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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龙
作者：乔治·马丁
内容简介
 冰龙是传说中的一种令人畏惧的生物，没有人驯服过它。当它凌空而过，可怕的寒冷和冰冻就在它身后的大地上蔓延开来。只有阿达拉无所畏惧，她是一个冬孩子，降生于那场可怕的连年迈的老劳拉也记忆犹新的大冰冻中。 阿达拉不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冰龙是什么时候。它似乎一直存在于她的生命中，在远方久久地凝视她独自一人在雪地里玩耍，别的孩子都因为受不了寒冷回家去了。在阿达拉四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触摸到了冰龙，过了一年，她终于骑到了冰龙宽阔冰冷的背上。然而，在阿达拉七岁那一年的一个平静的夏日，从北方飞来的火龙突袭了这片宁谧的土地阿达拉她的家园。只有冬孩子和挚爱她的冰龙能够拯救她的世界免遭毁灭。 透过《冰龙》，你会窥见整个当代正统奇幻世界的雏形：季节的纷乱、列王的争斗、英雄与魔龙、日渐成长的女孩和最终迎来的春晓的梦想极富盛名的奇幻插画大师路易斯罗伊气势恢宏的插图更是给这个发生在冬孩子阿达拉和她的冰龙之间的暖心故事带来震撼的视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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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童真世界
像阿黛菈一样，我也曾是一个内向、孤僻的孩子。
我仍依稀记得那些童年的夜晚，我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面对眼前化不开的黑暗，幻想着在面前的不是一堵墙壁，而是深邃无边的宇宙，那里有无限的奥秘，有奇异的星球，有庄严如远古的神祇，他们温柔地注视着我，包容着我，抚平我的伤口。
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世界。我指的不是童话书里所描绘的王子、公主、魔法和城堡的世界，至少不完全是这样。童话的世界本质上是孩子关于世界的经验。孩子的世界来自于生命的起源，来自于我们和自然万物最初也最原始的联系。在那里，风不是空气流动，而是精灵的抚摸；雨不是大气降水，而是天空的乳汁；星星不是遥远的天体，而是无数凝望我们的眼睛……我们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对我们均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别意义。我们会为一朵小花伤心，或者对一口水井充满好奇。我们对世界还一无所知，却已经以自己的方式拥抱了世界。在我们被语言和文字，习惯和概念的框架约束住之前，我们拥有自然。
另一方面，孩子又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我们必须在有父母和其他亲人的家庭中才能生存长大，稍大一点又会结交朋友，上学读书，进入更多更复杂的社会关系中。一般来讲，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是母亲，母亲一方面是孩子最初体验到的自然，是孩子的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神祇，另一方面又是人类的代表，是孩子进入人类世界的最初的庇护者。两个世界在她身上融为一体。
和大部分孩子不同，《冰龙》中阿黛菈的母亲死于她出生的那一天，没有了母亲，阿黛菈的自然和人类世界就形成了极端地对立。她最初的生命体验是与寒冷之冬联系在一起的，那可以说是她的另一个母亲，她的力量之源。所以像传说中的“冰雪女王”一样，阿黛菈热爱冬日的严寒，用冰雪搭建起城堡，和冰蜥蜴一起嬉戏，甚至——乘着冰龙遨游。
冰龙是巨大而可怖的存在，向世界呼出的是死亡的寒风，它象征着冬日的严寒肃杀，自然界最可怕的力量之一，正如作者乔治·R.R.马丁在多年后另一部更有名的小说中所神秘预示的“凛冬将至”。但阿黛菈并不害怕冰龙，她懂得冰龙并非死亡的化身，只是自然纯净无邪的力量，它没有善也没有恶，虽有时会伤害人类，但并非有意为之，正如冰凌，正如雪花。
在冬天，冰龙一次次带着阿黛菈飞向北方银白和翠绿的森林，飞向极地的神秘国度。那些地方的壮丽和绝美我们只能想象，但孩子的眼睛看得见。每个冬天，我们成年人躲在大衣里瑟缩着从雪地边快步走过，想着烦心的生活琐事，抱怨着恶劣的天气时，孩子们就在快乐地打雪仗，堆雪人，或者凝视晶莹的雪花，这时候他们也正仿佛骑着冰龙，飞向阿黛菈的国度。
像每一个孩子一样，阿黛菈也在人类的世界中慢慢成长。父亲将她抚养长大，虽然看似严厉冷淡，却抑制不住对她的疼爱；哈尔叔叔每次都给她带来礼物和拥抱；哥哥姐姐对她似乎有些疏远，但也都是善心的好孩子。但阿黛菈的母亲因她而死，这种无形的隔阂让她难以直接进入爱的关系。她甚至从不露出笑容。
家庭之外的人类世界看上去就更加丑恶与恐怖了。这是一个衰落的王国，战争连绵不绝，人民流离失所。阿黛菈亲眼见到了战争的残酷，见到一个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倒毙在路边。在这个世界生活，对阿黛菈毫无吸引力。她对这个世界几乎毫无留恋，而一再不近人情地要从人的世界逃离，逃回到属于她的、自然的世界里。
战争的逼近反而提供了逃离的机会。敌人兵临城下时，冰龙应召唤而来，阿黛菈有机会永远离开人的世界，回到冰龙的国度。她已腾空起飞，远离尘嚣，然而她在两个世界中，最后却选择了回到人类的世界，和家人在一起，为什么？
答案可以有很多：因为爱，阿黛菈在心底早已接受了家人的爱，最终无法割舍的是亲情；因为恨，敌人残暴地杀害哈尔叔叔和其他邻居，令她感到了义愤；因为责任，在强大的龙骑士面前，唯一可以保护家人的，就唯有她和她的冰龙，这是她的使命。
无论如何，在那个决定性的时刻，阿黛菈听到了父亲遥远的呼喊。一瞬间，她多年被压抑的情感奔涌而出。在爱与被爱的关系中，在对暴行的愤慨中，在对家人的哀悼和担忧中，阿黛菈真正进入了人类的世界，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做一个女儿，做一个姊妹，做一个战士，做一个——人。
虽然过程没有阿黛菈那么戏剧化，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人类的世界是爱与恨的世界，是伦理与法的世界。我们在对爱的回应中，在对恨的反击中，在承担自己的责任中，一步步，一年年，成长为人。
