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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守护人
作者：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内容简介
一个年轻的俄罗斯男人在英国城堡里被吸血鬼 谋杀了，安东被守夜人 巡查队的头儿格谢尔派去英国进行调查。案情比表面 上看起来更为神 秘，安东险遭暗算，同时，伟大魔法师梅林的墓里被 偷走了一件神器， 而那件神器可以打开伟大魔法师梅林的秘密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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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序
列拉望着维克托微笑。维克托二十五岁，当然是成年男人了。然而，每个男人——即使是最成熟的男人——内心都有一个小男孩。作为正在热恋的十九岁姑娘，瓦列里娅对此深信不疑。
“地洞，”她在维克托的耳边说。“地洞，还有蛇怪呢。呜—呜—呜！”
维佳哼了一声。他们坐在一间屋子里，要不是光线暗淡，这房间肯定会显得脏兮兮的。周围挤着兴奋的孩子和面露羞涩笑容的大人。画满神秘符号的台子上一个小伙子正在矫揉造作地表演，他的脸上化着惨白的浓妆，身上披着一件飘逸的黑色长袍。台下有几盏深红色的聚光灯照在他身上。
“你们马上就要见到恐怖的景象了！”小伙子拖长了声音。“啊！啊！想到你们即将看到的景象，连我都觉得害怕！”
他吐字非常清晰，只有戏剧学院的学生才会这样发声。就连英语不太好的列拉也听懂了每一个单词。
“我喜欢布达佩斯的地洞，”维克托小声地对她说。“那儿可是真正的古老地洞……非常有意思。”
“这里只是一个大大的恐怖屋。”
维克托略带歉意地点点头：“幸好比较凉快。”
九月的爱丁堡天气还挺热。维佳和列拉上午在国王城堡逛了逛——那里是游客们的必去之地。接下来他们在为数众多的小酒馆里挑了一家，吃了点东西，每人喝了一品脱的啤酒，然后就跑到这儿来躲避正午的阳光了……
“你们没改主意？”穿黑袍的演员大喊。
列拉的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她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是一个年龄已经不小的女孩在哭，她大概有十六岁，旁边站的是她的母亲和小弟弟。黑暗当中马上有工作人员走过来，把她们全家都带了出去。
“这就是欧洲富足生活的负面影响，”维佳的话中带着一种教导的口吻。“在俄罗斯，难道这么大的姑娘还会被恐怖屋给吓着？太安逸的生活让他们对所有的小打小闹都会感到害怕……”
列拉皱了皱眉。维克托的父亲是个政治家，虽然官位不高，但非常爱国。随时随地都想证明西方文明的缺陷。当然，这并没妨碍他把儿子送到爱丁堡大学去读书。
维克托每年有十个月的时间在国外，但他依然执着地坚持着父亲的论调。像他这么爱国的人全俄罗斯都很难找到几个。有时这让列拉觉得好笑，有时又让她有些生气。
幸好，开场白很快就结束了。“苏格兰地洞”之旅开始慢慢推进。精明的当地人在大桥下面、火车站旁边的几栋破旧水泥房子里隔出数个小房间。拧亮几盏灯泡，四周挂上破布块儿和人造蜘蛛网，墙上再贴些曾经在爱丁堡的悠久历史中胡作非为的狂热分子和杀人犯的画像。然后就可以招揽小朋友了。
“这里有一只西班牙式的靴子！”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一位衣衫褴褛的姑娘正扯着嗓子喊，她是这支队伍的导游。“其实它是一件可怕的刑具！”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起来，大人们则尴尬地对视着，好像被人发现他们在吹肥皂泡或者玩洋娃娃似的。为了不那么无聊，列拉和维佳故意落到了队伍的后面，在导游冗长的解说声中亲吻着。他们在一起已经半年了。两个人都有一种感觉，对他们而言，这份恋情将会有些特别之处。
“现在我们要经过一个镜子迷宫！”导游说。
奇怪的是，这的确很有意思。以前列拉总觉得，诸如“在镜子迷宫里会迷路”或者“会冒冒失失地把额头撞到玻璃上”的说法都挺夸张的。怎么可能看不清镜子在哪儿，路在哪儿呢？
原来还真有可能，甚至是很容易就犯糊涂了。他们说笑着在冰冷的镜面之间推搡，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叫嚷着东跌西撞。围成圆圈的参观者突然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大群。维克托一时之间还朝一个人挥了挥手打招呼。等到他们最终从迷宫走出来之后（门也被狡猾地伪装成了镜子），他还在环顾四周。
“你在找谁呢？”列拉问。
“呃，没事儿。”维克托笑了笑。“看错了。”
接下来又是几个布置成阴森森的中世纪监狱的展厅，然后就到了“血河”。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坐上了一条长长的铁皮小船，它慢慢启动，沿着发黑的河水往“吸血鬼城堡”开去。黑暗中传来可怕的狞笑和充满威胁的声音，隐形的翅膀在头顶上啪啪作响，河水淙淙流淌。只不过令人扫兴的是，在小船借助风力漂出了大约五米之后，前进的感觉便是靠朝着面颊直吹的送风机制造出来的了。
列拉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对于自己居然会感到害怕，她觉得不好意思，但她确实是怕。他们俩坐在最后一排，旁边什么人也没有，模仿吸血鬼的演员在前面又是哼叫，又是嬉笑，可是后面……
后面空空如也。
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人。
“维佳，我害怕。”列拉抓住他的手。
“糊涂虫……”维克托对她耳语。“可千万别哭啊，好吗？”
“好吧。”列拉表示同意。
“哈—哈—哈！四周全是凶神恶煞的吸血鬼！”维克托模仿演员的腔调说。“我感到他们正在潜入我的体内！”
列拉闭上眼睛，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真像小孩子！男人们即使头发都白了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干嘛要这么吓人啊？
“哎哟！”维克托条件反射似的叫了一声，“有人……有人在咬我的脖子……”
“傻瓜！”列拉冲他喊道，没把眼睛睁开。
“列尔卡，有人在吸我的血……”维克托阴沉而绝望地说。“我甚至一点都不怕……像在做梦……”
冷风从送风机里吹出来，河水拍打着船舷，四周一片大呼小叫，似乎还能闻到鲜血的味道。维克托不由得把手松开了。列拉气愤地掐了掐他的手，可维克托甚至连哆嗦都没哆嗦一下。
“我害怕嘛，木头人！”列拉大声地叫嚷起来。
维克托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轻轻地向她靠了过去。她没那么害怕了。
“我要亲自把你的脖子给咬断！”列拉威胁说。维克托似乎不好意思了，一声没吭。列拉一时性起，又补了句：“把你所有的血都喝光，知道吗？婚礼过后马上就吸……”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词用在他们的关系上面。她屏住呼吸，想看看维克托的反应。单身男人对“婚礼”这个词不可能没有反应！要么会被吓倒，要么就是狂喜。
维克托好像正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盹儿。
“把你给吓着了？”列拉问道，随后便忐忑地笑了，并且睁开了眼睛。尽管叫声已经平息，但四周仍然黑漆漆的。“算了……我不会咬你。我们也不需要什么婚礼！”
维克托还是一言不发。
机器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铁皮小船沿着水泥砌成的河沟又往前移动了大约五米。昏暗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跳上岸。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一手拉着妈妈，另一只手的一个指头塞在嘴里。她老是回过头来张望，不肯把眼睛从列拉身上移开。是什么让她如此着迷？因为列拉讲的是一种陌生语言？不，这不可能，他们可是在欧洲啊……
列拉长吁一口气，朝维克托看了看。
他真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你干什么呢？”列拉轻轻地碰了碰维克托，可他却软软地瘫了下去，脑袋直直地撞向铁皮船舷。列拉尖叫了起来，抓住维克托，让他躺到木凳上。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变得这么萎靡不振？听到尖叫声马上过来了一名服务生——穿着黑袍子，戴着橡皮獠牙，面颊涂成红黑色。他敏捷地跳上船。
“小姐，您的朋友怎么啦？”小伙子还很年轻，看上去跟列拉差不多大。
“嗯……不……我不知道！”她望了服务生一眼，小伙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帮帮我啊！得把他从船上弄出去！”
“是不是心脏的毛病？”小伙子俯下身，想抓住维克托的肩膀。可他又迅速缩回手，像是碰到了滚烫的东西。“怎么回事？开什么玩笑？开灯！快开灯！”
他把手甩了又甩，黏糊糊的黑色血滴从他的手上滴落下来。列拉惊呆了，死盯着维克托一动不动的身体。灯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白光驱散了阴影，把恐怖兮兮的游乐节目变成了一出乏味的闹剧。
不过，闹剧和游乐节目一起收了场。维克托的脖子上裂开了两道口子，边缘都往外翻着。伤口缓缓地淌着血，就像从被打翻了的瓶子中流出的最后几滴番茄酱。由于伤口很深，时不时涌出来的鲜血显得更加吓人。正好在动脉上……就像被两把剃刀……或是两排锋利的牙齿……
列拉叫了起来，发出又细又尖的声音，她闭着眼睛，双手在空中乱舞，就像一个小姑娘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爱的猫咪在公路上被卡车压得血肉模糊。
归根到底，每个女人——即使是最成熟的女人——内心都有一个受惊的小女孩。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一章
“我怎么做得到？”格谢尔问。“你为什么不能？”
我们身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平原中央。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点鲜亮的色彩，可是，只要仔细看看每一颗沙粒，它们都在闪耀光芒：金色、紫红色、浅蓝色、绿色。头顶上，白色和粉色相间的云彩纹丝不动，仿佛有人把奶白色的河水和果冻色的河岸搅和在一起泼上了天。
刮着风，有些寒意。在黄昏界的第四层中我总觉得冷，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格谢尔却恰恰相反，他觉得热——面色通红，额头上直冒汗。
“我能量不够。”我说。
格谢尔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说得不对！你可是个高级魔法师。虽然这是偶然之间造成的，可你的确是高级魔法师。为什么高级魔法师会被称为各个级别之外的魔法师？”
“因为他们在能量上的差别很小，甚至无法计算和确定，谁强谁弱……”我嘟囔着说。“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这我明白。但我确实能量不够，没法进入第五层。”
格谢尔朝自己的脚下看了看。用鞋尖掀起沙粒并抛向空中。接着他向前迈了一步便消失了。
这算什么？他的建议？
我也把沙粒往上一抛，向前跨了一步，徒劳地想抓住自己的影子。
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变。
我还在第四层，越来越冷了。我呼出的气体已经不再凝结成白色的雾团，而是像尖利的银针那样扎向沙粒。我转过身，从后面寻找出路——这样做在心理上总感觉容易一些。我迈了一步，来到黄昏界的第三层——由经过岁月侵蚀的石板砌成的无色迷宫，凝滞的灰色天空低垂其上。有几处石板还贴着枯槁的细枝，仿佛是被寒气压在上面的过季旋花。
我又迈了一步，到了黄昏界的第二层，被交错的枝蔓所覆盖的石头迷宫……
再迈一步，到了第一层。已经不是石头了，而是墙壁和窗户。我所熟悉的守夜人巡查队莫斯科总部的墙壁——它在黄昏界里面的样子。
我最后努了一把力，从黄昏界跃入现实世界。直接到了格谢尔的办公室。
显然，头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我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他怎么会比我快呢？他去第五层了啊，而我是往黄昏界外面走的。
“我发现你做不到，”格谢尔说，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直接穿出黄昏界了。”
“从第五层直接到现实世界？”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是啊，有什么吃惊的？”
我耸耸肩，没什么可吃惊的。如果格谢尔想让我感到意外，他的选择余地太大了——有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这的确……
“真可惜，”格谢尔说。“坐吧，戈罗杰茨基。”
我面对格谢尔坐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还低下了头，好像察觉出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似的。
“安东，一个好的魔法师总能在需要的时候获得威力，”头儿说。“不变得聪明一些就不会获得更多能量；没有更多能量就无法掌握高级魔法；不掌握高级魔法就不能进入危险地带。你的情况很特别。你中了……”他皱皱眉，“中了《富阿兰》里所列的咒语，当上了高级魔法师，尽管你对此还没做好准备。是的，你拥有能量；是的，你可以支配它……以前你做起来有困难的事现在已经轻而易举。你在黄昏界第四层待了多久？一点事儿都没有，要在以前你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不说话了。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我能学会，”我说。“所有人都说我进步很大。奥莉加、斯维特兰娜……”
“是有进步，”格谢尔淡淡地承认。“你又不是白痴，不可能没有进步。但我觉得你现在就像个没有经验的司机，开了半年的‘日古力’，突然跑去开‘法拉利’赛车！不，比这要差点，去开自卸矿车，白俄罗斯汽车厂生产的重达两百吨的那种，从矿场弯弯扭扭地开出来……旁边就是百米深谷！下面还有其他矿车。你一个动作失误——方向盘扳得太猛或者踩在踏板上的脚没听使唤——就会让所有人遭殃。”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可我又没想当高级魔法师，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是你把我派去追捕科斯佳的……”
“我不是责怪你，是想多教你些东西，”格谢尔说完又顺势补充了一句：“尽管有一次你拒绝当我的学生。”
我没吭声。
“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格谢尔用手指敲着放在他面前的文件夹。“把你弄去调查普通民房？去调查诸如‘小学女生看见一个变形流浪汉’，‘在布托沃镇出现了吸血鬼’，‘巫婆大肆施法’，‘从我家地下室传出了奇怪的敲击声’这样的事？没意思。你的能量应付这些事绰绰有余，可以什么都不用学。要么让你在办公室闲着无聊？你自己也不愿意，是吧？”
“您很清楚的，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我回答说：“分配给我一项真正的任务，让我不得不长进。”
格谢尔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
“啊哈，好吧，那安排你去袭击宗教裁判所的贵重物品保管处，要不派你去进攻守日人巡查队总部……”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推了过来：
“看看吧。”
格谢尔自己也打开了一个同样的文件夹，开始琢磨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写满了字的纸。
我们办公室里这些乱七八糟串着细绳的硬纸板破文件夹是从哪儿来的？上个世纪一口气买回来的好几吨还没用完？不久前出于人道主义目的从残疾人家庭作坊采购的？穆霍斯兰斯克守夜人巡查队开办的落伍工厂生产的？
事实就摆在面前。时下，电脑、复印机、透明塑料文件袋和漂亮结实并带有定位销的文件夹早已普及，可我们巡查队用的还是易散的硬纸板和小细绳……真丢脸，在外国同行面前多不好意思啊！
“有机材料做的文件夹更容易被施加防远程探测的咒语。”格谢尔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学习魔法的时候只能用书本，输入电脑的稿子存不住魔法。”
我瞅了瞅格谢尔的眼睛。
“我没打算要揣摩你的想法，”格谢尔说。“在你学会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之前，我没有必要那么做。”
这时我也感觉到了穿透文件夹的魔法。薄薄的一层保护咒语，对于光明力量而言要解除它毫无困难。黑暗使者也能轻而易举地把它除掉，但这一举动会引起轩然大波。
大魔法师格谢尔把文件夹的绳子打成了结。我解开夹子，里面有四张簇新的还散发着墨香的剪报、一份传真和三张照片。其中三张剪报是英语的，我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它们上面。
第一张剪报是关于“苏格兰地洞”游乐场事故的简短消息。我得知，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恐怖屋里，一名俄国游客“由于机械故障”不幸身亡。“地洞”被关闭了，警察正在调查，并且想弄清楚工作人员在这场事故中有无责任……
第二个报道要详细得多。关于“机械故障”只字未提。文章有些枯燥无味，而且太拘泥于细节。我越看越觉得不安，死者是二十五岁的维克托&#183;普罗霍罗夫，就读于爱丁堡大学，“俄罗斯政治家”之子，和从俄罗斯飞去探望他的女友瓦列里娅&#183;霍姆科一起去逛“地洞”，因为失血过多，在她怀里咽了气。在黑漆漆的游乐场中有人割断了他的喉咙，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割的。这个可怜的家伙和女朋友一起坐在小船上，小船沿着“血河”——环绕“吸血鬼城堡”的一条小河沟——缓缓前行。也许是墙上支棱着的某个尖利的铁家伙在维克托的脖子上划了几下？
读到这儿我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格谢尔。
“你总把……呃—呃……吸血鬼的案子处理得不错。”头儿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从手中的那些纸上暂时移开。
第三个报道是从苏格兰的一份八卦小报上剪下来的。当然，作者讲的完全是关于当代吸血鬼的恐怖故事，描述他们如何躲在游乐场的暗处吮吸受害人的鲜血。惟一比较新奇的细节是：记者发现吸血鬼通常是不会把受害人弄死的。然而，这位大学生不愧是个俄罗斯人——他本来就已经酩酊大醉，以至于可怜的苏格兰吸血鬼很快也喝醉了，不能自拔。
尽管事情很可悲，但我还是笑了。
“全世界的八卦小报都是一副德行。”格谢尔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最可怕的就是事实的确如此，”我说。“当然，除了喝醉酒之外。”
“他午饭时喝了一杯啤酒。”格谢尔表示同意。
第四份是从我们的报纸上剪下来的，一则讣告。向国家杜马议员列昂尼德&#183;普罗霍罗夫表示慰问，其子因为意外死于……
我拿起传真。
如我所料，这是大不列颠王国苏格兰爱丁堡市守夜人巡查队发来的情况通报。
稍显奇怪的是收件人居然是格谢尔本人，而不是训练有素的值班员或者国际处的领导。传真的语气也比正式文件显得更为私人一些。
内容我倒不觉得惊奇。
“我们悲痛地通知，细致调查的结果表明……失血过多……没有被激发过的痕迹……调集了最强力量……如果莫斯科方面认为有必要派……向奥莉加转达诚挚的问候，替你感到高兴，老……”
没有第二页，大概那上面写的是完全私人的东西。所以我也没看到签名。
“福马&#183;莱蒙特，”格谢尔说。“苏格兰巡查队的头儿。一位老朋友。”
“哦……”我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声音。“就是说……”
我们的目光再次交错在一起。
“不知道，他是不是米哈伊尔&#183;尤里耶维奇的亲戚你自己去问，”格谢尔说。
“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个‘老’指的是‘老队长’吗？”
“‘老’是指……”格谢尔突然停住了，明显不满地瞟了一眼传真。“‘老’就是‘老’，不关你的事。”
我看了看那几张照片。上面的年轻人就是可怜的维克托，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显然是他女朋友。另一个男人岁数大些。是维克托的父亲吧？
“有证据间接表明他是遭到了吸血鬼的袭击。但是为什么需要我们介入呢？”我问。“咱们的同胞在国外时不时地有猝死事件发生。被吸血鬼所害而丧命的事儿也曾经有过。您不相信福马和他的手下？”
“相信。不过他们经验很少。苏格兰是个和平、舒适而宁静的地方。他们可能无法胜任调查工作。而你却经常和吸血鬼打交道。”
“那倒也是。但究竟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呢？就因为他父亲是个政治家？”
格谢尔皱了皱眉：
“他算什么政治家？生意人而已，混了个议员当当，投票时揿揿按钮罢了。”
“您说得倒是简短明了。可我不相信这当中没有特殊原因。”
格谢尔叹了口气。
“小伙子的父亲二十年前被确定为光明力量的潜在他者，而且相当强大。他拒绝被激发，解释说想继续做普通人。他和黑暗使者再也没有接触过，但和我们保持着一些联系。有时候帮帮忙。”
我点了点头。少见的情形。很少有人拒绝他者所拥有的机会。
“可以说，我觉得自己有愧于老普罗霍罗夫，”格谢尔说。“如果没办法帮他儿子……至少不能让杀害他的凶手逍遥法外，不受惩治。你去爱丁堡找出这个疯子吸血鬼，让他彻底消失。”
这是命令。即使不下命令我也没打算推脱。
“老队……”我不由得打住了，“什么时候飞？”
“你去趟国际处。他们会给你准备好证件、机票和钱，还有个人背景资料。”
“给谁准备个人背景资料？给我？”
“是的。你要以非正式的身份工作。”
“跟谁联络？”
格谢尔不知何故地皱起了眉，又不知何故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我：
“只能跟福马联系……安东，别再作弄我了！”
我不解地望着格谢尔。
“‘老’指的是‘老公狗’，”格谢尔嘀咕了一句。“年轻的时候，你能想象的……文艺复兴的自由风尚……够了，走吧！尽量搭乘最近的一个航班。”说到这里他突然放慢了语速，不过还是把话给说完了：“如果斯维特兰娜不反对的话。要是她反对，跟我说，我来劝劝她。”
“她会反对的。”我肯定地说。
格谢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干嘛要跟我解释“公狗”那个词？
斯维特兰娜把盛满炸土豆和蘑菇的盘子摆到我面前，随后桌上出现了刀叉、盐瓶、一小碟腌黄瓜和一个酒杯，还有一小瓶一百克的伏特加。酒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瓶子遇热立刻起了一层雾气。
多么安逸的生活！
下班回家的男人梦想的生活。妻子正围着灶台忙碌，不断把好吃但不太健康的东西端上桌。她是有求于我吗？女儿在安静地玩积木——她五岁时就不玩洋娃娃了。她搭的可不是汽车和飞机，而是小房子。或许将来会当个建筑设计师？
“斯维塔，我被派到爱丁堡去出差。”以防万一，我还是来了不打自招。
“我听说了。”她平静地回答。
桌上的酒瓶稍稍抬起，磨砂瓶塞从瓶颈中旋了出来。一小股细长、透明而冰凉的伏特加注入了酒杯。
“今天夜里就得走，”我说。“没有直达爱丁堡的航班，我得先到伦敦，再从那里转机……”
“那就别喝多了。”斯维特兰娜有些担心。
酒瓶划了一道弧线，朝着冰箱的方向飞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我委屈地说。
“有什么用呢？”斯维特兰娜给自己也盛了一盘吃的，在一旁坐下来。“如果那样你就不去了？”
“要去……”
“那就是了。没必要再让格谢尔打电话来解释这一趟有多么重要。”斯维特兰娜微微皱了皱眉。
“确实很重要。”
“我知道。”斯维特兰娜点点头。“上午我感觉到你要被派到很远的地方去，就打了个电话给奥莉加，问她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嗯……她跟我说了关于爱丁堡那个小伙子的事。”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太好了，斯维特兰娜知道了，不需要再撒谎或者吞吞吐吐地说话了。
“这事情有点怪。”斯维特兰娜说。
我耸耸肩，喝光了给我倒好的四十克伏特加，然后一边很享受地嚼着腌黄瓜，一边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嘴里嘟囔出一句：
“有什么奇怪的？要么是野蛮的吸血鬼干的，要么就是有谁饿疯了……他们那里常有的事。连幽默感似乎也很特别——在‘吸血鬼城堡’游乐场杀人！”
“小声点儿。”斯维特兰娜皱了皱眉，用眼睛朝娜久什卡示意了一下。
我便使劲地嚼菜。我喜欢吃炸土豆——外面一层脆脆的那种，如果用炼鹅油剩下的油渣来炸，再放些白蘑菇，那就更棒了。要是正当季，就用新鲜蘑菇，如果季节不对，用罐头的也行。一切如常，万事皆顺。爸爸妈妈在东拉西扯地聊天，聊电影、聊书籍报刊。吸血鬼实际上并不存在……
可惜，诸如“吸血鬼并不存在”之类的话骗不了我们的女儿。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好不容易才教会她不在地铁或者公共电车上大叫：“妈、爸，你们看，叔叔是个吸血鬼！”乘客们也就算了，他们会把这当成童言稚语，可在吸血鬼面前就有些尴尬了。他们中的一些家伙从来没有袭击过普通人，只喝献血者提供的血，生活相当体面。可突然人群里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用手指着你笑嘻嘻地说：“叔叔不是活人，但还能四处走呢！”毫无办法，无论怎样她都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并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可是这次娜佳没对我们的谈话产生兴趣。她正在往黄色塑料砖砌成的小屋上添加红色的瓦状房顶。
“我觉得问题倒不在于幽默不幽默，”斯维特兰娜说。“格谢尔干嘛要派你穿过整个欧洲去出差？苏格兰巡查队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迟早能查出犯事的吸血鬼。”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个小伙子我都调查清楚了，挺好的一个孩子，当然也并非完美无瑕。他显然不是他者。黑暗使者没必要故意杀他。小伙子的父亲曾经拒绝成为他者，但私下里和守夜人巡查队合作。很少见的情形，不过也不是独一无二的。我都查过了，黑暗使者没理由报复他。”
斯维特兰娜叹了口气，朝冰箱瞟了一眼，小酒瓶又飞了回来。
我突然明白，她这是有些担心。
“斯维塔，你查看过将来走势了吗？”
“查过了。”
像骗人的预言家所说的那样预见未来是不可能的，即使你是高级他者也做不到。但是可以了解某个事件的发生几率：走这条路你会遇到堵车吗？飞机会从天上掉下来吗？某件事情能做成吗？在即将面临的麻烦事中你会丧命还是可以毫发无损？……更简单地说，你提的问题越明确，回答就越准。不能问诸如“明天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事？”这样的问题。
“怎么样？”
“在这次任务当中你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很好，”我真心实意地说，然后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斯维特兰娜又各倒了一杯。“谢谢，你让我放心了。”
我们把酒一饮而尽，然后纳闷地对视了一眼。
接着都把目光转向了娜久什卡——女儿正坐在地板上搭积木。发觉我们在看她，就轻轻地哼唱了起来：“啦—啦—啦，啦—啦—啦。”
大人们通常用这样的小曲来模仿趣闻故事当中的小女孩，那种坏坏的小女孩，伺机搞破坏或者瞎说的一类。
“娜杰日达！”斯维特兰娜冷冰冰地喊道。
“啦—啦—啦……”娜佳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我怎么了？你自己说坐飞机之前爸爸不能喝酒。喝酒有害，你自己说的！玛莎的爸爸总是喝酒，后来就离家出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娜杰日达&#183;安东诺夫娜！”斯维特兰娜非常严厉地说。“大人有权……偶尔……喝杯酒。你什么时候见爸爸喝醉过？”
“托利亚叔叔过生日那次。”娜佳立刻回答。
斯维塔兰娜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我抱歉地摊摊手。
“不管怎样，”斯维特兰娜说，“你不准在爸爸妈妈面前搞怪。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许你这么干！”
“爸爸呢？”
“爸爸也不许。给我转过身来！我是在跟你的脊梁骨说话吗？”
娜佳把身子转了过来。她倔强地紧闭双唇，把手指撑在额头上，做出一副沉思状。我强忍着没笑。小孩子很喜欢模仿这类动作。他们一点也不难为情——只有动画片中的主人公才会在想事儿的时候把手撑到额头上，真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好吧，”娜佳说，“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我改！”
“不需要改了！”斯维特兰娜激动地大喊。
可是为时已晚。杯子里代替伏特加的水突然之间又变回了酒，或者说是酒精。
直接就在我们的胃里起了变化。
我觉得体内好像炸开了一颗小型炮弹。我大叫起来，开始猛吃差不多已经变凉了的土豆。
“安东，你倒是说句话啊！”斯维特兰娜冲我叫。
“娜佳，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屁股就该挨揍了！”我说。
“我真走运，是个女孩儿，”娜久什卡一点都不怕。“爸，哪儿不对啊？你们想喝酒就喝了。伏特加已经在你们肚子里了。你自己说过，伏特加不好喝，那你为什么还喝？”
我和斯维特兰娜面面相觑。
“简直无话可说，”斯维特兰娜做了总结。“我去给你收拾箱子。要叫出租车吗？”
我摇摇头：
“不用，谢苗送我。”
即使到了夜晚，环线道路上的车还是堵得挺厉害。可是谢苗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这一点。我不知道，他是查过了将来走势呢，还是就靠着驾龄超过百年的司机的直觉在开车。
“你变得越来越傲气了嘛，安东。”他嘀咕了一句，没把视线从马路上移开。“你就不能跟格谢尔说，‘如果就一个人，我哪儿都不去，我需要搭档，派谢苗跟我一起去……’”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喜欢苏格兰啊？”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啊？”谢苗很生气。“我可告诉过你，打仗的时候我在塞瓦斯托波尔跟苏格兰人交过手！”
“不是跟德国人吗？”我有点心虚地反问。
“不是，跟德国人是后来的事。”谢苗摆了摆手。“唉，我们那个时候啊……子弹在头顶上嗖嗖作响，炮弹四处乱飞，第六棱堡那边已经开始肉搏了……我们却跟傻子似的，还在互相斗魔法。两个光明力量的他者，不过对方是英国部队的……他用‘剧痛之矛’刺我的肩膀……我用‘速冻术’回敬他，把他从头到脚都给冻僵了！”
谢苗得意地大叫。
“那谁赢了呢？”我问。
“你不记得这事了啊？”谢苗气冲冲地问。“当然是我们。我把凯文俘虏了。后来我还去他那里做过客。那是二十世纪的事了……一九○七还是一九○八年的时候来着。”
他猛打方向盘，超过了一辆“美洲豹”跑车，然后冲着打开的车窗吼：
“踩刹车啊，笨蛋！难道你还想骂我……”
“人家当着女朋友的面不好意思，”我瞟了一眼消失在我们后面的“美洲豹”，替那个司机开脱。“就连一辆老掉牙了的‘伏尔加’都弄得他急刹车。”
“当着女朋友的面可不该在车子里自吹自擂，”谢苗说了句大实话，“到床上去炫耀啊。要是在那儿犯个错可更难堪，不过不会酿成惨剧……哎，你……要是不好办就给格谢尔打电话，让他派我去支援你。总得想个招啊。我们去凯文家坐坐，喝点儿威士忌，是他们自家的酿酒厂生产的哦！”
“好的，”我答应他。“稍有问题我马上要你过去。”
下了环线就没那么堵了。谢苗轻踩油门（我真不敢相信，东跑西颠的“伏尔加”盖子下面居然是美国的ZMZ-406型发动机），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就快到多莫杰多沃机场了。
“哎，我昨晚做了个很棒的梦！”谢苗一边把车停进车位，一边说。“我在莫斯科的大街上开车，不知怎么回事，开的是辆破破烂烂的厢式货车，旁边还坐着个自己人……突然我看到扎武隆在路中间站着。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穿得跟个流浪汉似的。我加大油门想从他身上压过去！可他……妈的！筑起一道屏障！我们被抛到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飞过扎武隆之后还在接着开。
“你怎么没调头回去？”我挖苦他。
“我们正急着往一个什么地方赶。”谢苗叹了口气。
“少喝点酒，这样的梦才不会来折磨你。”
“这种梦根本就没折磨我，”谢苗委屈地说。“相反，我很喜欢啊。好像类似的场景在现实中出现过……见鬼！”
他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见到的应该是妖魔鬼怪的全权代表……”我望着守日人巡查队的头儿说。扎武隆站在车位上，正是谢苗准备把车停进去的地方。他朝我们挥挥手打招呼。“你的梦应验了？你试试看？”
谢苗可没敢试。而是很平稳地朝前开。扎武隆往旁边站了站，等我们把车停在脏兮兮的“日古利”和破旧的“尼桑”之间，然后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对于车门上的自动锁为何没有发挥作用，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晚上好，巡查队员们。”高级黑暗使者小声地说。
我和谢苗对视了一眼，然后往后座上看去。
“恐怕已经半夜了吧。”我说。即使谢苗的经验要丰富得多，但是谈判还得由我来进行。我的能量级别更高。
“是半夜了，”扎武隆表示同意。“是你们主宰的时间。去爱丁堡？”
“伦敦。”
“然后去爱丁堡。调查维克托&#183;普罗霍罗夫的案子。”
说谎不但没有必要，而且通常都有害无益。
“当然，”我说。“您反对吗，黑暗使者？”
“我支持，”扎武隆回答说。“奇怪的是我几乎一向支持。”
他穿着西装，系着领带——不过领带结散开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也没扣。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他要么是生意人，要么是国家公务人员……当然，用“人”这个字眼其实已经不准确了。
“那您想干什么？”我问。
“想祝你一路平安，”扎武隆不急不慢地说。“也祝你调查杀人案顺利。”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我问。
“死者的父亲列昂尼德&#183;普罗霍罗夫二十年前被确定为他者，非常强大的黑暗力量他者。很遗憾，”扎武隆叹了口气，“他不愿意被激发，而是继续当了普通人，但他跟我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有时在小事情上帮帮忙。这可不是像你朋友的儿子被一个发狂的小吸血鬼给干掉了那么简单的案子。安东，把凶手给揪出来，好好地折磨折磨。”
我和格谢尔谈话的时候谢苗不在场，不过，从他慌慌张张地挠自己胡乱刮过的下巴这个动作上就能看出来，他也知道一些列昂尼德&#183;普罗霍罗夫的事情——
“我也打算这么做，”我小心翼翼地说。“您不用担心，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师。”
“万一需要帮助呢？”扎武隆漫不经心地假设。“你又不知道会跟谁打交道。拿着……”
扎武隆的手上是个辟邪物——用骨头雕成的狼，龇咧着牙。从它的身上明显能感到一股能量。
“它集联系、帮助和建议的功能于一身。”扎武隆从后座探过身来，在我的左耳边呼着热气：“拿着……巡查队员。你会谢我的。”
“我可不会。”
“不管怎样都拿着吧。”
我摇摇头。
扎武隆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只能作作秀了……我扎武隆以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我把辟邪物交给光明魔法师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我没有任何恶意，不会对他的健康、心灵和意识造成伤害，不要求交换条件。如果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接受我的帮助，这不会给他、光明力量和守夜人巡查队增加任何义务。出于对接受帮助的感谢，我允许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使用第一至第三级能量的光明力量魔法干预，共计三次。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感谢，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黑暗力量作证。”
小小的狼雕一侧出现了旋转的小黑球，就像一个微小的黑洞，这是原始力量对上述誓言所做的直接确认。
“如果换成我，还是不会……”谢苗提醒。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当然，它被自动调成了免提模式。我从来不会使用那些繁复的功能：免提、记事簿、游戏、嵌入式相机、计算器、广播。我只用过它自带的播放器。喏，现在免提功能算是派上用场了。
“拿着吧，”格谢尔说。“狼雕的事他没说谎。我们会搞清楚他的谎言是什么的。”
电话断了。
扎武隆冷笑一声，把狼雕递给我。我一声不吭地从黑暗力量魔法师的手心中把它抓过来，塞到口袋里。我没有起誓的必要。
“好吧，祝你成功，”扎武隆接着说。“对了！如果方便，从爱丁堡给我带个冰箱贴回来。”
“带它干嘛？”我问。
“我收集这个。”扎武隆笑了笑。
然后他就消失了——进入了黄昏界很深的一层。我们当然没有去追他。
“装模作样。”我说。
“冰箱贴，”谢苗嘀咕了一句。“哼，我倒是能想象他冰箱里都装着些什么……冰箱贴……给他带一罐马前子碱回来！在里面和上一点儿苏格兰的哈吉斯给他带回来。”
“哈吉斯是纸尿裤的牌子啊，”我说，“挺不错的，我们给女儿买过。”
“哈吉斯也是一种吃的，”谢苗摇了摇头。“大概它的味道跟……也差不多。”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二章
如今已很难在搭乘飞机的过程中享受到乐趣了。破旧不堪的波音737和图154发生的事故、心事重重的瑞士导航员、瞄得极准的乌克兰导弹、形形色色的阿拉伯恐怖分子——这一切都无法让乘客在舒适的座椅上平静地度过飞行时光。即使免税商店里的白兰地比较便宜，空姐的关怀无微不至，餐食和红酒味美可口，也难以令人放轻松。
幸好我不是普通人。格谢尔和斯维特兰娜查过将来走势，我自己也能洞察未来几个小时的情形。舒舒服服地飞到伦敦，顺利地在希思罗机场降落，赶上最近一班飞往爱丁堡的航班……
因此，我尽可以在公务舱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着（我估计，并非头儿突然变慷慨了，只不过买不到其他票而已），喝点上好的智利红酒，深表同情地看看过道那边一位打扮得挺年轻的女士。她显得非常害怕。时不时地在胸前划十字，嘴里还默念着祷文。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通过黄昏界靠向她，轻轻地摩挲了一阵她的头部——没用手，而是用意识。我来回轻抚她染过色的头发，对于人类而言，这种温柔是母亲所特有的。它可以在转瞬之间消除任何不安。
那位女士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我身旁的中年男子则要从容得多，而且已经很有几分醉意了。他煞有介事地打开两小瓶空姐送来的杜松子酒，严格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把它们和托尼克混在一起喝了下去，然后开始打盹儿。他看上去是波西米亚生活方式的典型代表，穿着牛仔裤和棉制套头衫，留着短须作家？音乐家？导演？各色人等都会被伦敦所吸引——从商人、政客到波西米亚式的名士派和富有的纸醉金迷者……
我也可以放松一些，透过舷窗看看波兰上空辽阔的夜色，好好思忖一番。
扎武隆出现之前一切都显得很简单。一位名叫维佳的小伙子落到饥饿难耐或者呆头呆脑（抑或两者兼具）的吸血鬼手里丧了命。满足了口腹之欲以后，吸血鬼才明白自己干了件什么“好事”，于是就躲了起来。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依照经受过时间考验的老办法行事，排查市里的和外来的吸血鬼，确认他们有无不在现场的证明，圈定重点对象，最终肯定能抓到凶手。格谢尔觉得有些愧对维克托的父亲——后者虽然拒绝成为光明力量的他者，但为守夜人巡查队帮过忙，所以他决定做件好事，加快破案的速度。顺便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积累些经验。
符合逻辑吧？
绝对符合。没有一点说不通的地方。
接着扎武隆就出场了。
我们那位高尚的列昂尼德&#183;普罗霍罗夫是没被激发的光明力量他者，可他同时也代表了另一方的力量。原来他还是一位没被激发的黑暗力量他者！他帮过守日人巡查队的忙，所以扎武隆也愿意在惩罚凶手的事情上助其一臂之力。
有这种事吗？
看来还真有。看来他想两方同时玩儿。对于我们他者而言，不可能同时服从于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对于普通人而言就要容易一些。大部分人正是这样做的。
这样一来……维克托被杀可能就不是一个偶然。也许是扎武隆得知普罗霍罗夫也帮我们，所以决定杀死他的儿子来报复。当然，是借刀杀人。
或者恰恰相反。可悲的是，格谢尔也有可能下令除掉维克托。不是以报复的名义，不，当然不是。大魔法师总能找到在道义上说得过去的方式为自己的想法开脱。
打住！那么格谢尔为什么要派我去爱丁堡呢？如果他有罪，那他应当明白，我是不会替他掩盖的！
如果扎武隆有罪，那他更没必要帮我。尽管扎武隆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可我非常乐意跟他算账。
看来跟大魔法师们无关……
我呷了一小口红酒，把杯子放到一旁。
不关大魔法师的事，但他们互相怀疑，而且双方都指望我。格谢尔明白，我不会放过冒犯扎武隆的机会。扎武隆知道，我甚至可能会反对格谢尔。
这可真棒。没有比这更棒的了。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和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师——他们都不是光明与黑暗的世界级较量中最羸弱的大魔法师——全都站在我这边。我能从他们那儿得到帮助。福马&#183;莱蒙特也会帮我，这个苏格兰人的名字让俄国人听起来很舒服。看来，吸血鬼真的是无处可逃。
这的确令人高兴。因为有太多的时候恶势力都没有受到惩罚。
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身边那位乘客的前面挤到过道上，看了一眼显示屏。飞机头部的卫生间有人。当然，最简单的便是稍候片刻，可我想活络活络双腿，于是便撩起隔开公务舱和经济舱的帘子朝机尾走去。
正如那个大伙儿都熟知的颇具讽刺意味的笑话所言，经济舱的乘客和一等舱的乘客同时到达目的地，只不过便宜得多。姑且不说咱们航班上的一等舱，公务舱的条件就已经不错了——坐椅舒适，每排位子之间的间隔宽敞，而且空姐工作认真，食物可口，饮品丰富。
不过经济舱的乘客们也没垂头丧气。有的在打瞌睡，许多人在看报纸、书刊或者旅游指南。有几位开着手提电脑在工作，还有一些人在打游戏。其中一个显然是另类，他在驾驶飞机。按照我的理解，他开的是一个仿真程度颇高的航空模拟器，执行的航线跟我们的波音767一样，从莫斯科到伦敦。兴许他是在用这种古怪的方式跟飞机恐惧症做斗争？
当然，很多乘客在小酌，尽管“飞行途中喝酒极其有害”的说法已经是老生常谈，可总有一些人热衷于以此缓解空中旅行的劳顿。
我走到机尾。这里的卫生间也有人，我不得不望着乘客们的后脑勺等上几分钟。精心修饰过的发型、小姑娘的马尾辫、短短的刺猬头、锃亮的秃顶、可笑的印第安童花头。一百多颗脑袋都在琢磨抵达伦敦之后的事情……
卫生间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个小伙子，从我旁边挤过。我跨了进去。
停住脚步。
转过身。
小伙子二十来岁。肩膀宽宽的，个头比我稍高。一些男孩子十八岁以后开始猛长，变得肩宽背圆的。以前总把这归功于部队的锤炼——是它把“男孩塑造成男人”。实际上是他们体内的荷尔蒙起的作用。
普通的生理现象而已。
“叶戈尔？”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并且马上通过黄昏界看了看。
是的，肯定是他。哪怕他戴上铁制面具我也认得出来。叶戈尔是扎武隆的诱饵，被格谢尔抓住并巧妙地加以了利用。他以前是个难得一见的孩子，具有不确定的生物电场。
现在他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仍然带着不确定的生物电场。透明的光晕，通常是无色的，有时会染上红色、蓝色、绿色和黄色。就像黄昏界第四层中的沙粒……如果仔细观察，便能从中看见世界的所有色彩。潜在的他者即使成年了，还是可以随便成为任何一方的他者——光明力量的他者或者黑暗力量的他者。
我已经六年没见过他了。
真是太巧了！
“安东？”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我。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问。
“飞……”他傻傻地回答。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提了一个更傻的问题：
“去哪儿？”
“伦敦。”叶戈尔说。
我突然意识到对话的滑稽之处，大笑起来，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无虑，仿佛叶戈尔从没受过守夜人巡查队、格谢尔、我以及世界上所有他者的委屈。
很快我们便互相拍拍肩膀，开始说些类似于“这可真巧！”、“我前不久还想起……”、“没想到……”之类的话。总之，一切都正如共同经历过某些不甚愉快的大事的人们之间应该发生的那样——多年之后，曾经有过争执的人们回忆起来的大多是些有趣的片断。
尽管如此，双方却并没有因为意外相见而激动得想要相拥而泣。
近旁的乘客纷纷朝我们张望，不过都带有明显的善意。老朋友在机舱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偶然相遇，定能获得旁观者的理解。
“你不是故意要在这儿出现的吧？”叶戈尔问道，依然带着过去那种怀疑的口吻。
“疯了？”我显得有些生气。“我是去出差。”
“喔！”他略微眯缝起眼睛。“还在那儿工作？”
“当然。”
已经没人注意我们了。我们站在那儿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
“你，据我所知……没被激发过？”我有些发窘。
叶戈尔紧张了一下，而后带着微笑回答：
“见他的鬼去吧！我干嘛要接受？你也知道……勉强能到第七级。没什么光明前景可言。无所谓光明和黑暗。所以我把你们全都抛到了脑后。”
我心生忧虑，胸口隐隐作痛。
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跟列昂尼德&#183;普罗霍罗夫一样，叶戈尔还是普通人，没有当他者。
光明力量作证，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你去哪儿？”我又问道，这话引得叶戈尔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应该属于聚会的中心人物那一类，喜欢笑，而且笑声很有感染力。“不，我知道你去伦敦。去学习还是去休假？”
“夏天到伦敦休假？”叶戈尔噗嗤一声笑了。“那干嘛不待在莫斯科？同样都是水泥森林，没什么区别……我是去参加艺术节的。”
“爱丁堡艺术节？”我还没问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的，我可是马戏学校毕业的。”
“什么？”轮到我瞪大眼睛了。
“我是魔术演员。”叶戈尔笑了笑。
节目可真精彩！
是的，对于他者而言，这是绝好的伪装。甚至对于没被激发的他者而言同样如此——反正他具有超出一般人的小能耐。人们都希望魔术演员表演奇迹。他们是被世人公认的魔法师。
“很好！”我真心实意地说。
“可惜你去伦敦，”叶戈尔叹了口气。“要不我可以带你去看演出。”
这时我干了件蠢事，告诉他说：
“我不是去伦敦，叶戈尔。我也去爱丁堡。”
很少能见到一个人的面部表情会如此迅速地由高兴转为厌恶甚至是轻蔑。
“明白了。你们又要我干什么？”
“叶戈尔，你……”我一时语塞。
我有足够的勇气说这与他无关吗？
没有。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明白了。”叶戈尔重复了一句，转身往客舱中部走去。我别无选择，跨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一股烟味。尽管明令禁止，可抽烟的乘客仍会在卫生间里吞云吐雾。我望了望镜子——睡眼惺忪、萎靡不振的一张脸。尽管我与普通人有所差别……可此时还是想用额头去撞镜子。我真的这么做了，而且嘴里还不停地默念：“白痴，白痴，白痴……”
我太放松了，居然相信等待自己的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出差任务。
格谢尔亲自派我上路，难道会是普通任务？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站了一小会儿，恶狠狠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还是撒了泡尿，用脚踩下踏板，蓝色的消毒液流入钢制马桶。我洗洗手，又用冷水浇了浇脸。
这是谁的计划？格谢尔还是扎武隆？
是谁把没当他者的男孩叶戈尔派来与我同路？有何目的？
是谁设的棋局？有些什么规则？最主要的是，棋盘上究竟有几颗棋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扎武隆的礼物。骨头本身是暗黄色的，可不知什么原因，我很清楚，工匠雕刻的是一匹黑色的狼。成年的黑狼，它仰着头，发出阴郁的召唤。
联系、帮助、建议……
小小的雕像看上去非常普通，在出售纪念品的小亭子里这样的雕像成千上万，只不过那些都是塑料做的，不是骨制的。而我却感受到了穿透雕像的魔法。我只需把它攥在手心里……只要愿意，就……
我需要黑暗使者的帮助吗？
我抑制住要把雕像扔进马桶的冲动，把它放回到口袋中。
可惜没有观众，无法评价我那个激昂的手势。
我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一包香烟。我烟抽得不多，四个小时的飞行距离不会让我犯烟瘾。可是现在我却想屈从于人类普普通通的喜好。所有他者都是年纪越大，小小的坏习惯就越多。似乎是想留住人之本性的细微表现，而没有什么是比恶习更可靠的方式。
我发现打火机留在西装上衣的口袋里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擦燃了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高温电弧，用魔法之火点了烟。
初级魔法师总是喜欢借助魔法完成每件事情。
他们用水晶刀刮胡子，直到把半个脸颊或者耳垂给刮下来；他们用火球加热食物，汤汁溅得满墙都是，还得从天花板上把肉饼给刮下来；就连乘坐速度缓慢的无轨电车之前他们也要查查将来走势。
他们喜欢施用魔法的过程本身。如果可以，他们甚至会借助魔法擦屁股。
他者逐渐成熟，变得更聪明了，也开始吝啬起来。他们明白能量不会消失。最好还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过去揿开关，而不是单单借助一股能量去触碰它。他们也明白，用电给牛排加热远比用魔法之火要好，小伤口最好涂药膏，“阿维森纳”咒语留着以备重病之需。
再往后，如果他者不是停留在最低的能量等级上，那么他们就能掌握真正的本领。这时他就不会再计较用打火机还是用魔法点烟了。
我吐了一口烟。
格谢尔？
扎武隆？
算了，瞎猜是毫无意义的。不过应当牢牢记住，一切远比最初想象的要复杂。该回座位去了，飞机快要降落了。
飞越拉芒什海峡的时候我们照例被颠了一阵。不过飞机降落得很平稳。很快大家就通过了例行的入关检查。其他乘客都去取行李了（除了没被激发的叶戈尔，飞机上没有其他的他者），我稍稍落到了后面一点儿，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我直盯着灰色的轮廓，让它变得立体并迎着我竖起来。接着我跨到自己的影子里，进了黄昏界。
这里没什么两样。墙、窗户、门。只不过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仿佛褪了颜色一般。普通人像影子一样在现实世界中缓缓飘动。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都想绕过这段看上去毫无异处的走廊，而且还加快了脚步。
为了不打扰普通人，最好是在黄昏界里通过他者海关检查台。检查台上方分布着简单的咒语。这是“免受关注的区域”。普通人完全没必要注意这个检查台。但和虚空交谈的我却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于是我在黄昏界里走到检查台前。当置身于咒语的保护圈以后，我才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按照惯例，进行海关检查的是两位——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各一位。
在我看来，对出入国境的他者进行检查不太合理。如果吸血鬼和变形人要在某个城市过夜，他们必须在地方巡查队的办公室登记。这是因为等级较低的黑暗使者经常被自己本性当中动物的一面所左右。其实，不光他们，任何一个魔法师——无论是黑暗使者还是光明使者——都能干出这种事。如果受到惊吓，吸血鬼甚至能能钻进坟墓里去。那好吧，就让这个哪儿都不愿取消的规矩继续存在吧——尽管吸血鬼和变形人都对此表示反对。可是，有什么必要对他者在国与国之间的往来进行检查呢？这对普通人来说是有必要的——非法移民、走私、毒品……还有间谍，尽管间谍们早在一个半世纪之前就已经不再绑着鹿蹄穿越监控区，也不再半夜套着降落伞空降敌区。有尊严的间谍都是搭乘飞机，入住高级宾馆的。至于他者，在移居方面我们没有任何限制，哪怕是级别不高的魔法师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任何国家的国籍。干嘛非得设立这么一个荒唐的检查台呢？
大概是为宗教裁判所而设。形式上海关哨卡归地方的守夜人巡查队和守日人巡查队管理。但每天都会出一份报告给宗教裁判所。那里可能会对这份报告进行比较仔细的研究。
并且得出结论。
“晚上好，我是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我在检查台前站住。我们不流行使用证件，这已经不错了。一直都有传闻说要么会给每一位他者都打上魔法记号——就像现在对付吸血鬼那样，要么会在普通人的护照上加一个他们看不到的记号。
暂时还没有施行这些官僚做法。
“光明使者。”黑暗力量的魔法师肯定地说。他是级别比较低的魔法师，不超过六级。身材蔫蔫的：肩窄，体瘦，个头不高，脸色苍白，只有几根稀稀疏疏的浅色头发。
“光明使者。”我说。
我的这位伦敦守夜人巡查队的同事是个乐呵呵、胖墩墩的黑人。他跟同伴惟一的相似之处是也很年轻，等级很弱，只有六、七级。
“你好，哥们儿！”他高兴地说。“安东&#183;戈罗杰茨基？在哪儿工作？”
“俄罗斯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
“级别？”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没法看懂我的生物电场。他们能判定四五级能量的魔法师。但对他们而言，更高级别的生物电场会化成一个光团。
“高级。”
黑暗使者稍稍站直了身体。他们当然都是利己主义者和个人主义者。但在高级魔法师面前还是毕恭毕敬的。
光明使者睁大了眼睛：
“噢！高级！会待很长时间吗？”
“只是路过。去爱丁堡。三个小时之后就走。”
“休息？办事？”
“出差。”我回答，没有细说。
当然，光明使者都是享有自由和民主的，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尊重高级魔法师。
“您是在那边进入黄昏界的？”黑暗使者朝普通人的海关检查台点了点头。
“是的。监视摄像里不会有我吧？”
黑暗使者摇摇头。
“不会，这里全由我们管理。但我建议您在市区可要小心一些。摄像头很多。非常之多。有时人们能注意到我们的消失和出现。得把痕迹清除掉。”
“我连机场都不会出。”
“爱丁堡也有摄像头，”光明使者插话。“少一些，但还是有……您有爱丁堡巡查队的联络方式吗？”
他没有特别点明指的是守夜人巡查队。这是显而易见的。
“有。”我说。
“我一个好朋友在爱丁堡开了一座家庭旅馆，”黑暗使者突然介入谈话。“已经有两百多年了，在城堡旁边的‘皇家大道’上。如果您不介意他是个吸血鬼的话……”
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吸血鬼！
“……这是他的名片。很棒的旅馆，对他者很友好。”
“我对吸血鬼没有任何偏见，”我接过长方形的小卡片，向他保证。“我的朋友当中就有吸血鬼。”
有一个吸血鬼朋友被我送上了黄泉路……
“V区有个不错的餐厅。”光明使者再次插话。
他们如此真诚地想要帮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这个检查台没完没了的友善和好意。幸好又有一架飞机降落，后面来了几个他者。我一边不停地微笑——俄国人的表情肌对此不太适应，一边朝行李提取处走去。
我没去餐厅，一点食欲都没有。只在机场里逛了逛，喝了杯双份的意大利浓咖啡，然后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上了飞机。显然，叶戈尔乘坐的也是这个航班。可我们都假装没看到对方。确切地说，是他假装没看到我，我也就没去缠着他搭话。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降落在爱丁堡机场。
快到正午的时候我坐上了出租车，非常舒适的英国出租车，只要一离开大不列颠王国就会想念它们。我跟司机打了招呼，突然之间我产生了一股冲动，就把“友好旅馆”的名片递了过去。我已经在一家普通人的旅馆定好房间了，但和苏格兰最年长的吸血鬼之一（即使对于他们而言，两百年也不是开玩笑的）交谈的机会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旅馆果真位于城市的历史中心，在离城堡不远的小山丘上。我好奇地放低了车窗，跟普通人初次来到一个全新而有趣的国家一样。
爱丁堡令人印象深刻。当然，任何一个古老城市都可以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如果它六十年前没有遭受世界大战炮火的侵袭，古老的教堂、城堡和各式房屋没有化为灰烬。可是这里有种特别之处。或许是因为国王城堡，它不偏不倚地立在山上，给城市戴上了一顶石冠；或许是因为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挎着摄像机四处闲逛，一会儿看看橱窗，一会儿瞅瞅入迷的买家；或许是因为随意散布在城堡周边的街巷和鹅卵石路，还有它们两旁的些古老屋舍——红花还需绿叶配嘛。
纵使国王头上戴着最最漂亮的王冠，但他仍然需要合适的礼服。头顶上光芒四射的钻石没能救得了安徒生童话中那个全身赤裸的国王。
出租车在一幢四层高的石头建筑前停了下来，它局促的门脸夹在两个挤满了顾客的商铺中间。商店的橱窗里挂着各色的格子裙和围巾，当然也少不了威士忌。在这儿还能带些什么回去呢？在俄罗斯可以买伏特加和套娃，在希腊可以买茴香酒和绣花桌布，在苏格兰就该买威士忌和围巾。
我下了出租车，从司机手上接过箱子，付了钱，然后瞥了一眼面前的房子。旅馆入口的招牌上写着：“高地人的血”。
真是个蛮横的吸血鬼。
阳光很强，我皱着眉朝门口走去。天气挺热的。关于吸血鬼无法忍受太阳光的说法不过是传言而已。他们能够忍受，只是太阳让他们觉得不舒服。在如此炽热的大夏天里就连我也对他们生出了几分理解。
我站到大门前，它却没有打开，显然，自动装置在这个旅馆不太受欢迎。我用手推开它，走了进去。
还好，里面有空调。那种凉气并非是前一天夜里还没消散的，尽管四周有厚厚的石墙。
小小的前厅有些昏暗，也许正因如此，它显得很舒适。我看到前台站着一位不太年轻但颇有派头的先生。高级西服、别着小夹子的领带、带银色飞廉花型袖扣的衬衫。脸颊微胖，留着小胡子，面色红润……毫无疑问，他的生物电场是普通人的那种。
“您好。”我走到前台。“有人给我推荐了你们的旅馆……我想要个单人间。”
“单人间？”那位先生笑容可掬地问。
“单人间。”我重复了一遍。
“房间很紧张，现在正值艺术节……”他叹了口气。“您没预定吧？”
“没有。”
他又犯愁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翻阅记录，好像这个小小的家庭旅馆房间太多，他不记得有没有空房似的。
“谁向您推荐的？”他问我，并没从记录本上抬起眼睛。
“希思罗机场进行海关检查的黑暗使者。”
“我想我们能帮您，”这位先生毫不惊讶地回答。“您想要什么样的房间？明亮的？暗淡的？如果您……呃……带着狗，我们还有一个很方便的房间，体型最大的狗也能自己进出，不烦劳任何人……”
“我要亮堂点儿的房间。”我说。
“安德鲁，给他四层的豪华间，”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是贵客，非常尊贵的客人。”
我从门房那里拿到魔幻一般突然出现的钥匙（其实什么魔法都没有，只不过他的手很灵活罢了），转过身来。
“我陪您上去。”站在香烟自动售卖机旁边的浅发年轻人对我说。售卖机放在旅馆小餐厅的入口处。这样的旅馆通常不设餐厅，早饭会送到房间，但这儿的客人口味都太古怪了。
“安东，”我望着旅馆主人做自我介绍。“安东&#183;戈罗杰茨基，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的。”
“布鲁斯，”年轻人说。“布鲁斯&#183;拉姆齐，爱丁堡这家旅馆的主人。”
他的样子很适合出演根据王尔德小说改编的电影中的那位道林&#183;格雷。年轻、优雅、无可救药的鲜嫩，这个帅哥戴上一枚“我要去寻欢作乐”的徽章绝对合适。
不过，他的眼睛却苍老、灰白、暗淡无光，是两百岁的吸血鬼的眼睛，眼白呈现出均匀的淡粉色。
年轻人拎起我的箱子——我没表示客套，一边沿着窄窄的木头楼梯往上爬，一边说：
“很遗憾，我们这里没有电梯。房子很旧，也太小了，没法在里面开凿电梯通道。而且我也不习惯电梯。我觉得机械怪物会丑化这幢美妙的建筑。我讨厌那些经过改造的房子，外表古朴，里面藏着的却是死板而乏味的房间。在来我们这儿的客人当中爬楼梯感到困难的不多……也许变形人不喜欢太陡的楼梯，但我们都尽量把他们安排在一楼或者二楼——那儿有专门的房间……高级光明使者，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座宁静的城市里来了？”
他自己也不简单。一级能量的吸血鬼——他的能量不完全是像我这样具有魔法的，而是吸血鬼的那种。但不管怎样完全可以把他称为一级他者。
“‘地洞’里的事故。”我说。
“我想也是这事。”年轻人大步走在前面，一次跨两级台阶。“这的确是件非常不幸的事，也很滑稽，可……这不好。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随便走到一个还不错的普通人跟前就那么把他给吸干了。”
“怀念从前？”我忍不住问道。
“偶尔吧，”年轻人说完就笑了。“可每一个年龄和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优点，对吧？人们更文明了，不再追杀女巫，不再相信吸血鬼。我们也更文明了。不能像面对毫无权利可言的牲畜一样面对普通人。人们有权获得尊重，就当他们是我们的先人吧。应该尊重前辈，对吧？”
很遗憾，我没发现他的话中有任何值得反驳之处。
“房间不错，您会喜欢的。”说话间吸血鬼爬到了四楼。这儿一共就两扇门，楼梯继续往上，通向阁楼。“右边是给黑暗使者准备的房间，也很不错，我按自己的口味布置的，整个设计我很满意。这是您的房间。”
他没用钥匙，而是用手掌对着门锁轻轻拍了一下，门就开了。小伎俩而已，对于老吸血鬼而言，这样做甚至显得很奇怪。
“我们这儿有位自学成才的设计师，非常棒，是光明力量的他者。他只有六级，但干这个工作不需要魔法，”布鲁斯继续说。“我把他请来，按照光明使者的品味装修了三个房间。当然，总的来说装修得是比较独特的，您知道……”
我走进房间，顿时就呆住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品味。
四周的一切都是白色、米色和粉色的。地板是浅色木质的，经过了做白处理，墙上贴着米色带淡粉花朵的壁纸，老式家具也是浅色木质的，用雪白的缎子做装饰。墙边有一只大大的皮沙发。要说颜色？当然是白的。天花板上悬着水晶吊灯，窗户上挂着透明的纱幔和浅粉色的窗帘。
早晨，这里的阳光该有多亮堂啊……
一扇门通往小小的卧室。房间很舒适，安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丝织的，粉色。梳妆台上有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整个房间惟一的亮色。另一扇门后面是卫生间，非常袖珍，但装了运用了科学技术的整体按摩浴缸和淋浴房。
“有点儿俗气，跟整体风格不协调，”布鲁斯在我身后叹了口气。“不过很多客人喜欢。”
他映射在镜子里的脸庞显得有些懊恼。看来，他很不喜欢在旅馆里安装这种怪物洁具的想法。
我朝他点点头，没有转身。吸血鬼不会映射到镜子里的说法是假的，就跟关于他们完全不能忍受阳光以及害怕大蒜、银器和山杨树的传闻一样。相反，他们会映射到镜子里，甚至当他们把其他人的眼睛从镜子移开之后，他们的影像仍然会留在那儿。
“真想冲个澡，”我说。“不过还是过一会儿再说吧。您有十来分钟的时间吗，布鲁斯？”
“您到爱丁堡是正式出访吗？光明使者。”
“不是。”
“那我就有时间。”吸血鬼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下巴回应地一笑。
“您对房间感觉如何？”布鲁斯饶有兴致地问。
“我感觉十七、八岁的清纯少女肯定会喜欢，”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还需要一只白猫。”
“如果您想要，我们都能安排。”吸血鬼殷勤地表示。
至此，谈话的客套部分宣告结束。
“我来爱丁堡是非正式的出差，”我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是同时应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队和……守日人巡查队领导的请求来的。”
“好奇怪……”年轻人小声地说。“令人尊重的格谢尔和受人敬爱的扎武隆派出了同一个使者……而且是拥有高级魔法的……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这样一说我倒很高兴能帮忙。”
“您个人对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我已经说过自己的意见了。”布鲁斯皱起了眉头。“现在不是中世纪。我们都是欧洲公民，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应该摒弃旧的行为模式……”他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如果发明了供排水系统，就不应该再用澡盆洗澡，再上木头茅房。哪怕澡盆用起来更习惯，也更喜欢……您知道，我们这儿近来兴起了用人道主义态度对待普通人的运动。未经许可谁都不能吸血。即使持有许可证也尽量不致人以死命……几乎不吸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的血，即使这孩子被抽签抽到了。”
“为什么是十二岁以下呢？”
布鲁斯耸了耸肩膀。
“惯例如此。比方说，您知道在德国什么是最残忍的犯罪行为吗？杀害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已经年满十二周岁，哪怕昨天才刚满，就会根据其他条款来判处，刑期也不同……所以我们这儿现在也提倡不碰小孩。目前正在制定法规，要把孩子从抽签名录中去掉。”
“真让人感动，”我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没经许可小伙子还是被吃了？”
布鲁斯想了想。
“您很清楚，我只能提出一些假设……”
“我正是对此感兴趣。”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某个年轻吸血鬼头脑发昏了吧。很可能是个姑娘，刚当吸血鬼，她喜欢上小伙子了……当时那种情形，春心萌动，就像古老传说讲的那样……总之，她没控制住自己。”
“您觉得是个女的？”
“也有可能是男的，如果他是个同性恋的话。倒不是说非得是女的，”布鲁斯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但这总归要自然一些……更合乎常理……”
“那其他的假设呢？”我强忍住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流窜分子。某个游客。您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一切都混杂到了一起，大家开始东奔西跑……”他不满地摇摇头。“有些不负责任的家伙就开始利用这一点。”
“布鲁斯，我不想惊动你们的巡查队，”我说。“如果被他们误解可没什么好处，好像莫斯科的同事怀疑他们的工作能力似的。或许您能提示我一下，谁是你们这儿主要的吸血鬼？资深吸血鬼、大吸血鬼……你们怎么叫？”
“我没什么特别叫法。”布鲁斯咧嘴一笑，故意不慌不忙地晃了晃他的獠牙——他从上腭支出两颗又尖又长的牙齿，然后又把它们收了回去。“比如说我就被称为大师。可我不太喜欢这个词，它总是被用在一些并不高明的书籍和电影里面。不过，如果他们愿意这样叫，那就随他们去吧。”
“当大师您还年轻了些，”我略感诧异。“才两百岁。”
“两百二十岁三个月十一天，”布鲁斯说得更精确。“是的，我还年轻，不过这可是在苏格兰啊。您不知道，这些山民的疑心有多重，他们多么执拗，多么喜欢固守自己那些迷信！在我小的时候，每年我们同伴中都有人被他们用山杨树橛子毒打。”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布鲁斯的腔调中明显流露出以同胞为荣的意味。
“您会帮我吗，大师？”我问。
布鲁斯摇摇头。
“不，当然不！”如果查出是谁杀了俄罗斯小伙子，我们会惩处他。我们自己。我们不会让他舒服的，肯定要严加惩罚。不过没人会把他交给巡查队。
那是当然，没什么可指望的。
“没必要问‘万一你们已经把他找到了，也惩处了呢’这样的话吧？”我说。
“没必要，”布鲁斯叹了一口气。
“那我该费心地去抓罪犯呢？”我故意带着抱怨的口吻问，“还是只需要在你们这个妙不可言的城市里休息休息？”
布鲁斯的回答透着讽刺：
“作为黑暗使者，我只能对您说‘好好休息吧！’。放松放松，看看博物馆，四处逛逛。有谁在乎这个死去的大学生？”
这时我发觉自己再也不想克制了。我看了看布鲁斯的眼睛，黑黑的瞳孔中兴奋地闪烁着红光。我问道：
“要是我把你掰个粉碎呢？死吸血鬼。把你掰碎，掏出你的内脏，强迫你回答所有的问题，这样如何？”
“来吧！”布鲁斯用几近温柔的嗓音轻声回答。“你就来试试吧，高级光明使者。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能量从何而来？”
