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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形世界：猫和少年魔笛手
作者：特里·普拉切特
内容简介
 比《哈利波特》和《魔戒》加起来还好看的，可能只有《碟形世界》 魔法很强大，但你自己更强大 《碟形世界》背景 茫茫宇宙中，一只巨龟正缓缓地游过星星间的深渊。它的背上立着四头巨象，巨象的肩膀上驮着一块无比辽阔的平板，平板的边缘则是绵长的瀑布。平板上是一个和我们生活的地球有点儿像，却又不太一样的世界，生活着和我们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的人。 这就是碟形世界。和我们的世界 相比，它 的历史不算悠久，不过应该比你的年纪要大一些。1983年，第一本关于碟形世界的书《魔法的颜色》面世。之后，作者特里普拉切特共出版了四十一本碟形世界小说。 记住，在碟形世界里，一切怪事，皆有可能。 《碟形世界：猫和少年魔笛手》 在碟形世界里，谁都知道魔笛手的故事：付够了钱，魔笛手吹着笛子带走老鼠；得罪了他，被带走的就是孩子。但少年魔笛手看起来只是一只猫的赚钱工具而已 一只一不小心获得了思考能力的猫。而老鼠们，以寻找鼠类理想国为人生目标的老鼠们，则是这个团队里的最佳鼠灾演员，同时也是团队的最大不稳定因素因为他们太有道德感了。这一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名叫糟糕的布林兹的小城，准备最后一次施展这个诡计，但事情却有些不对劲 本书为2001年卡内基大奖（Carnegie Medal）获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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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碟形世界”
	茫茫宇宙中，一只巨龟正缓缓地游过星星间的深渊。它的背上立着四头巨象，巨象的肩膀上驮着一块无比辽阔的平板，平板的边缘则是绵长的瀑布。平板上是一个和我们生活的地球有点儿像，却又不太一样的世界，生活着和我们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的人。
	这就是碟形世界。
	和我们的世界相比，它的“历史”不算悠久，不过应该比你的年纪要大很多。1983年，第一本关于碟形世界的书面世。之后，作者特里&middot;普拉切特共出版了四十一本碟形世界小说，包括你手中这本《碟形世界：猫和少年魔笛手》和接下来即将出版的“实习女巫”系列。
	记住，在碟形世界里，一切怪事，皆有可能。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0444.jpg"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01S.jpg" />

第一章 神奇的莫里斯
 
一天玩闹时，邦尼先生越过篱笆瞥见了，
农夫弗雷德的田地，田里满满地长着绿莹莹的莴苣。
可是邦尼先生的肚子里却没有满满的莴苣。
这似乎不大公平。
 
——《邦尼先生历险记》
老鼠！
他们追狗噬猫，他们——
然而还不只于此。据神奇的莫里斯说，这完全是人和老鼠的故事。可其中难以断定的是，谁是人，谁是老鼠。
可是马利西亚·格林说它是故事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部分发生在——那辆从遥远的平原城市翻山越岭而来的邮车上。
车夫不喜欢这段旅程。残破的道路曲曲折折地穿过一片片的森林，盘绕在山间。树下是深深的阴影。有时候他觉得似乎有东西在偷偷摸摸地尾随马车，这让他心头发紧。
这一路上，最最诡异的是他能听见某些声音。他确信那声音是从背后的车顶上传来的，可那里除了油布做的大邮袋和那个年轻人的行李外没有别的。毫无疑问，车顶上没有任何大得足以藏人的东西。然而时不时地，他的的确确听到有尖细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眼下只有一个乘客，一个金发男孩，正独自坐在摇摆的马车里看书。他看得很慢，一字字地指着，嘴里念念有词。
“乌博瓦德。”他念道。
“是于博瓦德。”一个小小的尖细的声音非常清楚地说道，“有两点的应该发‘于’【1】的音。不过你读得还不错。”
“于——博瓦德？”
“‘于’字音拖得太长了，兄弟。”另一个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的声音说，“可你知道于博瓦德最大的好处吗？它离斯图拉特非常非常远，离伪波里斯也很远，离那些警长说要是再看见我们就把我们活煮了的地方都很远。而且那地方不是很发达。道路很糟糕，一路都是山，人们不常去那儿，所以消息传得不那么快，明白了吗？那里也许连警察都没有。兄弟，我们会在那儿大赚一笔的！”
“莫里斯？”那个男孩小心地说道。
“怎么了，兄弟？”
“你觉不觉得我们做的，你知道……不太光明正大呢？”
那个声音顿了顿说：“不太光明正大是什么意思？”
“嗯……我们拿了他们的钱，莫里斯。”马车摇晃着从一个洼坑上颠了过去。
“没错，”看不见的莫里斯说，“可你得问问自己：我们实际上拿的是谁的钱？”
“嗯……通常是市长、市政委员会的，或者类似的钱吧。”
“没错！那就是说那些钱……是什么？以前我跟你讲过这一点。”
“嗯……”
“是政府的钱，兄弟。”莫里斯耐心地说，“说一遍？政——府的钱。”
“政——府的钱。”男孩顺从地说。
“没错！那政府拿钱干什么？”
“嗯，他们……”
“他们雇佣士兵，”莫里斯说，“去打仗。事实上我们拿走那些钱，用在有益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阻止了许多场战争。他们要是想想这个，应该给我们立雕像才是。”
“有些城镇看上去很穷，莫里斯。”男孩怀疑地说。
“嘿，正是那种地方才不需要战争呢。”
“毒豆子说这……”男孩很专注，开口前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自行演练发音，“……这不——道——德。”
“没错，莫里斯，”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毒豆子说我们不应该靠欺骗活着。”
“听着，桃子，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是欺骗。”莫里斯的声音说，“他们那么热衷于时时刻刻地相互欺骗，以致选出政府来替他们骗人。我们收他们的钱财，可他们觉得物有所值。他们闹可怕的鼠灾，他们花钱请来魔笛手，老鼠们都蹦蹦跳跳地跟着男孩出了城。鼠灾结束了，每个人都欢天喜地，再也没有老鼠在面粉里拉屎了，感激的人民拥戴政府再次当选，上下欢庆。照我看，这钱花得多值。”
“但那只是我们让他们觉得在闹鼠灾。”桃子的声音说。
“唉，亲爱的，所有那些小城小镇的另一项花销是请捕鼠人，明白了吗？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这帮人费口舌，真不明白。”
“是的，但是我们——”
他们察觉到马车停了。车外哗哗的雨声中传来挽具的叮当声，继而在马车微微晃动后是跑开的脚步声。
车外的黑暗中一个声音在问：“车里有男巫吗？”
乘客们困惑地相互对视。
“没有？”男孩说，那种声调意思是说“为什么问这个”。
“那么有女巫吗？”那声音又问。
“没有，没有女巫。”男孩说。
“很好。那里面有邮政公司雇的全副武装的巨人吗？”
“好像没有。”莫里斯说。
对话暂停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在哗哗响着。
“好，那么狼人呢？”终于那个声音问道。
“他们长什么样儿？”男孩问道。
“啊，嗯，他们的样子很正常，直到突然变得，好像，浑身是毛，满嘴是尖牙，爪子大极了，跳出窗子向你扑来。”那声音说道。说话人似乎在对照清单。
“我们全都有毛和牙齿。”男孩说。
“那，你们是狼人？”
“不是。”
“好，那就好。”又是一阵沉默，雨声依旧。“那么，吸血鬼，”那声音接着说，“今晚雨很大，你们别想在这样的天气里飞起来。车里有吸血鬼吗？”
“没有！”男孩说，“我们全都没有任何危险性！”
“噢，兄弟。”莫里斯低声抱怨着爬到了座位下。
“这可真叫人宽心。”那声音说，“不过现在怎么小心也不过分，周围有好多怪人。”一张弩从窗口顶了进来，那声音又说：“钱还是命，这是二选一的买卖，明白吗？”
“钱在车顶的箱子里。”莫里斯的声音从座位底下传来。
拦路的强盗往黑洞洞的车里张望着。“谁在说话？”他问道。
“呃，是我。”男孩说。
“我没看见你动嘴，小毛孩！”
“钱真的在车顶上，在箱子里。可我要是你，就不会——”
“哈哈，我就猜到你不会。”强盗说。他戴着面具的脸从窗口消失了。
男孩拿起放在身边座位上的笛子。那是一种依然叫作一便士哨的笛子，虽然已经没人想得起它值一便士的时候。
“吹《行凶抢劫》，兄弟。”莫里斯轻声说。
“我们就不能给他钱吗？”桃子的声音说，但是声音很小。
“是人给我们钱。”莫里斯厉声说。
头顶上传来了强盗拖下箱子时刮擦车顶的声音。
男孩顺从地举起笛子，吹了几个音调。车外传来了几种声音：“吱嘎”一声后是“啪”的一声钝响，继而像是拖着脚走动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尖叫。
等一切安静了下来，莫里斯重新爬回到座位上，把头伸出车外，外面是漆黑的雨夜。“聪明人，”他说，“很理智。你越挣扎，他们咬得越狠。也许还没有破皮吧？好，上前来一点，好让我看看你。不过可要小心哟，嗯？我们可不想有人受惊，是不是？”
强盗重新出现在车灯的灯光里。他大叉着双腿，小心翼翼地走得非常慢，口中轻声呜咽着。
“啊，你在这儿。”莫里斯欢快地说，“沿着裤腿直接上去了，是不是？老鼠的拿手好戏。点点头就行，我们可不想惊动他们，说不准他们会爬到哪儿。”
强盗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突然他眯起了眼睛。“你是只猫？”他咕哝道。话音刚落他就两眼一翻，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让你说话了吗？”莫里斯说，“好像没有，是不是？车夫是逃走了，还是让你给杀了？”男人一脸木然。“啊，学得很快，我喜欢这样的强盗。”莫里斯说，“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
“跑掉了。”强盗声音沙哑地说。
莫里斯把头缩回车里。“你们看呢？”他问，“马车，四匹马，邮袋里也许有值钱的东西……也许，哦，会有一千块，或者更多，可以让傻小孩赶车。值得一试吧？”
“那是偷，莫里斯。”桃子说。她坐在男孩身边的座位上。她是一只老鼠。
“算不上偷，”莫里斯说，“是……捡。车夫跑了，所以这就像……抢救财物。嘿，对了，我们可以交出去领酬金，那样好得多，也合法，好不好？”
“别人会问太多的问题。”桃子说。
“我们要是就这么把车扔下，说不定哪个坏蛋会把它偷走的。”莫里斯哀号起来，“贼会把它偷走的！我们把它赶走会好得多，不是吗？我们不是贼。”
“把车留在这儿吧，莫里斯。”桃子说。
“那样的话，我们就偷走强盗的马吧。”莫里斯说，他似乎觉得今晚不偷一点儿什么就没个完，“偷贼的东西不算偷，贼的东西本来就是黑的。”
“我们不能整个晚上都待在这儿。”男孩对桃子说，“他说的也有道理。”
“没错！”强盗急切地说，“你们不能整个晚上都待在这儿！”
“是啊，”强盗的裤子里许多声音齐声说道，“我们不能整个晚上都待在这儿。”
莫里斯叹了一口气，又把头伸出了窗外。“好——吧。”他说，“那我们就这么办。你站着，一动也别动，直直地往前看，别想耍什么花招。要是耍花招，我只要说……”
“别说！”强盗愈发急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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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莫里斯说，“但是作为惩罚，我们要拿走你的马。你可以赶走马车，因为那是偷，只有贼才能偷东西。够公平吧？”
“就照你说的办！”强盗说。说完他想了想，又匆忙加了一句：“但是求求你什么也别说！”他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看见男孩和猫走下了马车，接着身后传来了牵走他的马的种种声音。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剑。没错，虽然在这场交易里整辆马车都归了他，但这个世上是要讲究职业尊严的。
“好了，”过了一会儿，猫的声音说，“现在我们要走了，你得保证等我们走了以后再动。发誓吧？”
“我以贼的名义发誓。”强盗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沉下手去抓剑。
“好，我们当然信任你。”猫的声音说。
老鼠们蜂拥而出，飞快地跑开了，男人觉得裤子轻了。他听着挽具的叮当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猛然转身，拔出剑向前冲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稍稍冲出去了一点儿。他直接趴在了地上。可要不是有人把他两脚的鞋带系在了一起，他不会摔得那么狠。
 
人们说他很神奇。“神奇的莫里斯”，他们都这么说。可他从没打算变得神奇，然而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就觉得那天有点儿奇怪。就在午饭后，当他看着小泥坑里的倒影时，他的脑中闪过“那是我”。以前他从没有过自我的意识。当然，他很难记起神奇的变化发生前他脑中的想法，对他来说那会儿的头脑就像浑汤。
后来就是那些老鼠。他们住在他领地一角的垃圾堆下。他意识到那些老鼠有一定的智慧，因为当他扑向其中的一只时，那只老鼠说：“我们能谈谈吗？”他那神奇的新大脑中有一部分告诉他：不能吃“能开口说话的东西”。至少，得听完他们要说什么。
那只老鼠就是桃子。她跟别的老鼠不一样。毒豆子、甜甜圈、黑皮、火腿、省大钱、剧毒，还有那一群中的所有其他老鼠都和别的老鼠不一样。不过，他莫里斯也再不像其他的猫了。
其他的猫突然变得又蠢又笨。莫里斯转而开始跟老鼠混在一起，他们是可以交谈的对象。他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只要他留神不吃认识的老鼠就是了。
老鼠们总是花很多时间，为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聪明而忧心。莫里斯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然而老鼠们无休无止地讨论那是不是因为他们吃的垃圾里有什么东西。连莫里斯也看得出来那无法解释他的变化，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垃圾。他肯定不会吃那堆垃圾里的东西，瞧那些垃圾是从哪儿出来的……
他觉得那些老鼠，坦白点儿说，很迂。他们聪明是聪明，但是很迂。莫里斯在街上讨了四年生活，耳朵已经所剩无几，鼻子上也满是伤痕，他可是很精明的。他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要是不走慢一点儿，就会把自己晃倒。他趾高气扬地翘起尾巴，别人就得绕道走。要在那些街道上生活四年一定得精明，尤其当街上还有那么多的恶狗帮和皮货商，走错一步你就成了午饭和手套啦。没错，一定得精明。
还得有钱。跟老鼠们解释这一点费了一些口舌，但是莫里斯在城里游荡的时候，了解到了行事的规则：钱，他说，是一切的关键。
然后有一天，他看见了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男孩在吹笛子，面前放着帽子收取零钱，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一个出色的主意，就那么砰的一声突然冒了出来：老鼠、笛子、看上去傻乎乎的男孩……
于是他说：“嘿，一脸傻相的兄弟！想不想发财——别，兄弟，我在下面……”
 
破晓时，原属于强盗的马走出了森林，出了山口后，在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被勒住了脚步。
树林下面是长长的河谷，山崖围着一座耸起的小城。
莫里斯爬出马褡裢，伸了个懒腰。一脸傻相的男孩把老鼠们从另一个褡裢里放了出来，一路上他们都挤在钱上。他们不好意思说，但那是因为没有人想跟一只猫睡在同一个袋子里。
“这座小城叫什么，兄弟？”莫里斯坐在岩石上，看着下面的小城问道。身后，老鼠们又在数钱，在皮制的钱袋边将钱一堆堆地码起来。他们每天都要数钱。尽管莫里斯没有口袋，但是他有本事让每个人都想尽可能频繁地清点自己的钞票。
“叫‘糟糕的布林兹’。”男孩查了查《指南》说。
“哎咳……那我们还去吗，要是那儿糟糕的话？”点着钱的桃子抬头问道。
“哈哈，叫它糟糕不是因为它糟糕，”莫里斯说，“那是外语洗澡的意思，明白吗？”
“那实际上应该叫作‘洗澡的布林兹’了？”甜甜圈问。
“别，别，这座城名叫洗澡，是因为……”神奇的莫里斯迟疑了，不过只迟疑了一会儿，“因为里面有澡堂，明白了吗？这一带是非常落后的地方，没有多少澡堂，可是这儿有一个，人们很骄傲，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也许还得买票才能看看那个澡堂呢。”
“真是那样吗，莫里斯？”毒豆子问。他问得很有礼貌，然而大家很清楚他实际上说的是：“我看不是那样，莫里斯。”
啊，是啊……毒豆子。毒豆子很难对付。老实说，他不应该难对付。换作以前，莫里斯想，他甚至懒得吃一只这么瘦小，这么苍白，看上去病恹恹的老鼠。他低头瞪着那只小白鼠，瞪着那雪白的皮毛和粉红色的眼睛。毒豆子没有瞪眼回敬，他近视得太厉害了。当然，对于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黑暗里的种群来说，几乎是瞎子也算不上太大的缺陷。而且就莫里斯所知，他们的嗅觉几乎跟视觉、听觉和语言三项之和一样管用。举个例子来说吧，每次莫里斯说话，毒豆子都会转身面对着莫里斯，不偏不斜地看着他。真是怪了。莫里斯见过一只瞎老鼠总是会撞到门上，但毒豆子从来没有。
毒豆子不是领头鼠，火腿才是。火腿是一只凶猛的大老鼠，还有点儿卑鄙。他不怎么喜欢敏锐的新头脑，而且显然更不喜欢跟一只猫说话。老鼠“突变”的时候——那是老鼠们的叫法，他已经很老了。他自己说他已经老得不适合改变了。他总是把跟莫里斯交谈的工作留给“突变”后不久出生的毒豆子。那只小老鼠很聪明，难以置信的聪明，太聪明了。跟毒豆子打交道，莫里斯需要动用所有的花招。
“我知道的东西都是很神奇的。”莫里斯慢慢地眨着眼睛对毒豆子说，“不管怎么说，这是座漂亮的小城，照我看很富有。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
“哎咳……”
莫里斯痛恨这声音。要是世上还有什么声音比毒豆子问那些古怪的小问题时的声音更加讨厌，那就是桃子清嗓子的声音。她一清嗓子就意味着她要说什么，声音很小，却会弄得他很不舒服。
“怎么了？”莫里斯厉声问。
“我们真的要一直这么做下去吗？”桃子问。
“嗯，当然不是。”莫里斯说，“我压根不用待在这儿。我是只猫，不是吗？一只天才的猫，哈哈！我完全可以跟着魔法师找一份轻松至极的工作，或者跟着一个口技演员。我可做的事情多着呢，没错，因为人们喜欢猫。但是，你们知道，因为我难以置信的好心肠，我居然傻乎乎地决定帮助一群啮齿动物。说白了，那是一群不太招人喜欢的动物。现在你们之中有几个，”说到这里，他那黄色的眼睛瞟向了毒豆子，“想到什么地方的某个小岛上去，开创你们自己的鼠类文明。我觉得，你们知道，这很值得钦佩，但是为此你们需要……我告诉过你们需要什么来着？”
“钱，莫里斯，”毒豆子说，“可是——”
“钱，没错，因为有了钱你们能买什么？”他看着老鼠们，“首字母是个B。”他提示说。
“船（Boat），莫里斯，但是——”
“还有你们需要的所有用具，还有食物，当然——”
“岛上有椰子。”一脸傻相的男孩说，他正在擦着笛子。
“哦，谁说的？”莫里斯问，“你知道什么，兄弟？”
“在荒岛上，”男孩说，“能找到椰子。是一个卖椰子的人告诉我的。”
“怎么找？”莫里斯问。他不太知道椰子的事儿。
“我不知道，反正能找到。”
“哦，我想大概就长在树上，是不是？”莫里斯讥讽地说，“哼，真不知道你们这一群人怎么办，要是离了……谁来着？”他望着鼠群，“首字母是M。”
“是你，莫里斯（M），”毒豆子说，“但是，你瞧，我们觉得，实际上……”
“怎么了？”莫里斯问。
“哎咳。”桃子说。莫里斯发出一声呻吟。
“毒豆子的意思是，”小母老鼠说，“偷粮食和奶酪，还有在墙上打洞这些行径，嗯……”她抬头盯着莫里斯的黄眼睛，“是不是不道德？”
“但那些是老鼠干的事儿！”莫里斯说。
“可我们觉得我们不该干，”毒豆子说，“我们应该在这世上创立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哦天哪，哦天哪，哦天哪！”莫里斯摇着脑袋说，“为了那个小岛，嗯？老鼠的王国！我不是嘲笑你们的梦想。”他急忙补充道，“每个人都需要小小的梦想。”莫里斯也真诚地相信这一点。要是你知道一个人打心眼里想要什么，那你就几乎控制他了。
有时候莫里斯会猜想那个看上去傻乎乎的男孩想要什么，到现在为止莫里斯还说不出来，除了让他吹笛子和一个人待着。但是……嗯，就像椰子这件事儿一样，那个男孩的嘴里会不时地蹦出一点儿什么，说明他一直在听。这样的人很难控制。
不过猫善于控制人，这里一声喵，那里一声呼噜，用爪子轻轻地温柔地按一下……而且莫里斯以前从来用不着费脑子。猫不用想，它们只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行了，让人去想吧，他们就是干那个用的。
莫里斯回想着他的脑子开始像烟花一样哧哧作响前的好日子。他出现在大学厨房的门口，表现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厨子们便会努力猜出他要什么。太美妙了！他们会说：“想来碗牛奶？想吃片饼干？那是不是想要这些好吃的碎渣呢？”莫里斯要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待，直到他们说出他识得的声音，比如“火鸡腿”或者是“羊肉碎”。
然而他肯定自己从来没吃过任何有魔法的东西。世上没有什么魔法鸡杂，不是吗？
是那些老鼠吃了有魔法的东西。那个他们既称作“家”又称作是“午餐”的垃圾堆就在大学的后面，而说到底那是一所巫师学校。虽然从前的莫里斯对于手里不拿碗的人不太关注，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些戴着尖帽子的大个儿男人会引发古怪的事儿。
现在他也知道了他们用过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处理的：用完了就扔到墙那边。所有那些破破烂烂的旧咒语书、还滴着蜡的烛头和大锅里残留的那些冒着泡泡的绿色东西，最后都被扔在了那个大垃圾堆上，跟锡罐、旧盒子和厨房的垃圾混在一起。哦，巫师贴上了“危险”和“剧毒”的标签，但是那会儿老鼠们还不识字，而且他们特别喜欢滴着蜡的烛头。
莫里斯从没吃过那个垃圾堆里的东西。生活中他所信奉的一条良好的座右铭就是：不吃任何发光的东西。
但他几乎跟老鼠们在同一个时候变得聪明了。这是一个谜。
变化后他做着猫常做的事：控制人。当然，现在一些老鼠也可以算作人了。就算他们长着四条腿，为自己起了毒豆子这样的名字——这种名字是他们学会了识字，但还不理解所有单词真正含义的时候，读着生锈的旧罐头上的说明和标签，按照自己喜欢的发音给自己取的——可人就是人。
动脑子的麻烦在于：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在莫里斯看来，老鼠们想得太多了。毒豆子真是够讨厌的，可他总忙着考虑老鼠们能在哪儿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国家这样愚蠢的念头，莫里斯还对付得来。最坏的是桃子，莫里斯口若悬河，通常会把人说得晕头转向，可这一招在她身上根本不管用。
“哎咳，”她又开始了，“我们觉得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回了。”
莫里斯怒目圆睁，别的老鼠都微微向后退去，只有桃子不客气地瞪眼回敬。
“说定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玩‘鼠灾’这种愚蠢的把戏了，”桃子说，“就此收手。”
“那么火腿是怎么想的？”莫里斯问。他转向正看着他们的老鼠头子。桃子找麻烦的时候，向火腿上诉总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因为火腿不怎么喜欢桃子。
“你是什么意思，说吧？”火腿说。
“我……头儿，我想应该停止这种把戏了。”桃子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点头致敬。
“哦，你也在想，是不是？”火腿说，“现在每个人都在想。我觉得想得太多了，这就是我的想法。我年轻的时候，从来没人想这想那。要是做什么事都先想想，那什么都做不成。”
火腿也狠狠地瞪了莫里斯一眼。他不喜欢莫里斯，不喜欢突变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说老实话，莫里斯一直在怀疑火腿还能当多长时间的领头鼠。他不喜欢动脑子，他属于领头鼠只需要强壮凶狠的年代。现在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变化得太快了，让他很恼火。
现在不是他领导着别人，而是他在被别人推着走。
“我……和毒豆子，头儿，觉得我们应该安定下来，头儿。”桃子说。
莫里斯皱起了眉头。火腿不会听桃子的，这一点桃子也知道，毒豆子却完全像是老鼠中的巫师，连最强壮的老鼠也听他的。
“照我说我们就搭一条船，在什么地方找一个小岛。”火腿说。“船是非常适合老鼠的地方。”他赞赏地加了一句。然后他有些激动有些恼火地看了毒豆子一眼，继续说道：“可是有人告诉我，我们需要钱这种玩意儿，因为现在能什么思考了，我们就得道……义……”
“合乎道德，头儿。”毒豆子说。
“听着跟老鼠不沾边儿。我的意见反正什么都不是。”火腿说。
“我们的钱足够了，头儿，”桃子说，“我们已经有很多钱了。我们的钱已经很多了，是不是，莫里斯？”这不是问题，而是一种指责。
“嗯，说到多……”莫里斯开始说。
“事实上，我们得到的钱比我们以为的多。”桃子依然操着同样的声调说道。那声音很礼貌，只是说个不停，而且提出的全是错误的问题。对莫里斯来说，错误的问题就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发问的问题。桃子又发出轻轻的咳嗽声：“我说我们得到的钱比我们以为自己得到的要多得多，莫里斯，是因为你说‘金币’是像月亮一样闪着银光的，而‘银币’是像太阳一样闪着金光的，你拿了所有的银币。实际上，莫里斯，你弄反了，银币才像月亮一样闪着银光呢。”
莫里斯想到了猫语中的一句脏话，猫语中有许多脏话。教育有什么用，莫里斯想，要是在接受教育以后还是想骂脏话呢？
“所以我们想，头儿，”毒豆子对火腿说，“这最后一次之后，我们应该把钱分了，各走各的。再说，总用同一种花招骗人也很危险。我们应该适时收手。这里有一条河，我们应该能够到达大海。”
“一个没有人，也没有‘克热拉拉热特’猫的岛会是个好地方。”火腿说。
莫里斯没有让自己的微笑退去，虽然他知道“克热拉拉热特”【2】是什么意思。
“况且我们也不想耽误莫里斯跟随魔术师的大好新工作。”桃子说。
莫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打破了他不吃能说话的东西的铁律。“你是怎么想的，兄弟？”他抬头看着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问道。
“我不在乎。”男孩说。
“不在乎什么？”莫里斯问。
“什么也不在乎，真的，”男孩说，“只要没人拦着我吹笛子。”
“可是你得想想将来！”莫里斯说。
“我想了，”男孩说，“将来我想继续吹笛子。吹笛子不花钱。不过也许老鼠们说得对，我们有几次可真是够险的，莫里斯。”
莫里斯死死地盯着男孩，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男孩以前从来没开过玩笑。莫里斯妥协了，唔，也说不上是妥协，莫里斯可不是靠妥协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他只是把问题搁到了一边。说到底，总会有事情发生的。“好吧，好。”他说，“我们就再做一次，然后把钱分成三份。但既然是最后一次，让它难忘一点儿，好吗？”他咧嘴笑道。
老鼠就是老鼠，他们并不喜欢看见一只露齿微笑的猫，但是他们明白一个艰难的决定已经达成，他们轻轻地发出了舒心的叹息声。
“这样你满意吗，兄弟？”莫里斯问。
“以后我能继续吹笛子吗？”男孩问。
“当然。”
“那就好。”男孩说。
像太阳一样闪着金光和月亮一样闪着银光的钱被郑重地放回了袋子里。老鼠们把袋子拖到灌木丛中埋了起来。没有人能像老鼠那样埋钱，而且带太多的钱进城也没好处。
然后就是那匹马了。那是一匹值钱的马，莫里斯放它走的时候觉得非常、非常可惜。然而就像桃子指出的，那是强盗的马，马鞍和辔头都非常花哨，就地卖了它会很危险。别人会多嘴多舌，可能会引起政府的注意。现在可不是引人注意的时候。
莫里斯走到岩石边，看着下面的小城在初升的太阳下慢慢醒来。“那就做一回大的，好吗？”等老鼠们回来后他说，“我想要最大的吱吱声，冲人做鬼脸，在东西上拉屎，好吗？”
“我们觉得在东西上拉屎不太……”毒豆子开口道。
但是桃子“哎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于是毒豆子继续说：“哦，我想要是最后一次……”
“我自打从窝里出来，从来都是遇到什么就在什么上面拉屎拉尿。”火腿说，“现在却跟我说这么做不对。如果这就是思考的意义，我很高兴我不思考。”
“让他们惊诧吧，”莫里斯说，“老鼠？他们觉得在城里见过老鼠？等见过我们，他们就有故事可编了！”

第二章 糟糕的布林兹
 
邦尼先生在毛窝有很多朋友，
但和他最要好的还是那些吃的。
 
——《邦尼先生历险记》
计划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连老鼠们，甚至是桃子，也不得不承认计划很成功。
每个人都知道鼠灾，魔笛手的故事已经家喻户晓。魔笛手从一个城镇来到另一个城镇，靠消除鼠灾为生。当然不是只有鼠灾——有时风琴手、用绳子绑在一起的砖块或者鱼也会泛滥成灾——然而老鼠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正因为这样，鼠灾并不需要很多老鼠——要是他们知道怎么做的话。一只老鼠在这儿冒冒头，那儿探探脑，大声地吱吱叫，在鲜奶里洗个澡，在面粉里留几颗老鼠屎，光凭他一个就能形成鼠灾。
这样几天以后，人们见到一脸傻相的男孩和他的魔笛时，那股高兴劲儿简直让人吃惊。他们惊诧于老鼠从一个个的洞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随着男孩出了城。他们过于惊诧了，结果没怎么注意到，实际上只有几百只老鼠。
要是他们发现老鼠、魔笛手和一只猫聚在城外的某个灌木丛里严肃地点钱，那才真叫吃惊呢。
莫里斯跟男孩进城的时候，糟糕的布林兹城正在渐渐醒来。没有人烦扰他们，虽然莫里斯引来了不少注意的目光。莫里斯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很引人注目，猫走起路来本来就像是一切的主人。再说满世界都是一脸傻相的男孩，人们可不会专门涌来看这一个。
看起来今天似乎有集市，然而并没有多少货摊，而且大部分卖的都是，嗯，垃圾：旧锅、破罐、烂鞋子……那种在缺钱的时候搜罗拼凑拿出来卖的东西。
路上经过其他城镇的时候，莫里斯见过很多集市，他知道集市的样子。
“应该有卖鸡肉的胖女人，”他说，“还有向小男孩卖糖果的、卖彩带的、玩杂耍的和小丑。运气好的话，还会碰上骗子。”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看起来好像几乎没有东西可卖了。”男孩说，“你好像说过这座城市很富裕，莫里斯。”
“嗯，看上去是很富裕。”莫里斯说，“山谷里是大片的农田，河上有那么多条船……让你觉得每条街道上都铺满了金子。”
男孩抬头张望着。“有趣。”他说。
“什么？”
“城里的人看上去很穷，”他说，“建筑的样子却很富丽堂皇。”
建筑看上去的确很富丽堂皇。莫里斯虽然不是建筑专家，却也注意到了那些木头建筑上精美的雕刻和彩绘。他还注意到了别的什么。钉在最近的那堵墙上的告示可没有丝毫的精美之处。
告示上写着：
 
悬赏死老鼠！
一条尾巴50便士！
详情请询问捕鼠人或老鼠屋
男孩也在盯着那张告示。
“他们一定是铁了心想除掉这儿的老鼠。”莫里斯欢快地说。
“还从来没有人出过半英镑一条尾巴的赏金呢！”男孩说。
“我告诉过你这会是一笔大买卖。”莫里斯说，“不用等到周末我们就会坐在金子堆上喽！”
“老鼠屋是什么？”男孩不解地问，“不会是老鼠的屋子吧？还有，为什么每个人都盯着你瞧呢？”
“我是一只帅气的猫呗。”莫里斯说。可就算那样，眼前的情形还是有点儿让人吃惊。人们你捅捅我，我捅捅你，对着他指指点点。“好像从来没见过猫似的。”莫里斯一边咕哝着一边盯着街对面的大房子瞧。那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大房子，四周围满了人，门牌上写着：老鼠屋。“老鼠屋嘛，只是当地的一个词，相当于……议院、市政厅什么的。”他说，“虽然可能有点儿好笑，但跟老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你知道的词可真多，莫里斯。”男孩敬佩地说。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可思议。”莫里斯说。
一队人排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另一些人大概已经做完了那些排队的人要做的事，三三两两地从另一扇门中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面包。
“我们也去排队吧？”男孩说。
“我可不这么想。”莫里斯谨慎地说。
“为什么？”
“看见门边上那几个人了吗？看上去像是警卫，手里拿着大警棍呢。而且所有的人进去的时候都给他们看一张纸。我不喜欢那种架势。”莫里斯说，“在我看那儿有政府的味道。”
“我们又没有做坏事，”男孩说，“至少没在这儿。”
“政府的事永远没一个准儿。乖乖地坐在这里吧，兄弟，我去看看。”
在一座受老鼠困扰的城市中，猫似乎很受欢迎。莫里斯阔步走进房子时，人们都看着他。有一个男人还试着想抱起他，但在莫里斯转身抓了他的手背后便失去了兴趣。
队伍蜿蜒进了一个大厅，来到一张支起的长条桌前。那儿有两个女人站在一个盛着面包的大托盘前，人们把他们手里的那张纸给那两个女人看过后便领到一些面包。然后他们再移到一个守着一桶香肠的男人那里，领取少得可怜的香肠。
在旁边监督，时不时地对分发食物的人说上两句的是市长，莫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自从跟老鼠合作以来，莫里斯已经遇到了不少市长，但这一个跟其他的不同：他比别的市长个子小，样子也忧心忡忡得多。市长头上秃了一块，他努力用三绺头发把秃斑盖住了。比起莫里斯见到的其他市长，他还瘦得多，看上去似乎不是以吨为单位计算的。
看样子……食物极其短缺，莫里斯想，得配给了。看来他们即刻就需要魔笛手，真幸运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莫里斯走了出来，但是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点，因为他听到有人在吹笛子。正如他担心的，是那个男孩。男孩把帽子放在面前的地上，甚至收到了几个硬币。队伍打了一个弯，好听他演奏，一两个小孩真的跳起舞来了。
莫里斯只擅长猫的吟唱，吟唱的方式是站在其他猫面前两英寸远的地方，一直尖叫到它们投降为止。人类的音乐在他听来总是轻飘飘的，太乏味。但是人们用脚打着拍子，听着男孩的演奏，一时间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莫里斯等男孩吹完曲子，趁众人鼓掌的时候溜到男孩身后，一边在他身上蹭蹭挨挨，一边轻声嘶嘶地说：“干得好哇，榆木脑瓜！我们不该引人注意的！快，我们走。哦，还有，抓上那些钱。”
莫里斯带着男孩穿过广场。突然他刹住了脚，男孩差点儿踩在他身上。
“哎哟，又来了几个政府的。”他说，“我们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是不是……”
男孩的确知道，那两个是捕鼠人。到现在这会儿，他们还穿着他们那个行当灰扑扑的长罩衫，戴着破旧的黑礼帽。两人的肩头都扛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捕鼠夹。
两人另一边的肩上挂着一个大包，你肯定不想往里瞧。两人还各牵了一条腊肠狗。那两条瘦长的、好吵吵的狗在被拉扯着走过时，冲着莫里斯呜呜地嗥叫着。
两个捕鼠人向排队的人们走去，人们欢呼起来。等他们伸手从大包里掏出两满把在莫里斯看来像是黑绳子的东西，人群更是鼓起掌来。
“今天有两百条！”其中一个捕鼠人叫道。
一条腊肠狗疯狂地拉扯着绳子，扑向莫里斯。猫一动不动。大概只有一脸傻相的男孩听见他低声说道：“站住，邋遢鬼！坏蛋！”
腊肠狗的脸皱成了一团，那是狗试图同时考虑两件事情的时候极度操心的表情。它知道猫应该不会说话，然而眼前这只猫刚说了话。这是一个可怕的问题。它尴尬地坐在地上，哀鸣起来。
莫里斯洗起了脸。这是致命的侮辱。
自己的狗如此怯弱的表现令捕鼠人非常恼火，他一把拽开了狗。
几根黑绳子掉在了地上。
“老鼠尾巴！”男孩说，“看样子他们这儿真有麻烦！”
“比你想的还严重。”莫里斯盯着那堆尾巴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你去捡起来好吗？”
男孩等人们的眼睛转向别处时弯下了腰，可他的手刚碰到那堆尾巴，一只亮闪闪的黑色大皮靴就重重地踩到了他的手指上。
“好啦，你不想碰它们吧，小伙子，”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会得鼠疫的。你知道，老鼠会传染的，会让你的腿烂掉。”是一个捕鼠人。他冲着男孩咧开了大嘴，但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好笑，那一笑喷出一股啤酒味。
“对啊，小伙子，你的脑浆还会从鼻子里流出来。”另一个捕鼠人走到男孩身后说，“可不能用手，小伙子，会得鼠疫的。”
“刚才我的伙计是直接用了手，小伙子……”捕鼠人甲对着男孩呼出更多的酒气说道。
“……可你做不了，小伙子，”捕鼠人乙说，“要是得了鼠疫，你的手指会统统……”
“可你的腿并没有烂掉。”男孩说。莫里斯发出一声叹息，面对酒味时没有礼貌从来不是一个好点子。不过尽管情形不妙，幸好两个捕鼠人正觉得自己很幽默呢。
“啊，说得好，小伙子，但那是因为在捕鼠协会的学校里教的第一课就是不让你的腿烂掉。”捕鼠人甲说。
“那真是一桩好事儿，因为第二课就是爬楼。”捕鼠人乙说，“噢，我是一个怪人，是不是，小伙子？”
捕鼠人甲捡起那堆黑绳子，收起笑容，瞪着男孩。“脸很生呀，小毛孩，”他说，“给你点儿建议，擦干净鼻涕，啥也别跟人说，一个字也别说，知道了吗？”
男孩张开嘴，又匆匆闭上了。捕鼠人又露出了恶心的狞笑。
“啊，学得挺快的嘛，小伙子。”他说，“也许还能撞见你，呃？”
“我打赌你长大了会想当个捕鼠人，嗯，小伙子。”捕鼠人乙过于用力地拍着男孩的背说。
男孩点点头，这似乎是最恰当的举动。捕鼠人甲弯下腰，把麻麻点点的红鼻子伸到离男孩的脸只有一英寸远的地方。
“如果你能长大的话，小伙子。”他说。
捕鼠人拖着狗走了，其中一条腊肠狗不停地回头看着莫里斯。
“这儿的捕鼠人可真不一般。”莫里斯说。
“我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的捕鼠人。”男孩说，“他们的样子真叫人恶心，可他们似乎乐在其中。”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捕鼠人这么忙，还能让靴子干净漂亮。”莫里斯说。
“是啊，的确，他们是不是……”男孩说。
“可这还比不上这儿的老鼠奇怪。”莫里斯以平静的声调继续说，好像他正在清点款项。
“老鼠有什么奇怪的？”男孩问。
“有一些老鼠长着非常奇怪的尾巴。”莫里斯说。
男孩环顾广场，领面包的队伍依然很长，这让他不安起来。不安的还有蒸汽。小股的蒸汽从遍布广场的窖井盖中嗤嗤地涌出，整座城市似乎建在一个大水壶上。而且，他清楚地感到有人在盯着他。
“我看我们最好还是找到老鼠他们，然后走吧。”男孩说。
“不，这个小城闻上去充满了机会。”莫里斯说，“这里出事儿了，出了事儿就意味着有人会发财。要是有人会发财，我看不出为什么发财的人不会是我——们。”
“没错，但是我们不想让毒豆子他们被那些人杀死吧！”
“他们不会让人抓住的。”莫里斯说，“比脑子好使那些人赢不了。要我说啊，连火腿都比他们强。至于毒豆子，他的脑子都从耳朵里溢出来了。”
“希望不会！”
“别，别，”莫里斯说，他总是说别人想听的，“我是说我们的老鼠比大多数人都聪明，是不是？记不记得在斯克鲁特那回，沙丁鱼待在水壶里，等老太太掀起盖子的时候，他竟然冲她射了一颗山莓？哈，连普通的老鼠也能胜过人。人觉得自己厉害只是因为他们个子大，更——等一等，我得闭上嘴巴了，有人在盯着我们……”
一个挎着篮子从老鼠屋里出来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很有兴趣地盯着莫里斯，然后抬头望着男孩说：“是个捕鼠好手，是不是？一定是的，这么大的猫。是你的吗，男孩？”
“说是。”莫里斯轻声说。
“呃，算是的。”男孩说着把莫里斯抱了起来。
“给你五镑，卖给我。”那男人说。
“要十镑。”莫里斯嘶嘶地轻声说。
“他不卖。”男孩说。
“傻瓜！”莫里斯咕噜道。
“那七镑。”男人说，“嘿，这样吧……整整四片厚面包，怎么样？”
“这太傻了，一片面包都值不了二十便士。”男孩说。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到这儿的是不是？赚了不少钱吧？”
“够多了。”男孩说。
“你觉得够了？反正钱不会给你多大好处。瞧，四片厚面包，外加一个小圆面包，再没有比这更多的啦。十片面包都能买到腊肠狗了，它们抓起老鼠来像发了疯一样……不卖？好吧，等到挨饿的时候，半片薄面包，一抹黄油【3】，你都会换了，还觉得换得好呢，瞧着吧。”
男人大步走开了。莫里斯扭动身子挣脱了男孩的手臂，轻轻地跳到卵石路上。“老实说，要是我腹语在行，我们真能发财。”他咕哝说。
“腹语？”男孩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说。
“就是你动嘴，我说话。”莫里斯说，“你为什么不卖了我？不到十分钟我就回来了！我听说过一个男人靠卖认家的鸽子发了大财，而且他只有一只鸽子。”
“你不觉得这样的城市有点儿问题吗，一片面包卖一镑多？”男孩问，“一条老鼠尾巴就半镑？”
“只要他们手里的钱还够付魔笛手的就行。”莫里斯说，“这儿已经在闹鼠灾了，真有点儿运气，是不是？快，拍我的脑袋，有个女孩在盯着我们呢。”
男孩抬头看去，是有一个女孩在盯着他们。人们在街上走来走去，一些人从那个女孩和男孩之间走了过去，但是那女孩纹丝不动地站着，定定地盯着男孩还有莫里斯，这种把你钉在墙上的眼神让莫里斯想起了桃子。这女孩看上去就像那种一问起问题来就没完没了的人。而且她头发太红，鼻子太长，还穿了一件黑色花边的黑色长裙，这可不是一个好女孩的样子。
女孩从街对面大步走了过来，面对面地站到男孩跟前。“新来的，是吧？来这儿找活儿干，对不对？我想大概是上次被开除了吧？也许是因为你睡着了，所以事情搞砸了，大概就是这样。或者是你逃跑了，因为师傅用大棍子打你。不过，”她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也许是你该挨的，因为你太懒了。还有也许这猫是你偷的，你知道这儿的人会出多少钱买猫。还有你一定是饿疯了，因为你在跟猫说话，每个人都知道猫不会说话。”
“一个字也不会。”莫里斯说。
“你也许还是一个神秘的男孩……”女孩闭上了嘴巴，困惑地看了莫里斯一眼。莫里斯弓起背，说了一声“噗特”，猫语里是“饼干”的意思。“那只猫刚才说了点儿什么？”女孩问道。
“我以为每个人都知道猫不会说话。”男孩说。
“啊，可也许你是巫师的徒弟。”女孩说，“没错，听上去很有道理。现在说得通了。你是巫师的徒弟，可你睡着了，让锅里冒泡泡的绿东西溢了出来，巫师吓唬你，说要把你变成一只，一只……”
“沙鼠。”莫里斯帮忙说。
“……一只沙鼠，于是你偷了巫师的魔猫，因为你非常讨厌它，而且——什么是沙鼠？那只猫刚刚说了‘沙鼠’？”
“别看着我！”男孩说，“我在这儿站着可啥也没干！”
“好吧，然后你把猫带到了这儿，因为你知道这儿在闹可怕的饥荒，你想卖了它。要是你坚持的话，你知道，那个人会给你十镑。”
“再会抓老鼠的猫卖十镑也太多了。”男孩说。
“抓老鼠？他感兴趣的可不是抓老鼠！”红发女孩说，“这里的人饿坏了！那只猫至少可以吃两顿！”
“什么？你们这儿吃猫？”莫里斯说，他的尾巴像刷子一样毛毛地蓬了起来。
女孩带着可怕的笑容冲莫里斯俯下身去，用手指捅着他的鼻子，桃子在争辩中赢了莫里斯的时候脸上总带着这种笑容。“抓住你了。”她说，“一点儿小计谋你就上当了！我看你俩最好还是跟我走吧？不然我就尖叫了。我尖叫的时候人们都听我的！”