然而这也意味着孩子和自然大化之间纯真联系的失落，那个神秘的国度，我们从此不再能够进入。阿黛菈一旦选择了为人，就从心底驱走了自己的寒冷，断绝了和冰龙的联系，那一天她哭喊着跑向自己的家人，正如一个普通的七岁孩子。后来她的手掌温暖柔软，连抚摸冰蜥蜴都不可能了。如果她能再次见到冰龙，冰龙也不会再允许她接近。
根本上，我们普通的孩子也是一样。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进入人类情感与伦理的世界，就不免爱恨交织，喜忧交集，患得患失，而无法再回到那曾经拥有的纯真自然中。人与自然之间最本真的联系，也就此被人类文明所发明的种种概念、思想和立场所遮蔽。
这一切值得么？
没有谁可以轻易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但这就是人之为人的宿命。正如伊甸园的神话所喻示的，我们终将离开自己最初的家园，作为成长的男人和女人，作为有死之人而踏上漫长的不归路。
聊足慰藉的是，我们依然记得，至少是依稀记得生命的开端。我将永远记得童年时那些曾包容我的夜晚，记得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之中隐藏着一个失落的神奇世界，正如阿黛菈有时也会微笑着，想起童年那只陪伴她度过许多年岁月的、沉默而高傲的冰龙。
宝树
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得主、科幻作家

龙、魔衣橱和崂山道士
网上有过一个《冰龙》的翻译大赛，很好玩。像《冰龙》这样的作品，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欢迎仪式了。文字风格正是进入《冰龙》世界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我相信，大部分的《冰龙》翻译作品，都能让人读出某种一致的感觉。特别自然，特别像一个童话作品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如果你知道《魔戒》的作者、奇幻文学大师托尔金，对《冰龙》作者乔治·R.R.马丁有过十分重要的影响，就能理解这感觉从何而来。鼎鼎大名的史诗级巨作《魔戒》，其实开始于作者给孩子睡前讲故事。完成过这项“艰巨工作”的人都明白，给孩子讲故事，用什么样的语言太重要了。你得用最大的努力，让你故事里的世界，对那个小家伙来说，可知、可感、可信。
《冰龙》的文字风格就是这样的。在这部作品中，总能以一种毋庸置疑，然而又十分自然的语气，来说起那些压根不存在的事物，比如喷火的战龙、冰龙、冰蜥蜴。那种自然，会使读者觉得，如果还要去想这个有龙的世界是不是真的，会成为一件挺尴尬的事。
好的奇幻童话作品，都应该是这样。作者要像给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耐心自然地施展语言的魔力。
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冰龙》是本只适合孩子看的书。我的意思是，不光孩子，成人也会喜欢这本书，也会被激发出被囚禁和压制的童心，认真读下去，进入那个有龙的世界。
如果你是乔治·R.R.马丁另一部史诗作品也就是《冰与火之歌》的粉丝，应该会读过《冰与火之歌》的三本外传。那三个故事读起来，与《冰龙》像极了，一样有自然散发的天真之气，一样是写孩子的世界与他们的成长。
甚至《冰与火之歌》这部作品本身，也不缺乏这种天真的气息。这么说当然有些奇怪，因为《冰与火之歌》改编后的电视剧《权力的游戏》，中间有大量“少儿不宜”的镜头，国内视频网站，连成人版也作了许多删节。但排除掉这些，你还是会发现，《冰与火之歌》与《冰龙》的差异，没有那么大。
天真之气不止靠语言风格养成。秘密在于真诚，更准确地说，真实与诚实。
翔实的细节描述，是欧美奇幻文学伟大的传统，乔治·R.R.马丁更是个“细节控”。所有细节都显得那么真实，从盔甲的颜色，到食物的味道。那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比如龙，是有质地有色泽有温度的，它们会受伤，会死去——就和所有真实的生命一样。
中国也有龙。但是，谁知道一条中国龙鳞片的质地是怎样的？它从水中出来时身上滴水吗？它睡觉时是盘着还是平伸的？……
中国细节写作最好的传统小说，完全不适合孩子读的《红楼梦》《儒林外史》，就算考虑到文言文的因素，细节还是没法和《冰与火之歌》比。至于《西游记》《封神演义》，就差得太远了。
细节写作可以技术弥补，另外一种特质却很难学习：真诚。
《冰龙》并不是那种“纯净水”一样的童话作品。暴力，死亡，血，战争，不义……没有大张旗鼓的渲染，可也毫无消毒成“无菌”的意思。可这似乎并没有给读者带来不适与困扰，哪怕那读者是小小的孩子。
老生常谈的争论：童话要不要明白地告诉读者老虎要吃人？
看起来，《冰龙》选择了坦率与诚恳——在一个有龙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的黑暗和光明一样真实，美好之物——亲情、乡土、友谊乃至爱情，值得你去追求、维护，但需要付出勇气和代价。
为什么《冰与火之歌》《冰龙》这样的奇幻小说，能够坦荡地展示世界“不好”的那一面？因为作者对读者是尊重的，假使他的读者是一个孩子，也要给予同样的尊重。这种尊重，必然体现为天真与真诚。
这也可以回答，为什么那么多中国读者，不会再去读《西游记》，却会对《魔戒》《冰与火之歌》热情万分。因为他们能在这里，找回孩子般的赤子之心。
任何奇幻文学作品，都有一个相同的使命，就是做《纳尼亚传奇》里的魔衣橱，使那些看起来不可能连结的世界互通，使那些不存在的世界，成为真实的存在。
对有龙的世界，成人如果自己都不相信，怎么还能在睡前故事中讲给孩子听呢？
每次看《哈利·波特》，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总会想到“崂山道士”的故事。在“穿墙而过”这个普世的想象面前，哈利·波特福至心灵，进入霍格沃兹魔法学校，中国崂山那位“麻瓜”，却止步于品德惩戒课，头上撞出大包。
中国为什么还很少有优秀的奇幻小说？我想，“崂山道士”的故事里，有个答案。
“所有人类都诞生于孤独之中，但他们不希望如此，他们总是寻寻觅觅，想要彼此联系，想要透过虚无与其他人有所交集。”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做他的魔衣橱，《冰龙》便是其中的一个。
当一位成人读者通过《冰与火之歌》确信自己还能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阅读了《冰龙》后，知道自己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他们就打开了衣橱的门。
一本好书，不能成为崂山道士面对的那堵坚硬的墙，而要成为魔衣橱，能连通另外一个世界，能融化侵袭内心的寒冰。在它连结的那个世界，有龙在飞翔。
嗯，这样的魔衣橱，家里当然越多越好。
宋金波
