要警告你。”艾瑞崔丽亚指着小小。这个小家伙哭惨了。
威尔全身不住地颤抖，一时之间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要被那条毒蛇咬一口……艾瑞崔丽亚用她的匕首戳戳木盒，并将它推下桌子。它掉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一堆珍贵的石头和珠宝散落一地。里头有一个小皮囊。艾瑞崔丽亚一把抓起它，在手上拿了一会儿，然后交给威尔。他默默地接过来，松开拉绳，往里头看。
他的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精灵石又回到他身边了。
高塔又经历一次震动。外头的大厅陷落在火海中。威尔将精灵石塞入他的束腰外衣内，开始朝门外冲，他拉着小小，艾瑞崔丽亚跟在后头。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但是突然一个巨大的木头橱柜倒下来，除了一声巨响，还混杂了微弱的哭喊声和动物的嚎叫声。威尔匆匆看了艾瑞崔丽亚一眼。有东西被困在橱柜里。威尔只犹豫了一下。无论是什么，都应该有机会逃出这座高塔。他快速跑到橱柜边，打开栓子。门开了，一个巨大、黑色的物体冲向威尔，将他扑倒。威尔试图要甩开这个攻击者，这时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响起尖叫声。接着这只动物被使劲地拉到一旁，然后一张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黑贝尔！”威尔惊讶地大叫。
“退后，浪子！”老人严厉地拍打这只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这个柜子里做什么？”
威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黑贝尔！那个女巫，她把你变成木偶！你不记得了吗？”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我们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懂你怎么……”
安柏丽抓住他的手臂。“是魔法，威尔。莫兰洛死了，魔法也就消失了。那就是为什么树枝人都毁坏了。黑贝尔和浪子一定也是这种情况。”
又一波烟雾从敞开的门涌进来，艾瑞崔丽亚紧张地大叫。
“我们必须逃出这里。”威尔再度往门外冲，仍然将小小夹在他的手臂下。“带着安柏丽！”他回头朝黑贝尔喊道。
在平台上，他们惊慌地停下来。撑住拱形天花板的木头往下陷并爆裂开来，大火把它们全都烧毁了。连石墙也开始因为热气而微微闪着红光。在大厅前方，大门都关上了，而且都上了门闩。威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向楼梯，在火焰和烟雾中找出一条可以让他们通往这些门的路。
伴随着一声撞击的巨响，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东西从外面破门而入。在狭窄的楼梯底部，威尔·欧姆斯福德和其他人惊讶地停下脚步，凝视着火墙。日光从支离破碎的门口照射进来，威尔觉得他看到了一个黑影走入大厅。他紧盯着火焰后方，试着判断他看到的是什么。
浪子往后退了几步，很快地趴下来，发出嚎叫和哀鸣声。
然后他就明白了。是死神！他已经忘了还有死神。
“小小！”他狂乱地大喊，用力摇晃着这个小精灵，他干瘪的脸在威尔面前来回摇摆。“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听我说！告诉我其他逃出去的方法。”
“小小……出去……那边。”他的一只手虚弱地指着前方。
威尔看到了——一扇门，在他们的左边，大约需要穿越二十米的火海。他毫不犹豫。他叫同伴们跟上，他们一起冲进大火和烟雾中，跑向这扇门。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死神就在他身旁呼吸。在大厅后方的某个地方，它正在朝他们走来。
他们走到这扇门边，威尔被烟呛得快要窒息，但还是找到门把并扭开它。这扇门也未上锁。他先把其他人推进去，然后自己最后跟上，他用力地关上门，并将门闩棒牢牢卡住。
接着他们开始狂奔，他们跑下一座通往高塔底部的回旋梯，黑暗中只有无烟灯供给微弱的照明，他们高热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当威尔带着其他人离开倾圮的高塔时，他只回头说过两次话。一次是讲出追杀者的名字，一次则是警告大家死神终会找到他们。没有人说话，他们只顾着往前跑。
在楼梯底部，前方有个通道，一路都有零星的灯光，然后转了个弯，不见尽头。在走廊里，威尔带着缩成一团的小小；浪子跟在黑贝尔身边，艾瑞崔丽亚则是扶着安柏丽，她仍然因受伤的脚踝只能硬撑着跛行。通道弯弯曲曲，转往地底下，到处都有小虫子在飞舞，他们所经之处，灰尘扬起。
威尔一再回头确认。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生气地拭干泪水。死神在哪里？它从埃布尔隆一路追他们追到这个隧道里。它就在这里，近在咫尺；他可以感觉得到。它就在这里，寻找猎物。
前方就是这条通道的尽头，有第两座楼梯井盘旋向上。威尔等大家都到齐后，带着路快速走上楼梯。他们在黑暗中盘旋着向上走了很长的时间，眼睛看着前方阶梯令人头昏眼花的曲线，耳朵则要聆听追杀他们的死神来了没有。但是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之外，什么都没听见。整个通道静得出奇，他们也都没交谈。
楼梯井的尽头是一扇活动天窗，有一根栓子将它牢牢锁在石砌的窗框上。威尔将栓子拉开，用肩膀推开门，他的身子往上探出。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活动天窗向后打开，被乌云遮蔽的昏暗阳光照进通道。很快地，这一行人立刻从地底爬出来。
他们又站在哈洛斯的土地上了，迷蒙，灰暗，寂静。在他们后方，由莫兰洛管辖的孤岛冒着白烟，烟雾飘入树林，在护城河及城墙上缭绕着，高塔慢慢崩解成一堆废墟。
周围的树林空荡荡的，四处都不见死神的影子。

46
威尔环顾四周，浓雾和阴暗笼罩着每样事物。他不知该往哪里去。
“黑贝尔，尖塔山在哪里？”他急忙地问道。
老人摇摇头。“不确定，精灵小哥。我什么都没看到。”
威尔犹疑了片刻，然后很快地跪在森林地上，把手臂下缩成一团的小小放下来。小小将脸埋在双手中。他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圆球。不管威尔怎么试，他就是没办法让这个小精灵将身体展开。最后他放弃了。他抓着小小的肩膀，急切地摇晃他。
“小小，听我说。小小，你必须和我谈谈。看着我，小小。”
这个小家伙勉为其难地从手指缝中偷看了一眼，他的身体抖得厉害。
“小小，尖塔山在哪里？”威尔急忙问道。
小小没回答，他像个吓呆的小孩般从张开的手指缝中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将手指合得紧紧的。
“小小，回答我！”威尔又再次摇晃他。
“小小为夫人服务！”这只精灵突然大喊，“为夫人服务！为夫人服务！为夫人……”
威尔把他摇得太厉害了，他的牙齿发出喀喀声。“她已经死了，小小！夫人死了！你再也不必为夫人服务！”
小小安静下来，然后慢慢地将手放下来。他开始哭泣，小小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别伤害小小，”他恳求道，“好小小，别伤害。”
然后他缩成一颗球，像只受伤的动物般在地上又哭又滚。威尔无助地往下看着他。
“你真行，医士。”艾瑞崔丽亚叹了口气，走上前。“你已经把他吓得半死了，他怎么帮我们？”她抓住威尔的手臂，把他拉到一旁。“让我来处理。”
威尔走到安柏丽身旁，他们静静地看着盗贼女孩跪在小小身旁，将啜泣的小精灵抱在怀里安抚。她温柔地轻声跟他说话，让他紧靠着她，并搓揉他毛茸茸的头。过了很久，小小终于停止了哭泣。他的头微微抬起。
“小美人？”
“没事了，小小。”
“小美人照顾小小？”
“我会照顾你。”她严厉地看了威尔一眼。“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干瘪的脸看着艾瑞崔丽亚。“不伤害小小？保证？”
艾瑞崔丽亚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笑容。“我保证。但是你必须要帮助我们，小小。你会那么做吗？你会帮助我们吗？”
这个小东西热切地点点头。“帮你们，小美人。好小小。”
“好小小，没错。”艾瑞崔丽亚附和他。然后她弯下身靠近他。“可是我们必须要快一点，小小。跟着我们进入哈洛斯的魔物，它还在追杀我们。如果它找到我们，它会杀了我们，小小。”
小小摇摇头。“别让它伤害小小，小美人。”
“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它就伤不了你。”她抚摸着小小的脸颊，“但是我们必须要找到这座山——医士，它叫什么来着？”
“尖塔山。”威尔提供了答案。
她点点头。“尖塔山。你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去那里吗，小小？你可以带我们去那里吗？”
小小不确定地看了威尔一眼，然后视线转到燃烧的高塔上。他的眼睛盯着高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艾瑞崔丽亚。
“我会带你们去，小美人。”
艾瑞崔丽亚站起来，牵着小家伙的手。“现在，别担心了。我会照顾你的，小小。”
当他们走过威尔身边时，盗贼女孩扮了个鬼脸。“我就说你需要我吧，医士。”
他们走进黑漆漆的森林中。由小小带路，艾瑞崔丽亚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黑贝尔和浪子跟在后面，然后是威尔和安柏丽，他的手扶着她的腰作她的支撑，她在他身边虚弱但勇敢地往前走。可是很快地，其他人开始拉远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为了赶上他们，安柏丽又跌倒了。威尔毫不迟疑。他扶起安柏丽后又继续往前走，他用手臂圈住她。
接着威尔的心思又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他已经在策划他们的脱逃计划，不只是逃出哈洛斯，还要脱离死神的魔掌。哈洛斯很危险，但是死神才让威尔感到害怕。这个怪物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它在搜寻威尔所保护的女孩，它会铲除任何障碍。或许连精灵石都不能阻止这个怪物。他们必须摆脱它。他们必须尽快摆脱它。
这是他们进入迷途道的第五天，也是珀克在驾着基尼文回家之前，会飞越这片谷地的最后一天。威尔的一只手先松开安柏丽，摸摸口袋中珀克给他的召唤基尼文的银哨子。这是他们跟少年飞翼人之间唯一的沟通管道，所以威尔小心地保管着它。他知道他向安柏丽保证过，若非情况紧急，他不会叫这孩子过来，但是显然现在情况危急，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基尼文带他们飞回去。死神还是会在后头追赶他们，就像之前一样，但是到时候，他们就不会被抓到了。即便他们在女巫的高塔废墟中以计谋取胜逃过一劫，但是它很快又会找到他们。他们必须先到达安全壕，找到血火，再爬到尖塔山的高处斜坡，呼叫珀克，然后骑上基尼文——如果这只大洛克鸟可以载得动所有人的话——飞到安全地带，而这些全都必须在死神找到他们之前就完成。
他紧紧抱住安柏丽，但是扶着她的沉重压力已经开始让他的手臂酸痛。在他们四周，只有浓密寂静的森林。他又想了一下埃布尔隆和精灵。此刻，魔物一定从禁域倾巢而出。精灵们一定都在奋勇保卫家乡。艾尔奎斯树呢？亚拉侬找到方法保护这棵垂死的树了吗？这个德鲁伊的法力是否强到能抵挡魔物的猛烈攻击呢？亚拉侬说过，只有艾尔奎斯树的重生才能拯救精灵。不过，在一切都太迟之前，还有多少时间呢？这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他不可能知道在哈洛斯以外所发生的事。不过他希望亚拉侬可以找到他们，并告诉他在精灵领土上所发生的事，并让他知道还有时间。
突然间，他的决心动摇了——就好像他知道即使成功达成任务，也来不及拯救那些等他回去的人。如果是这样……
威尔·欧姆斯福德不敢再往下想。太可怕了。
地势开始往上升，他们已经走在尖塔山的斜坡上。树林间到处是落石和巨石堆，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这一行人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上斜坡，他们匆匆地从身边稀疏的树林看了一眼下方哈洛斯盆地浓密的树海。
突然间，树林在他们面前岔开，他们正站在一处峭壁上。一个巨大的凹洞像个大型的黑暗咽喉，深入尖塔山。小小带领这一小群人走到山洞入口处，绕过浓密的灌木丛，然后停在外头，并很快地转身看着艾瑞崔丽亚。
“安全壕，在那里。”他指着山洞里。“隧道一个接一个，弯来拐去。安全壕。好小小。”
盗贼女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并转身看着威尔。“所以现在要怎么做？”
威尔走上前，并往里头看，但什么都没看见。他先让安柏丽自己站着，并转身去找小小。小家伙立刻躲到艾瑞崔丽亚身后，拉着她裤子的皱褶遮住脸。
“小小？”威尔温柔地叫他，但是小小不愿理威尔。威尔叹了口气。没时间处理这些蠢事了。
“艾瑞崔丽亚，问他一下有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在哪里。”
盗贼女孩弯下身来，好让小小看到她的脸。“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看着我，小小。”
小家伙抬起头，怀疑地笑笑。艾瑞崔丽亚摸摸他的脸颊。“小小，你可以告诉我们有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在哪里吗？你知道有这样一扇门吗？”
小小歪着头。“要玩游戏吗，小美人？跟小小玩游戏？”
艾瑞崔丽亚摸不着头脑。她匆匆看了威尔一眼，他耸耸肩，然后点了点头。
“好啊，我们可以玩个游戏，小小。”艾瑞崔丽亚微笑道，“你可以带我们去找这扇门吗？”
小小干瘪的脸高兴得皱成一团。“小小可以带你们去。”
他一溜烟跑进山洞口，然后跑出来抓住艾瑞崔丽亚的手，拉她进去。威尔无奈地摇摇头。可能是小小在哈洛斯境内的遭遇，也或者是因为失去夫人对他的打击太大，小小疯得很严重。而他们却要冒极大的风险相信他可以带他们去找血火。而且，他们没有太多选择。他又看了一眼黑暗的洞穴。。
“我不想在里面迷路。”黑贝尔在他身旁喃喃说道。
艾瑞崔丽亚似乎也有同感。“小小，我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把他拉住。“我们必须做个火把。”
小小愣住了。“不能有火把，小美人。不能有火。火会燃烧一切。会伤害小小。火烧了夫人的塔。夫人……小小服务……”
他突然停了下来，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他的小手臂紧紧抱住盗贼女孩的腿。“别伤害小小，小美人！”
“不会的，小小。”她向他保证，把他拉起来，并将他紧紧抱住。“没有人会伤害你。但是我们需要光亮，小小。没有光，我们在洞里就看不见。”
小小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光，小美人？哦，光——有光。来，这里有光。”
他半自言自语地，又带着他们到山洞口。接着，他走到边缘的山壁上，将手伸进岩石里的一个小壁龛中，拿出一对奇怪的灯。当他把灯放入山洞中，以玻璃罩住的内部就亮了起来，跟女巫姐妹的高塔里点燃的无烟灯一样。
“光。”小小兴奋地笑着，把灯交给了艾瑞崔丽亚。
她接过来，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交给威尔。威尔转身看着黑贝尔。
“如果你不想来，你可以不必跟我们下去。”他表示。
“别傻了。”老人闷哼了一声，“万一你们在里面迷路了怎么办？你们会需要浪子和我带你们出来，不是吗？而且，我也想看看安全壕这个地方。”
威尔知道争辩无益，于是他对艾瑞崔丽亚点头示意。盗贼女孩紧抓着小小的手，提着灯开始走下山洞。威尔扶着安柏丽跟在后方。黑贝尔和浪子殿后。
渐渐地，他们的眼睛开始适应昏暗的环境，他们也能看到这个山洞直达尖塔山的核心，灯光照不到山洞的顶部和壁面。山洞的底部崎岖不平，他们走到黑暗的深处。最后，小小带他们到了山洞后方的山壁。他们面前有好几处通道口，只比石缝略大一点，每个都长得相似，在山壁上裂开，看不见尽头。