四目相接。
瞳仁相对。
脉动的黑色通道把我引向虚空。遭窃取的生命迸射出的红色火花回旋变幻。耳畔传来呼唤般的低语。年轻吸血鬼的面庞圣洁、崇高、绝美。
我朝着他的腿跌撞过去……
为这种美貌、智慧和意志感到惊诧，喜极而泣。
同时恳求饶恕……
他非常强大，毕竟拥有两百年的经验，再加上一级吸血鬼的能量。
我完全感受到了他的强大力量，站起身来，双腿无法弯曲，就像是别人的腿似的不听使唤。犹犹豫豫地迈出一步。
布鲁斯笑了。
跟八年前莫斯科门洞里的吸血鬼一样。当时我跟踪身受召唤又孤单无助的叶戈尔追到那儿……
在这场心理战中我投入了不少能量。如果把它们注入火球，就能穿过三十余幢房屋，撞到苏格兰古堡的城墙上。
布鲁斯的瞳仁发白，褪去了光泽。引力巨大的黑色通道燃烧成一团白光。我面前摇摇晃晃地坐着个长着张年轻脸庞的干瘪老头，他脸上的皮肤像头皮那样开始一小片一小片地脱落。
“是谁杀了维克托？”我逼问，能量继续穿透我的身体，一股一股地往外流，随即又灵活地结成索环，蹿进吸血鬼的眼眸中。
他沉默不语，在沙发上不停地晃动。我不会把他的大脑——或者类似大脑的东西——烧没了吧？对于非正式的调查而言，这可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你知道是谁杀了维克托吗？”我换了一种提问方式。
“不知道。”布鲁斯小声地说。
“你有何推断？”
“可能性……有两种。年轻的小伙……年轻姑娘没控制住自己……流窜分子……外面来的吸血鬼……”
“对这宗杀人案你还知道些什么？
一阵沉默。他在凝神思考，仿佛要发表长篇大论似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本地巡查队不清楚的东西？”
“什么也不知道……”
我止住一股一股的能量，坐到沙发上。
现在怎么办？如果他向守日人巡查队投诉？我这可是毫无缘由的攻击和审问……
布鲁斯又在沙发上摇晃了片刻。然后浑身哆嗦了一下，目光变得理智起来。
理智但又可怜巴巴的。
“对不起，光明使者，”他小声地说。“我很抱歉。”
我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吸血鬼大师不仅是最强大、最灵活、最聪明的吸血鬼，也是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吸血鬼。
于我而言，布鲁斯的申诉可能是个大麻烦；可是对他来说，这将意味着身败名裂。
这位客客气气、岁数不小的年轻人非常爱慕虚荣。
“我接受你的道歉，大师，”我说。“刚才发生的事就仅限于你知我知。”
布鲁斯舔舔嘴唇。他的脸颊变得红润了一些，恢复了以前的帅气。他说话的语调强硬了起来——他明白把事情公开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我倒是希望……”，他说，“希望”这个词包含着他所施加的压力和恶毒的仇恨，“光明使者，今后别再发动这样的攻击了。你没有理由实施侵犯。”
“是你逼我采取对决手段的。”
“从理论上讲，我没有，”他立刻回答。“是你没有遵守对决程序。”
“从事实上讲，你有。咱们向宗教裁判所讨教讨教？”
他眨眨眼，又恢复成了此前那个好客的主人模样。
“好吧，光明使者，过去的事就不再追究了……”
布鲁斯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向大门走去。他在门外转过头，带着明显的不满说：
“我的房子也是你的。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住处。我不会不请自来。”
很怪，但这个流传已久的奇谈的确是事实——如果没有受到邀请，吸血鬼不会进入别人的房间。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门关上了。我把手从沙发扶手处挪开，白色的缎子上留下了湿湿的掌印，一道深色的印记。
夜里不睡觉真不好。我开始觉得浑身难受。
但我肯定，对于这起杀人事件，爱丁堡的吸血鬼大师完全不知情。
我打开箱子，把浅色的亚麻西服和两件干净的衬衫挂到衣架上，朝窗外看了看，摇摇头，然后拿出印有“守夜人巡查队”标记的短裤和T恤衫。当然是弄着玩儿的，T恤衫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字样没有啊！
这时我的注意力被墙上小镜框里文绉绉的书法作品给吸引住了。我在楼梯旁边已经看到过一个这样的镜框了，难道它们挂满了旅馆各处？我走上前去，看到内容，大感吃惊：
凭被压迫者的苦难来起誓，
凭你们受奴役的子孙来起誓，
我们决心流血到死——
但他们必须自由！
“好一个狗崽子！”我这句话里几乎包含了赞许。住在这个旅馆里的普通人可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毫无疑问，布鲁斯的幽默感跟在“吸血鬼城堡”把人吸干的凶手相似。他绝对是杀人犯的合适人选。
只可惜，在受到如此强烈的打击时，布鲁斯根本不可能说谎。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三章
游客是最可怕的一种人。有时不免怀疑：大家是否总是把本国居民中最讨厌的人——最爱吵闹、最没教养、最糊里糊涂的那些人——派到国外去。也许事情本来要简单得多：每个人的脑袋里大概都有一个“工作—休息”的秘密转换开关，当它被调至“休息”状态时，百分之八十的大脑就停止运转。
当然，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大脑用于休息也是绰绰有余了。
我随着人群缓缓地朝着山冈上的城堡走去。不，我现在可没有打算研究傲慢的苏格兰国王们阴郁的住所，我只想感受一下城市的氛围。
我喜欢这种气氛。跟其他的旅游地一样，欢快的氛围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营造出来的，是癫狂的，是受到酒精熏陶的。不过周围的人们都在享受生活，互相微笑，暂时把琐事抛到了脑后。
很少有私家车开到这里，来的多半是出租车。游人基本上都在步行——往城堡去的人潮和从城堡返回的汇聚在一起，漩涡一般围住正在街道中间表演的演员，又像溪流似的渗进各家酒吧和商店，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对于光明他者而言，这里是个很棒的地方。虽然有些无聊。
我拐进一条巷子，不慌不忙地朝下面走去，前面是把城市分成老城和新城的绿地。这儿也有酒吧和售卖纪念品的店铺。可游客却少多了，激情狂欢的节奏慢了下来。我查了查地图——这比用魔法更简捷，然后穿过宽宽的绿地朝大桥的方向走去，这里曾经是北湖。如今，北湖的所在地经历了演化的最后阶段，变成了公园——城市居民和厌倦了喧哗和忙乱的游客们散步的去处。
桥上同样聚集了很多游客。有的挤在双层观光巴士里，有的在欣赏街头艺人的表演，有的正在享用冰激凌，还有的则眺望着山冈上的古老城堡若有所思。
草坪上，哥萨克人挥动着马刀在跳舞。
在国外闲逛的游人对于卖力工作的同胞总是怀有些许的好奇，正因如此，我朝他们走近了一些。
鲜红的衬衣，肥大的灯笼裤，钛合金制成的马刀——这样就能发出闪亮的火花，挥舞起来也更轻松——僵硬的微笑。
四个男演员在做踢腿下蹲跳。
他们同时也在聊天——虽然带着乌克兰口音，但仍是地地道道的俄语。也可以把他们说的话称为秘密语言——更冠冕堂皇的说法大概应该是这个。
“&#215;你妈的！”一个假哥萨克一边带劲地比划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句脏话。“动起来，小子！保持好节奏，别搞得跟被扯破了的安全套似的！”
“去你的！”另一位身着盛装的演员回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别光顾聊天，把手舞起来，钱都跑光了！”
“坦卡，臭婊子！”第三个演员接过话茬。“快出来！”
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开始扭动起来，让“哥萨克们”歇口气，她同时还恰当而不带脏字地回敬了他们：
“蠢货，我浑身都湿透了，你们就知道挠蛋蛋！”
人群中摄像机嗡嗡作响，照相机闪个不停。我从里往外挤，听到旁边的一个姑娘用俄语问同伴：
“太恐怖了……你觉得他们总是这么满口脏话吗？”
嗯，很有意思的问题。一直都这么骂脏话？还是只在国外才这样？所有人都骂？还是只有我们的同胞这样？他们是不是天真而莫名地相信，在俄罗斯国境以外就没人懂俄语了？
我最好还是以为所有的街头艺人都那么说话。
观光巴士。
游客。
酒吧。
商店。
街心花园里，一位哑剧演员摩挲着并不存在的墙壁左顾右盼——忧郁的男人困在无形的迷宫之中。
身着制服的黑人不动声色地演奏着萨克斯。
我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急着去“苏格兰地洞”。我应该深切地体会这座城市，用皮肤、肌体和血管里的血去感受它……
我打算在人群中再逛一会儿，然后买张票去恐怖屋。
游乐场没有对外开放。大桥的石墩上还保留着硕大的招牌。大门敞开着，一看便知是古老地洞的入口，大门齐胸处拉着绳子，挂在上面的牌子客客气气地告知：游乐场由于技术原因暂不营业。
老实说，我很吃惊。维克托是五天之前死的。这段时间足以让警察进行任何调查。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无需通报大众就该完成必要的查验工作。
竟然还在闭门谢客……
我耸耸肩，抬起绳子，从底下钻过去，顺着又窄又暗的梯子往下走。带扶手的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响亮的回声。经过几段台阶之后便是卫生间，接着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那儿的售票处也关着。稀稀疏疏地亮着几盏灯，不过大概不是用来为游客营造阴森气氛的，只是亮度不大的普通节能灯。
“有人吗？”我用英语问，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这句话的双关意味。“嘿……有……他者在吗？”
没有动静。
我走过几个房间。墙上挂着一些人物画像，面部都十分凶狠，这倒能让龙勃罗梭感到满意。镜框里的文字讲述的是罪犯、狂热分子、食人怪和巫师的故事。小箱子里放着被砍下的手和脚的劣质模型、旁边是装着深色液体的烧瓶以及刑具。出于好奇，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刑具。新东西——它们没被用来拷问过什么人，上面一点受刑的痕迹都没有。
我打了个哈欠。
头顶上拉着细绳，想必是用来伪装蜘蛛网的。上面有些小布条晃来晃去，更高的地方大概是金属顶棚，钉着碟子大小的铆钉，毫无浪漫可言。游乐场是由纯粹的技术用房改造的。
我感到有些不安……
“有人吗？不管死活，倒是答应一声啊！”我又喊了一嗓子。还是没有回答。不对，究竟是什么令我不安？刚才……有点不对劲……当我透过黄昏界观察的时候……
我再次借助黄昏界的视线环顾四周。
一切正常！只有一个奇怪之处！
四周都没有青苔。这种无伤大雅但令人不快的寄生物在黄昏界的第一层里生长，是这个灰色层面独一无二的常住客。在这样一个人们倍感恐惧的地方，青苔应该疯长才对，虽然这种恐惧只是小打小闹，而且市井味十足。它们应该从顶棚上悬垂下来，像毛茸茸的钟乳石柱一样，给地面铺上一层微微颤动而又使人生厌的地毯，爬满墙壁。
可是却没有青苔。
有人定期打扫这个地方吗？光明力量用火烧，黑暗力量用冰冻。
嗯，如果工作人员当中有他者，这会对我有用。
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就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步履匆匆，仿佛有人听到我的喊叫，正穿过装有石膏纸板隔断的迷宫，从远处赶来。又过了几秒钟，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黑色小门打开了。
一个吸血鬼走了出来。
当然，不是真正的吸血鬼。他是普通人的生物电场。
他穿着演出服。
黑色的袍子，嘴里是橡皮獠牙，脸上涂得惨白。颜料的质量很好，不过跟栗色的卷发不太相配。表演时他大概得戴上黑色的假发。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矿泉水瓶，正准备喝一口。这瓶子跟他的整体形象也不协调。
小伙子见到我，皱了皱眉。和善的面容没变得凶狠，但却严厉起来，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他用一只手靠近嘴，迅速转过身去。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獠牙已经没有了。
“这位先生……”
“您在这儿工作吗？”我问。我不想使用魔法摧毁他的意志。通常情况下，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就可以沟通。
“是的。游乐场关了。暂时性的。”
“是因为杀人案吗？”我问。
小伙子皱了皱眉。他现在看上去已经毫无友善可言。
“先生，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这是私人的地盘，对游客关闭。请您往出口走。”
他朝我迈了一步，甚至伸出手，用自己的动作表明，他准备强行将我带出去。
“维克托&#183;普罗霍罗夫被杀的时候您在这里吗？”我问。
“您究竟是什么人？”小伙子警惕起来。
“我是他的朋友。今天刚从俄罗斯来。”
小伙子的面部表情起了变化。他后退几步，靠到刚才走出来的那扇门上。他推推门——门打不开。我承认，是我动了手脚。
小伙子完全慌了神。
“先生……不是我的错！我们大家都对维克托的死感到悲痛！先生……同志！”
最后一个词他是用俄语说的。从哪一部旧的战争片中学来的呢？
“您怎么啦？”现在我倒有点纳闷了。我向他走近一些。难道我真的很走运，这么快就碰上一个知情者，一个和杀人案有关的人？要不他怎么会表现得如此惊慌失措？
“别杀我，我没犯罪！”小伙子连珠炮似地说，皮肤变得比化妆颜料还要白。“同志！卫星、伏特加、改革！戈尔巴乔夫！”
“在俄罗斯，因为最后这个词真的可能会被杀掉。”我嘀咕了一句，把手伸到口袋里掏香烟。
这句话极不恰当，这个动作也好不到哪儿去。小伙子白眼一翻，晕倒在地。矿泉水瓶子滚落一旁。
纯粹是出于固执，我还是没有使用魔法，只靠煽脸颊和喷凉水把他弄醒了，然后关切地递过去一根香烟。
我和他在道具刑椅上坐下。椅子上有个洞，洞里藏着一根带曲柄杠杆装置的小木棒，很有些威胁的意味。
“你倒是笑得出来。”小伙子郁闷地说，“你觉得可笑……”
“我没笑。”我简短地回答。
“你在笑，只不过是在心里笑。”小伙子有意拖长了声调，向我伸出手：“我叫让。”
“安东。我还以为你是苏格兰人。”
让颇为骄傲地晃了晃栗色的卷发。
“不……，我是法国人。我从南特来。”
“在这儿读书？”
“打工挣钱。”
“呃，你干嘛穿着这身傻里傻气的衣服？”我问。“现在又没有游客。”
让的脸立马就涨红了，变得之快，只有栗色头发的人和白化病患者才能做到。
“头儿让我今天值班，游乐场还没开放，我得守着，万一警察又想来查点什么。一个人待在这儿不舒服。穿着这件衣服……觉得踏实些。”
“差点儿没吓得我尿湿了裤子，”我向小伙子抱怨——没有什么比这种低俗的说法更能缓和紧张气氛的了。“你怕什么呢？”
让瞟了我一眼，耸耸肩：
“谁知道呢？小伙子是在我们这儿被害的，好像我们都该负责似的……但要负什么责呢？他可是个俄国人！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清楚这事会怎么收场……我们都在议论，刚开始是说着玩儿……后来就有些当真了。万一突然冒出个父亲、兄弟或者朋友……把大家都给教训一顿呢？”
“你是怕这个啊，”我才反应过来。“唔……我可以向你担保，血腥复仇在俄罗斯不太流行，苏格兰好像也有这一招啊。”
“说的就是！”让表示同意，这不太符合他说话的逻辑。“野蛮！残暴！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文明世界呢……”
“居然有人被割断了喉咙，”我附和道。“维克托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斜瞄了我一眼，猛吸一口烟，摇了摇头说：
“我觉得你在说谎。你不是维克托的朋友。你是俄国克格勃，是被派来调查杀人案的。对吧？”
他真的是战争片看多了吧？我觉得有些好笑。
“说实话，让，”我小声地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法国人非常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灭了香烟。
“走，俄国佬，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地方。不过别再吸烟了，这儿的东西都是布和纸板做的，万一像火药那样燃起来——喔！”
他推推门，当然，门一下子就开了。让不得其解地观察了一番，然后耸耸肩。接着我们又穿过了几个房间。
“喏，这就是那个倒霉的吸血鬼城堡。”让阴沉着脸说。他在墙上摸了摸，摁下了开关——光线亮了许多。
的确，这里更适合黯淡无光。黑暗消失过后，游戏场看上去实在是很离谱。通往吸血鬼城堡的“血河”就是一条宽约三米的金属长槽，里面注满了水。
水不深。
差不多齐膝。
一条铁皮小船，当然，它并不能在水里漂行。我用脚碰了碰船舷，得知小船是固定在滑轮上的。水下的钢索依稀可见，它把船从一个“停靠点”牵引到另一个“停靠点”。水槽的总长度不超过十五米。船在半中央拐进一个被厚重帘子隔开（现在帘子是撩起来的）的房间。房间的顶棚下能看到庞大的通风系统。一面墙上粗略地画着耸立在悬崖边的阴郁城堡。
我走到船头，想看看黑洞洞的小房间。作为告别生命的地方，这里的确是很白痴。嗯……五天之内痕迹可能都消失了，不过还是试一试吧。
通过黄昏界的观察一无所获。我的确发现了他者的痕迹——有光明使者的也有黑暗使者的，但那都是巡查队专家检查杀人现场时留下的。没找到任何“吸血鬼的行踪”。但是能觉察出死亡的气息，而且非常强烈，仿佛这事并非已经过了五天，而就是在一两个小时之前刚刚发生的。唉，小伙子死得真惨。
“谁负责配音呢？”我问。“肯定有各种各样的长吁短叹和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吧？不可能让小船载着游客安安静静地往前开。”
“放录音，”让愁眉苦脸地说。“那边有扬声器，这里也有。”
“没人看护游客吗？”我问。“万一有人觉得不舒服呢？”
“有我们看着啊，”让不很情愿地承认。“看到左边墙上的小洞了吗？肯定有人会在那儿盯着的。”
“在黑暗当中？”
“靠夜视仪……”让有些发窘。“就是带夜间拍摄功能的普通摄像机。我们站在那儿看屏幕……”
“哦……”我点点头。“维克托被杀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要么是因为冷静下来了，要么就是已经妥协了，反正他没有表示任何否定，只是问了一句：
“您凭什么认为站在那儿的是我？”
“因为你穿着吸血鬼的衣服。万一游客中有人也在使用带夜间拍摄功能的摄像机呢？所以工作人员得化妆，是吧？我想，你们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也就是说，在游客参观的时候你也穿着这身衣服，而且在附近。”
让点点头。
“是的，你说得对，当时的确是我。不过你得相信，我什么也没看见。大伙儿就那么坐着。没人攻击他们，也没人靠近。”
我没告诉他无法用夜间模式把饥肠辘辘的吸血鬼（他如此野蛮地“捕猎”，一定是因为饿极了）拍下来——这种模式是用红外线进行拍摄，而饥饿的吸血鬼不比周围环境的温度高。也许摄像带上会留下蛛丝马迹……
“摄像了吗？”
“当然没有，干嘛白白浪费带子？”
我蹲下身，用手搅了搅水。水发凉，有股霉味，好像没人有时间换水……当然，如果调查还没结束，这也很自然……
“您发现什么了？”让好奇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观察河水，用黄昏界的视线观察，这样可以透过现象看到事物本质。
水槽里满是混浊的结晶体，血红色的纹理透过晶体显现出来，底部则聚集着橙色的悬浮物。
水里有血。
差不多有四升。
也许正因如此，死亡的气息才这么重。世界上血液保留记忆的时间最长。
如果警察能对河水好好化验一番，他们就该明白，维克托的血全都流到了河沟里。这桩案子根本就没有吸血鬼卷入。
当然，警察也没找吸血鬼。可能也做过化验了。如果没做，也只是因为对此深信不疑。脖子“咔咔”地被折断，鲜血汩汩地流到了小船外面……只有他者才会愚蠢地想到在游乐场里找吸血鬼！
“情况非常清楚，”我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妈的……”
确实是件残忍的杀人案。罪犯可没什么黑色幽默。不过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让爱丁堡的警察去查吧。
那么，为什么要害死小伙子呢？唉，这可是个愚蠢的问题。死亡的理由远比活下去的要多得多。小伙子年轻气盛，他的父亲又是个商人和政客。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还有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原因。
是的，格谢尔和扎武隆都碰了一鼻子灰。在没有危险的地方嗅到了危险。
“谢谢你帮忙，”我对让说。“我走了。”
“你肯定是俄罗斯警察，”让得意洋洋地说。“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摇头。
让叹了口气：
“我送你，安东。”
离“地洞”不远有个不错的酒吧，叫做“长脚秧鸡和小旗子”。三个连着的小厅、深色的墙壁和天花板、旧灯具、啤酒杯、装饰画、墙上的各种小饰品。吧台后面有十来个放啤酒用的龙头，台子上则摆着一整排酒瓶子，光威士忌就有五十个品种。提起“苏格兰酒吧”能想到的一切这儿都有，可以满足说各种语言的游客。
我想起谢苗的话，点了哈吉斯和例汤，从女招待手上接过一杯“吉尼斯”啤酒。她长得高高大大，由于长期不间断地操作啤酒泵，手臂很是粗壮结实。我向尽头那个最小的厅走去，那儿有张空桌子。相邻的桌旁坐着一帮日本人。窗户边还放了一张桌子，一位蓄着小胡子、身材胖胖的老先生在喝啤酒，大概是本地人。他流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就像莫斯科人因为一时糊涂逛到了红场上一样。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音乐，幸好声音不大，旋律也还动听。
汤很一般，里面有鸡蛋和干面包屑，哈吉斯不过就是苏格兰风味的下水灌肠。不过我还是喝光了汤，吃完了哈吉斯和附送的炸薯条，算是完成了必须体验的旅游项目。
我最喜欢的是啤酒。我边喝边给家里打电话。跟斯维特兰娜简单地说了几句，告诉她我不会耽搁太久——事情进展得很迅速。
在给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的领导打电话之前我又要了一杯啤酒，然后在电话簿里找到了福马&#183;莱蒙特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您好！”几声响铃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礼貌的问候。值得一提的是，他说的是俄语。
“您好，托马斯，”我还是决定不叫他的俄语名字福马。“我是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您在莫斯科的同事。格谢尔请我转达他对您的诚挚问候。”
这听上去极像拙劣的间谍故事当中的对话。我甚至皱了皱眉。
“您好，安东，”他从容地回答。“我正等您的电话呢！一路上还顺利吧？”
“很好。我住在一家不错的旅馆，虽然有些昏暗，不过位于市中心。我在市里逛了逛，在城市地下也稍微看了看。”我马上就受够了，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方式真是可笑。“我们能见个面吗？”
“当然，安东。我马上过来，”我的谈话对象说。“或者……您到我这边来，好吗？我的位置更舒服。”
我抬眼看了看坐在窗户旁边那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高高的额头、浓密的眉毛、尖尖的下巴、睿智而尖刻的眼睛。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的确，他和格谢尔有很多共同之处。当然，不是外表，而是待人处事的方式。也许托马斯&#183;莱蒙特先生跟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一样善于打掉手下人的傲气。
我拿起啤酒杯，在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头儿的桌边坐了下来。
“叫我福马吧，”他首先发话。“我很高兴能聊聊格谢尔。”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格谢尔有更老的朋友，我没有……我听说过你的很多事，安东。”
我没说话。没什么可回答的，昨天之前我甚至连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领导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你跟布鲁斯聊过了。你觉得我们的吸血鬼大师如何？”
我迟疑了一下，开始概括自己的印象：
“凶狠、阴郁、尖刻。不过他们这些家伙向来都是凶狠、阴郁而又尖刻的。当然，他没杀维克托。”
“你给他施压了。”福马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是的，当时只能这么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用不着辩解。”莱蒙特呷了一口啤酒。“一切都还好。出于自尊，他会保持沉默。而我们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那你在‘苏格兰地洞’都看到了些什么？”
“给孩子们玩儿的恐怖屋。游乐场没开，不过我和一个演员聊了聊，还到了出事地点。”
“那么，”莱蒙特兴奋起来。“你查出什么了，安东？”
长期与格谢尔打交道的经验没有白费。现在的我立刻就能觉察出有权有势、盛气凌人的双手打算何时伸到冒失而稚嫩的魔法师的浑水里去搅和。
“维克托被割断脖子的地方叫‘血河’……”我望了望不动声色的莱蒙特，马上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是维克托被杀的地方。水里全是血。很多的人血。看来并没有什么吸血鬼喝过小伙子的血。他的动脉被割开了，血流进了水沟。不过应该对水进行化验。可以叫警察来，让他们进行DNA鉴定……
“喔，您是真相信科技啊。”福马皱了皱眉。“水沟里的血是维克托的。我们第一天就查过了。这只需要最简单的魔法，第五级力量就足够了。”
可我还不打算投降。摆脱不利局面的能耐我也是在与格谢尔打交道的过程中学会的。
“这对我们没什么用，可应该给警察支个招。让他们也知道血都流进了水沟里。这对他们的侦破工作有好处，顺便还能止住有关吸血鬼的传言。”
“我们这里的警察很棒。”福马心平气和地说。他们也全都查过了，现在正在专心破案。而制止愚蠢的传言不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谁会对那些无聊的八卦小报感兴趣……
我强作镇静。无论如何，我是进行过快速而准确的调查的。
“我想，我们不需要再继续过问此事，”我说。“杀人事件确实不幸，不过就让普通人自己去同不幸作斗争吧。当然，那小伙子挺可怜的……”
福马点点头，喝了口啤酒，然后说：
“是可怜……安东，对那个咬痕我们该如何解释？”
“什么咬痕？”
福马从桌子那头略微探过身来，小声说：
“维克托脖子上不是伤痕，安东。毫无疑问，它是吸血鬼的獠牙留下的痕迹。知道了吧？”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红。但还是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真的？”
“真的，真的。杀手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了解吸血鬼獠牙的构造和功能？边槽，锥形钩，德库拉沟纹，穿刺时的螺旋形切口……”
我已经满脸通红。仿佛又真切地回到了以前的课堂上。波林娜&#183;瓦西里耶夫娜手执教鞭，桌上放着硕大的橡胶模型，它尖尖的，主要部分被拧松了，只有一小部分还上着螺丝；一个白色的有机玻璃牌子上用黑色的字母写着：“吸血鬼右眼牙（工牙）。模型。比例：25∶1”。这个模型以前是可以活动的，摁一下按钮它就能伸长、旋转。不过小发动机早就烧坏了，谁也没功夫去修理它，獠牙就永远静止在了半伪装半工作的状态。
“我太急于下结论了，”我承认。“是我的错，莱蒙特先生。”
“错倒没错，你不过是希望他者与此事无关，”福马宽宏大量地说。“如果你先熟悉一下解剖结果，就会明白那样推测是不对的。你还有什么想法？”
“如果吸血鬼是因为极度饥饿而把猎物吸了个精光，”我皱皱眉，“那么此后他可能会呕吐。当然，吐出来的不是全部的血……水里发现麻醉用的乳清了吗？”
“没有。”福马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不说明任何问题。吸血鬼有可能太心急了，没有进行麻醉。”
“有可能，”我表示同意。“也就是说，他也许真的吐过，或者咬断脖子之后就克制着，直到小伙子的血流干。不过，这样做目的何在呢？”
“把大家引入歧途，干扰调查。”
“这样做毫无意义。”我摇摇头。“为什么要干扰？为什么既留下吸血鬼咬伤的痕迹，又把血都放了？他们对鲜血很爱惜，不会白白放掉。我们的吸血鬼甚至会给新手这么讲：‘把血洒到地上就等于动手打亲娘。’”
“意义总归能找得到，”福马用教导的口吻说。“比方说，吸血鬼想让别人怀疑年轻而饥饿的吸血鬼。因此他咬死了小伙子，但并没有喝血，而是把它给放了，希望这些血不会被发现。也有可能吸血鬼的确很饿，但咬了人之后又突然醒悟了，所以把血放了，以制造假象……”
我完全沉浸在谈话当中，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格谢尔。我挥了挥手说：
“得了吧，鲍……福马！可以做出很多种推测，可我还没碰到过饿极了的吸血鬼把獠牙都扎进人的身体了却不喝血的事。这都是无谓的争论。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杀小伙子。他是偶然的受害者吗？那就直接找流窜分子或者新手好了。还是说吸血鬼就是要置维克托于死地？”
“吸血鬼只要轻轻一击就可致人死命，”福马说。“甚至都不用碰到对方。他干嘛要留下痕迹？他可以让维克托死于心力衰竭——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吸血鬼。”
“是的。”我点点头。“这么说……你们的大师是对的。是流窜分子干的。小伙子偶然落到了他的手中，咬死之后喝了血，可又害怕了，所以把血吐了出来……”
“有道理，”福马表示同意。“不过，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安东。”
我们喝完了啤酒，都没吭声。
“你们没试试从尸体上取证？”我问。
没必要点明我指的是生物电场的痕迹。
“从死人身上，折腾尸体？”福马摇摇头，表示怀疑。“这样做从来就没什么用。不过我们还是试了。没找到任何证据……巡查队员，说说在‘地洞’里还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儿有他者，”我说。“完全没有青苔，可那地方充满了情感。有人定期清理。”
“那儿没有他者，”福马嘟囔了一句。“那儿不长青苔。”
我狐疑地看看福马。
“出于好奇，我们试着从外面引种过一些。一个小时之内就干枯掉落了。无非是大自然的一种异常现象。”
“哦……大概有这样的事。”我一边说一边想着应该查查文献资料。
“有，”福马说。“安东，我倒是想请你暂时别停止调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办法跟维克托的女朋友谈谈。”
“那姑娘还在这儿？”
“当然。警察让她暂时不要离开这里。顶点城市酒店，离这儿不远。我想，你更容易跟她沟通。”
“你们怀疑她？”
福马摇摇头。
“普通人……不，问题不在这儿。失去爱人让她非常痛苦，她愿意跟警方合作。我们的人以侦查员的身份跟她谈过……不过，兴许同胞更容易和她沟通。万一她还能想起点儿东西呢？动作、眼神、说过的话或者其他细节。安东，我极其不愿意放掉这个案子，把它交给警察处理。”
“最好也能跟‘苏格兰地洞’的主人见个面。”我说。
“这对你没有任何帮助。”福马断然否定。
“为什么？”
“因为这个倒霉的‘地洞’是我的！”福马不快地说。
“那……”我一时语塞。“嗯……那……”
“那什么那？我有一个规模不大的控股公司，‘苏格兰色彩’，做旅游的。我们守夜人巡查队是公司的股东，公司所获利润用于资助业务活动。我们组织歌舞和马戏表演，在几个宾馆参股，拥有四个酒吧、‘苏格兰地洞’游乐场和三辆旅游观光巴士，还有一个旅行社往返于湖边接送游客。还能靠什么赚钱？”他笑了笑。“全爱丁堡靠的都是游客。如果你有机会去格拉斯哥，见到郊区你可别害怕。满眼所及的都是摇摇欲坠的房屋、钉得严严实实的旅馆、停产的工厂。工业很萧条。在欧洲生产商品不划算。除了组织演出和开游乐场，年岁已高的乐师还能干点儿什么呢？”
“我明白，只不过这有些出乎意料……”
“那儿没有他者，”福马重复了一遍。“那个地方有些奇怪……不长青苔……所以我当初才买下了这块地。结果那儿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么，或许杀人案是针对您的？”我问。“针对您本人和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的？有人想让光明使者妥协？”
福马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安东。我需要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从侧面介入调查。和瓦列里娅谈谈，好吗？别耽搁。”
不过，同瓦列里娅见面的时间还是被耽搁了。
快走到顶点城市酒店的时候我又看见一群旅游者，他们围着一个正在表演的演员站成一圈。小球在人们的头顶如彩虹一般飞舞——不知为什么，我立刻就明白自己会见到谁。虽然叶戈尔称自己是魔术演员，不是变戏法的。
实际上那边有五个演员。三个小伙子身着鲜艳的马戏服，正在一旁休息。一位年轻姑娘身穿飘逸的半透明裙装，手持托盘从观众一侧走过，观众投进去的硬币和纸币挺多的。
现在是叶戈尔一个人在表演。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和白色的衬衫，系着领结，打扮颇为正式，在身着鲜亮夏装的观众当中显得很突出。
叶戈尔在耍彩色小球。不，不仅是在耍……他的右手向空中发射樱桃大小的红色、蓝色和绿色小球。他把手掌摊开，故意旋转得很慢，让观众看清楚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合拢手指，迅速挥动手腕，一个个小球便径直飞向空中。他左手接住落下的小球，揉一揉，藏到拳头里，彩虹断了，手掌打开——空空如也。
小球来无影，去无踪。它们越来越多，仿佛叶戈尔来不及从空中接住他抛出的全部小球似的。彩色的抛物线越来越艳丽，越来越厚实，变成了一股闪亮的绳子，令人眼花缭乱。叶戈尔的手指动得如此之快，已经超出了最灵活的魔术师所能达到的程度。观众们屏住了呼吸。街上的喧闹声朝这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袭来，声音即刻变小，就像大海在远处轰鸣。彩绳在叶戈尔的手上翻飞。
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那个姑娘也不收钱了——反正没人看她。她转身面对叶戈尔，用充满爱慕和激动的眼神望着他。
叶戈尔迅速摊开双手，原来，他的手中是一条飞舞的彩带。
观众如梦初醒般地鼓起掌来。
我想起一则关于魔术师的老掉牙的笑话。一个到马戏团应聘的人说：“我走上台去，展示各种颜色的金鱼，你们想想看！接着那些金鱼全都飞向天花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我还没想好该如何表演……”
真是个可怜又糊涂的魔术师。想要做成这事，得当个他者，哪怕是没有被激发的他者也行。
事实上，即使没被激发，没到过黄昏界，他者的能力也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叶戈尔的情况更复杂。他童年时进过黄昏界，甚至闯到过第二层——当然，他依靠了其他能量的补给，他本身的能力微不足道。
但他躲过了最后的激发仪式。保留了本来的样子——未经确定的他者，不能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能力，既不属于光明力量，也不属于黑暗力量。他的命运之书被重写过，被还原到了初始状态，这让他有机会重新选择——但他拒绝选择。
他决定当个普通人。
其实叶戈尔也并不清楚自己的节目是如何弄成的。他相信自己能够灵活地摆弄小球，在重新把它们抛向空中之前，不知不觉地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非常巧妙地把小球换成一根专门的绳子，为了用起来方便，这根绳子上的某些位置大概是有意加重了的。
实际上这样的把戏是不可能完成的。
可叶戈尔相信自己与手脚灵活的普通人一样，相信自己表演节目时没有借助任何魔法。
观众们不停地鼓掌，脸上流露出生动而真诚的喜悦之情，这种表情大概只有在看马戏的小孩子身上才能见得到。对他们而言，世界可以在转瞬之间变得神奇莫测而又令人惊诧。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世界原本就是如此……
叶戈尔点头致意，飞快地绕场一周，不是收钱——虽然有人递钱给他，只是盯着观众的脸庞看。
他在补充能量！他不明白——但他的确是在吸收观众的情感。
我赶紧往人群外面挤。可身后满是观众，小孩在腿边蹦来跳去，一位衣着暴露、嘴唇上钉着金属钉的姑娘在我耳边呼着热气。还没来得及挤出去，叶戈尔已经发现我了。我只好停下脚步。
我别无他法，只好摊摊手。
叶戈尔迟疑了一下，朝身后手持托盘的姑娘小声地说了句话，然后朝人堆挤了过来。观众们让出一条道，不断有人拍他的肩膀，用各种语言表达赞赏。
“对不起，我是偶然路过，”我抱歉地说。“没想到会看见你。”
他看了看我，然后点点头：
“我相信。”
的确，他现在正处于能量的巅峰。用直觉就能辨别谎言。
“我这就走，”我说。“你演得很棒，我看入神了。”
“等一等，我得去润润嗓子。”叶戈尔挪了一步。“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一个好奇的小男孩坚决地抓住他的袖子。叶戈尔礼貌地停下脚步，解开衬衫袖口，让他看清楚里面什么都没有。然后从空中抓住一个轻盈的银色小球，送给了多疑的小观众。那小子吃惊地叫了一声，朝站在近旁的父母跑去。
“非常好，”我赞叹道。“你在莫斯科有演出吗？我很乐意带女儿去马戏团看看。”
“在莫斯科没有。”叶戈尔皱了皱眉。“你知道在我们那儿年轻人想要进马戏团有多难？”
“可以想象。”
“如果不是出生于马戏世家，如果不是五岁开始就在驯马场里上蹿下跳，如果不能打通各种关系……但应邀到国外表演就不同了……”叶戈尔又皱了皱眉。“那可真是棒极了！明年我会去法国的马戏团演出，正在谈合同，让咱们那帮家伙后悔去吧……”
我们在旁边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落坐。叶戈尔要了杯果汁，我点了杯双份的意大利浓咖啡。我又感到昏昏欲睡。
“你是不是为了我到这儿来的？”叶戈尔突然发问。
“我连想都没想过你也会来爱丁堡！我来这里出差完全是因为另外的事！”
叶戈尔怀疑地看着我，接着叹了口气，轻松地说：
“那就对不起了。不知怎么回事，我在飞机上发了脾气。我对你们的部门没有好感……它没什么让我喜欢的。”
“没事儿。”我向前摊开手掌，表示理解。“没什么好生气的。你没必要喜欢我们的部门。它也不值得喜欢。”
“嗯。”叶戈尔若有所思地望着盛满橙汁的玻璃杯。“你们那儿怎么样了？头儿还是格谢尔吧？”
“当然。他以前是头儿，现在是头儿，将来还是头儿。”
“小虎和大熊还好吧？”叶戈尔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一些趣事。“他们结婚了吗？”
“小虎死了，叶戈尔。”意识到他对此一无所知，我甚至哆嗦了一下。“我们那儿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大家都受到了牵连。”
“死了，”叶戈尔有些费解。“真遗憾，我很喜欢她。她是那么强大的一个变形人……”
“变形魔法师，”我纠正他。“是的，她很强大，但太意气用事了。她撞到了镜子上。”
“撞到了镜子上？”
“嗯……有这么一类魔法师。他们很特别。有时如果某个巡查队开始占上风，镜子魔法师就会去帮另一方的忙。据说他是黄昏界本身所产生的，不过谁也不确知。在一般的战斗中镜子魔法师是无法被打败的，他吸收对手的能量，能够还击任何进攻。我们那时可都受了罪……小虎还因此而丧命。”
“镜子呢？你们把他杀了？”
“维达里&#183;罗戈扎，他叫这个名字……他融化了。只能如此，这是他们的宿命。弱小的未经确定的魔法师成为镜子，他失去记忆，到达某一方力量明显占上风的地点，支援处于劣势的一方。然后镜子就消失了，融化于黄昏界当中。”
我完全是机械地在讲这些话。脑袋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胸口涌起一股痛苦的寒意。
弱小的未经确定的魔法师？
“他别无出路，”叶戈尔以报复的口吻说道。“可怜的小虎……我经常想起她。有时也想起你。”
“真的？”我问。“但愿没冲我生气！”
老实说，叶戈尔想到谁，怎么想的，我现在完全无所谓。
弱小的未经确定的魔法师。
前往某一方力量占优……
融化在黄昏界中……
“有点儿生气，”叶戈尔承认。“但不是特别生气。总的来说你没做错。你的工作如此……挺卑鄙的。我当然也感到委屈。有一次我甚至梦到你实际上是我父亲，我却故意跟你作对，当上了黑暗魔法师，在守日人巡查队工作。”
要知道，他可没有丧失记忆！不能一味地把罗戈扎和叶戈尔划等号。
“挺可笑的梦，”我回答。“据说，有些梦是潜入我们意识中的另一种现实。也许，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它曾经发生过。当然，很遗憾，你去了黑暗力量那边……”
叶戈尔稍作沉默，然后气呼呼地说：
“倒不是吧。你们两边都没劲。我不喜欢黑暗魔法师，也不喜欢光明魔法师。安东，有空过来坐坐！我就住在旁边，顶点城市酒店。介绍你认识我的同伴。一帮不错的家伙！”
他往桌上放了几枚硬币，站起身来。
“我去干活了。我的节目是压轴的，离了我大家伙挣不了几个钱。”
他几乎没怎么碰果汁。
“叶戈尔！”我叫住他。“你怎么到爱丁堡来的？自己来的？”
小伙子惊讶地望了我一眼。
“不，不是自己来的。是一家公司邀请的，‘Scottish colours’，我们叫它‘苏格兰色彩’。你问这个干嘛？”
“万一有事能帮帮忙，”我毫不犹豫地说。“找个经纪人什么的。”
“谢谢，”叶戈尔的嗓音里充满了感激，让我羞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需要啦，不过还是谢谢你，安东。”
我坐在那儿，望着杯子里的咖啡渣。我碰到的巧合还少吗？用咖啡渣来算一卦？
“苏格兰色彩。”我嘟囔了一句。
胸口冰凉，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四章
没有什么事比到了一个陌生城市却只能待在宾馆房间里更为荒唐的了。当然，如果是在炎热的地方睡个西班牙式的长午觉就罢了，如果是新婚蜜月旅行也就罢了——这个时候床的大小远比窗外的风景更让人在乎。
不过瓦列里娅却进退两难。警察不许她离开城市，可她也无法走出去，融入到欢乐的人群和游客的圈子当中。
她很快便开了门，好像就在门口等着似的，尽管绝对不可能有人告诉她——我是在“免受关注的区域”里从门房面前经过的。
姑娘只穿着短裤和贴身背心。的确……有点热。在这里，即便是高档宾馆也没装空调，气候使然。是有点儿热——特别是喝了酒以后。
“有事儿吗？”列拉醉意朦胧地说。
她留着齐耳的黑色短发，人瘦瘦的，挺好看，个子相当高。
她一只手撑着卫生间半掩的门——我来的时候她正要进去。
“您好，列拉，”我客气地说。我穿得不是很正式——短裤和T恤，不过我还是选择了国家安全机构工作人员的那种正式语气。“可以进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列拉有些惊讶。“请……”她噎了一下，“请进。不过我得……马上就来。”
她闪进卫生间，甚至没有顺带着锁上门。我摇摇头，走过凌乱的床铺，坐到窗户边的沙发上。房间不大，中规中矩的，还算舒适。茶几上放着一瓶“格兰利维”牌威士忌，已经喝掉大半瓶了。我望了望卫生间的门，朝列拉所在的方向发出一个简单的咒语。
卫生间里传出一阵干咳声。
“要帮忙吗，列拉？”我问道，同时给自己倒了一点儿威士忌。
列拉没出声。她在呕吐。
迷你吧台里有冰镇矿泉水。我涮了涮列拉的杯子——一股威士忌的味道。我往杯子里倒了点儿水，直接泼到地毯上。然后又重新倒了一杯。
“对不起……”列拉从卫生间里出来，半弓着腰，不过已经明显多了一些生气。“我……抱歉。”
“喝点儿水，列拉。”我把杯子递给他。
挺可爱的一个姑娘。还很年轻。眼里充满了不幸。
“您是谁？”她急切地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妈呀……头都快炸了。”
她坐到另一把沙发上，双手抱着沉沉的脑袋。
的确，这种状态我们没法谈话。
“要帮忙吗？”
“您有阿斯匹林吗？或者治头疼的其他药……”
“传统的中式按摩，”说着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马上就不会再痛了。”
“呵，我可不相信按摩，男人都爱说谎，嘴上说懂按摩，实际上只想占便宜……”列拉刚开了个头就收住了，我的手一碰到她疼痛就立刻减轻了。
我当然不懂按摩。不过我可以把用于疗伤的魔法说成是按摩。
“好舒服……您真是个魔法师……”列拉喃喃说道。
“魔法师，”我表示同意。“经过认证的光明力量魔法师。”
一步一步地来……止住血管痉挛……把酒精从血管里导出……往哪里赶呢……好吧，经过肾脏……中和代谢物……让血清素和肾上腺素恢复正常……平衡血液的酸碱度……干脆顺便减少一些胃酸的分泌……
当然，我远不如斯维特兰娜，她只需稍加触摸就能完成上述所有程序。我却费劲地折腾了三四分钟——能量绰绰有余，但技艺不够娴熟。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奇迹？”瓦列里娅又惊又喜，转过头望了我一眼。
“有的，有的，”我说。“您马上会想去卫生间。别不好意思，别憋着，每隔十五分钟要小便一次，直到把所有脏东西都排出体外……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
“不能再喝酒了，”我命令，“一滴也不能沾。”
我走进卫生间洗手。水流消除了手指的疲惫和生物电场受损留下的痕迹。我也可以借助能量来清洗，不过民间的方法是最可靠的。
“您凭什么命令我？”我回到房间后列拉闷闷不乐地问。“谢谢，您按摩得很棒……我去去就来！”
我等列拉从卫生间出来。显然，她被快速而迅猛的肌体更新过程弄得有些窘迫。等她坐定之后我解释说：
“您怀孕了。不要再喝酒了。”
“我的月经应该明天来，”列拉的反应真够强烈的，我知道，她已经有所察觉了。靠着女人的直觉，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知道以后她又想否定自己的看法，所以开始猛喝酒。
“不会来的。”
她没跟我争，甚至都没问我是从哪里得知此事的，大概她认为是东方医学的神奇吧。她问：
“我没丈夫，要这个孩子干嘛？”
“这您得自己决定，”我说，“我没打算要说服您做什么。”
“您是谁？”列拉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
“戈罗杰茨基。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我从莫斯科来，我……我的任务是弄清维克托的死因。”
列拉叹了一口气，痛苦地说：
“维佳的爸爸动用了各种关系……可现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找出真相。”
“真相……”姑娘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干。她的肌体正疯狂地把血液输送到肾脏，把酒精和交换产物带走。“维克托是吸血鬼杀的。”
“没有吸血鬼，列拉。”
“我知道。可是我男朋友说过‘有人在喝我的血’，后来在他的脖子上还发现了咬伤的痕迹，而且他的血也是被吸干了的啊！”
她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我们检查过小船行驶的河沟”，我说，“那里有血，很多血。放心吧，列拉，什么吸血鬼都不存在。是有人杀害了您的男朋友。他的血流尽了。这很可怕，很残忍，不过没有吸血鬼。”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为什么警察没告诉我这些？”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他们担心信息被泄漏。他们有可能还怀疑你呢。”
我这话丝毫没把她吓着，倒是把她给激怒了。
“一帮混蛋。我睡不着觉，夜里狂喝威士忌，昨天差点没去找个男人上床……我害怕一个人待着，知道吗？害怕。可他们却一声不吭……对不起，我去去就来。”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我说：
“大概我的按摩做得有些过火了。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所以……手法不够好。”
“你们果真什么都学啊，”列拉说。我明白，她跟“地洞”里的法国小伙子一样，对我克格勃工作人员的身份深信不疑。我们都是接受大众宣传长大的。我们都相信这种宣传所构建起来的模式。如果你把自己弄得像个侦破片里的秘密侦探，甚至连证件都用不着。
“列拉，我得请您集中注意力，回忆一下有关维克托之死的所有情况，”我说，“我知道，这些东西您已经讲过很多遍了。但还得请您再讲讲。”
“我们上了那条可恶的小船，”列拉开始回忆。“我差点儿摔倒，下到那条船里面去很不方便，底又深，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从最开始讲起。早晨怎么起的床——从这儿开始讲。讲得详细一些。”
列拉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嗯……我们是十点左右醒的，已经赶不上吃早饭了。于是我们就亲热了一回。然后洗澡，洗澡的时候又闹腾了一阵……”
我一边听她讲一边点头，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她讲得确实很详细。列拉号啕大哭起来，我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流完眼泪之后，她摇摇头，看了看我。
“我们去了一家酒吧……叫‘橡树和丝带’……，吃了点儿东西。每人喝了杯啤酒。天气很热，后来我们就看到了那个该死的游乐场招牌。维克托觉得会很有意思。嗯，不管怎么说里面会凉快些。所以我们就去了那儿。”
没什么可疑之处，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我知道，在我之前已经有专业人士问过列拉了，让她回忆，翻来覆去地向她提问，把她弄得筋疲力尽。她还能想起什么出乎意料的细节来呢？
她开始描述小船，讲下到船里去是如何不方便。这时我抬起手制止她：
“等等，列拉。还有镜子迷宫……您说过，那里面是最有意思的。在那儿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也许是想起了叶戈尔，也许是因为那个有关吸血鬼的并不真实的古老传说——吸血鬼不会映射到镜子里面。
“在镜厅……”列拉皱了皱眉。“哦，有的。维佳突然朝一个人挥了挥手。好像看到了熟人。后来他又说是自己看错了。”
“您呢，列拉？看到什么熟人了吗？”
她摇摇头。
“没有，那里面四周都是镜子。实际上你分不清别人的脸。这让人觉得怪怪的……我就尽量不盯着镜子看。”
“能不能假设一下……他看到了谁？”
“这很重要吗？”列拉严肃地问。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至关重要。这是一条关键线索。如果吸血鬼在“地洞”里出现过，而且他想把周围人的视线引开，那么在镜子大厅里应该能看见他。维克托不仅看到了，而且还认出来了。
认出来又有什么可怕的？无非是看到某个熟人恰好也进了“地洞”，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吸血鬼为何如此惊慌失措，甚至杀害了无辜的大学生？
不知道，暂时还不知道。
“我觉得维克托看到了他的熟人……不是这里的熟人，”列拉想了想，接着说。“因为他相当惊讶。如果见到的是大学里认识的人，顶多就向那人挥挥手，说声‘哈罗’。可当时他一直在挥手，也没叫那个人。您知道，有时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完全确定真是碰到了熟人还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当他什么人也没发现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失望。他说是看错了。嗯……好像在安慰自己，不可能在这儿碰到此人。安东，维佳看见凶手了？”
“恐怕是的。”我点点头。“可能正因如此他才被杀了。谢谢，您帮了个大忙。”
“我要跟警察说这些吗？”列拉问。
我想了想，耸耸肩：
“为什么不呢？如果可以的话，请别提我来过，好吗？你想起来的事情可以讲。”
“如果你们找到凶手，会告诉我吗？”
“当然会的。”
“撒谎。”列拉摇摇头。“您在撒谎……您什么都不会说。”
“我给您发张明信片，”我沉默片刻，然后对她说。“有爱丁堡风光的，如果您收到明信片，就说明我们已经替维克托报仇了。”
她点点头。等她再提问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门口。
“安东，如果我……我该拿孩子怎么办？”
“这事您得自己决定。知道吗，任何时候都没有人可以替你决定任何事情，无论总统、上司还是善良的魔法师。”
“我十九岁，”列拉低声地说。我爱过维佳。可他已经不在了啊。二十岁的姑娘，带着个孩子，而且还没有丈夫……
“您得拿定主意。不过，无论如何别再喝酒了。”我说。
我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暮色降临。此前我一直在机场之间奔波，已经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我又喝了杯咖啡，遗憾地看了看啤酒桶：要是现在再喝上几品脱，我就会彻底变得无精打采了。我给格谢尔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讲了讲一天之内了解到的事情。
“在维克托的莫斯科熟人圈子里找吸血鬼，”格谢尔若有所思地说。“谢谢你，安东，不过他在莫斯科时有联系的人我们都已经查过了……好吧，再仔细地查一查。我们会从幼儿园开始挖。你打算干什么？”
“好好睡一觉。”我说。
“你有没有初步的结论？”
“还有点儿问题没弄清楚，格谢尔。我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感觉挺严重的。”
“你需要支援吗？”
我本想拒绝，但想起了谢苗。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如果谢苗不太忙的话……”
“他想念苏格兰了？”格谢尔哼了一声。“好吧，我把他派去。如果他不磨蹭，早晨你们就能见面了。睡觉去吧。”
关于叶戈尔我只字未提。我收起手机，瞟了一眼电量显示，怎么可能呢？电池还是满格。在莫斯科我的手机只能维持一昼夜——尽管我打的电话并不算多，但到了国外却能坚持一周。难道是因为信号塔更为密集的缘故？
现在还得做一件事。不太愉快的事。
我拿出狼雕，把它放到桌上。
联系、建议、保护？
我把雕像抓在手里，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扎武隆！”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答。或许操作不得当？
“扎武隆！”
我感受到或者说觉察到有一束目光正在注视着我。
就我所知，扎武隆从来不会立刻回应。即便是他的情人在呼唤。
“扎武隆！”
“你叫嚷什么，戈罗杰茨基？”
我睁开眼睛，当然，身旁了无一人。
“我需要你的建议，黑暗使者。”
“问吧。”
有一点很好——这种谈话几乎不传达任何情感。扎武隆肯定在暗笑。光明使者在向他寻求帮助呢！
“扎武隆，镜子魔法师到你们那里去是因为你们邀请他了吗？”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提出这个问题。
“镜子？维达里&#183;罗戈扎？”
“是的。”
一阵沉默。当然，他是知道答案的。他在想是说真话还是撒谎。
“镜子是不可能被邀请的，光明使者。他们是黄昏界产生的。”
“那么，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镜子魔法师会出现呢？”
“一方的力量和另一方相比明显占优的时候。而且这种优势要非常显著，出现得要很突然。镜子上次光临是因为格谢尔提升斯维特兰娜能量等级的速度太快了，他还让奥莉加再次投入战斗……并且改写了你未来女儿的命运，把她塑造成了大魔法师当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能否预知谁会成为下一个镜子魔法师？”
“能。原始力量很弱的他者。此人应该没被激发过，应该对光明和黑暗都怀有不敬之情，或者既热爱光明，又热爱黑暗。他是普通人，也是他者，他站在十字路口，分辨不出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区别。这样的家伙是有的，虽然不多见。莫斯科有两个——维克托的父亲和……你的小朋友叶戈尔。不过，他已经长大了，是吧？”
“为什么罗戈扎是从乌克兰来的呢？”
“因为不是我们决定谁会成为镜子魔法师。我当时希望他能来，不过事先谁也不知道。镜子魔法师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他可能立即出现，也可能要花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力量失衡的地方。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是的。”
“我也期望能从你那里得到热情的反馈。谁杀了维克托？这关镜子魔法师什么事？”
“我的消息不会让你高兴的，扎武隆。我认为，杀害维克托是为了破坏苏格兰守夜人巡查队的威信。游乐场归他们所有。至于镜子……恐怕局面有可能混乱到需要镜子魔法师出现的地步。爱丁堡有这个角色的候选人吗？”
他相信了我的话，看上去是相信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显得若有所思：
“不知道，从来没关心过。”
“暂时就这么多问题。如果您弄清楚了请告知，麻烦您了！”
我没等听到他用讥讽的笑声作答就松开了手掌，终止了联系。因为出汗，雕像有些泛白，看上去活灵活现的。
好了，该回旅馆了。回到那个专为光明使者准备的豪华房间，回到白色、粉色和米色的王国，回到花边窗帘和丝织床单的包围当中。
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我一边把电话举到耳边，一边捕捉服务员的目光。我用手指在摊开的掌心上比划了一下，示意要买单。服务员勉强一笑，看看我面前仅有的一杯咖啡，在纸上画出了“2英镑”的字样。
“安东尼，我的朋友，”莱蒙特说。这声“安东尼”立刻让我明白他身旁有别的人，而且他们无需知道我是俄国人。“你离开‘地洞’的时候我的工作人员自我感觉如何？”
“挺好的。”
“他被杀了，安东尼。你能过来吗？”
我骂了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嗯……城堡在那边，绿地和大桥在这边……
“如果能拦到出租车，我五分钟之后就到。”
“快点儿。”莱蒙特嘱咐。
很快就来了辆空车——我都没施用魔法去清空载有乘客的车辆。爱丁堡的出租车真是少有的便捷。我坐上车，掏出香烟抽了起来。司机稍显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我把自己这边的车窗玻璃放到底。也真是的，我下了之后再上车的人可能不吸烟……
但我的确很想抽上一根。
白痴，真是个白痴！我为叶戈尔担忧，替瓦列里娅操心……可却没抽出点儿工夫开动开动脑筋，脑袋就是要用来思考问题的啊。我去拜访“地洞”的时候被盯上了，此举让某些家伙警惕。可怜的让，有点神经质的法国小伙子，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南特去了……
都是我的错。
可莱蒙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游乐场歇业，却只派一个人值班——不是他者，不是富有战斗力并且能同吸血鬼较量的魔法师，而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伙子，化着妆，穿着演出服。
我想象着栗发小伙的模样，他躺在阴森森的刑具中间，脸色苍白——已经不再是由于化妆的缘故，而是因为失血过多。“一个人待在这儿不舒服。”我懊恼不已，小声地骂了起来。
我真是个傻瓜，大傻瓜……
莱蒙特在“地洞”入口处等我。他面色阴沉、凶狠，只有光明使者才做得出来那种恼火的表情。
“走。”他目不斜视地朝前迈步。我们很快便穿过几个空房间，来到了“血河”旁。又是这儿？
福马一声不吭地上了船。我跟在后面。福马挥舞手臂，发动机“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船朝前方驶去。
“您还没通知警察？”我问。
“还没有。只叫了自己人过来……还有一个黑暗力量的观察员。”
“他们在哪儿？”
“我让他们在几个房间之外等一等，说想请一位独立鉴定专家来查验尸体，一个普通人。你暂时还没必要露脸。”
昏暗之中小船驶过一段不长的距离，在第二个停靠点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福马阴沉着脸说。
我跟在福马身后从船上下来，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这里的展品是刑具。天花板上悬着挂在绞索上的人体模型，而断头台上……断头台上可不是模型。凶手再次表现出了他的幽默感。
用断头台上的一把很钝的道具刀把人的脑袋砍下来——要完成这一举动必须具备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比方说吸血鬼就可以。
断头台旁边的白色塑料桶里装了半桶血。被砍下来的脑袋落在一旁。
我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把头颅拿到手里，真想大吼两声——因为无助，也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要是弄清楚了是哪个混蛋干的……”福马说。“他可是在我这里工作了十七年啊……”
“混蛋是个栗发小伙子，”我说。“他说自己是法国人，说话稍微带点口音。看上去二十来岁。喜欢制造舞台效果，非常机灵，是个不错的演员。”
我小心谨慎地把头颅放回地上，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莱蒙特，解释说：
“我被当成三岁小孩领到这里来，我还跟凶手交谈过，就在这具尸体旁边。可我丝毫没有怀疑，一丝一毫都没有！”
地板上，被杀害了的看门人的脑袋茫然地盯着我们，一头黑发当中夹杂着些许白发，跟大多数五十岁开外的人一样。
“只有在很弱的魔法师面前才能隐瞒自己的本质。”莱蒙特用一种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我。“这是规律。你试着判定一下我的生物电场。”
在被砍掉脑袋的尸体旁进行的奇怪谈话。奇怪的地方、奇怪的罪行、奇怪的谈话……
莱蒙特的生物电场呈现出浓烈的黄绿色，是一个能量四射的球状物。它渐渐地失去光泽，能量等级的锋芒慢慢收敛，变暗。几秒钟之内莱蒙特就被典型的普通人的生物电场包围了——平滑而分层的生物电场。
他者的典型特征——破裂的、不封闭的生物电场。它能鼓出针状和钉状的凸起，能凹陷成坑，也能出现裂缝。这一切都表明它既开放又强大，不但能像普通人一样释放能量，而且能吸收能量。吸收、重组、创造奇迹。
普通人的生物电场平滑、完整、层次繁多。他们只能释放能量，却无法吸收。平坦的各层生物电场就是他们为自我防护、阻止生命能量缓慢而必然的流失所做的尝试。
是的，莱蒙特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
几乎成了普通人……
可我稍加观察，就看到了他的生物电场呈现出的白色针状凸起。福马掩盖得非常好。但我还是识破了伪装。
“看到了，”我说。“可我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那个小伙子。他可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也就是说，跟你说话的那个栗发小伙子是个高级魔法师，或者是乔装成吸血鬼的高级魔法师。”福马满意地点点头。“而且，他不可能在掩盖自己生物电场的同时又给自己戴上面具。已经不错了，安东，已经不错了！我们掌握了他的外部特征：年轻、头发是栗色的……世上可没几个高级魔法师。”
“身上的长袍他大概是在这儿现找的，”我说。“还有獠牙。他听到我越走越近，并没逃跑，而是迎着我走了出来……并且迅速编造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我甚至想得出他为什么需要那件袍子，”福马望着溅有血迹的地板阴沉地说，“他不可能不弄脏自己的衣服……把他的模样传给我，安东。”
我闭上双眼，力图尽量回想法国小伙的样子。然后用意念给莱蒙特发出一幅肖像。
“哦，”福马说，“好极了。我查查资料库。”
“也许该通知宗教裁判所？”我问。
莱蒙特摇摇头。
“不，暂时不需要。事件还仅限于黑暗使者的普通罪行范围之内。爱丁堡守日人巡查队不会提出异议。不向宗教裁判所求助我们也能行，安东，至少暂时还可以。”
我没表示反对。求助于宗教裁判所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了，你回去睡觉吧，”莱蒙特嘱咐。“我们不会通知警察，我们将全权调查。我的手下会试着寻找线索，我去排查高级魔法师。”
他叹了口气，朝那颗被斩落在地的脑袋俯下身去，仿佛期望找到杀人犯一不小心留下的罪证。莱蒙特该减减肚子上的赘肉了……
“福马，”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福马，‘苏格兰地洞’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他头也没回地问。
“黑暗使者在这里找什么？”
“这里是游乐场，戈罗杰茨基先生，”福马冷冷地说。“就是一个游乐场而已。”
“好吧，好吧。”说完我便离开了。
杀人凶手没有任何必要再次回来。如果他留下了罪证——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带魔法的，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可是他回来了，而且又开了杀戒。是为了更大程度地激怒守夜人巡查队？瞎说。是为了让莱蒙特遭受打击？更是胡扯。
这就意味着，第一次他没能或者没来得及做完某件事，所以他不得不再来一次。
莱蒙特会藏些什么呢？这地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比方说，这里不长青苔。这就相当反常。黄昏界的结构不均衡。从有些地方进入黄昏界比较困难，有些地方则更简单些。我还听说过一些区域，在那里根本无法进入黄昏界。不过，青苔可是到处都有的寄生物……
离开大桥约一百米之后，我通过黄昏界看了看。
啊哈！
我所站的地方青苔繁盛。酒吧和咖啡馆旁边它们也连成了片。居民楼周围多一些，办公用房和商店旁则要少些。常令司机们感到不安的十字路口青苔也比较多。
很正常。
通往大桥和“地洞”入口的路上青苔越来越多！它被吸引着往那边生长。这不奇怪。青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却在离入口大约十米的地方突然开始枯萎，就像撞到了一堵隐形墙。
奇怪。如果那里存在某种对青苔生长不利的因素，那么它的数量应该逐渐减少。这其中很可能另有原因……
我把手伸向最近的一簇青苔——柏油马路上一团毛茸茸的蓝色斑点，发出一个指令：
“燃烧！”
能量从我身上穿过，但我控制着它的攻势。青苔没有立即烧起来。它开始膨胀，面积扩大，试图消解陡然获得的能量。然而，能量剧增，青苔无法抵抗，逐渐变成灰色，干枯……最后燃烧起来。
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当你明白自己究竟要找什么的时候，一切就变得无比简单。
散布在空间中的能量和人们所释放的生命能量不均匀地进入黄昏界。它们通过其结构的间隙不断渗进去，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然而，在“地洞”附近出现了一个窟窿——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就像在用来透水或者过滤的织布上剪开了一个小洞……
对于低级寄生物而言，这样的养分过于充足。青苔向游乐场蔓延。它被不间断的力量吸引，被受到惊吓的参观者所产生的情感吸引。蔓延过来，然后枯萎。
我似乎明白了福马&#183;莱蒙特为何要在此开设游乐场。应该在普通的他者面前把汇聚到一处的能量隐藏起来。在这里，能量过剩的原因被归结到醉意浓浓的游客、惊魂未定的孩子和爱丁堡没完没了的狂欢节身上……
如果说福马竭力推广爱丁堡的惟一目的就是要掩盖这个地方，我也不会感到吃惊。
没办法。即便是光明使者有时也会耍暗招。
我慢慢沿着一条通向“皇家大道”的道路朝上走。它不是游客的聚集地，有些昏暗，只从两边的窗户里透出一些光亮，街上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不过沿着它能走回旅馆。我太想睡觉了。大概还是该叫辆出租车？可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我拐进夹杂在房屋之间的一条小巷子，来到一个说不清是小广场还是大院子的地方，走到路边的一个小纪念碑跟前。石砌的喷水池中间立着一只青铜鹦鹉，水池里冒出一小股清水——不知是街头小喷泉，还是供饮用的洁净水。下方有块小牌子，我点亮打火机照了照，得知这个小喷泉是城里的居民为了纪念他们最喜欢的鹦鹉修建的，这只高龄鹦鹉因患肺炎过世……
身后响起“嗖”的一声，接着我的肩膀被猛地一推。非常猛，我挪了好几步，才不至于脸朝下栽到水池里。
背上涌过一股暖流。
这……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又是“嗖”的一声。声响重重地从青铜鹦鹉身上反弹回来。滚烫的子弹掉进喷水池里，嗞嗞作响。这下我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差点没把命丢在鹦鹉纪念碑旁。
是的，我遭遇了枪击！
我，他者！
高级魔法师！
手一挥就能摧毁房屋或者重建城市的魔法师！
好吧，在重建城市这件事上我撒了谎……毁灭总是要比建设更容易。
我蜷伏到喷泉后面，仔细在黑暗中观望。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么……通过黄昏界看看？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显然，子弹是从我经过的巷子旁边的一条小巷射过来的。可我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他者，也没有普通人！
还好，伤势不重。子弹只是穿过了软组织。我在第一时间就反射性地止住了流血。现在只需回想两条疗伤的咒语，让被击穿的肌肉愈合……
又是一枪，子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我的头发甚至都支棱起来了。从轻微的声响来判断，枪是装了消声器的。而从没能让我毙命的事实来判断，要么是枪法很准的家伙用手枪射击的，要么就是枪法很差的家伙用狙击步枪射击的。
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射手？
我挥动手臂，给整条巷子实施了五分钟的“摩尔甫斯”咒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屋的窗户、屋顶和周遭的几条巷子都扫了一遍。短时间的休眠不会对人体产生害处。“摩尔甫斯”是一条比较舒缓的咒语。普通人在完全进入休眠状态之前会有大约五秒钟的时间，站着的人来得及坐下，抱着孩子的母亲可以把他放下，司机可以减慢车速。一般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一片寂静。
我真的栽了？
我站直身子，重新通过黄昏界看了一下。无论是谁，只要睡着了，伪装物都会脱落……
