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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贼王4：地宫盗鼎
作者：张海帆
内容简介
 关乎国家命运的五行至尊圣王鼎被藏护在大青山下。火小邪应田问之邀前去盗鼎，贼王后人相继加入。途中一路惊现奇事：潘子竟是金家失散多年的继承人 五行地宫内，危难重重，水、火、金、木、土各宫均有致命机关。黑水深潭，巨大洞窟，万鳞刀海，噬人植物火小邪一行七人，能否顺利通关，盗得宝鼎？其间又会遇到怎样的古怪和奇遇？两千年封建皇族隐藏的最深秘密即将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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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苦险安河



我静静的坐在老爷子的身旁，他已经发出了均匀、轻微的鼾声，他应该是睡着了。


老爷子讲着讲着，突然说自己困了，让我在他身旁稍坐一会，可以在屋里随便看看，他说他只要小睡片刻，就会醒来。


我脑海中满是火小邪、郑则道、水妖儿、田问、林婉、潘子等等等等的人物，看着这间安静的房间，总觉得他们随时都会从不起眼的地方冒出来，对着我微笑。


我满肚子的疑问，更甚于昨天，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爷子讲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一句话都问不出来，直到老爷子睡着，我仍然理不清我该问什么。


但我突然琢磨起自己的名字，严郑，这个名字真的很怪。从小到大，都不断的有人说我的名字怪，我甚至能回想起，当我第一天在法制报社实习的时候，那个收发室老头对我充满深意的笑容。老爷子强调过，他故事里的火王严烈的姓，不是炎火堂的炎，而是严肃的严字。


我为什么叫严郑，又为什么会从千里之外的北京，来到重庆，与这个神秘却亲切的老爷子见面。我记得很清楚，在重庆公安局见到的叫严一的贼，他也姓严。


由我名字联想到的人，第一就是火小邪，第二就是郑则道，这两个不是冤家的冤家，不是对手的对手，难道和我有关？那老爷子又是谁呢？他就是火小邪吗？或者是潘子？更或者是郑则道？


思维有点混乱，这五行盗术的世界实在太复杂，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历史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真相，多少奇迹？


我晃了晃头，慢慢的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睡的很安详，呼吸绵长，甚至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他梦到了什么？回象火小邪那样做一个「回梦」吗？


我悄悄的走开去，绕着这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仔细的欣赏每一件器具。我不懂古玩字画这些东西，但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屋里陈设的物品，每一件都非常精致，虽然古旧，但表面上都泛起一股子宝气，估计很有历史，来头不小，极可能也是价值不菲。就这样随意的摆着？大开着门窗，不怕别人来偷？


如果老爷子真的是五行世家的人，又怕谁来偷，谁又敢来偷？我这样自己给自己解释着。


走到窗边，窗台上的几盆鲜花吸引了我，我保证我没有见过盛开的如此妖艳美丽的花朵，而且散发着孤傲的气质，让人既想亲近它们，又生怕走的太近，吵到了它们的盛放。花朵是如此的清香，香味传到我的鼻中，十分的受用，精神也为之一振。


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退后了一步，不自觉的一扭头，正看到窗边挂着一把黑色长刀。


我从小淘气，对刀具挺有兴趣，凑近了一看，赞道：「好刀啊！」


这把黑色长刀，通体纯黑，刀鞘用黑色皮革紧紧的包着，上面镶嵌着三颗小指甲大小的红色宝石，非常的夺目，也显得刀鞘更黑的发亮。刀柄同样是用黑色的细皮绳一圈一圈密密的缠绕着，末端有一个闪亮的钢环。从手柄的长度和刀身弯曲的程度，这把刀应该是一把日本战刀，而且保养的非常之好，几乎象是新的，只有在细微处，能看到有点老旧的锈迹。


我觉得奇怪，因为走近看，这把刀非常的显眼，可是为什么我刚走到窗边时，就没有注意到它？


我的目光被这把刀牢牢的吸引，好奇心让我把刀从窗户边取了下来。


此刀拿在手中并不沉重，但下坠感十足，简直象刀身随时都会穿透刀鞘，刺穿出来似的。我长长喘了口气，握住刀柄，微微用力一提……


嗤啦……噌的一声，这把刀几乎不受我力量控制似的，直直从刀鞘中脱出，刀锋的光芒晃的我眼睛一酸，不得不眯缝起眼睛。


黑色的刀身，淡灰色的刀锋，锋利的简直要把空气都劈开似的。


我把刀拿在手上，全身都颤抖起来，这到底是一把什么刀啊，感觉象有灵魂附着在上面一样，一个冷静的冷血的冰冷的灵魂。


「啊……」我情不自禁的低喊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已经向着刀锋摸了过去。


「不要摸它，小严。」老爷子的声音传来。


我顿时清醒过来，呀的一声轻叫，手没有把持住，这把刀直直坠下，噌的一声插在木地板上，入木三分，仍然不断的颤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慌乱的叫起来。