小小毫不犹豫地决定要走哪一条通道，并带着他们走进去。他带他们进入了一个迷宫，一条接一条的弯弯曲曲的隧道一直往下延伸。要是换作其他人，肯定立刻就迷路了。但是小小带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然后突然间他们站在了一座阶梯前。小小带领他们走下黑漆漆的阶梯。这座阶梯延伸了数百米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和转向，有一两次在小坡道上变得平整，接着又曲折地深入山洞内部。在他们四周无烟灯照不到的地方，老鼠在黑暗中钻来钻去，它们的叫声在寂静中显得微弱且令人不悦。空气中潮湿的霉味和腐败的味道愈来愈浓烈。他们还是继续往下走，看着阶梯在他们面前曲折向下。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他们站在一间偌大的大厅里，高耸的拱形天花板由巨大的柱子支撑着，房间里到处都是碎裂的石板凳，它们一排排地围绕在一个低矮的圆形平台周围。在石柱和墙上雕刻着奇怪的符号，平台上的铁支柱都已经生锈。这个小房间曾经是会议厅，或是举行献祭和奇特仪式的场所，威尔心想。曾经有一群人在这里聚会。他环顾四周，然后小小带领他们走过一排排的石凳和平台，来到大厅另一边一扇打开的石门旁。在门外，还有一道往下的阶梯。
他们顺着这段新的阶梯往下走。威尔愈来愈担心，他们已经在山区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只有小小知道他们在哪里。如果死神在这里追上他们的话……
走完这道阶梯，他们进入另一个通道。在前方某处，威尔觉得他听见了流水飞溅的声音，好像有一条小河顺着岩层滚滚而下。小小兴奋地急忙往前走，拉着艾瑞崔丽亚的手，紧张地偷偷转头看，以确定她仍然跟着他。
小小带着他们走到山洞另一头，敏捷地走过岩石，边走边喃喃自语。在远方的山壁边上堆积了一大片的大圆石，看起来像是山崩造成的。一路上，有一道水流在流动，最后流入一处水潭，这潭水分出好几条细小的河流，弯弯曲曲地汩汩流向黑暗处。
“这里。”小小开心地叫了一声，手指着瀑布。
威尔将安柏丽放下，让她自己站着，茫然地看着这个小家伙。
“这里。”小小又重复道。
“威尔，他是说瀑布。”安柏丽突然开口说道，“仔细看——在水潭上的岩石之间被分流的水。”
威尔看到了精灵女孩所说的景象。水流入潭中，在两块一模一样的岩石柱间平整地流泻而下，看起来就像用玻璃做成的门一样。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他手上的灯光从水面反射回来。
“但是它不是玻璃！”艾瑞崔丽亚不以为然地表示，“它只是水！”
“但是艾尔奎斯树会记得吗？”安柏丽很快地反驳她，然后她平静地对威尔说道：“对她而言，时间太久远了，许多事她都记不清了。或许她只记得这道瀑布看起来的样子是一扇打不破的玻璃门。”
艾瑞崔丽亚看着小小。“这就是那扇门吗？你确定吗？”
小小点点头。“好玩的游戏，小美人。再跟小小玩好玩的游戏。”
“如果这就是那扇门，那么后头应该有个房间……”威尔开始往前走。
“小小可以带路！”小小一个箭步冲到他前面，边走边拉着艾瑞崔丽亚。“看，看，小美人！过来！”
他拉着盗贼女孩走到瀑布的右边，瀑布的水流入水潭中。小家伙干瘪的脸迅速地往后看了一眼，他放开艾瑞崔丽亚的手。
“看，小美人！”
刹那间，他就走进瀑布里，不见了人影。盗贼女孩望着他的背影。很快地，他又走了出来，被打湿的毛发粘贴在身上，眉开眼笑。
“看！”他招手示意，然后又抓起盗贼女孩的手，拉她进去。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穿过瀑布，用手遮住眼睛，快速走入岩石里。在瀑布后方有一间凹室，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后方。他们身上滴着水，沿着路走，由小小领头，一直走到尽头，这里又连接到另一个石窟，这个石窟小多了，而且出奇的干燥，空气中没有另一边的石窟那种潮湿的霉味，有一整排大型的突出岩块可以走到上方。威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瀑布就是艾尔奎斯树所指示的打不破的玻璃门，那么就是这里，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将找到血火。他不发一语地走到石窟后方，然后又走了回来。没有其他隧道跟这里连接，也没有其他通道。当他举起手中的灯仔细查看四周时，石壁、地板、顶部都朦胧地反射着灯光。
这个房间是空的。
在向下通往尖塔山的山洞入口处，一个阴影走过挡住峭壁的灌木丛，无声地消失在安全壕里。当它经过时，森林突然变得寂静。
当威尔站在这个空荡荡的石窟中，他的脑子里充满了一堆疯狂的幻想，他无助地四处张望。没有血火。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安全壕，这里却没有血火。它不见了，或许已经从世上消失好几年了。它是艾尔奎斯树在垂死中虚构出来的徒劳的希望。或者就算血火还在，它也不在这里。它可能在迷途道的其他地方，不是在这些石窟里，他们不可能找得到。它藏在……
“威尔！”
安柏丽的叫声划破了宁静。他转过身，发现她一个人站着，伸出手在摸索着，就好像盲人在找东西一般。
“威尔，在这里。血火在这里！我可以感觉到！”
她的声音兴奋地在颤抖，其他人看着她，看着她跛着脚走过石窟的黑暗处，看着她的指头像在玩催眠游戏般舞动，像触角一般向前伸进黑暗。
艾瑞崔丽亚走到威尔身边，她仍抓着小小的手，他胆怯地躲在她的身后。
“医士，她是要……？”
他举起手，示意要她先别说话。他缓缓地摇头，一句话也没说，眼睛仍盯着精灵女孩看。她现在走到石窟里一个较高的地方，那儿有一个突出的小岩块，位置几乎刚好是石窟的正中央。她忍着痛蹒跚地走过去，登上这块岩石。在它的边缘处，有一颗大圆石。安柏丽跛着脚走到那颗大圆石边，停了下来，伸出手摸着它的表面。
“这里。”她吐出了这几个字。
威尔立刻走上前，跳上岩块。精灵女孩旋即转身面向他。
“不！不要靠近，威尔！”
威尔停下脚步。她的口气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他们在黑暗的石窟里默默地互相看了对方片刻，在精灵女孩的眼中透露出失望和害怕的神情。她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她用自己纤细的身体抵住岩块，用力推挤。这个岩块像纸糊的一般，滚到后方。
白色的火焰从地底喷出。它的火焰像冰晶一样光亮耀眼。它刚出现时发出白色的亮光，不过没有热气，然后慢慢地开始变成血的颜色。
威尔·欧姆斯福德惊讶地往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在火焰出现的同时，安柏丽也不见了。接着他听见身后小小害怕得尖叫。
“着火了！小小会着火！小小受伤！”他的声音变成怪叫。当火焰将整个石窟照得通红，他干瘪的脸扭曲在一起。“夫人、夫人，她着火了！小小……服务……着火了！”
他的精神崩溃了。他松开艾瑞崔丽亚的手，跑出石窟，生气地一路尖叫。黑贝尔抓住他，又被他溜走了。
“小小，回来！”艾瑞崔丽亚大叫，“小小！”
但是太迟了。他们听见他穿过瀑布，不见了踪影。在血火深红色的火光中，三个人无言地面面相觑。

47
当威尔·欧姆斯福德回过神来，他才知道他再也看不到安柏丽了。他心中疑虑着，觉得他的眼睛在欺骗他，血火只是将她隐藏在阴影和深红色的火光中，她一定还站在之前她所站的岩块上。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看不见她？
他往血火走过去，想一探究竟，这时他听到尖叫声——高亢凄厉，在寂静中徘徊不去。
“小小！”艾瑞崔丽亚害怕地轻声叫着。
她已经往通道走去，威尔追上她，赶紧将她拉回血火处。浪子发出嚎叫以示警告，黑贝尔擒住它的脖子。
然后他们听见有东西穿越瀑布而来。不是小小，威尔知道；是其他东西，比小小大很多的东西。从脚步声就可以判断。但如果不是小小，那么……
浪子颈部后方的短毛因害怕而竖立起来，接着这只大狗趴下，发出低吼。
“到我后面。”威尔挥手示意艾瑞崔丽亚和黑贝尔到他身后。
他的手已经伸入束腰外衣，拿出装着精灵石的囊袋。他走到燃烧的血火所在的岩块边缘，眼睛盯着石窟的入口。他猛地拉开皮制拉绳，手指慌乱地摸索着。
是死神。
它的影子从石窟入口移进来，像月亮的移动一样无声无息。死神走起路来像一个人，但是它比一般人要高大许多，黑漆漆的身形甚至比亚拉侬还高大。他们只看见长袍和兜帽。当它从通道走来，血火深红色的火光像血一般流失。
艾瑞崔丽亚害怕的呻吟声划破了宁静。一只巨大的钩形利爪上挂着支离破碎的小小。
盗贼女孩立刻拿出匕首。死神从阴暗的兜帽下看着她，没有脸孔，冷酷无情。威尔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寒冷，甚至比他第一次看到莫兰洛时还要冷。这个魔物的出现让他感到彻底的邪恶。他突然想到被它杀害的牺牲者。现在它来找他了。
他开始颤抖，内心的恐惧强烈到像一只活的生物般。他的眼睛无法从这个魔物身上移开，虽然他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祈求他这么做。在他身旁，艾瑞崔丽亚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她黝黑的眼睛看向威尔。黑贝尔往后退了一步，浪子的嚎叫变成哀鸣声。
当死神走进来时，它的动作流畅无声。威尔·欧姆斯福德作好了准备。握着精灵石的手举了起来。死神停下脚步。无脸的兜帽缓缓掀起。但是让它迟疑的并不是威尔，而是后方燃烧的深红色火焰。血火扰乱了它的心思。死神静静地看着这血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平滑的岩块表面并上升至石窟的顶部。火焰似乎没什么威胁性。它只是在燃烧，冰冷、无烟、稳定，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死神静待片刻，只是看着。然后它往前走。
那一刻，噩梦又回到威尔·欧姆斯福德身上——在海芬斯坦以及在派肯山中干扰他睡眠的梦魇，在噩梦中，这个怪物在迷雾和黑夜中猎杀他，他逃不出这个怪物的手掌心。现在这个梦魇像进入他梦中那样来到他眼前，所有当时心中的感觉全都重现，只是更强烈、更令人害怕。是死神在追他，从一个想象的梦境到另一个梦境，现在从噩梦走到现实世界中。但是这次他无处可逃，无法从梦中醒来。这一次他逃不掉了。
亚拉侬！救我！
他退缩到内心深处，发现德鲁伊的话漂浮在一大片不合理的恐惧之海中。相信你自己，要有信心。他想起这些话。他将手稳住，倾其所能地召唤精灵石的法力。他全心投入，感觉自己掉落到一层层的蓝光中。当他陷落时，他的视线似乎被蒙蔽了，血火的猩红色火光似乎褪成灰白色。他现在接近了，接近了。他可以感觉到精灵石魔力的火焰。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当时惊慌不已，一时之间，恐惧感淹没了他，他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逃跑。但他心里明白，已经无处可逃了，所以他仍站在原地不动。障碍依然在他心里，在提尔芬区遭遇到那只魔物后，这层内心障碍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因为他不是精灵石真正的主人，不是该持有精灵石的人，他是个笨谷地人，自以为能够做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医士！”艾瑞崔丽亚拼命尖叫。
威尔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了。精灵石的法力无法召唤出来。他做不到，他无法控制它。他满头大汗，紧紧握住精灵石，石头的边缘刺进他的掌心。为什么它们的法力召唤不出来？
接着艾瑞崔丽亚走到旁边，突然拿起匕首佯装要攻击，叫魔物追她。死神转过身，当她缓缓走下岩块，无脸兜帽人跟着她，看起来她想要跑出石窟入口。威尔马上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她要帮他争取些宝贵的时间，让他召唤出精灵石的法力。他想要叫住她，叫她回来，跟她说自己再也无法使用这个魔法。但是他说不出话来。当他费尽心力要冲破阻挡在他与精灵石之间的障碍时，泪水涌上眼角。她就要死了，他疯狂地想。死神会杀了她，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切发生。
死神随意地将小小的遗体丢在一旁。在血火的深红色光芒下，它从长袍下向盗贼女孩伸出钩状利爪。
艾瑞崔丽亚！
接下来发生的事深深印在他脑海中，就像刻在岩石上一样深刻。在几秒钟时间的冻结中，过去与现在合而为一；就像他祖父曾经经历的一样，威尔·欧姆斯福德面对着自己。
他似乎听见安柏丽在跟他说话，她的声音从石窟岩石上的血火所散发的红色火焰中传出，从容、平静且充满希望。她跟他说话的语气就跟他们从派肯山逃出来的那天早上一样，当时他们在摩米顿河上往南漂流到安全之地，远离前一晚的惊恐。就像她当时跟他说的话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精灵石的法力都不会消失，它依然是属于他的，他可以使用它。
但是法力曾消失过。她在堡垒的便桥上曾亲眼目睹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见这个魔物对英勇的克里斯宾所做的事后，他拼命想要摧毁这个敌人。但是他站在原地，将精灵石无用地紧握在手中，什么事都不能做。要不是强风将便桥吹垮，死神就会杀了他们。她一定看到法力消失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轻轻在他脑海中响起。法力并没有消失。他试得太猛烈了。他用力过猛，以致让他无法和精灵石之间产生连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不了解他所设法要掌控的法力的本质。他必须试着去了解。他必须记得精灵法力是使用者的延伸……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换成亚拉侬的出现了。心灵、智慧和身体——每颗石头代表一项。三者结合将赋予精灵石生命。但是威尔必须创造这种连接。或许他不能像他祖父一样发挥精灵石的法力，是因为他跟他的祖父是不同的人。谢伊·欧姆斯福德的精灵血液到他已经隔两代了，他的祖父只要靠意念就能做到的事，他可能并不容易做到。他内心深处抗拒魔法的部分占了上风。
没错！没错！威尔对自己呐喊。是人类的血液在抗拒。是人类的血液让他无法掌控精灵石的魔法。是人类血液——非精灵的那一部分排拒了魔法。
亚拉侬的笑声低沉且带着嘲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之前那一次他能够使用精灵石呢……？
德鲁伊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接着威尔·欧姆斯福德了解到他是在欺骗自己。自从在提尔芬区他召唤出精灵石的法力后，惊人的魔法就像液体的火焰般流贯他的全身。之后他开始怀疑精灵石的法力真的是他可以施展的，再后来是亚拉侬告诉他令人震惊的事实——只有具有精灵血液的人才能掌控这些石头。他让这个谎言愈长愈大。他很快就下结论说人类的血液是让他无法再施展精灵石法力的原因，虽然他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这个事实跟当时并无不同。
他完全欺骗了自己！或许是不经意的，但是无论如何他欺骗了他自己，而这么做让他丧失了精灵石的法力。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安柏丽点出了事实，在他们的旅程中，有两次她提醒他，在提尔芬区的时候，他使用精灵石时就好像是对自己做了什么事。他轻视了她的提醒，不顾她的担忧。当他使用精灵石的时候，他对自己做了些事。然而他无法察觉。他以为他所做的在本质上是身体的变化，但是他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安柏丽曾说过，事情可能不只是这样，精灵魔法也会影响心灵。但是他不愿相信这点。当他发现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劲，他很快就将整件事抛在一边，完全不去想它，因为毕竟他无法花这么多时间担心他自己，因为他还要照顾安柏丽。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当时他就应该要像现在这样，知道安柏丽是对的，他使用精灵石时肯定对自己的心灵做了什么事，等到他注意到这点，他已经失去运用精灵石的力量了。