伴随着子弹声，巷子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而我可怜的右肩中了第二枪。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当然，可以安慰自己说那地方本来就有一个伤口了。但是很疼啊！如果那儿已经有伤口了，为什么还会如此之疼呢？
我蹲下去，好让喷泉挡住子弹。已经毫无疑义——子弹就是从巷子里射出来的。
我该怎么办？朝黑漆漆的前方发射火球，以便防住经过伪装的射手？用“白色蜃气”烧遍周围的一切？再罩上魔法防护盾，站出去面对面地交锋？……可是，如果我看不到敌人，那么，我将受制于能量更大的魔法师。
或者请求帮助，打电话给警察，找格谢尔和福马？
等一等。
可以不用找格谢尔和福马。
扎武隆是怎么说的？联系、建议、帮助？
现在如果能得到一些帮助正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雕像，把它放到鹅卵石路面上，用能量轻轻触碰了它一下，然后喊道：
“我！需要！帮助！”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完成。空气重重地煽到我脸上，最初我以为是看不见的射手改用榴弹了。其实这是雕像在变形——它膨胀、变软，化成一团黝黑而蓬松的影子。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亮，黄色的狼眼熠熠发光。变形人一跃而起，跨过喷泉，接着向右一跳。又是一声枪响，不过显然是白费力了。它非常灵活地从这边跳到那边，就像被追杀的猎物一样。紧接着，这只猛兽一下蹿到了巷子里。我听到一阵咆哮，然后就是轰隆声和金属撞击的声响。子弹还在一颗接一颗地匀速发射，每颗之间有一、两秒钟的间隔。不过，就跟被控制了似的，子弹总是打飞，射手不再具有威胁。
我跳了起来，沿着狼的前行方向追去。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起了防护盾。而且也终于完成了刚一开始就该做的事：制造光圈。非常简单的咒语，任何一个光明魔法师都会，呼唤原始能量。我头顶上的空气中闪现出明亮的白色火焰。
我立刻就看到了差点让我丧命的家伙。在黄昏界里没能见到的家伙。
一个精致的金属三脚架，跟专业摄像的那种差不多。三脚架的转盘上是一个柱形圆筒，上面的透镜闪闪发光。圆筒带有弹簧减震夹，里面固定着一只短步枪。它的弹鼓是圆形的，跟老式的苏联波波沙冲锋枪一样，枪管上带有长长的消声器波纹管。环状的装甲缆与扳机扣很匹配，其末端的卡板固定在牵引绳上，牵引绳则固定在扳机扣上。
机器人还在动作。圆筒随着马达的低声蜂鸣而颤动，卡板摁动扳机扣，被仰架起来的步枪开始朝天发射。我俯下身，能感觉到背上在流血。我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按了按圆筒。旁边有个小小的舱口，上面用汉字刻有“射手U”的字样。后面是“285590607”的编号。汉字下方有一个由几笔线条勾勒出的小孩子圆乎乎的笑脸。
还挺诙谐的……
我用指甲拨开舱口，把供电开关调至“关闭”状态。
“射手U”的伺服马达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随后就平息了下来。
“来自中国的问候，”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机器人旁边，看了看从圆筒里支棱出来的短天线。的确，真正的射手无处不在。和我较量的却是机器人。
我很走运，瞄准器有些受损。
“就该这样，”我望着机器人说。“要不这算怎么回事啊？难道这年头还得想出一些对付机器的咒语来？”
那匹狼从黑暗中跑过来，坐到我对面，开始舔爪子。我没看到伤口，大概变形人把三脚架放倒在地的时候被滚烫的枪管灼伤了。
“如果火星上有活物，它们看上去估计就跟这个差不多，”我对它说。“你看过《星球大战》吗？”
我还以为它不会回答，事实上并非所有的变形人在变成野兽之后都还会说话。不过它抬起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下，发出狼嗥的声音：
“只—看—过—电—影。”
“哦，那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回答。“谢谢。”
“舔—舔—伤—口。”
“我可不是变形人，还要舔伤口呢……”我用手握住右肩，定了定神。胳膊上一跳一跳的疼痛感让我难受。弹伤是很不舒服的。即使是对魔法师而言。如果斯维塔在身边，她两分钟就能替我治好……
“你得罪谁了？”这次变形人把话说得更完整了。“难道是艾菲尔铁塔？”
一时之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它还会这么开玩笑。我摇摇头说：
“我看你倒挺幽默的，跟彼得罗相差不多。谢谢你帮忙。你没怎么伤着吧？”
“爪子上有点儿，”它含混不清地说，然后又接着舔。“被那东西弄的。”
“你变回人形，我给你治治。”我站起身，肩上已经不再流血。我朝已经切断了电源的三脚架发出了伪装咒语（此后任何人看到的都将是一件普通物品，至于具体会是什么，那就视各人的喜好来定了），用左手拿起它，还挺沉的，散发着炽热金属浓浓的味道，还间杂有火药的煳味和某种燃油的气味。得把它弄走，不能把武器留在市中心吧？
“再—说—吧，”狼断断续续地喊。“得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住哪里？”
“旅馆。你会喜欢的，咱们走吧。不过你得一直待在我的大腿旁边，看上去要跟乖巧的小狗一样。”
它咆哮起来，但立刻藏起了獠牙。总的来说它个头不大，在黑暗当中看上去跟牧羊犬差不多。
老实说，我没指望今天的不愉快到此就能结束。然而我们却顺顺当当地走回了旅馆。前台换了个新门房，不过他没问我什么，看来已经得到了针对我的指示。他看了变形人一眼，同样什么话也没问。我走过去对他说：
“请给我楼上黑暗使者房间的钥匙。”
门房拿出钥匙，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不能在一个房间里凑合一夜？”
“我对毛皮过敏。”我回答。
餐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碰杯声。有客人在边吃边聊。不过我没什么兴趣加入其中。这里的酒宴上“血腥玛丽”是最受欢迎的鸡尾酒，而这种酒的成分可是名副其实的。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五章
我先为狼打开门，然后去开自己的房间。它冲进漆黑的屋子，转身用嘴关上了门。门后立即传来一阵绵长而尖厉的声音，就像潮湿的氨纶被撕破时的动静一样。变形人在还原为普通人的外形。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关上门。把“射手U”放到屋角，它还散发着一股火药味。我脱下沾有血污的T恤，扔进垃圾筒里。对着镜子照了照。
可真帅啊！肩膀上是凝固的血块，子弹射进去的地方出现了深红色的沟痕，很是恐怖。
不过没关系。当务之急是要疗伤。马上施用“阿维森纳”咒语，第二天早晨就看不出任何痕迹了。对于我们魔法师来说，弹伤算什么？哼！小菜一碟。不过我还是先合上了窗帘，关掉了顶灯。但是，如果我头部中弹，那无论什么魔法都不管用了。
淋浴的时候我一边洗去身上的汗水和血迹，一边享受温暖的水流，并尝试着在脑海中把不相干的事情联系起来。
“苏格兰地洞”是个非常地带，能量经过它从寻常世界中流出……流向何处？显然是黄昏界最深的几层。这毫无疑问。
大学生维佳被吸血鬼杀了。为什么？因为维克托在镜子迷宫中看到他并把他认出来了。对于吸血鬼而言，隐藏身份非常重要。这也毫无疑义。
叶戈尔作为潜在的镜子魔法师受邀来到爱丁堡。他将站在守夜人巡查队一边。福马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也就是说，福马担心，一场黑暗力量占上风的激烈战斗就要开始。他非常担心，采取了所有可能的措施加以防范。看来，格谢尔也是应他的请求把我派到苏格兰来的。这同样毫无疑义。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扑朔迷离了。
维克托被吸了血。吸血鬼拥有真空泵一般的喉咙，能在三、四分钟之内把人抽空。可吸血鬼紧接着又把鲜血吐到了小河沟里。为什么？他不饿？可吸血鬼从来不会饱到连一份口粮都容不下的地步。对于吸血鬼而言，血液不仅是食物，更是他们惟一能够接受的能量供给形式。吸血鬼只需十五分钟的时间就能消化所喝的人血。他干嘛要吐掉？好让别人不怀疑吸血鬼？可是，普通人本来就不相信吸血鬼的存在，而巡查队根据伤口形状就能作出判断啊。
为什么要戕害警卫？而且手段还如此残忍！他在“地洞”里妨碍了谁？即便这样，也有很多种让普通人丧失反抗能力但又不伤及他的做法，例如施加“摩尔甫斯”和“吸血鬼呼唤”等咒语，甚至可以往他的脑袋上敲一闷棒，这当然也很残忍，可不会致命啊！真是无谓又令人费解的杀戮……
至于机器人射手，就更让人捉摸不透了。有的时候我们和黑暗力量也会利用火器。对于年轻的他者而言这种做法更为常见——他们对重型手枪、配有银弹的自动枪和攻击力强大的榴弹深信不疑……可是，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们把遥控的机器人射手弄到和平安宁的爱丁堡来呢？我甚至不知道，这些玩意儿都已不再只停留于样品阶段，而开始在中国批量生产了。当然，这也没什么复杂的——只需有旋转枪架、摄像仪、夜视仪、任何一种手枪的枪栓和扳机就可以。那个在我经过的路上架设武器的家伙躲在一旁，盯着监视器屏幕，转动操纵杆，往“开火”按钮上一摁……魔法师和吸血鬼都能干这个。就连普通人也做得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对我发起进攻？袭击高级光明使者、守夜人巡查队队员——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行为。这么干的家伙大概一无所有，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擦干身体，披上丝袍，走出卫生间。嗯，该吃点东西了，哪怕迷你吧台里的巧克力也行啊。再喝上一百来克的威士忌，或者一杯红酒。然后倒在丝织床单上沉沉地睡上一觉，连梦都不做。
有人敲门，就像读懂了我的心思似的。我应了一声，系好浴袍，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或者说是个少女——她十五六岁，对于这个年龄可以有不同的界定。姑娘赤着脚，一头湿湿的黑发闪着亮光，身上似乎只披着一件红黑相间的丝袍。
“可以进来吗？”她的声音像个中学生。
“我早该想到的，”我说，“进来吧。”
“为什么你早该想到？”姑娘垂下双眼。“应当好好研究一下雕像？”
“我没带显微镜。不过，如果是匹公狼，那它肯定会在武器上撒泡尿。”
“哼，您说话可真粗鲁，还是个光明使者呢！”姑娘皱了皱眉，走到沙发旁坐下，把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上面。“不是撒尿，而是做上记号！我进到您的房间里来没有关系吧？不会败坏您的声誉吧？”
“可惜不会，小姑娘。”我说着打开了迷你吧台。“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热牛奶加蜂蜜。”
我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给餐厅。”
“这儿没有客房服务。”
“他们会对我例外的。”我自信地说。
“算了吧，来杯葡萄酒，红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突然发现旁边有一小瓶五十毫升的“金杯”利口酒，就掺了一些进去。为了睡个好觉，正需要一大杯“铁褐精华”。她不要加蜂蜜的牛奶，并不意味着我也得拒绝香醇的威士忌……
“您把谁给得罪成这样了？”姑娘问。“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射击的自动炮。”
“那可不是炮。”
“管它呢，”女宾哼了一声。“我是个女孩儿，说错了也没关系吧。”
“你不是女孩儿，你是变形人。”我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庞。“我记得你。”
“是吗？”她的神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得我？”
“当然。你叫加利娅。是你在女巫阿琳娜绑架我女儿时发现了她。”
“您记得。”姑娘笑了笑。“我还以为您早忘了……”
“不，”我把红葡萄酒递给她。“谢谢，当时你可帮了我们大忙。”
“您的女儿很乖。”她咽下一大口酒，微微地皱了皱眉。“妻子也很漂亮。”
我点了点头：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她耸耸肩。“扎武隆告诉我，这次是个重大任务，我应该帮助您，虽然您是光明使者。我应尽全力帮您。”
“为什么派你来？”我问道。“我无意冒犯，可你毕竟太年轻了。而且你的能量也只有五级。”
“因为我……”加利娅没有继续说下去。“尽管只有五级，可我帮上忙没有呢？”
“帮上了。”我一口气喝光了鸡尾酒。“对不起，我实在是很想睡觉了。”
“我也是。不过我那边挺可怕的。全是红色和黑色。我可以在您这儿睡吗？”她瞥了我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我放下杯子，点点头：
“当然，睡沙发可以吧？我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光明使者……”姑娘既委屈又失望地拉长了声音。“算了，我还是从天堂回到地狱去吧。那儿毕竟还好玩一些！”
她端着杯子高傲地走了出去。我隔着门看了一眼，她的整个房间都是深红色和黑色的调子。地上还有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毛皮——她还原得太快了，皮都没有彻底换完。
加利娅关门的时候朝我吐了吐舌头。
早熟、妇女解放、性革命！不，我不撒谎。四年前这个姑娘就记住了我，这让我还是很受用的。也可能不是四年前，或许她是后来才爱上我的，是在那次以后的事——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她开始萌发浪漫情感和朦胧欲望的时候。
噢，她可真会诱惑我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故意把浴袍弄得很低，两眼放电。
可笑之处还不在这里。如果处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是另外一个人，她仍然会过来。变形人在还原之后性欲会猛增。有些家伙会专门利用这一点，赢得“销魂情人”的美誉。
是的，有时不免会感到委屈，我为什么是个光明使者啊……
可我太想睡觉了，提不起兴趣来亢奋地想象与年轻的变形女孩做爱的事情。我机械性地设好了几个保护咒语——这跟睡觉前要刷牙没两样，然后爬上床，听着窗外的喧嚣声——人们还在玩乐，城市还不急着入睡。我拿起手机，打开音乐，闭上眼睛。继播放唱片的留声机之后，卡式收录机的时代随着CD的流行而远去，MD没红火起来，现在连DVD也快过时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数码MP3。不过我们已经习惯了。我们不再为此感到不安。
光明如此开始。
暗夜了无标记。
然而，有人潜入这片漆黑。
你暂不可知，自己也将如此。
的确，这像呓语；的确，这似幻觉。
然而，光明如此开始，恐惧如此结束，
声音如此诞生。
恐惧如此结束。
你饮下毒草的汤汁。
你从深藏的卷宗中汲取养分。
此后，你的每一声尖叫都是罪证。
多少不幸和灾难。多少无谓的苦痛。
不仅光明如此开始，恐惧如此结束，
声音也是如此诞生。
出殡的日子就要到来。
在盗贼和乌鸦的嘶鸣中掘墓吧。
埋葬自己的死亡。
为自己预知生命，为自己占卜光明。
剩下的第一缕残痕。失去的最后一位知己。
光明如此开始，恐惧如此结束，
声音如此诞生……
我睡着了。梦中谁也没朝我开枪。谁也没用钝刀割下人家的脑袋。谁也没追杀别人。
梦里没有出现穿着丝袍的姑娘，也没有出现斯维塔。只有一束目光——好奇而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不放。
被电话吵醒总是让人不快的，即使打电话的是心爱的女人或者老朋友。
窗外已经大亮。我把脑袋从枕头上挪开，环顾了一下卧室——一切正常，只不过我睡着以后把被子踢到了地板上。我伸手拿过手机，想看看号码。
没有电话号码，只是简单地写着“扎武隆”——尽管我的手机电话簿里从来没有存过黑暗使者的号码。
“喂，黑暗使者。”
“你还好吧，安东？”扎武隆关心地问。“肩伤愈合了？”
“谢谢关心，还好。”我不由得摸了摸昨天还是伤口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呈粉红色，有点痒。
“很高兴我送的礼物派上了用场，”扎武隆依然是那副客气的语调。“想跟你分享一个信息。大不列颠王国没有镜子魔法师的候选人。法国有一个，波兰有一个，意大利有两个……实在想不通托马斯干嘛急急忙忙地专门把叶戈尔弄到爱丁堡去。”
显然，我那个幼稚的小伎俩没有任何用处。扎武隆已经获悉了真相。
“希望不至于用上他。”我说。
“当然，当然，”扎武隆连声回应。“这未免太卑鄙了，为了自身利益，光明力量又要利用这个可怜的孩子……安东，我亲爱的，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昨天又发生了一起谋杀？又有人的血被吸干了？”
“是的，”我坐到床上。“又杀了一个。那人的脑袋被斩首刀的模型给砍了下来。”
“他的血呢？”扎武隆好奇地问。
“被倒进了打扫卫生用的水桶里。”
“明白了。”
“我很高兴您能明白。”我说。
“呵呵，别太客气，安东……”扎武隆迟疑了一下。“问问福马，他早就拜访过坟墓里的邻居了吗？”
“什么？”我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拜访邻居的坟墓？”
“他早就拜访过坟墓里的邻居了吗？”扎武隆笑着说，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小声地骂了一句，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洗漱了一下。然后找出短袖衬衫和牛仔裤，不知为什么不想穿轻便的短裤和T恤了。如果天气凉快些，我倒愿意穿套头衫或者夹克。
手机又响了。
“喂，格谢尔。”我望了一眼屏幕，打了声招呼。
“你那里如何？”
“肩伤已经愈合了。”我回答，丝毫不怀疑格谢尔知道一切事情。
“哪来的肩伤？”
“昨晚我遭到了袭击。”我简单地跟他讲了发生的事情。听筒那边一片死寂，我不得不像使用老式有线电话那样对着听筒吹气。
“我想，”格谢尔冷冷地说。“我想……”
“我还是先去吃早饭吧？”
“去吧，”头儿表示同意。“吃了饭去找找福马，跟他说，没时间再藏头掖尾、装腔作势了。让他查查碑文。”
“哪一处的碑文？”我说这话的口气仿佛自己成天都在查碑文似的。
“梅林的碑文。”
“哦……”我摸到了一点头绪。“梅林的……难道他不在坟墓里？”
我瞎说了一句。不过，从格谢尔的沉默当中我知道自己蒙对了。
“安东，你从哪里……”他简短地骂了一句。“去找福马，跟他开诚布公地谈谈！我也会跟他联络。”
“是！”我简短有力地回答，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是吧？
有一处碑文。碑文在坟墓里。在梅林的坟墓里。
可梅林是神话人物啊！亚瑟王、圆桌骑士、梅林……他们当中没有谁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
嗬！大魔法师格谢尔和托马斯&#183;里弗马奇也是不存在的，那些疯狂的吸血鬼、变形女孩、光明巫师和一不留神便获得高级能量的任性的年轻魔法师同样如此。
很奇怪，我的情绪一下子好了很多。或许是因为事情终于有所进展了吧？我跑下楼，跟先前那个门房问了声好，推开餐厅的门。
里面没有一个普通人。
只有两个年轻的吸血鬼和变形女孩。
吸血鬼在吃生肉片，加利娅吃的是蛋饼。很奇怪，通常连续两次变形之后变形人总会狂吃好几公斤肉。
“早上好。”我跟他们打招呼。
吸血鬼讪讪地笑了笑，点头作答。加利娅则在用叉子捣蛋饼。显然，当荷尔蒙的作用消退之后，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她从哪儿找来了衣服——黑色长裤、白色薄衫、短袖外套。有点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女学生那种打扮。
“你好，”我在一旁坐下。“睡得好吗？”
“嗯。”
“没做噩梦吧？你的房间比较恐怖，也难怪你害怕在那里过夜。设计师用心过头了，是吧？”
加利娅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块蛋饼：
“谢谢，光明使者。实话实说，我真的喜欢你。我给你拿些吃的来吧？让我为你服务一次？”
“好的。”我表示同意。
姑娘走到餐台前：保温餐盘上放着蛋饼和煎蛋，另外还有面包、香肠、干酪、肉类和一些蔬菜。厨房门旁边的角落里有台小冰箱。有意思的是，吸血鬼喝的血是不是存放在那里面呢？酒保到晚上的时候会把它斟给客人喝吗？现在吧台空着，就连啤酒龙头也被花花绿绿的布套子罩了起来。
我的电话又响了。
“让我先吃早饭啊。”我抓起手机央求道。
“安东？”
“是我，福马。”
“起床了吗，安东？”
“是的，在吃早饭。”
“我派辆车来接您。五分钟后您能从旅馆出发吗？”
“呃……”我盯着出现在门口的谢苗。他容光焕发，正兴高采烈地朝我挥手。“我跟同事一起去可以吧？”
“和那个黑暗使者？变形女孩？算了吧。”
“不，我莫斯科的同事过来了。他是光明魔法师。”
福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吧，戈罗杰茨基。你们两个一起过来吧。司机知道去哪儿。”
“我要问您一些事情。”我事先通告了他一声。
莱蒙特又叹了口气。
“大概我也得……跟您说点事。快点儿，我等着。”
我收起手机，朝端着盘子和咖啡壶走过来的加利娅笑了笑。这时谢苗也从门口走了过来。
“我替您把咖啡端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您会喝咖啡，而不是喝茶。”姑娘得意地说着，并用疑惑的眼光望了望谢苗。
“哇！加洛奇卡&#183;多布龙拉沃娃！”谢苗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功课如何啊？马林娜&#183;彼得罗夫娜还好吧？”
姑娘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把餐具放到桌上。
“你知道吧，”谢苗故作神秘地对我说，“加洛奇卡不喜欢化学老师，所以想吓唬吓唬她。一到晚上她就去老师家附近转悠，还事先变好形，又嗥叫又龇牙的。她的化学老师很斯文，丈夫是个路警，也很斯文。就跟童话里面常讲的一样，第三天傍晚，那位丈夫担心有疯狗袭击下班回来的妻子，所以就出来接她。看到藏在树丛中的我们的加洛奇卡，他才明白那不是一条狗，而是一匹狼，于是他掏出手枪扫射了一番。当加洛奇卡想从愤怒的社会秩序捍卫者手下溜走的时候，两颗子弹恰好射中了她的屁股。于是我们可忙开了，先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然后就去加利娅家跟她谈了谈……没事儿，没有找宗教裁判所，我们很快就把此事了结了。”
姑娘转身跑出餐厅。那两个吸血鬼疑惑地望着她。
“你没必要那么刻薄吧，”我说。“为了救我，她昨天可是冲进了枪林弹雨当中。”
谢苗从盘子里抓起一块香肠嚼了起来。然后叹了口气：
“全是淀粉……冲进枪林弹雨当然很不错。可是祸害老师呢？”
“这不好，”我阴着脸说。
我们带着用浴袍包好的机器人射手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出租车。金属三脚架支棱到车外，不过我们对此并不太在意。
司机是个普通人。爱丁堡巡查队似乎比我们更为广泛地雇用普通人为其工作。我们很快就驶出了游客集中的区域，朝着海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谢你把我叫来，”谢苗一边说一边望着窗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我在莫斯科已经待够了……说说看，情况如何？”
我便跟他说开了。刚开始谢苗还摆出一副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听我说，那神情就像在听愣头青一样的新兵讲恐怖故事似的。后来他也变得严肃起来。
“安托哈，关于能量往那个地方聚集的事，你能肯定吗？”
“要不让司机调个头，专门从‘地洞’旁边经过一下？”
谢苗叹了口气，摇摇头，简短地说：
“密窑。”
“什么意思？”
“密室。那儿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
“谢苗，我还是不理解……”
“安东，你假设一下，比方说你是一个很强大的魔法师，能进到黄昏界第五层。”
“我可不能。”
“想象一下！”
“我到不了那里，想象一下倒很容易。”
“所以啊，想象一下，你能进到那么深的地方，比你认识的所有他者都深。你突然间需要把某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藏起来，比方说魔械、效力很强的咒语……或者就是一袋子黄金。怎么办？埋到地里？会被发现。尤其是当你藏的东西带魔法的时候，无论你怎么遮掩，它都会在周围营造出一个能量场。所以，你只得带着这个东西往黄昏界深处去……”
“把它放在那儿，比方说第五层。”我点点头。“不过，它会被往回拽……”
“所以你需要一股不断补充的能量。喏……好比你把一个有浮力的东西放到水底，它会浮上来。但如果上面有一股水流压住它……”
“我明白了，谢苗。”
“你有什么想法吗？谁在那里藏了什么东西？”
“有，”我承认。“不过关于此事我先得问问福马。”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我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啊……
“喂！”我没看显示屏，直接应了一声。
“安东，我是格谢尔。”
头儿的声音有些奇怪。他好像比较慌张。
“请讲。”
“我跟福马聊过了……他答应，既然事已至此，他会同你和谢苗坦诚相见的……”
“谢谢，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
“安东……”格谢尔沉默片刻。“还有一件事……我们查了维克托&#183;普罗霍罗夫的过去，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我明白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你不觉得照片上的他比较眼熟？”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莫斯科最常见的那种，貌不惊人。”我发现自己跟以往一样，一激动就开始胡诌。“随便哪所大学里这样的小伙子都多的是……”
“你想象一下维克托小时候的模样。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我老老实实地试了试，然后回答说：
“我想出来的是一个寻常的莫斯科中学生。随便哪所中学里这样的……”
“可是你肯定见过他，安东，而且不止一次。他和你以前的邻居科斯佳&#183;绍什金在一个班里读过书，而且还是好朋友。他肯定经常到科斯佳的家里去。我想，他有时可能还撞见过你，当时他也许正在猛抡书包，或者在傻乎乎地大笑。”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格谢尔的话让我很是吃惊，以至于我都没太留意他说话时所表现出来的少有的生动。抡书包，哈哈大笑？真是很常见的情形。如果你住的单元里有孩子，那你肯定撞到过他们的书包，听到过他们的笑声，踩到过扔在地上的口香糖。谁会记得住他们的模样啊……
“安东，毫无疑问，维克托认识的惟一一个吸血鬼就是科斯佳&#183;绍什金。”
“可是科斯佳已经死了啊，格谢尔！”
“我知道，”格谢尔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们认为他死了。”
“他不可能逃生，”我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远离地球三百公里。那里没有能量。他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他被烧死了，你明白吗，格谢尔？烧得精光！”
“别吼，”格谢尔心平气和地说。“是烧尽了。我们用雷达彻底探测过密闭的航天服，但我们并不知道科斯佳&#183;绍什金是否在里面，安东。这样的高度完全无法判定。应该再考虑考虑，好好地想一想。”
格谢尔挂断了电话。我望了望谢苗——他遗憾地摇摇头：
“安东，我听到了。”
“你觉得呢？”
“没见到尸体就别急着出殡。”
福马&#183;莱蒙特住在郊区。宁静而昂贵的居住区里全是舒适的别墅和经过精心修剪的小花园。他就是在花园里见我们的。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的头儿坐在爬满常春藤的木亭子里，正在旧茶几上用纸牌占卜。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长裤和针织长袖T恤，看上去就像一个年近退休的普通老百姓。如果四周再围上一群孙子孙女——他就活脱脱地成了庞大家族的一家之长了。见我们进来，莱蒙特礼貌地欠起身子，跟我和谢苗问候了一声，然后把牌收拢，嘟囔了一句：
“没算出来……”
“福马，我觉得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我斜瞟了谢苗一眼。“您不反对我的同事在场吧？”
“不反对。格谢尔已经为他作了担保。”
“福马，今天我跟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的扎武隆谈过。”
“我知道扎武隆是谁。”
“他……他让我问问您……是不是早就拜访过坟墓里的邻居了？”
“昨天夜里。”莱蒙特低声回答。
“还有，格谢尔……他问了关于碑文的情况，梅林的碑文。”
“碑文不在坟墓里，”莱蒙特一边回答一边把目光转向谢苗。“你知道梅林是谁吗？”
“有那么个魔法师。”谢苗挠了挠后脑勺。“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很久以前的事了。”
莱蒙特看看我：
“你呢？”
“我还以为梅林是个神话人物呢。”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们俩说得都有道理。”莱蒙特笑了笑。“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梅林就是个神话人物。真正的梅林……没这么可爱。当然，他的确是帮助小小年纪的亚瑟从巨石中拔出了宝剑并让他当上了国王。虽然我们私底下可以认为亚瑟其实根本无权登基。梅林倒不是什么大坏蛋，他无非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罢了。需要推举一个听他话的人当国王？那就推举。需要让国王受到臣民的尊重和爱戴？当然需要啊，谁想天下大乱！那就把国王塑造成高尚英明之人。就让国王拥有自己的皇家玩偶——漂亮的圆桌、勇猛的骑士。你们知道吗？亚瑟会死于在某个特定日子出生的孩子之手？这事早在莫德雷德出生以前就有预测。你们知道吗？高尚的亚瑟都干了些什么？”
“不敢瞎猜。”
莱蒙特冷笑一声，开始引经据典：
“‘亚瑟王下令把五月第一天由显贵门第的妇女所生的婴儿都带到他面前。因为梅林告诉他，五月第一天出生的一个孩子将会消灭他并占领他的全部领土。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亚瑟王下令寻找当日出生的所有婴儿。许多贵族和骑士的孩子被送到了国王跟前，莫德雷德也被国王的妻子送了去。孩子们被弄上了船，然后这艘船就漂入了大海。有的婴儿出生才四个星期，有的还更小。当那艘船碰巧朝着岸边的城堡漂去的时候，它却翻掉了，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因此丧了命，只有莫德雷德被海浪冲上了岸。他被一位好心人收养到十四岁，然后这位好心人把他带到了王宫。这段故事在《亚瑟王之死》一书的末尾有叙述。亚瑟王朝的许多贵族和勋爵对自己的孩子被掠而死感到无比愤慨，不过这种情绪所针对的主要是梅林，而不是亚瑟王。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敬爱，反正和平并未受到威胁’。”
“真是赫罗德大帝事业的最佳接班人。”谢苗嘀咕了一句。
我没说话，想起了娜久什卡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是关于幼小的亚瑟王和滑稽而健忘的魔法师梅林的。我想象着这部动画片里情节的后续发展——在梅林的调教下亚瑟王逐渐长大成人。他下令把又哭又闹、一无所知的幼童弄上一艘破旧不堪的大船……
这就是纯洁高尚的象征？这就是传说中总是被颂扬的亚瑟王？
“不太像迪斯尼动画片里那个可爱的男孩吧？”莱蒙特仿佛读懂了我的所思所想。“也不太像监护他的那个古怪魔法师吧？但是你们不该责怪亚瑟，这就是他的命运。谁让他碰到了这么一个师傅。”
“莫德雷德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我问。
莱蒙特的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很难讲。小男孩亚瑟是怎么成为王位继承人的呢？有可能莫德雷德根本就没活下来。只不过有人告诉某个小家伙说他是亚瑟王的儿子，其父曾经想在幼年时把他杀掉。他有什么样的血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是谁。”
“他还活着吗？”
“莫德雷德？当然没有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亚瑟也是普通人。他们早就离开人世了。”
“梅林呢？”
“他永远地留在了黄昏界……”莱蒙特点了点头。“不过，梅林确确实实是个伟大的魔法师，我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我认为，”他瞟了一眼谢苗，“梅林是零度能量魔法师……”
我点点头，明白他说的是零度能量的魔法“恒温”。梅林不向穿越世界的那股能量注入任何自己的东西，他一无所有。正因如此，他才成了伟大的魔法师。他吸收散落于空间中的能量，借助它们创造奇迹。
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强大的魔法师。
直到又一个魔法师诞生。我的女儿。娜佳。
“梅林死后留下了不少魔械，”莱蒙特接着说。“他跟玩儿似的把它们弄了出来，好像根本就没费吹灰之力。王者之剑就是典型的例子。还有梅林的披风、梅林的圣杯、梅林的水晶球和梅林的拐杖。”
“他在起名字上面没花多少功夫吗？”谢苗笑了起来，但随即就收住了。
“还有梅林的碑文？”我问。
莱蒙特摇摇头。
“梅林的碑文只不过是一把钥匙。它保存在梅林的坟墓里，它离……所谓的托马斯&#183;里弗马奇的墓地有二十二英里远。梅林当然不在墓中，但这位大魔法师有些东西放在里面。你们可能觉得我有些多愁善感，我的确经常去自己的墓地。但梅林的墓地却不喜欢光顾。我寄希望于保护咒语。可是没用。墓地被破坏了。”
“我还以为梅林的墓在布列塔尼。”谢苗说。
“不，在爱丁堡南面，皮布尔斯郡附近，特威德河与埃德尔斯顿沃特河的交界处。离这里不远。”
“那碑文是什么样的？”我问。
“是块石头，它饱含魔法，上面刻满了未知符号。梅林的碑文……”莱蒙特扫了我们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是一把钥匙，更准确地说，是打开密室的钥匙的主要部分，梅林把这间密室建在湖底。湖早已不复存在，而密室却保留了下来。”
“黄昏界的密室？”我问。
“对。”
“第五层？”
莱蒙特叹了一口气。
“小朋友，如果不超过第五层，我自己就去了。也可以让格谢尔或者安德鲁去。这样的高级魔法师是可以找得到的。但密室是梅林修的，它在最深一层，就是说在第七层。”
“哇，我的妈呀！”谢苗吃惊地叫出了声。“在第七层？真有第七层？不是传说？”
“有。不过我不清楚地球上有谁能到达那里……”莱蒙特摊摊手。
“那钥匙呢？碑文呢？”
“碑文又能怎样……我看过铭文——它只在避开第五层的护卫者时有用。但此后还得往下走，我不行。”
“连试都没试过？”我问。
“干嘛要试？”莱蒙特挥挥手。“去黄昏界找梅林留下的东西？安东，你现在应该明白他是个怎样的家伙了……难道你认为他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我耸了耸肩。
“大家认为密室里藏着‘万物之冠’，”莱蒙特说。“听起来很诱人，是吧？不过我总觉得‘万物之冠’实际上就是‘万物终结’。”
谢苗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不过立刻改了主意。
“钥匙还包括哪些部分？”我问。“是梅林的水晶权杖，还是梅林的破旧短靴？”
莱蒙特摇摇头。
“这事最令人不快的地方就在于此。你们都明白了，能量在密室附近从这个世界流向黄昏界的最深一层。”
“对。”
“也就是说，如果试着在‘地洞’里进入黄昏界，那就只能到达第三层。往更深处去就会遇到能量漩涡构成的障碍。这既是把密室固定在黄昏界最深一层的动力，也是为了防止好奇的家伙闯进去。”
“没有几个好奇的家伙能到达第三层……”谢苗嘟囔了一句，马上又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不说了，不说了。”
“也就是说梅林的碑文对通过黄昏界第三层没有帮助。”福马接着说。“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这个秘密，我自己也是偶然得知的。二十世纪之初，大桥边发生过一出惨祸……一位年轻姑娘摔倒的时候被尖尖的铁棍刺伤了动脉……”
“出血了。”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如果人因失血过多而死，那么黄昏界会出现暂时的能量过剩。第三层中的漩涡转速会减缓，这时就可以往更深的地方去。”
“人一定得死吗？”我问。
“不知道。你很清楚，我没试过。经过防腐处理的人血不适用，这一点毋庸置疑。这就是‘地洞’杀人案让我警觉的原因。可梅林坟墓上的保护咒语完好无损，没人靠近过它，更没人打开过。所以我就放松了警惕，把这一切归结于巧合。直到昨晚我才决定去一趟梅林的墓地。”
“发现它被遥控装置打开了，”我说。“是这样吧？类似于核电站使用的那种机器人？”
“你怎么知道？”莱蒙特问。
“昨天我遭到过这种装置的袭击。”我朝那个带枪的三脚架指了指。谢苗把它从车上拿下来靠到了亭子旁边。“带无线遥控的自动射击装置。”
莱蒙特毫无兴致地朝那件武器看了看，冷冷一笑：
“我们老了，安东。虽然我们还能活上一段时日，不过我们真的老了……格谢尔、阿里-阿沙弗、鲁斯塔姆、乔瓦尼、我……还有其他那些记得没有电、蒸汽机车和炸药的日子的魔法师。最年长、阅历最丰富的魔法师……几乎全是最强大的魔法师。我们低估了年轻一代。炮弹、机器人、电话……”他咬了咬嘴唇，朝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房子望了望，眼里流露出的忧郁我时而会在格谢尔那里见到。
也许就是这种忧郁让我能够原谅作为守夜人巡查队领导的格谢尔所干的任何事情。
“是个年轻的家伙干的，”福马接着说。“他非但不惧怕科技手段，而且很善于使用它们。”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我小声地说。“科斯佳&#183;绍什金。”
“把《富阿兰》一书攫为己有的高级吸血鬼？”莱蒙特蹙起了眉。“我知道这事。可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我回答。“至少……他敢去夺取梅林留下的东西。而且他能够不假思索地使用科技手段。此外，他肯定对我怀恨在心，恨到了能向我开枪的地步。这是我的错！我打发他上了黄泉路。他躲过了死劫，现在决意报仇。”
“安东，不要意气用事，”谢苗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向福马致歉并解释道：“您别生气，莱蒙特先生！安东是个性急的小伙子。昨天他还认为科斯佳死了。现在一下子又改了主意。眼下我们需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莱蒙特先生，您是怎么看的？嫌犯找到梅林的密室没有？”
“梅林是个老派的魔法师，”莱蒙特稍加思索，然后作答。“钥匙应该有三个部分。三是个有魔法、有能量的数字。三、七和十一。”
“嗯，确实是些简单的数字，”谢苗表示赞同。“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么钥匙的第三部分在哪里？”
“第二部分我是偶然得知的，”莱蒙特说。“对第三部分我一无所知。只是假设它应该存在。至于究竟是什么——物体、咒语、祭品、时辰？我全然不知。也许是在月圆之夜赤裸着身体进入黄昏界，嘴里叼一朵飞廉花。梅林可是很爱开玩笑的。”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莱蒙特勉强地笑着说：
“好了，朋友们，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们了。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事先就搞得惊慌失措的。梅林的密室会被拥有超强能量的高级他者征服。这个他者还会在‘地洞’里放某个普通人的血，以获得钥匙的第三部分。这一部分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们就别瞎操心了，进屋喝杯茶吧。”
“英国人的饮茶习惯！”谢苗满怀敬意地慨叹。
福马揶揄地瞥了他一眼，纠正说：
“这可不是英国人的习惯。别忘了，你们是在苏格兰，进屋去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打断了莱蒙特的话。“您干嘛邀请叶戈尔到爱丁堡来？”
“你说的是那个年轻的魔术师？”莱蒙特长吁一声。“我觉得应该慎重行事。如果碰到特别棘手的麻烦，我们守夜人巡查队首当其冲会遭受损失。我这里有战斗力的魔法师可是为数不多啊。镜子是最佳选择，它能对抗……”
“对抗谁？”见莱蒙特说到一半就打住了，我立刻追问。
莱蒙托夫的这位先辈看了看我，那种愤怒之情让我感受到了他们家族惯有的暴躁脾性，正是这一点让俄罗斯诗人英年早逝。
“梅林！满意了吧？”
“您是觉得，他……”
“对于梅林而言，最金贵的就是他自己。所谓‘万物之冠’，他可能指的把自己从虚空中拯救出来的方式。这种玩笑很是符合他的风格。”
“这样的事还从来没发生过。”谢苗摇摇头。
“是没发生过。但像梅林这样的魔法师也从未有过。在能量足够强大的魔法师抵达第七层之前，通俗地说，在没有谁傻乎乎地为梅林送去一个新的庇护所之前，他自己——如果愿意，也可以说成是他的灵魂——或许还在那里打盹儿呢……你们愿意梅林重归世界吗？我本人可一点也不愿意！正因如此，我需要身边有一个潜在的镜子魔法师。也许他会派得上用场。也许他能变成镜子摧毁梅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戈罗杰茨基？”
“绝对不能这么做！”我大声喊道，就连我自己也没料到甚至会有心疼的感觉。我的脑海里已经一片混乱——被我杀了的科斯佳有可能还活着，黑暗力量的魔法师梅林渴望复活，叶戈尔对这一切都全然不知……“他小时候就被我们用来作过战！现在又要被拉下地狱，用他来抵御梅林？他可还是个孩子啊！”
“好啊！”莱蒙特也提高了声调。“你的话有道理！那我马上把所有潜在镜子魔法师的档案全都搬出来，你要随意地重新点一个？你要另外指定一个候选人？九岁的女孩，十五岁的男孩，年轻的丈夫和父亲、身怀六甲的妇女……他们不可能在不确定的状态中活到老，他们迟早会选择光明或者黑暗！他们全都很年轻，几乎全是孩子！你来选？你来帮我避免使用这个卑鄙的伎俩？”
“行！”我大喊一声，一跃而起。“我来选！我来帮你！把档案拿出来，福马&#183;莱蒙特先生！”
“我这就去拿！”他也站了起来。“让你选，让你选！”
我们僵立在那儿，恶狠狠地望着对方，并没有立即意识到彼此的脸颊上都已淌下了热泪。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第六章
不知莱蒙特会不会把档案拿出来，更不知我自己会怎么做。可能我会挑选另外一个候选人去当镜子魔法师。
不过我们没有机会做此事。
一开始我注意到莱蒙特的脸色有所变化。他盯着一个方向看，马路的方向。
接着便听到了马达的轰鸣，我应声转过头去。
一辆白色的厢式轻便车从马路上飞驰而来，一个急转弯，轻而易举地撞垮了象征性围起莱蒙特别墅的木头栅栏，碾过泥土和卵石，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中刹住了车。
车的后门事先已经拆掉。两个人从里面跳出来，第三个人留在车里，用固定在枪架上的机枪开了火。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福马。汽车刚驶进花园他就建起了防护盾。也许他并没有把它罩上？也许这只不过是保护咒语——他早就设好了的，以防类似的侵袭发生？
机枪轰隆，枪声在车厢里产生共鸣，像被一个巨大的铁喇叭给放大了，直朝我们这边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子弹。不过它们都没飞到我们跟前，半途就软绵绵地止住了，像枪战片里的特效一样在空中悬了一秒钟，然后落到地上。
从车上跳下来的两位都带着黑色面罩，他们躲到汽车一侧，端着冲锋枪射击。车里暂时没有其他人冒出来。
他们怎么回事？都是白痴啊？
谢苗挥了几下手，我发现他施用了不伤人的“摩尔甫斯”和快速起效的“鸦片”，前者让攻击者还有十秒钟的时间能继续进行这场战争游戏。可咒语没起作用，枪击还在继续，子弹依旧在中途就卡在了空气当中。我仔细一瞅，不，他们都不是他者，只是普通人。不过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护身符在闪烁。
“别杀他们啊！”看到我抬起手，莱蒙特喊道。我身上只挂了两把能快速起效的三刃刀——怎么也没料到会碰上这样的麻烦。第一把从旁边飞了过去，第二把击中了目标，将武器变成了一堆细碎的废钢破铁。枪声变小了，只剩下冲锋枪，而且声势渐弱，好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这样就不错了。每个防护措施都有一定的局限，如果是机枪子弹，那它即刻就能把这个防护措施摧毁。
袭击我们的是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人，不过他们戴有护身符。这样的行为不仅从未有过，而且显得特别愚蠢。用远程遥控武器伏击魔法师当然是另外一回事，可这样面对面地开枪，三个射手对抗三个魔法师……他们能指望什么呢？
只可能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我非常及时地转过头，瞥见一股白烟朝我们袭来。炮弹是从距离我们不到一公里的高层建筑楼顶上射出的。它显然受到了遥控，径直朝亭子飞来。
“福马！”我叫了一声，用“速冻术”把这枚花饰炮弹随便往旁边一挡。不知是实施临时冷冻的咒语没有击中目标，还是炮弹具有免受魔法干扰的威力，这招未能奏效。
“进黄昏界！”莱蒙特大喊。
有时服从命令比琢磨一些独出心裁的方法更好。我跨入黄昏界，立即进到第二层。旁边是莱蒙特——他也觉得第一层还不够可靠。但令我吃惊的是，福马并没停留在第二层中，他手一挥，进到了更深的地方。虽然我不太理解，但还是跟着他到了第三层。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实世界中的剧烈爆炸能波及到第一层，不过无论如何也涉及不到第二层……如果福马担心的是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情形，那么核能总归可以摧毁任何世界的任何层级。
白色的火焰照亮了灰色的雾霭。脚下的地面发出微颤。虽说很轻，但确实在抖动。
“谢苗在哪儿？”我叫了一声。
莱蒙特只是双手一摊，他也无从知晓。我们又等了一小会儿，以便现实世界中的弹屑能落地，火焰能熄灭，冒烟的碎片能从半空中掉下来。
接着我们便迈了出来。
莱蒙特漂亮别墅的玻璃全被震垮了，整栋房子都蒙上了一层灰。二楼的窗户上插着一根粗大的树枝，它是从旁边一颗树上被震下来的。
汽车侧翻在地，旁边两具僵硬的尸体一动不动。第三个人正拖着不能动弹的双腿朝栅栏缓慢地爬去——不知是机枪手还是及时从车里跳出来的司机。
我对他没什么同情可言。他就是一个歹徒，是用来转移我们对炮弹的注意力的。他知道自己这样干的后果。
亭子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坑，里面满是白花花的木屑。扑克牌正旋转着从头顶上飞落下来——在这场蹊跷的激战当中它们没被烧掉，而是被掀到了空中。
谢苗原来就在汽车旁。他被包在一个闪闪放光、像是由水晶制成的透明球体当中。球体慢慢滚动，谢苗伸展着手脚也跟着在里面旋转。这个姿势很好笑，就像在模仿名画《黄金分割》，让我忍俊不禁。矮矮壮壮、短胳膊短腿的谢苗怎么看也不像达&#183;芬奇笔下肌肉强劲的壮汉。
“这是个非常难受的咒语，”莱蒙特松了口气。“尽管它很可靠。”
水晶球开裂并化成了一团烟气，此时谢苗正好是脑袋朝下，不过他灵活地把身体翻转了过来，双脚着地。他用手掏掏耳朵：
“莱蒙特先生，你们这里每周六都这样？还是专门为我们到访特别安排的呢？”
对这一直接而刻薄的问话莱蒙特丝毫没有理会，他侧过头，像是在倾听某种声音，然后便皱起了眉，而且越皱越紧。
紧接着他迅速在自己面前建起了亮光闪闪的隧道入口，并对我们说：
“各位，跟我来。恐怕这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打算如何处理翻倒在地的汽车、被毁掉的亭子、匍匐前进的歹徒以及马路上逐渐聚拢的邻居，第二条隧道就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者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们不只是守夜人巡查队的光明使者，他们都穿着警察制服和防弹背心，戴着头盔，手持冲锋枪准备射击。
托马斯&#183;里弗马奇，你可真能瞎说！低估了科技手段！我可是看到你怎么低估科技手段的了……
莱蒙特跨进隧道。我稍微磨蹭了一会儿，想等等谢苗。可他却突然止住了步子，盯着一个干瘦的栗发男人，大喊一声：
“凯文！你这个老家伙！”
“西蒙！你这个傻帽儿！”栗色头发的男人也欣喜地叫了起来。“你去哪里？等一下！”
他们互相拥抱，然后猛拍对方的肩膀，劲头就像电池广告里那两只兴高采烈的小兔子。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再好好聊，”谢苗一边挣脱凯文的拥抱，一边嘀咕。“瞧，隧道马上就要消失了……我给你带了塞瓦斯托波尔的葡萄酒，记得吗？麋香味的带沫葡萄酒！”
我啐了一口唾沫，摇摇头。这都是些什么话啊——“等一会儿，等一会儿……。”电影里如果主人公对老朋友这么说，那他很快将必死无疑。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是枪战片里的主人公。
我跨进了隧道入口。
四周一片奶白色的光晕。宇航员才能体验到的轻盈。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秘密之路。
接下来身着警察制服的他者将在那里做些什么呢？抹去偶然之间成了证人的邻居们头脑中的记忆，消灭激战留下的所有痕迹，审问袭击者——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诸如此类的杂事。实际上这些事正是巡查队的日常工作。
谁竟敢这么干？袭击巡查队队员已经是很疯狂的举动了，这次袭击的对象竟然是巡查队的头儿，还有两个外国魔法师——简直闻所未闻。而且在这一过程中还利用了普通人……
我突然间恍然大悟，自己在“地洞”里碰到的那个法国佬也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在我面前隐藏了身份的高级魔法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他非常机灵、冷静，富有表演天分。不像那些去送死的歹徒，他们都被当成了棋子来使唤。不会是那个小伙子朝我们发射的炮弹吧？
还有吸血鬼。难道真是科斯佳？难道他真的活下来了？
此外，歹徒身上带有能让他们赢得一些时间的护身符。吸血鬼不会造护身符。这是魔法师、巫师和女巫才有的本事！
我们究竟在跟谁交手？谁会闯进黄昏界去找梅林遗留下来的东西呢？
他能否进到第七层去……
隧道照旧在突然之间就终止了。白色光晕缩成一团，我迈入其中，顿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抓住了并且被使劲地往左下一拽——我被弄进了临时设置的防栅底下，它是由几张掀翻了的桌子拼接而成的。
真及时！头顶上已经有子弹飞过。
我则身处“苏格兰地洞”当中了。在最前面的一个房间里。
旁边是躲在防栅中的莱蒙特，而我是被一个黑皮肤的一级他者拽到地上的。根据“挂”在他手指上的咒语数量判断，他是作战魔法师。
枪声再次响起。从敞开着的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后射过来。
“福马，怎么回事？”我迷惑地看看他。“我们干嘛躺着？该罩上防护盾……”
莱蒙特连动都没动弹一下，门前就出现了屏障，把门塞得严严实实。我还没来得及对苏格兰魔法师的愚蠢表示惊讶，对自己的明智表示得意，紧接着又是一阵子弹袭来。子弹呼啸着从我们的头顶飞过——屏障无法截住它。
“对不起，我太急躁了……”我轻轻地说。“进黄昏界如何？”
“跟刚才躲炮弹一样，有危险，”莱蒙特解释说。“被施了魔法的子弹能到第二层。”
“我们穿过第三层！”
“第三层有障碍！”莱蒙特提醒说。我惭愧地闭上了嘴巴。
黑皮肤的魔法师欠起身，朝着走廊抛出几个咒语。我看到有“速冻术”、“鸦片”和“幽灵”。接着又响起一阵回应的枪声，依旧节奏单一，缺乏变化……
“莱蒙特，那是冲锋枪！”我迅速作出判断。“莱蒙特，跟那天朝我射击的冲锋枪一样。”
“所以啊，简单的咒语没法制伏它。你想扔几个火球过去，制造一场大火，让大桥坍塌下来压在我们上面？”
不，托马斯&#183;里弗马奇没乱阵脚，也没绝望。显然，他在竭力想招。或许他已经有想法了，只不过我一刻也不愿拖延……
谢苗从仍旧悬在空中的隧道里走出来，然后立刻蹲下身子朝防栅挪去。是的，经验有时比能量更为重要……
从远处——墙和门的后面——传来一阵喊声，撕心裂肺的人声，断续而尖利。
……狂暴有时比经验更重要。
我滑入黄昏界。
第一层。布置得就像现实世界。石膏纸板和塑料板的墙面变成了石头墙，脚下的干草沙沙作响。也许，黄昏界的空间是由普通人的想象来构建的——太多的人到过游乐场，他们真心遵守游戏规则，设法让自己相信地洞。
相信地洞和蛇怪。
小小的蛇怪身上竖着红色的鳞片，它倚靠在石拱门上，挡住了我的去路。蛇怪齐我的肩高，它用双爪和螺旋状的长尾巴支撑着身体，带蹼的翅膀在背上急躁地煽动，两只复眼闪烁着光芒，直勾勾地瞪着我，然后突然张开嘴，喷出一股火焰。
瞧，你这个“射手U”在黄昏界就是这副模样啊……
我向墙边一跃，朝蛇怪抛出火球，很小的火球，以免引起现实世界的震动。
我自己则进到了第二层。
地洞没有变化。蛇怪在这一层当中变得黝黑而高大。眼睛圆鼓鼓的，不再发光，还出现了向外撇开的耳朵。鳞片变成了一层坚硬的短毛，或者说是紧贴皮肤的一层针状角质。它的嘴向前凸起，翅膀则成了小爪子，微微地抖动。我觉得，切布拉什卡和鳄鱼戈纳的杂种看上去就该是这个样子。
蛇怪张开嘴，一束蓝色火星朝我袭来。
我在躲闪之中朝前迈了几步，向黄昏界的第三层冲去，又忘记了还有障碍存在。
起初我觉得像是撞到了墙壁上——柔软、有弹性但却无法穿透的墙壁。不过这只是一时之感。
转瞬之间我便到了第三层。
我立即明白为什么刚才会传来一阵普通人临死前的惨叫。
有家伙又突破了障碍，靠一个普通人的鲜血突破的。
不过这里没有蛇怪。
我沿着走廊飞奔，没有去想歼灭机器人射手的事——毫无疑问，莱蒙特自有办法。于我而言，更重要的是要抓住凶手，无论他是谁——吸血鬼、魔法师还是巫师，无论他是我不认识的家伙还是老相识……
这大概就是“地洞”的中心。能量的交集地、漏斗的中枢、锁孔。还是那条“血河”，只不过在这里它看上去像一条溢满黑浆的河沟，跟蜡一样浓稠。一张闪光的黑色桌子，上面有一具尸体，裹在溅血的白色长袍里。
看来，这次丧命的是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雇用的一个普通人，替莱蒙特工作的解剖学家或者其他某个领域的专家。
难道莱蒙特没在地洞里布置可靠的护卫队？没为歹徒设下埋伏？难道他忍心让信任自己的普通人任由命运宰割？
我朝现实世界一瞥就全都明白了。
他布置了护卫队，也设下了埋伏。
不过他低估了敌人的力量。
我在房间里发现了六具尸体。其中三个是外来分子，他们身穿不代表任何部队的防制军服，带着冲锋枪，子弹夹散发着弹药所附魔咒的暗光。一个是一级光明使者，他被近距离发射的冲锋枪子弹射中，身体几乎被打成了两半。未耗尽的能量就像一团白色雾光，慢慢地从魔法师身上升腾起来。还有两个被枪杀的是普通人——守夜人巡查队的雇员。没能救他们一命的护身符在胸口上闪着火花。他们死的时候都抓着武器——即使死了手里还握着枪。
袭击者一共多少个？又有几个进到了比第三层更深的地方？
还没容我想明白，黄昏界中又快速闪过一团灰影，从第一层朝着我所在的第三层涌来。布鲁斯出现在我的面前。
吸血鬼大师看上去状态不佳。胸口满是弹孔。他呼吸沉重，嘴里的獠牙熠熠发光。
“啊哈！”我惊诧地大叫一声，布鲁斯立即明白我在想什么。
“等一下，光明使者！”他喊道。“我是你们这边的！莱蒙特请我来的！”
“谁朝你开的枪？”
“走廊里的机器人！”
我眯缝起眼睛扫视了一遍“吸血鬼之路”。的确，从“地洞”入口开始，走廊沿线都有布鲁斯的脚印。血战不是他搞的。
瞧，这就是莱蒙特指望用以制伏机器人射手的勇士。即使是上了魔咒的子弹也难以对已死的家伙再起作用。
“他是谁？”我没把问题说得太明白，不过布鲁斯听懂了。
“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外来分子！他带着二十来个手下，全死了。莱蒙特的护卫队也死光了！”
“我们跟着他！”我下了命令。
布鲁斯踌躇不动，朝还在淌血的尸体望了一眼——跟其他几具死尸不同，此人不久之前刚刚断气。他的死亡气息顿时散布到了黄昏界的各层当中。死亡是非常强大的魔法……
“你想都别想。”我警告他。
“他又没用了，”布鲁斯低声回答。“他已经一无是处，可我还不知道要跟谁搏斗呢！”
这么说挺卑鄙的，但的确是事实。可是，用战死的同事去喂吸血鬼……
“如果你喝了血，障碍就会再次出现，”我找到一个有利的证据。“走吧，忍着点儿。”
布鲁斯撇撇嘴，但没表示反对。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像是作好了朝障碍物猛冲过去的准备。他冲进了第四层。
我跟着他滑了进去。
布鲁斯站在那儿，手捂胸口，浑身发抖。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除了布鲁斯，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任何物体。地洞消失了，只有沙子散落一旁——既有灰色的也有五彩的，这边则是黑色巨石……粉白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
“安东……我不能走得更深了。”
“你到过第五层吗？”
“没有！”
“我也没到过。走！”
“我没法进去！”吸血鬼喊道。“妈的，没见我都快死了！”
“你早就死了！”
布鲁斯狂怒，狠命地摇脑袋，就像要把它从脖子上甩掉似的。
如果我有一丝怀疑，觉得他只是在装模作样，我肯定会强迫他继续走。当然，强迫或者劝说。
不过，进入第四层显然已经耗尽了他的最后一股能量。
“跟着莱蒙特！”我命令。
布鲁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就像奄奄一息的潜水员从死亡深处飞快地冲回了水面。
我开始在沙子上寻找自己的影子。
它肯定在。我不能把它扔掉。我一定要找到它。
否则不幸就可能会降临。
例如，梅林会从死尸堆里冒出来。而镜子魔法师会来协助遭受惨重损失的爱丁堡守夜人巡查队。他可是要竭尽全力保持平衡的。
魔术师叶戈尔。
这将是他最荣耀最闪亮的时刻。在他消失并融化于黄昏界之前，将被原始能量无情地化为虚有。
难道我们不习惯雇用普通人吗？
我大吼一声，朝前迈了一步。不该在沙里找影子，要在内心深处找。
冷风抽打着我——我跃入黄昏界第五层。
脸朝下，扎到绿草地上。
阵阵凉风袭过，太阳光透过空中漂浮的紫云浸润下来，云彩厚重，像雪堆一般。冈峦起伏的平原朝着天边铺展开去，地上长满了多刺的杂草。远处雷声轰鸣，闪电忽明忽暗——恰好相反，响雷从地上传到空中，射进紫色的云朵里。
我站起身，咽了一口唾沫——我的耳朵有些发聋。黄昏界常见的压迫感、不断积聚的疲惫感以及渴望尽快回到现实世界的愿望统统消失殆尽。能量在第五层当中得到平衡。等双眼习惯了环境之后，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的色彩仍然不够生动。草是绿的，不过毫无光泽。云彩更像是灰蓝色的，而不是紫色的。就连闪电也暗淡得不会刺痛视网膜。
不过……在这里好像还可以生存。
我环顾四周，在被压得不太平整的草地上看到了护卫者。
它由黏土制成，靠魔法激活。这种怪物非常少见，早就不生产了。它是中世纪的机器人，有时被用于劳作，不过更多的时候被当作护卫。
只有传统类型的怪物才具人形。它们靠塞入特殊洞孔的文字被激活（魔法师们的幽默方式通常都挺拙劣的）。
这个庞然大物的样子是条蛇，就像一条用黏土捏成的水蟒，有十来米长，跟普通人的躯干一样粗，身体的一头一尾都长有龇着牙的脑袋。它的皮灰中带红，颜色就像烧制得不成功的砖头。黏土巨怪双眼大睁……它的眼睛让我最感恐惧。跟人眼一模一样。
的确，既然它是梅林造出来的，干嘛还说“一模一样”呢……
蛇身的正中央很细，上面有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块方形的灰色石块，石块上的克尔特文字依稀可辨。
奇怪的黏土巨怪。碑文没有激活它，而是把它杀了。
或者说让它动弹不得——如果从它恶狠狠的眼神来判断的话。
我又朝四周张望了一番。除了我和一动不动的黏土巨怪以外没有其他人。盗墓的家伙进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好吧！
我从记忆中调出作战咒语——我所获得的力量最强的咒语。我把它们调至“迅速反应”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当然，如果我能进得更深的话……
“等一下，安东！”
空气中出现了三个家伙——莱蒙特、谢苗和我不认识的黑人。谢苗和那个黑人是被莱蒙特拉着手硬拖进来的。他的确强大，非常强大……
“多美啊！”谢苗环顾四周，禁不住发出感叹。“喔……我们这是到……”
看到黏土巨怪，谢苗收住了话头。他走近它，小心翼翼地踹了一脚，然后摇摇头。
“喔……好猛的野兽……安东，你把它给撂倒的？”
“恐怕它没那么容易被撂倒。”我暗示那是碑文所为，然后转过身对福马说：“莱蒙特先生，咱们继续走吧？”
“你行吗？”
“试试吧。”
莱蒙特怀疑地摇了摇头，又瞟了黑人手下一眼。
“你无法再继续前进了。我把你拉进来是因为……这头野兽。不过再往前就没你的路了。你等得了多久就等多久，等不了就回去吧。”
黑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消失在空气中。
我朝前迈了一步。
没反应。
第二步，第三步。
“不行？”谢苗同情地问。
怎么回事？我可是冲到了第五层的啊，一切都挺正常的，为什么我没办法再往前冲了呢？
一步，再来一步。我的影子在哪儿？
“安东……”谢苗摇摇我的肩。“安东，等等。你在白费力气。”
“我能行，”我低声说道。“我必须得……”
“你不用做任何事。莱蒙特的经验更丰富。他自己能应付。”
我使劲甩甩头，想让自己放松。我靠着怒气冲到了这里……或许，我能借助平静往下走？我面前无非就是一条分水岭。世界与世界之间有一层紧绷的“薄膜”，生命能量在这层界限之外开始积聚。第一层几乎一片死气沉沉、干瘪贫瘠。第二层稍微有些活力了。第三层、第四层与现实世界已经有些相似之处。第五层……在第五层里基本上可以生存。这里五彩斑斓，气候凉爽但又不至于把人冻僵；这里小草繁茂；这里有风有雨，还有怪异的雷声。第六层会是什么样呢？我得明白自己将去向何处。是一个寒冰升腾、荒凉凄清、毫无生机的世界？是一个难以呼吸、行走困难、连说话都很吃力的地方？
不。第六层应该是另外一番景象。比第五层更明亮，更鲜活，更接近现实世界。
我暗自一笑。
然后便从第五层迈入了第六层。
这里是夜晚。也许不是夏天的夜晚，但挺温暖。在头顶的天空中我一颗星星都没见到，不过有月亮。不是第一层的天空中那条灰色尘埃的带子，也不是第二层里三个闪亮的彩色小月亮，而是最平常、普通人看起来最真实的月亮。
可是没有一颗星星。星星不属于他者。
在月亮的白色光晕笼罩下世界显得十分真实。树木像真的一样，活生生的，叶子随风沙沙作响。能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其中还混着煳味儿……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黄昏界中感觉到味道。如果嚼一嚼草叶，大概还能尝出汁水的苦涩……
煳味儿？
我转过身，见到了莱蒙特。不过他已不再是那个身板硬朗、上了年纪的男人，而是摇身一变，显现出自己在黄昏界中的模样。
托马斯&#183;里弗马奇变成了一个将近三米高的浅发巨人，皮肤散发着暗淡的乳白色光芒。他从空气中抓出一股股白色和蓝色的火焰，放在巨大的手掌中揉搓，就像捏雪球似的，接着便朝远处扔去。我的视线紧跟着它们而去——火焰卷成团，嗖嗖地从平原上飞过，击打着途中为数不多的树木，最终在渐渐远移的深色云彩当中熄灭。燃烧的树木表明了偏离的方位。
“福马！”我喊道。“我来了！”
巨人摩挲着手里那个巨大的火团，咳了一声，朝着深色云彩扔了出去，然后转过身。
他的脸令人诧异：既古老又现代，既和善又凶狠，既帅气又恐怖。
“年轻的魔法师克服了障碍，”托马斯一阵咆哮。“年轻的魔法师急着赶来帮忙……”
他现在感觉不太自在——所有他者在激战当中变成黄昏界的模样之后都是如此。
托马斯只用了几步就跨到我跟前。我甚至觉得连大地也被他的步伐所震动了。
“他们没得逞，我的朋友……老乐师把铁铲一般的巨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他们到第六层就戛然止步了。托马斯把他们赶回去了，是的，托马斯把他们赶回去了，就跟赶走了几只胆小的狗崽子一样。”
莱蒙特把脸靠近我，神秘兮兮地说：
“不过敌人没有应战。他们在这里花了很多时间，明白自己无法进到黄昏界的第七层中去。”
“托马斯，他们一共几个？”
“三个，我的朋友。三个。很合理的数字。”
“你看清楚他们了吗？”
“模模糊糊地看了看。”托马斯摇摇头。在这里是无法识别生物电场的，不过托马斯基本上还是看清楚了。一个黑暗力量的他者，是吸血鬼；一个光明力量的他者，是巫医，还有一个他者是宗教裁判官，同时也是作战魔法师。三个家伙一起出动来抢夺梅林遗留的东西。他们差一点就进去了。三个高级他者。不过即使是高级他者也无法到达黄昏界的第七层。
“黑暗使者、光明使者和宗教裁判官？”我大为惊讶。“他们一起？”
“梅林的遗产对大家都有吸引力，光明使者也不例外。你怎么想，年轻的魔法师，为什么托马斯不想让巡查队知道你来了？”
“他们全是男的？”我问。
“全是男的？全是女的？托马斯怎么知道！托马斯又没碰他们。托马斯只是稍微瞅了瞅他们的生物电场……”
“托马斯，我们也该离开此处。”我望了庞然大物一眼。“托马斯，该回去了，回家去。”
“为什么？”庞然大物吃惊地问。“这里挺好的啊，年轻的魔法师。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神奇的土地，仙女和魔法师的王国……托马斯可以搬到这里来。托马斯可以在这儿找到栖身之处……”
“托马斯&#183;莱蒙特，你可是守夜人巡查队的头儿！整个苏格兰都在你的庇护之下！女巫、吸血鬼、妖尸……你不会让他们胡作非为的吧？”
托马斯没说话，一时之间我感觉他不会赞同我的提议，感觉他已经找到了仙灵王国。据说，他四百年前就到过此地。
当然，黑暗使者不会肆无忌惮地行事，英格兰、爱尔兰和威尔士都会派援，在欧洲和美洲也能找到光明使者，他们会扶持没了首领的苏格兰巡查队。
可是，莱蒙特的消失会不会促成叶戈尔变成镜子魔法师呢？
“走吧，我年轻的朋友，”莱蒙特说。“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我太着急了……还不是时候……不过，你听听，年轻的魔法师！听听这里是多么安静啊，蛐蛐儿在草丛里唱歌，小鸟在夜空中扑闪着翅膀……”
不知是他有意让我听到，还是这一切当真如此，反正我透过巨人沉重的呼吸既感受到了宁静，又听见了各种声响。
“你看看，火焰燃烧得多么旺盛，银色的树叶拥揽着月光，脚下的小草色泽深幽……”莱蒙特喃喃自语。“可以留在这里的……”
我全都看到了。
“很少有他者能在生前到达这里……”莱蒙特叹息了一声。“我们只有在死后才能到这里来，你知道吗？来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我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想起了巡查队里死去的同事。伊戈尔、小虎、安德烈……
“你知道会是这样吗？你以前就知道吗？”
“所有到过第五层的高级魔法师都知道。”托马斯的嗓音中透着忧伤。“不过，知道这个太危险了，年轻的魔法师。”
“为什么？”
“不需要知道你死后将会怎样。托马斯知道，所以他感到苦闷。托马斯想到这里来。远离普通人，他们残酷而贪婪。远离人类的善与恶。居住在他者的世界里多么甜蜜啊……”
“居住？”
“是的，年轻的魔法师……在这里就连吸血鬼也不需要鲜血。这里完全不同，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一切都遵循规矩。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五层、第六层和最高的第七层。在这里，智者的象牙塔直冲云霄，他们研究宇宙的奥秘；城市洋溢着活力，充满了光明和黑暗；独角兽在原始森林里逡巡，蛇怪保卫山洞。我们要到这里来……我早些，你晚些……朋友们会出来迎接我们。我也会高兴地迎接你，年轻的魔法师……”
巨人的手搂住我的肩，就跟抱了个小孩儿似的。福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不过还不是时候……如果我能到第七层……我就不回来了。可在这里我的能量就已经不够了。你的也不够了，年轻的魔法师。”
“我还不急，”我嘟囔了一句。“我有……”
有什么？妻子和女儿？他们都是他者，高级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到光明和黑暗的城市去，阿利莎和伊戈尔在那儿幸福地生活，那里不会有谁再提起蠢笨的人类……
我打了个冷颤。是幻觉还是我真的长高了？或者是莱蒙特在变矮。
“福马，我们走吧！”
“等一等。你瞧这个。”
我们的头顶上方晃动着白色的火花。福马伸出大手，指了指藏在我们脚下草地里的一块板材，它由透明的红色石头制成。这是什么？托盘大小的红宝石？
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光滑的表面。瞅了瞅上面的一串克尔特字母。
“福马，写的是什么？”
“这是梅林写的，”从莱蒙特的话中听得出他在思索。“这是梅林写的，它既是锁孔也是最后一把钥匙。上面写着……”他稍作停顿，“如果用崇高语体来说，就是……”
“随便什么语体，快说啊！”我本能地叫了起来，感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万物之冠藏匿于此。只剩一步之遥。
但它仅留给强者和智者，
福马用一种尖细的似唱非唱的嗓音说道。他刚一开口，刻在石板上的字母就发起光来，仿佛石头下方点亮了一盏功率强大的电灯。字母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细长的光柱，直射天空。
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
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随着莱蒙特把最后一个单词说完，末尾的那个字母也闪出了白光。
“我讨厌卡拉OK，”我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托马斯知道的不比你多，年轻的魔法师。”庞然大物一把搂住我。“现在我们撤吧！”
我以为莱蒙特会一步跨回现实世界。然而并非如此。他先迈入了第五层，朝谢苗和黑人挥挥手：
“走吧！”
用不着费劲劝说他们。莱蒙特对我眨眨眼，向黏土巨怪俯下身去，从蟒蛇身上扯下梅林的碑文。
野兽的眼里充满了愤怒。身体打成结，蜷到半空中，两嘴同时张开。
不过我们已经身处护卫者无法触及的地方了。我们回到了普通人的现实世界。回到了满是尸体的屋子里。
上了年纪而且身体有些发福的莱蒙特放下我，栽倒在地。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就连竖起的胡须上都挂着几滴。
周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光明力量的他者在采集生物电场的痕迹，查验尸体，从躯干上取下一些组织和血液进行化验。他们警惕的目光立即盯上了我以及紧随我出现的谢苗。巡查队员们用一串串咒语在我们身上探寻，发现我们是光明使者，而且级别很高，这才尴尬地收回了咒语。