老爷子慢慢做起身，脸上十分严肃，更让我感觉到事态严重。


「你对这把刀很好奇吗？」老爷子慢慢的说道。


「是，是……我没想到它会……」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小严，来，你把它拔起来，拿过来给我。」


「好，好的。」


我紧张的再次握住了刀柄，这次再没有压迫力从刀上传出来，那刀身上的灵魂似乎平静了下来。唰的一声，刀从地板上抽出，闪烁着寒光。


我小心翼翼的将刀拿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看着刀说道：「给我。」


我把刀递过去，老爷子一把握住，眼睛一亮，凌空一挥，嗡的一声，似乎有一道白光从空中掠过，卷起一股凉意。


老爷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刀锋，说道：「这把刀叫做乌豪，是日本数一数二的秘刀，当年没有多少人能见到它。」


老爷子慢慢的转动着刀身，在光线的照射下，黑色的刀身末端，一个暗黑发亮的「影」字突然跳了出来，一闪即过。


「看到了吗？影字。」老爷子说道。


「看到了，看到了，一闪即过。」我急忙回答着。


「刀锋有毒，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乱摸的。」老爷子将刀一翻，轻轻的插入刀鞘内，一把丢给了我。


我如同抱着一个滚烫的山芋似的，放也不是抱着也不是，异常尴尬。


「喜欢吗？喜欢我就送给你。但你可不能拿出来炫耀，只能私藏。」老爷子又和气的笑了起来。


「不，不行啊，我不能要。我刚才真的只是好奇，才抽出来看了看。」


「不要紧，小严，你要知道，这把刀的故事，和你我都有关。」


「和，和我也有关？」


「对。」


「是和火小邪他们去偷鼎有关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你要继续听我讲下去吗？」


「要，要……不是，老爷子，你如果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吧。」


「呵呵，小严，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乘着现在还能说话，一口气都说出来吧，只要你愿意听。」


「我愿意听，愿意听。」


老爷子笑了一声，说道：「好。」


关于这把乌豪刀和五行圣王鼎的故事，也是关于五大贼王的故事，再次开始，厚重的历史尘埃下，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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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小邪、潘子、田问、林婉、乔大、乔二、黑风离开三宝镇的五天之后，湘鄂交界的一座名叫安河的小镇中，正值午时，小镇唯一的一条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摊贩无数，吆喝声此起彼伏，此处正有一个大集。


虽说安河镇破破烂烂，占地不大，房屋都没有几栋新的，乃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小镇。但今天安河镇大街上，除了四里八乡前来赶集的人以外，还有无数外地人也在此处闲逛，看他们的打扮，多是衣衫破烂，僧俗丐儒均有。


原来安河镇虽小，却是一处躲避战乱的好地方，原因在于安河镇有位著名的富豪，叫做段文章，此人不知什么时候发的财，二十年前迁居在此，置地建房，出手阔绰大方，十多年过去，已经是安河镇说一不二的「地方官」。段文章财力雄厚，人又乐善好施，做人极有义气，威望很高。这些年军阀混战连连，段文章在安河镇收留各地难民，施粥盖房，赠予钱财，让这些难民在安河镇安家。慢慢的，安河镇名声渐大，许许多多湘鄂一代的难民，都涌来此地，以求安身活命。


安河镇原住民不足一万，七八年的时间，已经涌来了五六万的难民在此安家，却还是不断有流离失所的难民赶来。


安河镇闲杂人多了，不免三教九流也混迹在此，治安不佳，几乎天天都有偷盗、斗殴、杀人的事情发生。段文章虽说雇佣了二三百人之众的年轻人做为家丁，专门维持治安，虽说惩治极严，仍然收效甚微。就算安河镇如此混乱，来到安河镇的难民还是没有多少愿意走的，到哪里不是被人欺负，至少这里还有段文章主持公道，那还不如在这里踏实。水清则无鱼，乱有乱的活法，所以刚来安河镇的人，尚不觉得这里是鱼龙混杂，反而觉得十分热闹。