第三章 新思想和旧习惯
 
“千万别到黑树林里去，朋友。”
老鼠鲁伯特说，
“树林里有可怕的东西。”
 
——《邦尼先生历险记》
在莫里斯的爪下，老鼠们正在糟糕的布林兹深深的地下城中穿行。老城就是这样，人们修建了地上，也修建了地下。地窖一间挨着一间，一些已经被遗忘了——记得它们的只有那些想躲开人们视线的动物。
沉沉的黑暗温暖而又潮湿，黑暗中一个声音说道：“好啦，谁身边有火柴？”
“我有，毒豆子。我是饲宝。”
“做得好，小家伙。那么谁有蜡烛？”
“我，头儿【4】。我叫‘一口’。”
“好。把蜡烛放下，让桃子点燃。”
黑暗中响起一片嚓嚓的脚步声，并不是所有的老鼠都习惯了生火的主意，一些闪到了一边。
嚓的一声，火柴着了。桃子用两只前爪捧着火柴，点亮了烛头。烛焰突突地跳动了一阵后稳稳地燃烧起来。
“你真的看得见吗？”火腿问。
“是的，头儿。”毒豆子说，“我没有全瞎，能辨得出光亮和黑暗。”
“你瞧，”火腿不放心地盯着火苗说，“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光亮，我们的父母觉得黑暗就足够了，光亮总有一天会带来麻烦的。再说，点蜡烛是在浪费可口的食物。”
“我们一定得学会控制火，头儿。”毒豆子平静地说，“有了火，我们就向黑暗发出了宣言。我们在宣告，我们是特别的；我们在宣告，我们不只是老鼠；我们在宣告，我们是宗族。”
“哼。”火腿说，这是他没听懂别人刚才所说的话时惯常的反应，最近他时常哼哼。
“我听见小老鼠们说阴影让他们感到害怕。”桃子说。
“为什么？”火腿说，“他们不怕漆黑一片，不是吗？黑暗才是老鼠的本色！待在黑暗里是老鼠的一切！”
“很奇怪，”桃子说，“可是直到有了光亮，我们才知道阴影的存在。”
一只小老鼠怯生生地举起了爪子。“啊……而且就算光亮消失了，我们也知道阴影还在周围。”小老鼠说。
毒豆子向小老鼠转过身去。“你的名字叫……”他问。
“美味。”小老鼠说。
“嗯，美味。”毒豆子柔声说，“我认为，正是因为我们变聪明了，所以我们才害怕阴影。你意识到了你的存在，以及你之外的一切存在。所以现在让你害怕的不仅仅是你实际看到、听到和闻到的，还有那些你——或多或少——能在脑海中所看见的东西。学会面对外界的阴影会帮助我们战胜内心的阴影，然后你就能控制一切黑暗。这是一大飞跃。干得漂亮。”
美味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但更多的是紧张和不安。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火腿说，“以前在垃圾堆里我们活得挺好的，我什么也不怕。”
“以前我们是所有流浪猫和饿狗的猎物，头儿。”毒豆子说。
“哦，好吧，要是我们说到猫的话……”火腿狺狺地吼道。
“我看我们能相信莫里斯，头儿，”毒豆子说，“也许是在不涉及到钱的时候，我承认。但你知道，在不吃会说话的生物这一点上他做得很好，他每一次都检查。”
“猫就是猫，”火腿说，“不管能不能说话！”
“是的，头儿。可是我们变了，他也变了。我相信在心底里他是一只正派的猫。”
“哎咳，那还有待观察。”桃子说，“但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就行动吧。”
火腿怒吼起来。“你凭什么说‘行动’？”他厉声说，“你是老鼠头子吗，拒绝跟我交配的老鼠小姐？不！我才是头儿，说‘行动’是我的活儿！”
“是的，头儿，”桃子低低地俯下身子说，“您想让我们怎么行动，头儿？”
火腿瞪了一眼桃子，随后看了看等待命令的老鼠和他们的行李包裹，又放眼环顾了一下陈旧的地窖，最后将目光收回到依然蜷伏着的桃子身上。“那就……行动吧！”他咕哝说，“别拿细节烦我！我是头儿。”说完他大步走进了阴影里。
火腿走了，桃子和毒豆子环顾着地窖。地窖里充满了烛火投下的颤动的阴影，一股细细的水流沿着垢迹斑斑的墙流淌下来，到处都是石砖掉落后留下的诱人的空洞，覆盖着地面的黄土上丝毫没有人的脚印。
“理想的大本营，”毒豆子说，“透着秘密、安全的气味。是老鼠们的好地方。”
“没错。”一个声音说，“可你知道这为什么让我担心吗？”
一只叫黑皮的老鼠一边走进烛光里，一边扣上他的工具腰带。他有许多条工具腰带，那是其中的一条。很多正在等待的老鼠猛然来了精神。听火腿的是因为他是老鼠头儿，但是听黑皮的是因为他所说的经常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知道的。黑皮是一只精瘦健壮的大老鼠，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拆卸各种捕鼠夹，研究它们的原理。
“你担心什么，黑皮？”毒豆子问道。
“这儿没有老鼠，除了我们。没错，是有老鼠打出的通道，但是看不见老鼠，一只也没有。这样的小城应该到处都是老鼠才对。”
“哦，也许是它们怕我们吧。”桃子说。
黑皮轻轻拍了拍他那满是疤痕的鼻子的侧面。“也许吧。”他说，“但是情况闻着不对。思想是伟大的创造，但是我们有鼻子，听听鼻子的总是很有用，要加倍小心。”他转身面对在场的老鼠，提高了声音说，“好了，伙计们！你们知道怎么操练！”他叫道，“前方立即列队！”
没多久老鼠们便排成了三队，他们已经操练过很多次。
“很好。”等最后几只老鼠挪到位后黑皮继续说道，“好！这是一片危险区，士兵们，所以我们要小心……”
黑皮在老鼠中非同一般，那是因为他身上佩戴着东西。
在老鼠们发现了书以后——书的概念对于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老鼠来说依然难以理解——他们在他们每晚都光顾的那家书店里发现了那本书。
那本神奇的书。
在桃子和甜甜圈还没有学会阅读人类文字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里面的图画迷住了。
画里画的是穿着衣服的动物。一只穿着蓝外套直立行走的兔子，一只戴着帽子的老鼠，他还挎着一把剑，穿着宽大的红色马甲，马甲上还挂着怀表，连那条蛇都有一个领子，还打着领带。所有的动物都会说话，没有一个捕食别的动物，而且他们都跟人类交谈——这是最难以置信的地方。人们对待他们就好像，嗯，对待体形小一些的同类。没有捕鼠夹，也没有毒药。没错（据桃子说，她辛苦地琢磨着这本书，有时候能读懂一些），奥利蛇有一点儿卑鄙，但也没做什么真正的坏事。甚至那只兔子在黑树林里迷路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一点儿害怕。
是的，《邦尼先生历险记》在这群突变的老鼠中引发了广泛的讨论。这本书想说明什么呢？是像毒豆子相信的那样，预示着某种光明的未来吗？这是人类写出来的书吗？书店是人类的，没错。但是毫无疑问，就算是人类也不会一边在地板下撒药毒死老鼠，一边又写出戴帽子的老鼠鲁伯特的故事，是不是？不然一切不都乱了？
一些小老鼠提出，也许衣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要。他们尝试穿马甲，然而要咬出合适的样式实在困难，扣子也扣不上。而且老实说，任何一个突起的小东西都会把所谓的马甲挂住，穿着它跑动太辛苦了。帽子更是戴不住。
黑皮觉得人类不光邪恶，而且疯了。但是书里的图画给了他一个点子。他身上的不是马甲，而是宽宽的网眼腰带，易摘易扣。他在腰带上缝了很多口袋——这是一个好主意，就好像添了好多爪子——可以装所有他需要的东西，比如金属棒和电线头。扫夹队的其他一些老鼠也用了这个办法。在扫夹队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需要什么，日子艰难而危险。
黑皮在他的几支队伍前走来走去，金属棒和电线头叮当作响。他在一群小老鼠面前停了下来。“好，第三分队，你们负责拉屎撒尿。”他说，“去痛快地吃喝拉撒吧。”
“哎哟，我们总是在拉屎撒尿。”一只老鼠抱怨道。
黑皮猛地扑了过去，鼻子顶着鼻子瞪着他，直到他服了软：“那是因为你擅长干这个，小伙子！你妈妈养的天生是一个屎尿精。去吧，依着本性做！要是你们能领会我的意思，再没有什么比让人类看出有老鼠待过更让他们害怕的了！有机会的话，也咬上几口。在地板下面绕着圈子边跑边叫！记住，在没有得到扫夹队全部清除障碍的消息前，任何人不得冒进。现在，分成两列，目标水源！一！一！一二一！”
第三小分队飞快地去了。
黑皮转向了第二分队。他们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鼠，伤残的身体上满是疤痕和咬伤，有些只剩下了短短的尾巴根或者根本没了尾巴，有些丢了一只爪子、一只耳朵或者一只眼睛。事实上，虽然他们有二十只左右，但是他们的零部件充其量只够组装起大约十七只完整无缺的老鼠。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老了，所以他们很狡猾。要是一只老鼠不够狡猾多疑，不能随机应变，他就不会成为一只上了年纪的老鼠。智慧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成年了。他们的老方式更加根深蒂固。火腿总是说他喜欢他们的样子。他们还保持着很多老鼠的本色，那种逃离捕鼠夹的原始的狡猾，而过分活跃的头脑则会导致落入捕鼠夹的命运。他们用鼻子思考，不用告诉他们到哪儿去拉屎拉尿。
“好啦，伙计们，你们知道怎么办。”黑皮说，“我想看见大胆的举动。从猫碗里偷食，在厨师的鼻子底下偷馅饼……”
“……从老头儿的嘴巴里偷假牙……”一只小个儿的老鼠说。他站着的时候也似乎在原地跳舞。他的脚动个不停，在地窖的地面上击打出踢踏舞的节奏。他还戴着帽子，一顶破旧的手编草帽。他是唯一一只能戴得住帽子的老鼠，他的方法是把耳朵楔进帽子里。他说，要前进就得有帽子。
“那次是运气，沙丁鱼。我敢打赌你做不成第二次。”黑皮笑着说，“还有，别老跟孩子们讲你怎么在人的浴缸里游泳。没错，我知道那是真的，但是我不想因为爬不出滑溜溜的浴缸而失去谁。不管怎么说……要是在十分钟内我没有听见女人尖叫着跑出厨房，我会认为你们不是我所认得的老鼠。嗯？为什么还都站着不动？去吧！等等……沙丁鱼呢？”
“在，老板？”
“这次少跳一点儿踢踏舞，好吗？”
“可我就长了这么两只跳舞的脚啊，老板！”
“还有你非得戴着那顶愚蠢的帽子吗？”黑皮又笑了笑，接着问道。
“是的，老板！”沙丁鱼属于上了年纪的老鼠，但是大多数时候别人感觉不到他上了年纪。他喜欢跳舞，讲笑话，从不打架。他以前住在剧院里，有一次他吃了整整一盒化妆用的油彩，那盒油彩似乎渗入了他的血液。
“还有，不准跑到扫夹队的前头去！”黑皮说。
沙丁鱼笑了：“啊，老板，我就不能有一点儿乐子吗？”他跟在小分队的后面，跳着舞向墙上的洞走去。
黑皮走向第一分队。第一分队的成员最少。只有一种老鼠能长时间待在扫夹队里，这种老鼠做事必须小心谨慎、有耐心、一丝不苟，还必须拥有良好的记忆力。他们必须小心谨慎，性急鲁莽冒进的可以加入扫夹队，但是待不长久。
黑皮上下打量着第一小分队的成员，然后笑了——他为他们自豪。“好，伙计们，现在活儿你们都熟悉了，”他说，“不需要我再作长篇大论了。只是要记住，这是一座新的城市，我们不知道会发现什么。肯定会有很多新型的捕鼠夹，不过我们掌握得很快，不是吗？还有毒药，他们可能会用以前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东西，所以要小心。千万不能急躁，不能冒进。我们可不想成为第一只老鼠，是不是？”
“是的，黑皮。”老鼠们尽职地齐声喊道。
“我说，我们不想成为什么老鼠？”黑皮问道。
“我们不想成为第一只老鼠！”老鼠们喊道。
“对！我们想成为什么老鼠？”
“第二只老鼠，黑皮！”老鼠们说，这一课他们已经反复听了很多遍了。
“没错！那么我们为什么想成为第二只老鼠？”
“因为第二只老鼠吃得着奶酪，黑皮！”
“好！”黑皮说，“盐水带第二组……昔佳？你升职，带第三组，我希望你能跟去世的农庄一样出色。她一直很出色，直到那一回她忘了怎样拆卸‘小片波尔森捕鼠夹5号’。过于自信是我们的敌人！所以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任何不认识的小碟，任何有铁丝和弹簧的东西，做上标记，然后派一个通信员立刻到我这儿来——知道了吗？”
一只小老鼠举起了爪子。
“嗯？你叫什么名字……小姐？”
“呃……叫‘营养’，头儿。”小老鼠说，“呃……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头儿？”
“你是新加入分队的吧，营养？”黑皮问。
“是的，头儿！刚从屎尿分队调来的，头儿！”
“啊，他们认为你会成为拆卸捕鼠夹的好手，是吗？”
营养看上去很不安，但是现在没有退路了：“呃……并不是那样，头儿。他们说反正我做什么都不会比拉屎撒尿做得更糟，头儿。”
队伍里一阵哄笑。
“一只老鼠怎么会连那个也做不好呢？”黑皮问。
“可是那太……太……太不好意思了，头儿。”营养说。
黑皮叹了一口气。这种新的头脑正在产生一些古怪的想法。他本人赞同寻找理想之地的主意，但是这些孩子们冒出来的一些念头太……古怪了。
“好吧，”他说，“你想问什么，营养？”
“呃……你刚才说第二只老鼠吃得着奶酪，头儿？”
“没错！这是分队的座右铭，营养。记住！它会帮助你的！”
“是，头儿。我会的，头儿。但是……第一只老鼠就什么也得不着吗，头儿？”
黑皮瞪着小老鼠。小老鼠并没有畏缩，也瞪大眼睛望着他，他受到了些许的震动。“看得出你会成为分队可贵的补充，营养。”他提高了声音，“第一分队！第一只老鼠会得到什么？”
吼声震落了天花板上的尘土：“捕鼠夹！”
“别忘了这一点。”黑皮说，“带他们去吧，特惠。我会很快跟你会合的。”
一只年轻的老鼠走出队列，面对小分队：“我们走，伙计们！一！一……”
扫夹队踏着大步走了。黑皮走到毒豆子面前。
“我们这就开始了。”他说，“要是我们明天还不能叫人去找厉害的捕鼠人，我们的业务就太不熟练了。”
“我们得多待几天，”桃子说，“几位女士要生产了。”
“我说过了，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黑皮说。
“你想自己去跟省大钱谈谈吗？”桃子甜甜地问。省大钱是最老的母老鼠头儿，大家都认为她的肌肉像岩石，嘴巴咬起人来像鹤嘴锄，而且她对异性的脾气很不好。她发火的时候，连火腿也得绕道儿走。
“当然啦，自然的事是不能违背的，”黑皮立刻说，“但是我们还没有侦察，这儿一定有别的老鼠。”
“哦，那些‘吱吱’们都躲着我们。”桃子说。
这话没错，黑皮不得不承认。普通的老鼠的确躲着他们突变一族。嗯，有时候也有些麻烦，但是突变一族身强体壮，而且战斗中会用智谋取胜。毒豆子不喜欢这样，然而正如火腿所说，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说穿了，这是一个老鼠吃老鼠的世界。
“我得去跟分队会合了。”黑皮说，想到要面对省大钱他还是有点儿胆怯。他往桃子身边凑了凑：“火腿怎么啦？”
“他……在想事情。”桃子说。
“想事情。”黑皮愣了一下之后说，“哦，好吧。我得打点捕鼠夹去了，回见！”
“火腿怎么啦？”等到又只剩下他和桃子的时候，毒豆子问道。
“他老了。”桃子说，“他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我看他在担心黑皮或者其他成员威胁他的地位。”
“你觉得他们会吗？”
“黑皮想得更多的是拆捕鼠夹和试验毒药。现在有好多比互相撕咬更有意思的事儿。”
“还有繁衍后代，我听说。”毒豆子说。
桃子窘迫地垂下了眼睛。要是老鼠会脸红的话，她的脸已经红了。毒豆子那双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粉红色眼睛居然能看穿你的心思，这真是不可思议。“女士们挑剔多了。”她说，“她们想找会用头脑的父亲。”
“这很好，”毒豆子说，“我们应该仔细挑选。我们不需要像普通老鼠那样繁殖。我们不用依靠数量，我们是突变的一族。”
桃子焦急地看着他。每次毒豆子思考的时候，他就似乎看见了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世界。“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我在想，我们不应该杀其他的老鼠。老鼠们不应该互相残杀。”
“包括‘吱吱’们？”桃子问道。
“它们也是老鼠。”
桃子耸耸肩，“是啊，我们试着跟它们说过话，可是没有用。再说，现在大部分时候它们都躲开了。”
毒豆子依然凝望着那个看不见的世界。“尽管如此，”他平静地说，“我还是想让你记下来。”
桃子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走到了老鼠们带进地窖的行李包裹前，拖出了自己的小包。那不过是一卷布上多了一个用一小截绳子做成的把手，但足够装下几根火柴、几支铅笔头、一小片削铅笔用的碎刀片，还有一张脏兮兮的纸。全都是重要的东西。
桃子还是《邦尼先生历险记》的正式携带者。“携带”并不是很准确，“拖”倒更符合实际情况。但是毒豆子总想知道书在哪儿，书在身边他似乎能更好地思考。书给了毒豆子某种安慰，对桃子来说这就够了。
桃子把纸摊在一块旧砖块上，拿起一支铅笔头，看着纸上记下的条目。
第一条思想是：置身部族中便拥有了力量。
这一条翻译起来相当难，但是桃子很努力。大多数老鼠不认识人类的文字，读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太难了，于是桃子一直在努力创造一种老鼠能读得懂的语言。
她试着画了一只由小老鼠组成的大老鼠。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15H.jpg"/>
把思想写下来这一举动导致了他们与火腿的争执。新想法要进入老老鼠的头脑需要飞跃。毒豆子用他出奇平静的声音解释说，把事情记录下来意味着，就算一只老鼠死了，他的知识也能流传下去。他说这样做，所有的老鼠就都可以学到火腿的知识。可火腿说：“不可能！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了自己掌握的窍门！我为什么都要给出去？那样的话，任何一只小老鼠就都跟我知道得一样多了！”
毒豆子说：不合作，我们就没有活路。
这成了第二条思想。“合作”不太好理解，但是连“吱吱”们有时候也会替那些瞎了眼或者受了伤的同伴领路，那无疑是合作。桃子在纸上重重涂出的粗线意思是“不”。捕鼠夹的标记大概意思是“死”“坏”或者“避免”。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1N3.jpg"/>
纸上最后一条思想是：别在你吃东西的地方拉屎拉尿。这一条很简单。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1L8.jpg"/>
桃子用两爪握住铅笔头，小心翼翼地画下这样的意思：老鼠不能自相残杀。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1c8.jpg"/>
她舒了一口气。唔……不错……“捕鼠夹”是代表死亡的好标记，而且她还加了一只死老鼠，让画面变得更加严肃。
“可要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呢？”她依然盯着画面问道。
<img  src="/uploads/allimg/240Q0/1-240Q0105S1291.jpg"/>
“那是迫不得已，”毒豆子说，“但这并不代表杀别的老鼠是理所应当的。”
桃子悲伤地摇了摇头。她支持毒豆子，因为……唔，他很特别。他个子不大，行动也不迅速，而且几乎是个瞎子，身子也很虚弱，有时候，他会连饭都忘了吃，由于他想到了别人——至少是别的老鼠——以前从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大部分事情惹得火腿很心烦，像那一次毒豆子问：“老鼠是什么？”火腿回答说：“牙齿、爪子、尾巴、逃、藏、吃，这就是老鼠。”
毒豆子说：“但是现在我们还能问‘老鼠是什么’，”他说，“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仅是老鼠。”
“我们是老鼠。”火腿争辩道，“我们东跑西颠，吱吱乱叫，偷东西，生更多的老鼠。这就是我们被创造出来的意义！”
“谁创造了我们呢？”毒豆子问。这便引发了另一场关于老鼠冥神理论的争论。
然而连火腿也听毒豆子的。还有别的老鼠，像黑皮、甜甜圈，他们都听他的话。
桃子听过他们的谈话。“我们被赐予了鼻子。”黑皮对分队说。谁赐予了他们鼻子呢？毒豆子的想法已经偷偷地钻进了别人的头脑里。
他产生了新的思维方式；他创造出新的词汇；他想到了如何理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的方法。强壮的老鼠、满身疤痕的老鼠都听这只小老鼠的，因为突变将他们引入了黑暗的深渊，而他似乎是唯一知道他们将去往何处的老鼠。
桃子让毒豆子坐在蜡烛边，自己去找火腿。火腿坐在墙边。跟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老鼠一样，他总是紧紧地贴着墙，躲开空地和过于强烈的光线。
他似乎在发抖。
“你还好吗？”桃子问。
颤抖停止了。“好，很好，我什么毛病也没有！”火腿厉声说，“只是几阵刺痛，一切都是暂时的！”
“我只是注意到你不跟任何一个分队外出行动了。”桃子说。
“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老老鼠吼道。
“包里还有几个土豆……”
“我不要吃的！我什么毛病也没有！”
……那就是说有。所以他不愿意与人分享他所有的知识，他的经验是他还拥有的全部。桃子知道老鼠们通常会怎样对待衰老的领头鼠。黑皮——更年轻、更强壮的黑皮——对他的几支队伍讲话的时候，桃子观察过火腿的脸，她知道火腿也在想这个问题。没错，有人看着他的时候他很好，但是最近他休息得更多了，而且总是躲在角落里。
衰老的老鼠会被赶离群体，孤零零地游荡，变得痴痴傻傻的。很快便会有一只新的领头鼠。
桃子希望她能让火腿明白毒豆子的其中一条思想，但是老火腿不怎么喜欢跟女性说话，他根深蒂固的看法是女性并不是交谈的对象。
那条思想是：我们是突变的一族。我们和别的老鼠不一样。

第四章 活在故事里的女孩
 
冒险的时候最重要的，邦尼先生想，
就是时间不能太长，以致耽误了吃饭。
 
——《邦尼先生历险记》
男孩、女孩和莫里斯待在一间大厨房里。男孩能看出这是一间厨房，因为炉膛里有巨大的黑铁锅，墙上挂着一口口平底煎锅，屋里还有一张坑坑洼洼的长桌。可这里看上去缺少的是厨房里常有的东西——吃的。
女孩走到角落里的一口金属箱前，摸索着拽出了一根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原来上面挂着一把大钥匙。“谁也信不得。”她说，“老鼠成百倍地偷它们能吃掉的东西。那些魔鬼。”
“我看不会，”男孩说，“至多十倍。”
“你突然变成个老鼠通了？”女孩说着打开了金属箱。
“不是突然，我是从——哦！真疼啊！”
“对不起，”莫里斯说，“我不小心抓到你了，是吧？”他努力挤出“别做一个十足的傻瓜，好吗？”的表情，这对于一张猫脸相当困难。
女孩怀疑地看了看莫里斯，又扭头转向金属箱。“有一点儿牛奶还没干，还有几个鱼头。”她看了看箱子里说。
“我听着不错。”莫里斯说。
“那你的男孩呢？”
“他？什么陈年的残渣他都吃。”
“有面包和香肠。”女孩说着从金属箱里拿出了一个罐头，“我们都很怀疑香肠还能不能吃。还有一丁点儿奶酪，不过放了很久了。”
“我看我们不应该吃你的东西，要是吃的这么短缺的话。”男孩说，“我们有钱。”
“哦，我爸爸说要是我们不热情，就会让人对这个城市留下坏印象。要知道，他是市长。”
“他是政府的人？”男孩问。
女孩瞪大眼睛望着他。“算是吧。”她说，“这种说法可真是古怪。是市议会制定的法律，真的。他只是管这个地方，跟每一个人辩论。他说我们的配给不应该比别人多，这样才能在艰难的时候显示同甘共苦。游客不再来参观我们的热水澡堂已经够糟糕的了，可老鼠把一切弄得更加糟糕。”她从大食品柜里拿出了几个碟子，“我爸爸说只要我们全都精打细算，东西应该够分。”她继续说道，“我认为他说得很对，我完全同意。可我觉得只要表示了同甘共苦，就应该允许多分一点儿。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得到的比谁都少。你能想象吗？不管怎么说……那么你真是一只魔猫了？”女孩住了嘴，把牛奶倒进了碟子里。牛奶不是痛快地流了出来，而是慢慢地渗了出来，但是莫里斯是一只流浪猫，尽管这牛奶已经变质到让他想逃开，他还是能喝下去。
“哦，对，没错，是魔猫。”他说，他的嘴上有一个黄黄白白的牛奶圆圈。为了两个鱼头，他会迎合任何人变成任何东西。
“你大概是属于某个女巫的，我想，应该是叫格丽塞尔达或者类似那种名字的女巫吧。”女孩说着把鱼头放在了另一只碟子里。
“对，没错，格丽塞尔达，对。”莫里斯头也不抬地说。
“她大概住在森林中的姜饼小屋里。”
“对，没错。”莫里斯说。然后，他补充说——要是没有一点儿创造性他就不是莫里斯了：“只不过是脆饼小屋，因为她很苗条。格丽塞尔达她是一个很健康的女巫。”
女孩顿时满脸困惑。“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说。
“对不起，我撒了一个谎，真是姜饼小屋。”莫里斯马上说。给你东西吃的人总是对的。
“她还长着大疣子，我肯定。”
“小姐，”莫里斯努力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一些疣子那么有个性，它们甚至有自己的朋友。呃……你叫什么名字，小姐？”
“你保证不笑？”
“好的。”说到底也许还有鱼头呢。
“我叫……马利西亚。”
“哦。”
“你在笑？”她恶狠狠地说。
“没有。”莫里斯不解地说，“为什么要笑？”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笑吗？”
莫里斯想了想他知道的名字——火腿、毒豆子、黑皮、沙丁鱼……“我听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说。
马利西亚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到了男孩身上。男孩坐着，脸上带着他无事可做的时候惯常露出的淡淡而快乐的微笑。“你有名字吗？”女孩问，“你不是哪个国王最小的三王子吧？如果你的名字以‘王子’打头，那就是确凿的提示。”
男孩说：“好像是基思吧。”
“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名字！”莫里斯说。
“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啊。”男孩说。
“基思可不是一个让人觉得有希望的名字，”马利西亚说，“没有一点儿神秘感，只意味着基思。你确定这真是你的名字？”
“他们就是这么叫我的。”
“啊，这才说得过去嘛。有那么一点儿神秘感了。”马利西亚突然兴致勃勃地说，“够建立悬念的了。我想，你一出生就被人偷走了吧？你大概是哪个国家合法的国王，但是他们找了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掉了包。那样的话，你将会得到一把魔剑，只不过那把剑看上去并不具有魔力，我是说，直到你证明自己身份的那一刻。你大概是在别人门外的台阶上被发现的吧？”
“是的，没错。”基思说。
“看到没？我总是对的！”
莫里斯总是在留意别人想要什么。他觉得马利西亚想要的是可笑的故事。不过以前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个一脸傻相的男孩说他自己的事。
“你在门外的台阶上做什么？”莫里斯问。
“不知道，大概在咯咯地笑吧。”基思说。
“你从来没说过。”莫里斯指责地说。
“那重要吗？”基思问。
“裹你的毛毯里也许有一把魔剑，或者一顶王冠。你还有一个神秘的刺青，或者一块形状古怪的胎记。”马利西亚说。
“好像没有，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基思说，“只有我和一条毯子。还有一张纸条。”
“一张纸条？那可是很重要的！”
“上面写着‘十九品脱和草莓酸奶’。”基思说。
“啊，那就没用了。”马利西亚说，“为什么是十九品脱酸奶？”
“十九品脱是乐师行会的名字，”基思说，“是一个很大的地方。草莓酸奶是什么我不知道。”
“做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挺好的。”马利西亚说，“毕竟，王子只能成为国王，但是一个神秘的孤儿能成为任何人。你有没有挨打受饿，被关在地窖里？”
“没有。”基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行会的人都很好，善良极了。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们这儿也有各种行会，”马利西亚说，“教男孩子们成为木匠、石匠什么的。”
“那个行会教我音乐。”基思说，“我是一个乐师，而且我很擅长演奏，从六岁起我就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啊哈！神秘的孤儿，不同寻常的天赋，苦难的童年……全都很顺。”马利西亚说，“草莓酸奶应该不重要。就算是香蕉味儿的，你的生活会不同吗？谁知道呢？你演奏哪种音乐？”
“哪种音乐？没有什么种类，只是音乐。”基思说，“只要你用心听，哪里都有音乐。”
马利西亚看着莫里斯。“他总是这样吗？”她问道。
“这是我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猫说。
“你们大概很想知道我的事吧。”马利西亚说，“我想你们只是不好意思。”
“哎呀，是的。”莫里斯说。
“嗯，知道我有两个可怕的异母姐姐，你们大概不会吃惊吧，”马利西亚说，“而且我得做全部的家务！”
“哎呀，是吗？”莫里斯说。他在想还有没有鱼头，而且就算还有鱼头，还值不值得。
“好吧，是大部分家务。”马利西亚说，好像她在揭露一个不幸的事实，“一些家务，千真万确。我得打扫自己的房间，要知道！而且房间极其不干净！”
“哎呀，真的呀。”
“还有，那几乎是最小的卧室，简直没有放衣服的地方，连放书架的地方都不够！”
“哎呀，真的呀。”
“而且他们对我出奇的残忍。你看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厨房里。我是市长的女儿。市长的女儿应该被要求一星期至少洗一次碗吗？我觉得不应该！”
“哎呀，真的呀。”
“你们瞧瞧我不得不穿的这些破破烂烂的衣服！”
莫里斯看了看。他对衣服不在行，对他来说毛皮就够了。他只能说，马利西亚的裙子跟别的裙子没什么区别，似乎什么也不少，也没有破洞，除了头和手伸出来的地方。
“这儿，就是这儿。”马利西亚指着裙边的一处地方说。在莫里斯看来，那儿看上去跟裙子的别的地方也没有区别。“我不得不自己缝了背面，你们知道吗？”
“哎呀，真……”莫里斯说不下去了。从他所在的地方能看见空荡荡的架子。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沙丁鱼正沿着绳索从陈旧的天花板上的裂缝处空降下来，背上背着背包。
“还有，最悲惨的是，每天都得我去排队领面包和香肠……”马利西亚继续说，但是莫里斯听进耳朵里的比刚才更少了。
肯定是沙丁鱼，他想。白痴！他总是跑到扫夹队的前面！全城所有的厨房他都能进，可他偏偏跑进了这一间。她随时都会转身，然后尖叫起来。
沙丁鱼大概会认为那是掌声。他把生活看作是表演。别的老鼠只是四处跑跑，吱吱叫着把东西弄弄乱，那就足够让人们相信闹鼠灾了。但是，哦，不，沙丁鱼总是得出格——沙丁鱼，以及他那难听的歌声和舞蹈表演。
“……还有，老鼠把什么都偷走了，”马利西亚在说，“没被它们拿走的也被糟蹋了。真可恶！市议会一直在向别的城市购买食物，可是别的城市也没有太多的余粮，我们只好从河下游来的贩子那儿买粮食，所以面包才这么贵。”
“贵，呃？”莫里斯说。
“捕鼠夹、猫、狗、毒药我们都试过了，可总还是有老鼠，”女孩说，“它们也学会了，变得真狡猾，捕鼠夹几乎再也夹不住它们了。哼！我只抓到过一只老鼠，得了五十便士。老鼠这么狡猾，那些捕鼠人跟我们出价每条尾巴五十便士有什么用呢？据说，捕鼠人为了逮老鼠得使出各种伎俩。”她身后，沙丁鱼正在仔细地环顾房间，然后冲天花板上的其他老鼠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把绳子收上去。
“你不觉得是时候该走了吗？”莫里斯问。
“你为什么那个样子做鬼脸？”马利西亚瞪着他问道。
“哦……嗯，你知道那种总是咧嘴傻笑的猫吗？听说过吗？好，我就是那种，你知道，总是做鬼脸的猫。”莫里斯气急败坏地说，“有时候我就会那么冷不丁地说什么走开走开。瞧，又来了。这是一种病，也许得看看。哦不，别那样，不是时候。唉哟，我又犯病了……”
沙丁鱼已经把草帽从背包里拉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小小的手杖。
这一套很管用，连莫里斯也不得不承认。他一表演，有些城市马上就会登广告请魔笛手。人们可以忍受老鼠待在奶油里、天花板上、茶杯里，但是实在忍受不了老鼠的踢踏舞。要是看见跳踢踏舞的老鼠，那麻烦就大了。莫里斯承认，要是老鼠们还会演奏手风琴，那么他们一天就可以骗两个城市。
他盯得太久了。马利西亚转过身去，沙丁鱼开始表演。女孩惊恐地张开了嘴。猫眼瞅着她伸手从桌上抄起一只平底锅扔了出去，很有准头。
然而沙丁鱼是躲锅高手，老鼠早已习惯了别人向他们扔东西。平底锅才飞到屋子中央，沙丁鱼已经跑开了。他跳到椅子上，又跳到地板上，躲到了食品柜后面——突然一声尖利、决然的……金属脆响。
“哈哈！”马利西亚说。莫里斯和基思瞪大眼睛看着食品柜。“至少少了一只老鼠，我真恨它们……”
“是沙丁鱼。”基思说。
“不，毫无疑问是只老鼠，”马利西亚说，“沙丁鱼可不会溜进厨房。你大概想到那次龙虾泛滥成灾了吧，在……”
“他只是叫他自己‘沙丁鱼’，他在一个生锈的旧罐头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觉得听上去很时髦。”莫里斯说。他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胆量去食品柜的后面看看。
“他是一只好心肠的老鼠，”基思说，“他们教我认字的时候，他老是给我偷书。”
“对不起，你们是不是疯了？”马利西亚说，“那是一只老鼠，唯一的好老鼠是死老鼠！”
“喂？”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那声音是从食品柜的后面传来的。
“它不可能还活着！那是一个很大的夹子！”马利西亚说，“上面有尖齿的。”
“外面有人吗？只不过手杖弯了……”那声音说。
食品柜很大，时间已将有年头的木头变成了黑色，结实的食品柜重得像石头。
“没有会说话的老鼠，是不是？”马利西亚说，“请告诉我老鼠不会说话！”
“事实上现在手杖弯得有一点儿厉害了。”那个声音接着说，微微有一点儿发闷。
莫里斯斜着眼睛向柜子后面瞥去。“看见他了。”他说，“夹子合拢时，他用手杖撑住了！嘿，沙丁鱼，感觉怎么样？”
“很好，老板，”昏暗中的沙丁鱼说道，“要是没有这个夹子，我得说一切好极了。我有没有说过手杖弯了？”
“是的，说过。”
“现在比那会儿弯得更厉害了，老板。”
基思抓住柜子的一边，哼哼着试图努力移开它。“简直像块岩石！”他说。
“里面都是瓷器。”马利西亚说。现在她已经糊涂了。“但是老鼠真的不会说话，是不是？”
“闪开！”基思吼道。他用双手抓住柜子的后边，用一只脚顶着墙，用力一拖。
柜子像森林里的一棵大树一样慢慢倾斜了，瓷器随之摔落，盘子一只接一只地滑落下来，像是一台非常昂贵的发牌机在眼花缭乱地发牌，然而一些落到地上的竟然没有碎。柜门开了，杯子和碟子也跟着出来凑热闹，有一些也没有碎。然而终究是一样的结局，因为巨大沉重的木柜轰然压了上去。
一只奇迹般完好无损的盘子从基思身边滚过，打着转缓慢地躺倒在地，发出在这种让人苦恼的环境中总会听到的嗡嗡的声音。
基思冲着捕鼠夹弯下身去，抓住了沙丁鱼。正当他把老鼠拉出来的时候，手杖断了，捕鼠夹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杖上的一小片木屑弹入了空中。
“你没事吧？”基思问。
“很好，老板，我只能说老鼠不穿内衣是件好事……谢谢，老板。”沙丁鱼说。就一只老鼠来说，他相当肥胖，然而当他双脚舞动的时候，他能像气球一样在地板上跳动。
踢踢踏踏的舞步声响了起来。
马利西亚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沉的，看看沙丁鱼，再看看莫里斯，又看看一脸傻相的基思，最后看着地上的碎片。
“呃……弄得这么乱，对不起。”基思说，“但他是——”
女孩摆手打断了他。“好啦。”她说。她好像在沉思：“我想，事情是这样的。这只老鼠是一只魔鼠，一定不止他一个。在他，或者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他们确实相当聪明，除了会跳踢踏舞，而且……他们还是这只猫的朋友，那么……为什么老鼠和猫会成为朋友呢？应该……有什么安排，对不对？我知道了！别告诉我，别告诉我……”
“嗯？”基思说。
“我可想不到有哪个人能告诉你什么。”莫里斯说。
“……这跟鼠灾有关，对不对？我们所说的所有那些城市的事儿……当然，你们也听说了，所以你们凑到一起，跟这个家伙……”
“基思。”基思说。
“……对……你们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制造鼠灾的假象，然后这个家伙……”
“基思。”
“……嘿……假扮魔笛手，你们就全跟着他出城。对不对？完全是一场大骗局，对不对？”
沙丁鱼抬头看着莫里斯。“我们的事完全被她说中了，老板。”他说。
“所以现在你们得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服我不要叫外面的警察来抓你们。”马利西亚得意扬扬地说。
不用，莫里斯想，因为你不会叫警察的。天哪，人真是好控制。他蹭了蹭马利西亚的腿，冲她微微一笑，“要是你叫了警察，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
“啊，故事的结局就是你们进监狱。”马利西亚说，但是莫里斯看见她在盯着一脸傻相的基思和沙丁鱼。沙丁鱼还戴着他的小草帽。要是说到吸引注意力，这类事情还是很管用的。
沙丁鱼看到女孩对自己皱起了眉头，急忙摘下帽子，捏着帽檐，把帽子搁在身前。“我想弄明白一件事儿，老板，”他说，“要是现在我们正在弄清事实的话。”
马利西亚扬起了眉毛。“什么？”她说，“还有，别叫我老板！”
“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座城里没有老鼠，长官。”沙丁鱼说。他紧张地跳了几步踢踏舞。马利西亚瞪视的目光比猫的目光还要咄咄逼人。
“你是什么意思，没有老鼠？”她说，“现在在闹鼠灾！再说，说到底你就是一只老鼠！”
“到处都有老鼠打的洞，也有几只死老鼠，但是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发现一只活老鼠，长官。”
马利西亚弯下腰。“可你就是只老鼠。”她说。
“是的，长官，可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才到。”马利西亚又瞪了他好久，沙丁鱼紧张地咧着嘴傻笑。
“你想来点儿奶酪吗？”她说，“恐怕只有捕鼠夹上的那一点儿了。”
“不用了，不过还是非常感谢。”沙丁鱼小心翼翼地礼貌地说。
“这样没用，我看的确是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了。”基思说。
“不不不不不，”莫里斯说，他痛恨这种事儿，“这都是因为……”
“你说得对，小姐，”基思疲惫地说，“我们跟一群老鼠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骗人们给我们钱，然后离开。这就是我们做的事。我为我们做的事感到很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非常抱歉。你让我们分享你的食物，况且你自己的食物也不多，我们真应该觉得惭愧。”
莫里斯看着马利西亚打定了主意。在莫里斯看来，她的思维似乎跟别人不一样。她连想都没想就理解了一切难以理解的东西。魔猫？是的，没错。会说话的猫？就在那儿，既然这样，就接受吧。简单的事往往很难做到。
她的嘴唇在动。莫里斯明白了，她在根据这个编故事。
“这么说……”她说，“你带着你的受过训练的老鼠——”
“我们更喜欢‘有教养的啮齿类’这种称谓，长官。”沙丁鱼说。
“……好吧，有教养的啮齿类，你们进了一座城市，那么……原先待在那儿的老鼠怎么办？”
沙丁鱼无助地看着莫里斯。莫里斯冲他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要是马利西亚编不出她喜欢的故事，他们都会有大麻烦。
“他们总是躲开我们，老板，我是说长官。”沙丁鱼说。
“它们也会说话吗？”
“不会，长官。”
“我觉着突变族认为它们有一点儿像猴子。”基思说。
“我在跟沙丁鱼说话。”马利西亚说。
“对不起。”基思说。
“可这儿根本就没有别的老鼠？”马利西亚继续问道。
“是的，长官。有几具枯骨、几堆毒药、很多捕鼠夹，老板，但是没有老鼠，老板。”
“但是捕鼠人每天都能收获成堆的老鼠尾巴！”
“我只是照我发现的说，老板——长官。没有老鼠，老板——长官。我们到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别的老鼠，老板长官。”
“你有没有见过那些老鼠尾巴，小姐？”莫里斯问。
“你什么意思？”马利西亚问。
“它们是假的，”莫里斯说，“至少有一些是假的，只是一些旧的皮制鞋带，我在街上见到了几根。”
“那些不是真的老鼠尾巴？”基思说。
“我是一只猫，你觉得我会认不出老鼠尾巴长什么样子吗？”
“可是人一定会看出来的！”马利西亚说。
“是吗？”莫里斯说，“你知道带扣是什么吗？”
“带扣？带扣？带扣跟这件事儿有什么关系？”马利西亚厉声问。
“带扣是鞋带一端的那个金属小玩意儿。”莫里斯说。
“一只猫怎么会知道这样的词？”女孩问。
“每个人都得知道点儿东西。”莫里斯说，“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些老鼠尾巴？”
“当然没有，会得鼠疫的！”马利西亚说。
“对啊，腿会烂掉的，”莫里斯笑着说，“所以你们没看见带扣。你的腿最近烂了吗，沙丁鱼？”
“今天没有，老板，”沙丁鱼说，“可是请注意，中午还没到呢。”
马利西亚看上去很高兴。“啊——哈。”她说。在莫里斯听来，那一声“哈”似乎尖利得刺耳。
“那么……你不会去向警察告发我们了？”他抱着希望试探地问道。
“什么，说我跟一只老鼠还有一只猫说话？”马利西亚说，“当然不会。他们会告诉我爸爸，说我又在编故事，那我又得被锁在我房间外面了。”
“你的处罚是被锁在你房间的外面？”莫里斯问。
“是啊，那就意味着我拿不到书。就像你们可能猜想的那样，我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马利西亚骄傲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格林姐妹？阿戈尼扎·格林和埃维塞拉·格林？她们是我的外婆和姨婆，她们写……童话。”
啊，那么我们在这儿暂时就没有麻烦了，莫里斯想。最好让她继续说下去。“猫嘛，读的书不多。”他说，“那是些什么故事呢？说的是长着翅膀、飞起来叮当作响的小人吗？”
“不，”马利西亚说，“写叮当作响的小人她们不怎么出名。她们写的……是真正的童话，故事里有很多鲜血、白骨、蝙蝠和老鼠。我继承了她们讲故事的天赋。”她补充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莫里斯说。
“要是城市底下没有老鼠，而捕鼠人抓到的是鞋带的话，我就闻到老鼠的味道了【5】。”马利西亚说。
“对不起，”沙丁鱼说，“那大概是我，我有点儿紧张——”
楼上传来了响声。
“快，出去穿过后院！”马利西亚命令道，“爬到马厩上堆干草的阁楼里！我会给你们带一点儿吃的去！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五章 毒药，太多了
 