我在一旁见到了布鲁斯。吸血鬼大师看上去已经不再像具活尸，面颊上甚至泛起了红晕。他蹲在角落里，正在喝一杯东西。我没仔细看他喝的究竟是什么。
“真带劲！”谢苗摇头晃脑地说，他看上去非常满意。“我连做梦也没想过能跟格谢尔或者托马斯&#183;里弗马奇一样到第五层去。喔……现在就是死了也值……”
他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得把你的嘴缝起来，”莱蒙特用熟悉的语调说道。“黄昏界的第五层不是用来饶舌的。”
“嗯哼，”谢苗马上表示同意。“我……我就随便一说。”
“福马……”我伸手把魔法师扶了起来。“谢谢你……让我们平安归来，谢谢你给我看了那些东西，谢谢。”
“我们走。”福马快步走进另外一个房间，来到一个“停靠点”，深色的水面上漂着一艘小船。我跟着他走进来。莱蒙特在我们四周罩上“安静之伞”，一切嘈杂顿时消失。“你有问题要问我？”
“是的。他们是谁？”
“不知道。”福马取出手绢，擦掉脸上的汗。“有些家伙已经冲着梅林的遗物来过好几次了。但我不敢肯定全是这帮他者……最后一次是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当然，以前大家并未如此广泛地雇用过普通人……安东，局势非常严峻。还好我们走运——梅林的第三把钥匙把他们给难住了。”
“那段文字是什么意思？”
“是个谜。安东，当时很流行猜谜。大家都认为应该给敌人提供战胜自己的机会。哪怕非常含混不清，但总归是个机会。”
“有一点很清楚：要到第七层去，除了直道，还有一条弯路，”我说。
“也许吧。不过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即便知道我也会守口如瓶。”
“你要把梅林的密室一直保存到世界末日？”
“尽力而为吧。”莱蒙特用手把玩着碑文。他叹了一口气：“至少护卫者又开始守护第五层了。下次敌人又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到达那里。”
“毁了它，福马！”
他摇摇头：
“事情没这么简单，安东。如果毁掉碑文，护卫也会消失。我会把它安全地藏起来，你不需要知道详情。还有……谢谢你的帮助……”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我笑着问。
“这句话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帮助’。旁人越多，这里的事情就越复杂，我很感谢你和谢苗。机票会送到你们旅馆去的。”
“明白了。谢谢您，福马。”我对他点点头。“光明与你同在！”
“等一等，”托马斯温和地说。然后走过来，出乎意料地抱了抱我。“我说的真是‘谢谢你’。你别介意。我们马上要应付很多麻烦事，会有很多从宗教裁判所过来的客人。你不会真想在这儿耗上个把月吧？”
“看好‘万物之冠’，福马。”我停顿了片刻，然后说道。
“安东，继续琢磨你所看到的东西。我相信，你的同胞中有人与发生的一切相关联。你自己再想想这件事——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会把我们这边的人揪出来，砍断他的腿，再插进他的耳朵里，”我向福马许诺。“再见，托马斯&#183;里弗马奇！”
走到门口我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们习惯坐头等舱！”
“不把你们当成行李托运就该感谢我了。”福马用同样的腔调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部下走去。

第一部 共同的案件 尾声
“对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说还会见面，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谢苗闷闷不乐地说。“他连跟我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我们却跟傻瓜似的就要飞回去了。好歹再待一个礼拜……去湖边玩玩，钓钓鱼也好啊……”
“谢苗，如果撞上宗教裁判所，我们就得在那儿耗上个把月。”
“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有家有口的。”
“哦，对了……”谢苗叹了口气。“女儿还小……她会走路了吧？”
“谢苗，你少给我装糊涂！”
我们走到旅馆门口。谢苗微微一笑，揉了揉鼻子。
“喂……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五六个小时吧。如果他们能买到晚班机票的话。”
“我去商店逛逛，买些纪念品。帮你也带点儿？”
“买什么呢？”
“买什么？威士忌和围巾啊。威士忌送弟兄们，围巾送女士。我通常各买五样。”
“好吧。”我挥挥手。“不过还要给我买条儿童围巾，如果你能找到的话。颜色鲜亮些的。”
“一定。”
我走进门厅。前台没人，但那里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有硕大的“安东&#183;戈罗杰茨基”。信封里装着三张头等舱的机票——是给我、谢苗还有加利娅&#183;多布龙拉沃娃准备的。福马不仅工作效率奇高，而且还没有落下变形女孩。
我爬上四楼，敲了敲为黑暗使者准备的豪华房间的门。没反应。仔细一听，门后传来一阵水声。我从信封中取出加利娅的票，从房门下面塞了进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慢慢地慢慢地到沙发旁边坐下。”那位在“苏格兰地洞”中自称为让的栗发小伙说道。
他选择的位置很不错。窗户旁边光线充足，我的影子在后面，所以我无法跨进去。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那边去。”小伙子又嘟囔了一句。
他加快了语速。手上的护身符散发出的绿光笼罩着他，从外表上看它就像嬉皮士用小碎珠编成的链子，不过反射能力要比普通的珠链强得多。他手持“乌兹”冲锋枪，由于装有上了魔咒的子弹，弹盘闪着红光。反抗他并非明智之举。
“你把话讲清楚点儿，”我一边走到沙发旁坐下，一边对他说。“既然你没有立即把我杀掉，那就是有话要跟我说。”
“你弄错了，魔法师，”小伙子说。我发现他把“魔法师”这个词说得挺可笑的，就像小孩子的发音。“有人让我干掉你，但我想先问你点儿事情。”
“问吧。”
我需要影子。我得调过头去找到自己的影子，以便能进入黄昏界。我在那儿的速度会比他更快。
“头别乱动！要是想找影子我马上就把你给毙了。你们一共有多少？”
“多少什么？”
“像你这样的混蛋地球上总共有多少个？”
“嗯……”我想了想。“你指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
“全部！”
“大—概—每—百—人—当—中—有——一个，”我拖长了声音，并非有意而为，只不过想让这小子明白，他话讲得太快了。对了，他能控制魔法发挥效用吗？
“我最讨厌叛徒，”小伙子说。“有人让我转告你，说你背叛了朋友，该被处死……”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小伙子把目光转向房门，紧接着又调转回来看着我。他迅速从桌子上扯过台布，搭在冲锋枪上，枪口仍然对着我。他命令道：
“答应！”
“谁啊？门开着的！”我喊了一嗓子。
如果是谢苗，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门开了，加利娅走了进来。她的装扮令我几乎窒息。黑色的超短裙，近乎透明的粉色吊带衫——活脱脱的一个洛丽塔在墙角不安地抽着烟。
让也呆住了。
“你好。”姑娘嚼着口香糖。她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吐出一个大泡泡。“砰”地一声泡泡破裂开来，吓了让一跳。我很担心他会爆发，不过他克制住了。“你是谁？”
加利娅死死地盯着让，凶手的脸都涨红了，居然冒出一句语速奇快，吐字含混不清的话：
“我是来拜访的。”
“哦，是安东尼的朋友啊，那可以给你打个折。”加利娅朝我挤挤眼，扭着大腿走到我跟前。“我把内裤忘这儿了，你没看到？”
我能做的只有摇摇头。
“哦，那不管它了。”加利娅说着朝我俯下身来，把嘴唇贴向我，也不管让是否会盯着她的……我可没心思去想他会盯着什么看！
他确实直勾勾地盯着。
“做好准备。”加利娅压低了声音，目光严肃而惊恐。她真的碰到了我的嘴唇，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
转瞬之间她变成了一只母狼，动作粗狂、劲爆——她来不及完全变形，任凭鲜血四溅，皮肤的碎屑乱飞。紧接着，一团蓬松的黑影便向凶手扑了过去。
在让开枪的同时，我的两把三刃刀先后向他飞去。
第一把砍断了他拿枪的那只手，还剐下来一块肉。第二把击中了哪里我一下子并没反应过来。我跳起来，冲到蜷缩在地板上不停抽搐的母狼面前。她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射向我的子弹。子弹不算多，大概有五六发，但如果它们没被施加魔法就好了……
让晃晃悠悠地站在那儿，神情恍惚地看着我。
“谁派你来的？”我一边喊一边用“绝对强制”的咒语冲击他。
让哆嗦了一下，想张开嘴，但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却裂成了三块。我的第二把刀扎进了他的头部。
他又摇晃了几下，倒在变形女孩旁边。他的动脉血管不停地抽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如果她不是变形人，而是吸血鬼就好了……
我朝加利娅俯下身去，发现她正在变回人形。
“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怎么都得死，”她口齿清晰地说，“我不想……作为野兽死去……”
“你不……”
“光明使者，你真是傻乎乎的……”她的语气中突然夹杂进一丝嗔怪。
我站起身来，双手全是血。脚下的地板上也在淌血。凶手被砍掉了脑袋的躯体还在痉挛。
“这是怎么了……”谢苗呆立在门口，用一只手半捂着脸，大声喊道。
他的另外一只手攥着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威士忌，另一个大概装着围巾。
“这里？已经没事了。”我望着死去的姑娘，喃喃地说。“都结束了。”
莱蒙特和谢苗在爱丁堡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我给扎武隆买了个冰箱贴。我们现在只需要两个座位了，外加一张超大行李的托运票。长长的木头箱子上布满了咒语。一条咒语防止里面的东西被打开。另外一条让海关明白，没有必要对此件行李进行查验——里面装的是普通滑雪板。
冰箱贴也很普通，不过还挺好看的：身穿格子裙、手持风笛的苏格兰男子。我把它放进口袋，然后走到出售明信片的柜台前。我选了一张带国王城堡图案的，把它夹在《英国旅游指南》中。我暂时还无法把它寄给列拉，不过我很希望自己迟早能完成答应过维克托女朋友的事。
谢苗表现得异常安静。没有唠叨以前的飞机有多么龌龊，也没有瞎逗乐。我们过了边防和海关检查，坐上了飞机。谢苗拿过一小瓶威士忌，试探性地看看我。我点了点头。我们举起酒瓶一人喝了一口。空姐不满地朝我们望了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朝工作间走去，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杯子和几小瓶酒。她一言不发地把它们递给了谢苗。
“别难过，”谢苗小声说。“黑暗使者始终是黑暗使者。她如果长大了也只会是个恶魔。十有八九会是如此。”
我点点头。当然，他是对的。这一点就连我这个傻乎乎的光明使者都该明白……
我仰躺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我意识到自己甚至忘了查查将来走势——飞机会不会遭遇不测呢？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普通人坐飞机的时候都不想不愉快的事。我也试试……
“我查过了，”谢苗说。“起飞时间会延迟十分钟，不过我们会准时到达。一路都顺风，挺走运的，是吧？”
我从塑料口袋中掏出一次性耳机戴上，把插头塞进扶手旁边的插座里，摸索着按钮选择频道。停在了一首熟悉的歌曲上面：
命中注定的就别错过，
错过的也别遗憾。
小伙子站在天堂的入口，
早已厌倦了眼泪和鼻涕。
可是他能洞察我们的心扉，
不会为我们吟唱赞美诗。
只会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序
消防检查员用手指了指香炉里暗燃着的一炷香。
“这是什么？”
“鸦片。”姑娘满心期待地回答。
财务部里顿时一片沉寂。检查员的脸颊泛红。
“我没开玩笑。是什么东西？”
“印度香。这种味道叫鸦片。”姑娘望了同事一眼，尴尬地补充说：“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您别误会！里面根本没有鸦片！”
“您在家里吸鸦片也好，抽大麻也罢，都悉听尊便。”检查员正儿八经地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把香给熄灭了。“可你们这里……到处都是纸啊！”
“我很小心的，”姑娘有些生气。“香炉是特制的，您看到了吗？香灰全掉到陶瓷底盘里。香味很舒服的，我们大家都喜欢……”
她的语调柔和平静，令人心安，就像大人跟小孩子说话似的。检查员刚要开口，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士却插了一句，她独自坐在一张最大的办公桌后，面朝其他人。
“韦罗奇卡，你别生气，不过检查员是对的。这味道太浓了。一天闻下来到了晚上脑袋生疼。”
“在印度，窗户大概都是一直开着的，”另一位女士开始发表意见。“熏点儿香无所谓。况且那里的卫生条件不好，粪坑到处都是，东西腐烂得特别快，气候如此，所以得采取一定的措施。可我们这儿用得着吗？”
一个跟薇拉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偷偷地笑了，眼睛仍然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啊！”薇拉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分明已经夹杂着哭腔。“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不想让你难堪啊！”年长的那位女士回答。
薇拉跳起来，用双手捂着脸冲到走廊上，她的鞋跟响亮地敲击着地板。接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迟早都得跟她说，”年长的女士长长地出了口气。“简直无法再忍受这些蜡烛了。一会儿是鸦片，一会儿是茉莉花，一会儿又是肉桂……”
“您记不记得番椒跟豆蔻？”那位年轻姑娘大声地问。“那才可怕呢！”
“别这么嘲笑自己的朋友。你最好去瞅瞅薇拉，她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那姑娘连忙起身，跑出了财务部。
检查员狐疑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一位年纪轻轻、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结实小伙子。站在身着制服的检查员旁边，他显得太不正式了。
“你们屋里的人都疯了，”检查员铁面无私地说。“到处是违反防火安全的地方。你们怎么还没被查封啊？”
“我自己也很吃惊，”陪同他们的一个男人表示赞同。“有时候在来上班的路上我就想，万一情况有变怎么办？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就此结束？我们得按《劳动法》办事，不违反任何规定……”
“看看二楼的消防栅，”检查员瞥了一眼防火设施示意图，打断了他的话。
“好的。”那个男人替检查员开了门，然后朝屋里的女同事们挤挤眼。
检查员的怒气在消防栅面前全都消了。那个玩意儿看上去不错，崭崭新新的，被刷成了红色。两个灭火器、一个装满沙子的桶、一个锥形空桶、一把铲子、一把消防钩杆和一根钎子。
“嗯—嗯，嗯—嗯—嗯，”检查员嘟囔着瞅了瞅桶里，又看了看灭火器的填充日期。“真没想到，还挺守规矩的。”
“我们还是做了些事情的，”陪同他们的那位说。“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墙上就挂着个这种玩意儿。”
检查员摊开示意图，略加思索。
“我们还要看看……你们的程序员。”
“走吧！”男人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在上面，请跟我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身站到一旁，让检查员先上。接着他转过头，朝消防栅看了一眼，它便逐渐褪色并消失在空气中了。有个东西落到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男人微微一笑。
来到程序员的工作间，检查员又生愤慨。程序员们（两个姑娘一个小伙子）在那儿肆无忌惮地抽烟，电脑的各种连接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检查员甚至钻到了桌子下，艰难地查看电脑的接地情况）。一刻钟以后，检查员回到了一楼。他走进挂着奇怪的“值班扳道员”牌子的房间，在桌上摊开纸笔。陪他一起检查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地坐到对面，想看检查员如何填写记录。
“你们门上挂的是什么怪牌子啊？”检查员一边问一边忙活着。
“‘值班扳道员’？嗯，就是打杂的。当当保安，修理修理下水道，买买匹萨饼和饮用水——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干，类似于楼层管理和总务主任的职责。挺无聊的活儿。我们轮流做。”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也在消防队的职权范围之内？”男人稍微想了想。“嗯……我们保护莫斯科不受恶势力的侵犯。”
“您是开玩笑的吧？”检查员狠狠地盯了“值班扳道员”一眼。
“真的。”
一个上了年纪、长着东方人面庞的男人走进房间，连门也没敲。值班的那位一见到他连忙站起身来。
“嗯，你们这儿情况如何？”刚进来的那人问。
“财务部里放了个灭火器，卫生间也放了一个，二楼的消防栅里有两个，”值班员胸有成竹地回答。“一切正常，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
检查员的脸色变得惨白。
“拉斯，我们二楼可没有消防栅，”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说。
“我造了个假象，”拉斯得意洋洋地回答。“非常逼真。”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点点头：
“好的。不过你没有发现程序员的房间里多了两个‘窃听器’。我想，我们的客人不是头一回身兼消防检查员和间谍的职务了吧？”
“您说的……”检查员想狡辩，但还是打住了。
“从事专业情报的勾当让你羞愧难当，”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说，“感觉自己很龌龊！你以前可是个老实人……你还去修过贝阿铁路呢，还记得吧？你不光是冲着钱去的，你踌躇满志，一心想干出番大事来……”
检查员禁不住点点头，流下了眼泪。
“你还记得加入少先队的情形吗？”拉斯劲头十足地问。“你站在队伍当中，脑袋里想着要为共产主义事业的胜利贡献全部力量。辅导员给你系上红领巾，她紧绷绷的胸脯都快贴到你了……”
“拉斯，”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冷冷地喊了一声。“我简直搞不懂，你怎么会成光明使者的。”
“我那天心情很好，”拉斯承认。“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很小，骑在木马上……”
“拉斯！”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又喊了一声。
值班员闭上了嘴。
静寂之中只听到消防检查员的哽咽声。
“我……我全说……我去修贝阿铁路是为了躲避赡养费……”
“贝阿铁路的事就别提了，”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轻言细语地说。“讲讲是谁让你在我们办公室安装窃听器的。”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一章
“想必各位都在猜我为什么要把大家召集起来。”格谢尔说。
头儿的办公室里一共五个人。格谢尔本人、奥莉加、伊利亚、谢苗和我。
“有什么好猜的，”谢苗含混不清地说。“您把高级使者和一级使者都叫来了，只有斯维特兰娜没在。”
“斯维特兰娜不在，因为她不是守夜人巡查队的正式工作人员。”格谢尔皱了皱眉。“相信安东全都会告诉给她的。我不禁止他这么做。可我也不能违反规定……我们开的是守夜人巡查队领导层会议。先想提醒一下伊利亚……有些内容对你来说是新东西，通常情况下这些事情你是不该知道的。所以不许外传。跟谁都不准说。”
“具体哪些内容呢？”伊利亚一边问一边用手扶了扶眼镜。
“可能……可能是你听到的全部内容。”
“‘有些’这个词用得真好，”伊利亚点点头。“您说了算。如果需要，我可以接受‘惩罚之火’。”
“我们就别走形式了。”格谢尔从桌子里拿出一个铁匣子，开始在里面翻找。我却跟以往一样，忍不住好奇，开始环顾四周。头儿的办公室比较有意思，摆了很多小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他工作需要的呢，还是一些普通的纪念品。这里类似于泼留希金的仓库、小孩子保存“贵重”物品的箱子、漫不经心的收藏家的住所——他总是忘记自己在收集什么。更奇怪的是，那些玩意儿好像都原封不动地放着，柜子里几乎没有什么空地儿了，可新东西还在不断地增加。
我的目光在一个昆虫饲养箱上停住了。不知怎么回事，它没盖子，玻璃壁上贴着一张纸，看不清上面写的是字母“ООО”还是号码“000”。箱子里有一个中国产的弱智玩具——小小的塑料马桶，上面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塔兰图拉毒蜘蛛。起初我以为它是塑料做的或者是个标本，后来才发现，它的眼睛在发光，上颚也在颤动。还有一只正贴着玻璃壁往上爬，它肥肥的，圆滚滚的，就像一颗长着爪子的毛茸小球。它不时停下来，往玻璃上吐出一滴绿色的毒液，仿佛想一下子吐到外面去似的。同时，从这只蜘蛛的身上还在往箱子里滴东西。箱子下方有些虫子，它们晃动着身体，伸出小爪子，想接住“美食”。一些幸运儿抓到吃食后兴奋得上蹦下蹿。
“有意思吧？”格谢尔眼也不抬地问我。
“嗯哼……这是什么啊？”
“模拟小世界。你知道我喜欢研究封闭的社会团体。”
“它反映的是什么呢？”
“有趣的社会现实。”格谢尔巧妙地回答。“它本来只是一个装有蜘蛛的普通箱子。可是这里面有两只领头的蜘蛛，其中一只已经爬到高处并占据了主导地位，另一只则摆出一副抵御外来侵袭、关心社会成员的模样。由于它们的不断努力，模拟小世界里很少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为了缓和气氛，只要偶尔给大伙儿洒几滴啤酒就行了。”
“没有哪只虫子试着往外跳？”伊利亚问。“上面可没盖子哦……”
“很少。只有那些厌倦了继续在箱子里当蜘蛛的才会这么干。其一，箱子里始终保持着斗争的假象。其二，被试验者都把能在箱子里生活视为自身超群不凡的一种体现。”格谢尔终于从匣子里掏出个东西：“好了，闲扯得差不多了。给你们看看第一个需要开动脑筋的东西。这是什么？”
大家盯着一块似乎是从墙上揭下来的灰色水泥，都没作声。
“不准用魔法！”格谢尔提醒。
“好吧，”谢苗不好意思地说。“我记得那件事。无线话筒。五十年代曾有人想给我们装上这玩意儿，要么是六十年代的时候？当时我们还叫作‘城市照明维修和技术安装公司’呢。克格勃的那帮小子可真够聪明的，是吧？”
“是的，”格谢尔说。“那个时候对间谍抓得很紧，这倒没什么不对。可他们搞得太热火朝天了，把我们也给查了一番……我们引起了某些职能部门的怀疑……幸好克格勃里有我们的耳目，才得以用虚假情报蒙蔽住了他们。克格勃的同志们警惕性很高，但最后却被指责为滥用高档仪器……这个又是什么呢？”
一个硕大的钢质螺钉在格谢尔手上闪闪发光。老实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能生产出这么大尺寸的螺钉。
“你们未必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格谢尔说。“黑暗力量惟一一次——至少我希望是如此——使用普通人的工具刺探我们。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和扎武隆有过一次艰难的会谈，此后我们签署了《关于严禁使用的斗争手段协议书》的附件。”
螺钉被格谢尔放回了匣子。取而代之的是两粒咖啡色的“药片”。
“是那次想夺走我们这栋房子的时候用的！”伊利亚顿时来了精神。“一九九六年，对吧？”
格谢尔点点头。
“完全正确。当时有个傲气十足的寡头看中了我们这个由国企转变而来的股份有限公司，在他眼里这是一块极易到手的大肥肉。不过，经过仔细打听和暗中观察，这位寡头搞清楚了是些什么人经常过来跟上了年纪的董事长喝茶谈天，他的兴趣也就消减下去了。”
“这不会也是虚晃一招吧？”奥莉加好奇地问。头儿讲话难得如此絮叨，还搬出了这么多旧事，大概都是专门说给奥莉加听的，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
谢苗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模仿什么人说话：
“哥们，你怎么回事？到市里去寻求重要问题的解决办法，也不来找我……有事尽管说。”
格谢尔笑着回答：
“你所谓的‘有事尽管说’太夸张了吧？不过无所谓，胜者为王嘛……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现如今我们碰到的可是……”
他从匣子里掏出一片类似橡皮膏药的东西。薄薄的白色小方块，一面有些黏性，格谢尔费了些周折才把手指从上面扯下来。
“技术手段可真是日新月异啊，”我感叹了一句。“麦克风和传送器？”
“你会大吃一惊的，它还可以录音，”格谢尔说。“录下所有的东西，只需三秒钟就可以完成对内容的编码并传送出去，每天一次。很不错的玩意儿。挺贵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到的。”
“说正事吧，鲍利斯，”奥莉加请求道。
格谢尔把那玩意儿扔回铁匣子，仔细打量了我们一圈。
“一周以前安东和谢苗去了趟爱丁堡。那里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简单说，一队他者——包括光明使者、黑暗使者和宗教裁判官——企图在身佩护身符的普通人协助之下抢夺最古老的魔械，也就是所谓的‘万物之冠’，它是梅林到黄昏界之前造好的。”
伊利亚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奥莉加则沉默不语——也许她已经从格谢尔那儿获悉此事了，也许她认为没有必要表露心迹。
“需要补充的是，这三个家伙都是高级他者，”格谢尔接着说。“嗯……也可能三个不全是，只有其中两个是。即使有两个是高级他者，他们也能把第三个拉入黄昏界第六层。”
令我惊讶的是，伊利亚居然没有说话，大概是听呆了。依我看，他从没进到过比第三层更深的地方。
“这件事令人非常不安，”格谢尔说。“我们都不知道，梅林到底藏了什么魔械在黄昏界最深的一层——第七层。但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个东西足以毁掉地球上的一切文明成果。”
“又是一本《富阿兰》？”谢苗问。
“不，梅林不知道怎样把普通人变成他者，”格谢尔摇摇头。“不过此事非常棘手。现在，对这个东西的保卫加强了。除了苏格兰守夜人巡查队，宗教裁判官也加入了守卫队伍。事态非常严峻。据我所知，到处都在进行针对巡查队员的间谍活动——莫斯科、纽约、伦敦、东京、巴黎、北京……一句话，全球所有的重要区域无一例外。到处都有普通人在行动，他们都不知道雇主是谁。但是，寻找疑犯的工作至今还没什么进展。”
“格谢尔，黄昏界的第七层是什么样子的？”伊利亚对此很感兴趣。“我知道不允许对没去过某一层的他者讲那层的情况，但……”
“谢苗会告诉你他所见到的，”格谢尔回答。“他去过第五层。如果你愿意，可以问问安东，他会告诉你第六层的情形。我允许他们这么做。至于第七层……”
大家好奇地望着格谢尔。
“我没去过那儿，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格谢尔坚决地说。
“哈哈，”奥莉加笑了。“鲍利斯，我一直以为你去过那里……”
“没有，我还可以提前回答你另外一个问题，扎武隆也没去过，我认识的他者没有一个是去过那里的。我认为，能到达那里的只有‘零度能量’魔法师。他们拥有绝对能量。梅林就是这样的魔法师。娜佳&#183;戈罗杰茨卡娅将来也会成为这样的魔法师……”
所有人都善意地看了我一眼。
“她长大之前我不会让她进黄昏界，”我态度强硬。
“没有谁要你那么做，”格谢尔安慰我说。“你……你别急着反对。我希望娜佳受到保护，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保护。这至少需要两名作战魔法师。第二、第三能量等级的魔法师。他们无法长时间对抗高级别的他者，但如果配备精良，他们至少能拖延时间以寻求帮助。”
伊利亚手捂脑袋：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两个第二、第三级的魔法师啊？把在街上巡逻的全体作战队员都撤下来？”
“嗯，用不着全体，”格谢尔纠正说。“第二能量等级的我们有四个，第三能量等级的有九个。阿利舍尔和亚历山大能被提到第三级。”
“哪个亚历山大？科罗斯特列夫？”伊利亚很是惊讶。
“不，马林科夫。”
“马林科夫能行，”奥莉加插了一句。“我三天内可以让他准备好，甚至两天就够了。”
“等等！”我大声喊道。“等等！你们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格谢尔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想啊，想听。不过你得知道，那些还没弄到魔械的家伙迟早会意识到，他们需要一个绝对魔法师。这样的魔法师全世界只有一个，就是你的女儿。你同意对她进行保护吗？”
“斯维特兰娜会怎么想？”
“斯维特兰娜是位母亲，”奥莉加温和地说。“我想，她还记得上次小姑娘被绑架的事。她应该清楚自己无法全天候守护在女儿身边。”
“斯维塔会同意的，安东，”谢苗点点头。“别瞎猜。”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那我怎么应付外面的事情啊？”伊利亚一副央求的腔调。“作为负责巡逻工作的副手，我郑重提醒您！您要是让第四、第五级的小子出去独立工作，那么黑暗使者会在他们头上为非作歹的！”
“他们不敢。”格谢尔皱了皱眉。“扎武隆也会派第二和第三能量等级的魔法师保护娜佳&#183;戈罗杰茨卡娅。”
我用手抱住头。不过伊利亚倒是略感宽慰：
“我们只出一半的保镖？那我就……”
“是的。两个我们的魔法师，两个黑暗力量的。”
“格谢尔！”我大喊一声。
“安东，这是为了你女儿的安全，”格谢尔强硬地说。“好了，这个问题的讨论到此结束！往下说。伊利亚，开完会之后你稍微留一下，我们议一议派谁去做保卫工作，以及怎样装备他们。”
我没有吭声，内心犹如排江倒海一般，但我一言未发。
“我们暂时只讨论了有关保卫的事，”格谢尔接着说。“巡查队反技术侦察的工作和对雇用普通人进攻的防范我交给奥莉加负责。让程序员托里克和侦察员拉斯也加入进去。”
“拉斯可是个很弱的魔法师啊！”奥莉加气呼呼地说。
“但他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格谢尔说。“至于他者和普通人的交锋，你很在行。你在这方面的经验独一无二。”
我好奇地看了奥莉加一眼。原来她还有如此独特的经验……
“我现在需要你们大家回答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格谢尔接着说。“我们应该怎么进攻？”
“进攻谁？”我忍不住问。“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在搅浑水……”
“进攻并不仅仅意味着投入战斗，”奥莉加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进攻也可以是对敌人进行突然袭击，破坏他们的计划。”
格谢尔赞许地点点头。
“那我们只有一条出路，”我说。“除了继续查找叛徒之外——我想宗教裁判官也会为此掘地三尺的。我们得进到第七层去。如果没有办法进去……那试试‘能量链条’如何？”
“扎武隆提议用‘能量圈’，”格谢尔点点头。“不过，无论是我们之间互相补充能量，还是黑暗使者互相吸收能量，即便牺牲普通人……也都无济于事。黄昏界各层之间的障碍随着层数的增加越变越复杂。我们都计算过了。”
“连牺牲普通人也行不通？”谢苗非常震惊。
“行不通。”格谢尔冷冷地说。
“那几句诗……第六层里面的那几句……”我看了看格谢尔。“您记得吧？我给您说过的。”
“再重复一遍。”格谢尔点了点头。
我凭着记忆背了起来：
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
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它给了我们一些什么启发？”格谢尔来了兴致。
“往后退，如果你跟我一样聪明的话，”我重复了一遍。“另外有一条路可以通往第七层！不一定非得硬闯障碍。”
格谢尔点点头：
“是的。我就是希望让你说出这句话来。”
谢苗同情地看了看我。显然，我们跟部队里一样，谁说了谁就得去做。
“您可别高估我的智商，”我嘀咕了一句。“我当然会考虑考虑，也会让斯维特兰娜想想此事。不过我脑海里暂时还是一片空白。或许该去查查档案？”
“我们会查的，”格谢尔答应。“还有一条路子。”
“是给我预备的，”我说。“没说错吧？”
“安东，你的女儿面临危险。”格谢尔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摊开双手：
“我投降。好吧，我准备好了。去哪儿？火山口？北极冰川？宇宙？”
“你很清楚，在宇宙当中我们无所作为。”格谢尔皱着眉说。“有可能……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梅林的同道可以猜出他指的是什么。”
“那得找到目前还活着的梅林的同龄人……”我说。
“我好歹……还算个同龄人，”格谢尔冷冰冰地说。“不过，唉，我不认识梅林。无论他当光明使者的时候，还是他当黑暗使者的时候。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是的，这是有可能的。有时候高级魔法师会这样干。问题不在这儿……我希望你们当中不会有人变节。”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别拖时间。”我催他继续讲。
“梅林曾经跟……一个他者是朋友，据我所知，当时此人叫鲁斯塔姆。”
我和谢苗对视了一眼。他耸了耸肩。奥莉加看上去也很困惑。
“他有很多名字，”格谢尔接着说。他以前在巡查队待过。很早很早以前。我们曾经做过朋友。多次在战斗中互相帮忙，多次挽救过对方的生命。后来我们成了敌人，尽管他仍然是光明使者。
格谢尔停住不说了。他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起这些事。
“他至今还活着。住在乌兹别克的某个地方，具体在哪儿我不清楚。他的能量跟我相当，擅长于隐蔽自己。他早就不在巡查队干了。很可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你得把他找出来，安东。找到他并说服他帮助我们。”
“嗯，”我答应了一句。“对于我们来说乌兹别克算什么啊？一下子就能翻个遍，再来一下就能找出隐居的魔法师，而且，他的等级比我还高……”
“我没说这事很容易。”格谢尔承认。
“最后来一下，就能劝他帮我们的忙。”
“这件事稍微简单些。因为他救过我六次，我救过他七次。”格谢尔得意地笑了。“他还欠我一次。即使他还像以前那么恨我，但如果你能找到他，那他肯定会说的……”
格谢尔的声音缺乏自信，这一点大家都有感觉。
“他知不知道梅林的事还是个未知数呢！”我说。“而且，他是不是还活着啊？”
“十年前还活着，”格谢尔说。“我的助手、一个杰翁那认出过他，并把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太好了，”我点点头。“简直是太好了。大概我不能带武器，并且还得独自上路？”
“不。你会全副武装，带足资金和有用的魔械。”
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确认头儿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去，”格谢尔补充道。“阿利舍尔跟你一起去。你要知道，在东方国家，力量和金钱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得有自己人的保护。”
“连阿利舍尔也被弄走了……”伊利亚叹了口气。
“对不起，”格谢尔毫无歉意地说。“我们得把现在视为战时状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我一般很少能在天黑之前回家。如果要巡逻，那么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平常七点以前也回不去。即使能够预见路上的拥堵情况我也无济于事，因为到处都在塞车。
当然，即便不懂魔法，任何一个为人妻的女人都很清楚，丈夫不会无缘无故地早早回家。
“爸爸回来了，”娜佳已经在通风报信了。她就站在大门边。如果当时她正忙活着小孩子的那些把戏，那么从我走近楼房那一刻起她就可以预感得到；如果碰上她正好无所事事，那么从我走出办公室那一刻起她就能获悉。
我想抱抱女儿。可是，显然她对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动画片更感兴趣：客厅里传来尖声尖气的声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女儿应尽的义务她已经尽到了，已经对下班回来的爸爸表示过欢迎了——在他的手上和口袋里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发现。
于是，娜久什卡灵活地从我胳膊上滑了下来，朝电视机跑去。
我换了鞋，把在回家路上买的《汽车爱好者》杂志扔到筐子里，然后走进客厅，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娜佳把手一挥——我挡住了电视屏幕，一只蓝色的独角驼鹿正乘着雪橇飞奔。
斯维特兰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端详了我一阵，哼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不再去尝试完成一个父亲的职责，而是朝厨房走去。斯维特兰娜在煮汤。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们要花那么多时间在灶台边。什么东西用得着折腾那么久？往锅里放块牛肉或者鸡肉，打开火，让它煮去吧。过个把小时再倒些通心粉或者土豆进去，随便加点儿蔬菜——一顿饭就做好了。当然，可别忘了搁盐，这是最关键的。
“自己收拾行李？”斯维特兰娜头也不回地问。
“格谢尔打过电话来？”
“没有。”
“你查过将来走势了？”
“我跟你说过，没人让我查我自己是不会查的……”斯维特兰娜顿了顿——我从后面走近她，亲了亲她的脖子。“除非特别需要的时候……”
“那你怎么会问行李的事呢？”
“安东，如果你大白天的就已经下班回来，那么晚上我肯定是一个人睡觉。你要么是被派去巡逻，要么就是被派去出差。你前两天刚刚巡过逻，市里面一切正常……”
客厅里传来娜佳的笑声。我朝门外望了望——酷似滑雪运动员的驼鹿瞪着双眼，正冲向一队在悬崖边鱼贯而行的小动物。喔，马上就要……
“斯维塔，你觉得能让娜佳看这样的动画片？”
“她还看新闻呢，”斯维特兰娜平静地说。“你别打岔，出什么事了？”
“我得去撒马尔罕。”
“你去出差的地方倒总是挺有意思的。”斯维特兰娜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尝了尝味道。“盐放少了……那边怎么了？”
“没什么，暂时还没什么。”
“乌兹别克的老百姓真可怜。如果你去，肯定会发生点儿事。”
“格谢尔今天开了个会。把高级魔法师和一级魔法师都叫去了……”
我跟斯维特兰娜简单地说了说开会的内容。让我吃惊的是，她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娜佳将会被两名光明使者和两名黑暗使者暗中保护的消息也没有引起她的兴趣。准确地说，她的反应跟奥莉加预料的一样。
“格谢尔还挺不错，”斯维特兰娜说。“我自己也想过给他打电话，请他保护娜佳。”
“你真的想让他们……”
斯维特兰娜看了看我，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我在娜佳旁边的时候她没什么危险。相信我，即便是三个高级魔法师，我也能把他们捏碎。不过最好还是保险一些。你什么时候走？”
“五个小时以后，从舍列缅季耶沃机场出发。”
“谢苗一小时之内就能把你送到。你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收拾收拾。你要在那儿待多久？”
“不知道。”
“那我给你带几套内衣、几双袜子呢？”斯维特兰娜的问话很有道理。“我无法想象你出差的时候还会洗衣服。”
“买新的呗，把旧的扔了就是。格谢尔答应会给足资金。”
“有意思，他所谓的‘给足’是给多少呢？”斯维特兰娜表示怀疑。“我给你带五套内衣吧。你坐下，我帮你盛汤。”
“爸爸！”娜佳在客厅里喊我。
“怎么啦，女儿？”我问。
“爸爸，阿方基叔叔会送我项链吗？”
我和斯维特兰娜对视一眼，赶忙走到客厅。娜佳还在看动画片。屏幕上一群五颜六色的小动物正围聚在一堆篝火旁。
“娜佳，哪个叔叔？”
“阿方基叔叔。”女儿回答，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
“哪个阿方基叔叔啊？”斯维特兰娜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什么项链？”我也问道。
“爸爸要去找的叔叔啊，”娜佳回答，一副“你们这些大人可真笨啊！”的口吻。“项链就是那种蓝蓝的，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爸爸去找谁呢？”斯维特兰娜继续问。
“你们刚才不是在说吗？”娜佳淡淡地说。
“我们没说这个。”我表示否定。“我们说的是我要去乌兹别克出差。那是一个美丽的东方国家，格谢尔叔叔曾经在那里住过。你记得格谢尔叔叔吧？我们可没说什么阿方基。”
“那就是我听错了，”娜佳说。“没有这个叔叔。”
斯维特兰娜摇了摇头，责备地瞪了我一眼。我摊摊手——是的，我的错，我不该插嘴，她妈妈能问出来的东西要多得多。
“不过项链还是有的，”娜佳突然补充了一句。“给我带些回来，好吗？”
没有必要继续追问阿方基叔叔的事情了。娜佳从两三岁开始就有预见能力。不过她完全是无意识的，只要一开始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她就不说话了。
“我的错，”我后悔地表示。“对不起，斯维塔。”
我们回到厨房，斯维塔一言不发，给我盛了汤，切好了面包，把勺子递过来。有时候我觉得她当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真是莫大的讽刺。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斯维塔回到巡查队去，格谢尔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鲁斯塔姆有很多个名字……格谢尔是这么说的吧？”斯维特兰娜若有所思地问。
“嗯，”我边喝汤边回答。
“可以假设他现在叫阿方基。”
“一切都有可能。”我并不非常指望这一点，不过，就我所面临的事态而言，即使最不可信的一条线索我也不能放过。“我会弄清楚的。”
“幸好阿利舍尔跟你一起去，”斯维特兰娜说。“你最好多让他打听打听。东方国家可是神秘莫测的。”
“你的思路可真有新意……”我拿腔拿调地回应道。“不好意思，我今天一直在听有关东方国家的奇思妙论。精彩的想法汇成河流，充盈着我思想的湖泊，好似我内心深处的美味糕！”
“爸爸，给我带美味糕回来！”女儿马上喊道。
在工作中我跟阿利舍尔接触得不多。他喜欢在“野外”干活——总是在巡逻，早晨通常会在办公室露个面。由于睡眠不足，他的眼圈总是红红的。我曾经听说他和财务部的一个姑娘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他是七级他者。总的来说我对他知之甚少。小伙子天生内向，而我也不喜欢主动结交朋友。
他好像跟谢苗的关系更近。我下楼坐上车的时候谢苗刚好快把一个笑话讲完。我坐到谢苗旁边，只见他向后侧过身子，学着任性的小女孩用细细的嗓子说：
“好吧，爸爸，我们绕远路。带一朵小红花给我！”
阿利舍尔哈哈大笑，接着朝我伸出手：
“你好，安东。”
“你好，阿利舍尔。”我跟他握了握手，递过去一个挎包。“帮我扔到后座上，懒得放后备箱去了。”
“斯维塔什么反应？没骂你？”谢苗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没有，怎么会呢。她让我饱餐了一顿，提了很多的好建议，还祝我一切顺利。”
“好妻子总是能让丈夫开心！”谢苗神采奕奕地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我忍不住问。“是不是格谢尔也派你去撒马尔罕了啊？”
“你会等到他下这个命令的，”谢苗拿腔拿调地说。“喂，伙计们，你们干嘛去撒马尔罕呢？我明明记得那里的首都是宾肯特！”
“塔什干。”我纠正他。
“不对，是宾肯特，”谢苗说。“要么就不是宾肯特？哦，我想起来了，首都叫沙什！”
“谢苗，你岁数没那么大，怎么可能记得宾肯特，”阿利舍尔在后座上略带嘲讽地说。“宾肯特和沙什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只有格谢尔还记得。我们是去撒马尔罕，因为在巡查队工作的最年长的光明使者就住在那里。塔什干的巡查队规模更大，他们得摆摆首都的派头。不过那里基本上都是年轻人。他们的头儿比你还年轻。”
“哇……”谢苗摇摇头。“真是奇怪。东方国家都是年轻人在巡查队里干活？”
“在东方国家，老年人不喜欢争斗。他们就爱看漂亮姑娘，吃手抓饭，下棋。”阿利舍尔一脸认真地说。
“你常回家吗？”谢苗问。“常回去看看亲戚朋友？”
“八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
“怎么会这样啊？”谢苗很是吃惊。“难道你不想家吗？”
“我没有家，谢苗。也没有亲人。杰翁那的儿子没有朋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谢苗一声不吭地开着车。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阿利舍尔，希望我这个问题不至于太过隐私。你父亲是普通人还是他者呢？”
“杰翁那是强大的魔法师为自己创造的仆役。”阿利舍尔平静地回答，就像在讲课。“魔法师找到举目无亲、也没人要的傻小子，赋予他黄昏界的能量和纯净的动力……如此一来就诞生了一个愚笨、健壮又懂魔法的人……不，已经不完全是普通人了，但也不是他者。他的所有能量都借助于外力，是魔法师所赋予的。杰翁那忠心耿耿地为主人服务，他能创造奇迹……不过他的脑袋还是不太正常。通常魔法师都会选择痴呆或者弱智，他们不具攻击性，非常忠诚。他们得到的能量可以保证其健康长寿。”
我们俩都没说话——没想到阿利舍尔会如此坦诚。
“民间一般认为杰翁那是有神气附身的。一定程度上的确如此……这就好比找了个破裂的空瓶子并重新填满了它。但填充的一般不是智慧，而是忠诚。可是，格谢尔不同于其他人，甚至不同于其他光明使者。他给我父亲治了病。没有彻底治好……他也不是万能的。父亲以前是个十足的傻子。我想，他的痴愚应该是大脑损伤所致。格谢尔为他医治过后，父亲逐渐恢复了正常人的智力。他记得自己原来完全是个傻子。他知道，如果格谢尔不及时为他注入新的能量，他就又会失去智力。不过，他为格谢尔服务并非是出于恐惧。他说，为格谢尔献身是想感谢大魔法师让他认识了自己，成了一个正常人；当然，也是因为格谢尔让他这个傻乎乎的家伙有了家庭和儿子。他很担心我会长成个傻瓜。还好没有。只不过……只不过老百姓什么都记得：我父亲是杰翁那，他活得太久了，他以前是个傻子，连擦鼻涕都不会。一切的一切都记得。母亲跟父亲好了以后亲戚朋友就不跟她来往了，也不认我。其他孩子被禁止同我玩耍，因为我是杰翁那的儿子，一个本应过着鸡犬不如的生活的愚人养的儿子。我无家可归。现在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工作就是按格谢尔的命令办事。”
“可问题是……”谢苗小声地说。“你们那里可真残酷。记得我们追捕巴斯马奇分子那次……”他突然停住不说了，抱歉地望了望阿利舍尔，“你不介意我说这个吗？”
“有什么不对的吗？”阿利舍尔反问。
“万一他们现在已经不被称作巴斯马奇分子，反而成英雄了呢……”
“格谢尔在突厥斯坦当政委的时候，我父亲在他的队伍里作过战。”阿利舍尔骄傲地说。
“什么？”谢苗一下子慌了神。“哪年啊？”
“二十年代初。”
“不，我更晚一些……一九二九年巴斯马奇分子冲破边境的时候……”
他们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一些年代久远的事情来。我听明白了，阿利舍尔的父亲和谢苗差点儿碰上——格谢尔在红军部队里任职时他们都曾在其手下打过仗。说实话，我没弄清楚格谢尔是以何种方式参与卫国战争的。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是不会用火球去袭击白卫军和巴斯马奇分子的！看来，不是所有他者都对那场革命持冷漠态度。有的也加入到了交战双方的一边当中。为了同他们作斗争，格谢尔和自己的同志们就在亚洲的草原和沙漠里驰骋过。
我还想，也许我能猜到格谢尔和鲁斯塔姆曾经为何争吵。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二章
无论是乘飞机还是坐火车，大清早抵达另外一个城市都非常不错。全新的一天刚刚拉开帷幕。
在飞机上阿利舍尔还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几乎睡了一路，阿利舍尔则一声不响地望着窗外，仿佛在夜色当中看到了远方地面上有趣的东西。到了早晨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他才问了我一句：
“安东，我们分开几个小时你不会反对吧？”
我好奇地看了看这位年轻的魔法师。格谢尔的提醒当中可没这条。有关自己的亲戚朋友的事——准确地说，有关自己没有亲戚朋友的事——阿利舍尔已经全盘托出了啊。
当然，也不难猜出一个二十来岁就离开家乡的小伙子想见的会是什么人。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阿多拉特，”阿利舍尔毫不掩饰地回答。“我想见见她，看看她怎么样了。”
我点点头，好奇地问：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所有名字都有含义。你没让格谢尔给你灌输一些乌兹别克语知识？”阿利舍尔很是吃惊。
“他没提过这事，”我支支吾吾地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可是格谢尔也不该犯这种迷糊啊？世界上的主要语种他者都得学习——当然是借助魔法力量来学。更强大、经验更丰富的魔法师可以把不太常用的语言灌输到我们的意识当中。格谢尔就可以，但阿利舍尔不行……
“也就是说，他认为你没必要学，”阿利舍尔若有所思地说。“有意思……”
阿利舍尔好像无法想象格谢尔会犯错。
“我用得着乌兹别克语吗？”我问他。
“未必吧。几乎所有人都懂俄语。只有傻子和现在的小孩才没学俄语……反正你也不会被当成乌兹别克人的。”阿利舍尔微微一笑。“阿多拉特是正义的意思，很美的名字，对吧？”
“的确不错，”我表示赞同。
“她是个普通人，”阿利舍尔小声说。“不过有个好名字，很阳光。我们一起读过书……”
飞机抖动起来，飞行员放下了起落架。
“你当然该去看看她，”我说。“我想，我自己能找到巡查队办公室。”
“别以为我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想单独行动一段时间。”阿利舍尔笑了笑。“我觉得你一个人跟当地巡查队员先聊聊会更好。给他们看看格谢尔的信，跟他们商量商量……我过一两个小时再去。”
“你跟那些同事们不太合拍？”我小小心翼翼地问。
阿利舍尔没有回答，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我走出机场，显然，这里才刚改建过，看上去挺现代化的。我手上只拎着一个挎包，还有一个免税店的袋子。我停下脚步向四周望了望。蓝得耀眼的天空，尽管还是大清早，可是已经热气四伏……乘客不多，我们的飞机是清晨抵达的第一个航班，下一班飞机要一个小时之后才到。拉私活儿的司机立刻就把我给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的服务项目：
“走啊，亲爱的！”
“我带你看看全城，免费导游哦！”
“去哪儿？”
“坐我的，我车子好，有空调！”
我摇摇头，突然瞥见一位上了年纪的乌兹别克男人，他安静地站在一辆老式的“伏尔加”旁边，车身上画有出租车专用的小格子。
“空的吧，老大爷？”
“人只有相信自己是自由的才会有空，”他的回答富有哲学意味。他俄语说得极好，一点口音都不带。“坐吧。”
瞧，我才刚落地呢，不知怎么就已经开始用“老大爷”这种称呼了。而司机的回答更是充满了东方的智慧。我问他：
“这是哪位伟人说的吧？”
“这是我爷爷说的。他当过红军，后来成了人民的敌人，再后来又做了国营农庄的领导。是的，他的确很伟大。”
“他是叫鲁斯塔姆吗？”我饶有兴致地问。
“不，他叫拉舍德。”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我把脸迎向从车窗外面吹进来的风。空气温暖清新，跟莫斯科完全不同。即使按照对首都的要求来衡量，道路也算不错。两旁的树墙浓荫蔽日，给人感觉已经到了城市里。
司机深沉地说：
“空调？如今所有司机都给乘客许诺说他们的车里会很凉快。难道我们的祖辈和曾祖辈知道空调是什么玩意儿吗？他们一打开车窗就感觉挺凉爽的！”
我疑惑地看看他，他笑了：
“我开玩笑呢。从莫斯科来的？”
“是的。”
“没什么行李嘛……哦—哦—哦！不会是丢了吧？”
“紧急出差。没时间收拾行李。”
“紧急？我们这里没什么事是紧急的。一千年前、两千年前、三千年前这里就有城市了。它已经忘了何谓紧急。”
我耸耸肩。车开得的确不快。不过这并不让人觉得恼火。
“那我们去什么地方？市里有撒马尔罕宾馆，还有……”
“多谢了，不用去宾馆。我不是来睡觉的。我得去市场，老城的锡阿比市场。”
“说得对！”司机满怀激情地称赞。“人应该明白往哪里去，为什么去。一飞来就直接去市场。没有行李，没带妻儿，没有其他琐事——就应该这样！不过，你去市场，钱总带了吧？”
“带了，”我点点头。“去市场怎么可能不带钱？我该付给你多少钱？你收苏姆还是卢布？”
“美元和欧元也可以，”司机无所谓地回答。“你看着给吧。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那还有什么必要讨价还价呢？如果付给穷司机的钱太少，好人会不好意思的。他付得肯定比我想要的多。”
“您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学家。”我笑了。
司机点点头：
“是吗？也许是吧……我在莫斯科读的博士，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顿了顿。“不过现如今心理学家可不吃香。开出租车还赚得多些。”
他不吭声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们已经开到了市里，很快司机就给我细数开来——到了撒马尔罕我应该抓紧到哪些地方去看看。构成城市中心广场建筑群的三所穆斯林学校、比比-哈内姆清真寺……这些建筑正好都位于撒马尔罕最出名的锡阿比市场旁边，司机刚从我这里获悉，清真寺的盛名早就已经传到了莫斯科。市场的确该看看，甚至值得一开始就去。不去那里实在是不应该。既然我是个好人，这样的错误是不会犯的……
如果司机看到我从市场的入口走过，大概会非常伤心。不，我当然想去那里。工作是工作，但总该带着一些对这座城市的印象离开吧？
但不是现在就去。
我从市场门口喧闹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周围是一队日本游客，（他们居然跑这里来了！）毫无疑问，他们个个都挂着袖珍相机和摄像机。我朝着比比-哈内姆清真寺的方向走。它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巨大的圆顶，陶瓷表面在阳光下闪着蓝光。正门的入口处非常开阔，在我看来甚至超过了巴黎的凯旋门。墙上虽然没有浮雕，但闪亮的蓝色砖石上面却刻有精巧别致的图案。
可我现在要找的不是富丽堂皇的旅游景点。
每座城市都有一些不太祥和的街区。它们并非全都位于市郊。有时是在阴森的厂房旁，有时是在铁路或者公路干道边，有时则靠近某个公园或者在市政当局毫无理由保留下来的一条斜坡附近。大家不愿搬去这些地方居住，也很少有人从那里搬走——他们好像都被绵长的梦魇给扯住了似的。那里的规则和节奏与众不同。
我记得莫斯科就有这样一个街区。那里有条单行道，旁边是一片杂木丛生的斜坡。它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住宅区，可感觉却像噩梦一般。我是在冬天的一个傍晚接到谎报的情况之后赶到那里去的。结果，制造迷魂药的女巫确实持有许可证。单位的车先走了，我留下来做关于互不索赔的笔录，结束之后便出门去打车——我实在不愿打电话叫车，然后坐在女巫家里等。尽管时间不算太晚，但天色已暗，还飘着雪。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看来，人们从地铁站出来之后走的都是另外的路。汽车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好不容易偶尔有一辆经过，可都不愿意停下来。斜坡旁有一个用低矮围墙圈起来的小游乐场：售票亭、两三组旋转木马、儿童铁路——直径十来米的一个铁轨圈。四周一片寂寥，细雪狂飞乱舞，在这个黑漆漆、阴森森的游乐场里，一辆拉着两个车厢的玩具火车头一边转圈，一边发出轰隆的响声，车身上闪着彩灯。前排的位子上坐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一动不动，身上裹了一层雪，头上戴顶硕大的皮帽，手里攥着把小塑料铲子。可能是售票员的孩子，家里没人带……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但我感觉特别不舒服，所以赶忙拦下一辆路过的卡车，从那儿溜回城里去了。
守夜人巡查队就坐落在这样一个街区里，只不过城市不同罢了。我不需要地图，自己能感觉到应该怎么走。我花十来分钟就从市中心的市场走了过来。我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不，不是进到了绚烂的东方童话当中，而是来到了一个混杂的地方，既像在苏联亚洲部分的国家，又像在土耳其或者南欧某国。有种半欧半亚的感觉，不过，这里所吸纳的并非是两个大洲最好的特点。尽管满眼都是绿树，但优点也仅此而已。房屋上布满了尘土，脏兮兮的，显得破败不堪，而且都只有两三层高。如果它们不那么千篇一律，游客们可能还会更喜欢一些。不过就连这点也没做到。一切都毫无神采、单调乏味。到处都是斑驳的墙壁、灰蒙蒙的窗玻璃、敞开的大门，还有院子里晾晒在绳子上的衣物。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词组——框架式的芦苇板建筑。尽管这个词组听着有些过时，而且还公文味十足，但它却最为准确地界定了这类房屋，它们是被当作临时建筑修起来的，但立在那里已经超过了半个世纪。
守夜人巡查队的办公室是一幢面积不小的平房，同样很破旧，周围是小花坛。我觉得，这样的建筑用来做个小小的幼儿园倒不错，里面应当是些皮肤黝黑的黑发小孩。
不过，这幢房子里的小朋友早就长大成人了。我绕过停在围墙边的一辆“标致”车，推开大门，穿过花坛——里面的花草显得干枯萎靡，都在做垂死的挣扎。看到门上挂着苏联时期官僚式的牌子，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守夜人巡查队
撒马尔罕分部
接待时间：20:00—8:00
起初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后来通过黄昏界瞅了瞅才发现不是，这块牌子上写的东西千真万确，黑色的底子，黄色的字母，盖在上面的玻璃开裂了，还掉了一角，“巡查队”的“队”字已经破损褪色了。
旁边是用乌兹别克语书写的相同内容，我还从那儿学到了“巡查队”用乌兹别克语该怎么念。
我推开门——它当然没上锁，走进大厅。东方国家的建筑一般没有过厅。的确没必要弄出这么一块地方来，撒马尔罕根本就没有严寒。
大厅的陈设很简单，有点像个小小的警察分局，也类似于苏联时期的办公室。门口是衣帽架和文件柜。三个年轻的乌兹别克男子和一个年纪稍长的俄罗斯胖女人正坐在一张办公桌旁喝茶聊天。桌上一只硕大的电动茶炊冒着热气，上面绘有霍赫洛玛装饰画。当然，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在俄罗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种装饰画是在伊斯梅洛沃艺术装饰品市场上，它们和套娃、皮帽子等卖给外国游客的纪念品摆放在一起。另外几张办公桌旁都空无一人。稍远的桌子上一台旧电脑正轰隆作响——早该换风扇了，显示器也太过笨重。
“你们好，”我用乌兹别克语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想卖弄小聪明的傻瓜。为什么格谢尔不教我乌兹别克语呢？
“您好！”那个胖胖的女人回答。她皮肤黝黑，头发也是黑的——但显然有斯拉夫血统。她的外貌已经发生了一些惊人的变化，与所有一生下来就长期在东方国家居住的欧洲人一样，这些变化不需借助魔法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她身穿一条色彩鲜艳的长裙，连衣着打扮都跟乌兹别克妇女一样。她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番，我感觉手法娴熟但信号微弱的检测咒语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我没加排斥，让其能够获取信息。紧接着她的面部表情就起了变化，并且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小声地说：
“小伙子们，来贵客了……”
“我完全不是正式到访。”我挥了挥手。
不过他们还是忙开了。跟我问好，自我介绍——穆拉特，六级；铁木尔，五级；诺吉尔，四级。我觉得他们看上去就跟自己的真实年龄差不多，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格谢尔说过，撒马尔罕守夜人巡查队有五个他者……按照阿利舍尔的说法，塔什干巡查队的工作人员更年轻。还要怎么年轻啊？难道雇中学生干活？
“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183;菲尔先科，四级他者。”
“安东&#183;戈罗杰茨基。高级他者。”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分部的头儿，”她接过话茬，最后一个跟我握了手，就像巡查队里最年轻的工作人员似的。尽管如此，我猜她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岁，不会比这更年轻，她的能量也比其他几个男的强。
这也是东方特色？
很快，有关“谁是这里的头儿”的疑问就烟消云散了。
“伙计们，赶快收拾桌子，”瓦莲京娜吩咐。“穆拉特，你开车出去兜一圈，顺便去趟市场。”
说着她交给穆拉特一把保险柜的钥匙。小伙子从一个又大又旧的柜子里取出一堆纸币，还竭力想把这个动作做得隐蔽些。
“千万别这样！”我恳切地说。“我完全不是正式拜访，而且就待很短的时间。我只是想提几个问题……还得去一趟守日人巡查队。”
“为什么啊？”瓦莲京娜饶有兴趣地问。
“边境检查的地方没有他者，黄昏界里挂了块牌子，上面说光明使者入城之后需要在守日人巡查队登记，黑暗使者则要在守夜人巡查队登记。”
我倒是很想看看分部的头儿会如何解释这种明显的混乱局面。可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工作人员很少，所以没在机场设岗。在塔什干一切可都是守规矩的……诺吉尔，去告诉吸血鬼们一声，就说莫斯科的高级光明魔法师戈罗杰茨基来我们这里办点儿私事。”
“我不是正式到访，也不完全是私事……”我想解释。不过没人听我说话。诺吉尔打开墙上一扇不易被察觉的门，走进旁边一个房间。我吃惊地发现，隔壁也有这么一个宽敞而空荡荡的大厅。
“谁是吸血鬼啊？”我被完全弄糊涂了，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哦，那边是守日人巡查队的办公室，他们那儿可没吸血鬼啊。我们只不过这么叫他们……熟人之间的玩笑叫法而已。”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笑了。
我没说话，跟着诺吉尔走进隔壁房间。两个黑暗力量的他者朝我友善地笑了笑，一个年轻的和一个中年的，分别是第四级和第五级。
“你们好……”我用乌兹别克语嘟囔了一句，穿过屋子（一切都跟隔壁一样，就连茶炊也是同一种）并打开了大门，它和刚才我进去的那道门是并排的。
门外也是个花坛，门上同样有块牌子：
守日人巡查队
撒马尔罕分部
接待时间：8:00—20:00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屋子里。诺吉尔大概察觉出了我的反应，已经溜掉了。
一位黑暗使者和颜悦色地说：
“尊敬的光明使者，欢迎您办完事以后到我们这边坐坐。我们很少有莫斯科来的客人。”
“是啊，过来坐坐！”另外一位也连声附和。
“下次吧……谢谢你们的邀请，”我含糊地回答，接着便回到守夜人巡查队的办公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门上居然连锁都没有。
光明使者们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窘迫。
“守夜人巡查队，”我漫不经心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光明力量……”
“只不过腾出了一些地方给他们。市政费用太贵了，还有租金……”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摊摊手。“我们两个部门这样合租已经十来年了。”
我稍微比划了一下，把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办公室区隔开来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圈蓝色的光晕。在撒马尔罕未必能找到可以解除高级魔法师所施咒语的他者。
“安东，你没必要这么做吧，”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的话中带着责备的语气。“他们不会偷听的，我们这里不时兴这么干。”
“但你们应该监视黑暗力量！”我提高了嗓音。“监督他们！”
“我们是在监督他们啊，”铁木尔审慎地回答。“如果他们就在近旁，那么还容易监督些。如果要满城跑，那我们的编制就该增加四五倍！”
“牌子呢？牌子是怎么回事？‘守夜人巡查队’、‘守日人巡查队’，普通人都能看到的啊！”
“让他们看到好了，”诺吉尔说。“市里各种各样的机构还少吗？如果东躲西藏，连块牌子也不挂，更容易招人怀疑。要么警察会不请自来，要么绑匪会上门敲诈。我们这样做大家就都明白了，无非又是一个国家部门，没什么油水可榨，不去碰它也罢……”
我这才回过神来，这里毕竟不是俄罗斯。撒马尔罕巡查队不受我们管辖。如果是在别尔哥罗德或者鄂木斯克，我倒还有权提些意见。但对于撒马尔罕的巡查队员而言，我的命令无效——尽管本人是高级光明使者。
“我理解。不过，让黑暗使者就这么在隔壁坐着，这在莫斯科是不可能的……”
“让他们坐着就是了，这有什么？”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已经不再生气。“他们都乖乖地坐着，当然，工作也不轻松。但如果有情况出现，我们是不会丧失原则的。伙计们，你们还记得三年前阿利亚-阿帕想让纳兹古尔老头中邪断气那件事吧？”
大家纷纷点头，一下子来了精神，显然都很乐意提起那段趣事。
“让谁中邪？”我忍不住问。
在场的人全都笑了。
“纳兹古尔是个人名。不是美国电影里的那些魔戒幽灵，”诺吉尔笑着说，露出他洁白的牙齿。“有个人叫这个名字。他去年死了。这老头很长时间以来总那么奄奄一息的，他的老婆很年轻，请了个女巫来施邪法把他弄死。我们发现之后逮捕了女巫，教育了他老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把邪法给解除了，弄得很成功。尽管老头子挺坏的，又凶又贪，虽说上了年纪，但又贪婪，又好色。他死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不过我们还是按规矩解除了邪法！”
我稍加思索，然后坐到了嘎吱作响的轻便椅上。的确，即使懂乌兹别克语也没什么用。问题不在于语言，而在于民族性格。
诺吉尔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我安下心来。但我突然瞥到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的目光——友善中夹杂着宽容与同情。
“不过还是不该那样，”我说。“请理解，我并不想说什么，这是你们的城市，你们负责维持秩序……但的确不太合常理。”
“这是因为你们离欧洲更近，”诺吉尔分析。显然，他并不认为乌兹别克与欧洲毫无关联。“我们这儿无所谓。和平时期大家完全可以同坐一个屋檐下。”
“嗯。”我顿了顿，“谢谢你的解释。”
“您坐到桌子这边来呀，”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友好地说。“您这是干嘛？就跟个外人似的，坐在角落里。”
其实我并没有坐在角落里。铁木尔正在那里摆桌子。鲜艳的桌布转瞬之间就把两张办公桌连成了一张大餐台，上面摆好了一盘盘水果：鲜红的和翠绿的苹果，黑的、绿的、黄的和红的葡萄，个头跟小香瓜差不多大的石榴，看着就觉得很好吃的家常熏肠，切成片的熟肉，肯定是用魔法加热的烙饼。我想起格谢尔偶尔忆旧时总是对撒马尔罕的大饼赞不绝口——味道好，放一星期也不会发硬，吃的时候只要加加热就可以了。你就使劲吃吧，停不下嘴来的……当时我以为他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人老了以后的感伤回忆，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一类的话。现在我口水直冒，才突然发现，原来格谢尔也没怎么夸大事实。
桌上还摆着两瓶本地产的白兰地，这让我着实有些害怕。
“您别介意，太寒碜了，”诺吉尔不急不忙地说。“我们年轻的同事很快就会从市场上回来，一会儿我们再好好地吃点儿。现在先填填肚子。”
我明白，在如此丰盛的宴席上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喝酒这一关的。我怀疑，阿利舍尔之所以不愿立即到巡查队来，不仅是因为想知道自己学生时代女友的近况——这个原因当然是说得过去的。尽管长期以来莫斯科的高级魔法师已经不再以上级的身份来这里，但对于撒马尔罕的巡查队员而言，莫斯科依然是极其重要的中心。
“事实上是格谢尔让我来的……”我说。
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我的地位立刻从非常之高变成了不可思议之高，高到了宇宙，高到了对于他者而言无法再高的地步。
“格谢尔让我寻找他的一位朋友，”我接着说。“他住在乌兹别克……”
屋子里没了动静，显得有些尴尬。
“安东，你是说杰翁那？”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问。“他去莫斯科了……一九九八年的时候。在那里遇难而死。我们以为格谢尔知道此事呢。”
“不，不，我说的不是杰翁那！”我连忙表态。“格谢尔让我找找鲁斯塔姆。”
年轻的乌兹别克他者们面面相觑，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蹙起了眉毛：
“鲁斯塔姆……我好像听说过……”她犹犹豫豫地说。“不过……这段历史已经很久了。非常久远。有上千年了，安东。”
“他不在巡查队工作，”我肯定地说。“当然，他还有其他名字。我想，他换过不少名字。我只知道他是高级光明使者。”