大街上人头攒动，行人中还是挤着不少刚来到此地，拖家带口的难民，大包小包的拖着包裹，一路问人，向着段文章的大宅行去。


突然行人中有人大叫：「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没了！有小偷，有小偷啊。」


大家都向呼喊处看去，许多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略显冷漠。


这丢了钱叫喊的人，乃是一个消瘦的汉子，一脸病态，他带着一个同样瘦弱的女子，乃是他的妻子，妻子手边，还带着两个不足四岁的娃娃。


消瘦汉子满头大汗，拉着来往的人喊叫：「各位大爷，各位叔伯哥哥姐姐，我的钱丢了，你们行行好，有人偷了我的钱啊。救命啊！」


仍这男子如何叫喊，满大街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们。在安河镇，刚来的难民丢东西，简直是见怪不怪，一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


这对夫妻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大哭，几乎都要昏厥过去。


来往行人如同没有看见，各自捂紧了衣袋，擦身而过。


他们哭了半晌，见无人相助，只好擦干了眼泪，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蹒跚的又向前行。他们刚走了两步，一个脸上有道淡淡刀疤的年轻人走上前，将消瘦男人的胳膊一拉，说道：「是你丢了钱？丢了多少？」


消瘦男人见终于有人搭理，顿时放声哭道：「二块大洋七个铜钱外加一对金耳环。」


年轻人一把将一个小布袋塞到男人手里，说道：「对了，这是你的，你收好，千万不要再让人偷了去。」


消瘦男人一捏，就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少，哎呀一声就要跪下谢过恩公，可一抬头，那个年轻人早就不知去向。


离消瘦男人的不远处，那个年轻人步伐如同游鱼一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已经走的远了。又一个年轻人从一旁走出相迎，笑道：「火小邪，这里没规矩的贼太多了，你能帮多少人？」


归还消瘦男人钱袋的年轻人正是火小邪，火小邪笑了声，说道：「潘子，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潘子哈哈一乐，说道：「真有你的，现在我们怎么收拾那几个毛贼？放了吗？」


火小邪嘿嘿一笑，带着潘子向旁边巷子里拐过去，快步走了一段，四下里已是无人，两人走到一个茅坑旁边，揭开上面的茅草，蹲下身子看去。


不大的茅坑里挤着六个人，粪水都已经没到胸前，一个个被反手绑着，用大泥巴块塞满了嘴巴。茅坑里的六个人一见火小邪、潘子，都挣扎起来，面带惧色，喉咙里呜呜哇哇大叫。


潘子哼道：「奶奶的，看什么看，老子江湖人称八脚张，专门是收拾你们这些贱粽的。」


茅坑里的人又是哇啦哇啦乱叫。


火小邪说道：「你们几个听好，今天小爷我给你们一点教训，不想要你们的狗命，你们谁想出来？」


众人都投过来祈求的眼神。


火小邪说道：「那好，你们这样，都没到粪水里去，谁先把嘴里的泥巴泡松了吐出来，小爷就先放了谁，谁最后一个吐出泥巴，就割了谁的耳朵。小爷我的本事，你们见识过了，说到做到。」


众人对视一眼，已经有一个人嘶吼一声，咕咚一蹲，将脑袋没入粪水中，咕噜咕噜吐泡。其他人见状，都争先恐后的没入粪水中。


火小邪、潘子都哈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这样才算有诚意嘛！」


「你们两个狗日的！从哪里来的！在老子的地盘生事！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一阵狂骂从火小邪、潘子身后传来，七八个大汉已经跑至，打头的一个，是一个身材壮硕如牛的光头，满脸横肉，孔武有力。这大汉见到茅坑中挤着的六人，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火小邪、潘子早就知道身后跑来了人，不急不慢的站起来。


火小邪一脸坏笑，说道：「呦！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七八个急急忙忙奔来的大汉见火小邪、潘子毫无畏惧的面对他们，没敢一下子发作。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在领头的光头大汉身旁说道：「大哥！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捣乱。」


光头大汉指着火小邪、潘子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老子是他们的大哥，人称胡霸天！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胡霸天？哈哈！」火小邪忍耐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绰号小爷我几年前就用腻了！」


潘子挤眉弄眼的嘲讽这个胡霸天：「见了你的大头鬼哦，老子就是不想活了，你能拿老子怎么的？」


「你妈的个巴子的，兄弟们，操家伙！」胡霸天满脑袋青筋暴起，一搂袖子，就要动手。


这帮子无赖顿时从腰中抽出了砍刀，跳将上来，将火小邪、潘子两人围住。


火小邪笑道：「正好最近手痒痒，刚好拿你们练练拳！潘子，给我打掩护！」


说着，火小邪已经跳了起来，向着最前面那个无赖冲去。这无赖挥刀要砍，啪啪两响，两颗石子打在眼睛上，疼的他嗷的一声叫，没等他叫完，下巴上已经重重挨了火小邪一拳，几颗牙顷刻打断，喷着鲜血滚到在地，再无反抗的能力。