腾讯大家专栏作家、知名媒体人

史诗般的冬天故事：童话叙事中的冰与火之歌
冬日飘雪，天寒地冻。事实上，冰霜严冬是物换星移，季节变换所呈现的自然现象，同时也可用以描述人类独具的特殊心理现象。在莎士比亚的浪漫传奇剧《冬天的故事》（1611）中，西西里国王由于对王后心生猜忌，使得妻离子散，挚友反目成仇。幸而在历经十几年的风雨沧桑之后，往昔误会得以澄清，恩怨情仇烟消云散，十几年来压在国王心头的冰雪霜冻终于融化殆尽。在英国作家C.S.刘易斯的《纳尼亚传奇》第一部《狮子，女巫和魔衣橱》（1950）中，为躲避战争威胁的四兄妹住在乡下一位老教授家中，在一次捉迷藏游戏中，几兄妹无意间从一个神秘衣橱进入一个神秘的冰雪世界——纳尼亚王国。经过艰难曲折的历程，正义、善良的力量终于战胜了冷酷、狠毒的恶势力，肃杀冰冷的纳尼亚王国迎来了春天的温暖。
现在我们要谈到的是另一个冬天的故事，那就是乔治·R. R.马丁（George Raymond Richard Martin）史诗般的童话叙事《冰龙》（1980）。作为《冰与火之歌》的作者，当代奇幻小说大师马丁于1971年在《银河科幻》开始了他的写作生涯。马丁秉承了托尔金的幻想文学创作思路和写作风格，思域广阔，想象奔放，在当代科幻叙事和奇幻叙事领域建树非凡。无论是传统的吸血鬼还是当代的太空飞行器，各种幻想文学因素在他的作品里并行不悖，相互交融，体现了认知和审美的双重价值。其文学叙事以幻写实，幻极而真，在幻想叙事的后面潜藏着一种托尔金式的深沉和思考。他的主要作品包括《冰与火之歌》《冰龙》《热夜之梦》《沙王》《光逝》《风港》《猎人行》《战士》《图夫航行记》等等。卓越的创作使他收获了包括雨果奖、星云奖和世界奇幻文学奖等在内的众多文学大奖。2011年，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一百位人物”之一，并被称为“美国的托尔金”。
《冰龙》是马丁在32岁时写作的一部中篇童话小说。阿黛菈是个“冬之子”，降生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日。尽管室内有父亲事先备好的炉火，但冷彻骨髓的严寒仍然夺走了婴儿母亲的生命。在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她面对着失去爱妻的父亲和与自己不合群的哥哥、姐姐，内心世界无人知晓，她人生中的期待和希望只与一年一度的奇异约会有关。自从“冬之子”阿黛菈降临人世之后，每年随着严冬的到来，一条巨大的冰龙就会如期出现。它凌空飞过，使天更寒地愈冻，也使得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显得更令人敬畏和胆怯。年复一年，冰龙与“冬之子”的约会从不中断，冰龙用它冰清玉洁的强悍壮丽和摧枯拉朽的严寒凛冽召唤着“冬之子”内心的激情和向往。当然，“冬之子”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世外桃源，战争和动乱始终如影相随。就在“冬之子”七岁那年——这也是一个最寒冷的冬天，敌人攻破了小女孩所在国度的边防要塞，朝着他们的家园快速逼来。情况万分危急，但小女孩的父亲宁死也不愿离开自己一家祖祖辈辈生活的这片土地。无奈之下，作为军队首领的叔叔只好带着“冬之子”乘火龙飞往安全的后方。但“冬之子”岂肯离开自己朝思暮想的冰龙，她不顾一切地骑上冰龙飞向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这似乎就是“冬之子”和冰龙的最后归宿。然而，对父亲、同胞手足和叔叔等亲人命运的牵挂使“冬之子”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流泪（异于寻常人的她哪怕脚掌被铁钉扎穿也没有叫过一声痛，流下一滴泪）。在她的深情感召下，冰龙带着“冬之子”飞往家人的旧居去解救亲人。于是便发生了一场史诗般悲壮的空中大战，冰龙与敌方的三条喷火恶龙展开生死决战。最终，冰与火的较量结束了，恶龙被悉数击毙，冰龙在身负重伤后也冰融涅槃，与冰雪世界融为一体。“冬之子”拯救了即将死于非命的一家亲人，而家庭、勇气、爱和奉献也使她从落落寡欢的孤独女孩蜕变成光彩照人的彩蝶。这是童话叙事主题的升华，正如作者乔治·R.R.马丁所言，“我希望告诉孩子关于爱与家庭的价值”。当然，这个家庭不是抽象的，而是活生生的血缘纽带、朝夕相处的亲情、父辈的责任和关爱、父辈对土地的热爱与坚守，父辈保家卫国的勇敢与忠诚，等等平凡而永恒的人类因素。
爱的情感是人类的天性，在儿童的世界中，这种爱的天性表现在各个方面，但首先是亲情之爱。童话叙事反映了人们内心情感的变化发展，其中父母对子女的舔犊之爱，孩子对父母的依恋之情，是人类最美好最重要的情感。亲情之爱是生命的充实和意义所在，人们凭着这份充实去体悟和感受生活，从而领略到人生存在的意义及人生之美。《爱丽丝奇境漫游记》的作者刘易斯·卡罗尔（1832-1898）把童话称为“爱的礼物”，这在《冰龙》中得到绝佳的体现。天赋异禀的“冬之子”为了拯救处于生死存亡关头的亲人而牺牲了自己心灵感应的冰龙，这是爱的奉献和情感的升华。从总体看，《冰龙》承袭了托尔金童话叙事的史诗性和传奇性，既充满冰清玉洁之诗情画意，也具有烈焰般的激情和令人荡气回肠的英雄气质。
出现在寒冬的冰龙是乔治·R.R.马丁对西方传统巨龙形象的拓展。托尔金认为，神话想象是童话叙事的源头活水，巨龙更是神话想象的独特创造物，使古代史诗的主题意义超越历史而得以提升。从北欧神话中的龙形巨人法夫纳、古英语英雄史诗《贝奥武甫》中的喷火巨龙、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和诗人斯宾塞的《仙后》中描写的恶龙，以及安德鲁·朗收入其童话集的《西格德》中的巨龙，到托尔金的《霍比特人》中描写的恶龙斯毛戈，再到乔治·R.R.马丁呈现的冰雪世界的冰龙，童话叙事得以推陈出新，各出机杼，体现了极富生命力的艺术传承。
舒伟
学者、儿童文学理论家、翻译家
2016年3月记于天津理工大学外国儿童与青少年文学翻译研究中心

第一章 冬之子
所有季节里，阿黛菈最爱冬天，天气一旦变冷，冰龙就会来了。
她始终闹不明白，到底是冷气招来了冰龙，还是冰龙带来了冷气呢？
哎，这种问题还是让大她两岁的杰夫哥哥去操心吧。哥哥的好奇心无穷无尽，阿黛菈却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冷气、白雪和冰龙都按时到来，她便心满意足了。
身为众人口中的“冬之子”，她始终惦记着这些事，一如惦记着自己的生日。
她诞生在人们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天，那么大的雪，连隔壁农场的劳拉婆婆也只见过一回呢，劳拉婆婆记得的事儿可没人比得了。总之，那是一个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冬天。