诺吉尔摸了摸自己硬硬的黑发，果断地说：
“这很困难，安东。我们乌兹别克有一个高级魔法师。他在塔什干。不过他比较年轻。如果能量很强的老魔法师想要躲起来，他肯定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要找到他，不仅需要能量够强，还要够聪明。格谢尔应该自己来找。对不起，安东，我们没办法帮你。”
“可以问问阿方基，”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若有所思地说。“他等级不高，不太……不太机灵。但他的记性好，已经活了三百年了……”
“阿方基？”我大吃一惊。
“我们队里的第五个队员。”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有点儿不好意思。“您是有数的，他的能量是七级……主要做些内务。万一他能帮上忙呢？”
“我对此几乎毫无疑问。”我点了点头，想起娜久什卡的话。“他在哪里？”
“应该马上就来。”
别无他法。我点点头，朝“寒碜”的桌子走过去。
半小时之后穆拉特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装得满满的袋子。其中的一些东西直接就被搬上了桌。其余的则被穆拉特提进了巡查队办公室旁边的小厨房。美食经验告诉我，他们要做手抓饭。
我们一边喝着味道还不错的白兰地，一边吃水果。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让诺吉尔担当酒司令。我客客气气地听他们讲乌兹别克巡查队的历史沿革——从远古神话时期到铁木尔时期，再到今天。原来，这儿的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并非一直都相安无事，也发生过许多血腥残忍的事件。不过我觉得，乌兹别克两支巡查队之间对抗加剧的动因是我全然不知的。普通人相互残杀时巡查队还能妥善保持中立。而在赫鲁晓夫时期和勃列日涅夫执政初年，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之间却展开了激烈战斗。正是在这个时期牺牲了三位高级魔法师——两位守日人巡查队的和一位守夜人巡查队的。斗争还毁掉了一批一级和二级他者。
后来一切都消停了，八十年代的“停滞”仿佛也涉及了他者。从那时候起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的关系就处于隐隐的矛盾当中，但主要是挑拨和嘲讽，并非真正的敌意。
“阿利舍尔不喜欢这样，”铁木尔强调。“他还在莫斯科？”
我点点头，很高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是的，他在我们巡查队。”
“他还好吧？”诺吉尔礼貌地问。“我们听说他已经是四级魔法师了？”
“基本上可以算是三级了，”我说。“可以让他自己说说。他也来了的，不过他先去看望熟人了。”
显然，这个消息并没让他们感到高兴。铁木尔和诺吉尔的表情倒说不上难过，但有些不自然。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摇了摇头。
“好像让你们失望了？”我好奇地问。酒都一起喝了，彼此应该可以坦诚相待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们对阿利舍尔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呢？因为他父亲是杰翁那吗？”
巡查队员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问题不在于他的父亲，”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说。“阿利舍尔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他……很激进。”
“真的？”
“也许他在莫斯科有所改变。”铁木尔接着说。“不过他总是想打仗。真是有些生不逢时。”
我回想了一下。的确，阿利舍尔在我们队里总愿意干些外勤活。巡逻、冲突、拘捕——他一次不落……
“嗯……这在我们那儿很自然，”我说。“莫斯科是个大都市，生活节奏更紧张。不过阿利舍尔很想家。”
“当然，我们很高兴他回来！”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马上表态。“很久都没见到阿利舍尔了，是吧，小伙子们？”
小伙子们故作热情地表示同意。就连穆拉特也从厨房里冒出一句话来，说他很想念阿利舍尔。
“阿方基快来了吧？”我想从这个尴尬的话题上转开。
“应该快了，”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有些担心。“已经两点多了。”
“他早就来了，”穆拉特在厨房里答道。“在扫院子呢，我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他大概觉得一会儿得让他做手抓饭……”
诺吉尔立刻走到门边朝他喊：
“阿方基，你在干嘛呢？”
“扫院子，”撒马尔罕巡查队的第五名队员理直气壮地回答。听声音不仅能感觉到他出生于三百年前，而且还能觉察出他的体格不太好。
诺吉尔转过身，抱歉地摊了摊手，又喊道：
“阿方基，进来，我们来客人了！”
“我知道有客人，所以才扫地啊！”
“阿方基，客人已经在屋里了！你还扫什么院子啊？”
“嘿，诺吉尔！用不着你教我如何接待客人！客人还在院子里的时候就该打扫屋子。客人已经进屋了就该打扫院子！”
“随便你吧，阿方基！”诺吉尔笑着说。“当然是你更清楚啰。反正我们会接着吃葡萄，喝白兰地。”
“行了，诺吉尔！”阿方基急躁地回答。“不跟客人同桌共饮就是对他的不敬！”
阿方基一下就蹿到了门口。他看上去很不像样子。脚上的运动鞋没系鞋带，蓝色的牛仔裤外面扎着苏联士兵用的那种皮带，白色的尼龙衬衫上钉着颜色各异的扣子。尼龙是一种很牢固的材料。大概他这件衬衫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阿方基的胡子倒是刮得干干净净的（从下巴上用报纸片贴着的伤口来判断，这事他做得挺费劲的），看上去是个六十来岁的秃顶老头子。他满意地瞅瞅桌子，把长长的扫帚靠到门框边，直冲我走过来。
“你好，贵客！祝你能量的增长势头就像小伙子扯下姑娘的衣服时那么迅猛！祝你很快就能升到第二级甚至是第一级！”
“阿方基，咱们的客人是高级魔法师，”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告诉他。“你还祝人家升到第二级？”
“女人少插嘴！”阿方基放开我的手，坐到桌子旁。“你没看到我的祝福这么快就实现了，而且人家还超出了我的预料？”
大伙儿都笑了，一点不觉得尴尬。我扫了一眼阿方基的生物电场——老头子的能量处于最低等级。他在撒马尔罕巡查队里扮演的就是一个耍宝的角色。正因如此，大家才不会去计较他的言行，他也不会让大家感到难堪。
“老爷子，借您的吉言，”我说。“您的祝愿的确实现得非常之快。”
老头点点头，满意地往嘴里塞进去半个桃子。他的牙口很好——他可能不太注意外表，但对牙齿这样的重要部件却十分上心。
“这帮家伙还乳臭未干呢，”他嘟囔着说。“我敢说他们肯定没好好招待你。善良的朋友，怎么称呼你？”
“安东。”
“我叫阿方基。是智者的意思。”老头用严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巡查队员们。“要不是因为我有智慧，黑暗力量早就喝尽了他们香甜的脑髓，吃光了他们筋络密布的心肝！真希望黑暗力量的家伙们痉挛而亡，在地狱里被烧得焦焦的。”
诺吉尔和铁木尔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为什么心肝是多筋的，”诺吉尔一边倒酒一边说。“可为什么脑髓是甜的呢？”
“因为智慧都是苦涩的，愚蠢和无知都是香甜的！”吃完桃子，阿方基又把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喂！喂！蠢货，你要干什么啊？”
“怎么啦？”铁木尔正准备就着葡萄喝白兰地，听到阿方基的话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能用葡萄下白兰地！”
“为什么啊？”
“这就跟用母羊的奶煮小羊羔一样！”
“阿方基，犹太人不用奶煮小羊羔！”
“那你呢？”
“不啊，”铁木尔有点慌。“干嘛要用奶煮羊羔……”
“那你就不要用葡萄就白兰地。”
“阿方基，我认识你才一会儿，就已经增长了不少智慧，我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消化消化。”我加入到他们的对话当中，想吸引老头的注意力。“睿智的格谢尔派我来找他的老朋友，此人有个名字叫鲁斯塔姆。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认识，”阿方基点点头。“格谢尔是谁啊？”
“阿方基！”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诧异地两手一拍，“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大魔法师格谢尔呢？”
“格谢尔……”老头子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格谢尔，格谢尔……是不是在宾肯特当过首饰匠的那个光明力量魔法师？”
“阿方基！你怎么可以把大魔法师格谢尔跟一个首饰匠混为一谈？”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很是震惊。
“啊！格萨尔！”阿方基点点头。“对，对，对，天神之子，打败晁通、鲁赞和萨当的那个。谁不认识格萨尔啊？”
“那有谁认识鲁斯塔姆呢？”在阿方基开始历数格谢尔的光荣功绩之前我赶紧插了一句。
“我啊！”阿方基骄傲地说。
“别太得意忘形了，阿方基，”铁木尔提醒他。“我们的客人迫切需要见到鲁斯塔姆。”
“这很困难。”阿方基突然严肃起来。“鲁斯塔姆已经远离尘世。十年前有人在撒马尔罕见过他。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跟他说过话，一个也没有……”
“您怎么认识他的呢，阿方基？”我忍不住地问。如果不是我女儿曾经提起过他，我肯定会认为这个爱吹牛的老头是在戏弄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方基叹了口气。“撒马尔罕曾经有个老头子，糊里糊涂的，就跟这帮乳臭未干的家伙一样。他在市里边逛边嚎，因为他什么吃的都没有。突然迎面走来一位威武的勇士，他目光炯炯，饱满的前额充满了智慧。勇士望了老头一眼，说：‘老大爷，你干嘛愁容满面的啊？你没发现自己身怀能量？你可是个他者啊！’勇士用手摸了摸老头，他立刻获得了能量和智慧。勇士又说：‘记住，大魔法师鲁斯塔姆就是你的师傅。’两百五十年以前在我的身上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看来这番话令巡查队员们吃惊的程度不亚于我。穆拉特呆若木鸡地站在厨房门口，铁木尔把本应倒进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
“阿方基，是鲁斯塔姆亲自激发你的？”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问。
“我全说了，聪明人肯定都听明白了，”阿方基夺过铁木尔的酒杯，回答说。“即使对傻瓜重复一百遍，他也弄不懂的。”
“你以前怎么没讲过这件事？”铁木尔问。
“没有缘由啊。”
“阿方基，弟子总是可以召唤师傅的。”我说。
“这倒是。”阿方基得意地表示。
“我得跟鲁斯塔姆见一面。”
阿方基叹了口气，狡黠地看了我一眼。
“可鲁斯塔姆有必要跟你见面吗？”
我简直太讨厌东方的这套繁文缛节了！难道日常生活中他们自己人之间也这么说话吗？“老婆，你把大饼给我热好了吗？”“喔，老公，难道炽热的爱抚还代替不了一块大饼？”
我知道自己快要抑制不住情绪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一个受到如此热情款待的客人不应该说出口的。幸好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阿利舍尔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我一点也不喜欢。如果他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倒不会觉得吃惊。有可能他终于发现自己学生时代迷恋的对象已经嫁了人，生了五个孩子并且变得肥胖不堪，还把他给彻底忘掉了——这可是绝对值得郁闷的理由。
可阿利舍尔显然是处于惊恐当中。
“你们好，”他跟以前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像昨天才分别似的。“我们有麻烦了。”
“哪里？”我问。
“就在围墙外面。”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三章
离开爱丁堡后，我本应提防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我放松了警惕。绿树成荫的街道，沟渠里汩汩的流水，东方人喧闹嘈杂的集市，清真寺肃穆的圆顶，隔壁的黑暗使者，以及光明使者过分殷勤的接待——所有的一切都与苏格兰的情形迥然不同。似乎所有的困难都是在于寻觅昔日的魔法师，而不是揭示人间的阴谋诡计。 上百号人封锁了我们的房屋。他们中有警察，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还有脸上长满青春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半大小子，他们连枪都端不稳。为了拿下我们，几乎动用了附近所有的兵力。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用我帮忙，阿利舍尔单枪匹马就能搞定一两百号进攻者。
不巧的是，实施封锁行动的每一个士兵都戴上了护身符。
每一个他者都能避开魔法的控制并保护其他人。他者不需要有很高的法力就可为上百人戴上护身符。因为影响人类意识的魔法本身就很简单，它并不需要强大的能量。说白了：控制理智的魔法，其威力就像一把小刀，而不是火箭筒。对付魔法根本用不着坦克的装甲钢板，只需一片薄薄的刀片即可解决。仅靠“火球”、“银枪”、“火墙”的力量，我就可以点燃城市的整个街区。要想与之抗衡则需要能量更大的避邪物和护身符。但要让进攻者服从于你的意志并战胜他们，首先要取下他们的护身符。这就需要有高超的本领。共计有数十种控制心智的防护盾，而我无法知道他们采用的是哪一种。一般来说（至少我会这么干）每一种防护盾都由两到三个随意选择的咒语组成。比如，有些士兵用“魔法师之盾”和“心如止水”，有些士兵则用“否定一切”、“冻结思维”和“控制意念”。
要做到对症下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远距离施法，其难度就更大了。
“有人跟踪我，”阿利舍尔说。此刻我正站在窗旁，用“否定一切”保护自己，盘算着如何对付包围屋子的斗士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从机场就跟来了。我一路都感觉有人跟踪，却一个人也没发现。后来，当……当我从熟人那儿离开的时候……他们企图抓住我。一共有二十个人。但没一个他者！我试图躲开他们，可他们总能发现我！”
我自己也被发现了。尽管我施展了魔法，但有几个士兵显然还是看见了我。如此说来，他们除了护身符之外还戴上了探测符。什么“心灵感应”、“透视眼”、“原形毕露”……这些名目繁多的魔法武器令人眼花缭乱。几千年来光明使者与黑暗使者想尽各种方法互相蒙骗对方。
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方法现在都用来对付我们了。
“你怎么脱身的？”我从窗户旁边走开。
“通过黄昏界。只是……”阿利舍尔有些犹豫不决。“他们居然在黄昏界等着抓我。有人在黄昏界第二层警戒……我赶紧溜了。”
“谁在警戒？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
阿利舍尔咽了口唾沫，不自然地笑着说：
“我想是魔怪。”
“胡说八道。”我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根本就没有魔怪。”
“莫斯科没有，可我们这儿有，”见我的目光转向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那扇门，铁木尔信誓旦旦地说。“安东，相信我，不是黑暗使者干的。他们没必要攻击我们，况且还把普通人吸引来了。宗教裁判所会砍下他们脑袋的！”
我点点头，压根就没怀疑撒马尔罕的守日人巡查队。
“与塔什干联络，与指挥部联络，”我发出命令。“让他们截住这帮家伙。”
“怎么联络？”铁木尔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按人类的方式联络！套用国防部和内务部的电话联络方式。同时赶快给宗教裁判所打电话报告此事！”
“怎么说呢？”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拿出老式大哥大。
“就说我们的处境危急。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缔结的伟大和约遭到背弃。他者的信息被提供给人类了，那些家伙蛊惑人类抵抗巡查队，他们非法使用并传播魔法，违反权力分配协议……简而言之：违背了伟大和约附录中第一、六、八、十一及十六条。我想，这些就够了。”
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已经在拨电话了。我又向窗外望去。士兵们坐在围墙后面等待。枪口指向我们的房屋。墙体很坚固，如果有人直接穿过压紧的蔍草射击，子弹即刻可以穿透而过……
“呵，讲得多好听啊！”阿方基突然大声说。他仍然坐在桌旁津津有味地嚼香肠。杯子里盛满了酒，可桌上的白兰地瓶子已经空了。“违背伟大和约的附录！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是啊，完全明白了！下命令吧，长官！”
我转过身去。阿方基可太走运了——与格谢尔相识之前他蠢得跟杰翁那似的，可这会儿所有的希望却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伙计们，撤吧，”我说。“对不起，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安东，你能把他们赶跑吗？”诺吉尔怀着一丝希望地问。
“直接干掉他们，不能放跑。”
有人在拍打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大门。铁木尔走到门边，说了几句，将门打开。两个放哨的黑暗使者跑了进来。从他们惊惶失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刚刚发现被包围了，现在是来问个究竟的。
“你在干什么，光明使者？”年纪稍大的那个吼道。“怎么会把这些家伙给引来了？”
“安静。”我举起手。“闭嘴。”
他还算识时务，不再作声。
“目前局势与条约附录第一条的内容相吻合，”我说。阿方基打了个响嗝。我不由地斜了他一眼，可老头旁若无人地又灌下满满一杯白兰地，他用手捂住嘴，急促地喘着气。我继续说：“有人向人类通报了我们他者的信息。依据布拉格协议，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作为级别最高的魔法师，将承担指挥现场所有他者的责任。所有他者！”
年轻的黑暗使者看了看年长的同伴。后者皱了皱眉，点点头说：
“下命令吧，高级魔法师。”
“巡查队员已被包围，”我说。“将所有文件及魔械统统销毁。现在开始行动。”
“我们怎么撤离？”年轻的黑暗使者问。“用防护盾吗？”
我摇摇头说：
“恐怕他们的子弹也上了咒语。只能从黄昏界离开。”
“噢，我阿方基去过黄昏界！”老头嚷道。“阿方基可以在黄昏界徜徉！”
“阿方基、你、我还有阿利舍尔一起走，”我命令。“剩下的……”
阿利舍尔不安地看看我，嘴里嘟囔道：
“魔怪……”
“剩下的掩护我们，”我命令道。
“凭什么！”年轻的黑暗使者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们……”
我挥了挥手，他随即弯腰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因为这是我的命令，”我一边解释一边解除他的痛苦。“因为我是高级魔法师，而你只有五级，明白了吗？”
“明白了。”尽管这一幕令人恐惧，但黑暗使者的回答却听不出有丝毫的愤怒。他曾试图违抗命令，但遭到了惩罚，因此承认了我作为高级魔法师所拥有的权利。当然，以后他会给宗教裁判所写上一大堆的诉状，但现在只能服从。
与此同时，巡查队员正在销毁办公室的设施和文件。年长的黑暗使者一人单干，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毁灭咒语预先就锁定了目标——保险箱。锁孔冒出了浓烟，所有文件也被上了咒语，桌上的文件正在卷曲、发黄、化为灰烬。光明使者则用手点燃一切。他们热情高涨：铁木尔当着我的面把一个中间插有金属的旋转火球逼进了保险箱，火球随即在箱内爆炸。
“他们似乎安静下来了，”阿利舍尔望着窗外不安地说。“他们马上就能看见浓烟。”
他们已经看见了。扩音器里传来了带有浓重口音的喊话声：
“恐怖分子！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一个一个走出屋子！否则我们将发起攻击！”
“说什么胡话……”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气愤地说。“居然成了恐怖分子！”
紧接着阿利舍尔从窗旁闪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个金属的小圆筒围着轴心旋转了几圈，然后落到了地板上。
“我们撤！”我边喊边潜入黄昏界。经受了撒马尔罕的炎热以后，黄昏界第一层的寒冷甚至让人感到惬意。
这时昏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我从未想到人类世界会有如此炫目的亮光。幸好在黄昏界没有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没想到特种部队的声光手榴弹对他者来说如此可怕。和我一起进入黄昏界的只有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在这里她看上去年轻苗条，不到三十岁。
其他巡查队员无助地在房间里转圈：有的揉眼睛，有的挠耳朵。声光手榴弹可以使他们在十秒至二十秒的时间内失明。因此他们现在无法进入黄昏界。
“帮帮大伙儿！”我冲瓦莲京娜喊。自己也冲向大门。我打开门，往外一看——此刻我已身处黄昏界，远离了我们的寻常世界。
进攻已经开始。攻击猛烈而无序。十个特种兵跑向大门，而围墙后面的士兵正朝着窗户开火。即使某个聪明人能想到建立一支由警察、军人和特种兵组成的联合部队，攻击还是会跟平时一样杂乱无序。我眼看着一个特种兵张开双手倒下——他后背中弹。准确地说，他身上只会留下一块青紫斑，冲锋队员都穿着防弹背心。
此刻几个射手开始瞄准我，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或许戴上了“透视眼”，或许是“原形毕露”。情况非常危急。咒语大大增强了子弹的杀伤力。许多东西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实世界和黄昏界的第一层，况且这些东西都具有致命的魔法。
我稍稍弯下腰——幸亏敌人没有加快速度，我在速度上明显占有优势。我挥了挥手，让能量从指尖传出。天上下起了火雨，攻击者面前出现了一堵冒烟的火苗墙。怎么样，哥们儿，敢往火里钻吗？
他们不敢。他们停住脚步（有个家伙跑得太快，一下把脸冲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接着便号叫着跑开了），开始举枪撤退。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朝我射击。我返回屋内，顺便用火球点燃了守夜人巡查队令人生疑的招牌。我的血液在沸腾，胸中充满怒火。
想打仗，好极了，那咱们就来玩玩战争游戏吧！
大门上的咒语是“绝对闭锁”（实际上有两个这样的咒语，另一个是针对无生命物体的，没有发挥作用）。墙壁上是魔力有限的“防护盾”，在机关枪的火力下咒语的魔力可以持续五分钟。当然，进攻者会发现情况不妙。但目前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已经不可能了。
两个黑暗使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黄昏界。他们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年长的那位企图用东西砸窗户，我抓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他笑着龇出歪七扭八的牙齿。真想不到，一个极其普通的黑暗力量的低级魔法师竟然长了这么一副嘴脸！
“给他们的裤子上也下个咒，雕虫小技而已。”
“好吧，”我表示同意。“只是别在这儿干，首先注意掩护自己人。”
铁木尔进入了黄昏界，阿利舍尔紧随其后，他拖着穆拉特。只有诺吉尔还在揉眼睛，没有回过神来，他失明的时间最长。
“阿利舍尔，带上阿方基！”我喊道。
我们走到老头跟前，他仍然坐在桌旁，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伸进那取之不尽的白兰地瓶口里。
“我数到二就行动，”我说。“一，二……”
我们跳出黄昏界，把阿方基从桌旁架起来。然后我用空着的一只手抓起装有零碎物品的包挎到肩上。耳边枪声轰鸣，从防护盾弹回的子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窗外深红色的火焰在闪耀。就在我们把老头拖进黄昏界的那一刻，他又灵活地对着酒瓶喝了一口。
“啊呀！”阿方基懊恼地喊道，他在空中挥舞着拳头——酒瓶落在了寻常世界。“啊呀，我的美味佳肴没了！”
“大爷，现在不是想美味佳肴的时候，”阿利舍尔耐心地说。他的耐心有点令人匪夷所思。“敌人进攻了，我们正在撤退。”
“我们不会向敌人投降的！”阿方基激昂地说。“准备战斗！”
最终诺吉尔也进入了黄昏界。我看了看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四个低级光明使者，两个低级黑暗使者，一个是在莫斯科大街上经受考验的阿利舍尔，还有一个累赘——阿方基。不过……情况还不算太糟。即使在苏格兰出现过的高级魔法师就隐藏在附近，我们也能应对。
“撤！”我命令。“阿利舍尔，带上阿方基！瓦莲京娜，铁木尔——你们先撤！给大家罩上魔盾。”
我们直接穿过墙壁。如果身处黄昏界第二层，墙壁对我们来说就根本不复存在。可在黄昏界第一层它却是实实在在的。它甚至能阻止我们的行动。但在那里依靠助跑几乎可以穿过任何物体。
我们穿过墙壁进入了黄昏界。只有阿方基的脚被卡住了，他拼命蹬腿，将一只运动鞋落在了墙中。现在这只鞋就挂在黄昏界的第一层，几个月后它将慢慢烂掉。如果攻击结束后这栋建筑还能完整保留下来，敏感的人瞥一眼就能发现它。
我们突围的地方封锁更为严密。五个枪手瞪大眼睛望着这堵密实的墙壁，他们极为不解，不知它是打哪儿来的。但有两人被施了魔法，于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不知道我们看上去像什么——是从墙里跳出来的普通人，还是透明的影子。任何时候枪手的脸上都没有兴奋的表情，有的只是害怕，他们随时准备射击。瓦莲京娜真是高手，她的咒语具有无形的威力，士兵手里不停射击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戛然而止。铁木尔从黄昏界扔出火球点燃了枪管。
这帮家伙白费劲了！
是啊，这两人再也无法射击。但那几个看不见我们的家伙发现了空中燃烧的火球，于是他们开始朝火球射击。也许这是出于恐惧，也许是他们得到了射击的指令。
开始我以为铁木尔没罩防护盾。子弹简直把他打穿了。我眼见一颗接一颗的子弹把他的后背打出了无数个窟窿。他仰面倒下，这时我才发现他罩着防护盾，只是戴在了前胸，而且防护盾的魔力有限。
被施了魔咒的子弹可以穿透魔盾。这一幕在爱丁堡就上演过！
“吉姆！”诺吉尔伏在自己朋友的身上大喊。“吉姆！”
诺吉尔之所以能活下来，多亏了杂乱无序的子弹都是从他脑袋的上方呼啸而过的。
此刻我什么还没来得及做，穆拉特已经开始回击了。
他们可供选择的咒语并不多。这些外省的魔法师已不习惯战斗了，况且他们天生魔力有限，无法与能够杀死他者的普通人进行一对一的决斗。
穆拉特使用的武器是“银剑”，他的做法我并不熟悉。从理论上讲，这个咒语只能杀死黑暗力量的他者以及凶狠恶毒的人类。而实际上，你可以成为一名靠祈祷打发时光的僧侣，这样，咒语就不会伤害到你。任何侵略行径和恐惧胆怯都会使人极易被光明力量的利刃击败。
这些身着军服的乌兹别克小伙子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侵略行径，这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银剑”就像割麦穗的旧镰刀一样，将四个士兵劈成两半，他们顿时血流如注，惨不忍睹。第五个士兵扔掉枪，发疯似的哭号着跑开了。即使在黄昏界，他的动作看起来也异常迅速——他跑得那个快啊！
我赶上穆拉特，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银剑”在他的手中熔化。他仿佛身处梦境，目光变得宁静而平和。从魔法师的眼中我找到了答案。
一切都结束了。他已离我而去。
我坐到诺吉尔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说：
“走吧。”
他朝我转过身来，异常惊恐地说：
“他们杀了铁木尔！”
“我知道。走吧。”
诺吉尔使劲晃着脑袋说：
“不！我们不能丢下他……”
“把他留下吧！敌人得不到他的身体，它会在黄昏界融化。我们迟早也要去那里。走吧。”
他又摇摇头。
“走吧。光明力量需要你。”
诺吉尔开始痛苦地呻吟，不过还是站起了身。他的目光停留在穆拉特身上。诺吉尔又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太多的痛苦抛诸脑后。他扑向穆拉特，试图抓起他的手。
他什么也没抓住，穆拉特在融化，他将消失在黄昏界。甚至会比铁木尔的尸体消失得更快。光明力量的魔法师必须历经磨难，才能确信自己有权杀死那四个士兵。我也许可以挺住，可穆拉特不行。
“撤离！”我扇了诺吉尔一个耳光。“撤！”
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跟着我离开了还在遭受攻击的办公室，离开了他的两个同志——他们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正濒临死亡。瓦莲京娜走在前面，黑暗使者和她走在一起。阿利舍尔拖着酒醒后安静下来的阿方基。我和诺吉尔殿后。
敌人又开始在我们的身后射击，士兵的叫喊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竖起了“火墙”，同时忍不住往围墙边的“标致”车里扔了一个小火球。车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给周围的亚细亚风光增添了些许法兰西风情。
趁乱撤退要容易得多。况且是在黄昏界，院子周围的围墙满是窟窿，相邻的房子根本就不存在。我们沿着空旷的大街跑到一个十字路口，然后拐到通往市场的小路上。这里似乎每条路都能通向市场……诺吉尔一会儿低声啜泣，一会儿破口大骂。阿方基一直左顾右盼，吃惊地观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房周围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战斗。混乱之中攻击者似乎开始互相射击了。
黑暗使者表现得好一些。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走在中间，黑暗使者非常专业地守护在两旁。我甚至觉得我们已经摆脱了追踪。这对高级魔法师来说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毕竟从未真正相信过有魔怪存在。
在欧洲传统文化当中它指的是一种怪物，用黏土、树木甚至金属制成。俄罗斯人亲切地把木制怪物叫做木偶娃娃，虽然最后一个具有魔力的木偶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不知道现代人如何称呼它们。课堂上我们学过做木偶娃娃，这既有趣，又有益——被赋予了生命的木偶娃娃可以行走，能完成简单的工作，甚至会说话……但几分钟之后它就会化为灰烬。为了让木头娃娃存活哪怕短短几天，魔法师都必须具有强大的魔力和高超的技艺，有经验的魔法师可不需要呆头呆脑的木偶娃娃。赋予一个铁块或者金属制品以生命就更加困难了——我记得有一次斯维塔用回形针给娜久什卡做了一个会动的娃娃，可娃娃只走了三步就永远失去了生命。黏土的可塑性极强，适合用来做动物造型，并且能长时间地保持魔力，不过现在都很少用它来做怪物了。
而东方曾经有过魔怪。准确地说，是人们认为它们出现过。实际上这还是一种怪物，只不过没有任何物质成分：它们是黄昏界被唤醒的能量块，是强大的气旋。根据传说，造这样的魔怪（阿拉伯人把它们称作妖精）是成为最高级别魔法师的一种考试形式。第一步是做出魔怪，第二步才是让它服从命令。有些魔法师刚起步就搞砸了，而在第二步出丑的魔法师，其命运就更加可悲。
我认为魔怪只是一种传说。充其量是古代高级魔法师一两次难得的成功试验。所以，我自然觉得如今已经没有魔怪了。但当地的巡查队员似乎坚信它的存在。
但他们的能量有限，无法发现它们。
年轻的黑暗使者——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喊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似乎在驱赶什么无形的东西。他的身体被迅速举起，在空中飞过，然后停在两层楼高的半空，他大声呼喊，剧烈抽搐。令我震惊的是，他的两侧似乎被巨人的手掌压出了许多皱褶，衣服开始燃烧，叫声变得嘶哑无力。
接着从他的体内喷出了一条弧状的血带。刹那间他被绞断的身体从空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罩上防护盾！”阿利舍尔嚷道。
我没有加强自己的防护措施。首先——我不知道它能否对付魔怪。其次——这里惟一能与魔怪抗衡的就只有我。
眨眼之间我潜入了黄昏界的第二层。
我立刻看见了魔怪。
它由缕缕青烟与熊熊烈火编织而成，躯体伸缩自如，这让我想起了阿拉伯传说中的妖精。魔怪通体呈灰色，火苗也是深灰色的，只带有少许淡淡的红印。它没有脚。躯干蜷缩成了蛇身，不停地在地上游动。它身下的大地冒着蒸气，就像熨斗下面的湿床单。它的头和手，甚至蛇身上勃起的生殖器看上去都和人类的一样，只是大了许多——魔怪的身高有五米至五米半——这些器官也由青烟与烈火组成。它的眼睛喷出深红色的火焰，这是魔怪身上也是黄昏界第二层惟一的鲜艳色彩。
就在魔怪准备袭击瓦莲京娜的那一刻，它看见了我。怪物开始兴奋地咆哮，动作敏捷地朝我游来。现在怎么流行起爬行动物来了呢？在苏格兰出现的是双头蛇，在乌兹别克则是半蛇半人的怪物。
我试着向魔怪扔出了一个火球，可一点不起作用，火焰团在怪物的身体里消融了，接着三刃刀也熔化了。魔怪只是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放慢速度。
来吧……
我让能量流过我的双手，锻造出一把“银剑”。这也许是穆拉特在天之灵的支持。不过，我向乌兹别克魔法师学的这一手似乎也白费了。“银剑”穿过了魔怪的身体，但它却毫发未损。没有时间容我考虑失败的原因。魔怪更加嚣张，挥动巨手向我劈来，好在我躲开了。但魔怪狡猾地用其蛇样的尾巴向我袭来，这一招令我措手不及。我摔倒在地，不停地打滚。魔怪靠近我，得意洋洋地咯咯大笑，而我怎么也站不起来。不知为何我丝毫没有恐惧感，只是怪物勃起的生殖器令我非常恶心。魔怪一只手抓住生殖器挥动起来，它一会儿手淫，一会儿又企图把它那玩意儿当成火棍来狠狠地揍我。难道我要死在这愚蠢怪物的阳具之下吗？我放弃了重造“银剑”的想法，在手掌上积聚了能量，接着向魔怪做出象征死亡的手势。
魔怪颤抖了一下，用空着的一只手挠了挠被击中的胸部。它的手掌后飘出发丝般的缕缕青烟。这时魔怪又哈哈大笑起来，它还像刚才那样抓着阳物不放，只是那玩意儿这时已经有垒球棍那么长了。魔怪周围弥漫着一股热气。那不是充满生机的暖意，而像燃烧的篝火四周散发的灼浪。
魔怪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愚蠢。事实上我更糊涂，居然向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做出死亡的手势。
“妖精，癞皮狗，牛鬼蛇神的徒子徒孙！”魔怪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方基竟能进入黄昏界第二层！他不单是进来了，他还牢牢抓住了魔怪的尾巴，并试图把它从我身边拽开！
怪物慢慢转过身去，似乎纳闷，谁敢对它如此放肆。它不再搔挠自己的胸部，而是向老头举起了巨拳。这一拳必定会把老头打入地狱。
我慌忙把所有与怪物有关的信息——从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到谢苗那儿听来的小故事——统统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魔怪就是一种怪物。怪物注定是要被毁灭的！怪物……怪物……神秘莫测的怪物，一目了然的怪物，无拘无束的怪物，用以逗乐的怪物，木制怪物……我还想到无法制造的塑料怪物……想到对付怪物的咒语……奥莉加曾经说起过……一种似乎已经落伍的魔法……对付怪物的咒语原则上并不复杂，只是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化为灰烬！”我迅速向魔怪伸出手，大声喊道。现在一切都取决我的手势是否准确。这是魔法师施行催眠时常用的诱导手势，它和普通的表示蔑视的手势差不多，只是用小指替代拇指伸向前方。当初我们的手指功练了整整一个月，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任何一个钢琴家都会嫉妒我们……
魔怪愣住了。而后慢慢转向我。它眼中的红色火焰已经熄灭。此刻它像被扇了一巴掌的小狗那样轻轻地哀号起来。它松开双手，脱落的生殖器散开无数火花，好似从篝火中飞出的木屑。接着它的手指也开始脱落。魔怪不再哀号，它啜泣着向我伸出没有手指的双手，它的眼睛已瞎，只是一个劲儿无助地晃动脑袋。
伟大的东方魔法师就是这样驯服魔怪的……
我一直保持着象征死亡的手势，同时让能量流遍我的身体。过了许久——大约是黄昏界第二层的三分钟——魔怪终于化为了灰烬。
“很冷吧？”阿方基跳着脚说。他走到魔怪的残骸跟前，搓着手取暖。接着他朝残留的灰烬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谢谢，阿方基，”我从落满白霜的地上站起身。黄昏界的第二层异常寒冷。好在我竟然没弄丢挎包，它还在我的肩头晃动，真乃奇迹也。这个奇迹与斯维特兰娜的咒语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谢谢，大爷。走吧，您不能在此久留。”
“啊呀呀，谢谢，大力士。”阿方基兴奋地说。“你对我说谢谢吗？那我可得自豪一辈子喽！打败魔怪的斗士居然夸奖我啦！”
我拽着他的胳膊肘将他拖进了黄昏界第一层。为了消灭魔怪，我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所以我自己也很难继续留在黄昏界。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四章
中亚的茶馆昏暗、肮脏。天花板下一群肥硕的苍蝇围着暗淡的挂灯嗡嗡作响，挂灯的罩子上满是污垢。我们围着一张约十五公分高的矮桌，坐在色彩鲜艳、油腻发亮、说不清是枕头还是垫子的东西上。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桌子，只是桌脚被截断了。桌上铺着台布，色彩非常艳丽，但也满是油污。
在俄罗斯，这样的咖啡馆会被立刻关闭。在欧洲，其经营者得坐牢。在美国，店老板要被判巨额罚款。在日本，此类店铺的店主会因羞愧而剖腹自杀。
但在这个不适合游客的茶馆里，我品尝到了闻所未闻的美味。
摆脱跟踪之后我们分头行动。黑暗使者去寻找自己人并报告所发生的一切。瓦莲京娜&#183;伊利尼奇娜和诺吉尔去召集巡查队的光明使者，与塔什干联络，请求增援。我与阿利舍尔及阿方基叫了辆出租车，来到了这个位于撒马尔罕郊区，与市场毗邻的茶馆。我怀疑撒马尔罕的市场不下十个，比博物馆和电影院加起来还要多。
路上我给自己施了一个变形咒，变成了铁木尔的模样。年轻的魔法师不知为何总认为使用死人的外貌是个不祥的兆头。与此相关的迷信传说五花八门，什么“你很快就会死”，“你会染上别人的习惯”等等。可以把习惯看作是一群跳蚤，它们在主人死后四处散开，去寻觅与其主人最相似的人……我从不相信迷信，所以毫不犹豫地变成了铁木尔的样子。不管怎样，有必要扮成当地人的模样。一个长着欧洲人相貌的外来客在这个茶馆看起来是很怪异的，就像在俄罗斯乡村刈草的巴布亚人一样。
“这儿的食物做得非常可口，”点完菜后阿利舍尔轻声地说。我一句乌兹别克话都不会，所以当着年轻服务生的面，我一直保持沉默。幸好阿方基也没说话，他只是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咯咯声，用手擦拭着秃发的额角，自豪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似乎在暗示：“我们是怎样消灭魔怪的，还记得吗？”我顺从地点头作答。
“我相信，”我回了他一句。墙边放着一台中国制造的硕大录音机，五颜六色的小灯闪烁不停，超大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磁带是具有民族特色的曲子，似乎蛮有趣的，但改编成流行音乐风格的变奏以及录音机低劣的质量把曲子给彻底地毁了。不过，发聋振聩的音量足以让我们安心地说俄语，不用担心引起邻座的惊讶。“闻着很香。只是有点儿脏。”
“这不是脏，”阿利舍尔说。“准确地说，不是我们认为的那种脏。知道吗，西欧人到俄罗斯也会皱着眉头说，你们这里没干净的地儿。其实，不干净并不是因为不讲卫生。俄罗斯的土质是另一种类型的，土壤侵蚀更加严重，因此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灰尘。在欧洲你用肥皂擦洗人行道之后，只要没有风把纸片吹来，它可以三天保持洁净。而在俄罗斯哪怕你用舌头把路舔干净，过了个把小时以后它就又布满灰尘了。亚洲的灰更多，所以欧洲人和俄国人都会说：肮脏、不文明、野蛮！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地域。在亚洲如果闻着香就不脏。在这儿要相信鼻子，而不是眼睛！”
“很有见地，”我说。“我从来没想到这一点。或许的确如此，所以东方人的眼睛很小，鼻子却很大。”
阿利舍尔阴沉地看了看我。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算了，很可笑，是吧？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在东方一切都迥然不同。”
“连他者也不一样，”我点头称是。“对不起，阿利舍尔，我居然不相信有魔怪。”
“知道吗，根据你的描述，它不是跟踪我的那个家伙，”阿利舍尔严肃地说。“那个怪物个头矮些，但身手敏捷，有脚。就像长角的猴子。”
“这帮家伙不提也罢，它们是世间万物的败类，是不负责任的魔法师的卑劣之作！”阿方基附和道。“我和安东打败了那个道德败坏、淫荡好色的魔怪！阿利舍尔，你要是能目睹这场战斗就好了！不过年轻人真不该看到如此淫荡的画面……”
“阿方基大爷……”我打断他。“求你别说了！”
“叫我大大！”阿方基命令。
“大大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大大就是大爷。”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和你一起打败了魔怪，你现在就像我的亲孙子一样！”
“阿方基大大，”我苦苦哀求。“请别再提这事儿了。我非常遗憾没能立刻打败那个魔怪。”
“是那些魔怪！”阿方基断然地说。
“只有一个吧？”我幼稚地纠正他。
“不止！一共两个！大魔怪把小魔怪抓在手中，挥过来挥过去，挥过去挥过来！”
阿方基站起身，绘声绘色地描述魔怪的所作所为。
“好了，伟大的阿方基斗士，”阿利舍尔赶紧说。“它们是有两个。安东因为害怕没发现另一个。坐下吧，给我们上茶了。”
我们就着甜点喝茶，喝了十来分钟。我品出有哈勒瓦酥糖，有与果仁馅饼味道相似的美味糕。对于其他奇妙的点心我就一无所知了。不过这并没妨碍我们享受美味。我们还品尝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我觉得最好不要去想这些糖果是用什么东西染的色），吃了用甜丝包裹的白色果脯，它的口味也有点像哈勒瓦酥糖。所有食品口味俱佳，而且都是甜食，这对我们是非常重要的。能量耗尽之后我们非常需要甜食。现在即使我们可以利用他人的能量，也只是支配它，并不能将其转化成自己的，即使这样也很不容易了。血液中葡萄糖成分缺失过多，容易出现由低血糖导致的昏迷。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黄昏界，要想活命，除非出现奇迹。
“马上要上羊肉汤和手抓饭，”阿利舍尔给自己倒了第五碗绿茶。“这里的食物虽说普通，但很实在。”
他突然沉默了。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身为巡查队员，他们死得其所。”我说。
“这是我们的战斗。”阿利舍尔小声地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甚至包括黑暗使者。我们应该找到鲁斯塔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真替穆拉特惋惜……他打死了敌人，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换了我就能。”阿利舍尔阴沉地说。
“我也是，”我承认。我和阿利舍尔深有同感地相互对视了一下。
“普通人抗击他者。”阿利舍尔叹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就像是场噩梦！他们所有人都戴上了护身符，这是高级魔法师才能做到的。”
“至少要三个魔法师，”我说。“黑暗使者、光明使者和宗教裁判官。吸血鬼、巫医和作战魔法师。”
“世界末日到了。”阿方基摇了摇头。“从没想过，光明力量、黑暗力量还有恐惧力量会联合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我察觉到阿方基其实并不蠢。
“阿方基，你装傻，你没那么蠢，”我压低嗓子说。“干吗弄得跟疯子似的？”
阿方基笑了几秒钟，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安东，弱者最好看起来像傻瓜。只有强者才能让自己成为智者。”
“你不是弱者，阿方基。你进入了黄昏界的第二层，并且在那里待了五分钟。是不是有什么妙方啊？”
“鲁斯塔姆有许多秘密，安东。”
我一直注视着阿方基，但老头一点不生气。接着我把目光转向阿利舍尔。他看上去若有所思。
我很想知道，我和阿利舍尔是不是想到一块儿了。
应该是的。
阿方基——他就是鲁斯塔姆吗？这个傻乎乎的老头几十年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打理外省的巡查队，他就是世界上最年迈的魔法师？
一切皆有可能。据说，每一位他者都会逐渐改变性格，简化自己：只凸现某个主要特征。足智多谋的格谢尔一直诡计多端，直到今天他还在施展各种伎俩。福马&#183;莱蒙特曾希望过上安逸舒适的生活，现在他每天打理花园，成了生意人。而鲁斯塔姆，如果他城府极深的话，完全有可能近乎偏执地隐身于世，化身为智力有限的弱者。
如果是这样，哪怕我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也不会暴露的。他肯定会傻笑着唱起一首讲述自己师傅的老歌……其实，阿方基从没说过是鲁斯塔姆激发了他的潜能！他是以第三者的身份讲述这个故事的：鲁斯塔姆、愚蠢的老头、激发潜能。是我们自己将阿方基定位成了故事中的傻老头！
我又看了看阿方基。现在我正积极调动自己的想象力，准备随时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狡诈、近乎病态的掩饰甚至是险恶。
“阿方基，我应该与鲁斯塔姆谈谈，”我谨慎地选择合适的词句。“这很重要。格谢尔派我来撒马尔罕寻找鲁斯塔姆，希望看在他们多年友谊的分上，得到他的建议。只是建议而已。”
“多年的友谊令人怀念啊！”阿方基点点头。“如果友谊仍然存在，它的确令人怀念！我听说鲁斯塔姆和格谢尔吵架了。他们吵得很凶，鲁斯塔姆在格谢尔的身后啐了口唾沫，表示再也不想在乌兹别克的土地上见到他。而格谢尔笑着说，那鲁斯塔姆就该把自己的眼睛戳瞎。有年头的好酒会在瓶底出现苦涩的沉淀，酒的年头越久，沉淀就越苦。多年的友谊也会引发刻骨的怨恨！”
“你说得对，阿方基，”我表示。“你完全正确。但格谢尔告诉我一件事。他曾经救过鲁斯塔姆的命。一共七次。鲁斯塔姆也救过他的命。一共六次。”
我们的羊肉汤上来了，于是我们不再说话。但服务生离开后，阿方基一直紧闭双唇坐着不动。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猜测，他在盘算着什么。
我和阿利舍尔的目光相遇，他微微点了点头。
“安东，你说说，”阿方基终于开口了。“如果你朋友心爱的女人离他而去了……他很痛苦，决定离开这个世界……而你却到他那儿一住就是一个月，从早到晚让他陪着去做客，还说什么周围漂亮女人多的是……这是在拯救他的生命吗？”
“我认为，这取决于你朋友是否真准备因为失去爱情而结束生命，”我小心谨慎地说。“每个有过类似经历的男人似乎都会觉得活不下去了。但只有极个别的会结束自己的生命。难道大家都要像嘴上无毛的傻后生一样不成。”
阿方基又沉默了。
在这个间歇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电话，确信要么是得知情况的格谢尔打来的，要么是感觉到大事不好的斯维特兰娜打来的。但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和姓名。只闪现出平和的灰色亮光。
“喂，哪位？”我问。
“安东吗？”话筒里传来带有轻微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口音的熟悉声音。
“埃德加尔吗？”我高声说。一个他者通常是不会对宗教裁判官的电话感到高兴的。更何况这个宗教裁判官是前任黑暗力量魔法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埃德加尔总比假装保持镇定的陌生人强，他们从头到脚挂满了避邪物，认为所有人都有犯罪的嫌疑。
“安东，你在撒马尔罕吧。”当然，埃德加尔不是询问，而是确认。“那里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人正在给从阿姆斯特丹到塔什干的隧道定位呢！”
“为什么要通到塔什干？”我没明白。
“简单说，这条线路我们曾经用过一次，”埃德加尔解释说。“你们那儿怎么了？”
“你知道爱丁堡的事吗？”
埃德加尔“噗嗤”一声笑了。瞧我问的这个问题。在宗教裁判所连实习生都听说了有关盗窃梅林魔械的未遂事件，更不用说是经验丰富的裁判官了。
“根据所有迹象判断，就是那帮家伙干的。只是在那里他们指使雇佣兵。而在这儿他们把当地的军队和警察都给糊弄了。所有人都戴上了避邪物和护身符，子弹也上了魔咒……”
“看来，我的假期结束了，”埃德加尔绝望地说。“真希望你没去那儿！我要被从海滩上拖回去了！因为我有与你一起工作的经验！”
“承蒙关照。”我挖苦道。
“情况很严重吗？”埃德加尔稍停片刻之后问道。
“上百号人追捕两个当地的巡查队员。撤退时牺牲了两个光明使者。接着我们遭到了魔怪的袭击。一个黑暗使者被撕成两半。我用了三分钟才制伏它。”
埃德加尔骂了一句，又问：
“你是用什么方法制伏它的？”
“用‘化为灰烬’咒。幸好我偶然得知了这个咒语。”
“绝了！”埃德加尔嘲讽地说。“年轻的莫斯科魔法师偶然还能记得对付怪物的咒语，这个咒语差不多有一百年不用了！”
“准备撰写论文吗？”我冷笑一声。“来吧，你会喜欢的。顺便临阵磨枪记些对付怪物的咒语，据说还有一个魔怪逍遥在外呢。”
“简直糟透了……”埃德加尔嘟囔了一句。“我在克里特岛。现在穿着泳裤站在沙滩上。我妻子正在给我的后背抹防晒霜。他们却让我三小时后到达阿姆斯特丹，并即刻赶往乌兹别克！这叫什么事啊？”
“这就叫全球化，先生。”我说。
埃德加尔在话筒里哼哼起来。接着他说：
“我妻子会杀了我的。我们正在度蜜月。她可是个女巫！干吗非让我去什么乌兹别克！”
“埃德加尔，你可不该这么说，”我忍不住又想挖苦他一番。“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曾在同一个国家生活过。就把这当作是迟到的爱国主义责任吧。”
但埃德加尔显然对冷嘲热讽和彼此挖苦都没有兴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问：
“我怎么找到你？”
“打电话，”我简短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是宗教裁判所，”阿利舍尔会意地点点头。“他们醒悟过来了。够他们忙的啦。”
“首先应该清查内部人员，”我说。“这会儿他们办公室里正有人偷着乐呢。”
“不一定，”阿利舍尔试图替宗教裁判所辩护。“也许是退休的宗教裁判官干的。”
“是吗？那人类怎么会知道格谢尔派我们去撒马尔罕呢？他只告诉了宗教裁判所！”
“叛徒中可能也有光明力量的巫医。”阿利舍尔提醒我。
“你是指我们守夜人巡查队中光明力量的高级魔法师？光明力量的巫医？他也会为敌人效力？”
“也许就是这样的！”阿利舍尔固执地说。
“我们巡查队中只有一个光明力量的高级巫医，”我心平气和地提醒。“准确些说，只有一个女巫医。她是我妻子。”
阿利舍尔收住话头，摇摇头说：
“对不起，安东！我不是说你妻子。”
“够了，别吵了！”阿方基还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喊。“羊肉汤凉了！有什么比凉的羊肉汤更难吃的呢？得趁热喝！”
他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一番，然后用手在汤碗上方一挥，碗里的凉汤又冒出了热气。
“阿方基，我们怎样才能与鲁斯塔姆谈谈？”我又旧话重提。
“喝汤。”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自己先喝了起来。
我撕下一块饼就着羊肉汤吃起来。有什么办法呢，东方就是东方。这儿不喜欢直截了当地回答。也许，世界上最优秀的外交家就是东方的外交家。他们不说“是”，也不说“不”，但这并不意味他们不发表看法……
直到我和阿利舍尔喝完羊肉汤，阿方基才叹了口气说：
“也许格谢尔说得对。也许他可以要求鲁斯塔姆回答。只回答一个问题。”
看来我的话见效了。
“现在就去。”我点点头说。当然，应该正确地提问，绝不能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稍等一会儿……”
“干吗这么着急？”阿方基惊讶地问。“是一会儿，还是一个小时，或者一天……你好好考虑。”
“我已经基本准备就绪了。”我说。
“那又怎么样？你准备向谁提问，安东&#183;戈罗杰茨基？”阿方基冷笑一声。“鲁斯塔姆不在这里。我们找到他之后你再提问。”
“鲁斯塔姆不在这里？”我差点不会说话了。
“不在，”阿方基坚定地说。“如果我的话让你产生了错觉，非常抱歉。但我们必须去魔鬼高原找他。”
我思索片刻，开始明白格谢尔为什么与鲁斯塔姆吵翻了。我也开始理解梅林，尽管他有许多罪行，但毕竟是个非常善良、有着惊人忍耐力的他者。因为阿方基就是鲁斯塔姆。用不着猜！
“我出去一下……”阿方基起身向茶馆角落的一扇小门走去。门上印着无需翻译即可明白的男性标志。有趣的是看不到印有女性标志的小门。看来，撒马尔罕的妇女还不习惯在茶馆里打发时光。
“鲁斯塔姆这家伙，”我趁机嘀咕。“简直就是个老油条，老江湖。”
“安东，阿方基不是鲁斯塔姆。”阿利舍尔说。
“你也信？”
“安东，十年前我父亲认出了鲁斯塔姆。我当时对此并不很在意……就算一个年迈的高级魔法师还活着，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中有许多人已经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在人世间过着自己的生活……”
“是吗？”
“我父亲认识阿方基，差不多五十年了。”
“关于鲁斯塔姆你父亲都说过些什么？”
阿利舍尔蹙了蹙额。然后如同照本宣科一般非常清晰地说道：
“今天我见到了大魔法师，已经七十年没人见过他了。我见到了大魔法师鲁斯塔姆。他曾经是格谢尔的朋友，后来成了他的敌人。我从他身边走过。我们彼此都认出了对方，但都装作没看见。好在像我这样的低级他者从没与他发生过争执。”
“那又怎么样？”轮到我反驳了。“你父亲也可能是认出了装扮成阿方基的鲁斯塔姆。对此你也说说看法啊。”
阿利舍尔沉思片刻，承认有此可能。但他仍然认为，他父亲说的不是阿方基。
“反正这也帮不了我们什么忙。”我挥了挥手。“你也看见了，他太固执己见。我们不得不跟他去魔鬼高原……顺便问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可别告诉我东方国家的高原上有魔鬼。”
阿利舍尔笑着说：
“魔鬼是黑暗力量的魔法师在黄昏界的形象，他们的人性特征被能量、黄昏界以及黑暗力量扭曲了。这是我们第一堂课学的内容。人类称之为魔鬼高原，是因为那里是山地，耸立着许多形状怪异的火山，好似石化的魔鬼。一般没人喜欢去那儿。只有游客……”
“对，只有游客去那儿，”我表示赞同。“这么说来，是普通的迷信传说？”
“不，不是迷信。”阿利舍尔正色道。“那里曾经进行过一场会战。是在两千多年以前，黑暗使者与光明使者之间展开的一场鏖战。黑暗使者人数占优，他们获得了胜利……于是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鲁斯塔姆使用了一种可怕的咒语……从来没人在战斗中用过一种叫作‘白色雾气’的咒语。黑暗使者变成了石头。他们没能在黄昏界消逝，于是坠落到了寻常世界，成了石化的魔鬼。尽管人们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他们说得没错。”
我感到心头一阵痉挛。令人厌恶的往事闪现在眼前，让我不寒而栗。我仿佛又站在科斯佳&#183;绍什金面前。远处传来格谢尔的低语声……
“白色蜃气，”我说。“这个咒语叫作‘白色蜃气’。只有高级魔法师才能操纵这个咒语，它要求最大限度地集中注意力并把能量压送至半径三千公里的范围……”
阿利舍尔的话似乎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嘎吱作响的柜门在我眼前打开，柜子里藏着一具年代久远的骨架，正龇牙咧嘴地冲我狞笑……
格谢尔给予我的不仅仅是知识。他将自己整块的记忆也转给了我。这是慷慨的馈赠……就像是从达耐木匠那儿得到的赠品一样。
……岩石透过软底皮鞋灼痛了双脚，因为岩石已烫得发红，戴在衣服上的护身符也失去了功效。前面一个家伙的身体正在冒烟，身体的一半已经融入了软化的岩石当中。很多战友的护身符都没能经受住咒语“命运之锤”的攻击。
“格谢尔！”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我耳边喊道。他黑色的胡子因为热浪的袭击而变得卷曲，红白相间的衣服上薄薄地落了一层黑灰。头顶上方掉下类似花边的灰白色絮状物，从上面撒落了许多粉末。“格谢尔，该做决定了！”
我沉默不语。看着冒烟的身体，我试图认出他。但这时他的护身符彻底失效了，尸体瞬间冒出火焰，变成浓浓的烟柱，升向天空。散射出的能量激荡着烟灰，后者立刻变成了透明的人形。我明白了从头顶上落下的是什么，喉咙立即哽住了。
“格谢尔，他们想唤醒‘主宰的灵魂’！”身着红白色相间衣服的魔法师惊惶失措，充满恐惧。“格谢尔！”
“我准备好了，鲁斯塔姆。”我说。我把手伸给他。魔法师并不经常两人一起创造咒语，但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磨难。况且两人一起会更容易些，更容易作出决定。因为前方有上百个黑暗使者和上万名普通人。
而我们的身后一共只有百余名我们信任的普通人和十个低级魔法师。
很难使自己相信，十与百要比百与万更加可贵。
我看着灰黑色的烟灰，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我对自己说，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两千年我们又是好汉。坚强和善良的人遇到这种情形通常都会这么说。
前方不是普通人！
前方是发狂的野兽！
能量流经我的身体，鼓起的能量填满了我的筋脉，皮肤上渗出血色的汗液。周围有太多的能量。它们来自死去的他者，来自所念之咒，来自进攻的普通人。黑暗使者并非平白无故地引来了庞大的军队。他者不惧怕普通人的武器，但他们挥舞军刀的手，龇牙喊叫的嘴，还有渴望死亡的眼睛都是受到能量操纵的，他们成了能量的傀儡。这帮因残酷统治者的逼迫或因贪求财富而被驱赶到黑暗力量麾下的肮脏败类越憎恨，越害怕，行进在他们中间的黑暗力量魔法师的能量就越强大。
但我们还备有一个从未在人世间念过的咒语。此咒由鲁斯塔姆从遥远的北方小岛带来，一个名叫梅林的机智多谋的光明使者想出了它，不过，它甚至让与黑暗力量过从甚密的梅林也感到恐惧……
它就是“白色蜃气”。
鲁斯塔姆念出发音粗俗的异邦话语。我跟着他复述，甚至没打算弄清楚它们的含义。这些话很重要，但它们只是使黏土成型的陶工之手，只是注入了金属溶液的黏土模型，只是束缚双手的铜制枷锁——仅此而已。我们周而复始地念着这些话，同时配以适当的姿势与眼神，但最终决定一切的只有能量。
能量与意志。
我再也无法抵挡在身体内部搏击的强大力量，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它几乎要把我脆弱的肉体撕裂。我和鲁斯塔姆同时张开嘴。我高声喊叫，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思想。
话语念完了。
白色的雾气从我们嘴里冒出，像一股浊浪朝空中升腾，同时也涌向逼近的军队，涌向黑暗力量的魔法师，我们的咒语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它的威力更加令人震惊，但速度稍显缓慢。已经开始从岩石中腾起的魂魄被白色的雾气吹散了。
接着，我们的“白色蜃气”追上了他者，追上了普通人的军队。
世界在我们面前失去了色彩，但和黄昏界发生的情形完全不同。世界变成了白色的，这是象征死亡的白色，是几种颜色无效地混合，就好像根本没有使用这些颜色一样。黄昏界在颤抖，在起皱，一层一层地粘在一起，普通人和他者被压在巨大的冰磨下，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人们因疼痛而喊叫，他者因恐惧而失语。
世界凝固了。
白色的雾气逐渐消散。剩下的是从天空洒落的灰尘，是脚下灼热的大地，是他者石化的身体。它们的形状新奇别致，与那些粗糙难看、变成花岗石和沙石的人体完全不同。这些石化的身体中有变成老虎的变形人，有趴在地上的吸血鬼，还有徒然举起双手企图自卫的魔法师……
普通人什么也没留下。黄昏界吞噬了他们，把他们消化，化为乌有。
我和鲁斯塔姆一个劲地打着哆嗦。接着我们用指甲互相把对方的皮肤划出血来。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早就想干一架了。
“梅林说，他者会升入黄昏界最深一层，第七层……”鲁斯塔姆轻声说。“他错了。但这样的结果……也不坏……这场鏖战将永载史册，千古流芳。”
“快看，”我对他说。“快看，哥们儿。”
鲁斯塔姆注目凝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我们他者的方式。突然，他吓得面色惨白。
这场鏖战不会永载史册。我们再也不会以此炫耀。
杀死敌人——是英勇的业绩。让他遭受苦难——则是卑劣的行径。
他们仍然活着。他们变成了岩石，不能动弹，丧失了能量，失去了触觉、视觉和听觉，失去了人类及他者拥有的所有感觉。
在岩石没有变成沙砾之前，他们仍然活着并将继续活下去。也许他们还能活得更久。
我们看见他们若隐若现的生命征兆。看见他们的惊讶、恐惧与愤怒。
我们不会以这样的鏖战自豪。
我们不会再提及这场鏖战。
我们再也不会说异邦的恶毒话语，正是这些话引发了恐怖的“白色蜃气”……
我怎么会从下往上看着阿利舍尔？天花板怎么会出现在他脑袋的后面？
“你醒啦，安东？”
我用胳膊肘支撑着站起身来，四下打量了一番。
东方的事情极其隐晦。东方人善于将一切做得非常微妙。茶馆里的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我晕了过去。听凭阿利舍尔一人帮我恢复知觉。
“白色蜃气。”我重复了一遍。
“明白了，明白了，”阿利舍尔点点头。他确实非常惊恐：“是我说错了，不是雾气，是蜃气。对不起。你怎么会突然昏厥呢？”
“鲁斯塔姆与格谢尔一起使用了咒语‘白色蜃气’，”我说。“是三年前……总之，是格谢尔教会了我念此咒语。他教得非常认真。跟我说了往事。大体上……我现在记得当时的一切。”
“真的很恐怖吗？”阿利舍尔问。
“非常恐怖。再也不想看到那一幕了。”
“好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利舍尔安慰我说。“一切都结束了，一切早就过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如，”我说，但我收住了话头，没有更明确地说明。如果阿利舍尔不走运的话，他自己也会见到发生的一切，到时他自然会明白。因为我们还得去魔鬼高原。回忆往事，我发现鲁斯塔姆与阿方基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正在这时阿方基从厕所回来了。坐下后，他看了看我，和善地问：
“想休息了，是吧？还早呐，吃完手抓饭我们就休息。”
“谁说得准呢。”我嘀咕着坐下来。
“文明真是个好东西！”阿方基继续说，似乎没听见我的回答。“你们还年轻，你们不知道文明给世界带来了多少美好的事物。”
“莫非厕所里也亮着灯？”我嘟囔道。“阿利舍尔，催服务生上抓饭，好吗？”
“还真是的呢……”
阿利舍尔站起身，但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大盘食物出现在我们面前。毫无疑问，这一个盘子应该是给我们仨共同享用的……盘里有酥软的红色米饭，橙黄色的胡萝卜，过多的肉，最上面还放着一头整蒜。
“我说吧，这儿的饭菜做得很好。”阿利舍尔满意地说。
我看了看送抓饭来的男人。奇怪，刚才为我们服务的那个年轻小伙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个新服务生神情异常不安？
我用手抓了一把饭送到嘴边，看了看服务生。他点点头，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羊肉上的蒜头只是个幌子。”我说。
“什么幌子？”阿利舍尔惊讶地说。
“我这是……想起了睿智的福尔摩斯和天真的华生，”我说，此刻我不再担心我的俄语会不合时宜。“蒜是为了去除砒霜的气味。你自己不是也说在东方要相信鼻子，而不是眼睛……亲爱的，和我们一起吃吧！”
服务生摇摇头，慢慢退下。出于好奇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他——我见到了绿色和黄色占优势的征兆。这是象征恐惧的征兆。他并不是职业杀手。下毒的抓饭是他自己代替弟弟送来的，因为他为兄弟担心。可悲的是，出于对亲人的热爱与关心，人类什么样的龌龊之事都做得出来。
总的说来，这纯粹是即兴之作。茶馆里有砒霜和耗子药这类东西，于是有人下令给我们吃下毒的抓饭。用这样的方式杀死他者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轻而易举地削弱他的威力，扰乱他的思绪。
“我现在就把你变成肉饼，”我对服务生说。“用它喂你的兄弟。有人监视茶馆吗？”
“不……不知道……”服务生马上明白，尽管我的外貌与东方人一样，但他跟我得说俄语。“我不知道，有人命令我这么做的！”
“赶紧滚！”我一边站起身一边呵斥。“别想要小费。”
服务生立刻向厨房冲去。茶客此时也准备趁乱离开茶馆，他们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吃白食。是什么让他们感到如此害怕，是我的话还是语调？
“安东，别把裤子烧着了。”阿利舍尔说。
我往下一看，一个火球在我的右手掌心中转动，发出丝丝的响声。我实在太气愤了，以至于咒语已经在我的指尖上蓄势待发。
“真想一把火烧了这可恶的茶馆……好让他们吸取教训，”我咬牙切齿地说。
阿利舍尔没说话。他一会儿不自然地笑笑，一会儿又皱皱眉头。我非常清楚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是被逼无奈，又无力反抗。这家茶馆也不富裕，茶馆是他们仅有的一切。三个有孩子和老人的大家庭就指望这个茶馆过活。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在这种情形下，我完全有权引发一场小小的火灾。有人居然企图毒死三个光明力量的魔法师，他理应受到惩罚。这是给他自己，同时也是给别人的一个教训。我们是光明使者，但远非圣贤……
“羊肉汤很不错。”阿利舍尔小声地说。
“我们穿过黄昏界去魔鬼高原，”我说着把火球变成了一缕流动的火焰，注入盛手抓饭的盘子里。盘里的米和肉变成了木块和砒霜。“我也不想这里闪出火光。只是他们下手也太快了，这帮畜生。”
阿利舍尔感激地点点头，站起身，为了表示对我的支持，他用脚踩碎了一只盘子，还打翻了两个茶壶。
“绿茶也不错，”我赞同地说。“不过茶叶似乎很一般。说实话，是很差。但口感很好！”
“关键是要煮到家，”阿利舍尔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接过我的话茬。“如果茶壶用了五十年，而且一次也没洗过……”他支吾起来，但看到我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又继续说：“奥妙就在于此！茶壶的内壁形成了一层神奇的茶垢，它是由香精油、黄酮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神秘物质构成的。”
“茶里还有黄酮？”我很惊讶。我把挎包重新背到肩上。差点就把它给忘了。内衣当然不会少，但包里还有格谢尔给的一整套作战避邪物以及五沓厚厚的美金！
“哦，也许我弄错了……”阿利舍尔承认。“但关键就在于这层茶垢，这样我们就能在茶叶所形成的硬壳当中煮茶……”
我们驾轻就熟地架起阿方基进入了黄昏界。狡猾的老头很顺从，他盘起腿，悬坐在我们中间，令人憎恶地窃笑着，还不时地发出“哦！哦！”的叫嚷声。我想，如果格谢尔的回忆有误，阿方基真的就是鲁斯塔姆——尽管他们的年龄相差甚远。那我肯定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让他无地自容。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五章
说实在的，我更愿意开国产的“乌阿斯”和“尼瓦”牌汽车。不是出于我的爱国主义热情，而是因为“丰田”吉普在乌兹别克并非是一款很流行的车型。如果用魔法把车伪装起来，就如同在头上挥着小旗大喊：“我们是新来的！谁来接我们？”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但阿方基肯定地告诉我们，要去的地方路况很糟。简直是糟透了。我们见到的惟一一辆“尼瓦”车是在茶馆附近意外发现的，但那辆老掉牙的汽车车况极差，简直让人不再忍心挖苦它，况且这也毫无意义。
“丰田”车是崭新的，配备完善，亚洲人通常习惯这么做——如果你买得起昂贵的车，那车里就得一应俱全！既要有赛车的消音器，还要有自行车车架（臃肿的车主打小就没骑过车），多碟CD播放机，外载脚蹬等等。总之，所有厂家想得出的奢华装饰都得有，而厂家这么做无非是为哄抬价格找个名目。
车主好像就是当地市场的老板。他看上去是一个极普通的乌兹别克巴依老爷，与他们老动画影片和漫画中描绘的老爷如出一辙，这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嘴里也总是叼着雪茄。也许，命运的嘲弄就在于，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对富人形象的认识都是来自于儿童动画片以及时髦的欧洲杂志。他很胖，戴着一顶绣着金线的小花帽，身穿昂贵的外套，但紧绷的外套更凸现出他的赘肉。他的领带也价格不菲，而且毫无疑问，这条领带不止一次被油腻的食物溅脏，然后老老实实地放在洗衣机里清洗过。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但在满是灰尘的大街上显得很不合时宜。他的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面镶着硕大的人造宝石，商贩们通常讥讽地称之为“蒙骗石”。只有绣花小帽保留了民族的特色，剩下的完全是一副欧洲派头。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也很贵，但只适合有钱的年轻傻瓜，而不是有身份的商人。