因为发生在威尔·欧姆斯福德身上的事就是他变得恐惧了。
现在他可以承认了。他必须承认。这是直到现在他才能够承认的恐惧——容易被混淆，巧妙地隐藏着。这些日子以来，它一直都在，他却都没发现它是什么。这种恐惧并不是害怕在他的梦境中阴魂不散的怪物，或是害怕从埃布尔隆往南猎杀安柏丽和他的魔物。这个恐惧其实是害怕他所依靠的保护他们的东西，害怕精灵石，害怕运用它们惊人的、无法预期的法力可能会对他产生的影响。
他瞬间明白了。并不是他混杂了人类血液和精灵血液让他无法施展精灵石的法力。是他对魔法的恐惧。
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曾经有十足的决心要成功达成亚拉侬所交付给他的任务，非常坚定地认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达成任务。在恐惧刚产生的那一刻，他就把它埋藏起来。他曾经拒绝承认它可能存在，只是隐藏它，甚至连自己都未察觉。最后它就开始影响他使用精灵石。当这样的恐惧在他心中不被察觉时，可能他自己，他的心灵、心智和身体并未与精灵石的法力连接。他让自己相信，他是因为身上的人类血液才被精灵魔法拒于门外的。正因如此，他完完全全欺骗了自己，要再使用精灵石更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现在。此刻他终于知道阻隔在他与精灵石的魔法之间的障碍的本质。是恐惧阻碍了他们之间的连接，而他必须克服这点。
威尔深入自己的内心，将心灵、智慧和身体、意志、思想、勇气合而为一，只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目的。并不容易做到。恐惧依旧存在。它像一道墙矗立着，警告他后退，折损他的心志。它力量强大，强大到一时之间威尔都认为他无法再继续了。
使用精灵石是有危险的，这个危险看不到也摸不到，无法定义也无法理解。它就在那里，很真实，可以感知。它可能会伤害身体和心灵，无法挽回。它可能会毁了他自己。更糟的是，它可能让他活着。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他努力对抗它。他想到他的祖父。当谢伊·欧姆斯福德使用沙娜拉之剑时，他也感觉到不知名的危险。他曾告诉威尔这件事。但是他需要这把剑的魔法，而他作出了必要的抉择。现在威尔也是一样。这个需要不光是为自己，还有其他人赋予他的信任感，以及只有他能挽救的性命。
他将自己深深地推往精灵石的蓝光中，恐惧感在他面前削弱了，人类的血液也不敌精灵，精灵石的法力在他心中激增。
过去与现在分离了，数秒钟过去了。
艾瑞崔丽亚！
死神正在移动，在血火的深红色光芒下，它无声无息地往盗贼女孩扑过去。威尔拿起精灵石，它们的光从他手中迸发，直穿入魔物的身体，逼得这只怪物退到石窟壁上。
死神攻击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除了长袍拍击岩石的声音外，只有恐怖的寂静。下一秒钟，它又站了起来，扑向威尔。威尔没料到体型这么大的怪物动作如此迅速。死神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利爪往下划，幸好他的动作够快，精灵石再度发出蓝光，重击这只魔物，它像一个破布娃娃般往后飞出去。依旧无声无息。威尔这次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火焰像生命之血般在体内流动，这个感觉跟在提尔芬区时的感觉一样。他的身体产生一些不是很愉快的感觉。
但是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死神灰白色的身体像一个影子般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无息地冲过来。火焰从威尔张开的手掌中发散出来，但是这次死神太快了。它躲开攻击，继续往前。威尔再次尝试要阻止它，但失败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慌乱地想要使用精灵魔法，但是他无法专心，火焰开始四处飞散。死神冲了过来，阴森地逼近他。千钧一发之际，威尔设法将火光集中在他面前，形成防护罩。死神已经在他眼前，用力将他推向后方。他的头撞到石窟壁上的石头。那一刻他以为他会昏厥过去。利爪划破蓝光，拼命要抓到他。但是威尔克服了晕眩和疼痛，而且精灵石的魔力仍在。死神挫败地往后跳去，安静地移开。
威尔头昏眼花地爬起来。死神这一击让他的身体疼痛不已，而且眼冒金星。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挺直。事情不如他预期的那么顺利。他以为当他重新掌握精灵魔法后，最坏的情况就过去了，至少他拥有掌控武器的能力，来对抗不能与他抗衡的死神，不管这只魔物有多强多危险，它都不是精灵石的对手。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接着他想起艾瑞崔丽亚。艾瑞崔丽亚在哪里？在他体内，精灵之火像一只被囚禁的动物般扭动着。一瞬间，他担心自己会完全失控。就在这时，死神再度攻击他。它从阴暗处跑出来，无声且迅捷，在血火的强光照耀下，它扑向威尔。然而，精灵魔法几乎可说是自动启动，它在两个战斗者之间突然萌发火焰，一个让人睁不开眼的爆炸将两人震离狭窄的岩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威尔撞到了石窟壁上，肋骨和手肘像枯木般喀啦作响。他的身体感到剧痛，手臂很快地失去知觉。
不过他还是又奋力地站起来，抵着墙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忍住疼痛与晕眩，大声呼喊艾瑞崔丽亚。盗贼女孩从黑暗处冲出来，只比死神早一步到他身边。这只怪物静悄悄地朝他们扑面而来，这次它的动作快到让头晕的威尔来不及反应。要不是浪子，他们就没命了。这只大狗不顾一切地挣脱黑贝尔紧抓住它的手，冲向魔物。结果，那只怪物往后跌倒，一团竖起的短毛和尖牙扑倒在如灰烬般的长袍上。那一瞬间，两者都消失在石窟前方的暗处。浪子的嚎叫深沉且恐怖。接下来死神又站起来了，它抛起这只英勇的狗，像拍打苍蝇一样将它拍击出去。浪子飞在空中，撞上了石窟的山壁，它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吟，便了无声息。
然而这短短的几秒钟已经给了威尔复原的时间。他立刻伸出手臂，蓝色的火焰发散出来，这次是从侧面击中死神，但这只怪物还是避开了，在晦暗的石窟里迅速地转身跳开，直到血火的光柱遮住了它的身影。
威尔在静待着，眼睛扫视整个石窟。完全没有魔物的影子。他慌乱地搜寻阴暗处，知道它还会再出现。他找不到它。艾瑞崔丽亚缩在一旁啜泣，一只手还紧握着匕首，她的脸上沾满尘土和汗水。黑贝尔弯下身子看浪子，急切地低语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
然后威尔往上看。死神就在石窟的顶部。
当他看到它时，它正要朝他扑来，灰色的长袍在空中飞扬。慌乱中，他先将艾瑞崔丽亚推到一旁，并举起精灵石。这只魔物像一只猫一样落在他们面前，身形巨大，无声无息。艾瑞崔丽亚大声尖叫，惊恐地往后跌了几步。慢慢地，慢慢地，兜帽的黑洞愈来愈大，当看到帽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时，威尔吓呆了。他不能动。无脸、深邃的黑暗控制了他。
接着死神一个猛扑，威尔感觉自己被怪物给吞噬了。要不是精灵石的法力，他早就一命呜呼了。寻觅石，亚拉侬曾经这样叫它们，这个提醒浮现在他脑海中——寻找死神的脸！这个魔法的行动比意念还快，他看不见这只可怕的怪物，看不见恐惧和痛苦，除了基本的生存本能外，什么都看不见。他听见自己在大叫，蓝色的火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它撕裂了死神无脸的兜帽，像钳子般攫住这只魔物看不见的头，而且死命地抓住。这个怪物拼命扭动身体，设法脱逃。威尔·欧姆斯福德的手锁住它的脖子，精灵魔法从他的身体发出，袭击死神，将它举起来往石窟山壁猛掷过去。死神悬在山壁上，身体被蓝光钉住，当它全身燃烧时，它愤怒地扭动着身体。过了一会儿，火焰沿着魔物的长袍往下延烧，并在刺眼的闪光中爆裂。
当火光熄灭时，剩下的只有死神烧焦的扭曲长袍的轮廓，深深地被嵌进洞窟的岩石里。

48
血火就像母亲的手，以温柔的抚触将安柏丽包围住。她四周的火焰升起，一道深红色的火墙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离，然而血火对这个充满疑惑的女孩丝毫没有造成伤害。她感到狐疑，这团火竟然不会伤人。然而当她推开石块，火焰就会突然在她周围迸发，对此她心里有数。火焰在烧灼她，但是她并不会感到痛；一点也不热，无烟，也没味道。只有颜色，深红色，还有感觉被包覆在熟悉和舒服的环境中。
一股睡意袭上心头，过去这几天来的痛苦、恐惧似乎都慢慢消退。她的眼睛好奇地从火焰后方看过去，想看看藏住血火的石窟还有和她一起来的同伴们。但是什么也没有，她只看到火焰。她想要暂时走出去一下，离开血火的范围，但是内心有个声音劝阻她这么做。她感觉她应该留在原地。她应该要做她来这里该做的事。
经过了这么长的旅程、这么多的苦难。但是现在要结束了。她找到了血火。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她突然想道。那时在漆黑、空荡荡的石窟中，她站在那里，像她的同伴一样正为了在打不破的玻璃门后找不到血火而感到沮丧，他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突然间……突然间她感觉到血火的存在。她不知该如何描述，但是没有更好的方式。这种感觉跟她在哈洛斯边缘时所经历的一样，当时她躲在灌木丛中等威尔回来，有个感觉警告她死神正在接近。这个感觉来自内心深处，告诉她说血火就在石窟里，她一定要找到它。那时她向前边走边摸索，相信她的直觉，不清楚是什么让她这么做的。甚至当她在石窟岩块下找到血火，并警告威尔不要靠近她，还有推开岩石让火冒出时，她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引导她。
这个想法困扰着她。她并不了解。但有个东西在抚摸她。她必须知道那是什么。她闭上眼睛，想把它找出来。
慢慢地她理解了。
刚开始她以为一定是血火，是血火拉她来这里的。不过血火并不是有感知能力的东西，它是一股自然的力量，古老而充满活力，它赋予万物生命，不过没有思想。不是血火。接着她想，如果不是血火，那么一定是她所带来的种子，是艾尔奎斯树给她的小生命。艾尔奎斯树是有感知的，因此她的种子也能感知。种子能够提醒她死神和血火……但是，那也不对。艾尔奎斯树的种子要沉浸在血火的火焰中才会具有生命。它现在是休眠状态，需要血火来唤醒它。不是那颗种子。
但是如果不是血火，也不是种子，那会是什么呢？
然后她明白了。是她。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警告她说死神来了。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念头提醒她说血火在这里。这些声音来自她的心底，因为它们属于她。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她的眼睛惊讶地张开，然后很快地又闭上。这些声音为什么是她的？她开始回想起艾尔奎斯树对她造成的影响，这棵树改变了她，直到她不再感觉她自己是这棵树的延伸。是这棵树让她变得如此吗？她被影响的程度比她认为的还要深吗？
她对这样的可能性感到害怕，就像每次当她一想到艾尔奎斯树把她的人偷走一样，她总是感到害怕。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恐惧感消散。现在没有理由害怕了。那些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寻找血火的旅程结束了。她遵守了诺言。剩下的就是让艾尔奎斯树继续活下去。
她将手伸进束腰外衣中，拿出生命之源的种子。它摸起来很温暖，而且是活的，就好像预知它的休眠状态就要结束了一般。她的恐惧感又回来了，来得既突然又强烈，让她想要缩手。她犹豫了，感觉她的意志力开始消退。这个仪式会比她想象的还复杂吗？威尔在哪里？他答应要照顾她的。他答应要给她信心，让她不会畏缩。他在哪里？她需要威尔，她需要他到她身边。
但是威尔·欧姆斯福德没有来。他在火墙外，她知道他不能过来找她，她必须独力完成。她被赋予了这项任务，这是她接受的职责。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将艾尔奎斯树的种子在火焰中放一会儿，这个任务就结束了。她一路行来就是为此，现在她应该要做这件事了。但是恐惧感持续存在。它像一种病，老是缠着她，她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她不了解它。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呢？
在她手中，种子缓缓出现脉动。
连这颗种子都让她感到害怕，即使它是这棵树这么小的一部分。回忆在她心中来了又去。一开始他们是如此亲近，艾尔奎斯树和她。没有恐惧，只有爱。只有喜悦和分享。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为什么她开始觉得自己会消失在这棵树里？这件事真可怕！到现在这种恐惧感还是挥之不去。艾尔奎斯树有什么权利对她做这种事？艾尔奎斯树有什么权利这样利用她？艾尔奎斯树有什么权利……？
她心里充满羞愧。这样的问题一点用处都没有。艾尔奎斯树快死了，她需要的是帮助，而不是责难。精灵人民需要帮助。精灵女孩张开眼睛，眨眨眼看着血火深红色的光芒。没时间陷入在她的痛苦里或是去探索她的恐惧感了。时间只够用来做她来此地该做的事——将她所带来的种子浸在血火中。
她开始进行。血火！为什么种子还未被血火影响？火焰的威力到达不了束腰外衣中吗？火焰还没碰触到它吗？如果她将种子拿出来，会有什么不同？
太多的问题了。没有意义的问题。她又伸手去拿出种子，但恐惧感再度让她缩手。眼泪充满她的眼眶。喔，可能有其他人可以做这件事！她不是一名精英。她不配！她也不是……
她哭着，一把将种子从束腰外衣拿出来，并将它放入血火猩红色的火焰中。霎时，种子在她手中闪着亮光，在血火的碰触下，它有了生命。在精灵女孩的内心深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警告她死神来了的感觉，召唤她来到血火的感觉，一幕幕的画面像跑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闪现，以如此强烈的情绪折磨着她，让她虚弱地跪了下来。
她缓缓地将艾尔奎斯树的种子放在胸口，感觉生命在种子内部鼓动。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是她。是她。
终于，她明白了。她将种子紧紧贴在身前，让血火燃烧她和种子。

49
威尔·欧姆斯福德和艾瑞崔丽亚蜷缩在石窟墙边，他们看着血火深红色的光芒闪着闪着就变暗了。火熄灭得很突然——最后一道火焰喷出后，接着血火就熄灭了。剩下可以照亮黑暗石窟的就是他们提进来而现在被丢在一旁的灯，它们柔和的白光变得微弱了。
威尔和盗贼女孩在突来的黑暗中眨着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黑暗处。慢慢地他们的视线变敏锐了，他们看到血火燃烧的岩块上头有动静。威尔缓缓地举起握着精灵石的手，精灵魔法在闪烁的蓝光中复活。
“威尔……”
是安柏丽！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从黑暗中出现，她的声音极细微，极小声。威尔不顾身体的疼痛跑向她，艾瑞崔丽亚跟在后头。这时她从岩块上跌下来，他们伸手抱住她。
“威尔。”她轻声喊道，并啜泣起来。
她抬起头，栗色的长发垂到后头，露出脸来。她的眼睛被血火烧成暗红色。
“种子！”艾瑞崔丽亚倒抽了一口气，后退几步远离精灵女孩。
威尔将安柏丽抱在怀里，虽然他受伤的手臂疼痛不已，他还是抱着她。她像羽毛一样轻盈，好像她身上的骨头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一个肉体的空壳。她还在哭泣，她的头埋在他的肩上。
“喔，威尔，我错了，我错了。从来就不是她，是我。一直都是我。”
这几个字说得很仓促，就好像她无法再讲得更快。威尔摸摸她苍白的脸颊。
“没事了，安柏丽。”他轻声地对她说道，“都结束了。”
她又抬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定住不动，看起来很恐怖。
