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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子番外篇：执法镕金
作者：布兰登·桑德森
内容简介
 文明与蛮横，罪恶与正义，在这里永远都有律法和规则可循 距离世纪英雄传说三百年之后，科技日新月异，电力在大城市里普设，手枪、炸药和蒸气火车已被人们经常使用，唯有偏远地区仍较为荒凉疏离。即便时空已如此不同，但镕金魔法还是笼罩于这个世界。 来自蛮横区的执法者瓦希黎恩，在一场意外中痛失爱人，心魔就此而生； 紧接而来的亲族车祸死亡消息，使他必须回到繁华的依蓝戴城继承他的贵族头衔──拉德利安爵爷。 正当他深为家族债台高筑、举家上下都倚赖他找个有钱的新娘来挽救财务危机所苦时，依蓝戴城内却掀起风暴。 一群被称为消贼的盗匪屡次劫持贵族运送火车，夺走货物，并掳走女性做为人质。 就在一场瓦希黎恩准备要宣布订婚的贵族聚会上，消贼闯入，劫走了他的未婚妻，但也同时留下了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瓦希黎恩心中的热血此刻逐渐沸腾，维护正义的脾性开始流窜，燃烧的镕金也在体内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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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瓦蹲低身子，贴着破烂的篱笆潜行，靴子磨擦着干燥的地面，手中的史特瑞恩36手枪举在头边，银色的长枪筒上满是红色陶土。这把手枪的外表虽平淡无奇，然而六发子弹装的枪膛作工却极为精细，钢铁合金的外框在转动时毫无多余的松弛，金属手把既不发光，也没有珍贵的皮革裹覆，浑然天成地紧贴着他的掌心。
及腰高的篱笆相当脆弱，木头随着年代久远而泛灰，系住它们的不过是早已松脱的绳索，闻起来的味道都已上了年纪，就连虫子都在很久以前放弃了这些木材。瓦从扭曲的木板探出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城镇。蓝色的线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从胸口延伸到附近有金属物的地方，这是他施用镕金术的结果。燃烧钢可以让他看到不同金属的位置，同时还可以反推，以他的体重与那物件的重量相抗衡。如果物件比较重，他会被往后推，反之，他会向前冲。
不过此时此刻他没有推，只是想藉由这些线条，来观察附近是否有会移动的金属。答案是完全没有。钉子维系住建筑物的结构，弹壳散落在灰尘中，马蹄铁堆在沉默的铁铺里，一切就像在他右手边的旧式手动帮浦一样毫无动静。
他怀着戒心，动也不动。钢继续温暖地在他的腹中燃烧，为了以防万一，他轻轻地以自己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外推。这是几年前学会的技巧。他没有推任何特定的金属物体，而是在自己周围创造出保护圈，任何朝他飞来的金属物体都会被微微弹偏。这个方法并非牢不可破，他还是有可能被射中，但是子弹会偏离原本的目的，光靠这一点就救了他几次命。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如何办到的。镕金术对他而言经常是种直觉。不知为何，他甚至能排除自己手中握着的金属，避免手枪也被推出去。
他继续沿着篱笆往前走，同时留意周遭的金属线条，确保没有人埋伏攻击。费特瑞曾经是繁荣的城镇，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直到有一群克罗司人住在附近，之后便每况愈下。
今天的死城似乎空无一人，但是瓦知道并非如此。他来这里是为了猎捕一名变态杀人狂，但为此而来的人不只他一个。
他攀住篱笆的顶端跃过，脚踩在红色的陶土上，蹲低了身子跑到老铁铺的火炉边。他的衣着剪裁精美却满是灰尘：高级的全套西装，颈部系了银色领巾，精致的白衬衫袖口的袖扣闪烁。他的外表跟如今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要去依蓝戴参加华美的舞会，而不是在蛮横区的死城中弯着身体猎捕杀人犯。最后，为了完成全套装束，他头上还顶着圆顶短沿黑礼帽好遮挡太阳。
一个声音传来。对街有人踩到木板，发出嘎吱声，声音轻到他几乎没察觉。瓦立刻反应，骤烧腹中燃烧的钢，在枪声划破空气的同时，钢推起身边墙上的一排钉子。
突来的钢推让墙壁晃动不止，生锈的老钉子挣扎地想要松脱，钢推的力道让瓦反弹到一旁，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眨眼间，一条蓝线出现——是枚子弹——射中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他站起的同时，第二枚子弹也射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微微转弯。
子弹被他的保护圈给弹开，从他耳际飞过。如果再往右边一寸，那无论有没有钢圈，他的眉心都会被射中。瓦平静地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史特瑞恩手枪，瞄准了对街老旅馆的阳台；子弹就是从那里发出，而阳台的前面有一块旅馆标志，正好供枪手躲藏。
瓦开枪，然后钢推子弹，让子弹无论是速度或穿透力都更上一层。他没有使用常见的铅或红铜外壳的子弹，他需要更强的。
大口径的钢壳子弹射中阳台，额外的力道让子弹射穿木板，正中后面的人。那人倒下时，连往那人手枪的蓝线也同时颤抖。瓦缓缓地站起，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在这瞬间，空中又响起枪声。
他咒骂，反射地钢推钉子，但直觉告诉他为时已晚：听到枪声时，已经来不及靠钢推躲避。
这次他被击倒在地，钢推的力量必然会有所作用，如果钉子不动，那动的就会是他。闷哼声中，他撞倒在地，同时举起手枪，灰尘黏上手心的汗，他急切地寻找到底是谁对他开枪。对方没射中，也许是因为钢圈的作用——
一具尸体从铁铺屋顶翻落至地面，激起一片红色灰尘。瓦眨眨眼，将枪举至胸口，再次绕过篱笆，蹲下身子寻求掩护，同时留神蓝色的镕金术线条。如果有人靠近，身上又有金属物品的话，那些线可以警告瓦有新动静。
落在建筑物旁的尸体没有与任何蓝线连结，但是另外一组颤抖的线，正指向朝铁炉后方移动的某个东西。瓦平举起枪，瞄准了绕过建筑物旁边朝他奔来的身影。
那女人一件白色的长大衣底端已经被灰尘染红，黑发绑成马尾，身穿长裤跟宽腰带，套着厚靴子，有张方正的脸，强悍的面容，右边嘴角微微上翘，表情半笑不笑的。
瓦松了一口气，放下枪。“蕾希。”
“又把自己撞倒在地了？你脸上的灰尘比迈尔斯皱眉头的次数还多，也许你该退休了，老头子。”她来到他身边的篱笆旁说道。
“蕾希，我只不过比你大三个月。”
“漫长的三个月。”她探头看看篱笆的另一边。“有看到别人吗？”
“我放倒了一个阳台上的人。看不出来是不是‘血腥’谭。”
“不是。他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射击。”
瓦点点头。谭喜欢贴近动手的感觉，越近越好。那变态杀人狂觉得用枪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除非不得已。况且他就算用枪，也要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恐惧。蕾希的目光扫过安静的城镇，朝他一瞥，准备继续前进。但她先朝下瞄了一下，瓦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衬衫口袋露出了信封的一角。这是早上才刚送到，来自伟大的城市依蓝戴，收信人是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爵爷。这个名字瓦已经好几年没用过了，如今不再觉得是属于自己的名字。他将信塞得更里面。蕾希想多了。那个城市对他已经毫无意义，拉德利安一族没有他也很好。他早该把信烧掉的。
瓦朝落在墙边的人点点头，想让她忘记信的事情。“你做的？”
“他带着弓箭，石制箭头。几乎要从上面射中你了。”
“谢谢。”
她耸耸肩，眼中闪烁着满意。那双眼睛周围如今已有了纹路，是被蛮横区的酷日晒出来的。她跟瓦有一段时间曾经记录彼此之间到底谁救对方的次数多，但很多年前就已数不清了。
“掩护我。”瓦轻声说道。
“拿什么？油漆？香吻？你已经全身是灰了。”
瓦朝她挑了挑眉。
“抱歉。我最近太常跟韦恩打牌了。”她做个鬼脸。
他哼了一声，半蹲地跑向尸体，把尸体翻过来。那个人有张残酷的脸，长了几天份的胡须，右侧子弹伤正冒着血。瓦心想，总觉得我认得他。他翻动那人的口袋，拿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玻璃珠。
他快步回到篱笆边。
“怎么样？”
“多拿的手下。”瓦举起手中的玻璃珠。
“混蛋。他们就是不能让我们安心做事，对吧？”
“你开枪打了他儿子啊，蕾希。”
“你也开枪打了他兄弟。”
“我是自卫。”
“我也是。那小子烦死人了，而且他又没死。”
“他少了脚趾。”
“反正人又用不到十根。我有个表妹只有四根脚趾，还不是好得很。”她举起手枪，扫过空无一人的城镇。“当然啦，她是看起来有点好笑。掩护我。”
“拿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露出大大的笑容，弯腰跑向铁铺。
和谐啊，我爱死那女人了，瓦带着笑容心想。
他小心留意四周是否还有枪手，但蕾希安然无恙地抵达建筑物。瓦朝她点点头，然后冲向对街的旅馆，弯腰闪了进去，检查角落是否有敌人躲藏。酒吧没人，所以他贴着门口，朝蕾希挥手，她跑向她那侧街道的下一栋建筑物，快速检查。
多拿的手下。没错，瓦是开枪打了他兄弟，但那个人正在抢劫街车，不过据了解，多拿对那位兄弟也没什么感情。多拿只在乎损失金钱，也大概就是为此而来。“血腥”谭偷了多拿的一批弯管合金，所以多拿提出赏金悬赏“血腥”谭的人头，但是瓦没想到会跟他在同一天来猎捕谭。多拿的手下早就已经接到命令，只要看到瓦或蕾希就格杀勿论。瓦自己是有点想要就此离开这座死城，让多拿跟谭去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再想了想，他的眼角便开始抽动。他已经承诺要缉捕谭，所以必须做到。蕾希从她那侧的建筑物旁挥挥手，指向后面。她要从那边靠近下一组建筑物的后巷。瓦点点头，用力挥了一下手。他得想办法跟韦恩还有巴尔联络上，要他们两人去城的另外一边搜索。
蕾希消失踪影，瓦则穿过老旅馆想从侧门离开，经过了人类跟老鼠筑起的脏老巢。这城镇引来流浪汉的速度就跟狗招来虱子一样快。他甚至路过里头有块铁片的石圈火堆——应该是有人在石圈中生了火，那个笨蛋居然没把整栋楼烧掉，也真是神奇。
瓦缓缓地推开侧门，走入旅馆跟旁边商店间的小巷。之前的枪声一定已经传开，说不定会有人来查看，还是躲着些好。
他绕过商店后面，小心翼翼地走在红色陶土地上。这里的山丘上长满了野草，唯一的空地是通往一座老旧冷藏地窖的门。瓦绕过旁边，然后停下脚步，看着木头框的地洞。
也许……
他跪在开口旁往下瞧。这里以前有座梯子，但早已经腐烂，下方的地上还有一堆碎木块，空气闻起来又闷又湿……还带着一丝烟味。有人在这里点过火把。
瓦朝洞里抛下一枚子弹，掏出枪，往下一跳。落地时，他充满了他的金属意识，减轻体重。他是个双生师，既是藏金术师，又是镕金术师。他的镕金术力量是钢推，藏金术力量叫轻掠，可以增加或减少体重，这是极为强大的天赋组合。
他钢推着下方的地面，减缓落下的速度轻轻着地，然后将重量恢复正常，至少是他习惯的正常。他向来以四分之三的体重生活，好让自己的脚步更为轻盈，反应更为迅速。
瓦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徐徐前进。寻找“血腥”谭的藏身之处的过程相当漫长艰辛，然而最大的线索是费特瑞里的土匪、流浪汉，跟不幸的游民突然相偕离开。瓦悄悄地朝地窖深处前进，烟味越发浓烈，虽然光线更为黯淡，他仍然可以看见土墙旁边有个火堆，还有一座可以被搬到出口处的梯子。
他停下脚步。这一切迹象显示了躲在地窖中的人无论是否是谭，都仍然还在这里，除非有别条路可以出去。瓦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眯着眼睛想看清黑暗深处。
前方有光。
瓦轻声把枪上了膛，然后从自己的迷雾外套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用牙齿拔开瓶塞，一口气喝下里面的威士忌跟钢，补充体内存量，骤烧钢。没错……前面通道的深处有金属。这地窖有多长？他以为这里很小，但是一路上看见的加强结构用的横木意谓着有更深、更长的通道，比较像是矿坑隧道。
他专注于那些金属线，继续小心翼翼地潜进。如果有人看到他，就会拿枪瞄准自己，因此这些钢线会有动静，让他有机会把武器从他们手中钢推掉。通道中央吊着别的东西。尸体？吊死的？瓦无声咒骂，快速前进，担心是个陷阱。
确实是具尸体，却让他很不解。刚开始看起来，这具尸体似乎已经有了好几年，眼睛都从头颅里不见了，皮肤紧贴着骨架，没有发臭，也没有膨胀。
他认得这个人。吉尔明是负责将周围小村落的信送进耐抗镇的信差。至少这身制服是他的，头发看起来也像是他的。他是谭最早的牺牲者之一，他的消失让瓦开始猎捕这名凶手。但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瓦心想，他被制成了木乃伊，像是皮革一样被处理、晾干。瓦觉得一阵反胃。以前跟吉尔明一起喝过酒，即使这个人玩牌时会诈赌，仍不失为是个和善的人。
吊起吉尔明的手法也不普通，首先是用钢锁撑起吉尔明的手臂，让它们朝两旁平举，他的头歪着，嘴巴被撑开。瓦转头不再看，眼皮跟眼角开始抽动。
小心点，不要让他激怒你。专心。他告诉自己。对方一定会回来把吉尔明放下，但是现在不能冒险制造噪音。至少知道找对了地方。这里绝对是“血腥谭”的巢穴。
远方还有另外一簇光。这通道到底有多长？他朝光圈走着，又找到一具尸体，这次是横着挂在墙上。安娜芮，一名来访的地质学家，继吉尔明失踪之后不久也同样消失。可怜的女人。她以相同手法被晒干，身体以特殊的姿势被钉在墙上，仿佛她跪在地上，检视一堆石头。
另外一圈光引他更为深入。显然这不是地窖，可能是费特瑞当年繁荣时留下的走私通道。这些横木年代久远，不可能是谭挖出来的通道。
瓦走过了另外六具尸体，每一具都有灯笼点亮，被摆成某种姿势。一人是坐在椅子，另一个像是飞在空中，几个人是钉在墙上。后面的几具尸体比较新鲜，最后是最近被杀死的人。瓦不认得那瘦长的男子，他的手举在头边，像是在敬礼。
铁锈灭绝啊，这不是“血腥”谭的巢穴……是他的展览馆。
瓦反着胃来到下一个光圈。这里不太一样。更明亮。他走得更近时，发现天花板上被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阳光从上面射下，通道就在那里结束，显然是个已经腐烂或坏掉的暗门，地面从洞口缓缓升起。
瓦爬上斜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他来到一栋没有屋顶的建筑物，但是砖墙仍然完整，在瓦的左前方，有四座祭坛。是幸存者的老教堂。里面似乎是空的。
瓦爬出洞口，史特瑞恩举在头边，外套被地上的泥巴弄脏，但清净干燥的空气闻起来舒人心脾。
“每个人生都是一场表演。”一个声音响起，在废弃的教堂中回荡。
瓦立刻窜开，打个滚躲到祭坛旁边。“可是我们不是表演者。我们是傀儡。”那声音说道。
“谭。你出来。”瓦回道。
“执法者，我见过神了。”谭低语。“我见过死神本人，眼眶中钉着钉子。我见过幸存者，他就是生命。”瓦的眼光扫过小教堂。他在哪里？里面都是破烂的长凳跟散落在地上的雕像。瓦绕到祭坛的另一边，认为声音是从房间后方传来。“其他人还在猜想，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傀儡。我们都是。你喜欢我的展示吗？我很努力呢。”瓦沿着建筑物的右墙前进，靴子在灰尘中留下一条足迹。他浅浅地呼吸，一道汗沿着右额流下。他的眼皮在抽动，脑海中仍然可以看到墙上的尸体。
“许多人没有创造真正艺术的机会，而最好的表演是无法重现的演出。要花上许多个月、许多年来准备，一切都要恰到好处。可是在一日结束后，腐烂就会开始。我不能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木乃伊。我没有时间或资源，只能将他们保存到可以准备这场表演。明天，一切就会崩坏。能看到的人只有你。只有你。我想……我们都只是傀儡……你能明白吗……”
声音从房间后方传来，靠近挡住瓦视线的一堆乱石。
“有别人在移动我们。”谭说道。瓦弯腰绕过乱石，举起史特瑞恩。
谭站在那里，身前抓着蕾希，她的嘴巴被堵上，双眼睁大。瓦举着枪冻结于原处。蕾希的手臂跟腿都在流血。她被射中了，而且脸色越发苍白。她应该失了不少血，所以谭才能制服她。
瓦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感觉焦虑。那对他来说太奢侈，说不定会让他颤抖起来，而颤抖会让他射偏。他可以看到谭的脸在蕾希身后出现。那个人握着套住她脖子的绳索。
谭是个身材瘦削，手指修长的男人。他原本是死者的化妆师，黑色的头发逐渐稀疏，满是发油贴在脑后，一身精致的西装上沾满了鲜血，隐隐发着光。
“执法者，有别人在移动我们。”谭低声说道。
蕾希迎向瓦的双眼。他们都知道在这个情况下该怎么办。上一次，被抓的人是他，他们经常被用来制衡彼此。蕾希认为这不是弱点。她的解释是：如果谭不知道他们是一对的话，那他会直接杀了她，但现在谭选择挟持她，反而让他们有机会可以逃脱。
瓦沿着史特瑞恩的枪筒瞄准，扣住扳机，直到即将发射的程度。蕾希眨眼。一、二、三。瓦开枪。在那瞬间，谭将蕾希往右扯。枪声划破空气，在砖头间回荡。
蕾希的头猛力往后弹，被瓦的子弹射中右眼上方。血溅上她身后的砖墙。她软倒在地。瓦惊恐地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不对……原本不该……不能这样的……
“最好的表演，只能上演一次。”谭微笑，低头看着蕾希的身体。
瓦射中他的头。

Chapter 1
五个月之后，瓦走在一场盛大热闹的宴会中，经过妆点华丽的房间、身着深色燕尾服的男士，还有许多礼服腰身窄小、缤纷裙摆多摺的女子。他们都称呼他为瓦希黎恩爵爷或拉德利安爵爷。
他朝每个人点头，却避免跟任何人交谈，刻意绕道进入宴会后方的一间房间，房中是近来全城都热切讨论的话题：电灯。那稳定且过于均匀的耀眼光芒，正阻挠着夜色的侵袭，瓦可以看得见窗外的浓雾正在逗弄着玻璃。
瓦无视于宴会礼节，径自推开房间巨大的双开玻璃门，走入宅邸的大阳台。终于，他感觉能够呼吸。
他闭上眼睛，一吸一吐，浓雾的淡淡湿气沾上脸庞。他心想，城市里的建筑物真是让人……窒息。我是忘记了，还是年轻时从来没有注意到？
他睁开眼睛，手撑着栏杆，探出头看着下方的依蓝戴。这里是世界上最宏伟的城市，是和谐亲自设计的都市，瓦成长的地方。但过去二十年来，他不曾称这里为家。
虽然蕾希死去已五个月，他仍然听得到那声枪响，看得见溅在砖头上的鲜血。他选择离开蛮横区，搬回城市，接下了在叔叔去世之后对他焦急召唤的责任。
五个月了，另外一个世界了，那声枪响依旧不绝于耳。清脆、干净，像是天空中的乍雷。他听得到如音乐般的笑声从身后温暖的室内传来。塞特宅邸相当华丽，充满昂贵的木材、柔软的地毯，还有璀璨的水晶灯。没有人跟他一起分享这个阳台。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完美地欣赏德穆大道的灯火。两排明亮的路灯散发出平稳刺目的白光，像是泡泡般挂在大道的两旁，旁边是更宽广的运河，寂静的水面倒映着灯光。夜晚的火车从远处的市中心呼啸而过，喊出晚安的笛声，以深色的浓烟为迷雾绣上外边。
沿着德穆大道一直往前，瓦可以清楚看见铁脊大楼与太齐尔塔，各自耸立于运河的两边。两栋建筑物都尚未完工，但是钢架已高耸入空，高得令人难以想象。
两方建筑师们不断公告他们打算把楼建得多高，互不相让，他在这场宴会中听到的可信传言是：两栋楼都会超过五十层高。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栋会比较高，但是已经有许多人当成玩笑下了赌注。
瓦吸入迷雾。在蛮横区中，三层楼高的塞特大宅已经会是最高的建筑物了，然而放在这里却显得特别矮小。在他离开城市的时间里，世界已经变了，长大了，发明不需要火就能发光的灯，还有甚至会比迷雾还高的楼。他低头看着第五区边缘的大街，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
“瓦希黎恩爵爷？”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
他转头看到一名年长的女子正从门后探头看着他。亚凡·塞特夫人。她灰色的头发盘成圆髻固定在头顶，脖子上戴着红宝石。“和谐啊，您在外面会着凉的！进来吧，有些人您一定会想认识。”
“我一会儿就进去，夫人。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瓦回道。
塞特夫人皱眉，却仍然离开。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没有人知道。有些人将他视为拉德利安家族的神秘继承人，跟山脉后方国家的奇特传说有关。其他人认为他是毫无教养的乡下傻子。他则觉得自己两者皆是。
他整个晚上都在被人展示。理论上他应该要找个妻子——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拉德利安家族在叔叔随兴的经营之下，已经陷入财务危机，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联姻。但不幸的是，他的叔叔也得罪城市中四分之三的上流人士。
瓦靠在阳台上，两边手臂下的史特瑞恩手枪戳入腰侧。它们的枪筒太长，不适合用放在腋下的枪套，整个晚上都令他很不舒服。
他应该要回到宴会中跟所有人聊天，尝试弥补拉德利安家族的名声，可是一想到那拥挤的室内，如此热，如此紧贴，窒息，让他难以呼吸……
他不让自己有太多时间考虑，一翻身便跳过栏杆，从三层楼高的地方往地面坠下，开始燃烧钢，朝身后不远处抛下一颗子弹空壳后反推，身体的重量让弹壳落地的速度快于他。有赖于他的藏金术，他的体重向来比正常轻，他几乎已经忘记以正常体重落下是什么感觉。当弹壳落到地面时，他顺势反推，让自己横向跳过了花园的围墙，一手撑着石头，翻越出去，然后将体重减轻到极低，在高墙的另一边轻声落地。
很好，他心想，蹲着身子，检视笼罩在迷雾的环境。车夫的中庭。众人搭乘来的交通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排好，车夫们则坐在几间温暖的房间中闲聊，橘色的灯光洒入迷雾。这里没有电灯，只有提供温暖的舒适壁炉。
他走在马车间，直到找到自己的马车，然后打开绑在后方的箱子。
他脱下高级的绅士晚宴外套，穿上迷雾外套，一件像是长披风的外衣，包裹全身，有着厚重的领子跟紧束的袖口。他在迷雾外套的内侧口袋套上一把霰弹枪，然后扣上枪腰带，将史特瑞恩插入腰边。
啊，舒服多了。他真的不能再老是带着史特瑞恩，得去弄些比较适合隐藏的实际武器。可惜他绝对找不到像拉奈特所做的优秀枪支了。她是不是搬来城里了？也许能去找她谈谈，试着说服她帮他打造新枪，如果她没一看到他就开枪的话……
片刻后，他已经在城市中奔跑，身上的迷雾外套极为轻盈，他敞开前襟，露出里面的黑衬衫跟绅士长裤。长及脚踝的迷雾外套从腰部以上开始分散成布条，轻微的磨擦声飘在他身后。
他抛下一枚弹壳，让自己高高飞入空中，落在宅邸对街的建筑物屋顶。回头看去，窗户在黑夜中显得越发明亮。他这样从阳台上消失，会引发什么样的传言呢？
好吧，他们已知道他是双生师，这件事原本就记录在公众档案中。他的消失对于弥补家族名声毫无助益，不过此刻他不在乎。回到城市以后，他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参加某种社交聚会，而且城市里已经好几个礼拜没有起雾了。
他需要雾。这才是真正的他。
瓦跑过屋顶，跳下，朝德穆大道前进。在落地前，他抛下一枚空弹壳后反推，减缓落地的速度，降落在一堆装饰用的灌木丛中。枝芽与他的披风布条纠结一阵，发出嘎吱声。
该死的。蛮横区里根本不会有人为了好看而种灌木。他挣扎脱身，对自己发出的噪音感到尴尬。才回到城市里几个礼拜，就已经生疏成这样了？
他摇摇头，再次将自己钢推入空中，离开宽广的大道与平行的运河，调整了飞行的角度，落在新的电灯上。现代城市有个好处，就是到处都是金属。
他微笑，骤烧钢，从路灯顶端反推，在空中画出长长的弧线。迷雾从他身边流过，随着吹在脸上的风盘绕。真刺激。人得摆脱掉地心引力的枷锁，寻求天空，才会真正感觉到自由。
在弧线的顶端，他再次反推另一根路灯，让自己飞得更远。那一长排路灯就像是他私人的铁道，不断带着他前跃。他的行为引来经过马车与行车的注意。
他微笑。像他这样的射币算是少见，但是依蓝戴是个大城，人数极多，这些人不会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藉着金属在城市中跳跃，射币在依蓝戴经常担任高速快递的工作。
城市的大小仍然让他吃惊。这里住着几百万人，可能有高达五百万人之多。没有人能够准确统计所有区域内的人数，在这里区域的单位称为捌分区，顾名思义，总共有八个。
数百万人。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即使他在这里长大。在他离开耐抗镇前，他已经觉得那里开始变得太大，而那时镇上顶多也不过一万人而已。
他落在巨大铁脊大楼正前方的路灯上，扭着脖子，隔着迷雾，看着高耸的建筑物尚未完成的顶端消失在黑暗中。他能爬上这么高的地方吗？他无法使用铁拉，只能用钢推，他不是古老故事中的神话迷雾之子，像是幸存者或是升华战士。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镕金术力量跟一种藏金术力量，事实上，光只拥有一种就已经是稀罕的优势，像瓦这种双生师更是极为难得。
韦恩号称他记住了所有双生师的可能组合，当然韦恩也曾经号称自己偷过一匹打嗝声音是完美音符的马，所以他说什么都只能预设内容已经加油添醋过了。瓦真的没有留意所有双生师的定义与名字。他自己是射币与掠影的组合，所以叫作撞击。他极少愿意思考这个名称对自己的意义。
他开始填补他的金属意识，那是他配戴在上臂的一对铁护臂，尽量减轻自己的体重，让自己更轻盈。这些体重以后有用处。然后，他刻意忽略脑中谨慎的声音，骤烧起钢，立刻反推。
他往上冲。风声变成怒吼，路灯是个极好的锚点，金属量高又牢牢固定在地面，能够将他推得颇高。他以微微的角度往上冲，建筑物的楼层在他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他的钢推到达极限时，正巧落在将近二十楼高的地方。
这一部分的建筑物已经完工，外表是某种模仿石头的建材，听说叫作陶瓷，高的建筑物经常以真正的石头为底层，但是上层就开始选用较轻的建材。
瓦抓住墙上的突出点。他的体重没有轻到能被风吹走，尤其手臂上有金属意识，身上还有武器，但是轻盈的身体的确让他能轻易地站稳。
迷雾在他脚下盘旋，几乎显得淘气。他抬起头，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的钢点出附近的金属来源，大多数是建筑物的结构，如果反推，会让他飞离建筑物。
上面。他注意到离他大概五尺外有个合适的平台。他爬上建筑物，戴着手套的手指稳稳地攀抓着装饰繁复的表面。每个射币都很快地学会不要怕高。他翻身上了平台，抛下弹壳，以靴子踏住。
抬起头，瓦开始估算自己的前进路线。他从腰中掏出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后，吞下里面的液体跟钢屑，威士忌烧过他的喉咙，让他发出嘶声。好酒，是史塔金酿的。该死，身边这一批喝完以后，我可会想死了，他心想，把瓶子收好。
大多数镕金术师的金属瓶里不会装威士忌。大多数镕金术师真是白白错过达到完美的机会。他感觉到体内的钢量被补齐，便露出微笑，然后骤烧金属，用力往上跃起。
他飞入夜空。可惜的是，钢脊是堆叠式的建筑，越高就越窄，虽然他把自己直直往上钢推，但没多久就飞在空无一物的夜空，身边只有迷雾，建筑物的侧墙离他足足有十尺远。
瓦探入披风，从里面的长袖管中抽出短筒霰弹枪，抵着腰往外开枪。
他的体重轻到后座力将他弹向建筑物。枪声在下方回荡，但是里面装的是霰弹子弹，所以落到下方时，已经小而轻得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他重重撞上离原先高五层的墙面，用力抓住尖刺一样的突起。这上面的装饰实在太出色。他们以为有谁会看啊？建筑师真是怪人。他摇摇头。一点都不像出色的枪支师父那样注重实际。瓦爬上另外一个平台，再次往上跳。
这次的跳跃足够让他到达尚未完成的高层钢架。他走过一道纵梁，爬上一根钢筋，减轻的体重让攀爬变得容易，最后来到建筑物顶端突出的横梁上。这里高得让他头晕，即使被迷雾遮蔽，仍然可以看到点亮下方街道的两排灯光。城市其他地方有比较柔和的光芒，像是水手海葬时的漂浮蜡烛。没有光的地方应该就是西边的几座公园跟海湾。
这个城市曾经让他有家的感觉，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来，他住在满是尘土的地方，在那里律法只是遥远的记忆，马车是无用的奢侈品。蕾希会怎么看待那些没有马的车——用着窄窄的轮子，专门设计在城市铺设平稳的街道上行驶？靠着油，而非稻草跟马蹄铁就能运作的交通工具？
他转个身。在黑夜跟迷雾间，他很难判断远近，但是年轻时好歹住在这一区，虽然有所变化，但也没变得那么多。他判断了一下方向，检查自己体内的钢量，便往黑暗跃去。
他在城市上方画出大大的弧线，巨大的横梁让他的钢推带着他飞了足足有半分钟。摩天大楼变成身后的影子，然后消失。他的冲力终于隐去，直直朝迷雾落下，他允许自己静静地下坠。当灯光逼近，同时看得见下方没有别人时，他以霰弹枪指地，开枪。
猛然的冲击让他往上冲了一小段，减缓下坠速度，然后钢推地上的弹壳，更进一步减缓速度，最后轻轻地半蹲落地。他不满意地发现自己那一枪破坏了原本好端端的街石。
和谐啊，这地方还真得花点时间适应。我就像匹闯过小市场的野马，得学学怎么更文雅点，他心想，把霰弹枪塞回外套。在蛮横区里，他被视为高雅的绅士，但在这里如果不留神，就会变成大多数贵族所认定的野蛮莽夫。这——
枪声。
瓦立刻反应。他反推侧面的铁栅门，在地上打滚，顺势蹲起，右手掏出史特瑞恩手枪，左手握住外套袖子里的霰弹枪。
他望着黑夜。是他不经思考地开枪引来当地警察的注意吗？枪声再次响起，他皱眉。不对。这枪声太远。出事了。
这居然让他感觉到一阵刺激。他跳入空中，朝着街道前进，反推同样的栅门让自己飞得更高，最后落在建筑物屋顶。这一区都是三四层楼高的建筑物，中间有狭窄的巷子。这些人怎么能住在这么拥挤的地方？换作是他早就发疯了。
他走过几栋建筑物，平坦的屋顶甚是方便，然后停下脚步，仔细聆听。他的心跳兴奋地鼓动着。他发现自己一直希望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离开了宴会来寻找摩天大楼，来爬它，在迷雾间奔跑。在耐抗镇中，随着人口的增加，他经常在夜晚巡逻，预防治安问题发生。
又有枪声响起，这次更近了些。他摸摸史特瑞恩，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抛下空弹壳，把自己反推入空中，同时将体重恢复成平常的四分之三。要有点体重才能好好打斗。
迷雾在他身边盘旋，逗弄着他。雾会在什么样的夜晚出现是无法预估的，毕竟雾气完全不遵循正常的天气规则。夜晚可能又湿又冷，却没有半丝雾，有时候干得跟枯叶一样，却被迷雾吞没。
今天晚上的雾很淡，能见度还不错。又有枪声打破寂静。在那里。腹内的钢提供舒适的暖流，他在迷雾外套的布条以及翻腾迷雾，还有呼啸的风声中，跳过另外一条街道。
瓦轻轻地落地，半蹲地跑过屋顶，举着枪在身前，来到边缘后，他低头往下看。在下方，有人躲在小巷口后面的一堆箱子后。多雾的黑夜中，瓦看不清太多细节，但看得到那人有把来福枪，架在箱子上，枪口指着街道上的一群人，他们每个都戴着城市警察的标准圆顶帽。
瓦缓缓朝四面八方钢推，设好他的钢圈。脚边的暗门门栓被他的镕金术一碰触到，便晃动出声，他低头看着下方正在朝警察开枪的人。有机会能为这城市提供实质的贡献，总比跟那些穿太多衣服、享有太多特权的人闲聊来得好。
他抛下弹壳，镕金术将弹壳按在下方的屋顶。他更用力地钢推，让自己飞入回旋的迷雾间，然后猛然大幅减少体重，降落时同时反推窗锁，落在小巷中间。
他的钢让他看到有线条指着前方的四个身影。他落地时，那些人已经开始咒骂，转身面对他，而他于此同时举起史特瑞恩，瞄准第一个流氓。那人有着稀疏的胡子，还有跟黑夜一样深闇的眼睛。
瓦听到女子的呜噎声。
他僵住了。手很稳，却动弹不得。他封锁得如此仔细的回忆，此时闯入他的脑海，淹没一切。被抓住的蕾希，脖子上套着绳索。一声枪响。红砖墙上的鲜血。
流氓拿来福枪对着瓦开了一枪。钢圈勉强挡下攻击，子弹射穿瓦的外套，恰好没射中肋骨。
他想要开枪，但是那呜噎声……
和谐啊……他对自己的反应难以接受，把枪指着地上，开枪，然后反推子弹，让自己倒飞出小巷。
子弹射穿他周围的迷雾。无论有没有钢圈，他都应该被子弹射中，他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他落在另一座屋顶上，打滚，停住，趴在原处，矮墙让他免受直接攻击。
瓦大口喘着气，手握着手枪。白痴。笨蛋。即使是还很青涩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在打斗时僵住。他羞愧得想要逃跑，却又一咬牙，爬到屋顶边缘。那些人还在下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聚集成一群，准备往外冲。他们大概不想跟镕金术师打交道。
他瞄准看似领袖的人，但是还来不及开枪，那些人就被警察的攻击射倒。瞬间，小巷里满满都是穿着制服的人。瓦将史特瑞恩举在头边，深深呼吸。
我可以攻击。只是一瞬间僵住而已。不会再发生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这么告诉自己，同时看着警察将罪犯一个一个拖出小巷。
没有女人。他听到的呜噎声是来自于瓦到达之前被射中的罪犯之一，那人被抓走时仍然痛得呻吟不止。
警察没有看到瓦。他转身消失在黑夜中。不久后，瓦来到拉德利安宅邸，他在城里面的住所，家族的老宅。他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却继续使用这地方。气派的屋子没有太大的庭园，但是有优雅的四层楼，许多阳台，后面还有一座漂亮的后花园。瓦抛下钱币，跳过前门，落在警卫室的屋顶上。我的车回来了。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开始习惯他的举止，这令他不知该觉得满意还是羞愧。
他反推栅门，突来的重量令门晃动出声，最后落在四楼的阳台。射币早早就必须学会精准的行动，不像他们的镕金术师亲戚，铁拉，又称扯手。他们只要选好目标，把自己朝目标拉就可以，但经常会因此贴上建筑物，发出噪音。射币需要更敏锐、仔细、准确的动作。
窗户没扣上，是他刻意留下的。他现在不想要跟别人打交道。跟那些罪犯交手时被迫中止的这件事让他相当震惊。他溜身进入黑暗的房间，走到门口竖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上没有声音。他静静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一片黑暗，而他不是能增强感官的锡眼。他摸索着前进，小心翼翼地不要被地毯边缘绊倒或撞上台架。
他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底端，戴着手套的手握住黄铜门把。太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踏入卧室，现在只要——
房间另一端的门被推开，明亮的黄光射入。瓦立刻停止动作，手快速伸入外套，摸上其中一柄史特瑞恩手枪。
一名年迈的男子站在门口，握着一盏大烛台，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与白手套，朝瓦挑起眉毛。“拉德利安上主，您回来了啊。”
“呃……”瓦说道，不太好意思地把手从外套口袋中抽出来。
“爵爷，您的澡缸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我没说要洗澡。”
“是的，但思考到您今天晚上的……娱乐，我想为您备下洗澡水是明智之举。”他的贴身近侍嗅了嗅。“火药？”
“呃，对。”
“相信爵爷没有射中太重要的人物。”
没有，因为我办不到。
提劳莫直挺挺地站在原处，全身散发出不赞同的氛围。他没说出他必定在想的话：瓦从宴会上的消失是一件小丑闻，现在他要娶得合适的新娘更困难了。他没有说他感到失望。他没有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他毕竟是合格的贵族仆人。
况且，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道尽一切。
“爵爷是否要我起草一封致塞特夫人的道歉函？您已经寄过一封给史坦敦大人，因此想来她应该会期待收到同样的书信。”
“这样好。”瓦回答。他的手摸上腰带，感觉到里面的金属瓶，腰边两侧的手枪，外套内侧的霰弹枪。我在做什么？我像个傻瓜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极为幼稚。离开宴会去城市里巡逻，找寻有麻烦的地方？我是哪里有问题啊？
他觉得自己好像想找回些什么。是他在蕾希死前一部分的自己。他早就在内心深处知道如今的自己可能有开枪的问题，所以反而更想证明不是如此。
他的试炼失败了。
“爵爷，我能否……斗胆发言？”
“说吧。”
“城市的警察数量甚多，他们的工作能力相当优秀。然而，我们的家族只有一位上主，上万人都仰赖着您。”提劳莫恭敬地低下头，然后开始点亮卧室中的蜡烛。
近侍的话没错。拉德利安家族是城中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至少过往以来皆是如此。在市政府中，瓦代表所有他的家族雇用之人的利益。当然他们在工会中也有投票选出的代表，但是他们最仰赖的人还是瓦。他的家族有丰富的潜力、房产、劳工，但因为他叔叔的愚蠢，如今在现金与人脉上已濒临破产。如果瓦无法改变这一切，那就意谓着许多人会失去工作，陷入贫穷，家族也将崩坏，其他氏族必将趁机占据他的房产做为债务抵偿。
瓦以拇指摩挲着他的史特瑞恩。他必须对自己承认，那些警察去对付流氓已绰绰有余。
他们不需要我。这个城市不像耐抗镇那样需要我。
他只是想抓住过去的自己。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他办不到。可是其他人仍然因为别的理由而需要他。
“提劳莫。”瓦开口。总管抬起头。这座宅邸里还没有电灯，但是不久后就会有工人来安装，是叔叔去世前就雇用的，那笔钱现在也追不回来了。
“是的，爵爷？”提劳莫问道。
瓦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内侧抽出手枪，放在床边的箱子里，跟他先前放入的前一柄并排放好。他脱下迷雾外套，敬重地捧着片刻，然后放入箱子里，接下来是他的史特瑞恩手枪。它们不是他唯一的一对手枪，但它们代表了他在蛮横区的人生。
他盖上箱子，把过去封存起来。“提劳莫，把它搬走，收起来。”
“是的，爵爷。您如果有需要，我会为您准备好。”提劳莫说道。
“我不会有需要的。”瓦回答。他给了自己跟迷雾相伴的最后一夜，刺激的高楼攀爬，与黑夜共度的一晚。他选择记得这些做为此夜的成就，不去想他在流氓身上遭遇的失败。
最后一支舞。
瓦转身背对箱子。“把它拿走，提劳莫。放到安全的地方去收起来。为了我好。”
“是的，爵爷。”近侍轻声说道，语气听起来颇为赞许。
结束了，瓦心想。他走入浴室。执法者瓦已经消失了。
现在他该成为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爵爷，拉德利安家族第十六任上主，住于依蓝戴城的第四捌分区。

Chapter 2
六个月后
“我的领巾打得如何？”瓦希黎恩问道，端详自己在镜子中的身影，再次侧身，扯扯银色的领巾。
“一如既往完美，爵爷。”提劳莫说道。近侍双手背在身后挺立，身边的摆架上是一个盘子，盛了一杯热腾腾的茶。瓦希黎恩没提想喝茶，但提劳莫还是端来了。提劳莫对茶有莫名的执著。
“你确定吗？”瓦希黎恩再次扯扯领巾。
“确实如此，爵爷。”他顿了顿后，继续开口：“爵爷，我必须承认，这件事情我已经好奇好几个月了——您是我服侍的上主中，唯一一位懂得如何打出整齐的领结，而我已经很习惯于对此提供协助。”
“住在蛮横区时，很多事情都得学会自己来。”
“爵爷，我无意冒犯，但是我没想到在蛮横区里需要学会这项技能。我并不晓得那里的住民对时尚或礼仪会有半点留心。”提劳莫向来单调的声音忍不住透漏一丝好奇。
“他们是不在乎，这也是我为何一直留意这些细节的部分原因。一身都市绅士的服装对那里的人有奇特的影响。有些人会立刻尊敬我，其他人立刻低估我。无论如何，都对我来说有好处，而且当那些罪犯被他们以为是城里出来的公子哥抓走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是令我说不出的满意。”瓦希黎恩笑了，最后一次调整领巾。
“可以理解，爵爷。”
“我也是为了自己。”瓦希黎恩的声音低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色领巾，绿绸缎背心，祖母绿袖扣，黑色外套与长裤，从袖口到裤管，全身笔挺。背心上的扣子有一颗是钢，其他全是木头。这是他向来的习惯。“对我来说，衣服是对自己的提醒。也许周围的环境是野蛮的，但我不需要也是。”瓦希黎恩从梳妆台前拿起方形的银色口袋手帕，塞入胸前口袋。屋里突然响起钟鸣。
“铁锈灭绝的，他们来早了。”瓦希黎恩骂道，再次检查自己的怀表。
“哈姆司爵爷以准时著名。”
“很好。早开始，早了。”瓦希黎恩走入走廊，靴子在绿绒地毯上滑行。他离开的二十年间，宅邸内并无太大变化。即便他已经住了六个月，这里仍然感觉不像他的地方。他叔叔的淡淡烟草味仍滞留在空气里，装潢明显以深色木头与沉重的石雕为主，虽然肖像画与油画正当流行，但室内几乎没有几幅。瓦希黎恩知道原本屋子里有许多贵重的画像，都在叔叔死前被卖掉了。
提劳莫走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爵爷听起来像是为了今天的职责而烦心。”
“有这么明显吗？”瓦希黎恩苦着脸。他宁愿徒手面对一群亡命之徒，也不愿见哈姆司爵爷跟他女儿，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这样想啊？
一名身材圆润，年纪稍长的妇人等在走廊尽头，身穿一件黑色洋装跟白色围裙。“拉德利安爵爷，您的母亲如果能见到这一天，将会多么开心啊。”她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葛莱姆小姐，事情还没有结论呢。”瓦希黎恩说道。妇人跟他们一同走在二楼中庭的栏杆边。
“她一直希望有一天您能娶到一位优秀的淑女。您该听听这些年她有多么担心。”葛莱姆小姐说道。
瓦希黎恩试图忽略那些话语是如何让他的心脏一阵纠结。他没有听到母亲有多担心。他几乎没有花时间写信给他的父母或妹妹，而且只有在铁路铺到耐抗镇的那一次拜访过他们一次。
可是现在他的确好好地履行了他的义务。六个月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开始有点上手，感觉能够将拉德利安家族以及其下许多铸铁场工人与裁缝师们，从财务危机的边缘拉回来。今天是最后一步了。
瓦希黎恩来到楼梯底端，然后停了停。“不对。我不能冲进去。需要给他们点时间安顿一下。”
提劳莫开口：“这——”但是瓦希黎恩一转身便大踏步顺着原路回去，打断他的话。
“葛莱姆小姐，今天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处理的吗？”
“您要现在听吗？”她皱着眉头，加快脚步跟上。
“只要能让我分神就好，亲爱的。”瓦希黎恩说道。铁锈灭绝的……他甚至紧张到手探入了外套内侧去摸他的艾莫林44S型手枪。
那是把出色的武器，没有像拉奈特的作品那么好，但也是适合绅士配戴的小型随身武器。他决定要成为贵族而不是执法者，但这不代表他打算手无寸铁。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有一件事。”葛莱姆小姐说道，脸色黯淡。她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一直是拉德利安家族的总管。“我们昨天又失去一批钢了。”
瓦希黎恩停在走廊上。“什么？又发生了！”
“很不幸，是的，爵爷。”
“可恶，我开始觉得那些盗贼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批钢。太齐尔家族目前为止已经失去五批了。”
“细节呢？消失的地点？”
“这个——”
“等等。不要告诉我。”他举起手说道。“我现在不能冒险分心。”
葛莱姆小姐瞪了他一眼，这大概就是她想避免在瓦希黎恩跟哈姆司爵爷会面前告诉他的原因。瓦希黎恩一手摸着栏杆，感觉左眼皮抽搐。有人以有组织的手法经营极有效率的盗窃集团，专门偷整节车厢的内容物。他们被称为“消贼”。也许他可以去探查一下，然后……
不。他严厉地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我的工作了。他会去找相关单位，也许雇用一些守卫或私家侦探，而不是自己去追土匪。“我相信警察一定会找出犯罪者，把他们绳之以法。”瓦希黎恩勉强地说道。“你觉得让哈姆司爵爷等得够久了吗？我觉得应该够久了。没有太久吧？”瓦希黎恩转身，走回来的方向，提劳莫在他经过时翻了个白眼。
瓦希黎恩来到楼梯口。一名穿着绿色拉德利安背心跟白衬衫的年轻人正走上楼。“拉德利安爵爷！邮差来了！”奇普说道。
“有包裹吗？”
“没有，大人。”男孩说道，在瓦希黎恩经过他时，交上一封以徽印封缄的信件。“只有这封信。看起来很重要。”
“前往尤门－欧思特林两家婚宴的邀请函。”葛莱姆小姐猜测。“可能是您跟哈姆司小姐第一次公开共同露面的合适场合。”
“细节都还没决定啊！”瓦希黎恩抗议，众人来到楼梯底端。“我几乎没跟哈姆司爵爷提这件事，你说起来却像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一样。他们很有可能会反对整件事，就像恩特隆贵女那次。”
“小主人，这次会很顺利的。我对于这些事情的直觉跟安抚者一样准。”葛莱姆小姐说道，伸出手，整整他口袋中的丝帕。
“你知道我已经四十二岁了吧？‘小主人’的称呼已经不太适合我了。”
她拍拍他的脸颊。葛莱姆小姐对待任何未婚的男子都还是像对待小孩一样，这一点都不公平，因为她自己也没结过婚。他从未跟她提及蕾希的事情。他在城里的家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事。
“好吧。羊入虎口去了。”瓦希黎恩说道，转身朝客厅迈进。
一楼的仆人管事丽米等在门口，看到瓦希黎恩靠近便举起手，仿佛想说什么，但是他直接将晚宴的邀请函塞入她的手指中。“丽米，请你起草这封信的接受回函。说我会跟哈姆司小姐和她父亲共同用餐，但是先不要发出去，等我这边的会谈结束。我之后会让你知道信该不该发出。”
“是的，爵爷，可是——”
“没关系。”他说道，推开门。“我不能让……”
哈姆司爵爷跟他女儿不在客厅。瓦希黎恩却看到一名有着圆脸尖下巴的瘦子，大概三十岁，下巴跟脸颊上都有着好几天份的胡渣。他戴着一顶蛮横区式的宽沿帽，两旁微微上翘，穿着一件皮制长外套，正在把玩平台上一个手掌大小的摆钟。
“你好啊，瓦。”他高兴地说，举起钟。“我能拿东西跟你换这个吗？”
瓦希黎恩立刻把门在身后关上。“韦恩？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你的东西啊，老兄。”韦恩说道，打量地举起钟。“大概值得三四条吧？我有一瓶好威士忌大概价值差不多。”
“你得出去！你应该要在耐抗镇的。谁在看着那里？”
“巴尔。”
“巴尔？！他是个罪犯。”
“我也是。”
“对，但是你是被我挑来做这件事的罪犯。你至少该找迈尔斯。”
“迈尔斯？老兄，迈尔斯是个烂透的家伙。他宁可先把人打死，根本懒得问那个人有罪还是没罪。”
“迈尔斯把自己的镇打理得很干净，而且救过我几次命。这不是重点。我叫你看着耐抗镇的。”
韦恩朝瓦希黎恩举举帽子。“是没错，瓦，但是你已经不是执法者了。而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看看钟，便把钟塞回口袋，同样的位置上放了一小瓶威士忌。“好了，先生，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昨天半夜在哪里？”他从外套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跟铅笔。
“这有什么——”
门口的钟声再次响起，打断瓦希黎恩。“铁锈灭绝的！这些是上流人士，韦恩，我花了好几个月说服他们我不是个混混。我需要你离开。”瓦希黎恩走上前，想把他的朋友引向出口。
“这是很可疑的行为啊，是呗？闪躲问题，一脸急死了的样子。先生，你在隐瞒什么啊？”韦恩说道，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韦恩，有一部分的我很感谢你跑了大老远来烦我，而且我很高兴看到你，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瓦希黎恩抓着对方的臂膀。
韦恩露出大大的笑容。“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不觉得有点太往脸上贴金了？”
“那你来做什么？”
“为了一车的食物。火车四天前离开依蓝戴，结果到耐抗镇时，一整车都空了。我听说你最近也有两车的东西被这些消贼给弄丢了。我是来问你的。但你真可疑啊。”
“可疑？韦恩，我丢了两车厢的东西。被抢的人是我！我怎么会是嫌疑犯？”
“我怎么知道你那花花拐拐的天才罪犯脑袋是怎么想的，老兄？”
房间外响起脚步声。瓦希黎恩看看门，又看看韦恩。“现在我的犯罪脑袋正在想能不能把你的尸体塞在不太明显的地方。”
韦恩一笑，往后退了一步。门打开。瓦希黎恩转身，看到丽米有点尴尬地拉着门。一名肥胖的男子穿着一套非常高级的西装站在外面，手中握着深色木杖。他的胡子一路垂到厚脖子旁边，背心里是深红色的领巾。
“……说他在见谁不重要！他会想见我！我们有约，而且……”哈姆司爵爷一顿，发现门开了。“哈！”他大步进入房间。
他身后是一名严肃的女子，金色的头发紧紧盘起，是他的女儿史特芮丝，还有一名瓦希黎恩不认得的年轻女子。
“拉德利安爵爷。我认为您居然让我等待，实在太失礼。您是在跟谁会面？”
瓦希黎恩叹口气。“是我的老——”
“舅舅！”韦恩说道，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沙哑，所有的乡音褪去。“我是他的舅舅马克西，今天早上临时来访。”
瓦希黎恩看着上前一步的韦恩，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已脱下了帽子跟皮大衣，在嘴唇上方黏了几可乱真的假灰白胡子，皱着脸让眼睛周围多几条皱纹。这是很好的伪装，让他看起来比瓦希黎恩大上几岁，而非年轻十岁。
瓦希黎恩望向他身后。长外套已经叠好，放在一座沙发旁边，上面是帽子，最上方是一对决斗杖。瓦希黎恩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换装的，但是韦恩应该是在他的速度圈里完成。韦恩是滑行，一名弯管合金镕金术师，能够在身边周遭创造出一圈压缩过的时间，他经常利用这能力来变装。
他跟瓦希黎恩一样，也是双生师，只是他的藏金术能力是让伤口快速恢复，在战斗以外的用处不大，但是这两者加起来仍是很强大的组合。
“您是他的舅舅？”哈姆司爵爷问道，跟韦恩握手。
“是母系那边的！不是拉德利安这边的，否则这里就是我在管了，是吧？”他听起来跟平常的自己一点都不像，但这正是韦恩的特长。他说成功的伪装有四分之三是靠口音跟嗓音。“我一直想来看看这小子。他之前过的挺颠沛流离的，您知道吧。他需要有人好好管管，免得又误入歧途。”
“我也常常这样说！拉德利安爵爷，您会允许我们坐下吧？”哈姆司爵爷说道。
“当然。”瓦希黎恩回答，偷偷瞪了韦恩一眼，你开玩笑吧？我们真的要这么干？
韦恩只是耸耸肩，然后他转身握住史特芮丝的手，礼貌性地低头。“这位美丽的小姐又是？”
“我的女儿，史特芮丝。拉德利安爵爷？您没有告诉您的舅舅我们要来访？”哈姆司爵爷坐下。
“他的出现让我大吃一惊，我还来不及说明。”瓦希黎恩说道，握住史特芮丝的手，同样低头。
她把瓦希黎恩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眼睛瞥到角落的长外套跟帽子，嘴唇往下一抿。她一定认为那是他的。“这是我的表妹，玛拉席。”史特芮丝说道，朝她身后的女子点点头。玛拉席有着褐发和大眼，鲜红的嘴唇。瓦希黎恩转向她时，她矜持地垂下双眼。“她几乎一直都住在外城区，个性颇为胆怯，所以请不要让她惊慌。”
“当然不会。”瓦希黎恩说道。他等着两名女子在哈姆司爵爷身边就座，然后坐在面对他们也面向门口的短沙发上。房间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出口前有一块发出嘎吱声的木板，正合他意。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从他背后偷袭。无论他是执法者或贵族，都不想被人从背后放冷枪。
韦恩端正地坐在瓦希黎恩右方的椅子上。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段时间。韦恩打了个呵欠。
“好吧。也许我应该从问候史特芮丝贵女的健康开始。”瓦希黎恩说道。
“也许应该如此。”史特芮丝回答。
“呃。好。你的身体好吗？”
“很好。”
“瓦希黎恩也是。”韦恩补充。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不是一身西装吗？很好。呃。那是核桃木吗？”
“这个？”哈姆司爵爷回答，举起手杖。“的确是。这是传家之宝。”
“瓦希黎恩爵爷。”史特芮丝严肃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她似乎不喜欢闲聊。“也许我们不需要再这样空谈下去，我们都知道这次会面的目的。”
“我们知道吗？”韦恩问道。
“是的。”史特芮丝的声音很冷淡。“瓦希黎恩爵爷，您有着声名狼藉的处境。您的叔叔，愿他与英雄共同安息，因为他的不愿社交、偶尔肆无忌惮地参与政治，还有张扬的冒险行为，玷污了拉德利安之名。而您来自于蛮横区，也因此为家族带来不少负面名声，尤其是您刚开始几个礼拜时对几个家族大有冒犯。更重要的是，您的家族即将破产。
“可是，我们的处境也相当艰难。虽然我们的财务状况极佳，但我们在上流社会中籍籍无名。我的父亲没有男性继承人可以传宗接代，因此我们两家的结合极为合理。”
“亲爱的，你的逻辑真好。”韦恩说道，一口上流社会的口音，简直就像天生如此。
“确实如此。”她说道，继续盯着瓦希黎恩，然后朝手袋伸手。“您与我父亲的书信与交谈让我们相信您是认真的，在最近这几个月中，您在公众场合的表现较以往的野蛮举止合宜许多。因此，我擅自规划出一份我想会符合双方需求的协议。”
“一份……协议？”瓦希黎恩问道。
“我等不及要看了。”韦恩说道。他探入口袋，心不在焉地拿出一样瓦希黎恩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那份“协议”原来是一份至少有二十页长的文件。史特芮丝将一份交给瓦希黎恩，一份交给她父亲，自己保留一份。哈姆司爵爷咳嗽两声。“我建议她应该把她的想法写下来，而……我女儿做事很仔细。”
“看得出来。”瓦希黎恩说道。
“我建议你不要请她把牛奶递过来，她说不定会把整头牛都丢给你，认为既然做事就要做得彻底。”韦恩压低了声音，以只有瓦希黎恩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这份文件分为几部分。首先是概述我们的交往过程，以明显却不急躁的速度朝订婚进展，时间上只需要让社交圈意识到我们是一对即可。订婚时间不可快到令人猜想是否有丑闻，但也不宜太慢。根据我的估计，八个月应该足够满足我们的目的。”
“这样啊。”瓦希黎恩说道，翻着文件。提劳莫端着一盘茶跟蛋糕进来，放在韦恩身边的准备桌上。
瓦希黎恩摇摇头，阖上契约。“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僵硬了吗？”
“僵硬？”
“我是说，应该要有可以培养浪漫的空间？”
“有。第十三页。婚礼后，每周的结合次数不得超过三次，不得少于一次，直到产生合适的继承人。在此之后，保持同样数字，时间延长为两周。”
“嗯，没错，第十三页。”瓦希黎恩说道。他瞥向韦恩。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子弹吗？韦恩正拿着它在手指尖打转。
“如果这样不足以满足您的需求，下一页描述了合宜的情妇规范。”
“等等。你的文件里允许情妇的存在？”瓦希黎恩不再研究韦恩的动作。
“当然。她们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最好先有所准备，而不是刻意忽略。在此文件中，您可以读到未来情妇人选的必备条件，以及保持低调的方式。”
“这样啊。”瓦希黎恩说道。
“当然，我也会遵循同样的守则。”
“贵女，你也打算养情夫？”韦恩精神为之一振。
“我同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娱乐。通常是车夫，但是在我产下继承人之前，当然不会有所行动。血统的纯正不容任何怀疑。”她说道。
“当然。”
“这也写在合约里。第十五页。”
“我毫不怀疑。”
哈姆司爵爷再次咳了几声。史特芮丝的表妹玛拉席在整个讨论中毫无表情，但是在对话中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为什么要带她来？“女儿，也许我们该把话题转到比较不那么私人的主题上。”
“可以。那我想要知道几件事。您是有信仰的人吗，拉德利安爵爷？”
“我跟随道。”瓦希黎恩说道。
“嗯……”她以手指轻敲手上的合约。“好吧，虽然有点无趣，但是个安全的选择。我向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神禁止信众崇拜祂的宗教。”
“这很复杂。”
“道徒都这样说，然后同时会解释你们的宗教有多简单。”
“那也很复杂。不过是一种简单的复杂。我猜你是幸存者教？”
“是的。”
太好了。好吧，幸存者教的人不是太糟糕，至少有些人不错。他站起身。韦恩还在把玩他的子弹。“有人想喝点茶吗？”
“不用了。”史特芮丝挥手说道，翻动她的文件。
“麻烦您，谢谢。”玛拉席柔声说道。瓦希黎恩走到茶盘边。
“这些书柜真棒。真希望我也有这样的书柜。真好，真好，真好。然后……我们进来啰。”韦恩说道。
瓦希黎恩转头。三名客人正在转头看书柜，他们一转过头，韦恩就开始燃烧弯管合金，设起速度圈。
这个圈大概五尺宽，只容纳韦恩跟瓦希黎恩。一旦韦恩设起速度圈，他就不能搬动它的位置。多年以来，瓦希黎恩已经学会怎么辨认圈子的边界，那是空气中的浅浅波动。对于在圈子里的人，时间的流逝速度会快于圈子外的人。
“怎么样？”瓦希黎恩问道。
“噢，我觉得安静的那个还挺可爱的，不过高的那个是疯子。我手臂上的锈啊，她真是疯子。”韦恩说道，口音再次出现。
瓦希黎恩为自己倒杯茶。哈姆司跟那两名女子看起来像是冻结住了，几乎像是雕像。韦恩正在骤烧他的金属，尽最大力量创造一些他们可以私下交谈的时间。
这些圈子很有用，但是用处跟大部分人以为的不一样。首先是不能从里面开枪，嗯，应该说，虽然可以，但是中间的阻碍会影响经过的东西。如果在速度圈中开枪，子弹一旦进入正常时间就会减慢，然后就会乱跑，所以几乎不可能从速度圈里瞄准别人。
“她是很好的对象。这对我们两人都是合适的状况。”
“兄弟，你听我说，就因为蕾希——”
“这与蕾希无关！”
“欸欸，好好好。不用生气。”韦恩举起手。
“我没——”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我没有生气。可是这与蕾希无关。这跟我的责任有关。”
该死的，韦恩，我几乎让自己能够不去想她了。如果蕾希看到他在做什么，她会怎么说？可能会笑他吧。笑这情况有多荒谬，笑他的尴尬。她不是爱嫉妒的人，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任何需要嫉妒的理由。有了她那样的女人，瓦希黎恩为什么还会想看别人？
没有人能达到她的标准，但幸好这不重要。从这个角度看来，史特芮丝的契约其实是件好事，能够帮助他分割自己。也许能帮他处理一小部分的痛楚。
“现在这就是我的责任。”瓦希黎恩再一次说道。
“你的责任以前是救人，不是娶人。”
瓦希黎恩在韦恩的椅子旁蹲下。“韦恩。我无法回到过去。你晃进来一阵搅和，也改变不了事实。我现在是不同的人了。”
“如果你要变成不同的人，难道不能挑个脸不要那么难看的？”
“韦恩，我是认真的。”
韦恩举起手，子弹在他的手指尖打转，然后递给他。“这个也是。”
“那是什么？”
“子弹。用那东西打人。希望是坏人，至少是欠你一两条的人。”
“韦恩——”
“他们开始转回来了。”韦恩将弹壳放在茶盘上。
“可是——”
“该咳嗽了。三、二、一。”
韦恩低声咒骂，但是仍然将弹壳收起，站起身。速度圈解除，回到正常时间时，他开始大声咳嗽。对于这三名访客而言只过了几秒钟，在他们的耳朵里，瓦希黎恩跟韦恩的对话会快到几乎听不懂的速度，而咳嗽声将会掩盖过其他一切。
三名访客似乎都没注意到有哪里不正常。瓦希黎恩倒茶。今天的茶汤是深深的樱桃红，应该是某种甜果茶，然后为玛拉席端了一杯。她接过茶，他坐下，一手握住自己的茶杯，另一手掏出口袋中的弹壳，握住。子弹跟中口径的弹头外壳看起来像是钢，但整体而言太轻了些。他皱着眉头，掂掂重量。
她脸上的血。砖墙上的血。
他颤抖，推开那些回忆。该死的，韦恩。
“这茶真好喝。”玛拉席柔声说道。
“谢谢。”
“不客气。”瓦希黎恩强迫自己把心神拉回对话上。“史特芮丝贵女，我会考虑你的合约。感谢你把合约列出，但是我原本希望这次的会面能让我有进一步了解你的机会。”
“我在写我的自传。也许我会寄一两章给您看。”
“这作法真是……与众不同啊。不过非常感谢。可是，能不能请你跟我说说你自己的事？你的兴趣是什么？”
“通常我喜欢戏剧。”她皱起眉头。“我喜欢去库乐瑞厅看戏。”
“有什么我该知道的吗？”瓦希黎恩问道。
“库乐瑞剧院。”韦恩向前倾身说道。“两晚前，它在表演途中被抢了。”
“您没听说吗？报纸上到处都在写。”哈姆司爵爷说道。
“有人受伤吗？”
“事情当下发生没有，但是抢匪脱逃时掳了一名人质。”哈姆司爵爷说道。
“太可怕了。至今没人有爱尔玛的消息。”史特芮丝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你认得她？”韦恩问道，他开始真正感兴趣，口音便略略不见了。
“是亲戚。”史特芮丝说道。
“就跟……”瓦希黎恩朝玛拉席点点头。
三人以迷惘的眼神看了他一阵后，哈姆司爵爷冲出来接话。“啊，不是。是另一边的表妹。”
“有意思。而且很大胆。抢了一整座剧院？”瓦希黎恩说道，靠回椅背，早已经忘记手上的茶。
“几十个人。根据报告，说不定有三十多人。”玛拉席回答。
“真不少。那么光是负责驾车带他们离开现场的就得有八个人，而且还要有逃脱的交通工具。佩服佩服。”
“是消贼。就是那些也抢了火车车厢的人。”玛拉席说。
“这件事尚未经过证实。”韦恩指着她回答。
“是没有，但是铁道抢劫案的证人有描述几个人的长相，他们也出现在剧院。”
“等等。铁道抢劫案有证人？我以为都是暗中发生的，什么有车厢鬼魅似地出现在铁轨上？”瓦希黎恩问道。
“是。铁路工程师停下来去查看，大概还顺便惊慌失措了一阵子，但他们还来不及仔细检查，车厢就消失了。他们继续前进，但是到达铁轨尽头时，有一节车厢里面的货物完全空了。车厢是锁着的，没有任何被强行撬开的迹象，可是所有货品都消失了。”韦恩回答。
“所以没人看到犯人。”瓦希黎恩说道。
“最近的几起不一样。他们也开始抢劫乘客车厢。当火车因为铁路上突然出现的鬼车厢停下来时，有人会跳入车厢，开始抢劫旅客的珠宝跟皮夹，然后抓住一名女性人质，威胁如果有人去追就要杀了她，之后便离开，运货的车厢同时也会被洗劫一空。”玛拉席似乎突然变得有精神起来。
“真奇特。”瓦希黎恩说道。
“是的。”玛拉席说道。“我认为——”
“亲爱的，你在打扰拉德利安爵爷。”哈姆司爵爷打断她。
玛拉席脸色一红，低下头。
“不打扰。”瓦希黎恩以手指轻敲茶杯。“这是——”
“您手中那是子弹吗？”史特芮丝指着那东西问道。瓦希黎恩低头，发现他的拇指跟食指间正摩挲着空弹壳。他在回忆涌回前便握紧拳头。
“没什么。”他瞪了韦恩一眼。
对方以口型说了些什么。钢推。
“您确定您与众不同的过去，真的已经被您抛诸脑后了吗，拉德利安爵爷？”史特芮丝问道。
“噢，他很确定。”韦恩苦着脸说道。“你根本毋需担心他的与众不同。他根本是无聊极了！无聊得不可置信、可笑至极、乱七八糟。你从排队等着领慈善厨房做的老鼠肉汤的乞丐身上，都能榨出比他更多的刺激。这——”
“谢谢你，舅舅。”瓦希黎恩有点没好气说道。“是的，史特芮丝。我的过去就只是过去。如今我全心全意地献身于身为拉德利安家族族长的责任。”
“很好。那我们需要一个正式场合，以伴侣的方式进入上流社交界。某种公众活动。”
“尤门－欧思特林的婚礼晚宴如何？我今天早上收到邀请函。”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说道。钢推。
“极好的主意。我们也受邀了。”哈姆司爵爷说道。
钢推。瓦希黎恩探入左袖，偷偷地从里面的一个小布囊掏出一小撮钢屑，放入茶里，喝了一口。这点量对他来说是少了些，但也已经足够。
他燃烧钢，熟悉的蓝线出现在他身体周围，全部指着附近的金属来源。
除了他手中的那个。是铝，他明白过来。难怪这么轻。铝跟铝的其中几种合金是与镕金术绝缘的，不能推也不能拉。非常昂贵，甚至比黄金或白金都贵。这子弹是设计来杀死射币跟扯手的，像瓦希黎恩这种人。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子弹握得更紧。在过去他愿意拿他最好的枪来换几枚铝子弹，只是他没听说过有任何合金能产生合适的射程。哪里？你在哪里找到的？他以口型问韦恩。韦恩只是朝客人点点头，他们正看着瓦希黎恩。
“拉德利安爵爷，您还好吗？如果需要一些情绪上的支持，我认识一名很好的心理谘商师。”史特芮丝开口。
“呃……不用了。谢谢。我很好。我认为这是很有建树的一次会面。你同意吗？”
“这件事尚未定论。”她说道，站起身，显然认为这是对方暗示对话已经结束的意思。“我记得婚宴是明天。在那之前，您会细读过合约吧？”
“一定。”瓦希黎恩同样起身。
“我认为这次会面真是太好了。”韦恩边站起身边说道。“史特芮丝贵女，我的外甥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手段坚定，很好。不像他以前总是乱糟糕的样子。”
“我同意！”哈姆司爵爷说道。“拉德利安爵爷，也许您的舅舅能参与晚宴——”
“不。”瓦希黎恩抢在韦恩能回答前便开口。“不行，可惜他那天晚上得回他的宅邸。他之前跟我说了，有很贵重的小马将要诞生，他得亲自到场。”
“噢，那好吧。”哈姆司爵爷说道，扶着玛拉席起身。“一旦我们接受了尤门家的邀请，我们会跟您确认。”
“我也会这么做。”瓦希黎恩说道，陪同他们来到房间门口。“那么，到时候见。”提劳莫已经等在那里，向他们一鞠躬后，领着众人出门。他们走的时候感觉有点匆忙，但是瓦希黎恩看到他们离开，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韦恩突然冲进来，但一切其实还是挺顺利的。没人想对他开枪。
“不错的人啊。我终于懂你在干么了。有那样的妻子跟丈人，你一定会觉得很亲切，就像在耐抗镇里的监狱跟住户相处一样嘛！”
“很好笑。”瓦希黎恩低声说道，最后一次朝走出宅门的哈姆司一家挥手。“你那子弹从哪来的？”
“它掉在戏院的抢劫案里，今天早上跟警察换来的。”瓦希黎恩闭上眼。韦恩对于“换”这个字的定义向来不拘小节。“不要这样啦，我留给他们一块很好的石板耶。噢，还有，我认为史特芮丝跟她老爹相信你是个疯子。”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只他们。这么多年来，光是我跟你交朋友这件事，就已经让大家都觉得我的脑子不正常了。”
“哈！我还以为你弄丢你的幽默感了。”韦恩走回房间，从口袋中拿出一根铅笔，换了一根瓦希黎恩放在桌子上的墨水笔。
“我没丧失我的幽默感，它只是累坏了。我跟你说的事情是真的，这颗子弹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也许不会。但是我还是要查查看。”韦恩拾起他的帽子、长外套和决斗杖。
“这不是你的工作。”
“在蛮横区缉捕罪犯原本也不是你的工作。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啊，老兄。”韦恩走到瓦希黎恩面前，把帽子递给他。瓦希黎恩一接过，韦恩便披上外套。
“韦恩……”
“有人被抓走了，瓦。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名人质，却没有人回来。偷珠宝是一件事。从蛮横区的镇上抢食物是一回事。但是绑架人……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会查出来。不管你来不来。”他拿回帽子，戴上。
“我不去。”
“好吧。”他想了想。“可是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忙，瓦，帮我想想从哪里开始找，向来都是你在动脑子的。”
“是啊，要动脑前总得先有脑啊。”
韦恩对他眯起眼睛，然后恳求地抬起眉毛。“好吧。”瓦希黎恩叹口气，拿来他的茶杯。“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几起抢劫案了？”
“八起。七起铁路车厢抢劫，最近一次是抢剧院。”
“四名人质？”
“是啊。都发生在最近的三起。有一次同时从火车上掳走两个，还有一个是从剧院被带走。四个都是女人。”
“容易制服，而且比较容易让男人担心如果去追抢匪的话，他们会杀死那些女人。”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敲着杯子。
“你需要知道他们偷了什么吗？”韦恩朝外套口袋里掏去。“我跟一名警察换来了清单……”
“不重要。”瓦希黎恩喝了口茶。“至少大部分不重要。这跟抢劫无关。”
“无关？”
“无关。大群人。资金雄厚——太雄厚。”他掏出子弹，检视一番。“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钱，他们会抢运金车或银行。抢劫恐怕只是障眼法。要抢人的马，有时候最好的方法是放走他的猪。他在追猪的时候，就可以骑马跑走。我敢打赌，这些消贼想抢别的东西，某种大家都想不到的东西。有可能是在被夺走的东西中，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或者重点是勒索，他们会开始向城里的人要求保护费。看有没有人被联系。先跟你说，没人来问过我。
“如果这样还没有线索，那就去查人质。其中一人身上说不定带着抢劫的真正目的。如果这整件事的目的是想在暗地进行勒索，也只能说是意料之事。”
“可是他们先抢了几次火车才抓人质。”
“没错，而且逃走了。如果他们可以在无人看见跟无人阻挡的情况下抢走货物，何必要曝露身分去抢乘客。他们是想得到别的东西，韦恩。相信我。”
“好吧。”精瘦的男子揉揉脸颊，最后拔掉了假胡须，塞在口袋里。“可是，告诉我，你难道不会想知道吗？你不会心痒吗？”
“不会。”他的回答并不尽然是事实。
韦恩哼了一声。“老兄，如果你回答时眼睛不会抽动，我就信你。”他朝子弹点点头。“我注意到你没把那个还我。”
“是没还。”瓦希黎恩把子弹收进口袋。
“而且你还戴着你的金属意识。”韦恩望向瓦希黎恩臂上用袖口遮蔽大半的护腕。“更别提你袖子里还藏着钢。我还注意到那边的桌上有本枪支型录。”
“人总该有点兴趣。”
“你说了算。”韦恩回答，然后上前一步，轻敲瓦希黎恩的胸口。“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认为你在找不要放弃的藉口。这东西，这就是你，不是豪宅、结婚或头衔就能改变。”韦恩举起帽子。“你天生就是要来帮助人的，老兄。你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韦恩转身离开，长外套的衣摆随着他离去的步伐拂上门框。