那个冬天出了很多事。据说酷寒的风雪绕过阿黛菈的爸爸生起的熊熊炉火，又悄无声息钻进盖在产床上的层层毛毯，害死了在漫漫长夜里为生下她而拼命努力的妈妈；据说冷气甚至侵入妈妈的肚子，因而阿黛菈一出生就皮肤青紫，触感冰凉，乃至到现在也没有暖和过来。
冬天触碰过她，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她是名副其实的冬之子。
也许正因如此，阿黛菈打小就不合群，常常板着张脸，不爱同别的孩子玩耍。大家说她倒是水灵，却有些古怪和冷漠，她皮肤苍白，发色淡金，还有一对又大又清澈的蓝眼睛。她会笑，但不爱笑，而且从未有人见她哭过。
她五岁那年，有回踩中雪堆掩埋的木板，教板上的钉子扎穿了脚掌，可她不哭不叫，直愣愣地拔出钉子，就这样走回家了。她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血迹，到家后却只淡淡地通报了一句：“爸，我弄伤自己了。”别的孩子想必会哭鼻子发脾气撒娇耍赖，她一样也不会。
她的家人也意识到她与众不同。她那魁梧的爸爸，身材跟熊一样，平素不爱与人来往，面对杰夫纠缠不休的问题却总会开颜微笑；爸爸对阿黛菈的大姐泰莉也很偏爱，喜欢抱着她哈哈大笑。泰莉生了一脸雀斑和一头金发，老是没羞没臊地招惹本地的男孩子，跟他们都很熟络；爸爸偶尔也抱抱阿黛菈，可只在漫长的冬日里才抱，而且抱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用双手环住她的小身板，使出蛮力将她搂紧，然后大声啜泣，红彤彤的脸膛哭得稀里哗啦。噢，到了夏天爸爸忙不开，从来不抱她。
夏天里人人都忙，唯有阿黛菈落得清闲。杰夫跟着爸爸种地，总是没完没了地问这问那，满心想做个好农夫。不干活的时候，哥哥会跟小伙伴们一起去河边探险。泰莉要操持家务，准备饭菜，十字路口的旅馆每逢旺季还会请她去打工。旅馆老板的女儿是她的朋友，他家的小儿子跟她更是亲密，泰莉每次回来总会傻笑个不停，天南海北地聊起旅客、士兵和国王的信使带来的新闻与八卦。对杰夫和泰莉来说，夏天是最美好的时节，一到夏天，他们根本没空搭理阿黛菈。
最忙的自然还数爸爸。爸爸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第二天又有同样多的事等着料理。自黎明到傍晚，爸爸一直忙碌，一个夏天下来，他不仅会变瘦，也会变得更结实。他每晚从田里回来都一身臭汗，但脸上总是绽放着笑容。晚饭过后，爸爸会与杰夫坐在一起，讲讲故事，回答问题，有时也教泰莉做饭的技巧，要不就漫步去旅馆。可不是嘛，爸爸也是属于夏天的。
不过爸爸从不在夏天喝酒，只有叔叔来访时才喝一杯葡萄酒庆祝。
而这也是泰莉和杰夫钟爱夏天的另一层原因：每到郁郁葱葱、热气升腾、活力充沛的夏天，爸爸的弟弟，即他们的哈尔叔叔就会来访。哈尔是效命国王的龙骑士，身材高挑苗条，还生了一张贵族脸。龙受不了冷气，所以哈尔和他的坐骑会飞往南方过冬，但入夏时就会回来，冠冕堂皇地穿着绿金相间的王国制服，赶赴北方与西方的战场——似乎自打阿黛菈出生，战争就没停过。
哈尔总不忘带来礼物，例如都城的玩具啦，水晶首饰黄金首饰啦，糖果啦，当然更少不了要和哥哥分享的一瓶上等葡萄酒。他会冲泰莉露齿而笑，说些让她满脸通红的恭维话，也会拿战争、城堡和巨龙的故事来满足杰夫。至于阿黛菈，虽然哈尔老想用礼物、玩笑和拥抱来逗笑她，但很少成功。
没错，哈尔是个好人，阿黛菈却不喜欢他，毕竟他返回的时刻，也是冬天离她最遥远的时刻。
况且在她四岁时某个夏夜，还发生了一桩让她刻骨铭心的事。
爸爸和哈尔以为她睡熟了，结果教她偷听到他们喝酒时的谈话。“真是个严肃的小家伙。”哈尔说，“你应该待她更温柔些，约翰，你不该把发生的事都怪罪到她头上。”
“我不该吗？”爸爸的话音充满酒意，“是啊，也许吧。但这太难了。她长得跟贝丝一模一样，却丝毫没有贝丝的温情。你知道，冬天触碰过她，并将她占为己有，我在她身上只感到彻骨的寒意。而且……我忘不了贝丝正是因她而死的。”
“我看是你对她太冷淡，你不像爱其他两个孩子那般爱她。”
阿黛菈记得爸爸的苦笑。“我不爱她？噢，哈尔，三个孩子里我最疼这个娇小的冬之子。可她从来没有回报，她不关心我、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们中的任何人。她只是个冷冰冰的小女孩罢了。”说着爸爸哭了出来，尽管那是夏天，还有哈尔在场。
阿黛菈躺在床上，只盼哈尔赶紧飞走。她对偷听到的话懵懵懂懂，只是深深埋在心底，留待以后细细回味。
阿黛菈当时没有哭，六岁那年终于想明白时也没有哭。那个夜晚过后没几天，哈尔就骑龙飞走了，国王麾下三十条骄傲的巨龙在夏日的晴空里排成壮观的编队，杰夫和泰莉激动地挥手道别，阿黛菈却始终背着小手。

第二章 雪中情
阿黛菈的笑容是她只留给冬天的秘密宝藏。她无时无刻不盼着生日以及随之而来的冷气早早到来，只要冬天一到，她就成了最特别的孩子。
这件事，她打小和大家玩雪时就知道了。冷气不像困扰杰夫、泰莉及他们的朋友那样困扰她，其他人都逃回暖和的地方去了，或跑到劳拉婆婆那里喝婆婆给孩子们准备的热菜汤，只有阿黛菈还逗留户外，一连就是几个钟头。
她会在辽阔的田野间寻找自己的秘密基地——她每个冬天都有不同的基地——找到合适地点后，就用赤裸的小手捧起雪团，搭建高高的白雪城堡，塑造出塔楼和城垛，样子跟哈尔经常谈论的都城里国王的城堡一模一样。搭好之后，她又从树木的低枝间折下冰晶，插在城堡上，权作塔尖、房顶和哨岗。深冬里的短暂融雪必然伴随着急剧封冻，于是乎往往一夜之间，她的雪城堡便冻成了冰，跟想象中真正的城堡一样坚固硬朗。她每个冬天都瞒着大家大力营建，可春天总要来的，融雪之后便不再结冰，堡垒和城墙就这样没了，阿黛菈又只好数着日子盼生日。
她的冬城堡不乏居民。
每年初霜时节，冰蜥蜴就会蠕动着爬出地洞，田野里随处可见这种小小的蓝色爬虫，它们在雪地上窜来窜去几乎不留痕迹。孩子们都爱跟它们玩，但其他孩子笨拙又狠心，往往会把可怜的小东西折断，跟折下屋檐上的冰柱一般。就连向来温和的杰夫，有时好奇心发作，也不免长久地把冰蜥蜴捧在手里观摩，结果手心的温度将它们灼烧融化，害死了它们。
阿黛菈的手冰冷又柔软，她可以安全地捧着冰蜥蜴，想捧多久就捧多久，杰夫对此很不服气，每每噘起嘴，恼火地追问她。阿黛菈有时会躺在冰冷潮湿的雪堆中，高高兴兴地让蜥蜴们爬遍全身，感受小脚掌掠过脸颊的滋味；也有些时候，她会把蜥蜴藏在发间去做杂务，但从不敢带进屋，生怕火炉的热气伤到它们。她会将家里用餐后剩下的残渣收集起来，拿到秘密基地，撒在自己搭建的冬城堡上，于是城堡总是生机勃勃，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国王和廷臣。其中既有溜出林子的软毛小动物，也有身披白色羽衣的冬天的鸟儿，但数量最多、成百上千的还数蠕来蠕去的冰蜥蜴。它们身子胖胖的，触感冰冷，行动敏捷，阿黛菈家中养过的宠物虽多，然而多年来她还是跟它们最贴心。
她全心全意爱的则是冰龙。