“她知道……一直都是。她知道，而她试着……她试着要告诉我，让我看到……但是我不了解，我害怕……”
“别说话。”威尔紧紧地抱着她，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来由的恐惧袭上他的心头。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他们必须回到外面的世界。他很快地转身面向艾瑞崔丽亚。“把灯捡起来。”
盗贼女孩乖乖照做。她捡起无烟灯，赶紧交给他。“拿去吧，医士。”
“我们赶快逃离这里……”他开口说话，并集中精神。艾尔奎斯树。种子。精灵女孩是否……？“安柏丽，”他轻声问道，“种子放进血火中了吗，安柏丽？”
“放进去了。”她的声音微弱到他几乎听不见。
这到底让她耗费了多少心神？他难过地想。在血火里，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对，现在没时间想这个了。他们必须赶快。他们必须从这个地下墓穴爬上尖塔山的山坡，然后回到埃布尔隆。安柏丽在那里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到了埃布尔隆，她就没事了。
“黑贝尔！”他大叫。
“我在这里，精灵小哥。”老人的声音微弱且粗哑。他从阴暗处走出来，怀里抱着浪子。“脚断了，或许还有其他地方受伤。”黑贝尔眼眶泛泪。“我不能丢下它。”
艾瑞崔丽亚黝黑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浪子，我们怎么找到回去的路？”
他望着她，就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她羞愧地红着脸，以为他在生气她对精灵女孩的反应。
“精灵石！”他喃喃自语，而且并未质疑他能否使用这些石头。“精灵石会带路。”
他轻轻地将安柏丽扶起，当疼痛一波波地袭上他虚弱的身体，他露出扭曲的表情。
艾瑞崔丽亚抓住他的手臂。“你没办法在带着精灵女孩的同时使用精灵石。把安柏丽交给我吧。”
他摇摇头。“我可以处理。”他坚称。他希望安柏丽待在他身边。
“别这么固执。”她温柔地恳求。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说起话来有点困难。“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医士。但是你忙不过来的。拜托，让我帮忙吧。让我扶她吧。”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四目相交，威尔看见她脸颊上闪烁着泪珠。他的坦率让她感觉很受伤。他缓缓地点点头。
“你是对的。我没办法一人独自做这些事。”
他将安柏丽交给盗贼女孩。她把安柏丽像婴儿般抱在怀里。安柏丽的头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紧紧跟上。”威尔提醒道，然后他拿起一盏无烟灯，转身往前走。
他们走出瀑布和石窟，小心翼翼地走过岩石四散的地板。威尔·欧姆斯福德的身上血汗交杂，疼痛愈来愈强烈。当他们到达迷宫时，他几乎快走不动了。但是没有时间休息了。他们必须尽快联系珀克，因为这是最后一天了。他们必须在太阳下山前离开安全壕，回到哈洛斯的地面，到尖塔山的山坡上，否则小飞翼人就要离开了。假若没有珀克和基尼文带他们去埃布尔隆，他们绝对无法离开迷途道。
在通道入口前，他们一行人停了下来，威尔摸索着腰间的囊袋，里头有他用来治病的药草和树根。寻找了片刻，他拿出一段深紫色的树根，六寸长的树根紧紧卷成圈。他拿着树根，却犹豫了。如果他吃下它，它的汁液可以止痛，他可以继续走到上面的山坡。但是这个树根有其他副作用。它会让他昏昏欲睡。更糟的是，它会让他变得神志不清。如果这个作用来得太快，在他们成功找到路脱离这个地下墓穴之前，那么……
艾瑞崔丽亚默默地看着他。他看着她，还有她怀里抱着的虚弱女孩。然后他咬住树根，开始咀嚼。他必须冒这个险。
他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当迷宫在他们眼前展开时，威尔举起握住精灵石的手，召唤其中的魔法。这次魔法来得很快，像突来的一股热流贯穿他的全身，经由他的四肢奔流，并往外迸发到黑暗中。精灵石的蓝光像烽火般在他们面前盘绕，并且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墓穴带领他们前进。他们跟在后头，在通道中，连影子都看不清楚。他们步履维艰地继续往前走，跛着腿的威尔以意志控制着蓝色火焰，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盗贼女孩紧跟在他身边，温柔地抱着熟睡中的精灵女孩，老人抱着那只大狗。时间缓缓流逝。
与死神打斗时所受的伤，痛感已经渐渐麻痹。威尔·欧姆斯福德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充满空气的物体，漂浮在黑暗之中。树根的汁液慢慢开始在他身上起作用，它逐渐消耗着他的体力，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湿黏土做的一般，啃噬着他的心智，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自己必须继续往前走。精灵魔法一直在他体内翻腾，他感觉自己以无法解释的方式在改变。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得不同了。他再也不是以前的自己。魔法燃烧着他整个的人，在他的身体和意识上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永恒的痕迹。他无法阻止它，只能任由它发生。他想知道这到底会对他的生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不过那并不重要，他告诉自己。除了看到安柏丽安全外，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这一小群人在耀眼的蓝光中继续往前走，隧道、走廊和楼梯一个个消失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
当他们终于蹒跚地走出安全壕的洞口，接触到山谷的空气和光线时，他们已经筋疲力尽。盗贼女孩一路上都抱着安柏丽，她的力气全用光了。威尔几乎完全失去意识了，因为止痛树根的缘故，他全身麻痹，忽醒忽睡，仿佛漫无目的地在迷雾中游荡。连黑贝尔也累坏了。他们全都站在尖塔山的山坡高处空旷的峭壁上，眯着眼看着快要消失的夕阳和拉长的身影，他们的眼睛看着夕阳在哈洛斯的西边渐渐没入森林中，金黄色的光芒耀眼夺目。
威尔感觉希望快要消失了。
“太阳……艾瑞崔丽亚！”
她走向他，他们一起将安柏丽放在地上，然后疲惫地跪在地上。精灵女孩仍在熟睡中，在他们走出地下墓穴的整个路程中，她柔和的呼吸是唯一的生命迹象。现在她缓缓地翻身，好像她可能会醒过来，但是她的眼睛仍紧闭着。
“艾瑞崔丽亚……这里。”威尔叫着她，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话也说不清楚。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变钝且没有用处。他努力让自己身子挺直，拿出小银哨交给艾瑞崔丽亚。“这个……吹它……快。”
“医士，我要怎么……？”她开口说话，但是他生气地紧抓着她的手。
“吹它！”他喘着气，虚弱地倒下了。太迟了，他心想。太迟了。白天已经结束了。珀克走了。
他很快地就失去了意识——再过几分钟，他就会睡着了。他的手仍紧紧握着精灵石，感觉石头的边缘刺着他的手掌。再过几分钟。到时候什么能保护他们？
他看着艾瑞崔丽亚站起来，将哨子放在唇边。然后她转身看着他，黝黑的眼睛充满疑惑。
“没有声音啊！”
他点点头。“再……吹一次。”
她照做，然后吹了第二次。
“看……”他指着天空。
她转过身去。黑贝尔将浪子放在锯齿草的草丛里，这只大狗舔着他的手。威尔看着安柏丽。好苍白，好像她的生命被抽干了一样。他必须设法帮助她。他不能就这样抛下她。他非常需要珀克。要是他们再快一点就好了！动作再快一点！要是他没有被他的伤所阻碍就好了！现在，白天结束了！
有个阴影降落在他们附近，山峰笼罩在薄暮灰蒙蒙的光线中。远方的树林上缘还露着一点金黄色的光辉。
珀克，千万别走，他在心中呐喊。帮帮我们。
“威尔！”
他的头猛烈地痉挛。安柏丽张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她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安柏丽，”他用尽力气，咽了口唾沫，湿濡干燥的喉咙。“我们……出来了。”
“威尔，听我说。”她现在说话的声音很清楚了，不再模糊和急促，只是比较微弱。他试着回答她，但是她的手指盖在他的唇上，她慢慢地摇着头。“不，听我说。别说话。听我说就好。”
他点点头，当她将身体移向他时弯下腰来。
“我错怪她了，威尔，错怪了艾尔奎斯树。她不是要利用我，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把戏。那种无意识的恐惧……是由于我不了解她的目的造成的。她试着要让我看到，让我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里。她知道我就是那个人。她快没时间了，她看到……”
然后她停住了，咬着嘴唇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眼泪开始滚落双颊。
“安柏丽……”他开口要说话，但她摇摇头。
“听我说。我在血火中作出了选择。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回答。你了解吗？没有人。我会做这件事，是因为我必须去做。我会做这件事是因为很多的理由，这些理由是我无法……”她声音颤抖，摇着头。“为了精英，威尔。为了克利斯宾和迪尔夫还有其他的精灵狩猎队员。为了德瑞森林的士兵。为了可怜的小小。他们全都死了，而我不能坐视不管。你看，你和我必须……忘记我们所……”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啜泣起来。
“威尔，我需要你，我非常需要你……”
他心中有股强烈的恐惧感。他快失去她了。在内心深处，他可以感觉得到。他努力克服使自己的身体变沉重的麻痹感。
接着艾瑞崔丽亚对着他们大喊。她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她指着天际线，他们转过头，眼睛顺着她伸长的手臂看过去。在西边的远处，昏黄的夕阳中，一只巨型的黄金鸟朝着悬崖飞来。
“珀克！”威尔轻轻地叫出来，“珀克！”
安柏丽的手臂抱住他，将他紧紧抱住。
接着他被抬起来，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珀克跟他说话的声音。
“我们看到燃烧的高塔烟雾弥漫，威尔。基尼文跟我绕了一整天。我知道你们在哈洛斯里面。我知道。即使今天快结束了，而且我也应该回到振翅村，但是我不能离开。我知道这个女孩需要我。威尔，她看起来好苍白。”
威尔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基尼文背上，而艾瑞崔丽亚纤细的棕色手臂开始用缰绳将他系紧。
“安柏丽。”他轻声问道。
“她在这里，医士。”盗贼女孩小声回答，“我们都安全了。”
他让自己靠着她，慢慢陷入无意识状态。
“精灵小哥。”有个声音轻轻唤道，他睁开眼睛，看到黑贝尔皮革般的脸。“再会了，精灵小哥。我哪里都不跟你们去了。这片荒野是我的家，我已经完成了心愿。浪子它会没事的。盗贼女孩帮我用夹板固定住它的脚。它很快就会好起来。那只狗是个硬汉。”
老人弯下身子。“你和精灵女孩——祝你们好运。”
威尔艰难地吞咽着。“我们……欠你一份人情，黑贝尔。”
老人轻轻笑起来。“不是我，小哥。什么都不是，是运气。”
说完，他转身离去。然后安柏丽出现了。她在他前方弓起纤细的身子，珀克在他身后，很快地检查所有的缰绳。过了一会儿，传来男孩怪异的叫声；随着一阵突然的摇晃，基尼文缓缓地飞上云霄，它在漆黑的哈洛斯盆地上方展翅高飞。大洛克鸟愈飞愈高，迷途道的森林在他们脚下变得愈来愈微小。远方可见马刺山的山壁。
威尔·欧姆斯福德的手臂紧紧抱住安柏丽。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50
黑夜笼罩着埃布尔隆城。在荒凉的生命之园里，亚拉侬独自一人走上小山坡顶，艾尔奎斯树矗立在原地，他将黑色长袍紧紧包住身体，以抵御夜晚的寒意。他的怀里抱着艾尔奎斯树托付给他的银色木杖。德鲁伊前来和她在一起，尽他所能给予她安慰和陪伴。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许多年前赋予她的重责大任就要卸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他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人从上空看着他们，但却只有苍凉的月光照耀着夏日的夜空。他默默地站在枯萎光秃的大树前，像好像落入自己的幻想中。但是没有人会来。他已下令，今晚只有他与大树共处，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垂死的艾尔奎斯树。
然后他走上前，在脑海中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她立刻伸出枝条碰触他，既害怕又急切，他很快地以意念安慰她。不要绝望，他安抚她。就在今天下午，当保卫埃布尔隆城的战斗处于最激烈的状态时，当精灵们英勇地阻挡魔物前进时，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件事应该给了我们希望。在遥远的南方，在安柏丽所前往的黑暗的荒野森林中，她的守护者使用了精灵石的魔法。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用自己的意念跟他说要快一点，时间紧迫，因为达哥鞑魔可以觉察我的感知。不过，还有时间。亲爱的艾尔奎斯树，找到血火了！你就快要重生了！
带着期盼，这些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但是没有任何回应。艾尔奎斯树虚弱到快没有感觉了，她听不见也不理解。他意识到，她只知道德鲁伊在这里，她只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并不孤单。他现在要对她说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了；除了拼命努力地存活，活下来保护精灵族人，她对其他事浑然不觉。
亚拉侬心里感到非常难过。他来得太晚了。
他静静地伫立着，因为除了陪在她身边之外，他什么事也不能做。时光流逝，但他觉得每一秒都很难熬。偶尔，她杂乱的意念会传达给他，在他脑海中，只有纷乱的色块，有些已经消失在过去的历史中，有些则带着希望和梦想述说着可能的未来，但全都因为她气数将尽而无奈地纠结在一起。当她传达这些影像给他时，他很有耐心地接收，让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他听见了，而且是专心聆听。他很有耐心地告诉她死亡的外衣试图要包覆她。他对这层外衣也感到胆寒，因为这也是在告诉自己，他也逃不过这一关。她正经历的是世间万物必经的旅程，即使是德鲁伊也不例外。
这让他开始思考自己难逃一死的必然性。虽然他以长眠延长自己的寿命，让自己活得比一般人长久，但是有一天，他一定会死。就像这棵树一样，他是德鲁伊中的最后一人。已经后继无人了。当他死后，谁能保存在帕瑞诺举行的第一次公议会之后所流传下来的这些秘密？谁能施展只有他能掌控的魔法？谁能保护这些民族？
他黧黑的脸抬起来。他心想：寻找守护者的时候到了吗？
黑夜快速溜走，黎明的白光划破东方黑暗的夜空。在广大的西境森林里，生命开始活动起来。亚拉侬感觉到艾尔奎斯树摸起来有所改变。他快要失去她了。他凝望着这棵树，紧紧握住银色木杖，仿佛这么做可以抓住她正在流失的生命一般。早晨的天空亮了起来。这时，艾尔奎斯树所传达的影像愈来愈少。他内心的痛苦减少了，一种怪异的分离感取而代之。一点一点地，这种分离感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东方，阳光从地平线边缘露出头来，夜晚的星光都消失了。
接着影像全都停止了。亚拉侬全身僵硬。在他手中，银木杖变得冰凉。她走了。
他轻轻地将木杖放在树下，然后转身走出生命之园，不再回头去看。