老鼠鲁伯特是有史以来最勇敢的老鼠。
毛窝里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邦尼先生历险记》
黑皮正在几条街外的一条地下管道里，由四根连在背带上的绳子拉着悬在半空中。绳子拴在一根木棒上，木棒搁在一只非常肥胖的老鼠的背上，跷跷板似的保持着平衡。木棒的另一头坐着另外两只老鼠，还有几只老鼠在控制着木棒的方向。
黑皮毫无偏差地正悬在一只大钢夹的夹齿上方，那只捕鼠夹把整条通道都堵死了。
他叫了一声，示意停止下降，他身体的重量拉得木棒在微微颤动。“我在奶酪的正上方。”他说，“闻着像朗克蓝翅，美味极了。没被碰过，时间相当长了。下放两爪【6】。”
黑皮下降时，木棒上下晃动着。
“小心，头儿。”一只年轻的老鼠说。那些年轻的老鼠在扫夹队的后面，把通道挤得满满的。
黑皮哼了一声，低头看着那些离他的鼻子只有一英寸远的夹齿。他从其中一条腰带上抽出一截木头，木头的一端粘着一小条镜片。
“你们把蜡烛往这边移一点儿。”他命令说，“对，好，现在让我们看看……”他把镜子从夹齿中间穿了过去，微微转动着，“啊，跟我想的完全一样……是‘普拉特尔—约翰逊小齿型’，没错，是‘老麦克3型’中的一款，但是多加了一个保险夹，也早就有了。好，这些我们都知道，是不是？茶点时有奶酪吃了，伙计们！”
围观者发出紧张的笑声，但是一个声音说：“哦，简单……”
“谁说的？”黑皮厉声喝问道。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黑皮扭过头，年轻的老鼠们已经小心地移到了一边，只留下了一只显得那么孤立无助的小老鼠。
“啊，是营养。”黑皮说完又扭过头去盯着钢夹的触发装置，“简单，是吗？很高兴听见这样的话。那你给我们演示演示怎么做吧。”
“呃，我说简单……”营养开口道，“我的意思是，盐水在实验夹上给我演示过，他说——”
“不用谦虚，”黑皮说，他的眼中光芒一闪，“都准备好了。我就在旁边看着，行不行？你套上背带下来，行吗？”
“……可是，可是，可是，现在想起来，他演示的时候，我看得不是太清楚，而且，而且，而且——”
“那好，”黑皮说，“我来拆夹子，行了吧？”
营养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可以一步步地告诉我该怎么做。”黑皮加了一句。
“呃……”营养说。现在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马上重新加入屎尿队的老鼠。
“很好。”黑皮说。他小心地把镜子收了起来，从背带上抽出一根长金属条，小心地捅着钢夹。金属相碰的声音让营养浑身直打战。“现在，到哪儿了……哦，对，这儿有一根钢条、一个小弹簧和一个簧扣。现在我该怎么办，营养小姐？”
“呃——呃——呃。”营养结巴着说。
“这儿的零件在吱嘎作响，营养小姐。”黑皮在夹子底下说。
“呃——呃，你卡住那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营养小姐？别着急。哎哟，这一小块金属在晃，但是不管怎么样，别让我催你……”
“你卡住，呃，那东西，呃，那东西……呃……”营养的眼睛疯狂地转动着。
“也许是这个大簧扣在嘎吱嘎吱……”
营养晕了过去。
黑皮松开背带，跳到了钢夹上。“全妥了。”他说，“已经卡死了，现在不会发动了。你们这些小伙子可以把奶酪拖走了。”他回到队伍里，把一块长了毛的奶酪扔到了营养颤抖的肚子上：“你瞧，拆捕鼠夹的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得有把握。没有把握就是死。第二只老鼠才吃得上奶酪。”黑皮吸了吸鼻子，“好哇，现在到这儿的人发觉这附近有老鼠不会有什么困难了……”
其他老鼠紧张地笑了，那种庆幸吸引了老师注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傻笑。
黑皮摊开了一片纸。他是一个行动派，想到这个世界可以由小小的符号确定下来，他感到有一点儿不安，但是他能看出这多么有用。只要他把通道的地形画下来，这片纸就永远记下了它。他们从此就不会因为通道里出现新气味而搞混通道的地形。其他老鼠只要识字，就能在头脑中看见绘图者所见到的一切。
他发明了地图，画下了世界。
“不可思议，这项新技术。”他说，“那么……这儿标有毒药，在两条通道前。你处理了吗，盐水？”
“埋了，还在上面做了标记。”他的副手盐水说，“也是‘灰色2号’。”
“哎哟，”黑皮说，“那吃起来味道可不好。”
“旁边尽是‘吱吱’的尸体。”
“当然啦，那种东西无药可解。”
“我们还发现了盛着1号和3号的盘子，”盐水说，“数量很多。”
“1号毒药少吃一点儿死不了。”黑皮说，“你们大家，都给我记住了。还有，要是吃了3号毒药，我们有一种东西能救你们。我是说最后能活下来，可是有那么一两天，你们会希望还不如死了……”
“这儿有很多毒药，黑皮，”盐水紧张地说，“比我以前任何时候见到的都多，到处都是老鼠的骨头。”
“那么安全提示在这里就更加重要了。”黑皮一边说一边走向另一条通道，“别吃死老鼠，除非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不然吃了你们也会死。”
“毒豆子说，他觉得我们根本就不该吃老鼠。”盐水说。
“嗯，是，也许是吧，”黑皮说，“但是在通道里还是得实际一点儿，绝不能浪费好的食物。谁去把营养弄醒！”
“很多毒药，”队伍继续前进时盐水说，“他们一定非常痛恨这儿的老鼠。”
黑皮没有应声，他看得出老鼠们开始紧张了。老鼠的通道内弥漫着恐惧的气息，以前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毒药。黑皮通常不担心任何事儿，但现在忧虑开始从骨子里冒出来，他痛恨这种感觉。
一只小老鼠上气不接下气地沿着通道从后面赶了过来，蜷伏在他面前。
“我叫腰子，头儿，屎尿第三分队，”他急匆匆地喊道，“我们发现了一个夹子，头儿！跟普通的不一样！新鲜直接踩了上去。快来！”
 
马厩上的阁楼里堆着很多稻草，马匹热乎乎的气息从下面升上来，熏得阁楼里暖洋洋的。
基思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呆望着天花板，独自哼唱着小曲儿。莫里斯正盯着自己的午饭——他的午饭在扭动着鼻子。
直到跃起前，莫里斯看上去都像一台造型优美的杀戮机器。可在跃起前的一刻，造型全毁了。他后半个身子抬了起来，左右摇摆得越来越快，尾巴在空中抽动着好像一条蛇，然后他朝前猛地一扑，一伸爪子——
“吱！”
“好，交易是这样的，”莫里斯对那团在他的爪间颤抖的小球说，“你只要说一点儿什么，什么都行。‘放我走’，也许，或者甚至是‘救命！’‘吱’不能算，那只是噪音。只要你求我，我就会放你走。在这方面，没人能说我没有高尚的道德。”
“吱！”那只老鼠叫道。
“够公平吧。”莫里斯说完马上把那只老鼠杀掉了。他叼着老鼠回到角落里，基思正坐在稻草堆里，吃一块酸牛肉三明治。
“它不会说话。”莫里斯急忙说。
“我没有问你。”基思说。
“我是说，我给过它机会。”莫里斯说，“你听见了，对不对？它只要说一声它不想成为口中之食就行了。”
“嗯。”
“你是没事儿，我是说，你好像不用对三明治说话。”莫里斯说。似乎还有什么事儿让他心烦。
“我不知道跟它们说什么。”基思说。
“而且我得指出，我也没有耍弄它，”莫里斯说，“只是一挥爪子，它就‘永别了，那便是她所写的一切’【7】。只是很明显这只老鼠什么也没写，它没有任何智力可言。”
“我相信你。”基思说。
“它一点儿痛苦也没有。”莫里斯继续说。
附近的街道某处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过去的半个小时里有不少这样的动静。
“听上去小伙子们好像还在工作呢。”莫里斯说着把死老鼠叼到了一堆干草的后面，“再没什么比沙丁鱼在桌上跳舞得到的叫声更响亮了。”
马厩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给两匹马套上挽具后牵了出去，没过多久便传来了马车离院的声音。
几秒钟后，阁楼下传来了三下响亮的敲击声。随后又来了三下，接着又是三下。最后马利西亚的声音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上边？”
基思爬出干草堆向下看去。“在。”他说。
“难道你们没听见秘密的敲击信号吗？”马利西亚抬头恼火地瞪着他说道。
“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秘密的敲击信号。”莫里斯嘴里塞得满满地说。
“那是莫里斯的声音？”马利西亚怀疑地说。
“没错，”基思说，“你得原谅他，他正在吃着哪个小东西呢。”
莫里斯马上把那只老鼠吞了下去。“什么哪个小东西！”他嘶嘶地说道，“会说话的才能叫哪个小东西！不然就只能说是食物！”
“这是秘密的敲击信号！”马利西亚厉声说，“这些事情我清楚得很！你们应该给秘密的敲击信号做回应！”
“可如果有别人敲门进来，你知道，通常是高高兴兴的，而我们回应了，他会觉得楼上是什么？”莫里斯说，“一只特大的甲虫吗？”
马利西亚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说得对，说得对，我知道了。我会喊一声‘是我，马利西亚！’然后再给出秘密的敲击信号，那样你们就知道是我，就可以回应秘密信号了，行吗？”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说‘嘿，我们在上边’呢？”基思天真地说。
马利西亚叹了一口气。“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戏剧感吗？瞧，我爸爸到老鼠屋去见其他议员了，他说瓷器的事让他再也受不了了！”
“瓷器的事？”莫里斯说，“你把沙丁鱼的事告诉他了？”
“我只能说一只大老鼠把我吓坏了，我想爬到柜子上躲起来。”马利西亚说。
“你撒谎？”
“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马利西亚冷静地说，“而且还是一个好故事，比事实听上去真实得多。一只跳踢踏舞的老鼠？再说，他也不是真感兴趣，今天的抱怨声太多了，你们驯服的老鼠的确搞得人们不得安宁，太好玩了。”
“他们不是我们的老鼠，他们是自己的主人。”基思说。
“而且他们总是行动迅速，”莫里斯骄傲地说，“捣起乱来他们从来……出不了乱子。”
“上个月我们在一座小城里，议会第二天就登广告请魔笛手了。”基思说，“那是沙丁鱼大获成功的日子。”
“我爸爸大吼大叫，还派人去找布伦基特和斯皮尔斯了。”马利西亚说，“他们是捕鼠人！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不是？”
莫里斯和基思对视了一眼。“我们装着不知道吧。”莫里斯说。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闯进他们的小屋，解开鞋带尾巴之谜！”马利西亚说。她挑剔地看了看莫里斯：“当然啦，如果我们是四个孩子和一条狗【8】，那会……更让人满意，那是最佳的冒险数目组合，但是现在也凑合吧。”
“嘿，我们只偷政府的钱！”莫里斯说。
“呃，而且那些政府显然不是人民的好父母。”基思说。
“那又怎样？”马利西亚奇怪地看了基思一眼说。
“那跟当罪犯可不是一回事儿！”莫里斯说。
“啊，可要是我们得到了证据，就可以拿给议会，那就完全不是罪犯啦，我们拯救了城市。”马利西亚越来越没有耐心地说，“当然啦，可能议会，还有警局，跟捕鼠人都是一伙的，那么我们就谁也不能信了。真是的，你们难道从来没读过书吗？天很快就黑了，我会来接你们的，我们可以掰大闸。”
“我们行吗？”基思说。
“行，用发夹。”马利西亚说，“我知道行的，我在书上读过上百遍了。”
“那是什么样的大闸？”莫里斯问。
“很大的，”马利西亚说，“当然啦，那会更容易。”她忽地转身跑出了马厩。
“莫里斯？”基思说。
“怎么啦？”猫问。
“大闸是什么？该怎么掰它？”
“我不知道，也许是锁吧？”
“可是你说……”
“是的，可我只是想让她说下去，免得她大发雷霆。”莫里斯说，“她不正常，要是你问我的话。她是那种……演员似的人，你知道，每时每刻都在表演，根本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好像生活本来就是一个大型的故事，毒豆子就有一点儿这样。极其危险的人物，照我看。”
“可毒豆子是一只非常善良、体贴的老鼠。”
“啊，没错，但麻烦的是，你瞧，他觉得别的人都跟他一样，像毒豆子一样的人对我们来说是坏消息，兄弟。而我们的这位女士朋友，她觉得生活就是童话。”
“嗯，那并没有坏处，是不是？”基思说。
“是啊，但是在童话里，死……不过是一个词。”
 
屎尿第三分队正在休息，反正弹药也已经用完了。没有谁想走过捕鼠夹，到滴滴答答地沿着墙流淌下来的细小的水流边去，也没有谁想要看夹子上的东西。
“可怜的老新鲜，”一只老鼠说，“他是只好老鼠。”
“但他应该看看往哪儿走。”另一只老鼠说。
“他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又一只老鼠说，“但他是一只正派的老鼠，虽然身上的味道有点儿浓。”
“我们把他从夹子里弄出来吧，好吗？”第一只老鼠说，“这样把他留在那儿好像不对劲儿。”
“是啊，尤其是我们又很饿。”
一只老鼠说：“毒豆子总说我们根本不应该吃老鼠。”
另一只老鼠说：“不对，只是不能吃死因不明的老鼠，因为他们有可能是被毒死的。”
又一只老鼠说：“可是我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是被夹死的，夹死是不会传染的。”
老鼠们都在看着死去的新鲜。
“你觉得在你死后，会发生什么？”一只老鼠慢悠悠地问。
“被吃掉。不然就会变干，或者发霉长毛。”
“什么，都吃光吗？”
“嗯，通常会留下脚。”
刚才问问题的老鼠说：“可是里面的东西呢？”
提到脚的老鼠说：“哦，那种咯吱咯吱的、颤巍巍的绿东西？不行，那得留着，太难吃了。”
“不，我是说身体里表明你之所以是你的东西。那东西去哪儿了？”
“对不起，你把我弄糊涂了。”
“嗯……你知道……梦吧？”
老鼠们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梦。刚开始做梦的时候，他们都吓得不轻。
“嗯，那么，在梦里，你被狗追，你在空中飞，不管是什么样的梦……是什么造出来的呢？不是身体，因为身体在睡觉。所以一定是身体里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部分，是不是？而死就像是睡着了，不是吗？”
“跟睡着了不完全一样。”一只老鼠转眼瞥着刚才还叫新鲜，现在却几乎是扁平一块的东西犹豫地说，“我是说，睡着了不会浑身是血，什么东西都被压了出来，而且睡着了还会醒过来。”
“所以啊，”最初提出关于身体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部分的那只老鼠说，“醒来以后，那做梦的部分到哪儿去了呢？死了以后，你身体里的那部分到哪儿去了呢？”
“什么，那种颤巍巍的绿东西吗？”
“不是！是待在你眼睛后面的东西！”
“你是说那种灰粉色的东西？”
“不，不是那个！是那个看不见的部分！”
“那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见过看不见的东西！”
所有的老鼠都盯着新鲜。
“这种话我不喜欢，”一只老鼠说，“让我想起了烛光下的阴影。”
另一只老鼠说：“你听说过幽灵老鼠吗？据说死的时候，他会来把你接走。”
“据说——据说，”一只老鼠嘟哝说，“据说有一个老鼠冥神，是他创造了一切，据说是这样。那么也是他创造了人类吗？一定是因为非常喜欢我们，所以才又创造了人！是不是？”
“我怎么知道？也许人是由人神造的。”
“哦，别说傻话啦。”那只刚才提出疑问的老鼠说——他叫番茄。
“好吧，好吧，但是你得承认没有哪样东西能就那么，‘噗’的一下，突然就出现了，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原因。毒豆子说有些事情我们应该做什么，因为那是对的。好吧，可是谁来规定什么是对的呢？‘对’和‘错’是从哪儿来的呢？据说，你要是一只好老鼠，幽灵老鼠好像有一条堆满美味的通道，他会把你往那儿带——”
“可是新鲜还在这儿，我没看见什么幽灵老鼠！”
“啊，可是据说只有在它接你的时候，你才能看见它。”
“哦？是吗？”另一只紧张的老鼠忍不住尖刻地挖苦说，“那说这话的人是怎么看见的呢，呃？告诉我！日子这样就够糟糕的了，用不着再去操心你看不见的什么隐形的东西！”
“好啦，好啦，出了什么事啦？”
老鼠们转过身，顿时非常高兴地看见黑皮沿着通道快步跑了过来。
黑皮带着营养挤到了老鼠们面前。让扫夹队的成员看看做错了事的老鼠的后果，照他看，永远不会太早。“我明白了。”他看着钢夹悲伤地摇着头说，“我跟大伙是怎么说的？”
“别走没有明确标记的通道，头儿，”番茄说，“但是新鲜，嗯，他不是……他从来不好好听。而且他急着想继续干，头儿。”
黑皮检查着捕鼠夹。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信，却很难做到。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捕鼠夹，看上去的确可怕，是挤压型，而不是砍剁型的，而且还放在老鼠赶着去喝水的必经之地。
“毫无疑问，现在他再也听不进去了。”他说，“这张脸看上去很眼熟，除了突出的眼睛和伸出来的舌头，真的。”
“呃，您今天早上集合时跟新鲜说过话，头儿，”一只老鼠说，“您跟他说，他天生是一个屎尿精，让他继续做，头儿。”
黑皮依然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得走了。在整个这片地方，我们发现了很多夹子。我们会一路扫清夹子，再回到这儿来。任何人不准再往这条通道里走，明白吗？所有的人回答我：‘是，黑皮！’”
“是，黑皮。”老鼠们齐声喊道。
“你们得有个人守在这里。”黑皮说，“那条路上应该有更多的夹子。”
“新鲜怎么处理，头儿？”番茄问。
“别吃那颤巍巍的绿东西。”黑皮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夹子！他想，太多了，毒药也太多了。现在连扫夹队的老队员也开始紧张了。他不想遭遇未知的事物，发现未知事物的时候就是因无知而死亡的时候。老鼠们遍布在小城的地下，这座小城却与他们之前到过的小城完全不同，这整片地方就是一个捕鼠夹。他们没有找到一只活的“吱吱”，一只也没有。这不正常，哪儿都应该有老鼠，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
然而更糟糕的是，年轻的老鼠们现在想得太多，担心……那些东西，那些看不见也闻不到的东西，那些阴影一样的东西。黑皮摇了摇头，在通道内没有考虑那些东西的闲工夫。生活是真切而实际的，要是不全神贯注，生命的逝去会极其迅速……
他注意到营养正在四处张望，并在大步跑过通道时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对，”他赞许地说，“怎么小心也不过分，永远不能冒进，你前面的老鼠也有可能是因为幸运才没有触动弹簧。”
“是的，头儿。”
“可也不要过于担心。”
“他那个样子真可怕……全扁了，头儿。”
“白痴才冒进，营养，白痴才冒进……”
黑皮能感到恐惧在蔓延，他担心的就是这个。突变一族一旦恐慌起来，也会跟普通老鼠一样，一旦一只老鼠冲破队形开始奔跑，大部分就会跟着跑，而这座城市里的通道可不是让惊慌失措的老鼠们跑动的地方。气味在通道内飘荡。一切顺利时，每个人的感觉都很好，可恐惧一旦降临，就会像洪水一样在通道内涌动。在老鼠的世界里，恐慌是一种极易传染的疾病。
他们追上扫夹队后，事情并没有好转。这一次，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毒药。
“不用担心，”黑皮说，但他自己也开始担心了，“以前我们也遇到过新的毒药，不是吗？”
“好久没见过了。”一只老鼠说，“还记得在斯克鲁特的那一种吗？有那种亮闪闪的蓝点？粘到脚上就会把脚烧烂？不知不觉就踩上去了？”
“这儿也有吗？”
“你最好来看看。”
一条通道内一只老鼠侧身躺着，他的双脚像拳头一样紧紧地缩在一起。他在呻吟。
黑皮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只老鼠完了，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而且根据以前那些在斯克鲁特遭受相同命运的老鼠来看，这是一段痛苦至极的时间。
“我可以在他后颈上咬一口，”一只老鼠自告奋勇地说，“一下子就都结束了。”
“善良的想法，但是那种毒会渗入你的血液。”黑皮说，“去找一个没被卡死的卡夹来。做得小心一点儿。”
“把老鼠放进夹子里，头儿？”营养问。
“是的！痛快地死比被慢慢地折磨死要好！”
“就算是这样，可是这——”那只刚才主动提出咬一口解决的老鼠开始抗议。
黑皮脸周围的毛竖了起来。他直立起来，露出牙齿。“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就咬你！”他咆哮道。
那只老鼠缩起身子向后退去：“好的，黑皮，好的……”
“警告所有队员！”黑皮吼道，“这不是抓老鼠，这是战争！所有的人都必须小心地撤回来！任何人不要碰任何东西！我们要——怎么了？又怎么了？”
一只小老鼠爬到了黑皮身边。那位钢夹猎人猛地转过身，小老鼠匆匆伏下身子，几乎一个后滚翻，以显示他多么瘦小无害。
“对不起，头儿……”他嗫嚅道。
“怎么了？”
“这一次我们发现了一只活的……”

第六章 一只活着的“吱吱”
 
世界上有大冒险和小冒险之分，邦尼先生知道。
但你在开始冒险之前，不会知道它到底是大是小。
有时候你就算站着不动也会经历一场大冒险。
 
——《邦尼先生历险记》
“嗨，嗨，是我。我现在要给出秘密的敲击信号啦！”马厩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接着马利西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嘿，你们听见秘密信号了吗？”
“要是我们不做声，她也许会走开的。”基思在干草堆里说。
“我可不这么想。”莫里斯说。他提高嗓门叫道：“我们在上边！”
“你们还得给出秘密的敲击信号。”马利西亚叫道。
“哦，‘喵热拉拉噗’【9】，”莫里斯低声说，幸好没有人知道这在猫语里是一句多么恶毒的骂人话，“瞧瞧，是我，好吗？一只猫？一只会说话的猫？你怎么才能认出我来呢？要不要我戴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反正我认为你不是一只像样儿的会说话的猫！”马利西亚爬上楼梯的时候说。她还是穿着一身黑，而且用一块黑头巾把头发裹了起来，肩上挎着一个大包。
“天哪，你都准备好了。”莫里斯说。
“我是说，你没有穿靴子，没有佩戴宝剑，也没戴插着羽毛的大帽子。”女孩说着爬进了阁楼。
莫里斯瞪了她好长时间。“穿靴子？”他终于说，“套在这些爪子上？”
“哦，我读过的一本书里的插图上是这样画的。”马利西亚说，“一本愚蠢的儿童读物，里面全都是穿戴得跟人一样的动物。”
莫里斯的猫脑袋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而且这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要是他跑得快，他能在五分钟内逃出城，逃到一艘驳船什么的上面去。
有一回，在他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把他抱回了家，给他穿上了洋娃娃的衣服，让他跟几个娃娃和四分之三只泰迪熊一起坐在一张小桌子上。他设法从敞开的窗户里逃了出去，但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脱掉了那条裙子。那个女孩可能就是马利西亚，她觉得动物就是没得到足够重视的人。
“我穿不得衣服。”他说。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但可能比说“我觉得你就是一个疯子”好得多。
“可能会让你增色呢。”马利西亚说，“天快黑了，我们走吧！我们要像猫一样行动！”
“哦，好吧，”莫里斯说，“这个我想我做得到。”
但是几分钟后，他认为没有哪只猫能像马利西亚那样行动。她明显觉得，要是不让人看出她是在试图不引人注目，那么不引人注目就没有了一点儿意义。实际上，街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悄悄地贴着墙根走路，从一扇门口蹿到另一扇门口。莫里斯和基思在她身后大步走着，没有一个人注意他们。
她终于来到一条狭窄的街上，停在了一幢黑乎乎的房子前。房子的门上挂着一块大木头牌子，牌子上画着很多老鼠，老鼠的尾巴扎成一个大结，组成一个星星的形状。
“古老的捕鼠协会的标志。”马利西亚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挎包从肩上甩了下来。
“我知道，”基思说，“看着真可怕。”
“但是图案设计得挺有趣。”马利西亚说。
门上最大的特色是那个标志下的一把巨大的挂锁，把门牢牢地锁死了。奇怪，莫里斯想。要是老鼠会让你的腿烂掉，那捕鼠人为什么还得在小屋外挂一把大锁呢？
“真幸运，我为各种情况都做好了准备。”马利西亚说着把手伸进了挎包里。挎包里传来了金属砣和瓶子翻动的声音。
“你的挎包里装了什么？”莫里斯问道，“什么都有吗？”
“铁锚和绳梯占了好大的地方，”马利西亚一边说一边继续翻找着，“还有一个大药箱、一个小药箱、两把刀、一个针线包、一个发信号的镜子，还有……这些……”
她拖出一个小黑布包，打开时，莫里斯看见了金属的闪光。
“啊，”他说，“撬锁的工具，是吧？我见过夜盗行窃的时候——”
“是发卡，”马利西亚说着选了一个，“我读的书里说发卡总是很管用的，只要把它插到锁孔里去转一转。我预先挑了一些弯的。”
莫里斯再次感到后脑勺有一点儿发凉。书里说它们管用，他想，哦，天哪。“撬锁的事儿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他问。
“我告诉过你，他们为了惩罚我，总是把我锁在我的房间外面。”马利西亚一边转动发卡一边说。
莫里斯见过窃贼行窃——那些晚上闯进屋子的人讨厌看见狗，却并不介意猫，猫从来不会想把他们的喉咙撕开。所以他知道，窃贼装备的都是一些复杂的小工具，而且使用起来非常认真仔细，他们可不会用这些愚蠢的——
咔！
“好了。”马利西亚满意地说。
“这只是运气。”锁打开时莫里斯说。他抬头看了看基思，“你也觉得这只是运气，对吧，兄弟？”
“我怎么知道？”基思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撬锁。”
“我就知道能行。”马利西亚说，“在童话故事《蓝胡子》里，蓝胡子的第七任老婆就是用这一招冲出了恐惧屋，用一条冰冻的鲱鱼戳瞎了蓝胡子的眼睛。”
“那是个童话故事？”基思问。
“是啊，”马利西亚骄傲地说，“出自《格林童话》。”
“在这些方面，有些童话真是糟糕。”莫里斯摇着头说。
马利西亚推开了门。“哦，不，”她呻吟着说，“我没想到这个……”
 
在莫里斯爪下一条街外的地方，突变一族发现的活的本地老鼠正蜷伏在毒豆子面前。几支小分队已经被召了回来。今天看来不是个好日子。
不足以致命的捕鼠夹，黑皮想，有时候你能见到。有时候人想活捉老鼠。
黑皮信不过那些想活捉老鼠的人。不耍花招的捕鼠夹会立时让老鼠毙命。当然，那样的捕鼠夹很狠毒，然而通常能避开，至少它们还有光明正大的地方。活捉老鼠的捕鼠夹就像毒药，它们蒙蔽欺骗。
毒豆子看着新来的老鼠。虽然这很奇怪，但是毒豆子作为能以最异于鼠类思维思考的老鼠，同时也最善于跟“吱吱”交谈，尽管交谈这个词并不准确。没有哪只老鼠，甚至是火腿，有毒豆子那样的嗅觉。
新来的老鼠无疑没有制造任何麻烦。首先，她周围都是吃得又肥又壮的大老鼠，所以她的身体在竭力恭敬地表示臣服。突变一族还给了她一点儿吃的，可她没有“吃”食物，而是吞了下去。
“她在一只盒子里。”黑皮用小棍在地上边画边说，“这里有很多盒子。”
“我被那种盒子抓住过一回，”火腿说，“后来一个女人过来把我倒到了花园的围墙外。看不出她这么做有什么用。”
“我想一些人这么做是出于好心。”桃子说，“他们只是把老鼠赶到房子外面，而不是杀死它们。”
“反正对她没什么好处。”火腿得意地说，“第二天晚上我又回去了，还在奶酪上拉了泡屎。”
“我不认为这里的人是想发善心。”黑皮说，“盒子里还有一只老鼠。至少，”他补充说，“是一只老鼠的一部分。她大概是一直靠吃那一只才活了下来。”
“有道理。”火腿点头说。
“我们还发现了一点儿别的。”黑皮依然在尘土上一边画着道道一边说，“这些您明白吗，头儿？”
他在地上画了一些直线和曲线。
“哼，我看见了，但我不用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火腿揉了揉鼻子说，“我从来不需要鼻子以外的东西。”
黑皮发出耐心的叹息：“那就闻吧，头儿，这是……我们今天探过的所有通道的地图；这是……我所记得的形状。我们探查了城市的大部分，有很多……”他瞥了一眼桃子，“很多‘善良’的夹子，大部分都是空的。到处都是毒药，大部分已经搁置了相当长的时间。很多空的活夹子。很多依然没有触发的致命的夹子。没有一只活老鼠，一只也没有，除了……我们的新朋友。可有一件事儿非常奇怪，我在找到她的地方的附近四处闻了闻，我闻到了老鼠味儿。很多老鼠。我是说很多。”
“活的？”毒豆子问。
“是的。”
“全在一个地方？”
“闻起来是那样，”黑皮说，“我看应该派一支小分队去看看。”
毒豆子走近那只老鼠，又闻了闻她。那只老鼠也闻了闻毒豆子。他们碰了碰爪子。旁观的突变一族们吃了一惊，毒豆子居然平等地对待“吱吱”。
“很多事，很多事，”毒豆子低声说，“很多老鼠……人……恐惧……极度的恐惧……很多老鼠挤在一起……食物……老鼠……你说她在吃老鼠？”
“这是一个老鼠吃老鼠的世界。”火腿说，“向来如此，也将始终如此。”
毒豆子皱起了鼻子：“不止这些。事情很……奇怪。奇怪……她吓坏了。”
“她被夹子夹住了，”桃子说，“然后被我们发现了。”
“比那个……糟糕得多，”毒豆子说，“她……她怕我们，因为我们是陌生的老鼠，但是闻起来她又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不是……她以前……”
“人！”黑皮恶狠狠地说。
“我……不……这么想……”
“别的老鼠？”
“是……不是……我……不……很难说……”
“狗？猫？”
“不是，”毒豆子退了回来，“某种新的东西。”
“我们拿她怎么办？”桃子问。
“放她走吧，我想。”
“不行！”黑皮说，“我们已经触发了所有找到的捕鼠夹，但遍地依然是毒药。我不会放一只老鼠到那种地方。说到底，她没想攻击我们。”
“那又怎么样？”火腿说，“再死一只‘吱吱’算得了什么？”
“我明白黑皮的意思，”桃子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她出去送死。”
省大钱走了过去，伸爪搂住了那只年轻的母老鼠，护着她。她怒视着火腿。有时候省大钱发起火来可能会咬火腿，但是她不会与他争辩，她已经过了争辩的年纪。但是她的表情在说：所有的公老鼠都是傻瓜，你这只愚蠢的老老鼠。
火腿似乎有些失落。“以前我们也杀过‘吱吱’，不是吗？”他伤心地说，“为什么要让这一只跟在我们身边呢？”
“我们不能让她出去送死。”桃子看了看毒豆子的表情，又说了一遍。毒豆子粉红色的眼睛里又露出了那种恍惚的神情。
“你想让它跟在我们身边，吃我们的东西，把事情搞砸吗？”火腿说，“它不会说话，不会思考……”
“不久前我们也不会，”桃子厉声说，“我们都跟她一样！”
“可现在我们能思考了，小姐！”火腿说，他身上的毛竖了起来。
“是的，”毒豆子平静地说，“现在我们能思考了，能考虑所做的事了，能同情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的无辜者了，所以她能留下来。”
火腿猛地转过头。毒豆子依然面对着那只新来的老鼠。火腿本能地直立了起来，那是老鼠准备决斗的姿势。但是毒豆子看不见他。
桃子密切地注视着老老鼠，他受到了来自一只瘦弱的小老鼠的挑战。那只小老鼠在决斗中不会撑过一秒钟。可是毒豆子甚至没意识到他是在挑战。
他不会有那种想法，桃子对自己说。
别的老鼠都在看着火腿。他们还保留着一些原始的思维方式，他们在等着看他的行动。
然而连火腿也模模糊糊地觉得扑向那只白老鼠是不可想象的，那会像切掉自己的尾巴。他十分小心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它只不过是一只老鼠。”他嘟哝说。
“但是你，亲爱的火腿，不是。”毒豆子说，“你跟着黑皮的队伍去查查她是打哪儿来的好不好？可能会很危险。”
这句话令火腿的毛发再次立了起来。“我不怕危险！”他吼道。
“当然，所以你才应该去。她很害怕。”毒豆子说。
“我从来什么都不怕！”火腿叫道。
毒豆子冲火腿转过身去，烛光下那双粉红色的眼睛中有光芒闪过。火腿不是一只会花时间去想他看不见、嗅不到或咬不着的东西的老鼠，但是……
他抬头看去，烛光中，巨大的老鼠们的身影在墙上跳动。火腿听过年轻的老鼠们讨论阴影和梦境，以及死后影子去往何处的问题。他不担心这些东西，影子是不会咬你的。阴影中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是现在，他自己的声音在头脑中对他说：这双眼睛所能看见的令我害怕。火腿怒目望向正用一根棍子在泥地上涂画着什么的黑皮。
“我去，但得由我领队，”他说，“我是这儿的头儿。”
“这我不操心，”黑皮说，“无论如何咔嚓先生都会打头。”
“上周它不是碎了吗？”桃子问。
“还剩两个，”黑皮说，“用完了就得再去打劫一家宠物商店了。”
“我是头儿，”火腿说，“得由我来交代做什么，黑皮。”
“是的，头儿，好的，”黑皮一边说一边依然在泥地上涂画着，“你知道怎样触发所有的夹子，是吗？”
“不知道，可是我能让你们去做！”
“好，好，”黑皮看也不看这位领头鼠，而是一边说一边用棍子画出更多的符号，“你会告诉我哪些杆子不要碰、哪些部件应该撬开，是吗？”
“我没必要懂夹子。”火腿说。
“可是我得知道，头儿。”黑皮保持冷静的声调说道，“告诉你，有些新夹子上的几个东西我还没有摸清。在我摸清楚以前，我非常尊敬地建议您把一切交给我处理。”
“这是跟老鼠头儿说话的方式吗？”
黑皮看了火腿一眼。桃子屏住了呼吸。
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她想，该决出谁是头儿了。
可是黑皮说：“抱歉，不是有意冒犯。”
桃子跟那些旁观的年长一些的雄性老鼠一样吃惊不小。黑皮，他让步了！他没有扑上去！
但是他也没有畏缩。
火腿的毛平顺了。老老鼠迷茫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情况，所有的信号都混到了一起。
“好吧，呃……”
“很明显，作为头儿你得下令。”黑皮说。
“是的，呃……”
“可我的建议是，头儿，先查一查这件事儿。未知的事情是危险的。”
“是的，当然。”火腿说，“是的，的确。要查一查，当然。去查清楚。我是头儿，这是我说的。”
 