“这车能行吗？”我问阿方基。
“好车。”阿方基回答。
我再次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他者。没有敌对分子，没有盟友，也没有普通人。这太好了。
走出黄昏界，我凝视着这位车主的脸颊。然后用能量轻轻触碰了他一下。等着他狐疑地皱着浓眉转过身来。我朝他发了两个咒语，咒语的名称别出心裁。它们叫“多日不见”和“棒打不散”。
当代的巴依老爷笑容满面地与我打起了招呼。
陪伴在他左右的两个小伙子用戒备的目光盯着我。他们也许是他的保镖，也许是他的远房亲戚，极有可能两者皆是。在黄昏界我不小心把铁木尔的假面具给洗掉了。所以一个陌生的俄国人伸出双手走向他们的老板，自然会引起怀疑。
“啊！多年不见！”我大声说。“我父亲的老朋友。”
遗憾的是他比我大二十岁。否则可以说我们是同学，或者说：“记得吗，我们一起当过兵，兄弟！”不过近来提及“一起当过兵”常常不管用了。如果这人是用一沓绿色的美钞逃避兵役的，他会极其反感回忆你们一起当兵的往事。有些人还因此患上了神经官能症。
“我老朋友的儿子！”男人高声叫嚷着向我张开双臂。“这些年你去哪儿啦？”
关键在于应该稍微给人一点提示。接下来他自己会想出一切。
“我？在马里乌波尔我奶奶那儿！”我说。“啊呀，见到你太高兴了！你成了大人物了。”
我们相拥在一起。男人身上散发出羊肉串和高级香水的味道。只是香水喷得过多。
“你的车太棒了！”我用赞许的目光打量着吉普车。“你就是想把它卖给我？”
男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忧郁，但咒语“棒打不散”不容他有选择的余地。没什么，就让他对我道一声谢谢吧——上路之前格谢尔慷慨相赠，给得不少，否则我就会让这人白送我一辆“丰田”。
“是的……就是它……”他伤感地说。
“拿着！”我打开包，拿出四沓美钞递给他。“如果可以，现在就把车钥匙给我。我赶着去办事！”
“这车……不止这个价……”男人难过地说。
“可我买的是二手车！”我解释说。“对吧？”
“对……”男人勉强承认。
“法尔哈特大叔！”一个年轻小伙不知所措地喊道。
法尔哈特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不再作声。
“长辈说话时，别插嘴，别在我老朋友儿子的面前坏了我的名声！”法尔哈特大声呵斥。“我老朋友的儿子会怎么想？”
年轻人诚惶诚恐。再也不敢说什么。
我从男人手中拿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一股簇新的蒙面皮料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我疑惑地看了看里程表。没错……是二手车。但里程表显示，车子一共只跑了三百公里。
我向三人挥挥手，他们虽然没了车，但得到了四万美金。上路后我说：
“你们都从黄昏界出来吧！”
阿利舍尔和阿方基在后座的空位上现出身影。
“换了我就再给他灌点儿迷魂汤，”阿利舍尔说。“免得他将来后悔。这人看上去不地道，很刻薄，但毕竟……”
“多发一条咒语就等于多操一份心。”我摇摇头说。“没事儿，我跟他可以说已经两讫了。他会想通的。”
“我们等埃德加尔吗？”阿利舍尔问。“还是去找光明使者？”
我已经拿定主意，于是否定了这两个方案。
“不，没必要。即刻去山里。离人类越远，我们越安心。”
天黑时分，阿利舍尔替换我开车。我们从撒马尔罕往南部的阿富汗边境已经行驶了三个小时。黄昏开始降临的时候，路况极差的柏油路变成了更糟糕的土路。我爬到后座，阿方基正打着呼噜睡得正香，于是我也决定打个盹儿。临睡前，我从包里拿出几个避邪物。
菜鸟魔法师喜欢使用各种具有魔法的权杖、水晶球和小刀。有些是他们自己制作的，有些则出自法力更强的魔法师之手。不过，即使是毫无经验的魔法师，只要他连续几天全身心地投入制作，并给魔械注入能量，它们就会获得令人震惊的效果。糟糕的是，虽然这些魔械可以持续发挥功效，且效果显著，但其功效只能维持一夜的时间。针对同一物体不能使用两个不同的咒语。用来喷射火焰的魔棒，即使是在法力较差的他者手中，也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但如果敌人发现了破绽，戴上避火的护身符，那么魔棒喷射火焰的魔力也将失去用武之地。因为魔棒不具备使物体冻结、僵化的魔力，也不能将其解冻、复原。一旦如此，你只能使用备用的火焰，或者把魔棒当作棍棒来使唤。难怪法力较差的魔法师总是使用魔杖。这是由普通手杖与长棍混合而成的一种武器。这些魔法师与人类彼此相互影响（法力差的魔法师更喜欢干涉人类的事务，或者让人类干涉他们的事务）。说实在的，有些魔法师棍子舞得比施展法术强多了。记得有一次我们所有的巡查队员去“普希金”电影院参加影片《指环王》的首映式。在光明使者格恩塔里夫和黑暗使者萨鲁曼没有借助魔杖展开恶战之前，一切都挺好的。而此后两排座位上的他者却突然哄笑起来。特别是那些实习生，因为他们的脑袋里整天灌输的就是：指望魔械的魔法师只是耍花拳绣腿，没有真功夫的骗子。魔法的力量在于善于利用黄昏界以及各种咒语。
不过，显然每一种规律都会有例外。如果有经验的魔法师能够预测未来，不管他用什么方式——可以采用概率分析法，或者单凭自己的经验，这些魔械都是不可替代的。如果你的敌人是一个不能直接操纵能量的变形人，你相信他会只靠肉体的力量和速度与你抗争吗？一个能加快速度的避邪物、一个与魔盾功能相似的挂件、一根被咒语控制的普通魔棒（多数人更喜欢对铅笔、木头和笔芯施法——这是积聚能量的最佳方式）足够了！可以放心大胆地派一个七级魔法师去追捕变形人的最高统领。魔盾能够击退进攻，避邪物可以大大加快魔法师的速度，而魔带以及被魔法控制的减速器会让敌人瘫倒在地，无法动弹。你就赶紧安排车辆运送伤者吧，他们正准备去宗教裁判所上诉呢。
我挎包里的魔械要比旁边放着的美金贵重多了。格谢尔亲自准备了这些魔械……也许不是他造的，但至少是他从特种武器库里挑选出来的。它们不光威力强大，而且还具有其他可资利用的价值。我突然想起了孩童时代看过的一部澳大利亚动画片《环游世界八十天》。冷血的英国绅士菲列亚斯&#183;福格决定用当时破记录的四十天时间完成环球旅行。影片中他是一个睿智的预言家，清楚地知道自己近期需要什么东西。如果他早晨随身携带了扳钳、负鼠标本和一串香蕉，那么到晚上肯定用标本堵住了船体的渗漏，用扳钳顶住了大门，防止敌人破门而入，而猴子拿走香蕉时，给了他一张船票作为交换。总之，这一切让我想起一种益智类电脑游戏，游戏要求为每一个物品找到一种非同寻常的用法。
格谢尔给的魔械可以按其本身的功能使用，同时它们也具有意料不到的魔力。任何情况下这些魔械都会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喏，阿方基还在酣睡，我在自己与他之间的座位上摆出了十二件物品，仔细端详。应该早一点儿做这事的，但为了不引起娜久什卡的好奇心，我没在家里把它们拿出来，飞机上也没心情摆弄这些魔械，接下来根本就没时间。如果避邪物中恰恰就有对付怪物的武器，那就太可气了！
两根随身携带的作战魔棍，每根不超过十厘米。一根用红木制成，用以喷射火焰。另一根用海象的牙齿制成，用以造冰。不用魔械就可以对付敌人的时候，它们显得很平庸，但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那时它们的功效将无比巨大。
这是四个配有护身符的银指环。一个非常奇特的组合。通常只要不断给魔盾补充能量，它就可以抵挡任何外来侵袭。他者很少需要防护指环。而这是一组抗火、抗冰、抗酸以及抗真空的系列魔械。我甚至不能立刻相信透过黄昏界所看到的一切。我仔细研究了指环。确实如我所见！在强大的压力下，指环开始生效并在自己主人的周围形成保护圈，不让空气流失。
真是神奇的玩艺儿。当然，还有几个足以让敌人窒息而亡的作战咒语，其中一个就是用排清敌人周围空气的手段使其窒息。几千年来战火连绵，还有什么花样想不出来呢！但在战斗中没人使用这些难以驾驭、功效缓慢的咒语。
接下来是四个镯子。它们的用途一目了然！这是四个不同的咒语：“酒后吐真言”，“最后的自白”，“倾心交谈”及“毫不隐瞒”。它们能够让普通人或他者说出实情。所有的避邪物都已蓄势待发。什么样的鲁斯塔姆也挺不住——他会说出知道的一切。可真棒！
我想了想，然后把镯子戴在左手上，并用通用的发射咒语将它们连在一起。如果鲁斯塔姆固执己见，我只要念上一句“对我说实话”，年迈的魔法师就会受到超强能量的撞击。他只有如实招来。
剩下的两个避邪物在形式和性质上都更显神奇，这是格谢尔专门为我们这次使命而精心打造的。一个是装在塑料盒子里的手机芯片卡。这是一张普通的芯片卡，但被注入了相当多的魔力。我研究了很长时间，但什么也没弄明白。于是我决定做个实验。我从手机中抽出自己的卡，放进了这张经过魔法加工的芯片。
简直搞不懂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手机卡的复制品！但目的何在？是为了让我别花钱往莫斯科打电话？荒唐透顶……
我思索片刻，然后让阿方基拨我的号码。奇怪的是电话居然通了。
电话铃声响了。一切正常，这确实是我手机卡的复制品，但为什么要对其施展魔法呢……我无奈地耸耸肩，决定把这张卡留在手机中。也许它可以给通话加密？但我从未听说有这样的魔法。
最后一个避邪物是一颗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的小石子，上面有一个小洞，它的名字叫作“幸运星”，传说它可以给人带来成功。石子的小洞里穿了一根编制精巧的银项链，就像一条搓成的粗绳。
“幸运星”本身当然不会带来任何成功，但这并不妨碍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在海岸上寻找它们，然后在洞眼里穿上绳子挂在胸前。但这块石头上的咒语实在太难了，与咒语“绝对优势”有些相似。这也是为了能与鲁斯塔姆对话？我想了又想，还是戴上了项链。反正不会有坏处……
接下来该分配指环和魔棍了。考虑良久，我推醒了阿方基，让他戴上指环。阿方基赞许道：“啊呀，漂亮！”他把指环戴在左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又接着睡。
我把魔棍给了阿利舍尔，他默默地把它们放在衬衫前胸的口袋里。魔棍放在那儿就像两支奇特的“派克”或“万宝路”钢笔，它们的外观奇巧精致，它们的魔法也具有致命的杀伤力。因上司魔笔一挥而死去的人要比死于作战魔棍下的人多得多。
“我睡一会儿。”我对阿利舍尔说。
好一会儿阿利舍尔一直沉默不语。吉普车缓慢地沿着石头小路向山里开，在这样的山路上两条腿的驴常常比四个轮子的汽车跑得还快。车灯不停地从右扫到左，又从左扫到右，前方一会儿是陡峭的悬崖，一会儿是漆黑的深谷，谷底湍急的流水哗哗作响。
“睡吧，”阿利舍尔说。“不过先看一下将来走势。路况很糟。”
“我都不敢称之为路，”我表示赞同，并半合上双眼向黄昏界看去。蜿蜒交织的将来走势通往不远的未来。
我不喜欢这个画面。时断时续的路线太多，它们都通向谷底。
“阿利舍尔，停车吧。你太累了，不能再摸黑走山路。等到天亮再说。”
阿利舍尔固执地摇摇头：
“不。我感觉不能再拖了。”
我也有同感，所以不再坚持。我对他说：
“我来开好吗？”
“我想你也累了。安东，帮我振作起来。”
我叹了口气。我不喜欢靠魔法驱赶睡意和疲劳，使知觉更加灵敏。并不是因为担心会有不良影响，通常不会产生不良的后果，只要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正常。糟糕的是：你很快便不再相信普通人的感觉，而且会不时补充能量，一直处于精神亢奋、上足发条的状态，好似莫斯科精神病院狂躁期的精神病人。你会把一切打理得很顺当，聚会上你是最受欢迎的客人，是寻欢作乐、插科打诨之人。但迟早你会对此习以为常，你希望自己更加主动、更加敏锐、更加精力充沛。你会不断加强能量来刺激自己的神经。在你没有发现消耗能量换取的只是虚假的精力充沛时，这一切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要想摆脱它是相当可怕的。
魔瘾与毒瘾没有任何区别。不同的是只有他者才会染上魔瘾……
“把我给晃悠晃悠。”阿利舍尔一边说一边把车停下。他拉好手刹，朝前面垂下脑袋，闭上眼睛。
我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剃得很短的头发，集中意念，想象能量流经自己的身体，开始从手掌渗出，潜入阿利舍尔的大脑，像一股寒火经过神经系统，与神经键擦出火花，使每一个神经元振作起来……什么咒语都不需要，施展此法完全凭借能量。最重要的是清晰地想象过程的全貌。
“行了，”阿利舍尔音色洪亮地说。“真舒服。就是有点儿饿了。”
“稍等片刻。”我身子探过后座把手伸进后备箱。预感完全正确：那儿有两箱塑料瓶装的可乐和几盒长条巧克力。“要可乐吗？”
“什么？”阿利舍尔喊道。“可乐？要！巧克力也要！上帝保佑美利坚！”
“就因为他们发明了超甜的汽水和高卡路里的巧克力，你也太过分了吧？”
阿利舍尔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揿下播放机的按钮。不一会儿扬声器里便传出了节奏感很强的乐曲。
“也因为摇摆舞曲。”阿利舍尔平静地回答。
我们就着可乐吃巧克力。所有的他者都身不由己地成了甜食爱好者。阿方基还在打呼噜，他伸出一只手，吧嗒起嘴来。我往他戴着指环的手上放了一块巧克力，阿方基握住它，但似乎并没醒，继续打着呼噜。
“凌晨三点我们可以到达目的地，”阿利舍尔说。“要等到天亮吗？”
“夜晚是属于我们的时间，”我说。“我们可以叫醒鲁斯塔姆，没关系。反正他也累不坏。”
“真奇怪，”阿利舍尔说。“不可思议。难道他在山洞里过着隐居生活？”
“不一定……”我想了想说。“他可能放羊，也可能在山里经营一个养蜂场，或者开了一家气象站。”
“或许是天文台，观测天上的星星……你给阿方基戴了个什么奇怪的指环？”
“你指的是镶红宝石的那个吗？那是用来防真空的。”
“真新鲜。”阿利舍尔呷了一口可乐。“我不记得有他者是死于真空的。”
“我记得。”
阿利舍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
“对不起。我没想起来。你还在难过吗？”
“我们是朋友……几乎是。作为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我们那样的关系称得上是朋友。”
“不只是黑暗使者。科斯佳是个吸血鬼。”
“他没杀过人，”我答道。“没能成为普通人并不是他的错。是根纳季把他变成了吸血鬼。”
“根纳季是何许人也？”
“是他的亲生父亲。”
“简直是个畜生。”阿利舍尔气愤地说。
“别怪他。孩子不到一岁就住进了医院。两片肺叶发炎，对抗生素过敏……总之，当时通知他父母说这孩子救不活了。你知道的，总会碰到一些可恶的医生，他们连做兽医都不配，牛都会遭殃的……‘你们的孩子活不了了，准备后事吧，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他们当然没能再生。科斯佳只能是根纳季惟一的孩子。吸血鬼成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具有生殖力，这是大自然开的一个奇怪的玩笑。但他们只能生一个孩子。此后吸血鬼将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对，我听说过。”阿利舍尔点点头。
“于是根纳季就和妻子谈了……他妻子是个普通人，知道丈夫是吸血鬼……是有这样的家庭。根纳季没杀过人，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吸血鬼，他的妻子爱自己的丈夫……总之，根纳季咬伤了妻子，激发了她。他们商定由母亲来激发儿子。但她尚处在变异过程当中，儿子却已经濒临死亡。于是根纳季把儿子也咬伤了。科斯佳康复了。事实上他已经死了——作为普通人他死了。但肺炎是治愈了。大夫到处炫耀，说是她妙手回春，救活了科斯佳。根纳季后来承认，当大夫暗示他应该对她精湛的医术有所表示时，他差点没咬住她的脖子。”
阿利舍尔沉默片刻。然后说：
“反正都一样。他们是吸血鬼。孩子死了更好。”
“孩子确实死了。”我说。我突然感到对这个话题很反感。我只想解释说科斯佳是个普通的孩子，他只是每周必须喝一次经过防腐处理的血液。他喜欢踢足球，读童话故事和科幻小说，他立志报考生物系，希望研究吸血鬼思想的精神实质并教会他们不依赖人类的血液生存。
但阿利舍尔不会明白我的意图。他是一个真正的巡查队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光明使者。而我却试图理解黑暗使者。甚至是吸血鬼。试图理解并原谅他们，也许仅仅是理解而已，也许仅仅是原谅而已。原谅——是不容易做到的。原谅——有时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拿起电话。啊！又是灰色的亮光信号。
“你好，埃德加尔。”我说。
埃德加尔迟疑片刻，然后问道：
“你的手机能判定我的号码吗？”
“没有，我猜的。”
“你的法力不一般啊，”埃德加尔的语调怪怪的。“安东，我在撒马尔罕已经一个小时了。你们在哪儿？”
“你指的是谁？”
“你，阿利舍尔还有阿方基。”宗教裁判官显然没有白白浪费这一个小时。“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们？”我生气地反问。
“好吧，不是你们，”埃德加尔明白过来。“不过说你们也没错。为什么抢市场经理的车？”
“不是抢，是买。依据的是紧急情况下可以没收交通工具的条款。需要给你宣读相关章节吗？”
“安东，安东，别急，”埃德加尔说得极快。“没人指责你。但局势确实不容乐观。为了麻痹敌人，必须对外宣称消灭了一帮恐怖分子。你是知道的，我们不愿意把自己工作中的疏漏嫁接到人类身上，说成是人类的罪行。”
“埃德加尔，我懂你的意思，”我说。“但这与我们有何相干？我需要与一位他者私下谈谈，他并不在巡查队供职。我是以非官方身份来这里的，我有权到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地方去。”
“由于情况紧急，你必须由政府机关核准并在巡查队同事的监督下前往。”埃德加尔纠正我。
“所以阿方基与我们在一起。”
埃德加尔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已经有人在背后对他说了些什么。
“好吧，安东。解决你的私事吧……这事以后还得由宗教裁判所来处理。只是别在夜间走山路，当心跌落悬崖。”
说实话，他的关心甚至打动了我。
“别担心，”我说。“我们休息到早晨再走。”
“好吧，安东。”埃德加尔沉默片刻，然后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很高兴同你交谈……”
我收起电话，接着对阿利舍尔说：
“这个埃德加尔太奇怪了。他以前就是个奇怪的黑暗使者。当上宗教裁判官后，完全变了。”
“我想，你迟早也会成为宗教裁判官的。”阿利舍尔随口说道。
听了他的话，我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说：
“不，不会的。我的妻子和女儿都是光明力量的高级魔法师。我这样的家伙当不了宗教裁判官。”
这时山体晃动起来。开始不是很厉害，好像在试验山崖的强度。不多时晃动得就越来越强烈了。
“地震！”阿方基转瞬之间醒了过来，大声叫喊。“赶紧从车里出去。”
是的，如果他愿意，就可以非常严肃。我们跳出吉普车，沿着小路稍稍往高处走了一段，大家全都惊呆了。山崖在抖动。一些小石头从高处沙沙落下。我和阿利舍尔不约而同为大家建起了防护盾。阿方基不想欠我们的人情——他把手掌撑到眼睛上方，准备仔细观察黑夜，探寻未知的危险。
阿方基确实发现了危险。
“往那儿瞧！”他叫了起来，伸出手在原地跳了起来。“瞧那儿，那儿！”
我们转过身，继续把防护盾举在头顶，岩石轰鸣着从防护盾上滑落。我们跟随阿方基的目光放眼望去。此刻我们都加强了夜视能力（阿利舍尔受到我的刺激之后对此已不需要）。
我们看见相邻的一座大山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山丘的内部似乎正在发生强烈的撞击。山体剧烈颤动，无数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大块的岩石则以排山倒海之势轰鸣而垮，百年老树成片成片地坠落深渊，很快就填满了深邃的峡谷。仅仅几分钟的功夫上千米高的山峰就变成了由碎石屑和碎木片组成的高原。
这时我想到应该透过黄昏界观察大山。
我发现在这块发生剧变的地带上方盘旋着一股气旋。
或许是当地突然出现的黑气旋，或许是某个专门的咒语引发了这场地震。我不知道。但我坚信是魔法引发了这场灾难。
“没击中我们，”阿利舍尔说。“安东……你和埃德加尔谈过了吗？”
“是的。”
“我相信，宗教裁判所没要求你做什么吧？”
我的喉咙哽住了。宗教裁判所的要求通常都很是令人悲哀。不会是什么好事。
“宗教裁判所最好没失手……”我刚开了个头就止住了。我拿出手机，透过黄昏界看了看它。
由塑料、金属和硅组成的芯片里跳动着蓝色的火光。这是避邪物施法时的典型特征。
“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说完就开始拨号。“看来，宗教裁判所与此事没有干系。”
“喂，安东。”格谢尔应道。似乎我并没把他吵醒。虽然……莫斯科现在还是夜晚。
“格谢尔，我需要与一位分管欧洲事务的裁判官谈谈。现在。”
“需要一个管事儿的吗？”格谢尔希望得到明确的信息。
“当然不是要找晚班队员的助手。”
“稍等片刻，”格谢尔平静地说。“别挂电话。”
等了大约三分钟。这期间我们一直注视着平息下来的气旋。景象确实奇妙。为了引发这场地震，那个古老且威力强大的避邪物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这个避邪物与宗教裁判所特别武器库里的那些避邪物非常相似。
“我是埃里克，”听筒里传来了镇定有力的声音。“您请说，光明使者。”
“埃里克先生。”我没有进一步确定他在宗教裁判所担任的职务。他们非常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职位等级。“我现在在乌兹别克的撒马尔罕城附近。我们这里出现了紧急情况。请问宗教裁判所是否派来了自己的职员埃德加尔？”
“埃德加尔？”埃里克若有所思地问。“哪个埃德加尔？”
“说实话，我从不知道他姓什么，”我承认。“他以前是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队的工作人员。他在伊戈尔&#183;捷普洛夫的布拉格诉讼案之后去了宗教裁判所……”
“是的，是的，”埃里克想起来了。“是埃德加尔。没错。我们没派他去撒马尔罕。”
“那你们派了谁来？”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情况，安东，”埃里克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之情。“但欧洲事务由宗教裁判所的欧洲处分管。鉴于俄罗斯地理位置的双重性，俄罗斯事务也由欧洲处分管。我们没有精力，也不愿意掌控亚洲发生的事件，乌兹别克可是个亚洲国家。您应该与宗教裁判所亚洲处联系。这个部门目前设在北京。您需要电话号码吗？”
“不，谢谢，”我说。“埃德加尔现在在哪儿？”
“在休假。已经……”接着是短暂的停顿，“一个月了。还有什么事吗？”
“一个小小的建议，”我忍不住说。“查一查，埃德加尔裁判官在你们熟知的爱丁堡事件发生期间身处何地。”
“等一下，安东！”埃里克激怒了。“您想说……”
“我说完了。”我对着话筒嘀咕了一句。
格谢尔从头至尾听了我们的谈话。这时他立刻切断埃里克的电话，对我说：
“祝贺你，安东。我们发现了三个当中的一个。是你发现的。”
“谢谢手机芯片，”我说。“假如它没有错误地显示我的方位，我已经死了。”
“实际上它的主要功能在于，当你和别人交谈时，它可以让你的声音更具说服力，”格谢尔说。“使方位失真是它的一个附加功能，我也离不开它。好了，继续工作吧！我们立即处理埃德加尔的问题。”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话筒。随即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至于芯片能使声音更具说服力一事，是格谢尔的玩笑还是真话？
“埃德加尔，”阿利舍尔满意地说。“到底还是埃德加尔！我就知道不能相信黑暗使者。裁判官也不能信。”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六章
我们于凌晨三点半抵达魔鬼高原。路上经过了一个小山村——共计不到十间的土坯小屋紧挨着马路。惟一的一条小路上燃着篝火，大约十至二十人紧紧围坐在篝火边。看来地震让山村的居民感到非常恐惧，他们不敢待在家里过夜。
阿利舍尔继续开车。我坐在后座上打盹儿，思考着埃德加尔的事。
是什么让他背叛巡查队和宗教裁判所的呢？为什么他敢违背所有的禁令，并蛊惑人类参与他们的阴谋呢？
不可思议！埃德加尔和所有黑暗使者一样，是个喜欢沽名钓誉的家伙，尽管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切。为此他可以去杀人，可以去做任何事。更何况对于黑暗使者来说，本来就无道德可言。但果真能干出此事，能与所有他者对立，应该是痴迷权力已经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埃德加尔毕竟具有波罗的海沿岸民族特有的稳重自持的性格。几十年来他在仕途上混得不错。为什么要将所有的筹码押在一个赌注上呢？真是令人费解。
他究竟对咒语“万物之冠”了解多少？他从宗教裁判所的档案里搜寻到了什么资料？他还想招揽什么人？黑暗力量的吸血鬼和光明力量的巫医？他们是何许人？来自何方？为什么勾结宗教裁判官？黑暗使者、光明使者和宗教裁判官有什么共同目的？
不过，我对他们的目的并不特别关注。目的只有一个。无外乎权力和力量。我们光明使者以及其他力量会说自己不是为了权力而谋求权力，我们是为了帮助人类。这也许是事实，只不过我们仍然需要权力。每一个他者都熟悉这一使人心醉的诱惑，这是一种令人神往的感觉，它让你感受到自我的强大威力：咬住姑娘喉咙的吸血鬼，挥手即可救活垂死孩童的巫医都会有相同的感觉。区别仅仅在于：各自对如何使用拥有的权力有着不同的理解。
令我远为不安的是另外一个因素，埃德加尔参与了《富阿兰》一书的相关调查。他与科斯佳&#183;绍什金有过接触。
这又让我想起了不幸的少年维克托&#183;普罗霍罗夫。想起了科斯佳的小伙伴维佳……
种种迹象又重新将矛头指向科斯佳&#183;绍什金。假如他以某种方式得以逃生，结果又会如何呢？他会不会依靠残留的一点能量在自己周围罩上吸血鬼力所能及的防护盾，并有足够的时间打通隧道，从燃烧的航天服中逃脱？然后他与埃德加尔取得了联系！
不，这当然不可能。宗教裁判所非常认真地核查了这个问题。不过，如果埃德加尔那时已经玩起了双面人的游戏？假如他伪造了调查结果？
还是没头绪。他为什么要救一个自己不久前追捕过的吸血鬼？救了他，接着又与他勾结。科斯佳能给他什么？没有《富阿兰》，他什么也别想得到！而书被毁了，这是千真万确的。追踪此书的行动比追踪科斯佳更为缜密。更何况已经通过魔法手段确定，它的确已被销毁。摧毁威力如此强大的古老魔械时所释放的巨大能量不可能与其他东西混为一谈。
总之，根据所有迹象判断，埃德加尔不可能救科斯佳——这是其一。况且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救他——这是其二。
毕竟……
阿利舍尔停下吉普车，关闭了发动机。突然降临的寂静让人无法适应。
“看来，我们到了，”阿利舍尔说。他摸了摸方向盘，赞许地说：“好车。没想到我们能安全抵达。”
我转向阿方基，他已经醒了。此时他正紧闭双唇，看着前方零乱、分散的怪异石像。
“他们还这么站着。”我说。
阿方基面露惧色地看了看我。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
“发生了不幸的事，”阿方基叹了口气。“一件不光彩的事。有损光明使者的形象。”
“阿方基，你就是鲁斯塔姆？”我直截了当地问。
阿方基摇摇头说：
“不，安东。我不是鲁斯塔姆。我是他的学生。”
他打开车门，跳下吉普车。沉默片刻，他嘟囔了一句：
“我不是鲁斯塔姆，但我将会是鲁斯塔姆……”
我和阿利舍尔彼此对视一眼，走出汽车。
外面很安静，带着丝丝凉意。山里的夜晚总是很凉爽，即使夏天也如此。天色刚刚蒙蒙亮，我从格谢尔的往事当中了解到的高原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由于风雨的侵蚀，石像被磨平了许多，显得有点儿模糊，但还能辨得出轮廓。他们当中有一群高举双手祈求咒语显灵的魔法师，有变形人，还有一个奔跑的魔法师……
我感到浑身发冷。
“这……”阿利舍尔喃喃而语。“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香烟和打火机。
“也给我来支烟。”我说。
我们点着香烟。周围的空气异常清新，刺鼻的烟草味让人感到亲切，有点像久违的城市空气中的雾霾。
“他们……他们是普通人？”阿利舍尔指着石块问。
“是他者。”我纠正道。
“他们已经……”
“他们没有死。他们石化了。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但留下了理智，附着于石块之上。”我看了看阿方基，但他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或许在凝视曾经烽火硝烟的战场，或许在遥望东方，那里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于是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高原。
景象确实奇特。
两千年前格谢尔看到的景象引发的是恐惧和反感。今天我看到的景象唤起的却是怜悯与痛苦。
几乎所有被“白色蜃气”变成石头的黑暗使者都精神错乱了。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他们的理智也无法做出判断。岩石四周若隐若现的彩色光晕似乎是熊熊燃烧的褐色火焰。如果要打个比方——这看上去就像上百名疯子漫无目的地在原地打转，或者恰好相反，似乎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们在叫喊、嬉笑、呻吟、哭泣、嘟囔、流口水、挠自己的脸颊，或者企图抠出眼珠。
只有几个生物电场还残留着理智的影子。也许是石像的主人拥有超凡的意志力，也许他们充满了复仇的怒火，但他们的理智已所剩无几。留下的是无尽的愤怒、仇恨以及毁灭一切的愿望。
我从黄昏界收回目光，转眼看了看阿利舍尔。魔法师还在吸烟，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燃着了的过滤嘴，直到烫疼了手指，他才扔掉烟头。
“黑暗使者罪有应得。”他说。
“你一点也不可怜他们？”我问。
“他们在利用我们的怜悯。”
“但如果我们也失去怜悯之心，那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呢？”
“有本质的区别。”阿利舍尔看了看阿方基。“我们在哪儿能找到鲁斯塔姆，阿方基？”
“你已经找到他了，铁石心肠的光明使者。”阿方基轻声说道，接着向我们转过身来。
转眼间他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比我们高出了一头，身材也更加魁梧。他的衬衫开始发出噼啪的撕裂声，连布一起撕下的第一颗扣子也迸飞了。令我惊讶的是，他的肤色开始变淡，眼睛也变得蓝盈盈的。我不得不告知自己，两千年前亚洲居民的相貌与今天完全不同。今天，如果亚洲人告诉你他们的祖先长着淡褐色的头发和浅蓝色的眼睛，俄国人一定会笑出声来，而欧洲人会有分寸地保持沉默。但这些话远比我们当代人所能理解的更为真实。
不过鲁斯塔姆的头发还是黑色的。他的面容也带有东方人的特征。
“你到底还是鲁斯塔姆，”我低头向他致意。“欢迎你，大魔法师！谢谢你回应我们的请求。”
阿利舍尔像英勇的骑士面对自己的统治者那样，既尊崇又高傲地在一旁单膝跪下。
“阿方基不是鲁斯塔姆，”年迈的魔法师说。他的眼神模糊暗淡，好像正在倾听某人的声音。“阿方基是我的学生、朋友，我的护卫者。我已不在人间。我的家园是黄昏界。如果我有必要来到人间，就借用他的身体。”
原来如此……我点头认同，然后说：
“大魔法师，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吗？”
“知道。我愿意回答格谢尔的问题。”
“格谢尔说，你……”
“我欠格谢尔的情。这是我应该还的。”鲁斯塔姆的眼中闪出怒火。“我记得我们的友谊，也记得我们的仇恨。我曾请求他离开巡查队，请求他停止为人类而战……这正是出于我们的友谊，也是为了人类自身。但格谢尔跟这个年轻人一样……”
他看着阿利舍尔，不再说话。
“你会帮助我们吗？”我问。
“我只回答问题，”鲁斯塔姆说。“回答一个问题。这样我欠格谢尔的人情也会一笔勾销。问吧，可别说错。”
好在我没脱口而出，提一个类似“你确实认识梅林吗”这样的问题。这都是些圈套……什么提一个问题，许三个愿望……
“什么是‘万物之冠’，怎样才能在黄昏界第七层得到它？”我问。
鲁斯塔姆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让我想起花拉子模州的一个人。一个狡诈的商人，我欠了他的债……于是答应满足他的三个愿望。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变年轻，治愈所有的疾病并成为富翁——这是第一个愿望。’不，年轻的魔法师。我们不要再玩这种游戏。我不满足你的愿望，我只回答问题。这就足够了。你想知道什么，什么是‘万物之冠’还是如何得到它？”
“我可不想扮演潘多拉的角色，提‘如何打开这个匣子’之类的问题。”我嘟囔道。
鲁斯塔姆笑了，笑声中带着狂妄。
这个光明使者还能给予我们什么呢？他已经融化在黄昏界，并且和因他而遭受无尽痛苦的敌人生活在一起。他也许在惩罚自己，也许在忏悔。惩罚和忏悔正慢慢地折磨着他……
“什么是‘万物之冠’？”我问。
“这是一个咒语，它可以打通黄昏界并把黄昏界和人类世界连在一起，”鲁斯塔姆即刻做出回答。“年轻的魔法师，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对问题后半部分的回答会让你大失所望的。”
“没关系，如果你回答一个问题，那就该诚实作答！”我高声说。“告诉我这个咒语如何施法，有何用途！”
“好吧，”鲁斯塔姆异常爽快地答应。“他者的能量就是对流经黄昏界各层的普通人的能量进行利用。我们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平原，在这个平原上泉眼不断涌出泉水——人类则不断释放自己的能量，但他们无法操纵能量。我们他者只是一条沟槽，成百上千个泉眼涌出的泉水都流进这里。我们不能给予这个世界一滴水。但我们善于保存并利用他人的东西。我们能够聚集他人的能量——所以我们能够潜入黄昏界，穿越各层之间的障碍并掌控越来越强大的能量。梅林大魔法师发明的咒语能够消除阻隔人类世界与黄昏界各层的障碍。你怎么看，年轻的魔法师，如果这样，会有什么结果？”
“灾难？”我推测。“黄昏界……和人类世界不一样。在第三层有两个月球……”
“梅林的想法有所不同，”鲁斯塔姆说。他似乎讲起了劲，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并没反对继续交谈。“梅林认为黄昏界的每一层都是尚未形成的人类世界。是还没有成为现实的可能。是投射在现存世界上的影子。人类世界不会消亡，但它能摧毁黄昏界。就像阳光抹去影子一般把它抹掉。能量好似海水，可以淹没整个世界。而在汪洋之下谁能潜入黄昏界，谁又不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他者将失去自己的能量。永远地失去。”
“真会这样，鲁斯塔姆？”
“谁知道？”鲁斯塔姆摊开双手。“我现在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可能会是这样。人类甚至察觉不出变化，但他者将成为普通人。这是最简单的回答，简单的不总是正确的吗？也许我们正面临灾难。两个小月球将与一个大月球发生碰撞，麦田里会长出青苔……谁知道，魔法师，谁知道呢……也许他者的威力会衰退，但仍能保存一部分力量。也许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是我们无法设想的。梅林不敢冒险使用这个咒语。他发明这个咒语只是为了消遣。知道自己能够改变世界让他很开心……但他不打算这么做。我想梅林是对的。我们也没必要去触动梅林隐藏在黄昏界里的东西。”
“但有人已经开始搜寻‘万物之冠’了。”我说。
“太糟糕了，”鲁斯塔姆不动声色地说。“我倒是想劝你停止这个尝试。”
“不是我们，”我说。“根本就不是我们。是相互勾结的宗教裁判官、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
“真有意思，”鲁斯塔姆说。“敌人难得会为同一个目的联合起来。”
“你能帮我们阻止他们吗？”
“不能。”
“可你自己也说这很不好！”
“世界上有许多不好的东西。但通常战胜罪恶的尝试会引发更多的罪恶。我建议你们多做善事，只有这样才能取得胜利。”
阿利舍尔气愤地哼了一声。听到这个冠冕堂皇但毫无意义的结论，我也皱起了眉头。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战胜罪恶的，鲁斯塔姆，你不是与格谢尔一起使用了可怕的“白色蜃气”吗？虽然我怜悯那些被囚禁的黑暗使者，但我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杀了你们这两个光明使者，那么你们守护的他者与人类就将遭遇不幸，等待他们的将是可怕的灭亡……确实，恶无法战胜恶，但仅靠善也不能扬善。
“你至少可以推测一下，他们要寻求什么？”我问。
“不。”鲁斯塔姆摇摇头。“我不会的。就为消除人类和他者之间的差异？但这也太愚蠢了！那样就应该消除世界上所有的不平等，富人与穷人之间的不平等，强者与弱者之间的不平等，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平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所有人。”他大笑起来，我又一次察觉出大魔法师有些心慌意乱，这让我自己也备感恐怖。
但我还是礼貌地说：
“你说得对，大魔法师。这个目的是很愚蠢。有个他者企图依靠《富阿兰》的帮助实现这个目的。的确，他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把人类变成他者。”
“真是个会耍花样的家伙，”鲁斯塔姆平淡地说。“但我同意，这两种方式其实是殊途同归。不，年轻的魔法师！一切似乎更为复杂。”他眯缝起眼睛。“我想，宗教裁判官在档案里发现了些东西。是答案，是可以回答究竟什么是‘万物之冠’的答案。”
“那是？”我问。
“那是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黑暗使者、光明使者以及维护平等的宗教裁判官都会满意。奇怪的是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我甚至有点好奇了。但我已经说出了知道的一切。梅林的咒语可以消除黄昏界各层之间的差异。”
“你自己也居住在黄昏界，”我说。“最好给点提示！如果黄昏界消失了，你也会毁灭！”
“也许我会变成一个普通人，过完自己的余生。”鲁斯塔姆平静地说。
“进入黄昏界的所有人都会毁灭！”我叫了起来。阿利舍尔吃惊地看着我。是啊……他不知道他者之路的尽头就在黄昏界的第七层……
“凡人皆有一死。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哪怕就推测一下吧，鲁斯塔姆！”我哀求道。“你比我更有智谋。可能会发生什么？宗教裁判官会发现什么？”
“你自己去问他。”鲁斯塔姆伸出一只手。随即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我身边射向“丰田”吉普车。
如果我希望在高原见到埃德加尔，我自己也许也能找到他。但也有可能无论怎样仔细地搜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他压根儿就没隐身在黄昏界，也没有使用任何一个他者都能操纵的普通咒语。埃德加尔靠一个具有魔力的避邪物躲开了我们的视线。这个戴在头上的避邪物，也许像一顶绣花小帽，也许和隐形帽差不多，只是尺寸要大许多。权且把它当作隐形绣花小帽吧，毕竟我们是在乌兹别克。
我机械地在四周建起防护盾，我发现阿利舍尔也这么做了。
宗教裁判官的出现一点儿也没让鲁斯塔姆激动和不安。鲁斯塔姆射出的白光让埃德加尔猝不及防。宗教裁判官坐在汽车顶盖上，悬着双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们。一开始他似乎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他头上的绣花小帽开始冒烟。埃德加尔压低嗓子骂骂咧咧地把小花帽扔到地上。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知道我们正看着他。
“你好，埃德加尔。”我说。
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来，他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次我们是在列车上联手与科斯佳&#183;绍什金交战。他没穿平时总穿的西服，也没打领带，而是穿得很随意，也很舒适：灰色的亚麻裤，白色的薄型棉质高领衫，质地精良的厚底皮鞋……浑身上下一副仪表堂堂的欧洲上流社会人士的打扮，因此，在亚洲的荒芜之地他看上去既像不久前刚刚摆脱白人压迫的温厚移民，又像吉卜林和政治冒险时代的英国特工，俄罗斯和大不列颠在这些地区都玩过政治游戏。
“你好，安东。”埃德加尔从车顶上跳下来，摊开双手。“不好意思，打搅你们谈话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这倒令人奇怪。这么说，面对咒语引发的地质灾难猝然落到自己头上，我们反倒应该处之泰然？见他还得面带羞色？
“你都干了些什么，埃德加尔？”我问。
“不得已而为之。”他叹了口气。“安东，我甚至不想证明自己无辜！我不方便说。”
“在爱丁堡你也不方便说吗？”我问。“割巡查队员的喉咙，雇佣匪徒，也不方便说吗？”
“很不方便，”埃德加尔点点头。“况且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我们没能穿过黄昏界的第七层。”
阿方基或者说是鲁斯塔姆放声大笑，双手不停拍打自己两侧的腰部。我不知道鲁斯塔姆这个动作表示什么，也不知道阿方基的这个动作又表示什么。
“他不方便说！”鲁斯塔姆说。“他总是不方便并且总是白费劲！”
鲁斯塔姆的这种反应显然让埃德加尔很难为情，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魔法师哈哈大笑。我快速透过黄昏界打量了一下宗教裁判官（也许应该称前宗教裁判官）。
没错，他身上挂满了避邪物，就像圣诞树挂满玩具一样。但除了避邪物还有一样东西，是护身符。这是极普通的自然成分的组合，这些成分无需填充过多的魔法，它们可以通过能量的轻微触碰轻松获取魔力。这样一来，本身并不伤人的硝、煤和硫磺就可以变成火药，只要有一丝火星就会起火爆炸。
埃德加尔不是平白无故地选择棉质、麻质和皮质服饰的。天然物质与魔法具有亲和性。化纤衣服是不能当作护身符的。
正是这些护身符把他的单衣变成了具有魔力的铠甲，这不能不让我汗颜。护身符是巫师与巫婆的武器。魔法师很少用它。我怎么也无法想象埃德加尔会用草汁仔细浸透自己的裤子。
难道是他们犯罪团伙中的其他成员所为？是光明使者的巫医？对，巫医很善于运用护身符，从斯维特兰娜的做法当中我对此了解得非常清楚。
“埃德加尔，你明白，我必须扣留你。”我说。
“如果扣不成呢？”埃德加尔没指望我会回答。他盯住鲁斯塔姆，念着咒语，左手的手指微微颤动。我突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同时又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提醒鲁斯塔姆。有些奇怪，我出于自己的目的倒希望埃德加尔能成功……
“鲁斯塔姆，他在念‘自白’！”我叫道。
他毕竟曾经是光明使者，一个拥有昔日辉煌的年迈魔法师……
埃德加尔瞬间发出咒语，同时高喊：
“我怎样才能得到‘万物之冠’”？
看来，我那四个可以强迫他人坦白一切的镯子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们默默地看着鲁斯塔姆。他摸了摸被咒语击中的胸口，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看埃德加尔，然后说道：
“用手。”
阿利舍尔哈哈大笑起来。埃德加尔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尽管遭到法力强大的咒语袭击，鲁斯塔姆却能像笑话中被讽刺的数学家那样，巧妙地给出准确但无用的答案。
接着鲁斯塔姆微动双唇，施法回击。他用了一个我们不熟悉的咒语。没有产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埃德加尔左右摇晃起来，他的面颊上出现了遭无形之手抽打而留下的红色印记。
“别再对我施压，”打耳光的一幕结束之后，鲁斯塔姆用教训的口吻说道。“明白了吗，宗教裁判官？”
在埃德加尔回答之前，我暗自庆幸没用自己的系列作战咒语对付鲁斯塔姆。我举起手，对着埃德加尔念出系在镯子上的四个咒语，所有咒语的功能都只有一个——让他开口供出秘密。宗教裁判官身上的避邪物燃烧起来，但来不及吞噬咒语的所有能量。
“吸血鬼和你在爱丁堡干了什么？”我高声喊道。
埃德加尔面容扭曲，他痛苦地试图阻止冲到嘴边的话语。但他阻止不了。
“绍什金！”埃德加尔叫道。
鲁斯塔姆又大笑了起来，临走时他说：
“再见！”
阿方基又变回了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风吹落的橡皮娃娃——他的个头缩小了，肩膀变窄了，脸上显出了皱纹，目光暗淡了，脱落的一撮胡须也随风飘散开来。
我和埃德加尔憎恨地互望着对方。
接着我立刻聚集能量并开始念咒。埃德加尔遭到了重创。天上下起了火雨，我和阿利舍尔身上的防护盾在燃烧。还没清醒过来的阿方基惊惶失措。但他的四周没有一丁点儿火星，看来是防护指环发挥功效了。
攻击与反攻击构成了接下来的一幕。阿利舍尔明智地将战斗指挥权交给了我，他退后一步，给我们的防护盾补充能量，偶尔也运用魔法进行短暂攻击。格谢尔可能请了巡查队最好的预言家为我们配置装备，也许是他亲自操刀上阵。烈火过后是冰雪。暴风雪在空中怒吼，棱角锋利的雪花像剃刀一样试图击穿我们的防护盾，但它们在阿方基周围却束手无策，只能悄然融化。暴风雪还没停止，埃德加尔又遭受到咒语“蝰蛇之吻”的袭击。他脚下的石块溅满了浓酸。阿方基再一次受到保护。我瞥了他一眼，发现老头也没闲着，正在编制一个威力不大，但很巧妙又不同寻常的咒语。他未必能成功，但有点事做，他也就不会瞎逛了。
埃德加尔使用的第四个咒语是“真空攻击”。这正中我下怀。当周围的气压急速下降时，我沉住气，继续轮流重复咒语“鸦片”和“死亡”。阿利舍尔在我的身后用魔棍射出的火球和冰块进行攻击。火球与冰块构成的组合功效绝佳，四处飞溅的蓝色黏液就像爆炸的榴霰弹。我发现宗教裁判官用于抗击的避邪物正在丧失威力。
问题并非在于避邪物。埃德加尔，一个一级魔法师，在抵抗我们两人进攻的同时，竟然能对我们予以还击！也许他聚集了过量的能量……也许他已经超越了一级。我没有时间详尽检查他的生物电场。
真空的失败使埃德加尔的激情受挫。此咒虽然极为罕见，但我们却是有备而来，这让宗教裁判官非常难堪。他绕过“丰田”车，开始慢慢地后退，由于酸的侵蚀车已烧焦，冒起了浓烟，车身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结晶。他被插在车门上的冰锥绊了一下，几乎摔倒；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双手挥动了一下，差点儿就没躲过我的“鸦片”。
“埃德加尔，投降吧！”我喊道。“别逼我杀你！”
这句刺痛了宗教裁判官。他迟疑片刻，从腰间扯下一个奇怪的垂饰——一束灰色羽毛，羽毛像掸子那样用线连在一起。他把羽毛抛向空中。
羽毛变成了一群飞鸟，很像大个头的麻雀，只是长着泛出铜色光泽的嘴巴。它们总共有二三十只，此刻正向我扑来，同时，还巧妙地躲开我的还击，如同超现代的弹头一般，那可是导弹部队的将军们值得骄傲的武器。
我脖子上的“幸运星”裂开了，随即从链子上飞了出去。那群长着铜色嘴巴的麻雀在空中扑腾。它们不敢靠近埃德加尔，但也不能向我进攻，只能在空中盘旋，直到埃德加尔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它们才没了踪影。
阿方基也完成了自己的咒语，而且好像还击穿了埃德加尔的护身符，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埃德加尔继续后退，不时地还击。他胸前的光轮越来越亮——藏在衣服下的避邪物被激活了，正准备发挥功效。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到埃德加尔可能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沙希德”或者“加斯捷洛”这样的自杀咒语，它们能够让我们随他一起进坟墓。
“让魔盾的威力来得更强大一些！”我发出指令，于是阿利舍尔竭尽全力在我们和阿方基的周围给魔盾注入能量。
但埃德加尔显然并没有自杀倾向。他再次发动了短暂的攻击。他把手按在胸前，按在避邪物的光轮上。埃德加尔的面前闪现出隧道的蓝色轮廓，于是他急速向前，逐渐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
“他害怕了。”阿利舍尔说。他坐到岩石上，但随即就大骂着跳了起来，他的裤子冒烟了。“蝰蛇之吻”的威力还未退去。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阿方基在一旁讪笑。
“你笑什么……笑他？”我问。
“从今往后的七十七次，只要他与女人亲热，等待他的将是对男人而言极大的耻辱！”阿方基得意洋洋地说。“谁也无法解除这个咒语。”
“妙极了，”我说。“完全是东方式的还击。”
我用几个短小的咒语清除掉地上留下的魔法印记。酸液在岩石上激起了无数个气泡，就像正在发酵的面团。
绍什金！
到底还是绍什金！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尾声
格谢尔没有立即回应。准确地说，他是两分钟之后答复的。
“安东，你能不能……”
“不，我不能。”我说。
天色渐亮。南方的天空中闪烁的星辰已经退去。我呷了口可乐，继续说：
“谢谢你的避邪物。它们可都是一针见血，击中要害。不过现在赶紧让我们离开吧。如果再来个变态狂……”
“安东，”格谢尔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出了什么事？”
“我们和埃德加尔进行了一场恶战。”
格谢尔沉默片刻，问道：
“他还活着吗？”
“活着。从隧道跑了。但开始他一直企图置我们于死地。”
“我们的宗教裁判官朋友发疯啦？”
“也许吧。”
格谢尔对着话筒哼起歌来，我突然明白头儿在思考。他在考虑如何在与扎武隆的口水仗中更好地利用这个消息，如何利用扎武隆老部下的糗事尽情地侮辱黑暗使者。
“格谢尔，我们很累了。”
“直升飞机很快就来接你们，”格谢尔说。“测定隧道的方位难度很大。稍等一会儿，我这就与塔什干联络。你们在……鲁斯塔姆那儿吗？”
“我们在你曾经用‘白色蜃气’杀死黑暗使者的高原上。”
我难得能让格谢尔难堪，所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直升飞机很快就到，”格谢尔迟疑了一会儿说，“你和鲁斯塔姆谈了吗？”
“谈了。”
“他回答问题了吗？”
“回答了。但没有回答所有的问题。”
格谢尔长吁一口气：
“很好，回答了一些已经不错了……是没机会说服他？”
“对。四个镯子我都用来对付埃德加尔了。”
“是吗？”我说的每个字都让格谢尔很兴奋。“你打听到什么了？”
“一个吸血鬼的名字，埃德加尔与这个吸血鬼狼狈为奸。”
“是吗？”沉默片刻，格谢尔问：“是谁？”
“绍什金。”
“这不可能！”格谢尔扯开嗓子喊。“简直荒唐！”
“这么说，咒语没生效。”
“我的咒语不可能出错。你也许没有击中他，”格谢尔委婉地说。“安东，别太书生气了。你回来之后我会让你知道埃德加尔不想告诉你的情况。”
“我会拭目以待。”我揶揄道。
“我是指康斯坦丁&#183;绍什金的遗骸。它就存放在我们巡查队。”
轮到我无话可说了。格谢尔继续说：
“我不想再次让你难过。你可能不愿意看到康斯坦丁&#183;绍什金烧焦的尸骨……但你要失望了，请原谅我这么说。康斯坦丁&#183;绍什金死了。对此不存在任何疑问。即便是高级吸血鬼，没有颅骨也不能生存。好了。放松些吧，直升飞机很快就到。”
我挂断电话，看了看阿利舍尔——他正躺在不远处嚼着巧克力。我说：
“格谢尔说绍什金的遗骸存放在我们那儿。”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我见过。他的颅骨嵌入了密闭的航天服燃烧后熔化的玻璃。绍什金死了。”
“你别难过，”阿方基说。“这样的情况可能发生，任何咒语都不是万能的，可以想出法子巧妙地应对它，甚至可以编造谎言骗过它。”
“埃德加尔不可能说谎……”想到他那张扭曲的脸，我低声地说。“不，他不可能……”
我把手机举到眼前，进入播放器菜单，按下随机播放键，听到一首吉他伴奏的女声独唱歌曲。手机的扬声器竭力展现着音乐的魅力。
从前我们日出而起度过千年
此后火种遭窃，
闪耀的光明随之消逝。
于是我们有人祈祷，
有人拿起武器，
但我们共饮蓝河水。
光阴从指间流过，
寒冬将至，河水渐浅。
本地人开始指摘异乡客。
你家的闺女在成长，
他家的儿子在成长，
但我们共饮一溪水。
“阿方基！”我说。“知道吧，我还在莫斯科的时候，我女儿就提起过你。”
“是吗？”阿方基大为惊讶。“你有个当魔法师的女儿？”
“是的，”我承认。“只不过她现在还小。才六岁。她总是问起你会不会送她项链，蓝色的那条。”
“多聪明的小姑娘啊！”阿方基赞赏道。“才六岁就想到要项链了！绿松石选得也很好……拿着！”
不知他是从哪个口袋取出了项链递给我。我好奇地看看那串天蓝色的绿松石。
“阿方基，项链也有魔力的吧？”
“只有一丁点儿。我给线绳施法是为了让它永远不断。至于项链，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链子。很漂亮！本来是给我曾孙女选的，她不小了，可就是爱打扮。没关系，我再买别的。这个就给你女儿，别客气。”
“谢谢，阿方基，”我说着把项链收了起来。
有的鸟儿越飞越高，
有的鸟儿折断翅膀。
有的田野麦穗灌满浆，
有的田野不见寸草长。
有人死在枪下，
有人开枪杀戮，
但我们共饮一溪水。
有人喝酒，
有人吃药。
有人为父亲祈求安息，
有人为母亲祷告祥福。
有人决意构建时代，
有人企图摧毁历史。
但每个夜晚都有人安坐在磨坊，
评判他们关于命运的争论：
谁应该成为巡查队员。
阿利舍尔咳嗽一声，压低嗓门说：
“也许这不关我的事，搞音乐的都是些怪人！但我认为就这首歌应该进行正式的调查。”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序
老师仔细地打量着实习生。他自己也很年轻，不久前还与他们的身份一样，现在他正为自己缺少威严而备感失望。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我们上第一节户外实践课，”老师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鼻梁，他总喜欢扶一下眼镜。干吗要治好近视眼呢？眼镜可是能增添威严的！“安德烈，再说一遍你们的任务。”
一个瘦瘦的少年向前迈了一步，用正在变声的嗓音说道：
“我们一边在大街上走，一边透过黄昏界观察行人。如果发现黑暗使者或光明使者，应该向您报告。但要特别关注尚未被激发的他者。”
“如果发现未被激发的他者，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男孩果断作答。“先向您报告，然后见机行事。只有他者最愿意投身光明力量的时候，才是激发他的最佳时机。”
“如果发现黑暗使者进行犯罪活动，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男孩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先向您报告，然后与巡查队联系……”
“同时留在安全地带，”老师补充说。“如果我们发现人类进行犯罪活动呢？”
“很简单，”男孩阴沉着脸说。“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们犯罪。”
实习生们笑了起来。除了男孩，这支队伍中还有两名成年男子和一名年轻姑娘。老师认为他们都是四到五级的水平。而那个男孩有可能升至二级或者一级。他具备作战魔法师应有的卓越天赋。
“谢谢，安德烈。你表述得非常正确。我们只能看着。因为我们是学生。明白吗？不要进入黄昏界，不要编制咒语。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寻找潜在的他者。别以为这很容易。有时研究一个人需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这样才能在其身上发现他者的潜质。顺便说一下，安东&#183;戈罗杰茨基就是在这样的教学课上被发现的。是格谢尔亲自发现的。”
老师停了几秒钟，然后开了个玩笑：
“我不是格谢尔，但我打算要成为高级魔法师。”
高级魔法师对他而言是毫无希望了。还有不到半小时他的生命就将走到尽头。但老师没有预感到不幸即将来临。在他本应看到的大量的将来走势当中，只有一条隐约可见地指向死亡。
然而，就在此刻，几十种偶然交织在一起，其中有一条细线渗出鲜血。遗憾的是老师顾不上每时每刻都研究自己的命运。
“我们就沿着‘清水池’街心花园往前走，”他说。“什么也不用做，看看即可。”
在离他们一公里远的市中心，在“卢比亚卡”大街，因为塞车，一辆小汽车被死死地堵在了马路中间。司机是个高加索人，他摊开双手，不好意思地看着乘客。那人默默地塞给司机几张纸币，下了车。司机把钱放进口袋。他看看乘客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虽说他给得不少，但……高加索人看了看贴在“日古力”车仪表台上的圣像，然后又看了看印有《古兰经》经文的铜牌。他在心里感谢基督教和穆斯林教的众神，保佑他很快结束了这趟行程。他很不喜欢这个乘客！司机是一个未被激发的他者。但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今天他的命运本来是可以发生逆转的。
但最终这一切没有发生。他刚把车拐进小巷，立刻就被一个活泼的年轻姑娘给拦下了，他们谈好价钱后便往西南方向驶去。
老师在“罗兰”电影院对面停下，点燃了一支烟。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安德烈说：
“读过《丹尼斯故事集》吗？”
“嗯，”男孩嘟囔了一声。男孩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他博览群书，但他的知识也就限于书本。
“你对小说《特级象棋大师的帽子》有何看法？”
“丹尼斯&#183;科拉布廖夫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很好。”男孩说。
一个姑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没读过《丹尼斯故事集》，只看过改编的电视剧，不过情节也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听懂了这个回答所带有的讽刺意味。
“还有呢？”老师微笑着问。他从来不一边走路一边抽烟，因为有一本时尚杂志说，这样很不体面。现在他每耽搁一分钟，就更加接近死亡了，不过尼古丁与此并无任何关联。
男孩陷入了沉思。他很喜欢年轻的女魔法师。他懵懂地感觉到自己要比别人聪明，对此他很高兴。
“还有就是特级象棋大师是一个粗心的人。他的帽子被风吹掉了，他却没发现。”
“就算是这样，”老师说。“但对我们他者来说，这个故事的主要寓意是让我们不要干预人类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务。否则即使你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别人也会误解你。”
“可是，当特级象棋大师提议和丹尼斯下棋时，他就与大师和解了。”
“这又是一个有见地的想法！”老师赞赏道。“与人类协调关系不需要任何魔法。甚至不需要过分地向他们提供帮助。最重要的是与人类共同体验他们的兴趣与爱好！”
学生们认真地听老师讲解。老师喜欢拿一些小故事或儿童书籍当例子，并由此类推出大量有趣的结论。这种教学形式非常吸引学生。
在离他们半公里之处，刚才下车的那个男人正沿着“米亚斯尼茨基”大街往前走，他在报亭旁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了一份《共青团真理报》。
老师用目光寻找垃圾箱。垃圾箱离得很远。他本想把烟头扔进池塘，逗弄一下里面的天鹅，但看到安德烈责备的目光，他改变了主意。有什么办法呢，虽然他成为光明力量的他者已经有三个年头了，但仍然没有改掉普通人的一些小恶习……老师大步走向垃圾箱，扔掉烟头，回到学生身边。
“我们继续走。注意观察，仔细观察！”
现在他注定要走向死亡。
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报纸来到“清水池”地铁站。他在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一方面他很着急。另一方面……天气好得出奇。晴空万里，微风拂面……正是夏秋之交，一个充满浪漫与诗意的季节。
中年男人缓慢地走到池塘边，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报纸。过了一会儿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舔着自己的嘴唇。一个流浪汉瞪眼看着男人，此时他正拎着满满一袋空瓶子从旁边经过。流浪汉并不指望得到什么，但他已习惯向人死乞白赖地索取一切，于是他用嘶哑的声音说：
“不请我喝上一口，兄弟？”
“你不会喜欢的。”男人平静地回答。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恼怒，他只是传递了一个信息。
流浪汉晃晃悠悠地走开了。前面还有三个空瓶子——这样就可以买一整瓶“九号”了，一整瓶够劲的、甜丝丝的“九号”啤酒。……该死的有钱人，看你的报纸吧，立马就让你醉得不省人事……
就在这一天流浪汉的肝硬化恶变成了肝癌。他还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这与在街上发生的事件没有任何关联。
“拿纸袋的那人是个普通人，”年轻的女实习生说。“安德留什卡，你是我们这儿眼最尖的，你看见谁了吗？”
“我看见一个流浪汉……地铁站旁有一个光明力量的他者！”男孩精神一振。“瓦季姆&#183;德米特里耶维奇！光明力量的他者在地铁站旁边！他是个魔法师！”
“我看见了，”老师赞许地说。“他是十年前被激发的。五级魔法师。没在巡查队工作。”
实习生们钦佩地看了看老师。接着安德烈又开始四处打量。突然他兴奋地脱口而出：
“哦！坐在长椅上那个！黑暗力量的他者，妖魔！吸血鬼！高级吸血鬼！没有注册……”
男孩说到“妖魔”时变压低了声音。“没有注册”这几个字他是用耳语说的。
但吸血鬼还是听到了。他放下报纸，起身看了看男孩，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走。”老师抓住安德烈的手把他推到身后。“你们都走，快！”
一个男生拿出电话，按下紧急呼叫键。吸血鬼咆哮着加快了脚步。
“站住！守夜人巡查队员！”瓦季姆&#183;德米特里耶维奇举起手，准备建起“魔法师防护盾”。“站住，你被拘捕了。”
由于速度过快，吸血鬼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年轻的女实习生叫了起来，试图建起自己的防护盾，但毫无结果。老师转过身看着她。就在此刻一样东西击中了他的胸部，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他感到针扎似的疼痛——他的心脏被扯了出来。没有发挥作用的防护盾在空中消散了。老师摇晃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倒下，他只是绝望地看着那团浸满鲜血的心脏，心脏还在他的脚下跳动。于是他弯下腰，似乎想抓住自己的心脏并把它重新放回撕裂的胸腔。他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黯淡，柏油路迎面向他扑来——他终于倒下了，手里紧紧地握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他刚刚开始的教师生涯就此画上了句号。
吸血鬼开始猛烈地攻击年轻的女实习生，姑娘发出惊恐的尖叫，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直接甩过行道树和汽车道。姑娘横躺在石头路沿上，一边喊叫，一边盯着迎面驶来的一辆沥青色汽车。
车子“嘎”的一声停住了。
姑娘又叫了一声，想爬起来，这时她才感到腰部剧烈的疼痛。她失去了知觉。
安德烈被举了起来，并被抛到了半空当中：仿佛有人想审视他的眼睛，又好像是想咬住他的喉咙。耳畔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你干吗要看到我，优等生？”
男孩叫了起来，身体在无形的手中抽搐。他觉得牛仔裤被尿液浸湿了，羞耻感令他无地自容。
“学过怎样提取生物电场吗？”空中的声音发问。“老实点，我能听出谎言。”
“没有！”安德烈蜷缩着身子大声喊道。吸血鬼无形的双手稍稍松了一些。
这时他的眼前闪现出一道白光。一个男实习生聚集了足够的能量念出了作战咒语。不用说，下面的一幕很能吸引人的眼球。
安德烈被甩了出去，周围的世界在旋转——他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中央，吓坏了慵懒的天鹅和放肆的野鸭。当他还在水中挣扎时，他看见一个发出“休克”咒语的男实习生倒下了，另一个打电话的实习生迅速逃跑了。
安德烈游到天鹅栖息的小木屋旁，爬上木头平台。木屋里散发着鸟粪的臭味。但男孩宁愿坐在池塘中央等待作战队员的到来。第二天格谢尔表扬了他的这一举动，认为这是本次事件中惟一一个正确的行为，同时建议男孩能否考虑加入巡查队。正如瓦季姆&#183;德米特里耶维奇生前就曾说过的那样，“逝去的英雄正在其他地方继续战斗”。
调查结果是，一共牺牲了两名他者：一位老师和一位学数学的实习生。也许这位学生没有时间考虑，一个普通的五级魔法师应该如何抗击高级吸血鬼。
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考虑。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一章
我和加里科打了个招呼，他刚与警察局的一位少校谈完。少校是个普通人，但他是我们的支持者，对巡查队的工作略知一二，时常帮助我们隐瞒一些类似的情况。尸体已被运走，我们的鉴定专家结束了对生物电场及魔法线索的勘察工作。现在警察局的刑侦人员已经着手调查。
“他在‘嘎斯’车里，”加里科向我点了点头。我走向我们跑外勤的“嘎斯”车，钻进车厢。
男孩用棉被裹住身体，正在喝热茶。他惊恐地看着我。
“我叫安东&#183;戈罗杰茨基，”我说。“你是安德烈，对吗？”
男孩点点头。
“是你发现了吸血鬼？”
“我，”男孩悔恨地说。“我不知道……”
“别难过。你没做错。谁也无法预料，疯狂的吸血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莫斯科市中心。”我说。但我暗自思忖，既然男孩具有很强的提取生物电场的能力，事先就应该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我不想指责已经故去的老师。这个事件将被写进供教师使用的教学参考书，相关章节应用红色字体打印，以此表示知识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我毕竟不该大声叫喊……”男孩说着把茶杯放到一边。棉被从他的肩头滑落，他的胸口上有很大一块青紫斑。吸血鬼这一下可够狠的。“假如他没有听到……”
“不管怎么说，你的恐惧与慌乱还是会引起他注意的。冷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个妖魔。”
“还要让他永远消失。”男孩坚定地说。
“对。让他消失。你在我们这儿学习很久了吗？”
“三个星期。”
我摇了摇头。是啊，很有天赋的孩子。希望这次的事件不会让他放弃巡查队的工作……
“你们学过如何提取生物电场吗？”
“没有，”男孩承认。他突然打了个激灵，就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你尽可能准确地描绘一下吸血鬼的特征。”
男孩犹豫了片刻，接着他说：
“我们没有学过。但我自己试过。在教材的第四节里有……提取，复制和传递生物电场。”
“你自学了这个章节？”
“是的。”
“你能把吸血鬼的生物电场传递给我吗？”
男孩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我可以试试。”
“来吧。我准备接收。”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你就来吧，年轻的天才……
刚开始仅有一点微热的感觉——好像是吹风机从很远的地方往我脸上送风。接着我感到传递的手法很稚嫩，甚至有些混乱。我迎上去与它对接，将它抓住，仔细端详。男孩竭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传递生物电场。零散的碎片渐渐地构成了完整的画面。
“再来一点点，”我说。“重复一次……”
彩色的线条越来越清晰，最终构成了奇怪的图案。主色调当然是黑色与红色，妖魔与死亡，这是吸血鬼标准的生物电场。男孩忠实地把它提取了出来，除了递次变化、极不稳定且有较大差异的色彩，还有一些不易觉察的细节——细微独特的能量图案，它们就像人的指纹或者七彩器皿上的花纹一样。
“好样的，”我满意地说。“谢谢。图像很好。”
“您能找到他吗？”男孩问。
“一定能，”我自信地告诉他。“你帮了很大的忙。别难过了，也别再折磨自己……你的老师是个英雄，他死得其所。”
这当然是谎言。英雄是永生的，这是其一。英雄遭遇吸血鬼进攻时，不会使用“魔法师防护盾”保护自己，他们会竭尽全力，力求战胜敌人，这是其二。“灰色的祈祷”这个咒语的功效虽然是暂时的，但它毕竟可以拖延和阻止吸血鬼的进攻。那么学生就有时间逃离，老师也来得及做好准备，采取正确的防护措施。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没必要向男孩解释说他的第一位老师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但这人不完全具备从事教学工作的资质。不幸的是，真正有过实战经验的作战魔法师很少当老师。往往是善良的理论家选择教师这个职业。
“加里科，没我的事了吧？”我问。一个陌生的黑暗使者正围着加里科和上校转悠。这是应该预料到的。守日人巡查队光临此处的目标很明确：如果可能，给自己人打打马虎眼儿；如果不行，那了解一下我们的伤亡情况也不错。加里科摇了摇头。我没理睬黑暗使者，沉着地朝自己的汽车走去，车就停在“禁止停车”的牌子下面。所有的他者都会使用防追捕的咒语，但如果使用这种咒语的目的是为了让街上的行人都能看见你，并且还能随意在禁区停车，这就有一定的难度了。
成功提取吸血鬼的生物电场是一大收获。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有经验的成年魔法师有时也会不知所措。但这个男孩却能巧妙应对。我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回总部，把生物电场的图形分发给值班的光明使者，让他们全都上街巡逻，寻找吸血的妖魔。一个高级吸血鬼，没有注册……不，不应该寄希望于巧合。
但他的确是高级吸血鬼！
抛开无谓的希望，我开车驶向总部。
市区执勤的巡查队员是帕维尔。我快速将生物电场图形传给他，帕维尔热情高涨，非常配合地接收了生物电场。我更愿意向巡查队员提供有价值的重要线索，而不是通报普通的消息：“在‘清水池’地铁站附近一个疯狂的高级吸血鬼杀了两个我们的人……他的外貌？好像是个中年男子……”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到电脑旁，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冒出了一句：
“简直是荒唐……”
但我还是点击了“比对”。鉴定生物电场的困难在于不能像比对指纹那样在自动仪器上进行核对。生物电场图形可以从一个人的大脑传输给另一个人的大脑，却不能从人脑传输给电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电脑。我们巡查队有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画家利奥波德&#183;苏里科夫从事把生物电场存入电脑资料库的工作。尽管他的姓氏如雷贯耳，他在画坛却一直默默无闻。同时他也是个法力微弱的他者。但他能够接收生物电场图形，然后耐心而不厌其烦地像中国或者日本的精画师那样绘制独特的图案。然后就可以将这幅画输入电脑存档并进行比对了。别的有他者画家编制的巡查队也是这么做的。