Chapter 3
八小时后，瓦希黎恩站在宅邸楼上的窗前，看着逝去的一日留下的最后碎片逐渐黯淡、变黑。他等着，盼望着，可是雾没有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不会出去？可是，他仍然盼望起雾，有雾在外面看守夜晚时，他觉得内心比较平静。世界会变个模样，变成他比较了解的样貌。
他叹口气，走过书房来到墙边，拨动开关，电灯随即亮起。他仍然觉得很神奇。虽然他知道《创始之书》早已暗示电力的可能，但人类的成就仍然显得不可思议。
他走到叔叔的书桌。如今是他的书桌。在耐抗镇中，瓦希黎恩用的是一张粗糙单薄的桌子，如今他有一张坚固、光滑的上漆桧木书桌。他坐了下来，开始看家族帐册，可是要不了多久，他便开始瞥向堆在躺椅上的一叠传纸。他请丽米帮忙搜集了几张。
他近来倾向忽略传纸，因为关于犯罪的报导经常让他的脑子擅自转动起来，结果就是无法专心于正事。如今关于消贼的事情已被牢牢钉入他的脑中，他很难做好任何有建树的事情，直到他至少满足一部分的心痒难耐。
读一点点就好。他告诉自己。看看时事。对外界消息灵通点不是坏事，甚至对于他是否能跟别人进行有趣的谈话都很重要。
瓦希黎恩把一叠传纸拿回桌前，很轻易地就在当天的文章中找到关于抢劫的描述。其他的传纸上还有更多的资讯。他跟丽米提起过消贼的事，所以她搜集了一些专门给对最近所有消贼消息有兴趣的人看的传纸。这些报导来自于数周，甚至是数月前，附上报导原本的印刷日期。他看得出来这类传纸很受欢迎，因为他手上就有三份，分别来自于三家不同的出版社，大家似乎都想追上先前错过的消息。根据这些重印的报导日期来看，第一次抢劫发生的日期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早——七个月前，就在他回到依蓝戴之前。在第一次跟第二次火车货物消失事件间，有四个月的空窗，而“消贼”这个名字是在第二次事件以后才被人使用。
所有的抢劫过程都很类似，除了在剧院那次。火车因为铁轨上的问题而停下，一开始是倒下的树木，最近的则是鬼魅般的车厢突然从迷雾中出现，直直朝火车前进。工程师们慌乱停下火车，然而前面的鬼车已然消失。
工程师于是重新启动火车，但到达目的地时，其中一个车厢内的货物却早已被搬空。人们开始想象这些抢匪有各式各样神奇的能力，似乎能轻易穿过墙壁及上锁的车厢。但什么货物被偷走？瓦希黎恩皱眉心想。第一起案件的报导没写，不过提到货物属于奥古司丁·太齐尔。
太齐尔是城中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位于第二捌分区，近期正在第四捌分区的财金区建立新的摩天大楼。瓦希黎恩再次阅读报导，然后在传纸里开始翻阅，寻找在第二起抢劫事件发生前，是否还有别人提起第一次抢劫。
这是什么？他心想，举起一张传纸，上面重印了奥古司丁·太齐尔几个月前写的公开信。这封信谴责依蓝戴警察无法找回或保护太齐尔的物品。传纸高调地大幅刊载，甚至还起了头条：“警察无能，太齐尔重批”。
三个月。太齐尔花了三个月才发言。瓦希黎恩将这些汇整的传纸放到一旁，然后在比较新的传纸中寻找是否有别的报导。为数不少。这几起抢劫事件相当富有戏剧性且很神秘，这两者都是增加销售量的特点。
第三跟第四起都是抢劫钢。这很奇怪。拿这种沉重到不实际的东西，跟抢劫乘客车厢的财物比起来一点效率也没有。第四起抢劫引起韦恩的注意力：从前往北方蛮横区的火车上抢了包装好的食物。第五起是第一次跟乘客有关的事件。第六跟第七起也有，而第七起是消贼第一次带走两名而非一名人质。
后来的三起抢劫事件都是从货车跟乘客身上抢劫。前两者是金属，第三起是食物，至少文章上只写了这么多。每一起新的犯罪中带出的细节越发有趣，因为货车被锁得更加牢固，有更复杂的锁，有随车的护卫。考虑到被带走的货物重量，这些抢劫案发生的速度简直惊人。
难道他们也使用韦恩那种速度圈吗？不可能。速度圈一旦设下，就不能进出，而且至少就他所知，还无法制造大到能容纳这种规模抢案的速度圈。
瓦希黎恩继续读下去。有许多报导里面都是理论、引述、证人的报导。许多人都提出速度圈的可能，但是社论把这些论点批得一文不值。这几起案件所需的人力太多，不可能将之全都容纳进速度圈里，他们认为比较有可能的是能增强体力的藏金术师，可以从车子里举高重物并且搬走。
但是搬去哪里？而且为什么要搬？他们又该如何处理锁跟守卫的问题？瓦希黎恩剪下他觉得有意思的报导。鲜少报导有着实在的资讯。门上的轻敲中断他将报导铺在桌上的动作。他抬头看见提劳莫站在门口，捧着一盘茶，臂弯挂着一个篮子。“喝茶吗，爵爷？”
“太好了。”
提劳莫上前来，在书桌旁放一个小架子，摆好杯子与白餐巾。“您想喝哪种茶吗？”提劳莫可以从最基本的茶叶种类调配出几十种茶来，泡成他认为最理想的茶汤。
“随便。”
“爵爷。茶是很重要的。不能只是‘随便’而已。请告诉我，您打算很快要就寝吗？”
瓦希黎恩看着他的一堆剪报。“绝对不会。”
“好的。您想要能醒脑的吗？”
“听起来不错。”
“甜或不甜？”
“不甜。”
“凉爽或辛辣？”
“凉爽。”
“浓或淡？”
“呃……浓。”
“太好了。”提劳莫说道，从篮子中取出几个罐子跟几根银汤匙，开始将粉末与草药碎片混入杯子中。“您看起来很专注。”
瓦希黎恩敲敲桌子。“我很烦躁。传纸的资讯根本不够让人研究。我需要知道第一批货里面是什么？”
“第一批货？”
“盗贼抢的第一车。”
“葛莱姆小姐会说您的老习惯似乎又开始出现了。”
“幸好葛莱姆小姐不在。况且，哈姆司爵爷跟他女儿对于我居然不知道那些抢案，似乎很震惊。我得知道些城里的时事。”
“这是非常好的理由，爵爷。”
“谢谢。”瓦希黎恩接下杯子。“我都快要说服自己了。”他啜了一口。“存留的翅膀啊！这真好喝。”
“多谢您。”提劳莫拿了餐巾，用力一抖，从中间对折，放在瓦希黎恩椅子的枕臂上。“我相信第一件被偷的东西就是一批羊毛。这个礼拜在肉店曾听人谈起。”
“羊毛？不合理。”
“这些案件都不合理，爵爷。”
“没错，可惜这都是最有意思的案件。”他再喝了一口茶。浓烈的薄荷沁凉感让他的鼻子跟脑子都清醒许多。“我需要纸。”
“什么——”
“大张纸。越大越好。”
“我去找找，爵爷。”
瓦希黎恩听到一声莫可奈何的低叹，但是提劳莫仍然离开房间去执行任务。开始研究多久了？他瞥向钟，讶异居然这么晚了。好吧，反正都已经开始，除非完成研究，否则一定睡不着。他站起身，开始踱步，手中握着茶杯与盘子。他避开窗户，身后的灯光会让他成为狙击手的极好标靶。当然，他并非真的以为外面会有不怀好意的狙击手，可是……这样工作让他觉得比较舒服。
羊毛。他摊开一本帐簿，开始查数字，专注到完全没有留意时间的流逝，直到提劳莫回来。
“这个可以吗，爵爷？”他问道，拿入一个画架，上面夹了一大叠纸。“老拉德利安爵爷为您妹妹留下的。她非常喜欢画画。”
瓦希黎恩看着画架，感觉心头一阵紧缩。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黛儿欣了。他们大半辈子都隔得很远，并非像他刻意跟他叔叔保持距离那般——瓦希黎恩跟前任拉德利安族长之间经常产生冲突——他跟黛儿欣间的距离单纯是因为懒惰。分隔了二十年，他只有偶尔才会见到他妹妹，让他们之间并无多少互动的机会。
结果，她就死了，跟他叔叔一起死于同一场意外。他希望那消息令他更为悲痛。应该要令他更为悲痛。可是那时的她已经是个陌生人。
“爵爷？”近侍问道。
“这太合适了。谢谢你。我原本担心得把纸挂在墙上。”瓦希黎恩说，起身去拿来铅笔。
“挂起来？”
“是的，我以前会用柏油。”这念头似乎让提劳莫非常不安。瓦希黎恩不理他，走到纸边，开始写。“这纸不错。”
“我很高兴听您这么说，爵爷。”提劳莫回答得有点不知所措。
瓦希黎恩在左上角画了辆小火车，前面放个铁轨，下面写着日期。“第一次抢劫。纹弩亚期十四号。目标：羊毛。据说。”以同样的方法，他在纸上画下更多火车、铁轨、日期、细节。韦恩每次都笑他得把事件用画的方式记录下来才能思考，但是这很有效，只是他经常得忍受韦恩在他整齐干净的图片跟笔记旁，加上许多土匪小人或雾魅。
“第二起抢劫发生在很久以后。金属。第一次抢劫之后，太齐尔爵爷等了好几个月才开始嚷嚷。”他敲敲纸，然后把羊毛杠掉。“他损失的不是羊毛。那时候是初夏，所以羊毛价格太低，跟运输费用相比完全不划算。我记得纹弩亚期时，因为第十八号铁路线无法运作，所以运费特别高。除非那人的脑子是面包屑做的，才会花最高价运输没有人要又非当季的货品。”
“所以……”提劳莫接口。
“等等。”他走到书桌旁的柜子，抽出几本帐簿。他的叔叔在这里有一些运费单……没错。老拉德利安爵爷把敌对家族在运输些什么都记录得非常清楚。瓦希黎恩扫过清单，检查是否有奇怪的物品，他花了点时间，最后提出一个假设。
“铝。太齐尔恐怕是载运铝，靠着宣称是别的东西来避税。这里写着他过去两年申报的铝运货量比前几年要少很多，但是他的矿场还是继续生产。我敢拿我最好的枪来赌，奥古司丁·太齐尔跟一些铁道工人正悄悄地进行一桩利润不小的走私行动，所以他一开始没把事情闹大，不想要引来注意。”
瓦希黎恩走过去，在纸上做下注记，将茶杯举到唇边，一面点头自言自语：“这也解释为什么第一跟第二次行动之间隔了那么久。那些抢匪正在处理那批铝。他们可能在黑市卖了一些，为他们的行动提供资金，然后把剩下的制成了铝子弹。可是，为什么他们需要铝子弹？”
“用来杀镕金术师？”提劳莫问道。瓦希黎恩读帐簿时，他便在整理房间。
“对。”瓦希黎恩在三起抢案的上方画下被绑架的人的脸。
“爵爷？您认为这些被掳走的人都是镕金术师？”提劳莫站到他身后问道。
“报纸有释出那些名字。四名女子全是出身于富有的家族，却不曾公开表示她们有镕金术力量。”
提劳莫保持沉默。没有公开并不代表什么。许多上流社会的镕金术师对于自己的力量都很低调，有许多情况下，这些力量都很有用，例如煽动者或安抚者，能够影响别人的情绪，那么自然格外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
在其他情况下，有人会炫耀他们的镕金术。议会上代表果农的席位竞争者中，就有一位候选人，他唯一的政见就是他是红铜云（烟阵的另一别称），所以不会受锌或黄铜的影响，最后那名候选人以压倒性胜利当选。大家都不想要一个有可能受到别人暗中操作的领袖。
瓦希黎恩开始把他的推测写在纸张边缘。动机、快速搬空车厢的可能方法、作案手法的相似或相异点。他写着写着，突然停下来，然后在上面加了两名土匪的小人画像，模仿韦恩随便乱画的风格。虽然完全没道理，但是看到那小人让他安心不少。
“我敢赌那些被抓的人其实都是镕金术师。那些盗贼有铝子弹，专门对付射币、扯手、打手。如果我们能抓到那些盗贼，我敢打赌他们的帽子里面一定有加铝垫，遮掩他们的情绪，不受推拉影响。”这种作法在城里的上流人士间也不罕见，只是一般人无法负担得起。
这些抢案都与钱无关，而是跟那些被抓走的人有关。所以没有人悬赏，也没有发现被弃置的遗体。至于那些抢案的意图是要遮掩绑架的真正目的，那些受害人都不是表面看起来临时被挑选的肉票。那些消贼正在搜集镕金术师，还有镕金术金属。目前被偷的有纯钢、白镴、铁、锌、铜、锡，甚至有一些弯管合金。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爵爷……您不是要看帐簿吗？”提劳莫说道。
“对。”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回答。
“还有铁脊大楼新办公室的租约？”
“我今天晚上还是有时间看。”
“爵爷。请问是什么时候？”
瓦希黎恩想了想，掏出怀表，再次震惊于不知不觉间已花了这么多时间。
“爵爷，我跟您提起过前任上主赌马的时候吗？”
“爱德温叔叔是赌徒？”
“确实是。在他成为上主之后，这变成了族里的问题。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场。”
“难怪我们会山穷水尽。”
“事实上，他颇擅长的，爵爷。他通常会赢，而且赢很多。”
“噢。”
“可是他后来还是停手了。”提劳莫说道，收起他的托盘跟瓦希黎恩的空茶杯。“可惜的是，当他在赌场上赢小钱时，家族因为处理不当的生意与财务决策而损失重大。”他走向门口，最后缓缓转身，往常严肃的脸柔和了起来。“爵爷，我没有资格说教。一旦成人，便可以也必须自己做决定。可是我希望提出警告。一件好事如果太过火，也会具有毁灭性。
“您的家族需要您。数千个家庭倚靠您。他们需要您的领导跟您的指引。我明白这不是您主动要求的，可是伟人的特质就是知道何时该放下重要的事，去处理必要的事情。”
近侍离开，门在他身后关起。
瓦希黎恩独自站在稳定得诡异的电灯光线下，看着他的图。他抛开铅笔，突然觉得极为疲累，拿出了怀表。已经半夜两点十五分了。他应该要睡了。正常人这时候都睡了。
他关了灯，免得让自己的身影太清晰，然后走到窗边。他仍然对于没看到雾觉得沮丧，虽然他也没期望雾会出现。我都忘了进行每日的祈祷，今天太混乱了，他发现。
晚做总比不做好。手伸入口袋，他拿出他的耳环。这耳环样式很简单，耳针的下面垂着十个环，代表着道。他把耳环穿入他为此而刺的耳洞，然后靠在窗边，看着深夜的城市。
道徒没有特定的祈祷姿势，只需要每天花十五分钟来冥想与思考。有些人喜欢席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可是瓦希黎恩总觉得用那姿势很难思考，会让他的背痛、脊椎发麻。如果有人绕到身后，从背后开枪怎么办？所以，他总是采取站姿，然后思考。迷雾那里一切都好吗？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和谐说话。我想您的日子应该过得挺顺心的吧？毕竟您是神啊什么的？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阵……笑意。他向来判断不出这感觉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幻想的。
好吧，既然我不是神，也许祢能用祢的全知全能帮我弄点答案来。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困境。
这个念头感觉很突兀。现在跟他以前处的困境不同。他没有被绑住或即将被人杀掉；他没有迷失于蛮横区，没食物也没水，要找路回到文明。他站在豪华的宅邸，虽然他的家族有财务危机，却也不是过不去。他有着奢华的人生，还有议会的席位。
然而为什么他觉得过去这六个月是他一生中最艰辛的时刻？无尽的报告、帐簿、晚宴、商业合作。
近侍说得对，许多人都仰赖他。拉德利安家族一开始只是跟随初代的数千人，结果在过去三百年来成长许多，家族把那些在其下产业或工厂中工作的人都纳入保护伞之下。瓦希黎恩所签下的协议，未来将决定了他们的薪水、特权、生活方式。如果他的家族垮了，他们一定在别处也能找得到工作，但是会被视为该家族的次级成员，直到一两代后才会得到完整的权益。我以前也做过困难的事情，这次也可以。如果是对的。这是对的吗？史特芮丝称道教是个简单的宗教。也许很简单。基本教义只有一条：为善多于为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例如相信所有的真相都是重要的，得到多少就必须付出更多的戒律。在《创始之书》中有超过三百个范例，都是在别的时代、别的世界上可能存在，或者是原本有可能存在的宗教。
道教的信徒就是要研究它们，从它们的道德准则中学习。有几条规则是中心思想：不要在毫无承诺的情况下寻求欲望。在所有的缺陷中寻找力量。每天祈祷沉思十五分钟。还有，不要浪费时间拜和谐。做好事就是拜神了。
瓦希黎恩离开依蓝戴不久便被劝入道教。他仍然相信在火车上碰到的女子必定就是“无相永生者”之一，他们是和谐的手。他的耳环是她给的。每名道徒在祈祷时都会戴着耳环。
问题是，瓦希黎恩难以觉得自己在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应酬跟帐簿，契约跟协商。他在逻辑上知道这些都是重要的，但是这一切，包括他在议会上的席次，对他来说都是抽象的存在。不像是看到谋杀犯被关起来，或是救回被绑架的小孩。年轻时，他住在城里——世界的文化、科学、进步中心，住了二十年，但直到他在山后满是灰尘，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流浪后，才找到自己。
内心似乎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善用你的天赋。你会想清楚的。
他懊恼地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假如和谐真的在听，却没有给予更明确的答案。通常瓦希黎恩祈祷时得到的回应就只是一阵鼓励。继续。没有你想得那么难。不要放弃。他叹口气，闭起眼睛，陷入思绪。其他宗教都有仪式跟集会。道徒没有。某种程度，道教的简单让道教更困难，因为人必须靠自己的良心去解读。
在冥想一阵之后，他不由得感觉到和谐是要他同时研究消贼的事情，还有当名优秀的族长。这两件事是互斥的吗？提劳莫似乎这么认为。
瓦希黎恩看着他身后的传纸跟画架上的画纸。手伸入口袋，掏出韦恩留下的子弹。
然后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蕾希头往后仰，血溅入空中，沾满她美丽的黑色秀发，血在地上、墙上、站在她身后的杀人犯身上。可是射杀她的人不是那个杀人犯。
和谐啊，他心想，一手按着头，缓缓地靠着墙坐下。这真的跟她有关，对不对？我办不到。再也办不到。
他抛下子弹，摘下耳环，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把传纸收起，盖上画纸。如今还没有人因为消贼而受到伤害。他们抢人，却没害人，甚至没有证据显示那些人质身处于危险之中。只要有人愿意拿出赎金，人质应该就能回家了。
瓦希黎恩坐下，开始处理帐务，全神投入直至深夜。

Chapter 4
“和谐的前臂啊，这年头的小型婚宴就是这样？在这里的人比蛮横区某些城镇的居民还要多。”瓦希黎恩嘟囔着，踏入宏伟的宴会厅。
瓦希黎恩年轻时曾造访过尤门宅邸，但那时宴会厅是空的，如今满满都是人。一排又一排的桌子，排在巨大室内的硬木地板上，绝对超过一百桌。贵女、贵族、官员，还有富商们在里面走动着，低声交谈着，每个人都精心打扮。璀璨的珠宝，笔挺的黑色套装配上多彩的领巾。女子的礼服则是最现代的款式：深色，长及地板的裙摆，厚重的外层有许多皱摺与蕾丝。多数女子的上半身都穿着贴如背心的外套，领口远比他童年记忆还要低上许多。也有可能是现在他比较会注意到这点。
“你刚说什么，瓦希黎恩？”史特芮丝说道，转向一旁，让他替她脱下外套。她穿着一件高贵的红色礼服，似乎刻意要表现时尚感而不是大胆。
“我只是在说人很多，亲爱的。”瓦希黎恩说道，折起她的大衣，跟他的圆顶帽一起交给等在一旁的侍从。“我回到城市以后参与了许多的宴会，但是没有这么盛大的，似乎半个城市的人都被邀来了。”
“今天的场合很特别。这是两个关系很好的家族联姻，他们不会想漏掉任何人，除了那些被他们刻意漏掉的人。”
史特芮丝伸出手臂，让他环住。在来时的马车上，他听了一轮非常仔细的说教，很明确地告诉他该如何环住她的手臂。他的手臂压在上面，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指绕在她的手掌下，看起来极为不自然，但是她坚持这个姿势会传达他们要传递的讯息。果不其然，他们一来到舞池，便吸引了许多人饶富兴味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这场婚宴的重点并非谁受到邀请，而是谁没有收到邀请。”
“一点也没错。因此，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必须邀请所有人。尤门家族非常强大，虽然他们信碎刺教——真可怕的宗教。居然会崇拜‘铁眼’。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忽视这场婚宴的邀请，所以那些被侮辱的人不仅仅会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更无法自行举办宴会，因为任何受邀的人都已经来到这里，意思是他们只能与其他没有受邀的人交际，因而强化他们被逐出社交界的地位，或是自己在家待着，反复思考他们是如何受到侮辱。”
“在我的经验中，那种不愉快的沉思会让某人很有可能被射杀。”
她微笑，刻意欢欣地朝某个他们经过的人挥手。“这不是蛮横区，瓦希黎恩。这里是城里。我们不做这种事。”
“是没错。对城里的人而言，拿枪杀人还太好心了点。”
“你还没见识过最可怕的。”她朝另一人挥手。“你看到那个背对我们的人没？那个比较壮、头发比较长的人？”
“有。”
“那是修尔曼爵爷。恶名昭彰的宴会客人。他没喝醉时极为无趣，喝醉时蠢到极点，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醉醺醺的。他可能是上流社会中最不受欢迎的人，这里大多数人宁愿花一个小时砍断自己的脚趾，也不愿意跟他多聊两句。”
“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了让羞辱的效果更加彻底啊，瓦希黎恩。那些被得罪的人一旦发现连修尔曼都来了，他们会更咬牙切齿。请了像他这样的坏合金——基本上是极不受欢迎而不自知的男女——尤门一族是在表达‘我们宁可跟这些人共度夜晚，也不想见你’。非常有效。非常恶劣。”
瓦希黎恩轻哼。“在耐抗镇上做出这么无礼的行为，早就被倒吊在屋顶下。如果运气够好的话。”
“嗯。是的。”一名仆人上前来，请他们跟随他的带领，前往餐桌。史特芮丝放低声音：“瓦希黎恩，你必须了解，我不会再回应你那‘无知的边境人’的伪装。”
“伪装？”
“是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你是男人。婚姻这件事让男人很不自在，因此会想抓着自由不放，因此你开始退却，抛出野蛮的话语想引起我的反应。这是你想证明你是独立男性个体的直觉反应，在潜意识中，你的夸张行为是想要破坏这场婚礼。”
“你认为这是我的夸张反应，史特芮丝。但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瓦希黎恩说道，两人来到桌边。
“你是什么样的人，是由你选择的，瓦希黎恩。至于这里的人，还有尤门家族的选择，都不是我制定的规矩。我也不赞成这些规矩，有许多不方便，但是这是我们身处的社会。因此，我让自己成为能在这个环境下生存的样子。”
瓦希黎恩皱眉。她放开他的手臂，亲昵地与几名坐在邻桌的女子亲吻脸颊，似乎是她的远亲。他则双手背在身后，朝前来向史特芮丝还有他打招呼的人友善地微笑与点头。
他最近几个月在上流社会中的表现颇为出色，因此人们对他的态度也比一开始要友善太多。他甚至满喜欢一些上前来打招呼的人，但是他跟史特芮丝正在进行的行为，仍然让他觉得不安，所以他发现自己难以享受与其他人的交谈。
况且，一个房间中有这么多人仍然让他的背脊发痒。太过混乱的场面，太难注意出口。他喜欢小宴会，或者分散在许多房间的宴会。
新娘新郎入场，众人站起身鼓掌。约辛爵爷与蜜雪儿贵女。瓦希黎恩不认得他们，倒是在猜想他们为什么正与一名看起来像是乞丐、一身黑衣的邋遢男子交谈。幸好，史特芮丝似乎没打算要拖着他，去跟那些打算在第一时间向新人祝贺的人群们一起等待。
很快地，前面几桌开始有餐点送上，餐具开始敲击出声。史特芮丝派仆人去准备他们的桌子，瓦希黎恩则研究屋内结构以打发时间。宴会厅呈长方形，窄边各有室内高台，上面似乎有用餐的空间，却没有摆设桌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竖琴手。
富丽的水晶灯悬吊在天花板，共有六盏挂在房间的中线上，上头垂着数千颗闪闪发光的水晶，两旁则是十二盏较小的水晶灯。他注意到都是电灯。在有电力之前，要点亮这些灯一定是件痛苦得不得了的事情。
这样一场宴会的花费让他脑子发胀。一个晚上的费用可以喂饱耐抗镇所有人一整年。他的叔叔几年前卖了拉德利安宴会厅，它是独立的建筑物，跟宅邸不同区。瓦希黎恩对此感到相当高兴。根据他的记忆，那地方跟这里一样大。如果他们还拥有那样的地方，人们会期待他也会举办如此奢华的宴会。
“怎么样？”史特芮丝问道，再次朝他伸出手臂，跟着仆人前往餐桌。他可以看到哈姆司爵爷跟史特芮丝的表妹玛拉席已坐在桌边。
“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要离开城里。这里的生活太辛苦了。”瓦希黎恩诚实地说道。
“许多人也会这么形容蛮横区。”
“他们之中鲜少有人两边都住过。住在这里是不一样的辛苦，但仍然辛苦。玛拉席这次也要跟我们一起用餐？”
“没错。”
“史特芮丝，她是怎么一回事？”
“她来自于外城区，十分想在城里念大学。她的父母无法供给她，我父亲可怜她，因此允许她在求学期间跟我们住在一起。”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但史特芮丝似乎说得太快了些。这是她已经演练多次的藉口，还是瓦希黎恩想太多？他来不及多问，哈姆司爵爷已经站起身迎接他的女儿。
瓦希黎恩跟哈姆司爵爷握手，握住玛拉席的手，鞠躬，然后坐下。史特芮丝开始跟她父亲说起她注意到前来或缺席的人，瓦希黎恩两手肘撑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个房间很难防守。高台上如果有枪手的话还有可能，但是每边都需要几人，以确保没有人溜到高台下方，而且如果有人的枪支火力够大，或是有合适的镕金术力量，可以从下方打死枪手，不过高台下面的柱子也是很好的遮蔽所。
当寡不敌众时，有越多掩蔽情况就越好。当然，以寡敌众的情况是很不理想的，但他参与的战斗中鲜少不是如此，所以他会找掩蔽。在空地时，人数跟火力是致胜的关键，但是一旦能躲，那技巧跟经验就可以平衡两边差距。也许这里不失为打斗的好地点。他——
他打了自己一下。他在干什么？他已经做出决定了。难道他每隔几天就得重新决定一次？
他强迫自己要跟别人交谈。“玛拉席，你的表姊告诉我，你上大学念书？”
“我已经念到最后一年。”
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却没有进一步的下文。“那你读得顺利吗？”
“顺利。”她说道，低下头，握着餐巾。
他叹口气心想，这对话还真有意义。幸好仆人来了，开始为他们倒酒。“等一下汤就会上来。”他带着淡淡的泰瑞司口音说道，有着高亢的母音，还有些微的鼻音。
但这声音让瓦希黎恩一僵。
“今天的汤是调味鲜美的海虾浓汤，配上淡淡的胡椒香。我想各位会相当喜欢。”侍者朝瓦希黎恩瞥去，眼中闪烁着好笑的光芒。虽然他戴着假鼻子跟假发，那对眼睛仍然是韦恩的。
瓦希黎恩轻轻呻吟。“爵爷不喜欢虾？”韦恩惊恐地问道。
“浓汤很不错。我之前在尤门家举办的宴会上喝过。”哈姆司爵爷说道。
“不是汤，是我突然想起一件忘了做的事情。”跟要掐死某人有关。
“我一会儿就会将汤送来，爵爷、贵女。”韦恩承诺。他耳朵上甚至有一排假泰瑞司耳环。当然，韦恩有泰瑞司血统，跟瓦希黎恩一样，所以他们才有藏金术的能力。这在一般人身上很少见。初代里将近五分之一是泰瑞司人，他们鲜少与其他种族通婚。
“那个侍从似乎有点眼熟？”玛拉席问道，转头看着他离开。
“一定是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是他伺候我们。”哈姆司爵爷说道。
“可是上次我没跟您——”
“哈姆司爵爷，有您的亲戚的消息吗？就是被消贼绑架的那一位？”瓦希黎恩连忙插话。
“没有。”他喝了一口酒。“灭了那些盗贼吧。这种事情完全无法接受。他们应该把这种行为限制在蛮横区就好！”
“是的。当这种事情发生时，对于警察的尊敬的确会减低，而且这次抢案居然发生在城里！太可怕了。”
玛拉席突然开口：“那里是怎么样的？拉德利安爵爷，住在毫无法律的地方是如何呢？”
她似乎是真的很好奇，但她的话引来哈姆司爵爷的一瞪，大概是因为她提起了瓦希黎恩的过去。
“有时候是很困难。”瓦希黎恩承认。“在那里的人相信他们要什么就去抢。所以当有人阻止他们时，他们其实是很讶异的，仿佛我在打乱他们的秩序，是唯一不了解他们游戏规则的人。”
“游戏？”哈姆司爵爷皱眉问道。
“只是譬喻而已，哈姆司爵爷。因为他们都认为，如果你有能力或有充足的武器，想要什么就可以去抢。我两者都有，但是没抢，而是阻止他们。他们对此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您那么做很勇敢。”玛拉席说道。
他耸耸肩。“也不是勇敢。我只是碰巧而已。”
“就算是阻止准头帮也是？”
“他们是特例。我——”他突然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还是会有报导的。”玛拉席脸色一红。“蛮横区的报导。大多数冲突都有人会记录下来，在大学或在特定的书店里都找得到。”
“噢。”他感到一阵尴尬，于是举起杯子，喝了口酒，结果有东西跑入他嘴里。他吓得差点把整口酒都吐了出来，很勉强才克制住自己。韦恩，我真的要掐死你。他藉着咳嗽把那东西吐入手掌。
“希望警察能够尽快处置那些混混，让我们回归和平与秩序。”
“我认为，这是不太可能的。”玛拉席说道。
“孩子，够了。”哈姆司爵爷严厉地说道。
“我想听听她想说什么，反正都是交流嘛。”瓦希黎恩说道。
“这……我想……好吧。”哈姆司爵爷回道。
“这只是我的一个理论。”玛拉席满脸通红。“拉德利安爵爷，当您是耐抗镇的执法者时，城里有多少人？”
他摸摸手中的东西。一个子弹的空壳，上面附着一点蜡。“最近几年才开始成长快速，但大多数时间，我猜是一千五百人左右。”
“附近区域呢？就是您会巡逻、但没有自己的执法者的地方？”
“大概总共三千人，看情况。蛮横区有许多来往的人，像是寻找矿场或是想开辟农庄的人，还有来往各处的工人。”
“就算三千人好了。那帮助你维持法律的人，总共有几人呢？”
“大概五六人，看情况。韦恩跟我，巴尔大多数时间也在，还有几个人偶尔会是。”
还有蕾希，他心想。
“就说是每三千人有六人好了。这样好算。相当于每五百人就有一名执法者。”
“这有什么意义？”哈姆司爵爷不耐烦地问道。
“我们这个捌分区的总人口大概是六十万人。根据拉德利安爵爷描述的比例，应该要有约一千两百名警察，但是我们并没有。上一次我查的时候，仅有将近六百人。所以，拉德利安爵爷，你口中‘野蛮’的蛮荒地区，负责的执法者其实是我们这里的两倍。”
“嗯。”他应声。上流社会的年轻女子有这种资讯挺奇怪的。
“我不是想要贬低您的成就。”她连忙说道。“那里的罪犯人数应该也比较多，因为蛮横区的名声会引来那种人，但我认为这只是认知的问题。正如您说的，出了城，人们认为犯罪是可以被允许的。
“而在这里，他们比较谨慎，许多犯罪都比较小型。不是银行被抢，而是十几个人晚上回家时被抢。城市环境的特质就是如果将犯罪行为限制在某种程度的能见度之下，那么隐藏犯罪便容易许多。因此，不论人们怎么想，我不认为城里的生活真的比较安全。
“我敢打赌，根据人口比例，在这里被杀害的人数一定比在蛮横区要多，可是城里的事件太多，所以人们比较不注意。
“相较之下，当有人在小镇里被杀害时，就会造成极大的震撼，即使是多年来唯一的一起凶杀案。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全世界的财富多聚集于城里的几个地方。财富会引来寻求可乘之机的人。有许多原因显示为什么城市比蛮横区更危险，只是我们假装并非如此。”
瓦希黎恩双手叠在桌上。有意思。她一开始讲话，似乎就不害羞了。
“您看，爵爷，这就是为什么我试图要她安静。”哈姆司说道。
“那就太可惜了，因为我认为这是我回到依蓝戴以来，听到过最有趣的话。”
玛拉席微笑，史特芮丝只是翻翻白眼。韦恩端着汤回来了。可惜他们周围太拥挤，韦恩不能只在他跟瓦希黎恩身边制造出速度圈。一定会有别人被包进去，任何被容纳的人也会有同样时间加速的效果。他不能选择圈子的形状，或是影响的个体。
其他人被汤引去注意力时，瓦希黎恩把空弹壳上的封蜡除下，发现里面有一小团纸。他瞥向韦恩，摊开。
你说对了。
“我通常是对的。”他趁韦恩在他面前放汤时低声说道。“你长到哪去了，韦恩？”
“五尺六，谢谢。我有练举重跟吃牛排。”韦恩压低声音回答。
瓦希黎恩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韦恩毫不理会，径自带着些微的泰瑞司口音表示他会为他们拿来更多面包跟酒。
众人开始用餐时，史特芮丝说道：“拉德利安爵爷，我建议我们开始建立一张跟其他人共处时可以讨论的话题清单，主题应该避开政治或宗教，却要让人印象深刻，并传达我们有趣迷人的形象。您知道什么特别机敏的俗语或是故事，可以做为起点的吗？”
“我曾经一不小心射断了一条狗的尾巴。这个故事挺有趣的。”瓦希黎恩懒洋洋地说道。
“射狗算不上是合宜的晚餐话题。”
“我知道。尤其是因为我当时正瞄准它的两颗蛋。”
玛拉席差点把汤都喷在桌上。
“拉德利安爵爷！”史特芮丝惊呼，但她的父亲似乎觉得挺好笑的。
“我以为你说我无法再让你震惊了。我只是在测试你的假设而已，亲爱的。”
“说真的，您早晚会克服这乡下养成的无礼习惯吧？”
他搅动汤，确保韦恩没有在里面藏东西。希望他至少有把弹壳洗过。“我猜想确实有一天，会克服的。”他回答，喝了一口汤。味道不错，就是太冷了。“有趣的是，当我在蛮横区时，我被视为极有教养，甚至被他们认为太高傲的人。”
哈姆司爵爷举起手指开口：“以蛮横区的标准说一个人有‘教养’，就像以建筑材料的标准说砖头偏‘软’，然后再用砖头砸上别人的脸。”
“父亲！”史特芮丝说道，瞪了瓦希黎恩一眼，仿佛这都是他引起的。
“这个譬喻绝对适切。”哈姆司爵爷说道。
“我们不准再谈拿砖头砸人或开枪，无论目标是什么！”
“好吧，表姊。”玛拉席说道。“拉德利安爵爷，我听说有一次您拔出对方的匕首，然后用匕首射穿了对方的眼球，是真的吗？”
“其实是韦恩的匕首。”瓦希黎恩说道。他想了想，又开口：“而且那也是意外。我那次也是在瞄准他的两颗蛋。”
“拉德利安爵爷！”史特芮丝几乎要气疯了。
“我知道那离目标很远。我丢匕首的准头真的很差。”
史特芮丝看着他们，发现她父亲也在偷偷地笑，只是试图拿餐巾遮住，但脸色越发赤红。
玛拉席一脸无辜地对上她的视线。“没提砖头，也没提枪。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在进行对话。”
史特芮丝站起来。“我要去化妆室打理一下自己，等各位恢复之后再回来。”
她气呼呼地离去，瓦希黎恩感觉到一阵罪恶感。史特芮丝是很古板，但她似乎是个认真且诚实的人，不应该被取笑的。只是要他忍住不去捉弄她，真的很难。
哈姆司爵爷清清喉咙。“孩子，你不应该那样。”他对玛拉席说道。“你不要让我后悔答应带你来参加这些宴会。”
“不要怪她，爵爷。我才是主犯。等史特芮丝贵女回来后，我会好好地向她道歉，同时整晚都会谨言慎行。我不应该让自己这么过分。”
哈姆司叹口气，点点头。“我承认自己有几次也忍不住想要如此。她跟她的母亲很像。”他同情地看了瓦希黎恩一眼。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啊，孩子。”哈姆司爵爷站起身说道。“要成为一族之长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两位请容我先离开片刻，我看到亚勒纳斯爵爷在吧台边。我想在吃主菜前，跟他先喝点比较猛烈的东西。如果不趁史特芮丝回来前先去，她会强迫我不准去的。我随后就回。”他朝两人点点头，晃晃悠悠地走向吧台旁的高桌。
瓦希黎恩看着他离开，心不在焉地在手指间卷着韦恩的纸条。先前他以为史特芮丝变成那样是哈姆司爵爷逼的，但显然他才是那个受尽管束的人。另一件奇特的事，他心想。
“谢谢您为我说话，拉德利安爵爷。您发言保护女性的速度似乎跟拔枪的速度一样快。”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贵女。”
“跟我说，您打断那条狗的尾巴时是真的在瞄准它的……呃……”
“对。”瓦希黎恩苦着脸说道。“但是我的藉口是，那该死的东西当时正在攻击我。它的主人是一个被我逮捕的人，那只狗会这么凶恶也不是它的错，那可怜的东西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只是想要射中不太致命的地方，把它吓走就好。可是射中眼睛的事是杜撰的。我当时并没有要瞄准哪里——只是希望会射中而已。”
她微笑。“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我刚才提起执法者比例时，您似乎很沮丧。我无意冒犯，也不是要打压您的英勇行为。”
“没关系。”
“可是？”
他摇摇头。“我不确定该怎么解释。当我去到蛮横区，开始把罪犯逮捕归案时，有种……以为找到一个需要我的地方。我以为我做到了没有别人会做的事情。”
“您办到了。”
“但是，似乎一直以来，我离开的地方可能更需要我。我从来没注意到。”他说道，搅动着汤。
“您在那里做了重要的事，拉德利安爵爷。必要的事。况且就我所知，在您去之前，没有别人维护那里的法律。”
“有奥比坦。”他微笑，想起那老人。“当然还有在远多瑞斯特的执法者。”
“远方的城市救不了近火，而且只有一名有能力的执法者，服务许多人民。‘死手指’约恩有他自己的问题。在您建立起制度之后，耐抗镇受到的保护比城市还好，但是一开始也不是这样。”
他点点头，但再次觉得好奇，她到底知道多少。城里的人真的都在流传他跟韦恩的故事吗？之前为什么没听说过？
她的数据确实让他在意。他没想过城里也是个危险的地方。通常需要被拯救的是无人管束的蛮横区，城市是和谐所创造来庇佑人类的丰饶土地。在这里，果树结实累累，农田不需灌溉就有水。土地永远丰饶，似乎取之不竭。
这片大地应该要是不一样的。是受到保护的。他收起枪的一部分原因是他说服自己，这里的警察不需要人帮忙就可以做好工作。可是消贼的肆虐不也证明了事实并非如此？
韦恩拿着面包跟一瓶酒回来，然后停下脚步，看着两张空椅子。“哎呀，你们等得不耐烦到把同伴给吃了吗？”
玛拉席瞥向他，然后微笑。瓦希黎恩这才发现，她知道。她认出他来了。“贵女，请容我说一句，我们首次见面时，你极为不起眼。”瓦希黎恩说道，引回她的注意力。
她瑟缩了一下。“我不擅长害羞，对不对？”
“我不知道这是需要练习的。”
“我一直很努力尝试。”韦恩说道，坐在椅子上，从篮子里取出面包，大大咬了一口。“没有人欣赏我这点。一定是因为大家都误解我，我告诉你们。”他的泰瑞司口音也消失了。
玛拉席一脸迷惘。“我应该假装对他的行为表示震惊吗？”她压低了声音问瓦希黎恩。
“他看出来被你识破了，所以他现在会开始生闷气。”
“生闷气？”韦恩开始喝史特芮丝的汤。“你这样讲就太坏心了，瓦。恶，这东西比我跟你们说的还要难喝。抱歉啊。”
“我的小费会让你知道的。”瓦希黎恩挖苦他。“玛拉席贵女，我是认真地想了解。坦白说，你似乎刻意要表现出很胆怯的样子。”
“一说完话就低头。问问题时刻意把音调扬得高了点。”韦恩补充。
“不像是会自己要求念大学的人。”瓦希黎恩总结。“为什么你要伪装呢？”
“我不想谈。”
“你不想谈，还是哈姆司爵爷跟他的女儿不想要你谈？”
她脸色一红。“是后者，但是我真的想要转移话题。”
“瓦，你总是这样迷人。看到没？你差点把贵女逼哭了。”韦恩说道，又咬了一大口面包。
“我没有——”玛拉席开口。
“不要理他。相信我。他就像疹子一样，越抓越烦。”
“真伤我的心啊。”韦恩说道，满脸都是笑容。
“你不担心吗？你穿着侍者的制服。如果他们看到你坐在桌边吃东西……”玛拉席轻声问韦恩。
“有道理。”韦恩推开椅子。他身后的人早已离开，而哈姆司爵爷也不在，所以韦恩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果然，他再次把椅子往前拉时，衣服已换回长外套，下面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还有一条厚重的蛮横区款式长裤，帽子在指头上转动。耳环也消失了。
玛拉席一惊。“速度圈。我以为我从外面可以看得出来的！”她低语，似乎敬佩不已。
“仔细看是可以的。不过会是一片模糊。你可以看看隔壁的桌子，被他抛进去的侍者外套，袖子还露在外面。他的帽子可以折叠，即使两边是硬的，也能压在双手间。我还在想你把长外套藏在哪里。”
“你们的桌子下。”韦恩说道，听起来很得意。
“当然。他得先知道我们是哪张桌子，才能被指派为我们的侍者。”瓦希黎恩说道。我下次坐下时，真应该先检查一下桌底。但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疑神疑鬼？他不觉得自己是疑神疑鬼。毕竟他又不是晚上睡不着觉，担心被人射杀，或是想象有什么样的阴谋正在酝酿要摧毁自己的人。他只是喜欢做事小心点而已。
玛拉席仍然在看着韦恩，似乎一脸不解。
“我们跟你读的报导得到的印象不一样？”瓦希黎恩问道。
她坦承：“是不一样。那些报导通常会略过个性这类的事情。”
“有讲到我们的新闻报导？”韦恩问道。
“有。很多。”
“啧。我们有版权税这类的吗？如果有的话，我要拿瓦的那一份，因为大家说他做的事，其实都是我做的，况且他已经很有钱了。”
“都是新闻类的报导。这些不会给报导对象版权的。”玛拉席说道。
“那些卑鄙的骗子。”韦恩想了想。“不知道在这里是否有其他高贵的女士，听说过我英勇而充满男人味的事迹……”
“玛拉席贵女是大学生，我想她读过的报导都搜集在那里，一般人应该不熟悉。”瓦希黎恩说道。
“是的。”她回答。
“噢。”韦恩似乎很失望。“那也许玛拉席贵女会想听听更多我勇敢的——”
“韦恩？”
“在。”
“够了。”
“好嘛。”
“我得代替他向你致歉。”瓦希黎恩说道，转向玛拉席。她的脸上仍有不解之色。
“他经常这样。道歉。我觉得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之一。我很努力要变得几乎完美来帮他改正这个缺点，但是目前为止，光是这样不够。”韦恩说道。
“没关系。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写份报告给教授，描述跟两位的会面有多么的……独特。”
“你在大学确切是主修什么？”瓦希黎恩问道。
她迟疑了，面色通红。
“你看！害羞就是要装成这样。你进步很多噢！太棒了。”
“只是……”她举起手，挡住眼睛，尴尬的低下头。“只是……好吧，跟你们说就是了。我在读法律系统与犯罪行为学。”
“这是一件你会觉得可耻的事？”瓦希黎恩说道，跟韦恩交换不解的眼光。
“人家都说，这不像女孩子该学的，可是除此之外……嗯，我跟两位正坐在一起……而且……这，你们知道……你们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两位执法者，所以……”
“相信我。我们并没有你以为知道的那么多。”瓦希黎恩说道。
“如果你在念的是愚蠢与白痴行为，那我们就是这方面的专家。”韦恩补充。
“那是两方面。”
“我不管。”韦恩继续吃面包。“所以另外那两人呢？我想你们没真把他们吃掉。瓦只在周末才吃人。”
“韦恩，他们两个应该快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来是有什么目的，最好赶快说。除非这只是你在普通例行性虐待我。”
“我这就跟你说。你没把我的纸条给吃掉吧？”
“没有。上面没写什么。”
“那样就够了。”韦恩靠近他。“瓦，你叫我去查人质。你说得对。”
“她们都是镕金术师。”瓦希黎恩猜测。
“不只这样。她们都是亲戚。”
“韦恩，我们离初代也不过就是三百年。我们也是亲戚。”
“意思是你会为我负责吗？”
“不会。”
韦恩轻笑，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张纸。“瓦，不只这样。你看。每名被掳走的女子都是同一个血脉的人。我做了些研究。真的，认真的东西。”他想了想。“如果我只找了一次，为什么要叫‘研究’①？”
‘注①：研究的英文是research，韦恩的读法是re-search。search是寻找的意思，而re冠在英文动词前有重复的意思，所以才有此句。’
“因为我打赌你得查不只一次。”瓦希黎恩说道，拿过纸张开始细读。上面的字体很歪斜，但他读得懂，描述了每名被抓走的女子的简单族谱。
几件事引起他的注意。每名都可以追溯到迷雾之子大人身上。因此，大多数的祖先们也都有极强的镕金术能力。他们都是近亲，有些是第一层的表亲，有些是三四层的表亲。
瓦希黎恩抬起头，看到玛拉席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他跟韦恩。“怎么了？”瓦希黎恩问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来是为了调查消贼。第一起犯罪案发生后一个月，您就成为族长。你们要抓他们，对不对？”
“所以你才坚持要哈姆司爵爷带你一起参加这些聚会？”
“也许是吧。”
瓦希黎恩叹口气。“玛拉席，你下错结论了。难道你认为我家族中的亲人丧命，因而让我成为族长这件事，也是谎言吗？”
“当然不是，但是我很讶异您会接下这头衔，直到我明白您大概认为这是调查抢劫案的好机会。您必须承认，这几起案件是很罕见。”
“韦恩也很罕见。但我不会为了研究他这个人就把我自己连根拔起，改变我的生活型态，接受整个家族的责任。”
“瓦，听我说。”韦恩打断他们，没有理会瓦希黎恩方才对他的调侃。这很不寻常。“请告诉我你有带一把枪来。”
“什么？我没带。你问这个干什么？”瓦希黎恩折起纸张，递给他。
韦恩把他手中的纸抢走，靠上前来。“你没发现吗？这些盗贼在找他们可以抢劫依蓝戴富有上层阶级的地方。在这些有钱的上流社会中，他们可以找到他们的目标，有适当血统的人——那些有钱人已经不搭火车了。”
瓦希黎恩点点头。“是的，如果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女子，那么这些明目张胆的抢劫案会让可能的未来目标减少旅行。这是合理的。所以盗贼才因此攻击剧院。”
“那……有合适血统的富人会聚集在哪里？一个大家会配戴最珍贵的珠宝，方便他们抢夺以掩人耳目的地方？一个可以找到合适的人质，带走真正的战利品的地方？”
瓦希黎恩的嘴巴突然一干。“大型的婚宴。”
宴会厅两端的门此时砰然打开。