她不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了，却朦朦胧胧地认定，它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总在深冬里现身，展开湛蓝的翅膀，惊鸿一瞥般划过铁灰色天宇。有必要提醒大家的是，即使在那个时代，冰龙也极为罕见。孩子们不免冲它指指点点、啧啧称奇，长辈们则会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因为冰龙现身意味着漫长而严酷的冬天。据说阿黛菈出生那晚，就有一条冰龙飞过月亮，往后更是年年出现，每个冬天都非常难熬，每个春天都姗姗来迟。人们为此燃起大火，祈祷冰龙别再来了，这样的祷告每每让阿黛菈恐惧。
好在祈祷统统不管用，冰龙每年照常回归。阿黛菈知道，它就是为她而来的。
冰龙体型庞大，比哈尔及其战友们骑的那种满身鳞甲的绿色战龙要大出一半。虽然传说中的野龙比山还大，但阿黛菈一条也没见过，她只知道哈尔的龙约等于五匹马相加，跟冰龙相比却又小又丑。
冰龙通体晶莹剔透，幽冷的白肤近于蓝色。它浑身上下还裹了层白霜，一动起来皮肤就会皲裂、波动，跟靴子踩在新雪上、带起片片结晶的景象差不多。
它的眼睛清澈深邃，冰冷至极。
它的翅膀硕大无朋，形状颇似蝙蝠，呈半透明的淡蓝色。当这条巨兽在天空中冷傲地盘旋时，阿黛菈可以透过它的翅膀看到乌云，甚至看到月亮与群星。
它的牙齿是根根冰柱，里外分为三排，犹如一支支边缘参差不齐、长度也各不相同的长矛。洁白的牙在深蓝色口腔里分外醒目。
冰龙展翅能卷起寒风，吹得雪花漫天飞旋，全世界仿佛都在颤抖畏缩。严冬里，房门时而被凛冽的寒风吹开，主人们匆匆跑去闩门时会念叨着：“一定是冰龙飞过了。”
最可怕的是冰龙张开巨嘴呼出的吐息，那可不是浑身硫磺臭气的小龙喷出的火焰。
那是彻骨的冷气。
它能夺走所有温暖，扫过之处纷纷结冰。火堆匍匐在它的威势下，可怜巴巴地摇曳，然后熄灭；树木坚硬的表皮内缓慢搏动的心髓亦因它而停摆，冻硬的枝条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断裂跌落；动物浑身冻得青紫，哀鸣着死去，死的时候双眼凸出，皮肤结满白霜。
没错，冰龙的吐息将死亡带来世间。死亡、静默和冰冻。但阿黛菈不怕，她是冬之子，冰龙是她的秘密。
她上千回见它在空中翱翔，而四岁那年就跟它在地上亲密接触过。
当时她正在搭建雪城堡，冰龙就这么降落在她身边白雪皑皑的田野。冰蜥蜴全都逃了，剩下阿黛菈呆站在原地。噢，人和龙就这样大眼对小眼地互相打量，她边看边数自己的心跳，咚，咚，足有十次之久，冰龙才飞走。它起飞时卷起凄厉的寒风，扫过她的身躯，她却感到莫名的欣喜。
那个冬天晚些时候冰龙又来了，这回阿黛菈摸到了它。虽然明知它的皮肤冰冷无比，她仍摘下了手套，因为戴着手套摸它不够尊重。她有些害怕手心的温度会伤到它、甚至使它融化，但这并未发生。不知怎的，阿黛菈就是明白，其实冰龙对热量比冰蜥蜴要敏感得多，可她是特殊的一个，是冬之子，本身就是冷的。她不但能摸它，还吻了它的翅膀——尽管这一下伤着了嘴唇。
那是她四岁生日的冬天，她头一回摸到冰龙。

第三章 冷风起
她五岁生日的冬天头一回骑上冰龙。
冰龙找到了她，当时她在雪原中搭建又一座城堡，一如既往孤孤单单。
她远远看着它飞来，待它降落便奔过去抱住——若你们还记得，就在之前的夏天，她刚刚偷听到爸爸和哈尔的谈话。
人和龙依偎良久，直到阿黛菈想起哈尔的做法，便伸出一只小手扯了扯冰龙的翅膀。冰龙扇了一下大翅膀，把它平铺在雪地上，让阿黛菈爬上来，搂住自己冰冷洁白的脖子。
有生以来第一遭，他俩一起飞翔。
国王的龙骑士有鞍具和鞭子，她一样也没有，有时那对大翅膀扇得太快，差点把她甩下去，而冰龙肌肤里的寒意渐渐透过衣衫，渗进她幼小的躯体，令她浑身僵硬。
但阿黛菈仍旧不怕。
他俩高飞过爸爸的农场，杰夫在下面好小好小，满脸惊恐，根本瞧不见她。
于是她笑了，笑声轻盈悦耳，又跟冬天的空气一样清脆明亮。
他俩高飞过十字路口的旅馆，百姓们挤在那里抬头观望。
他俩高飞过森林，遍野绿丛中点缀着片片银白，如此祥和静谧。
最后，他俩直飞上云霄，再也看不到大地。她似乎瞥见远方有另一条冰龙，但根本不及她的伙伴一半雄壮。
他俩飞了大半天，最后冰龙兜个大圈，盘旋下降，凭借刚硬的、闪光的翅膀滑翔。夜幕降临前，它把她放在彼此相遇的田野上。
爸爸在那里找到她时哭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住，勒得她透不过气。
阿黛菈一头雾水，更不明白爸爸回家后为何要打她。但她和杰夫都上床睡觉后，她听见爸爸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来到她床边。
“幸好你没碰上。”他说，“今天来了条冰龙，大家都吓坏了。爸爸以为它吃了你。”
阿黛菈在黑暗中笑了，但什么也没说。
那个冬天，她和冰龙又飞了四次，之后每个冬天也都会飞。
年复一年，她飞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多，冰龙也似乎越来越喜欢造访她家农场。
而冬天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冷。
融雪的时节越来越迟。
某些土地，也就是冰龙降落休息的地方，似乎从未真正解冻。
她六岁那年，村里的百姓忧心忡忡，派出一名信使去见国王。但没有回应。
“冰龙很难办啊。”哈尔当年夏天造访农场时说，“你知道，它们并非真正的龙，没法驾驭或驯服。故事里倒有很多人尝试过，但无一不是连同鞍具和鞭子一起冻成冰棍。听说有的人只不过碰了那玩意儿一下，就因为严重的冻伤被迫截去指头或手掌。它们真的很难办。”
“国王为啥不管？”爸爸质问。
“我们派过信使。若不把那畜生宰了或赶走，一两年后就连播种的时间也没了。”
哈尔苦笑，“国王的烦心事多着呢。你也知道，战况不利，敌人每个夏天都在蚕食我们的领土，他们的龙是我们的两倍。实话告诉你，约翰，前线情况很糟，指不定哪年我就回不来了。这种情势下，国王可调不出人手去追逐一条冰龙。”
他的笑容更加苦涩，“再说，我想没人杀得了那玩意儿。干脆还是让敌人把这个省全占去的好，让那条冰龙变成他们的麻烦吧。”
不，阿黛菈边听边想，不会的，无论哪个国王君临这片土地，那条冰龙都永远是她的龙。

第四章 战祸生
哈尔离开后，夏天迅速过去，阿黛菈数着日子盼生日。初霜前，哈尔骑着丑陋的坐骑返回南方过冬。龙骑士的编队掠过秋天的森林，似乎缩小了许多，哈尔这次来访也不同寻常地短暂，还跟爸爸激烈争吵。
“敌人不会在冬天打来，”哈尔说，“冬天行军太危险，天上也缺少龙作掩护。但我们的部队顶不住了，一开春他们就会杀到，国王甚至可能提前撤军。赶紧把农场卖了吧，趁还能卖出个好价钱。你可以在南方另买一块地。”
“这是我的土地，”爸爸回答，“我生长于斯。你也一样，只不过你好像忘了。咱们的爹娘都埋在这里，还有贝丝。总有一天，我要在她身边长眠。”
“你不听我的话，恐怕那一天就快到了。”哈尔恼火地说，“别傻了，约翰，我明白这块地对你意味着什么，但不值得为它送命。”他一再劝说，爸爸却不为所动，他们夜间的交谈以互相咒骂告终。哈尔黎明前愤然离开，重重地甩上了门。