安德站在他父王的床边，看着这位老人。因为被撕扯和重击，国王虚弱的身体缠满绷带和毛毯。只有胸部浅浅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现在睡着了，他睡得断断续续、焦虑不安。他在生与死的灰色地带徘徊。
精灵王子百感交集，感觉就像强风中纷飞的落叶一般。事情发生的当时，是忧心忡忡的盖尔叫醒他的。这名年轻的助理马不停蹄，无法入眠，正想着要为新的一天作准备。他回到王宫，但是门卡住了，他告诉安德，哨兵不见了。国王睡觉的时候是没有守卫的吗？安德很快地站起来，从他的小屋跑出去，并呼叫大门守卫。他们从前门冲进去，在慌乱中，他听见老国王从屋里传来的呼喊声。他们在那里目睹了他父王与那只假扮成曼克斯的魔物之间的生死决斗。当他们将国王抬到寝宫时，他的父亲短暂地恢复意识，他流着血，非常虚弱，他惊恐地轻声述说着刚才的打斗，还有他如何被欺骗的事。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他的父王是如何渡过难关的？他从哪里找到的力量？安德摇摇头。只有那一小群最早发现他的人才会对国王的英勇肃然起敬。其他的人，譬如行政官、指挥官还有守卫和仆人之后也赶来了，他们没看见国王瘫倒在血迹斑斑的门口，全身被撕裂，满布伤痕。他们没有看见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当然，有人开始臆测国王死了，他们小声地谈论。埃布尔隆城失守了。安德的下巴绷得紧紧的。他立刻叫他们安静。这比一只魔物要杀死伊凡丁·艾力山铎还要伤人！
他突然跪在父亲身旁，摸着他瘫软的手。如果他还有眼泪的话，他会哭出来。命运对老国王真是残酷。他的长子和最亲密的战友死了。他挚爱的孙女不知去向。他的国家被一群无法击败的敌人侵扰。最后他自己被一只他所信赖的动物欺瞒。每一件事都让他痛彻心扉。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是什么支撑他活下来的？死亡肯定是最佳的解脱。
他轻轻地握住父亲的手。伊凡丁·艾力山铎，精灵族的国王——从来没有这样一位伟大国王。他是最后一个。但是除了被毁灭的王国和被放逐的人民外，后人还会记得他的什么呢？安德知道他不是为自己感到难过。他是为他父亲感到心痛，他父亲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和人民服务。或许他没有为安德·艾力山铎做什么。但是这位长者把所有的心血都投注在这片快要被摧毁的国家和快要被消灭的人民身上，他得到了什么？他不该得到什么吗？他爱西境和精灵族人胜过爱自己将要走到尽头的生命，而他却被迫要看着这一切被夺走……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安德不禁弯下身来亲吻父亲的脸颊。然后他转身离去。从拉上窗帘的窗户看出去，他可以看到天空随着新的一天到来而明亮起来。他必须找到亚拉侬，他突然想到。德鲁伊还不知道这件事。然后他必须回到卡洛岚山，他要跟他的人民一起并肩作战，就像他父亲一样，如果他也可以的话。无论有多痛苦。无论有多哀痛。现在所需要的就是他父亲在最后的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力量，可以让精灵族人自强不息的勇气与力量。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表现得像是他父亲的儿子。
安德·艾力山铎拉好身上的盔甲，快速地走出昏暗的房间。
在王宫的入口门槛处，安德稍作停留，凝望着东边明亮的天际。他的眼睛满布黑眼圈，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在他身后，王宫的窗户反射着光芒，神情坚毅的精灵狩猎队员像猎犬般在门厅巡行。
“一切都完了……”他喃喃自语。
他往前门走去，独自走在卵石步道上，因为强烈的睡意而头脑昏沉。在盖尔来叫他之前，他小憩了多久？一小时？还是两小时？他不记得了。当他试着要睡觉时，他父亲的脸孔出现了，鲜血四溅，非常恐怖，洞察世事的蓝眼睛看着他的双眼。
背叛！他的眼睛在大喊。背叛！
他走过锻铁大门，来到后方的大道上，没注意到巨大的身影从阴暗处出现。
“安德王子？”
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吓了一跳。黑色的身影默默靠近，链甲闪烁着亮光。是自由军团的指挥官，史提·姜斯。
“指挥官。”他疲惫地点点头。
高大的史提·姜斯点头回礼，那张刀疤脸毫无表情。
“昨晚发生了可怕的事，我被告知了。”
“你听说了？”
史提·姜斯看着王宫，“有个魔物潜入国王的寝宫。他的侍卫都被杀了，当他杀死这个怪物时，自己也被击垮了。这种事是藏不住的，王子殿下。”
“不——我们并未隐瞒。”安德叹了口气，“这只魔物是一只变形怪。它将自己变成我父王的猎狼犬，那只狗跟着我父王很多年了。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魔物在那里多久了，它一直玩着这个把戏，而昨晚它决定要结束这场游戏。它杀了守卫，锁上通往外面的门，然后攻击国王。指挥官，它是个怪物。我不知道我父亲当时是如何对抗……”
他绝望地愈说愈小声，然后摇着头。史提·姜斯转头看着他。
“所以国王还活着？”
安德点点头。“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支撑他活下去的。”
他们都沉默了，眼睛看向身后明亮的王宫和在庭院的阴影处巡逻的护卫人员。
“或许他在等我们其他人，王子殿下。”史提·姜斯平静地说道。
他们四目相接。“你的意思是？”安德询问他。
“我是说我们其他人的时间也不多了。”指挥官说出最不愿说出的答案。
安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还能撑多久的时间？”
“今天。”
这个边境人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好像在说着今天天气如何这类无关紧要的话。
安德挺直了身子。“你似乎放弃了，指挥官。”
“我是个诚实的人，王子殿下。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希望听假话吗？”
安德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们没有机会撑更久吗？”
史提·姜斯耸耸肩。“永远都有机会。估计这个就像估计国王能活过今天的机会一样。我们全都有机会。”
王子点点头。“我相信，指挥官。”他伸出手。“精灵族人很幸运有你和自由军团的士兵一起并肩作战。我希望我们能找到更好的方式来向你致谢。”
史提·姜斯也握住安德的手。“我希望我们能给你机会。祝你好运，安德王子。”
他行礼致意后离去。安德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大道走去。
过了不久，当他准备骑马去卡洛岚山时，亚拉侬找到了他。德鲁伊骑着亚塔戈从黎明前的灰暗中现身，黑色的身影从森林的浓雾中窜出。亚拉侬勒住亚塔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安德默默地站着。
“我听说昨晚发生的事了。我很遗憾，安德·艾力山铎。”
安德点点头。“亚拉侬，木杖在哪里？”
“没用了。”德鲁伊望向安德身后的王宫，“艾尔奎斯树死了。”
安德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么都结束了，对不对？没有艾尔奎斯树的魔法帮助我们，我们全都完了。”
亚拉侬眼神坚定。“或许不会。”
安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是德鲁伊已经骑着亚塔戈转身往车行道走去。
“我会在生命之园的大门等你，精灵王子。”他转头说道，“现在，快跟上，我们还有希望。”
接着他的脚跟踢向亚塔戈的马腹，不见了踪影。

51
黎明破晓后，魔物发动攻击。它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支离破碎的艾尔菲齐，聚集在第六坡道的城墙和城门上。它们的力量不再被艾尔奎斯树所压制。没过多久，悬崖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它们以抢夺来的武器制成粗糙的钩爪，并将蔓生的藤枝抛掷到城墙和城门上，以抓稳巨大的石砖。魔物双手交替地往上爬。
史提·姜斯和自由军团守护左墙，阿曼达和盘石巨人族负责右墙。当攻击者爬上来时，士兵就切断攀登的绳索。精灵的长弓发出嗡嗡之声，如落雨般的黑箭射进攻击者的身体中。但是魔物还是源源不断地扑来，它们丢掷新的钩爪和新的藤枝。魔物劈下整棵树，做成厚重的横梁撞开大门。最后，它们攻上城墙，精灵和他们的盟军发现他们被困在激烈的肉搏战中。
在艾尔菲齐的每一边，魔物布满整个悬崖表面，它们强悍地用爪子开出一条路，往卡洛岚山的边缘前进。精灵骑兵、旧护卫队、侏儒工兵还有其他零星的守城者在待命。厄隆·泰负责指挥。他对出现在悬崖边缘的攻击者发动一波波的猛烈攻击，将它们赶出卡洛岚山。但是守城士兵的阵线薄弱，悬崖很长，而且森林掩护了魔物的行动。一些孤立的群体冲破防线，精灵侧翼开始全力攻击。
在艾尔菲齐上，它们破坏了第六坡道的城门。它们攻破守城士兵的队形，破坏了城门上的门闩和横木，并把门撞开。它们涌入山口，踩着死去的同伴尸体往前爬。阿曼达仍然坚守着右边城墙，但是史提·姜斯和边境人被迫渐渐后退。在精灵防线的中央，柯林重整皇家护卫队，对魔物的攻势展开反击，拼命逼退它们。精灵狩猎队冲进尖声怪叫的魔物群中，让袭击的速度减缓。但是接下来，一小群复仇女魔从城墙上跳到正在反攻的精灵身上，尖牙利爪猛烈撕扯。柯林倒下了，伤重不治。反攻行动陷入停滞状态，然后守军撤退，防线被攻破。
慢慢地，守城士兵往艾尔菲齐的上方撤退，进入敞开的第七道城门和最后的坡道。当敌人设法要攻进城门时，他们维持着最紧密的阵线。有阿曼达和史提·姜斯守住中央，士兵们快速进入城墙内，城门应声关上。底下，魔物又再次聚集。
在坡道前端东方三百米的地方，安德·艾力山铎紧盯着战场，他的希望开始消失。在他背后，黑卫士兵团的士兵围在生命之园周围。他匆匆看了站在最前方的寇伯特一眼，然后看着亚拉侬。德鲁伊站在他身边，骑在亚塔戈的背上，黧黑的脸冷漠地看着来回拉锯的战争态势。
“亚拉侬，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他最后轻声说道。
德鲁伊没有转身。“还没到时候。再等等。”
沿着卡洛岚山边缘，魔物继续涌上悬崖顶端，逼得精灵的侧翼转向。在南边，它们在悬崖上找到立足点，大批扩增它们的队列，精灵骑兵试图驱逐它们，却被魔物挡下。在北边，侏儒工兵仍坚守岗位，对抗不间断的攻击。富有谋略的布洛沃克集合骑兵与步兵连续攻击，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魔物从高处往下丢。厄隆·泰往南边前进，他带领一群预备骑兵，重新占领悬崖较低处。他们冲进魔物群中，拿出长矛猛刺。战况非常激烈，从远方看，根本分不出是敌是友。但是当最后激战停止时，精灵撤退了。魔物一拥而上，发出欢欣的尖叫。
这时，第七坡道的城门也裂开了，魔物群倾泻涌入。守城士兵往后逃窜，看起来他们就要被完全歼灭了。但是盘石巨人族领军发动了一次突然的猛烈反击，将魔物逼退到破碎的城门外，那一刻，城墙又被夺回了。接着魔物重整队伍，体型最大、最凶残的走到最前面，魔物群发动另一波攻击。这次就连盘石巨人族都拦阻不了攻势。守城士兵拖着受伤的同伴，他们弃守城门，往坡道上方撤退，朝悬崖边缘移动。
截至目前为止，魔物已经攻下卡洛岚山的北端和南端，把顽强的侏儒族也逼得节节败退，侧翼往中心点集中。慢慢地，可以确定的是，生命之园变成了战场上的一座孤岛，而魔物现在不断逼近。在每个地方，精灵和他们的盟军都在撤退。
在艾尔菲齐上的守城士兵被攻击者逼得只能退到坡道前端。史提·姜斯守在防御线的中央位置，周围是他的自由军团士兵。精灵和巨人族防守侧翼，他们撑不了太久。史提·姜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处境危险。在底下，魔物聚集起来，发动另一波攻击。在悬崖边缘的两边，守城士兵的防线瓦解，他们在坡道前端被夹击。要不了多久，所有的士兵就会被围困。他们必须立刻撤退，在生命之园的周围重组防线，他们在那里可以加强兵力，并得到黑卫士兵团的协助。但是撤退需要时间，必须有人给他们这个时间。
自由军团的指挥官红发飞扬，抓起红灰相间的军旗插入坡道石之间。自由军团要在这里奋战。他将边境人召集过来，在坡道前端的中央形成一个狭长的方阵。然后他命令精灵和巨人族撤退。很快地，他们弃守艾尔菲齐，往后退到围绕在生命之园周围的黑卫士兵团的数组中。不一会儿，就只有自由军团残余的士兵在孤军奋战了。
“快想点办法！”安德惊恐地对亚拉侬大叫。但是德鲁伊没有回答。
魔物发动攻击。它们冲到坡道上，愤怒地嚎叫。不可思议的是，自由军团顶住了攻击，将它们逼退。在此过程中精灵士兵从让他们可能遭受围困的陷阱中持续撤离。魔物群又再次爬上艾尔菲齐，同样地，自由军团再度逼退它们。边境军只剩二十多人，高大的史提·姜斯站在他们的最前方。守城士兵在生命之园前面重新整编，从艾尔菲齐逃出来的士兵回头看去，只见少数几人仍在与魔物搏斗。一片沉默笼罩着这些士兵。他们已知道必然的结局。
现在整座卡洛岚山非常危险。史提·姜斯拔起军旗，将红灰相间的三角军旗高举过头，自由军团高声呐喊。接着，这一小群人缓慢而从容不迫地开始退出卡洛岚山，往围绕着生命之园的精灵士兵处撤退。没有一个边境军打乱阵形，没有一个边境军逃跑。
安德口中发出啧啧声。这是无谓的撤退。在他的手肘边，布洛沃克憔悴的脸孔出现在眼前。
“太远了，边境人！”他几乎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一大波魔物往坡道前端徐徐前进，大声咆哮着。它们开始沿着卡洛岚山的北边和南边聚集。
“跑！”安德轻声叫着，“跑啊，史提·姜斯！”
但是没有时间逃跑了。晨间的空气中充满尖叫声，撼动了短暂的宁静，整个魔物军队席卷而来。
接着亚拉侬开始行动。他匆匆跟戴恩交待了一声，手上握着舞者的缰绳。过了一会儿，他就骑上这只大洛克鸟，飞上天边。安德和那些跟他站在一起的人们惊讶地看着德鲁伊。在花园上空，亚拉侬飞起来了，黑色的长袍迎风飘扬，他伸出细长的手臂。在卡洛岚山上，群聚的魔物突然动作放慢下来，看着天空。接着，草地上突然爆出巨响，就好像大地愤怒地裂开一般，蓝色火焰从德鲁伊的手指迸发出来。从魔物的这一端到另一端形成一条弧线，火焰将最前排的攻击者烧成灰烬。当火焰在魔物面前筑成一道墙，哭号和尖叫声四起，逼得它们退离围成一圈的自由军团。
精灵们欢声雷动。火圈开出一条狭窄的走道，通往生命之园和准备战斗的精灵军队。边境人倒退着走上这条走道的后端，因为这条防护道随时都可能消失。在他们四周，魔物非常愤怒。但是火焰将它们挡在外头。跑！安德心中默默喊道。还有机会！边境人往前跑，距离他们愈来愈近了。一小群复仇女魔在追赶他们，它们气疯了，往火焰猛冲过来。但是亚拉侬看着它们，德鲁伊的火焰射向怪物身上，终结了它们的生命。在天空上，舞者鸣叫呐喊。接着，史提·姜斯和他的自由军团走出火墙，又回到精灵防线安全的地方。尖叫声和欢呼声迎接着他们，四境的战旗在早晨的空中飘扬。
在卡洛岚山上，德鲁伊的火焰现在减弱了，但是魔物并未尝试跨越。其他魔物并不想与亚拉侬正面交锋。它们群聚在火焰后方，对着天上黑色的飞行物体怒吼。它们在等待着。
德鲁伊滑过这群魔物头上，眼睛在搜寻着。他知道现在有什么事一定会发生。他发出了挑战，魔物里头必须有个人出来响应。他深信只有达哥鞑魔有这种能力，它会出来回应，因为它别无选择。达哥鞑魔跟亚拉侬一样也能察觉到精灵石的魔法。它也知道威尔已经使用了精灵石，而且寻找血火的任务成功了，它最害怕的事可能就要发生，可恶的艾尔奎斯树将获得重生，而禁域亦将恢复原状。对魔物之王而言，现在是危急存亡的时刻。变形怪死了。死神也倒下了。它的军队停滞不前。如果它现在喊停，就算西境的其他部分都是它的，它也输了。艾尔奎斯树是魔物能否存续的关键，它必须消灭这棵树，将她所扎根的土地夷平，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东西长出来了。接下来，这颗种子和最后一名精英轻轻松松就能被找到。然后魔物们就可以确定它们不会再被赶出这块土地。然而若不先除掉亚拉侬，这些都无法达成。达哥鞑魔知道这点，现在它必须要行动了……
魔物群中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一个巨大的黑影上升至晴朗的晨空中。威尔·欧姆斯福德和安柏丽从海芬斯坦往北逃亡时，这只有翅膀的怪物差一点在瑞恩谷地抓到他们。德鲁伊现在清楚地看见这只怪物，这是一只像怪兽的蝙蝠，光滑的皮革包覆着身体，钝圆的吻部大张着，露出里头的毒牙。它的脚弯成钩状，长着利爪。他曾听说这种蝙蝠生活在遥远的北境深山里，但是他至今才第一次看到。它在魔物群上空盘旋，叫声尖锐刺耳，让底下一群黑压压的魔物顿时安静了下来。