Chapter 5
这些抢匪看起来跟瓦希黎恩习惯的那种不同。他们没拿手帕遮住脸，没穿长外套或戴宽沿蛮横帽。大多数穿着背心跟圆顶帽，暗色的长裤，袖口卷至手肘的宽松衬衫。他们的衣着其实也没比较好，只是不一样而已。
他们的武器配备很齐全。许多人的肩上都扛着来福枪，其他人手中握着手枪。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立刻注意到他们，餐具发出撞击声，四处传来咒骂声。至少有两打，甚至三打抢匪。瓦希黎恩很不满意地看到更多人从厨房的门口进来，这表示他们还留了人看守厨房，免得有人去求救。
“你居然挑这种时候不带枪。”韦恩说道。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到桌边，将他的硬木决斗杖从桌下抽出。
“放下。”瓦希黎恩低声说道，一面数着人。他可以看到三十五人，大多数都聚集在长方形宴会厅的两端，在瓦希黎恩正前与正后方。他几乎站在房间中央。
“什么？”韦恩锐声问道。
“放下木杖，韦恩。”
“你不会要——”
“你看看这里！这里有多少无辜的人民？三百，四百？如果我们引发枪战怎么办？”瓦希黎恩压低声音喊道。
“你可以保护他们。把他们钢推到一旁。”
“也许。但还是很冒险。目前为止，这些抢劫案都没有引发暴力。我不会让你把这里变成血洗的现场。”瓦希黎恩说道。
“我不用听你的。你已经管不了我了，瓦。”韦恩不高兴地说道。
瓦希黎恩与他四目对望，听着房间里充斥惊慌与担忧的呼喊声。终于，韦恩不情愿地坐下。他没有放下决斗杖，但是把手藏在桌巾下。
玛拉席转身，看着盗贼四处走动，眼睛睁大，玫瑰色的嘴唇张开。“天啊。”她再转回，以颤抖的手指掏出包包里的笔记本跟铅笔。
“你在做什么？”瓦希黎恩问道。
她的双手颤抖。“写下他们的特征。根据数据，两名证人中只有一名可以正确描述攻击他们的歹徒长相，更严重的是，十个人中有七个人在辨识歹徒时，如果看到外表类似但却更具威胁性的人，会挑选错的人。在当下，比较有可能会高估歹徒的身高，而且描述的长相常会类似最近听说过的故事中的坏人。因此如果目击犯罪现场，最重要的是特别留意相关人士的特征。我现在正在胡言乱语对不对？”
她看起来吓坏了，但仍然继续写着，抄下每名歹徒的特征。
“我们从来不需要做这种事。”韦恩说道，看着抢匪们拿枪指着众人，要他们安静。“我们如果目击犯罪，最后那些人大概都死了。”
他瞪了瓦希黎恩一眼。几名抢匪开始强迫厨师跟侍者走出厨房，跟宾客们聚在一起。
“各位！坐下！冷静！还有安静。”一名抢匪大喊，举起手中的霰弹枪。他有淡淡的蛮横区口音，还有结实却不高的身形，纠结隆起的前臂，灰白的肤色仿佛他的脸是大理石做的。
克罗司血统，很危险。瓦希黎恩心想。
人们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太慌乱的人仍然偶尔发出呜噎声。新娘的母亲似乎已经昏倒，两家人也都乖乖地缩成一团，新郎满脸怒气，双手保护地环抱着他的新婚妻子。
第二名消贼走上前来，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同，戴着遮住脸的布罩，头上顶着蛮横帽。“这样好多了。”他以坚定、自制的声音说道，声音引起瓦希黎恩的留意。
“如果你们能够识时务，我们一下子就会结束。”戴着面罩的消贼平静地说道，走在餐桌间，另外十几名抢匪开始在房间中散开，打开大袋子。“我们只要你们的珠宝。不需要有人受伤。这么好的宴会，如果被流血事件破坏就太可惜了。各位的珠宝没有性命重要。”
瓦希黎恩瞥向仍坐在吧台边的哈姆司爵爷，他开始以手帕抹脸。拿着布袋的人很快便来到房间四周，停在每张桌子旁，搜集项链、戒指、耳环、皮夹、手表，有时东西很迅速地被抛入袋子，有时不太情愿。
“瓦……”韦恩的声音很紧绷。玛拉席继续在腿上的笔记本写字。
“我们需要活着离开，而且不能有人受伤，然后我们能向警察报告。”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可是——”
“我不要造成这里有人伤亡，韦恩。”瓦希黎恩怒叱，声音远比他以为的要大声。
砖头上的血。皮大衣中的身体，软倒在地。笑着的脸，因为额头的弹孔而死去。就在她死去的同时，他仍然胜利了。
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瓦希黎恩紧闭着眼。
再也不要！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声音突然大喊。瓦希黎恩瞥向一旁。邻近桌边的男子站起身，甩开身旁一名壮硕女子的手。他有着浓密的灰胡子，穿着一套旧式剪裁的燕尾服，尾端长及脚踝。“我不会安静，玛心！我是第八警卫队的警察！”
这句声明引来盗贼首领的注意力。戴着面罩的男子缓缓走向开口说话的人，霰弹枪轻松地扛在肩膀上。“啊。是佩特鲁斯大人。”他朝两名抢匪挥挥手，他们冲上前来，武器对准佩特鲁斯。“第八警卫队的退休队长。我们需要你缴出枪械。”
“你居然敢在婚宴上抢劫。这太可恶了！你应该对自己感到可耻！”佩特鲁斯说道。
“可耻？”抢匪首领说道，看着他的手下在佩特鲁斯肩膀下的枪套中，搜出一柄葛蓝吉28型，外加特制后握把手枪。“可耻？抢你们？你们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对待蛮横区的？这不可耻。这个，是复仇。”
瓦希黎恩敲着桌子心想，这声音到底是哪里听起来很耳熟。安静点，佩特鲁斯，不要激怒他！
“以律法之名，我会负责逮捕你们，把你们吊死！”佩特鲁斯大喊。
首领朝佩特鲁斯脸上挥了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盗贼首领低声咆哮：“你们这些人对律法懂什么？还有，居然在你想要处决的人面前大声嚷嚷，警告他们，这让他们更不需要自我克制。铁锈灭绝啊，你们这些人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挥手要手下继续搜集贵重物品。新娘的母亲醒了过来，啜泣着看她全家人的财物被洗劫一空，连新娘的结婚项链都不放过。
“这些盗贼对钱是真的有兴趣。看到没有？他们强迫桌上每个人都要说话，去找藏在嘴巴里的珠宝，还有让每个人站起来，快速检查他们的口袋跟椅子周围。”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他们当然对钱有兴趣。毕竟大家都以为这是抢劫的目的。”玛拉席低声回答。
“不过我确定这还是跟人质有关。”之前他以为抢劫只是掩护盗贼的真实目的，但是如果是如此，他们不会这么彻底地抢钱。“把笔记本拿来。”
她瞥向他。
“快点。”他说道，在酒里洒了钢粉，然后朝桌下伸手。她迟疑地递过笔记本，看到有抢匪朝他们的桌子走来，是粗脖子的灰皮肤男。
“韦恩，蝙蝠贴墙。”韦恩立刻点头，把他的决斗杖递过来。瓦希黎恩喝下酒，把活页笔记本跟决斗杖贴到他这半边的方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小段金属棒，贴在决斗杖旁边，然后骤烧钢。
他周围出现了线条。一根指向决斗杖，另一根指向笔记本的金属线圈。他轻轻地钢推他们，然后放开，让决斗杖跟笔记本紧贴着桌边，被桌布遮住。他得小心不能推得太用力，免得连桌子都移动。
抢匪来到他们的桌边，伸出袋子。玛拉席被迫要把她身上唯一配戴的珠宝，一条小珍珠项链解下，同时以颤抖的双手在她的皮夹中寻找纸钞，但是抢匪直接抢过整个皮夹，丢入袋子里。
“拜托你，拜托你，不要伤害我们！”瓦希黎恩说道，刻意让声音颤抖。他拿出他的怀表，仿佛急急忙忙地抛在桌上，同时拔出怀表链，也丢入袋子里，最后拿出皮夹，丢了进去，刻意以颤抖的双手反转出两边口袋，显示他没有别的东西，然后开始拍他的外套口袋。
“够了，老兄。”克罗司血统的人咧嘴笑着说道。
“不要伤害我！”
“坐回去，你这生锈的蠢蛋。”抢匪说道，转头看玛拉席。他露出淫邪的笑容，然后搜过她的身，强迫她说话好检查嘴巴。她满脸通红地忍耐，搜身的过程中被狠狠地摸了好几把。
瓦希黎恩感觉到眼皮开始抽动。
“没别的了。为什么我都碰到这种穷桌？你呢？”抢匪闷哼一声，看着韦恩。他们身后的另一群抢匪在桌子下找到了韦恩的侍者外套，不解地提了起来。
“我看起来像是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吗，老兄？”韦恩问道，穿着他的长外套跟蛮横式的长裤，同时刻意强调他的蛮横口音。“我是意外来这里的。在厨房求点东西吃，结果就听到你们这群家伙进来。”
抢匪哼了哼，但还是检查过韦恩的口袋，什么都没找到，然后看看桌子下，要他们全部都站起来，最后骂他们“太穷了”之后，把韦恩的帽子一把抓走，丢开了自己的帽子，露出另一顶毛线帽，帽缝间隐约可以看到铝，然后离开他们这一桌，把韦恩的帽子戴在毛线帽上。
他们重新坐下。“瓦，他把我的幸运帽拿走了！”韦恩咆哮。
“镇定点。”瓦希黎恩说道，把笔记本递还给玛拉席，让她继续偷偷做笔记。
“你为什么没有像藏笔记本那样藏你的皮夹？”她低声问道。
“里面有些纸钞有特别注记。”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说道，专注于戴面罩的首领。
他正在看手中的东西，像是两张皱巴巴的纸。
“这么一来，如果他们花了那些钱，警察就可以查得到。”
“有注记！所以你的确知道我们会被抢！”玛拉席说道。
“什么？我当然不知道。”
“可是——”
“瓦身上向来带着有注记的纸钞，以防万一。”韦恩眯着眼睛研究首领的动作。
“噢。真是……非常罕见。”
“瓦疑神疑鬼的程度是很特别的，小姐。那家伙是不是在做我认为他在做的事？”
“没错。”
“什么？”玛拉席问道。
“跟他手中的画像在对照脸。”瓦希黎恩说道。“他在找合适的对象做为人质，你看他在桌子边徘徊，检查每名女子的脸。他也叫别人做同样的事。”
首领经过他们时，他们安静下来，他身边有一名长相颇英俊，却摆出凶狠表情的男子。“我跟你说，小子们都开始很紧张。不能把这些都给他们，却从来不让他们开枪。”第二人说道。
带着面具的首领沉默，端详瓦桌上每个人的脸，迟疑了片刻，接着离开。
“老板，你早晚得让小子们纾解一下。我觉得……”那人的声音随着他们走远而越来越小，直到瓦希黎恩再也听不清楚。
不远处，前任警察佩特鲁斯终于坐回位子上，他的妻子正以餐巾按着他流血的额头。
这是最好的方法。我看到了他们的脸。当他们花钱时，我会追查得出他们是谁。我会找到他们，在我有利时再跟他们一决胜负。
我会……可是他不会。他会让警察负责这部分，对不对？他不是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吗？
房间另一端的喧闹引起他的注意。几名抢匪带了两名慌乱的女子进入大厅，其中一人是史特芮丝。看起来像是他们终于想到要去搜查女士化妆间。其他抢匪搜集财物的速度也挺快的，虽然宾客很多，但抢匪人也不少。
“好了，抓个人质吧。”首领大喊。
太大声了，瓦希黎恩心想。
“抓谁？”其中一名抢匪回喊。他们在刻意表演。
“我不管。”首领说道。
他要让我们以为他是随便选人的。
“谁都可以。”首领继续说道。“就……那个吧。”他朝史特芮丝挥手。
史特芮丝。前一名被狭持的人是她的表亲。当然她有同样的血统。瓦希黎恩眼皮抽搐得更厉害。“事实上，这次我们要带两个人走。”首领说道。他派出了他的克罗司血统手下朝餐桌跑来。“你们谁都不准跟上，否则她们会受伤。记得，不值得为几枚珠宝送命。一旦我们确定没人跟踪我们，就会放掉人质。”
瓦希黎恩心想，说谎。你要她们做什么？为什么——
抢走韦恩帽子的克罗司血统男子走到瓦的桌边，抓住玛拉席的肩膀。“就是你了。漂亮小妞，你跟我们来一趟吧。”他说道。
她被他碰到时一惊，笔记本落地。
“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另一个抢匪捡起笔记本，翻了翻。“塔森，里面全是字。”
“白痴。”那个有克罗司血统的塔森说道。“你不识字吧？”他探过头。“我看看。这是讲我嘛，不是吗？”
“我……我只是想记得……因为我写日记……”玛拉席嗫嚅道。
“当然。”塔森将笔记本塞回口袋，手中掏出手枪，指向她的头。
玛拉席满脸苍白。
瓦希黎恩起身，钢在腹部燃烧。另一名抢匪的手枪一秒后便瞄准了他的头。
“老家伙，你的贵女跟我们在一起会好得很的。”塔森灰色的嘴唇带着一抹笑。“起来吧。”他把玛拉席拉起身，推着她朝北方出口走。
瓦希黎恩盯着对方枪筒。他只要钢推一次，就可以把枪重重撞上持枪抢匪的脸，也许能打断他的鼻子。
抢匪看起来想要扣扳机，他看起来很期待，对于抢劫的刺激感到兴奋。瓦希黎恩遇过这种人。很危险。
抢匪迟疑了，转头看看他的朋友们，终于放下枪，转身跑向出口。另一人正推着史特芮丝走向门口。
“瓦！”韦恩低声喊道。
有荣誉心的人怎么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瓦希黎恩全身每一寸的正义感都在叫嚣着，要他有所行动。去战斗。
“瓦。意外会发生。蕾希不是你的错。”韦恩低声说道。
“我……”
韦恩抓起他的决斗杖。“至少我要动手。”
“不值得牺牲别人的性命啊，韦恩。”瓦希黎恩终于开始清醒过来。
“这不只是跟我有关。是真的，韦恩。我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吼。佩特鲁斯大人，前任警察。年迈的老人推开他额头上的餐巾，歪歪倒倒地站起。“懦夫！你们要人质就抓我好了。”
抢匪们不理他，大多数都朝门口跑，挥舞着枪，享受让晚宴客人纷纷害怕躲避的滋味。
“懦夫！”佩特鲁斯大喊。“你们每个都是狗。我会让你们被吊死！拿我去换那女孩，否则我以幸存者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们被吊死！”他跌跌撞撞地跟在撤退的首领身后，经过贵族、贵女、富商——大多数都已经跪倒在地，躲在桌子下。
那是这里唯一有勇气的人。他跟韦恩。瓦希黎恩心想，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羞惭。
史特芮丝快被拉到门口了，玛拉席跟抓住她的人也正赶上首领。
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我——
“懦夫！”
带着面罩的首领突然转身，一伸手，枪声响彻空中，回荡在房间里，在一下的心跳中便结束。年迈的佩特鲁斯倒在地上，抢匪首领的手枪上烟雾环绕。
“噢，你刚刚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老兄。非常严重的错误。”韦恩轻声说道。
首领转身背对尸体，收起枪支。“好。”他大喊，走向门口。“小子们，就让你们玩玩。发泄完了以后就出来等我。我们——”
一切冻结住。人们僵在原地。烟雾毫无动静地悬挂在空中。说话的声音安静下来。呜噎声暂停。在瓦希黎恩的桌子周围，空气隐约地波动。
韦恩站起身，拿起他的决斗杖，检视房间。瓦希黎恩知道他正在判断每名抢匪的位置，判断距离，做好准备。
“我把圈子一解除，这地方就会像是火山里的弹药店一样爆炸。”韦恩说道。
瓦希黎恩平静地朝外套内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把隐藏的手枪，放在桌上。他的抽搐消失了。
“怎么样？”韦恩问。
“这个譬喻烂透了。是要怎么在火山里开弹药店？”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打不打啊？”
“我试过要等。我给了他们机会离开。我尝试要戒掉。”
“你装得很好，瓦。”他的脸上闪过痛楚的神色。“装得太好了。”
瓦希黎恩手按在手枪上，然后拿起。“那就这样吧。”另一只手，他把一整囊的钢粉倒入酒杯，喝下。
韦恩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居然说谎，你欠我一杯。”
“说谎？”
“你说你没带枪。”
“我是没带一把枪。”瓦希黎恩朝背后探去，又抽出一把手枪。“你应该很了解我的，韦恩。我怎么会只带一把就出门。你身上有多少弯管合金？”
“没我需要的多。那东西在这里买起来真是他妈的贵。我身上的量大概只够五分钟的额外时间。不过我的金属意识是挺满的。你离开以后，我在床上病了整整两个礼拜。”这表示如果韦恩被射中，他能够加快恢复。
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寒气消失，变成一簇火焰。他燃烧着钢，瞄准房间中每个金属来源。
如果他又僵住……
我不会。我不能。“我去把女孩子们带回来。你替我挡住南边的抢匪。重点是让这些围观的人活着。”
“乐意至极。”
“韦恩，这里有三十七名持枪抢匪。房间里到处都是无辜民众。不容易。专心点。开始时我会想办法腾点空间出来，你可以顺道跟我一起来。”
“存留般的完美啊。”韦恩转身背向瓦希黎恩。“你想知道我干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
“我以为你高高兴兴地躺在软软的床上，整天在休息放松，一辈子只要喝茶看报纸，等人把食物端给你，还有女仆帮你揉脚趾啊什么的。”
“然后呢？”
“所以我怎么能让你受困于那种命运啊。”韦恩抖了一下。“我这么有义气的朋友，怎么会让我的好搭档死在这么可怕的情况下。”
“舒服的情况。”
“不是。无聊的情况。”他再次抖动。
瓦希黎恩微笑，举起拇指扣下击锤，子弹待发。他年轻时前往蛮横区，结果到了一个需要他的地方。也许，现在是旧事重演。
“上！”他大喊，瞄准标靶。

Chapter 6
韦恩撤下速度圈。瓦希黎恩一面瞄准，一面想着：第一步，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他开始轻轻地以自己为中心往外钢推，创造出钢圈的力量好阻挠子弹的行进，虽然无法完全保护他，但仍有用处，除非他们以铝子弹攻击。
最好小心点。最好能先发制人。
抢匪们正兴奋地举起枪。他能看见他们眼中对毁灭的渴望。每个人全身都是武器，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抢劫行动尚未开过任何一枪。
也许其中大多数人只是想开几枪，破坏这里，不是真的想杀很多人，但是这种情况很容易就会变得比预期的还要暴力。如果不阻止他们，消贼留下的将不只是碎玻璃与破桌子。
瓦希黎恩立刻挑了一名手持霰弹枪的抢匪，瞄准他的脑袋，一枪毙命，接着是第二个。这些霰弹枪对瓦希黎恩来说最不具有危险，但对那些躲避的无辜民众而言，绝对致命。
他的枪声在巨大的房间中回荡，宾客们纷纷尖叫，有人趁机跑向房间边缘，大多数则蹲在桌边。
混乱中，抢匪一开始还没发现瓦希黎恩。
他射中另一人的肩膀，对方倒地。这时候，聪明的作法是蹲在桌子旁边，继续开枪，会让抢匪要花更多一点时间，在这么大又挤的房间内找到谁在攻击他们。
可惜的是，他身后的人跟着开枪，兴奋地欢呼。他们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只有在他面前的那些人注意到同伴倒地，因此开始寻找掩蔽。要不了多久，整个房间便满是铅粉与烟雾弥漫。
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骤烧钢，使用他的铁金属意识。填满铁金属意识会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但是使用则会让他变重，非常重。他把自己的体重增加百倍。他猜测在此同时他也把自己的力气以同样倍数增加，因为他没有被自己增加的体重压垮。
他将枪举过头，免得受到钢推影响，接着以自己为中心，朝外推出。他一开始先是小心翼翼，接着逐渐增加力量。钢推时，是自己的体重与物体相抗衡，因此现在他影响的对象是桌子跟椅子中的金属卡榫与螺丝。它们全部从他身边被推开。
他成为力量的震央，桌子翻倒，椅子在地上发出磨擦声，人们惊讶地尖叫，有些人被家具绊住，一起被推开，他希望力道没有大到会令他们受伤，但是宁可他们多几道瘀青，也不要在接下来的枪战中停留在房间中央。
他瞥到方才小心翼翼朝房间后方移动的韦恩已跳上翻倒的桌子，握住边缘，露出大大的微笑，朝后方的抢匪直直冲去。
瓦希黎恩减轻钢推的力量。如今，他独自站在大厅的中央，周围是翻倒的红酒、食物、盘子。
枪战开始。前方的抢匪一阵枪林弹雨朝他袭来，他以另一道强劲的钢推迎接，飞来的子弹全部被挡在空中，然后往后飞。子弹速度太快，他只有在已经有预做准备的情况下，才能用这种方式挡子弹。
他让子弹飞回开枪的人，却没有推得太用力，免得击中无辜的人，但也足以让抢匪纷纷躲避，大喊房间里有射币。
如今他才真正陷入危险。瓦希黎恩在眨眼之间从使用金属意识变成填充金属意识，让自己变得轻盈许多。他将手枪往地下一指，朝身后的地面开了一枪，反推入空中。翻身飞过方才造成的一片家具混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看到里面还躲着一些客人。幸好，大多数人已发觉房间周围会安全许多，因此纷纷朝那些方向躲避。
瓦希黎恩开始落下在桌子与椅子间寻找掩护的抢匪群之中。在众人的咒骂声里，他举起双臂，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开枪，转身，一波子弹射出，四人倒地。
有些抢匪对他开枪，但一开始就没打准，还被他的钢圈推开。“铝子弹！把你们该死的铝子弹拿出来！”其中一名土匪正在大喊。
瓦希黎恩转身，朝那人胸口开了两枪，然后跳到一旁，翻身躲进没被钢推波及到的桌子，快速一推上面的钉子，桌子便翻倒，掩护他躲过抢匪们的攻击。他看到有些子弹有蓝线，速度快到他来不及推走。
其他土匪正重新将枪上膛。他运气好。从那些抢匪头子的咒骂声听起来，所有人原本应该已经把铝子弹上膛，至少该有一些人是随时都使用铝子弹。可是射铝子弹就如同射金子一样，许多抢匪宁可把子弹放在口袋，不放入弹匣中，免得一不小心用掉了。
一名抢匪绕过他的桌子，手枪对准他。瓦希黎恩反射性地钢推枪，撞入对方的脸，接着一枪射中对方胸口。
他暗自计算开枪的次数，心想，空了。另一柄枪里还剩两发子弹。他从他的掩蔽物旁边探出头去，记住两名躲在翻倒桌子后、正在补充子弹的抢匪位置，快速瞄准，增加体重，然后开枪，同时用力钢推射出的子弹。
子弹在空中发出爆裂声，穿过桌子，击中另一边的抢匪。瓦希黎恩故技重施，打倒另一名看到普通子弹打穿厚橡木桌而惊呆的抢匪。然后瓦希黎恩翻过自己的桌子，绕过伤患，朝向他攻击的人。
子弹撞上他的桌面，但桌子撑住了。这次的子弹没有发出蓝线。铝。他深吸一口气，抛下手枪，拿出他捆在小腿内侧的太林谷27型手枪。不是口径最大的，但是长枪筒让弹道更为准确。
他瞥了一眼韦恩的方向，看到又有四名消贼倒下。他的朋友正兴奋地从桌子上跳下，扑向一名有霰弹枪的人。两人变成一团模糊，消失在韦恩启动的速度圈里，瞬间他便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子弹纷纷落在他原先的位置，可是他人已经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握着霰弹枪的抢匪一动也不动倒在地上。
韦恩最喜欢的战法是贴身战，然后把一人困入速度圈，跟他们单打独斗。因为速度圈开始后，他便无法移动，但是他可以在里面动。所以当他结束跟选中的敌人一对一搏斗后，他已站在不同的位置，让敌人总觉得他极难追踪瞄准。
可是在延长战时，他们迟早会学到可以等着韦恩把速度圈解除后才开枪。在解除跟启动速度圈之间需要两秒，那是韦恩最脆弱的时候。当然，就算有速度圈，韦恩也并非完全安全。瓦每次想到朋友独自被关在一个会使时间加速的圈里奋战便心惊胆战，如果韦恩在里面时碰到麻烦，瓦希黎恩帮不了他。在速度圈解除前，韦恩就会被射中，流着血倒地了。
只是瓦希黎恩如今自己也有麻烦。在铝子弹的攻击下，他的保护圈毫无用处，所以被他撤掉。更多子弹射中他的桌子跟周围的地面，枪声在大厅中回响。幸好他还是可以看到蓝线指向抢匪的普通钢造枪支，包括那群想要包抄他的人。
没时间处理他们了。首领已经派人将史特芮丝送走，自己却等在门边。他似乎对于遭遇抵抗完全不感到讶异。他站在那边的姿势，高傲又自制……他的眼睛，唯一从头罩中露出的部分，找到瓦，锁定他……他的声音……
迈尔斯？他震惊地心想。尖叫声。玛拉席的尖叫声。瓦不再看抢匪首领，感觉到一阵不熟悉的惊慌。史特芮丝需要他，但玛拉席也需要他，而她比较近。名叫塔森的克罗司混血人抓住了她，一手勒着她的脖子，边咒骂边将她往外拖。他的两名同伴焦急地环顾四周，仿佛警察随时就会赶到。玛拉席放软了身子，塔森不断大吼，将枪塞入她耳朵，但她紧闭着眼睛，拒绝做出反应。她知道自己不是单纯的人质，他们就是要抓她，因此不会对她开枪。
好女孩。听着这些消贼大喊，感觉枪筒抵着她的太阳穴，绝对不是容易承受的事情。几名客人躲在旁边，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手捂着耳朵，不断呜噎。枪声响亮，混乱，只是他早已不太注意这种事。可是他还是应该把耳塞戴上的。反正现在已来不及了。
瓦希黎恩钻到一旁，朝木头地板开了两枪，让那些想包抄他的人躲避找掩护。太林谷手枪里面装着空头子弹，专门设计来嵌入木头，在他需要时能做为适当的锚点，同时也会埋入皮肉，减低子弹射穿人体后误伤周遭人士的危险，正合他的心意。
他弯着腰向前冲去，跳上一个大托盘，一脚采着托盘边缘，一面钢推后方的子弹，让他滑过光滑的木头地板，他突破桌子堆，在通往房间出口的楼梯前煞车，一脚踢开托盘，同时增加重量，稳稳踩上地面。
盘子在他面前飞出，惊讶的抢匪纷纷开枪。有些子弹击中盘子，发出金属敲击声。瓦希黎恩反击，快速两枪便打倒塔森两旁的人，然后骤烧钢，朝塔森的枪钢推，想要把他的枪从玛拉席身上移开。
此时瓦希黎恩才发现，他的枪没有蓝线。塔森灰白的脸在韦恩的帽子下笑了，然后转身，把自己抵在玛拉席身后，一手捏着她的脖子，另一手握着枪，稳稳地抵住她的头。
没有蓝线。铁锈灭绝啊……整把枪都是铝做的？
瓦希黎恩跟塔森两人都停止动静。他身后的抢匪没注意到瓦希黎恩搭着盘子脱逃的行径，正想要包围他原本在的位置。首领仍然站在门口，看着瓦希黎恩。瓦对他身分的猜测一定是错的。人有时长得像、声音像，这不代表……
玛拉席呜噎出声。瓦希黎恩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无法举手开枪。他想要救蕾希而开的那一枪在他脑海不断重现。
我可以开那样一枪。他愤怒地告诉自己。我开了十几次了。我只失手过一次。他动不了。想不了。他不断地看到她死去。空中的血，微笑的脸。塔森显然意识到瓦希黎恩不会开枪，所以他把枪从玛拉席的头边移开，指向瓦希黎恩。
玛拉席全身一僵。她绷紧了双腿，头用力朝消贼的下巴一顶。塔森的子弹乱飞，他跌跌撞撞地往后倒，捂着嘴巴。
玛拉席的人几乎已经避开，瓦希黎恩的脑子也随之清醒，发现自己又能移动。他射中塔森，但是玛拉席仍在附近，所以他无法对准塔森的胸口，只能射手臂。玛拉席惊恐地以手掩口，看着他倒地。
“他在那里！”后面传来声音。三名之前与他对战的抢匪。一枚铝子弹射中他身边。
“抓紧了。”瓦希黎恩对玛拉席说道，向前一跃，抓住她的腰。他举起枪，朝门口射出最后一发子弹，打中戴着面具的消贼首领。
那人软成一团倒地。
猜测推翻了，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不会单被一颗子弹击倒。他是一种特别危险的双生师。
塔森正抱着手臂在地上翻滚。没时间。枪空了。瓦希黎恩抛下枪，一面紧抓着玛拉席，一面钢推，让两人飞入空中，一片子弹射中他们原先在的位置，可惜没打中在地上翻滚的塔森。
玛拉席大喊，紧抓着他。两人朝灿烂的水晶吊灯飞去。瓦希黎恩反推其中一盏，让它来回晃动，同时让他跟玛拉席落在附近的高台上，上面只有一群弯腰躲避的乐师。
瓦希黎恩重重落在阳台上。他因为抱着玛拉席而重心不稳，也没有时间准确计算钢推。两人倒在一团红白布料间打滚，终于停下来时，玛拉席紧抓着他，大力喘气。
他坐起身，紧抱住她片刻。
“谢谢。谢谢。”她低声说道。
“不客气。你刚才那样阻止抢匪的行为很勇敢。”
“十次掳人中，有七次会因为人质的适当反抗而失败。”她连珠炮似地说完，再次用力闭起眼睛。“抱歉。只是刚才非常、非常让人不安。”
“我——”他猛然僵住。
“怎么了？”她睁开眼睛。
瓦希黎恩没回答。他滚到一旁，脱离她的抓握，注意到有一批蓝线从左方往上移动。有人正从楼梯爬上高台。瓦希黎恩在一架大竖琴边起身，看到高台门被撞开，两名抢匪出现，一人握着来福枪，一人握着两把手枪。瓦希黎恩使用金属意识，增加他的体重，焦急地骤烧钢，用力推着竖琴的钢架、钉子、钢弦。乐器重重撞上木门，把两人压在墙边，软倒在地，被坏掉的竖琴撞回楼梯间。
瓦希黎恩跑上前去查看他们的伤势，认定他们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带来危险，他抓起手枪，冲回高台边缘，检视下方。他钢推开家具，在舞池中形成一个出奇完美的圆圈。客人大批涌向厨房。他想找韦恩，但只在原本的位置看到倒地的消贼。
“史特芮丝呢？”玛拉席在他身边站起。
“我现在去追她。有人把她拖出去，但他们一定来不及……”他注意到门那边有一团东西。它停了下来，韦恩突然出现，倒在地上，满地鲜血。一名抢匪站着俯视他，一脸得色，握着冒烟的手枪。
该死的！瓦希黎恩感到一阵害怕。如果韦恩被击中头部……史特芮丝还是韦恩？她会是安全的。他们抓她是为了某个目的，他们需要她。
“糟糕！”玛拉席指着韦恩。“拉德利安爵爷，那是不是——”
“我能赶过去的话，他就没事。”瓦希黎恩连忙把手枪塞入玛拉席的手中。“你会用吗？”
“我——”
“如果有人威胁你就开枪，我会赶来的。”他跳上高台的栏杆。前方的道路几乎被水晶灯挡住，他不能直线扑向韦恩。他得往下跳，再跳上，然后跳到——
没时间了。韦恩要死了。上！瓦希黎恩从高台往下跳，双脚一离地，他便使用金属意识，尽量增加体重。他没有因此被拖到地面。无论任何重量，所有东西下坠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唯一会造成差别的是空气阻力。
可是，钢推时，重量却很有影响，而现在瓦希黎恩正以全力钢推灯。水晶灯从中间裂开，里面的金属扭曲，水晶朝外炸裂，让他有许多空间可以一跃便来到韦恩身旁。
瞬间，瓦希黎恩停止使用金属意识，转而开始填充，将体重减少到将近为零，一面钢推身后坏掉的竖琴，同时钢推地板上的铁钉好维持高度。
结果就是他以优雅的弧线跃过大厅，经过原本是大水晶灯的位置，闪闪发光的小水晶灯继续在他的两旁散发光芒，一阵水晶雨落下，将光线折射成无数色彩。他的外套飞扬，手中的手枪顺着落下的同时，指向站在韦恩前方的抢匪。
瓦希黎恩朝抢匪开了六枪。他不能冒险。
他落地时，手枪一片湿滑，他同时钢推地上的地板免得折断腿。抢匪倒在墙边，死了。
瓦希黎恩来到韦恩身边时，速度圈启动。瓦希黎恩松了一口气，看到韦恩开始有动作，他跪在朋友身边，将韦恩的脸转向上方。韦恩的衬衫沾满了血，肚子上很明显有个子弹孔。在瓦希黎恩的注视下，弹孔缓缓闭合，自行疗伤。
“该死的，肚子上的伤最痛了。”韦恩呻吟道。
当抢匪还活着时，韦恩不能维持速度圈，这么一来抢匪会知道韦恩还活着。亡命之徒跟执法人员同样都很熟悉金属之子（有金属血统的人）。如果圈子还在，那抢匪会立刻朝韦恩的头开枪。
所以韦恩被迫要撤下速度圈来装死，幸好强盗没有把他翻过来检查生命迹象，或是注意到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韦恩是制血者，可以像瓦希黎恩储存体重那样储存健康的藏金术师。如果韦恩能度过一段生病虚弱的时间，让身体的复原时间比平常慢上许多，那他就可以在金属意识中储存恢复力与健康，使用时则可极快复原身体。
“你的金属意识还剩多少？”瓦希黎恩问道。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的枪伤。我可能可以再愈合一次。”韦恩说着，被瓦希黎恩拉起。“花了我两个礼拜躺在床上才累积那么多的。希望你那女孩值得。”
“我那女孩？”
“拜托，老兄。你别以为晚餐时我没注意到你看她的样子。你向来喜欢聪明的。”他咧嘴笑了。
“韦恩。蕾希离开还不满一年。”
“你早晚得要继续前进的。”
“我不跟你讲这些了。”瓦希黎恩检视周围的桌子。到处都是消贼的尸体，骨头被韦恩的决斗杖打断。瓦希黎恩注意到有几个活人还躲在桌子后，仿佛他们没发现韦恩没带枪。
“还剩下五个？”瓦希黎恩问道。
“六个。”韦恩开始转动他的决斗杖。“那边影子里还有一个。我撂倒了七个。你呢？”
“我想是十六个。没仔细算。”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回答。
“十六个？该死的，瓦，我以为你生疏了，想说这次说不定可以赶上你。”
瓦希黎恩微笑。“这又不是比赛。”他想了想。“虽然还是我赢了。有几个抓着史特芮丝逃了。我射了那个拿走你帽子的人，可是他还活着，现在大概已经跑了。”
“你没把我的帽子拿回来？”韦恩听起来很不高兴。
“我那时有点忙，一直被人开枪打。”
“忙？唉呦，老兄，被人开枪打又不费什么力气。我觉得那是藉口，你嫉妒我有幸运帽。”
“你说得完全没错。”瓦希黎恩在口袋中摸着。“你还剩多少时间？”
“不多。弯管合金快用完了。大概剩二十秒。”
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我去处理左边那三个。你去右边。准备跳。”
“好。”
“上！”
韦恩跑上前，跳上前方的桌子。跳起的同时，他便撤下了速度圈，瓦希黎恩则增加体重，然后钢推韦恩的金属意识，让他以弧线飞向抢匪。韦恩一飞上天空，瓦希黎恩便从使用转回填充他的金属意识，然后钢推一些钉子，以不同的方向让自己飞入空中。
韦恩先落地，大概摔得重到必须一边为自己疗伤，一边翻身滚过两名躲藏的抢匪中间。他站起身，将决斗杖击中一名抢匪的手臂，同时转身，击中另一名抢匪的脖子。
瓦希黎恩在落地时，同时抛出枪，用力朝惊讶的抢匪脸上钢推。他落地时，朝第二人抛去韦恩先前用来塞纸条给他的空弹壳，然后钢推，将弹壳变成临时的子弹，击中对方的额头，射穿头颅。瓦希黎恩钢推的力量大到足以让那人倒在一旁。他以肩膀撞上被他用枪击中脸庞的抢匪胸口，那人往后退了几步，瓦希黎恩趁机以戴着金属意识护腕的前臂敲上那人的脑袋，让他倒地。
还剩一个。在我的右后方。时间很急迫。瓦希黎恩踢起他抛下的枪，打算要钢推向最后一名抢匪。
枪声响起。
瓦希黎恩一僵，准备迎接被子弹射中的疼痛。什么都没发生。他转身看到最后一名抢匪倒在桌上，流血，枪从他手指间落下。
幸存者的疤，是什么……？
他抬头。玛拉席跪在他留下她的高台上。她从被他压扁的抢匪那里拿来了来福枪，显然很会使用。在他的注视下，她再次开枪，打倒韦恩先前说躲在阴影里的抢匪。
韦恩解决了他的两名对手，站起身，一脸迷惑，直到瓦希黎恩指着玛拉席。
“哇！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如果我是你，两人中绝对选她。”韦恩来到瓦希黎恩的身边。
两人中。史特芮丝！瓦希黎恩咒骂，往前一跳，以钢推让自己冲向另一边的出口。他落地，继续奔跑，担心地发现被他打倒的首领尸体不在原处。门口有血迹。他们把他拖走了？
除非……也许他的理论并没有错。可是该死的，他不可能是迈尔斯。迈尔斯是执法者。最优秀的其中之一。
瓦希黎恩冲入黑夜。这个出口直直通往大街。有些马被绑在栅栏边，一群看起来像是马夫的人被捆手堵嘴，倒在地上。
史特芮丝跟将她抓走的抢匪不见了，接着一大群警察骑着马来到中庭。
“各位，你们的时机算得真好啊。”瓦希黎恩坐在台阶上，精疲力竭。
◇◇◇◇
“我不在乎你是谁或你有多少钱。你造成了这一片混乱，先生。”布列廷警官说道。
瓦希黎恩坐在他的板凳上，仅放半副注意力在对方身上，整个人靠着墙休息。他明天一定会全身酸痛。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样将自己逼到极限了，幸好没有扭伤或拉伤肌肉。
“这里不是蛮横区。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你可以拿起枪，就以为自己代表法律？”布列廷继续说道。
他们坐在尤门宅邸的厨房中，被警官围起当作谈话的区域。枪战刚刚结束，但麻烦才要开始。
虽然他的耳朵仍因适才的枪声耳鸣不停，但瓦希黎恩还是可以听到被照顾的宾客们正发出呻吟与喊叫。他可以听到外头有马蹄声，偶尔还有汽车嘈杂声，是城里的上流贵族一经获准离开便纷纷逃离中庭的声音。警察正与每个人说话，确保他们安好并核对宾客名单。
“怎么样？”布列廷质问。他是警察总队长，他们这个捌分区中的警察厅负责人。他大概正因为他的管区中出现了抢案而备受威胁。瓦希黎恩可以想象他的处境有多艰难，每天都被不满意的上级炮轰。
瓦希黎恩平静地开口：“抱歉，警官。积习为强钢。我也许该克制自己，但是易地而处，你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吗？你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子被掳走，却毫无行动？”
“我有法律的权力跟责任，你却没有。”
“我有道德的权力跟责任，警官。”
布列廷哼了一声，但瓦希黎恩平静的话语让他平和些许。他瞥向一旁，看到穿着褐色警装，戴着圆帽子的警察进入，行礼。
“怎么样？消息如何，瑞迪？”布列廷问道。
“二十五名死者，总队长。”
布列廷呻吟。“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拉德利安？如果你像别人一样不要出头，那这些可怜的人都还会活着。灭绝啊！这简直是一团乱。我会因此被吊死——”
“总队长。”瑞迪打断他，上前低声说道。“抱歉，长官。可是那是抢匪的死伤数字。二十五名抢匪死了，六名活逮。”
“噢……那死了几个人民？”
“只有一名，长官。佩特鲁斯大人。他在拉德利安爵爷开始反击前被射杀。”
瑞迪以混合崇拜与尊敬的眼神看着瓦希黎恩。布列廷瞥向瓦希黎恩，然后抓住他的手下，把他拖到一小段距离之外。瓦希黎恩闭上眼睛，轻轻呼吸，听到部分对话。
“你是说……这两个人……总共杀了三十一人？”
“是的，长官。”
“……其他伤者……？”
“……骨折……不太严重……瘀青跟擦伤……可以准备开火……”
静默。瓦希黎恩睁开眼睛，看到警察总队长盯着他。布列廷挥手要瑞迪离开，走了回来。
“怎么样？”瓦希黎恩问道。
“你似乎运气很好。”
“我的朋友跟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数宾客在开枪时都已经蹲下了。”
“你的镕金术特技还是造成了骨折等伤害，有一堆受伤的自尊跟愤怒的贵族，他们抱怨时会来找我。”
瓦希黎恩没说话。
布列廷蹲在瓦希黎恩面前，贴近。“我知道你的事。我知道早晚我得跟你有这番对话。所以我说清楚了：这是我的城市，权责在我。”
“是这样吗？”瓦希黎恩感觉相当疲累。
“是的。”
“那今天晚上抢匪开始射人脑袋时，你在哪里？”
布列廷的脸开始涨红，但瓦希黎恩不让他把眼睛移开。
“我不受你威胁。”布列廷说道。
“很好。我也还没开始威胁你。”
布列廷嘶声吐了一口气，然后以手指着瓦希黎恩的胸口。“你嘴巴给我放礼貌点。我就差那么一半决定把你在监牢里关一晚。”
“你关啊。也许早上时你就能找到另外半个你，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合理的对话。”
布列廷的脸更红，但他跟瓦希黎恩都知道，他不敢在没有重大理由的情况下把一族之长给关起来。布列廷终于退开，朝瓦希黎恩挥挥手，气冲冲地出了厨房。
瓦希黎恩叹口气，站起身，把他放在柜子上的圆顶礼帽拿起。和谐啊，保佑我们不受那些脑子太小、权力太大的人荼毒。他戴上帽子，走出宴会厅。
房里的客人多半已离开，婚礼的双方家人被尤门大人的马车载去他们可以恢复精神的地方。宴会厅里的警察跟医师数量几乎一样多。伤患坐在出口前方高起的木头地板，似乎有二三十个人。瓦希黎恩注意到哈姆司爵爷坐在一旁的桌边，阴郁地低头看地板，玛拉席试图安慰他。韦恩也在那张桌子边，一脸无聊。
瓦希黎恩走向他们，脱下帽子，坐下。他发现不知道该对哈姆司爵爷说什么。
“嘿。拿着。”韦恩在桌子下递了东西给瓦希黎恩。一把手枪。瓦希黎恩不解地看着他。这不是他的。“我觉得你会想要一把这个。”
“铝的？”
韦恩眼中闪烁精光，笑了。“从警察搜集的那一堆中拿来的。据说有十把。你可以卖了。我跟那些白痴打，花了我很多弯管合金，要补充存量得花不少钱，可是不要担心，我拿枪时有留下一幅很好的枪支素描。是我画的。还有，”他又递过些东西。一把子弹。“我也拿了这些。”
“韦恩，你知道这是来福枪子弹吧？”瓦希黎恩摸着细长的弹壳说道。
“那又怎么样？”
“所以它们无法放入手枪里。”
“放不进去？为什么？”
“就是这样。”
“这种做子弹的方法太傻了吧？”他似乎很不解。当然，大部分跟枪支有关的事情都让韦恩很不解，他比较擅长的是拿枪丢人而非开枪打人。
瓦希黎恩好笑地摇摇头，但没拒绝拿枪。他是想要一把。他把枪塞入肩膀下的枪套，转向哈姆司爵爷。
“爵爷，我让您失望了。”瓦希黎恩说道。
哈姆司以手帕擦脸，满脸苍白。“他们为什么会抓她？他们会放她走对不对？他们说会的。”
瓦希黎恩沉默。
哈姆司爵爷抬起头。“他们不会放人。他们没有放别人走，对不对？”
“对。”
“您要把她带回来。”哈姆司握住瓦希黎恩的手。“我不在乎他们拿走的钱或珠宝，那都是可以取代的，反正大多数都有保险，但是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能把史特芮丝带回来。拜托您。她会是您的未婚妻啊！您一定要找到她！”
瓦希黎恩看着老人的双眼，看到恐惧。无论这个人在先前的会面中装得有多勇敢，都是虚伪的。
真好笑。当一个人需要你帮忙时，瞬间就不会再说你是误入歧途的浪荡子弟。可是如果有什么是他无法拒绝的，那就是对方真心的求助。
“我会找到她。我向您承诺，哈姆司爵爷。”瓦希黎恩说道。
哈姆司点点头，然后他缓缓站起。
“爵爷，我扶您上马车。”玛拉席说道。
“不了。”哈姆司挥手要她坐下。“不了。让我……让我去那边自己坐一下。我不会抛下你离去，但给我一段时间独处。”他离开，留下双手交握在身前的玛拉席。
她坐回原位，满脸难过。“他希望你救的是她，不是我。”她柔声说道。
“对了，瓦，你说那个拿走我帽子的家伙呢？”韦恩插话。
“我跟你说过，我开枪打他以后，他就跑了。”
“我原本希望他会把我的帽子丢下的。被枪打中的人常常会把东西丢下。”
瓦希黎恩叹口气。“恐怕他离开时还戴着那帽子。”
玛拉席开口：“韦恩，那只是顶帽子。”
“只是顶帽子？”他气急败坏地反问。
“韦恩有点喜欢那顶帽子。他觉得那是幸运帽。”瓦希黎恩说道。
“是幸运啊。我戴着那顶帽子时，从来没死过。”
玛拉席皱眉。“我……我不确定该如何回答。”
“通常大家对韦恩的行径都是跟你一样的反应。对了，我要谢谢你那时及时伸出援手。请容我冒昧问一下，你是在哪里学会开枪的？”
“大学的女子射靶俱乐部。我们跟城里其他俱乐部比赛时，名次都很不错。”她苦着脸。“被我击中的那两个人……活下来了吗？”
“没。你有够准的。靠近我的那个，脑子洒了整扇门呢！”
“糟了。我没想到……”玛拉席脸色发白。
“开枪打人就是这样。通常那人在你费了这么大番功夫对他们开枪前，早就该死了。除非你没打中要害。那个拿我帽子的家伙是怎么着？”
“我打中他的手臂。可是效果应该不只这样。他绝对有克罗司血统，说不定还是个白镴臂（打手的另一别称）。”
这句话让韦恩安静下来。他大概跟瓦希黎恩在想同样的事——这样一群人，有这么多的人数跟这么高级的武器，的确很有可能至少有一两名镕金术师或藏金术师。
瓦希黎恩突然想到，“玛拉席，史特芮丝是镕金术师吗？”
“什么？她不是。”
“你确定？她有可能藏匿她的能力。”
“她不是镕金术师，也不是藏金术师。我可以保证。”
“好吧，那个推论锈掉了。”韦恩说道。
“我得花时间想想。”瓦希黎恩以指甲敲着桌面。“这些消贼有太多事情不合理。”他摇摇头。“可是现在我得向两位说晚安。我累瘫了，请恕我突兀说一句，你看起来也是。”
“当然。”玛拉席说道。
一桌人站起来，走向出口。警察没有阻止他们，但有些人的确朝瓦希黎恩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其他人则是不可置信，有几人似乎满脸崇拜。
这晚跟前四晚一样，没有任何雾。瓦希黎恩跟韦恩陪着玛拉席来到哈姆司的马车旁。哈姆司爵爷坐在里面，眼睛直视前方。他们来到马车边时，玛拉席握住瓦希黎恩的手臂。“您真的应该先去追史特芮丝的。”她低声说道。
“你比较近。逻辑上我该先救你。”
她的声音更低，“好吧，无论是为何原因，谢谢您。我只是……谢谢您。”她望着他的双眼，似乎想说些更多，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他还来不及反应，她便转身上了马车。韦恩来到他身边，两人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的街头，马蹄在石板上敲击。
“怎么样，你要娶她表姊？”韦恩问道。
“计划是这样的。”
“尴尬啊。”
“她是个冲动的年轻女子，只有我一半的年纪。”瓦希黎恩说道。显然聪明、美丽、令人好奇的年轻女子，同时又是极佳的射手。曾经，这样的组合会让他神魂颠倒。如今，他甚至不会去想。
他转头不看马车。“你住哪里？”
“不确定。我找到一间屋子，住里面的人不在，但我想他们今晚就会回来。我给他们留下一些面包做为谢礼。”韦恩回道。
瓦希黎恩叹口气。我早该料到。“你如果答应我不要偷太多东西，我就给你一间房间。”
“什么？老兄，我从来不偷东西。偷东西是不好的。”韦恩一手耙过头发，笑了。“不过在我拿回我另一顶帽子前，恐怕得先跟你换顶帽子戴。你需要面包吗？”
瓦希黎恩只是摇摇头，挥手让他的马车带他们回到拉德利安宅邸。