听了争吵，阿黛菈暗自决定：不管爸爸最终如何选择，她一定得留下。如果她走了，冬天到来时冰龙就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甚至如果她一路南下，冰龙或许根本就不能来找她了。
她七岁生日过后没几天，冰龙如期而至，那个冬天也异常寒冷。她不断高飞，飞得越来越远，几乎无暇搭建雪城堡。
开春时哈尔回归，但他的编队只剩下十二条龙，他也破天荒地没带来礼物。他和爸爸又吵了一架。哈尔先是发火，然后恳求，最后出言威胁，但爸爸毫不动摇。哈尔只能悻悻然奔赴战场。
那年春天，在北方某个名字很长、阿黛菈怎么也说不顺溜的镇子附近，国王军被打得一败涂地。
泰莉首先得到消息。某天夜里，她非常激动地从旅馆跑回来，“有信使来了，正要去见国王，”她满脸通红地告诉大家，“敌人打赢了一场大战，信使是去搬救兵的。他说咱们的军队在撤退。”
爸爸皱起眉头，额上现出忧虑的皱纹。“他提到国王的龙骑士了吗？”尽管彼此闹意见，哈尔总归是家人。
“我问过。”泰莉道，“他说龙骑士是后卫，负责到处放火，骚扰敌人，掩护咱们的军队平安撤离。噢！哈尔叔叔可一定不能出事！”
“哈尔会给他们颜色看，”杰夫说，“他和‘硫磺’会把他们全烧光。”
爸爸笑了。“哈尔能照顾好自己。不管咋说，咱们也帮不上忙。泰莉，如果再有信使经过，一定要详细询问战况。”
她点点头，担忧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毕竟在这个僻静的乡村，整件事委实挺惊心动魄的。
然而接下来几周，百姓们渐渐领悟到这场大灾难的严重性。国王大道上车水马龙，往南的人潮络绎不绝，几乎人人都穿着绿金相间的王国制服。最初来的士兵尽管垂头丧气，好歹能在头戴镀金盔的军官们督促下勉强排好队。他们疲惫不堪，制服又脏又破，携带的刀剑枪斧不仅布满豁口，还大都污渍斑斑，有的人甚至弄丢了武器，只得两手空空、茫然无措地跟着别人蹒跚而行。运送伤员的车队跟在后方，往往比前面的队列更长。
阿黛菈站在路旁的草地里目送撤退的部队。她亲眼看见一个双目失明的士兵扶着一个独腿士兵，两人相依为命；她看见有的人断了腿，有的人缺胳膊，有的人胳膊和腿全没了；她看见有人的头骨被斧头劈裂，还有许多人浑身上下都是凝结的血迹和污垢，边走边低声呻吟。一些人身体浮肿，呈现病态的绿色，散发出老远就能闻到的恶臭——其中一个人走着走着倒毙在路旁，被同伴们遗弃，阿黛菈告诉爸爸后，爸爸赶紧从村里叫人帮忙把尸体埋掉。
然而林林总总的伤势中，最多的是烧伤。路过的每支队伍均有数十上百不等的烧伤者，他们的皮肤焦黑、萎缩、片片脱落，他们因为火龙的吐息失去了胳膊、腿脚或半边脸庞。军官们在十字路口的旅馆喝酒歇脚，泰莉听到他们说：敌人的龙比国王的龙多得多。

第五章 灰与烬
将近一个月时间里，人潮川流不息，一天比一天拥挤，连劳拉婆婆也承认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时而有信使奔向北方，与人潮背道而驰，但他们总是孤身一人，久而久之，大家都心知肚明，国王是不会派来援军了。
最后几支队伍中有名军官好心地建议本地居民，带走所有能带走的家当，赶紧往南逃难。“他们来了，”他发出警告，少数人听从了他。接下来一个星期，路上全是从北边的镇子涌来的难民，他们带来一些可怕的故事，于是又有一批本地人加入难民行列。
但大多数人没有离开。他们和爸爸一样，把土地视为血脉。
路上最后一批有组织的士兵是一支狼狈的骑兵队，骑着皮包骨头的坐骑，个个饿得像骷髅。他们连夜南逃，累得马儿不住喘息，口吐白沫。他们中只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军官勒住缰绳，稍作逗留。“快跑，快跑，他们什么都烧！”他吼了几嗓子便追赶队伍去了。
接下来尽是三三两两、乃至孤身一人的散兵游勇，这些人并不总是沿路而行，买东西也经常不付钱。
再往后什么人也没有了，国王大道空空如也。
旅馆老板自称嗅出了北风中灰烬的味道，于是收拾细软，带着家人逃亡。泰莉变得心烦意乱，杰夫焦虑紧张，却说不上害怕，只是翻来覆去地询问敌人的事，满心想锻炼自己当个好战士。爸爸照旧操劳，不管打不打仗，田里的庄稼总得由他照料。但爸爸的笑容比往常少了许多，还开始喝酒，阿黛菈经常看见他干活时抬头扫视天空。
阿黛菈一个人在田野游荡，在潮湿闷热的夏天独自玩耍。她边走边构想若是爸爸决定逃难，自己该藏在哪里。
终于，国王的龙骑士退下来了，哈尔也在内。
整个编队只剩下四位龙骑士。阿黛菈发现了第一位，便跑去报告爸爸。爸爸把手放在她肩上，父女俩一起看着那条破破烂烂、形只影单的绿龙飞走，龙骑士没有停留。
两日后，另外三条龙映入眼帘，其中一位龙骑士离开编队，盘旋降落在他们的农场——其余两人径直逃往南方。
“很抱歉，亲爱的，”哈尔对她说，“真的很抱歉。”他无助地捏紧双拳。
“也罢，泰莉几乎是个成年人了，”爸爸道，“如果她太重，就带上其他孩子吧。”
爸爸看着叔叔，叔叔看着爸爸，两人的目光都充满绝望。哈尔颤抖起来。“阿黛菈，”他最后道，“她体格小，身子轻，几乎没分量。”他强笑道，“我带走阿黛菈，其他人骑马或坐车，再不济步行也得离开。”
“我们会想办法，”爸爸听天由命地说，“你带走阿黛菈，要保护好她。”
“行，”哈尔承诺，他扭头冲阿黛菈微笑，“来吧，孩子，哈尔叔叔带你去骑‘硫磺’兜风。”
阿黛菈非常严肃地盯着他。“我不去。”她说完便转身钻出门外，拔腿就跑。
大家当然追出来了，哈尔、爸爸，乃至杰夫都追来了。不过爸爸先在门边白费唇舌叫她回来，终于忍不住开跑时，脚步又笨重慌乱。反观阿黛菈，她的确哈尔叔叔憔悴又沧桑，面色灰败，他的坐骑看上去也病了，眼睛湿漉漉的，一边翅膀带有烧伤，飞起来笨拙而沉重，仿佛随时可能掉下去。
“你现在愿意走了吗？”哈尔当着孩子们的面责问爸爸。
“不。我的主意没变。”
哈尔骂了一句。“他们离这里不到三天路程了，”他说，“他们的龙多半来得更快。”
“爸，我怕。”泰莉说。
爸爸看着泰莉，察觉到女儿的恐惧，良久后扭头望向哈尔，“我留下。可以的话，麻烦你把孩子们带走吧。”
现在轮到哈尔犹豫，他想了想，摇摇头。“我做不到，约翰。可以的话，我当然乐意这么做，但现在不行。‘硫磺’受伤了，几乎驮不动我，再增加负担对所有人都不安全。”
泰莉开始哭泣。
如哈尔形容的那样体格小，身子轻，脚步灵便。哈尔与杰夫跟得比爸爸紧，但哈尔太虚弱，杰夫的耐力又不好，他起初差点追上，但待到阿黛菈奔进最近的麦田，他们三个都被甩开了。她转眼间便消失在麦秆丛中，小心翼翼地向森林进发，爸爸、哈尔和杰夫找了几个钟头也一无所获。
夜幕落下后，他们拿来油灯和火把继续搜索。
阿黛菈不时听到爸爸的咒骂，或是哈尔呼唤她的名字。她藏身于橡树高处的枝桠，微笑着看那几点火光在田野间来回转悠。
最后，她慢慢沉入梦乡，梦见冬天到来，却不知怎么捱到生日那天。
那天离现在还远得很呢。

第六章 火厄劫
黎明的曙光把她唤醒。除开曙光，还有空中的喧闹。
阿黛菈打个呵欠，眨了眨眼。喧闹声再度传来，于是她爬到能承受她体重的最高点，拨开树叶朝外看。