当然，这个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绘制最普通的生物电场需要两天的时间。不过，如果档案库里已经存有该生物电场，那就可以用间接的方式进行比对。这正是我打算做的，可资料库里怎么会有未注册的吸血鬼的生物电场呢？
屏幕上出现一个表格，我不断与保存在记忆中的印迹进行比对，然后点击鼠标，在表格中填写加号或减号。
“是否存在棘突？”
当然没有。妖魔的生物电场图形中怎么会出现棘突……
已登记的生物电场数据一下减少了五分之四。资料库里的妖魔要比活人少多了。许多条目消失了，图表也立刻缩减了，目标已经锁定吸血鬼。
“第一颗犬齿的生物电场达到何种程度？”
我填写了两个加号。应该也可以写三个，因为该吸血鬼犬齿的生物电场已处于极限的边缘。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回答了二十个问题，然后看了看表格的右上角。
那儿闪烁着数字“3”。
总算抓住了！如果出现这么小的数字，说明这是某个吸血鬼及其氏族成员——那些由他亲自激发的吸血鬼。生物电场的差异还是存在的，但已非常微小，只需回答五十个问题，就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其实只有三个候选人已经让我非常满意了。
我点击了数字“3”。
我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科斯佳&#183;绍什金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相关资料的上面用红色粗体标着“已死亡”三个字的加注。
我呆呆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回忆着上个星期从撒马尔罕回来后，格谢尔给我看的铝制容器里的东西。
接着我便开始喃喃自语。
我恍然大悟。
总算让我明白了。
我再点击了一次，全身又是一颤——我看见了波林娜，科斯佳的母亲。不过让我震惊的并不是她的照片，我知道她是谁。屏幕上居然也出现了“已死亡”的红色加注！
我开始浏览屏幕上的资料，从第一行往下看：“此人出生时是普通人。不具备他者的潜质。根据《他者家庭自决权协议》第七节由其丈夫激发……”。屏幕上几次出现“她拒绝用抽签的方式食用人血，作为奖励，她每个月可获得定额的新鲜血液，血液由血站提供，血型为B型”的表述。她对食物的态度比较保守，不猎捕人类，喜食固定的一种普通鲜血，不像有些吸血鬼放弃猎捕之后就要求食用“O型或者A型处女的血液”，说什么“对B型与AB型血液我的胃不能消化吸收”，或者只食用“RH阴性的O型儿童血液”。
最后几行文字向我说明了一切。
“此人自愿结束生命，并在其子、高级吸血鬼康斯坦丁&#183;根纳季耶维奇&#183;绍什金（见9752150号卷宗）死亡之后不久，于二零零三年九月十二日去世。根据其个人的请求，在光明力量的他者阿里斯塔尔赫神父的主持下，按照基督教的习俗举行了葬礼，并于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四日安葬。”
我认识阿里斯塔尔赫神父。那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他那里的一个东正教神甫巧妙地将自己他者的身份与信仰结合起来，甚至在黑暗使者中进行传教活动。一个月前我和阿里斯塔尔赫神父交谈过。为什么竟然对波林娜&#183;绍什金娜自杀之事一无所知呢？其实只要能理会神父的言下之意，事实真相是显而易见的。
道理很简单。我不想知道——所以我不知道。
我第三次点击鼠标，第三份文件显现出来。
当然是“绍什金&#183;根纳季&#183;伊万诺维奇……”
我双手抱头，喃喃自语。
傻瓜！真是个大傻瓜！
根据文件记述，老绍什金只是个四级吸血鬼，他“不猎捕普通人”，“不在巡查队供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埃德加尔也从未跻身于高级魔法师的行列。可仔细一看，在遭受四个避邪物同时攻击的情况下，他居然能够巧妙应对，只说出一半的真相。
而我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根据自己的看法和经历去理解这个真相的。
与根纳季&#183;绍什金有过正面接触的安德烈完全没必要责怪自己。他对自己老师和同学的死亡没有任何责任。
错的是我。在“绍什金”这个名字面前，我就像碰到了障碍物一样，竟然不敢挪动半步。
一开始我想把文件打印下来。可突然又觉得，我不能再等了，即使是打印机墨针做好打印准备的那三十秒我也等不及了。
我跑出办公室，沿楼梯爬到楼上。
可我却吃了个闭门羹。格谢尔不在自己的房间。当然，我明白他有时也需要休息，但为什么是现在呢？真不走运……
“安东，你好。”奥莉加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你干嘛这么……不安？”
“格谢尔在哪儿？”我吼道。
奥莉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然后走到我跟前，用手掌严严实实地压住我的嘴唇。
“鲍利斯在睡觉。自打你从乌兹别克回来的那天起，他一次也没回过家。一个小时前我动用了女人的所有伎俩，才好不容易把他赶上了床。”
奥莉加看上去很漂亮。显然是一个手艺不一般的理发师帮她做的发型，她的皮肤晒出了绝佳的古铜色，她的妆画得很淡——只描了眼线和唇线，以突出漂亮的眼睛和性感的嘴唇。她的身体散发出热烈、浓郁、诱人的芳香。
她的确动用了女人的所有伎俩。
好在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况且我自己过去也是很注重仪表的。我感觉从她身上获益匪浅，虽然我不敢说我现在依然很留恋自己的过去。
“安东，你如果再喊叫，再打电话给鲍里亚让他即刻回来工作，我就把你变成一只兔子，”奥莉加说。“只不过我还没决定，是把你变成一只真正的兔子还是长毛绒的玩具兔。”
“把我变成性用品商店里的充气人，”我说。“别吓唬我，你根本没这可能。”
“你这么认为？”奥莉加皱了皱眉。
“是的。如果你如此热衷于演练自己的实战魔法，我可以向你提供充当靶子的候选人。”
“谁？”她直截了当地问。
“高级吸血鬼。就是那个与埃德加尔狼狈为奸的家伙。就在今天他还在‘清水池’杀了两个我们的人。”
“到底是谁？”奥莉加继续追问。
“绍什金。”
奥莉加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
“安东，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发生令人悲伤的事情，有时我们失去朋友，有时也失去敌人，但我们还是会责怪自己……”
“我需要与格谢尔一起实施心理疗法！”我吼道。“是根纳季&#183;绍什金！年长的那个绍什金！科斯佳的父亲！”
“我们核查过，他只有四级……”奥莉加刚开了个头就打住了。
“需要我对你解释吸血鬼怎样就可以轻松升级吗？”我问。
“从四级升到最高级……但如果有十个人失踪，我们一定会注意到的……”
“这么说，我们就是没注意到！”我抓起她的手。“奥莉加，这是千分之一的机会……说不定他还待在家里？也许可以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走。”奥莉加点点头。“我想你还记得自己的老住址吧？”
“就我们两个？”
“我认为两个光明力量的高级魔法师完全能够战胜一个吸血鬼。办公室里只有一帮年轻家伙，你不会是想带上几个去当炮灰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她的眼里闪烁着激情的火焰……怎么，奥莉加，在领导岗位上待腻了吗？
“出发，”我说。“我们两个去。尽管这让我想起好莱坞枪战片的开端。”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可能遭遇埋伏。或者你就是那个帮助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的光明使者。”
“傻瓜。”奥莉加居然没生气。但我们下楼时，她挖苦地说：“顺便提一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甚至核查了斯维塔。”
“结果如何？”我问。
“不是她。”
“真让人高兴，”我说。“有没有查你？”
“所有高级光明使者都要排查。俄罗斯的、欧洲的、美国的都得查。我不知道福马在黄昏界看见谁了，但所有的高级光明使者都有百分之百的不在现场的证据。”
永远没有必要再回从前住过的地方。只要你还没患上老年痴呆症，成天就知道傻笑或者一见到父母家院子里吐痰用的沙桶就流口水，那就千万别回去。
我看着老房子的大门在想，即使按照通常的计算标准，也并没过去多少年……八年前为了猎捕吸血鬼，我走出了这栋普普通通、令人乏味的十六层大楼。那时我不知道会遇见斯维特兰娜，不知道她会成为我的妻子，不知道我们会有娜季卡，不知道我会成为高级光明使者……
但那时我已经是他者了。我知道在自家楼上住着另外一些他者——一个吸血鬼之家。他们是遵纪守法、善良温和的吸血鬼，我竟然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他们和睦共处。
那时我还从没杀过吸血鬼。
毕竟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
“走吗？”奥莉加问。
痛苦的往事又开始折磨我。叶戈尔差点成为吸血鬼的牺牲品，那时他的年龄比成功复制出生物电场的安德烈还小。我和奥莉加是第一次两人搭档工作，我们沿着叶戈尔的足迹前行……格谢尔当时巧妙地帮奥莉加摆脱了可怕的惩罚，她被囚禁在猫头鹰的标本中……
“似曾相识。”我说。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奥莉加心不在焉地问。她在尘世间过得太久，有可能已经把那段不同寻常的经历给忘了。“啊！你想起了追踪叶戈尔的事？我不久前才知道，小伙子在杂技团工作，你能想象吗？他现在是魔术演员了！”
“走吧。”我说。
奥莉加真是好样的。她不惧怕过去留下的阴影。相反，如果她感到自己愧对叶戈尔，她一定会对他更加关注的。
我们走进电梯，我按下第十层的按钮。在电梯里我们一直保持沉默。奥莉加显然是在做准备，她在聚集能量。我仔细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几年当中电梯已经更换过了，换成了带金属壁板和金属按钮的“抗冲击耐久型”电梯。以前经常有一些小痞子用打火机烧塑料按钮，这样的情形现在是不可能发生了，所以按钮又被粘上了口香糖。
我擦了擦手指，试图去除由聚乙酸乙烯酯、各种添加剂以及某个人的唾液合成的黏性秽物。
人类啊，你让我没法说爱你。
电梯停了。我有些窘迫地说；
“这是十层，住着绍什金一家。绍什金住十一层。”
“完全正确，”奥莉加说。“我们走上去。”
我斜眼看了一下自己居住过的那套房子。大门没换……甚至连锁似乎也是从前的，只是锁眼盖更亮、更新了。我们爬到楼梯中间的平台，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门——门开了，好像有人在等着我们离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探出身子，她面部浮肿，穿着龌龊的长袍，让人无法确定她的真实年龄。她用凶狠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冲我们吼道：
“又在电梯里撒尿了？”
责骂来得太突然，我不由得大笑起来。而奥莉加则抿了抿双唇，向前迈了一步。女人赶紧虚掩上门，准备随时砰的一声把它关上。奥莉加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说：
“没有，是您的错觉。”
“我的错觉。”女人慢吞吞地说。
“您楼上的邻居家漏水，把您家给淹了，”奥莉加继续说。“您赶紧上去跟他理论理论。”
女人一下来了精神，穿着满是油渍的长袍，光脚趿拉着破拖鞋，箭步跳上楼梯转弯的平台，昂首挺胸从我们身旁走过。
“你这是何必呢？”我说。
“她自找的，”奥莉加嫌恶地说。“权且当作为光明力量的事业做点牺牲吧，哪怕一生就一次。”
我想如果绍什金的屋子里藏着一个高级吸血鬼，那么这真要成为这个女人一生中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吸血鬼非常不喜欢受到人身攻击。
不过我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丁点儿好感。
“你把房子卖给谁了？”奥莉加问。“怎么是个有心理问题的病人。”
“通过中介卖的。”
“既然买得起房子，看来也不是穷人。”奥莉加耸耸肩。“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仪表呢？”
好像让她气愤的不是女人的粗鲁举止，而是她的家居装潢。在这个问题上奥莉加有着近乎偏执狂一样的认真，看来，这是战争年代的灾难以及日后的监禁生活留下的后遗症。
女人迅速被奥莉加掌控，她手脚并用地捶打绍什金的房门，与此同时尖声喊道：
“开门！开门，喝人血的禽兽！你把我家给淹了！整个屋子都被开水给淹了，蠢货！”
“人类无意间就能识破天机，真令我欣慰，”奥莉加说。“不过就算邻居的开水淹了她家，他怎么就成了喝人血的禽兽呢？”
接着女人走下楼来清理被淹受损的财物。她列出的清单花样如此繁多，我不由得回头瞅了一眼，想看看是否真有蒸气从打开的房门冒出。
“捷克钢琴、日本电视机、全套意大利家具、棕红色水貂皮大衣！”
“还有阿拉伯种马，枣红色的。”奥莉加嘲弄地说。
“对，阿拉伯种马！枣红色的！”女人顺从地高喊。
“安静，别动……”奥莉加说。
“妈妈！”我的身后传出孩子的声音。
从我的老房子里走出一个小姑娘，比娜佳稍大一点，大概八九岁，长得很漂亮，只是脸上布满忧愁和恐惧。与母亲不同，小姑娘打扮得像个洋娃娃——漂亮的裙子，白色的高尔夫绒线衫，漆皮鞋。她瞅我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看母亲的目光里却显出早已疲倦的同情。
“我的小宝贝！”女人从绍什金家门口闪开。一会儿走到女儿跟前，一会儿又走回来，张皇失措地看着奥莉加。
“回家去吧！”奥莉加轻声说。“你们家已经不漏了。我们会找你的邻居处理此事的。我们是房管处的工作人员。明天早晨去美容院做个头发，再修修指甲。”
女人抓起小姑娘的手，惊恐地看着我们，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屋里。
“这是母女吗，简直有天壤之别……”看着母女二人，奥莉加若有所思地说。
关上门，女人又吼了起来：
“下次再敢在电梯里撒尿，我就叫警察。”
虽然碍着孩子的面，她把“撒尿”二字说得缓和了些，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却令人感到特别可怕。好像女人的脑子里不时有继电器在鸣叫，试图把她的思绪切换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她是不是有病？”我问奥莉加。
“问题是她很正常，”奥莉加沮丧地说。“心理很健全！潜入黄昏界去看看……”
我双眼一搜，找到自己的影子，迈了进去。
奥莉加出现在我的身旁。
我们环顾四周，我不由地吹了一声唿哨。整个楼道布满了一团团蓝色的污物。苔藓就像青色的胡须一样悬垂在天花板和栏杆上，又像蓝色的地毯似的把地板铺得严严实实，挂灯四周的苔藓结成了蓝色的网状小球，足以激发设计师的灵感，让他们设计出风格时尚的灯罩。
“咒语击中了单元的楼道，”奥莉加有些惊讶。“不过……胆怯的吸血鬼和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们来到那套房子门口，拨了拨门锁，当然是锁着的。在黄昏界的第一层法力微弱的他者也能锁住自己的大门。我问：
“需要潜入黄昏界深处吗？”
奥莉加没有回答，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用力一脚向门锁踹去。门开了。
“不费吹灰之力，”奥莉加笑着说。“我早就想实际验证一下我的攻击力。”
我没问是谁教她这一手的。尽管奥莉加很自信，我却不敢肯定房子是空的。我们走进门厅（青苔依然遍布四周）。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出黄昏界。
我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这儿早就没人住了。屋子里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只有无人居住、长期封闭的房间才会散发出这种气味。似乎没人来呼吸这里的空气。应该会有新鲜空气通过通风装置和缝隙进入房间，但实际上并没有。反正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如同隔夜剩茶的味道，让人不敢恭维。
“没有气味。”奥莉加轻松地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气味当然是有的。那是潮湿、发霉和灰尘的气味。但没有我们所期待同时又害怕嗅到的气味。那是被吸血鬼吸干了血的人体发出的腐烂味道。就像那次在梅季希，我们就是在阿列克谢&#183;萨波日尼科夫自己的住宅里抓住了他，此人很不起眼，有点弱智，正因如此，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是巡查队员视野之外的一个普通吸血鬼……
“这儿大概有一个月没人住了，”我说着看了看衣帽架，上面挂着一件棉袄和一顶皮帽……地板上放着一双龌龊的毛皮鞋。空了不止一个月了，时间肯定更长。但主人大概不是一入冬就离开了。我没有解除在车里就设好的防护咒语，但还是放松了不少。“好吧，我们来看看他是如何生活……如何过日子的。”
我们从厨房看起。这儿的窗户和整个住宅的窗户一样也挂着厚厚的窗帘。已经发黑的窗纱也许曾给屋子营造过舒适的氛围。但自从波林娜死后，窗纱大概有两年没洗了。
奥莉加在我身后啪嗒一声打开了电灯开关，吓了我一跳。她说：
“干吗摸黑啊，好像斯佳丽和莫德似的……检查一下冰箱。”
我打开了噪音不小的韩国冰箱。与其他电器相比，厨房电器一般可以在没人照料的情况下正常运作。而如果电脑放上半年再用，经常会出现当机的现象。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肯定不是魔法引起的，电脑主机里可没魔法。
冰箱里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我也没指望有。有一筒三升的黑色液体已经长了白毛，是变了质的西红柿汁，倒是挺合适做家酿啤酒的。白白浪费西红柿固然不好，不过这事还是由绿色和平组织的“西红柿巡查队”负责处理吧。冰箱门的格架上放着两个两百克和五百克的厚玻璃瓶。透过黄昏界依稀可见瓶子上残留的守夜人巡查队的标记。血液附有许可证，是血站提供的血。
“居然连自己那份都没喝完。”我说。
冰箱里还有小灌肠、鸡蛋、香肠。冷冻室里有一块肉（牛肉）和水饺（大部分是青豆馅的）。总之，都是些单身男人家里常见的食品。惟独没发现酒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有吸血鬼不得已都不能喝酒，酒精能够在一瞬之间摧毁他们怪异的新陈代谢机能，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厉害的毒药。
看完厨房，我走进厕所。抽水马桶里的水已所剩无几，下水管道散发出阵阵恶臭。我放水冲了一下，走出厕所。
“你可真会挑时候？”奥莉加问。我疑惑地盯着她，没明白她这个玩笑的用意。大魔法师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也希望发现令人心跳的东西，但现在同样打消了这个念头。
“干这种事任何时候都合适，”我说。“厕所有臭味，我冲了冲水。”
“我明白。”
打开浴室的门，我发现灯泡烧坏了。也许是走的时候没关？因为懒得到口袋里去找手电，我稍稍聚集了一点能量，在我的头顶上点亮了一盏魔灯。我浑身一颤。
不，没发现任何可怕的东西。浴缸、面盆、缓缓滴水的龙头、毛巾、肥皂、牙刷、牙膏……
“快看。”我一边说一边增强了光线。
奥莉加走到我身边，从我肩头上方看过去。她若有所思地说：
“很有意思。”
镜子上有一行题字。我坚信它出自根纳季&#183;绍什金之手。字不是用血，而是用三色牙膏写成的，这让人不免想起俄罗斯国旗的颜色。镜子玻璃上用大写的印刷体写着：
最后的守护人
“搞秘密活动的都少不了要在墙壁或者镜子上题字，”奥莉加说。“不过，该用鲜血来写。”
“这种牙膏也挺合适，”我说。“红色、蓝色和白色。宗教裁判所惯用的颜色是灰色和蓝色。”
“我知道，”奥莉加还是若有所思地说。“你认为他是故意这么写的？是指吸血鬼、宗教裁判官、巫医？”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暗示还是巧合。”我说。
穿过不长的走廊，我来到客厅。房间里的电灯已经打开。
“很舒适，”奥莉加说。“房子不怎么样，装修却很不错。”
“根纳季的职业是建筑师，”我说。“他们家装修都是他自己做的，还帮我……不过，我那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单位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当然好，他又不嗜酒。”奥莉加说着走进卧室。
“他是个仔细的人，”我继续夸奖根纳季，好像我们不是来猎捕吸血鬼，而是我想推荐他为奥莉加装修住宅。“每次干完活他都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垃圾。”
我的身后传来一阵干呕的声音，我转过身去。
奥莉加正犯恶心，她把身子倚在门框上，背对着卧室，对着墙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了看我，又用手擦擦嘴。然后说：
“他是个仔细的人……是的，我知道了。”
我完全不想再看到刺激奥莉加的一幕。
但我还是走到卧室门口。我的腿开始发软。
“等一下，我走开，”奥莉加嘟囔道。“让我过去。”
我打量着卧室。有几秒钟的时间我都无法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
奥莉加没必要走开。我甚至没来得及转过身去，隔着门槛就把中饭吐在了卧室里。有趣的是俄罗斯人认为隔着门槛告别是不祥之兆，那隔着门槛呕吐结果又会如何呢？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二章
格谢尔站在窗旁，看着夜幕下灯火阑珊的城市，默默无语。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好像在编制特别深邃的咒语。
我和奥莉加都没说话。可以说我们有失职的地方。
加里科来了。他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怎么样？”格谢尔背对着我们问。
“一共五十二人。”加里科回答。
“鉴定专家怎么说？”
“检查了三具尸体。被害手法完全一致。都是被咬破喉咙，吸干血致死。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可不可以别在这里进行尸检？臭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咒语根本不管用……再说房子周围的……下水道好像也被挖断了……”
“叫车了吗？”
“叫了一辆带篷的卡车。”
“好吧，把尸体运走，”格谢尔说。“运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离城市远点儿，就在那儿进行鉴定。”
“然后呢？”
“然后……”格谢尔若有所思地说。“然后给他们下葬。”
“不归还给他们的亲人吗？”
格谢尔陷入了沉思。突然他问我：
“安东，你怎么看？”
“不知道，”我如实相告。“失踪还是死亡……我不知道对亲人来说哪种情况更容易接受。”
“给他们下葬吧，”格谢尔吩咐。“还有时间，容我们再考虑考虑。也许我们会悄悄地掘尸检验并把他们归还给自己的亲人。给每个人都编个故事……他们都有证件吗？”
“都有。证件单独一叠一叠地放在一起。很整齐，很仔细……”
仔细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我。
是啊，他一直是个仔细的人。在墙上钻孔的时候，他会铺上聚乙烯的垫子。钻完后会仔细清扫地板。
“我们怎么会居然没发现呢？”格谢尔悲痛地说。“怎么把他放过了呢？吸血鬼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杀了五十多个人！”
“他们都是……外地人。来自塔吉克，摩尔多瓦，乌克兰……”加里科叹了口气。“都是些勤快人，来莫斯科打工挣钱的。他们属于非法打工，自然不会登记。他们在公路沿线有暂住地，待上一两天，就会被雇佣。那人是建筑师，对吗？他认识大家，大家也知道他。他可以跑来说需要五个人手。他就像在挑……牲畜，选好了就带走。过一个星期又来寻觅新的目标……”
“是不是有这种专门浪迹天涯的人？”格谢尔问。“到目前为止已有五十多人失踪了，难道就没人想起来要寻找他们吗？”
“没人，”加里科叹了口气。“变态卑鄙的家伙……可能不是一下把他们全都杀掉……杀一个，再杀一个，其他人就排队等着——一天、两天、三天……就在这间屋子里，他把被喝干血的人放进两个聚乙烯的袋子里，堆在墙角，这样就不会发出臭味。那儿的一排暖气都关了的。显然，冬天的时候他就开始……”
“我真想杀个人，”格谢尔含糊不清地说。“最好是吸血鬼。但随便哪个黑暗使者也行。”
“那就拿我开刀吧。”扎武隆漫不经心地推开加里科，走进绍什金家的客厅。他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别逼我，”格谢尔仍然看着窗外，低声地说。“否则我可把你的话视为决斗战书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扎武隆皱了皱眉，变得严肃起来。他还和平时一样穿着西服，但没打领带。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是为了表示哀悼而有意选择了黑西服和白衬衫。
看着这两个年迈的他者，我和奥莉加惟有默默地等待。地球六分之一大陆所有一切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格谢尔，这只是一种说话的方式，”扎武隆仰靠到沙发背上，眯着眼说。“你认为我对这个……这个非常事件很了解吗？”
“我不知道。”格谢尔斩钉截铁地回答。但从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很清楚扎武隆与此事无关。
“那我来告诉你，”扎武隆仍然心平气和地说。“我愤怒的程度一点不亚于你，可能还超过你。莫斯科吸血鬼协会的所有成员都异常愤怒，他们强烈要求严惩凶手。”
格谢尔噗嗤一声笑了。可扎武隆仍旧继续挖苦地说：
“你知道，他们对炸毁鲜血供应站的行为持否定态度……”
“我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个什么供应站，”格谢尔的声音低沉，但很有力量。“经过防腐处理的血液足够他们喝五年的。”
“你认为宗教裁判所会支持你吗？”扎武隆显然很关心此事。
“我想会的。”格谢尔终于转过身来，直视扎武隆的眼睛。“我想会的。你也会支持我的。”
黑暗使者输了这场斗眼力的游戏。扎武隆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了看我，两手一摊，意思是说，拿他有什么办法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玫瑰色的香烟——这颜色让人觉得很轻佻。点燃一支，接着说：
“吸血鬼会像野兽一样发狂的……”
“没关系，你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发狂。”
“你是知道的，吸血鬼的孩子不喝新鲜血液就不能生长发育。他们的性成熟度也取决于新鲜血液。”
当然，扎武隆并不担心吸血鬼孩子的命运。他只是想尽可能地嘲弄格谢尔。
“孩子？我们会同意向孩子提供新鲜血液，”格谢尔想了一会儿说。“我们不需要掌控这三十……安东，三十几？”
“三十二。”
“我们不需要掌控这三十二个吸血的毛孩子。我们会提供鲜血。但是，一定要是血站的供血！五年内我们停止发放许可证。”
扎武隆叹了口气说：
“好吧。我自己也认为是该对他们严加管教了。我曾经请求协会秘书对绍什金一家实施监控……没想到这是个堕落的家庭。”
“应该实施七年的监控，”格谢尔说。“你不应该轻易就同意只监控五年。”
“有什么办法，已经说好了。”扎武隆吐出一口烟。他问我：“安东，科斯佳死后你没去看过根纳季吗？”
“没有。”我说。
“怎么会这样？以老友和邻居的身份也应该……哎呀呀……”
我不想回答。如果是八年前我会不假思索地立刻作答。
“就这么定了。”格谢尔说。看着走廊，他皱起了眉头。那儿已经开始搬运尸体。整个单元楼都被施了咒语，它可以打消居民们向门外或窗外窥探的欲望。不过，听见女邻居刺耳的叫声都没人走出家门，由此判断，这里的居民本来就没有好奇心，这倒很是让人羡慕。
我觉得，想要爱他们是越来越难了。应该做点儿什么来改变这种状况。
“还有事吗？”扎武隆问。“至于你们希望我们巡查队协助缉拿绍什金，这没有任何问题。我的人已经开始追捕罪犯了。我只是担心他们把他送来之前已经将他大卸八块了。”
“你看上去气色很不好，扎武隆，”格谢尔突然说。“去盥洗室洗把脸。”
“是吗？”扎武隆好奇地说。“好吧，既然你让我……”
他站起身，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给两个巡查队员让道。他们正用担架抬着塑料袋装着的半腐烂尸体。除了血液，人的体内还有很多水分。如果把失去血液的尸体放在塑料袋里任其腐烂，后果是极其令人难以忍受的。
不过，这个场面并没有让扎武隆感到害怕。
“对不起，夫人。”他边说边给遗体让路。接着便昂首走进浴室。
“被害者中还有女人吗？”格谢尔问。
“有。”奥莉加简短地回答。
格谢尔再也没问什么。看来，老头子也深受刺激，他可是个具有钢铁意志的家伙。
那些搬运尸体的同事今天晚上一定会喝得烂醉如泥。虽说这违反了规章条令，但我不会加以干涉。最好让我独自一人巡逻执勤。
扎武隆很快回来了。他的脸湿漉漉的。
“毛巾太脏，一会儿就干了，”他笑着说。“怎么样？”
“你觉得呢？”格谢尔问。
“我认识一个女人，新年前夕她喜欢用牙膏在镜子上画圣诞树，还会写上‘新年快乐’的字样以及年份。”
“很可笑，”格谢尔厌恶地说。“你听说过关于这些家伙的情况吗？”
“关于最后的守护人？”扎武隆特别强调了“最后的”几个字。“我亲爱的敌人，即使在黑暗使者当中也有许多宗派和集团，甚至有按兴趣组建的俱乐部，有些俱乐部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也有一些是我听说过的。什么名称都有！什么‘黑夜的孩子’，‘月光下的巡查队员’，‘风之子’。顺便说一下，我想起一个儿童组织，他们是普通人的孩子，但他们喜欢玩吸血鬼游戏。要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吗？让他们明白吸血鬼并不是仪表堂堂的绅士，也不会披着黑色斗篷把美人引入古老城堡，而城堡也不可能是哥特式的。”
“扎武隆，你听说过最后的守护人的情况吗？”
“没有。”
“戈罗杰茨基认为……”格谢尔看了看我。“在爱丁堡盗取魔械的三个他者分别应该是黑暗使者、宗教裁判官和光明使者。”
“黑暗使者——绍什金，宗教裁判官——埃德加尔。”扎武隆点点头说。“那么谁是光明使者呢？”
“我不知道。我们排查了所有高级光明使者，他们都是清白的。”
“可绍什金并不是高级吸血鬼……”扎武隆耸耸肩。“虽然这对吸血鬼来说要容易些。埃德加尔怎么样了？戈罗杰茨基？”
“我没有时间彻底研究他的生物电场，”我回答。“当时正在进行战斗……况且他从头到脚都挂满了避邪物。假如让我安静地待上五分钟，我就可以了解他的所有信息……”
“可毕竟你没能做到，”扎武隆固执地说。“我知道魔鬼高原发生的情况。大体知道一些。你再说说吧。”
“战斗中埃德加尔的举止完全像一个高级魔法师，”说到这里我看了看格谢尔，他很不乐意地点点头。“我们有三个人……哦，如果不算阿方基，有两个，虽然他也已经尽力了。我们有格谢尔给的一组护身符，选配得非常合适。但埃德加尔没有丝毫让步。我甚至认为他能够继续战斗，并且有机会取得胜利。但鲁斯塔姆走了以后，埃德加尔也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这么说，我们有些他者能够自己提升级别，”扎武隆说。“这还需要证据。亲爱的格谢尔，你不认为宗教裁判所已经得到《富阿兰》一书了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格谢尔毅然决然地说。
“如果科斯佳幸免于难，”扎武隆大声推论。“我们就可以假定他记住了书中所有的咒语。也就有可能造出些……嗯……与书类似的东西。也许没有那么巨大的威力，但还是可以帮助埃德加尔升至最高级。如果是这样，那个未知的光明使者完全可能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么我们就可以怀疑任何一位光明使者，”格谢尔作出结论。“我们真幸运，科斯佳死了，他无法将《富阿兰》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他有没有时间把书中的内容告诉他父亲呢？”
“没有，”格谢尔肯定地说。“这是一部具有魔力的书籍。不能通过电话复述它的内容，也不能拍照。”
“可惜，这么好的想法白费了。”扎武隆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女巫给我看过，移动电话有一个功能，叫作彩信！可以通过电话传递照片。”
开始我以为这又是俏皮话。扎武隆长着一副聪明人的面孔，却在大谈孩子们在课堂上最爱互相发来发去的彩信，这显得尤其滑稽。
后来我明白他是认真的。只不过我时常忘记他们的年纪。对扎武隆来说移动电话就是魔法。
“幸好这不可能，”格谢尔说。“他也许能够记住点儿什么东西并将其还原……不，荒唐。这也是不可能的。吸血鬼的特性与女巫的特性不一样。能够复制出《富阿兰》的——哪怕只是部分复制《富阿兰》的威力，只有经验丰富的女巫……”
我看了看格谢尔，问道：
“鲍利斯&#183;伊格纳季耶维奇，请问……女巫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吗？”
幼童的父母亲生活当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至九点。十五分钟的幸福时刻，这时孩子会快乐地观看电视里的酸奶和巧克力广告（虽然这对孩子不好），接着他们会把眼睛盯住赫留沙、卡尔库沙、斯捷帕什卡以及《晚安，孩子们》节目中的其他人物。
如果让那些决定儿童节目播出时间长短的人晚上自己带孩子，而不是把他们推给受过严格训练的保姆，那么《晚安，孩子们》可能会延长到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
顺便说一句，这对提高生育率很有效。十五分钟无论如何也太短了，不过，毕竟可以悠闲地喝喝茶，享受片刻的安宁。
我没给斯维特兰娜详细描述我们在绍什金家见到的一幕。虽然我只简单地提了提，但她还是明白了一切。斯维塔没有因此而倒胃口，她继续喝着茶。我们在巡查队见得多了。不过她显得很阴郁。
“我们那儿有个关于光明使者的传闻，”我试图转移话题。“格谢尔排查了所有高级光明使者，没人有嫌疑。埃德加尔身上戴了许多护身符。这是女巫惯用的伎俩，我想……”
“阿琳娜变换身份了？”斯维特兰娜看了看我。“有可能。”
“你那时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说。“你应该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活动。你怎么看，她有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吗？”
“对一个普通他者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斯维特兰娜说。“或者说几乎不可能……对高级他者……对阿琳娜来说……”
她沉默了，她在回忆。我看着电视屏幕，等待结果。电视上一位忧郁的少女用绳子拖着一只手套，把它想象成了一只小狗。太可怕了！我们家所有的手套都不见了。娜佳当然不可能把它们变成小狗，任何魔法都有一定的限度。但家里一下子多了许多玩具狗。
看来非得给她买只小狗，否则家里将无宁日。
“有可能，”斯维特兰娜说。“她有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她的内心很奇怪，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但并没有极端残暴的念头。不过阿琳娜向我发过誓，她许诺一生不再杀人，不再杀他者。她不可能违背诺言。”
“她也没杀人，”我说。“至于向埃德加尔提供避邪物，增强他的能量……这件事你们根本没说起过。阿琳娜聪明绝顶，她完全可能绕着弯来理解你的禁令。”
“安东，我们别说这个了。”斯维特兰娜挪开茶杯。“成为光明使者的阿琳娜也好……其他某个女巫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目的何在？是什么把他们捆在了一起？企图毁灭整个世界？无稽之谈！只有在无聊的电影里才会见到一帮暴徒仅仅为了寻求刺激而企图毁灭世界。为了权力？安东，这也很可笑！他们本来就拥有非同寻常的权力。没有什么魔械能获得绝对的权力，甚至是一千五百年前失去理智的魔法师造出的魔械也不能。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渴求得到什么，不知道他们想在黄昏界的最深处找到什么，是不是阿琳娜，她是否已成为光明使者，还是伪装得让托马斯也无法看透她，这些都不重要。”
“斯维塔，你有什么猜想吗？”我装作没注意到她用的是“我们”一词。说实话，谁也不会永远离开巡查队。
“‘万物之冠’可以消除黄昏界各层之间的障碍……”说完，斯维特兰娜沉默了。
“妈妈，动画片放完了！”娜佳叫了起来。
“你试试把‘万物之冠’和‘白色蜃气’做个比较。它们显然具有相同的渊源……”斯维特兰娜站起身，朝娜佳走去。“睡觉吧。”
“你还没讲故事呢！”娜佳撒娇地说。
“今天不行。我和爸爸有事要谈。”
娜佳委屈地看着我，不停拉扯绿松石项链上的细线。
“你们总是有事要谈……爸爸一天到晚不在家。”
“爸爸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斯维特兰娜抱起女儿，心平气和地解释。“你知道的，他在与黑暗力量作斗争。”
“就像哈利&#183;波特。”娜佳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也许我少了一副眼镜和脑门上的伤疤，那样才与高大的形象相吻合。
“对，像哈利&#183;波特、费特&#183;弗鲁姆斯和卢克&#183;天行者。”
“像天行者。”娜佳笑着对我说。看来我在她眼中最像这个人物。有什么办法，这也就不错了。
“我马上过来……”斯维特兰娜和娜佳走进女儿的房间。我坐在那儿看着一块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糖。这是一种分层的糖果，黑巧克力与白巧克力交错排列。我数了一下，一共七层，于是我笑了。这是黄昏界构造最显著的例子。“白色蜃气”将黄昏界分割为不同的层次，把遭受它攻击的他者变成了石头。好吧，抛开战斗过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接下来黄昏界舒展开了。黄昏界的各层恢复了原貌。
为何我们突然认定“万物之冠”会将黄昏界与现实世界永远连在一起呢？听信了鲁斯塔姆的话？但他自己又是如何知道……黄昏界合久必分。来自我们世界的能量必然会将各层分开。这就像弹力极大的弹簧，你可以紧紧压住它，但它还是会伸展开。
这就有意思了。我不相信梅林制造毁灭世界的魔法炸弹仅仅是为了取乐。因为他是一位他者。如果梅林是个普通人，热衷于实验，想出了新的消遣游戏却又不敢尝试，这倒很容易让人相信。
黄昏界各层与现实世界的短暂连接会发生什么呢？
他者将绝迹？
未必。
梅林一定不会放过炫耀自己权力的机会。
但他想出了别有寓意的寄语。
看着缓缓走进厨房的斯维特兰娜，我轻声念道：
万物之冠藏匿于此。只剩一步之遥。
但它仅留给强者和智者，
当你能够获得它，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
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你打算弄个水落石出？”斯维特兰娜在我身旁坐下。“我是这么想的，为什么我们认定黄昏界会永远连在一起呢？它很可能会恢复原状。”
“我也这么认为，”我说。“这与‘白色蜃气’是一个道理。但它会导致什么呢？我们的世界开始生长青苔？”
斯维特兰娜笑了。
“那植物学家可要乐坏了！这可是新品种的植物，况且还能感应人类的情感。能以此撰写成百上千篇论文……”
“开一家加工青苔的工厂，”我附和道。“用它织布，生产牛仔裤……”
斯维特兰娜突然严肃地说：
“那些生活在黄昏界的人会怎么样呢？”
“那些亡故的他者？”我更确切地补充说。
斯维特兰娜点点头。
“生与死。”我说。“我不知道。你认为他们能够……复活？在我们的世界获得再生？”
“有何不可呢？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与阿琳娜厮杀时，我在黄昏界的第五层就见过一个。”
“你没告诉我。”我说。
“你明白的，这种事最好不要说。如果你自己不能进入那一层，最好就别知道。我不能确定，是否所有的他者都能进入那一层……只有力量最强的，比如最高级的他者才可能进入。没必要让其他的他者知道，他们失去了死后继续存在的机会。”
“托马斯&#183;里弗马奇说，在黄昏界的深层有神奇的城市，龙和独角兽……都是我们的世界所没有的东西，但它们能够存在于黄昏界。”
斯维特兰娜摇了摇头说：
“我觉得托马斯是个好人，不过他是个浪漫的乐师。这是不可救药的，安东。他对你说这些时，他已化身于黄昏界，他向往的是独角兽、仙女、神奇的城市，向往他者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再寄生于人类的世界。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如此强烈地渴望这些。那里可能只有些窝棚和小木屋。根本没什么仙女和独角兽。”
“这也不少了，”我说。“很多人宁可舍弃天堂，而换取在野外的窝棚里获得永生，因为他们不敢奢望进入天堂。黄昏界的确有树木。”
“我觉得，我见到的他者并不快乐。”斯维特兰娜说。“他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如果他平常的居住环境是黄昏界的第七层，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精神萎靡。他向我跑来，似乎想告诉我什么。你明白，我当时根本顾不上这个。”
“我在黄昏界的第一层见过以前的一位他者，”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们在追捕疯狂的光明使者马克西姆。他还帮了点儿忙，悄悄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这种情况是有的，”斯维特兰娜说。“但很少，我听说过几次。你刚也说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返回我们的世界，”斯维特兰娜说。“这就是埃德加尔、根纳季和阿琳娜携手合作的目的。不单是绍什金，他们可能都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可能这样的机会能使任何一个失去亲人的家伙走上歧途。”
“使任何人走上歧途。”我说。
我们不安地看着对方。好在我们现在受到了不间断的保护。让我们担心的是潜在的敌人是三个高级魔法师。
“今晚我要使用几个新的防护咒，”斯维特兰娜说。“可别说我是胆小鬼。”
“可以强行靠近‘万物之冠’，”我说。“可以穿过黄昏界闯入第七层。但我没成功。也许娜佳可以。如果我知道如何用智慧……计谋得到它，没准儿我自己也会利用这个魔械的。那会很热闹的。光明使者与黑暗使者几乎持平，我们能够应对。”
“如果我们想错了，这只是一颗毁灭世界的炸弹呢？”
“所以我认为根本没必要考虑如何得到这个魔械。让格谢尔和扎武隆去伤脑筋吧。”
“睡觉吧，”斯维特兰娜说。“睡醒了早晨头脑会更清醒。”
但我们没有马上去睡觉。先是斯维特兰娜在屋子四周设下了几个防护咒。接着我也如法炮制了一番。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三章
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格外清新，昨日的忧愁也随之烟消云散。娜久什卡顺从地吃了她不爱吃的大米稀饭，我顺便提了一句，说要早点儿去上班。斯维特兰娜听后什么也没说。但她让我下班早些回家，全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一部她朋友推荐的家庭剧。想到守护娜佳的黑暗使者还得跟我们一道观看情节浪漫的故事片——故事的结局自然又是善战胜恶，我不禁笑了。
“我肯定早点儿回来。我就是想知道那边进展如何了。也许僵局已经有所突破。”
“如果是那样早就给你来电话了。”斯维特兰娜的话让我的幻想破灭。
但这并没有破坏我的情绪。我迅速准备妥当，拎起公文包（有什么办法，光明力量的魔法师也得做案头工作），吻了吻女儿和妻子，走出家门。
罗姆卡和一位瘦小可爱的姑娘在我们楼下聊天，两人正说到兴头上。罗姆卡是个憨厚善良但笨手笨脚的年轻小伙子，他在我们巡查队工作差不多两年了。姑娘则是扎武隆派来保护我们的一位黑暗使者。
我与他们两位打了个招呼，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便离开了。
结局不幸的恋情往往都是这样开始的。就像阿利莎和伊戈尔的爱情……
天气出奇地好，我在楼道门口犹豫了片刻，考虑是否步行去地铁站。其实我根本就不愿坐地铁。塞满乘客的车厢里又闷又热，拥挤不堪。莫斯科地铁的运营高峰将近午夜十二点才能结束。
算了，还是开车吧。斯维特兰娜今天不打算出门。我看了看将来走势，可以避开塞车，二十分钟后到达单位。
我取下防护咒，坐到驾驶座上。防护咒并不会妨碍我，但会让特别敏感的司机竭力避开我的车。我发动引擎，闭上眼睛考虑该走哪条路。
结果令人沮丧。不知为何，所有走势都交汇到通往舍列缅季耶沃机场的路上。怎么会这样，我根本没打算去那儿！
突然我的脖子被毛茸茸的东西给缠住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慢吞吞地问：
“‘国王’准备远征？”
我看了看后视镜。画面令我非常不悦。
我没看见埃德加尔。但却看见了他缠在我脖子上的东西，一条银色的毛皮扎带。带子根本不适合用作围脖，因为这是一条凶残的魔带……它银灰色的毛皮下面似乎藏匿着无数颗细小尖利的牙齿。
我还看见了坐在后座右边的根纳季&#183;绍什金。吸血鬼的神情异常冷漠。
“你想怎么样，埃德加尔？”我问。
“这不关你的事。”埃德加尔不怀好意地笑了。“别想潜入黄昏界，也别想施展魔法。你脖子上的带子不论在黄昏界的哪一层都不会消失……至少包括第六层在内。只要你稍有一点动用魔法的念头，它就会拧断你的脖子。”
“我不会验证的，”我说。“接下来干什么？”
“你会邀请我们去你家吗？”埃德加尔的声音问。听到这句话，绍什金的脸颤了一下。
“不，对不起，现在不是作客的时候。”
“这么说是杀人的时候啰？”埃德加尔问。
“难道你以为我会把娜佳交给你吗？”我没有丝毫恐惧，我甚至很惊讶居然会这么问。“你可以杀我。”
“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埃德加尔说。“但在这件事上根纳季坚持己见……你也明白，他非常想利用你的女儿。”
“就像他利用自己的儿子一样？”我忍不住地说。“他因此得到了补偿，换来了一副青面獠牙的吸血鬼嘴脸，他也因此失去了正常人拥有的一切。”
“安静，安静。”埃德加尔推了推我的肩膀。“别激动。否则我可拦不住根纳。他非常生你的气，猜猜看，是因为什么原因？”
“得了吧。你能不能现身？与无形者说话令我很不舒服。”
“你先把车开出院子。”埃德加尔冷笑道。“别想让你的保镖发现……我们会把他们撕个粉碎，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说个‘不’字。但斯维特兰娜我们恐怕嚼不动。”
根纳季咧嘴露出他的满口牙齿，四颗巨齿显然要比人类的犬牙厉害得多。
“我对此深信不疑。”我非常坦率地说，接着踩下油门，将车子缓慢驶离停车位。也许我应该冲向一根柱子，不，这种方式不会让他们惊讶，针对这类举动他们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为了娜佳，斯维塔会让你们粉身碎骨。”
“所以我也认为……”埃德加尔谦恭而平和地说，“没必要让一个狂怒的妇人尾随在我们身后。你的女儿是否能够穿过黄昏界潜入第七层？这是不是在水中捞月啊？估计这不太现实，就跟想把你给狠揍一顿的几率差不多。”
我噗哧一声笑了。
“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我的能耐有限。我是个高级他者，但不是不需要能量的‘零度能量’他者。要梅林那样的才能潜入第七层。”
“我说了应该带上小姑娘，”根纳季轻声说。“我说过他不行。”
“别着急！”埃德加尔安慰他说。“他能行。他现在还没有充分的把握，但只要我们帮助他，他就一定能行。”
“我试试，”我说。“现在去哪里？”
“当然是去舍列缅季耶沃二号机场，还能去哪儿。”埃德加尔笑了起来。他渐渐现出身影，开始是半透明的，接着出现了色彩。根纳季还是没有现身，我只能在后视镜中看见他。“我认为走环线最快，是吗？你尽量别在路上耽搁。一个小时后有一班飞往爱丁堡的航班。我想，我们来得及在他们开始找你之前飞走。我可不想把咒语‘地雷阵’的最后能量都花费在打通通往爱丁堡的隧道上。不过你听好，如果我们延误了航班，那就从隧道走。”
“我想阿琳娜已经在爱丁堡等着你们了，是吗？”我问。
“开你的车。”埃德加尔冷笑一声。“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帮助我们。”
“真想听听，”我说。我的心头涌出一股凉意，但我不想显出丝毫的恐惧。但……这有什么用呢？吸血鬼可以本能地感觉到我的恐惧。甚至用魔法也瞒不过他们。
“为了女儿你当然会竭尽全力，”埃德加尔说。“为了女儿和妻子。对黑暗使者这种把戏不管用，但对光明使者这正合适。”
“你见不到我的家人。”
“可能你自己也见不到了。格谢尔和扎武隆干得很漂亮。我算出有六个保镖。你知道几个？就那两个在你家楼下聊天的傻瓜吗？”
我没有回答。
“我想，他们不会少于八个，也许不少于十二个，”埃德加尔忧心忡忡地说。“猜也没用，这两个老朽都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但如果你家附近发生爆炸……不是一般的爆炸，而是核爆炸……高级他者也必死无疑，广岛的核爆炸就是一面镜子。”
“你不会走这招棋，埃德加尔，”我说。“你是黑暗使者，但不是变态狂。在莫斯科市中心实施核爆炸？只是为了杀死我的妻子和女儿？那会死多少人？如果有人神经出了问题，认定这是核攻击，从而引发世界大战怎么办？”
“没错！关键是，”埃德加尔笑了起来，“即使格谢尔觉察出情况不妙，并把你的家人带离莫斯科，去一个荒芜之地，这也根本不能改变局势。你的行为将决定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人的命运。对光明使者来说，这很具诱惑力，不是吗？”
“埃德加尔，”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埃德加尔神经质地笑了笑。“我一切正常！”
“你是不是失去亲人了，埃德加尔？”
我问这个问题完全是想碰碰运气。埃德加尔没说话。于是我明白自己问对了。
我开始有些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我的妻子，”他终于说了出来。“安娜贝尔。”
“你不是说和她一起在克里特岛吗？”我回想起来。
“是的。那是一年前的事。我们沿着马路从海滩回酒店……一辆货车从旁边经过。司机驾驶不当，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把她撞倒。我什么都来不及做。”
“你很爱她。”我惊讶地说。
“是的。”埃德加尔点点头。“爱。我不是扎武隆，我会爱。我会。”
“我很遗憾。”我说。
“谢谢，安东，”埃德加尔的语气很平和。“我知道你是真诚的。但这无法改变……我们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与大家为敌？为什么把人类也卷了进来？”
“人类？安东，怎样利用他们难道有什么区别吗？我们是依靠他们的能量生存的。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作炮灰……至于我为什么与大家为敌……这个问题本身就提得不对。我并没有与他们为敌。我是他们的朋友。也可以这么说，我和所有的他者都是朋友，包括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一旦我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你们就会明白。连你也会明白的。”
“我们不是这么约定的。”根纳季说。
“我记得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埃德加尔打断根纳季。“我们先做我们想做的事。然后你再向安东挑战。是这样吗？你自己不是也想用正大光明的方式与他进行决斗吗？”
“我是这么想的。”根纳季有些彷徨。
“如果你如此肯定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此时我已经拐上了环线，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考虑是否要猛地转动一下方向盘，将车子甩出高架桥。“不妨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没准儿我会自愿帮助你们呢？”
“我考虑过这事。”埃德加尔点点头。“打一开始我就认为，你是我所认识的光明使者中最有责任感、最有能力的。结果我却是和根纳季联手。他强烈反对与你合作。知道吗，他不喜欢你。他的妻子是因你而死的。我们让你加入最后的守护人行列如何？”
“很浪漫的名称。”
“这是根纳想出来的，他是个浪漫主义者。”埃德加尔笑了。“我们没打算触犯你。只有当你除了复仇之外一无所有的时候，复仇才是个好东西。格谢尔派你去爱丁堡算是派对了！”
“你们杀了维克托，就是因为他认出了根纳季？”
“是的，”埃德加尔点点头。“这是很自然的。根纳季非常不安，他认为科斯佳的同学不是偶然出现的，有人在跟踪我们。当然，我们弄错了。不过我们发现了消除黄昏界第三层障碍的方法。我们一直没有相关的准确资料。”
“你们有关于黄昏界第五层那个黏土巨怪的资料吗？”
“当然有！”埃德加尔笑着说。“安娜贝尔死后我被调到特别档案处工作。怎么说呢，我想安心做做档案工作，让自己平静下来，忘却痛苦……光明使者，你不知道，宗教裁判所的特别档案处里什么资料都有！我对这些东西能够被制造出来深信不疑。老实告诉你，最近一百年来，魔法已经有些退化了。我们变得懒散，习惯使用人类的东西。实际上，我们有类似电话、汽车、飞机那样的东西……不只是类似，可以说简直就是！我们完全可以依靠魔法创造文明！”
“但我们产出的能量比我们需要的能量少，”我说。“没有人类我们就无法生存。”
“我正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埃德加尔一下活跃了起来。“应该可以……嘿，你别减速！走左边的车道，那儿现在没车……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与中世纪相似的社会结构是我设想的最理想的社会。人类过着朴实、健康、简单的生活，在大自然中劳作，从事艺术创作和手工业制作。不需要中央集权制的政府。封建社会制度、男爵以及毫无实权的国王足已。我们他者或多或少地可以过自己独立的生活，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人类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当然，人类在这种体制下可能会向魔法师和吸血鬼挑战。让他们挑战好了！应该存在自然淘汰机制，剔除那些低能和过于残暴的他者。这样的世界无论是对他者还是对人类都比今天的社会更令人惬意。你有没有读过幻想作品？”
“什么作品？”
“没读过幻想小说？比如《指环王》、《柯南》、《两栖魔法师》和《哈利&#183;波特》？”
“读过一些，”我说。“有的很幼稚，有的倒挺不错。作为娱乐性的书籍，对我们来说还过得去。”
“对普通人而言这些作品比科幻作品流行多了，”埃德加尔肯定地说。“这就是一个悖论。人类没兴趣阅读关于征服火星或者飞往其他星球的作品，他们对人类可以获得而我们不能获得的东西不感兴趣。相反他们幻想成为魔法师，拿着锋利的长剑投入战斗……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倡导魔法的中世纪对人类来说更具吸引力。”
“是啊，”我说。“当然如此。因为谁也没想到冒着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去脏粪坑解手的痛苦，更没想到这些粪坑在四十度高温时散发出的臭气。因为书中的主人公从来不会感冒，不会消化不良，不会得阑尾炎和疟疾，万一患上了，他们身边立马就会出现一位光明力量的巫医。因为所有人都把自己当作国王或者身披斗篷的魔法师，至少也是勇敢而快乐的男爵的侍卫。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想象成手拿锄头的农民，此刻正站在干枯的田地里，看着男爵侍卫远去的身影，他们刚刚践踏了你少得可怜的庄稼，就这么点儿庄稼还有一半要交给勇敢而快乐的男爵。”
“这是另一回事，”埃德加尔平和地说。“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方面。最起码这样的社会没有广告、政客、律师和转基因食品……”
“这样的社会里食品本来就不会多。”我插了一句。
“没有环境污染造成的先天性畸形儿……”
“你应该去绿色和平组织工作。但会有很多没出生就被夸奖坏了的孩子。更多普通的孩子会因为出生时胎盘前置或者缺少药品而死亡。埃德加尔，你什么意思，想让世界退回到中世纪？”
埃德加尔叹了口气。
“不，安东。这是非常非常不现实的出路。说实在的，我对它寄予希望。但希望渺茫。”
“我在认真地考虑，想猛打方向盘，让车子撞向石柱，”我说。“你看到了吗，前方环线上方有一个天桥？天桥混凝土的柱子非常具有诱惑力……”
“这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埃德加尔说。“我想，也不会伤害到你。你的车不错，安全气囊，安全带……你有活下来的机会。别做傻事。你如果想自杀，使个妖术不就结了。”
“你在档案中发现什么了？你指望得到什么？”
“别告诉他，”根纳季阴沉着脸说。但这句话似乎起了相反的作用。埃德加尔毕竟素来都是黑暗使者，他一贯嫌恶和鄙视吸血鬼，甚至对其盟友也是一样。
“宗教裁判所对它管辖范围之外的魔械非常关注，”埃德加尔说。“对梅林造出的魔械尤为关注……原因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对‘万物之冠’了解甚少。只知道它在苏格兰，它即使不是潜藏的威力最强的魔械，也是其中之一。但以前一直以为没有任何有关‘万物之冠’的资料。好在几年前开始给档案编制目录并输入电脑保存。在其他资料中有一份中世纪对女巫的审讯记录，还有侦探和学者撰写的调查报告，它们都已被转换成了电子文档，但早就被人遗忘了。我查找了所有和梅林有关的资料，最终发现了几行已经被遗忘的信息。这些资料曾落到十三世纪光明力量的一位一级女巫手中，资料可能并非是因为她的级别而到其手里的……女巫由于格拉斯哥发生的一件意外事件受到了审讯，那时格拉斯哥只是一个很小的外省城市。在审讯过程中她提到了‘最后一个由梅林制造的魔械’。审讯人员向她确认这个魔械到底为何物。她回答说，如果逐字翻译就是：‘万物之冠是已经离我们而去的他者所幻想的东西，是他们在黄昏界所期盼的东西，是带给他们幸福和自由的东西……’当时她的话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所以，直到这张羊皮纸的审讯记录被扫描下来，我才又根据‘梅林’一词进行了查询，我们最终从沉睡多年的档案中发现了这份文件。”
“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信息已从宗教裁判所的资料库中被删除了。”我说。
埃德加尔笑了。
“你们想让死去的他者复活？”
“是已经离去的他者，”根纳季含糊地说。“是离去的，不是死了的！”
“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毫无根据，”埃德加尔说。“我们认为‘万物之冠’会消除黄昏界各层之间的障碍，使黄昏界与人类世界连为一体。如果那些已经离去的他者目前还不能返回我们的世界，而我们又无力在黄昏界最深处停留过长的时间，那么‘万物之冠’将可以改变一切。已经离我们而去的他者将回到我们身边。”
“埃德加尔，你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你们不可能知道。这仅仅是一种猜测。如果黄昏界各层真的与我们的世界连在一起怎么办？这将是一场灾难！”
“我们知道那些已经离去了的他者希望这样。”埃德加尔坚定地说。
“就凭十三世纪的女巫说的一句话？”
“她是梅林的情妇。她很清楚。”
我没再和他争辩。
什么东西能与信仰对抗呢？什么也不能。事实不能，猜想更不能。能与信仰对抗的只能是另一种信仰。
“埃德加尔，假如我确实知道‘万物之冠’可以让已经离去的他者复活，我一定会帮助你们。但我不能肯定。”我拐上了列宁格勒大街。“这是其一。”
“继续说。”埃德加尔客气地回应。
“即使我想帮助你们，但爱丁堡已经加强了对魔械的守护。谁都知道你还会再次光顾的。我认为，你从武器库偷走了多少东西，都是些什么东西，早已被查得清清楚楚，因此你的避邪物可能不再具有意料不到的威力。我们根本就无法靠近魔械的藏匿之地。这乃其二。”
“相信我，我干得很漂亮，”埃德加尔自豪地说。“宗教裁判所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丢了什么，剩下些什么。宗教裁判所是一个非常官僚的机构。这可能是任何一个凌驾于国家之上的机构的宿命，人类的机构和我们的机构都是一样。我们会很艰难，但我们一定能成功，哪怕你不帮助我们……我想，让你杀死光明使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带上小姑娘，他就可能。”后面传来了根纳季的声音。
“够了，”埃德加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嗯？要人道一点，根纳季。”
“我生前很人道，”吸血鬼说。“他们没杀科斯佳以前，我也一直是这样的。那时波林娜还没离开我。现在我已经受够了。”
“既然我们在一段时间内是一个小的团队，我们就应该努力克服分歧，”埃德加尔理智地说。“不要使用侮辱性的言词，不要威胁亲人和朋友……这毫无意义。你说完了吗，安东？”
“没有，还有一个小小的说明。我不能进入黄昏界的第七层。依靠肾上腺素对神经系统的刺激，我可以到达黄昏界的第六层。但往下的障碍我永远无法克服。巡查队也很关注黄昏界障碍的威力。无论什么样的外来能量都不能逾越这一障碍。”
“为什么？”
“这是因为，问题并不在于是何种能量！能量本来就在不断涌入‘苏格兰地洞’上方的气旋之中。很可惜！所以应该合理利用能量，让它流经自己的身体。你发出的能量是从人类以及魔械中汲取的人工能量……这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呢？不能无休无止地增强传输网的压力，这将致使网络瘫痪！于是就需要一种超级导体，明白吗？这个超级导体就是完全不需要靠魔法得到能量的‘零度能量’他者。”
“哎哟，这些技术术语都把我给弄糊涂了。”埃德加尔叹了口气。“根纳季，你明白吗？”
“明白。我说过……”
“好了，别说了。安东，我明白超出自己能量的事情你办不到。我也一样……”
“埃德加尔，你什么时候变成高级黑暗使者的？”
这位前宗教裁判官笑着说：
“不久以前。别介意。”
“但你注销了根纳季的注册标记，”我大声说。“显然，宗教裁判所并没有教你这些东西。只有依靠《富阿兰》一书才能提升你的级别。可书被烧了……”
“别对我说个没完，”埃德加尔突然大笑起来。“你去对根纳季说吧，他的牙根正痒痒呢。你身上肯定不会出现奇迹。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机智灵活。寻找一条间接途径吧。”
“我敢肯定，托马斯&#183;里弗马奇几百年来一直在寻找这条途径。”
“但他没有妻子和女儿，核弹有可能在她们的身下爆炸哦。”埃德加尔抬腕看了看表。“我们赶得上。好样的，车开得不错。现在你听好，别把车开到停车场，没必要。这样反而会留下多余的线索。有个小伙子会在候机大厅的入口处等我们，你把车钥匙交给他就行。我已经给了他钱，让他把车开到收费停车场，并支付了三昼夜的停车费。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取车。”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根纳季补充说。
“请你原谅，但我会让你有更多的生还机会。”埃德加尔打断根纳季。“现在我们要赶快通过安检，同时你不能引起海关执勤他者的注意。对光明使者来说多余的牺牲是不需要的，对吧？上了飞机，你可以喝咖啡，还会让你喝上一小口白兰地。你可以思考。认真思考。你还得让我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转动的。如果到达爱丁堡时你已经知道如何得到‘万物之冠’，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们的时间很有限，离核爆炸一共只有二十个小时。”
“你是个畜生。”我说。
“不，我是一个高效率的人力资源经理。”埃德加尔笑了。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四章
在没有魔法干预的情况下，有些话也会使人发懵，不知所措。
比如这句话：“说个笑话来听听。”哪怕你刚看了类似《快乐驿站》这样的电视节目，刚读完普拉切特最新的一部作品，并且刚从互联网上搜寻到了很多个确实滑稽可笑的新段子，但转瞬之间所有的趣闻都会从你的脑海中飞走，让你觉得空空如也。
另一句话“坐下好好想想”也很管用。我立刻就会想起学校，想起代数测验或者是期中考试的作文，想起老师疲倦的面容，因为他知道我们根本考不出好成绩。
这次我们乘坐的是俄航飞往爱丁堡的直达航班。如果这是普通的出差任务，我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我很喜欢苏格兰。况且埃德加尔买的是公务舱的票。三个怒气冲冲的同胞在检票口大发脾气。因为他们的票是伪造的，可他们的实力显然都能合伙购买即将乘坐的整架波音767飞机了。我什么也没说，但心中出现了一丝希望。普通人大多数因重票或假票造成的纠纷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他者所为，多半是黑暗使者，但有时也有光明使者。所以巡查队一直在追查此类纠纷。按理说当然应该追查所有纠纷，但实际上只是追查那些引起严重事端的纠纷。
这一次却引起了相当的重视。
但我还是很担心，调查毕竟不会按我的要求进行。况且现在整个莫斯科都在搜寻绍什金……
机场加强了对出港旅客的检查。现在是四名他者同时执勤，不像以往是两名，而且对等原则执行得很严格。我暗自希望执勤的他者中有我的同事，他们一定会注意到我，遗憾的是我的希望落空了。所有的他者都来自莫斯科周边地区，正在执勤的是希姆基地区的他者。况且在检票之前埃德加尔已经给我们发了伪造的护照，并为我们戴上了假面具，一般四至五级的他者是无法识破的。这样我就以彼得堡居民亚历山大&#183;彼得松的身份从我同事的身边走了过去。根纳季成了康斯坦丁&#183;阿尔别宁，埃德加尔叫什么我没问。
直到坐上飞机，从空姐手中接过埃德加尔许诺的咖啡和白兰地，我才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脖子上的绳套时不时会勒得更紧，有时还用细小的爪子亦或是牙齿挠破我的皮肤，过安检的时候海关人员就狐疑地看着我的围脖。难道它是在等着我使用魔法，好对我下手？我突然才意识到这玩艺儿叫作“薛定谔猫”。看来，这是因为谁都没弄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死是活。在宗教裁判所“薛定谔猫”用来押解最危险的犯人，它可从未失过手。不过，如果我没搞错，这种玩艺儿只有一个。埃德加尔偷走了独一无二的魔械。
“喝咖啡，”埃德加尔殷勤地说。我的位子靠窗，旁边是根纳季的座位。埃德加尔坐在我们后面，他甚至还考虑到了旁边的位子不该有人坐：那个糊里糊涂地被安排到经济舱的旅客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提出异议。空姐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还许诺赠送小礼品给他作为补偿。总之俄航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点不比西方的航空公司逊色，甚至比他们还好。遗憾的是不能享受飞行时光——同伴不对路子。
我一边喝着加了些白兰地的咖啡，一边看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埃德加尔在我身后轻声说了些什么，飞机的轰鸣声立刻消失了。这是咒语“沉寂之境”起作用了。真乃明智之举，现在什么都不会妨碍我们，也没人会听见我们的谈话。好在埃德加尔与童话故事中的老巫霍达贝奇不同，除了让发动机停止运转外，他还有其他控制噪音的方法。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他在逗弄别人。当然，他逗弄的实际上是那些不走运的寻宝者。不过他认为自己应该给出暗示，这是那个时代不成文的游戏规则。这么说，路还没被堵死。
向前，向后……
也许，应该“左右摇晃”？就像从泥浆中拖出打滑的汽车一样……在自动传输装置盛行的时代，这个方法已经被大家彻底遗忘了。靠近黄昏界第六层，向后跳，跑几步，再次靠近第六层……
简直荒唐。每跳跃一次，我都得调整呼吸。有一次我觉得几乎已经到达了第六层。即使我能像格谢尔那样一下子就从黄昏界的深处跳出。但还是没法“左右摇晃”。
让我们一起来从头回忆。
“万物之冠”藏匿在此。只剩一步之遥。
这很清楚。题词在黄昏界第六层，“万物之冠”则藏匿在第七层。狡猾的梅林将指示标记放在了能量最强、本领最高的魔法师才能进入的地方……嘿，这还是让我非常开心的！因为我到过那里！
但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只是个引子。我们只能希望托马斯&#183;里弗马奇的翻译与原文完全相符……不过这位伟大的乐师、莱蒙托夫的先辈应该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但它仅留给强者和智者。
这多少也比较清楚。梅林让那些跟他一样的家伙自己决定是否要使用这个魔械。至于是体力还是智力与他一样——这并不重要。
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梅林似乎不认为使用“万物之冠”会引发世界范围内的灾难。“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你将得到一切，但不是给自己的。
或者我与埃德加尔和根纳季一样，只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
或许“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表示世界将被你掌控，但它必将毁灭？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最好能读原文……
“埃德加尔，我必须打个电话。”我说。
“为什么？”埃德加尔来了精神。“给谁打，格谢尔吗？可是已经要求我们关机了。”
“你想不想从我这儿得到答案？我得向福马&#183;莱蒙特提个问题。”
埃德加尔犹豫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点头同意。
“你打吧。我们起飞之前，你还有三分钟。但你自己得有数，我会非常仔细地听。”
简直太好了，我还没删除莱蒙特的号码……我拿出手机，拨了号。电话通了……
“是安东吗？”
莱蒙特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好奇。
“福马，我正在思考梅林留在黄昏界第六层的那首诗……那个题词……”
“怎么了？”莱蒙特问。
“第三行是什么？你翻译的好像是‘当你发现它时，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你记得吗？它指的到底是‘你将得到一切，同时你将失去一切’还是‘你将得到一切，但你并不需要它’？”
托马斯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念道：
“With it, thou shalt acquire all—and nothing shalt thou get ...”