Chapter 7
婚宴后翌日，玛拉席站在拉德利安广场十六号的宏伟宅邸前，双手握着手袋。她紧张时喜欢紧握东西。坏习惯。摩迪卡教授就说过：“执法相关人士必须持续地避免展露任何明显的小动作，以免让罪犯看出他的情绪状态。”
回想教授们的名言是她另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她继续站在铺着石头的路边，无法做出决定。她前来此处，瓦希黎恩爵爷会觉得奇怪或觉得她太扰人吗？他会认为她是个有着傻兴趣的傻女孩，居然觉得自己能帮助他这么有经验的执法人员，实在是蠢不可耐？
她应该上前去敲门，可是面对瓦希黎恩·拉德利安这样的男子，难道她没有紧张的权利？传说中的人物，她崇拜的对象之一？一名年轻绅士经过她身后的街道，溜着一条活泼的小狗。他朝她举帽行礼，但仍然对拉德利安豪宅不信任地瞥了一眼。
这座建筑物似乎不该受到这样的注视。古老的宅邸是以爬满藤蔓的庄重石块砌成，有大窗户跟老铁栅门。三棵成熟的苹果树在前花园开枝散叶，一名园丁正懒洋洋地锯断几根枯死的树枝。迷雾之子大人亲口颁布的城市法规定，就连装饰性的树木都必须生产食物。
不知道树木长得又干又矮的蛮横区是长什么样的？那里一定是很奇特又引人入胜的地方吧。依蓝戴盆地中的植物就算不需要特意照顾或栽培都能长得很好，是幸存者对这片大地的祝福，他送给人类最后的礼物。
不要慌慌张张的。要坚定。控制自己的环境。上礼拜亚拉敏教授才这样说过，而且——
可恶！她大步上前，走过大开的栅门，走上台阶，来到门口，举着门环敲了三下。
一名长脸的男近侍开门。他以不带感情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科姆斯贵女。”
“我想见拉德利安大人，可否？”
近侍挑起一边眉毛，将门打开。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有像他这样，按照古老的泰瑞司理想标准所训练出来的仆人，因此她很清楚他动作隐含的意义。他不认为她应该前来拜访瓦希黎恩，尤其是不该只身前来。
“贵女，客厅目前无人使用。”近侍说道，硬邦邦地举手，手掌朝上往一旁的小厅示意，然后大踏步地走上台阶，行动中带有某种……不可撼动的意志，就像是古老的树木在风中轻摆。
她慢慢地走入房间，强迫自己把手袋提在身侧。拉德利安宅邸的装潢是古典样式，地毯上有深色的繁复花纹，雕工富丽的画框涂上金漆。真奇怪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喧宾夺主的画框。宅邸中悬挂的艺术品是不是少了些？墙上有几个位置很明显是空的。在客厅里，她抬头看着一幅稻穗的长幅油画，双手背在身后。很好。她正在克制自己的紧张。完全没有必要嘛。没错，她是读过无数关于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的报告。是的，她会开始研习法律，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他的英勇事迹感召。
可是，他远比她想象得和蔼。她一直以为他是沉默寡言、态度强悍的人。可是她讶异地发现他说话的方式就像是绅士。当然，还有他跟韦恩间轻松却针锋相对的互动。她从少女时开始，多年来一直将他们的形象视为安静自持的执法者与其热切专注的副手，结果在跟他们相处五分钟后彻底幻灭。
之后，攻击事件发生。枪战。尖叫。而瓦希黎恩·拉德利安，就像是在黑暗混乱的暴风中出现的一道灿烂夺目闪电。他救了她。她年少时花了多少时间幻想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科姆斯贵女？”近侍来到房间门口。“很抱歉，主人说他不能浪费时间下来与您交谈。”
“噢。”她立刻感觉到胃部一阵下沉。果然还是做了傻事。
“是的，贵女。”近侍的嘴角越发下弯。“因此，请您陪同我一起前往他的书房，他将于该处与您交谈。”
啊。她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这边请。”近侍说道。他转身，大步跨上台阶，她跟在身后。在顶楼时，两人绕过几条走廊，经过一些负责清扫的仆人，家仆们纷纷向她屈膝行礼，直到他们来到占据整个宅邸最西端的房间，近侍示意她进入。
门后的房间远比她预计的还要凌乱。窗户关起，百叶窗拉上，靠着墙边的大书桌上满是试管、烧瓶，还有其他科学器具。
瓦希黎恩站在旁边，以钳子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专心地看着。他戴着一副深色护目镜，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西装外套挂在房间一旁的椅子手把上，其上是他的圆顶礼帽，除此之外，他身上还穿着一件斜格纹灰黑背心。房间闻起来满是烟味，甚至还有硫磺味。
“爵爷？”近侍开口。
瓦希黎恩戴着护目镜的脸转过来。“啊！玛拉席贵女是你啊。请进请进。提劳莫，你可以退下了。”
“是的，爵爷。”近侍的口气充满无奈。
玛拉席进入房间，看到一旁的地上有一大张纸折成一半，上面满是细小的字体。瓦希黎恩转了一个钮，书桌上的一个小铁管立刻吐出一道细细的炙热火舌。他将钳子伸入火中片刻，抽回，将夹着的东西放入一个小陶杯，看了看，然后从桌上的架子拿下一根玻璃管，再晃了晃。
“你看。”他举给她细看，里面有透明的液体。“你觉得这看起来是蓝色的吗？”
“呃……不像？它应该是蓝色的吗？”
“显然不是。”他再次晃晃细管。“嗯。”他把管子放到一旁。
她静静地站着，很难不想起他是如何突破重围，手中握着枪，利落地击倒两名想要将她拖入黑夜里的人；或是他飞过空中，下方响起无数枪响，水晶灯炸裂，飞散的水晶碎片在他身后折射出无尽光芒，那时他从空中开枪，落地，救了他朋友。
她正在跟一名传奇人物说话，而他脸上戴着一副看起来相当愚蠢的护目镜。
瓦希黎恩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我正在尝试找出他们在这些枪中使用了什么合金。”
“是那些铝枪吗？”她好奇地问道。
“对，但那不是纯铝，比铝要硬，而且纹路也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合金，那些子弹一定也是另一种新合金。我等一下得测试那些。顺道一提，不晓得你是否了解住在城里有多少好处？”
“嗯，我觉得我挺了解这里的许多好处吧。”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奇怪，他今天看起来比先前几次会面都要年轻。“你大概是吧。不过我说的是在城里购物真是轻松。”
“购物？”
“是啊，就是购物！方便极了。在耐抗镇时，如果我想要弄到一座能够烧出测试合金所需要高热的瓦斯炉，我得先特别订购，然后等合适的火车班次把它运来，而且还得希望这器材能够在没有受伤或破损的情况下抵达。
“可是在这里我只需要写张清单，交给几个跑腿的小家伙，就能拥有整间实验室。”他摇摇头。“我觉得自己被宠坏了。你似乎对什么颇有顾忌。是硫磺吗？那是因为我得测试子弹里的火药……嗯，也许我该开扇窗。”
我拒绝一看到他就紧张。“不是这样的，拉德利安爵爷。”
“请称呼我‘瓦’或‘瓦希黎恩’。”他走到窗户旁边。她注意到他开窗时是从侧面开窗，绝对不让站在外面的人有机会以直线距离看到他的位置。这种谨慎的行为对他而言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这么做。“你不需要跟我这么客套。我有条规则——如果救了我的命，就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我想应该是您先救了我一命。”
“是的，但我原先就已欠你人情了。”
“因为？”
“因为你给了我开枪的绝佳理由。”他抬头朝她微笑。“那么你迟疑什么？”
“我们应该在房间中独处吗，瓦希黎恩爵爷？”
“为什么不行？”他听起来是真的不解。“衣柜里藏着我没发现的杀人犯吗？”
“我指的是仪节的问题，爵爷。”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一拍额头。“真抱歉，请原谅我是个土包子。我已经很久都不需要……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去叫提劳莫回来。”他起身，走过她身边。
“瓦希黎恩爵爷！我不是不自在，请相信我这点。我只是不想让您处于尴尬的处境。”
“尴尬？”
“对。”现在她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拜托。我无意麻烦您。”
“好吧。不过我必须坦承，我真的忘记了这类事情。你也知道这基本上是毫无道理的。”
“仪节是毫无道理的？”
“上流社会有太多行为是围绕着要确保一个人不相信任何人的概念。契约、详细的运作报告、不可被人看到与单身异性独处等等。如果两人的关系间少了信任的基础，那这个关系的意义是什么？”
说这个话的人同时想要娶史特芮丝，目的就是利用她的财富？她想完就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可是有时候，她很难心中毫无怨怼。
她连忙转移话题。“所以……合金是？”
“对，合金。这不应该是我沉迷的行为，只是一个让我重新挖出旧嗜好的藉口。因为我知道铝是从哪里来的，也就是第一次的抢案，我在想也许他们使用的合金，可能包括我可以追踪的元素。”他走回书桌边，拿起韦恩前晚给他的手枪。她看着他从握把外缘削下了一些金属碎屑。
“你对金属学有研究吗，玛拉席贵女？”
“恐怕没有。也许我该多研究点。”
“没关系，不用这样想。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嗜好。城中有许多金属学家，我把碎屑寄给他们，可以获得更快更准确的报告。”他叹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我只是习惯自己动手。”
“在蛮横区里，经常别无选择。”
“是没错。”他拿枪敲敲桌子。“玛拉席贵女，合金是很神奇的东西。你知道会受磁力影响的金属，能够创造出完全不受磁力影响的合金吗？等量混入另一种金属，得到的并非是磁性减半的合金，而是完全没有磁性的合金。合金并非是混合两种金属，而是创造另一种新的金属。
“这是镕金术的基础。钢只是铁加上一撮碳，但就产生了彻底的变化。这种铝合金也有某种东西，占不到百分之一。我猜是钪，这纯粹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就是一点点。奇特的是，人也是这样。只要一点点的改变就可以创造彻底不一样的人。我们多像金属啊……”他摇头，然后挥手要她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可是你不是来听我唠叨的。来吧，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其实是我能为您做什么。”她坐下来说道。“我跟哈姆司爵爷说过了。我想因为您的……因为拉德利安家族目前缺少资金，所以我猜也许您欠缺寻找史特芮丝贵女的工具。哈姆司爵爷同意，无论您需要什么才能带她回来，他都愿意赞助。”
瓦希黎恩显得很讶异。“太好了。谢谢。”他想了想，瞥一眼身旁的书桌。“你觉得他会介意出资买这些……？”
“一点都不会。”她快速地回答。
“真让人松了一口气。提劳莫看到我花的钱时差点昏倒，我想那老家伙担心如果我一直这样花下去，我们很快就会没茶喝了。真神奇，我雇用了两万人，拥有城市将近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土地，现金却这么短缺。商业世界真是奇怪啊。”瓦希黎恩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满脸深思。在窗户洞开的光线下，她可以看出他眼下浮现的眼袋。
“爵爷？您自绑架案发生后有好好休息吗？”
他没回答。
“瓦希黎恩爵爷，您不可以忽略健康。让自己累垮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史特芮丝贵女是在我的保护下被带走的，玛拉席。”他低声说道。“我没有抬起半根手指阻止，最后是因为对方的挑衅才出手。”他摇头，仿佛想要甩脱不好的想法。“不过你不必担心，反正我也睡不着，所以干脆做点有建树的事情。”
“您有结论了吗？”她好奇地问道。
“太多了。问题往往不是找出答案，而是判断哪些有真正发生，哪些只是想象。例如，这些人不是专业的。”他顿了顿。“抱歉，我这样讲你大概听不懂。”
“不，我懂。他们一直想要开枪把屋子打烂，还有首领被激怒后射杀佩特鲁斯……”
“没错。他们的确有抢匪的经验，却不是很专精。”
“判断罪犯种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根据他们何时杀了怎么样的人。”玛拉席引述她一本教科书上的讲述。“谋杀意谓着吊刑，光是抢劫的话还可以逃过一死。如果这些人真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他们一定会很快离开，庆幸自己不需要开枪。”
“所以他们是街头混混，普通的罪犯。”瓦希黎恩说道。
“但又有着非常昂贵的武器——意谓着有外来的资助，对不对？”玛拉席皱眉。
“是的。”瓦希黎恩开始兴奋起来，向前倾身。“一开始我很不解。我以为重点是绑架，抢劫只是障眼法，但是昨天那群人对于他们抢到的东西是真的有兴趣。以铝的价格，还有他们花在铸造这些枪支的钱来判断，他们花了一大笔钱，好从昨晚的抢案取得更多的钱。这不合理。”
“除非是两组人马的合作。”玛拉席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有人给了抢匪钱，让他们得以抢劫，不过资助的那一方同时又要求他们必须绑架某些人，并且让事件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的绑架。”
“没错！无论那个赞助人是谁，他想要得到的是那些被绑架的女人，而消贼可以留下他们抢到的东西，或是留下一部分。目的确实是用抢案做为伪装，而那些抢匪本身可能并不了解他们正在被利用。”
玛拉席皱眉，咬着下唇。“可是这表示……”
“什么？”
“我本来希望这整件事已经快要结束。您一开始算抢匪人数大概不到四十人，而您跟韦恩杀死或制服了三十几人。”
“三十一人。”他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以为那些剩下的人会决定放弃，选择逃跑。我以为杀死四分之三的人应该足以让他们解散。”
“我的经验中是如此。”
“可是这次不一样。那抢匪首领有外来的资助人，提供财富跟武器。”她皱眉。“我记得首领说要‘报复’。他有可能是首领兼资助人吗？”
“有可能，但我不觉得。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主谋通常会让别人替你做危险的工作。”
“同意。可是那首领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被选中。罪犯经常利用简单的合理化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这是可以被利用的，如果加上承诺对方会发财，还有开枪作乐的机会，他会是理想的‘中间经理人’。”
瓦希黎恩露出大大的微笑。
“怎么了？”
“你知道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推论出这些吗？你只花了……十分钟？”
她轻哼一声。“您帮了我一点小忙。”
“也可以说我帮了自己一点小忙。”
“爵爷，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幻听不算。”
他的笑意越发明显，然后站起身。“来，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她好奇地跟他走到房间的前面，那里堆了一叠她进来时便注意到的纸。
他把纸拉平，露出一张大概有五尺长的纸张。瓦希黎恩跪在地上，但是她穿着裙子不方便，因此只是弯下腰，从他肩膀后面往下看。
“族谱？”她讶异地问道。他似乎把每名被绑架的女子追溯到初代，从纸张的左方开始写下他们的名字，然后一路往过去追溯。上面没有写出每名亲戚，但有包括直系祖先，还有每一代中的著名人士。
“怎么样？”他问道。
“我开始怀疑您是个奇怪的人了，爵爷。您花了一整晚写这个？”
“我是花了不少时间，但韦恩的那张纸给了我很好的起头。幸好我叔叔的书藏有不少族谱的资料，这是他的兴趣。但是你觉得呢？”
“我觉得幸好您快要订婚了，一名好妻子会保证您获得充足的休息，而不是彻夜在烛光下抄写。那对眼睛很不好。”
“我们有电灯。”他朝天花板挥挥手。“况且，我不认为史特芮丝会干涉我的睡眠习惯。契约里面没写啊。”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挖苦。很淡，却明显。
她方才那么说，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点时间来阅读那些名字。“镕金术师。您分析族谱的目的，是想知道他们血统中的镕金术力量。他们全部都是从迷雾之子大人一系出来的。韦恩是不是有提过这件事？”
“是的。我相信背后的主使者是在寻找镕金术师。他在建立军队。被绑架的人选都是些他们怀疑是未公开的镕金术师。他们没有公开自己身分这点，反而让真实目的更不易显露。”
“可是史特芮丝不是镕金术师。我可以保证。”
“我是有点担心，但这不是大问题。我觉得他在挑选他认为有可能是镕金术师的人，但总会失误几次。”瓦希黎恩敲敲纸张。“这让我更担心她的安危。一旦主使者发现她不是他要的，她的处境会更危险。”
所以你才彻夜不眠。你觉得时间不够了，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显然不爱的女人。要不嫉妒很难。
什么？难道你希望被抓走的是自己？傻女孩。不过她注意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您有我的族谱？”她讶异地问道。
“得派人去找。让一些半夜被吵醒的教士极为愤怒。你很特别。”
“什么意思？”
“噢。呃，我的意思是在名单上。你看到没？你跟史特芮丝是隔两系的表亲。”
“所以呢？”
“所以，意思是……这解释起来很尴尬。基本上，你是离这边主系六代的表亲。所有其他人，包括史特芮丝的血缘都比较密切，你父亲那边有些血脉让你的血缘被稀释，所以相较于其他人，以你为目标就很奇特。我在想他们挑你的原因，是否是因为想要随机挑个人，好打破原来的规律。”
她仔细地想过后才回答：“有可能。毕竟他们不知道史特芮丝跟我们坐在一起。”
“很有道理。可是……接下来的讨论就全部是我们的臆测。你懂吗？我可以想出很多为什么挑中史特芮丝的原因。镕金术师的历史并非唯一的关连。因为上流社会关系相当错综复杂，所以还有其他很多种关连性。
“事实上，在我看来，镕金术的因素显得比较薄弱。如果是要训练战士，为什么只抓女人？既然已经有资金，也有办法偷到这么多的铝，为什么一开始要动镕金术师的脑筋？他们可以在当时就停手，瞬间致富，而且我也无法确定其他被抓走的女子就是镕金术师。”
玛拉席看着长长的名单，全部都可追溯回迷雾之子大人，她心想，他们只抓女人。迷雾之子大人是世上最强大的镕金术师，几乎是神话般的人物，同时拥有十六种镕金术力量。他会有多强大？
突然，一切合理了。“铁锈灭绝啊……”她低声喊道。
瓦希黎恩抬头看她。如果他不是逼着自己彻夜思考，也许也已经看出来了。
“镕金术是遗传的。”
“是的，所以在这些血脉中才一直出现。”
“遗传。只抓女人。瓦希黎恩爵爷，您还没看出来吗？他们不是想建立一个镕金术师的军队。他们是想生产一个，靠抓走与迷雾之子有最直接镕金术血统关连的女人。”
瓦希黎恩看着他那张大纸，眨眼。“幸存者的矛啊……意思是史特芮丝不会有立即的危险。就算她不是镕金术师，对他而言，她仍然很有价值。”
“是的。如果我说得对，她会陷入另一种危险。”玛拉席感觉反胃。
“的确是。”瓦希黎恩严肃地说道。“我应该要发现的。被韦恩知道我没想出来的话，他一定永远不会停止拿这件事来取笑我。”
“韦恩。”她这才发现她没问候他的下落。“他去哪里了？”
瓦希黎恩看看怀表。“应该快回来了。我派他去小小恶作剧一番。”

Chapter 8
韦恩大步跨上通往第四捌分区警察厅的台阶，耳朵感觉极烫。这些条子为什么会戴这么不舒服的帽子？也许他们就是因为这样脾气才变得这么差，一天到晚在城里晃来晃去，欺负善良的老百姓。就算韦恩只来了依蓝戴几个礼拜，也能知道警察基本上就只会做这个。
烂帽子。烂帽子会让人心情不好，这话一点也没错。
他重重推开大门。里面的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笼子，一道木头栏杆挡在前面，把一般人跟条子隔了开来，后面有办公桌，用来吃东西或休闲聊天。他进屋的方式让几名穿着褐色制服的条子全身一绷，有些人还朝腰边的手枪摸了上去。
“这里是谁负责的！”韦恩大吼。
惊吓的条子盯着他，然后齐齐站起身，急急忙忙拉挺衣服，戴上帽子。他也穿着制服。是他跟第七捌分区的一名警察换来的。他可是拿了件好衬衫替代，没有比这更公道的交易了——那件衬衫可是丝制的。
“长官！您可以找布列廷总队长，长官！”一名条子说道。
“那人他妈的哪里去了？”韦恩大吼。他从听几个条子说话就学到了他们的口音。很多人对于“口音”这个词都有误解，他们以为别人才有口音，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音，混合他住过的地方、他的工作和他的朋友。
大家都以为韦恩会模仿口音。他没有。他是直接用偷的。这是他唯一可以偷的东西，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改过自新，当个好人什么的。
几名条子被他的出现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指向房间一侧的门。其他人行礼，好像除了这个他们别的什么都不会。韦恩从他浓密下垂的假胡子中发出哼声，走到门口。
他装出一副原本要把门用力推开，然后想一想，改成敲门的样子。
布列廷勉强比他高阶一点。真不幸。我都当警察二十五年了，还是三条杠而已。身上这人早就该升迁了。
他再次举手要敲门，结果门猛地被拉开，露出布列廷一张烦躁至极的瘦脸。“外面在吵什么——”他看到韦恩时，猛地僵住。“你是谁？”
“古封·特伦长总队长。第七捌分区。”韦恩说道。
布列廷的眼睛瞥过韦恩的阶徽，然后是他的脸，一阵迷惘。韦恩看得出来，布列廷的眼中浮现慌乱之色，他正很努力地在回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记得古封总队长是谁。城很大，而且根据韦恩听来的说法，布列廷经常把人的名字弄混。
“我……当然，总队长。呃，我们……见过面吗？”
韦恩哼口气，翘胡子随风飘扬。“我们去年春天在总裁的晚宴上同桌吃饭啊！”他对于这个口音感觉颇有信心，混合了一名贵族第七子与铁工厂领班，加上一点运河船长，像是嘴巴下半部含满了棉花，同时学一条发怒的狗般在说话。
他在城里住了这几个礼拜，在不同捌分区的酒馆中听别人说话，造访火车站，在公园里跟人闲聊，所以搜集了不少口音，加入他原本就已经偷来的那些。就算在他还住在耐抗镇的时候，他也会特意前来城里搜集口音，因为这里能找到最好用的。
“我……噢，当然。对。特伦长。对，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好一阵子没见了。”
韦恩气呼呼地开口：“不重要。听说你牢里正关了消贼是怎么一回事？你这好钢样的啊！我们还得从传纸上才得到这消息！”
“这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因为事件发生在——”布列廷停顿片刻，看着满满一房间的好奇警官，每个人都很努力地假装自己没偷听。“进来吧。”
韦恩打量那些偷看他们的人。没有人质疑他的身分。装出自己很重要的样子，装出自己在发怒的样子，人们就会只想躲得越远越好。这可是人的基本心理。“好吧。”他说道。
布列廷关上门，自信且快速地说道：“他们是在我们这里被抓到的，他们犯的罪也是在这里。我们绝对有管辖权。我发了公文给所有人。”
“发公文？你铁锈灭绝的！你知道我们一天要收多少公文吗？”
“那你也许该雇个人专门帮你看公文。我后来就是这么做。”布列廷没好气地回答。
韦恩吹胡子，瞪着眼。“你也可以派人来通知我们啊。”他放软了口气说道。
“下次再说吧。”布列廷回答，听起来对于赢得辩论、同时压倒生气的对手感到满意。“我们忙着处理犯人的事。”
“好，那你们什么时候要把他们转去我们那里？”
“什么？”
“我们有先例权！你是有第一轮侦查的管辖权，但我们有起诉权。第一次的抢案是发生在我们的捌分区。”这是瓦写给他的。那家伙有时还挺管用的。
“你要以书面提出请求啊！”
“我们发了公文。”
布列廷迟疑了。
“今天早上。你没收到？”
“呃……我们收到很多公文……”
“我以为你说你雇了人帮忙。”
“这个，我先派他去买司康饼了……”
“噢。好吧。”韦恩想了想。“能给我一个吗？”
“司康饼还是犯人？”
韦恩靠向他。“布列廷，这件事我们就镕开了说吧。我们都知道你可以拖上好几个月不动那些犯人，等着正式的移交公文完成。但这对我们两边都没好处。你麻烦也多，我们也失去任何能快速逮回其余那些家伙的机会。我们得动作快。”
“所以？”布列廷怀疑地问道。
“我想要审问几个犯人。长官特别派我来的。你让我进去，给我几分钟，我们停止所有的移交申请。你可以起诉，而我们可以继续找他们的首脑。”两人四目相对。根据瓦的说法，起诉消贼对于升迁有好处，大大的好处，但是最大的战利品——消贼集团的老大——仍然逍遥法外。抓住他意谓着光荣、升迁，甚至可以受邀参加上流社会的活动。过世的佩特鲁斯大人在抓到红铜勒人魔之后，就是如此。
让对手警方审问犯人很冒险，但是完全失去犯人，一如布列廷目前的处境，更是冒险。
“要问多久？”
“每人十五分钟。”
布列廷的眼睛微微眯起。“两人各十分钟。”
“成交。快点吧。”
居然花这么久才解决这点事情，警察什么都喜欢慢慢来，除非发生火烧屋或当街杀人案，而那也得是跟有钱人有关，他们才会用跑的。
终于，他们替韦恩安排好了房间，把一名抢匪拉进去。
韦恩认得他。这家伙想朝他开枪，所以韦恩用决斗杖打断了他的手臂。居然想开枪打人，真是太没礼貌了。有人掏出决斗杖时，自己就该掏决斗杖，好歹也该掏匕首，想拿枪打韦恩就像是玩扑克牌时居然带骰子来。这世界都成什么样了？
“他说了什么吗？”韦恩问了布列廷跟他几名手下。此时所有人都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身材圆滚、头发邋遢的抢匪，他的手臂以肮脏的绷带高高吊起。
“没说什么。”布列廷开口。“事实上，他们没有人跟我们吐露什么情报。每个人似乎都很……”
“害怕。”一名警察接口说道。“他们不知道在怕什么，至少怕开口的程度要超过怕我们。”
“哼。对他们就是要硬点！不能对他们太好。”
“我们没有——”警察开口，却被布列廷举手拦下。“你的时间正在消失呢，总队长。”
韦恩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间。里面很狭窄，跟个柜子差不多大，只有一扇门。布列廷跟其他人把门打开。抢匪坐在椅子上，双手铐起，连着腿上的脚铐，全都锁在地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抢匪反感地看着韦恩。他似乎认不出来。一定是因为帽子的缘故。
“孩子，你的麻烦大了。”韦恩说道。
抢匪没回答。
“我可以帮你开脱。如果你愿意放聪明些，可以不用被吊死。”
抢匪朝他啐了一口。
韦恩靠向他，双手撑着桌子。“够了噢。”他放低了声音，转变成抢匪们先前使用的自然流畅口音。放一点运河工人作为身分确认的基础，加上些许的酒保口吻以提高信任感，剩下则用北六区的口音，听起来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从那里来的。“你用这种口气跟干掉条子抢他制服来救你出去的人说话，对吗？”
抢匪的眼睛睁大。
“不要那样。你看起来太兴奋了。他们会怀疑。该死的，你又得吐我一口口水。”韦恩低声说道。
对方迟疑。
“快点！”
他吐了一口口水。
“我他灭绝的！”韦恩大吼，变回警察的口音，用力一敲桌子。“小子，你再这么做，我会撕掉你的耳朵。”
抢匪看着他。“呃……还要吐吗？”
嗯，很好。选对捌分区了。“吐个头啊。你再吐我真的把你的耳朵给撕掉。”韦恩恶狠狠地说道，压低了声音，不让外面的人听见他是以街头混混的口音在说话。“条子说你没开口。做得好。老大会高兴的。”
“你会把我弄出去？”
“你想呢？又不能放你在这里当爆料鬼。不是把你弄出去，就是看着你去跟铁眼握手。”
“我不会说的。不用杀我，我不会说的。”男人急忙说道。
“其他人呢？”
对方迟疑。“我想他们也不会说，除了……也许……辛德。他是新来的。”
很好。“辛德。金发有疤的那个？”
“不是。是矮的那个，有大耳朵。”
抢匪眯着眼睛看韦恩。“为什么我不认得你？”
“你觉得呢？”韦恩站直身体，重新以警官的声音大吼：“好了，不准抱怨！你们的基地在哪里？从哪里下手的？快给我回答！”他再次靠上前。“你不认识我是因为我的身分很宝贵，所以一般小喽啰不能见我，以免泄漏我的身分。我跟你的头儿，塔森，合作。”
“塔森？他才不是什么头子。他只负责砸东西。”
这也不错。“我是说他的头儿。”
抢匪皱眉。他开始起疑心了。“老兄，你这种态度会害你被吊死噢。”韦恩低声说道。“谁招募你的？我想要……跟他谈谈。”
“谁……向来都是夹子在招募人。你知道的。”他的眼神变得充满敌意。
太好了。“结束！”他转身说道。“这家伙不会说的。嘴巴闭得老紧的傻蛋。”他走出房间，回到布列廷跟其他人身边。
“你为什么一直在说悄悄话？你说我们可以旁听的。”布列廷质问。
“我说你们可以旁听，但没说你们会听得到我的话，跟这种人讲话得放低声音威胁。他们有给你们名字了吗？”
“都是假名。”布列廷怒道。
“有叫辛德的吗？”
布列廷看着他的手下。所有人都摇头。
很好。“我要看看其他人。我来挑下一个要审问谁。”
“我们原先说好的不是这样。”
“我现在还是可以回去准备申请移交犯人……”
布列廷气呼呼地想了一阵，还是领着韦恩去了牢房。辛德很好认。那大耳朵的家伙看起来很年轻，发现条子正查看他的牢房时，眼睛睁得老大。“就是他。快点。”
他们把他抓到一间审问室。辛德被铐起后，布列廷跟他的手下们留在房间里。
“拜托你们留点空间给我呼吸吧。”韦恩瞪着所有人说道。
“好吧。但是你不准再说悄悄话，我要听你问他什么。他还是我们的囚犯。”
韦恩瞪着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却没把门关起。布列廷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外面，看着韦恩。
好吧。他转向囚犯，靠近。“你好啊，辛德。”
那男孩居然吓得跳起来。“你怎么——”
“夹子派我来的。”韦恩以街头混混的口音低声说道。“我在想办法要把你弄出去。现在开始，不要动。”
“可是……”
“安静。不要动。”
“不准说悄悄话！”布列廷大喊。“如果你说——”
韦恩发动速度圈。他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弄不到多少弯管合金，但也只能尽力了。韦恩尽量保持身体不动。“我是镕金术师。我替我们加快时间。如果你动，他们会注意到一阵模糊，我们就会被发现。你听懂了没？不要点头。用说的。”
“呃……懂。”
“很好。我说了，是夹子派我来的。我要把你们弄出去。老大似乎担心你们会乱说话。”
“我才不会！”年轻人说道，声音又高又尖，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身体不动。
“我知道你不会。”韦恩说道，灵巧地改变口音，变成这年轻人出身的内七区口音，还加入了一点纺织厂工人，这是他从男孩的方言里听出来的。有可能是他父亲。“你说了，塔森会打断你几根骨头。你知道他喜欢这么搞吧？”
男孩想点头，却忍住了。“我知道。”
“但我们会把你们弄出去。不用担心。我不认识你。你新来的？”
“对。”
“夹子招募你的？”
“两个礼拜前。”
“你的基地是哪一个？”
“哪一个？”男孩皱眉问道。
“我们有几个基地，但你不知道吧？老大只给新人知道一个，免得他们被抓走，总不好一不小心就给人发现了，是吧？”
“那就太糟糕了。”辛德同意。他瞥向门，保持不动。“他把我安置在龙冈的老钢铁厂里。我以为只有我们！”
“就是要你们这样想。不能让小错误阻挠我们复仇的计划。”
“呃，对。”
“你其实不信对不对？没关系。我想老大有点走火入魔了。”
“是啊，我是说，我们大部分人只是想弄到钱，你懂吧？复仇是好，但是……”
“……钱更好。”
“对啊。老大总说如果他来管，世界会多好多好，城背叛他什么的。可是城背叛每个人。人生就是这样。”年轻人再次瞥向门外的警察。
“别担心。他们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怎么办到的？”男孩低声问。
“学他们说话就行了，孩子。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明白。你确定他们没跟你说过别的基地吗？我得确认哪里有曝光的危险。”
“没有。我只有去过钢铁厂。除了行动的时候，几乎一直都住在那里。”
“孩子，我能给你个建议吗？”
“请说。”
“你别抢人了。你不适合。出去以后，回纺织厂吧。”
男孩皱眉。
“要当个好罪犯是需要很特殊的个性。你不是那种人。你看，我们刚刚这么一聊，我就骗得出招募你的人是谁，还有基地的位置。”
男孩脸色一白。“可是……”
“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记得吗？算你运气好。”
“是啊。”
“好了。”韦恩放低声音，保持不动。“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强行把你们抢出去。你认清事实吧，小子，你们不值得我这么大费周章，可是我可以帮你。我要你跟那些警察说实话。”
“说什么？”
“等我到晚上。我会回基地把那边清空，之后你可以跟那些条子爆料，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用担心，你知道的不够多，我们不会有问题。我们的计划会保护我们。我会跟老大说是我叫你说的，你不会有事。
“但是先要让他们保证会放你出去才说。叫他们派个律师来。找一个叫亚林多的，据说他是个诚实的律师。”至少街上的人是这样跟韦恩说的。“等亚林多进来以后，让条子答应放你出去，然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出去后，赶快离开城里。帮里有些人也许不会相信是我叫你说的，所以你可能会很危险。去蛮横区，当个纺织工人。那里不会有人管。无论如何，小子，你别犯罪了。你只会害死人而已，说不定就是害死你自己。”
“我……”男孩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韦恩一耸肩。“现在，开始假装抵抗我问的每件事。”他大声咳嗽并且撤下速度圈。
“——我听不到，我就要你现在给我停下来。”布列廷叫道。
“好啦！小子，告诉我你替谁工作。”韦恩大喊。
“我才不会跟你说呢，死条子！”
“你不说我就剁你的脚趾头！”韦恩大吼。
男孩装得很认真，韦恩则在警察面前表演了足足五分钟的激烈争吵，才用力一挥手，大踏步离开。
“我跟你说过了。”布列廷说道。
“唉，是啊。”韦恩装得一副很沮丧的样子。“看来你得继续问了。”
“不会成的。要那些人说话，说不定等到我入土了都还等不到。”
“有这么幸运就好了。”韦恩说道。
“你刚说什么？”
“没事。”韦恩嗅了嗅空气。“我想司康饼来了。太好了！起码这趟没完全白跑。”

Chapter 9
“所以我们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瓦希黎恩坐在地上，身旁是写满族谱调查结果的长纸。“《创始之书》里面提到有另外两种金属跟合金，可是古人相信只有十六种金属，而十六法则在自然界中的存在极为强大，难以被忽略。所以要不是和谐改变了镕金术的本质，再不然就是我们一直以来从没真正了解过镕金术。”
玛拉席侧坐在地板上。“嗯，我从没想过会从您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瓦希黎恩爵爷。我原本就预期您会是执法者，也有可能是金属学家，但是哲学家？”
“哲学家跟执法者之间是有关连的。”瓦希黎恩露出懒洋洋的微笑。“执法跟哲学都与询问有关。我之所以会被法律吸引，就是因为想要找出别人不知道的答案，逮捕每个人都认为抓不到的人。哲学很类似。难题、秘密、谜团。人类的思考与宇宙的本质，在任何时代中都是两大不解之谜。”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鲜少遇到有家世背景的年轻女孩会想研习法律。”
“我的家世背景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显赫。没有舅舅的资助，我什么也不是。”
“即便如此，”她露出惆怅的微笑。“那些故事。关于善恶之争的故事。大多数我碰到的人，两者皆不是。”
瓦希黎恩皱眉。“我不太同意。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好的。”
“好吧，也许从某种定义上来说，是的，但我觉得无论是善亦或恶，都必须是经过实际的行动才有意义。现在的人……他们的善恶似乎都是出于被动，而非自发性选择。他们的行为完全符合环境的期待。
“就像是……像是这世界到处都有同样微薄的光芒照耀。所有地方，无论里外，都被同样且无法改变的光照着。如果在这个光线均匀的世界中，突然有人创造出格外亮眼的光，那才特别。同理，如果有人创造出阴暗的房间，那也会是同样的状况。某种程度来说，不论一开始的光有多强，故事同样不变。”
“但是对社会而言好人的价值，不会因为有许多相同的好人而减少。”
“是这样没错。”她满脸通红。“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好。而是……那些灿烂的光源跟阴暗的地方让我忍不住要探究，瓦希黎恩爵爷，尤其是差异极端的时候。例如，为什么一个人出生于基本上算是和乐的家庭，跟良善的朋友来往，也有着不错的工作，以及令人满意的财富，却会突然开始拿红铜铁丝勒死女子，然后将她们的尸体弃置在运河内？
“而相对的，大多数人去蛮横区后会适应那边的冷酷无情，但有些人，几名出色的人，却做出要带来文明秩序的决定。一百个人会被‘因为大家都这么做’的社会文化说服，犯下最廉价可耻的罪行，但是有一个人却说，‘不’。”
“其实没那么英勇。”瓦希黎恩说道。
“我相信您是不这么觉得。”
“你听过我是怎么抓到第一个人的吗？”
她脸红。“我……有。就说我有听过。黑手派瑞特，强暴犯，也是镕金术师。我记得他是白镴臂。传闻您走进执法站，看了看布告栏，把他的图片撕下拿走。三天后把他挂在马鞍上，带了回来。在板上所有的人中，您挑了最困难、最危险的罪犯。”
“因为他值最多钱。”玛拉席闻言皱眉。
“我看看那布告栏，然后心想：‘嗯，这些家伙每个都很有可能会把我杀了，所以干脆挑最值钱的那个。’我需要钱。那时候我已经三天没吃过肉干跟几颗豆子以外的东西。然后还有塔拉克。”
“当代的大抢匪之一。”
“那是因为我觉得可以弄到几双新靴子。他几天前才抢了一名鞋匠，所以我想如果把那人逮住，也许可以弄到一双新靴子。”
“我以为您挑他是因为一个礼拜前他杀了法拉达那的一名执法者。”
瓦希黎恩摇摇头。“我把他送警后才听说这件事。”
“噢。”没想到她居然更兴奋地微笑。“那哈瑞瑟·哈德呢？”
“那是跟韦恩之间的打赌。你看起来不像很失望的样子。”
“因为这听起来更真实呢，瓦希黎恩爵爷。”她的眼神如同逮到猎物般兴奋得闪闪发光。“我需要把这些都写下来。”她在提袋里掏了一阵，拿出纸笔。
“所以这是你的动机？”瓦希黎恩趁她写笔记时问道。“你念法律是因为想成为故事中的英雄？”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研究他们。”
“你确定吗？你可以成为执法者，去蛮横区，过着跟故事一般的生活。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不可以，这个社会也许会让你这么以为，但翻过山之后，那一点也不重要。在那里，你不需要穿着满是蕾丝的洋装或闻起来像鲜花，你可以系上几把手枪，定下自己的规矩。不要忘记，升华战士也是女人。”
她向前倾身。“我能向您坦白一件事吗，瓦希黎恩爵爷？”
“得要是丑闻，或是私人、丢脸的事。”
她微笑。“我喜欢穿蕾丝的洋装和闻起来像鲜花。我喜欢住在城市，现代生活的方便唾手可得。您知道我在晚上任何时候都能订得到泰瑞司菜、送来我家吗？”
“不可思议。”他是认真的。他还真不知道能这样。
“虽然我喜欢阅读关于蛮横区的事，也许我也会想造访，但我不认为自己会适应那里。我跟泥土、肮脏，或是缺乏个人清洁条件的环境处不来。”她靠得更近。“而且，说实话，我一点也不介意让您这样的人负责系手枪，开枪杀人。这样，我算不算是背叛了我的性别？”
“我不觉得。但你的确满擅长开枪的。”
“开枪没关系，但是对人开枪？”她颤抖。“我知道升华战士是女性自我实现的榜样。和谐啊，我们在大学里的课程甚至研究她，而她的历程也都写入了法律，但是我并不想穿上长裤，变成她。有时候承认这点让我觉得自己是懦夫。”
“没关系的。你就是你自己。但是这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研读法律。”
“我想要改变的是城市。”她越发激动。“只是我觉得追捕每一名罪犯，然后以高速的金属打穿他们，是极为浪费时间资源的作法。”
“但是很有趣啊。”
“我给您看这个。”她在提包里又翻找了一阵，拿出几张折叠起来的纸。“我刚刚说到一般人都会按照环境的期待而行事。还记得我们之前关于蛮横区的讨论，说那里的执法者比例比这里还高？即使如此，犯案仍旧频繁。那就是环境所造成的结果。看这个。”
她将纸张递了过来。“这是一份我目前在写的报告，有关于犯罪与环境间的交互影响。这一段是在讨论什么样的作法于城中的某些区域会大大降低犯罪率，包括雇用更多警察，吊死更多罪犯等等。这是中等效率。”
“那下面呢？”
“改建。”她露出深深的微笑。“这个案例是名有钱人，约辛爵爷，他在名声不好的几个区买了地，然后开始改建、整理，结果犯罪率便直直下降。人没有变，然而环境变了。如今那里变成城市中以安全整齐闻名的区域。
“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破窗理论’。如果某人看到建筑物里有破掉的窗户，他会比较容易去抢劫或犯罪，因为他觉得没人会在乎。如果所有的窗户都善加维护，街道整齐干净，建筑物都有人清洗，那犯罪率就会下降，就像热天气让人脾气不好，破旧的区域会让普通人成为罪犯。”
“有意思。”
“当然，这不是唯一的解答。一定会有人对于环境无动于衷。我先前说过，他们让我很好奇。总之我向来擅长处理数字，在看到这样的现象后就想，把几条街整理干净其实比雇用更多警察来得便宜，但是对于降低犯罪率却更有效。”
瓦希黎恩读着报告，然后看看玛拉席。她兴奋地涨红了脸。这女孩确实有吸引人之处。他们在这里多久了？他想了想，掏出怀表。
“噢。”她瞥了一眼怀表。“我们不能这样只顾着聊天。他们还抓着可怜的史特芮丝啊。”
“不过我们得等韦恩回来。他也应该要回来了。”
“他回来啦。”韦恩的声音从走廊响起。
玛拉席一惊，低低喊了一声。瓦希黎恩叹口气。“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韦恩带着警察帽的头探了进来。“噢，一下子而已。你们似乎在进行什么‘聪明人’的对话，所以我不想打扰。”
“很睿智的决定。你的弱智可能会传染给我们。”
“孩子，跟我说话时，不要用那么多艰涩的字眼啊。”韦恩晃进房间，除了警察帽以外，他穿着一般的长外套跟长裤，决斗杖系在腰间。
“成功了没？”瓦希黎恩站起身，然后伸手扶起玛拉席。
韦恩露出大大的笑容。“有啊，我弄到些司康饼噢。那肮脏的条子居然还出钱了。”
“韦恩？”
“怎么？”
“我们就是肮脏的条子。”
韦恩得意地回答：“现在不是了。我们是独立的市民，想要善尽市民义务，还有吃掉肮脏条子的司康饼。”
玛拉席皱眉。“被这样一讲，让人完全没了胃口。”
“很好吃的耶。”韦恩朝外套口袋伸手。
“我还帮你拿了一些来，不过放在口袋里被压扁了。”
“真的不用了。”她脸色一白。
韦恩笑了一下，拿出一张纸朝瓦希黎恩挥舞。“消贼在城里的藏身处。还有他们招募人的名字。”
“真的？”玛拉席兴奋地冲上前，拿过纸张。“你是怎么办到的？”
“威士忌跟魔法。”韦恩回答。
“意思是，韦恩是用套话的方式套出来的。做得好。”瓦希黎恩站在玛拉席身后看着纸。
玛拉席紧张地开口：“我们得快点去！去那里，把史特芮丝带出来，然后——”
瓦希黎恩拿过纸。“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同伙被抓走后，他们一定早已离开。韦恩，你套话的时候，其他警察有听到吗？”
韦恩一脸大受侮辱的样子。“你觉得呢？”
瓦希黎恩点点头，揉着下巴。“我们得快点动身。趁线索还没断之前去追查。”
“不过……警察……”玛拉席开口。
“等我看过那里之后，会用匿名线报的方式透漏给他们。”瓦希黎恩回答。
“不必。我设好了火种啦。”韦恩说道。
“什么时候？”
“日落以后。”
“太好了。”
“你可以用一大块罕见的昂贵金属来表达你的谢意。”
“在桌上。”瓦希黎恩把纸叠起，收回背心口袋。
韦恩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设备。“老兄，我觉得这些我还是不要碰得好。我对我的手指有很深厚的感情。”
“不会爆炸的，韦恩。”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上次就——”
“也只不过发生一次而已。”
“你知道要等手指长回来多讨厌吗，瓦？”
“如果跟你抱怨的方式一样，那真是讨厌得惊人。”
“你不信就算了。”韦恩打量了满桌的东西，直到找到一瓶弯管合金屑。
他把瓶子一把抓起，然后警戒地退开。“你身边看起来最无辜的东西都有可能会爆炸。做人还是小心点好。”他晃晃瓶子。“这没多少。”
“你少给我装任性。如果我们在蛮横区里，这么短时间内我还弄不到这么多给你。把帽子放下。我们去查查你这里写的铁工厂。”
“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马车。”玛拉席说道。
提劳莫此时走入房间，一手提着篮子，另一手端着茶。他把篮子放在门边，把盘子放在桌上，开始倒茶。
瓦希黎恩打量玛拉席。“你要去？我以为你要把开枪这种事留给我这样的人。”
“您说他们不会在那里，所以没有危险。”
韦恩开口：“他们还是想抓你。晚宴时他们差点把你带走。这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而他们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迟疑地开枪。所以为什么对你们来说，就比较不危险？”
“似乎有道理。”韦恩承认。
提劳莫走过来，捧着小盘子，为瓦希黎恩端来一杯茶。韦恩咧嘴一笑，把杯子抢走，提劳莫想把盘子抽回却失败了。
韦恩举着茶杯。“多方便啊。瓦，你在耐抗镇时怎么没弄来一个这种家伙给我？”近侍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回桌子再去倒一杯。
瓦希黎恩看着玛拉席。他有件事情没弄清楚。一件重要的事情。跟韦恩说的话有关……
“为什么他们要抓你？宴会上有更好的目标，更靠近他们要的血脉。”瓦希黎恩问玛拉席。
“你不是说她可能是要误导我们的假饵。”韦恩在茶杯里加了一些弯管合金，一口喝光。
“对。”瓦希黎恩望入她的双眼，看出些什么。他别过头。“但若是如此，那他们会想抓一个跟同血脉完全无关的人，不会抓近亲。”他抿起嘴唇，突然灵光一现。“啊。你是私生女。跟史特芮丝同样是哈姆司爵爷所出，同父异母的半姊妹。”
她满脸通红。“……对。”
韦恩吹口哨。“你表现得真好啊，瓦。通常我会等到第二次约会才叫对方野种的。”他打量玛拉席。“如果她长得够漂亮，我会等到第三次。”
“我……”韦恩突然察觉失言了。“我的意思不是……”
“没关系。”她柔声说道。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玛拉席跟哈姆司爵爷听到史特芮丝提起情妇时，两个人都露出坐立不安的样子，而且契约中还特地列出关于情妇的规范，史特芮丝又表现出早已习惯贵族男子出轨的行为，这同样解释了为什么哈姆司会为史特芮丝的“表妹”付教育与住宿费。
“玛拉席贵女。”瓦希黎恩握起她的手。“也许我在蛮横区度过的时间对我影响过深而我不自知，以往我开口前会再三考虑的。请原谅我。”
“这就是我，瓦希黎恩爵爷。我也已经习惯了。”
“我这么说仍然太失礼了。”
“您不需如此愧疚。”
韦恩若有所思地开口：“嗯。茶被下了毒。”
说完，他摔倒在地上。玛拉席惊呼，立刻来到他身侧。
瓦希黎恩转身去看提劳莫，正好看到近侍原本装作在泡茶的身影已一转身，用手枪指着瓦希黎恩。他来不及思考，但他养成只要认为身处危险，便随时在体内储钢的习惯，于是此刻立刻燃烧起钢，钢推自己背心上的第三颗扣子。他向来都在同样的位置上使用钢钮扣，可以用来补充体内的钢存量，或是做为武器使用。
钮扣从背心扯开，飞过房间，在提劳莫扣下扳机的同时击中他的胸口，子弹也因此射偏。瓦希黎恩的镕金术并未察觉到子弹或手枪，因此这两者必定是铝制的。
提劳莫倒在一旁，抛下枪，撑着书柜想要逃跑，拖出一道血痕，最后瘫在门口。
瓦希黎恩在韦恩身边跪下。玛拉席被枪声吓得跳起，呆呆看着喘气不止的近侍。
“韦恩？”瓦希黎恩抬起他朋友的头。
韦恩的眼睛缓缓睁开。“毒。我痛恨中毒。跟你说，这比手指断掉还惨。”
“瓦希黎恩爵爷！”玛拉席惊呼。
“韦恩不会有事。只要他能说话，有藏金存量，大概怎么样都死不了。”瓦希黎恩安下心，直起身子。
“我不是说他，那个近侍！”
瓦希黎恩立刻抬起头，发现垂死的提劳莫正在摆弄他拿进来的篮子，以沾满鲜血的手伸入篮子中，拉着什么。
“韦恩！圈子！现在！”瓦希黎恩大喊。
提劳莫往后倒。篮子瞬间炸成一团火球，然后冻结。
韦恩翻过身，看着眼前的爆炸。“噢，该死的。我就说嘛，你身边老是有爆炸。”
“我拒绝为这次负责。”
“他是你的近侍。”韦恩边咳边跪起。“咳咳咳！要毒我也不用好茶。”
“变大了！”玛拉席惊慌地指着爆炸。
韦恩启动圈子前，火焰已经吞没了篮子，如今逐渐往外扩大，燃烧地毯，摧毁门框还有书柜，近侍已经被火焰吞没。
“该死的。还真大啊。”韦恩说道。
“大概是想伪装成我的金属研究发生意外。”瓦希黎恩说。
“把我们的尸体也烧掉，湮灭犯罪证据。”
“那我们该从窗子逃命吗？”
“要跑得比爆炸快有点难。”瓦希黎恩陷入思考。
“你可以。只要推得够大力就可以了。”
“推什么，韦恩？我看不到那里有什么好锚点。况且，如果我用这么快的速度让我们往后飞，在穿出窗户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切得四分五裂。”
“两位，又变大了。”玛拉席的声音越发惊慌。
“韦恩无法停止时间，只能让时间大幅度减慢，而且他一旦启动圈子之后，就不能移动圈子。”
“你就把墙炸了嘛，钢推窗框上的钉子，把整面墙给炸开，然后就可以把我们射出去，不会撞到任何东西。”韦恩说道。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瓦希黎恩双手叉腰，瞪着他朋友。“那是砖头跟岩石。我推得太用力的话，只会把自己弹回爆炸里。”
“真的非常，非常近了。”玛拉席说道。
“那你就把自己变重嘛。”
“重到把一面非常坚固、非常沉重的墙推倒，我也不会动的那么重？”
“对啊。”
“地板一定撑不住，会碎掉然后……”他没说完。
两人齐齐看着地板。
瓦希黎恩立刻抓起玛拉席，她惊叫一声，被他拉过来。他背躺在地上，紧紧抓着她。
爆炸如今已经吞没了大部分房间，占据他们绝大部分的视线范围，越来越逼近、散发愤怒的黄光像是一个不断冒泡的面包，要从巨大烤箱中膨胀出来。
“我们在做——”玛拉席问。
“抓好了！”瓦希黎恩说道。他加重重量。藏金术跟镕金术不一样。虽然这两种力量经常被归类在一起，运作的方式却是完全相反。在镕金术中，力量来自于金属本身，因此能使用的量是有限的。韦恩压缩时间有一定的极限，瓦希黎恩对金属的钢推力道同样有限。
藏金术的力量却是自给自足，吞食了部分的自己，挪为日后使用，让自己的体重减少一半，维持十天，就能在几乎同样长的时间让自己重一倍半。或者在一半时间中，让自己变得两倍重。或是在四分之一时间中，让自己变成四倍重。
或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极端重。
瓦希黎恩从他的金属意识中，取出他花了好多天以四分之三体重行动时存入的所有体重。他变得跟岩石一样重，然后跟建筑物一样重，然后更重。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小块地板上。
木头碎裂，爆炸，往下喷发。瓦希黎恩从韦恩的速度圈中掉出，回到真实时间，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全身一震，接下来的瞬间在一阵模糊中消失。他听到上方的巨大爆炸声响，带着威猛的力道席卷而来。他释放金属意识，钢推下方的钉子，试图减缓他跟玛拉席下坠的速度。
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得很好。他们摔到下一层楼的地板上，有个沉重的东西落到他们的身上，让瓦希黎恩一时喘不过气。头顶上有极明亮的光芒，还有一阵火热。
然后，结束了。
瓦希黎恩晕眩地躺在原处，耳鸣不止。他呻吟着，然后看到玛拉席还抓着他，全身发抖。他不断眨着眼，抱紧她片刻。他们还有危险吗？刚才是什么掉到他们身上？
韦恩。他强迫自己动起来，翻过身，把玛拉席放到一旁。身下的地板已经被压成碎木屑，钉子变成小圆铁片。他钢推时大概还保持部分的体重。
两人身上都是木屑跟油漆。天花板一片狼藉，木头冒烟，灰烬跟碎块飘下。被他压出来的洞已经消失了，爆炸把洞跟周围的地板完全吞没。
他忍着痛楚，把韦恩搬开。他的朋友压在他们身上落下，挡住上方大部分的爆炸，外套被炸碎，背裸露在外面，烧伤与焦黑间杂，鲜血沿着他的身侧流下。
玛拉席以手掩口。她仍然在发抖，褐色的头发纠结，睁大双眼。
不会吧。拜托，不要。瓦希黎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朋友翻身。韦恩利用了一部分健康来处理毒害，昨天晚上他说只剩下受一次枪伤的量……
他焦急地碰触韦恩的脖子，有隐约的震动。瓦希黎恩闭上眼睛，重重吐了一口气。他看着韦恩背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缓慢。制血者利用藏金术愈合的速度受到他希望多快康复所限制，快速恢复需要的健康量极大。如果韦恩没剩多少，他必须慢慢来。
瓦希黎恩让朋友自行处理。韦恩一定承受极大的痛楚，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握着玛拉席的手臂，她仍然在发抖。
“没事了。韦恩正在疗伤。你有受伤吗？”瓦希黎恩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与陌生，爆炸声影响了他的听觉。
“我……”她似乎有点神智不清。“受到重创的人中，每三人就有两人无法正确判断自己的伤势，起因可能是压力，或身体自行抑制痛楚。”
“跟我说会不会痛。”瓦希黎恩摸着她的脚踝、双腿、手臂，检查是否有骨折。他小心翼翼地戳了她的腰侧，想检查是否有断裂的肋骨，不过隔着这么厚的洋装，着实不容易。
她缓缓回过神来，看着他，猛然把他抱紧，头埋在他的胸前。他迟疑片刻，然后双手环抱她，等她稳住呼吸，显然她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韦恩在他们身后开始咳嗽。他动了动，呻吟出声，又躺下，让自己继续愈合。他们落入了一间空卧室。建筑物正在燃烧，不过情况不严重。估计应该会有人叫警察来了。
没有人跑来找我们。其他的员工不知如何了。
还是他们也是同伙？他的脑子仍然在努力适应。提劳莫，一个就他所知，忠心耿耿地服侍他叔叔数十年的人，片刻前想杀他。三次。
玛拉席往后退开。“我想……我想我已经定下心神了。谢谢您。”
他点点头，掏出手帕递给她，然后跪在韦恩身边。他的背上满是鲜血跟焦黑的皮肤，但下方的新皮肤正在长出，伤口变成痂，往外凸起。
“严重吗？”韦恩仍然闭着眼。
“你死不了的。”
“我是说外套。”
“噢……你这次真的需要很大的补丁了。”
韦恩一哼，然后撑住身体，强迫自己坐起。他在过程中重重皱起眉头好几次，终于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泪水的痕迹。“我就跟你说，原本好端端的东西，只要放到你身边都会爆炸。”
“这次你的手指好好的啊。”
“太好了，那我还可以把你掐死。”
瓦希黎恩微笑，按上他朋友的手臂。“谢谢。”
韦恩点点头。“很抱歉摔在你们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原谅你。”
瓦希黎恩瞥向玛拉席。她坐在一旁，双手环抱身体，缩成一团，脸色发白。她注意到他在端详她，便放下手臂，仿佛强迫自己要坚强起来，挣扎着起身。
“没关系。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我会没事的。”她回答，但他听不太见她说话的声音，他的听觉仍然很迟钝。“我只是……不习惯有人想杀我。”
“这种事没法习惯的。相信我。”韦恩说道。他深吸一口气，脱下残存的外套跟衬衫，背向瓦希黎恩。“帮个忙吧？”
“玛拉席，你应该别过头去。”瓦希黎恩说道。
她皱眉，却没转开眼，于是瓦希黎恩抓起韦恩肩膀上烧焦的部分，用力一扯，把他背上的皮扯下来，几乎是完整一片皮。韦恩闷哼了一声。
下面已经长出新皮，粉红且软嫩，但是直到被烧干的旧皮除掉以前，没办法完全愈合。瓦希黎恩把老皮扔到一旁。
“和谐之主啊……我觉得快要吐了。”玛拉席以手掩住口。
“我警告过你了。”瓦希黎恩说道。
“我以为你是说他的烧伤。但我没想到你会把他整片背都撕了。”
“现在舒服多了。”韦恩转动赤裸的手臂、肩膀。他全身都是肌肉，体型精瘦，上臂各套着一只黄金的金属意识。他的长裤虽被烧焦，却仍然完整。他弯下腰，从破烂的木板间抽出一柄决斗杖，另一柄还在他腰间。“现在他们欠我一顶帽子还有一件外套。其余的仆人呢？”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人受伤。你带玛拉席从后面离开，悄悄从花园的后门溜出去。我在那里跟你们碰头。”
“溜？”
“雇用那家伙杀我们的人，一定认为爆炸就等于我们去见铁眼了。”韦恩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有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这时应该会有人来搜查房子，辨识提劳莫的遗体——如果他还有剩下足以辨认的部分。在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死了。”瓦希黎恩说道。
“这会让我们有点时间能思考。来吧，我们得动作快。”韦恩带着玛拉席从仆人用的楼梯走向花园。她似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瓦希黎恩的耳朵像是塞满了棉花。他猜想他们先前的对话都是用吼的。韦恩说得没错。被人追杀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法习惯。
他在搜寻的过程中，在柜子里找到昏迷却仍然活着的丽米跟葛莱姆小姐。他一瞥窗外就看到车夫克伦特双手抱头站在屋外，看着燃烧的屋子，眼睛睁得老大。其他的仆人，包括女仆、跑腿的小厮、厨师，全部不知去向。
他们有可能因为在邻近处而被爆炸波及，但瓦希黎恩觉得应该不会。最有可能的是负责管理宅内所有仆人的提劳莫，想尽各种合理的理由把所有人都遣走，剩下的人则被下药，放在安全的地方，这意谓着他想确保没有人受伤。当然，瓦希黎恩跟他的客人除外。
瓦希黎恩抱着昏迷的两名女仆快步来到后花园，小心留意着不要被人发现。希望她们很快就会被克伦特或警察找到。在那之后，瓦希黎恩从一楼的柜子取出两把手枪，还从洗衣间帮韦恩拿了件衬衫跟外套。他很想去找他的旧箱子，把他的史特瑞恩拿出来，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他溜出后门，以轻盈的脚步横越花园，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便加深一分。光有人想杀你就够惨了，居然还是自己熟识的人。
那些抢匪应该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联络且贿赂提劳莫成功，他们怎么有办法知道那老近侍会愿意接受他们的贿赂？马夫或园丁会是更保险的选择。这里头有哪里不对劲。从瓦希黎恩来到城市的第一天，提劳莫就在劝他不要介入当地的治安事件。在舞会前的一晚，他还刻意要瓦希黎恩放弃追查抢案。
无论谁是背后的主使者，近侍已经跟他们合作一段时间了——这也表示对方一直以来，都在监视着瓦希黎恩。