亚拉侬不敢掉以轻心。达哥鞑魔跨坐在这只怪物弯曲的脖子上。它接下了挑战。
德鲁伊突然骑着舞者大转弯，朝这只蝙蝠往下俯冲，这个魔物佝偻的身形弯了下来。在它的一只手上，魔杖开始闪烁着红光。亚拉侬在等着，稳稳抓住底下的舞者。那只大蝙蝠尖叫着，先发制人。达哥鞑魔的魔杖发射出红光，但是晚了一秒钟。在亚拉侬的指引下，舞者突然往左转。蝙蝠怪物向下俯冲，伸出长着利爪的脚，却偏了方向，魔物的火焰在卡洛岚山爆炸，亚拉侬拉着舞者大回转。蝙蝠在飞行时因体型笨重而动作迟缓。当它往上飞时，德鲁伊飞在下方，从后面攻击。蓝火烧灼这只怪物的翅膀和身体，烧灼它如皮革般的身体，它凄厉地大叫。
但是它转过头飞回来，达哥鞑魔再度拿起魔杖。魔物的火焰掠过德鲁伊和他的坐骑。在他们眼前，一道火墙挂在天空，这次没机会转弯了。舞者一点都不迟疑。这只大洛克鸟发出一声嘶鸣后，往上翻个筋斗，带着亚拉侬离开火墙，然后将身体拉直，向下飞越卡洛岚山。在生命之园中，精灵和他们的盟军齐声欢呼。
魔物又再度展开攻击，巨型蝙蝠迅速飞落。这次舞者还是比它快。大洛克鸟飞到悬崖后方。火焰从魔物的魔杖发散出来，从洛克鸟身旁掠过，将草地烧成灰烬。舞者先向左转再向右转，它变换方向的速度极快，因此达哥鞑魔无法瞄准它。亚拉侬一直反击，德鲁伊的火焰划破蝙蝠怪物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烧灼它，直到它一边飞一边冒出小缕的烟雾。
战斗仍持续着，德鲁伊和魔物你来我往互不退让，上演着令人惊恐的决斗。时而盘绕，时而转向，双方势均力敌。蝙蝠比较笨重，容易被攻击，但是它也很强健，似乎不受伤痛影响。舞者只是动作较快，火焰射不中它。但是随着时间分秒流逝，搏斗尚未结束，洛克鸟开始疲累了。这三天来它都在作战，所以它的体力耗损得非常快。随着每一次它飞越悬崖上方，魔物的火焰离它也愈来愈近。守城士兵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每个人心中的想法都是相同的。洛克鸟迟早会累垮，或者德鲁伊会猜错。那么魔物就会杀了他们。
不久之后，当洛克鸟突然往左转时，火焰射向舞者飞行的路径上，大鸟的翅膀被击中了。很快地，舞者开始往卡洛岚山盘旋落下。精灵们发出惊恐的呼喊声。魔杖又开始发光，火焰再次打中这只受伤的洛克鸟。蝙蝠向下俯冲，长着利爪的脚弯起。当这只怪物往他们冲来时，亚拉侬拼命地想要转向，他的手臂伸向天际的方向，手紧握着。当蓝火从他手指中迸发时，蝙蝠几乎就在他的正上方。蝙蝠的整颗头像是爆炸般消失不见了，但是冲力还是让它往四肢僵硬的舞者冲去。就在离卡洛岚山十米的上空，蝙蝠和洛克鸟撞在一起，以惊人的力道相互碰撞。它们交缠在一起，向下掉落，带着它们的骑士一起落下。它们笔直下坠，以摧毁性的力道撞击地面。舞者抖动了一下就静止不动了，蝙蝠是连一动也不动。
在那一刻，对所有人而言，这场战斗似乎都已经输了。舞者和蝙蝠都死了。亚拉侬四肢张开躺在地上，静止不动，身体着火。只有达哥鞑魔有动静。它的一只腿断了，但是它还是从僵硬的蝙蝠下方抽身出来，并开始走向德鲁伊。亚拉侬移动了一下，虚弱地抬起头来。慢慢地，它愈走愈近，最后它站在离躺下的德鲁伊不到三米的地方。这个魔物的脸因恨意而扭曲着，它准备发动攻击。它手中的魔杖开始发光。
“亚拉侬！”安德听见自己叫出声来，回声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回荡。
或许德鲁伊听见了。他站了起来，往旁边跨开一步，避开射向他的一道火焰。他动作敏捷，在魔杖要发出第二道火焰之前，他已经在达哥鞑魔的上方。魔物设法要转动魔杖，但是此时亚拉侬的手扣住了这支手杖。魔物的火焰在魔杖中闪烁，德鲁伊感到全身痛楚。但是他使出魔法来进行抵抗，蓝火与红火交融在一起。德鲁伊和魔物来回缠斗，使尽力气，每一方都设法要从对方手中抢夺这支手杖。
接着亚拉侬使出身上最后的一股力量——最后的内在储备力量，蓝光从他身上迸发。火光从他手中爆开，延烧到整支手杖，闷熄了魔物的火焰，再穿入达哥鞑魔的身体中。魔物的眼睛因惊恐而瞪大了，它发出了一声尖锐而恐怖的惊叫。亚拉侬举起手，将佝偻的怪物往后抛，逼得达哥鞑魔慢慢跪了下来。魔物又嘶吼一声，愤恨完全发泄出来。它拼命地要与吞没它身体的蓝火搏斗。但是亚拉侬的手像铁环一般圈住它的手，紧紧握住已经无用的手杖。达哥鞑魔失控地抖动，接着身子向下弯，它的叫声渐渐减弱，恐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此刻，它全身蔓延的火焰并未停歇，蓝光将它整个包覆住了，直到它的身体被烧成灰烬，消失不见。
卡洛岚山一片寂静。亚拉侬独自站着，手中仍紧握着魔杖。他无言地低头看着这块损毁的木头，现在它一团焦黑并冒着烟。然后他将它放开，任凭碎片掉落一地。
他转身走向生命之园，吹了一声口哨，亚塔戈跑了过来。这匹黑马独自从精灵防线快步奔出。亚拉侬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他现在全靠意志力才能站着。在他面前，阻挡魔物前进的火墙已经熄灭。它们已经沿着火墙周围聚集，眼睛饥渴地盯着他，等着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达哥鞑魔被消灭对它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它们对精灵的恨意才重要。德鲁伊回看着它们，嘴角慢慢泛起一抹冷笑。它们现在裹足不前，是因为它们害怕他。当它们不再害怕时，它们就会展开攻击。
亚塔戈轻推他的肩膀，并轻轻发出嘶声。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这群魔物，小心翼翼地缓缓往后移动，直到他能抓到它的鬃毛和挽具。接着他忍着痛楚跳上马鞍，几乎快要昏厥过去。他紧握住缰绳，将亚塔戈转向，表面上不疾不徐，他开始朝精灵的防御线前进。
这是一个痛苦的缓慢逃亡。他让亚塔戈保持从容的步伐——太快的脚步会让他承受不住。一步接一步，生命之园愈来愈近了。他从眼角余光可以看见魔物的动静。有一些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冲过已熄灭的火焰，并在他身后尖叫起来；其他魔物开始跟上领头的。他以双手抓紧缰绳，没有回头。很快了，他心想，很快。
突然间，整群魔物杀了过来，嗥叫呐喊。魔物从四面八方追着他。他立刻知道以这样的步伐要脱离魔物走到生命之园根本不可能。但他没有选择了。他以靴子重踢亚塔戈的侧腹，黑马往前跃起。这匹大黑马奔跑着越过卡洛岚山，强健的身体平稳前进。德鲁伊感到一阵晕眩，他觉得手快要松开了。他快要掉下去了。
然而他并没有放开，直到精灵阵线出现在他眼前。亚塔戈一个猛扑，冲了过来，带着他经过精灵、巨人和侏儒挥舞的手，到达花园的铁门，最后他大声喝斥亚塔戈停下。
即使是此刻，亚拉侬都没有摔落。钢铁一般的决心让他依旧跨骑在黑马上。他的脸上流着汗，转回头看着悬崖上的魔物群聚集在花园上。守城士兵在围墙边防备着。
至少他们现在有机会，他想道。至少我给了他们机会。
接着他的周围响起一阵尖叫声，人们的手指着天空。戴恩站在他身边，他也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
“基尼文！是基尼文！”
德鲁伊抬起眼睛。在很远的南边，在正午时分的阳光照耀下几乎看不清，一只巨大的黄金鸟正展翅往埃布尔隆城飞来。

52
威尔·欧姆斯福德恐惧地往下看。灿烂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在他体内，烧灼感仍未消退。他感觉虚弱、头晕，全身汗水淋漓，一阵风来，将汗水吹干。基尼文带着他在绿油油的西境森林上方飞翔，它张开翅膀顺着风势滑行。威尔全身以皮绳固定绑在基尼文身上，他受重伤的手臂以夹板固定住并包扎起来。他前面坐着珀克，这个小男孩轻松地跟着基尼文的动作摇摆，他以手和声音引导它的飞行。弓着身体靠在这个小飞翼人身上的是安柏丽，她在厚重的长袍覆盖下几乎看不见。扶在他腰上的是艾瑞崔丽亚的手。他转过身，盗贼女孩用黝黑的眼睛看着他，神情忧郁。
底下就是精灵的埃布尔隆城了。卡洛岚山尸横遍野，悬崖上烽烟四起，艾尔菲齐残破不堪。骑士、长矛手、枪矛手和弓箭手像一道铁墙般环绕着生命之园。一大群怪异的黑色形体在他们四周涌现，数量是他们的数千倍，好像这些守卫的士兵随时都会被赶尽杀绝。
魔物，他在心里小声说着。是魔物！
他突然感觉到安柏丽的动静。精灵女孩微微地伸直身子，仍紧贴着珀克，她在跟那孩子说话。一只小手抓着小飞翼人的肩膀。他点点头。然后基尼文开始往下降落，迅速地朝卡洛岚山和生命之园飞去。生命之园像一座孤岛，造型精巧的灌木丛和花圃排列得整齐、雅致，但是却被伤痕累累的草地和一大群尖声怪叫的魔物所破坏。威尔看见守卫士兵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他们正在击退迎面而来的魔物群。但墙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在花园的中央，曾经是艾尔奎斯树的躯壳孤零零地伫立在小山坡上。
基尼文突然大叫，刺耳的叫声让底下打斗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望向这只大洛克鸟。它往下俯冲，像一束太阳光般落下。在精灵之间响起了欢呼声。是飞翼人，他们喊着，并找寻是否还有其他的大鸟。
接着基尼文已经在花园里了，它慢慢地降落在小山坡的山脚下。大鸟收起翅膀，深红色的头立刻垂下。珀克急忙跳下来，将绑住其他人的缰绳迅速松开。他先松开安柏丽，然后她从基尼文的背上滑下来。当她的脚踩到地上时，她虚弱地跪了下来。威尔试图想去搀扶她，但是高烧让他很虚弱，而且缰绳尚未松开。
在灌木丛和花圃后方的打斗声愈来愈近。
“安柏丽！”他喊道。
她又站了起来，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抬起童稚的脸孔。那一刻，她恐怖的血红色眼睛盯着他看。她似乎想说话，接着，她不发一语，转身往山坡走去。
“安柏丽！”威尔一边大喊一边拉扯绑在他身上的缰绳。基尼文突然倾斜，大声鸣叫，珀克努力让它安稳下来。
“冷静，医士！”艾瑞崔丽亚试着提醒他，但是他根本不听劝。他只看见安柏丽离他而去。他快失去她了，他可以感觉得到。
基尼文开始往上飞，她被威尔的挣扎所惊吓。珀克抓住它的缰绳制止它，但是它已经不受控制了。接着艾瑞崔丽亚拿出刀子，切断绑住威尔和她的绳索。转眼间，他们正在降落，急速翻滚着栽入一排灌木丛中。威尔受伤的身体痛不可抑，他奋力地站起来。艾瑞崔丽亚叫着他，但他没理会她，跌跌撞撞地跟在精灵女孩的身后。她已经走到半山腰了，缓缓地往那棵大树移动。
附近传出嗥叫声。突然间，六七个魔物从灌木丛中蹿出。珀克叫基尼文再降落，他走下洛克鸟，跟在威尔后面。魔物立刻朝他们扑来。威尔已经看见了它们。他挥舞着握住精灵石的那只拳头。蓝光射向魔物，它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快走！”威尔回头对珀克喊道，“快飞走，飞翼人！”
艾瑞崔丽亚也蹒跚地走到他身边，其他的魔物开始从藏身的灌木丛中出现，它们边走边尖叫。几名黑卫士兵团冲出来拦下它们，但是魔物穿越精灵的攻击，朝威尔走来。威尔转身面对它们，精灵石再度发光。珀克回到基尼文背上，但是这个小飞翼人并不是要飞到安全的地方，而是驾着大洛克鸟往最靠近的攻击者飞去，要驱退它们。但是还有数十个魔物，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即使是精灵石的火焰也不够用来阻止它们。
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那些魔物的上方传来，而且似乎回荡在夏日正午的热气中。威尔转过身去。安柏丽站在山坡上，张开手臂抱住艾尔奎斯树的树干。在她的触碰下，这棵树似乎发着微光，像一条河的河水般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然后开始崩解，一片片银色的尘埃像白雪般落在精灵女孩身上。她独自站着，高举双臂，孱弱的身子站得笔直。
接着她开始起了变化。
“安柏丽！”威尔最后呼喊了一次，他跪了下来。
精灵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形，人类的形体融化，衣服分解成碎片从身上掉落；她的腿也在融化，卷须从她的脚向下深入到地底；慢慢地，她往上伸直的手愈来愈长，并渐渐分枝。
“喔，威尔！”艾瑞崔丽亚轻声喊着，坐倒在威尔身旁。
安柏丽不见了。她所在的位置站着艾尔奎斯树，形状完美，银色的树皮和深红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又在精灵世界里重生了。
魔物愤怒地哀嚎。禁域又恢复了。当禁域再度将它们拉回，所有分布在卡洛岚山的魔物也齐声大喊。它们疯狂地仓皇逃跑，费尽全力想要逃离无情地关闭它们的黑暗世界。但是逃不掉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几百个，然后是几千个。无论大的、小的，黑色的身体扭动着，终于，连最后一个都消失不见了。
埃布尔隆城的守卫士兵一阵静默，他们无言地环顾四周。魔物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
在生命之园里，威尔·欧姆斯福德悲叹落泪。

53
没过多久，精灵在生命之园找到了他。在安德的命令下，精灵们将他带回埃布尔隆城。他被带到艾力山铎的王宫，经过大厅和走廊，来到一个可以让他就寝的房间。精灵医士清洗并包扎他的伤口，固定住他受重伤的手臂。他们给了他一杯味道很苦的液体喝下，他觉得昏昏沉沉，他们小心地用麻布和毛毯将他包裹住。然后他们离去，走的时候安静地关上门。过了几秒钟后，他就睡着了。
当他睡觉时，他梦到自己在一个深沉、无法穿透的黑暗中漫游。安柏丽也在，但是他找不到她。当他呼唤她时，她的回答虚弱且遥远。他逐渐察觉到另一个东西的存在，冷酷，邪恶，莫名地熟悉——一个他曾经遇到过的东西。他很害怕，于是开始奔跑，在黑暗中拼命地跑。但是这东西在追他，它总是在他身后只差一步的距离。最后它的手指碰触到他，他害怕得大叫。然后很快地黑暗消失了。四周都是花园，美丽且色彩丰富。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下一秒钟，脚下的土地弯曲变形，他被抬至空中。突然间他看到一波黑潮从花园之外慢慢地往里面袭来，就在他周围，像海浪一样涌至，他肯定会溺毙。他不顾一切转身寻找安柏丽，他现在看到她了。她像一个不说话的鬼魂穿越花园中央。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她，但是都没有回应。接着黑潮淹没他，他开始下沉……
安柏丽！
威尔突然醒来，满身大汗。对面墙边有一张小桌子，上面只有一根蜡烛在燃烧。整个房间笼罩在黑暗中，夜幕覆盖了埃布尔隆城。
“威尔·欧姆斯福德。”
他转头寻找是谁在叫他的名字。一个高大、戴着兜帽的身影坐在他的旁边，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只能看见一团黑暗，看不到脸。
威尔眨着眼，慢慢认了出来。
是亚拉侬。
然后现实快速地回到他身上。痛苦在他体内翻腾，痛苦真实到他都可以尝到味道。当他终于能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你早就知道，亚拉侬。你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回答。眼泪刺痛威尔的眼睛。他回想起遇见亚拉侬的第一个晚上。他当时就知道不能相信亚拉侬。弗利克警告过他；亚拉侬是一个神秘的人，他也隐藏了这个秘密。
但是，这件事，他怎么能隐瞒呢？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几个字说得很小声。
亚拉侬稍微动了一下。“就算知道对你也不会有帮助，威尔。”
“是对你不会有帮助。你利用我！你让我认为如果我可以保护安柏丽，不让她落入魔物手中，如果她能够安全回到埃布尔隆的话，那么一切就大功告成了。你知道我相信应该如此，但是你却不是如此认为的！”
德鲁伊沉默了。威尔不可置信地摇着头。“难道，你也不能告诉她吗？”
“威尔，她并不相信我。回想一下在海芬斯坦我跟她说话时发生的事。她甚至不愿相信她自己还是一名精英。她需要时间去了解关于自己的真相，那是她自己要去发掘的。”
威尔的声音在颤抖。“都是话术，亚拉侬。你曾经说服过我一次，不是吗？但是这次我不会被说服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那么你也必须知道我什么都没做。”亚拉侬平静地说道。他将身子往前倾。“最后作决定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从没在那里作决定，我只是给她机会，让她自己作决定。”
“只是这样？你很确定她会依照你所希望的方式作出决定。我不认为那叫作什么都没做。”