谢天谢地，不是用的克尔特文。
“这就是说……”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这就是说，如果你得到它，你得到的是你本人并不需要的东西，虽然它在全球范围内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谢谢，福马！”
“在进行脑力激荡？”莱蒙特问。“祝你成功。我们也没浪费时间，同样在加紧工作……”
我挂断电话。我很想知道，埃德加尔和根纳季是否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突然发现，虽然我的脖子上戴着绳套，虽然受到了恫吓，虽然身边坐着吸血鬼，身后坐着疯狂的宗教裁判官，但我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使命中去了。
我想弄个水落石出。我想解开梅林的谜底。我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强者，但如果是在智力上与他比个高低呢？
我相信，我能。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终于该分析这句话了。意思多少也是清楚的。强者可以向前行进并按梅林的方式达到目的。智者可以后退并选择迂回的方式。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这也许是在抒情。阿尔法和欧米伽，起点与终点。头与尾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是在暗指黄昏界第五层的黏土巨怪？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这可能是指如何使用魔械。生与死就是这样并存。离开我们进入黄昏界的他者可以复活，重返我们的世界……很有趣，但这是他们所希望的吗？托马斯&#183;里弗马奇是被强行从黄昏界拖回来的，他是那么希望留在那儿，享受魔法天堂的快乐。
我想象着科斯佳复活之后向父亲吼：“我请你让我复活的？”有这种可能吗？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喔，托马斯未必是对的。他落入了自己幻想的陷阱当中，就像埃德加尔和根纳季一样被自己的幻想所迷惑住了。那个很早以前就到过第一层的黄昏界居民看来并不是很快乐，他曾经还给我指过路，告诉我去黑暗力量的总部该怎么走——可以说，他救过我。我很想知道他是谁，为何出手相助？他究竟是怎样从宇宙虚幻的深处了解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却没有答案……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这里可能有蹊跷。头与尾，这就是让我们伤脑筋的地方。谁的头和尾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不仔细探究双尾都长有牙齿的黏土巨怪……
不过，为什么不稍加仔细地探究一下呢？
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亲爱的最后的守护人团队。
由此看来，“万物之冠”就藏在这不幸的双头怪物的身体里。在它身体中部的某个地方，一半的开端和另一半的末端。头和尾在那里连为一体……向后走，意味着退到黄昏界的第五层，一定可以在那里找到它！
如果神情严肃地把这一切讲述出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们手头没有碑文，埃德加尔也未必能得到它。就让他们去消灭梅林造出的黏土巨怪吧！
当然，假如真在那个爬行怪物的肚子里找到“万物之冠”，这的确是……非常令人遗憾的。
但我对此表示怀疑。
“你笑了，”根纳季说。“有什么想法了吗？”
“安静，”我说。“我现在有了灵感。你最好给我拿点儿白兰地来。”
根纳季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我一直在沉思，周围又是如此安静，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飞机已经起飞。当我透过舷窗往外看时，我们已经在高空的云层中飞行了。嗨，现在到处都是需要穿越的层层障碍……
等一等，这句话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让我不解。是头和尾吗？我听说过关于头和尾的故事。它是魔法传说？不，应该是民俗。是某个民族的信仰……对，是的！是古埃及的神话，后来也成了欧洲的神话。炼金术的文章中也提到过。佛教的轮回之说就是以法轮象征再生和转世……
轮回转世。
我仿佛看见一条蛇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
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来梅林是故意让双头蛇守在黄昏界第五层的……“万物之冠”肯定不在它的体内。
这就是暗示，而且再明显不过了！
起始与终点。自己孕育自己，自己终结生命。力量在空中消失继而又在空中复原，亘古不变。时间周而复始地循环，永恒的能量守护宇宙远离混沌与黑暗，我们的世界因此得以生存延续。生命将走向死亡，死亡又迎来新生命，生与死是静止的，同时又是运动的……
死亡与再生。
无尽的能量不断涌动，逝去之后又会重现。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一切。
我的手指开始发颤，我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根纳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于是我说：
“我有飞行恐惧症。给我拿点儿白兰地，行吗？哪怕就做这么一回善事！”
根纳季默默地站起身，打手势叫来了空姐。
轮回转世。
起点与终点。死亡与生命。支撑宇宙的能量周而复始。
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是继梅林之后第一个明白这一切的。如果我能活下来，还是有值得骄傲的资本的。
“你想出点儿名堂了，”埃德加尔说。他站起身，把身子探过椅背，好奇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嗯，安东！我没说错，你有主意了。”
“有了。”我承认。“埃德加尔，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确信让已离我们而去的他者脱离黄昏界是安全的吗？你知道什么是‘主宰的灵魂’吗？”
“知道。”埃德加尔变得阴郁起来。“他们是已故的魔法师，是从黄昏界的第五层被召唤来的，他们在那里已经生存很久了。他们从熟悉的环境中挣脱出来，身上聚集了巨大的能量，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将以空前残暴的行径毁灭周围的一切。安东，不应把利用已故他者以及强迫他们脱离黄昏界同他们的复活相提并论。要知道，如果你半夜被弄醒，照着脑袋就是一下，然后给你浇上粪便，再对着耳朵吼叫，你也会暴怒的。”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总不能立刻就“屈服”了。埃德加尔无法窥测我的内心世界，毕竟我也是高级他者，但他能从说话的语气和面部的表情察觉谎言。根纳季也是一样。“埃德加尔，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保证？”
“还要什么保证？”埃德加尔非常吃惊。
“保证在我把一切向你们解释清楚之后，你不会在莫斯科引爆炸弹。还要保证取下我脖子上的‘薛定谔猫’。”
埃德加尔笑了。
“你想要的还不少。”
“我给予的也不少。”我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像‘以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这样的话能让你满意吗？”
“埃德加尔！”根纳季冷冷地说。“什么事都该有个限度！”
“我以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埃德加尔将手放在我和根纳季中间，从容地开始宣誓，“如果你帮助我们获得‘万物之冠’，我将从你身上取下‘薛定谔猫’，解除在莫斯科实施爆炸的命令，并允许你与根纳季进行一对一的厮杀。如果你获胜，只要我不遭受你方的攻击，我不会再对你及你的家人加以阻挠。如果你战败，我保证不会对斯维特兰娜和娜佳采取任何报复措施。前提当然是如果他们不主动向我发动攻击。我发誓！”
“有一点我必须确认，”我说。“获得‘万物之冠’是什么意思？这是指什么时候？”
“当‘万物之冠’在我们手中的时候。”
“我不同意。”我摇摇头。“很有可能，你们在得到‘万物之冠’的那一瞬间就死了。而取下‘薛定谔猫’的只能是那个将其戴在我身上的家伙。我可不想在毫无魔法而且脖子上还戴着这么个玩意儿的状态中度过余生。”
埃德加尔陷入了沉思。他极有可能只是做做样子。或许他早就确定了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我需要确认一下。”他看着在手掌中旋转的小球，它来自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一旦我们认定你的话属实，我就解除引爆莫斯科的命令。在我们去拿‘万物之冠’之前，我一定取下‘薛定谔猫’。但你要与我们在一起，并发誓不干涉我们的行动。这是我的底线。”
现在轮到我拿主意了。我是否同意并接受他的条件呢？如果我打算说出实情，那就还得继续讨价还价……
“还要确认一点，”我说。“你不仅要取下‘薛定谔猫’，还要允许我撤离到安全地带。我不想不得已地加入战斗并且支持你方。”
“加入战斗？”埃德加尔好奇地问。“也许，你是指与莱蒙特的手下交战吧？”
“不，不是与他们。”我笑了。“即使没有他们，你们的麻烦也够多了，请相信我。”
“好吧，”埃德加尔说。“在我们去拿‘万物之冠’之前，我允许你撤离到安全地带。但此后你必须返回并与根纳季决斗。他……非常希望这样。”
“我同意。”我伸出一只手准备宣誓。“我以光明力量的名义发誓。”
我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小火球，但瞬间便消失了。我脖子上的‘薛定谔猫’不满地将我勒紧，接着又松开了。这并不是我施展的魔法，永恒的能量自己可以做出判断，魔法师所言是否属实。
“根纳季，你确信埃德加尔会遵守诺言吗？”
“是的。”根纳季没有以黑暗力量的名义发誓。对吸血鬼来说永恒的能量是难得降临的。但我相信他。毕竟对根纳季而言最重要的是让妻子和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复仇已退到次要地位了。
我突然想到，“沉寂之境”并不能阻止乘客观看这出乎意外的一幕，我四处打量了一番。
还好，一切正常。过道旁边的旅客睡着了。他的邻座正在使用笔记本电脑工作。这些事业型的人才真是了不起……
“没法到达黄昏界的第七层，”我说。“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只有‘零度能量’魔法师……还有那些死后进入黄昏界的他者才有这样的能力。”
根纳季立刻紧张起来。埃德加尔懒洋洋地问：
“这就是你想出的主意？”
“不，”我摇了摇头。“梅林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只不过你们在黄昏界第七层的问题上固执己见，不愿让步！当然，不仅是你们，我自己也……”我做起了自我批评。“梅林不单单向我们说明了如何得到‘万物之冠’！他还提到了随之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到可能会见到故去的他者！”
埃德加尔和根纳季彼此对视了一眼。
对，这句话应该能抓住他们的神经。确实抓住了。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我援引了梅林的诗。“这指什么？是指到达黄昏界第七层的途径，离开了我们的他者就生活在那里！如果你是‘零度能量’魔法师，你会怎样呢？那你就需要梅林创造的魔械‘万物之冠’。在哪里得到它？黄昏界第六层的题词是：‘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可黄昏界的第五层有什么？”
“护卫者。以双头蛇面目出现的黏土巨怪。”埃德加尔微微眯起眼睛。
“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我得意地说。“它不只是个护卫者，傻小子们！它是魔械的封套，是魔械的防护符！小时候读过童话故事吗？杀死凶狠瘦老头的魔针藏在鸡蛋里，鸡蛋在鸭子的肚子里，鸭子在柜子里……就是这个模式。不过，”我突然来了灵感。“如果你们把魔怪撕成两半，从它体内又爬出个什么怪物，我是不会吃惊的。甚至可能会飞出个怪物，这也说不准。多半它会逃跑自救，那你们就得做好准备击落目标，这怪物可会高速飞行哦！”
“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埃德加尔说完就陷入了沉思。
“黏土巨怪之死就是已经离去的他者的新生。”根纳季轻声地说。“埃德加尔，这是真的吗？”
埃德加尔在思索。他在回忆着什么。
“不过，‘万物之冠’也可能会激活黏土巨怪。”我补充说。“梅林喜好简单精致的谜底。”
“充当护卫者的黏土巨怪同时又是被守护对象的外壳，历史上出现过两次这样的情况，”埃德加尔说。“第一次是梅林的一个学生用了这个绝招。”
我在心里感谢这位素不相识的魔法师，他证实了我所说的一切。但表面上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对。也许是梅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也许是他帮助梅林造出了蛇怪。”
埃德加尔点点头。他说：
“如果我们手头有梅林留下的碑文……让黏土巨怪保持中立易如反掌。”
他相信了。
“你们自己活该，”我说。“有功夫组织秘密团伙，还不如提出自己的猜测供大家讨论。所有的他者都曾失去过亲人……”
“你无法想象官僚体制是多么根深蒂固，”埃德加尔反感地说。“讨论要拖上几百年。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决定不采取任何措施。”
“不可能。”我嘟囔了一句。
“你还太年轻……又不在管理层工作。换了格谢尔和扎武隆，他们就会同意我的观点了。”
我耸了耸肩。也许，他们真会同意。
我很想知道，格谢尔有思念的人吗？他爱奥莉加，奥莉加现在又伴随在他身边。他们甚至非常巧妙地把自己的儿子也变成了他者。但……难道几千年来格谢尔大魔法师就没失去过爱人、朋友和孩子吗？肯定失去过！他们中不仅有普通人，还有他者。那些离开我们进入黄昏界的他者。
扎武隆又会是怎样的呢？当然，他一直是现在那样。扎武隆谁也不爱。可他难道能够一直都这样吗？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个具有他者潜能的普通孩子。只不过最终他成了黑暗使者。但他不可能从未爱过任何人！黑暗使者也会爱……甚至像阿利莎&#183;多尼科娃那样凶狠残暴的黑暗使者都会爱……
有意思的想法。最后的守护人的行为原则对格谢尔和扎武隆是有利的。让故去的他者归来的想法一定会让每一位他者——甚至是已经步入垂暮之年的他者——感到高兴。
虽然，他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这一事实。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五章
空姐送来了餐食，又问我要不要白兰地，我谢绝了。不能再喝了，到爱丁堡之后我必须得处于最佳的精神状态。
埃德加尔在我身后吃得津津有味。根纳季若有所思地用叉子在饭盒中翻寻，挑出了几块肉。看着他我再也没有胃口吃肉了。于是我强迫自己吃了点儿蔬菜和一小块奶酪。可气的是所有的食物都很可口。应该要一份素食就好了。
绍什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水壶放进口袋后，他故意舔了舔满是血污的嘴唇。
“知道吗，埃德加尔，有一件事很是令我吃惊，”我轻声说。“你似乎向来对吸血的家伙没有好感。更不用说是违背伟大和约的吸血鬼了……但你怎么会注销罪犯身上的注册标记呢？”
“别激动，安东，”埃德加尔心平气和地说。“说到根纳在街心花园杀了两名光明使者的事，他是出于自卫。爱丁堡发生的事……结果的确很糟。但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自卫。根纳甚至没喝那个小伙子的血，他不愿意喝科斯佳朋友的血，他把所有的血都放掉了……”
“他是怎么当上高级吸血鬼的？”我看着根纳季问。
吸血鬼微微张开嘴，露出獠牙，接着他摇了摇头。
“他儿子的笔记中有一个叫作‘绍什金鸡尾酒’的配方，”埃德加尔平静地说。“对，根纳升级是非法的。但他没有为此而杀人……”
“你肯定？”我仍然看着根纳季问。“他的獠牙越来越长。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人想穿过‘薛定谔猫’毛茸茸的身体咬我的喉咙，它会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埃德加尔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根纳季的肩膀。“我的战友还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他说谎，”根纳季说。“他想在我们之间挑起内讧。”
“我看不是。”埃德加尔仍然抓着根纳季的肩膀。而且更加用劲。“你太激动了，根纳。镇静些。”
“我很镇静。”吸血鬼有些含糊其辞。
“你杀过人？”埃德加尔不动声色地问。“你儿子根本没有给你发什么鸡尾酒配方的电子邮件，是吗？”
“我是杀过人。”根纳季说。他又拿出小水壶晃了晃。“可配方确实存在！科斯佳鸡尾酒。我没看邮件，我没那功夫！我开春以后才看到儿子的信，但它对我已经毫无意义了……怎么了？”
“在他的住宅里发现了五十具被喝干血液的尸体，”我说。“你以为今天巡查队加强警戒目的何在？根纳季的吸血鬼同僚们准备把他撕成碎片。因为他的过错，这些吸血鬼五年都不能持有许可证。”
“这是因为格谢尔大度，”埃德加尔说。“换了我，我会让他们十年都没有许可证。太可恶了。我对此也有过怀疑。太可恶了！根纳季，怎么能这么干！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我们还是一个团队吗？”
埃德加尔叹了口气说：
“当然，覆水难收……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选中我？”吸血鬼以问作答。“我想报复安东。可一个低级吸血鬼怎么可能报复光明力量的高级魔法师呢？我不得不杀人喝血。都是他的错！”
我想，为自己开脱现在已成为一种习惯了。不仅是黑暗使者，普通人中的败类也是如此。
都是他的错。他有住宅、汽车、昂贵的手机，而我只有三个卢布，还患上了慢性酒精中毒，每天清晨都得饱受酒醒后的痛苦。所以我才会拿着板砖在大门口等着他，我的领导……她双腿修长，正处于十七岁的花季，还交了个英俊的男友，而我得了阳痿，枕头下藏着淫秽杂志，还长着一副跟大猩猩差不多的嘴脸。所以，当她约会归来，哼着歌儿走进楼道时，望着她愈发性感撩人的双唇，我怎么可能不扑上去……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经常满世界地飞，备受尊敬，而我的文凭是买来的，只能在他手下打工，况且我还很懒散。所以我暗中使坏，让他背上了盗用公款的罪名，顺理成章，他被赶出了公司……
他们是一丘之貉。普通人如此，他者也是如此。他们贪恋名誉、金钱或者血液。他们发现，最便捷地获取这一切的手段总是不正当的。
总会有人出面干涉他们，自然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不是了。
也许，根纳季&#183;绍什金在拯救自己濒临死亡的儿子时，他确实是在为儿子着想。当然他不会由衷地为儿子着想，因为他的心灵是荒芜的。但在理智和情感上他都无法容忍儿子的死，现在他依然无法容忍。况且不正当的手段实际上简单易行，唾手可得。
对于这个吸血鬼来说，如果还存有某种极限的话，他的确在极限边缘徘徊良久。他很长时间没有杀人。他甚至努力做一个诚实、善良的人，他也确实做到了。科斯佳在他的教育下也几乎成了个普通人。
便捷之路与艰辛之路的区别就在于，走便捷之路需要支付旅费，而旅费的价格通常是在旅程结束时才公布的。
“你对他的解释满意吗？”我问。
“我很难过，”埃德加尔说。“但什么也无法改变。”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我点头同意。
但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改变的。”
爱丁堡机场的黄昏界海关检查台旁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些表格，还有一个用来监控的避邪物。此刻它正散发着均匀的奶白色光线：最后通过检查的是一位光明使者。怎么连一个值班的也没有？这里未必会有多少事情可做……
埃德加尔将我拖进黄昏界。我仍然无法施展魔法，该死的“薛定谔猫”在我的脖子上不安分地翻来覆去，还不时地伸开爪子。我看了根纳季一眼，转过身来。黄昏界中他的容貌仍然清晰可辨。上次扎武隆谈及普通人的小孩子们玩吸血鬼游戏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应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吸血鬼是什么样。被溃疡侵蚀的双颊，土灰色的皮肤，灰白色的眼睛暗淡无神，就像煮老了的剥壳鸡蛋。
我们从检查台旁走过，穿过一扇在现实世界中关闭着的大门，拐到一个走廊上，然后走进一间不大的房间，不知是简陋的更衣室，还是一个仓库，专门用来堆放报废了但还未注销的家什：断腿的椅子、几卷色彩暗淡的地毯，架子上摆放着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
埃德加尔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回现实世界。我打了个喷嚏。这的确是一个放破烂的临时仓库。我眨了几下眼睛，以便适应昏暗的光线——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窗帘。我笑了。看来可以大胆地给自己记上一分。
在相对较为完好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漂亮的黑发女人。简单的日常服饰——长裤和衬衫——在她身上显得很不合适。她应该穿长裙，可以凸现出女性的气质，或者穿件白色透明的薄纱衣服，或者什么也不用穿。
虽然……她穿什么衣服都漂亮，哪怕是防弹衣。
我又被她迷住了。就像第一次与她相遇时一样。
“你好，阿琳娜。”我说。
“你好，魔法师。”她伸出手，我用嘴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
虽然我见到的是这个女人在黄昏界的化身。
虽然我知道如此漂亮、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只存在于现实世界。
“你没感到惊讶。”阿琳娜说。
“一点都不惊讶。”我摇摇头。
“他知道。”埃德加尔说。他的语气让我突然明白，埃德加尔不是这个三人团伙中的主谋。或许是他捣鼓出来的恶招，给最后的守护人提供魔法武器的也是他。但埃德加尔不是主谋。
“是斯维特兰娜想到的吧？”阿琳娜问。
“我们一起想的，”我说。“不过，你现在是光明使者了？对不起，我可不敢冒险查看你的生物电场……‘猫精’正在我的肩上打盹……”
“我是光明使者，”阿琳娜平静地说。“大魔法师可以变换身份，这对你来说也不是新闻吧？”
“梅林并没有变换身份，”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巫婆……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巫医？”
阿琳娜没有回答。
“你对我妻子许下了诺言。你发过誓。答应一百年……”
“我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不会伤害他者，也不会伤害人类，除非我是自卫。”阿琳娜说。
“难道变换身份可以让你解除誓言？”
“我并没有杀人，安东。至于我给埃德加尔和根纳季提供核武器，这是另一回事。这与誓言并不矛盾。”
“斯维特兰娜挺可怜你的。”我说。
“她也许没有白可怜我吧，安东？”阿琳娜笑了。“你瞧，我成了光明使者，但并没有伤害你的妻子和女儿，不是吗？”
“埃德加尔威胁要在我家附近引爆核炸弹，这又如何解释呢？还有多少时间？”我看了看前宗教裁判官。
埃德加尔抬腕看了看表。
“知道吗，安东，事情是这样的……要让你真正与我们休戚与共，必须先让你感受到自己的个人需求。”
他还没说完，我的太阳穴就跳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五分钟前爆炸已经发生了。”埃德加尔冷漠地说。“我没有违背诺言，爆炸时间昨天就定好了……请别发怒。如果‘薛定谔猫’杀了你，你还是帮不了妻子和女儿。”
我甚至都没想到要采用魔法。
死者总是希望能复仇。死去的他者也是一样。可他们根本没必要向我复仇。
我踢了埃德加尔一脚。也许没有奥莉加踢开绍什金家的门锁那一脚漂亮。但肯定更厉害。
埃德加尔被我一脚踢飞，后脑勺撞到了墙上，他用手捂着下身，慢慢地倒下。
根纳季出现在我面前。他以超人的力量将我抓住，另一只手把我的头向后仰起，龇出吸血鬼的獠牙……
“根纳！”阿琳娜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吸血鬼立刻把獠牙缩了回去。“埃德加尔活该。安东，别激动。是我们宗教裁判官自己的错。”
埃德加尔痛苦地呻吟着，捂着下身在地上打滚。我这一脚踢得可够准的。
“根本没有发生爆炸，”阿琳娜继续说。她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的脸说：“哎，安东！别激动。没发生爆炸！”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她没有说谎。
“怎么……没发生……”埃德加尔在墙角呻吟。
“我对你说过，我不喜欢这个主意，”阿琳娜说。“即便我仍然是黑暗使者，我也不会喜欢！爆炸没有发生。偷核弹的罪犯后悔了，又把它归还给了当局。现在正在对他们进行审讯，”她叹了口气，“恐怕审讯手段不会很人道。爆炸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阿琳娜！”埃德加尔甚至停止了呻吟。“为什么？哪怕是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保证……”
“我现在不能这么做，”阿琳娜动人地笑了笑，解释说。“很遗憾，我不能。我对你说过，我将杜绝大规模消灭普通人的行动。”
“那你为什么那时……会同意我们的想法……”埃德加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王八蛋！你毁了我的一切！”
“反正你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又用不着它，”我满意地说。“你没发现阿方基给你下了咒语吗？”
阿琳娜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方基是个爱开玩笑的老头……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埃德加尔，你可以把这个耻辱转嫁到另一个家伙身上。”
“你为什么让他这么干？”埃德加尔还在痛苦地呻吟。
“为了让你的话更具说服力！即使安东的脖子上戴着‘猫精’，他也能识破谎言。绍什金，请你放开我们的朋友。他不会再动粗了。男人总是用最原始的手段弄清相互之间的关系。”
根纳季很不情愿地从我身边走开，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像土耳其人那样盘起双腿。我找了把好一些的椅子，故意不经许可就坐下了。阿琳娜也坐回到椅子上。埃德加尔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而且还捂着私处，所以也坐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阿琳娜说。她俨然成了文学沙龙里好客的女主人，好像一位诗人刚刚当着她的面揪下了另一位诗人的卷发。“以和为贵！安东，让我来给你解释……你也明白，骗我可比骗根纳和埃德加尔难多了。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恐怖事件。我们不想毁灭世界。我们不想毁灭人类。我们只是在帮助离开我们的他者重新获得生命。”
“阿琳娜，你也失去亲人了吗？”我问。“爱人？孩子？”
阿琳娜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忧愁。
“爱人……我有过一个，他是个魔法师。有过，可是现在没有了。他甚至没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他遇难了。我还有过一个女儿。更早了，在他之前。她也死了。只有四岁……死于瘟疫。当时我不在她身边，没来得及救她。‘万物之冠’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如果他们去了某个地方，我们是无路可寻的，他们一去就不复返了。”
“那你为什么……”我继续追问。
根纳季哑着嗓子低声笑道：
“阿琳娜是个理想主义者！她现在跟你一样是光明使者。只为崇高的理想而杀人……”
“嘘，吸血鬼！”阿琳娜不满地瞪了根纳季一眼。随即她又以平和的语气承认：“根纳说的没错，安东。我是自愿成为光明使者的。可以说是出于理智，而不是情感。黑暗使者让我厌烦了。从没见他们做过什么好事。我曾经考虑过去宗教裁判所，但我要做的事太多。况且我也不喜欢他们，一帮自负的伪君子……对不起，埃德加尔，这当然与你无关。我那时确实去了西伯利亚，住在托木斯克，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城市。很适合光明力量。按照老规矩，我还是当巫师。我在报上登了个广告，当巡查队来人调查时，我装作是个行家，蒙骗一个普通的巡查队员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后来我悟到自己应该只做善事。如果我确信爱情的火花还未熄灭，确信这对夫妻能够白头偕老，我会让丈夫回到妻子身边。我治病救人，寻找失踪的人口，还帮助普通人重获青春——当然只能稍稍帮点忙，主要是因为使用了少量魔法，其余的就是让他们对自己有信心，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从未用毒眼看人，也从未使用蛊术让他们遭受不幸……我决定再也不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游戏了。你知道，他者变换身份需要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需要有重大举措。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了一年的善事就能成为光明使者，做了坏事就会成为黑暗使者。这样是行不通的。需要让你彻底改变的东西。它可以洗刷你的过去，抹掉你所做的一切……或者完全相反，把你的过去描得更黑。”
“梅林残杀婴儿了吗？”我问。
“我想是的，”阿琳娜点点头。“他还做了什么来着？对，他很想在地球上建立高尚公正的王国，后来他还精心培养亚瑟。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标怎能拘泥于礼节呢？依照将来走势，那个婴儿会长大成人并毁灭王国……我没生活在那个时代，无法揣测梅林的心思。在梅林决定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杀戮无辜的那一刻，一个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师死去了，随之诞生了一个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师。”
又是一个轮回转世。生命中孕育死亡，死亡中孕育生命……
一切都如阿琳娜说得那么简单吗？厌倦了做黑暗使者，希望从善，于是就成了光明使者。就像沙波克利亚克老太婆接受了再教育，于是就脱胎换骨，立地成佛了……
或许另有隐情？或许牵涉到她与格谢尔之间由来已久、错综复杂的关系？牵涉到他们共同的阴谋——光明力量的魔法师与黑暗力量的女巫正致力于他们共同的目标？是格谢尔促使她当上了光明使者，还是阿琳娜领悟到，她的黑暗力量与格谢尔的光明力量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阿琳娜也不会说出答案。同样，她也不会透露格谢尔和扎武隆是否预先就知道她的计划，还是他们自有如意算盘，所以才允许最后的守护人染指梅林的遗产。
“你怎么和埃德加尔走到一块儿的？是秘密吗？”
埃德加尔没加理会。他正轻声念叨着什么……看来是正在给自己疗伤。
“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阿琳娜像看情人那样看了看自己的战友。“是他一直缠着我。这件事成了他生命中的头等大事。他不断地来找我，那时他已经不想在宗教裁判所干了。他的妻子去世后，他打听到了梅林最后一个魔械的相关信息并且希望得到它。为此最便捷的手段就是成为高级他者，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级他者，是像梅林那样的‘零度能量’他者。埃德加尔认为，我有能力复原《富阿兰》。他高估了我的能力。但我对‘万物之冠’确实也很感兴趣，于是就决定和他订立同盟。”
我点点头。看起来像是这么回事。埃德加尔一心想得到魔械，所以找到了阿琳娜。他们又把渴望复仇的绍什金吸收到了最后的守护人行列之中，然后就开始行动了。宗教裁判官有权使用各种魔力非凡的避邪物；聪明的女巫摇身一变成了光明使者；高级吸血鬼因思念妻儿也走火入魔……
一个可悲的团伙。
也很可怕。
“你不担心‘万物之冠’成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吗，阿琳娜？就像‘莫德雷德’成了梅林的错误一样。”
“恐怕，”她说，“有这种可能……那么俘获你是否也是我们的错误呢？你想出得到‘万物之冠’的方法了吗？”
“是的，”我说。“黄昏界的第七层是梅林用来迷惑我们的。只要不是‘零度能量’他者，任何有生命的物质都无法进入死者的王国。”
“是已经离去的他者的王国。”根纳季并无恶意地纠正。“是已经离去的他者，不是死者。”
他为什么对死者这个词如此敏感？因为他也是个死了的家伙？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琳娜点点头。“如果有《富阿兰》，我就能让埃德加尔成为‘零度能量’他者。没有书可就难了。我想起了一些内容，有些内容还写了出来，勉强让埃德加尔达到了高级。看来，我没本事与《富阿兰》争个胜负……你想出什么来了？”
“‘万物之冠’在黄昏界的第五层，”我说。“你们两个星期之前就可以得到它的！”
阿琳娜眯起眼睛看着我。我把在飞机上向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编造的一番话又叙述了一遍。说了退后一步，说了头和尾，说了黏土巨怪。
“恐怕你是在撒谎吧，”阿琳娜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倒是很流畅……但对梅林来说，这过于简单了。不是吗？你说呢？”
“我也认为他在撒谎，”想不到根纳季竟然赞同阿琳娜的看法，他在飞机上可没表现出丝毫的怀疑。“应该带上他女儿……”
“根纳，你打小姑娘的主意就不怕做噩梦？别这样，”阿琳娜轻声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根纳季立刻顺从地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师？你说的是实情还是谎言？”阿琳娜看着我的眼睛。
“实情？”我向前探出身体。现在只有愤怒和真诚能够救我。“你指什么，梅林吗？我到哪儿去了解实情？他们在我脖子上挂了这么个该死的畜生，威胁要杀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为此还要炸毁半个莫斯科，接着就逼着我说出得到魔械的方法！我怎么知道我是对还是错？这只是我的想法。我觉得，这可能是正确的答案！但谁也不能保证，我也一样。”
“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难不成我还得为你演奏一首《猫咪摇篮曲》？”埃德加尔突然说。
我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可是难得开玩笑的。
“他的话还是有可信之处的，”埃德加尔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像是实情。”
阿琳娜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
“除了验证，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出发。”
“等等，”我说。“埃德加尔答应了从我身上取下‘猫精’。”
“既然答应了，那就摘下来吧，”阿琳娜考虑片刻，然后说。“你听好，安东，虽然你魔力超群，但我们可是三个，况且我们也差不到哪儿去。别想耍花招。”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六章
我们的车由根纳季驾驶。显然，埃德加尔和阿琳娜认为，一旦我企图逃跑或者袭击他们，他们两个更有能力制伏我。我坐在后座的中间，左边是埃德加尔，右边是阿琳娜。
其实我并没有逃跑或者袭击他们的打算，因为他们有的是尚未出手的绝招。“猫精”倒是从我身上取下了，但我脖子上的一圈皮肤已被抓伤，而且奇痒难忍。
“‘万物之冠’的防守措施相当严密，”我说。“你就不怕引发鏖战，阿琳娜？你能经受住良心的谴责吗？”
“我们可以在不引发大规模流血冲突的情况下得到‘万物之冠’，”阿琳娜自信地说。“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虽然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没再与她争辩。我的眼睛盯着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地方，似乎希望能见到莱蒙特，还有他黑皮肤的助手，哪怕是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预先向他们发出警告……
一旦我试图离开，他们肯定会截住我……应该耐心等待。
此时已近黄昏，游客们的黄金时间开始了。但今天的爱丁堡与两周前截然不同。街上的行人沉寂了许多，他们显得有些忧郁，天空笼罩着一层薄雾，一群受惊的鸟儿在城市上空盘旋。
看来，世界上的生物都预感到即将发生一场灾难性的剧变。人类与鸟类有同感。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埃德加尔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很紧张。我用疑问的目光看了看阿琳娜。
“接吧，不过，你可要放明智些。”她说。
我看了看屏幕，是斯维特兰娜打来的。
“喂。”
上天似乎在故意跟我作对——通话的声音异常清晰。她不会想到我们这会儿相隔数千公里。
“你还在忙吗，安东？”
“对，”我说。“我在车里。”
阿琳娜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她也许能听见斯维特兰娜说的每一个字。
“我特意没给你打电话。听说出事了……一群被魔法控制的恐怖分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耽搁的吗？”
我心中闪出了一线希望。我根本就没耽搁！斯维特兰娜不可能这么早就等我下班。
“当然，就是这个原因。”我说。
但愿你能领悟到我的意思！赶快施展魔法！你会知道我现在身处何地。赶快引起大家的警觉。将此事告知格谢尔，他一定会与莱蒙特联系。如果爱丁堡的守夜人巡查队做好准备，拭目以待，最后的守护人的末日就将到来了。
“你别耽搁太久，”斯维特兰娜说。“你手下人手不够吗？别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吗？”
“我会的。”我说。
“你和谢苗在一起吗？”斯维特兰娜漫不经心地问。
还没等我回答，阿琳娜就摇了摇头。没关系，如果斯维特兰娜有所怀疑，听了我的回答后，她会再给谢苗打电话的。
“不，”我说。“我一个人。有一项特别任务。”
“需要帮忙吗？我在家待腻了。”斯维特兰娜笑了起来。
阿琳娜立刻紧张起来。
“不用，算不上什么大事，”我说。“只是外出巡视。”
“你当心，”斯维特兰娜有些难过地说。“如果耽搁太久，给我来个电话。啊呀，娜佳又在瞎胡闹了，先说到这儿吧……”
她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阿琳娜松了口气，我看着她的脸，悄悄在手机键上按了三下：已接电话——最后一个已接电话——回拨。
好了。我不敢冒险把手机设在通话状态，阿琳娜会听见从我口袋中传出的呼叫信号声。所以响过“嘟”的一声后，我随即挂断了电话。如果呼叫被中止，国际电信网络能否来得及处理信号？我不知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通信运营商们敛财心切，对他们而言，传输一个电话信号，收取额外的费用是最划算的。
当然，我也希望斯维特兰娜听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又突然断开之后，不会立刻重拨，而会利用魔法查明原因。阿琳娜和埃德加尔比我年纪大，也比我更有智慧。但他们认为手机就是把笨重的大型通话设备变成了便携式的，仅此而已。过去用这种通话设备打电话必须对着它大声叫喊：“接线员小姐！接线员小姐！请接斯莫尔尼宫！”
“她有所怀疑了，”埃德加尔说。“你不应该把炸弹的事说出来，就算炸弹没爆炸，但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
“没事，”阿琳娜说。“她就是怀疑……他们也没时间了。安东，把手机给我。”
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怀疑。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故意用指尖夹着，以免触及按键。
阿琳娜看了看手机，确信它处于待机状态。她耸了耸肩，随即按下了关机键。
“我们将就点，别用电话，好吗？如果非得打，就用我的手机。”
“我怕让你破费。”我礼貌地说。
“没事。”阿琳娜当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拨了号，不是通讯录里存的号码，而是按照过去的方式，一个一个地输入数字。她把手机拿到耳边，电话通了。阿琳娜轻声说：“该行动了。动手吧。”
“你们还有其他同谋？”我问。
“不是同谋，安东。是雇佣的工作人员。只要给普通人戴上少许避邪物，他们就会成为同盟者，而且工作效率极高。特别是埃德加尔所用的那些避邪物效果更佳。”
我看了看耸立在城市上空的国王城堡，城堡的上方是古老的火山残迹。真想不到，我会第二次来爱丁堡，遗憾的是没有时间参观这座城市的名胜古迹了。
“你们这次准备了什么魔械？”我问。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一个念头，就像“薛定谔猫”在不断地挠人一样。一个非常重要的念头……
“尽管看上去很可笑，但我还是准备了梅林的另外一个杰作，”埃德加尔说。“它虽然遭受到了我极不礼貌的攻击，但目前已经恢复了元气。这就是所谓的‘梅林之梦’。”
“哦，哦，它的名称很特别啊，”我点点头。“梦？”
“是的。”埃德加尔摊开双手。“阿琳娜因为上次伤亡人数过多而感到非常难过。以后所有行动都会……非常文明。”
“这就是你点燃的第一把文明之火，”我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出租车说。司机显然是在转弯的时候睡着了，车子开上了人行道，冲入一幢老宅。最可怕的不是从发动机盖下冒出的滚滚浓烟，也不是车里僵直的人体——人行道上躺满了一动不动的市民和游客。一位姑娘看上去像是在摔倒的时候被车头甩到了建筑物的墙上，接着又被出租车老式的黑色机壳所挤压。她快咽气了，惟一值得宽慰的是，她能在睡梦中死去。
“梅林之梦”并不同于守夜人巡查队传授的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咒语“摩尔甫斯”。后者通常在人失去知觉前花上几秒钟的时间，使其没有痛苦地进入梦乡。“梅林之梦”瞬间就能发挥功效。其影响范围异常精确，我亲眼见过其影响力波及的范围。两个在前面走的成年人昏睡过去，倒下了。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一个七八岁男孩却没有受到影响，他只能哭喊着拉扯一动不动的父母。没有人向男孩伸出援助之手，没有进入“梅林之梦”波及圈的那些人迅速逃散。他们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这就像是剧毒气体所为。在四处逃散的人群身后，一个号啕大哭的男孩试图唤醒沉睡的父母，那一幕与被撞身亡的姑娘同样悲惨。
我们从那辆出租车旁边经过时，埃德加尔一直注视着冒烟的车身。如果我打算逃跑的话，此刻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让你想起什么了吗？”我问。
“偶然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埃德加尔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遗憾的是他们不知道。”我说。接着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埃德加尔。
情况很糟，非常之糟。他全身挂满了避邪物，一共有十个护身符，随时准备挣脱控制的咒语在他的指尖上颤动。蓄势待发的能量照亮了他的全身。阿琳娜和根纳季也如出一辙。甚至连吸血鬼也没有瞧不起那些叮当作响的魔法小玩艺儿。
仅靠我的能量是无法应对的。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我们沿着人行道驶向“地洞”，沿途布满了陷入沉睡的人体和被毁坏的汽车（有三辆车还在冒着浓烟）。我们走出乘坐的汽车。
在穿过绿地通往“公主大街”的路上，一切也都静止不动了，但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汽笛的长啸。人类总是在克服恐慌，即使他们不知道引起恐慌的症结何在。
“我们走。”埃德加尔轻轻地推了推我的后背。
我们开始往“地洞”里走。我转过身驻足片刻，抬头望了望耸立在城堡上方的石冠。
毫无疑问，应该把一切联系起来仔细思考。梅林设制陷阱的时候非常豁达而大度……
“别磨蹭！”埃德加尔呵斥了一声。他整个人显得很神经质，这其实是非常不明智的。也许他正急切地期待着与心爱之人见面。
我们从躺在地上的僵直人体旁走过。他们中有普通人，也有他者。“梅林之梦”对他们的影响没有任何差异。我发现了几个沉睡的宗教裁判官，他们的生物电场还未消失。他们曾在此守候，设下的埋伏也相当到位。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可怕的袭击。
“你们没忘记黄昏界第三层的障碍吧？”我问。
“没有。”阿琳娜说。
我发现，一路上埃德加尔和阿琳娜都在交替地往“地洞”的地板和墙壁上留被施了魔法的物体，这些物体本身并不具有杀伤力：比如纸片，长条形口香糖和绳子。埃德加尔在某个地方用红色粉笔迅速往墙上画了几个符号。他刚画完最后一个符号，粉笔就碎成了粉末。阿琳娜则在另一处把一小盒火柴撒到了地板上。最后的守护人显然担心遭到追击。
我们终于走进一个放着断头台的大厅，最后的守护人不知为何要选择这里作为进入黄昏界的入口。也许这里就是能量的聚集地，是气旋的中心。
这里除了两个昏睡的一级魔法师之外，还有一个清醒的普通人。
此人年轻健硕，个头不高，戴着眼镜，像个知识分子。他身着牛仔裤和色泽鲜艳的衬衫，看上去非常平静。在房间的角落里我看见了一个沉睡中的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的头下垫着个小包。他们难道要用孩子的鲜血开道吗？
“我女儿睡着了，”年轻人消除了我的误解。“应该承认，这的确是个很有趣的装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编制粗糙的网状金属小球。“杠杆移动了一下，就再也不能复位了。”
“本来就该这样，”埃德加尔说。“它要过七十多年才能复位。这个装置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你就别管了。接着！”
埃德加尔扔给男人一沓钱。男人在空中接住钱，然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捋了捋纸币。我发现他一直把左手放在身后。这里肯定有戏……
“没错。”男人点点头说。“但你们行动的规模……以及你们使用的那些装置让我感到有些困惑。我觉得，我们的交易显然很不公平。”
“我早就说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埃德加尔对阿琳娜说。接着他又转向男人，“你要什么？还要钱？”
男人摇了摇头。
“带上钱和你的女儿，马上走人，”阿琳娜说。“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男人舔舔嘴唇，然后解开了衬衫纽扣。
原来他根本不是个结实健硕的家伙。他身上穿了件类似矫形胸衣的背心。只不过真正的矫形胸衣上不会缠满电线。
“一公斤炸弹。开关就握在我的‘死亡之手’里，”男人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要得到这个小球，我要在这些人身上找到的所有怪异的魔法小玩艺儿，”他用脚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一个他者，“还要你们口袋里的东西。明白了吗？”
“怎么会不明白，”埃德加尔说。“我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我选你是选对了。”
我突然发现根纳季没和我们在一起。
“这样倒可以省去一系列涉及道德的麻烦。”埃德加尔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
突然，那个男人身上装着炸药的腰带断裂成了一块块的碎片，向四处飞散开去。这并非是爆炸，就像一只长着利爪的无形之手，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挥动了一下……这股巨大的力量仿佛来自黄昏界。男人惊惶失措地松开左手。一个小小的开关从他的手中掉落，开关上还露出一段怪异的线头。他没撒谎……
紧接着男人大叫起来，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背过了身。
“少有的卑鄙小人，”埃德加尔说。“他真敢这么干，尽管亲生女儿就在旁边。不过，我们在没有滥杀无辜的情况下得到了必需的血液，要不阿琳娜会很痛苦的。”
“你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我说。
“我也没打算要比他好。”埃德加尔耸了耸肩。“走吧。我们可不是第一次一起来到黄昏界了，是吧？”
他居然还拉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拒绝。我在地板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走了进去。我们顶着刺骨的寒风，进入了期盼已久但天寒地冻的黄昏界……
黄昏界的第一层。
我们没有在此逗留，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黄昏界的第二层。我们身处的空间在沸腾。它或许是被鲜血所惊扰，或许是因为梅林曾几何时在此开辟了宇宙的新天地。
埃德加尔和阿琳娜仍然像先前一样不离我半步。他们精神高度集中，神色异常紧张。过了一会儿根纳季现身了，他还在舔着满是血污的嘴唇。在黄昏界的第二层我几乎认不出他了——根纳季&#183;绍什金的脸因为刻骨的仇恨和丧失了理智而扭曲变形。
黄昏界的第三层。能量漩涡余热未消，不久前它还塞堵着通往黄昏界深处之路。埃德加尔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说：
“有人跟踪我们……做的标记发挥作用了。”
“没问题吧？”阿琳娜的嘴里冒出一团雾气。
“不知道。继续往深处走吧！”
黄昏界的第四层。我们在这里见到了玫瑰色的天空和色彩斑斓的沙土。我用力挣脱了埃德加尔的手。
“我们说好了的！我绝不会与黏土巨怪厮杀！”
“没人强迫你。”埃德加尔咧嘴大笑。“别怕，到时你站远点儿。往前走！”
我打算就在这里挑起一场争端。这样就能拖延时间，伺机逃跑；如果一切顺利，能打发最后的守护人与黏土巨怪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那也可以留下来。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前推我。好像控制阿琳娜、埃德加尔和根纳季的魔法也控制了我。我必须潜入第五层……必须！
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有好处的……
“好吧，但我可不想因为你们而掉脑袋！”我大声喊道。埃德加尔警惕地看着我，在他的注视下我迈步走向第五层。
埃德加尔和阿琳娜几乎与我同时到达黄昏界的第五层。他们显然聚集了相当多的能量。只有根纳季稍慢一点，看来，他尝试了两次才穿过障碍进入了第五层。
这儿比黄昏界的前几层令人愉悦多了！凉爽，依然有些寒意，但已经没有了消耗你生命能量的凛冽寒风。况且这里的色彩已经接近自然……
我环顾四周，寻找黏土巨怪，在距离我们二百米之处发现了它。高高的草丛中露出了两个蛇头，它们就像潜艇的潜望镜一样不停地转动。黏土巨怪也发现了我们，它的头颤抖起来，伸得更高。一阵“咝咝”的响声传了过来，像极了蛇在行进中发出的声音。
随即蛇怪就滑了过来，居然还狡诈地将自己的两个脑袋仍然露在草丛上方。
“头与尾，”阿琳娜疑惑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埃德加尔，快把金刚放出来。”
当埃德加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石雕像时，我明白阿琳娜指的是什么了。雕像是一只头上长满尖角的长臂猿。宗教裁判官对着雕像吹了口气，谨慎地拧开猴头——原来雕像里面是空心的——接着非常小心地把拧开了盖子的小瓶放进草丛中。不多时瓶子便散发出绿色的烟雾，转眼之间烟雾就变成了一只怪物，吓得我们赶紧闪到一旁。
在撒马尔罕追杀阿利舍尔的魔怪与金刚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总的来说金刚个头不高，顶多三米左右。但它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强劲有力的利爪、坚硬的深绿色皮毛以及闪着怒火的橘色眼睛远比电影里温情脉脉的庞然大物更具震撼力。
金刚也许不会散发出那么刺鼻而令人反感的气味。它是由聚集在一起的强大能量构成的，这些能量被预先放入到具有魔力的器皿中。一个不是由肉体甚至不是由黏土构成的巨型怪物怎么还会散发出味道呢？我不清楚。它可能是偶然形成的一个附属品，也可能是魔怪制造者开的玩笑。
“去杀了它！”埃德加尔指着蛇怪吼。金刚咆哮起来，纵身一跃，扑向蛇怪。对于金刚的进攻蛇怪没有丝毫恐惧，相反，棋逢对手倒让它精神大振。只见它飞快地滑向金刚。脚下的大地在震动，猿猴雷鸣般的咆哮与蛇怪震耳欲聋的嘶吼交汇成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时机已到！此刻它们都急切期待着厮杀一番。
我转过身，一下子惊呆了。身后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他个头不高，蓄着长髯。他一会儿看上去像个真真切切的凡人，可以数得出他的每一根花白胡须，看得清他布满皱纹的疲惫面容；一会儿他又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透过他可以看见草地与天空。
老人慢慢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接着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他想让我潜入黄昏界的第六层？
我用手向下比划了一下。老人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接着，他渐渐地在空中消失。
没时间再犹豫。最后的守护人中的某个家伙随时可能转过身来，他即刻就会明白我准备逃跑。
我的体内充满能量！我能够潜入黄昏界的第六层。
我的影子与我同行！它永远伴随我的左右。
我应该这么做！我一定能够做到。
一阵寒风迎面袭来。
当我穿过第六层的障碍时，我听到了阿琳娜的声音：
“我们身后有情况……”
声音戛然而止，消失在黄昏界第六层的界限之外。
“谢谢你来到这儿。”老人说，然后笑了。
在回应老人之前，我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林中空地上绿草如茵。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老者。他的衣服其实不是白色的——灰色的粗布乍一看似乎与雪白并无两样。他赤着脚……只不过这并不是令人神往的田园情趣，也不是为了亲近自然。他光着脚无非是认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做鞋子。
“你好，大魔法师，”我低头致意。“请接受我向梅林大魔法师表达的敬意。”
老人好奇地看着我的脸。似乎他并非第一次见到我，只是现在才有机会仔细打量。
“敬意？你了解我的生平吗，光明使者？”
“知道一些。”我耸了耸肩。“关于一船孩子的事，我有所耳闻。”
“你还要向我表达‘敬意’吗？”
“我认为，你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况且对于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来说，你是善良和正义的守护者。从这一点来看，你也是值得尊敬的。”
“他们一共只有九人……”梅林嘟囔着说。“传闻……传闻总是夸大其词。不管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但这些事确实发生过。”
“是发生过，”梅林说。“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已经付出了代价？难道你不喜欢他者死后即将进入的天堂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弯下腰，摘下一根草，然后把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汁水是苦的……只是稍稍有些苦。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太阳。空中的太阳闪耀着光芒，但光线并不刺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非常清新……但毕竟还是少了点什么。留下的是淡淡的霉味，有点像被绍什金遗弃的住宅发出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似乎有点不真实，”我说。“缺乏活力。”
“好样的。”梅林点点头。“很多人都不能立刻意识到这点。许多人要在这里过上几十年、几百年，才能明白他们被假象迷惑了。”
“不能适应这儿的生活吗？”
梅林笑了。
“不能。谁也适应不了。”
“还记得关于装饰圣诞树的玩具的笑话吗，安东？”有人在我的身后发问。我转过身。
小虎站在离我五步之遥的地方。
周围有许多他者。他们站在一旁听我与梅林谈话。伊戈尔&#183;杰普洛夫和阿利莎&#183;东尼科娃手牵手站在一起，但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幸福的光彩。变形女孩加利娅避开了我的视线。撒马尔罕巡查队的穆拉特腼腆地向我挥了挥手。被我杀死并从奥斯坦基诺电视塔摔下去的黑暗使者也注视着我，但此刻他的眼中已见不到愤怒与仇恨。
他者很多。树木遮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无法看清他们的实际数目。要是没有树，他们的队伍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站在前面的都是我熟悉的他者。
“记得，小虎。”我说。
我的心中再也没有恐惧和愤怒。伴随我的只有忧愁，淡淡的忧愁，却令人疲惫。
“它们看上去与真实的没有两样，”小虎笑了。“但它们没有快乐。”
“你看上去不错。”我嘟囔了一句，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小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虎皮斗篷，然后说：
“为了这次见面，我特意花了些功夫。”
“你好，伊戈尔！”我说。“你好，阿利莎！”
他们俩点点头，接着阿利莎说：
“你真是了不起。你是强者。但别太自以为是了，光明使者！你要知道，是梅林亲自帮助你的。”
我看了看老人。
“我只是偶尔帮帮忙，”梅林委婉地说。“嗯……一次是在你们那个古怪的塔楼边。还有一次是你和变形人在树林中厮杀……没有几次。”
我已经没怎么注意听老人说话了，而是开始环顾四周，寻找一个人，他的话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科斯佳推开了站在自己前面的他者，走到我跟前。在所有在场的他者当中大概就数他看上去气色最好，同时也最怪异。他身上还穿着破损的航天服，原本是白颜色的衣服已经发黑，有几处被烧出了窟窿。
“你好，我的邻居。”他说。
“你好，科斯佳，”我回答。“我……我早就想对你说，对不起。”
他皱了皱眉。
“别再摆光明使者的派头了……有什么好原谅的……我们公平决斗，你赢得光明正大。一切都合乎情理。我应该想到的，你不是因为害怕才使用防护盾的……”
“无论如何都得告诉你，”我说。“你知道，我讨厌自己的工作。我成了一个机械行事的家伙，不知道宽恕与怜悯。”
“像我们这样的还能做什么呢？”科斯佳突然笑了。“别再说了……你……如果可以的话，原谅我父亲吧。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
“我尽力吧，试试看。”
“你告诉他我和妈妈在等他。”科斯佳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在这儿等他。”
“我会转告的，”我在人群中找到波林娜，看着她答应了科斯佳的请求。
科斯佳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笨拙地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又退了回去。
就在我们手掌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他冰冷的手心开始有了暖意，皮肤泛出了血色，眼睛也闪过一丝光彩。科斯佳有些站立不稳，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一股冰冷的寒气却刺痛了我的手掌。
他者的队伍骚动起来。他们缓慢地、不由自主地向我靠近。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渴望与羡慕——小虎、伊戈尔、穆拉特皆是如此。
“站住！”梅林叫了起来。他迅速走过来，站在我与故去的他者之间，高举双手。我注意到他尽量绕开我，避免与我接触。“站住，你们失去理智了吗？生命……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也不是我们所期待的！”
他们停住脚步。难为情地彼此看着对方，向后退去。但他们眼中仍然流露出饥渴的目光。
“你走吧，安东，”梅林说。“你一切都明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走吧！”
“我出不去，最后的守护人还在那儿，”我说。“如果你的黏土巨怪不能阻止他们的话……”
梅林透过我看了看，长吁了一口气：
“黏土巨怪死了。两头都死了。很遗憾……我有时会去第五层跟蛇怪玩耍一会儿。不过它也很忧郁。”
“你们能送我吗？”我问。
梅林摇了摇头。
“我们当中只有为数不多的他者可以进入第五层。能够到达第一层的只有极个别的他者，况且我们在那里是孤立无援，束手无策的。”
“我无法从他们身边走过，”我说。“我也不能直接到达第七层，”
我与梅林相视一笑。
“你会得到帮助的，”梅林说。“但你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是否会成功。我只能尽力而为。
不一会儿我周围的空气开始颤动，似乎充沛的能量让什么东西沸腾了，它冲破了黄昏界的障碍。不论是什么样的障碍，不论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在如此强大的能量面前它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娜久什卡踏上草地。她挥了挥小手，打了个趔趄，啪的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快起来，”我严厉地说。“地上湿。”
娜佳跳了起来，拍了拍绒布做的儿童连衣裤，接着就像爆豆似地说个没完。
“妈妈教会了我走进自己的影子！这是第一件事。一只猴子和一条蛇打架，它们两个都战胜了对方！这是第二件事。两个叔叔和一个阿姨对着蛇怪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这是第三件事。妈妈让我立刻带你回家吃晚饭！这是第四件事！”
她突然讷讷起来，发现周围站着一大群人。她难为情地垂下眼睛，有礼貌地嘀咕了一句：
“你们好……”
“你好。”梅林在她面前蹲下。“你是娜杰日达？”
“是的。”娜佳自豪地说。
“很高兴见到你，”梅林说。“带爸爸回家吧。不过不是马上回家，先得往后退，回到普通人群当中，然后再回家。”
“往后就是往前吧？”娜佳说。
“对。”
“你像动画片中的魔法师。”娜佳不太肯定地说。她退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以防万一，这个动作显然增强了她的信心。
“我的确是魔法师。”梅林说。
“好的还是坏的？”
“兼而有之。”他苦笑了一下。“回家吧，娜杰日达。”
娜佳戒备地看了看梅林，问我：
“我们走吗，爸爸？”
“走吧。”我说。
我转过身，向所有的他者点了点头，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我们。分别总是充满忧愁与期待。小虎首先举起了手，然后是阿利莎。最后所有的他者都在我们的身后举起手，向我们挥手告别……永别了。
当我的女儿、一个刚刚被激发的“绝对魔法师”向前迈出第一步之后，我跟着她也迈开了脚步。我抓着女儿的手，以便在沸腾的能量气旋中不迷失方向。气旋飞转，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
黄昏界是没有尽头的，就像任何一个圆圈都没有尽头。
人类温暖的友爱与冷酷的仇恨，动物的奔跑与鸟儿的飞翔以及蝴蝶振翅与种子发芽都会留下自己的印迹。世界的能量在不断流动，青苔和他者这样的寄生物正贪婪地从这涌动的能量中汲取养料，所以能量永远不会无影无踪地消逝，它将回归到等待新生的世界。
我们都生活在黄昏界的第七层。

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尾声
“这儿太漂亮了！”娜佳赞叹道。
我搀着女儿的手，站在爱丁堡的鹅卵石街道上，我们的周围成百上千的普通人正在昏睡。汽笛声越来越近——他者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是很漂亮，”我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过大家都睡着了，”娜佳闷闷不乐地说。“就像童话中描绘的睡美人。要不要叫醒他们？”
她能够唤醒……只要教她——她现在什么都能做到。
“你不累吗？”我问。我的两腿发软，头也有些晕。
“怎么会呢？”娜佳吃惊地问。
“稍等一会儿，”我说。“稍等一会儿我们就叫醒大家……叫醒那些我们能够叫醒的人。爸爸现在要做一件重要的事。你能帮爸爸吗？”
“怎么帮？”
“只要抓住我的手。”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屏住呼吸。
我需要感受这个城市。感受那些没有忘记梅林和亚瑟的岩石与城墙。人类可能会遗忘过去，但岩石不会。还有那古老的城堡，它像王冠一样凝固在城市上空，它永远不会忘记，它会永远等待。
为什么我们有时会如此愚蠢？魔法其实随处可见，可为什么我们依然期望它会藏匿在某个可以占为己有的魔械中呢？
当然，梅林大魔法师没有在黄昏界隐藏自己最主要的魔法杰作，他并不指望黏土巨怪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他也不相信铁笼似的城堡会固若金汤。这个古老的城堡在悬崖峭壁上已经矗立了一千五百年，人们守卫它，占领它。它屡遭毁灭，又数次重建。高傲的苏格兰国王把自己的珍宝存放在这里。梅林用写满古老文字图案的岩石作为城堡的基石，这些岩石正在期待自己的辉煌时刻。
应该走近它们，触摸它们，感受它们……
“光明使者！”我的身后传来了喊叫声，这让我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我转过身。
埃德加尔和阿琳娜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目光充满恐惧。根纳季在拼命地奔跑，他边跑边叫。难道他认为高声叫喊可以增强魔力？奔跑过程中他发生了蜕变，逐渐失去了人的特征。他的獠牙越来越长，面色苍白，灰白凌乱的头发开始一绺绺地脱落。
我举起手，为咒语“灰色的祈祷”聚集能量。
这时娜佳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吸血鬼大声喊道：
“别对我爸爸吼叫！”
根纳季摇晃起来。击中他的是比仇恨更可怕的东西。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还在跑，但很艰难，好像在顶着飓风奔跑。最终他扑通一声栽倒在我们脚边。娜佳尖叫一声，躲到我的身后。
我蹲下身来，看着根纳季的眼睛说：
“科斯佳和波林娜在等你。他们让你去。现在就去。现在还来得及。”
转瞬之间他的目光不再疯狂。绍什金看了看我，然后说：
“他们不能回来吗？”
“他们不能。永远不能。但我会完成他们的请求。去吧，现在还有时间。”
“帮帮我，安东。”他用常人的语气说。
“娜佳，转过身去！”我说。
“我不看，我不看！”女儿嘟嘟囔囔地说，她转过身，还用手捂住了眼睛，以示守信。
我举起手。根纳季像着了迷似地注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就这样，“灰色的祈祷”把吸血鬼送到了黄昏界的第六层。
我站起身，看了看埃德加尔和阿琳娜。他们既没看我，也没看根纳季，他们的眼睛盯着娜佳。
“‘零度能量’他者，”阿琳娜欣喜若狂地说。“‘绝对魔法师’……”
“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我看着他们说。“五分钟后……”
“我们有‘地雷阵’，”埃德加尔用乞求的口吻问，“能行吗？”
“他们会搜捕你们，”我说。“我也会的。你们听好了，现在还有五分钟时间。这是因为那些他者请求我原谅你们。”
“你想做什么？”阿琳娜问。
“做故去的他者所期盼的事。把死亡带给他们。因为没有死亡就不可能获得新生。”
埃德加尔皱起了眉头。他打开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包，从包里拿出一个骨制的小球递给阿琳娜。阿琳娜默默地接过小球。
“你也帮帮我，光明使者，”埃德加尔说。“这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你浑身挂满护身符，就像挂满一串串装饰物的圣诞树。我怎么帮你？”
“我来帮他，”阿琳娜突然说。“你别分心，做你自己的事。”
我没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似乎只是动了动嘴唇。埃德加尔笑了，那一刻他的脸变得年轻、俊秀。接着他的双腿不由地弯曲了，整个身子一下子栽倒在鹅卵石街道上。
“你不打算随他们而去？”我说。“你配做光明使者吗？”
“你要知道，可以用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实现自己的目标，”阿琳娜说。“故去的他者会得到他们追求的东西！”
我摇摇头。看了一眼城堡，又闭上了眼睛。
“手机还给你……”阿琳娜说。“我不需要别人的东西。”
我的身后“地雷阵”轰的一声爆炸了，它为阿琳娜打通了一条隧道，这样的隧道是无法受到监视的。过去她是奇怪的黑暗使者，现在她又成了奇怪的光明使者……
我突然听到了音乐声——声音很弱，很轻。阿琳娜打开了手机的播放器。是偶然之举吗？
也许她想证明自己远比我想象的更了解现代技术？
你我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浪迹天涯，却依然愚昧无知。
我们嘲笑镜中的自我——是的，
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却依然愚昧无知。
我们惩罚黑暗使者，用白粉涂抹额头，
我们抓捕光明使者，放进烟炱中滚黑，
我们该何去何从？
你我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却依然愚昧无知。
掌上的生命线变幻莫测，
你我总是相互摧残，
我们该何去何从？
你我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却依然愚昧无知。
看来，走出死亡的阴影就是莫大的幸福。无论你是黑暗使者还是光明使者，毕竟都有机会继续走自己的路。只有历经崩溃、瓦解与死亡，我们才能继续前进。走向新生，走向复兴，走向涅槃。
悬崖顶端饱经沧桑的岩石在等待。
我靠近它们。这儿不需要咒语，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任何礼节。只需要知道该往哪儿靠近，该祈求什么。
梅林总是为自己想好摆脱困境的方法。甚至在准备进入他者的天堂时，他也会推测，也许偷来的天堂就是地狱。
“饶恕他们吧，我虔诚地祈求，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请饶恕他们吧。他们做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但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期限，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原谅。饶恕他们吧……”
高耸在城市上空的城堡似乎叹了一口气。盘旋在天空中的鸟儿开始降落。空气中浑浊的尘雾逐渐消散。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撒向了城市——它在许诺将与黎明一起重返人间。
我感到世界在收缩，在颤栗。我似乎亲眼看见乌兹别克魔鬼高原的石像坍塌了，看见死后进入黄昏界的他者带着轻松的神情，也带着一丝希望，在那里融化。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爸爸，可以看了吗？”娜佳问。“就用一只眼睛看，行吗？”
“可以了，”我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了。“爸爸稍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家……你带我走一条捷径好吗？”
“好的，”娜佳说。
“不，不走捷径，”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不喜欢捷径。我们坐飞机回去怎么样？”
“太棒啦！”娜佳叫了起来。“坐飞机啰！我们还会回这里来吗？”
我望着她笑了。也许，我该教会她不能草率地做决定，不能贪恋捷径？
“一定会的，”我说。“难道你还真以为这是最后的守护人？”
二〇〇五年十一月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