莫里斯环顾着捕鼠人的小屋内部。
“看起来像是捕鼠人的小屋，”他说，“长凳、椅子、炉子，挂着好多张老鼠皮，成堆的旧夹子，两只狗嘴套，成卷的铁丝网，大量证据显示从来没有掸过灰。这正是我想象中的捕鼠人的小屋的样子。”
“我以为会有什么……可怕但有趣的东西呢，”马利西亚说，“某种可怖的线索。”
“一定得有线索吗？”基思问。
“当然！”马利西亚一边说一边往椅子下面张望，“瞧见了吗，猫，世上有两种人，有计划的人和没计划的人。”
“世界没有计划，”莫里斯说，“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一件接着一件。”
“那只是因为你那么想，”马利西亚说，在莫里斯看来她那种语气太自鸣得意了。“计划始终是有的，只是你得知道到哪儿去找。”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瞧！这就是关键！一定会有一条秘密的通道！书里头的每一个人都要寻找秘密通道的入口！”
“呃……我们怎么知道哪里是秘密通道的入口呢？”基思问，他的表情比平时更迷惑了，“秘密通道看上去是什么样儿？”
“当然看上去不像秘密通道啦！”
“哦，好吧，那样的话我能看出十几条秘密通道，”莫里斯说，“门、窗、那本艾克米老鼠药公司的挂历、那边的柜子、那个老鼠洞、那张桌子、那——”
“你只是在挖苦人。”马利西亚说着掀起了挂历，严肃地检查挂历后面的墙壁。
“实际上我只是有点嘴贱，”莫里斯说，“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也能挖苦人。”
基思盯着窗前的一条长凳，那上面结满了陈年的蜘蛛网。凳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捕鼠夹。捕鼠夹边是一排排残破的旧罐头和坛子，上面标着“危险：过氧化氢！”“老鼠克星”“穿肠散”“聚杀死：千万小心！”“驱鼠灵！！！”“毒鼠强！”“有刺铁丝：危险！！！”，还有——男孩俯下身凑近看了看这一个——“糖”。还有两个大杯子和一只茶壶。凳子上散落着白色、绿色和灰色的粉末，一些甚至落到了地板上。
“你可以试着帮点儿忙。”马利西亚一边拍打着墙壁一边说。
“我不知道怎么去找看上去不像我要找的东西的东西。”基思说，“还有，他们竟然把毒药紧挨着放在糖的旁边！而且有这么多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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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西亚站直了身子，拂开眼前的头发。“没有发现。”她说。
“我看大概没有什么秘密通道吧？”莫里斯说，“我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但也许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小屋。”
在马利西亚怒视目光的压力下连莫里斯也退了半步。
“一定有秘密通道，”她说，“不然就说不通了。”她打了个响指，“当然！我们做错了！谁都知道靠找是永远也发现不了秘密通道的！是在你已经放弃，靠在墙上的时候，你才无意中触动了秘密开关！”
莫里斯望向基思寻求帮助。不管怎么说，他是人，应该知道怎么应付马利西亚这样的人。然而基思只是在小屋里转悠，盯着不同的东西看。
马利西亚以极其漫不经心的态度斜靠在墙上。没有咔嚓的响声，没有哪块地板滑开。“也许是靠错了地方，”她说，“我只要在无意间把胳膊搁在这个衣钩上就行了。”墙上根本没有突然出现一道门。“当然，只要有一个装饰烛台就行了，”马利西亚说，“烛台总是确定无疑的密道控制杆，每个冒险家都知道。”
“没有烛台。”莫里斯说。
“我知道。有些人完全没有如何设计像样的秘密通道的概念。”马利西亚说。她又靠在了另一面墙上，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你那样大概是找不到的。”基思说。他正在仔细研究一只捕鼠夹。
“哦？是吗？”马利西亚说，“好吧，至少我在积极想办法！你要是这么在行，你会往哪儿找呢？”
“捕鼠人的小屋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老鼠洞呢？”基思说，“那个洞里有一股死老鼠、酒和毒药的气味。我要是老鼠，就不会靠近这种地方。”
马利西亚瞪大眼睛盯着他，表情突然专注起来，似乎在筛选脑中的念头。“对——啊，”她说，“故事里总是这样的，笨人总能碰巧冒出好点子。”她蹲下身子，往老鼠洞里瞥去，“好像有一个小开关，”她说，“我只要轻轻一推……”
地板下轰的一声响，一块地板轰然打开，基思一下子掉了下去。
“哦，对啦，”马利西亚说，“我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咔嚓先生在通道中跳动着，发出呼呼的声音。
它的耳朵已经被年轻的老鼠啃掉了，绳子尾巴也被夹子削掉了，身子被夹子打得坑坑洼洼的，但是它有一项优势：夹子突然的一击夹不死咔嚓先生，因为它没有生命，它是靠发条和齿轮推动的。
它身上的发条正在呼呼地转动，一截蜡烛头正在它的背上燃烧。第一扫夹分队在后面看着。
“现在随时……”黑皮说。
一声脆响，最精确的描述是“咔嚓”一声，烛火熄了，一只后轮沿着通道慢慢滚了回来，躺倒在火腿面前。
“我就觉得这块地方看起来就是被动过手脚的。”黑皮满意地说。他转过身：“好了，伙计们！把另一个咔嚓先生拿出来。派六个人拿上一条绳子，去把那个夹子挖出来拖开！”
“这么个探法太慢了，黑皮。”火腿说。
“好的，头儿，”队伍从他们的身边匆匆向前时黑皮说，“你打头吧，这个主意不错，因为我们只剩一个咔嚓先生了。希望这个城市里有宠物商店【10】。”
“我只是觉得应该快点前进。”火腿说。
“好，那你去吧，头儿。被下一个夹子夹住前喊一声夹子在哪儿。”
“我才是领头的，黑皮。”
“是的，头儿，抱歉。我们都有一点儿累了。”
“这不是一个好地方，黑皮。”火腿疲惫地说，“我在一些‘克热拉拉热特’糟糕的洞里待过，这儿比任何一个洞都要糟糕。”
“没错，头儿。这里是死亡之地。”
“毒豆子发明的那个词是什么？”
“邪恶。”黑皮说。他看着队伍把卡着通道壁的夹子拖了出来。他能看见钢齿间乱糟糟的弹簧和齿轮。他说道：“那时候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现在我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回头向通道那头燃着烛火的地方望了望，伸手抓住了一只从身边经过的老鼠。“让桃子和毒豆子在后面待着，知道吗？”他说，“他们不能前进半步。”
“是，头儿！”那只老鼠说着匆匆跑走了。
侦察队小心地前进。通道变亮了，通入一条宽大而陈旧的下水道。下水道里淌着一股细流，顶上是一条条陈旧的水管，到处都有水从那些水管里嘶嘶地流淌下来。前方更远处，从街上的窖井格中透下了微弱的绿光。
下水道里有老鼠味，新鲜的老鼠味。里面的确有一只老鼠，正在啃食放在一块碎砖上的托盘里的食物。那只老鼠瞥见突变一族就逃开了。
“抓住它。”火腿吼道。
“不！”黑皮叫道。几只刚要去追那只“吱吱”的老鼠犹豫了。
“这是我的命令！”火腿转身对着黑皮吼道。那位对付夹子的专家微微一伏身，说道：“当然，但是我认为掌握全局的火腿的意见会和刚才看见一只逃走的老鼠便吼叫的火腿的意见不太相同，是不是？闻闻气味吧！”
火腿的鼻子皱了起来：“毒药？”
黑皮点了点头。“灰色2号，”他说，“邪恶的东西，最好离得远远的。”
火腿看了看下水道的两侧。下水道很长，高度刚好够让一个人在里面爬行，顶部悬有很多细水管。“这里很热。”他说。
“是的，头儿。桃子读了导游手册，温泉就是从这儿涌出来的，他们把泉水抽上去供部分家庭使用。”
“为什么？”
“用它洗澡，头儿。”
“哼。”火腿不喜欢洗澡这个念头。很多年轻的老鼠却很喜欢洗澡。
黑皮转向队员们。“火腿说立刻把毒药埋了，并且在埋的地方留下标记。”
火腿听到身边传来金属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黑皮从他的工具兜里抽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金属棒。“那‘克热拉拉热特’是什么？”他说。
黑皮前后晃动着那东西。“我让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给我做的。”他说。
火腿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了。“一把剑，”他说，“你是从《邦尼先生历险记》里得到的点子吧？”
“没错。”
“我从不相信那种东西。”火腿咕哝说。
“只要有用就行。”黑皮平静地说，“我们离别的老鼠应该很近了，让大部分人留在这儿会好一些……头儿。”火腿觉得又有人在对他发号施令，但是黑皮很有礼貌。“我建议派几个人先去查探查探。”黑皮继续说道，“沙丁鱼帮得上忙，我也去，当然……’
“还有我。”火腿说。
他怒视着黑皮，黑皮说：“当然。”

第七章 捕鼠人
 
因为奥利蛇在路标上动了手脚，
所以邦尼先生不知道他已经迷路了。
他并不是在去往鼬鼠霍华德家的茶会的路上，
而是走向了黑树林。
 
——《邦尼先生历险记》
马利西亚看着那道敞开的暗门，似乎在给它打分。
“藏得很好，”她说，“难怪我们没发现。”
“我没怎么摔疼呢。”基思在下面的黑暗中叫道。
“好，”马利西一边继续审视着暗门一边问道，“你掉下去多深？”
“像是地窖。我没事儿，掉在了几只麻袋上。”
“好啦，好啦，不用再说下去了，要是没有一点儿小风险，那就不是冒险啦。”女孩说，“这是梯子的顶。你干吗不抓着梯子呢？”
“掉下去的时候我可想不到。”基思的声音说。
“要不要我抱你下去？”马利西亚问莫里斯。
“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莫里斯回答说。
马利西亚皱起了眉头。遇到她弄不懂的事情时，她总是一副恼火的样子。“这是讽刺吗？”她问。
“这是建议。”莫里斯说，“我受不了让陌生人‘抱着’。你下去吧。我跟着。”
“可是你的腿不适合爬梯子！”
“我对你的腿发表过什么个人评论吗？”
马利西亚爬了下去。黑暗中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亮起了火柴的光芒。“这里满是麻袋！”她说。
“是啊，”基思的声音说，“我落在了麻袋上，我说过的。”
“是谷子！还有……还有成串成串的香肠！熏肉！成箱的蔬菜！全都是吃的！哎哟！从我的头发上下去！下去！那只猫跳到我的头上了！”
莫里斯从马利西亚的头上跳了下来，落到麻袋上。
“哈哈！”马利西亚揉着脑袋说，“他们告诉我们说，是老鼠偷光了所有的东西。现在我都明白了，捕鼠人什么地方都钻，他们熟悉所有的下水道、所有的地窖……想想吧，还要拿我们交的税付那两个贼工资呢！”
莫里斯环顾着被马利西亚手中那盏忽明忽暗的提灯照亮的地窖。地窖里的确满是吃的：天花板上挂着的网兜里的确塞满了又白又大、沉甸甸的白菜；横梁间的确缠绕着刚才提到的一串串的香肠；四下里的确堆满了桶、坛子和麻袋。这一切的确让他忧心忡忡。
“这就是了。”马利西亚说，“多好的隐藏地点！我们马上到警察局去，报告我们的发现，我们都会得到一大杯奶茶，可能还有奖章，然后……”
“我怀疑。”莫里斯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怀疑主义者！就算你们的捕鼠人告诉我天是蓝的，我也不会相信。但一直以来他们都做了什么？只是把食物偷藏起来，然后说‘是老鼠干的，真的’？然后所有的人就都相信了？”
“不是，笨蛋。人们发现了老鼠啃过的骨头、空蛋篓什么的，”马利西亚说，“而且到处都是老鼠屎！”
“应该可以在骨头上制造一些划痕。捕鼠人也应该可以收集到大量的老鼠屎……”莫里斯承认说。
“他们还杀死了所有的真老鼠，从人们那儿交换更多的东西！”马利西亚得意地说，“非常狡猾！”
“是啊，这就让人有一点儿难以理解了。”莫里斯说，“我们见过你们的捕鼠人。老实说，就算天上下肉丸子，他们也找不到叉子。”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儿。”基思说。他刚才一直在独自嘀嘀咕咕。
“好哇，真高兴某人在思考。”马利西亚说。
“是铁丝网的事儿，”基思说，“小屋里有铁丝网。”
“那重要吗？”
“捕鼠人为什么需要成卷成卷的铁丝网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做老鼠笼子用的？这又有什么关系？”
“捕鼠人为什么要把老鼠关在笼子里呢？死老鼠是不会跑的，不是吗？”
马利西亚没有应声。莫里斯看得出来，基思的这一番话令马利西亚很不高兴，他的画蛇添足毁了整个故事。
“我看上去也许很傻，”基思又说道，“可我不蠢。我有时间想事情，因为我没有始终说个不停。我观察，我倾听，我努力学习，我……”
“我没有说个不停！”
莫里斯任由他们争吵，自己走到了地窖的一角。也许应该是一组地窖，似乎是长长的一溜。他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的阴影中飞跑，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他的胃记得自打吃过那只老鼠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胃是直接连着腿的。“好吧，”当那个东西在他的爪间扭动时，他说，“说句话，不然——”
一根小棒狠狠地戳着他。“你不介意吧？”沙丁鱼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用这样吧！”莫里斯一边咕哝一边努力舔着自己体面的鼻子。
“我戴着‘克热拉拉热特’帽子，不是吗？”沙丁鱼厉声说，“你能不能费神看上一眼？”
“好啦好啦对不起……你为什么在这儿？”
沙丁鱼掸了掸身子。“找你或者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他说，“是火腿派我来的！我们遇到麻烦了！你简直不会相信我们发现了什么！”
“他想找我？”莫里斯说，“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呢！”
“嗯，他说你会知道应该怎么对付那种肮脏邪恶的事儿，老板，”沙丁鱼捡起帽子说，“瞧瞧吧？被你的爪子抓穿了！”
“可是我确实问了你会不会说话，是不是？”莫里斯说。
“是的，问了，可是……”
“我每次都问！”
“我知道，所以——”
“在问问题这件事上我绝不含糊，你知道！”
“是的是的，你已经说明白了，我相信你，”沙丁鱼说，“我只是抱怨抱怨帽子的事儿！”
“我痛恨有人觉得我不分青红皂白。”莫里斯说。
“没必要说个没完吧。”沙丁鱼说，“男孩呢？”
“在后面那儿，跟那个女孩说话呢。”莫里斯绷着脸说。
“什么，那个疯女孩？”
“没错。”
“你最好叫上他们。太邪恶了。这些地窖的另一头有一扇门。你在这儿竟然闻不出来！”
“我只是想让每个人都知道我问过问题了，就这么简单……”
“老板，”沙丁鱼说，“问题很严重！”
 
桃子和毒豆子等待着探险队。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剧毒，他是一只年轻的公老鼠，认得很多字，经常担任他们的助手。
桃子还带着《邦尼先生历险记》。
“他们已经去了很久了。”剧毒说。
“黑皮每一步都很小心。”桃子说。
“情况不对。”毒豆子说，他的鼻子皱了起来。
一只老鼠从通道那头飞快地跑了过来，从他们身旁疯狂地挤了过去。
毒豆子嗅了嗅气味。“吓坏了。”他说。
又有三只老鼠跌跌撞撞地跑过，把毒豆子撞倒在地。
“出了什么事儿？”另一只老鼠推挤着桃子想挤过去的时候，她问道。那只老鼠冲她吱吱一叫，冲了过去。
“那是佳佳。”桃子说，“她为什么不说话呢？”
“越来越多的……恐惧。”毒豆子说，“他们……很害怕，很惊恐……”
剧毒想拦住下一只老鼠。那只老鼠咬了他一口，哆哆嗦嗦地跑开了。
“我们得回去。”桃子急切地说，“他们在那儿发现了什么？也许是一只貂！”
“不可能！”剧毒说，“火腿就杀死过一只貂！”
又有三只老鼠跑过，恐惧在他们的身后蔓延。其中一只冲着桃子“吱”地尖叫一声，又冲着毒豆子疯狂而急促地叫了一阵儿，然后跑走了。
“他们……他们忘了怎么说话……”毒豆子轻声说。
“一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把他们吓坏了！”桃子一边说一边抓起了记事本。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剧毒说，“还记得那次遇见那条狗的事吗？我们都很害怕，但是我们商量出了办法，给它设了一个陷阱，火腿看见它哀嚎着跑开了……”
桃子惊骇地发现毒豆子哭了。
“他们忘记了怎么说话。”
又有六只老鼠尖叫着挤了过去。桃子想拦住一只，但那只老鼠只是冲她吱吱地叫着躲开了。
“是饲宝！”她转身对剧毒说，“一个小时前我还跟她说过话呢！她……剧毒？”
剧毒的毛发竖了起来，眼神也散了。他张开嘴巴，露出牙齿，瞪着桃子，或者说是视而不见，然后转身跑开了。
桃子转身搂住了毒豆子，恐惧像潮水一样向他们涌来。
 
到处都是老鼠。四面墙之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都是老鼠。一只只笼子里塞满了老鼠，它们紧贴着笼子前面的铁丝，紧挨着天花板。铁丝网被沉沉地压到了极限。油光光的身体扭动翻腾着，无数的爪子和鼻子从网眼里戳了出来。脏臭的空气中凝结着尖叫声、窸窸窣窣声和簌簌发抖声。
火腿的探险队中剩余的人员紧紧地挤在屋子中央，大部分已经逃走了。屋内的气味如果是声音的话，那就是成千上万的大喊和尖叫，令这个长长的房间充盈着古怪的压力。连莫里斯在基思撞开门的那一刻也感觉到了，就像外力造成的头痛，拼命地想钻进你脑子里，砰砰地敲击着你的耳朵。
莫里斯稍稍往后站了站。你并不需要太聪明也能看出前头的情形很糟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需要撒腿跑远一些。
从腿缝间他看见了黑皮、火腿和其他几只突变的老鼠。他们站在地板的中央，抬头看着那些笼子。
他惊讶地发现甚至连火腿也在发抖，但那是盛怒的颤抖。
“放他们出来！”他对基思吼道，“把他们都放出来！立刻把他们都放出来！”
“又一只会说话的老鼠？”马利西亚说。
“放他们出来！”火腿尖叫道。
“这么多恶心的笼子……”马利西亚瞪大眼睛说。
“我说过铁丝网的事情吧。”基思说，“瞧，能看见补过的地方……它们咬断了铁丝想要逃出来。”
“我说把他们放出来！”火腿尖叫道，“把他们放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们！邪恶！邪恶！邪恶！”
“但它们只是些老鼠……”马利西亚说。
火腿纵身跳上女孩的裙子，爬上她的脖子。女孩僵住了。火腿嘶声叫道：“老鼠在那儿互相吞噬！我咬死你，你这个邪恶的……”
基思的手紧紧地抓住了火腿的腰，把他从女孩的脖子上拉了下来。
火腿毛发倒竖，尖叫着把牙齿深深地扎进了基思的手指。
马利西亚惊叫一声，连莫里斯也退缩了。
火腿抬起头，惊恐地眨着眼睛，鲜血从他的嘴角滴了下来。
泪水涌上了基思的眼睛，但他把火腿小心地放在地上。“是气味，”他平静地说，“让他们不安。”
“好……好像你说过他们很温顺。”马利西亚说，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抄起一块斜靠在笼子上的木头。
基思打飞了她手中的木头。“不要，别想吓唬我们中任何一个！”
“他咬了你！”
“转过头看看！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的！你懂吗？他们吓得慌了神！”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马利西亚叫道。
“我就‘克热拉拉热特’敢！”
“我们哪一个，呃？‘克热拉拉热特’是老鼠的骂人话吗？你连骂人都用老鼠语吗，老鼠男孩？”
跟猫一样，莫里斯想，面对面站着，冲着对方尖叫。他的耳朵一转，远处传来了声响，有人顺着梯子下来了。根据经验莫里斯知道现在不是跟人说话的时候，他们总是说一些“怎么啦？”“没有的事儿！”“在哪儿？”什么的。
“马上离开这儿，”他在跑过黑皮身边时说，“别管人类了，快跑！”
他觉得这已经相当伟大了，让别人拖你后腿划不来。
墙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旧下水管口。他滑过滑腻腻的地板，改变了方向。很好，一根铁栏已经烂了，有一个莫里斯身体大小的洞。四只爪子迅速地一划拉，他在捕鼠人进入塞满笼子的屋子的一刻冲进了洞。到了洞里，在安全的黑暗中，他转身向外看去。
检查一下吧。莫里斯安全了吗？四条腿都在吧？尾巴呢？都在，还好。
他看见黑皮在拉火腿，火腿似乎已经僵住了。别的老鼠向对面墙上的另一根下水管匆匆跑去，跑得跌跌撞撞。慌了神就是这样，莫里斯想。他们觉得他们已经开化了，但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老鼠就是老鼠。
而我，我就不同了。任何时候头脑都完美地运作着。始终保持着警惕。不管遇到什么糟糕的情况。
笼子里的老鼠们吵闹着，基思和那个爱讲故事的女孩惊讶地看着捕鼠人，捕鼠人也不是毫不吃惊。
地板上，黑皮放弃了让火腿移动的努力。他抽出剑，抬头看着人，犹豫了一会儿后向下水管跑去。
没错，让他们解决去吧。他们都是人，莫里斯想，有巨大的头脑，能说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哈哈！给他们讲个故事吧，爱讲故事的女孩！
 
捕鼠人甲瞪着马利西亚和基思。“你在这儿做什么，小姐？”他问道，哑哑的声音里满是狐疑。
“玩过家家吗？”捕鼠人乙笑嘻嘻地问。
“你闯进了我们的小屋。”捕鼠人甲说，“那是‘擅闯’，没错！”
“你们一直在偷东西，没错，偷吃的，然后栽赃给老鼠！”马利西亚厉声说，“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么多老鼠用笼子装在这儿？那些带扣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呃？吃惊吗，呃？觉得谁也不会看出来吗？”
“带扣？”捕鼠人甲皱着眉头问。
“那些鞋带头上的小东西。”基思低声说。
捕鼠人甲猛地转过身去。“你这个该死的傻瓜，比尔！我说过我们有足够的真尾巴！我告诉过你有人会看出来的！我没告诉你有人会看出来吗？有人已经看出来了！”
“没错，别以为你们能瞒天过海！”马利西亚说，她的双眼闪动着光芒，“我知道你们只是小丑。一个胖小丑，一个瘦小丑——太明显了！谁才是大老板？”
捕鼠人甲的眼神有些发呆，听马利西亚说话的人经常如此。他冲着马利西亚晃了晃肥大的手指。“你知道你爸爸刚才去哪儿、去干什么了吗？”他问。
“哈哈！小丑才这么说呢！”马利西亚得意扬扬地说，“说吧！”
“他派人去请魔笛手了！”捕鼠人甲说，“得破费好大一笔！一个城市三百镑，要是不付，魔笛手会变得很无情！”
哦，天哪，莫里斯想。有人去请真的魔笛手了……三百镑。三百镑？三百镑？我们只收三十镑！
“是你，是不是，”捕鼠人甲冲着基思晃动着手指说，“傻乎乎的小孩！你一出现，突然就冒出了那么多新老鼠！你身上有一种让我讨厌的东西！你和你那只古怪的猫！要是再让我看见那只古怪的猫，我就剥了它的皮！”
黑暗的下水管中，莫里斯向后缩去。
“呵——呵——呵。”捕鼠人乙笑道。他大概专门去学了坏蛋的笑法，莫里斯想。
“我们没有老板。”捕鼠人甲说。
“是啊，我们是自己的老板。”捕鼠人乙说。
故事走样了。
“还有你，小姐，”捕鼠人甲转向马利西亚说，“你太多嘴了。”他抡起拳头，打得她直飞出去，撞在老鼠笼上，跌坐在地。笼子里的老鼠炸了窝，疯狂地动弹着。
捕鼠人甲又转向了基思。“你也想试试吗，小孩？”他说，“想试试吗？她是个女孩，我留着情哪，而你，我要把你扔进笼子里——”
“是啊，它们今天还没喂呢！”兴高采烈的捕鼠人乙说。
去啊，男孩！莫里斯想。做点儿什么！但是基思只是站在那里，瞪着那个男人。
捕鼠人甲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基思。“那儿别着什么，小孩？笛子？拿来！”基思腰带上的笛子被捕鼠人甲一把抢了过去，基思被推倒在地上。“一便士哨？以为自己是魔笛手哪，是不是？”捕鼠人甲把笛子掰成了两段，扔进了老鼠笼，“知道吗，据说在波克斯克兰兹，魔笛手把所有的孩子都带出了城。那主意真不错！”
基思抬起头，眯起眼睛，站了起来。
来了，莫里斯想。他会以超人的力量扑上去，因为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们会希望他从未来到这个世上。
基思以常人的力量扑了上去，一拳打中了捕鼠人甲，但随即被长柄大锤般凶狠野蛮的一击扇倒在地。
好吧，好吧，虽然他被打倒了，基思挣扎着喘息的时候莫里斯想，但是他会再次站起来的。
一声刺耳的尖叫。莫里斯想，啊哈！
然而那声尖叫并不是呼呼喘气的基思发出来的。一条灰色的身影从老鼠笼子上跃起，正落在捕鼠人甲的脸上，上去就是一口，捕鼠人的鼻子被咬出了血。
啊哈！莫里斯又想，是火腿赶来救援了！什么？“喵热拉拉噗”！我居然像那个女孩那样想！一直把这当作故事来看！
捕鼠人抓住老鼠，揪着尾巴拎在一臂开外。火腿扭动着，发出盛怒的尖叫。捕鼠人用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盯着挣扎的火腿。
“它倒挺能斗。”捕鼠人乙说，“它是怎么出来的？”
“不是我们的老鼠。”捕鼠人甲说，“它是一只红鼠。”
“红鼠？它身上哪有红色？”
“红鼠是灰鼠的一种。你要是跟我一样，是捕鼠协会里经验丰富的会员的话，你就清楚了。”捕鼠人甲说，“红鼠不是本地的，下面的平原上才有。有意思的是，居然在这儿找到了一只。真是有意思，还是一只脏乎乎的老坏蛋，不过当猎物是一样的。”
“你的鼻子在流血。”
“是，我知道。我挨老鼠咬的次数比你吃热饭的次数还多，完全没感觉了。”捕鼠人甲说，他说话的腔调显示旋转着尖叫的火腿比他的同伴有趣得多。
“晚饭我没有热饭，只有冷香肠了。”
“你啊，真是一个小斗士，毫无疑问。十足的小魔鬼，是吧，什么都不怕。”
“谢谢你这么说。”
“我是在说这只老鼠，先生。”捕鼠人甲用靴子踢了踢基思，“去把这两个家伙捆在什么地方，行吗？先把他们扔在其他哪间地窖里，有像样的门和像样的锁的，而且附近得没有小暗门。然后把钥匙给我。”
“她是市长的女儿。”捕鼠人乙说，“市长会很不高兴的。”
“那他就会照我们说的做了，不是吗？”
“你是不是要狠狠地捏那只老鼠一下？”
“什么，这样一只能斗的？你在开玩笑吗？就是这种想法让你一辈子只能当捕鼠助手。我有一个好得多的主意。那只特别的笼子里还有几只？”
莫里斯看着捕鼠人乙走过去，查了查最远处那堵墙边的一只笼子。
“只剩两只了，它们把其他四只都吃了，”他报告说，“只剩下了皮，很干净。”
“啊，那它们精神正足着呢。好吧，让我们来瞧瞧它们怎么对付它，好不好？”
莫里斯听见一扇铁丝网的小门打开又合上了。
火腿双目血红，红光充斥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心底的怒火已经积淀了好几个月，对人类、对毒药和捕鼠夹、对年轻老鼠不表示尊敬的样子、对改变得这么迅速的世界、对自己的变老……现在恐惧、饥饿和残暴的气味与这股怒气相遇，混合在一起，像一条巨大愤怒的血河流遍了火腿的全身。他是绝境中的老鼠，但他是绝境中能思考的老鼠。早在能思考前他便一直是决斗的狠角，而现在他依然很强壮。两只呆笨的虚张声势的年轻“吱吱”，没有策略，没有地窖中不择手段的战斗经验，没有灵活的步法，没有思想，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一摔、一扭、狠狠的两口，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屋子另一头铁笼内的老鼠也从铁丝网前向后退去，连它们也感到了那股怒气。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切都结束后，捕鼠人甲用欣赏的语气说，“我有用你的地方，我的孩子。”
“不是斗坑吧？”捕鼠人乙问。
“没错，正是斗坑。”
“今晚？”
“对，凡奇·亚瑟要放出他的亚茨科，赌它不到十五分钟就能杀死一百只老鼠。”
“我也赌它能，亚茨科是一条厉害的小猎狗。几个月前它就杀了九十只，而且凡奇·亚瑟一直在训练它。一定会很精彩的。”
“你赌亚茨科能做到，是不是？”捕鼠人甲说。
“那当然。所有人都会赌它赢。”
“就算老鼠群里有我们的这位小朋友？”捕鼠人甲说，“有这么迷人的怨气、撕咬的本领和火爆的脾气？”
“嗯，这……”
“对啊，没错。”捕鼠人甲咧开嘴笑了。
“但我不想把这两个孩子留在这儿。”
“是‘两孩子’，不是‘两个孩子’。别说错了。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了？会规第二十七条：听上去很蠢。捕鼠人如果说话太标准，人们会起疑心的。”
“对不起。”
“说话要粗，但是脑子要灵，这才是做事的方式。”捕鼠人甲说。
“对不起，我忘了。”
“你却总是反着来。”
“对不起。应该是‘两孩子’。把人绑起来挺残忍的。再怎么说，他们只是孩子。”
“那怎么办？”
“把他们拖到下水道尽头的河边，在他们的头上敲一下，然后扔到河里去要容易得多。等有人把他们捞上来，他们已经顺着河漂下去好几英里了。到时候大概已经被鱼啃得认不出来了。”
莫里斯听到这里，谈话中断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捕鼠人甲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比尔。”
“没错，而且，对不起，我还有一个干掉那个魔笛手的办法……”
四面八方涌来一个声音，像是急速吹动的风，风中是痛苦的呻吟，充斥在空气中。
不！那个魔笛手对我们有用！
“不，那个魔笛手对我们有用。”捕鼠人甲说。
“没错。”捕鼠人乙说，“刚才我也是这么想的。呃……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又一次，莫里斯听到头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像狂风吹过山洞。
这不是很明显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捕鼠人甲说。
“是啊，是很明显，”捕鼠人乙咕哝说，“明显很明显，呃……”
莫里斯看着捕鼠人打开了几只笼子，抓出老鼠扔进了麻袋里。火腿也被扔进了一只麻袋。然后两个捕鼠人拖着两个孩子走了。莫里斯心想：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地窖里，哪儿才有他莫里斯可钻的洞呢？
在完全的黑暗中猫是看不见东西的，它们必须借助一点儿微弱的光才行。莫里斯身后的地上是一抹月光，月光是从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洞里筛落下来的，那个洞只够勉强钻过一只老鼠，就算莫里斯能够跳上去，也肯定钻不过去。
月光照亮了另一间地窖，看上去也被捕鼠人用了。地窖的一角堆着几个圆木桶，还有一堆破老鼠笼子。莫里斯走了一圈，想找路出去。虽然有几扇门，却都有把手，连他能干的大脑也解不开门把手的秘密。不过墙上还有一个下水管口，他挤了进去。
又是一间地窖，堆放着更多的盒子和麻袋，可至少里面是干的。
他身后一个声音说：你是什么东西？
莫里斯忽地转过身去，可看见的只有盒子和麻袋。空气中依然飘着老鼠的臭味，有不断的窸窣声和零星几声微弱的尖叫，然而跟笼屋那个地狱相比这里简直是一处小天堂。
那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是不是？他无疑是听到了，是不是？好像他仅仅依稀听见了一个记忆中的声音，一个不必经过他残破的耳朵就到达了他大脑的声音。这跟那两个捕鼠人的情形一样。他们好像在照着听见的声音说话，却认为那是自己的想法。那声音并不真的存在，是不是？
我看不见你，记忆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记忆里有这样的声音并不好受，全是嘶嘶声，像刀子一样切入了他的脑海。
走近些。
莫里斯的脚掌抽动了，腿上的肌肉开始推着他向前走。他伸出爪子，控制住了身子。有人躲在盒子里，他想。此刻说话大概不是一个好主意。会说话的猫会让人大惊小怪，可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跟那个故事女孩一样疯狂。
走近些。
那个声音似乎在拉扯着他，他必须得说点儿什么了。
“待在这儿我很高兴，谢谢。”莫里斯说。
那你想不想尝尝我的痛苦？
最后一个词让人心头一痛，但是并没有造成太多的痛苦。这很奇怪。那个声音响亮、尖利且夸张，似乎声音的主人正急着想看到莫里斯痛苦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但莫里斯只是头痛了一下。
那声音又响起来的时候，听上去非常疑惑。
你是什么动物？你的头脑不对劲儿。
“我喜欢让人吃惊。”莫里斯说，“再说，你是谁，老在黑暗中问我问题？”
莫里斯只能闻到老鼠的气味。左边传来了微弱的动静，他勉强看出一只巨大的老鼠的身形正向他爬来。
又一声动静令他把身子转了过去，又是一只老鼠从另一方向朝他爬来。黑暗中他看得不太清楚。
身前的窸窣声表明正前方也有一只老鼠正在黑暗中向他悄悄地爬来。
我的眼睛来了……什么？猫！猫！杀！

第八章 斗坑
 
在黑树林里，邦尼先生意识到他是一只胖兔子。
他希望自己不是一只兔子，或者至少不要这么胖。
但是老鼠鲁伯特正在路上。
他一点儿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邦尼先生历险记》
三只老鼠扑上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空气中只留下了莫里斯形状的一个空洞。莫里斯已经穿过屋子，爬到了一堆盒子上。
身下传来了吱吱的叫声，他跳上了另一只盒子。他发现有一处的墙上几块腐朽的墙砖已经掉落了，他纵身扑到那儿。身下更多的砖块松动了，他在空中扑腾着，挤进了那未知的世界。
是另一间地窖，里面都是水。实际上说水并不确切，而是地窖里积着从顶上排水管中流下的脏水，沤着一只只的老鼠笼子，又慢慢发酵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最终变成的东西。把这样的东西称作“泥浆”，是对全世界体面的沼泽的侮辱。
莫里斯噗的一声落在了这样的东西里。
他努力憋着气，在这黏稠的东西里奋力“猫刨”，把自己拖出了泥沼，拖到了屋子另一头的一堆碎砖块上。一根掉落的椽子，上面生着滑腻腻的霉菌，伸入屋顶被火烧焦的乱木里。
他还能听见头脑中那可怕的声音，但是很模糊。它想命令他。想命令猫？倒不如把果冻钉到墙上，那还容易一些。它以为他莫里斯是谁，狗吗？
莫里斯全身都粘满了臭烘烘的泥浆，连耳朵都塞满了。他想把自己舔干净，但舔了一下他就停住了。把自己舔干净是猫极其自然的反应，但是舔掉这样的东西也许会把命送掉……
黑暗中传来了动静。他模糊地辨认出是许多大老鼠的身形从洞里涌了出来，有泥浆飞溅的声音，几条身影在沿着墙爬下来。
啊，那声音说，看见了吗？瞧着它们来抓你吧，猫！
莫里斯控制着自己想跑的冲动。现在不是听从体内猫的本性的时候。猫的本性让他逃出了那个房间，但是猫的本性很蠢，只是让他攻击小东西，躲开别的东西。然而没有哪只猫能对付一群这么大的老鼠。他一动不动，死命地盯住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老鼠。它们正对着他来了。
坚持住……坚持住……
那个声音刚才在说：你能看见它们……
它怎么会知道？
莫里斯试着在脑中大声思考：“你……能……读……我的……思想？”
什么也没有发生。
莫里斯突然灵光一闪，他闭上了眼睛。
睁开！命令立即来了。莫里斯的眼睑颤抖着。
休想，莫里斯想，你听不见我的思想！你只能用我的眼睛和耳朵！你只是在猜测我在想什么。
没有回答。莫里斯没有等待，他跳了起来，他记得那根倾斜的梁柱的位置。他爬了上去，挂在梁柱上。至少这样，那些老鼠们能做的就只能是跟着他爬上来，运气好的话，他就能用上爪子……
老鼠们靠近了。它们在下面嗅闻着他的位置，他想象着黑暗中一只只颤抖的鼻子。
一只老鼠一边闻一边顺着梁柱向上爬来，离莫里斯的尾巴大概只有几英寸了，可它转身又爬了下去。
他听见它们爬到了碎砖上，又是一阵困惑的嗅闻声，然后黑暗中传来了老鼠蹚过泥浆的声音。
莫里斯惊奇地皱起了沾着厚厚泥浆的前额。老鼠闻不出猫的气味？突然他明白了，他没有了猫的气味——他身上只有臭烘烘的泥浆味，在一间满是臭泥的地窖里，他闻上去跟烂泥没两样。
他依然像石头一样坐着，直到他那被泥浆糊住的耳朵又听到了老鼠们向墙上的洞口退去时的爪子声。然后他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爬回到下面的砖块堆上。他发现砖块堆顶着一扇朽掉的木门，一定是一片木板，像海绵一样湿软，一碰就烂了。
开阔的感觉表明前方是另一间地窖，充塞着烂掉的焦木的臭气。
现在要是睁开眼睛……那个声音会知道吗？所有的地窖不都是一个样子吗？
也许这一间也满是老鼠。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老鼠，而且又有一个锈迹斑斑的下水道口，大小刚好够他钻过去。他能看见一抹微弱的光亮。
这儿是老鼠的世界，莫里斯在拼命剥下身上的泥块时想，黑暗、泥泞、腥臭，到处都是古怪的声音。我是一只猫，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才是我的需要。现在我只要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洞，我满身是泥，至少是挂满了干泥浆点子，它们不会看见我的。
他头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那个神秘的声音，而是跟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说道：但是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和别的人怎么办呢？你应该去帮助他们！莫里斯想：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告诉你，你帮他们去吧，我要到暖和的地方去了，怎么样？
下水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了，但还不像是日光，甚至不像是月光，不过无论什么光都比眼前的昏暗强。
说到底，几乎什么都比眼前的昏暗强。
他把头伸出管口，伸进一个更大的砖砌的水管，砖块上是那种地上才有的滑腻腻的古怪的龌龊的东西。他的头探进了蜡烛的光圈里。
“是……莫里斯？”桃子瞪大眼睛望着从莫里斯乱糟糟的毛皮上滴下来的泥浆说。
“可比平时好闻多了。”黑皮说，他脸上的笑容在莫里斯看来很不友好。
“哦，哈，哈。”莫里斯虚弱地说。他已经没有精神斗嘴了。
“啊，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的，老朋友。”毒豆子说，“我一直在说，至少我们有莫里斯可以依靠。”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黑皮以一种深有所悟的眼神看了莫里斯一眼说，“但是靠他做什么呢？”
“哦，”莫里斯说，“呃，好，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是啊，”黑皮用那种在莫里斯听来可以算是恶毒的声调说，“真神奇，是不是？你大概找了很长时间吧。我看见你在东奔西突地寻找我们。”
“你能帮我们吗？”毒豆子说，“我们需要定一个计划。”
“啊，好啊，”莫里斯说，“我建议我们有机会就向上走……”
“救火腿的计划，”黑皮说，“我们不能抛下我们的人。”
“不能？”莫里斯说。
“不能。”黑皮说。
“还有那个男孩，”桃子说，“沙丁鱼说他跟那个女孩一块儿被捆在一间地窖里。”
“哦，是啊，你知道，人类嘛。”莫里斯皱着脸说，“人类和人类，你知道，是人类的事儿，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插手，会引起误会的。人类的事儿我知道，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我‘克热拉拉热特’一点儿也不在乎人类的事！”黑皮厉声说，“但是那两个捕鼠人把火腿装在麻袋里带走了！你见到了那个房间，猫！你看见了那些挤在笼子里的老鼠！是捕鼠人偷了食物！沙丁鱼说到处都是麻袋，麻袋里装满了吃的！还有……”
“一个声音。”没等莫里斯拦着自己，话就出了口。
黑皮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听见了？”他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听见了！”
“捕鼠人也听见了，”莫里斯说，“只是他们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他们被吓坏了。”毒豆子低声说，“他们就这样……停止了思考……”他看上去沮丧极了。他身边摊着《邦尼先生历险记》，脏兮兮的书上满是尘土和爪印。“连剧毒都被吓跑了。”他继续说道，“他可是懂得如何写字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之中有一些似乎被惊吓得更厉害！”黑皮以相对正常平静的语调说，“我已经派一些相对理性的试着去把其余的聚拢起来，但是会需要很长时间，他们刚才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瞎跑。我们得把火腿救回来，他是头儿。我们说到底是老鼠，一群老鼠，需要跟着领头鼠。”
“但是他有点儿老了，而你却很强悍，再说他并不太适合当所有人的头脑……”莫里斯说。
“他们把他带走了！”黑皮说，“他们是捕鼠人！他是我们的一分子！你帮不帮我们？”
莫里斯好像听见身后管子的另一头传来了抓挠的声音。他没有办法转身查看，他突然觉得自己无遮无拦，非常危险。“好，帮，是的，当然。”他匆忙说。
“哎咳，你是认真的吗，莫里斯？”桃子问。
“是的，是的，当然。”莫里斯说。他爬出水管，扭头看去，没有老鼠的影子。
“沙丁鱼在跟着那两个捕鼠人，”黑皮说，“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要把火腿带到……”
“根据我所知道的，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里斯说。
“你怎么知道？”桃子厉声问。
“我是一只猫，不是吗？”莫里斯说，“猫总是四处晃荡，见过许多事儿。很多地方都不介意猫走来走去，对不对，因为我们抓害——我们抓，呃——”
“好啦，好啦，我们知道你不吃会说话的，你总对我们说这些陈词滥调。”桃子说，“接着说吧！”
“有一次我在一个地方，是一个谷仓，我待在谷仓上面搁干草的阁楼里，那儿总能找到，呃——”
桃子转了转眼睛。“是，没错，接着说！”
“好吧，反正那些人就进来了，我出不去了，因为他们带着很多条狗。他们关上了谷仓门，在地板中央搭起了像是——像是一圈又大又圆的木墙。有几个人拿着几盒老鼠，他们把老鼠倒进了围着的圆墙里，然后——然后又放进了几条狗，小猎犬。”他努力不去看老鼠们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让老鼠跟狗斗？”黑皮问。
“呃，它们还是有可能会斗起来的。”莫里斯说，“不过大部分老鼠只是在圈内一圈圈地跑，这叫斗鼠。当然，是捕鼠人把老鼠带去，活的。”
“斗鼠……”黑皮说，“我们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呢？”
莫里斯冲他眨了眨眼睛。老鼠很聪明，但有时候也笨得出奇。“你们怎么会听说呢？”他说。
“就没有哪只老鼠……”
“你似乎不明白，”莫里斯说，“进了斗坑的老鼠就出不来了。至少，不会再有呼吸了。”
一片寂静。
“他们跳不出来吗？”桃子小声问道。
“太高了。”莫里斯说。
“他们为什么不跟狗斗呢？”黑皮问。
真是太笨了，莫里斯想。
“因为他们是老鼠，黑皮。”莫里斯说，“一只老鼠害怕，一群老鼠就慌了神，你了解这种情形。”
“我有一次就咬了狗的鼻子！”黑皮说。
“对，对，”莫里斯柔声说，“一只勇敢的、能思考的老鼠，可以。但是一群老鼠就是乌合之众，就是一只多腿无脑的大动物。”
“不对！”桃子说，“我们在一起就很强大！”
“到底有多高？”黑皮问。他盯着烛光，似乎在烛光里看见了画面。
“什么？”桃子和莫里斯一起问道。
“那墙……到底多高？”
“呃，我不知道！很高！人把胳膊肘支在上面！这重要吗？反正高得老鼠跳不出来，我知道。”
“我们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团结在一起……”桃子说。
“我们会一起救出火腿的。”黑皮说，“我们会……”他猛地转过身去，管子里传来了老鼠跑过来的声音。他皱起鼻子闻了闻。“是沙丁鱼，”他说，“还有……我们瞧瞧，是女性的味道，很年轻，很紧张……营养？”
扫夹队里最年轻的成员正跟在沙丁鱼身后，浑身湿淋淋的，沮丧极了。
“看上去真像一只落水的老鼠，小姐。”黑皮说。
“掉进了一根破水管里，头儿。”营养说。
“不管怎么样，看见你真让我高兴。怎么样，沙丁鱼？”
跳舞的老鼠紧张地跳了几步。“我爬了太多的下水道和水管。”他说，“还有，别问我‘克热拉拉热特’猫的事，老板，我希望见到它们死绝了才好——当然，除了尊敬的您。”沙丁鱼紧张地瞥着莫里斯补充说。
“然后呢？”桃子问。
“他们去了城边，一个像是马厩的地方，”沙丁鱼说，“味道难闻极了。周围有很多狗。还有人。”
“斗坑。”莫里斯说，“我跟你们说过，他们在为斗坑养老鼠。”
“好，”黑皮说，“我们去把火腿从那儿救出来。沙丁鱼，你带路。路上我们再试着挑一些人。其余的努力去找那个男孩。”
“为什么由你发布命令？”桃子问。
“因为得有人发布命令。”黑皮说，“火腿可能有点儿讨厌，固执己见，但他是头儿，这一点每个人都承认，我们需要他。还有问题吗？那好……”
“我能去吗，头儿？”营养问。
“她能帮我抬绳子，老板。”沙丁鱼解释说。他和那位年轻的后辈都扛着好几捆绳子。
“你觉得它们都有用？”黑皮问。
“永远别对哪根绳子说不，老板。”沙丁鱼认真地说，“我找到的一些东西是很神奇的……”
“好吧，只要她还派得上一点儿用场。”黑皮说，“她最好能跟得上。走吧！”
于是又只剩下了毒豆子、桃子和莫里斯。
毒豆子叹了一口气。“一只老鼠能很勇敢，但是一群老鼠就只是乌合之众？”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莫里斯？”
“不，我只是……我告诉你，后边那儿有什么东西，”莫里斯说，“在一间地窖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一个钻进人脑子里的声音！”
“并不是每个人都害怕。”桃子说，“你就没被吓倒，是不是？还有我们，还有黑皮，火腿还很愤怒。为什么？”
莫里斯眨了眨眼睛。他又听见了头脑中的声音，非常微弱，但他肯定那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它在说：我会找到办法进去的，猫！
“你听见了吗？”莫里斯问。
“我什么也没听见。”桃子说。
也许跟距离有关，莫里斯想，也许离得近了，它才能知道你头脑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一只老鼠像毒豆子这么难过。那只小老鼠缩在蜡烛边，茫然呆望着《邦尼先生历险记》。
“我本来以为一切会更好一些，”毒豆子说，“但事实证明我们只是……老鼠，一出现问题，我们就只是……老鼠。”
莫里斯很少会同情莫里斯之外的任何人。对于猫来说，同情别人是重大的性格缺陷。我一定是病了，他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我也只是一只猫。”他说。
“哦，但你不是。你很善良，而且我感到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拥有慷慨的天性。”毒豆子说。
莫里斯尽力不去看桃子。哦，天啊，他想。
“至少你在吃之前会问一问。”桃子说。
你最好告诉他们，莫里斯的头脑说。说吧，告诉他们，你会感觉好一些。
莫里斯想让他的头脑闭嘴。现在是求良心平安的时候吗？有良心的猫有什么好？有良心的猫就是……一只仓鼠，或者别的什么……
“嗯，有一件事儿我一直想告诉你们。”他低声说。
说吧，告诉他们，他那崭新的光灿灿的良知说，说出来吧。
“是吗？”桃子说。
莫里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嗯，你们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总是在检查我的猎物……”
“是啊，在这一点上你很有信誉。”毒豆子说。
莫里斯觉得更难受了。“嗯，你们知道大家总是觉得奇怪，我从来没吃过那个垃圾堆上任何有魔法的东西，为什么也变了……”
“是啊，”桃子说，“这一点我总是很疑惑。”
莫里斯不安地动来动去。“啊，你们知道……呃……你们认不认识，一只挺胖的老鼠，少了一只耳朵，身子的一侧有一点儿白毛，残了一条腿跑不快的？”
“听上去像是添加剂。”桃子说。
“哦，是啊，”毒豆子说，“他在我们遇到你莫里斯之前失踪了。他是一只好老鼠，有一点语言……障碍。”
“语言障碍。”莫里斯闷闷不乐地说。
“他结巴，”桃子冷冷地盯着莫里斯看了很久以后说，“说话很困难。”
“很困难。”莫里斯说，他的声音空洞洞的。
“可我知道你肯定从没见过他，莫里斯，”毒豆子说，“我想念他。只要你让他开了口，他是一只很有思想的老鼠。”
“哎咳。你遇见过他吗，莫里斯？”桃子问。她瞪视的目光将莫里斯钉在了墙上。
莫里斯的脸扭曲了，他接二连三地换了无数个表情，最后说道：“好吧，我已经把他给吃了，满意了吧？整个儿地吞了！除了尾巴、颤巍巍的绿东西和那恶心的紫色的一堆，鬼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一只猫！还没有学会思考！我不知道！我饿了！猫吃老鼠，天经地义！那不是我的错！他吃了有魔法的东西，我又吃了他，所以我也变了！知道看见那种颤巍巍的绿玩意儿是什么感觉吗？一点儿也不好！有时候在黑夜里，我觉得我好像能听见他在我身体里说话！好了吧？满意了吧？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吃了他！他吃了那个垃圾堆上的东西，我吃了他，所以我变了！我承认，我吃了他！这不是我的错……”
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桃子说：“哦，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不是？”
“什么？你是问我最近有没有吃过谁？没有！”
“你为你所做的感到抱歉吗？”毒豆子问。
“抱歉？你以为呢？有时我做噩梦打了一个嗝，他……”
“那样的话，你也许可以忘怀了。”小老鼠说。
“忘怀？”莫里斯问，“怎么忘怀？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我是猫！猫从来不感到抱歉！或者内疚！我们从不后悔什么！你知道说‘你好，食物，你能说话吗’是什么感觉吗？那不是猫应该有的行为！”
“我们也没有按照老鼠应该有的方式行动。”毒豆子说，他的神情又变得沮丧起来。“直到刚才。”他叹息着说。
“每个人都吓坏了。”桃子说，“恐惧四处蔓延。”
“我希望我们能超越老鼠。”毒豆子说，“我以为不管火腿怎么说，我们能够成为不仅仅是吱吱叫着拉屎拉尿的动物。可是现在……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要不要我读《邦尼先生历险记》给你听？”桃子关切地说，“你知道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总会让你高兴起来。”
毒豆子点了点头。
桃子把那本大书拖到身边读了起来：“一天，邦尼先生和朋友老鼠鲁伯特去看望住在河边的驴子老人……”
“读他们跟人说话的那一段。”毒豆子说。
桃子顺从地翻了一页：“‘你好，老鼠鲁伯特，’农夫弗雷德说，‘天气多好啊，瞧……’”
这真是疯了，莫里斯一边听一边想。两只老鼠坐在下水道边，一只对另一只读什么野外的树林和清亮的冒着泡的小溪的故事。下水道里流的肯定不是什么清亮的东西，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清亮的东西。当然啦，公正一点儿说，那里也冒了一点儿泡泡，至少是咕嘟咕嘟的。
所有的东西都沿着管道而下，它们的头脑里都留下了这一幅一切会多么美好的小小图景……
看看那双悲伤的粉色小眼睛吧，莫里斯自己的思想在他的头脑里说，看看那只颤抖的满是皱纹的小鼻子吧。你要是跑了，把他们抛在这儿，你怎么能够再次面对那些有着颤抖的小鼻子的脸呢？
“我并非必须面对他们。”莫里斯说出了声，“那样就行了！”
“什么？”桃子从书上抬起头来说。
“哦，没什么……”莫里斯没有说下去。这没法解释，这违背了猫代表的一切。这就是思想替你做的好事，他想，它总是给你找麻烦。就算知道别人会自己思考，你还是忍不住会替他们考虑。莫里斯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们最好去看看那个男孩有没有出事。”他说。
 