天上有好多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猛兽，它们的鳞甲好似经过烟熏火燎，和哈尔骑的绿龙截然不同。有一条色如铁锈，另一条颜色像结疤的血，还有一条黑似煤炭。它们的眼睛犹如通红的煤块，鼻孔冒出的蒸汽冉冉上升，乌黑的皮革翅膀搅动了空气，尾巴则甩个不休。那条铁锈色的龙张嘴怒吼，整个森林随之战栗，连阿黛菈趴着的树枝也微微发起抖来。那条黑龙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朝下面的树丛吐出一束橙色与蓝色混杂的火焰。巨龙的吐息所到之处，树叶纷纷焦黑枯萎，升起缕缕黑烟。那条血色的龙从阿黛菈头顶掠过，皮革翅膀“吱嘎吱嘎”地展开，嘴巴也半张开。阿黛菈发现它焦黄的牙齿间满是灰烬和烟尘，而它飞行卷起的腥风带来烈火的味道，又如粗糙的砂纸一样摩擦着皮肤，让她忍不住畏缩。
龙背上的骑士带着鞭子，手握长枪，身穿黑橙相间的制服，面容隐藏在黑色的头盔后面。铁锈龙的骑士用长枪示意，指着田野对面百姓们的房子。阿黛菈顺着他的长枪看去——
哈尔正升空御敌。
他的绿龙个头不逊于敌人的龙，但目睹它从农场爬升上天，阿黛菈却觉得它比平日小了好多。绿龙展开翅膀，谁都能看出它受了重伤，右边翅尖烧焦了，于是飞行的姿势极不平衡。骑在它背上的哈尔，跟多年前他买来的礼物中的玩具兵一样，真的好小好小……
敌人散开队形，从三面包抄过来。哈尔发觉了敌人的企图，拼力调转坐骑，迎头冲向黑龙，暂且不管其他两条龙。他绝望而愤怒地抽打坐骑，绿龙张嘴咆哮，但吐出的火焰有气无力，射程又太短，根本够不到敌人。
敌人没有急着反击，直等飞得近些了，三条龙才跟随统一的信号同时喷火。哈尔立刻被烈焰包裹。
绿龙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阿黛菈亲眼看见它着火，哈尔也烧了起来，人与龙一起在火海中挣扎。他们随即如铅球坠下天幕，掉在爸爸的麦田里冒烟燃烧。
灰烬漫天。
阿黛菈扭过头去，不敢再看，但其他方向同样黑烟滚滚——森林和河流的对面是劳拉婆婆的农场，婆婆跟她的孙子、曾孙们可都住在那里呀。
她转回头，只见那三条深色的龙正在她家农场上空盘旋、下降，一条接一条地落地。为首的骑士跳下坐骑，优哉游哉地朝她家门口走去。
她吓得要命又迷惑不解，毕竟她还只是个七岁女孩。夏日滞闷的空气沉沉地压在身上，既让她满怀无助，又加深了她的恐慌，所以阿黛菈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最自然不过的选择：逃跑。她爬下栖身的大树，迈步飞奔。她跑过田野，穿越森林，远离农场、家园和飞龙，远离天地间所有的烦扰，一路跑向河流下流，直跑到双脚酸痛。悬崖下那些蜿蜒的洞穴是她所知最冷的地方，她就这样钻进了寒冷而黑暗的庇护所，钻进了岩石深处。
那里虽然很冷，但阿黛菈是冬之子，她不怕冷。可她藏在那里，依然浑身发抖。
白天变成黑夜，她始终没有离开洞穴。
她试着入睡，梦中却全是燃烧的龙。
她只能在黑暗中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数着离生日还有多少日子。洞内有舒适的冷气，阿黛菈几乎可以幻想现在不是夏天，而是冬天，至少也快入冬了。她的冰龙很快就会赶来找她，她可以骑在它背上飞往永冬之地，那儿无垠的雪原永恒而静谧，宏伟的雪城堡和冰教堂永远也不会融化。
她躺在黑暗中，感觉冬天似乎真的来了，洞内真的越来越冷。这让她有了些安全感，于是迷迷糊糊打起盹儿来。她不知睡了多久，可待她醒来，周围变得更冷了，岩壁结出厚厚一层白霜，身子下面竟化为一张冰床。阿黛菈一跃而起，发现微弱的晨光自洞口照射进来，冷风拂面而过，可这风竟是从洞外、而非洞穴深处吹来的，外面的世界明明该是夏天啊？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手忙脚乱地爬出冰雪覆盖的山洞。
冰龙果真在外面等她。
它的气息呼在水上，早已使河流封冻，但随着夏天的艳阳升起，冰层正迅速融化；它的气息也呼在河流两岸的青草上，那些草叶长得有阿黛菈那么高，现在变得洁白松脆，冰龙的翅膀一动，它们便纷纷折断零落，断面就像用镰刀收割那么干净。
冰龙冰冷的眼睛对上阿黛菈的双眼，她飞奔过去，攀上翅膀，紧紧搂住它的脖子。她不得不抓紧时间，因为冰龙看上去变小了不少，她知道它受不了夏日的酷暑。
“快啊，龙，”她低声唤道，“快带我走吧，带我去永冬之地。我们再也不回来，永远也不回来了。我要为你搭建最好的城堡，然后照顾你，每天跟你一起飞翔。带我走吧，龙，我们一起回家。”
冰龙听懂了她的话，立刻展开半透明的大翅膀，快速扇动起来，极地的寒风霎时便在盛夏的原野上呼啸。他们飞向云端，远离洞穴，远离河流，远离森林，越飞越高。冰龙调头向北飞时，阿黛菈瞥了爸爸的农场最后一眼，从天上看起来真的很小，并且还在继续缩小。人和龙迅速把它甩在身后，不断爬升。
可就在此时，阿黛菈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件事委实不可思议，因为那声音太微弱也太遥远，她根本不可能听见，尤其在冰龙翅膀急促的扇动中。但她确信自己听到了，那是爸爸的尖叫。
热泪滚落脸颊，滴到冰龙背上，在冰霜中烧灼出无数坑坑洼洼。她突然感到双手搂的地方冷得吓人，连忙抽回一只手，惊觉自己已在冰龙的脖子上印下手印。她很害怕，但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回去，”她轻声说，“噢，求求你，龙。带我回去。”
她看不见冰龙的眼睛，却知道它此刻的眼神。冰龙张开嘴，呼出一缕蓝白色的幽冷轻烟，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它没说话——冰龙本不会说话——但阿黛菈在心中听见了它的悲愤与叹息。
“求你了，”她再次低声说，“帮帮我吧。”她的声音是那么弱小。
冰龙调头返回。

第七章 冰霜怒
阿黛菈返回农场时，三条深色的龙正在她家谷仓外享用烤焦的羊群，那些羊都是爸爸勤劳的成果。一名龙骑士倚着长枪站在旁边，不时怂恿坐骑大肆破坏。
凛冽的寒风扫过田间，龙骑士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叫嚷着朝黑龙跑去。那巨兽从爸爸的马上撕下最后一点肉，吞下去之后才勉为其难地升上天空，骑士在它背上拼命抽打鞭子。
农场的门也被猛然掀开，另外两名龙骑士急急忙忙冲出来，朝自己的坐骑跑去。
黑龙咆哮着，烈焰喷涌而至。阿黛菈直感热浪逼人，而当火焰舔舐到冰龙的肚腹，冰龙也随之打颤。但它随即挺起长长的脖子，用充满敌意的冰冷目光锁定住对手，张开挂满冰霜的大嘴，自冰晶般的牙齿间喷出一股苍白恶寒的吐息。
这股吐息正中下面那条炭黑色飞龙的左翼，黑色的巨兽发出一声令人血液凝结的嚎叫，当它再次扇动翅膀时，霜雪覆盖的左翼断成两截，龙与骑士双双坠落。
冰龙再次吐息。
黑龙和骑士在空中被冻硬，落地前皆已丧命。
现在铁锈色的龙和血色的龙起飞迎战，后者背上的骑士甚至没来得及穿上上衣。空中充斥着两条龙愤怒的嘶喊和灼热的气息，空气因为温度上升而闪烁不定，硫磺的恶臭四处弥漫。
嗬！两条火焰剑在半空交汇，但根本没碰到冰龙。纵然如此，她的冰龙却不能说是毫发无伤，它因热浪而萎缩，拍打翅膀时水珠如雨点般飞落。