Chapter 10
马车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咔哒作响，小心翼翼地绕道前往第五捌分区。玛拉席望着繁忙的街道，双臂环抱。马匹跟马车经过，人群在两旁的街道中川流不息，就像是她在大学的显微镜下看到在血管间流动的小红血球，不时堵塞在转角或是正修整的路面边。
瓦希黎恩爵爷跟韦恩坐在马车另一边。瓦希黎恩看起来陷入沉思，不知神游去哪。韦恩仰着头，闭着眼睛在打盹。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顶帽子，是卖传纸的男孩们喜欢戴的薄帽。逃离宅邸后，他们绕过街角，直直穿过丹玫公园，到另一边后，瓦希黎恩招手拦下一辆马车。
上马车时，韦恩一面轻声吹着口哨，一面戴上帽子。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帽子的。如今，他正轻轻打着鼾。在他们险些被杀死，而他背上的皮被烧去一层之后，他居然还能睡觉。她仍然闻得到刺鼻的焦味，耳朵也还在嗡嗡作响。
她提醒自己，这是你要的。是你坚持要哈姆司爵爷带你来见瓦希黎恩。是你自己要去他的宅邸。今天你会在这里，都是你的决定。
如果她能表现得好一点就好了。她跟蛮横区史上最伟大的执法者正在同车，但每一次她都证明自己只是个无助的女孩，不时发泄无用的情绪。她想要叹气，却阻止自己。不行。不准闹脾气。这只会把问题弄得更严重。如今他们正顺着将城市分割为八分的大运河之一前进。
她看过《创始之书》的副本，里面包括依蓝戴的蓝图与规划，这名字是迷雾之子大人取的。中央有一座圆形的大花园，花卉常年绽放，地底温泉保持气候的温暖。玛拉席还是小女孩时去过几次参观“灰烬世界”的遗迹。那是被养育在大地的子宫中，之后为了重生来重建社会的初代所保存的。
马车沿着长满树木的道路绕过“重生之野”。这里用的是柏油而非石板，好尽可能降低马蹄声，同时也压下偶尔传来的引擎声。汽车还是很罕见，但是她的一名教授声称，总有一天汽车会取代马匹。
她试图想专注于眼前的任务。这些消贼不只是勒赎或抢劫，但让消贼得到此名号的火车货物消失事件，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们怎么会有如此精良的武器？更别提为何他们努力地想杀掉瓦希黎恩，先用毒，后用炸弹。“瓦希黎恩爵爷？”
“什么事？”
“您的叔叔是怎么过世的？”
“马车意外。”他一脸沉思。“他和他的妻子还有我妹妹在外城区出游。那是在我的堂哥，原本的继承人，因病而死的几个礼拜后发生的事。原本那趟旅行是希望能够抚慰他们的。
“拉德利安叔叔想去爬座山看风景，但婶婶的身体状况太差，不能爬山，于是他们坐马车去。半路上，马儿受惊，导致皮索断掉，马车因此坠入山崖。”
“我很遗憾。”
“我也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他们了。我有一种奇特的罪恶感，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要为了失去他们而受到更大打击。”
“我想那个故事里受到‘打击’的人已经够多了。”韦恩嘟囔。
瓦希黎恩瞪了他一眼，可是韦恩没看到，因为他闭着眼睛，帽子盖在脸上。
玛拉席踢了他的脚踝一下，让韦恩发出一声怪叫。她羞红了脸。“要敬重死者。”
韦恩揉揉腿。“她已经开始在对我大呼小叫了。女人啊。”他把帽子重新盖上脸，又靠了回去。
“瓦希黎恩爵爷，您是否想过……”
“想过是否有人杀了我叔叔？我是执法者。每当听到有人丧命，很难不想到这方面去，可是就我得到的报告，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我成为执法者时，很早就学到有时候意外就是会发生。我的叔叔喜欢冒险。他年轻时爱赌博，中年时就到处找刺激。因此我认为这是一件悲剧的意外。”
“那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那些送给我的报告是不是太干净了。回过头去想，一切都被安排得没留下丝毫疑点。除此之外，提劳莫也是，不过意外发生那天，他倒是留在宅邸中。”
“他们为什么要杀您的叔叔？难道不担心把您这样有经验的执法者引回城里？除掉您的叔叔，却意外引来瓦希黎恩·晓击……”
“瓦希黎恩·晓击？”韦恩睁开一只眼睛，轻哼一声，用手帕擦擦鼻子。
她双颊一红。“抱歉，报告中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他们应该那样叫我才对。早上急着喝杯威士忌的人是我。”
“韦恩，你的‘早上’是已经过中午很久了。我怀疑你不曾见过破晓。”
“你这样说太不公平了。我常看到啊，如果我熬夜到太晚……”他在帽子下咧开笑容。“瓦，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拉奈特？”
“我们没有要去。你为什么以为我们会去？”
“这……我们在这里，她也在这里啊，而且还比你早搬来城里。我们的屋子也炸了，就当顺道去看看她啊，表现得友善点什么的。”
“不去。我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城里是个大地方。”
“她住在第三捌分区。红砖屋。两层楼。”韦恩漫不经心地说道。
瓦希黎恩很不友善地瞪了韦恩一眼，让玛拉席觉得非常好奇。“这人是谁？”
“不重要的人。你会用手枪吗？”
“不太会。射靶俱乐部里都是用来福枪。”她承认。
“你没办法在手袋里塞把来福枪的。”瓦希黎恩从他的肩枪套中抽出一柄手枪。体型娇小，枪管很细，整把枪只有她的手掌那么长。玛拉席迟疑地接过枪。
“开枪的要诀在于稳。用两手握枪，环境许可的话就找个低的掩护，把手臂架在上面。不要晃，慢慢来，而且一定要瞄准。手枪比较难打中，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很多人拿起手枪就乱打。来福枪的特性就是鼓励你一定要瞄准，而一般人对手枪的直觉似乎就是随意扣扣扳机就好。”
“没错。”她掂了掂枪。比外表看起来要重。“十名警察中，有八名警察站在离歹徒十尺近的地方仍然打不中。”
“真的？”
她点点头。
“那我想韦恩就不用那么介意了。”
“嘿！”
瓦希黎恩看着她。“我有次看到他尝试开枪射击站在三步远的人，最后子弹打中他身后的墙壁。”
“那又不是我的错。子弹是个超难搞的鬼东西。是谁准它们反弹的？金属就不会反弹，这话就跟白金一样真。”
她检查小手枪以确认保险栓已卡上，然后把它塞入被烧焦的手袋。
消贼的巢穴位于一座运河港口边，看起来平凡无奇，总共有两层楼高，平坦的宽屋顶上有许多烟囱。建筑物的一侧墙边堆满了深色的灰烬跟垃圾，窗户看起来像从“最后升华”以来就再也没人擦过。
“玛拉席贵女，如果我建议你在马车里等着我们探勘回来，你会很不高兴吗？这地方应该已经没有人了，但我猜想里头说不定有设下几处陷阱。”瓦希黎恩边说边检查手枪上的准星。
“不会的。我不介意。我觉得那样很好。”她一阵颤抖。
“我们确定里面没人之后会挥手。”他举起手枪，朝韦恩点点头。两人钻出马车，蹲低身体跑到建筑物旁。他们没打算从门口进去。韦恩跳起，瓦希黎恩肯定用了钢推，因为那瘦子跳了十二尺高，落在屋顶上。瓦希黎恩尾随在后，以优雅许多的姿态跃上，悄然无声地着地。他们跑到屋顶的一角，韦恩吊在屋檐边，顺势踢破了窗户。瓦希黎恩跟在他身后钻入。
她紧张地等了数分钟。车夫半句话都没说，不过她隐约听到他自言自语“与我无关”。瓦希黎恩给了他不少钱，所以他只好闭嘴。
没有枪响。终于，瓦希黎恩打开门，朝她挥手。她快速下了马车，来到他身边。“怎么样？”
“两条绊索，上面连着爆裂物。除此之外我们没找到其他危险的东西，现在只剩下韦恩的狐臭了。”
“那是超乎想象的味道。”韦恩从里面喊道。
“来吧。”瓦希黎恩为她推开门。
她走入室内，在门口停下脚步。“里面是空的。”她以为会有铁炉跟设备，却发现巨大的房间空无一物，像是放寒假的教室。光线透入窗户，但仍然非常黯淡。房间闻起来有煤炭跟火的味道，地上还有几处焦黑。
“上面是寝室。”瓦希黎恩指着工厂另一边说道。“这里的主要空间有半边，两层楼高，另外半边有二楼。看来他们这里可容纳五十人，白天时可以伪装成工人好掩人耳目。”
“啊哈！”韦恩从房间左侧的黑暗角落喊道。她听到一阵声响，然后看到墙被推开，光线涌入房间，打开的门直直朝着运河。
“那门好推吗？”瓦希黎恩小跑步过去。玛拉席跟在身后。
“我哪知。还算可以吧。”韦恩耸耸肩。
瓦希黎恩检视门。门的下面有轮子，顺着地上的轨道移动，他将手指探入凹槽，拿出来后，揉一揉，感觉像是油。
“他们使用过这扇门。”玛拉席说道。
“没错。”
“所以？”韦恩问。
“如果这里是从事非法罪行的地方，他们不会想要三不五时就把半边建筑物打开。”
“也许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瓦希黎恩站起身说道。
玛拉席思索着，然后点点头。“噢！铝！”
韦恩抽出决斗杖，转身。“什么？哪里？谁在开枪？”
玛拉席感到面红耳赤。“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检查一下，看是不是能在地上找到滴落的铝，说不定他们在这里铸枪或造模。这也可以让我们知道这地方是不是真正的藏身之所，或只是韦恩的线民想用假合金骗我们。”
“他是个诚实的人。我对这种事很有直觉。”他打个喷嚏。
“我们第一次碰到蕾希时，你也真的相信她是舞娘。”瓦希黎恩站起身说道。
“那不一样。她是女人。她们擅长说谎。远古神就是那样创造她们的。”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的说法。”玛拉席说道。
“就当他在里面有加铜添醋。然后别忘了带点你自己的多疑。韦恩说什么都这样听听就好。”他伸出手。
玛拉席皱眉，举起手掌。他放下某样东西。看起来像是镕解状态时就滴在地板上，直到自然冷却的金属，如今被瓦希黎恩刮起，通体银色，很是轻巧，边缘是脏污的黑色。
“我在那边的地板上找到的，靠近其中一块发黑的位置附近。”
“铝吗？”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至少我没办法用镕金术钢推这些，再加上它们的外表，应该是铝没错。”他看着她。“你很擅长思考这种事。”
她脸红。又来了。铁锈灭绝的！我得想办法不要一直这样脸红下去！“这跟变异有关，瓦希黎恩爵爷。”
“变异？”
“数字，规律，动作。人的行为看起来像是毫无章法，但其实都遵循某种规律，只要找到变异的地方，厘清变异的原因，通常就能知道些什么。铝在地板上。这就是变异。”
“还有其他的吗？”
“打开的门。那些窗户，上面涂了太多灰。我猜那是把蜡烛放在窗户边，好熏黑窗户，阻止别人看进来。”
“也可能是因为铸铁而自然产生的。”瓦希黎恩说道。
“铸铁原本就已经很热，为什么还要关窗？那些窗都很容易打开，而且是往外推，理应不该有灰，起码不该有那么多。所以要不是他们在工作时就故意关着窗户，好掩饰他们的行为，再不然就是刻意把窗户染黑。”
“聪明。”瓦希黎恩说道。
“所以问题是，他们到底从侧门一直在搬进搬出什么？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才把窗户处理好，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让他们必须把门给打开。”
“这问题很简单。他们一直在抢火车，所以一定是把赃物搬进来。”
“意思是他们将东西偷到手之后，运了进来……”玛拉席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线索。”瓦希黎恩点头。“他们利用运河不断把东西从这里运进运出。说不定运河正是他们如此轻易就把货物从火车中偷走的关键。”他大步走向门口。
“您要去哪里？”她问道。
“我去外头查看。你们两去查寝室区。如果你看到有什么你所谓的……变异，告诉我。”他想了想。“让韦恩先进去。说不定我们有漏掉一两个陷阱。宁可炸他也不要炸你。”
“嘿！”韦恩说道。
“我是跟你感情好才这么说。”瓦希黎恩说道，从建筑物旁边的开口钻了出去，然后又探回半个身子。“说不定把你的脸炸掉，我们就不用再看你那张丑脸了。”说完，他便消失。
韦恩微笑。“天杀的。看到他又回复原来的样子，真好。”
“所以他不是一直这么严肃？”
“噢，瓦一直都很严肃。”韦恩拿手帕擦擦鼻子。“在他表现最好的时候，外表下都藏着一丝得意。来吧。”他领着她走到屋子后方。墙边有个小盒子，她猜想是被他们发现然后拆除的炸弹。这里的天花板较低，韦恩爬上台阶，示意要她等等。
她在附近探查一阵，想找到是否有被他们丢掉的东西，但唯一的成果是自己被眼角余光幻想出的动静给吓了几次。房间那边很阴暗。
韦恩去了多久？她焦躁地踱步了一阵，最后决定要爬上台阶。
里面很黑。还没到漆黑的地步，但也黑到她以为能看清路，却发现不行。她爬上一半时便开始迟疑，最后决定自己是个笨蛋，只能继续前进。
“韦恩？”她紧张地从楼梯间探出头。楼上有几扇窗户，上面也涂满了灰烬，虽然这里不可能进行任何铸造的工作。这更加证明她的推论，还有她的紧张。
“他死了，小贵女。我对你的损失感到遗憾。”一个年迈、高贵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她的心跳瞬间停止。
对方继续说道：“是的。他太英俊、太聪明，在各方面都太极端地杰出，天妒英才啊。”有人推开窗户，透入光线，照出韦恩的脸。“耗了一百人才杀死他，而他杀死了所有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他的遗言是：‘告诉瓦……他是个白痴……还有，他还欠我五张大钞’。”
“韦恩！”她气死了。
“我忍不住啊，妹子。”他变回自己完全不同的声音。“抱歉，可是你不该上来这里的。”他朝角落点点头，几根棍子靠着墙壁。
“更多炸药？”她感到一阵晕眩。
“对啊。我们第一次扫过的时候没看到。它们被设计成一旦打开角落的那个箱子，就会爆炸。”
“箱子里有东西吗？”
“有炸药啊。你没听清楚吗？”她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没有啦。我不知道瓦要我们来这里找什么。他们把这里搬空了。”
她藉着窗户透入的光线，看到一个屋顶低矮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阁楼。她跟韦恩不用弯腰，韦恩的头已快抵到天花板，瓦希黎恩就一定得弯腰了。
地板的木板已经松动，到处都有钉子突出。她想说不定能把木板翻起，找到下面的线索，但一摸就发现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的地板，其实没什么藏东西的空间。
韦恩在嵌入墙壁的柜子里寻找更多炸药，然后敲墙寻找隐藏的空间。玛拉席看了一圈，很快便判定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好找。除了那些炸药。
炸药。“韦恩，这是什么炸药？”
“嗯？噢，很常见的那种。他们叫这个黄色炸药，在蛮横区里是用来在岩石中炸洞的。很容易弄到手，就连在城里都好买，这比我看过的都要小根，但基本上是同样的东西。”
她皱眉。“噢。那它们是放在什么东西里吗？”
他想了想，又朝箱子里探头。“呃。”他伸手进去，拿了某样东西出来。“是没放什么，但有人用了这个来架住引线跟引爆器。”
“那是什么？”她快步走过去。
他举给她看。“雪茄盒。公仆牌。很昂贵的品牌。”
她看着盒子，上面被漆成红与金色，品牌以大大的字母写在上面。里面已经没有雪茄，但似乎有人用铅笔在盖子里写了些数字。这数字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我们拿去给瓦看。他就喜欢看这种东西，说不定会让他推论出一大段什么首领喜欢抽雪茄，然后他就可以从一群人里一眼把那人揪出来。我们一起工作以来，他向来是这样。”韦恩微笑，拿回雪茄盒，继续在柜子里翻找。
“韦恩，你是怎么跟瓦希黎恩碰上的？”
“你的报告里没写？”他敲着柜子的侧边，一面问道。
“没有。这是个谜。”
韦恩的头探入柜子，传出的声音模糊。“我们不常谈这件事。他救了我一命。”
她微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听起来是个好故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要被远多瑞斯特那边的执法者吊死的。”韦恩从柜子边走开。
“是误判吗？”
“看你对那个词的定义是什么。我打死了人。一个无辜的人。”
“是意外吗？”
“对啊。我只想抢他。”他停顿下来，看着柜子，似乎心不在焉。他摇摇头，又爬了进去，用力一推，撬开了后墙。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靠在墙边，双手抱着腿。“你是个罪犯？”
韦恩从柜子里回答：“不是个很行的罪犯。我一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拿东西。每次我都只是想抓一把，你懂我的意思吗？结果那东西就到我手中了。总而言之，我变得更厉害了之后，有些朋友……他们说服我，应该更进一步，说我应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开始抢钱，拿枪什么的。所以我试了。结果把那个人打死了。他还有三个小孩。”
他爬出破柜子，然后举起什么，像是某种卡片。
“线索？”她兴奋地问道。
他翻了翻。“裸照。旧裸照。大概是那帮抢匪买下这里以前留下来的。”他又翻了几张，然后全部丢回洞里。“至少让那些条子可以找到些好玩的。”他转头看她。他似乎……深陷于过去的阴霾，眼睛笼罩在一片影子之中，敞开的窗户照亮他的半边脸庞。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说你，不过不想讲也没关系。”她低声开口。
他耸耸肩。“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自己慌张了起来。也许我心里想被抓到。我并没有打算对那家伙开枪。我只是要他的钱包啊，你知道吗？老死手指很轻松地就逮到我了。他甚至没打我，我就自己招了。”韦恩沉默了片刻。“我一直哭个不停。那时我才十六岁，只是个小鬼而已。”
“你知道你是镕金术师吗？”
“当然，所以我一开始才到了蛮横区，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总而言之，弯管合金很难制作。铋跟镉不是在转角杂货铺就买得到的金属，我那时对藏金术也没什么概念，但我爸是藏金术师，所以大致上有粗略的了解，知道若想储存健康，需要用到金。”
他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坐下。“我还是不知道瓦为什么要救我。我应该要被吊死的。我杀了个好人。他甚至没什么钱，只是个会计而已。他会义务帮助有需要的人，像是写遗嘱，读信一类的。每个礼拜他都会替不识字的矿工写信，好让他们寄信给城里的家人。我在审判时知道了很多他的事，看到他的孩子在哭，还有他的妻子……”
韦恩朝口袋伸手，摊开一样东西。一张纸。“几个月前收到他们的信。”
“他们写信给你？”
“当然。我把赚到的钱一半都给了他们，好让那些孩子有饭吃啊。因为我杀了他们的爸爸，所以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吧。一个现在都上大学了。”他顿了顿。“但他们还是恨我。写信是要让我知道他们没有原谅我，无论多少钱都带不回他们的爸爸。他们是对的。可是至少他们还愿意接受我的钱，这样很好。”
“韦恩……我真的很遗憾。”
“对啊，我也是。可是有些错误是无论多遗憾都无法改正的。不管做什么都没法改正。所以啊，枪跟我一直都处不好。我只要握枪，手就会抖，像被丢在码头上的鱼一样乱晃。很好笑吧？就像我的手自己长脑袋会想一样。”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不久后，瓦希黎恩便走入房间，看到两人坐在地板上，挑了挑眉。
“看看你，我们可是在这里谈心呢。别在那边吵吵闹闹的，破坏我们的气氛。”韦恩说。
“我想都不会想这种事。我跟这里的乞丐谈过了。消贼一直在搬某种巨大的东西进出这里跟运河船之间。他们搬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晚上，那东西似乎比货物还大，我猜可能是某种机器。”
“噢。”韦恩说道。
“的确是噢。你呢？”
“找到个盒子。”韦恩把雪茄盒递过去。“啊，还有更多炸药，如果你想炸条新运河什么的，请自便。”
“都带走，说不定会有用。”他接过雪茄盒。
韦恩指着柜子。“里面还有些裸照，可是褪到重要部位就看不太清楚了。”他想了想。“那些小姐们身上都没枪，所以你大概也不会有兴趣。”瓦希黎恩嗤之以鼻地笑了。
玛拉席站起身。“雪茄盒是很贵的那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小贼会抽的，除非他们从别人身上抢来，可是看这个，有人在里面写了数字。”
“的确。”瓦希黎恩眯起眼睛，看向韦恩。韦恩点点头。
玛拉席问：“怎么了？知道什么了吗？”
瓦希黎恩将盒子抛回给韦恩，韦恩把盒子塞回外套口袋，雪茄盒大到从口袋中凸出。“你听说过迈尔斯·达古特这个名字吗？”
“当然。‘百命’迈尔斯。他是蛮横区的执法者。”
“对。”瓦希黎恩严肃地说道。“来吧。我想我们该走一趟了。一路上，我说几个故事给你听。”

Chapter 11
迈尔斯站在栏杆旁，点起雪茄，吐了几口气让它点燃后，缓缓地从双唇间释放出一阵气味浓郁的烟雾。
“老大，看到他们了。”塔森走上前来回报。塔森的手臂绑在绷带中。大多数人像他那样挨了一枪，应该还躺在床上，不过塔森是白镴臂，而且有克罗司血统，他能愈合得很快。
“在哪里？”迈尔斯问道，低下头检视新基地的设置。除了塔森外，唯一跟他在一起的人就是他的第二副手，夹子。
“在老工厂那里。他们去跟乞丐说过话了。”塔森说道。他仍然戴着韦恩的帽子。
“早该把他们都丢到运河里去。”夹子抱怨，抓了抓脖子上的疤痕。
“夹子，我不会杀乞丐的。”迈尔斯低声说道。他身上配戴一对铝手枪，在大房间的电灯照耀下闪闪发光。“那种事情一旦反弹起来，速度会快得让你措手不及，如果我们让城里的下层阶级对我们产生反感，各式各样麻烦的情报都会出现在警察厅里。”
“是啦。当然是这样，可是，我是说那些乞丐……他们有看到些什么啊，老大。”
“反正瓦也会猜出来的。他跟老鼠一样。最不希望他出现在哪里，就会在哪里看到他。某种程度来说，这样也挺容易预测他的行踪。我猜，虽然你保证那些爆裂物的陷阱是万无一失，但却无一奏效吧？”
夹子咳嗽两声。
“可惜。”他把点完雪茄后握在手里的银制打火机放回口袋。打火机上有真马迪镇的执法者徽记。其他人看到那打火机时都很不安，但迈尔斯仍然将它放在身边。
眼前的空间完全没有窗户，屋顶上垂吊着刺眼的大型电灯，灯下的人都在忙着架设炼铁炉跟铸模。迈尔斯对此仍有怀疑。在地底下设铁工厂？可是套装先生保证他的通风管跟电扇会把烟雾抽走，保持空气流通，而且他们在下面用的电炉所冒的烟也少很多。
这个房间很特别。左边的一条大通道通往黑暗，上面铺有铁轨。套装先生说这是进入城市的地下铁路系统起头。它要怎么切过运河？他猜想应该要从运河下面钻过去吧，光想就觉得很奇怪。
目前这条地道还只是个实验，通往不远处的一栋大型木造建筑物，那里迈尔斯可以安置剩下的人。他大概还有三十人，目前他们正在搬运补给品跟剩下的铝，已经所剩无几了。瓦的那次攻击几乎让消贼彻底翻覆。
迈尔斯深思地抽着雪茄。他一如往常地使用着他的金意识，让自己保持精神良好，身体健壮。他从来没有身体不适或精神不继的感觉。他还是需要睡眠，也还是会变老，但除此之外，他几乎是长生不老的。只要他能得到足够的金子。
不过这就是问题了，不是吗？烟雾在他面前攀升，像是迷雾一般缠卷。
“老大？套装先生在等你。你不是要去跟他会面吗？”
迈尔斯吐了口烟。“先等等。”套装不是他的主人。“招募的情况如何，夹子？”
“现在……我需要更多时间。一天不够，尤其是我们有一半的人才刚遭到屠杀啊！”
“注意你的语气。”
“抱歉。”
迈尔斯轻声开口：“瓦早晚都会出现在这场游戏里。他改变了规则。没错，我们损失的人力是超过我乐见的情况，但是我们同时很幸运。瓦希黎恩既然已经出场，我们就可以预测他的行动。”
塔森靠上前来。“老大，下面的人都在说，说你跟瓦……你们两个人联手陷害我们。”他往后一缩，仿佛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迈尔斯抽着雪茄，压下涌现的怒气。他在这方面有进步。些许的进步。“他们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你以前是执法者一类的……”
“我还是执法者。我们的行为并非犯法。我们没有触犯真正的法律。有钱人会制定自己的规则，强迫我们依照他们的规则生活，但是我们的法律是人类的法律。
“为我工作的人得到了洗心革面的机会。他们在这里的工作洗刷了他们先前的……错误。夹子，告诉他们，我以他们为荣。我明白我们历经了极大的创伤，不过我们熬过来了。我们会带着更大的力量面对明天。”
“我会跟他们说的，老大。”
迈尔斯掩饰住自己的纠结。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他没有传道的天赋，但是那些人需要被说服，因此他会展现出他的信心。“十五年了。”他低声说道。
“老大？”
“我在蛮横区度过了十五年，想要保护弱小。可是你知道吗？情况一直没改善。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孩子仍然会死去，妇女仍然会被欺凌。一个人不足以改变一切，因为文明的中心已经腐败了。”他抽了一口雪茄。“如果想有所改变，就必须从这里开始。”
如果我错了，那就请特雷保佑吧。如果不是为了改正错误，特雷为什么要创造他这样的人？《创始之书》甚至包括了关于特雷教与其教义的详细描述，证明迈尔斯这样的人是特别的。
他转身沿着走道前进。走道顺着房间的北面延伸，像是阳台一样可俯瞰下方。塔森跟夹子留在原处，他们知道他见套装先生时不喜欢身边有别人。
迈尔斯拉开走道尽头的门，进入套装先生的办公室。迈尔斯不知道他为何需要在这里有办公室，也许他想要盯紧新基地的运作。套装先生从一开始就想要他们来这里。迈尔斯很不高兴最后还是得接受对方的提议，这让他更受到资助人的管束。
多抢几笔大的，很快我们就不需要他了，然后我们可以搬到别处。
套装先生有着一张圆脸，一大把灰黑相间的胡子。他坐在书桌后，啜着一杯茶，穿着一套非常时髦且昂贵的黑丝套装，搭配土耳其蓝的背心。迈尔斯进房间时，他正在看传纸。“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东西的味道。”套装先生头都没抬地说道。迈尔斯仍然继续抽着雪茄。套装先生微笑。“听说你的老朋友已经找到你的旧基地了？”
“有人被抓了。这只是迟早的问题。”迈尔斯没多做解释。
“他们对于你的目标并不是很忠诚。”
迈尔斯无言以对。他们都知道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钱才加入，并没有更伟大的目标。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套装先生问道。
我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可是他没说出口。
“你很谨慎。你有目标，相信它，却不影响你的思考。事实上，你的目标与我跟我的同僚的目标并没有差那么多。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目标，而你是很有价值的领袖。”套装先生翻动传纸。“但上次抢案的枪击事件，威胁到我对你的评价。”
“我……”
“你失控了。”套装先生的声音变得寒冷。“因此失去对你手下的控制。所以这场灾难才发生。没有别的原因。”
“有。瓦希黎恩·拉德利安。”
“你应该要准备好要对付他。”
“他不应该在那里。”
套装先生啜着茶。“算了吧，迈尔斯。你脸上戴着面具，你知道他有可能会在场。”
迈尔斯努力克制着脾气。“我戴面具是因为我小有名气，会认出我的人不只有瓦。”
“你说得也许有点道理，不过你坚持要把所有事都做得很有戏剧性，包括消失，而非只是偷走货物，让我忍不住猜想，你为什么不想被人认出来？”
迈尔斯怒声回答：“那是有目的的，我跟你说过了！只要警察不知道我们怎么把货物偷走的，他们就会不断犯错。”
“那戏剧性的部分呢？”套装懒洋洋地说道，翻动桌上的报纸。“‘消贼’又是怎么一回事，迈尔斯？”
他没有回答。他之前已经跟套装解释过一部分原因。当然不只这样。他需要戏剧性的出场，需要抓住大众的注意力。迈尔斯是要改变世界的人。如果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小偷，那怎么可能做到。谜团、力量，加上一点魔法……对他的目的将大有助益。
“无话可说了啊。好吧，你的逻辑在以前是有道理。可是现在瓦希黎恩出现了，迈尔斯。我必须承认，有一部分的我不禁在猜想，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宿怨？也许是会让你冲动行事的理由？”套装先生的眼神如铁般冰冷。“会让你试图逼他在那场宴会中出手的原因？好让你能跟他比试一场？”
迈尔斯与他四目相对，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桌面，手指紧抓雪茄。“我跟瓦希黎恩·拉德利安之间无怨无仇。他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之一。比你或我，甚至这城里任何人，都要优秀的人。”
“这句话是想要安慰我吗？你只差没说你不会跟他开战了。”
“噢，我绝对会跟他开战，必要时我甚至会杀了他。瓦挑错边了。他那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我们有选择——服侍人民或服侍富人。他选择回到城内与富人交际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他受到我保护的资格。”
“真有意思。我也是他们其中之一呢，你知道吧？”套装说道。
“我必须适应现实。况且，你有……其他的长处。尤其你放弃了你的出身。”
“我没有放弃出身，只是放弃头衔而已。而且我仍然觉得你是故意要触怒瓦希黎恩，所以才对佩特鲁斯开枪。”
“我对佩特鲁斯开枪是因为他很虚伪！”迈尔斯怒叱。“他假装寻求正义，所有人都称赞他，但他其实一直在讨好那些腐败的既得利益者。最后，他们让他去他们的宴会中玩耍，就像对待受宠的狗一样。所以我把他销毁了。”
套装先生缓缓点头。“好吧。”
“套装，我会重整这个城市。就算得亲手用手指把它腐黑的心脏给挖出来，我都会办到，可是你需要帮我弄来更多铝。”
“我正在推动一些计划。”套装拉开抽屉，拿出一卷纸，放在迈尔斯面前。
迈尔斯解开绳子，摊开纸张。是蓝图。“太齐尔的新‘防盗’车厢？”
套装点点头。
“会要花点时间才能——”迈尔斯开口。
“我已经让人研究一段时间了。迈尔斯，你的任务不是规划，而是执行。我会提供你需要的资源。”
迈尔斯看着蓝图。套装很有手腕，很强大。迈尔斯忍不住觉得已被卷入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情况。“我的人还抓着最后一名囚犯。你要我们怎么处置她？”
“我会有所安排。”套装啜了一口茶。“如果我更留神的话，当初就该把她从名单里剔除。瓦希黎恩不会停止找她的。如果爆炸成功就简单太多了，现在我们得考虑更直接的行动。”
“我会亲自处理他。今天就动手。”
◇◇◇◇
瓦希黎恩在他们的车厢中倾身说道：“迈尔斯·达古特是双生师。一种特别危险的双生师。”
“双金。”韦恩点头说道，靠在瓦希黎恩对面的软垫长凳上。
窗外的依蓝戴郊区化为一片模糊。
玛拉席坐在韦恩附近的长凳上。“根据我读过的资料，黄金镕金术师算不上特别危险。”
瓦希黎恩回答：“的确如此，但是复合的效果让迈尔斯如此危险。如果你的镕金术与藏金术能力重叠，那你能获得的力量就是十倍。这很复杂。意思是可以在金属中储存特质，然后又燃烧那金属以释放力量。这叫作复合。传说中，‘碎’就是这样长生不老的。”
玛拉席皱眉。“我以为关于迈尔斯神奇的愈合力是过度夸张而已。我以为他跟韦恩一样，只是制血者。”
“他的确是制血者，差别在于他的健康是用不完的。”韦恩在手腕上转动决斗杖，抓住。
瓦希黎恩点点头，回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遇见迈尔斯的时候。那人一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他同时也是极优秀的执法者。大部分时候。玛拉席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进一步解释：“通常藏金术师得非常节省。要储存健康或体重要花上好几个月。我自从砸破地板之后，就一直维持一半体重的状态，想把用完的体重存回一些，但是补充的量根本不及我耗用的微分之一。这对韦恩而言更困难。”
韦恩擦擦鼻子。“我之后得在床上很不舒服地躺上好几个礼拜，否则我会无法愈合。唉，我已经尽力维持在还能行走的状态下储存健康了，可是一整天下来，存的量甚至不足以愈合刮伤。”
“可是迈尔斯……”玛拉席说道。
“趋近无限的愈合能力。那人几乎是不死的。我听说他曾被霰弹枪打中脸却没事。我们之前在蛮横区共事。他是真马迪镇的执法者。情况好的那几年，我们三个人有某种合作关系——迈尔斯、远多瑞斯特的‘死手指’约恩，还有我。”
韦恩想想后开口：“迈尔斯不太喜欢我。不过他们没有人喜欢我。”
“迈尔斯做了很多好事，但是他太严厉、太不体恤他人，我们尊敬彼此，但同时也会维持一段距离。我不会说我们是朋友，但是在蛮横区，只要为正义献身的人，就是盟友。
“这是蛮横区的第一条法律：越是孤身一人，身边就越需要能信得过的人。
“即使他们的手段是自己不苟同的。”瓦希黎恩说道。
“他听起来不像是会选择犯罪一途的人。”玛拉席说道。
瓦希黎恩轻声开口：“没错，是不像，但我几乎可以确认，在婚礼当时，面具后的人就是他，而那盒雪茄是他最喜欢抽的。我不能确定一定是他，但是……”
“但是你认为就是。”
瓦希黎恩点点头。求和谐保佑，但我真的认为是他。执法者是种特殊的合金。他们之间有个共同的信念。永不认输，至死也不让自己受到引诱。日日夜夜与罪犯打交道，会改变一个人，开始认同他们的观点，模仿他们的思考。
他们都知道，一不小心，这个工作会扭曲他们的本性。他们不会提，也不会认输。至少不该认输。
韦恩开口：“我不意外。你听过他怎么形容依蓝戴的人吗？迈尔斯是个残暴的人。”
瓦希黎恩低声回答：“是的。我原本希望他能专注于维持他镇上的安宁，让心中的恶魔沉睡。”
火车经过郊区，朝外城区前进，那里有一圈宽广的果园、农田、牧场，为依蓝戴提供食物。四周的地面从城市的街景变化成宽广的绿黄相间，切割大地的运河闪烁着灿烂的蓝光。
“这有什么改变吗？”玛拉席问道。
“有。这意谓着所有事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许多。”
“太愉快了。”韦恩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们希望你能够得到完整的体验，一切都是为了科学噢。”
“事实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瓦希黎恩说道。
“您想要甩掉我？”她问道。她睁大了眼睛露出心碎的样子，声音放柔，释出遭人背叛的可怜柔弱感。他几乎要以为她跟韦恩上过课了。“我以为我帮到你们了。”
“你是有啊。可是你对于我们要做的事情也缺乏实际经验。”瓦希黎恩说道。
“总要花点时间才能学到经验。我已经经历过一次绑架，还有一次刺杀了。”她抬头说道。
火车转弯，车厢的门发出撞击声。“是的，玛拉席贵女，但是另一方有一名双生师改变了情况。如果真要打起来，我不认为我能打得过迈尔斯。他足智多谋，力量强大，心智坚定。我宁愿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您的庄园跟我父亲的庄园都是很明显的目标，也不能躲在城市的地下社会，我极度怀疑能在那里不引人注目！我急于向两位建议，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就在您身边。”
“奇怪。我以为人生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瓦身边以外的任何地方。我有跟你说过他身边总是很容易发生爆炸吗？”
“也许我们应该去找警察。瓦希黎恩爵爷……这种私下调查在技术上是非法的，尤其是我们有警察没有的重要讯息。依照法律规定，我们必须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相关单位。”
“不要又开始让他动这种脑筋！我才刚让他不要再说这种话的！”
瓦希黎恩低声开口：“没关系，韦恩。我答应过的。我告诉哈姆司爵爷我会带着史特芮丝回到他身边。我一定会做到。就是这样。”
“那我要留下来帮忙。就是这样。”玛拉席说道。
“而且我需要吃东西。胖就是胖。”韦恩接着说道。
“韦恩……”
“我是认真的。在那些司康饼之后我就没吃过别的东西了。”
“我们等下去的地方就有东西吃。首先，我想请问玛拉席贵女一件事。”
“请说？”
“如果你要跟我们在一起，我想知道你是哪种镕金术师。”
韦恩惊讶得坐直了身体。“什么？”
玛拉席脸红。“你的手袋里有一小包金属碎屑，而且总是很小心地把它放在身边。你对藏金术所知不多，但似乎了解镕金术。对于韦恩用一个圈就把我们身边的时间停住，完全不感到惊讶，甚至会走到边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而且你出自于被猎捕的血脉，里面有很多镕金术师。”
“我……其实没有很好的机会……”她脸更红了。
“我很讶异，也有点失望。”韦恩说道。
她连忙开口：“这，我——”
“噢，不是你。是瓦。我以为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会想出来了。”
“我年纪大了，脑袋不灵光了。”瓦希黎恩没好气地说道。
她垂着头。“其实不是很有用。我看到韦恩使用他的滑行力量时，我开始觉得很尴尬，因为我是脉动。”
正如他所猜想。“我觉得可能会有用。”
“其实没有。加速时间……这很惊人，但是减缓时间，而且只能用在我身上，有什么用？打斗时一点都没用啊，因为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以高速移动。我父亲对于这个力量觉得很丢脸，叫我不要多提，就像我的双亲身分一样。”
瓦希黎恩说道：“我越来越相信你的父亲是个傻瓜。你的力量是有用的，虽然不能应用在所有情况下，但也没有任何工具是万用的。”
“您说得是。”她回答。
一名小贩沿着火车走道叫卖麻花卷面包，韦恩只差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风驰电掣地冲去买。瓦希黎恩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思考迈尔斯的事。他没办法确定是迈尔斯。当瓦希黎恩射中消贼首领的脸，让那人倒下时，他以为自己听错声音了。迈尔斯不会因为一枪就倒。
除非他知道他必须假装受伤，免得被瓦希黎恩认出。迈尔斯的心思够狡猾，的确可能想到这一步。
是他。第一次听到消贼首领开口时，瓦希黎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这让情况变得大为复杂，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开始感觉自己招架不住。他当了二十年的执法者，但是眼前的局面才刚开始，就已经比他侦查过的任何案件都还要混乱。他以为蛮横区让自己变得强悍，但是那里的生活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相对单纯，而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单纯。
如今他握着枪闯入，以为可以处理依蓝戴那种规模的问题，以为自己可以扳倒资金雄厚至极、可以使用金子般贵重武器的集团。
玛拉席说，也许我们应该去找警察。可是他真的可以吗？
他摸着口袋中的耳环。感觉到和谐想要他这么做，想要他去查这案子，但和谐只不过是瓦希黎恩意识中的一个印象吧？人们称之为偏见确认。他创造出自己预期的感觉，这是他的逻辑思维所下的判断。
真希望我能感觉到迷雾。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进入迷雾了。他在迷雾里总感觉比较强壮，觉得只要与迷雾同在，自己就比较坚韧，而且有人在照看着他。
我必须继续。他曾经想要罢手，结果造成佩特鲁斯大人被射杀。瓦希黎恩向来的方法是直接掌控局面，做出必须的行动。这是在蛮横区的执法者学会的工作方法。迈尔斯跟我其实没有差那么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很怕那个人的原因。
火车减慢速度，进站。

Chapter 12
韦恩跟在瓦希黎恩和玛拉席身后下了马车。他抬头看着马夫，朝他丢了一枚硬币。“老兄，我们需要你在这里等一下。没问题吧？”
车夫看着钱币，挑挑眉毛。“一点问题都没有，老兄。”
“你的帽子真不赖啊。”韦恩说道。车夫戴着一顶硬毛毡的圆帽，上窄下宽，帽顶是平的，还插了一根羽毛。
“我们每个人都有，表示我们是加维马车行的。”
“嗯……要不要换啊？”
“什么？换帽子？”
“对啊。”韦恩把自己单薄的毛线帽丢给他。
车夫接住。“我不知道……”
“我再加个麻花面包。”韦恩从口袋里把面包掏出来。
“呃……”车夫看看手上沉甸甸的钱币，想了想，把帽子除下，抛给韦恩。“不用了。我想……我去买顶新的就好。”
“你真是好人。”韦恩咬了一口麻花面包，慢慢地跟着瓦希黎恩离开。他戴上帽子，却不太合头围。他快步赶上在小山丘上等他的两人。韦恩深呼吸，闻到潮湿的运河气味，麦田跟脚下的野花香，然后打了个喷嚏。他最讨厌补充金属意识时还得出门办事。他宁可一下子尽快补完，虽然会病得很重，但至少可以靠睡觉跟喝酒撑过去。现在这样难过多了。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金属意识填满，却又要在外面晃来晃去，这意谓着他很快就会生病了。他的喷嚏越打越响，喉咙开始发痛，眼睛流泪，感觉疲累头昏，但是他需要累积健康，所以不得不继续。
他走在草地上。外城区是个奇特的地方。蛮横区干燥肮脏，城市拥挤，有些地方很脏乱，可是这里就是很……好。
有点太好了，让他的肩膀开始发痒。这种地方的人生就是白天耕田，晚上回家坐在前阳台，喝喝柠檬汁，摸摸狗，最后无聊到死。
奇怪，在这么开阔的地方，他居然比被关在牢笼里时还要感到焦虑跟封闭。
“最后一起抢案就发生在这里。”瓦希黎恩说道。他双手伸向朝他们左方拐弯的轨道，然后以手沿着轨道的方向比划，好像看到什么韦恩看不到的东西。他常做这种事。
韦恩打呵欠，然后又咬了一口麻花面包。“先生啥事？先生啥事？先生啥事？”
“韦恩，你在那边唠叨什么啊？”瓦希黎恩转身，检视右方的运河。这里的运河又宽又深，用来将满船的食物运到城里。
“练习我的麻花面包人。他的口音很棒。一定是从南方山脉那边的新外圈市镇来的。”
瓦希黎恩瞥了他一眼。“那顶帽子看起来真好笑。”
“幸好，我可以换帽子，可是先生你那张脸就换不掉了。”韦恩以麻花面包小贩的口音说道。
玛拉席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说话的方式真像亲兄弟，你们知道吗？”
“只要我是帅的那个就好。”韦恩说道。
“这里的轨道朝运河拐弯。所有其他抢案也都发生在运河附近。”瓦希黎恩说道。
“我记得大多数铁道都与运河平行。因为是先有运河，后来才有铁道，所以理所当然顺着运河兴建。”玛拉席说道。
“没错，但这里格外明显。你看，铁轨跟运河的距离之近。”瓦希黎恩说道。
他的口音开始变了。韦恩心想。他回来不过六个月，却已经可以听得出有些部分变得更高贵，其他却变得更随兴。大家知道他们的声音就像是生物一样吗？把植物换个地方种，它就会改变，适应周遭的环境。把人换个地方住，说话的方式也会改变、适应、进化。
“所以你觉得消贼用的机器没办法搬到很内陆的地方？得要先运到运河边，然后挑个离轨道不远的地方架好，再进行抢案？”玛拉席问道。
她的口音……在他身边时，讲话的声音高亢得多。她很努力要让瓦留下好印象。他知道吗？大概不知道。那人对于女人向来一无所知。就连对蕾希也是。
“对。问题是，这东西，不论是什么，怎么能这么快，这么有效率地就把火车车厢给搬空了？”瓦希黎恩开始沿着山坡走下。
韦恩跟着他下山。“这有什么奇怪？如果我是消贼，我会带一堆人，然后就能更快完成我的工作。”
“这不是靠人力就能解决的事情。车厢是上锁的，而且后来的几起抢案中，车厢里还有守卫。当车子来到目的地时，车厢仍然是锁着的，但里头却空了，其中一个还被偷了很多沉重的铁块。车门口就是一个瓶颈——到某个程度之后，再怎么增加人手也没有用。他们不可能只靠人力，就在五分钟内搬走数百块金属。”
“速度圈？”玛拉席问道。
“有可能有用，但用处不大。根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而且速度圈里容纳不下太多人。例如里面可以有六个人，这样就已经很挤了。因为圈子一旦启动就不能搬移，他们得把金属块搬到速度圈的边缘，撤下圈子，再启动一个，然后一直这样重复。”
瓦双手叉腰，摇摇头。“这样的弯管合金成本会变得极高。一块价值大概五百大钞的弯管金属，可以让韦恩把两分钟压缩成大概十五秒，所以要把时间压缩成等同于外面的五分钟，好让里面有足够时间可以搬移铁块，那就需要一万大钞。那些铁块根本不值花费的百分之一。有那种钱都能购买自己的火车了。我不相信是用速度圈。一定有别的方法。”
“某种机器。”玛拉席说道。
瓦点点头，走到山脚下，看着四周的地面。“我们来找找看附近有没有遗留的痕迹。也许那机器有轮子，会留下轨迹。”
韦恩双手塞在口袋里，假装自己在找，但是他来找瓦希黎恩的原因就是因为瓦很擅长这种事。如果周围有人，那韦恩是挺有用处的，但是附近只有花跟泥巴……他可派不太上用场。
几分钟后，韦恩无聊了，跑去看玛拉席在找什么。她看看他。“我得说一句，韦恩……那帽子真的不太适合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不时提醒瓦，他还欠我一顶帽子。”
“为什么？是你让那个人把你原来那顶拿走的。”
“是他说服我不要跟那个人打的。”韦恩抱怨，似乎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然后他开枪打了那个人，那个人还跑走了！”
“他不可能知道那个人会活着。”
“他应该要把我的帽子顺道拿走啊。”
她笑了，一脸不可思议。
大多数人不了解帽子的重要性。韦恩也不怪他们。除非你得到一顶很好的幸运帽，否则本来就很难了解那顶帽子的价值。“其实，我没那么在意，但是不要跟瓦说。”韦恩低声说道，一面踢着附近的杂草。
“什么？”
“我得弄丢那顶帽子。否则，它会在那场爆炸中被炸烂，对吧？它运气好，被偷了，否则会落得跟我的外套一样下场。”韦恩承认。
“韦恩，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耶。”
“严格说起来，我们都是。”他想了想。“双胞胎可能除外吧。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有点私人。”
“多私人？”
“嗯，你知道，跟你有关，很私人的那种私人吧。”
她皱着眉头看他，然后脸色一红。这女孩子好像很容易脸红，韦恩觉得挺好的。女孩子脸上有点颜色很漂亮。“你该不会是想问我……还有你……我是说……”
“我的和谐啊！”韦恩大笑。“不是那样的啦。别担心。当然，你是挺漂亮的，尤其是隔着红铜，懂我的意思吧。”
“红铜？”
“对啊。这两个字念起来有很多转折的地方，就像你一样。你的口音也很好听，而且云区里也蛮有弹性。”
“敢问那是什么？”
“就是适合播种的沃草地上方飘着的白色柔软东西啊。”
她脸更红了。“韦恩！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他人对我所说过，最粗俗的话了。”
“我凡事都想做到最好，最好噢。可是不用担心，我说了，你是很不错，但是你对我来说不够悍。我喜欢可以一拳就把我的脸打掉的女人。”
“你喜欢能打倒你的女人？”
“当然。这是我的偏好。总之，我是要问你的镕金术。因为你跟我有相反的力量，我加快时间，你减慢时间，所以如果我们两个同时使用力量，会发生什么事？”
“有人记录过。会相互抵消。什么都不会发生。”
“真的？”
“对。”
他拿手帕擦擦鼻子。“噢，这真是最昂贵的一种‘不会’。我们烧的可都是昂贵金属啊。”
她叹口气。“我不知道。我的力量本身就是什么都不会了。我想直到我见识了你的力量之后，才真正了解当脉动有多渺小可悲。”
“你的力量没那么糟糕。”
“韦恩，我使用力量的时候，任何时候，就会冻结在一个地方，那看起来很蠢，每个人都可以在我身边跑来跑去。你用你的力量得到额外的时间，我只能用我的来让时间过去。”
“是啦，但也许有时候你会想要某一天快点到。你很想要那天赶快到，所以只要多烧点镉，一下就到了！”
她满脸尴尬。“我……我做过这种事。镉燃烧的速度比弯管合金慢多了。”
“你看！有用啊。你的圈子能多大？”
“大概一间小房间大。”
“那比我的大多了。”
“拿一千乘以零，答案还是零。”
他满脸迟疑之色。“真的？”
“呃，对。这是基础数学。”
“我以为我们在谈镕金术。什么时候变成数学了？”这句话也让她脸红了。奇怪，说一个女孩比较迷人的身体部位时，她当然会脸红，但是谈数学时怎么也会脸红呢？这个还真奇怪。
她转头看向瓦希黎恩。他正蹲在运河边。
“他啊，他喜欢聪明的。”韦恩说道。
“我对拉德利安爵爷没有意思。”她立刻回答。答得也太快了。
“可惜。我觉得他喜欢你噢。”
这可能有点夸张。韦恩也不太确定瓦对玛拉席是怎么想的，可是那个人不能傻想着蕾希。蕾希是个很棒的女孩，优秀得不得了，不过她已经过世了，而瓦的神情还是那么的……空洞，就像蕾希刚死后的那几个礼拜一样。现在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还是在。
有个新恋人是有用的。韦恩很确定这点，所以他挺得意地看到玛拉席开始走动，最后晃到瓦在工作的地方。她碰触他的手臂，他指着运河旁边的地面，两人一起开始检视。
韦恩慢慢地走过去。
玛拉席正在说：“……完美的长方形。这是某种机器印的。”
这里的地面被某种沉重的地方压下，似乎是这一带唯一的线索，而且不像是瓦预期会找到的痕迹。他皱眉跪在旁边，手按着泥巴，可能是想测试有多扎实。他再次看着轨道。
“脚印不够多。这案子不可能是靠人力完成，就算有速度圈也一样。”瓦低声说道。
“我觉得您说得对。如果这里发生抢案，那机器可以留在运河上，却仍然构得着铁轨。”玛拉席说道。
瓦希黎恩站起身，拍拍双手。“回去吧。我需要点时间想想。”
◇◇◇◇
瓦希黎恩顺着车厢中央走着，双手因在浴室里搓洗一阵而潮湿。车厢在他脚下震动，田园快速地往两旁倒退。迈尔斯会躲在哪里？瓦希黎恩的脑子不停飞快地转动。城市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而迈尔斯不是典型的罪犯。他是前任执法者。瓦希黎恩的直觉派不上用处。
瓦希黎恩下定论，迈尔斯一定会更低调，更小心。他在偷走铝跟下一次抢案之间花了好几个月。
迈尔斯失去了人手跟资源。他需要躲一阵子。可是躲哪里？瓦希黎恩靠着走道墙壁。头等车厢里面都是私人包厢，他可以隐约听到包厢里面有人在交谈。有小孩子的声音。他得走过六节车厢才找到一间洗手间。韦恩跟玛拉席在好几节车厢外。
如果玛拉席对于那些人绑架女子的意图推测正确，那她们的命运将会十分悲惨。迈尔斯可以低调，让线索逐渐消失，每拖延一个小时，就更难找到他。
不。他需要再干一笔，也许不会绑架肉票，是为了抢到更多铝。瓦希黎恩读过原来的报告，对于太齐尔的铝走私量有满准确的推论。那勉强只够三四十人用，迈尔斯必须再干一票才能藏起来，这么一来，他能用那段时间制造更多枪跟弹药。
所以瓦希黎恩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抓到他。如果他可以设下陷阱。如果——
尖叫声很低，但是瓦希黎恩训练自己对这种事要很警觉。随时警觉。尤其是他正忙着想事情的时候。他立刻扑到一边，正巧救了自己一命，因为子弹从车厢另一端射穿玻璃。
瓦希黎恩转身，从枪套中抽出手枪。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下一节车厢，隔着破掉的窗户往里看。他又戴着面罩，露出眼睛，毛线遮住了剩余的五官。可是身材是没错的，身高也对，就连握枪的姿势都符合。
白痴！他的直觉错了。普通的罪犯会躲起来，可是迈尔斯不会。他原本是执法者，习惯猎捕，并非被猎捕。
所以如果你造成他的计划开始出现变化，他会反过来找你。