地窖中一片漆黑。除了偶尔的滴水声，只有说话声。
“那好，”马利西亚的声音说，“我们再来一遍，好吗？你没有刀什么的？”
“没有。”基思说。
“或者手边有几根火柴，可以把绳子烧断？”
“没有。”
“附近也没有带有尖利的边的东西，可以在上边把绳子磨断？”
“没有。”
“你也不能把腿从手臂间拉过来，好让你的手到前面来？”
“不能。”
“你也没有什么神秘的能力？”
“没有。”
“你肯定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想：他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等他遇到可怕的麻烦时，就可能显露出来。我觉着没有人真可能那么没用，除非那是伪装。”
“没有，我肯定。你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的，没错，我一出生就被抛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据说这样的事儿挺多，这不会让你变得特别起来。我也没有什么秘密的记号，跟一头羊似的。我也不认为我是隐藏的英雄，我没有什么我能感受到的奇异的能力。没错，有不少乐器我玩得很好，因为我练得很勤。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过我的日子，尽我的努力，你懂吗？”
“哦。”
“你本来就应该找别的人。”
“你真的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是的。”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马利西亚说：“你知道吗，我觉得这场冒险在很多方面都没有安排好。”
“哦，是吗？”基思说。
“绑人不是这种绑法。”
“马利西亚，你明白吗？这不是故事。”基思尽量耐心地说道，“我想告诉你，真实的生活不是童话。没有什么……魔力可以保你平安，可以让坏蛋发善心，不狠狠地打你，还把你绑在一把随手就拿得到的刀子的旁边，最后也不杀你。你明白吗？”
黑暗中是更长时间的寂静。
“我的外婆和姨婆都是很著名的童话作家，你知道的，”马利西亚最终用变了调的声音轻声说，“是阿戈尼扎·格林和埃维塞拉·格林。”
“你说过。”基思说。
“我妈妈本来也会是一个出色的童话作家，但是我爸爸不喜欢童话。所以出于职业方面的考虑，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格林。”
“是吗……”
“小时候我总是因为编故事而挨打。”马利西亚继续说道。
“挨打？”基思说。
“对啊，挨鞭子，”马利西亚说，“抽腿很疼的。我爸爸说靠故事管理不了城市，他说，得讲求实际。”
“哦。”
“除了音乐，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吗？他掰断了你的笛子。”
“我会再买一根的。”
那平静的声音让马利西亚很恼火。“好吧，我告诉你，”她说，“要是你不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故事，你就变成了别人故事的一部分。”
“要是故事行不通呢？”
“那就不停地改，直到找到一个行得通的为止。”
“听起来很傻。”
“哼，瞧瞧你吧。你只是别人故事背景上的一张脸，什么事儿都听一只猫的。”
“那是因为莫里斯……”
一个声音说：“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们走开，直到你们两个丢了小命啊？”
“莫里斯？”基思说，“你在哪儿？”
“我在一根下水道里。相信我，这个晚上可不太好过。你们知道这里有多少间旧地窖吗？”莫里斯的声音在黑暗中说道，“桃子会拿一根蜡烛进来。太黑了，我也看不见你们。”
“谁是桃子？”马利西亚小声地问。
“是另一只突变的老鼠，一只会思考的老鼠。”基思说。
“就像沙脑鱼。”
“是沙丁鱼。对，就像他一样。”
“啊哈，”马利西亚轻声说，“瞧？一个故事。我真得意，勇敢的老鼠拯救了我们的英雄，也许用啃断绳子的方式。”
“哦，我们又回到你的故事里了，是不是？”基思问，“我在你的故事里是什么？”
“当然不会有什么浪漫的情节。”马利西亚说，“当一个喜剧角色你又不够滑稽。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一个过场人物吧。你知道，比如‘路人’什么的。”黑暗中传来了微弱的动静。“他们在干什么？”她小声问道。
“点蜡烛吧，我想。”
“老鼠玩火？”马利西亚轻声问。
“不是玩。毒豆子认为光和影非常重要，他们总是在通道里点上一支蜡烛，不管他们在……”
“毒豆子？那算什么名字？”
“嘘！他们只是从旧的食品罐头和标签上边学了一些词！那时他们不知道意思。选那些名字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发音！”
“哦，但是……毒豆子？听上去好像他会让你……”
“那是他的名字，别取笑他的名字！”
“真对不起啦。”马利西亚傲慢地说。
火柴着了，烛火亮了起来。
马利西亚低头看着两只老鼠。一只……嗯，只是一只小老鼠，但比她见过的大多数老鼠都要柔滑漂亮。事实上她见过的大部分是死老鼠，而活老鼠也总是……扭来扭去，紧张得不停地嗅着气味。这一只却只是……用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另一只是白色的，身子更小，也在看着她，虽然用“偷瞄”这个词也许更合适。小白老鼠有一双粉红色的眼睛。马利西亚对别人的感情从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她总觉得她自己的有趣得多，但是那只小老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忧郁。
小白老鼠拖着一本小书，至少对于人来说是一本小书。对于老鼠来说，那本书是他们身长的一半。那本书封面的颜色很鲜艳，但是马利西亚看不出是什么书。
“桃子和毒豆子，”基思说，“这是马利西亚，她爸爸是这儿的市长。”
“你好。”毒豆子说。
“市长？是不是类似于政府什么的？”桃子说，“莫里斯说政府是非常危险的罪犯，偷老百姓的钱。”
“你是怎么教会他们说话的？”马利西亚问基思。
“他们是自己学的。”基思说，“他们不是训练出来的，你知道。”
“嗯，我爸爸可没有偷谁的东西。是谁教他们说政府是非常……”
“抱歉，抱歉。”莫里斯的声音匆忙从下水道口传来，“好，我下来了。我们接着干正事吧？”
“帮我们咬断绳子，好吗？”基思说。
“我有一截断了的刀片，”桃子说，“削铅笔用的。那不是更好吗？”
“刀片？”马利西亚说，“铅笔？”
“我说过他们不是普通的老鼠。”基思说。
 
营养得跑起来才能跟上黑皮，黑皮也在跑，因为他也得跑着才能跟上沙丁鱼。说到在城市里头快速地穿行，沙丁鱼是世界冠军。
一路上他们又集合了一些老鼠。营养不禁注意到大部分都是年轻的老鼠，刚才他们都害怕得跑开了，但是跑得并不远。他们自觉地跟在黑皮身后，对于能做一件有目的的事儿几乎充满了感激。
沙丁鱼在前面跳着舞，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喜欢排水管、屋顶和檐槽。那些地方没有狗，他说，也没有太多的猫。
没有哪只猫能跟得上沙丁鱼。糟糕的布林兹的居民在古老的房子之间挂了许多晾衣绳，沙丁鱼跃到绳子上，头朝下吊着，移动得和在平地上一样快。他径直窜上墙，掠过茅草屋顶，跳着踢踏舞绕过冒着烟的烟囱，滑下屋瓦。鸽子在他掠过时纷纷飞起，别的老鼠都尾随着他。
云朵翻卷着飘过月亮。
沙丁鱼来到一座屋顶前，纵身一跃，落在正下方的一堵墙上。他跑过墙头，消失在两块木板之间的裂缝里。
营养跟着他进去了。里头似乎是一个阁楼，由几根横贯整座房子的巨大梁柱支撑着，一些地方堆着干草，但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能一览无余地看见下方的地面。明亮的灯光从下面射了上来，人声鼎沸——营养打了一个寒战——有狗的叫声。
“是一座大谷仓，老板，”沙丁鱼说，“斗坑就在那边那根梁柱的下面。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爬上旧梁柱，偷偷向下看去。
远远的下方有一个木圈，像半个巨大的木桶。营养发现他们就在斗坑的正上方，如果现在掉下去的话，一准会落在斗坑的中央。人们挤在木圈周围。一些狗被拴在墙边，正冲着别的狗，冲着整个环境，以天下所有的狗那种无休无止的方式疯狂地吠叫着。另一边是一堆盒子和麻袋。
麻袋在动。
“‘克热拉拉热特’！这么多人，我们‘克热拉拉热特’怎么能找到火腿呢？”黑皮说，下面的灯光映得他的眼睛发亮。
“哎哟，要是老火腿的话，老板，我敢说他一出现我们就会知道。”沙丁鱼说。
“你能不能用绳子吊进斗坑里去？”
“任您调遣，长官。”沙丁鱼忠诚地说。
“到有狗的斗坑里面去，头儿？”营养说，“再说绳子不会把你勒成两半吗？”
“啊，这一点我有东西帮忙，老板。”沙丁鱼说。他卸下扛着的那一厚卷绳子，放在了一边。那卷绳子的下面还有一卷闪闪发亮的浅棕色的东西。他拉了拉其中的一小根，“嘣”的一声轻响，它又弹了回去。“橡皮筋，”沙丁鱼说，“我在找绳子的时候从一张书桌上偷来的。我用过，老板，吊的距离长的话很管用，老板。”
黑皮后退了一步。阁楼的地板上躺着一盏旧提灯，玻璃已经碎了，蜡烛也早被啃掉了。“好了，”他说，“我有一个主意，要是你能吊下去的话……”
下面传来一阵吼叫，老鼠们再次朝梁柱下看去。
一圈脑袋密密地挤在坑沿处。一个男人在大声地说着话，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欢呼声。捕鼠人的黑礼帽在人群中移动着，从上面看就像在灰色和棕色的帽海中的邪恶的黑点。
一个捕鼠人将麻袋里的东西兜底倒进了斗坑，一条条老鼠的黑影在围观者眼前惊恐地四下逃窜，努力在圈内寻找躲藏的角落。
一个男人抱着一条小猎犬向坑边走来，人群让出了一条小路。下面传来了更多的叫喊声和轻快的笑声。狗被放进了老鼠堆里。
突变的老鼠们瞪大眼睛望着下面的死亡之圈和欢呼的人群。
只过了一两分钟，营养便移开了目光。她看了看周围，看见了黑皮的表情，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火焰，也许并不仅仅是灯光的原因。营养看见他望向谷仓尽头的大门，几扇大门都被闩死了。然后他扭头望着堆在阁楼上，以及码在下面的围栏中和木槽里的干草。
黑皮从一条腰带上抽出一截木头。
营养闻到了木头红色一端上磷的气味。
那是一根火柴。
黑皮转过头，迎上了营养的目光。他冲阁楼上的干草堆点了点头。“我的计划可能不管用，”他说，“要是那样的话，你就负责实施另一个计划。”
“我？”营养说。
“是的，因为我不会……在附近。”黑皮说着递过了火柴。“你知道怎么做。”他冲最近的干草堆点了点头说。
营养吞了一口唾沫。“是，是，我知道，呃……什么时候？”
“等到是时候的时候。你会知道的。”黑皮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大屠杀，“不管怎么样，我要他们记住今晚，”他平静地说，“他们会记住他们所做的一切，也会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只要他们……活着。”
 
火腿躺在麻袋里。他能闻到附近别的老鼠的气味、狗的气味，还有血腥味，尤其是血腥味。
他能听见自己的思想，但在他所有感官的洪流中那就像是昆虫的鸣叫。记忆的碎片在他眼前舞动：笼子、恐慌、白老鼠、火腿——那是他自己的名字。奇怪，以前从没有过名字，只是习惯去闻别的老鼠的气味。黑暗——内心的黑暗，在眼睛后面。那一点才是火腿，外部的一切都是他物。
火腿，我，老鼠头儿。
血红炙热的愤怒依然在体内沸腾，但现在已经有了形状，像峡谷给予泛滥洪流的形状，使洪流变窄，令它越流越快，引导着它前进的方向。
现在他听见了说话声。
“……把它偷偷地扔进去，没有人会看到……”
“……好，我先摇摇它，让它发发火……”
麻袋摇晃了起来，这没有让火腿更加愤怒，已经没有盛载更多愤怒的空间了。
麻袋在摇晃的时候被拎了起来，人们的吼叫声更响了，各种气味也更加强烈了。片刻的安静后，麻袋被翻了过来，火腿滑入了巨大的嘈杂声和一群挣扎的老鼠中间。
他又抓又咬地爬到老鼠堆上面，老鼠们纷纷散开了。他看见一条吼叫的狗被放入了坑中。它一口咬起一只老鼠，用力摇晃着把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扔了出去。
老鼠们开始奔逃。
“傻瓜！”火腿尖叫道，“一起战斗！你们能把这条癞皮狗撕成骷髅！”
人群停止了叫喊。
狗低头瞪着火腿，它在努力思考。这只老鼠说话了，只有人才会说话。而且它的气味也不对，老鼠散发着恐慌的臭气，可这一只没有。
寂静铿然有声。
亚茨科突然咬起火腿摇了摇，没有太用力，然后把他扔在了地上。它决定做一个试验：老鼠应该不会说话，这一只看上去像老鼠——杀老鼠没事——可他却像人一样说话——咬人会被狠狠地抽上一顿。它得弄准确了：要是他挨了揍，那这只老鼠就是人。
火腿打了一个滚，奋力站了起来，但是身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印。
其他的老鼠还在离狗尽可能远的地方挤成一团，每只老鼠都想待在别的老鼠身下。
火腿啐了一口血。“那好吧，”他怒吼着向那只困惑的狗走了过去，“让你看看一只真正的老鼠是怎么死的！”
“火腿！”
他抬头看去。
绳子在沙丁鱼身后一圈圈地散开了，他穿过蒙蒙的烟气，落向混乱的圈内。他正对着火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停在狗和老鼠之间，有一瞬间就那么挂在了那儿。他礼貌地摘下帽子道了声“晚安”，然后用四条腿抱住了火腿。
现在橡皮筋绳撑到了极限，终于开始反弹。太晚了，太晚了，亚茨科只咬到了空气。老鼠已经弹出了坑外，在加速向上——然后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刚好够不着。
狗还在傻看的时候，黑皮从梁柱的另一边跳了下来，飞快地落向了小猎犬。
人群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亚茨科眯起了眼睛。老鼠消失在空中是一回事儿，但是老鼠径直落向他的嘴巴则是另一回事儿。这是盘子里的老鼠，要给它一点儿厉害看看。
黑皮一边下落一边回头看。梁柱上边，营养正在疯狂撕咬着打着的死结。现在黑皮在沙丁鱼绳子的另一头，但是沙丁鱼解释得很仔细，黑皮一个人的分量不够把另两只老鼠扯回到梁柱上……
所以，当看到沙丁鱼和他那挣扎的乘客安全地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时——
——黑皮松开了他一直握着以增加重量的巨大的旧提灯，咬断了绳子。
灯重重地砸在亚茨科的头上，黑皮落在灯上，滚到了地上。
人群非常安静。自从火腿被倒进老鼠堆里，他们就变得非常安静。坑墙的顶端，没错，是太高了，老鼠跳不出去。黑皮看见了一张张脸，大部分都红通通的，大部分都张着嘴巴。这份安静是那一张张红通通的大脸在吸着气、随时准备开始喊叫的安静。
那些活着的老鼠在黑皮身边漫无目的地攀爬着，想寻找墙上的落脚点。傻瓜，黑皮想。你们四五个联合起来，就能让任何一条狗希望你们从未出生在这个世上。可你们却害怕得乱抓乱爬，结果一个一个地被杀掉……
有一点儿发蒙的亚茨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黑皮，喉咙里滚动着一声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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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克热拉拉热特’，”黑皮用足以让那些围观者听见的声音响亮地说，“现在我就让你瞧瞧一只老鼠怎样活下去。”
他发动了攻击。
以狗的标准来说，亚茨科并不是一条恶狗。它是一条小猎犬，本来就喜欢捕杀老鼠，更何况捕杀斗坑里大量的老鼠还意味着它能得到好吃的，被唤作“好孩子”，而且不常挨踢。有些老鼠会反击，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它们比亚茨科小，而且它有更多的牙齿。亚茨科不是那么聪明，但是比老鼠聪明得多。无论如何，它的鼻子和嘴巴做了大部分的思考工作。
所以当它的颚骨冲着这只新来的老鼠“啪”的一声合上时，它很吃惊——老鼠不见了。
黑皮没有像一般的老鼠那样奔逃，而是像斗士一样躲开了。他在亚茨科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后消失了。亚茨科猛地一转身，依然看不见老鼠。亚茨科的商业表演从来都是咬试图逃跑的老鼠，老鼠这么近地挨着，这不公平！
围观者中发出一声叫喊。有人叫道：“十镑赌那只老鼠赢！”有人在他的耳朵上捅了一拳。又有一个人想爬进斗坑被人在脑袋上砸碎了一个啤酒瓶。
黑皮在狂吠着团团转的亚茨科身下前后穿插，等待时机……
机会来了，他猛地一冲，狠狠地咬了一口。
亚茨科的双眼一直，那个非常私密的、只有它和它可能遇上的母狗才会感兴趣的部件突然成了剧痛的小球。
亚茨科狂叫一声，一口咬了个空，然后试图在骚动中爬出坑外。它直立起来，疯狂地抓挠光滑油腻的木板。
黑皮跳上它的尾巴，沿着它的后背跑到它的鼻子尖上，跳出了墙外。
他落在众多的腿脚之间。人们想踩死他，但那意味着别人得让地方。等到他们用胳膊肘推开别人，重重地踩在别人的靴子上时，黑皮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还有别的狗，它们已经激动得快发疯了。它们挣脱绳索和链条，开始追逐那只奔跑的老鼠。它们知道怎么追逐老鼠。
黑皮也知道怎么逃跑。他像彗星一样扫过地面，拖着由狂吠的狗组成的尾巴，冲向了一片阴影。他在木板上发现了一个洞，便一头扎向了那美好、安全的黑暗……
啪，捕鼠夹响了。

第九章 “蜘蛛”
 
农夫弗雷德打开门，
发现毛窝内所有的动物都在等着他。
“我们找不到邦尼先生和老鼠鲁伯特了！”他们叫道。
 
——《邦尼先生历险记》
“终于断了！”马利西亚抖掉绳子说，“不管怎么说，我以为老鼠可以啃得更快一些。”
“他们用的是刀片。”基思说，“你能说一声谢谢吧？”
“哦，好，告诉他们我很感激！”马利西亚努力站起身来说道。
“你自己对他们说。”
“抱歉，我觉得跟老鼠说话……很丢脸。”
“那倒可以理解，”基思说，“要是从小别人就教你讨厌他们，因为他们——”
“哦，不是那回事儿，”马利西亚走到门边看着钥匙孔说道，“只是那样太……幼稚了，太……孩子气了。太……邦尼先生了。”
“邦尼先生？”桃子尖声叫道。那是一声轻轻的尖叫，几乎是吱的一声。
“邦尼先生怎么啦？”基思问。
马利西亚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她那包弯曲的发卡。“哦，某个蠢女人写的书，”她一边捅着锁一边说，“是给那些黏人的小孩写的傻东西。书里有一只老鼠、一只兔子、一条蛇、一只母鸡和一只猫头鹰。它们都穿着衣服走来走去，跟人说话。每个人都那么善良亲切，让人恶心透了。你知道吗，我爸爸小时候那些邦尼先生的书他都收着呢。《邦尼先生历险记》《邦尼先生忙碌的一天》《老鼠鲁伯特看穿了》……我小的时候，他把那些书一本本地读给我听，没有哪本书里有有意思的谋杀。”
“我看你最好别说了。”基思说。他都不敢低头去看那两只老鼠了。
“没有隐语，没有社会批评……”马利西亚一边继续拨弄着锁一边往下说，“要说发生的最有趣的事儿就是鸭子多里斯丢了一只鞋——一只鸭子丢了一只鞋子，哈？——整个故事里它们都在找鞋，最后发现原来鞋在床底下。那能算得上叙述张力吗？我不认为。就算要编造一些动物假扮人的蠢故事，至少也该有一点儿有趣的暴力……”
“哦，天哪。”莫里斯在下水道口的铁栅栏后面说。
这一次基思低头看去，桃子和毒豆子已经走了。“你知道，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他们。”他喃喃自语道，“他们一直觉得那都是真的。”
“在毛窝那种地方，有可能。”马利西亚说。在锁发出最后的咔嗒一声后，她站了起来。“但在这儿不可能。你能想象有人竟然想出了那么个名字而不觉得可笑吗？我们走吧。”
“你伤害了他们。”基思说。
“嘿，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捕鼠人回来以前离开这儿？”马利西亚问。
这个女孩，莫里斯想，一点儿不听别人说话的语气。说穿了，是根本不怎么听别人说话。
“不。”基思说。
“不什么？”
“不，我不跟你走。”基思说，“这儿正在发生糟糕的事情，比两个傻瓜偷东西严重得多的事情。”
莫里斯看着他们再次争吵起来。人类，呃？还以为他们自己是造物主呢。不像我们猫。我们知道我们是谁。有没有见过猫给人喂食？有例可证了。
人叫喊得真凶，一个小声音在他头脑中嘶嘶地说。
是我的良知吗？莫里斯想。他自己的头脑说：什么，我？不是我。但是你跟他们说了添加剂的事儿，我觉得好多了。莫里斯不安地倒腾着爪子。“那好吧，”他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是你吗，添加剂？”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吃了一只突变的老鼠后就开始担心了。他们会说话，不是吗？那要是你吃了一只呢？要是他们的声音留在了你的体内？要是……添加剂的梦在你的体内游荡？那种事情会严重影响猫的睡眠，真的会。
不，那个声音说，像是遥远的树林里的风声，是我，我是……蜘蛛。
“哦，你是一只蜘蛛？”莫里斯的思想小声地说，“三只爪子绑在背后我也能抓住蜘蛛。”
不是一只蜘蛛，是蜘蛛。
这个词带来了剧烈的痛感。之前没有。
现在我在你的脑子里，猫。猫，猫，跟狗一样坏。比老鼠还坏。我在你的脑子里，再也不会走了。
莫里斯的爪子一颤。
我会在你的梦里。
“你瞧，我只是路过，”莫里斯绝望地小声说，“我不想找麻烦。我靠不住！我是一只猫！我都信不过自己，我就是自己！就放我到美好的新鲜空气里去吧，我会远远地离开你的……毛发、腿、毛乎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
你不想跑开。
对，莫里斯想，我不想跑——等等，我想跑！
“我是猫！”他咕哝道，“没有老鼠能控制得了我。你试过了！”
没错，蜘蛛的声音说，但是那个时候你很强大。现在你小小的思想开始打转了，想让别人替它思考，我能替你思考。
我能替所有人思考。
我会一直跟着你。
声音隐去了。
对，莫里斯想，该对糟糕的布林兹道别了。舞会结束了。老鼠们有很多别的老鼠做伴，连那两个人也可以互相依靠。我却只有我自己。我要把我弄到没有古怪的声音跟我说话的地方去。
“对不起，”他提高声音说，“我们走不走啊？”
两个人转身看着铁栅栏。
“怎么啦？”基思问。
“我想走了。”莫里斯说，“把这个栅栏拉掉，好吗？锈透了，应该没问题。好样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
“他们去请魔笛手了，莫里斯，”基思说，“突变一族都在这儿。他明天一早就到了，一个真正的魔笛手，莫里斯，不像我是假的。他们有魔笛，你知道的，你想看见我们的老鼠出事吗？”
莫里斯新的良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呜，不怎么想看见，”他不情愿地说，“不怎么想，不想。”
“好，所以我们不会逃跑。”基思说。
“哦？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马利西亚问。
“等捕鼠人回来以后，我们跟他们谈一谈。”基思带着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说。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想跟我们谈呢？”
“因为他们要是不谈，”基思说，“就别想活。”
 
二十分钟后捕鼠人回来了。小屋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门被狠狠地推开，又砰的一声甩上了。捕鼠人乙插上了门销。
“你说今晚会很棒。”他靠在门上气喘吁吁地说，“再把很棒的那部分告诉我一下吧，我好像错过了。”
“闭嘴。”捕鼠人甲说。
“有人捅了我的眼睛。”
“闭嘴。”
“而且我好像还丢了钱包。那可是二十镑啊，一时半会儿我可是再也见不着那么多钱了。”
“闭嘴。”
“我还没能把斗剩下的老鼠收起来！”
“闭嘴。”
“我们还把狗落在那儿了。我们应该停一下把它们解开的，它们会被人偷走的！”
“闭嘴。”
“老鼠是不是经常这样在空中嗖嗖地飞来飞去？还是只有你是捕鼠老手了才会听说这种事儿？”
“我有没有说过闭嘴？”
“有。”
“闭嘴。好吧，我们马上走，带上钱，在码头上偷一艘船，听见了吗？把还没有卖掉的东西扔下，就这么走。”
“就这么走？断手约翰尼和他的伙计明天就会从下游来取下一批，再说——”
“我们走，比尔。我能闻出来，事情不妙了。”
“就这么走？他还欠我们两百镑……”
“没错！就这么走！该走了！该散场了。鸟已经飞走了，猫已经出袋了！——是你说的吗？”
“说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想出来’？”
“我？没有。”
捕鼠人甲在小屋里四下张望，但是没有其他人。“那好，”他说，“今晚可真够长的。你瞧，事情一旦开始不妙，就该溜了，没什么稀奇的。就这么走，听见了吗？我可不想待在这儿，等着人来找我们。我也不想碰见什么魔笛手。他们是厉害的家伙，消息灵通，要价很高。人们会问很多问题，可我想让他们问的唯一的问题是‘那两个捕鼠人去哪儿了’，懂吗？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放弃。赌注箱里有多少……你说什么？”
“什么，我？我什么也没说。来一杯茶吧？喝杯茶以后你总会感觉好一点儿。”
“你没说‘赌赌你自己’？”捕鼠人甲问道。
“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来一杯茶！真的！你还好吧？”
捕鼠人甲瞪着他的朋友，似乎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说谎的迹象。最后他说：“啊，好，我很好。那就加三块糖吧。”
“对，”捕鼠人乙一边舀糖一边说，“增加血糖，你得注意身体。”
捕鼠人甲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然后盯着杯子里旋转的水面。“我们是怎么陷进去的？”他说，“我是说，所有的这一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半夜里醒来想过，觉得这很蠢，可接着我又干了，一切似乎，嗯，又很合理。我是说，偷东西然后栽赃给老鼠。对，还有为斗坑培养那些又大又壮的老鼠，还把活下来的带回来，好养更大的老鼠，对，但是……我不……我以前不是那种会把孩子绑起来的家伙……”
“但是我们赚了一大笔。”
“是啊，”捕鼠人甲晃着杯子里的茶，又喝了一口，“大概就是为了那个吧。这是什么新品种的茶吗？”
“不是，就是绿茶，跟平时的一样。”
“可味道有一点儿不一样。”捕鼠人甲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放在长凳上，“好，我们拿上——”
“够了，”头顶上一个声音说，“现在，站着别动，听我说。你们要是逃跑，可就没命了。说得太多也会没命。等太久也会没命，自作聪明也会没命。还有问题吗？”
几小缕灰尘从房梁上飘落下来。捕鼠人抬头看去，发现一张猫脸正在往下看。
“是那个男孩的该死的猫！”捕鼠人甲说，“我跟你说过它看我的样子很古怪！”
“我要是你就不看我，”莫里斯轻快地说，“我会看看老鼠药。”
捕鼠人乙转头看了看桌子。“哟，谁偷走了老鼠药？”他问。
“哦。”捕鼠人甲说。他的脑子转得要快一些。
“偷？”头顶上的猫说，“我们不偷，那是做贼。我们只是把它放在了别的地方。”
“哦。”捕鼠人甲说。他突然坐倒在地。
“那种东西是很危险的！”捕鼠人乙说。他开始找砸猫的东西，“你不能碰！马上告诉我放哪儿了？”
地板上的暗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基思的头伸了出来。捕鼠人惊骇地看着他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纸袋。
“哦，天哪！”捕鼠人甲说。
“你把毒药放哪儿去了？”捕鼠人乙问道。
“嗯，”基思说，“既然你问起，我好像把大部分搁在糖里了……”
 
黑皮醒来了。他的背部像是着了火，他不能呼吸。他能感到捕鼠夹下压的重量，感到那可怕的钢齿咬着他的肚子。
我不可能还活着，他想，我宁愿不……
他想直起身子，却弄得情况越发糟糕。他再次瘫倒下去，痛楚更加厉害了。
被捕鼠夹夹住的老鼠，他想。
是什么型号？
“黑皮？”
声音有一点儿远。黑皮想说话，然而只要轻轻一动，夹子的钢齿就会咬得更深。
“黑皮？”
黑皮勉强虚弱地吱了一声，说话太痛苦了。
干燥的黑暗里，有脚步匆匆跑来。
“黑皮！”
像是营养的气味。
“嗯。”黑皮勉强应道，同时努力地转过头去。
“你被夹子夹住了？”
这话叫黑皮受不了，每一个词都会引起一阵剧痛。“哦……是吗？”他说。
“我去叫沙——沙丁鱼，好吗？”营养结结巴巴地说。
黑皮能闻到老鼠开始慌乱的迹象，可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不！告诉……我……”他喘息道，“……是……哪种……夹子？”
“呃……呃……呃……”营养说。
黑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火烧火燎的疼：“想想，你……这个糟糕的屎尿精！”
“呃，呃……全锈了……呃……到处都是铁锈！看上去像……呃……可能是……断背型……”黑皮身后传来了刮擦的声音，“没错！我把铁锈啃掉了！上面写着‘纽金特兄弟断背型Mk.1号’，头儿！”
可怕的压力不断地越咬越紧，黑皮努力思考着：Mk.1号？太老了！最最原始的型号！他见过的最老的型号是“改进型断背Mk.7号”！但他能依赖的帮手只有营养，一个“克热拉拉热特”彻头彻尾、笨手笨脚的新手。
“你能……看看……”他问道，可现在他的眼前出现了紫光。紫色光线构成了一条巨大的通道，他觉着自己正向那紫光飘去，但他又试了一次，“你……能……看看……弹簧……是怎么……”
“全锈死了，头儿！”营养那带着恐慌的声音说，“好像跟‘詹金斯大型夹’一样，支起来就不能再放下，头儿，但是顶端没有钩子！这个零件是干什么用的，头儿？头儿？头儿？”
黑皮觉得疼痛渐渐远去了。那就这样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太晚了，她会惊慌失措地跑掉。我们就是这样，遇到麻烦的时候，就蹿向最近的洞口。但是没关系，毕竟这就像一场梦，没什么好担心的。挺舒服，真的。也许真有老鼠冥神。太好了。
他在温暖的寂静里快活地飘浮着。发生的事情很可怕，但已经很遥远了，不再有任何的关系……
他好像听见身后有动静，似乎是老鼠的爪子在石头地面上跑动的声音。一半的他想也许是营养跑开了，但另一半的他想也许是幽灵老鼠。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害怕，这里什么也吓不倒他了，能发生的可怕的事儿都已经发生了。他觉得只要回头他就能看见什么，但是在这样温暖广大的空间里飘浮着更加容易。
紫光逐渐变深，变成了深蓝色，在蓝色的中央是一圈黑色。
像是老鼠的通道。
他就住在那儿，黑皮想，那就是老鼠神的通道。一切是多么简单……
一个闪亮的小白点出现在通道中央，迅速地变大。
他来了，黑皮想，他一定知道很多，老鼠神，他会告诉我什么呢？
闪亮的白点越变越大，的确开始显露出老鼠的形状。
蓝光渐渐变成了黑色。多奇怪啊，黑皮想，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走吧，到通……
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填满了整个世界，那可怕、可怕的痛苦又回来了。老鼠神用营养的声音叫道：
“我啃断了弹簧，头儿！我啃断了弹簧！它旧了，很不结实，头儿！这大概就是你为什么没被夹成两半的原因，头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头儿！黑皮，头儿！我把弹簧完全啃断了，头儿！你死了吗？头儿？头儿？”
 