“我确定她了解作这个决定的结果是什么，无论她选择以何种方式作出决定。那有一点不同……”
威尔的头从枕头上弹起来，他突然讽刺地大笑。“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亚拉侬？”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你知道她对我的意义吗？你知道吗？”
他的脸上挂着两行热泪。他慢慢地往后躺，感觉莫名的羞愧。所有的痛苦倾泻而出，他的心里因为空虚而心痛。他自觉地转过脸不去看亚拉侬，他们都沉默了。在昏暗的卧室里，唯一的一盏烛光柔和地照亮他们。
经过很长的时间，威尔才又看着亚拉侬。“好吧，现在都结束了。她已经不在了。”他用力咽了口口水。“你可以至少解释一下原因吗？”
德鲁伊沉默了片刻，在长袍的隐藏下，他弯下身子。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微弱到近乎耳语。
“听着，威尔。她是一个奇妙的造物——这棵树，艾尔奎斯——是由人类生命与地火相结合所形成的一种神奇的魔法。在超级大战之前，她被创造出来。当魔物终于被引到海湾，并且需要防止它们再次威胁精灵的土地时，精灵法师们构想出了她。你知道，精灵们不是暴力的人。保护生命是他们的目的和他们的工作。即使是对像魔物这样有害的和邪恶的生物，他们也不会考虑去蓄意灭绝一个种族。从大地上将它们驱逐是最能被接受的一个选择，但是他们知道需要一种力量来确保对魔物们的驱逐在千万年中都能够有效，并且魔物们在被驱逐的地方应该不会伤害到其他人。所以精灵法师们动用了他们最强大的魔法，这种魔法需要付出最大的牺牲，自愿奉献生命的礼物。就是这个礼物才使艾尔奎斯树应运而生，禁域被创造出来。”
他平静了一会儿。“你必须了解精灵的生活方式，管理生活方式的自然法则，体会艾尔奎斯树真正代表的意义和为什么安柏丽因此选择变成她。精灵们相信他们欠大地一份恩情，因为大地是万物的创造者和供应者。精灵们相信他们取之于大地，也必须有所回馈。这样的信念是传统，是仪式。他们的生命被赋予了这项信念，因此他们必须奉献生命。他们藉由为大地服务完成了这项使命，每个人都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这块土地。艾尔奎斯树是这份奉献的扩大。大地和精灵相互依赖，她就是这种信念的体现。艾尔奎斯树是精灵生命与大地的结合，他们共同抵御邪恶势力，以避免两者遭受毁坏。安柏丽到最后明白了。她知道要拯救西境和她的同胞，唯一的方法就是透过她的牺牲，她愿意变成艾尔奎斯树。她了解到只有放弃她自己的生命，才能赋予她所携带的种子以生命。”
他顿了顿，慢慢地将身子往前倾。他的黑色身影投射在专心聆听的威尔身上。“你知道的，第一棵艾尔奎斯树也是女性。艾尔奎斯树必须永远都是女性，因为只有女人可以繁衍下一代。法师们预见了生殖的需要，不过他们未能预料她多久以后需要繁衍。我可以想象，他们选择了一位女性，一个年轻女孩，跟安柏丽非常相似，他们改变了她的外形。接着他们建立了精英的律令，这样她就可以被照顾，当时间到了，就能设法找到继承人。但是长久以来她选择的精英都是男性，除了少数几个例外。历史并未记载原因，甚至连她本身都不知道。精英的甄选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只有在需要的时候，她才会选择女性为精英。或许跟精灵法师创造她的时候有关。我不清楚。
“无论如何，当她选择安柏丽时，艾尔奎斯树就料想她可能会牺牲生命。当然，她并不确定，因为之前没有先例，而且没有人知道她何时会死，或可能有什么征兆可预知。事实上，许多人认为她不可能会死。在她生命中的其他时期，她觉得她有这样的危险，因此必须选出一个人来接替她。每一次她都选择一名女性——只有少数几次。上一次是五百年前。我不知道起因是什么，所以别问了。那并不重要。
“当安柏丽被选为精英时，是近五百年来的第一次，在精灵之间引起不小的惊叹。但是选择安柏丽比任何人所知道的都更意义重大，因为艾尔奎斯树是挑选一个女孩担任可能的继承人。但是不只是如此。她就像个母亲，而她找到安柏丽来当她未出世的孩子。你可能会认为这是奇怪的特性，但是想想这些情况。如果这棵树要死了，她会产出一颗种子，而安柏丽和这颗种子合而为一，一棵新的艾尔奎斯树诞生了，但是至少有部分来自旧的那一棵。而这里头一定包含了一个母亲对未出世的孩子的情感在内。曾经是艾尔奎斯树的这个女人改变了形体，但是在情感上，她还是保留了原来大部分的样子。这棵树在精灵女孩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特质。那就是为什么她们在一开始那么亲近的原因。”
他沉思了片刻。“遗憾的是，就是这样的亲近最后导致了问题的发生。当我察觉到禁域毁坏而且魔物已经跨越，因而第一次来到埃布尔隆时，我到生命之园去跟艾尔奎斯树说话。她告诉我，在她选择安柏丽担任精英后，她试图去强化她与精灵女孩之间的联结。她会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病得愈来愈重。她知道她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那时要交给安柏丽的种子才刚开始在她体内成形。在她快死的时候，她以相同的母性本能对待安柏丽。她希望安柏丽对于即将到临的事有所准备，能够看见她生命中所享有的美丽、优雅和祥和。她希望安柏丽能了解成为一棵艾尔奎斯树的意义，看到她经过长年以来的演变，以及经历的一些变化——简而言之，我想就是去了解一点母亲知道而孩子不知道的成长过程。”
威尔缓缓地点头。他心里在想着当银河之王从魔物手中救了安柏丽和他之后，他们共同做的梦。在梦中，他在一座美丽的花园中，美得让人吃惊，害他差一点都要落泪了。她在黑暗中，他站在那里大声叫她，但是却没有回应。他并不知道这个梦是个预言，也不知道银河之王透露了些许命中注定的事。
德鲁伊继续说道：“艾尔奎斯树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她给安柏丽看的影像、她从不间断的母性，以及偷走安柏丽的身份认同等等都吓到了她。精灵女孩尚未准备好要做艾尔奎斯树急着要她做的转变。她开始害怕和生气，所以她离开了埃布尔隆。艾尔奎斯树不了解，她一直在等安柏丽回来。当她的病已经回天乏术，而种子已经成形时，她把那位精英叫来了。”
“但不是安柏丽？”威尔现在听得很入神。
“不，不是安柏丽。她认为安柏丽自己会来，你懂吧。她并不想要派人去叫她来，因为她之前的做法让安柏丽反而离她更远了。她很确定一旦安柏丽知道她快要死了，这个女孩会回来的。不幸的是，剩下的时间比她认为的还要短。禁域开始毁坏。一小群魔物破巢而出，除了安柏丽之外的精英都遇害了。当我出现的时候，艾尔奎斯树在做最后的挣扎。她告诉我一定要找到安柏丽，所以我去把她找出来。”
威尔心里的痛楚再度涌现，他的脸沉了下来。
“那么你在海芬斯坦的时候就知道艾尔奎斯树仍然认为安柏丽是一名精英，你也知道她会让安柏丽带着她的种子。”
“你可以不必再问了，我什么都知道。帕瑞诺的德鲁伊史书告诉了我艾尔奎斯树诞生的真相——她必须再次诞生的真相。。”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了解，威尔，我也关心这个女孩。我并不想欺骗她。安柏丽必须自己找到关于自己的真相，而不是透过我。我给她一条路走；但我没有给她一张地图，上面标示着曲路与弯道。我想选择权还是在她自己身上。你、我或是其他人都没有权利帮她作选择。只有她自己有权利。”
威尔·欧姆斯福德的眼睛往下看。“或许是吧。或许如果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你为她设定的路会在哪里到达终点，情况会好一点。”他缓缓摇着头。“好奇怪。我以为听到关于已经发生的每件事的真相会有所帮助。但一点帮助也没有。”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接着威尔抬头往上看。“无论如何，对于所发生的事，我没有权利责怪你。你做了你必须做的事，我知道。我知道是安柏丽自己作的选择。我知道。但是像这样失去她——很难……”他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德鲁伊点点头。“很遗憾，威尔。”
他站起身来。威尔突然开口问道：“亚拉侬，为什么你要现在叫醒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亚拉侬挺直身子，在黑色长袍的遮掩下，看不见他的脸。
“告诉你这些，并跟你道别，威尔·欧姆斯福德。”
威尔瞪着他看。“道别？”
“后会有期，威尔。”
“但是……你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威尔觉得自己又困倦了；德鲁伊让他渐渐入睡，回到被叫醒之前的状态。他顽强地抗拒。亚拉侬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穿着斗篷、戴着兜帽，像小偷一样，生怕他一不小心露了脸就要逃跑……
在那一刻他心中突然产生一个疑问。他虚弱地伸出手，抓住德鲁伊长袍的前方。
“亚拉侬。”
这个小房间里静得出奇。
“亚拉侬——让我看看你的脸。”
那一刻，他以为德鲁伊没听见他说的话。亚拉侬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床边，从他的兜帽阴暗处往下看。威尔等待着。接着德鲁伊的大手缓缓地举起，并将兜帽往后拉。
“亚拉侬！”威尔·欧姆斯福德小声叫道。
德鲁伊的头发和胡子，曾经像木炭一样黑，现在全都变成了灰白色。亚拉侬变老了。
“这是使用魔法要付出的代价。”亚拉侬浅浅一笑，带点嘲弄。“我付出的比我预期的还多。”他耸耸肩。“我们每个人所分配到的生命都是有极限的。”
“亚拉侬，”威尔轻轻地叫他，“亚拉侬，我很抱歉。但别走。”
亚拉侬拉上兜帽，伸手握住威尔的手。“我该走了。我们都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威尔·欧姆斯福德。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相信安柏丽不会。对这件事看开一点：你是一名医士，医士必须救命。你办到了，为了西境。虽然你似乎失去了安柏丽，但是记住，你永远可以在这块土地上找到她。触摸它，她会与你同在。”
他走入黑暗中，将烛火捏熄。
“别走……”威尔在睡意朦胧中喊道。
“再会了，威尔。”低沉的声音飘浮在迷雾中。“告诉弗利克，他对我的评价是对的。我想他会高兴的。”
“亚拉侬……”威尔含糊地叫着，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艾力山铎王宫灯光昏暗的走廊上，德鲁伊悄悄地行动。王宫守卫在这些走廊巡逻，他们是参与了艾尔菲齐的战斗并幸存下来的精灵狩猎队员，因为身体疲累而移动缓慢。然而他们站在一旁为亚拉侬让路——德鲁伊眼神中的某些东西建议他们应该这样做。
没过多久，他已经站在精灵国王的寝宫里，他将门轻轻关上。窗户紧闭着，帘幔低垂，房间里静悄悄的。在房间另一端，一张宽广的双人床上，伊凡丁躺在上面，身上包着绷带和亚麻布。在他床边，安德坐在一张高背藤椅中断断续续地打盹。
亚拉侬不发一语地往前走，停在床尾处。老国王在睡觉，他的呼吸杂乱且缓慢，皮肤呈现出新鲜羊皮纸的颜色。他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一个时代正在逝去，德鲁伊心想。所有与黑魔君对抗过的人，所有协助一起寻找沙娜拉之剑的人，他们现在都要走了——除了欧姆斯福德家的人，谢伊和弗利克。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当然，还有他自己。他仍然在那儿。他一直都在那儿。
在亚麻被单下，伊凡丁微微转动身子。就是现在，亚拉侬对自己说道。这是那晚第一次，他坚毅的脸上露出一缕悲伤。
在阴影的掩护下，他悄悄地走到房间后方，等待着。
安德突然醒过来。他睡眼惺忪，警觉地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寻找不存在的鬼魂。他心中充满令人畏惧的孤独感。很多应该在场的人都不在了——亚利安、宾达能、克里斯宾、厄隆·泰、柯林。他们全都牺牲了。
他躺回藤椅中，感到全身无力，最后除了关节和肌肉疼痛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睡了多久了？他想。他不知道。他想到他父亲，还有过去的种种，一连串的画面涌现，时间、地点、事件都再也回不来了。
他突然想起他父亲和安柏丽，他们之间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曾经失去的亲密感，之后失而复得，但是都过去了。即使是现在，还是很难理解安柏丽所经历的转变。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想象。他仍然能够看到小飞翼人珀克告诉他自己亲眼目睹的事，他童稚的脸庞既震惊又害怕，如此确定、如此不安，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的头往后仰，眼睛闭上。现在知道真相的人还不多，他尚未决定是否应该维持现状。
“安德。”
他猛地抬起头来，他父亲锐利的蓝眼睛看着他的双眼。一时之间，他惊讶得只能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安德——发生了什么事？”
精灵国王的声音很微弱，在寂静中声音显得粗哑。安德很快地跪在他身边。
“结束了。”王子轻声说道，“我们战胜了。魔物又再度被封锁在禁域中。艾尔奎斯树……”
他说不下去了。他找不出适当的词。他父亲的手从被单下伸出来，握住他的手。
“安柏丽呢？”
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着泪。他强迫自己看着父亲的眼睛。
“很安全。”他小声说道，“现在正在休息。”
停顿了很久，他父亲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
然后国王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就离去了。
亚拉侬在走过去之前，在黑暗处多待了一会儿。
“安德。”他轻轻地喊道。
精灵王子站起来，放下他父王的手。“他走了，亚拉侬。”
德鲁伊看着他。“现在你是国王了。你要当个他所期盼的国王。”
安德转过身，眼睛看着远方。“你知道吗，亚拉侬？从班卓山的事件后，我就常常在想，你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知道我将会成为国王，对吗？”
德鲁伊的身子往前靠了一些，他黝黑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我无法阻止该发生的事情发生，精灵王子。”他平静地回答，“我只能试着让你准备好做该做的事。”
“所以你早已知道？”
亚拉侬点点头。“我知道。我是德鲁伊。”
安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己所能，亚拉侬。”
亚拉侬露出浅浅的微笑。“你会做得很好的，安德·艾力山铎。”
他看着精灵王子走到过世的国王身边，看着他帮他父亲盖上被子，就好像他是个熟睡中的孩子一般，然后他再度跪在床边。
亚拉侬转过身，悄悄地走出房间，走出王宫，走出埃布尔隆城，走出西境。没有人看见他离开。
当威尔·欧姆斯福德被摇醒时，已经是清晨了，银灰色的光线从拉上窗帘的窗户洒进来，赶走逐渐消退的黑暗。他眨着眼，慢慢睁开，发现自己正看着珀克。
“威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小飞翼人一脸严肃地问道。
“好一点了，我想。”
珀克试着挤出笑容。“那就好，我真的很担心。”
威尔回了他一个微笑。“我也是。”
珀克坐在床边。“很抱歉叫醒你，但我不想不辞而别。”
“你要离开了？”
飞翼人点点头。“我昨晚就应该离开，但是我必须让基尼文休息。经过这么长途的飞行，它非常累了。但是我现在必须离开了。两天前我就应该回到振翅村。他们可能正在找我。但是当我解释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们将会明白的。他们不会生气的。”
“希望不会。我不想那样。”
“我叔叔戴恩说他也会帮我跟他们解释。你知道我叔叔戴恩也在这里吗，威尔？戴恩叔叔说我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飞翼人。他说基尼文和我所做的事非常重要。”
威尔微微坐起，靠着他的枕头。“当然是，珀克。非常重要。”
“我不能就这样离你们而去。我知道你们可能需要我。”
“我们非常需要你。”