Chapter 13
瓦希黎恩没有举起武器的时间。他立刻增加体重，骤烧掉钢，同时推向车厢之间的门。铁门在他大力钢推之下被撞凹、扯脱，玻璃被炸得粉碎，却也挡下了迈尔斯快速发射的三枚子弹。
车厢一震，火车开始转弯。众人的头从各个包厢中探出，睁大了眼睛想要找寻声音从何而来。迈尔斯再次站在车厢走廊中，瞄准了瓦希黎恩。附近有小孩开始哭闹。
我不能冒险伤到附近无辜的人。得想办法出去。
枪声响起的同时，瓦希黎恩往前扑。一枚子弹射中他的头附近，反弹，溅起一片火花。他的镕金术感觉不到子弹的存在。那是铝。
瓦希黎恩从车箱间的空隙脱出，狂风怒吼着，拉扯他的衣服。迈尔斯开第六枪时，瓦希黎恩钢推脚下的连接卡榫，拔地而起直冲入天空。
他在车厢间的天空中飞腾，风捕捉住他，将他掉落的身体同时往后推。他重重地落在隔了几个车厢远的车顶上，单膝跪倒，一手撑着地面，风吹着他的头发，翻扯他的外套。他举起手枪。
迈尔斯在这里。在火车上。
我现在就可以阻止他。结束这一切。另一个念头几乎立刻窜起——要如何才能阻止“百命”迈尔斯？
一个蒙面的身影从车厢间跳出，距离他不到十尺，手上握着一把大口径的手枪。迈尔斯向来偏好火力大于准头。他曾说过，宁可没射中几次，也要让被他射中的人，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
瓦希黎恩咒骂一声，填满了金属意识，将体重减到将近于零，然后往右翻身，翻过了车厢边缘，从车厢顶落下。枪声追着他来。他抓住窗户边缘，贴着车厢的侧面，一脚卡住车厢侧面的金属开口。减轻的体重让他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卡在那里，只是轻盈的身体不断被风吹得摇晃。
前方远处的火车引擎吐出炭渣与黑烟，下方的铁道如雷般闪过。瓦希黎恩右手举起手枪，以单手单脚抓住车厢边缘，等待着。
迈尔斯带着面罩的头很快便从车厢间探出。瓦希黎恩开了一枪，加上镕金术的钢推提供了额外的速度，抵抗狂啸的风力。瓦射中迈尔斯的左眼。那人的头用力往后一弹，血溅在他身后的车厢上，脚步一歪。瓦希黎恩再次开枪，射中了他的额头。
那人伸出手，扯开面具，露出一张鹰一样的脸，有着短黑发与粗黑的眉毛。是他。迈尔斯。一名执法者。一名居然知法而犯法的人。一名具有极大力量的双生复合师。他的眼睛长了回来，头上的伤一眨眼间便愈合。金色的金属在他手臂中熠熠生光，深埋在袖子里。他的金属意识，两根尖刺，像是铁栓一样刺穿他下臂的皮肤。刺穿皮肤的金属，极难受到钢推影响。
铁锈灭绝的！就算被射中眼睛也无法减缓他的速度。瓦希黎恩瞄准一棵逼近的树，开枪，然后放开火车，让自己尽量变得轻盈。他被风吹得倒退，刮过树木的同时，他钢推埋在树中的子弹，让自己从两节车厢间钻过。他蹲在那里，急切地喘息，心跳加速，听到迈尔斯的另一颗子弹掠过他刚绕过的拐角。
要怎么打倒一个几乎是长生不死的人？
铁轨在一段矮丘陵间蜿蜒，再次转弯。丰饶的农庄跟恬静的果园倒退着离开。瓦希黎恩抓住车厢的梯子，让自己爬了上去，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屋顶。
迈尔斯正顺着火车顶全速冲向他。瓦希黎恩骂了一声，跟迈尔斯同时举起枪。瓦希黎恩先开枪，打中离他只剩几步远的迈尔斯。
瓦希黎恩瞄准的是迈尔斯握枪的手。
子弹射入皮肉，让迈尔斯在咒骂中松手，枪落地。武器在车顶上弹跳一下后，从车厢侧面消失。瓦希黎恩满意地微笑。迈尔斯咆哮一声，从车厢顶跳下，撞上他。
瓦希黎恩的头重重撞上身后的金属墙，痛得眼前发白。他晕眩地哼了一声，心想，我是白痴！大多数人绝对不会那样跳，因为两人都有可能从高速行驶中的火车上掉落，但迈尔斯才不会顾忌这点。
两人同时落入车厢间的空隙，站在岌岌可危的一小块地面。
迈尔斯双手抓住瓦希黎恩的背心，把他举起，用力撞上他身后的车厢。瓦希黎恩反射性地朝面前的肚子开枪，但子弹射穿迈尔斯的身体时，迈尔斯恍然无觉，直接把瓦希黎恩拉近，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疼痛闪过，瓦希黎恩的视线开始模糊，几乎要摔到下方移动中的铁轨上。他无计可施，只能试图把自己钢推入空中。迈尔斯早就准备好，待瓦希黎恩一开始往空中腾起，便把自己的脚勾上了铁梯子的最下一层，牢牢卡住。瓦希黎恩一歪，仍然觉得脑中一片晕眩，却没有飞入空中，而是更用力地钢推，只是迈尔斯完全不为所动，牢牢卡在梯子上。
“你就算把我的脚筋扯断都没有用！它们会立刻自动愈合。你的身体反而会先撑不住。你推啊，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迈尔斯大吼，声音盖过下方铁轨与轮子磨擦的吵闹以及风的呼啸。
瓦希黎恩放弃，落回车厢间的地面，落地时想要抓住迈尔斯的头，但是对方比较年轻、速度快，也比较擅长近身扭打，于是迈尔斯一弯腰，双手仍抓住瓦希黎恩的背心，用力一扯。瓦希黎恩失去重心，倒向迈尔斯，而迈尔斯趁机朝他的肚子狠狠揍了一拳。
瓦希黎恩痛得惊呼出声。迈尔斯抓住瓦希黎恩的肩膀，把他往前拉，意图再朝他的肚子揍一拳。
于是瓦希黎恩增加了十倍的体重。
这使得迈尔斯脚步一歪，突然发觉自己正拉扯着重得不得了的东西，眼睛睁大。他很习惯与射币交手，他们是镕金术师中最常见的类型之一，在罪犯间尤其是如此，但是藏金术师要稀罕得多。迈尔斯知道瓦希黎恩的能力，但是知道跟能预料这能力的用法是两回事。瓦希黎恩拖着疼痛且气喘吁吁的身体，朝迈尔斯的胸口一歪，用肩膀撞击对方，利用他巨大的体重逼得对方后退。迈尔斯咒骂一声，放开瓦，往后闪躲，快速爬上梯子，回到火车顶。
瓦希黎恩停止使用他的金属意识，用力钢推，让自己飞入空中，落在另一节车厢上，隔着小小的空隙面对迈尔斯。风玩弄着他们的衣服，田野在两旁飞过，火车经过一个交叉口，一阵剧晃，让瓦希黎恩脚下猛然不稳。他单膝跪地，一手按着车顶，增加重量好稳住身体。迈尔斯站得笔直，显然完全不在乎摇晃的脚步。
瓦希黎恩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喊的声音，也许是因为他们想要躲进别的车厢里以避开这场战斗。如果他运气好，群众的混乱会引来韦恩。
迈尔斯朝腰上的另一柄手枪掏去，瓦希黎恩同时也摸向自己的另一把手枪，因为较好的那一把在打斗中掉了。他的视线依旧模糊，心跳剧烈，但是仍然几乎跟迈尔斯同时瞄准，开枪。
子弹擦过瓦的腰侧，划破了他的外套，激起血花。他的攻击则击中迈尔斯的膝盖，让迈尔斯脚步一歪，下一枪打偏。瓦仔细地瞄准，朝迈尔斯的手再开了一枪，这次打得血肉横飞。迈尔斯的身体立刻开始重组，骨头重新长好，筋肉像橡皮筋一样弹回，皮肤像是池塘结冰一样恢复。可是枪落地了。
迈尔斯即刻伸手捞枪。瓦轻轻松松地放低枪口，射向迈尔斯的武器，被打中的枪往后一弹，从摇晃的车顶落下。
“该死的！你知道那东西有多贵吗？”迈尔斯咒骂。
瓦依旧单膝跪地，枪举在头边，火车移动时带起的风把枪口的烟吹开。
迈尔斯再次站起，大吼想要压过风声：“瓦！你知道吗？我以前就想过会不会有要与你面对面决一死战的一天。有一部分的我总认为会是因为你的心软，我以为你会放掉你不该放的人，我总想会不会有机会需要为此猎捕你。”
瓦希黎恩没有回答。他保持平静的注视，脸上漠然无波。内心则是感受到身上每寸的疼痛，想要赶快从被打了一顿的急促呼吸中恢复过来。他一手按着腰，压住伤口，幸好不是太严重，但是手指依然沾满了鲜血。火车摇晃，他立刻又将手按回车顶。
“迈尔斯，什么让你被打倒了？财富太诱人吗？”瓦希黎恩喊道。
“你很清楚这跟钱无关。”
“你需要金子。不要否认。你一直都需要金子，因为你随时都在使用复合术。”瓦希黎恩大喊。
迈尔斯没有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迈尔斯，你原本是个执法者，一个好极了的执法者！”瓦希黎恩吼道。
“我是条狗，瓦。一条猎犬，被虚伪的承诺跟严厉的命令管得乖乖的狗。”迈尔斯往后退了几步，向前一跳，越过两人间的空隙。瓦希黎恩警觉地站起，退后几步。迈尔斯咆哮：“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过！你每一天都想要把世界变得更好。你想要结束其他人的痛苦，周遭的暴力事件、抢案，可是从来都没有用。你抓了越多人，麻烦就越多。”
“这是执法者的人生。如果你放弃了，那也行。可是不需要加入另一边。”
“我已经在另一边了。罪犯从哪里来的？开始烧杀掳掠的是隔壁的店家老板吗？是在他们父亲的农场上工作，在城镇附近长大的男孩子吗？
“不。罪犯都是矿工，从城里被运出来，开始挖矿，挖出埋在地里的丰富矿藏，然后一旦挖空之后，便遗弃那里。是想来捞一笔的投机份子。是从城里出来，想要寻找刺激的混蛋。”
“我不在乎是谁。我只奉行法律。”瓦希黎恩继续退后。他身后只剩下一节车厢，没多少地方可以撤退了。
迈尔斯喊道：“我也奉行法律。但是现在我奉行更高尚的东西。我奉行法律的精髓，但是搭配真正的正义。这是合金，瓦。两者中最好的结合为一。我做的事情比追逐城里送出来的肮脏东西要好得多。
“不要跟我说你没注意到。你过去五年中抓到最著名的犯人，‘死人’帕司？我记得你猎捕他，我记得好几晚没睡的你有多焦急。还有当他把老布罗女儿的遗体放在耐抗镇的广场中心，等你去找到时，土地上留下的鲜血。他是从哪来的？”
瓦希黎恩没有回答。帕司是来自城市的杀人犯，手段残忍，原本都是杀乞丐，结果逃到蛮横区后，再次动手满足他的血腥欲望。
迈尔斯啐了一口，上前一步。“他们没有阻止他。他们没有派帮手给你。他们不在乎蛮横区。没有人在乎蛮横区。他们几乎不注意我们，除了把那里当成丢垃圾的地方。”
“所以你抢劫他们，绑架他们的女儿，杀害所有阻止你的人。”
迈尔斯再次踏上一步。“我做的是必要之事，瓦。这难道不是执法者的守则吗？我仍然是执法者，一日为执法者，终身为执法者，这是渗入体内、摆脱不了的特性。你会做别人不做的事情，会为被践踏的人挺身而出，扭转局面，阻止罪犯。我只是把目标定在更强大的一种犯罪上而已。”
瓦希黎恩摇摇头。“迈尔斯，你让自己成为了怪物。”
风吹着迈尔斯的短发。“瓦，你口中这么说，可是你的眼神……它们泄漏了真相。我看得出来。你是明白我的。你也感觉到过。你知道我是对的。”
“我不会加入你。”
迈尔斯放低了声音。“我没有要邀你。你向来是条好猎犬，瓦。如果你的主人打你，你只会呜噎两声，然后赶紧想要怎么做得更好。我不认为我们在这件事上适合合作。”
迈尔斯扑向他。
瓦希黎恩把所有体重放入金属意识，往后一跃，让风拖着他到二十尺外的地方后，再次增加体重，落在最后一节车厢顶。他们已经快到近郊区，外城区的花卉植物开始变得稀少。
迈尔斯大喊：“你逃吧！就等我绕回去把哈姆司那私生女带走！还有韦恩。我早就想要找机会朝那人的脑门开枪了！”他转身，开始慢慢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瓦希黎恩咒骂一声，往前冲。迈尔斯转身，嘴唇溢出冰冷的微笑，弯腰，从靴口抽出一柄刀刃修长的匕首。那是铝制的。迈尔斯身上没有半件可让瓦希黎恩的镕金术感应到的金属。
我该要把他抛下车。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永远击败迈尔斯的。击败他需要更容易控制的环境，也需要计划的时间。
两人靠近。瓦举起枪，想要把迈尔斯手中的匕首打掉，但对方只是把匕首转个方向，刺入自己的前臂，让刀尖从手臂下方突出。他的身体连抖都没抖。蛮横区的传言，在受过数百次足以致命的伤口之后，迈尔斯已经对疼痛毫无反应。
迈尔斯举起手，准备抓瓦希黎恩，但也随时准备把匕首抽出来。瓦希黎恩也抽出自己的匕首，握在左手，两人绕着彼此几圈，瓦希黎恩增加的体重帮助他在震动的车厢上站住脚，但仍然不是很稳，汗沿着他的额头流下，被风吹散。几个笨蛋在遥远的车厢间把头探出，想要看他们的打斗场面，可惜那些笨蛋都不是韦恩。瓦朝前快速踏上一步，做了假动作，但迈尔斯没有上钩。瓦使匕首的技术只是普通，而迈尔斯则是众所皆知的高手之一，但是如果瓦能让他们两人从车厢上翻落……
在这个速度下，我会被结束掉，但他不会有事，除非我能钢推。铁锈的。这可不容易。
他只有一个机会，也就是快速结束这场打斗。迈尔斯冲上来要抓住他。瓦深吸一口气，朝对方上前一步。迈尔斯似乎觉得很意外，却仍然抓住了瓦的手臂。迈尔斯另一手抽出手臂中的匕首，准备朝瓦戳去，瓦别无选择，只能增加体重，用肩膀朝迈尔斯的胸口一顶。
一阵恶心涌上迈尔斯，但他预料到瓦会这么做，立刻跪倒在车顶，翻身，踢了瓦的腿。
一瞬间，瓦飞入空中，朝铁轨旁的碎石地落下，直觉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钢推手中的匕首，用力戳入正下方的地面，同时褪下所有体重，让自己反弹入空中，被风抓住。他快速地翻转，失去所有方向感。
落地时，他滚成一团，撞到某种坚硬的物体。他的身体停了下来，但视线仍然在晃动。天空一阵翻转。
一切安静了下来。他的视线缓缓恢复正常。他正独自躺在一片杂草地上。火车沿着铁轨，喷烟远去。
他呻吟一声，翻个身。我这把年纪的人真不应该做这种事。他歪歪倒倒地站起。过去这几年来，他终于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岁数。他超过四十岁了，以蛮横区的标准而言，他已经老得不行。
他望着逃离的火车，肩膀疼痛。重点是，迈尔斯说对了一件事。
一日为执法者，终身为执法者。
瓦一咬牙，往前冲，顺势抄起落地时放开的枪，毕竟利用镕金术找到枪是易如反掌。他用力往空中一跃，落在铁轨上。钢推，让自己飞入空中，到达合适的高度后，反推身下的铁道，往前冲。小心翼翼地推着下方，不停推着后方，风在他身边怒吼，衣服震裂声吵杂不息，鲜血缓缓从身侧的伤口渗出。
射币的飞行总让他觉得刺激，这是别的镕金术师无法感受到的自由。当天空属于他时，他感觉到多年前第一次前往蛮横区寻找自己的未来时同样的兴奋。他希望自己正穿着他的迷雾外套，身边有迷雾包围。只要有迷雾在，一切似乎都会比较顺利。传说中，它们会保护正直的人。
瓦要不了多久便赶上火车，然后让自己以大大的弧线跃到火车上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沿着车厢顶端前行，朝韦恩跟玛拉席的方向而去。瓦钢推下方以减弱下冲的力道，却同时增加体重，猛力踏上火车顶，让金属陷成一片以他为中心的凹地。他站直身，打开手枪，仿佛要重新上子弹。空弹壳与还没用过的子弹飞入空中，他伸手抓住一枚。
迈尔斯转身。瓦将弹壳抛向他。迈尔斯讶异地一把抓住。“再见。”瓦说道，然后使劲全力钢推那枚弹壳。
迈尔斯的眼睛睁得老大，手缩回胸口，然后整个人被抛离火车，弹壳的钢推力道完全转移到他身上。火车转个弯，迈尔斯飞入空中，然后重重落在后头的崎岖地面。
瓦希黎恩坐下来，往后倒，眼睛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手按着腰边的伤口，一直躺在原处，直到火车抵达下一站，才下了车顶。
◇◇◇◇
“爵爷，我们是因为有命令。即使听到乘客车厢中传来枪声，我们仍然不能停下来。停下来时就会被消贼攻击。”火车工程师说道。
“没关系。如果你停下来了，说不定就是我的死期。”瓦希黎恩高兴地从一名穿着学徒工程师背心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一杯水。
他坐在车站中的一个小房间，传统上车站是由拥有附近土地的家族经营管理，负责人往往是家族中较为低阶的成员。负责人不在，但他的侍从长立刻找来当地的大夫。
瓦希黎恩脱下了外套、背心、衬衫，一手压着腰边的绷带。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时间等大夫来。迈尔斯得跑一个小时才能来到这个火车站。幸好他不是能增加速度的钢藏金术师。
应该是一个小时，但是还是以防万一得好。如果迈尔斯找到一匹马，他到的速度可能更快，而瓦希黎恩不确定迈尔斯的复合对他的体耐力是否有影响。也许他跑步的距离能超过一般正常值。
“我们快把你的人救出来了，爵爷。那些锁不该这么难开的！”另一名学徒进来回报。
瓦希黎恩喝水。迈尔斯的陷阱规划得很好。韦恩跟玛拉席还有同车厢的人，都被卡在门外侧的铁条关在他们的车厢之中。迈尔斯等到瓦希黎恩离开房间后，才悄悄地困住其他人，然后再来猎捕他。
这也算是运气好。迈尔斯没有杀了他们。不过这么做也有道理，如果他想去杀也有愈合能力的韦恩，说不定还会引回瓦希黎恩，如此一来就是腹背受敌。迈尔斯做事太谨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瓦希黎恩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在他的任务达成之前，其他人最好还是关起来。
瓦希黎恩对有着深褐色胡须、戴着扁帽的壮硕工程师说道：“你得赶快开车。消贼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们得一路回到城里，不能拖延。”
“爵爷，可是您受伤了啊！”
“没关系的。”瓦希黎恩回答。在蛮横区，他经常好几天，甚至好几个礼拜都没有医生帮忙处理伤口。
“我们——”
门猛然被推开，玛拉席首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的蓝色洋装仍然有被宅邸的爆炸烧焦的痕迹，即使泛着微光的外层下方有许多蕾丝皱摺了，但穿在她身上仍然很出色。贴着上衣扣起的蓝色外套少了最下方的一枚扣子，可能是在落地时被扯掉的。他记得之前还有。
她一看到他沾满鲜血的绷带，便双手掩口，发现他赤裸着上半身，又立刻满脸通红。虽然他已经开始长出灰发，但是仍然有年轻人的精实肌肉，对此他当下感到一阵自豪。
“和谐啊！您还好吗？那是您的血吗？我应该在这里吗？我可以离开。我应该离开，对不对？您确定还好吗？”
“死不了。”韦恩从她身后探出头。“你怎么了，瓦？出厕所时跌倒了啊？”
“迈尔斯找到我了。”瓦希黎恩拿下绷带。看起来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他从学徒手中拿过另外一捆绷带，开始包扎。
“他死了吗？”玛拉席问道。
“我又杀了他几次。效果跟以前别人尝试时差不多。”
“你得把他的金属意识弄掉。这是唯一的方法。”韦恩说道。
“他有三十个，每个都刺穿他的皮肤，每个都存有足够的恢复力，让他几乎是受什么伤都可以痊愈。”白镴臂或像韦恩这种基本的制血者，会因为脑门的一枪而毙命，但迈尔斯愈合的速度快到他甚至不会死，据说他随时都在进行愈合。根据瓦希黎恩对复合术的了解，一旦开始，如果停下可能会很危险。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挑战啊！”韦恩说道。
玛拉席在门口站了一阵之后，似乎做出决定。她冲上前。“请让我看看您的伤。”她在瓦希黎恩的长凳旁跪下。
他皱眉，但停下了绑绷带的动作，让她拨开绷带，开始检视伤口。
“贵女，您懂医术吗？”工程师不断左右移动着脚步，他似乎因为她的出现而显得有点焦虑。
“我有上大学。”她回答。
啊，对。瓦希黎恩心想。
“所以呢？”韦恩问道。
玛拉席戳了戳伤口。“和谐亲自立下的规定，大学教育必须普及。”
“对，我知道得收女生。”韦恩说道。
玛拉席一顿。“呃……不是那个意思，韦恩。”
“学生在选取专科之前，必须接受所有方面的基础训练。”瓦希黎恩说道。
“包括基本治疗跟一点外科手术技术，”玛拉席回答。“还有完整的器官课程。”
韦恩皱眉。“等等。器官。意思是，所有器官？”
玛拉席脸红。“是的。”
“所以——”
“所以课堂上大家似乎都喜欢观察我的反应。”她依旧满脸通红。“韦恩，我不想多去回想那段时候，多谢了。瓦希黎恩爵爷，您需要缝合。”
“你会吗？”
“呃……我从来没有在活人身上下手过……”
“哎，我的决斗杖也是拿假人练了好几个月后，才开始打第一个真人。差不多啦。”韦恩说道。
“我不会有事的，玛拉席。”瓦希黎恩说道。
“好多疤。”她轻轻说道，仿佛没有注意到刚才的话。她正抬头盯着他的胸口跟腰侧看，似乎在计算有几道旧枪伤。
“有七道。”他低声回答，重新绑好绷带。
“您被射中七次？”她问。
“只要知道如何处理，大多数枪伤都不会致命。其实并不——”
她按住口。“噢，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有五道的纪录。我真的需要听您说说另外两道是怎么来的。”
“这样啊。”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挥手要人拿他的衬衫来。
“糟糕。这样讲好像不太好，对不对？我是真的很佩服您被射中这么多次。真的。”
“被射中有什么好佩服的。又不需要什么技巧。难的是躲子弹。”韦恩说道。
瓦希黎恩轻蔑地哼了一声，将手臂套入袖子。
玛拉席站起身。“我转身好让您穿衣服。”她说完开始要转过身去。
“转身？”瓦希黎恩淡淡地说道。
“呃，对。”
“好让我穿衣服？”
“好像有点蠢。”
“有一点。”他微笑地说道，套入另外一边袖子，开始扣扣子。
韦恩似乎笑得要站不起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好啦，我知道我有时候会有点慌张。我只是不习惯有东西爆炸，有人受伤，还有走进房间时会看到我的朋友们身上流血还脱了衣服！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新体验。”
瓦希黎恩按着她的肩膀。“没关系的，玛拉席。真诚的反应不是什么坏事。况且，韦恩一刚开始也没好多少。他以前会紧张得开始——”
“嘿，提那个有什么用！”韦恩说道。
“会怎么样？”玛拉席放下双手。
“没事。好了，我们该走了吧？如果迈尔斯杀手先生还活着，他会想要朝我们开枪吧？虽然瓦很擅长被人拿枪打——他经常练习——但是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尽量避免再碰到这种事。”
“他说得没错。”瓦希黎恩说道，穿上背心，套上肩枪套，皱了皱眉头。
“您确定没事？”玛拉席问道。
韦恩帮两人开门。“他没事的。如果你还有点心思，你会记得我之前整个铁锈的背都被炸飞了，我可没听到半点你对它表达的同情。”
“又不一样。”玛拉席走过他身边。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会愈合？”
“不是。是因为虽然我才认识你这么短时间，我却满确定从某方面来说，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该被炸一次。”
“喂，你讲得也太狠了。”韦恩说道。
“但她说错了吗？”瓦希黎恩说道，穿上看起来很狼狈的外套。
“我可没这么说，对吧？”韦恩打了个喷嚏。“快点，慢吞吞的。锈死了！只不过被打了一枪，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耗上一下午。快点啦！”
瓦希黎恩走过他身边，强迫自己要微笑，虽然内心觉得跟外套一样惨。时间不多了。迈尔斯以为可以杀掉瓦希黎恩，所以除下了他的面罩。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曝露身分，这会让他变得更危险。
如果迈尔斯跟他的人需要抢更多铝，他们很快就会下手。如果今晚有货，很可能就是今晚。瓦希黎恩认为应该差不了太远。他在传纸上读到太齐尔家族炫耀他们有新制的装甲车厢。
“回去以后要怎么办？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来盘算一下，对不对？”韦恩低声问道，一面走回火车车厢。
瓦希黎恩叹口气，知道韦恩在暗示什么。“恐怕你说对了。”
韦恩微笑。
“你知道吗？我不觉得拉奈特周围是可以被称为‘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如果你在场。”瓦希黎恩说道。
“总比被炸飞好，”韦恩开心地说道。“好一点啦。”

Chapter 14
瓦希黎恩大力敲着屋子的门。这里是标准的依蓝戴社区，鲜活、茂密的核桃树长在石板路的两边。即使他回到城市已经有十一个月，树木仍然会让他看得目不转睛。在蛮横区，这么高大的树木相当罕见，在这里却长了一整条街，还被大多数的居民忽视。
他、韦恩、玛拉席一行三人，站在一间红砖窄屋的门廊前，瓦希黎恩的手还没放下，门便打开了。一名身材窈窕的长腿女子站在屋内，黑发绑成及肩的马尾，穿着褐色的长裤，一件朴素的白色绑带上衣，外面套着一件蛮横区式的皮外套。她看了瓦希黎恩与韦恩一眼，立刻不发一语地把门重重关上。
瓦希黎恩朝韦恩瞥了一眼示意，两人双双往旁边踏上一步。玛拉席不解地看着他们，直到被瓦希黎恩抓住手臂拖到一旁。
门重新被重重推开，女子手中握着一柄霰弹枪朝外面一戳。她转过头，看到躲在拐角的一行人，眯起眼睛。
“我数到十。一。”
“好了，拉奈特。”瓦希黎恩开口。
“二三四五。”她数得很快。
“我们真的要——”
“六七八。”她举起枪，瞄准他们。
“好吧……”瓦希黎恩快步走下台阶，韦恩跟在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车夫帽。
“她不会真的对我们开枪吧？”玛拉席低声问道。
“九！”
他们踏上参天大树下的街道，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屋子，韦恩笑着靠在树干上。
“挺顺利的嘛。”瓦希黎恩说道。
“是啊。”韦恩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玛拉席质问。
“她没对我们任何人开枪。碰上拉奈特时，这种事很难说的，尤其是如果有韦恩在场。”
“你这样讲就太过分了吧。她只对我开过三次枪。”
“你忘记卡林菲那次了。”
“那次是射脚，几乎不能算数。”
玛拉席抿着嘴唇，端详屋子。“你们有些很奇特的朋友。”
“奇特？才不，她只是爱生气而已。她就是这样表达喜欢的。”韦恩微笑。
“开枪是喜欢的表示？”
“别理韦恩。拉奈特也许看起来很凶，但她很少对韦恩以外的人开枪。”瓦希黎恩说道。
玛拉席点点头。“所以……该走了吗？”
“再等等。”瓦希黎恩说道。一旁的韦恩开始吹口哨，看看怀表。
门再度被推开，拉奈特的霰弹枪架在肩上。“你们还没走！”她大喊。
“我需要你帮忙。”瓦希黎恩回喊。
“我需要你把头埋在水桶里，慢慢数到一千！”
“人命关天啊，拉奈特。都是些无辜的性命。”瓦希黎恩高喊。
拉奈特再次端起枪，瞄准。
韦恩对玛拉席说：“别担心。这么远，那种打鸟的枪打不死人的。不过你还是把眼睛闭起来不要看比较好。”
“韦恩，你不帮忙也别扯后腿。”瓦希黎恩平静地说道。他确定拉奈特不会开枪。嗯，应该吧。或许。
“噢，你要我帮忙啊？”韦恩开口。“好。你还有我给你的那把铝枪吗？”
“塞在我背后。没有子弹。”
“喂，拉奈特！我有一把你会想要的好枪！”韦恩喊道。
她出现迟疑的神色。
瓦希黎恩开口：“等等，我想要那把——”
韦恩转头对他说：“别任性了。”
“拉奈特，这是一把完全以铝制成的手枪！”
她放下霰弹枪。“真的？”
“拿出来。”韦恩对瓦希黎恩低声说道。瓦希黎恩叹口气，手探入外套，拿出手枪，引来路人惊恐的注视，其中几人立刻掉头就逃。
拉奈特走上前来。她是扯手，只需要靠燃烧铁就能辨认大多数金属。“你们早说准备好要贿赂我不就好了。这份礼说不定够让我原谅你们！”她轻松地踏过前院，霰弹枪扛在肩上。
“你知道这把枪的价值足够买一整屋子的枪吗？你居然这么做，我应该一枪轰了你。”瓦希黎恩压低了声音说道。
“韦恩之道，神秘莫测，非凡人能解矣。韦恩赐之，韦恩收之，汝等慎书尔后思。”
“你等一下就去思我揍上你这张脸的拳头好了。”瓦希黎恩硬扯出一脸假笑，迎接来到他们面前的拉奈特，不情不愿地递过枪。
她专业地把枪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真轻巧。枪管或握把都没有打上标记。你们从哪弄来的？”
“消贼。”瓦希黎恩回答。
“谁？”
瓦希黎恩叹口气。啊，对。
玛拉席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不知道消贼是谁？过去两个月，他们的事出现在整个城市的各大传纸上，大家都在讨论他们的事。”
“人们都是笨蛋。”拉奈特回答，一面弹开手枪的弹膛，检视里面。“我觉得人很烦，即便是我喜欢的人。有铝子弹吗？”
瓦希黎恩点点头。“我们没有手枪子弹，只有几枚来福枪子弹。”
“效果如何？这东西比铅硬，但轻很多，所以立即阻力自然小些，但是击中目标时还是会碎开；如果打中位置，相当危险，不过风阻说不定会在子弹击中目标前就大大降低飞行速度，所以射程应该是远不能比的，对枪管的磨擦也很伤。”
“我没开过。”瓦希黎恩回答，瞥了一脸坏笑的韦恩。“我们……呃，一直舍不得用，等着要给你。我确定这子弹是比手枪更沉重的合金，不过没有机会试射。它们是比铅弹要轻，但绝对没有纯铝那么轻，虽然铝的比例仍然很高，但是我想它的合金应该解决了你刚才提到的大部分问题。”
拉奈特哼了一声，以手枪朝玛拉席的方向随便晃了一下。“这花瓶是谁？”
“朋友。拉奈特，有人在找我们。很危险的人。我们能进去吗？”
她将手枪塞入腰带。“可以。可是如果韦恩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我会立刻把他的手指轰掉。”
◇◇◇◇
玛拉席没有说话，静静地跟着其他人进了屋子。她不喜欢被称为“花瓶”，但她喜欢没人对她开枪的状态，所以保持沉默似乎还是比较谨慎的作法。
她很擅长保持沉默，毕竟已经训练二十年了。
拉奈特在他们身后把门关起，然后转身。令她震惊的是，门上所有的锁开始自动扭转、卡住。门上安了将近十二道锁，突来的动作让玛拉席一惊。幸存者的致命之名啊，那是什么东西？
拉奈特将霰弹枪放在门边的篮子里，平常人家放伞的地方，她放霰弹枪。走道颇窄，她挤过他们，一挥手，内侧门边的某个手把一拉，在她面前的门自动打开。
拉奈特是镕金术师，难怪她能辩认出那是铝。他们来到门边时，玛拉席研究开门机关，那是一个可以拉的手把，可以启动门另外一边的绳索、滑轮、手把。
玛拉席走到门的另一边，这才发现同样的装置两边各有一个。她不需要用手就可以从任何一侧开门。这似乎很奢侈，但是玛拉席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怎么用自己的镕金术？如果两手都抱着东西，这装置的确很方便。
客厅已经被改装成工作室，四边都是大型的工作桌，墙上钉着钉子，挂了琳琅满目的工具。玛拉席不认得堆在桌上的各类机器，但是有很多的夹子跟齿轮，爬在地上的蜿蜒电线数量多到让她不安。玛拉席走得小心翼翼。在电线里面的电应该就不危险了吧？她听说过有人因为靠电器太近，结果被烧死，像是被闪电打到一样。结果现在大家还说要用这种力量来做一切的事，取代马、做可以自行研磨的磨坊、用它来启动电梯。真令人担心。她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大门因拉奈特的镕金术在他们身后重重关起。她使用铁拉，不是瓦希黎恩那种射币的钢推。韦恩已经在她的桌子上翻翻看看，完全忘记她之前关于手指的警告。瓦希黎恩检视房间的线路，被百叶窗挡上的窗户，还有工具。“这里没让你失望吧？”
“什么？城市？根本是个烂坑。走在这里的路上还不如我在蛮横区来得安全。”拉奈特回答。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遗弃我们。”韦恩以受伤的语气说道。
“你们没电。”拉奈特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椅子下面还有轮子。她随便挥挥手，就有一件细长的工具从墙上的格子翻了出来，朝她飞去，被她一把抓住，开始用来戳瓦希黎恩给她的枪。根据玛拉席的了解，钢推或铁拉不需要手势，但是很多人还是习惯动手。
拉奈特工作时，完全忽略她的客人。她没抬头，继续铁拉了几件工具，全部都从房间的另一端飞向她，其中一件还差点打到玛拉席的肩膀。
看到有人这么随便地使用镕金术让她很不习惯，玛拉席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从一方面而言，实在是很令人向往，但另一方面更让她感到自己的渺小。拥有一个有用的力量是什么感觉呢？哈姆司爵爷坚持不准玛拉席声张她那几乎算不上是能力的能力，说那能力丢脸。但她看穿他的动机。他不是觉得她的镕金术可耻，而是对于有私生子可耻。他不能让玛拉席看起来像是比史特芮丝更好的选择对象。
这是怨念，她提醒自己。怨念会扭曲女人，最好还是躲得远远的。
“这把枪做得不错。”拉奈特似乎不情愿地承认。她戴上有放大镜片的眼镜，正拿个小电灯照着枪管，研究里面的构造。“你们要我找出是谁做的？”
瓦希黎恩转身欣赏一张桌子上的枪支半成品。“其实我们来这里，是要找个能够安全思考几个小时的地方。”
“你的宅邸不安全？”
“我的近侍下毒失败，然后想开枪把我打死，最后在我的书房引爆炸药。”
“哦。”她重复几次上膛下膛的动作。“你挑人的时候要仔细点，瓦。”
“我接受你的建议。”他拿起一把手枪，瞄准。“我需要新的史特瑞恩。”
“去死吧。你原本的那对怎么了？”
“交给我之前说的近侍了。他大概已经把它们都丢进运河。”
“那你的安博萨呢？我不是帮你做了一把？”
“没错，我先前跟迈尔斯·达古特打斗时弄丢了。”
这句话让拉奈特停下手边的工作。她放下铝枪，转身。“你说什么？”
瓦希黎恩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们就是在躲他。”
拉奈特立刻问道：“‘百命’迈尔斯为什么想要杀你？”
韦恩懒洋洋地走上前。“他想要推翻城市这类的啊，宝贝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最好的途径就是抢人跟炸屋子。”
“不要叫我宝贝儿。”
“好啊，蜜糖儿。”
玛拉席好奇地看着他们。韦恩似乎喜欢挑衅这女人。不只如此，他虽然想假装毫不在意，事实上却一直暗暗地偷瞧她，看似满屋子乱转，却越来越朝她的椅子靠近。
“随便你。我不管。可是甭想要新的史特瑞恩。”拉奈特继续手边的工作。
“别人的枪没有你的准，拉奈特。”
她没回答，倒是转头瞪了成功靠近她身后，正越过她的肩头看着铝手枪的韦恩。
瓦希黎恩微笑，转身去检视桌上的半成品。玛拉席来到他身边，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他们不是来计划下一步的行动吗？但瓦希黎恩或韦恩似乎都没有加紧动作的兴致。
“他们之间有什么吗？”玛拉席低声问道，朝韦恩跟拉奈特的方向点点头。“她看起来像是被他甩过一样。”
瓦希黎恩低声回答：“真是这样韦恩就谢天谢地了。拉奈特对他没那种兴趣。我怀疑她会对任何男人有兴趣，可是他还是一直尝试。”他摇摇头。“我甚至怀疑这一切，包括他来依蓝戴查消贼，来找我，目的都是为了要我跟他一起来拉奈特这里。他知道除非他跟着我来，而且我们是有正事上门，否则拉奈特是不会让他进屋的。”
“你们真是奇怪的一对。”
“我们尽力而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正在思考。现在呢，如果我们待得够久，她可能会愿意给我一把新手枪。”
“再不然就是因为你烦到她了而对你开枪。”
“不会。我记得她只要让人进屋子，就不会对人开枪了。就连韦恩也一样。”他想了想。“如果你要的话，她可能会让你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我打赌这附近一定有一组红铜云轮流值班，拉奈特最讨厌被别人发现她会镕金术。我怀疑依蓝戴里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不超过五六个，和谐才知道韦恩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宁可不要留在这里。不论你们做什么，我都想帮忙。”
他从桌上拾起一样东西，一小盒子弹。“我弄不懂你，玛拉席·科姆斯。”
“瓦希黎恩爵爷，您解决了蛮横区有史以来最让人不解的许多案件。我不认为我有那些案件神秘。”
“你的父亲很富有。就我对他的了解，我确定他一定会让你终生衣食无缺。可是你选择念大学，还选了最困难的学程之一。”
“您自己也离开了相对舒适的地位，选择住在远离方便与现代生活的地方。”
“是没错。”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子弹，举起，研究。她看不出有何特别。“瓦希黎恩爵爷，您曾经觉得自己毫无用处过吗？”
“是的。”
“很难想象您这么有成就的人也会这样觉得。”
“有时候，成就跟认知是独立运作的两件事。”
“没错。所以，爵爷，我大半辈子都被别人很有礼貌地告诉我，我毫无用处。因为我的出身，所以对我父亲毫无用处；我是个毫无用处的镕金术师；对史特芮丝也毫无用处，因为我只会让她尴尬。有时候，成就可以改变认知。至少我这么希望。”
他点点头。“我有事情可以交给你。不过会有危险。”
她将子弹放回盒子。“即使是死于短暂的爆炸，仍比一辈子庸碌无成要来得好。”
他锁住她的目光，判断她是否认真。
“你有计划？”
“没有计划的时间。只不过有个直觉，想到大概的轮廓而已。”他举起那盒子弹，提高音量说道：“拉奈特，这是什么？”
“杀雾者子弹。”
“杀雾者？”玛拉席问道。
“这是个古词，意思是受过训练，专门对付镕金术师的普通人。”
“我正在研究用不同子弹对付不同种类的镕金术师。”拉奈特随口回答。她已经松脱手枪握柄上的螺丝，正在拆解。“那些是射币子弹，弹头是陶瓷的。如果用钢推对付这些子弹，顶多是扯掉后面的金属部分，但是陶瓷的部分应该还是会继续直飞，射中目标。可能比铝子弹要好。镕金术师知道自己感觉不到铝子弹，所以会躲起来而不靠钢推，但是他们可以感觉到这些子弹，自认为可以应付，直到最后倒在地上流血的那一刻为止。”
韦恩轻轻吹了声口哨。
“灭绝的，拉奈特！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我们是同一边的。”瓦希黎恩想了想。“至少，你是你自己专属的那一边，而我们不要太常冒犯到你就好。”
“你要怎么用它们？”玛拉席问道。
“用？”拉奈特问。
“你是要卖？申请专利，特约提供？”
“如果我这么做，那每个人都会拿到了！”拉奈特摇摇头，满脸难受。“城里一半的人都会来这里骚扰我。”
“扯手的子弹？”瓦希黎恩举起另一个盒子问道。
“类似，可是陶瓷是在两边，以长射程来说没有那么有效。大多数扯手保护自己的方法是铁拉子弹去撞击胸口的盾甲。那些子弹被铁拉时会爆炸，变成一片陶瓷碎片，大概有十尺的效力，但是可能不会致命。建议朝头部瞄准。我正想办法要提高射程。”
“锡眼子弹？”
“开枪时会发出特别大的噪音，射中时也会。在他们身边多开几次枪，他们增强的感官就会让他们全部倒在地上，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如果想要活捉的话倒是挺有用的，只是锡眼很难发现。”
“还有白镴臂子弹。”瓦希黎恩研究最后一盒。
“没什么特别的。大子弹，额外火药，宽空尖，软金属，设计是能射入就可以停下。白镴臂被射中几次后还是可以继续打很久，所以要把他们打倒在地，等到身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应该要等死而不是继续打。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正中脑门的一枪。”
“嗯。”瓦希黎恩举起其中一枚狭长的子弹。“这些都不是标准口径，得需要很大一把枪才能用。”
拉奈特没有回答。
“做得很好，拉奈特。以你一贯的高水准而言，这些都算是非常非常出色的作品。我很佩服。”
玛拉席以为一直以来不甚客气的女子会随便打发回应，没想到拉奈特笑了，只是很显然想要隐藏她的欣喜，藉由手边的动作藏起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抬头把韦恩瞪走。“你说谁有危险？”
“肉票。都是女人，包括玛拉席的表姊。有人想用她们来繁殖出新的镕金术师。”
“迈尔斯跟这件事有关？”
“是的。”瓦希黎恩的语气十分严肃。
拉奈特一阵担心，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却仍然继续拆卸手枪。终于，她开口：“往上数第三格，最里面。”
瓦希黎恩走过去，把手探入最里面，拿出一柄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握柄是黑曜石与象牙，镶成波浪的花纹，中间隔着细细的银带。枪管很长，银色的金属被打磨得如此光亮，即使在电灯下也熠熠发光。
“这不是史特瑞恩。比那还好。”拉奈特说道。
“八枚子弹。”瓦希黎恩说道，挑着眉毛，翻转枪膛。
“这是因伐利安钢。更坚硬，更轻巧，可以减少子弹间的空隙，增加口径，却不增加枪的大小。你看到击锤下方的扣把没？”
他点点头。
“按好以后转轮轴。”
他依言照做。轮轴卡在某个特定的子弹膛上。
“如果正常开枪，会跳过那一格还有隔壁的一格枪膛。要发射里面的子弹，得按下小扣把。”
“杀雾者子弹。”
“没错。六枚正常子弹，两枚特殊子弹，需要时才用。你在燃烧钢吗？”
“正在烧。”
“握把有金属线。”
“看到了。”
“推左边那一条。”
枪内部发出轻轻的喀一声。瓦希黎恩轻吹一声口哨。
“怎么了？”韦恩问。
“镕金术师专用的保险栓。得是射币或扯手才能启动或关闭的功能。”
“开关埋在握把里面，外部没有任何标示，所以不必担心会有人拿你的枪对付你。”
“拉奈特，你简直是天才。”瓦希黎恩的语气充满了敬佩。
“我把这把枪命名为‘问证’，取和升华战士的同音名。”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提供试用报告，我可以借你。”
瓦希黎恩微笑。
“对了，这是弩西的作品。”拉奈特对桌子挥挥手。
“那把铝枪？”瓦希黎恩问。
拉奈特点点头。“我看了枪筒就猜想，里面的机械构造证实果然是他。”
“他是谁？”韦恩身体弯得更低。
拉奈特刻意一手按着韦恩的额头，把他往后推。“铸枪师，一年前消失了。我们原来会通信，可是现在没人有他的消息。”她举起握柄里面的一片金属。“你们有谁懂上皇族语？”
瓦希黎恩摇摇头。
“我一听就头痛。”
“我读得懂一点。”玛拉席接过方形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个字母。“是处于需要。”她读着不熟悉的字句。罕见的语言出自于初始年代的古老文件，偶尔于正式政府仪式时会使用。“这是求救的讯息。”
“好吧，我们知道迈尔斯的枪从哪里来的了。”瓦希黎恩接过铁片，翻看一阵。
“瓦，我知道迈尔斯向来有黑暗的那一面，可是他居然会做这种事？你确定吗？”拉奈特问道。
“不能再确定了。”他将问证举在头边。“拉奈特，他就在我面前，一面杀我，一面滔滔不绝地说他是要拯救城市。”
“不能拿这个对付他。”拉奈特朝问证点点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打造出可以对付制血者的枪，目前只完成一半。”
“这就够了。只要有可能，我都必须尝试。”瓦希黎恩的声音平稳，眼神冷硬如钢。
“我听说你退休了。”
“本来是。”
“后来呢？”
他将问证塞回肩套。“我有责任。迈尔斯原本是执法者。自己人误入歧途，就该我们亲自动手，而不是藉由他人之手。韦恩，我需要船运单，你能帮我从铁路局借一些来吗？”
“当然，给我一个小时。”
“很好。你还有火药吗？”
“当然有，就在我口袋里。”
“你疯了。”瓦希黎恩已经练就处变不惊的本事。“你把压力引爆器也带着？”
“是啊。”
“小心点，别意外把东西炸了，但记得把炸药带着。玛拉席，我需要你去买鱼网，要牢固耐用的。”
她点点头。
“拉奈特，我——”
“我不是你的小手下，瓦。不要把我扯进去。”拉奈特说道。
“我只是要跟你借用房间，还有几张纸。我得用画的。”瓦希黎恩回答。
“可以，只要你不要弄出噪音。可是，瓦……你真的觉得你能动得了迈尔斯？那人是打不死的，你可能需要一小支军队才阻止得了他。”
“正好。我的确就是要带支军队去。”

Chapter 15
迈尔斯跟套装先生两人并肩，走在巢穴中连接寝室与铸造间的阴暗走廊。“瓦这家伙很难逮。他至今还活着，就是因为他学会如何不被比他更强、更狡猾的人杀死。”
“你不该曝露自己的身分。”套装严厉地说道。
“我不会对瓦放冷枪，套装。他值得我用敬意对他。”口中的话侵蚀着他的内心。他没提起第一次对瓦开枪时，瓦正背对他。他也没说他的面罩布料被瓦的子弹射入皮肉中，让眼睛很难愈合，让他得先把布料扯脱。
套装轻哼一声。“据说蛮横区是荣誉心被谋杀的地方。”
“荣誉心在那里会被吊起来凌迟致死，然后放下来，丢到沙漠中曝晒。经过这样一轮还活得下来的荣誉心是比地狱还强悍的，绝对比你们在依蓝戴的晚宴中有的一切要更强悍。”
“这么愿意随时杀死朋友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套装说道，语气中带有浓浓的不信任。他认为迈尔斯是故意放瓦一马。
他完全不了解。这跟抢案已经没有关系。瓦跟迈尔斯选择不同的道路，如今交会了。未来只有一条路。不是瓦死，就是迈尔斯亡。这件事注定会如此解决，这就是蛮横区的正义。蛮横区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却是有着简单解决方法的地方。
迈尔斯诚实地说道：“瓦不是朋友。我们向来不是朋友，就像两名竞争中的国王永远不会是朋友。我们敬重对方，我们有类似的工作，我们会合作，如此而已。我会阻止他的，套装。”
两人来到铸造间，爬上通往沿着房间北边建造的高台，走到了末端，在一扇门边停下，门后就是电梯。
“执法者，你快变成我们的弱点了。‘组织’不喜欢你，但是目前为止，我一直向他们保证你是有用的。不要让我后悔。我有许多同僚都认为你会背叛我们。”
迈尔斯不知道他会不会。他还没决定。他其实只想要一件事：复仇。所有的动机，无论多么冠冕堂皇，其实就只有一个情绪是他的动力——为了他在蛮横区一事无成的十五年复仇。如果这座城市因此而燃烧，也许能让蛮横区得到迟来已久的正义，也许迈尔斯可以在依蓝戴建立起不腐败的政府。可是有一部分的自己坦承，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逢迎谄媚的警官和光说不练的议员全部被扳倒，才是最令他感到满意的地方。
“组织”是庞大利益结构的一部分，但是他们也想要改革，也许他不会背叛他们。也许。
“我不喜欢在这里，套装。”迈尔斯朝消贼的根据地点头示意。“这里离城中心太近，我的手下来去都会被别人看到。”
“我们很快就会搬动你们。‘组织’正在取得一座新的火车站。你还是决定今天晚上要动手？”
“是。我们需要更多资源。”
“我的同僚质疑这点。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的人这么多铝，结果只是打了一场之后就全部耗尽，却连个镕金术师都没杀死。”
重点是因为我原本打算要用那些铝来资助我自己的行动。现在他几乎可以说是被打回赤贫的状况，回到原点。你该死，瓦，活该下铁眼的坟墓。
“你的同僚质疑我为他们的带来的贡献吗？”迈尔斯挺直身体。“他们想要的女人已经得到五名，全部与你跟‘组织’毫无关系。如果你希望继续下去，那我的人就需要合适的装备。光是一名煽动者就能挑起一群人的窝里反。”
套装打量迈尔斯。身材匀称的年长男子没有使用拐杖，背挺得笔直。虽然年纪大，喜欢生活中的享受，却并不虚弱。电梯门打开。两名穿着黑色套装与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走出。
“‘组织’同意进行今晚的行动。之后，你们要消失六个月，专注于招募新人。我们会准备另一份名单让你们下手。重新开始运作之后，我们再来讨论是否需要用到‘消贼’这么花俏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戏剧性让警察不会——”
“到时候我们再讨论。瓦今天晚上会插手吗？”
“我就要他现身。如果我们想躲，反而早晚会被他挖出来，可是不会到那一步。他会猜出我们要攻击的目标，然后会想要阻止我们。”
“所以你今晚打算杀了他。”套装指着两人。“你昨天抓的女人会被留在这里，必要时用她当诱饵。那家伙有她的线索，所以我们不要搬移她。至于这两人，他们可以帮你，确保今天晚上的行动顺利。”
迈尔斯咬着牙。“我不需要帮忙——”
“你必须带着他们。在瓦希黎恩的事情上，你已经证明不能被信任。这件事情，没得讨论。”
“很好。”
套装上前一步，手指轻点迈尔斯的胸口，低声说话。“‘组织’很紧张，迈尔斯。我们的现金资源现在很有限。你可以抢车厢，但不必抓人质。今天抢到的铝，我们会拿走一半做为其他行动的资金，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行动是什么。其余的你可以留下来，制作武器。”
“你那两个人跟镕金术师打过吗？”
“他们是我们最优秀的手下。我想你会发现他们的能力绝对令人满意。”
他们两个人都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人的确会帮他攻击瓦，但是同时也会盯着迈尔斯。太棒了。更多人来搅局。
“我要出城了。瓦逼得太紧。如果你今天晚上过后还活着，派人来通知我。”套装说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混帐东西，迈尔斯心想，看着套装走到电梯，旁边四名保镖等着他。他要搭乘平常的火车离开，也许会搭着平常的列车返回。他可能不知道迈尔斯一直在留意他的班次。
套装离开，留下那两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给迈尔斯。嗯，他总会想到办法利用他们。
他回到主卧房，身后跟着他的新保姆。剩下的三十多名消贼正在为今天晚上的行动准备，放在远处平台上的机器被搬了过来，平台本身则是搭着巨大的平台电梯，从地面层缓缓降下，真是伟大的电力杰作。
世界正在改变。先是铁路，现在又有电。什么时候人类能像《创始之书》说的那样飞上天空呢？也许有一天，所有人类都能体会到只有射币专属的自由感。
改变并不让迈尔斯感到害怕。改变是契机，有机会能成为新的自己。没有命师会在意改变。
命师。他通常忽略自己这一层身分。让他能活命的是藏金术，而最近他甚至不太注意到自己的藏金术效力，只是每踏出一步时，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更有活力。他从来不会头痛，从来不会疲累，肌肉从来不酸疼，也从来不需要处理感冒或痛楚。
他一时冲动，翻过栏杆，落在二十尺外的地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自由感，接着立刻落地。一条腿似乎要折断了，他感觉到那隐约的脆弱。但就在断折的瞬间，骨头已经开始愈合，所以并没有完全折断，这半边才刚开始裂开，另外半边已经开始闭合了。
他从蹲姿站起，完好无缺。穿着黑色外套的保姆们落在他身边，一人抛下一小块金属，减缓自己落地的速度。是射币。嗯，有用。另一人让他有点意外，轻盈地落地，却没有抛下任何金属。天花板有金属的横梁，所以他应该是扯手，靠铁拉横梁来减缓落地速度。
迈尔斯踏步走过房间，检视准备中的消贼。他们手边所剩无几的铝全都用在枪跟子弹上。这次一定要一开始就用铝弹。在婚宴那天晚上的打斗，那些人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替换好武器，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对手的能力，也许人数变少，但是准备将更为充分。
他朝正在看管众人的夹子点点头。刀疤男朝他点点头。他算得上忠心了，只不过他加入的原因是为了抢夺的刺激而不是信仰。在所有人中，只有塔森，他亲爱的、粗暴的塔森，才有所谓真正的忠诚。
夹子声称自己忠心耿耿，但迈尔斯明白并非如此。好吧，上一场灾难中，最先开枪的也不是夹子。虽然迈尔斯号称想要改变一切，最后掌控一切的仍然是他的脾气，而不是他的心智。
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他天生应该就是手法稳定、心智更沉稳的人。特雷所造、幸存者的追随者，却仍然软弱。迈尔斯经常质疑自己。这意谓着他不够投入吗？他这辈子从未毫无保留地去做过一件事。
他转身，端详自己的领域。小偷、杀人犯、虚张声势的骗子。他深吸一口气，燃烧金。
金子被视为镕金术金属中最没有用的金属之一，远比其他合金要更无用，就连合金都没有主要战斗金属来得有用。在大多数情况下，金迷雾人只比铝迷雾人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而铝迷雾人的能力无用到已经成为一事无成家伙的同义词。
可是金不是完全没用的。只是多半无用。在燃烧金的同时，迈尔斯产生分身。这个改变只有他能够看到，但在一瞬间，他同时是两个人，是两个版本的自己。一个是原本的他，那个愤怒的执法者，随着时间过去怨念越发深厚。他在简陋的衣着外罩着白色长外套，戴着有色镜片好遮挡毒辣的太阳。黑色头发短而服贴在头上，没有帽子。他向来讨厌帽子。
另一个是现在的他。穿着城市工人的衣服，扣着扣子的衬衫，吊带扣着肮脏的长裤，裤口已经磨出须须，走路时弯腰驼背。他的姿势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的两双眼睛看着彼此，两套思绪想着彼此，同时是两个人，彼此厌恶。执法者一丝不苟，愤怒，焦躁，他痛恨任何违背严格法律的一切，毫无怜悯地严惩峻罚。他特别痛恨曾经遵循法律，最后却背弃法律的人。
而强盗消贼痛恨执法者允许其他人选择他的规矩。法律并没有什么神圣的，不过是强势的人所创，帮助他们保留自己的权力。罪犯知道执法者在内心深处是明白这点的。他对罪犯的严酷反映出自己的无力感。每一天，好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一些，那些人很努力了，法律却帮不太了他们。他感觉自己像是忙着挥赶蚊子却无暇顾及腿上伤口的人，被割断的血管正不断淌出鲜血，流到地面。
迈尔斯惊喘，熄灭了金。他突然感觉到疲累，靠在墙上。他的两名跟屁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吧。”迈尔斯朝他们虚弱地挥挥手。“去检查我的人。用你们的镕金术来确定他们是否有人身上意外留下了金属。我要他们都是干净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看起来像是不想听命于他。“去。你们既然来了，就该有点用处。”迈尔斯更坚定地命令。在迟疑一阵后，两人离开去执行他的命令。迈尔斯靠着墙，滑得更低，大口深呼吸。
我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种事？关于金迷雾人在燃烧金时，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有诸多讨论，其中可以确定的是有过去的自己，但那是真正的他吗？还是如果他在人生中选择了不同的叉路会变成的样子？
那个可能性总让他觉得燃烧金就像是燃烧传说中失落的金属，天金。
无论如何，他总觉得燃烧金有时会帮助自己，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他都能把自己最好的部分跟他最好的可能一起混合。成为自己的合金。
他对于那两个自己如此憎恨彼此感到不安。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两人的恨意，像是从煤炭和石头蒸腾出的热气一般。
他再次站起身。有些人正盯着他看，但他不在乎。他不是他在蛮横区经常逮捕的犯罪首脑——他们经常必须刻意地在手下面前维护强大的形象，免得被想要夺权的人害死。
迈尔斯是杀不死的，而他手下的人知道。他曾经在他们面前用霰弹枪轰了自己的脑袋，证明这点。
他走到一堆箱子边，有几个里面装满套装先生命令手下从瓦的宅邸里偷出来的东西，这些物件原本是要用来对付或是陷害前任执法者瓦的。不知道为什么，套装一开始并不想杀死瓦。
迈尔斯独自走到另一边，堆满了从老巢急忙撤出时拿出来属于他的箱子。他翻看了几个，打开其中之一。他的白色长大衣在里面。他拿了出来，抖平，拿出一条结实的蛮横式长裤跟搭配的衬衫，将墨镜放入口袋，离开去换装。
他一直担心该怎么隐藏自己，担心会被人发现身分，被视为亡命之徒。可是，他已经是亡命之徒了。如果这就是他选择的路，那至少该走得光明正大。
让他们看看我的本色。
他不会改变自己决定的方向。挥下锤子之后，要改变目标已经太难，但还来得及抬头挺胸。
◇◇◇◇
瓦希黎恩盯着拉奈特客厅的墙壁。客厅一边堆满了家具，好让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往来工作间与卧室之间，另外半边则堆满了箱子，里面装着各式弹药、废铁，还有铸枪用的模子，到处都是灰尘。完全是她的风格。当他跟她提起，想用什么方法把他的纸板架起来时，原本以为她会给他个画架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她心不在焉地递了几枚钉子给他，顺手朝锤子指了指。所以瓦直接就把纸板挂在墙上，边在精致的木墙上打洞时，边感到心疼不已。
他上前一步，在纸板角落用铅笔写下提醒自己的注记。韦恩帮他拿来的货运单放在一旁。先前韦恩跟拉奈特用货运单交换，借了一把枪，认为这么一笔交易挺公平的，丝毫没有想到一群铁路工程师看到自己的货运单不见，却发现有把枪在原处，会感到多匪夷所思。
瓦轻点着纸张，心想，迈尔斯会在卡罗湾那里动手。
找到一批铝不难。果不其然，厌倦一直被抢的太齐尔家族，大肆宣扬着他们的新式保险柜型装甲车厢。瓦可以理解他们的逻辑。太齐尔家族以银行家为名，主要业务端赖安全性与资产保护，因此反复被抢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极为尴尬的，他们必须以高调的方式恢复自己的声誉。
简直就像是在跟迈尔斯还有消贼挑衅。瓦在纸张上继续写下自己的发现。太齐尔的这批货会以最直接的方法前往多克索纳。他在地图上找到整条路线，注意到有哪里铁轨与运河十分贴近。
我不会有心神能注意火车的行进状况，必须确切知道上一站与卡罗湾之间的距离，瓦心想，继续书写。
他没有什么时间了。一边思索，他一边摸着拿在左手上的耳环，拇指擦过光滑的金属表面。
门打开。瓦没有抬头，但脚步声让他知道是玛拉席来了。因为她穿着软鞋，拉奈特跟韦恩都穿着靴子。
玛拉席清清喉咙。
“网子？”瓦问道，一面顺手写下35.17。
“我终于找到了。”她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笔记。“你看得懂？”
“大多数都看得懂。除了韦恩的涂鸦。”
“那些……似乎是都在画你。刻意画得很丑。”
“所以我才看不懂。大家都知道我英俊得无可救药。”瓦希黎恩说完笑了。那是蕾希以前喜欢说的话。英俊得无可救药。
她总说如果他脸上多道有蛮横区风味的疤，会好看更多。
玛拉席也微笑，眼睛注视着他的笔记跟图画。“鬼车？”她指着他画的一张图，铁道上有着鬼魅般的车厢，旁边有着代表可能构造的简单结构图。
“没错。大多数攻击都出现在多雾的夜晚，目的应该是要更容易隐藏所谓的鬼‘车’，不过是个假头上面装个大探照灯，后面其实是可移动的铁轨台车。”
“你确定？”
“几乎确定。他们利用运河进行攻击，所以需要障眼法来让人不注意到后面的行动。”
她深思地抿着嘴唇。
“韦恩在外面吗？”
“对，他在骚扰拉奈特。我……说实话，我离开房间的真正原因是担心她会开枪。”
瓦希黎恩微笑。
“我出去时买了份传纸。警察找到他们旧的藏身处了。”
“这么快？韦恩说我们有到天黑的时间。”
“已经天黑了。”
“什么？该死的。”瓦希黎恩看看手表。他们剩下的时间远比他想得还要少。“这消息还是不应该已泄漏到报纸上，警察提早找到了藏身所。”
玛拉席朝他的素描点点头。“你看来已经知道他们会在哪里攻击。我不想要反复敲打脆弱的金属，可是瓦希黎恩爵爷，我们真的应该要告知警察。”
“我想我知道攻击会在哪里发生。如果我们让警察知道，他们会全员出动，把迈尔斯给吓走。”
“爵爷，我了解您喜欢独立工作，这是您能够有今天这份成就的原因，但是我们已经不在蛮横区了。您不需要自己来。”
“我是不打算自己来。我答应你，我会让警方介入。可是迈尔斯不是普通的罪犯。他知道那些警察会用哪些手法，他会提防他们。我们要下手，必须要选对时间，选对方法。”瓦希黎恩敲敲墙上的笔记。“我了解迈尔斯。我知道他的思考方式。他跟我很像。”
几乎太像。
“意思是他也可以预测你的行为。”
“绝对会。可是我可以更胜一筹。”
瓦希黎恩掏枪对消贼攻击时，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一旦咬住猎物，他绝不松口。“你对我的判断是对的。”
“对的？我不记得我有对您做出过任何判断，瓦希黎恩爵爷。”
“你正在这么想。你认为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解决、不靠警察，是傲慢自大的行为。我居然不求助外援，实在太冲动。你说得对。”
“我没有想得那么严重。”
“你并没有想错。我的确傲慢、自大且冲动，好像我还在蛮横区一样。但我也是对的。”他抬起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方格，里面的箭头指向警察厅。
“我写了一封信，让拉奈特送给警察，里面详述我所有的发现，还有如果我无法打倒迈尔斯，我对他接下来行为的猜测。我会等到我们远离了铁路跟乘客之后，才开始有所行动。消贼今天晚上不会绑架人质。他们会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结束行动。
“可是仍然有危险。可能会有无辜的人死去。所以我会尽量保护他们不受伤害，而我坚决相信，由我出手对付迈尔斯的胜算远大过于警察。我知道你学习的目标是要成为律师跟法官，因此你受过的训练要求你应该要找有关单位，但是在听过我的计划跟承诺之后，你是否愿意转而帮助我呢？”
“愿意。”
和谐啊，她信任我。可能太信任我了。他抬起手，圈起一区笔记。“这是你的部分。”
“我不会跟您一起进入车厢？”她听起来颇担心。
“不会。你跟韦恩在山顶上看着。”
“只有您一个人。”
“对。”
她陷入沉默。“您知道我对您的想法，那您对我的想法又是什么呢，瓦希黎恩爵爷？”
他微笑。“如果根据一样的游戏规则，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得自己猜。”
“您在想我有多年轻，而且不想让我介入，以免我受伤。”
“这不难猜。毕竟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放弃这个方法，选择安全的地方，是吧？”
“您也在想，您很高兴我坚持留下来，因为我会有用。人生的境遇教会您要尽量利用所有的资源。”
“好多了。”
“您认为我很聪明，您之前说过，但也担心我太容易紧张，更担心别人会拿我来威胁您。”
“你读过的纪录中有提到‘灰兮兮’帕可罗吗？”
“当然。他是您在遇见韦恩前的一名助手。”
“他生前跟我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是名货真价实的执法者；但是我从来没有碰过像他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光是轻轻关门的声音就能让他惊叫出声。”
她皱起眉头。
“你的那些纪录里应该没提到这些吧。”
“里面都说他是很勇敢的人。”
“他的确很勇敢，玛拉席贵女。因为啊，太多人把容易受惊跟懦弱画上等号了。枪声的确会让帕可罗受惊，但是他会跑去看为什么。我曾经看过他孤身一人面对六把指着他的枪，他的汗都没流一滴。”他转身面对她。“你缺乏经验。我从前也是。每个人都是。人的价值不在于他们活了多久，不在于他们多容易被声音惊吓，或多快就会有情绪反应，而是要如何运用生命带来的所有转折改变。”
她的脸色更红。“我也在想您喜欢说教。”
“这是执法者徽章带来的特殊性格。”
“您……没有配戴了。”
“一个人可以选择取下徽章，却永远无法停止配戴它，玛拉席贵女。”
他与她四目对望。她仰着头看他，眼睛深邃、清亮，如同蛮横区中意外发现的一泓清泉。他狠狠约束自己。他不适合她。非常不适合。他之前也是这么看待蕾希，结果他是对的。
“我对您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您猜得到吗？”她柔声说道。
太清楚了。他不情愿地移开视线，看着纸板。“知道。你在想我应该说服拉奈特借你一把来福枪。我同意。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开始练习使用手枪，但是这次的行动我宁可你使用擅长的武器。也许我们能找到一把，搭配韦恩拿的那些铝子弹。”
“噢。当然。”
瓦希黎恩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
“我想我还是去看看韦恩跟拉奈特好了。”
“好主意。希望她没发现他拿了一把她的枪去交易。”
玛拉席快步转身离开。
“玛拉席贵女？”瓦希黎恩喊道。
她在门前停下脚步，满怀希望地转身。
“你对我的了解的确很透彻。不是很多人能做到这点。我的情绪向来不太外露。”
他朝她点点头，表示敬意。
“高级盘问技巧课。而且……呃，我读过您的人格分析。”
“有我的人格分析？”
“恐怕是的。莫布鲁博士从耐抗镇回来之后就写了。”
“莫布鲁那小耗子是心理学家？”瓦希黎恩听起来是真心地吃了一惊。“我原本很确定他是个老千，来镇上找肥羊想宰一顿的。”
“呃，对，那也在您的分析里。您，嗯，习惯性会觉得身上有太多红色衣物配件的人是长年赌徒。”
“我会这样啊？”
她点点头。
“可恶。”我还真得读读这东西。
她转身离开，关上门。
他再次专注于他的计划，举起手，戴上耳环。他祈祷或进行极为重要的事情时，应该都要戴着耳环。
他想，无论是哪一样，他今天晚上都不会少做。