捕鼠人甲紧握双拳跳出了椅子。
至少一开始的时候是跳，但跳到半途便成了摇晃。他沉重地坐了下去，紧紧地捂着胃。
“哦，不。哦，不。我就知道那茶的味道不对……”他咕哝道。
捕鼠人乙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绿色：“你们两个恶毒的小……”
“别想攻击我们，”马利西亚说，“不然你们就永远也别想走出去。我们要是受了伤，就会忘记把解药放在了哪儿。你们也没有时间攻击我们了。”
捕鼠人甲又想站起来，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是哪一种毒药？”他低声问。
“闻味道是一种老鼠们称作3号的药，”基思说，“包上写着‘全杀死！！！’”
“老鼠叫它3号？”捕鼠人乙问。
“关于毒药他们的知识很丰富。”基思说。
“它们把解药告诉你了，是不是？”捕鼠人乙问。
捕鼠人甲瞪着他：“我们听见他们说话了，比尔。在斗坑里，记得吗？”他又看了看基思，摇了摇头。“不，”他说，“你看上去不像那种会当面下毒的男孩……”
“那么我呢？”马利西亚前倾着身子问道。
“她会！她会！”捕鼠人乙紧抓住同伴的胳膊说，“她怪着呢，那个丫头，每个人都这么说！”他又捂住胃，俯下身子呻吟起来。
“你说什么解药？”捕鼠人甲说，“但是‘全杀死’没有解药！！”
“我跟你说有解药。”基思说，“老鼠们发现了一种。”
捕鼠人乙跪了下来：“求求你，小少爷！发发慈悲吧！不是可怜我，可怜可怜我亲爱的妻子和四个可爱的孩子吧，他们将没有爸爸了！”
“你还没有结婚，”马利西亚说，“哪来的孩子？”
“将来有可能有！”
“你们带走的那只老鼠怎么样了？”基思问。
“没事，少爷。一只戴着帽子的老鼠从屋顶飞下来，抓着它飞走了。”捕鼠人乙嘟哝说，“然后又有一只大老鼠跳进了斗坑里，冲着大伙大吼大叫，还咬了亚茨科的——那个地方，然后跳出鼠坑跑了！”
“听上去好像你的老鼠没事儿。”马利西亚说。
“我还没说完呢。”基思说，“你们偷了大家伙儿的东西，还赖在老鼠身上，是不是？”
“是！没错！是！是我们，是我们做的！”
“你们杀了那些老鼠。”莫里斯平静地说。
捕鼠人甲猛地转过头，他听出了那声音中的狠劲。在斗坑边，他听见过。有时候在斗坑边你会遇见那种人，穿着花哨的马甲，出手就是豪赌。他们翻山越岭，靠赌博，有时也靠动刀杀人为生。他们拥有那样的眼神和那种声调。他们被称作“冷血的人”。你可不能惹冷血的人。
“对，对，没错，是我们杀的！”捕鼠人乙胡乱地说道。
“说话小心，比尔。”捕鼠人甲说，他的眼睛依然盯在莫里斯身上。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基思问。
捕鼠人乙看看自己的老板，看看马利西亚，又看看基思，似乎想确定谁最可怕。
“嗯，罗恩说老鼠反正会偷东西，”他说，“所以……他说为什么我们不处理掉所有的老鼠，然后自己把东西偷了。嗯，跟偷还不太一样，是不是？更像……重新分配。罗恩认识一个家伙，他总是半夜开着驳船从下游来这儿，付钱给我们……”
“那是恶魔的谎言！”捕鼠人甲厉声说道，他似乎要吐了。
“可你们活捉老鼠，把它们塞在笼子里，不给它们喂食。”基思继续问道，“那些老鼠只得靠吃别的老鼠存活下去。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捕鼠人甲紧紧地捂着胃：“好像发作了！”
“那只是你的想象！”基思厉声说。
“是吗？”
“对。你们对自己用的毒药难道一点儿也不了解吗？至少二十分钟以后，它们才会在你们的胃里开始融化。”
“哇噢！”马利西亚说。
“然后，”基思说，“要是你擤鼻涕，脑浆就会——好吧，就这么说吧，你们会需要一块非常大的手帕。”
“太棒了！”马利西亚一边说一边在包里摸索，“我要记下来！”
“然后，要是你们……千万不要去厕所，千万千万。别问为什么，就是别去，不然一个小时以后就全完了，除了渗出来的。”
马利西亚在潦草地飞快涂写。“他们会变得软绵绵的吗？”她问。
“会变得非常软。”基思盯着两个男人说。
“这太不人道了吧！”捕鼠人乙尖叫道。
“不，这很人道，”基思说，“非常人道。世上没有哪种野兽会这么对付另一种生物，但是你们的毒药每天都在这样药死老鼠。现在告诉我笼子里老鼠的事儿。”
汗水从捕鼠人乙的脸上滚滚而下。他看上去好像也被捕鼠夹夹住了。“你知道，捕鼠人总是捉活老鼠，拿到斗坑去。”他呻吟道，“贴补一点儿。这没什么错！是老规矩了！所以我们得保持供应，所以我们养老鼠。没办法！拿斗坑里的死老鼠喂别的老鼠没有坏处。每个人都知道老鼠吃老鼠，只要不吃颤巍巍的绿色东西！而且——”
“哦？还有而且？”基思冷静地问。
“罗恩说把斗坑里存活下来的老鼠留下来养着，你知道，就是那些躲开了狗的老鼠，那样，我们就能养出更大更厉害的老鼠，明白吗？”
“这很科学，真的。”捕鼠人甲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马利西亚问。
“嗯，小姐，我们——罗恩说……我们觉得……我觉得……我们觉得……嗯，在老鼠里混进一些厉害的老鼠算不上作弊，你瞧，尤其要是进斗坑的狗有点儿不合标准的话。那么做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们明白的，好让我们在下注的时候更有把握。我觉得……他觉得……”
“你似乎有点儿搞不清，这是谁的主意？”基思说。
“他的。”两个捕鼠人同时说。
我的，一个声音在莫里斯的头脑里说，他差一点儿从待着的地方跌了下去。杀不死我们就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壮，蜘蛛的声音说，变成最强的种族。
“你是说，”马利西亚说，“要是没有捕鼠人，他们就弄不到那么多老鼠！”她偏着脑袋想了想，“不，不对。好像不对劲儿。还有别的什么没告诉我们。那些笼子里的老鼠都……疯了，不正常……”
我也要疯了，莫里斯想，每天每时每刻脑袋里都有这个可怕的声音。
“我要吐了，”捕鼠人甲说，“我，我要去……”
“别去，”基思看着捕鼠人乙说，“你不会喜欢的。怎么样，助理捕鼠人先生？”
“问问他们另外那间地窖里有什么。”莫里斯说。他说得很快，他能感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蜘蛛的声音想堵住他的嘴。
“另一间地窖里有什么？”基思问。
“哦，只有些杂物，旧笼子什么的……”捕鼠人乙说。
“还有什么？”莫里斯问。
“只有……只有……那里……”捕鼠人的嘴张开又合上了。他的眼睛突了出来。“不能说，”他说，“呃。那儿什么也没有。没错，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些旧笼子。哦，有鼠疫，别进去，里面有鼠疫，所以不能进去，明白吗？有鼠疫。”
“他在撒谎。”马利西亚说，“不给他解药。”
“我只能那么做！”捕鼠人乙呻吟道，“得做一个才能入会！”
“那是协会的秘密！”捕鼠人甲冲同伙厉声说，“不能把协会的秘密说出去……”他紧捂住轰鸣的胃说不下去了。
“你们必须做什么？”基思问。
“做一个老鼠王！”捕鼠人乙冲口而出。
“老鼠王？”基思厉声问，“什么是老鼠王？”
“我——我——我——”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住口，我——我——我不想——”眼泪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我们——我做了一个老鼠王——住口，住口……住口……”
“它还活着？”马利西亚问。
基思冲她惊奇地转过身。“这些事儿你知道？”他问。
“当然，有关的故事很多。老鼠王非常邪恶，它们……”
“解药，解药，求求你们，”捕鼠人乙呻吟道，“我的胃里好像有好多只老鼠在跑！”
“你们做了一个老鼠王。”马利西亚说，“哦，天哪。好吧，我们把解药留在了你们关我们的那间小地窖里。我要是你们，就会抓紧时间去那儿。”
两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捕鼠人甲从暗门中掉了下去，第二个家伙落在了他身上。他们骂骂咧咧地呻吟着，放着响屁（不得不提）向地窖走去。
毒豆子的蜡烛依然亮着，蜡烛边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男人身后的地窖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传来了门被木头顶死的声音。
“解药只够一个人的，”基思的声音从木门后面闷闷地传来，“不过你们肯定能解决——以一种人道的方式。”
 
黑皮想缓过气来，但他觉得就算是呼吸上一年他也缓不过来了，从前胸到后背缠绕着一圈剧痛。
“真神奇！”营养说，“你刚才在夹子里已经断气了，可现在你活过来了！”
“营养？”黑皮轻轻地说。
“是，头儿？”
“我很……感激，”黑皮说，他依然喘得厉害，“但是别犯傻，不过是弹簧松了，没有力道……钢齿也锈了、钝了。”
“但是你身上到处都是齿印！从来没有老鼠活着从夹子上下来过，除了吱吱先生，可它们是橡皮做的！”
黑皮舔了舔自己的肚子。营养说得没错，他的身上像是被打了孔。“我只是走运。”他说。
“从来没有老鼠活着从夹子上下来过。”营养又说了一遍，“你见到老鼠神了吗？”
“什么？”
“老鼠神！”
“哦，老鼠神啊。”黑皮说。他想接着说“没有，我不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他没有说出口。他还记得那光线，记得他眼前的黑暗。那似乎并不坏。营养救他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有些惋惜。在夹子里的时候，所有的痛苦都远去了，再也不需要做出艰难的决定。最后，他问营养：“火腿好吗？”
“还好吧。我是说，我们看不出有什么治不好的伤。他从前受过更重的伤。但是，唔，他从前就很老了，差不多三岁了。”
“从前？”
“我是说，现在他已经非常老了，头儿。沙丁鱼派我来找你，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把他架回去，可是——”营养怀疑地看了黑皮一眼。
“没事儿，我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黑皮说，可他的脸疼得直抽搐，“我们上去吧？”
老房子里到处都是老鼠的落脚处。他们从饲料槽爬到了马鞍上，又从马鞍上爬到了干草堆里，没有人发现他们，也没有人注意他们。另一些老鼠也利用亚茨科的路线逃出了斗坑。狗正在互相争斗，疯狂地追捕它们，人也是如此。
黑皮对啤酒有一点儿了解，他以前在酒吧和啤酒厂里寻过生计。老鼠总是想不明白，人为什么有时候会喜欢把自己弄得晕头晕脑。对老鼠来说，在种种声光味组成的网中生活毫无意义。
然而现在黑皮觉得那样生活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糟糕。暂时忘记一切，脑袋里不再嗡嗡地充满烦人的念头……似乎相当诱人。
他已经不太记得突变以前的生活，但肯定没有这么复杂。是的，也有可怕的事情，垃圾场的生活是很艰辛的。但是过去的就过去了，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老鼠从不考虑明天，只是模糊地感到将有更多的事情发生。那不是思考，没有好坏对错之分。“好坏”“对错”都是全新的想法。
想法！现在是想法的天下了！关于生活的重大问题和重大答案，该怎样生活，存在的意义。新的想法涌入了黑皮疲惫的大脑。
在这种种的念头当中，在他的头脑中，他看见了毒豆子小小的身影。
黑皮从来不跟那只小白老鼠或者那只匆匆跟在他身后、把他的想法画下来的小母老鼠说太多的话。黑皮喜欢实际的人。
但是现在他想：毒豆子也是一个扫夹猎人，就跟我一样！他走在我们的前面，发现危险的想法，给予思考，用语言堵住它们，让它们变得安全起来，然后为我们指引出前进的道路。
我们需要他……现在我们需要他。不然，我们都像是在桶中奔跑的老鼠……
很久以后，在营养老了，嘴边长出了白毛，身上的味道有一点儿古怪的时候，她讲述了这段攀爬的经历，讲述了黑皮如何在她耳边自言自语。被她从捕鼠夹里救出来的黑皮，她说，变得不同了。他的思维好像变慢了，但却变得更加深遂。
最奇怪的一点，她说，是发生在他们到达梁柱以后。在黑皮确定火腿没有大碍以后，他拿起那根曾给营养看过的火柴。
“他在一片旧铁屑上擦亮火柴，”营养说，“拿着燃烧的火柴走向了梁柱的另一头。我可以看见下面混乱的一切，干草架、遍地的干草、乱兜乱转的人群，就像，哈哈，就像一群老鼠……我想只要把火柴扔下去，啊，几秒钟内烟就会弥漫开来，而他们已经锁死了门。等到他们醒悟过来，他们已经被困住了，就像，哈哈，对了，就像桶里的老鼠，而我们却顺着檐槽走了。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儿向下看着，直到火柴熄灭。然后他扔掉了火柴，帮我们架起了火腿，那桩事情再也没有提一个字。我事后问过他，在魔笛手的事情和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问过他，他说：‘是啊，桶里的老鼠。’那就是他关于那段经历所说的一切。”
 
“你到底在糖里放了什么？”基思率先走回暗门的时候问道。
“泻灵。”马利西亚说。
“不是毒药吧？”
“不是，是一种泻药。”
“什么是泻药？”
“就是让你总……想拉。”
“拉什么？”
“没什么，笨蛋。你就是……想拉。我可不怎么想帮你描述。”
“哦，你是说……拉。”
“对。”
“你碰巧带在身上？”
“是啊，当然，在大药箱里。”
“你是说你带那种东西出来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事？”
“当然。很可能派得上用场的。”
“怎么会呢？”基思顺着梯子一边往上爬一边问道。
“嗯，假如我们被绑架了呢？假如最后落在海里了呢？假如被海盗抓住了呢？海盗的饮食很单调，可能就是因为那样，他们总是发火。又假如我们逃了出来，游到了一个岛上，岛上除了椰子什么都没有呢？椰子很容易让人结肠子。”
“嗯，不过……不过……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要是你这么想，为了预防万一，最后什么东西都得带上了！”
“所以包才这么大嘛。”马利西亚边冷静地说着边爬出了暗门，然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基思叹了一口气：“你给他们下了多少？”
“很多，但他们只要不吃太多的解药就没事儿。”
“你给了他们什么解药？”
“泻灵。”
“马利西亚，你这人真不怎么样。”
“是吗？你想用真的毒药药他们，那些可以让他们的胃融化掉的东西，你还挺有想象力。”
“嗯，老鼠是我的朋友，有些毒药真会把胃融掉。可是……用毒药当解药……有点儿……”
“那不是毒药，是药，完了以后他们会觉得清爽干净得很。”
“好吧，好吧。可是……当作解药给他们，有一点儿……有一点儿……”
“聪明吧？有叙述技巧吧？”马利西亚说。
“我想是吧。”基思勉强承认说。
马利西亚四下张望着：“你的猫呢？我还以为他跟着我们呢。”
“有时候他就那样走开了，况且他不是我的猫。”
“是啊，你是他的小厮。不过有了一只聪明的猫，小伙子就可以飞黄腾达了，你知道。”
“这话怎么说？”
“当然是说那只穿靴子的猫啦，”马利西亚说，“每个人都知道迪克·利文斯通和他神奇的猫，不是吗？”
“我不知道。”基思说。
“那是一个非常著名的童话！”
“抱歉。我刚学会认字没多久。”
“真的吗？好吧。迪克·利文斯通是一个一文钱都没有的男孩，后来他成了尤伯戈尔的市长大人，就因为他的猫特别擅长抓……呃……鸽子。尤伯戈尔城的鸽子太多了。对了，事实上后来他甚至娶了苏丹的女儿，因为他的猫把所有的……鸽子都赶出了苏丹的王宫……”
“其实应该是老鼠吧，是不是？”基思木着脸说。
“对不起，是的。”
“那只是个故事。”基思说，“哎，真有老鼠王的故事吗？老鼠们有王吗？我从来没听说过。是怎么选出来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多年来一直有老鼠王的传说。告诉你，它们真的存在。就是门外那个标记上的样子。”
“什么，那些尾巴被结在一起的老鼠？怎么……”
门外不断传来响亮的敲门声，有些听上去似乎是靴子击打出来的。
马利西亚走了过去，拉开门栓，夜晚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怎么了？”她冷冷地说。
门外是一群愤怒的人。领头的，看上去他似乎是唯一一个领头的，因为他碰巧站在最前面，一见马利西亚就后退了一步。
“哦……是你，小姐……”
“没错。我爸爸是市长，你们知道的。”马利西亚说。
“呃……是，我们都知道。”
“你们为什么全拿着棍子？”马利西亚问。
“呃……我们想跟捕鼠人谈谈。”领头的那个人说。他努力想往马利西亚的身后看，马利西亚站到了一边。
“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她说，“除非你们觉得地上有暗门，通往地下迷宫一样的地窖，地窖里绝望的动物们被关在笼子里，而且藏着大批被盗的食物？”
那个男人又紧张地看了马利西亚一眼。“你又在编故事了，小姐。”他说。
“出什么问题了吗？”马利西亚说。
“我们认为他们……搞了点小动作……”男人一边说一边在马利西亚的目光下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是吗？”马利西亚说。
“他们在斗坑边骗了我们！”领头的男人身后的一个人说，话说得很勇敢，因为有人挡在他和马利西亚之间，“他们一定是训练了那些老鼠！一只老鼠抓着绳子四处飞！”
“还有一只咬了我的亚茨科，咬在……在……在那个地方！”更后面的一个人说，“总不能告诉我那不是训练好的吧？”
“今天早上我还见到一只戴帽子的老鼠呢。”马利西亚说。
“今天奇怪的老鼠太多了。”另一个人说，“我妈妈说，她看见一只老鼠竟然在厨房的架子上跳舞！我祖父起床找假牙的时候，他说一只老鼠用假牙咬了他——用他自己的牙齿咬了他！”
“什么，戴着假牙吗？”马利西亚说。
“不，只是拿着假牙一开一合！还有呢，我们街上的一位女士打开食品柜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有老鼠在奶油碗里游泳。还不仅仅是游泳！它们受过训练，组成特定的队形，潜水，在空中挥舞着大腿！”
“你是说花样游泳？”马利西亚说，“现在是谁在编故事，呃？”
“你确定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哪儿？”领头的男人狐疑地说，“有人说他们往这边来了。”
马利西亚转动着眼珠子。“好吧，是这样，”她说，“他们是来这儿了，一只会说话的猫帮我们给他们下了一点儿毒，现在他们被关在地窖里。”
领头的男人看着她。“啊，那就好。”他在转身离开时说，“好了，要是你真看见了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在找他们，好吗？”
马利西亚关上了门。“不被人相信真可怕。”她说。
“现在跟我讲讲老鼠王的事儿吧。”基思说。

第十章 新头领
 
随着夜幕降临，
邦尼先生想起黑树林里有怪物。
 
——《邦尼先生历险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里斯挤在一根水管中爬行的时候问自己。猫没有这么做的天性！
因为我们的心底里是善良的，他的良知说。
不，我不善良，莫里斯想。
可那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的良知说，不过我们不想告诉毒豆子，是不是？那只颤抖的小鼻子。他认为我们是英雄！
不，我不是英雄，莫里斯想。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地下滚爬、努力寻找他呢？
原因再清楚不过，他怀有寻找老鼠岛的伟大理想，没有他老鼠们就不会合作，我就得不到钱，莫里斯说。
我们是猫！猫要钱干什么？
因为我有个退休的计划，莫里斯想，我已经四岁了！只要攒够了钱，我就会有一个舒服的家。家里面火生得旺旺的，还有一个和善的老太太每天给我奶油吃。我全都计划好了，每一个细节。
她为什么要养我们？我们臭烘烘的，耳朵残缺了，腿上全是些烂斑癞癣，脸好像被人踢过……老太太为什么要养我们，而不是养毛茸茸的小猫？
啊哈！但是黑猫会带来幸运，莫里斯想。
真的吗？唔，我们不想先说坏消息，但我们不是黑色的！我们是那种脏兮兮的斑猫！
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作染料，莫里斯想。几包黑色的染料，屏住呼吸一分钟，然后就可以说：“嘿，用奶油和鱼养我这后半辈子吧。”绝好的计划吧？
那好运呢？良知问。
哈！那是最聪明的地方。一只一个月左右就拿来一枚金币的黑猫，你说难道不是值得一养的幸运猫吗？
良知沉默了。也许是被计划的聪慧惊呆了吧，莫里斯想。
他不得不承认他制订计划的本事比在地下搜寻的本事强得多。说他迷路了并不确切，猫从来不会迷路，他只是不知道其余的一切在哪里。小城的地下没有多少地方，这一点是肯定的。地窖、阴沟口、水管、陈旧的下水道、地下室，还有一些被遗忘的建筑形成了一个蜂巢。连人也能在里面四处走动，莫里斯想。捕鼠人无疑走遍了这些地方。
到处都能闻到老鼠的气味。莫里斯动过呼唤毒豆子的念头，但是他把这个念头否决了。喊叫也许能帮他找到那只小老鼠，却也可能提醒别人……莫里斯在哪儿。那些大老鼠，唔，又大又丑，遇到它们连傻狗也会有麻烦。
现在他在一条小小的方形通道里，里面布满了铅管，热水零星地滴落在通道旁的阴沟里，甚至有漏水的嘶嘶声。他的头顶上是通往街道的窖井盖，漏下微弱的光线。
阴沟里的水看上去很干净，至少能看见底。莫里斯渴了，他低下头，伸出了舌头——
一小条鲜红色在水中温柔地蜷曲着……
 
火腿看上去迷迷糊糊的，似乎要睡着了，但还知道抓住沙丁鱼的尾巴，跟着老鼠们撤出了马厩。他们仅靠着夜色的掩护，在阴沟和下水道里偷偷地潜行。这是漫长的一路，沙丁鱼都觉得老老鼠走不过晾衣绳了。
他们终于到达地窖的时候，几只老鼠正在里头乱兜着圈子。黑皮和沙丁鱼走在火腿的两侧，火腿的腿几乎已经迈不动了。
地窖里蜡烛还在燃烧着。黑皮有些吃惊，毕竟过去的一个小时漫长得像是一整天。
他们把火腿放在地上。火腿躺着，发出沉重的呼吸，每呼吸一下身体便颤抖一下。
“中了毒，头儿？”沙丁鱼小声地说。
“我想他是不行了。”黑皮说，“不行了。”
火腿睁开一只眼睛。“我……还……是……头……儿吗？”他问。
“是的，头儿。”黑皮说。
“我……好……困……”
黑皮看看身边，老鼠们已经爬过来围成了一圈。他看见他们在交头接耳，在不停地看他。黑皮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想看到毒豆子苍白的身影。
“营养……告诉我……你看见了……老鼠神……的……通道……”火腿说。
黑皮瞪了营养一眼，营养一脸惭愧。“我是看见了……一些东西。”他说。
“那我就在那儿做梦……再也不醒来了。”火腿说，他的头又垂了下去，“这不是……老老鼠死亡的……方式，”他咕哝说，“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在有光的地方。”
黑皮忙冲沙丁鱼点了点头，沙丁鱼用帽子熄灭了蜡烛。潮湿的黑暗沉沉地聚拢了过来。
“黑皮，”火腿轻声说，“我要告诉你……”
沙丁鱼竖起了耳朵，他想听听老领头鼠对黑皮留的遗言。几秒钟后，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能闻出事情的变化。
黑暗中传来了动静。一根火柴擦亮了，烛火再次点燃，又带来了阴影。
火腿一动不动地躺着。
“我们现在要吃了他吗？”一只老鼠问。
“他……走了。”黑皮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吃掉火腿，他总是觉得不对。“把他埋了，”他说，“做上标记，好让我们知道他埋在哪儿。”
老鼠群里一下子轻松了。尽管他们可能很尊敬火腿，但即使对于老鼠来说，火腿还是有一点儿臭。
站在前面的一只老鼠似乎有点儿拿不准黑皮的话。“呃……您说‘做上标记’，”他说，“是要我们跟埋别的东西那样做上标记吗？”
“他是说在上面留一点儿屎尿。”他身边的一只老鼠说。
黑皮看了看沙丁鱼，沙丁鱼耸了耸肩。黑皮心中一沉。一旦当了领头鼠，每个人都会等着看你说什么。可那只白老鼠还是不见踪影。
他得靠自己了。
他努力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对，”最后他说，“他喜欢那样，那才是……老鼠的方式。但是把这个也画上，画在埋他的地上。”
他在地上画了一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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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于老鼠，替老鼠着想。”沙丁鱼说，“画得好，老板。”
“他会像黑皮那样活过来吗？”另一只老鼠问。
“要是他能活过来，而我们已经把他吃了个干净，他一定会很生气。”一个声音说。老鼠群里传出几声紧张的笑声。
“听着，我没有……”黑皮开口说，但是沙丁鱼捅了捅他。
“能不能单独说两句，头儿？”他礼貌地抬起烤焦的帽子问。
“好，好……”黑皮有些不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只老鼠这么密切地盯着他。他跟着沙丁鱼走开了。
“你知道我以前老待在剧院里，”沙丁鱼说，“也学了一点儿剧院的东西。是这样……你瞧，我想说的是，你是头儿，对吧？所以你得做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是不是？要是领头的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别人也就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拆捕鼠夹的时候我在做什么。”黑皮说。
“好吧，那就把未来看作是一个大捕鼠夹，”沙丁鱼说，“上面没有奶酪。”
“那不管用！”
“还有你应该让他们去想你吸引他们的地方……你的那道疤，”沙丁鱼说，“这是我的建议，长官。”
“可是我没死，沙丁鱼！”
“但还是发生了什么，对不对？你可以让大家兴奋起来。照我观察，你在夹子里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什么。不过别问我是什么，我只会跳踢踏舞。我只是一只小老鼠，永远都只会是一只小老鼠，老板。但是有盐水、促销和其他一些大老鼠，老板。现在火腿死了，他们有可能会觉得应该是他们当领头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
沙丁鱼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来当领头鼠，老板，这种时候我们还想内讧吗？”
“不想！”
“对啊！现在感谢多嘴的小营养，你是直面老鼠神后全身而退的老鼠，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是她……”
“在我看，老板，一个能用眼睛瞪退老鼠神的人……唔，没有人会想去惹他，对不对？一只把老鼠神的牙印当做腰带的老鼠？好，好，不是事实，但老鼠们会跟随这样的老鼠。现在这种时候，老鼠们需要可以跟随的人。刚才关于老火腿的事儿，你在那儿做得很好——埋了他，在上面留一点儿老鼠屎，同时在上面留一幅图……这样一来，老老鼠喜欢，小老鼠也喜欢。让他们看看你是在替他们所有的人着想。”沙丁鱼偏着头，不安地咧嘴笑了笑。
“我看我得留心你了，沙丁鱼，”黑皮说，“你动起脑筋来跟莫里斯一样。”
“别担心我，老板，我很小，我只管跳舞，不是当头儿的料。”
替所有人着想，黑皮想，那只白老鼠……“毒豆子在哪儿？”他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他不在这儿吗？”
“没看见他，老板。”
“什么？我们需要他！他脑中有地图。”
“地图，老板？”沙丁鱼一脸关切的样子，“我以为在地上画地图的是你……”
“不是通道和捕鼠夹位置的地图！是……是关于我们是谁和我们到何处去的地图……”
“哦，你是说那座可爱的小岛？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老板。”
“小岛的事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黑皮说，“但是我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依稀看见了一个想法。人和老鼠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是应该结束了，现在，在这个地方，这些老鼠……应该可以结束了。此时，此地，可能是唯一可以结束这场战争的时间和地点。我能看见头脑中这个想法的形状，却想不出合适的语言，你明白吗？所以我们需要那只白老鼠，他知道思想的地图。我们得用思想走出这一切，吱吱叫着转身逃跑已经不再有用了！”
“到现在为止你做得很好，老板。”那位舞蹈家拍拍他的肩膀说。
“一切都乱了。”黑皮尽量压低声音说，“我们需要他！我需要他！”
“我去找一些人组成搜索队，老板，只要告诉我该从哪儿找起。”沙丁鱼顺从地说。
“在下水道里，离那些笼子不远。”黑皮说。“莫里斯跟他在一起。”他补充道。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长官？”沙丁鱼说，“你知道火腿总是说：‘你总是可以坚信，猫……’”
“‘就是猫’。是的，我知道。我希望我知道答案，沙丁鱼。”
沙丁鱼往前凑了一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长官？”
“当然。”
“火腿临死前跟您轻声说了什么？特别的领导智慧，是吗？”
“好建议，”黑皮说，“很好的建议。”
 
莫里斯眨了眨眼睛，舌头慢慢地自动缩了回去。他放平耳朵，无声而缓慢地移动四足，贴着阴沟边爬行。
在窖井盖的正下方有一件白乎乎的东西。那一条红色则来自上游更远处，漂过那件白色的东西时被分成了两半，之后又混为一股。
莫里斯走近了那件东西，是一卷纸，湿透了，还染上了红色。他伸爪把纸捞了出来，纸“啪”的一声掉在了阴沟边上。他轻轻地展开纸，眼前是被水浸花了的黑色铅笔画出的图案。他知道那是什么，有一天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时，他曾经研究过它们，觉得简单得直冒傻气。
“老鼠不应该……”他读道。之后是一片水渍，最后的一点儿写道：“我们不像别的老鼠。”
“哦，不。”他说。他们不会扔下这件东西，不是吗？桃子到哪儿都拖着它，好像它宝贵至极——
我会不会先找到他们？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莫里斯的头脑中说，或许我已经……
莫里斯开始奔跑，在滑腻腻的石头上滑行，掠过了下水道的转角。
他们是多奇怪的东西啊，猫，以为自己不是老鼠的老鼠。我要不要跟你一样？像猫一样做？我要不要留一个活口？留一会儿？
莫里斯默默地叫喊着。下水道的两边分出了小岔道，但是那道红色的细条继续通向前方。在另一个窖井盖下，有件东西躺在水里，红色从上面微微渗了出来。
莫里斯精神一松。他本来以为是——什么？然而这个……这个……在某种程度上更加糟糕。比什么都要糟糕。
浸泡在水里的是《邦尼先生历险记》，红色的墨水从老鼠鲁伯特的红马甲上渗了出来。
莫里斯用爪尖把书钩了出来，廉价的纸张一页页地掉了下来，飘落在水里。他们是不小心丢了吗？他们刚才是在奔逃吗？还是……他们把它扔了？毒豆子那会儿说了什么？“我们不过是老鼠”？而且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那样悲伤、那样空洞……
他们现在在哪儿，猫？你能找到他们吗？现在该走哪条路？
它能看见我看见的，莫里斯想。它读不出我的思想，但是能看见我看见的，听见我听见的，而且很会猜测我会想什么……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里吗，猫？你要怎样击退我的老鼠们？在你身后的老鼠们？
莫里斯猛然转过身，睁大了眼睛。身后有老鼠，几十只老鼠，有几只几乎有莫里斯的一半大。它们全都带着同样茫然的表情盯着他。
好样儿的，好样儿的，猫！看见这些吱吱叫的动物却没有跳起来！一只猫是怎么学会没有猫的样子的？
那群老鼠跟一整只老鼠一样在齐刷刷地前进，发出“刷刷刷”的声音。莫里斯退了一步。
想象一下吧，猫，蜘蛛的声音说。想象有一百万只聪明的老鼠，不会逃跑的老鼠，战斗的老鼠，拥有同样思想、同样视野的老鼠。我的思想，我的视野。
“你在哪儿？”莫里斯大声问道。
你很快会看见我的。继续走吧，小猫咪。你也不得不走，只要我发出一句话，只要我念头一闪，你眼前的老鼠就会扑倒你。哦，你也许能杀死一两只，但总会有更多的老鼠，总会有更多的老鼠。
莫里斯转身贴着边向前走去，老鼠群尾随在他身后。他忽然一转身，鼠群停了下来。他又回身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朝后看，身后的老鼠们像是串在了一根绳子上。
空气中又出现了熟悉的陈年腐水的味道，又离那间泥浆地窖很近了，可是有多近呢？那股臭味比罐装猫食还要糟糕。那间地窖随时可能出现在眼前，他有可能短距离冲刺，甩开那些老鼠。紧跟在身后的嗜血的老鼠能让你插上翅膀。
你不是打算跑去帮那只小白老鼠的吗？他的良知说，还是你想冲向阳光？
莫里斯不得不承认冲向阳光似乎是最好的主意。没必要对自己说谎。说到底，老鼠无论如何都活不了太久，就算他们有颤抖的鼻子——
它们走近了，猫。我们要不要玩一个游戏？猫喜欢游戏。你有没有玩添加剂？在你咬掉他的头之前？
莫里斯僵住了。“你死定了。”他轻声说。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莫里斯。太近了。我要不要告诉你那个一脸傻相的男孩和那个满嘴蠢话的女孩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老鼠能把人活吃了？
 
马利西亚插上了小屋的门。
“老鼠王非常神秘，”她说，“老鼠王是一群尾巴结在一起的老鼠……”
“怎么会呢？”
“唔，故事里就是这么……说的。”
“尾巴怎么会结在一起呢？”
“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说它们待在窝里的时候，因为窝里太脏，尾巴就被粘住了，后来就扭在了一起，好像……”
“老鼠通常一胎会生六到七只小崽，可是小崽的尾巴很短，而且父母会把老鼠窝保持得相当干净。”基思说，“讲故事的人到底有没有见过老鼠？”
“我不知道，也许是一群老鼠就那么紧紧地挤着，尾巴就扭在了一起？城市博物馆的大酒精罐里就泡着一只老鼠王的标本。”
“死的？”
“也可能是醉得非常非常厉害吧，你认为呢？”马利西亚说，“有十只老鼠，像一颗星星，中间是尾巴打成的一个大大的结。人们还发现过好多只老鼠王，有一只老鼠王有三十二只老鼠！有很多关于老鼠王的传说。”
“但是捕鼠人说他做了一只。”基思坚定地说，“他说做一只是为了加入协会，你知道什么叫‘成名作’吗？”
“当然，就是一切真正杰出的……”
“我说的是真正的成名作。”基思说，“我生长在到处都是协会的大城市，所以我知道。成名作是学徒在满师时做的作品，是给协会的长老们看的，以表示他配得上‘师傅’这个名头，能成为合格的会员，明白吗？可以是一首动人的交响曲、一件美丽的雕塑，或者一炉诱人的面包——作为‘他成就名声的作品’。”
“很有意思。可那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捕鼠人为了成为捕鼠师傅，该交出什么样的成就名声的作品，以此来显示他真的能够控制老鼠呢？还记得那扇门上的标记吗？”
马利西亚皱起了眉头，有些人面对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时总是这样皱起眉头。“只要想干，什么人都能将一把老鼠尾巴打个结。”她说，“我肯定就行。”
“在它们活着的时候？你得先抓住它们，然后再对付那些不停动弹的滑溜溜的细尾巴和不停咬你的头？八只？二十只？三十二只？三十二只愤怒的老鼠？”
马利西亚环顾着肮脏的小屋。“有道理。”她说，“对，几乎可以构成一个好故事了。也许世上只有一两只真正的老鼠王……对，对，也许只有一只——可是有人听说了，觉得很有趣，就决定试着做一个。对，就像那些田里的圆圈。不管有多少外星人坦白是他们弄出来的，总有几个顽固分子坚信是人半夜开着辗草坪的机器……”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喜欢做残忍的事儿。”基思说，“老鼠王怎么找吃的？它们会向不同的方向拉扯。”
“啊，对了，有些关于老鼠王的故事说，它们能控制别的老鼠，”马利西亚说，“好像会用思想让老鼠给它们拿来食物，或者抬着它们去别的地方什么的。你说得对，老鼠王行动不方便，所以它们……学会了如何借用别的老鼠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
“只是别的老鼠吗？”基思问。
“唔，有一两个故事的确说它们也能控制人。”马利西亚说。
“是吗？”基思说，“真的发生过吗？”
“不可能的，是不是？”马利西亚说。
可能。
“可能什么？”马利西亚问。
“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说了一声‘可能’。”基思说。
愚蠢弱小的思想。早晚总会找到进去的办法。那只猫的抵抗力还强一些！你们会听从我的命令。把那些老鼠放了。
“我想我们应该把老鼠放了，”马利西亚说，“太残忍了，就这么把它们塞在笼子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基思说。
忘了我，我只是一个故事。
“就我个人来说，老鼠王只是一个故事。”马利西亚说着走到暗门边，打开了暗门，“那个捕鼠人真是一个愚蠢软弱的家伙，他只是咕哝个不停。”
“不知道我们应不应该把老鼠放出来。”基思沉思道，“它们看上去很饿。”
“它们不会比捕鼠人更凶恶，是不是？”马利西亚说，“再说，魔笛手很快就来了。他会把它们全领到河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河里……”基思低声说。
“对啊，河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可是老鼠会……”基思说。
服从我！别思考！相信故事！
“老鼠会什么？”
“老鼠会……老鼠会……”基思结结巴巴地说，“我记不得了，是关于老鼠和河的。大概不重要。”
 
深沉的黑暗。黑暗中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我把《邦尼先生历险记》弄丢了。”桃子说。
“很好，”毒豆子说，“那只是一个谎言，把我们拖倒的谎言。”
“你说过它很重要！”
“那是谎言。”
……无尽的潮湿的黑暗……
“而且……戒条也被我弄丢了。”
“有什么关系呢？”毒豆子的声音很苦涩，“没有人在乎那些戒条。”
“不对！大家——大部分人都努力在遵守，没做到他们就很难过！”
“那只是另一个故事，一个愚蠢的故事，老鼠自以为不再是老鼠。”毒豆子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这不像你说的话！”
“刚才你看见了他们奔逃的样子。他们吱吱地叫着奔逃，忘了如何说话。实际上，我们只是……老鼠。”
……肮脏、恶臭的黑暗……
“是的，没错，”桃子说，“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是什么？这是你经常说的。好啦——求求你，我们回去吧，你不舒服。”
“以前一切对于我是那么清晰……”毒豆子低声说。
“躺下吧，你累了。我还剩下几根火柴，你知道看见光总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桃子忧心忡忡，似乎在离家万里的地方迷失了方向。她找到了一堵足够粗糙的墙，然后从简易的包裹里抽出一根火柴。红头“嚓”的一声点燃了，她把火柴高高地举了起来。
四周是一双双的眼睛。
什么是最糟糕的？她想。恐惧令她的身子僵硬了。是我能看见这些眼睛，还是我知道等火柴熄灭以后它们还会在那儿？“而我只有两根火柴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眼睛无声无息地退入了阴影里。老鼠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她想。
“有些不对劲儿。”毒豆子说。
“嗯。”
“这儿有东西。”他说，“我从他们在夹子里找到的那只‘吱吱’的身上闻到过，是一种恐惧，从你身上我也闻到了。”
“嗯。”桃子说。
“你能看出我们该怎么做吗？”毒豆子问。
“嗯。”前方的眼睛不见了，然而桃子依然能看见两侧的眼睛。
“我们能做什么？”毒豆子问。
桃子咽了一口唾沫。“但愿我们有更多的火柴。”她说。
一个声音在一双双眼睛后面的黑暗里说：就是这样，在绝望中，你们终于走向我了……
 
光是有气味的。
阴冷、潮湿的地窖里，火柴上的磷那刺鼻的味道像一只飞翔的黄鸟，借风飞起，钻过缝隙，青涩的味道像刀一样切割着地下污浊的臭气。
这气味扑向了沙丁鱼的鼻翼。他扭过头。“火柴，老板！”他说。
“去那边！”黑皮命令道。
“那样就要通过那间满是笼子的小屋，老板。”沙丁鱼警告说。
“所以呢？”
“还记得上次的事儿吗，老板？”
黑皮放眼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不尽如他的意。老鼠们正在从藏身的地方陆陆续续地走回来，一些老鼠——聪明理智的老鼠——在恐慌中碰到了捕鼠夹和毒药。不过他已经尽可能地选出了最好的。有几只是有经验的大老鼠，比如盐水和沙丁鱼，然而大部分都很年轻。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吧，他想，老老鼠惊慌得最厉害，他们不那么习惯思考。
“好——吧。”他说，“现在，我们不知道我们会……”他的目光瞥见了沙丁鱼，沙丁鱼微微地摇着头。
哦，对了，领导者可不准有不知道的时候。
他盯着一张张年轻忧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了口。“这下面有未知的东西。”突然他知道该说什么了，“前所未见的东西、粗悍的东西、强大的东西。”老鼠们几乎都伏下了身体，除了营养，她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黑皮。
“可怕的东西、未知的东西、突如其来的东西，”黑皮前倾着身子说，“然而你们，你们大伙儿，是拥有头脑的老鼠，是能思考的老鼠，是不会转身逃跑的老鼠，是不怕黑暗、不怕声音、不怕夹子和毒药的老鼠。什么也阻挡不住你们这样的老鼠，对吗？”
话语汩汩地冒了出来：“你们听说过那本书里说的黑树林吧？好，现在我们就在黑树林里，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潜藏在你们的恐惧的背后。它觉得它能阻挡住你们，可它错了。我们会找到它，把它拖出来，让它希望我们未曾出生过！要是我们死了……”他看见老鼠们齐刷刷地望向他胸口上青黑色的伤口，“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我给你们讲讲幽灵老鼠的事儿吧。他等着抓那些因为害怕而逃跑的老鼠，那些畏缩、躲藏的老鼠。可是只要你直视他的眼睛，他就会冲你点点头，径直走过去。”
现在他可以闻到老鼠们激动的情绪。在他们眼睛后头的世界里，他们是有史以来最勇敢的老鼠。现在他要把这种想法固定在那儿。
他想也没想，就碰了碰伤口。伤口愈合得很糟糕，还在渗着血，会留下一道终身的大疤。他抬起染着自己鲜血的手，主意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他从成排的老鼠前一路走过，在每只老鼠的眉间点下一个鲜红的记号。“从此以后，”他平静地说，“人们会说：‘他们去过了，他们做到了，他们走出了黑树林，从此认识了自己。’”
他的目光越过老鼠们的脑袋落在了沙丁鱼身上，沙丁鱼举起了帽子。咒语被打破了，老鼠们又开始呼吸，但是魔法还在，在闪亮的眼睛里，在扭动的尾巴上。
“准备好为突变一族献身了吗，沙丁鱼？”黑皮大声问道。
“没有，老板！但准备好大开杀戒了！”
“好，”黑皮说，“出发。我们爱黑树林！它属于我们！”
 