血色的龙飞得太近，冰龙反击的吐息直接命中了龙背上的骑士。须臾间，骑士赤裸的胸膛就在阿黛菈眼皮底下变成蓝色，水汽在他周身凝结，犹如裹上了一层霜衣。他惨叫着死去，尸体跌下长天，鞍具却还牢牢冻在龙的脖子上。冰龙继续逼近那条龙，猛烈挥动的翅膀奏出仅属于冬天的神秘歌谣，血色的龙欲做垂死挣扎，于是冰与火的吐息凌空碰撞——结果是冰龙颤抖着扭身离开，水珠扑簌簌滴落，它的对手则当场殒命。
但最后一个敌人已经绕到了后面，那条龙身披铁锈般的棕色鳞甲，龙背上的骑士也全副武装。阿黛菈刚发出尖叫，烈焰便吞噬了冰龙的翅膀，整个过程还不到一秒钟。冰龙的一边翅膀就这么融化为水，无影无踪了。
冰龙疯狂拍打剩下的那边翅膀，试图减缓坠落的势头，但没有用，它仍旧像流星一样砸在地上，双腿摔得粉碎，仅存的翅膀也断为两截。落地的冲击力把阿黛菈掀了下去，她滚倒在柔软的田地里，又赶紧挣扎着翻身而起。她摔得遍体瘀伤，幸好骨头没断。
冰龙变得好小好小，好脆弱好脆弱。它靠着地面，长长的脖子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头枕在麦秆上一动不动。
敌人呼啸着俯冲下来，发出胜利的号叫。铁锈色的龙双眼仿佛在燃烧，它背上的骑士花哨地挽了个枪花，大叫大嚷。
冰龙痛苦地抬起头，阿黛菈有生以来头一回听到了它的声音。那是一种恐怖而尖细的叫声，蕴含着无尽的悲叹，当北风刮过永冬之地上萧索孤独的雪城堡，吹拂着那些空无一人的塔楼和城垛时，想必就是这种声音。
尖叫声渐渐消散后，冰龙向世间吐出最后一股冷气，一股绵长的、雾气包裹的蓝白色寒流，内中满是冰雪和静谧，蕴含了所有活物的终结。耀武扬威的龙骑士径直冲进这股冷气里，霎时间便坠落下来。
阿黛菈发足狂奔，拼尽全力奔过田野，奔向家园和亲人。她就像个七岁小女孩那样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找到泪水早已哭干的泰莉，她们一起救出杰夫，又解开捆住爸爸的绳索。泰莉照料爸爸，替爸爸清洗伤口，爸爸一睁眼看到阿黛菈便笑了。阿黛菈抱紧爸爸，号啕大哭。
入夜后，爸爸说自己可以上路了，于是大家在夜幕掩护下，沿国王大道悄悄南行。
在黑暗和恐惧中，她的家人没有多问，但后来在安全的南方，他们问了无穷无尽的问题。阿黛菈知无不答，然而除了杰夫，没人相信她，就连杰夫长大后也深表怀疑。她毕竟只是个七岁小女孩，而冰龙从未在夏天出现，也从未被人类驾驭和驯服。
此外，举家逃难的那个晚上，一家人确实没看见什么冰龙，只见到三具庞大的深色龙尸和三名穿黑橙相间制服的龙骑士的尸体。附近有一泓从未遇到的小池塘，池水冰冷，波澜不惊，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它，继续南下。

第八章 春暖归
爸爸在南方为一家农户做了三年工，这期间他尽可能省吃俭用，似乎很有干劲。“哈尔去了，我的地也没了，”他常对阿黛菈说，“我很难过。万幸的是，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那件事之后，冬天的印记从她身上彻底消失，她就像别的小姑娘一样会笑、会闹甚至会哭了。
三年后，国王的军队在一场大战中打败敌人，国王的龙烧毁了敌人的都城。在随之而来的和平岁月，北方诸省回归国王治下。
泰莉恢复了旧日的神采，与一位年轻商人结婚后留在了南方，杰夫和阿黛菈则随爸爸返回农场。
初霜时节，冰蜥蜴一如既往地爬出地洞。阿黛菈微笑着打量它们，回忆起旧日的时光。但她没有伸手触摸，它们毕竟是些冰冷脆弱的小东西，她手心的温度会伤到它们。

生命中的那些爱与责任
柠檬黄的霞光在草坡上晕开，纤细的嫩草拂过阿黛菈的双脚，她攥紧双手，放在胸口，用祈愿的目光看着远方，《冰龙》成书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这宁静温情的一刻。我如释重负，除了因为经历了大半年的准备时间，这个我所钟爱的故事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之外，更是因为这个曾经冰冷孤独、一举一动都牵动我心弦的“冬之子”终于融入到了家庭之中，成了一个手掌温热、会笑会闹的寻常女孩。
亲人间的疏离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痛心疾首的事之一，明明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之间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高墙。小小的阿黛菈即便被钉子扎伤了脚底，回到家也只是淡淡地通报一声，她的孤独冷淡让人既心疼又着急。也许她那颗冰冷的心需要用捧在掌心里怕飞了的细心来呵护，需要用炽热无比的疼爱来焐热。可父亲哪里是不爱她，酒酣之际，他对哈尔说的那句“我不爱她？噢，哈尔，三个孩子里我最疼这个娇小的冬之子”让人得以一窥他内心的柔软一隅，和天下所有深沉的父亲一样，他只是讷于表达罢了。
阿黛拉的父亲是一个身材和熊一样壮硕的男人，他沉默笨拙、想要和女儿变亲近却又在她面前无可适从的样子，常常让我想到我自己的父亲。我的父母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养育了我和妹妹两个孩子，但我从小就和父亲很疏远，而妹妹却和他很亲近。从记事起，我就很少在父亲面前哭闹、任性地索取他的爱和关注，因为我认为长女需要担负更多的责任，无人教导，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还记得初次看到《冰龙》时，最触动我的正是封面上那个骑在冰冷宽阔的冰龙背上的小女孩，她的目光冷冽坚毅，照见了我内心深处那个表面坚强倔强却又渴望温情的自己。
在《冰龙》各项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之时，我的婚期也悄然而至。婚礼小而温馨，当父亲把我的手交给我将来的另一半时，我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颤抖传达给我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我以为我不会哭，但婚礼结束后我在父母面前还是哭得一塌糊涂，因为现在的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样更好地照顾他们了。父亲只知道拍拍我，看着他那局促的样子，我突然破涕为笑了。这也许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默默爱我的方式吧！
马丁说他想要通过《冰龙》这本书“告诉孩子爱与家庭的价值”。爱和责任会驱使一个人勇敢前行、无畏蝶变，而家人永远是我们坚实的后盾。愿《冰龙》能用它别无二致的脉脉温情俘获你的心！
2016年3月于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