Chapter 16
韦恩一拐一拐地穿过火车站，杵着深色的拐杖，脚步刻意放慢，展现衰弱的一面。不少人相互推挤，争先恐后地想要瞧瞧前方的火车，一群人从旁边挤过去，差点要推倒他。
每个人都站得好挺，这让弯腰驼背的韦恩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前方为何如此纷闹。“都没有人体谅体谅我这可怜的老太婆。”韦恩抱怨，声音沙哑，带着鼻音，比他平常的声音都要尖一些，混合玛歌区的口音。这个区域已经消失，被该捌分区的工业区并吞，不复存在，所有住户也都搬走了。行将就木的老妪用的离死不远口音。“完全不懂敬老尊贤。可耻，真是可耻啊，这些人。”
前面的人群中，有几名年轻人转过头来，注意到他长及脚踝的老旧外套，满布皱纹的脸庞，软皮帽下的银发。“老人家，对不起。”其中一人终于说道，为他让路。
这是个好孩子，韦恩心想，拍拍他的手臂，一拐一拐地前进。人们一一为他让路，不过有些时候，得靠他猛然一阵听起来很像带有传染病菌的咳嗽。韦恩特别小心，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乞丐，因为乞丐的身分会引起警察的注意，让他们怀疑他是否正寻找偷窃的对象。
他不是乞丐。他是雅布礼更，一名来瞧瞧众人在吵闹什么的老妇人。雅布礼更并不富有，却也不贫困，只是节俭，穿着一件补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一顶她很喜欢、曾经时髦的帽子，戴着跟码头工人的脑袋一样笨重的厚眼镜。几名小男孩为她让路，雅布礼更给了每人一块糖果，拍拍他们的头。好孩子。他们让雅布礼更想到她的孙子。
韦恩终于来到了前面，原来是一辆簇新的防破号车厢，长得就像个小型碉堡，有着厚重的盔甲，光亮的圆角，侧面有巨大的门，看起来就像是个巨型保险柜，搭配圆盘式卡锁。
门打开着，里面几乎空无一物。一只大型钢箱被焊在车厢地板中央，从车厢门往内看，箱子本身看起来就像是四面都被焊死。
“噢，真是惊人啊。”韦恩说道。
一名守卫站在旁边，身上配戴太齐尔家族私人安全护卫队的军官徽章，露出微笑，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代表新纪元的来临，盗贼与铁路抢案的终结。”
“年轻人，这车厢的确很惊人，但你刚才讲的也太夸张了。我看过火车车厢，我甚至坐过，那真是我倒霉极了的一天。我的孙子查瑞特要我跟他一起坐火车去柯温塔见他的新娘，唯一的方法就是坐火车，但是我以前都坐马车，不也好好的？他说这叫进步。所以进步的意思就是被锁在箱子里，没法看到头顶上的太阳和享受旅程。总而言之，那车厢长得就像这样，只是没那么亮。”
“我可以跟你保证，这车厢是绝对固若金汤，它将改变一切。看到那扇门没？”
“我看得出来那门是可以上锁的，但保险箱是可以被撬开的啊，年轻人。”
“这个不行。强盗开不了车厢，因为车厢是不能被打开的，无论是他们或我们。一旦门锁上，就会启动门内的倒数计时器，必须等到十二个小时以后，门才能被开启，无论是否有人知道密码。”
“炸药。强盗一天到晚在炸东西，大家都知道。”
“这钢足足有六寸厚，想要炸开这么厚的门，里面的货大概也会完蛋。”
“可是镕金术师应该能进得去吧？”
“怎么进去？他们要怎么钢推都行，这东西重到只会让他们往后飞，就算他们闯进去了，我们也还会派八个人在车厢里守着。”
“哎呀，这可真了不起啊。那些守卫会配什么武器啊？”
“总共四只……”男子正开始回答，却开始仔细端详起韦恩的脸。“四只……”他怀疑地眯起眼睛。
“噢，下午茶时间到了！”韦恩惊呼，转身开始一拐一拐地穿过人群。
“阻止那女人！”守卫说道。
韦恩舍弃他的伪装，站直身体，更用力地推开人群，转头看身后。守卫正开始推开群众，追了上来。“停下！”守卫大喊。“死家伙，给我停下来！”
韦恩举起拐杖，扣下扳机，手一如往常只要想用枪就抖个不停，但这把枪里面只有空包弹，所以影响不大。几可乱真的枪响让众人陷入恐慌，所有人如风吹麦杆般纷纷蹲下。
韦恩钻过伏低的人群，跳过其中几人，来到人群的最后方。守卫举起枪，韦恩绕过车站拐角，然后停止时间的流动。
他脱下外套，扯下女装衬衫，里面其实套着绅士的套装：黑外套、白衬衫、红领结。瓦称之为“刻意平凡”的造型，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拿下绑在衬衫里面，充作年迈女子胸部的东西：一个小包，可折叠的绅士帽，还有一块湿布。他摊开帽子，将女装衬衫塞入多余的空间，扯下假发，戴上帽子。接着，他把拐杖外层拔除，变成一根黑色的决斗杖。他抛开假发，把袋子放在墙边，最后以湿布擦掉脸上的妆，丢掉，撤下他的速度圈。
他从转角后跌了出来，装作刚被推了一把的样子，咒骂一声，扶正帽子，举高黑色的手杖，愤怒地甩动。
守卫气喘吁吁地来到他身边。“爵爷，您还好吗？”
“不好！”韦恩叱骂，声音是绝对的尊贵高傲。麦迪恩大道的口音绝大多数土地都属于太齐尔家族，第一捌分区中最富庶的一带。“队长，那是哪里来的小贼！我们的展示会应该要优雅严谨地进行啊！”
守卫全身一僵，韦恩看得出来，他的脑筋正动得飞快。他原本以为眼前人只是随便路过的一名贵族，但这个人听起来像是太齐尔家族的贵族，与他的雇主属于同一个家族。“对不起，爵爷！可是我把他赶走了！”
“他是谁？”韦恩走到假发边。“他经过时，把这个朝我丢过去。”
“装成老太太的样子。”守卫抓着头。“问了我一堆防破号的问题。”
“该死的，那家伙一定是消贼的一员！”
守卫脸色刷白。
“如果这趟货出了什么问题，你知道我们的家族会有多尴尬吗？”韦恩上前一步，晃着拐杖。“我们的名声正处于危险。我们的脑袋正处于危险，队长。你有几名手下？”
“三十六人，爵爷，还有——”
“不够！根本不够！叫更多人来！”
“我——”
“不用了！我来。我自己有几个人。我派人去找另一个分队来。你的人有没有看好附近，不要再让那类东西混进来？”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爵爷。我原来想要自己先追捕，而且——”
“你擅离职守？”韦恩惊呼，双手抱头，拐杖在手指间晃动。“你让他把你调开了？白痴！回去！快！警告其他人。幸存者啊，如果出问题，我们都死定了。死定了！”
守卫队长急急忙忙地往后退，跑向火车，四周的人群慌乱地散开。韦恩靠着墙，看着怀表，等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启动速度圈。他很确定应该没有人注意他。帽子脱下，他抛下拐杖，反转外套，变成褐色与黄色的军装外套，跟守卫的制服是同一个颜色，扯下了假鼻子，从他丢在墙边的袋子里拿出一顶三角形的布帽，戴上。帽子很重要。随时都要选对帽子，这是扮装的关键。他脱下长裤，露出下面的制服裤，在上衣外系上手枪，然后撤下速度圈，小跑步绕过拐角，来到铁道边，他找到队长正在组织手下的士兵，大声下令。附近有些愤怒的贵族正吵成一团。
他们没有把货卸下来。很好。韦恩以为这么吵闹一阵之后，他们会放弃这次出货，但是瓦不同意。他说太齐尔家族把防破号吹得天花乱坠，这么一点小麻烦是阻止不了他们的。
笨蛋，韦恩心想，摇着头。法恩思华德不同意他们的决定。他已经加入太齐尔家族的私军十年，只是大多数时间都为他长年卧病在床的主人于外城区服役。法恩思华德见识过不少场面，他明白有时候值得冒险，像是拯救一条性命，赢得一场战争，或是保护家族的名声。但是冒险只是因为之前已经宣称过要冒险？愚蠢。
他小跑步来到先前跟他说话的队长面前，行礼。“长官，我是法恩思华德·度柏斯，伊分史托姆·太齐尔爵爷说我应该来找您报到。”外城区的口音，混有因为跟贵族相处许久而日渐沾染上的贵族口音。
队长看起来有点疲惫。“好吧，我们需要所有的人力。”
“抱歉，长官。”韦恩上前一步。“伊分史托姆爵爷有时候容易激动。我明白的。这不是第一次明明不需要他还硬要派人来帮忙。布伦跟我会尽量不打扰你。”
“布伦？”
“他原来在我后面的。”韦恩满脸不解地转身。瓦走出车站，穿着像韦恩的制服。他有个不小的假肚子，藏着他今天晚上要用到的特殊材料。“在那里。他是个傻子，长官。职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但是要他打火的话，一整晚连个火星都不会出来。”
“好吧，那你留在这里，看好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车厢，无论他们长得什么样。”他跑向那一群贵族。
“你好啊，瓦。”韦恩朝他举帽行礼。“准备好被吞掉了吗？”
瓦希黎恩转头看车站。其他人正忙着继续逃命，满地都是帽子跟手帕。“韦恩，你得确保他们会让车厢上路。不论发生什么事，车厢必须上路。”
“我以为你说他们会因为面子而坚持要让车厢上路。”
“第一段，是的，可是这一段我就没那么确定了。韦恩，看你的了。”
“没问题，老朋友。”韦恩看看表。“她迟到——”
空中突然响起爆裂声。枪声。即使韦恩早知道他们的计划，枪声仍然让他一惊。周围的守卫纷纷惊叫，大喊出声，寻找开枪的人。瓦希黎恩倒地大叫，血从肩膀上喷出来。韦恩抱住他，另一名守卫看到建筑物上方有闪光。
守卫们开枪还击，韦恩把瓦希黎恩拖开。他环顾四周，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然后把瓦希黎恩推入大开的车厢门里。几名守卫看到他的举动，却没有人出声制止。瓦希黎恩的眼睛正死寂地望着空气。其他守卫可能也因为土匪或家族纷争而失去过同伴，因此明白在战斗发生的当下，重点是把受伤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至于地点是哪里根本不重要。
建筑物顶端的攻击停止，但附近另一座屋顶上又开始有人开枪。几枚子弹射中附近的大梁，溅起一片火花。有点近噢，玛拉席，韦恩忿忿不平地心想。为什么他认识的每个女人都想开枪打他？就只是因为他会愈合。这就跟因为别人能够继续点酒，就故意把他的啤酒喝掉一样。
韦恩装出一脸担忧的表情。“他们想抢货！”他大喊，然后拉住大车厢的门，用力把卡榫踢到一边，往前快跑，重重地关上防破号的门，瓦还在里面，韦恩自己在外面，四周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
枪声停下。附近躲在掩蔽物后的守卫惊恐地看着韦恩。车厢门卡好，锁上。
“铁锈灭绝的！你做什么啊？”附近一名士兵说道。
“把货物锁起来啊！你看，他们停止攻击了。”
“里面应该要有士兵啊！”队长跑向他。
“他们想趁我们锁上车厢前攻进去，你看到他们想干么了。”韦恩看看门。“他们现在拿不到货。我们赢了！”
队长看起来很担心，瞥向正从地面上站起的贵族们。
韦恩屏息，看着他们气冲冲地朝队长走来，可是队长把韦恩的说词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们阻止他们了啊。”队长解释，知道如果那些贵族觉得这是个错误的行为，必须负责的人是他，而不是韦恩。“他们停止攻击了。我们赢了！”
韦恩后退一步，靠着柱子，看到士兵出动，想要找出是谁在开枪。他们最后从不同地方找出了大量预藏的来福枪弹壳，但其实大多数“火力”都只是空包弹而已。他们付钱给几名小乞丐，要他们对空射空包弹，然后谎称看到有人急急忙忙上了马车离开。
不到一个小时，火车已经出发，太齐尔家族的每个人都相信他们刚打退了一波消贼的抢劫行动，甚至有人提出要表扬韦恩，但是他把功劳都让给了队长，然后趁有人想到要问他是哪名贵族的保镖前，离开了现场。

Chapter 17
瓦希黎恩独自待在冰冷的车厢中，肩膀因假血而潮湿，听着脚下的车轮驶过铁轨。他在车厢顶靠近角落的钩子上挂了一盏油灯，油灯随着车厢晃动。他也把网子黏在天花板上，以特殊的钩子搭配工业级胶带黏住。他对终于能把那些东西从腿上、大腿上和腰上解下，感觉舒服太多了。如今过为宽松的守卫制服堆在角落，身上是一套实穿的长裤，还有一件黑色薄外套。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货物箱，腿伸得直直的，手中握着问证，心不在焉地转动旋转枪膛，按下卡住特殊枪膛的手板。他在口袋中有两种杀雾者子弹各两枚，同时特殊枪膛中上了一枚射币跟一枚白镴臂的子弹。
他仍然戴着耳环。
他朝和谐想着，这是祢要我去做的。指控算是祈祷吗？好吧，我人在这里了。如果祢的永恒计划什么的允许的话，我等着祢帮我一把。
货物箱就在他身边。他明白为什么太齐尔家族如此自豪。这个被焊住的货物箱实在是难偷到极点。光要把它从车厢中弄出去，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拿火枪或大电锯拆卸。况且，那扇机关精巧的门跟据说应该同行的守卫，会让这次抢案变得几乎不可能。
没错，太齐尔这次的确挺聪明的。问题是，他们思考的角度不对。
瓦希黎恩从外套下掏出一个包裹。那是韦恩找到的火药跟引爆器。他把包裹放在身边的地上，看着自己的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火车突然开始减慢速度。
◇◇◇◇
“没错。”韦恩蹲在山边，透过望远镜观察。“他讲得没错。你想要看看吗？”
玛拉席紧张地接过望远镜。他们两人在一阵疾驰之后，出了城，在山边就定位。她穿着一条拉奈特的长裤，觉得相当赤裸，极为不合时宜。每个经过的男人都会盯着她的腿看。也许消贼看一眼就会停止开枪，因为根本没办法专心，她一脸尴尬地心想，同时举起望远镜观看。
她跟韦恩两人蹲在城外铁路旁的一座小山上。火车终于驶近时，已经将近午夜。
现在火车开始减缓速度，煞车在夜色中发出磨擦声与火花。在火车前方，一个鬼魅般的形状正从相反的方向靠近，散发着明亮的灯光。她忍不住发抖。是鬼车。
“瓦会很高兴的。”韦恩说道。
“什么？因为鬼车吗？”
“不是。是今天晚上有迷雾。”
她一惊，感觉到空气中开始凝结出迷雾。迷雾跟一般的白雾不一样，不是从海上来，而是凭空出现，像是一块冰冷金属上会凝结出的冰霜。迷雾开始包围他们，让下方的火车头灯显得诡异，她忍不住又发抖，将望远镜对准靠近的火车。她知道该要看哪里，而且因为她所在的角度，所以事实立刻呈现在她的面前。的确是个伪装，那只不过是辆人工驱动的铁道平台车，藏在一块画成火车头的木板后。
“他们是怎么让灯光亮起来的？”
“不知道。魔法？”
她不信地哼了一声，想要看清楚木板后面的东西。“应该是某种化学电池。我读过类似的报告……可是铁锈灭绝啊，那灯还真亮。我猜应该支持不了多久。”
真正的火车慢了下来，有人从车上跳下。太齐尔家族派了守卫来。这让玛拉席露出微笑。也许抢案今天晚上不会发生了。
鬼车前挡的木板倒下。“啊，惨了。”韦恩说道。
“那是——”她被一连串响亮且快得不可思议的枪声打断。她反射性地往后跳，弯下腰，虽然没有人对他们开枪。韦恩抓起望远镜，举起。在黑夜中，隔着迷雾，玛拉席看不见接下来发生的事，但她很高兴。枪声继续响起，她听到有人尖叫。
韦恩低声开口：“机关枪。该死，那些人是认真的。”
“我得帮忙。”玛拉席解下拉奈特给她的来福枪。这是她不熟悉的型式，但是拉奈特发誓这把来福枪绝对比玛拉席之前用过的任何枪都要准。她举起来福枪。如果她能射中消贼……
韦恩一手抓住她的来福枪枪管，轻轻地将它按下。机关枪停下，夜晚陷入沉默。
“你帮不上忙的，小妞，而且我们不会想引来那把该死的机关枪。况且，你真的觉得从这么远的地方打得中吗？”
“我在五百步外的地方能射中红心。”
“在晚上？迷雾中？”
玛拉席沉默。然后，她伸出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要他把望远镜拿过来。
韦恩递过去，她看到六个人从鬼车上跳下，走到真正的火车旁边，随时准备开枪，小心环伺周遭。
“声东击西？”韦恩边看边问。
“瓦希黎恩爵爷觉得是。他说要看……”她没说完，想起来他说要看着运河。她转身，用望远镜瞄准运河。运河有某种又大又黑的东西在河面上。
幸存者啊，那东西是活的。她停不住颤抖。
不对……那腿太僵硬了。它伸长，翻转，然后往下弯。运河里的东西停止动作，一腿卡在岸上。这是为了固定。我们先前在地上看到的凹陷，就是这东西造成的。玛拉席心想。
等到那东西……那机器……站稳之后，一些人在黑暗中朝车厢走去。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一只巨大的手臂从黑暗的运河中升起，挥向轨道，探出爪子，抓住整节车厢，抬了起来。
玛拉席惊呼。车厢才被抬高几寸，但这已经足够。那机器是个起重机。
把车厢间卡榫拆开的消贼们，帮忙把车厢推过窄窄的一段土地，朝运河前进。那团黑影一定是平底船。玛拉席快速心算一阵。如果要抬起那么重的车厢，那平底船必须非常重，而且有相当重的压舱物。她举起望远镜，很满意地看到有另一座起重机面向另外一个方向。车厢被吊起的同时，平底船陷入水中，但是没有玛拉席以为的那么深。它可能是被设计成能够在运河中航行，因此吃水线也许远比表面上要更深，再加上另一架起重机提供的平衡作用，应该足够保持船身漂浮。
“你看看，你看看……真精采啊。”韦恩低声说道。
机器将整座车厢放在平底船上，然后抬起了另一样东西。某个又大又方的东西。她已经猜到会是什么。
另一节一模一样的车厢。
玛拉席看着一模一样的车厢被放在铁轨上。卡榫让整个过程很困难，因为整个计划很容易失败，如果车厢放置的角度不对，卡榫就会损坏，火车头离开时，车厢会被留在铁轨上，这样就会容易曝露出实际的状况。地面上的消贼引导着整个过程。
另外几名消贼正在不远处的车厢外朝窗户里开枪，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探出头来，不过这一带的轨道绕过长满树木的小山，其实车厢里的人很难看到外面的情况。鬼车的车灯不久前消失了，她知道现在应该正以全速倒退。他们把鬼车藏在哪里？也许消失之后，会被载上另外一艘平底船？
在平底船上工作的消贼，正跑回他们自己位于宽广的运河中央的交通工具，在多雾的夜晚，看来几乎像是影子一样地消失。
“韦恩！我们得快走！”她急急忙忙地站起。
他叹口气，站起身。“好啦，好啦。”
“瓦希黎恩在那节车厢里！”
“对啊，你有没有发现，每次都是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交通工具里，而我都要骑马或走路？不太公平了。”
她把来福枪挂在肩膀上，快速沿着山坡往下走。“你知道吗，以前我读报告的时候，没想过你会这么爱抱怨。”
“这不公平噢，我可是以自己乐观、积极的态度为荣的。”
她停下脚步，转头挑眉。“你以此为荣？”
他一手按住胸口，以几乎像是神职人员的语气说道：“是的，可是傲慢是不好的。我最近一直想要更谦卑。快点，快点。我们会跟丢他们。你要瓦一个人被包围吗？你这女人啊。”
她摇摇头，转身继续下山，朝他们的马匹被系住的地方前进。
◇◇◇◇
迈尔斯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机器的最前方，一同静静回到运河中。当他跟套装先生解释他的计划时，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既是起重机，又是平底船的东西，但也相差不远。
他对于自己的成就相当自傲，不只是为了成为盗贼这部分，更是因为他占据所有人的想象力。套装爱怎么样批评他的戏剧性都行，但是他成功了。那些警察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们看过了六名太齐尔守卫，老板。”塔森上前说道。他的手臂已经不需要绷带。白镴野蛮人的愈合力很好。没有迈尔斯那样快，但仍然颇为出色。当然，白镴野蛮人也很容易就把自己逼死，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这个危险的技艺让人燃烧殆尽的速度，就像镕金术师燃烧金属的速度一样快。
塔森继续说道：“也查了工程师。在最后的乘客车厢里抓出更多守卫，他们想要溜出来看我们是怎么偷货的。我们开枪杀死他们，我想这代表我们应该得手了。”
“还没。”迈尔斯低声说道，盯着黑夜，感觉脚下的船只在迷雾中航行，靠的是船下的一对慢速螺旋桨。“瓦希黎恩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
塔森迟疑了。“呃……你确定？”
“对。他在车厢里。”迈尔斯心不在焉地说道。
“什么！”塔森转身，看到船中央的大车厢。迈尔斯可以听到他的手下正以大帆布把车厢盖起，不让别人看出来。这艘船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平底船，起重机跟机器都藏在别的帆布下，整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从外城区采石场运石头回来的船只。迈尔斯甚至有船运单跟入港许可，还有几张帆布下方，真的是放着切割整齐的石头。
“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但他一定在里头。瓦的思考方式就像是执法者。这是找到我们藏身之处的最好方法——跟知道会被偷走的货品在一起——就算不知道会怎么被偷走。”他想了想。“不对。他一定已经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这就是他这么优秀所要承担的风险。他跟我一样行，所以他的思考方式会变得跟罪犯一样。”
其实比罪犯还好。
令人讶异的是，没有更多的执法者变成罪犯。如果看到意外发生的次数够频繁，人很自然地会想要尝试让这件事成功。迈尔斯十年前就在心里暗自计划这些抢案，因为他那时已发现，铁道的保安都是以人为主体……一开始他只是在脑子里实验，这点也让他很自豪，他成为了抢匪，而且还是出色的抢匪。非常出色。那些人……他进城时常偷听别人的交谈。他们都对消贼感到佩服。
在蛮横区时，没有人这样看待他。他们痛恨保护他们的他。现在他们爱戴着他，从他们身上偷窃的他。人真是难解的生物，但是不被人恨的感觉真好。他们确实怕他，但不恨他。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塔森问道。
“什么都不做。瓦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他在里面。这让我们占了先机。”
“可是……”
“不能在这里打开车厢。这是整个行动的重点。我们需要工作室。”他想了想。“不过也可以把整座车厢推入运河，这里够深，会整辆车沉下去。不知道如果发生这种事，瓦有没有办法开门。”
“我不觉得套装先生会希望我们把车厢沉了，老大。他造那个仿制品花了不少钱啊。”
“对。可惜这运河只有十四尺深。如果把车厢丢在这里，一定没有办法在别的船撞上它之前把它吊出来，那么我们的秘密就会曝光了。可惜。”瓦希黎恩的死几乎值得用这一车货来换。套装先生不明白那人有多危险。他装作一副了解的样子，但他如果真的明白瓦希黎恩有多危险，行事多有效率……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行这次行动。他一定会停止所有的运作，把所有人撤出城里。迈尔斯原本也会同意他的作法，但是他有私心——
那么一来，两人就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船漂入城市，载着火车厢、货物，还有里面的乘客，仿佛瓦是正在乘坐私人豪华车厢的贵族，坚如盘石的堡垒阻挡外面十几名一心想致他于死地的人。
套装先生派来的两名保姆自称“钢推”跟“铁拉”，他们来到迈尔斯身边，一起站在平底船的船头，但迈尔斯没有与他们交谈。一行人漂过依蓝戴，迷雾中的街灯沿着运河两岸，有如排成直线的火把，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其他光芒在高高的空中闪烁，是被隐匿在雾气中的高楼玻璃窗。
他的一些手下在附近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都把迷雾视为不祥的征兆，可是至少有两个主要宗教认同迷雾为神灵的现身。迈尔斯自己是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迷雾，有人声称迷雾会让镕金术师更强，但他的能力已经是绝顶高强。
幸存者教会的教义宣称，迷雾属于凯西尔，迷雾之主。他会现身于迷雾浓重的夜晚，对独立的人们赐予祝福，无论他们是盗贼、学者、无政府主义者，或是住在自己土地上的农夫。任何自食其力，或是能够独立思考的人，就是幸存者的追随者，无论他本人是否这么认同。
当今的既得利益者是对这信仰的亵渎，迈尔斯心想。许多人自称是幸存者教会的成员，却不鼓励他们的员工独立思考。迈尔斯摇摇头。反正他已经不追随幸存者了。他找到了更好、更真实的道路。
船只航行过第四与第五捌分区的外围，在运河两边，两栋巨大的建筑物遥遥相望，顶端消失在迷雾中。太齐尔高塔在一边，铁脊大楼在另一侧。
铁脊大楼的卸货码头就在专属的运河分支旁。他们把平底船航行到分支里，停下，利用码头的固定起重机将被遮起来的车厢从平底船上吊起，毕竟这车厢的伪装是一堆石块。车厢缓缓地晃入空中，然后轻轻慢慢地放到平台上。
迈尔斯从平底船上跳上岸，走到平台边，钢推跟铁拉跟在他身边，其余的人则包围在他周围，脸上皆是得意之色，有些人还在开玩笑，讨论这一笔赚到的奖金要怎么用。
夹子看起来很不安，抓着脖子上的疤痕。他是幸存者信徒，疤痕是信仰的象征。塔森张大了灰色的嘴唇，大大地打了呵欠，折折手指，关节发出爆裂声。
整个平台开始晃动，慢慢地降下一层，进入铸造厂，通过之后，上方的门立刻阖起。升降梯停下时，略略晃了一下。迈尔斯转过头，看着套装先生说有一天将成为地下铁路的隧道，现在看起来空洞、空无，毫无生气。
“把铁链钩上，扣住车厢。”迈尔斯从升降梯跳下。
“不能等一下吗？反正十二个小时后就会打开，对吧？”塔森皱眉说道。
“我打算十二个小时内就要消失。瓦和他的人跟得太近了。我们现在就把车厢撬开，处理掉里面的人，拿了铝就走。快点，把门给拆了。”迈尔斯说道。
他的手下急忙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以许多铁链与夹子把巨大的车厢捆在墙上。另一套铁链扣上防破号的门，然后缠上升降平台的强大电动绞盘。
升降平台被拆下，马达开始拉动铁链转盘。
迈尔斯走到枪架边，挑选两把跟他枪套中一样的铝枪。他不安地发现，架子上只剩一把了。他们在武器上的损失巨大，这笔债只好从瓦希黎恩身上讨回来。迈尔斯大步走过房间，金属链在地面上敲击，工作的人们发出闷哼声。空气中满是铸造厂的煤渣味。
“举起武器！一打开，就准备好对里面的人开枪。”迈尔斯命令。
消贼不解地面面相觑，但乖乖地解下或掏出枪支。他身边目前有大约一打人，还有一些后备的人力，以防万一。只要跟瓦希黎恩有关，就不能将所有子弹都放入同一把枪。
“可是老大，回报说这车离开时没有守卫在里面！”
迈尔斯撤下保险栓。“小子，如果你找到一栋没有老鼠的建筑物，那一定是因为有更危险的东西把它们吓走了。”
“你觉得他在里面吗？”钢推的声音几乎没有抑扬顿挫。他显然没听到迈尔斯之前关于瓦在平底船上的对话。迈尔斯点点头。“结果你把他带来这里。”迈尔斯再次点点头。钢推的脸色一沉。“你应该先跟我们说的。”
“别人把你们交给我，就是要帮我料理他。我只是希望你们有表现的机会。”迈尔斯说完转身。“开马达！”
其中一人拉下握把，铁链绷紧，呻吟，拉扯着门。车厢一阵晃动，但被后方的其他链锁固定住。
“准备好！门打开以后，只要有一丝半点的动静，立刻开枪。只用铝弹射击，不用省子弹。事后再把子弹搜集起来，重新铸造就可以。”迈尔斯大喊。
车厢的门开始凹折，金属发出哀鸣。迈尔斯跟他的人马往两旁移动，避开铁链的直线行进方向。其中三人想要赶着去架好机关枪，但被迈尔斯挥手阻止。他们没有那么多铝子弹，如果拿机关枪来对付有所准备的射币，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惨剧。
迈尔斯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车厢上。他屏气凝神，感觉身体因金属意识中汲取出的力量逐渐发热。他不需要呼吸，身体随时都在自动修复。如果有选择，他甚至想要停下心跳。瞄准的时候有心跳干扰，真的很烦人。就算不呼吸，他的准头也向来及不上瓦，当然，没有人能与瓦媲美。那人似乎天生就是神枪手。迈尔斯看过瓦击中他敢发誓绝对不可能击中的目标。杀死这样的人，几乎可惜了，就像是焚烧一幅独一无二的名画，一件杰作。
但这是必要的。迈尔斯平举手臂，瞄准手枪。门继续凹折，几条铁锁的铁环开始崩坏，但是铁锁的数量够多，马达的力道够强，门框终于开始断裂，金属碎块弹开，卡榫渐渐折断。一块金属削上迈尔斯的脸颊，撕裂皮肉，但伤口立刻开始恢复。没有痛楚。他对于疼痛的感觉只剩下隐约的记忆。
门发出最后濒死的尖叫，断裂，飞到房间的另一端。操控马达的人急忙停手，金属门重重落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溅起火星，最后终于停在两侧的消贼之间。所有人紧张地拿着武器，瞄准黑漆漆的车厢内部。
来吧，瓦。轮到你出手了。你来到我面前，进入我的地盘，我的巢穴。你是我的了。
可怜的傻瓜。只要有女人遇险，瓦向来无法克制自己。
就在这时，迈尔斯突然注意到一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落地的门一路延伸，消失在车厢内侧。线一定是被绑在门上，然后松松地卷成一团。门被扯开时，线绳没断，而是被拖着走。这是什么……
迈尔斯再次瞥向地上的门。胶带。炸药。
惨了。
某个躲在铝箱后面的人，猛然一扯绳索。

Chapter 18
车厢外的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车厢内一阵急晃，但似乎有某个善心人士把车厢捆住了，所以瓦希黎恩才没被甩出去。他紧拉着系在金属箱上的绳子，头埋得低低的，问证举在耳边。
爆炸一过，他立刻翻过箱子，弯腰冲入房间。空气中满是烟雾，地上布满石头与金属的碎块，大多数灯泡都被爆炸破坏，剩下的灯也剧烈地摇晃，整个房间都是令人目眩的影子。
瓦希黎恩一眼扫过破坏的状况，快速估计一下。至少有四人倒地。如果他更早引爆，可能炸死的人还会更多，但他担心伤到无辜的人。他需要有一小段时间来观察周围，确保史特芮丝或其他人不在附近。
瓦希黎恩朝一块废铁反推，趁被消贼瞄准前飞入空中，同时举起问证，射倒一名正在甩着脑袋，想要站起的人。他落在车厢上，精准地开了两枪，射死另外两名消贼。一名衣着破烂的男子站起，瓦希黎恩开了枪后才发现，那是迈尔斯。他的外套跟衬衫左半边都已经被撕烂，但是皮肉已经长好，正在举枪瞄准自己。
该死的，瓦希黎恩心想，躲在损坏的车厢后。他原本希望自己现身的地方会是比较传统的藏身所，有狭窄的走廊跟隐蔽的密室，而不是这样空旷的石头房间。在这地方要不被围困是挺困难的事。他从车厢旁边探出头，迎来四五波子弹，都是来自不同的方向。他连忙躲回原处，快速把问证的子弹都换成普通子弹。他已经被包围了。这可不妙。
房间中另外一盏灯闪烁，消失。爆炸引起的火势让室内染上原始的红光。瓦希黎恩蹲下身，问证握在身边。他没有使用钢圈——所有人都在用铝子弹。
他可以选择被困在原地，等他们一绕过车厢就被射死，或是冒着中弹的危险，尝试突围。豁出去了。他踢起一块金属，钢推在身前，自己紧跟在后疾冲，吸引一阵枪响。他钢推身后，让自己飞起，同时侧面旋转，不断开枪，目的是要让敌人低头，可是他还是先射中了一人才落地，翻身躲到一些掉落的箱子边，藏身于阴影下。
他蹲起，连忙重新补充子弹，腰边的伤再度从绷带后渗出血。车厢捆在房间的北面，他朝西面突围，如今躲在满是箱子的西北角，往南一点的正西方有一条隧道，也许他能朝那边跑。
他弯腰绕过箱子边，射中一名消贼的脑门，在地上猛一打滚，躲到更大一堆箱子后。
有人正想从他左边偷袭。他可以听到他们踩到地上碎石的脚步声。瓦希黎恩举起枪，绕过箱侧，开枪。
穿着黑色套装的男子轻松地举起手。瓦希黎恩依循镕金术师蓝色线条，看到子弹被甩到对方身后，射中上方的墙壁。这下可好了。那是个射币。
他翻转问证的枪膛，锁定。可惜，其他消贼的攻击让他还来不及射出特殊子弹，就得蹲下。那名射币很近。瓦希黎恩得动作快点。他从口袋掏出几条绑着金属的手帕，用钢推甩出，吸引对方的火力，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箱子右边。他不能停下来。得要——
他与一名想要绕过箱子突袭他的人面对面。一个有着灰白色皮肤、带着韦恩帽子的瘦子。那天晚上，有人叫他塔森。
塔森的眼睛讶异地大睁，用力一挥拳头，不管自己手中还握着手枪。这个人有克罗司血统，说不定还是白镴臂，因为他的枪伤恢复得很快。这种人习惯先挥拳头，才想到自己有枪。
瓦希黎恩惊险万分地躲过，感觉到拳头掠过他的鼻尖，然后击中身边的一个箱子，箱子粉碎。他举起问证，但是塔森以超乎凡人的速度一巴掌把问证拍掉。没错，绝对是白镴臂。有克罗司血统的人力气是大，但身手没有那么矫健。瓦希黎恩反射性地钢推倒弹。跟这个人肉搏绝对属于自杀行为。得要——
屋顶爆炸。
好吧，不是整座屋顶爆炸，只是瓦希黎恩头顶上的那块，看起来是车厢搭乘某种升降机器来到地下层的开口。瓦希黎恩弯腰，躲过落地的金属块，其他的则被他钢推走。他的头顶爆发出一阵枪声，白镴臂弯腰闪躲，其中几枚子弹射中附近的箱子。
一个身影从上方落下，穿着长外套，握着一对决斗杖。韦恩重重落在瓦希黎恩右方，痛得闷哼一声，熟悉的速度圈闪起。
“好痛噢。”韦恩翻过身，伸直了腿，让骨折开始愈合。
“你不需要这么快跳下来。”
“是吗？松饼脑，你看看上面。”
瓦希黎恩瞥向头顶。他在跟白镴臂对打时，那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射币也悄悄逼近，正以慢动作落在箱子上，手中握着手枪，一抹烟雾从枪口散开，子弹缓缓地离开枪筒。枪筒正瞄准瓦希黎恩的脑袋。
瓦希黎恩一阵寒战，刻意往旁边挪了一步。“多谢了。那个……松饼脑？”
“新的骂人方法，试用看看。”韦恩站起。“喜欢我的新外套吗？”
“所以你才花了这么久？拜托，你别告诉我，我在这里以性命相搏时，你跑去逛街了。”
“我得先撂倒守着上面的三个蠢蛋。”韦恩把决斗杖甩成两团棍花。“其中一个人穿着这件帅气的外套。”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到得晚是因为我花了点时间想，要怎么样在不弄坏衣服的情况下把他打倒。”
“算你厉害。”
“我叫玛拉席射他的脚。”韦恩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准备好了吗？我去处理那位有克罗司血的朋友。”
“小心。他是白镴臂。”
“真是迷人。你总是介绍这么出色的人给我认识啊，瓦。玛拉席会从上方掩护我们，让那些枪手不要乱跑。你能处理那个射币吗？”
“如果不行，我就该中枪了。”
“噢，原来现在流行说退休的意思就是‘中枪’啊？我记下了。准备好了没？”
“走。”
韦恩撤下速度圈，向前翻个筋斗。绕过箱子的白镴臂一惊，射币的子弹射中地面。瓦希黎恩扑向之前从他手中被打飞后，落在附近箱子上的问证。
射币反射性地往下跳，钢推枪。拉奈特也许有许多特长，但有钱不是她的强项，所以问证并不是铝做的。射币的钢推让枪朝瓦希黎恩的头直直飞来。他恨恨地骂了一声，只好让枪从头顶飞过。他身上当然有别的枪，但里面都是普通子弹。
他猜到射币是想把枪朝墙壁狠砸到坏，于是用尽全力钢推，让枪从屋顶的洞飞出。
瓦希黎恩抛下子弹，尾随在后。射币想要朝瓦开枪，但同样也是只用铝子弹的玛拉席准确的一枪，差一点打穿射币的头，逼得他只好弯腰闪躲。
瓦希黎恩穿梭过一波如瀑布般降入室内的迷雾，猛然跃进同样满是迷雾的闇色夜空，一把抓住空中的问证，同时钢推旁边的路灯，闪躲追赶而来的子弹，子弹在迷雾中带出波浪般的踪迹。
他撞上身边的建筑物，用力攀住。某个黑色的身影从洞里弹出，飞入夜空。是那个射币。紧跟而来的是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也是某种镕金术师，他飞行的弧线看起来比较像是扯手。这下可好了。瓦希黎恩把枪往地面一指，射出一枚普通的子弹，然后一面反推子弹，一面减低自己的体重，朝更高的空中飞去。两人以优雅的弧线紧追在后，瓦希黎恩翻转问证，锁定特殊的子弹枪膛。
再见了。他朝射币的头开枪。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那人刚巧就在同一瞬间往旁侧推，并非有意躲避，只是运气好，于是子弹毫无作用地飞进那人身后的迷雾，而射币同样举枪射击两次，其中一发子弹擦过瓦希黎恩的手臂。
鲜血溅入黑夜。瓦希黎恩咒骂，往旁边钢推，采取不规则的路线好闪避子弹。你这白痴！子弹再好，不好好瞄准也是没用的！他愤怒地心想。
他专注于飞在两人面前，在巨大的铁刺建筑物侧面来回跳跃而上。射币以优雅的飞跃跟随他，而扯手更直接地铁拉建筑物的钢架，一段又一段地朝上冲刺，先是往外跳，然后用铁拉把自己往建筑物的方向上拉，像是把垂降的动作反过来做。
两个人都在节省子弹，等待最好的攻击时机。瓦希黎恩也一样，但理由不同：他不确定对他们开枪是否有用。他需要使用另一枚杀雾者子弹，他得想办法让他们兵分两路，好一次对付一个。
他不断往上，钢推每次落地的石造平台里面的钢架，但要不了多久，他就碰上第一次爬这座塔时碰到的问题。上面越来越窄，所以他只能往上、往外，而不能往内。这次他身边没有霰弹枪。他把霰弹枪交给提劳莫了。
可是他有另一枚会以更大的力道，特别设计来对付白镴臂的杀雾者子弹。他迟疑了——他应该保留子弹来对付下面那个人吗？
不对。如果他现在死了，就绝对没有对付下面那个人的机会。瓦希黎恩伸出手，扣下扳机，让自己往后退。这一枪的威力不及霰弹枪，可是他够轻，因此飞行方向改成朝建筑物而去。
射币从他身边擦过，一脸讶异。他举起枪，但是瓦希黎恩先开枪。虽然只是普通子弹，但是那射币被逼得要钢推子弹，免得被射中。瓦希黎恩同时钢推，这让他朝建筑物的方向退去，不幸的射币则被推入远离高塔的空气。
很好。如今他位于超过一百尺高的空中，一把抓住浮雕，同时朝下方的扯手开枪，但那人的铁拉用得很小心。瓦希黎恩的子弹转个弯，射中扯手胸口的铁板。
瓦希黎恩迟疑了片刻，便放开墙，一面维持身体的平衡，一面从他的另一个肩套抽出第二把手枪。
他快速地连开六枪，耗尽了子弹。扯手转身，让胸口面对瓦希黎恩，射中胸甲的子弹激起火花。有时候可以靠这种方法杀死扯手——如果有子弹反弹到他的脸上，或是胸甲被打歪。但今晚瓦没这种好运。
瓦希黎恩一面咒骂，一面重新跃入空中，从对方身边落下。扯手跟着他跳下，两人一起穿过迷雾。瓦希黎恩在落地前朝地面开了一枪，减低速度。
他需要选对角度后对扯手开枪，好——
第二声枪响打破空气，扯手尖叫。瓦希黎恩转身，举起枪，但是扯手已经流着血，面朝下撞上地面。玛拉席从他身边的灌木丛中跳起。
“啊！看起来伤得好重啊。”她皱起眉头，对于她刚刚才用铝子弹射伤的男子展露担忧。
“重点就是要让人受创啊，玛拉席。”
“标靶不会尖叫。”
“技术上来说，他也是标靶。”
而且还得多谢韦恩在婚宴后抓错子弹。他想了想。他忘记什么了？
那个射币。
瓦希黎恩咒骂，抛下用尽子弹的普通手枪，抓住玛拉席，钻入大开的屋顶洞，惊险避过从空中撒下的一波子弹。瓦希黎恩将她抱入室内，轻轻落地。
地下室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倒地的人，有些是被炸死，有些被瓦希黎恩射死。一大群消贼守在西面隧道附近朝韦恩开枪，韦恩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像是疯子一般不管不顾地燃烧弯管合金。他会现身，吸引对方的火力，然后消失成一团，重新出现在旁边，侮辱枪手们居然没打中他，然后重新如法炮制。
枪手们一直在猜他接下来会出现在哪里，但是完全徒劳无功。韦恩可以减慢时间，看到子弹行进的方向，然后走到打不中的位置。要打中知道你人在哪里的滑行者，需要极大的运气与技巧。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战术。对韦恩开枪的人太多，他不能冒险逼近他们，因为在撤与设速度圈之间需要时间，如果他离他们太近了，很有可能会让他们能在他现身的数秒内瞄准、射中他。韦恩闪躲得越久，那些开枪的人就越容易学会怎么估算他的停滞时间。如果他持续太久，还是会被打中的。
瓦希黎恩一眼便评估出情况，朝玛拉席伸手。“炸药。”她将炸药递给他。“找地方掩护，等一下想办法射中那个下来对付我们的射币。”
瓦希黎恩冲入房间，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随便朝那群人的方向开枪。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四处找掩蔽。瓦希黎恩赶到韦恩身边的同时，韦恩启动速度圈。
“谢啦。”韦恩说道，满头大汗，却也满脸笑容。
“白镴臂呢？”
“我们不相上下。那混帐速度可真快。”
韦恩点点头。白镴臂向来都让韦恩很难对付。韦恩愈合的速度快很多，但是白镴臂的能力让他力气大又速度快。在搏击中，韦恩会落在下风。
“他还是拿着我的幸运帽。”韦恩朝站在消贼身后、怂恿他们上前的灰肤男子点点头。“这群是从那条隧道来的。我觉得里面还有更多人。不知道为什么迈尔斯没把他们一开始就叫进来。”
“在这个大小的空间里，太多人开枪，对他们自己人会更危险。”瓦希黎恩环顾四周。“他会想要保留一部分人马，等到耗尽我们的体力。迈尔斯人呢？”
“他想要从背后突袭我。我想他是躲在车厢旁那里。”
韦恩跟瓦希黎恩站在室内中央，车厢在左后方，箱子在右后方，隧道在右侧。
瓦希黎恩很轻松就能去到车厢旁边。“很好。继续执行先对付迈尔斯的计划。”
“我觉得不会成功。”
“所以才要有备案，祈祷这个会成功吧。我不想让玛拉席陷入太多危险。”瓦希黎恩举起火药。上面没有引线，是要靠拉掉保险栓才会爆炸。“你去处理那些人。我来对付迈尔斯。准备好没？”
“行。”
瓦希黎恩抛出炸药，韦恩在炸药碰到速度圈边缘的前一瞬间，撤下速度圈。任何离开速度圈的东西都会以无法预测的角度偏移，越小的东西越危险，所以从速度圈里开枪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用。
消贼们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火药朝他们的方向飞去。瓦希黎恩举起问证，朝正在落地的火药射出最后一枚子弹。
爆炸声撼动了整个房间，让瓦希黎恩开始耳鸣。他对自己的状况不予理会，转身看到迈尔斯从被破坏的火车车厢边走出。瓦希黎恩抓起一把子弹，跑入车厢，一面弯腰找掩护，一面重新上膛。
一个身影随后挡住光线。“你好啊，瓦。”迈尔斯说道，进入车厢。
“你好啊，迈尔斯。”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钢推他挂在车厢顶，用来固定网子的铁钩。铁钩松开，网子罩住迈尔斯。
迈尔斯惊讶地开始挣扎，瓦希黎恩钢推网子底部的铁夹，夹子纷纷朝原本是门的开口飞出去，把网底收紧，让迈尔斯随即倒地。
迈尔斯摔倒在车厢内，头重重撞上装着铝的箱子。这样的撞击对他而言大概连头昏都算不上，但是猛然摔倒的动作让他抛下了手中的枪。瓦希黎恩往前一跳，抓住，把枪从网子中拉出，然后站起身，急速地呼吸。
迈尔斯在网子内挣扎。虽然他有神奇的愈合力，但力气也不过就是一般人。重点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瓦希黎恩上前一步，终于有机会能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伤势不严重，但血流得多了些。
迈尔斯抬头看着他，平静下来，然后手探入口袋，拿出雪茄盒，抽出一小管纤细的火药。
瓦希黎恩全身一僵，突然明白过来，极大的恐惧让他全身一震。
惨了！他猛力从迈尔斯身边跃出，扑出车厢，但是太过勉强，他整个人已在空中打转。瓦只瞥到迈尔斯拉扯火药的炸盖，一瞬间全身便被包围在明亮、强大的爆炸中。
爆炸力让瓦希黎恩如风中落叶般往前飞行，然后重重落地，眼前白光一闪。有一小段时间，他完全无知无觉。
最后，他满身是血，头晕目眩地醒来，终于停止滚动。他的头仍然很昏，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心跳飞快。
一个身影在车厢中站起。瓦希黎恩的视觉太模糊，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是迈尔斯。他的衣服被撕烂，大多数都被炸飞，但人是完好的。他引爆了手中的炸药，好让自己从网子中脱困。
铁锈灭绝的……瓦希黎恩边想边咳嗽。他伤得有多重？他翻过身，全身感觉麻木。这不是好现象。
“你还怀疑我是被选中、要做大事的人吗？”迈尔斯大吼。瓦希黎恩几乎听不见。刚才的爆炸之后，他的耳朵就没什么用了。“否则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瓦希黎恩？否则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人？可是我们却让其他人统治我们。让他们扰乱我们的世界，而我们成天只是抓小贼小犯。”
迈尔斯从车厢跳下，裸着胸膛，长裤只剩碎布，大步前进。“我厌倦听城里的命令。我应该要帮助人，而不是遵从那些腐败、冷漠的人，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他来到瓦希黎恩身边，弯下腰。“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我们能做多重要的事情吗？你看不出来那是我们的天职，甚至包括统治其他人。几乎就像……像是我们的能力，让我们成为神人。”他几乎像是要瓦希黎恩同意，给予他认同。
瓦希黎恩只是咳嗽。
“罢了。”迈尔斯站起身，转转手。“你难道不明白，我也知道唯一阻止我的方法就是把我绑起来吗？但我发现小小的爆炸很有用，所以都会在雪茄盒里放炸药。很少有人会查那里。你应该去质问我在蛮横区抓到的歹徒。他们曾有几个人想用绳子把我绑起来。”
“我……”瓦希黎恩咳嗽。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怪。“我没办法跟你抓到的歹徒谈。他们都被你杀光了，迈尔斯。”
“的确。”迈尔斯抓住瓦希黎恩的肩膀，把他拖起来。“你从车厢里跳出来时，把我的枪弄掉了啊。太好了。”
迈尔斯朝瓦希黎恩的肚子揍了一拳，让瓦猛然吐了一口气，然后又松开他，让他倒回地上，自己慢慢地走到枪附近。
瓦希黎恩虽然还没恢复神智，却知道应该要找掩蔽，所以不知如何居然站了起来。他钢推附近的机器，让自己飞过室内，落在箱子边。虽然箱子被爆炸炸飞了，却仍能提供一点保护。
他不断咳嗽、流血，爬到箱子后，然后倒地不起。
◇◇◇◇
韦恩在两名消贼中间转个身，决斗杖朝其中一人的背部侧挥，得到令人满意的断裂声。对方倒地。韦恩笑了，撤下速度圈，另外一个跟他一起被困在里面的人转过身，想要瞄准韦恩，但是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他一不小心挡在几名开枪的同胞身前。消贼被一波子弹射倒。韦恩往后跳，在自己跟另一名惊骇的消贼周围启动速度圈。
外面的一切减缓——子弹凝结在空中，喊叫声消失，声波被速度圈挡下。速度圈对声音有很奇特的影响。韦恩转身，打落身后消贼手中的手枪，然后往前一扑，杖端埋入对方的脖子。男子从喉咙发出惊讶的咯咯数声，然后韦恩打中他的头侧，让他倒地。
韦恩退后一步，喘着气，甩着一柄决斗杖。弯管合金所剩不多，所以他又吃了一点。是最后一点。更令人担心的是他的金属意识，几乎要用完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他最痛恨这样的打斗。一枚子弹就可以把他结果掉。他脆弱得像……像其他人一样。令人不安的想法。
韦恩来到速度圈边缘，每次都希望这圈子能跟自己一同移动。那个白镴臂还是戴着韦恩的幸运帽。当瓦抛出炸药时，那个人躲了起来，刚刚才又出现。他似乎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脸上有点擦伤，完全不会影响白镴臂。可惜。至少帽子还是好好的。
那人开始冲向韦恩，速度极为缓慢，却明显地比其他消贼还要快。虽然韦恩觉得很烦躁，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要避开那个人。他从来没有打败过白镴臂，除非储存了很多健康。最好还是继续到处跳跳，等玛拉席或瓦打那人几枪之后再说。
韦恩转身，环顾四周，选择他在撤下速度圈时要站在哪里。子弹太多，他不想……
那是瓦吗？
韦恩睁大了眼睛，这才注意到满身鲜血的瓦希黎恩飞过房间，像是被钢推出来一样。瓦正朝房间西北角、韦恩左边的一堆箱子飞去。他的套装半边被烧焦撕烂。
又有爆炸？韦恩刚才是觉得似乎有听到什么，但是在速度圈内跳进跳出，真的会严重影响对声音的感知。
瓦需要他。该结束这边了。韦恩撤下圈子，往前疾奔。数到二后，启动另一个圈子，往右闪，撤下，继续跑，子弹飞过他原本在的位置。对于那些想要追他的人而言，他的身影不断模糊，然后出现在他原本在的右边。他重复一次，朝另一个方向闪，撤下圈子。
快到了。再一个圈，然后——
有东西击中韦恩的手臂。奇特的是，他先感觉到鲜血，才感觉到痛楚。他咒骂一声，脚步一软，立刻启动圈子。
他用力握住手臂。温热的鲜血从手指间挤出。惊慌之余，他用尽了金属意识里仅存的健康，量不足以让枪伤愈合，甚至无法减缓流血的速度。他转身，注意到另外一枚子弹快要进入他的速度圈。他在子弹射中边缘前，往旁边一跳，然后子弹立刻穿入，到了圈子的另一边，再次减缓，朝屋顶飞去。
该死的，韦恩心想，在手臂上进行临时包扎。有人的准头很好。他转头，看到穿着黑色套装的射币跪在墙边，握着一柄看起来很熟悉的来福枪，瞄准了韦恩。那是拉奈特给玛拉席的来福枪。他们整个行动完蛋的速度，比弯管合金烧得还快。
他迟疑了片刻。瓦倒下了。可是玛拉席……她怎么了？韦恩看不到她，可是那射币躲在某个机械旁，而且还握着她的枪。情况已经很明白。瓦会想要他去帮那女孩。韦恩一咬牙，转身冲往射币。
◇◇◇◇
瓦希黎恩呻吟，抵抗着痛楚，从脚踝掏出小手枪。他在爆炸中弄掉了问证，拉奈特会杀了他，而且另外一把枪在抓住玛拉席时被他留在上面，现在只剩下这把。
他发抖的手扣不下小手枪的安全栓。他甚至不敢去摸自己伤得多重。他的腿跟手臂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迷雾继续从上面的洞口流下，几乎要淹没这半边的房间。瓦希黎恩绝望地发现他的两把小手枪在爆炸中被破坏，击锤已经毁损，子弹根本无法击发。不过这枪原本也伤不了迈尔斯分毫。
他再次呻吟，头靠着地板。我以为我有请求得到一点帮助。
出乎他意料，一个声音清晰地回答。我想你是得到了一点帮助。
瓦希黎恩一惊。这样啊……那我能不能再得到多点帮助？呃，麻烦？
我不能偏心。这会破坏平衡。他脑海中的声音回答。
祢是神，神不就该偏心吗？
不。重点是和谐，尽量让多数人能够做出自己的选择。
瓦希黎恩躺在地上，看着盘旋的迷雾。刚才的爆炸让他的脑子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混乱。
那声音问他，你是像迈尔斯所说的那样，认为镕金术师都是神人吗？
我……如果我是的话，我想我不会痛成这样。
那你是什么？
瓦希黎恩在心中回答，这是很奇怪的对话。
没错。
祢看到消贼做的事，怎么能不出手帮忙？
有。我派了你来。
瓦希黎恩吐口气，吹散他面前的迷雾。迈尔斯刚才的话让他心中很不安：我们拥有这种力量，难道不是为了做大事吗？
瓦希黎恩一咬牙，强迫自己站起身。他觉得在迷雾里舒服很多。伤似乎没那么重，痛楚似乎没那么鲜明。可是他仍然没有武器，仍然被围困，仍然……
他突然认出自己面前的箱子。那是他的行李箱。他二十年前带着去蛮横区的箱子。也是他带回城里的箱子，如今老旧破损。
更是他许多个月前的夜里装满枪的箱子。箱子一边还挂着迷雾外套的穗子。
不客气，那个声音低声说道。
◇◇◇◇
玛拉席躲在毁损车厢后方的阴影中，心跳得很快。她处理掉射币的朋友之后，那射币就来找她了。虽然四周漆黑，还有迷雾，但靠着他的镕金术，不管她跑到哪里，一定都会被他发现，所以她把来福枪塞在几个箱子后，躲在别处。她觉得自己很懦弱，但成功了。他朝箱子开了几枪，然后绕过到一旁，拾起来福枪，满脸狐疑之色。他显然是以为会发现她流血死去的尸体，但是她其实只是手无寸铁而已。她得想办法弄到武器，做点什么。
韦恩被射中了，他把射币引开，但是她看到他时，他正在流血。室内仍然一片混乱，她有点认不清楚方向。韦恩跟她说过，他们手边只有小型炸药，但是在密闭空间中引爆仍然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枪响也是。空气中都是烟味，没有枪响时，她可以隐约听到呻吟、咒骂，以及濒死的声音。
在消贼出现于婚宴前，她从未历经过任何战斗。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甚至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摇曳的烛光，而迷雾在她身边形成幻影。
几名消贼缩成一团，跟那个有克罗司血统的人一起守着隧道口。她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他们将枪举在胸前。她不能朝那个方向走。
一个身影从附近的黑暗中走出，她几乎要惊呼出声。根据先前读过的描述，她认出那是“百命”迈尔斯。瘦脸，短黑发。他上身打着赤搏，露出健硕的胸膛，长裤只剩碎布。他正数着手枪内的子弹，是室内唯一没有趴低或躲藏的人。他的脚步踢起布满地面的迷雾。
他停在隧道口的消贼旁边，说了些她听不见的话。他们弯腰，沿着隧道撤退。迈尔斯没跟着去，而是跨越房间，靠近玛拉席的藏身之处。她屏住呼吸，希望他能经过她的藏身处，好让她……
一阵衣物的摩挲声响起，射币落在迈尔斯身旁。迈尔斯停下脚步，挑起眉毛。
“铁拉死了。”射币说道。玛拉席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她听得出来，他的口气因愤怒而紧绷。“我想解决掉那矮子，但他一直带着我绕房间团团转。”
“我相信我之前说过了。”迈尔斯的声音响亮、冰冷。“韦恩跟瓦希黎恩就像老鼠。追他们是没有用的，你得要把他们引来身边。”
玛拉席更靠近，浅浅地呼吸，尽量安静。迈尔斯够近了。再几步……
迈尔斯把手枪上膛。“瓦希黎恩爬到这附近。我没找到他。可是他受伤了，手无寸铁。”然后迈尔斯转身，手枪直朝玛拉席的藏身之处。“请叫他，玛拉席贵女。”
她全身一僵，感觉到锐利的惊恐。迈尔斯的表情很平静。冰冷。毫无情绪。他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就杀了她。
“叫他。”迈尔斯更坚决地说道。“尖叫。”
她张开口，却没有声音。她只能盯着枪。她在大学受到的训练告诉她要照做，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逃走，可是她无法动弹。
房间角落里，被迷雾笼罩的阴影开始摆动。她的眼神从迈尔斯身上扯开。在迷雾中有某个黑暗的身影。一个人，站得直挺挺的。
迷雾似乎被掀起。瓦希黎恩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长风衣似的大外套，腰下被切割成布条，腰上的枪套中，一对手枪闪烁，两边肩膀各扛着一把霰弹枪。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但是正在微笑。
他一语不发，直接平举霰弹枪，朝迈尔斯的腰发射。