光的气息在下水道内飘荡，扑到了莫里斯的脸上。他闻了闻。桃子！她痴迷烛光，那几乎是毒豆子所能看见的一切。她总是随身带着几根火柴。发疯！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竟然带着火柴！好吧，想一想，那显然算不得发疯，可就算不是发疯……
身后的老鼠推着莫里斯朝那个方向走去。我在被人耍呢，莫里斯想，走一步挨一爪，好让蜘蛛听见我尖叫。
他听见了头脑中蜘蛛的声音：就是这样，在绝望中，你们终于走向我了……
紧接着传入耳中的，远远的，轻轻的，是毒豆子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生活在地下的老鼠冥神。
“是吗？真的吗？一直以来，关于你的事情……我想了很多。”
墙上有一个洞，透过洞可以看见火柴燃烧的光芒。由于身后老鼠们的压力，莫里斯钻了进去。
到处都是巨大的老鼠，地板上、盒子上、墙上。中央是燃烧了一半的火柴投下的一圈光影。火柴被浑身发抖的桃子高高地举着。桃子身前不远处站着毒豆子，正抬头盯着一堆盒子和麻袋。
桃子猛地转过身来，火苗随之忽地一闪，离得最近的那些老鼠急忙抽身躲开，像涌动的波浪。
“莫里斯？”她问道。
那只猫动不了啦，蜘蛛的声音说。
莫里斯想动，但是爪子不听使唤。
别动，猫，不然我就让你的肺停止工作。瞧见了吗，小老鼠？连猫也得服从我！
“是的，我清楚你拥有力量。”光圈中毒豆子那小小的身影说。
聪明的老鼠。你跟别人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你懂得事理，懂得直面黑暗能让我们变得强大，懂得面前的黑暗和脑中的黑暗，懂得不合作就会灭亡。你愿不愿意……合——作？
“合——作？”莫里斯说。他皱起了鼻子。“跟我闻到气味的这些老鼠？它们闻起来……又大又蠢。”
但是强壮者才能生存，蜘蛛的声音说，它们躲开了捕鼠人，咬破笼子逃了出来。跟你们一样，它们被召唤到了我的身边。至于它们的思想……我能替所有的人思考。
“我，可惜，并不强壮。”毒豆子小心地说。
你的思想很有意思。你也期盼着老鼠的统治权。
“统治？”毒豆子问，“我？”
你应该已经发现在这个世上有一个种族，他们偷窃、杀戮、传播疾病、掠夺他们无法使用的东西。蜘蛛的声音说。
“是的，”毒豆子说，“那很容易发现，那个种族叫作人类。”
说得好。看见我的这些出色的老鼠了吗？几个小时以后那个愚蠢的魔笛手就要来了，来吹他愚蠢的笛子。是的，我的老鼠会跟着他奔出城去。你知道魔笛手怎么杀死老鼠吗？
“不知道。”
他把它们领进河里……你在听吗？……把它们全部淹死！
“但是老鼠都是游泳好手。”毒豆子说。
对！永远别相信捕鼠人！他们会把活儿拖到明天。可是人喜欢相信故事！他们宁愿相信故事而不愿意相信事实！但我们，我们是老鼠！而且我的老鼠会游泳，相信我。巨大的老鼠、不同的老鼠、存活下来的老鼠、体内拥有我部分思想的老鼠，他们会从一座城市扩散到另一座城市，随后就会造成人类无法想象的破坏！我们会让他们为每一个捕鼠夹付出一千倍的代价！人类折磨、毒害、杀戮老鼠，以及所有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这一切都将得到报复。
“加在你身上的痛苦。是的，我好像开始明白了。”毒豆子说。
他身后传来噼啪一声，火苗一闪，桃子用即将熄灭的第一根火柴那跳动的火苗点燃了第二根火柴。那些已经渐渐爬近的老鼠形成的包围圈又退了回去。
还有两根火柴，蜘蛛说，然后，不管怎样，小老鼠，你都属于我了。
“我想看看和我说话的人。”毒豆子坚定地说。
你是一个瞎子，小白老鼠，从你粉红色的眼睛里我看见的只是迷雾。
“它们看见的比你想象的多。”毒豆子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是老鼠神……那就现身出来给我看看吧。百闻不如一见。”
一阵杂乱的爬动声，蜘蛛离开了阴影。
在莫里斯看来，那是一捆老鼠。一捆老鼠爬过了盒子，行动却非常流畅，似乎所有的腿是由一个机体操纵的。那东西翻过麻袋，爬进了光亮。莫里斯看见所有的老鼠尾巴被扭在了一起，打成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结，而且每一只老鼠都被弄瞎了眼睛。蜘蛛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隆隆作响的时候，八只老鼠直立起来，拉扯着那个结。
那就对我说实话吧，白老鼠。你看见我了吗？走近些！是的，你看见我了，透过你的迷雾，你看见我了。人为了取乐创造了我！把老鼠的尾巴结在一起，看它们相互撕咬！但是我没有撕咬。在一起我们很强大！一副头脑只拥有一副头脑的力量，两副头脑只拥有两副头脑的力量，但是三副头脑就有四副头脑的力量，四副就拥有了八副，八副……则是一副——一副比人的头脑更加强大的头脑。我的时机快到了。那些愚蠢的人类斗鼠，让强壮的存活下来，然后让它们再斗，让更强壮的存活下来……很快笼子就会打开，人类就会知道“鼠疫”这个词的意思了！看见那只蠢猫了吗？他想跳，可我轻松地按住了他。没有任何思想可以反抗我。而你……你很有趣。你有与我相似的思想，替老鼠们着想，不仅仅是一只老鼠。我们要的是同样的东西，我们有计划，我们追求的是老鼠的胜利。加入我们吧，在一起我们会……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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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沉默。在莫里斯看来，这段时间简直太长了。
“嗯，你的提议……很有意思。”毒豆子说。
桃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毒豆子用微弱的声音继续说道：“世界的确太大、太危险了，而我们很弱小，而且我累了。在一起我们会很强大。”
没错！
“但是请问，那些不够强大的呢？”
弱小的就是食物，向来如此！
“啊，”毒豆子说，“向来如此。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别听它的！”桃子嘶声说，“它在影响你的思想！”
“不，我的头脑工作得非常好，谢谢。”毒豆子说，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是的，这个提议很有欺骗性。我们会一起统治老鼠的世界，是不是？”
我们会……合——作。一旁的莫里斯想：是啊，没错，你们合作，他们统治。你肯定不会上这个当的！
但是毒豆子说：“合作，对。我们合作以后就可以向人类发动一场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战争。诱人，非常诱人。当然，成百万只的老鼠会因此丧命……”
它们反正是要死的。
“嗯，对。对，是的，没错。那只老鼠，”毒豆子突然一挥爪子，指着一只被火苗镇住的大老鼠说，“你能告诉我她对此是怎么想的吗？”
蜘蛛听上去像是吃了一惊：想？它为什么要想？它是一只老鼠！
“啊，”毒豆子说，“现在一切多么清楚啊。但那是行不通的。”
行不通？
毒豆子抬起头。
“因为，你瞧，你只是替别的老鼠想，”他说，“而不是为他们着想。尽管你说了那么多，但你并不是老鼠神。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要是有老鼠神的话——我希望有，他不会说战争和死亡。他应该是我们最美好的部分，而不是最邪恶的部分。不，我不会加入你们，黑暗中的骗子。我宁愿选择我们的道路。有时候我们愚蠢而虚弱，但是联合起来我们就很强大。你为老鼠们设定好了计划？好，可我为他们构筑了梦想。”
蜘蛛直立起来，浑身发抖。莫里斯的脑中响起了盛怒的声音。
哦，这么说你认为自己是一只好老鼠了？但偷得最多的才是好老鼠！你以为好老鼠是穿着马甲、长着毛皮的小人！哦，是的，我知道那本愚蠢，愚蠢至极的书！叛徒！老鼠的叛徒！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痛苦？
莫里斯的确感受到了，就像一阵灼热的狂风，吹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这种感觉，那是突变以前惯常的感觉，是他在成为莫里斯以前惯常的感觉。那时候他只是一只猫，一只聪明的猫，但只是猫。
你不服从我？蜘蛛对着毒豆子低伏的身影叫道，反抗代表老鼠本质的我？我代表着肮脏和黑暗！我代表着地板下和墙壁里的吱吱声！我代表着破坏和毁灭！我是你否定的一切的总和！我是你真正的自我！你服不服从我？
“绝不。”毒豆子说，“你不过是阴影。”
尝尝我的痛苦吧！
莫里斯知道自己不只是一只猫。他知道世界广大而复杂，涉及的事情远不只是猜想下一餐吃的是甲虫还是鸡腿这样的事情。世界广大而艰难，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事……
……但那灼热而可怕的声音的火焰熔化了他的思想。记忆散开了，旋转着堕入了黑暗。所有那些微弱的声音，不是那可怕的声音，而是莫里斯自己的那些声音，那些互相争辩、对他不停唠叨、告诉他做错了或者可以做得更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然而毒豆子颤抖的小身子依然站在那儿，盯着黑暗。
“是的，”毒豆子说，“我感受到了。”
你不过是只老鼠，一只小老鼠，而我是老鼠本性的灵魂。承认吧，小瞎老鼠，瞎了眼的小宠物老鼠。
毒豆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莫里斯听见他说：“我不承认。而且我还没有瞎到看不见黑暗的程度。”
莫里斯闻了闻，他知道毒豆子已经被吓得失了禁，然而就算那样，那只小老鼠并没有退缩。
哦，对了，蜘蛛的声音嘶嘶地说，你能控制黑暗，对吗？你对一只小老鼠说过，你能学着控制黑暗。
“我是一只老鼠，”毒豆子轻声说，“但我不是害虫。”
害虫？
“以前我们只是森林中一种吱吱叫的动物，”毒豆子说，“后来人类建起了堆满食物的谷仓和食品柜，当然我们拿了我们能拿的，于是人类把我们称作害虫，用夹子捕捉我们，在我们的身上撒满毒药。悲惨中，结果，你产生了。但你不是答案。你只是人类制造的另一种邪恶的东西，你只会给老鼠带来更多的痛苦。你拥有一种力量，能乘人疲劳、糊涂或者烦躁的时候进入人的头脑。现在你就在我的头脑里。”
是的。哦，是的！
“但我依然站在这里。”毒豆子说，“现在，我闻到了你的气味，就能直面你、击败你。虽然我的身体在发抖，但是我能保留免受你控制的地方。我能感到你在我的头脑里四处跑动，可是你瞧，现在所有的门已经对你关闭了。我能控制内心的黑暗，那是一切黑暗之源。你已经向我表明了，我不仅仅是一只老鼠。如果不是那样，我就什么也不是。”
蜘蛛众多的脑袋左转右转。莫里斯的思想现在已经所剩无多，无法再做思考了，但看上去老鼠王好像在试图得出结论。
结论是一声怒吼。
那就什么也不是吧！
 
基思眨了眨眼睛。他的手放在了一只老鼠笼子的笼栓上。
老鼠们盯着他。所有的老鼠都以同样的姿势站着，全都盯着他的手指。成百只老鼠，它们看上去……很饿。
“你听见什么了吗？”马利西亚问。
基思小心地垂下手，后退了几步。
“我们为什么要放这些东西出来？”他说，“我好像……在梦游……”
“我不知道，你是老鼠男孩。”
“可是，是我们俩商量好放它们出来的。”
“我……这……我觉得……”
“老鼠王能跟人说话，是不是？”基思问，“它是不是跟我们说话了？”
“但这是现实生活。”马利西亚说。
“我还以为这是一场冒险呢。”基思说。
“该死！我忘了。”马利西亚说，“它们在干什么？”
老鼠们似乎熔化了，它们不再是笔直专注的雕像，恐慌似乎再次在它们之中蔓延开来。
又有老鼠从四周的墙上奔涌下来，在地上疯狂地奔跑。它们比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大得多，一只咬住了基思的脚踝，基思一脚将它踢开了。
“试着踩着它们走，但是无论如何也别失去平衡！”男孩说，“这些家伙可不友好！”
“踩着它们走？”马利西亚说，“太恶心了！”
“你包里真没有对付老鼠的东西？这是捕鼠人的老窝！你有好多对付海盗、土匪和强盗的玩意儿！”
“真没有，从来没有哪本书里写过在捕鼠人的地窖里的冒险！”马利西亚叫道，“哦！我的脖子上有一只！在我的脖子上！还有一只！”她疯狂地弯下腰，抖落了那两只老鼠。一只老鼠扑向她的脸，她急忙又直起了身子。
基思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摔倒！要是摔倒了，它们会变得很疯狂！试着走到门边去！”
“它们爬得太快了！”马利西亚喘着粗气说，“又有一只爬到我的头发……”
“站着别动，傻妞！”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站着别动，不然我就咬你！”
耳边传来了爪子抓挠的声音，“嗖”的一声，一只老鼠从马利西亚的眼前落下，随后又一只老鼠“砰”的一声落在她的肩膀上，滑了下去。
“对！”那个声音在她的后脖颈上说，“别动，别踩着任何一只老鼠，别挡着路！”
“那是什么？”马利西亚嘶声问道，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裙子上滑了下去。
“好像是他们叫省大钱的。”基思说，“突变一族来了！”
更多的老鼠涌了进来，然而这些老鼠前进的方式却与众不同，他们排成了一条缓缓前移的直线，只要敌对的老鼠扑过来，他们就会像拳头一样迅速合拢，等到再展开的时候，那只老鼠已经死了。
在存活的老鼠嗅到同伴的恐慌，想逃出屋外后，攻击阵线才散开了。突变一族三五成群地狠狠追杀一只又一只逃窜的敌人，一口咬死它们。
几秒钟后战斗便结束了。几只幸运的逃难者的叫声隐到了墙后。
突变一族发出刺耳的欢叫，那欢叫的意思是“经过了这一切，我还活着！”。
“黑皮，”基思说，“你怎么受伤啦？”
黑皮直立起来，用爪子指着地窖另一头的门。“要是想帮忙，就把那扇门打开！”他吼道，“打开它！”然后他冲进了下水管，其余的老鼠尾随着他一拥而入，其中一只一边走一边跳着踢踏舞。

第十一章 真的魔笛手来了
 
在那儿他找到了邦尼先生，
他缠在荆棘丛里，蓝外套全撕破了。
 
——《邦尼先生历险记》
老鼠王愤怒了。
周围的老鼠们紧捂着脑袋。桃子尖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最后一根燃烧的火柴从她的手里飞了出去。
但是莫里斯拥有的一样东西抵抗住了那声怒吼，那股思想的巨浪。那是躲在某个脑细胞后面的一个微小的部分。当莫里斯的其余部分被吹散时，它蜷伏着。思想被一层层地撕扯下来，消失在飓风中。不再有语言，不再有好奇心，不再把世界看做外物……思想一层层地流失。飓风撕去了莫里斯认为是自我的一切，只剩下一只猫的头脑，虽说是一只聪明的猫，但依然……只是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一路退回到森林和洞穴里，退回到只有尖牙和利爪的时候……
只是一只猫。
你可以始终坚信猫就是猫。
那只猫眨了眨眼睛。它很困惑，很愤怒，它放平了耳朵，眼睛闪着绿光。
它不能思考，它没有思想，现在驱动它的是本能，在沸腾的血液下运行的本能。
它是一只猫，而眼前有一只扭动的吱吱叫的东西。猫对扭动的吱吱叫的东西所做的就是：扑上去……
老鼠王反抗着，用牙齿狠狠地咬着猫！老鼠王号叫着滚过地板，构成老鼠王的老鼠们撕咬纠缠着。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可以杀死狗的老鼠……但现在，就这么几秒，这只猫能放倒一匹狼。
它没有注意到坠落的火柴点着了稻草，吐出噼啪作响的火焰。它毫不理会四散奔逃的其他老鼠。它全然不顾越来越浓的黑烟。
它只想杀戮。
体内那条黑暗的河流已经被阻拦了几个月。那些吱吱叫的小东西在它面前跑来跑去的时候，那条绝望无助的河流在燃烧沸腾。太久了，现在它只想扑上去咬杀，它想成为正常的猫。现在猫被放出了口袋，那积压许久的怨愤、凶性和斗志在莫里斯的血管内奔涌，像火花一样从爪间掉落。
猫翻滚撕咬的时候，躲在它脑中仅存的那一小部分大脑后的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快，咬这儿！”那是仅存的最后一点儿莫里斯，而不是嗜血的疯子。
牙齿和爪子扑上了由八条尾巴结成的那一团，将它撕开了。
曾经是莫里斯自我的那一小部分听见一道思想掠过。
不……不……不……
然后思想消失了，房间内满是老鼠，只是老鼠，不过是老鼠，拼命躲避着一只恢复了猫性的、恶狠狠的、愤怒咆哮的、嗜血的猫，它又扑又抓又撕又咬。它一转身，看见了一只在这整场恶战中丝毫未动的小白老鼠，它挥起了爪子……
毒豆子发出一声尖叫。
“莫里斯！”
 
门吱嘎作响。基思的靴子第二次踢向门锁时，门又一次吱嘎作响。踢第三下时，木板碎裂了。
地窖的另一头是一堵火墙，火焰漆黑而邪恶，浓烟和火苗并起。突变一族从阴沟口爬了进来，分列在两边，瞪着火墙。
“哦，不！快，旁边的地窖里有桶！”基思说。
“可是——”马利西亚说。
“我们得救火！快！这是大个子的活儿！”
火焰嘶嘶地吐着火舌。火焰内外的地上到处躺倒着死老鼠，有些只是死老鼠的残骸。
“这儿发生了什么事？”黑皮问。
“看上去像是一场恶战，长官。”沙丁鱼闻了闻尸体说。
“我们能绕过去吗？”
“太热了，老板。对不起，但是我们——那不是桃子吗？”
桃子趴在离火焰不远的地方，嘴巴翕动着，身上满是泥土。黑皮弯下身子，桃子睁开了模糊的双眼。
“你还好吗，桃子？毒豆子怎么样了？”
沙丁鱼默默地拍了拍黑皮的肩，指了指。
一条身影穿过了火焰……
它缓慢地走在火墙间。有那么一瞬，摇曳的热浪令它看起来那样巨大，仿佛洞穴中走出的怪物，但接着它就成了……一只猫而已。那只猫的皮毛上冒着烟，不冒烟的地方都覆盖着一层泥土。它的一只眼睛闭着，身后是一道长长的血印。每走一步，它的身子便微微地一颤。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毛球。
猫走到黑皮身边，看也不看黑皮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它始终在轻声嗥叫。
“那是莫里斯吗？”沙丁鱼问。
“他叼着的是毒豆子！”黑皮吼道，“拦住那只猫！”但是莫里斯自己停住了。它转过身躺了下来，爪子搭在前方，两眼迷茫地看着老鼠们。
随后莫里斯把毛球温柔地吐在地上，捅了捅它，看它会不会动弹，但是毛球没有动。莫里斯慢动作一样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很疑惑。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烟从嘴里冒了出来。然后它垂下头，死了。
 
莫里斯眼中的世界似乎充满了黎明前那种阴森森的微光，亮度恰足以看见东西，却又不够看见色彩。
他坐起来洗了洗脸。周围有人和老鼠在跑动，非常、非常缓慢。他们都在干他们认为该干的事儿，并不怎么留意莫里斯。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地、幽灵似的跑来跑去，除了莫里斯。这个安排似乎相当不错。而且他的眼睛不疼了，皮肤不疼了，爪子也不烂了，这跟最近的情况相比是巨大的改观。
他想不太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发生了非常邪恶的事情。他的身边躺着一个莫里斯形状的东西，像一个三维的剪影。他盯着那东西。忽然他转过身去，这无声的幽灵世界里传来了声响。
墙边有动静，一条小身影正大步走向地上小小一团的毒豆子。那条身影的个头只有老鼠那么大，但是比别的老鼠结实得多，而且跟他以前见过的别的老鼠不一样，它穿着黑袍子。
一只穿着黑袍子的老鼠，莫里斯想，可是《邦尼先生历险记》里没有出现过这只老鼠。从袍子的兜帽里伸出的是老鼠头骨上的鼻骨。它的肩上还扛着一把小镰刀。
那些拎着桶飘来飘去的人和老鼠对它毫不理会，一些直接从它的身体里穿了过去。那只老鼠和莫里斯似乎处在只有他们俩的单独的世界里。
是幽灵老鼠，莫里斯想，是那个可怕的吱吱死神，他来抓毒豆子了。在我做了那一切之后？不行！他跳了起来，扑到幽灵老鼠身上。小镰刀滑落在地。
“好吧，先生，让我们听听你说话……”莫里斯说道。
吱！
“呃……”莫里斯说。他突然醒悟过来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拎得越来越高，然后把他翻了一个身。莫里斯立刻停止了挣扎。
抓着他的是另一个高大得多的人形身影，穿着同样的黑袍子，但镰刀大得多。他的脸上明显没有皮肤，严格地说，脸部基本上就没有脸，只有骨头。
“不准攻击我的助手，莫里斯。”死神说。
“是的先生，死神先生，先生！遵命先生！”莫里斯飞快地说，“没问题先生！”
“我最近没见着你啊，莫里斯。”
“是的先生，”莫里斯说，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最近我很小心，先生，每次过街都朝两边看，先生。”
“现在你还有几条命？”
“六条，先生，六条，非常肯定。肯定是六条，先生。”
死神似乎很吃惊：“但是你上个月刚被一辆马车轧过，不是吗？”
“那个吗，先生？勉强碰着了我，先生，可连一块皮也没擦破，先生。”
“不对，肯定轧到了！”
“哦。”
“那就剩下五条命了，莫里斯，在今天这次冒险以前。你最开始的时候是九条。”
“很公平，先生，公平极了。”莫里斯咽下一口口水，哦，好吧，最好还是试一试，“那就算我只剩下三条命吧，好不好？”
“三条？我只会拿走一条命。就算你是猫，一次也不能丢一条以上的命。你还剩下四条命，莫里斯。”
“我说拿走两条，先生，”莫里斯急切地说，“两条我的，饶了他，好吗？”
死神和莫里斯低头看着毒豆子模糊的身形。别的老鼠围在毒豆子的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你肯定吗？”死神说，“他到底只是一只老鼠。”
“肯定，先生。所以事情才复杂，先生。”
“你解释不了？”
“是的，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最近什么事儿都有一点儿奇怪，先生。”
“这真不像是身为猫的你，莫里斯，我很吃惊。”
“我也很吃惊，先生。我只希望没有人会知道，先生。”
死神把莫里斯放到了地上，他的身体旁边。
那就这样吧。虽然很出奇，不过总数是对的。我们来取两条命，带走的也是两条命……平衡守住了。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先生？”死神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莫里斯说。
“你也许得不到答案。”
“天上应该没有猫神吧，是不是？”
“你真让我吃惊，莫里斯。当然没有猫神。那样的话……活儿就太多了。”
莫里斯点了点头。作为猫的一大好处，除了有多余的命之外，就是神谱要简单得多。“这一切我都不会记得，是不是，先生？”他说，“这真是太丢人了。”
“当然不会，莫里斯……”
“莫里斯？”
色彩又回到了莫里斯的世界里。基思正抚摸着他。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疼，毛皮怎么会痛呢？爪子也痛得钻心，一只眼睛像一块冰，肺里却全都是火。
“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基思说，“马利西亚打算把你埋到她家的花园里去！她说她正好有一块黑纱。”
“什么，她的冒险袋里有黑纱？”
“当然，”马利西亚说，“假如我们落在筏子上，河里都是吃人的……”
“是啊，没错，谢了。”莫里斯哀号着说。空气里满是焦炭和肮脏水汽的臭味。
“你没事儿吧？”基思依然一脸担心地说，“不过现在你是一只幸运的黑猫了！”
“哈哈，是啊，哈哈。”莫里斯无精打采地说。他痛苦地站起身。“那只小老鼠没事儿吧？”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四下张望。
“出来的时候他跟你一样，但他们想移动他的时候，他咳出了好多泥浆。他不太舒服，但是好多了。”
“这样一切就都好……”莫里斯话到嘴边，又皱起了眉头，“我不能利索地转头。”
“那是因为你全身都被老鼠咬伤了。”
“我的尾巴怎么样了？”
“哦，很好，差不多都在。”
“哦，那就好，这样一切就都好了。冒险结束了，就像小丫头说的，该是喝茶吃小面包的时间了。”
“不行，”基思说，“还有那个魔笛手呢。”
“就不能给他一块钱路费，让他走开吗？”
“魔笛手不行，”基思说，“可不能对魔笛手说这种话。”
“他很难对付吗？”
“我不知道，听上去好像是的，不过我们有一个计划。”
莫里斯发出一声哀号。“你们有一个计划？”他问道，“是你们想出来的？”
“我、黑皮，还有马利西亚。”
“把你们完美的计划说给我听听。”莫里斯叹了一口气说。
“我们把所有的吱吱继续关在笼子里，没有老鼠出去跟着魔笛手，他就会看上去很傻，怎么样？”马利西亚说。
“就这样？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你觉得行不通吗？”基思说，“马利西亚说他丢了这么大一回脸就会走的。”
“你们对人一点儿也不了解，是不是？”莫里斯叹息道。
“什么？我就是人！”马利西亚说。
“那又怎么样？猫了解人。我们一定得了解人，只有人能开食品柜。瞧，连老鼠王的计划都比这个好。一个好的计划不是让哪个人赢的计划，而是让所有人不觉得输的计划。懂吗？你们得这么做……不行，行不通，我们得需要大量的棉花。”
马利西亚一脸得意地抡了抡她的包。“事实上，”她说，“我已经想到要是我被抓进了水下一只巨大的机械乌贼里，得堵住……”
“你是要说你有很多棉花，是吗？”莫里斯直截了当地问。
“是的！”
“我的担心真是犯傻，是吧？”莫里斯说。
 
黑皮把剑插在泥土里。高级别的老鼠们围在他的身边，但是级别的排序已经变了。年轻的老鼠夹杂在大老鼠们的中间，正在往前挤，他们的头上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标记。
老鼠们都在闲谈。黑皮能闻到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幽灵老鼠没有转身，而是走了过去……
“安静！”黑皮叫道。
像敲了一声锣，所有红色的眼睛都转向了他。黑皮觉得很累，他不能顺畅地呼吸。他的身上满是一条条的烟灰和血迹，有些血迹并不是他自己的。
“事情还没有结束呢。”他说。
“但是我们刚……”
“事情还没有结束！”黑皮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一圈老鼠，“我们没有抓住所有那些大老鼠，那些真正的打手。”他喘了一口粗气，“盐水，带二十只老鼠回去帮忙守巢。省大钱和上了年纪的女士们回去了。她们会把任何攻击者撕成两半，但是我要确保安全。”
有那么一会儿，盐水瞪着黑皮：“我看不出为什么由你……”
“服从命令！”
盐水急忙伏下身子，然后冲身后的老鼠挥了挥手，匆匆地走了。
黑皮看向别的老鼠。他的目光扫过时，一些老鼠向后退去，似乎他的目光是火焰。“我们组成小分队，”他说，“除去守卫的，所有的人组成小分队。每支分队里至少要有一个扫夹队的队员！身边带上火！一些年轻的老鼠做通信员，好保持联系！别靠近笼子。那些可怜的家伙可以等等！但是你们要彻底搜查所有的通道、所有的地窖、所有的孔洞和所有的角落！遇到陌生的老鼠，如果它臣服了就活捉！要是它试图反抗——那些大老鼠会试图反抗的，那是它们知道的一切——那就杀了它们！烧死它们，或者咬死它们！消灭它们！听见了吗？”
嗡嗡的回答声响了起来。
“我说你们听见了吗？”
这一回是齐声的吼叫。
“好！我们要一直搜查下去，直到这些通道安全了，彻头彻尾地安全了！然后我们再搜上一遍！直到这些通道变成我们的通道！因为……”黑皮抓住了他的剑，倚着它靠了一会儿，好喘上一口气。等到他再开口，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因为我们正处在黑树林的中心。我们已经找到了心中的黑树林……今晚……我们……很可怕。”他又吸了一口气，下面的话只有那些离他最近的老鼠才听得见了，“而且我们没有别处可去了。”
 
天蒙蒙亮。中士多佩庞克特——他是城市官方警力的一半（而且是高级的一半）——在城门边的小办公室里打了一声鼾，醒了过来。
他有些晕头晕脑地穿好衣服，一边在石头做的水池里洗脸，一边在挂在墙上的一小片镜子里打量着自己。
耳边隐隐传来微弱绝望的吱吱声，他愣了愣神。突然水池底部排水孔的小铁格板被顶开了，一只老鼠蹿了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灰老鼠，它跑上中士的手臂，然后跳到了地上。
中士多佩庞克特满脸滴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三只小一些的老鼠从管子里冲了出来，追逐着大老鼠。大老鼠在地板中央转过身去，试图反抗，但是小老鼠们从三面合围，同时发动了攻击。不像战斗，中士想，看上去更像行刑……
墙上有一个旧老鼠洞，两只小老鼠抓着大老鼠的尾巴，把尸体拖进洞里不见了，但是第三只小老鼠停在洞口，转身用后腿站了起来。
中士觉得它在盯着自己，并不是像动物观察人那样看人是否危险，它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看上去很好奇。它的额头有一抹红色的印记。
那只老鼠向他敬了一个礼，肯定是敬礼，虽然只有一秒钟，然后所有的老鼠都不见了。
中士呆呆地盯着那个洞，依然有水从他的下巴上滴落下来。
然后传来了歌声，是从水池的排水孔中飘上来的，引起了一连串的回声，似乎发源于很远的地方。一个声音唱，许多声音和：
“我们杀狗逐猫……”
“……没有哪个捕鼠夹能拦住我们！”
“没有鼠疫，没有跳蚤……”
“……我们喝毒液盗奶酪！”
“跟我们为难你们会看见……”
“……我们在你们的茶里下药！”
“我们在这里战斗，在这里停留……”
“……我们将永不离开！”
歌声渐渐消失了。中士多佩庞克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昨晚喝的啤酒。值夜班是很孤单的。而且说到底，好像并没有人入侵糟糕的布林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
不过这件事也许还是对谁也别提的好。也许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只是那一瓶糟糕的啤酒的缘故……
值班室的门开了，下士克诺夫走了进来。
“早上好，中士，”他说，“是这样……你怎么啦？”
“没什么，下士！”多佩庞克特立刻抹了抹脸说，“我肯定我没看见任何奇怪的事儿！你干吗还站着？该开城门了，下士！”
两个警员走出去打开了城门，阳光一下子泄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长长的阴影。
哦，天哪，中士多佩庞克特想，今天真不会是一个好日子……
一个男人骑着马，从他们的身边眼也没斜一下就掠了过去，直冲城市广场。两个警员急忙追了过去，佩带武器的人可不应该受到忽视。
“停下来。你来这儿干什么？”下士克诺夫问道，但他不得不像螃蟹一样横着跑才能跟上那匹马。骑马的男人穿着带白色图案的黑色衣服，活像一只喜鹊。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自个儿微微一笑。
“好吧，也许你没什么正经事儿，但就说说你是谁，你也损失不了什么，是不是？”下士克诺夫说，他对麻烦可不感兴趣。
骑马人低头看了看他，又凝望起前方来。
中士多佩庞克特看见一个老人赶着一辆驴拉的小篷车从城门中进来了。我是中士，他对自己说。这就是说他的工资比下士高，就是说他的点子更加值钱。现在他的点子是：他们不用检查所有进城的人，不是吗？尤其是如果他们很忙的话。他们只能随机挑选一些人进行检查。要是打算随机选人，那么选一个小个子的老头儿倒是一个好主意。他看上去那么单薄、那么苍老，肯定会被带着生锈的锁子甲的肮脏制服吓倒。
“停！”
“嘿，嘿！不行啊，”老人说，“小心驴子，它被吓着了，会狠狠地咬你一口，那我可管不了。”
“你想蔑视法律？”中士多佩庞克特厉声问道。
“嗯，我可不想假装尊重，长官。你要是想拿法律说事儿，就请跟我的老板谈吧。他骑着马，那匹大马。”
穿着黑白两色衣服的陌生人在广场中心的喷泉边下了马，打开了鞍袋。
“我这就过去跟他说，瞧着吧。”中士说。
等他尽可能慢地挪到陌生人旁边，那个陌生人已经在喷泉边支起了一面小镜子，开始刮脸。盯着那个人的下士克诺夫正按照那个人的吩咐在替他牵着马。
“你为什么没有逮捕他？”中士小声地问下士。
“什么，罪名是非法刮胡子？中士，你来吧。”
中士多佩庞克特清了清嗓子。几个早起的居民已经在围观。“呃……嗯，听着，朋友，我知道你肯定并不想……”他开口道。
男人直起身，瞥了两个警察一眼，令他们双双后退了一步。他伸手解开马鞍后捆着一厚卷皮子的皮条。
皮子展开了。下士克诺夫吹了一声口哨，长长的皮子上束着成打的笛子，在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亮。
“哦，你是魔笛……”中士说，但是男人重又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似乎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这里哪儿能吃早饭？”
“哦，要是您想吃早饭，蓝白菜街肖弗太太的店可以……”
“香肠，”魔笛手一边继续刮胡子一边说，“一面烤焦一些，三根，拿过来，十分钟。市长呢？”
“沿着这条街向前走，第一个路口左转——”
“把他叫来。”
“喂，你不能——”中士说，但是下士克诺夫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他是魔笛手！”下士嘶声说，“可不能跟魔笛手找麻烦！你难道不知道他的事儿？只要他用魔笛吹出合适的音调，你的腿就会断掉！”
“什么，跟鼠疫一样？”
“据说在波克斯克兰兹，市议会没给他钱，他吹起魔笛，把所有的孩子带上了山，从此没了踪影！”
“好啊，你觉得他在这儿也会这么干吗？那样的话，这儿可就安静多了。”
“哈哈！你有没有听说过卡拉奇的事儿？他们请他除掉成灾的哑剧演员。后来他们拒绝付钱的时候，他让城里所有的警察都跳进河里淹死了！”
“难以置信！是真的吗？魔鬼！”中士多佩庞克特说。
“他每次收三百镑，你知道吗？”
“三百镑！”
“所以他们才不想付。”下士克诺夫说。
“等等，等等……哑剧演员怎么会成灾？”
“哦，可怕极了，我听说人们根本不敢上街。”
“你是说，都涂着雪白的脸，爬来爬去的……”
“没错，可怕啊。还有，我醒过来的时候，有一只老鼠在梳妆台上跳舞，踢踏踢踏地跳舞。”
“真是奇怪。”中士多佩庞克特眼神古怪地看了看他的下士说。
“它还哼着‘没有什么比表演更重要’，那可不只是‘奇怪’了！”
“不，我是奇怪你居然有梳妆台。我的意思是，你还没结婚呢。”
“别打岔，中士。”
“梳妆台有镜子吗？”
“好啦，中士。你去弄香肠，中士。我去叫市长。”
“不，克诺夫，你去弄香肠，我去叫市长。市长是免费的，而肖弗太太要钱。”
中士赶到的时候，市长已经起来了，正一脸愁容地在屋子里打转。
见到中士后，他看上去更加担心了：“这次她又干了什么？”
“先生？”警官说。那声“先生”的语气是说“你在说什么”。
“马利西亚整晚都不在家。”市长说。
“你担心她可能会出事，先生？”
“不，我担心她会让别人出事，伙计！记得上个月吗？就是她追踪‘神秘的无头骑士’那一次？”
“唔，你得承认他的确是个骑士，先生。”
“没错，可他也是一个穿着极高领子衣服的矮个儿男人。而且，他是明兹的首席税务官。到现在我还因为那桩事情收到官方信件呢！可不是所有的税务官都喜欢年轻的小姐从树上掉到他们身上的！还有九月份，是那件关于，关于——”
“‘大盗磨坊之谜’，先生。”中士转动着眼睛说。
“其实只是牧师沃尔格先生和鞋匠的老婆舒曼太太。舒曼太太碰巧在那儿，只是因为她跟沃尔格先生一样喜欢研究谷仓猫头鹰的习性……”
“……沃尔格先生脱下了裤子，是因为裤子被钉子勾破了……”中士说着转开了眼睛，不再看着市长。
“……舒曼太太好心为他补裤子。”市长说。
“借着月光。”中士说。
“舒曼太太碰巧眼神很好！”市长厉声说，“她不应该跟沃尔格先生一起被绑起来，还被塞住了嘴巴，结果她被冻坏了！沃尔格先生和舒曼太太都来找我告状。沃尔格太太和舒曼先生也来告状。后来沃尔格先生再次来告状，因为舒曼先生到他家用鞋楦子打了他。舒曼太太也再次来告状，沃尔格太太骂她……”
“鞋什么，先生？”
“什么？”
“用鞋什么打他？”
“鞋楦子，伙计！是鞋匠做鞋的时候用的一种木脚！天知道马利西亚这次又会干什么！”
“等我们听到砰然巨响的时候大概就会知道了，先生。”
“那你找我干什么，中士？”
“魔笛手到了，先生。”
市长的脸色变得惨白：“已经到了？”
“是的，先生。他正在喷泉边刮脸。”
“我的链徽呢？我的官袍呢？我的官帽呢？快，伙计，帮帮我！”
“他刮起脸来好像很慢，先生。”中士跟着市长跑出房间的时候说。
“在克洛兹，市长让魔笛手等了太久，结果魔笛手吹起魔笛，把市长变成了一只獾！”市长一边说一边一把拉开衣柜，“啊，在这儿……帮我穿上，好吗？”
等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城市广场时，魔笛手正坐在长凳上，安全距离外围着一大帮人。他正在审视着叉在叉子上的半根香肠。下士克诺夫站在他身边，就像一个刚交了一份糟糕功课的小学生，正等着被宣判那份功课到底有多糟糕。
“这叫作——？”魔笛手开口道。
“香肠，先生。”下士克诺夫低声说。
“这就是你们这儿认为的香肠，是吗？”
人群吃了一惊。糟糕的布林兹人对本城用田鼠肉和猪肉做的传统香肠是感到十分自豪的。
“是的，先生。”下士克诺夫说。
“不可思议。”魔笛手说，他抬头看着市长，“你是……”
“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我……”
魔笛手一抬手，然后冲坐在小篷车车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咧嘴一乐。“我的经纪人会跟你谈的。”他说。他扔掉香肠，抬起脚放在长凳的另一头，拉下帽子遮住眼睛躺倒了。
市长的脸一下子红了。
中士多佩庞克特俯到他耳边。
“记住那只獾，先生！”他轻声说。
“啊……是啊……”市长带着仅存的一点儿尊严向驴车走去。“我相信赶掉城里的老鼠是要三百镑吧？”他说。
“别人说三百镑你就信了？”老人瞥着膝头的记事本说，“让我们瞧瞧……延请费……外加额外收费，因为今天是圣普洛德尼兹节……再加上笛子税……这好像是一座中等城市，所以那就意味着……车子额外的磨损……旅费每英里一镑……数不清的花销、税务、费用……”他抬起头，“这样吧，一口价，一千镑，怎么样？”
“一千镑！我们哪有一千镑啊！这太离……”
“獾，先生！”中士多佩庞克特嘶声说。
“你付不起？”老人问。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我们得花大量的钱购买吃的！”
“一点儿钱也没有？”老人又问。
“那么一大笔，没有！”
老人挠了挠下巴。“嗯，”他说，“这就有点难办了，因为……我们瞧瞧……”他在记事本上涂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已经欠了我们四百六十七镑十九便士的延请费、旅费和各种杂费。”
“什么？他一个音符还没吹呢！”
“哈，但他准备吹了。”老人说，“我们已经走了这一路了。你付不起？那就有点俗称赖账的味道了。他得从城里带出去一点儿什么，你知道。不然消息传出去，就没有人尊重他了。要是得不到尊重，还能得到什么呢？要是魔笛手得不到尊重，他就是——”
“……废物。”一个声音说，“我认为他是废物。”
魔笛手抬起了帽檐。
基思前面的人群匆忙分开了。
“是吗？”魔笛手说。
“我认为他连一只老鼠也吹不出来。”基思说，“他只是一个骗子加恶霸。哼，我打赌我能吹出的老鼠都比他多。”
人群中有人开始溜走了。没有人想在魔笛手发脾气的时候待在附近。
魔笛手把穿靴子的脚甩到地上，把帽子推回到脑袋上。“你是一个魔笛手，娃娃？”他柔声问道。
基思挑战地扬起下巴：“对。还有，别叫我娃娃……老头儿。”
魔笛手笑了。“啊，”他说，“我就知道我会喜欢这里。你还能让老鼠跳舞，是不是，娃娃？”
“比你行，魔笛手。”
“听起来像是要挑战我啊。”魔笛手说。
“魔笛手不接受……”坐在驴车上的老人说，但是魔笛手挥了挥手，让他闭上了嘴巴。
“你知道，娃娃，”魔笛手说，“你们这些娃娃们试着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走在街上，就有人喊：‘拿出你的短笛来吧，先生！’我转过身，总是看见像你这样一脸傻相的娃娃。现在，我不想让人说我不公平，娃娃，所以只要你道歉，你就能保持原有的腿的数目从这里走开……”
“你害怕了。”马利西亚走出了人群。
魔笛手冲她笑了笑。“是吗？”他说。
“是啊，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让我来问问这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一脸傻相的孩子。你是孤儿吗？”
“是的。”基思说。
“你是不是对你的身世一无所知？”
“是的。”
“啊哈！”马利西亚说，“那就是了！我们都知道一个神秘的孤儿冒出来挑战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的结果，是不是？就像哪个国王最小的三儿子，他只能赢。”
她得意扬扬地看着人们，但是他们的表情很困惑。他们没有像马利西亚那样读过那么多童话，他们更依赖于生活的经验，那就是如果一个正直的小人物挑战邪恶的大人物，这个小人物就会成为架子上的烤面包，快得很。
然而，人群的后面有人喊道：“给那个一脸傻相的孩子一次机会！至少让他丢丢脸！”另一个人喊道：“对啊，没错！”又有人喊道：“我觉着他们两个说得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地表，或者跟一只掉了一半毛发的邋遢猫绕着人群行进的路线有关。相反，人群中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声。不是成形的语言，那样就算魔笛手发起火来，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但是这嗡嗡声表明：在希望不引起不愉快的前提下，考虑每一个人的观点，总体权衡，一切平等。人们是希望看到男孩得到一次机会的，要是你没问题、不觉得冒犯的话。
魔笛手耸了耸肩。“好吧，”他说，“那就得说说，要是我赢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市长咳嗽了一声。“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不就是将女儿嫁给你吗？”他说，“她有一副好牙口，会是一个好——会成为家徒四壁的穷人家的好妻子……”
“爸爸！”马利西亚说。
“等会儿再说，等会儿再说。显然，”市长说，“他是不太招人喜欢，不过很有钱。”
“不，我只要收取我的报酬，”魔笛手说，“没有别的选项。”
“我说了我们付不起！”市长说。
“我也说了没有别的选项。”魔笛手说，“那么你呢，娃娃？”
“你的魔笛。”基思说。
“不行，那是有魔法的，娃娃。”
“那你为什么害怕用它下注？”
魔笛手眯起了眼睛：“那好吧。”
“还有，这座城市必须得让我来解决它的老鼠问题。”基思说。
“你要价多少？”市长问。
“三十枚金币？三十枚金币。快，说啊！”人群后一个声音叫道。
“不，我不要你出一个子儿。”基思说。
“白痴！”人群中的声音叫道。人们困惑地四下张望着。
“什么也不要？”市长问。
“是的，什么也不要。”
“呃……许配的事儿仍然有效，如果你……”
“爸爸！”
“不必，那种事情只在故事里发生。”基思说，“而且我还能拿回许多老鼠偷走的食物。”
“东西已经被老鼠吃光了！”市长说，“你怎么办，把手指插到老鼠的喉咙里去吗？”
“我说过我会解决你们城市老鼠的问题。”基思说，“同意吗，市长先生？”
“好吧，如果你不收……”
“不过首先，我得借一支笛子。”基思说。
“你自己没有？”市长问。
“断了。”
下士克诺夫捅了捅市长。“我有一支参军时候用的长号，”他说，“去拿一下用不了一会儿的工夫。”
魔笛手哈哈大笑。
“用长号不行吗？”克诺夫中士匆匆离去的时候市长问道。
“什么？用长号来引老鼠？不，不，让他试试吧。不能批评一个孩子的尝试。长号吹得不错，是吧？”
“我不知道。”基思说。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我是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吹过。吹长笛、小号、短笛或者风笛我会高兴得多。不过我见过人吹长号，看上去不太难，实际上只是加长的小号。”
“哈哈！”魔笛手说。
警员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用袖子擦着锈迹斑斑的长号，结果把它擦得更脏了。基思接过长号，擦了擦吹口，然后把长号放到嘴边，按了几次键后吹出了一个长音。
“好像行。”他说，“我想我能一边吹一边学。”他对魔笛手微微一笑，“你想先来吗？”
“用这把废铁你引不出一只老鼠，娃娃。”魔笛手说，“可是我很乐意在这儿看你试试。”
基思又冲魔笛手笑了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调子起来了。尽管长号发出尖利的呼哧声，因为下士克诺夫偶尔会拿它当锤子使，可是调子还是起来了。调子相当欢快，几乎是无忧无虑的，可以用脚跟着打拍子。
有人用脚跟着打起拍子来。
沙丁鱼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从附近一堵墙的裂缝中钻了出来。人们看着他在卵石上热烈地舞蹈，最后消失在一根下水道里。人们鼓起掌来。
魔笛手看着基思。“那只老鼠是不是戴着帽子？”他问。
“我没注意。”基思说，“轮到你了。”
魔笛手从外套里掏出一支短笛，又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支，插在第一支上，咔嗒一声，很军事化的样子。
魔笛手一边继续面带微笑看着基思，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吹嘴，拧到了接好的笛子上，发出又一声完成的咔嗒声。
然后他把笛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在屋顶放哨的省大钱冲下水管的底部喊道：“塞！”喊完她就把两团棉球塞进了耳朵。
在下水管的底部，盐水冲着下水道里喊道：“塞！”然后他也抓起了耳塞。
……塞、塞、塞的声音在一条条管道里回响……
……“塞！”黑皮在笼子屋里叫道。他用一些稻草塞住了下水管：“大伙把耳朵都堵住！”
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处理了老鼠笼子。马利西亚拿来了不少毯子。老鼠们疯狂地干了一个小时，用泥巴堵住了一个个的洞。他们还尽量喂饱了那些囚徒，虽然他们只是“吱吱”，然而看着它们那么绝望地蜷缩着还是叫人心碎。
黑皮转向营养：“把耳朵堵上了？”
“什么？”
“好！”黑皮拿起两团棉花，“这件事上那个满嘴傻话的女孩最好没错。我看我们之中的很多人已经没剩下什么力气跑了。”
 