“我想我如果只有这次不遵守规定，我祖父应该不会介意。”
“我想他不会介意。”
珀克往下看着他的手。“威尔，我对安柏丽小姐的事感到很遗憾。真的。”
威尔缓缓点点头。“我知道，珀克。”
“她真的被施了魔法，对不对？而这个魔法把她变成了一棵树。”他很快地抬头往上看，“那是她想要的，对不对？她变成一棵树后，魔物才会消失不见。情况应该是这样吧？”
威尔哽咽地说道：“是的。”
“你知道吗，我真的吓坏了，”珀克平静地说道，“我不确定这是否应该发生。太突然了。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她从未跟我说到任何相关的事，所以当它真的发生时，我被吓傻了。”
“我想她并不想吓你。”
“是的，我也这样想。”
“她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解释。”
珀克耸耸肩：“喔，我知道。只是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小飞翼人站了起来。“我只是想跟你道别，威尔。你有空会来找我吗？或者等我大一点，我可以来看你。但我家人不会让我飞离西境。”
“我会去找你的。”威尔向他保证，“要不了多久。”
珀克向他挥挥手，走到门边。当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威尔。
“我真的很喜欢她，威尔——非常喜欢。”
威尔的微笑中充满了不舍。“我也很喜欢她，珀克。”
小飞翼人露出笑容，走出门外。

54
所有来到埃布尔隆城跟精灵一起并肩作战的人都回家了，除了两个人。
飞翼人先回家了，一大清早就离开。那天也是安德·艾力山铎继任新国王的日子。飞翼人安静地离开，除了年轻的国王，他们几乎没跟任何人交谈，在太阳完全升上东边之前就离开了。他们金黄色的洛克鸟像是朝阳的第一道光芒，追赶着消逝的黑夜。
盘石巨人族在正午离开，由阿曼达领军。他们走来的时候，声势威猛浩大，当精灵族人聚集在街上和林间小路上欢送他们时，他们也举起武器回礼示意。这是一千多年来第一次，巨人和精灵不是以敌人的立场，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别离。
侏儒族多待了几天，他们义务提供高深的工程专业，协助规划重建残破不堪的艾尔菲齐。重建工作最困难的任务还在眼前，因为不只需要换掉耗损的第五坡道，其余部分大多数的结构也都需要以支柱支撑。这种挑战是令人敬畏的布洛沃克喜爱做的事；虽然有那些工兵帮忙就够了，但是他还是帮精灵们监工，以期达到最佳的结果。当他最后终于要离开安德和精灵朋友时，他承诺会派另一群比他这组人马更优秀的侏儒工兵过来给予必要的协助。
“我们知道我们可以依靠侏儒。”安德紧握住布洛沃克粗糙的手道别。
“永远都是。”这名执拗的侏儒同意地点点头，“当我们需要你们时，希望你们会记得。”
最后轮到卡拉洪的人民离去了——一小撮边境自由军团和旧护卫队的士兵，他们在猛烈的激战中坚守艾尔菲齐并幸存下来。前者只剩十位左右，里面能够再打仗的不到六个人。指挥部其实已经不存在了，这些军队士兵的尸体散落在断线山的隘口和埃布尔隆城之间。不过身材高大，脸有刀疤，名叫史提·姜斯的边境人仍在其他人无法存活的情况下又一次劫后余生。
在打败魔物群后的第六天早上一大早，他来觐见安德。这时，精灵国王站在卡洛岚山的边缘，正在跟他的工程师们讨论由侏儒工兵所规划的建造提案，史提·姜斯骑着他的大花毛马到达国王所站的位置。他匆忙致意后，很快地走到边境自由军团指挥官下马的位置，站着等待。安德不顾这位魁梧的男人对他点头表示敬意，他一把抓起对方的手紧紧握住。
“你恢复健康了，指挥官。”他笑着跟他寒暄。
“恢复得差不多了，国王陛下。”史提·姜斯微笑着回答，“我是来跟你致谢和道别的。边境军要回卡拉洪了。”
安德缓缓摇着头。“不是你感谢我。是我——还有精灵族人民——要感谢你们。没有人为我们和这块土地奉献得比自由军团的士兵更多了。而你，史提·姜斯，要是我们没有你该怎么办？”
这位边境人在开口前静默了几秒钟。“陛下，我想我们在精灵族人和这块土地上发现了值得奋战的理由。我们所给的，给得义无反顾。而你并未输掉这场战争——那才是重要的事。”
“有你帮助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会输？”安德再次紧握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你现在打算要做什么？”
史提·姜斯耸耸肩。“自由军团没了。或许他们会再重组，也或许不会。若不再重组，也许会有一个新的边境指挥部。无论如何，我会要求建立一个。”
安德缓缓地点点头。“史提·姜斯，只要你开口，指挥部就是你的。由你担任指挥官是我的荣幸。精灵族人也会感到荣幸。你是我们的一分子，你会考虑吗？”
这个边境人微笑着，转身跳上马鞍。“我不是一直都在考虑中吗，安德·艾力山铎国王？”他潇洒地行礼。“等到下次再见面时，陛下，我将为你和精灵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拉起大花毛马的缰绳，灰色的斗篷飞扬，然后经过卡洛岚山往东骑去。安德望着他离去，在后方挥着手。好的，等到下次再见面时，边境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因此，他们都回家了，所有来到埃布尔隆城跟精灵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他们全都是英勇的士兵，除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谷地人，威尔·欧姆斯福德。
接近正午时，阳光洒遍卡洛岚山，风和日丽。威尔·欧姆斯福德走进通往生命之园的大门。威尔走在石子路上，他的步伐平稳有序，看不出有任何的迟疑。然而当他终于站在大门口时，他不确定是否能再走得更近一些。
过了一周的时间，他才鼓起勇气走到这里。他在花园里累倒后的前三天，他都在艾力山铎家族的王宫里度过，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养。之后两天他都待在这间老房子周围僻静的地方平复心情，每每一想起安柏丽，他杂乱的情绪就在心中翻腾。最后两天他故意回避他现在要做的事。
他在花园入口处站了很久，抬头看着以银色涡卷花纹和象牙装饰的拱门，看着爬满藤蔓的墙面，还有前方路上的松树林。当城市中的人们进出花园，来来去去地走过他身边时，都会疑惑地转头看他一眼。他们都为了相同的原因而来，当他们看到他时，心里都在想：他或许比他们更惊叹、更有感触。黑卫士兵团的卫兵严肃地分站两旁，眼睛偶尔看着威尔木然的样子，又望向别处。威尔·欧姆斯福德仍然未再走近一步。
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到。他经过深思熟虑。他一定要再见到她一次。最后一次。一定要做到，他才能让自己平静。
就在他领悟的前一刻，他走过了大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走到大树旁。
当他走在这条路上时，他感觉莫名的放松，就好像来看她是在做一件必要且正确的事。某种程度的决心让他在过去几个星期以来平安地渡过难关，当他失去精灵女孩时，决心却被抽干了，直到现在才又回来了。他彻底认为自己有负于她。现在他自己比较能体会这种感觉了。这种失败感只不过是感觉自己能力有限。并不是每件你希望做到的事都能做得到，弗利克叔叔曾经这样告诉过他。所以，虽然他能够从魔物手中拯救安柏丽，但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她变成艾尔奎斯树。不过，他知道，不让她成为艾尔奎斯树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这是她的决定，亚拉侬也是这样跟他说的。愤怒、痛苦和自责都不能改变这点，或是带给他所需要的平静。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他必须以另一种方式来调适心情。他想他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来探望她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穿越一排高大的常绿树，来到一片空地上，她就在他面前。在晴空下，艾尔奎斯树向上伸展，高大的银色树干和深红色的树叶在金黄色的阳光下轻轻荡漾，如此精致美丽的创造物，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眼泪浮现在他眼中。
“安柏丽……”他轻声喊道。
在她矗立的小山坡山脚下聚集了来自城里的精灵族人，他们的眼睛注视着这棵树，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喧哗。威尔·欧姆斯福德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加入他们。
“你看，她的病不见了。”一个母亲对一个小女孩说道，“她又恢复健康了。”
她的国家和人民安全了，威尔在心里说道。因为安柏丽——因为她为了这两者牺牲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凝望着这棵树。这是她想要做的事，也是她必须做的事——不只是因为必须，也因为到最后她领悟到这是她存在的目的。精灵的伦理，支配她生命的信条——自我的一部分要回馈给大地。即使当她放逐了自己，离开埃布尔隆，她都没忘记这个信条。当她在教育海芬斯坦的孩子们时，这点即反映在她的工作上。这是她跟他回来寻找她的生命真义的部分原因。
自我的一部分必须回馈给大地。
最后，她奉献了一切。
他苦笑着。但是她什么都没失去。变成艾尔奎斯树之后，她得到了全世界。
“妈咪，她可以不让魔物伤害我们吗？”小女孩问道。
“她会让魔物离我们远远的。”她的母亲笑着答道。
“而且永远保护我们吗？”
母亲轻轻摸着她的头。“是的——永远保护我们。”
小女孩的目光从她母亲的身上转移到树上。“她好漂亮。”她稚嫩的声音充满惊叹。
安柏丽。
威尔抬头看了她许久，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出花园。
一走出花园的大门，威尔就看见了艾瑞崔丽亚。她站在从城里上来的一条小径上，靠边站着，黝黑的眼睛看着他。闪耀的盗贼丝绸不见了，她换上了一般精灵的服装。不过在艾瑞崔丽亚身上，一切都显得不平凡。她现在的绝美就跟威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她乌黑的长卷发垂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她看见他时，担忧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他默默地走过去跟她打招呼，微笑地看着她。
“你现在看起来完全康复了。”她轻柔地说道。
他点点头。“全都是你的功劳。你是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人。”
她听到这样的恭维，笑逐颜开。过去的一星期，她每天都去看他，喂他吃东西，帮他包扎伤口。当她感觉他需要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他；当她看到他需要独处时，她就给他宁静。无论是身体和情感，他的恢复都要大大归功于她。
“我听说你出门了。”她匆匆地看了花园一眼。“不用多想，就可以知道你到哪里去了。所以我跟过来等你。”她又望着他，笑容迷人。“可以放下那些幽灵了吗，医士？”
威尔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她比他自己还了解失去安柏丽对他的打击。在他复原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在共处的时候谈了很多。她口中所谓的幽灵，就是萦绕在他心头的无来由的罪恶感。
“我想或许他们现在正在休息。”他回答，“来这里帮助很大，再过一段时间，或许……”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他耸耸肩，微笑着。“安柏丽认为大地给了她生命，她就应该回馈一些什么给这块土地。她曾经告诉我，她的信念是精灵传统的一部分。这也是我的传统，我想她也在暗示我。你看，她总是把我视为医士，而不是一个保护者。医士是我应该具有的身份。医士通过给照顾她的人们提供照顾来回馈大地。那是我的天职，艾瑞崔丽亚。”
她严肃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要先回史托拉克吗？”
“先回家，先到穴地谷，然后回去史托拉克。”
“很快吗？”
“我想是的。现在就该出发了。”他难过地清清喉咙。“你知道亚拉侬将黑骏马亚塔戈留给我了吗？我想他是觉得这可以弥补我失去安柏丽的痛。”
她黝黑的眼睛望向别处。“是啊。我们现在可以走回去了吗？”
没等他回答，她就开始往回走。他在疑惑中犹疑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地追上她。他们一起默默地走着。
“你决定要留着精灵石吗？”过了几分钟后她问道。
当他陷入最低潮时，他曾经告诉过她，他想要放弃它们。他知道，精灵魔法让他发生了一些改变。就像让亚拉侬变老一样，魔法也影响了他——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清楚它是如何作用的。这种力量仍让他害怕。不过，这种法力的职责还是在他身上，他不能随便就传给另一个人。
“我会留着。”他回答她，“但是我绝对不会再使用它们。绝对不会。”
“也是，”她平静地说道，“医士不需要用到精灵石。”
他们走过花园的围篱，走到通往埃布尔隆的小径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威尔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条宽广的鸿沟来自于她确定他又会再次离开。当然，她希望跟他走。她一直都希望跟他走。但是她不会要求——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他在心中再三思考这件事。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过了一会儿，他问她。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喔，我不知道。前往卡拉洪，或许吧。我这个盗贼女孩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顿了顿。“或许我会去看你。你似乎需要有人盯着。”
的确如此。她说得很轻松，但是含意很明显。我是你的人，威尔·欧姆斯福德，在提尔芬区的那天晚上，她就告诉过他。他看着她黝黑的脸庞，飞快地回想她为他所做的一切，还有她为他冒的各种危险。如果他现在离开她，她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她没有家，没有家人，也没有族人。以前，当她想要跟着他时，他有理由拒绝她。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拒绝呢？
“只是个建议而已。”她又补上一句，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不错的建议。但是我想或许你现在会想要跟我同行。”
他说出这些话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心中早已决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他们继续走在这条小径上，两人均未去看对方，好像什么话都不曾说过。
“如果你是认真的，”她终于开口说道，“也许我会。”
“我是认真的。”
然后他看见她的笑容——令人惊艳、迷人的笑容。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威尔·欧姆斯福德，我现在很确定地知道你终于清醒了。”
她拉起他的手，紧紧握住。
安德沿着卡洛岚山骑马回城里，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重建艾尔菲齐的事，他看见威尔和盗贼女孩从生命之园里走出来。他勒马停留了一会儿，看着这两个还没有离去的人，看见他们停下来，然后看见女孩将威尔的手放在她的手中。
他脸上泛起微笑，骑着马大步离开他们所站的地方。看起来威尔·欧姆斯福德现在也要回家了。但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