Chapter 19
对迈尔斯开枪当然是没有用的。那人就算被炸药近距离炸了一轮都会没事，被射几枪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这几枪倒是让那射币吓得立刻钢推倒退，也让迈尔斯全身都嵌满了金属。瓦增加体重，出力钢推，只是很难找到着力点，因为任何刺穿人类身体或与血液接触到的金属，都很难受到镕金术的操控。
幸好迈尔斯的身体很配合，快速地愈合后，便把弹药都吐了出来。就在子弹落地前的一瞬间，迈尔斯的钢推突然有了锚点，他成功把迈尔斯甩过房间，撞上墙。
射币落在房间的另一边。瓦希黎恩冲上前，迷雾披风在他身后飘动。穿这东西的感觉真是该死的好极了。他在玛拉席身边急速煞车，在车厢旁寻找掩护。
“我差点打中他了。”玛拉席说道。
迈尔斯大吼，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瓦希黎恩！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你听清楚了。我的人已经去杀你想救的那个女人。如果想要她活着，就自己出来投降。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令人感觉煞是奇怪。瓦希黎恩皱着眉头思索，这时候看玛拉席身后有动静。她大惊失色，瓦则立刻举起霰弹枪，结果只是韦恩。
“嘿，枪不错啊。”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谢了。”瓦把枪重新扛回肩头，注意到身边的速度圈。迈尔斯的声音就是被此打断。“你的手臂怎么样？”
韦恩低头看着左臂上，满是鲜血的绷带。“不太好。我没愈合了，失了些血。我开始变慢了，瓦，慢太多。你看起来也很惨。”
“死不了。”瓦的腿在阵痛，脸上少了不少皮肉，但精神却出奇得好。他在迷雾里总是如此。
“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玛拉席问道。
韦恩焦急地开口：“说不定是真的，瓦。那些挡在隧道面前的家伙刚刚一下子跑走了，看起来像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迈尔斯是嘱咐了他们什么。”玛拉席补上一句。
“该死的。”瓦从车厢后探出头。迈尔斯可能是在唬他……但也可能不是。瓦不能冒这个险。“那个射币会让情况变得棘手，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处理掉。”
“拉奈特那把花俏的枪去哪了？”韦恩问道。
瓦皱眉，“不知道。”
“哇，她会把你开膛破肚，老兄。”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怪在你头上的。”瓦继续观察射币。“他很强。很危险。除非那镕金术师死，否则我们绝对无法打败迈尔斯。”
“可是你有那些特别子弹。”玛拉席开口。
“只有一枚。”瓦将霰弹枪收回外套内的枪套，拿出另一枚射币子弹。“我觉得普通的手枪没法发射这子弹。我……”他想了想，看看玛拉席。她正朝他挑眉。
“啊，对。你们能引开迈尔斯的注意力吗？”瓦说道。
“没问题。”韦恩回答。
“那走吧。”瓦深吸一口气。“试最后一次。”
韦恩与他四目对望，点点头。瓦看得出来他朋友的神情多么紧绷。他们两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是血，金属快用完了，金属意识也逐渐耗尽，但是这不是第一次。而这种情况下，往往也是他们最精采的时刻。
速度圈撤离的瞬间，瓦从车厢后跑出，将子弹抛入空中，快速钢推。射币自信轻松地举起手，把子弹往瓦反推。
子弹跟弹壳分家，朝瓦飞去。瓦轻而易举地便闪躲过去，可是陶瓷弹头却继续前进，直直射入射币的眼睛。
神祝福你，拉奈特，瓦心想，往上一跳，反推某名死去消贼口袋里的钱币，整个人往前冲入隧道。地上铺着铁轨，仿佛是为火车建造。
瓦不解地皱眉，但还是施力钢推，义无反顾地冲入黑暗，直到面对一道往上的楼梯。这里的屋顶材质是木头，某种架在隧道上方的结构。他冲入楼梯间，进入木头的建筑物，也许是营房，也可能是卧室。
瓦微笑，精神越发抖擞，伤口的痛楚被他抛在脑后。他听到楼梯间顶端的木造地板传来脚步声。他们准备好要对付他了。这当然是个陷阱。
他发现自己不在乎。一双霰弹枪握在手中，他钢推台阶的钉子，冲上楼梯，经过了一楼，继续往二楼前进。他宁可从最上层楼开始检查。如果史特芮丝被关在这里，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顶楼。
终于有烧点了，瓦心想，骤烧金属，越发亢奋。他用肩膀顶开楼梯最上方的门，冲入二楼的走廊，脚步声跟着他一同冲入顶层，附近房间涌出人群，全副武装，没有带半点金属。
瓦微笑，举起霰弹枪。动手吧。
面前的所有人开始拿铝枪对准瓦，他则用力钢推脚下地板中的钉子，木板因此被扯起，地面开始颤抖，让消贼无法瞄准。他往右一闪，翻身出了走廊，进入旁边的房间，重新站起转身，两把霰弹枪对准门外。
从楼梯间冲出来的消贼跟在他身后挤入走廊，瓦的两把霰弹枪同时开枪，手臂一震，并且钢推，让所有人往后退，自己则被反作用力推出窗外。这栋建筑物比较像是传统的仓库，窗户中没有玻璃，只有木造的百页窗。
瓦飞入空中。阴暗的街道上有一盏路灯在他左方不远处。他一面钢推，一面把体重减到近乎于零，重新又被贴回建筑物的墙边。落地后，他沿着与地面平行的墙壁半跑半跳。
他来到隔壁，钢推另一盏路灯，伸直了腿闯入窗户，碎片在身边四散，站起，转向隔间的墙壁。
他收起霰弹枪，双手在身前交叉，拔出左右腰间的手枪。这是拉奈特做的史特瑞恩手枪，是他所拥有过的枪支中最优秀的一对之一。他举起手枪，增加体重，然后钢推面前墙壁中的钉子。
廉价的木头炸开，墙壁崩解成一片碎片跟木块，钉子变得跟子弹一样致命，刺入隔壁房间中的人体。瓦开枪，一大片木屑、钢、子弹铺天盖地撒下，任何没被钉子击中的目标都终结在他的枪下。
左方喀答一声。瓦转身，看到门把转动，不等看到对方是谁，他便钢推把手，直到把手从木框飞射入另一边的墙，消失于多雾的黑夜，那半边已经没有房间，只剩下外墙。
瓦收起冒烟的史特瑞恩，子弹耗尽，再次抽出霰弹枪，滚身进入走廊，蹲起，霰弹枪指着两边的方向。几名迟来的消贼从他右方的楼梯间爬起，另一群正将武器指向他的左方。
他钢推霰弹枪两侧的金属扳机，用镕金术为手枪准备上膛。用完的弹壳弹入枪身上方的空中，瓦希黎恩边开枪边钢推，将散弹与空的弹壳一同射向两旁等待中的消贼。
瓦希黎恩脚下的地板爆炸。
他咒骂一声，扑向左方，楼下的火力攻击在激起一片木屑。他们变聪明了，懂得从楼下往上开枪。他转身就跑，用霰弹枪朝地板开枪，迷雾从破烂的墙壁涌入。
下面一定还有十几个消贼，对方人太多，又看不见在哪里，根本没法开枪攻击他们。一枚子弹划过他的大腿。他转身弯腰闪躲，越过地上的尸体，跑入走廊。子弹在他身后追赶，地板不断崩裂，下面的人使劲朝他开枪，一面大喊。
他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门是锁着的。增加的吨位、惯性，搭配肩膀改善了这个情况。他闯入，发现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一名矮小渐秃的男子躲在墙角，另一名金发女子坐在房间内侧，身上的礼服皱成一团，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史特芮丝。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瓦转身破门闯入，迷雾外套的穗子在身边翻飞。他钢推身后走廊地板上的钉子，造成木板一阵波动，引来一波火力。
“瓦希黎恩爵爷？”史特芮丝震惊地开口。
“差不多是我。可能有一两根脚趾还留在走廊里。”他一面回答，一面痛得皱起眉心。瞥向角落的男子问道：“你是谁？”
“弩西。”
“制枪师。”瓦将一把霰弹枪抛给他。
“我其实不太会射击。”男子看起来快要被吓破胆。几枚子弹射穿两人之间的地板。消贼们发现他们被骗了。他们知道他在找什么。
“会不会开枪不重要。”瓦举起空出来的手，以增加力道的钢推击破墙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游泳。”
“什么？当然会。可是为什么——”
“抓紧了。”瓦说道。更多子弹在他们身边出现。他钢推制枪师手中的霰弹枪，将他推出墙外大约三十尺的距离，朝外面的运河落下。
瓦转身，抓住起身的史特芮丝。“其他女孩呢？”
“我没看到其他囚犯。消贼们暗示她们被送到别处了。”
该死的。可是能找到史特芮丝已经是万幸。他轻轻钢推地板上的钉子，让两人飞向天花板。靠近天花板时，他利用了自由落体无论重量如何，落地速度均一样的特性——无论他增加多少倍体重，都不会影响他的动作。
他举起霰弹枪，朝屋顶射出一波子弹，然后猛地钢推，因为增加的体重使他的钢推不会怎么改变他的位置，只有在体重轻盈时，钢推才会大大影响他的行进方向。
结果就是他继续向上前进，但方才的钢推在天花板上破出大洞。他让自己变得极端轻盈，更用力地钢推下方的钉子。两人从他打出的洞口冲出，飞出四五十尺高。他在夜空中一转身，迷雾外套的穗子往外飞，仍然冒着烟的霰弹枪紧夹在臂弯，另一边则是史特芮丝。从下方射出的子弹包围他们，在迷雾中划出一道道踪迹。
史特芮丝惊呼，紧抓着他。瓦从他的金属意识中取尽了所有重量，那里存有上千数百小时的重量，足以让他踏碎石板，只是他并不会变得更坚硬，如果他被子弹射中，照样会受伤，这也是藏金术奇特的地方，但是极端的体重增加也意谓着极端的钢推增强。他利用增加的体重，全力往下钢推。下面有许多金属线条。钉子。门把。枪。私人物品。建筑物颤抖，波动，然后随着框架中的每根钉子都以机关枪发射的速度往下飞窜，整栋建筑物开始被撕裂。一阵天崩地裂后，建筑物坍塌在底下的铁道上。他增加的体重在瞬间被消耗殆尽，金属意识空空如也。瓦让地心引力带着他落地，史特芮丝紧抓着他，两人一起落在地下铁路隧道的残迹当中，到处都是碎裂的木块与家具。
三名消贼瞠目结舌地站在隧道口。瓦举起霰弹枪，以镕金术打开保险栓，把他们打成蜂窝。他们是唯一还站着的消贼。其他所有人都被压入隧道中。
一盏灯笼落在角落，点起一小簇火堆。他藉着火光检视史特芮丝，迷雾从天上倾泻而下，填满了隧道。
“迷雾幸存者啊！”史特芮丝轻叹，双颊红润，双眼大睁，嘴唇微启，抱着他不放。她看起来并不害怕，反而几乎像是兴致盎然。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史特芮丝，瓦心想。
“瓦希黎恩，你知道你辜负了你的天赋吗？”一个声音在黑暗的隧道里大喊。是迈尔斯。“你一个人就等同于一支军队。你选择的生活方式简直是浪费！”
“拿着。”瓦轻声对史特芮丝说道，把霰弹枪交给她，打开保险栓。还剩一枚子弹。
“抓紧了。我要你赶去警察厅，就在十五街跟鲁曼街交口。如果有消贼去追你就开枪。”
“可是——”
“我不是要你打他。我会注意听枪响。”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瓦弯下腰，让重心落在她的下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霰弹枪朝她的肚子钢推，将她移出了地洞。她笨拙却安全地落地，只稍稍迟疑一下，便奔入迷雾之中。
瓦溜到一旁，确定自己没有被火光照到，从枪套中抽出一把史特瑞恩，拿出几枚子弹，蹲下身，开始上子弹。
迈尔斯从隧道深处喊道：“瓦希黎恩？玩够了就出来把事情做个了结吧。”
瓦偷偷潜到隧道口，然后走回房间，里面满是迷雾，让能见度降得很低，但这对迈尔斯同样不利。他小心翼翼地前进，直到看到尽头的大工作室中依然燃烧着的熊熊火光。
在光线下，他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隧道中，拿枪指着一名纤细女子的头。玛拉席。
瓦希黎恩全身一僵，心跳加速。不对，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一切完美。只是……
“我知道你在那里。”迈尔斯的声音说道。另一个身影出现，将几根临时做的火把投入黑暗。
瓦希黎恩全身如坠冰窖，惊恐地发现抓着玛拉席的人不是迈尔斯。
他站得太后面。抓住玛拉席的人是那个克罗司混血白镴臂，塔森。
玛拉席的脸被摇曳的火把点亮，满是惊惧。瓦希黎恩握住手枪的手指感觉湿滑。那白镴臂很小心，保持玛拉席挡在自己跟瓦希黎恩之间，枪指着她的后脑杓。他皮厚肉粗，却不高，只不过二十几岁，但是跟所有克罗司混血儿一样，他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逐渐长高。
无论如何，在此时此刻，瓦希黎恩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和谐啊，旧事又重演了。
附近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他一惊，差点开枪，直到看到韦恩的脸。
“抱歉，她被抓住时，我以为是迈尔斯，所以我——”韦恩低语。
“没关系。”瓦希黎恩低声回答。
“现在怎么办？”韦恩问道。
“我不知道。”
“你向来知道。”
瓦希黎恩沉默。
“我可以听到你们在交头接耳！”迈尔斯大喊。他走上前几步，抛出另一根火把。再走近几步，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停在原处，似乎以怀疑的眼光打量着逼近的迷雾。
玛拉席呜噎，然后尝试以她在婚宴时的同样方式用力拉扯。
“住手。”塔森警觉地抓着她，在她面前开了一枪，然后重新把枪指着她的头。她立刻动也不敢动。
瓦希黎恩举起手枪。我办不到。我不能再看到另一人死在我面前。不能死在我的手下。
迈尔斯大喊：“好，行，你想要测试我是吧？我数到三。一到三，塔森就开枪，没有另外的警告。一。”
他会开枪的，瓦希黎恩感觉到无助与罪恶感排山倒海而来。他真的会开枪。迈尔斯不需要人质。如果威胁她也引不出瓦希黎恩，那他根本懒得留她一命。
“二。”血溅在砖块上。微笑的脸。
“瓦？”韦恩低声开口，听起来很焦急。
和谐啊，如果我这一辈子有需要过祢的时候……迷雾缠绕他的双腿。
“三……”
“韦恩！”瓦希黎恩大喊着，站起身。
速度圈启动。塔森下一刻就会开枪。迈尔斯在他身后，愤怒地举着手。火光冻结。就像是之前看到爆炸的慢动作。瓦希黎恩举起他的史特瑞恩，发现自己的手臂无比稳定。他射杀蕾希的那天，手也是这么稳。他就是以这把枪射杀她的。他满头大汗，试图要驱逐出脑海中的影像，一面尝试想要找到能射中塔森的角度。
没有。当然，他的确可以射中塔森，却没有办法让他立刻倒地，而如果瓦希黎恩打的位置不对，对方会在反射动作下射击玛拉席。
对准脑门一枪是打倒白镴臂最好的方法，只是瓦希黎恩看不到他的头。他能开枪吗？玛拉席的脸挡着。膝盖？他可能可以射中膝盖。不行。白镴臂对于大多数的枪伤都可以无视。如果不是立即的致命伤，他会能继续站立，然后开枪。
一定得射头。瓦希黎恩屏住呼吸。这是我用过最准的枪。我不能这样束手无策地待在这里。我得有所行动。我得做点什么。
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滴下。他快速将手举在身前，史特瑞恩瞄准旁边，远离玛拉席或塔森，开枪。
子弹瞬间射出圈子，碰到减缓的时间，跟举凡在速度圈中被射出的子弹一样，偏离原本的轨道。他看着子弹射出，判断它的新轨迹。它缓缓前进，在空中翻转，切割空气。
瓦希黎恩小心翼翼地瞄准，心焦难耐地忍了片刻，然后准备好钢。
“听我指示撤圈子。”他低声说道。韦恩点点头。
“撤。”
瓦开枪，钢推。速度圈撤下。“三！”迈尔斯喊道。瓦的第二颗子弹在他的钢推下以无比的速度击中空中的第一颗子弹，溅起一阵火花。第一颗子弹偏了方向，越过玛拉席，击中塔森的头。白镴臂立刻倒地，枪落在地面，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
迈尔斯张大了嘴。玛拉席眨眼，转身，手臂举在胸前。
“啊你饼干的，你一定得射他的头吗？他还戴着我的幸运帽耶！”韦恩叫道。
迈尔斯回过神，以手枪指着瓦。瓦转身，先开了枪，射中迈尔斯的手，枪落地。瓦再次射中枪，让枪滑入另一间房间内。
“你每次都这样，给我住手！”迈尔斯吼叫。“你这混——”
瓦射中他的嘴巴，将他逼退一步，牙齿的碎块往空中飞散。迈尔斯身上仍然只穿着破烂的裤子。
“早该有人这么做了。”韦恩嘟囔道。
“撑不了多久的。”瓦说道，不断朝迈尔斯的脸开枪，试图让他心神不宁。“你该去了，韦恩。继续执行备案。”
“你确定他们都被你打死了，老兄？”
“塔森是最后一个。”希望我没弄错……
“有机会的话，帮我拿帽子。”韦恩说道，趁瓦又朝迈尔斯的脸开了一枪时快速溜走。这一枪对迈尔斯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半裸的男子往前一扑，朝玛拉席的方向而去。迈尔斯手无寸铁，眼中却满是杀意。
瓦冲上前，把空枪朝迈尔斯一抛，同时掏出一把子弹，朝曾经同为执法者的他钢推。一枚子弹划过他的手臂，一枚射穿他的肚子，可惜没有半枚卡对位置，让瓦能把迈尔斯往后推。然而瓦在迈尔斯抓住玛拉席之前便一拳击中他，两人在脏污的地面滚成一团，被地上翻腾的迷雾覆盖。瓦抓住迈尔斯的肩膀，用力猛揍。让……他……分神……
迈尔斯在烦躁之余，却也觉得一丝好笑。他挨了几拳，痛的反而是瓦的手。瓦就算揍到自己的手关节断裂，血肉模糊，迈尔斯仍然会安然无恙。
“我就知道你会去抓那女孩。”瓦说道，牢牢吸引着迈尔斯的注意力。“你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正义，说得倒好听，但是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小贼。”
迈尔斯冷哼，把瓦踢开。瓦的胸口一阵剧痛，落在隧道中的一块泥泞间，冰冷的水花在他身旁溅起，湿透了他的迷雾外套。
迈尔斯站起身，擦掉破裂后又愈合的嘴唇上残存的鲜血。“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瓦？我了解你。我跟你有过同样的感觉。我跟你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是我心中总有那隐约、喧嚣的不满，像是天边的乌云。”
瓦站起身，一拳击中迈尔斯的肾脏，却连半点哼声都没换到。迈尔斯抓住他的手臂，扭转，引起肩膀的剧烈痛楚。瓦惊喘出声，迈尔斯踢中他的后膝，让他再次倒地。
瓦想要翻过身，却被迈尔斯抓住前襟拖了起来，然后被一拳击中面门。玛拉席惊呼，但是她早被告知要站在原处，于是没有轻举妄动。
那一拳让瓦倒地，他尝到血的味道。铁锈灭绝的……如果下巴没裂就算他走运了。他觉得自己的肩膀里似乎有肌肉被撕裂了。
所有的伤似乎同时爆发出来。他不知道是迷雾，还是和谐，或者只是肾上腺素让他能忽略伤口这么久。可是，他并没有愈合。他被射中的腰部刺痛着，手臂跟腿都被之前的爆炸烧伤，一片血肉模糊，大腿跟手臂上也有枪伤，现在又被迈尔斯揍了一顿。
他再也承受不住，呻吟出声，瘫倒在地，光是要维持清醒便耗尽他所有力气。迈尔斯再次将他拖起，瓦勉强挣扎地挥出一拳，击中对方，却没有半点成效。要跟一个被打中时却完全不痛不痒的人斗殴，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瓦又被一拳打倒在地，头中嗡嗡作响，眼前满是飞星与闪光。
迈尔斯弯下腰，在他耳边开口：“重点是，瓦希黎恩，我知道你也有所感觉。有一部分的你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知道没有人在乎那些被欺压的人。你只是个傀儡。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人被杀害，至少一天一个。你知道吗？”
“我……”让他继续说话。他忍着痛翻过身，与迈尔斯对望。
“每天都有人被杀死。”迈尔斯重复了一遍。“结果你是为了什么理由‘复出’呢？是因为我朝一头妄想成为贵族的老猎犬脑袋开了一枪？那么你想过其他被杀害的人吗？那些乞丐、妓女、孤儿？因为没有食物，因为走错地方，或是因为做了笨事而死。”
瓦低语：“你想要重现幸存者的指示。可是迈尔斯，你不会成功的。这不是传说中的‘最后帝国’。富人不能因为想要就杀死穷人。我们已经进步了。”
“放屁！他们只是假装，满口谎言，装个样子而已。”迈尔斯说道。
“不。他们的动机是好的，制定的法律也是要阻止大多数的犯罪，那些法律仍然不够。但两者是不同的。”瓦希黎恩说道。
迈尔斯朝瓦的腰踢了一脚，让他又倒了回去。“我才不管幸存者的指示。我找到更好的。那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只是一把剑，一个被指到哪里就用到哪里的工具。你阻止不了你知道应该要阻止的事情，那撕扯着你的内心，不是吗？”
他们目光对上。而令瓦希黎恩震惊的是，即使他全身剧痛至极，他却仍然点头了。是真心的点头。他的确有这种感觉。所以，发生在迈尔斯身上的事情才让他如此害怕。
“总要有人出手。”迈尔斯说道。
和谐啊，如果迈尔斯生在当年，他会是个英雄。“我会开始帮助他们，迈尔斯。我向你保证。”瓦希黎恩说道。
迈尔斯摇摇头。“你活不了那么久的，瓦。抱歉。”他开始踢。又踢。再踢。
瓦希黎恩缩成一团，手遮着脸。不能反抗。只要撑住就好。可是痛楚逐渐升高，难以忍受。
“住手！”玛拉席的声音。“你这恶魔，住手！”踢脚停了下来。瓦希黎恩感觉到她跪在他的身边，手按着他的肩膀。蠢女孩。躲在后面就好。不要引起注意。那才是计划。
迈尔斯的手指关节啪啪作响。“我应该把你交给套装，女孩。你在他的名单上，可以取代被瓦希黎恩救走的那个。我之后还得去追她。”
“为什么心胸狭窄的人一定要毁掉比他们更优秀、更伟大的一切？”玛拉席愤怒地说。
“比我优秀？这家伙？他不伟大，女孩。”迈尔斯说道。
“最伟大的人可以被最简单的事情扳倒。微小的子弹可以终结最有权势、最有能力、最安全的人。”
“不会是我。子弹对我毫无意义。”
“不。你会被更低微的事物扳倒。”她回答。
“那是什么？”他好笑地问道，声音靠得更近。
“我。”玛拉席回答。
迈尔斯大笑。“我倒想看看……”他话没说完。
瓦希黎恩勉强睁开眼睛，望向隧道另一端，原本是建筑物的位置。光线从上方的洞口射下，以惊人的速度越发明亮。
“你找谁来了？”迈尔斯似乎不为所动。“他们赶不及的。”他不再说话。
瓦希黎恩将头转向一旁，看到迈尔斯眼里的惊恐。他终于发现了。附近隐约闪烁的边界，空气中些许的不同，像是炙热的街道上浮动的幻影。
速度圈。
迈尔斯转向玛拉席。然后，他跑向圈子的边缘，远离光线，想要脱逃。
隧道尽头的光变得明亮，一团模糊的影子往下移，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辨识是什么。
玛拉席撤下圈子。大量的天光从远处的洞口射下，充满了隧道，而在速度圈外面，是上百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韦恩站在最前方，满脸笑容，穿着一件警察制服，戴着警帽，脸上一撇假胡子。
“小子们，抓住他！”他指着前方。
他们没用枪，而是拿着棍棒上前。迈尔斯无法接受地怒吼，想要闪躲为首的几个人，然后开始攻击抓住他的那群人。可是他的速度不够快，而人数太多。没过几分钟，他们便把他按倒在地，用绳子将他的手臂捆起。瓦希黎恩小心翼翼地坐起，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流着血，腰上疼痛不已。玛拉席担忧地跪在他身侧。
“你不该与他起冲突的。”瓦希黎恩说道，尝到血的味道。“如果他把你打昏了，那一切都会完蛋。”
“嘘。能冒险的人不只您一个。”她说道。
备案很单纯，只是很困难。首先，要把迈尔斯所有的手下都解决掉。就算只有一名活口，都有可能注意到速度圈的涵义，然后从外面射杀瓦希黎恩跟玛拉席，而他们根本无力阻止。
可是如果手下都没了，迈尔斯的注意力可以被引开，直到速度圈启动，韦恩就能去带来大批人马，趁迈尔斯来不及反抗前把他团团包围住。如果迈尔斯有半点怀疑，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可是在速度圈里……
“不！放开我。我反抗你们的压迫！”迈尔斯尖叫。
“你是个蠢蛋。”瓦希黎恩对他说道，往旁边啐了一口鲜血。“你让自己被孤立、分心了。迈尔斯，你忘记蛮横区的第一条法则。”迈尔斯尖叫。他被捆紧的同时，一名警察在他嘴上绑上布条。瓦希黎恩低声说道：“越是孤身一人，身边就越需要能信得过的人。”

Chapter 20
“对于你的同伴冒充警员一事，警察总队长决定不予起诉。”瑞迪说道。
瓦希黎恩拿手帕擦擦嘴唇。他坐在离消贼巢穴最近的警察办公室里，觉得自己像是一堆炉渣。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一半的身体捆在绷带里。这次的经历会让他留下疤痕的。
玛拉席语气不善地回道：“警察总队长应该要感谢瓦希黎恩爵爷的协助。事实上，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恳求瓦希黎恩爵爷的协助。”她跟他坐在同一张板凳上，像是守护他一样地寸步不离。
“其实他似乎是真的挺高兴的。”瑞迪说道。瓦希黎恩注意了一下对方的反应，的确看到瑞迪不断瞥向警局另一边的警察总队长布列廷。瑞迪眼睛略眯起，嘴唇下抿。他对于上司在整个事件的反应感到不解。
瓦此刻疲累到完全没精神去理会这个反常。能听说有件事情对他有利，感觉挺好的。
瑞迪被其他警察叫走。玛拉席按着瓦希黎恩安好的手臂。他从她迟疑的态度和愁眉紧锁，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深切关怀。
“你做得很好。迈尔斯是你抓到的，玛拉席贵女。”
“需要被打得满身是血的人不是我。”
“伤会好的。就算是我这样的老马也会痊愈。看他攻击我却不能出手……我可以想象那有多难受。如果我们的处境对调，我不认为我能忍得住。”
“您可以的。您就是这样的人。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却又更真实。”她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噘起的嘴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他可以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
他温和地开口：“不行的，玛拉席贵女。我感激你的协助。非常感激。可是你希望我们之间会发生的事是不适宜的。对不起。”
如他所预料，她脸红了。“当然，我并没有这样的暗示。”她强迫自己笑了笑。“您为什么会觉得……那太傻了！”
“那我向你道歉。”他说道。只是他们都明白刚才对话的意涵。他感觉到深深的遗憾。如果我年轻十岁……
重点不是年纪，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当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枪下，当看到老同事与敬重的执法者走入歧途，人是会受到影响的。就像是内心被撕裂了一样，而这种伤不像身体的伤那么容易愈合。
这女孩还年轻，充满生命力。她不应该跟他在一起，他只是被太阳晒干的老皮包裹住的一团疤痕。
终于，布列廷总队长走向他们。他跟之前一样，腰板挺得直直的，警帽夹在腋下。“瓦希黎恩爵爷。”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警察总队长。”
“对于你今天所做出的努力，我已经向议会请求给你全市的警员许可。”
瓦希黎恩讶异地眨眼。
布列廷继续说道：“这意谓着你可获得调查与逮捕权，如同你是警方一员，足以指挥如昨晚的行动。”
“你这么做真是……非常体贴。”瓦希黎恩说道。
“只有这样，你昨晚的行为才有藉口，同时不会让警方立场尴尬。我将申请的日期定于前几日，因此如果运气好，不会被人发现你昨晚的行动属于个人行为。同时，我不希望你觉得你需要独自行动。这座城市可以从你的经验中大有获益。”
“我无意冒犯，但是这与你先前的立场颇为不同。”
“我有改变想法的契机。我即将退休。新的警察总队长将会继任，因此如果我的提议被接受，将是由他来消受议会给你的授权。”
“我……”瓦希黎恩不知该如何回答。“谢谢。”
“这是为了城市的整体利益。当然，如果你滥用权力，一样会被收回。”布列廷不自在地点点头，随后离去。
瓦希黎恩看着他，抓抓下巴。这中间有些怪异。他几乎像是变了个人。韦恩经过他，举起自己的幸运帽——半边帽子还沾满了血，然后笑着朝瓦希黎恩跟玛拉席走来。
“给你。”韦恩说道，偷偷地将一件包裹在手帕中的东西交给瓦希黎恩。出乎意料地重。“我又弄了一把那种枪给你。”
瓦希黎恩叹口气。
“别担心。我是用一条很好的领巾换的。”
“那条领巾从哪来的？”
“从你射死的家伙身上弄的。所以不是偷，反正他也用不到了。”韦恩似乎很自豪。
瓦希黎恩将枪塞回空枪套。另一边则装着问证。在迈尔斯被抓走后，玛拉席在贼窝里找了一圈，帮他把枪取回。这样很好。如果活过了今晚，却要被拉奈特杀死，那就太悲惨了。
玛拉席开口：“所以，你拿一个死人的领巾去换了另外一个死人的枪。可是……这枪原本属于另外一个死了的人，所以依照这个逻辑——”
“不用试了。逻辑对韦恩无效。”瓦希黎恩说道。
“我之前跟一个流浪的算命师买了防逻辑的符咒，这样我就可以二加二等于得到一条酸瓜。”韦恩解释。
“我……不知如何回应。”玛拉席说道。
“技术上来说，你已经回应了。看样子他们帮你把那个制枪师从运河里给捞出来了，瓦。他还活着。不太高兴，但还活着。”
“有人找到其他那些被绑架女子的相关消息吗？”瓦希黎恩问道。
韦恩瞥向玛拉席，后者摇摇头。
“没有。也许迈尔斯会知道。”
如果他愿意开口，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很久以前就不知道痛楚是什么感觉了。瓦希黎恩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逼问他。
瓦希黎恩觉得没有救出其他的女子，意谓着他这次几乎是完全失败的。他发誓要救回史特芮丝，也办到了，但是更大的恶行却仍然发生。
他叹口气。队长的办公室门打开，史特芮丝走了出来。两名资深警官在瓦希黎恩跟韦恩之后替她做了笔录，那两人朝玛拉席挥手，示意她是下一个。她走了过去，转头看着瓦希黎恩。他早已告诉她用直接坦白的态度回答他们的问题，不需要隐瞒他或韦恩做的事，但如果可能的话，不要提到拉奈特。
韦恩晃到一群在吃着三明治早餐的警察身边。他们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他，但瓦希黎恩根据经验，知道韦恩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们跟他开始说笑成一片，然后邀他一同进餐。瓦希黎恩听着韦恩开始为那些警官讲述昨晚的打斗，不禁心想，他真的明白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吗？还是一切都只是他的直觉？
瓦希黎恩看了他们一阵子后，才发现史特芮丝来到他身边，在正对面的椅子坐下，保持良好的仪态。她已经整理好头发，衣服因为多日的囚禁而皱乱，但神态仍是相当端庄。
“瓦希黎恩爵爷，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致上谢意。”
“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太辛苦。”瓦希黎恩不是太好气地说道。
“不会，只是……有此需要……是因为经过艰辛的囚禁过程。我希望让你知道，我没有受到我的绑架者任何非礼行为。我仍然是纯洁的。”
“铁锈灭绝的，史特芮丝！我为你高兴，但我不需要知道。”
她的神色平淡如常。“你需要，如果你仍然希望进行我们的婚约。”
“那对婚约毫无影响。况且，我以为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你甚至没宣布我们的交往。”
“是的，但是我相信我们现在可以修正之前的时间表，因为像这样戏剧性的拯救行动，理应造成我的情绪化反应。因此原本会是丑闻的进程将被视为罗曼史。我们可以下礼拜便宣布订婚，上流社会将不会对此关切或评论，而是接受。”
“这是好事吧，我想。”
“是的。所以我该继续处理我们的合约？”
“你不介意我重拾过去的不良劣迹？”
“我想如果你没有，我应该已经死了。因此我没有抱怨的立场。”
“我打算要继续下去。”瓦希黎恩提出警告。“不只是每天出去巡逻这类的。是我收到许可，同时也获得邀请，要我参与城内的警察事务。我打算不定期协助处理需要额外关注的事件。”
她平和地开口：“绅士都需要拥有自己的嗜好。况且，以我对某些男性的喜好了解，相较之下，这一点不是问题。”她向前倾身。“简单来说，爵爷大人，我接受你原本的样貌。我们两个都已经过了期待对方能有所改变的阶段。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也可以接受你这点。我并非没有缺点，我之前三位追求者在这点上，都对我进行过相当深入的诠释。书面诠释。”
“原来如此。”
“此事其实不值一提，只是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选择这个联姻本身也是有不得已的因素。这么说无意冒犯。”
“我明白。”
史特芮丝迟疑片刻，然后她冰冷的态度似乎稍微褪去。她的部分自制，伴随钢铁般的意志一同褪去，突然显得疲累。精疲力竭。在那面具之后，他看到似乎是对他某种程度的感情。她的双手在身前交握。“我不……擅长与人互动，瓦希黎恩爵爷。这点我明白。但是我必须强调，我真的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我打从心底，全心全意地要对你说声，谢谢。”
他与她四目对望，然后点点头。
她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所以，我们的婚约如期进行？”
他迟疑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一部分的他发现自己是个懦夫。今天有两个提议，一个暗示，一个明示，但他考虑的却是这个？
他瞥向玛拉席所在的房间，她正在报告是如何搅和到这团乱事里。她的确迷人。美丽、聪明、主动。依照所有的逻辑跟理由，他都应该完全为她神魂颠倒。
事实上，他觉得她跟蕾希很像。也许这就是问题。
他转身面对史特芮丝。
“如期进行。”

尾声
玛拉席出席了迈尔斯的处决，但资深检察官戴尤士并不赞成。他从不出席处决。
她独自坐在外环座位，看着迈尔斯走上行刑台的台阶。她的位置就在刑场上方。
她眯着眼睛，回想起迈尔斯站在充满夜色与迷雾的地下室，枪头指着她的藏身之处。在两天中，她有三次被人用枪抵着头，但只有那次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会死。因为迈尔斯的眼神。那毫无情绪的冷漠，还有优越感。
她忍不住颤抖。消贼在婚宴上的攻击跟迈尔斯的落网之间不超过一天半，但是她觉得在那段时间中，她已老了二十岁。就像是时间镕金术，只包围她的速度圈。世界不同了。她第一次几乎被杀，第一次杀人，恋爱后又被拒绝，如今她的帮助让过去蛮横区的英雄即将被处决。
迈尔斯鄙夷地看着将他绑在柱子上的警察。在审判过程中，他几乎一直维持那个表情。这次的审判是她第一次以律师身分协助提告，但戴尤士仍然是主导者。虽然案子的知名度跟涉及人士的地位都很高，审判的过程却十分快速。迈尔斯没有否认罪行。他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即使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点金属意识，十二把来福枪撤了保险栓，瞄准他，他仍然不相信他会死。人的脑子很擅长自我欺骗，阻挡对于无可避免之事的绝望。她认得迈尔斯眼中的神情。每个人年轻时都是这样。但每个人终究都将发现，那是谎言。
来福枪端上执刑者肩膀。也许迈尔斯如今会终于看穿那个谎言。枪声响起时，玛拉席发现自己对此感到满意。
这让她极为不安。
◇◇◇◇
瓦希黎恩在干港登上火车。他的腿还在痛，走路必须杵着拐杖，胸口还系着绷带，协助断掉的肋骨愈合。一个礼拜根本不足以让他从受到的伤中恢复。他也许不该下床。
他一拐一拐地走在奢华的头等车厢走廊，经过装饰高雅的私人包厢。他数了数，在火车起步时来到第三个包厢，进入却没关上门，径自在窗边一张丰软的椅子坐下。椅子固定在地面，前面有一张独脚站立的桌子，桌脚纤细，有着圆润的曲线，像是女子的颈项。
片刻后，他听到走廊中的脚步声。脚步在门口迟疑。
瓦希黎恩看着外面经过的景色。“你好啊，叔叔。”他说道，转头看着门口的人。
爱德温·拉德利安爵爷进入包厢，握着一柄鲸鱼骨的拐杖，穿着精致的衣着。“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我们审问了几名消贼。他们描述了一名迈尔斯称为‘套装先生’的人。我想没有别人从那描述中认出你。就我所知，在你‘死前’的十年中，你都过着隐居的生活，除了你写给传纸关于政治方面的信件。”
这其实并不算回答了问题。瓦希黎恩事根据韦恩所找到、原本属于迈尔斯的雪茄盒里的数字，找到了这辆火车跟这节车厢。火车路线。别人都以为那是消贼要动手的班次，但瓦希黎恩看出不一样的规律。迈尔斯一直在追踪套装先生的动静。
“有意思。”爱德温爵爷说道。他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着手指，看到仆人进入，端着一盘食物，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另一人为他倒了一杯酒。他挥手要两人在门外等。
“黛儿欣呢？”瓦希黎恩问道。
“你妹妹没事。”
瓦希黎恩闭上眼睛，压下突然涌起的情绪。他以为她死在那场应该同样使他叔叔丧命的车祸里，亦因此处理掉他仅有的一点情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妹妹了。
所以为什么发现她还活着，反而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他甚至无法说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爱德温爵爷正在观察他，手指握着一杯透明的白酒。“你怀疑过。你一直怀疑我没有死。所以那些混混给的描述让你认出我来。我换了服饰、发型，连胡子都剃掉了。”
“你不应该派你的近侍杀我。他受雇于我们家族太久，而且他太愿意对我下手，不可能是消贼一下子雇来的。这表示他在为别人做事，而且有一段时间了。最简单的答案就是他仍然在为他服侍多年的人做事。”
“啊。当然，你原本不该知道是他造成的爆炸。”
“你是说我不该会活下来。”
爱德温爵爷耸耸肩。
瓦希黎恩靠上前，“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只为了杀我？为什么不安排别人继承家族爵位？”
“原来是辛思顿要接的。”爱德温爵爷说道，在面包上涂着牛油。“他的病很……可惜。计划已经在进行。我没有时间选择别的可能。况且，我原本盼望——当然是毫无事实根据——你已经克服你小时候那种过分的道德感。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我的助力。”
铁锈灭绝啊，我真恨这个人，瓦希黎恩心想，童年的回忆纷纷浮现。他去蛮横区的部分原因，就是想逃离这自以为是的声音。
“我是为另外那四名被绑架的女人来的。”瓦希黎恩说道。
爱德温爵爷啜了一口酒。“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把她们拱手让出？”
“对。否则我就揭露你的身分。”
“去啊！”爱德温爵爷似乎觉得很有趣。“有些人会信你，其他人会觉得你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与我的同僚。”
“因为你已经被打败了。”
爱德温爵爷似乎差点被面包呛到。他把面包放下，放声大笑。“你真的这么以为？”
“消贼不存在了。我们说话的同时，迈尔斯正被处决，我知道他的资金都是来自于你。我们找回了你们偷窃的货物，所以你们也一无所获。你们一开始显然就是资金不足，否则根本不需要迈尔斯跟他的一伙人去进行盗窃行动。”
“瓦希黎恩，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资金流动绝无问题，而且你不会找到我和我的同僚牵涉抢案的任何证据。我们把空间租给迈尔斯，但是我们怎么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谐啊！他可是恶名昭彰的执法者呢。”
“你把女人们抓走。”
“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断。我有几名消贼会以生命发誓，迈尔斯强暴并杀害了那些女人。我确定他们其中至少有一人活了下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在这辆列车上找到我的。”
瓦希黎恩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你已经被摧毁了。随便你怎么说，我看得出来。把那些女人跟我妹妹交给我。我会跟法官要求对你减刑。是的，你为一群抢匪提供资金，做为高风险投资，可是你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要伤害任何人，而且开枪杀死佩特鲁斯的人也不是你。我想你可以免于一死。”
“你太自作主张了，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爵爷说道。他朝外套口袋伸手，拿出一张折起的传纸，还有一本薄薄的黑皮记事本，两者放在桌上，传纸盖在上面。“提供抢匪资金做为高风险投资？你真的以为是这样？”
“再加上绑架那些女子，目的为勒索她们的家人。”
最后一部分是谎言。瓦希黎恩从不相信这是勒索。他的叔叔另有计划，而根据那些女子的血统，瓦希黎恩猜想玛拉席是对的。目的是镕金术。
他心中暗自期盼，他的叔叔并没有参与直接的……繁殖行动。光想到就让瓦希黎恩很不舒服。也许拉德利安只是将那些女人卖给别人。
这是什么样的期盼啊。
拉德利安弹弹传纸。头条是轰动全城的消息。太齐尔家族面临瓦解。他们上个礼拜的抢案中，有太多不利于他们的负面消息，虽然货物被找了回来，在加上其他严重的财务问题……
其他严重的财务问题。
瓦希黎恩浏览过传纸。太齐尔的主要家族业务是保安。保险。铁锈灭绝的！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了。
“一连串有计划性的攻击。”拉德利安靠向他，口气听起来相当得意。“太齐尔家族完蛋了。他们欠了太多笔高额赔偿金。一连串的攻击跟保险赔偿，摧毁了他们的财务基础跟信誉。持股者纷纷以极低价抛售他们的股份。你声称我的财务状况很糟糕，那只是因为全部资金都被挪去一个特定用途。你还没想到我们的家族为何如此贫困吗？”
“全部被你带走了。你把所有的资金从家族财务中转移到……别的东西上，别的地方去。”瓦希黎恩猜测。
“我们刚刚掌握了这个城市中最强大的金融体系。抵押的货物必须归还，因此我们买下了货物，接手太齐尔的债务。所有对失窃货物的赔偿要求都会被取消。我一直认为迈尔斯会被抓走。如果他没被抓，这个计划就不会生效。”
瓦希黎恩闭上眼睛，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我一直在追鸡，没想到后面的人正在偷马。他终于明白，这与抢案，甚至与绑架都无关，而是保险诈欺。
“我们只需要货物暂时消失，一切进行得很完美。谢谢你。”爱德温说道。
◇◇◇◇
子弹射穿迈尔斯的身体。玛拉席屏气观看，强迫自己不要皱眉。不能再像个孩子。
他再次被射中。她的眼睛大睁，强迫自己坚定心智，因此她震惊地看到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不可能的。他们很仔细地搜过他全身的金属意识。可是那些枪伤开始愈合，他的微笑扩大，眼神疯狂。
“你们这些蠢才！”迈尔斯朝枪手们大喊。“有一天，金红之人，拥有最终金属之人，即将回来到此处，你们将被他们统治。”
他们再次开枪。更多子弹射中迈尔斯。伤口再次愈合，却没有完全愈合。无论他把金属意识存在哪里，里面的愈合力都不够了。玛拉席看着第四波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引起他全身一阵痉挛，忍不住发抖。
“崇拜他吧。”迈尔斯说道，声音渐低，口吐鲜血。“崇拜特雷，等待……”
第五波子弹击中，这次没有伤口愈合。迈尔斯软倒在束缚中，眼睛大睁，毫无生气，望着前方的地面。
警察们相当不安。其中一人跑上前来检查脉搏。玛拉席颤抖不已。直到最后一刻，迈尔斯看起来都不像已经接受死亡的命运，可是他现在死了。像他这样的制血者可以重复愈合，但如果他们真的停止愈合，让伤口扩大，他们会像一般人那样死去。为了保险起见，站得最近的警察举起手枪，对迈尔斯的脑袋连开三枪。这次的结果恶心到玛拉席必须别过头。
结束了。“百命”迈尔斯死了。
可是在别过头时，她看到下方的阴影中似乎有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警察们似乎对他毫无所觉。他转过身，黑色的袍子飞舞，走出一道通往小巷的栅门。
◇◇◇◇
“不只是为了保险。你们还抓走女人。”瓦希黎恩与爱德温四目对望。
爱德温·拉德利安一语不发。
“我会阻止你的，叔叔。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对待那些女人，但我会找到方法来阻止你。”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拜托，瓦希黎恩。你年轻时的正义感已经够烦人了，光是你的血统就应该让你更为优秀。”爱德温说道。
“我的血统？”
“你属于尊贵的血脉，直接可以追溯到‘神之顾问’本人。你是双生师，还是强大的镕金术师。我是在极为遗憾的情况下才下令要你的命，而且是因为我的同僚对我施予压力。我怀疑，甚至希望你会活下来。这个世界需要你。需要我们。”
“你说话的方式像迈尔斯。”瓦希黎恩讶异地说道。
“不。是他说话的方式像我。”他将手帕塞入领口，开始用餐。“可是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会负责把相关的讯息交给你。目前你可以退下，好好思考我告诉你的事情。”
“我不同意。”瓦希黎恩说道，朝口袋掏手枪。
拉德利安以怜悯的表情抬头看他。瓦希黎恩听到保险栓被打开的声音，瞥向一旁，看到有几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外面的走廊，身上没有半点金属。
爱德温冷冰冰地开口：“我这节车厢中有将近二十名镕金术师，瓦希黎恩。你已经受伤，几乎无法行走，手上也没有半点对我不利的证据。你确定你想现在开打？”
瓦希黎恩迟疑。然后他低咆一声，挥手把他叔叔桌前的餐点全部推开。餐盘跟食物哐啷一声落地；瓦希黎恩愤怒地向前倾身，“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叔叔。”
爱德温往后一靠，丝毫不受半点威胁。“把他带到火车后方，丢下去。再见，瓦希黎恩。”
瓦希黎恩想要抓住他叔叔，但是那群人冲了进来，抓住他，把他拉走。他的腰侧跟腿因为如此粗暴的对待而大为疼痛。爱德温说对了一件事，今天不是开战的好日子。
可是总会有那么一天。
瓦希黎恩允许他们拖着他走入走廊，打开了火车末端的门，把他朝快速移动的铁轨抛去。他以镕金术煞住自己的坠势——这想必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然后落地，看着火车疾驶而去。
◇◇◇◇
玛拉席冲入警察厅旁边的小巷。她感觉到内心的骚动，一阵难以描述的强烈好奇心。她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瞥到一件黑色的袍角从转角消失。她紧追过去，牢牢地握住手提袋，摸向瓦希黎恩给她的小手枪。
一部分的她在想，我在做什么？独自跑入小巷里？太不明智的行为，但她觉得非如此不可。
她跑了一小段距离。追丢了吗？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有一条更窄的小巷分岔出去。她的好奇心几乎高涨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一名穿着黑袍的高挑男子，站在窄巷的入口，正在等着她。
她惊呼一声，倒退一步。
男子超过六尺高，全身的黑袍让他显得可怖。他举起苍白的双手，推开头罩，露出光秃的头，还有一张在眼睛周围有着繁复刺青的脸。
他的眼眶中刺着一对像是粗重铁圆锥的金属物。其中一边的眼眶已经变形，像是被击碎过，早已愈合的疤痕与皮肤下突出的骨头破坏了刺青的线条。
玛拉席知道这名神话中的人物，但是看到他本人仍然让她全身冰冷、恐惧。“铁眼。”她低声说道。
“我很抱歉，必须要用这种方法把你带来。”铁眼说道。他的声音安静、沙哑。
“这种方法？”她说道，声音几乎已经变成硬挤出来的低微尖叫。
“用情绪镕金术。我有时候会拉得太用力。我向来不像当年的微风这么擅长这种事。平静下来，孩子。我不会伤害你。”
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平静，但是却感觉极为不自然，反而让她更不舒服。平静却反胃。跟死神说话时不应该这么平静。
“你的朋友发现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铁眼说道。
“你希望他停止吗？”
“停止？完全不是。我希望他得到相关的资讯。和谐对于做事的方法有他自己特殊的观点。我不是每次都同意他的作法。奇怪的是，他的观点要求他必须允许我的否定。拿着。”铁眼朝披风内侧伸手，拿出一本小书。“这里面有资讯。小心藏好。你希望的话也可以读，但是请代替我，把它交给瓦希黎恩爵爷。”
她接下书。“不好意思。”她说道，想要压下他强加在她体内的麻木感。她是真的在跟神话中的人交谈吗？她发疯了吗？她几乎无法思考。“可是，你为什么不亲自把书交给他？”
铁眼露出紧绷的微笑做为回应，圆锥铁刺的眼睛看着她。“我觉得他会想对我开枪。那个人不喜欢没有答案的问题，但是他正在为我弟弟做事，我觉得应该要鼓励他继续下去。日安，玛拉席·科姆斯贵女。”
铁眼转身，走入小巷，披风窸窣磨擦。他边走边拉起头罩，然后腾入空中，被镕金术推过附近建筑物的屋顶，从她的视线中消失无踪。
玛拉席紧抓着书，然后全身颤抖地将书塞入手提袋。
◇◇◇◇
瓦希黎恩在火车站降落，尽量轻缓地从他的镕金术飞跃落地，降落还是会引起他的腿疼。
韦恩坐在月台上，腿架在一个圆木桶上，抽着烟斗，一边手臂仍然吊在绷带中。他没有任何健康剩下，所以无法快速愈合。现在如果想要储存健康，只是会让他的愈合过程更缓慢，然后只在他使用金属意识时愈合得更快，整体来说没有多大助益。
韦恩正在读着一本他们从外城区搭乘火车离开时，他从某人口袋顺手掏出的小说。他放了一枚铝子弹做为交换，绝对是书价的上百倍。讽刺的是，那个人大概只会把子弹丢掉，完全不明白其价值。
我得再跟他谈谈这件事，瓦希黎恩心想，走上月台。可是不是今天。今天他们有别的担忧。
瓦希黎恩来到他的朋友身边，却依旧望着南方，望着城市，还有他的叔叔。
“这本书不错。”韦恩翻了一页。“你应该读读看。是讲兔子的。兔子会说话。真该死的怪。”
瓦希黎恩没有回答。
“所以是你叔叔吗？”韦恩问道。
“是。”
“渣的。我欠你五块。”
“我们赌的是二十。”
“对，但你欠我十五。”
“有吗？”
“有啊，我跟你赌你会帮我追消贼。”
瓦希黎恩皱眉，看着他的朋友。“我不记得有跟你赌。”
“我们打赌时你不在。”
“我不在？”
“对啊。”
“韦恩，你不能跟不在场的人打赌。”
“可以啊。”韦恩说道，把书塞回口袋，站起身。“只要他们的人应该在场。你应该要在场的，瓦。”
“我……”这话要怎么回答？“从现在开始，我会在的。”
韦恩点点头，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望着依蓝戴的方向。依蓝戴在远方耸立，两座相互竞争的摩天大楼在城市一侧突起，其他较矮的大楼像是水晶柱一样，长在逐渐扩张的都市中心周围。
“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猜想，来这里，看到这些文明的景象什么的，会是怎么样。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这里其实才是世界上最乱的区域之一，我们在山外的生活还算简单了。”
瓦希黎恩发现自己点头。“韦恩，有时候你是很睿智的。”
“素因为偶有慧根啊，老兄。”韦恩敲敲头，刻意让口音变得很重。“素偶的脑会动啊，某些时候。”
“那其他时间呢？”
“其他时间就不太想了。因为如果我想了，我就会跑回去简单的地方待着。懂吧？”
“我懂。我们必须待在这里，韦恩。我在这里有工作。”
“我们会把它解决掉的。向来都是这样。”
瓦希黎恩点点头，探入袖口，抽出一本薄薄的黑书。
“那是什么？”韦恩好奇地接过。
“我叔叔的记事本，里面都是会面安排跟笔记。”
韦恩轻吹口哨。“怎么拿的？撞肩？”
“扫桌。”
“不错嘛。很高兴知道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教了你些有用的事。你拿什么去换？”
“威胁。还有承诺。”瓦希黎恩说道，转头看着依蓝戴。
他会把这件事解决掉。这是蛮横区的荣誉。当自己人走上歪路时，就是自己的责任，要把整件事打理干净。
THE END

论三大金属技艺
在司卡德利亚，“授予”以三种主要方式展现。当地人称之为金属技艺，但同时亦有别名。
三者中，最常见的为镕金术。根据我的定义，我称之为正值（end-positive），意思是使用者从外在来源汲取力量，然后身体将力量消化成不同的形态——力量实际展现方式非施用者所能选择，而是刻印于其灵网（Spiritweb）上。汲取力量的关键来自于不同金属，同时必须是特定成分的金属。虽然在过程中金属本身会被消化，但力量并非来自于金属，可以说金属只是触媒，启动授予，同时维持授予的进行。
事实上，这与赛耳（Sel）上以型态为主的授予并无太大差别，该处的规则是需要依靠特定的形状，只是这里的互动更为受限。然而，镕金术所带来的纯粹力量是无可否认的，对于施用者而言，可依靠直观且直觉的方式使用，而赛耳型态为主的授予则需要经过许多的研究与精准操作。
镕金术暴力、原始、强大。基本金属有十六种，但另外两种金属，当地称为“神金”（God Metals），又可各自制作出十六种不同的合金，但由于神金已经难以取得，因此其他的合金鲜少被使用。司卡德利亚于此时，藏金术依旧广为人知且广泛使用，可以说和过去藏金术只出现于遥远的泰瑞司或被守护者隐藏的情况相比，如今要来得普遍得多。
藏金术属于平值（end-neutral）的技艺，意思是该力量并非透过从外界得到，亦不会失去。该技艺同样需要金属做为载体，但金属并非被吞食，而是当作媒介，可将施用者本身的能力进行时空转移，今天投资，改天取用。该技艺触及的范围相当全面，触角延伸至肢体（Physical）、意识（Cognitive），甚至灵魂（Spiritual）三大层面。最后一方面的能力正由泰瑞司族群进行密集的实验，且从不对外人提起。值得一提的是，藏金术师与一般人的混血造成该力量大幅度地被稀释，如今有更多人仅能使用十六种藏金术之一。有人推论如果能以神金的合金制造出金属意识，还可以发现不同的能力。
血金术于现代司卡德利亚上几乎无人知晓，其秘密被度过世界重生的人严格守护，目前所知唯一的使用者是坎得拉，该族（大多数）侍奉和谐。
血金术为负值（end-negative）的技艺，使用过程中会失去某些力量。虽然历史上许多人都将其误解为“邪法”，但其实该授予并不邪恶。血金术的本质是将一个人身上的能力或特质转移到另一人身上，主要与灵魂界有关，是我最有兴趣的技艺。如果要说寇司米尔（Cosmere）之中的人们对三者有哪一项是特别关注，那必定是血金术。我认为血金术的使用方式，仍有相当大的开拓空间。
注：寇司米尔为作者创作的所有作品之世界所存在的宇宙之名，赛耳为《诸神之城：伊岚翠》的背景世界之名，司卡德利亚则是“迷雾之子”系列的世界，另尚有《The Way of Kings》的背景世界：罗沙（Roshar）等等。

名词解释
铝（Aluminum）：燃烧铝的镕金术师会立刻消化掉体内所有金属，毫无其他作用，同时消灭所有存量。可以燃烧铝的迷雾人被称为铝虫（Aluminum Gnat），因为这个能力本身毫无重要。真我（Trueself）藏金术师可以将他们身分的灵魂意识转移到铝的金属意识中。这个能力鲜少在泰瑞司族群以外被提起，而即使是泰瑞司人也不甚了解这个能力。铝本身跟其中几样合金不受镕金术影响，无法被推或拉，同时也可以用来保护个人不受情绪镕金术影响。
弯管合金（Bendalloy）：滑行（Slider）迷雾人燃烧弯管合金可以在一定圈子中压缩周围的时间，让圈子里的时间过得更快。从滑行的角度看来，圈子外的事物会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进行。吞蚀（Subsumer）藏金术师可以在弯管合金金属意识中储存养分与卡路里，在储存时可以吃下大量的食物，不会感觉到饱或增加体重，而在使用金属意识时便可以不需要进食。另一种弯管合金金属意识则可以被用来调节液体需求。
黄铜（Brass）：安抚者（Smoother）迷雾人燃烧黄铜可以安抚（抑制）周遭人的情绪，可以针对单一个体或大范围使用，同时安抚者可以针对单一情绪调整。火灵（Firesoul）藏金术师可以在黄铜金属意识中储存温暖，在储存的同时可以降低体温，之后可以汲取金属意识中的存量来让自己温暖。
青铜（Bronze）：搜寻者（Seeker）迷雾人可以燃烧青铜来“听到”其他镕金术师在燃烧金属时散发的金属脉动。不同的金属有不同的脉动。哨兵（Sentry）藏金术师可在青铜金属意识中储存清醒，在储存时会打瞌睡，之后可以汲取金属意识来减低睡意或增强脑力。
镉（Cadmium）：脉动（Pulser）迷雾人可以燃烧镉来延缓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逝，让时间过得比外面还慢。从脉动的角度看起来，外面的事件将会变成一片模糊。喘息（Gasper）藏金术师可以在镉金属意识中储存呼吸。在储存过程中，他们必须急促呼吸，好让身体仍能拥有足够的空气，之后可以再取出呼吸，让肺部不需要或减少对空气的需求，同时也可以大量补充血液中的含氧量。
铬（Chromium）：燃烧铬的水蛭（Leecher）迷雾人在碰触另一名镕金术师时，可以清空该镕金术师的所有金属存量。旋转（Spinner）藏金术师可在铬金属意识中储存运气，在一段十分不顺的储存过程后可汲取，增加好运。
红铜：红铜云（Coppercloud，又称烟阵Smoker）迷雾人可以燃烧红铜，在自己周围创造出隐形云，让附近的所有镕金术师不被搜寻者发现，同时也可以让周围的人不受情绪镕金术影响。库藏（Archivist）藏金术师可以在红铜金属意识中储存记忆，在储存时，记忆从意识中消失，之后可以被完美地取出。
硬铝（Duralumin）：燃烧硬铝的迷雾之子可以立刻燃烧掉其他所有正在同时燃烧的金属，释放极大的总体金属力量。燃烧硬铝的迷雾人被称为硬铝虫（Duralumin Gnats）——因为这个能力本身毫无用处。联系（Connecter）藏金术师可以在硬铝金属意识中储存灵魂联系感，在储存时降低他人对自我的意识跟友谊，之后取用时可以快速、立即与其他人建立起信任的关系。
电金（Electrum）：预言师（Oracle）迷雾人燃烧电金可以看到他们未来的可能道路，这通常限于几秒钟。顶峰（Pinnacle）藏金术师可以在电金金属意识中储存决心，在储存过程中会进入忧郁状态，使用时则进入狂热阶段。
金（Gold）：命师（Augur）迷雾人燃烧金时可以看到过去的自己，或是做出不同选择后的自己。制血者（Bloodmaker）藏金术师可以在金的金属意识中储存健康，在储存时会减低健康状态，之后使用时可快速愈合，或是超越身体正常愈合能力。
铁（Iron）：扯手（Lurcher）迷雾人燃烧铁时可以拉引附近金属。拉引必须是朝扯手的重心方向。掠影（Skimmer）藏金术师可以在铁金属意识中储存体重，在储存当下会减轻体重，使用时可以增强体重。
镍铬（Nicrosil）：镍爆（Nicroburst）迷雾人在燃烧镍铬时如果碰触另一名镕金术师，将会立刻烧尽该镕金术师正在使用的金属，同时在对方体内释放极大、甚至是出其意料之外的巨量金属能力。承魂（Soulbearer）藏金术师可在镍铬金属意识中储存授予（Investiture）。这是少有人知的能力。我确信泰瑞司人在使用这些力量时，并不真正了解他们在做什么。
白镴（Pewter）：白镴臂（Pewterarm，又名打手Thug）迷雾人在燃烧白镴时可增加力气、速度、耐力，同时增强身体愈合的能力。蛮力（Brute）藏金术师可以在白镴金属意识中储存肢体力量，在储存时力气会变小，之后使用时可增加力气。
钢（Steel）：射币（Coinshot）迷雾人在燃烧钢时可钢推附近的金属。钢推必须直接推离射币的重心。钢奔（Steelrunner）藏金术师可以在钢的金属意识中储存速度，储存时动作会变得缓慢，之后使用时可增加速度。
锡（Tin）：锡眼（Tineye）迷雾人燃烧锡时会增加五感的敏锐度，并且是五感同时增加。风语（Windwhisperer）藏金术师可将五感之一的敏锐度存在锡金属意识中，不同的感官必须使用不同的金属意识来储存。储存过程中，该感官的敏锐度会降低，而使用时则会提高。
锌（Zin）：煽动者（Rioter）迷雾人在燃烧锌时可煽动（鼓噪）附近的人的情绪，可以针对单一个人或大范围的人群，煽动者同时可以操控特定的情绪。星火（Sparker）藏金术师可在锌的金属意识中储存心智思考速度，储存过程中会减缓思考与推理能力，使用时则可增加思考与推理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