魔笛手又吹了一次，然后瞪起眼来望着自己的笛子。
“只要一只老鼠，”基思说，“随便一只老鼠就行。”
魔笛手瞪了他一眼，又吹了起来。
“我什么也听不见。”市长说。
“人是听不见的。”魔笛手咕哝说。
“也许笛子坏了。”基思好心地说。
魔笛手又试了一次。人群中响起了嗡嗡声。
“你动了手脚。”魔笛手嘶声说。
“哦，是吗？”马利西亚大声说，“他能做什么呢？告诉老鼠把耳朵堵起来，待在地底下？”
嗡嗡声变成了压抑的笑声。
魔笛手又试了一次。基思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只老鼠出现了。它在卵石地上左蹦右跳，缓缓前进，来到魔笛手的脚边时它翻倒了，发出呼呼的声音。
人们张大了嘴巴。
是咔嚓先生。
魔笛手给了它一脚。发条老鼠翻滚了几下，已在捕鼠夹中遭受了好几个月打击的发条断了，叮叮当当下了一阵齿轮雨。
人们哈哈大笑。
“嗯。”魔笛手说。这次他看基思的眼神蒙上了怨恨的钦佩。“好吧，娃娃，”他说，“我能和你稍微谈一下吗？魔笛手跟魔笛手？在喷泉那边？”
“只要别人能看见我们就行。”基思说。
“你不相信我，娃娃？”
“当然不信。”
魔笛手乐了：“好，你是当魔笛手的料，我看得出来。”
到了喷泉的另一边，魔笛手伸开穿着靴子的腿坐了下来。他递出了笛子。那是一根铜制的笛子，上面刻着突起的铜老鼠，笛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喏，”魔笛手说，“拿去吧，这一支很不错的。我还有好多支呢。快，拿去吧，我想听听你吹奏它。”
基思犹豫地看着笛子。
“只是一个小花招，娃娃。”笛子闪动着太阳般的光芒，在那光芒中魔笛手说道，“看见这儿的一个小伸缩管了吗？把它缩进去，笛子就能吹出特殊的人听不见的音，但是老鼠能听见，并被吸引过来。它们冲上地面以后，你就像牧羊犬一样把它们赶进河里。”
“就这样？”基思问。
“你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吗？”
“嗯，好吧。可据说你把人变成了獾，把小孩子领进了神秘的洞穴，还……”
魔笛手带着共谋的神气前倾着身子说：“广告总是有用的，娃娃。有时候这些小城市到了付钱的时候会很拖拉。把人变成獾什么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它从来不会在附近发生。这里的人大部分一辈子都没到过十英里以外的地方。五十英里外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们都会深信不疑。故事一旦传开，就会替你干活。人们传说我做过的那些事儿，有一半甚至不是我编出来的。”
“告诉我，”基思说，“你有没有碰见过一个叫莫里斯的。”
“莫里斯？莫里斯？好像没有。”
“不可思议。”基思说。他接过笛子，细细地盯着魔笛手看了很久。“现在，魔笛手，”他说，“你应该会领着老鼠出城吧。这将会是你干得最出色的一次。”
“嘿？什么？你赢了，娃娃。”
“你要领老鼠出城，事情应该这么发展。”基思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笛子，“你为什么要价这么高？”
“因为我让他们看了表演，”魔笛手说，“花哨的衣服，盛气凌人的样子……要高价是整桩事情的一部分。你得给他们魔法，娃娃，让他们觉得你就是神奇的捕鼠人，你就能幸运地得到奶酪午餐和热情的握手。”
“我们一起做，老鼠会跟着我们，真的跟着我们到河里去。别费心吹什么花招了，这样会更精彩。这将会……将是一个出色的……故事。”基思说，“你会收到钱。三百镑，是不是？不过你只能得到一半，因为我在帮你。”
“你在玩什么花样，娃娃？我告诉过你，你赢了。”
“所有的人都赢了，相信我。他们请魔笛手来，就得付给魔笛手钱。再说……”基思笑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不应该付钱给魔笛手，是不是？”
“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孩子呢。”魔笛手说，“你跟老鼠有什么交易？”
“你不会相信的，魔笛手，你不会相信的。”
 
盐水飞快地穿过一条条下水管道。他抓开堵住最后一条下水道的泥土和稻草，跳进了笼子屋。突变一族的老鼠们一看见他，就把塞耳朵的棉球取了出来。
“他行动了？”黑皮问。
“是的，头儿！是时候了！”
黑皮抬头看着笼子。现在老鼠王死了，它们也吃饱了，“吱吱”们驯服多了，但是气味表明它们急着离开这个地方。恐慌的老鼠会盲从……
“好，”他说，“通信员，准备！打开笼子！确保它们跟着你们！去吧！去！”
到这里故事就差不多结束了。
老鼠们从每个洞里、每根下水管里涌出来的时候，人群欢声雷动。两个魔笛手跳着舞出了城，身后跟着奔跑的老鼠。人们高声欢呼着，吹着口哨看着老鼠从桥上扎进了河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些老鼠留在了桥上，用叫喊催促着别的老鼠：“记住，用力有规律地划！”“下游就有一个不错的河滩！”“脚先落水，那样不会那么疼！”
就算他们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说什么，这样的细节不适合说道。
花衣魔笛手跳着舞翻过小山，再也没有回来。
 
人群掌声雷动。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虽然代价有一点儿昂贵，可这绝对是一个可以跟子孙们讲的故事。
与魔笛手合奏的一脸傻相的男孩大步走回了广场。他也得到了一轮掌声。今天一切都很圆满，人们都在盘算：为了让所有这些故事有讲述的空间，是不是该多生几个孩子。
然而当又一批老鼠出现的时候，他们意识到留给孙辈们听的故事已经够多了。
那批老鼠从下水道、排水管和裂缝中涌出来，突然地出现在眼前。它们不叫也不跑，而是坐在那儿盯着人看。
“嘿，魔笛手！”市长吼道，“你漏了一些老鼠！”
“不，我们不是那些跟魔笛手走的老鼠。”一个声音说，“我们是你必须面对的老鼠。”
市长低下头。一只老鼠站在他的靴子边，抬头看着他。那只老鼠好像还拿着一把剑。
“爸爸，”马利西亚在市长的身后说，“听听这只老鼠说什么，这会是个好主意。”
“可它是一只老鼠！”
“他知道，爸爸。他知道怎么把你的钱弄回来，还有大量的食物，还有到哪儿去找偷我们大家食物的人。”
“但它是一只老鼠！”
“是的，爸爸，可是只要你好好地跟他谈一谈，他就能帮助我们。”
市长盯着突变一族的队列。
“我们要跟老鼠谈？”他问。
“那会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爸爸。”
“但它们是老鼠！”市长似乎想抓住这一点不放，似乎这一点是暴风雨的大海上的一个救生圈，一旦放手他就会淹死。
“对不起，对不起。”市长身后一个声音说，他低头看去，一只脏兮兮烤得半焦的猫正在冲他微笑。
“刚才那只猫说话了？”市长问。
莫里斯东张西望：“哪一只？”
“你！你刚才说话了？”
“我说没有，你是不是会感觉好一些？”莫里斯说。
“但是猫不会说话！”
“唔，我不敢保证可以发表一篇，你知道，长篇的餐后演讲，也别让我表演喜剧独白，”莫里斯说，“我也念不出‘橙子酱’和‘风湿腰疼’这样的难词。但是我相当喜欢基本的巧辩和简单有益的交谈。作为一只猫，我想知道老鼠们想说些什么。”
“市长先生，”基思在指间转动着新笛子，大步走上前去说，“你难道不觉得该是彻底解决老鼠问题的时候了吗？”
“解决？但是……”
“你要做的就是跟他们谈一谈。召集你城市里的全部议员来跟他们谈一谈。一切由你决定，市长先生。你可以大喊大叫，把狗叫出来。人们也可以四处跑着用扫帚抽打老鼠。是的，他们会跑开，但不会跑远，他们还会回来。”基思站在那个困惑的人身边，俯在他身边轻声说，“他们就住在你的地板下面，先生。他们知道怎么用火。他们对毒药了如指掌。哦，没错，所以……听听这只老鼠的吧。”
“这是在威胁我们吗？”市长低头看着黑皮说。
“不，市长先生，”黑皮说，“我是在给你……”他瞥了一眼莫里斯，莫里斯点了点头，“……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真的能说话？能思考？”市长问。
黑皮抬头看着市长。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他不想记得其中的任何一件事儿，而现在会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白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的提议，”他说，“如果你假装认为老鼠能够思考，那么我也答应假装认为人也能思考。”

第十二章 一次特别的谈判
 
“干得好，老鼠鲁伯特！”
毛窝里的动物叫道。
 
——《邦尼先生历险记》
人群挤进了老鼠屋的议会厅。大部分人只能待在外面，越过别人的脑袋张望里面的情形。
市议员们挤在长条桌的一头，十几只高级别的老鼠趴在另一头。
桌子中间是莫里斯。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突然出现在那儿。
钟表匠霍普威克怒气冲冲地瞪着其他议员。“我们在跟老鼠谈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眼前的喧闹声，厉声说道，“要是传出去的话，我们会成为笑柄的！‘跟老鼠谈判的城市’。你们难道真想不到后果吗？”
“老鼠不是谈话的对象，”鞋匠劳夫曼用手指捅着市长说，“明事理的市长应该去找捕鼠人。”
“据我的女儿说，他们已经被锁在了地窖里。”市长怒视着那根手指说。
“被你会说话的老鼠们锁在了里面？”劳夫曼问。
“被我的女儿锁在了里面。”市长冷静地说，“把你的手指拿开，劳夫曼先生。我女儿已经带着警员下去了，她的指控很严重，劳夫曼先生。她说他们的小屋底下藏有大量的食品。她说是他们偷的，好卖给河上的贩子。那个领头的捕鼠人是你的妹夫，不是吗，劳夫曼先生？我记得是你急着给他那个职务的，不是吗？”
外面一阵骚动。中士多佩庞克特咧嘴笑着挤了进来，把一根大香肠放在了桌子上。
“一根香肠算不上偷。”劳夫曼说。
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人们分向两边，露出严格地讲是在龟速移动的下士克诺夫。不过直到从他身上卸下了三包谷子、八串香肠、一桶腌甜菜根和十五棵白菜以后，人们才看清楚原来是他。
中士多佩庞克特在低低的咒骂声和白菜滚落的声音中利索地敬了一个礼。“请批准我们带六个人去帮我们把剩下的搬上来，先生！”他快活地笑着说。
“捕鼠人呢？”市长问。
“他们的麻烦……大着呢，先生。”中士说，“我问他们是不是想出来，但是他们说想在里面再待一会儿。反正都一样，但他们想喝水，想换裤子。”
“他们就说了这些？”
中士多佩庞克特掏出笔记本。“不，先生，他们说得挺多的，事实上他们在哭喊。他们说为了换裤子，他们会坦白一切。还有，先生，还有这个。”
中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搬了一个沉重的箱子。他把箱子“砰”的一声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根据一只老鼠提供的消息，我们检查了一块地板底下。里面肯定有二百多镑。不义之财，先生。”
“从一只老鼠那儿得到的消息？”
中士把沙丁鱼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沙丁鱼正在吃饼干，但他礼貌地抬了抬帽子。
“那是不是有一点儿……不卫生？”市长问。
“不，长官，他洗了手。”沙丁鱼说。
“我在跟中士说话！”
“不，先生。他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先生，非常干净。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仓鼠，先生。”
“好吧，谢谢，中士，做得好，请去……”
“那只仓鼠名叫霍勒斯。”中士好心地补充说。
“谢谢，中士，现在……”
“又看见小腮帮子鼓鼓地塞着吃的，感觉真好，先生。”
“谢谢，中士！”
中士离开了。市长转身瞪着劳夫曼先生，那个人总算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我几乎不认识那个家伙，”他说，“他只是娶了我妹妹而已！我几乎很少见他。”
“我很理解，”市长说，“我没打算让中士去搜查你的贮藏室。”他又微微笑了笑，然后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好，我们谈到哪儿了？”
“我正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莫里斯说。
市议员们都瞪着他。
“你叫……”市长问，他现在的情绪相当好。
“莫里斯。”莫里斯说，“我是一个很时髦的自由谈判家。看得出来，让你们跟老鼠谈话很为难。不过人喜欢跟猫说话，对不对？”
“像迪克·利文斯通那样？”霍普威克问。
“对，是啊，就像他——”莫里斯说。
“《穿靴子的猫》？”下士克诺夫说。
“对，没错，就像书里那样。”莫里斯皱起眉头说，“不管怎么说……猫能跟老鼠谈，对不对？那么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但是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客户——老鼠们——会离开这座城市，如果你们想让他们离开的话，而且永远不再回来。”
人瞪着他，老鼠也瞪着他。
“是吗？”黑皮问。
“是吗？”市长问。
“是的。”莫里斯说，“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个幸运小城的故事。我还不知道那座小城的名字。先让我们假设我的客户离开了这里，向下游去了，好吗？我肯定这条河边还有很多小城。有一座小城说，好啊，我们可以和老鼠达成交易，那么它就成为了一座幸运的小城，因为那样一切就有了规矩，明白了吗？”
“不，不是太明白。”市长说。
“嗯，在那座幸运的小城，假设，一位女士做了，或许是，一盘蛋糕，那么，她所要做的就是对着最近的老鼠洞喊上一声：‘早晨好，老鼠，给你们一块蛋糕。如果你们不碰其他蛋糕的话，我将会非常感激。’老鼠们就会说：‘好啊，女士，没问题。’于是——”
“你是说我们得贿赂老鼠？”市长说。
“这比请魔笛手便宜，比请捕鼠人也便宜。”莫里斯说，“再说，那是工资。什么工资，我听见你嚷嚷了？”
“我嚷嚷了吗？”市长问。
“你打算要嚷嚷。”莫里斯说，“我告诉你，那是……消灭害虫的工资。”
“什么？但老鼠就是害……”
“不准那么说！”黑皮说。
“蟑螂那样的害虫，”莫里斯顺畅地说，“看得出来你们这儿有很多。”
“它们会说话吗？”市长问。他脸上有一丝困兽般的表情，那是任何人听莫里斯说上了一通以后都会有的表情，那表情是说“我被拉往了我不想去的地方，可我不知道怎么摆脱”。
“它们不会，”莫里斯说，“老鼠也不会，我是说正常的老鼠——别的老鼠也不会。好，在那座幸运的城市里，害虫将成为历史，因为那里的新老鼠会是一支警察部队。是啊，突变一族会守卫你们的食品柜——对不起，我是说那座城市的食品柜。用不着什么捕鼠人了，想想节省的钱吧。然而那只是开始。在那座幸运的小城，木匠也会发财。”
“怎么发财？”木匠霍普特曼厉声问道。
“因为老鼠会为他们干活。”莫里斯说，“他们整天得磨牙，所以可以做钟壳。钟表匠也会发财。”
“为什么？”钟表匠霍普威克问。
“小爪子对付那些小弹簧什么的很轻松，”莫里斯说，“还有……”
“他们只会做钟壳吗？还会做别的什么吗？”霍普特曼问。
“……还有整个旅游业，”莫里斯说，“比如，老鼠钟。你们知道邦克城的钟吧？在城市的广场上。每隔十五分钟就有小人出来敲钟，当当当，当当当，很受欢迎。能在那儿买明信片什么的，很有吸引力。人们大老远赶去，就为了站在那儿等着钟声敲响。话说回来，幸运的小城将会有老鼠敲钟！”
“那么你所说的，”钟表匠说，“就是如果我们——就是说，如果幸运的小城有一座特别的老鼠大钟，人们都会来看？”
“站着等十五分钟。”有人说。
“是出售大钟的手工模型的好时机。”钟表匠说。
人们开始考虑。
“有老鼠图案的杯子。”陶瓷匠说。
“手工啃制的木杯和木盘的纪念品。”霍普特曼说。
“毛茸茸的老鼠玩具！”
“老鼠串！”
黑皮深吸了一口气，莫里斯立刻说：“好主意，不过当然啦，是用太妃糖做的。”他瞥了一眼基思，“我想小城会想请一位自己的魔笛手，你们知道，为了仪式庆典。比如，‘绘制您与官方魔笛手和他的老鼠们在一起的肖像’。”
“有可能建一个小剧场吗？”一个小声音问。
黑皮猛地转过身去：“沙丁鱼！”
“嗯，长官，我觉着要是每个人都要表……”沙丁鱼抗议说。
“莫里斯，这事儿我们得谈谈！”毒豆子拉着猫的腿说。
“请原谅我走开一会儿，”莫里斯对市长匆忙一笑说，“我得跟我的客户商量一下。当然啦，”他补充说，“我说的是那座幸运的小城，不是这儿。当然啦，等我的客户走了，新的老鼠会进来。总会有别的老鼠，它们不会说话，不会有规矩，会在奶油里拉屎。你们只得去找新的捕鼠人，你们信得过的捕鼠人。而且你们就赚不到那么多钱了，人们都到那座城里去了。考虑考虑吧。”
他昂首跳下桌子，转向了老鼠们。
“我干得多棒啊！”他说，“你们可以要百分之十的提成，你们知道吗？杯子上，还有其他东西上的肖像权！”
“这就是我们整晚苦战所得到的？”黑皮厉声问，“成为宠物？”
“莫里斯，这不对，”毒豆子说，“智能生物相互遵守公约无疑要好得多，比……”
“我不知道什么智能生物，我们在跟人打交道。”莫里斯说，“你们知道战争吗？在人类社会中很普遍。与他人厮杀。公约管不了什么大用。”
“没错，可我们不是……”
“好了听着，”莫里斯说，“十分钟前这些人还认为你们是害虫，可现在他们认为你们……很有用。谁知道我能让他们在半个小时以后想什么？”
“你想让我们替他们干活？”黑皮说，“我们赢得了留在这里的权利！”
“你们是为自己干活。”莫里斯说，“听我说，这些人不是哲学家，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下水道里的事儿。这是一个贸易城市，你们得用正确的方法说服他们。而且不管怎么说，你们反正都要赶走别的老鼠，你们也不会在果酱里乱拉屎，不如让人类因此而感谢你们。”他又尝试了一次，“会有很多争吵，对，没错，可迟早你们得谈。”他看见困惑依然蒙着老鼠们的眼睛，他绝望地转向沙丁鱼，“帮帮我。”
“他说得对，老板，得表演给他们看。”沙丁鱼一边说一边不安地跳了几步。
“人会笑话我们的！”黑皮说。
“笑话总比尖叫好，老板。这是一个开始，你得跳舞，老板。你能思想，能战斗，但是世界一直在变，要是你不想落伍，就得跳舞。”沙丁鱼举起帽子，转动着手杖，屋子另一头的几个人看见了，咯咯地笑了起来。“瞧？”他说。
“我希望什么地方能有一座小岛，”毒豆子说，“一个老鼠可以真正成为老鼠的地方。”
“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想法的结果。”黑皮说，“再说，你瞧，我认为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小岛，远得能让人喜欢我们。也不会让我们喜欢人。”他叹了一口气，“要是真有什么完美的小岛的话，这儿就是。不过我不想跳舞。”
“那只是比喻，老板，比喻。”沙丁鱼交换双脚，跳着舞步说。
桌子的另一头传来砰的一声，是市长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子。“我们得实际一点儿！”他说，“我们还能有多糟糕？他们会说话。我可不想再经历一回，懂吗？我们有了食物，收回了很多钱，经受住了魔笛手……他们是幸运的老鼠……”
基思和马利西亚的身影出现在老鼠们的上方。
“听上去我爸爸似乎转过弯儿来了。”马利西亚说，“你们呢？”
“还在讨论。”莫里斯说。
“我……呃……对不……呃……你瞧，是莫里斯告诉我上哪儿去找的。我在下水道里找到了这个。”马利西亚说。书页全被泡花了，一张张粘在一起，而且装订的人非常没有耐心，但还能认得出来那是《邦尼先生历险记》。“为了找到所有的书页，我不得不搬开了好多窖井盖。”女孩说。
老鼠们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毒豆子。
“是《邦尼先生》……”桃子说。
“我知道，我闻出来了。”毒豆子说。
老鼠们又都转过头去，瞧着那本残破的书。
“是一个谎言。”桃子说。
“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故事。”沙丁鱼说。
“是的，”毒豆子说，“是的。”他把自己迷蒙的粉红色眼睛转向了强忍着没有伏下身子的黑皮，又说了一句话，“也许它是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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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故事，而不是真实生活的话，那么人和老鼠就应该握手，进入美好崭新的未来了。
但既然这是真实的生活，就得需要契约。一场自从人类开始在屋内居住后就开始的战争不可能仅凭一个快乐的微笑便结束了。得成立委员会，有那么多的细节要讨论。市议员们在讨论，还有大部分高级别的老鼠。莫里斯在桌上走来走去地掺和着。
黑皮坐在桌子的一头。他真想睡觉。他的伤口疼，牙齿也疼，而且他一直没有吃东西。几个小时的争论在他低垂的头上飞来飞去。他没有留意是谁在说话。大部分时间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
“下一条：所有的猫都必须挂上铃铛。同意吗？”
“我们能不能回到第三十条，呃，莫里斯先生？你说杀死一只老鼠就是谋杀？”
“是的，当然。”
“但是这……”
“跟爪子说吧，先生，胡子不想听！”
“猫说得对，”市长说，“你乱了顺序，劳夫曼先生！那一条我们已经讨论完了。”
“可要是老鼠偷了我们的东西怎么办？”
“哎咳，那就是偷窃，那只老鼠就得接受审判。”
“哦，年轻的……”劳夫曼说。
“桃子。我是一只老鼠，先生。”
“那样……呃……那样的话，警员得能下到老鼠的通道里去，不是吗？”
“没错！因为会有当值的老鼠警员。一定得有，”莫里斯说，“没问题！”
“是吗？那样中士多佩庞克特会怎么想？中士多佩庞克特？”
“呃……没问题，先生。应该没事儿，我想，我知道我下不到老鼠洞里去。当然，我们得把徽章做得小一些。”
“但是毫无疑问，你不会提议让老鼠警员拥有逮捕人的权力吧？”
“哦，我同意，先生。”中士说。
“什么？”
“嗯，如果是正式宣誓的警员……我是说，老鼠警员……那就不能在巡逻的时候说没有逮捕比自己个头大的人的权力，不是吗？老鼠警员会很有用的，我知道他们有钻裤腿的那一招……”
“先生们，我们该继续了。我建议这一条留待小组委员会讨论。”
“哪一条，先生？我们已经有十七条了！”
一个议员突然打起了呼噜，是施伦默先生，他九十五岁了，一上午他都睡得很安静，呼噜声说明他要醒了。
他瞪着桌子的另一头，胡子直发颤。
“有一只老鼠！”他用手指着说，“瞧，嗯，胆大包天！老鼠！戴着帽子！”
“是的，先生，这是跟老鼠谈判的会议，先生。”他身边的人说。
他低下头，摸索着寻找眼镜：“是吗？”他凑近看去。“啊，”他问，“嗯，你也是老鼠吧？”
“是的，先生。我叫营养，先生。我们在这里跟人谈判，为了结束所有的麻烦。”
施伦默先生瞪完那只老鼠，又看了看桌子那头的沙丁鱼，沙丁鱼抬了抬帽子。他看了看市长，市长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所有的人，嘴唇翕动着，努力想搞明白这一切。
“你们都会说话？”最后施伦默先生说。
“是的，先生。”营养说。
“那么……谁当听众呢？”他问道。
“我们正要谈这个。”莫里斯说。
施伦默先生瞪着他。“你是一只猫？”他质问道。
“是的，先生。”莫里斯说。
施伦默先生慢慢地也消化了这一点：“好像以前我们是习惯杀老鼠的吧？”他似乎再也不那么确定了。
“是的，但是，你瞧，先生，这是未来。”莫里斯说。
“是吗？”施伦默先生说，“真的吗？我总在想未来什么时候会来。哦，好吧，猫现在也会说话了？好！得跟上事情的变化，嗯……变化，很显然。等他们把，嗯，茶点拿进来的时候叫醒我，好吗，咪咪？”
“呃……十岁以上的人不准叫猫‘咪咪’，先生。”营养说。
“条款第十九条的补充条款，”莫里斯强硬地说，“‘严禁用愚蠢的名字叫猫，除非打算马上喂猫’。这是我的条款。”他骄傲地补充说。
“是吗？”施伦默先生说，“照我说，未来太奇怪了，我敢说一切都需要理理清楚……”
他又坐回到椅子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他身边的争论又起，再度继续下去。很多人在说，有些人在听，偶尔达成一致意见，随后就讨论下一条……然后再争论。桌子上的纸越堆越高，看上去越来越正式了。
黑皮逼着自己再度醒来，他意识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桌子的另一头，市长正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他。
市长一边望着黑皮一边仰身向后，跟一个职员说了一些什么。那个职员点了点头，挤过争论的人们，绕过桌子，走到黑皮身边。
他俯下身子。“你……能……听……懂……我的话吗？”他问道，把每个词都说得非常清楚。
“是的，因为……我……不……蠢！”黑皮说。
“哦，呃……市长想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见见你。”职员说，“门在那边。我能帮你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能咬你的指头，如果你愿意的话。”黑皮说。市长已经从桌边走开了。黑皮滑到地上，跟着他走了。没有人注意他们俩。
市长等到黑皮的尾巴移开了，才小心地关上了门。
小小的房间很乱，大部分地方都被纸占据了。书架占了好几面墙。放不下的书和更多的纸被塞在书上面和书架上的任何地方。
市长过于小心地走到一张相当破旧的大转椅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黑皮。“也许我错了。”他说，“我认为我们应该……稍微谈一谈。我能帮你上来吗？我的意思是，你在桌子上的话，跟你说话会方便一些……”
“不，”黑皮说，“你躺在地上的话，跟你说话会容易一些。”他叹了一口气，他太累了，没有力气玩游戏了，“你把手摊在地上，我会站上去，然后你把手抬到桌子的高度。”他说，“可你要是想干什么坏事，我就把你的大拇指咬下来。”
市长极其小心地把黑皮托了起来。乱纸堆、空茶杯和旧钢笔占满了破旧的皮桌面，黑皮跳进那混乱的一堆中，站在那儿抬头看着眼前那个困窘的男人。
“呃……你的职务得做很多文字工作吗？”市长问。
“桃子记东西。”黑皮不客气地说。
“是那只每次说话前都要咳嗽的小母老鼠，是不是？”市长问。
“对。”
“她非常……较真，不是吗？”市长说。黑皮可以看出他在出汗，“她令一些议员相当害怕，哈哈。”
“哈哈。”黑皮说。
市长的表情很痛苦，他似乎在找话题：“你，呃……在这儿好吗？”
“昨天晚上，我一部分的时间在斗坑里斗狗，后来好像被捕鼠夹子夹了一会儿。”黑皮说话的声音像冰一样，“再后来发生了一场小战争。除了这些，我抱怨不了什么。”
市长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黑皮平生第一次可怜起一个人来，那个傻乎乎的孩子除外。市长似乎跟黑皮一样疲惫……
“嘿，”他说，“我认为会成功的，如果这是你想问我的。”
市长高兴起来。“是吗？”他说，“争论得很厉害。”
“所以我才觉得会成功。”黑皮说，“人和老鼠在争论。你们不在我们的奶酪里下毒，我们也不在你们的果酱里拉屎。谈判不会容易，但这是一个开始。”
“可有件事我得弄明白。”市长说。
“什么事？”
“你们可以在我们的井里下毒，可以放火烧掉我们的房子。我女儿告诉我，你们很……先进。你们不欠我们什么，你们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做了以后我们怎么办呢？”黑皮说，“去另一座城市？一切再来一遍？杀了你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迟早我们得跟人谈。那就跟你们谈吧。”
“真高兴你们喜欢我们！”市长说。
黑皮张开嘴想说：喜欢你们？不，我们只是不够恨你们。我们不是朋友。
但是……
不会再有斗坑、捕鼠夹和毒药。的确，他得向突变一族的老鼠们解释警察是什么，解释为什么老鼠警员得追逐破坏新规矩的老鼠。他们不会喜欢，一点儿也不会喜欢，连身上带着幽灵老鼠齿印的老鼠接受起来也有困难。然而正如莫里斯所说——他们那么做，你们这么做，没有人损失太多，但所有的人都会赢得很多。城市会繁荣起来，所有人的孩子都会长大。转眼间，一切就变得习以为常了。
所有的人都喜欢习以为常的事，不喜欢看见常态的事情改变。肯定值得一试，黑皮想。
“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黑皮说，“你当头儿……多长时间了？”
“十年了。”市长说。
“不难吗？”
“哦，难。哦，很难。所有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跟我争。”市长说，“我得说，我认为这一切要是能行的话，争论应该会变少一些。不过这项工作不容易。”
“不得不大喊大叫才能让事情解决，这很可笑。”黑皮说。
“没错。”市长说。
“而且每个人都指望着你拿主意。”黑皮说。
“对。”
“上一任的领头鼠在死前给了我一条建议，你知道是什么吗？别吃颤巍巍的绿东西！”
“好建议？”市长说。
“是的，”黑皮说，“但他所要做的只是保持大而强壮，打败所有想当头儿的老鼠。”
“有点儿像对付议员们。”市长说。
“什么，”黑皮说，“你咬他们的脖子？”
“还没咬过，”市长说，“但是想过，我得承认。”
“这可比我想的复杂得多！”黑皮困惑地说，“你们在学会叫喊以后应该已经学会了不去撕咬！”
“你又说对了。”市长说，“事情就是这样。”他把手摊在桌子上，掌心向上。“请？”他说。
黑皮走了上去。在市长托着他走向窗户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市长把黑皮放在了窗台上。
“看见那条河了吗？”市长问，“那些房子？街道上的人？我得让一切运行。嗯，当然，不包括那条河，它自己流淌着。每年的结果都是我没惹怒足够多的人，让他们选别人当市长，我就只好接着干。这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什么，你也这样？可你是人啊！”黑皮惊讶地说。
“哈哈！你认为是人就会让一切变得容易一些吗？我还以为老鼠自由自在呢！”
“哈哈！”黑皮说。
他们都凝望着窗外。他们看见基思和马利西亚热烈地讨论着，走过了下面的广场。
“如果你愿意的话，”过了一会儿市长说，“你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设一张小书桌……”
“我要住在地下，不过还是谢谢你。”黑皮振作了起来，说道，“小书桌有一点儿太邦尼先生了。”
市长叹了一口气。“好像是的，呃……”他看上去似乎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的，“在我小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那些书。当然，我知道那都是胡说，不过还是很美好，想到……”
“是啊，是啊，”黑皮说，“但是那只兔子很蠢。谁听说过兔子说话？”
“哦，是啊，我一直不喜欢兔子。大家喜欢的是那些配角，老鼠鲁伯特、野鸡菲尔和奥利蛇……”
“哦，得了，”黑皮说，“他挂着领子和领带！”
“所以呢？”
“对啊，他怎么戴得住呢？蛇是管状的！”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市长说，“的确很傻。他会扭出来的，是不是？”
“老鼠也穿不住马甲。”
“是吗？”
“是的，”黑皮说，“我试过。工具带不错，但是马甲不行。毒豆子因为那个还挺难过，但我告诉他得实际一点儿。”
“就像我一直跟我女儿说的，”男人说，“故事就是故事，生活本身够复杂的了，我们得为真实的世界谋划，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间。”
“没错。”老鼠说。
男人和老鼠交谈着，长长的日光渐渐隐入了黑暗。
 
一个男人正在写着“河街”的街牌下十分小心地画着一幅小图。画图的地方很矮，只比路面略高一点儿，那个男人不得不跪在地上。他不停地参照着手里的一张小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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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思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马利西亚问。
“那是老鼠的文字，”基思说，“意思是水+快行+石头。街上铺着卵石，对不对？老鼠认为石头就是街。那张纸上的文字表示河街。”
“‘街牌得有两种文字’，条款第一百九十三条。”马利西亚说，“真有效率，他们两个小时以前才达成了一致。那么说在老鼠的通道里也应该会有人类文字的小标记了？”
“希望不会。”基思说。
“为什么？”
“因为老鼠基本上是靠拉屎来标记通道的。”
马利西亚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令基思很佩服。“看得出来，我们都得做出重大的思想调整，”马利西亚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在我爸爸告诉莫里斯，城里有不少善良的老太太很乐于给他一个家的时候，他的表现很奇怪。”
“他说那样没什么，你是指这个吗？”基思问。
“是啊，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不怎么明白。他说他是莫里斯。”基思说，“我认为他是太得意了，在桌子上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把所有的人支使得团团转。他甚至说老鼠们可以把钱留着！他说他的头脑里有一个小声音对他说，那些钱其实是他们的！”
马利西亚似乎想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一副“那真的不很重要”的样子说：“还有，呃……你会留下来，是吗？”
“条款第九条：长驻魔笛手。”基思说，“我有一套专属的制服、一顶插着羽毛的帽子，还有魔笛手津贴。”
“相当……让人满意。”马利西亚说，“呃……”
“怎么啦？”
“我告诉过你我有两个姐姐。呃，那不完全真实。”她说，“呃……当然，也不是谎话。只不过……有一点儿夸张。”
“嗯。”
“我是说，更准确地说，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姐妹。”
“啊。”基思说。
“当然啦，我有成百万的朋友。”马利西亚继续说道。她的样子，基思想，看上去真痛苦。
“不可思议，”他说，“大多数人只有几十个朋友。”
“虽说有成百万，”马利西亚说，“可显然，总能再多一个。”
“好啊。”基思说。
“那么，呃，条款第五条。”马利西亚说，她看上去还是有一点儿紧张。
“哦，对了，”基思说，“那一条把所有的人都搞糊涂了。‘在有奶油面包的一流茶点上颁发奖章’，对吗？”
“对，”马利西亚说，“不然，结局就不完美了。你愿意，呃，跟我一起去吗？”
基思点了点头。他放眼望了望小城，似乎是一个好地方，不大不小，一个男人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未来……
“就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马利西亚温顺地问。
“多长时间能当上市长？”
 
在于博瓦德地区有座城市，那儿的钟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老鼠出来敲钟。
人们观赏、欢呼，买手工啃制的杯子、盘子、勺子、钟和其他那些除了买回家去没有别的用处的东西。他们去老鼠博物馆，吃老鼠堡（保证没有老鼠肉），买可以戴上的老鼠耳朵，买用老鼠的文字写成的老鼠诗集。他们一边看着用老鼠文写的街牌一边说“真古怪啊”。他们惊异于整座城市看起来那么干净……
城市里，年轻的魔笛手每天都会吹奏一次笛子，老鼠们会跟着音乐跳舞，通常是康茄舞，很受欢迎（在特别的日子里，一只跳踢踏舞的小老鼠会组织大型舞蹈表演。场景设计十分精心，上百只老鼠挂着闪光的装饰片，还在喷泉中表演水中芭蕾）。
还有讲座，涉及老鼠的税收制度，涉及老鼠如何在人类的城市下面建立自己的城市，涉及他们如何免费使用图书馆，甚至涉及他们有时候如何把小老鼠送进学校的问题。每个人都说：一切多么完美、多么井井有条、多么神奇啊！
然后大多数人回到自己的城市里设捕鼠夹，放老鼠药，因为有一些人的思想用斧子劈也改不过来。然而有一些人觉得世界不同了。
这一切并不完美，但是生效了。故事的真谛就在于得抓住持久的东西。
 
在远远的下游，一只神气的猫，身上还留着几块秃斑，跳下了驳船，沿着码头漫步走进了一座繁荣的大城市。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打败了当地的猫，熟悉了这个地方，当然最重要的事是坐着观察。
终于，他见到了他想要的。他尾随一个男孩出了城。小伙子的肩头扛着一根木杖，杖头上挂着一个手帕扎成的小包，故事里的人总是用那样的东西装他们在这个世上的所有财物。猫暗自发笑，只要知道人的梦想，他就能控制人。
猫跟着男孩一路来到路边的第一块路牌前。男孩停下来休息，忽然他听到：
“嘿，一脸傻相的小孩，想当市长吗？喂，下面，小孩……”
一些故事结束了，但古老的故事还将继续下去，如果你不想落伍，就随着音乐跳舞吧。

后 记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大概读了太多有关老鼠的书。其中有很多真实的材料——至少，据称是真实的——太难以置信了，所以我没有将它们写入本书，以免读者认为我是在杜撰。
真的有老鼠采用黑皮用在可怜的亚茨科身上的那一招逃出了斗坑。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当时的目击者老阿尔夫、金马和鲍勃大叔。这一点绝对真实可信。
老鼠王的确存在，但它的产生是一个谜。书中马利西亚提出了几种说法。感谢杰克·科恩博士给我提供了一个更新，然而也更令人沮丧的解释，那就是几百年来，一些有创造力但很残忍的人拥有太多可支配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