其他无赖惊声大叫，齐齐挥刀向火小邪砍来，他们的动作在火小邪的眼里，慢慢腾腾，破绽百出。火小邪身形如电，揉身就上，每次拳没有打到人，这些人已经鼻头、眼睛挨了潘子的石子，更是丢了防备，让火小邪一击即中，惨叫着跌倒在地。


只是片刻工夫，六条大汉已经被火小邪打翻在地，捂着脸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火小邪呸了一声，瞪着胡霸天说道：「教你们一点做贼的规矩，这还算是客气的！现在轮到你了吧。」


胡霸天一脸冷汗，说实话他都没有看清火小邪怎么与潘子配合，眨眼间打倒的这么多人。胡霸天是早些年就来到安河镇的难民，自幼学了几招三脚猫的本事，身手蛮横，就是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刚到安河镇的时候，还有个七十岁的老娘管着，老娘一死，他立即拉拢了十多个同乡的无赖，成立了个小帮派，在安河镇偷摸抢掠，寻衅滋事，可没少干坏事。


胡霸天最初也被段文章手下的人抓到过，挨过几次板子，但只要他一被放出，立即重操旧业，更加嚣张。


说来奇怪，段文章从胡霸天这种人并不赶尽杀绝，而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当场抓到他们偷盗，便以证据不足，糊弄过去了事。其实有明眼人看的出来，别看安河镇占地虽小，却是人满为患，镇内帮派林立，多达几十个，坑蒙拐骗不提，这些帮派平日里还真是能替自己的乡亲做事，就算胡霸天，也是绝对不会偷自己人的东西。乱是乱了点，却能达到一种古怪的平衡，让安河镇不至于发生暴乱等事，段文章的地位，当然就没有人能撼的动。


胡霸天是吃过苦头的人，不是那种嚣张惯了的高衙内，吃软怕硬，他一见火小邪、潘子两人有这等身手，打架是肯定打不过的，顿时气焰就短了。


胡霸天退后一步，忙道：「等等！等等！两位兄弟，有话好说！两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火小邪见胡霸天露出惧意，停下脚步，没有揍他，说道：「哼哼，实话告诉你，你们是贼，我们也是贼！不过我们做贼，没你们做的那么丢脸。」


「哎呀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误会了自家人，两位兄弟，一看你们的身手，一定是上五铃的高手啊！我错了，我们错了，还请两位兄弟原谅我们。」胡霸天顺杆爬的本事，还算是能说出体面话。


「少说好听的！什么自家人，就凭你们这种德性，还敢说是荣行的？」火小邪骂道。


「是，是，对不住对不住。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胡霸天知道多说无益，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说句对不住就完了，跪下！自己抽自己三个耳光，我就饶了你们。」火小邪对胡霸天这些人根本就不愿客气。


「跪……跪下……两位小爷，求你们饶了我吧。」


潘子这时懒洋洋的说道：「要你跪你就跪，算是便宜你了！你跪不跪？不跪老子打到你跪！」


胡霸天明白今天是碰到硬茬了，一点都没有好处可讨。尽管他恨的心肝都要爆了，可脸上也不敢摆出脾气，愁眉苦脸的就要跪下。


「你们这些龟儿子的！在干什么呢！」又是一声大喝传来。


胡霸天一听这声音，顿时象等来了救星，哇的一声大叫，跳将起来，冲着叫喊声传来的地方大叫：「刘队长！救命啊！」


火小邪、潘子都一皱眉，心想是谁这个时候来捣乱。抬头看去，只见路口哗啦啦冲过来十几个穿着同样衣裳的男人，胳膊上都带着一个红色袖章，上面写着一个段字。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十分熟练的便将这块地方包围住。


一个穿着风衣，头戴礼帽，架着一副墨镜的高挑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环视了场地中一样，哼道：「我说是什么人打架，胡狗子，又是你？」


胡霸天捡了个靠山，再也顾不上火小邪，跑到这男人身旁，叫道：「刘队长刘队长，是这两个小兔崽子，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们偷了他们的钱，对我们先动的手！」


这个被胡霸天唤作刘队长的男人，乃是段士章手下治安队的队长，在安河镇属于说一不二的人物，谁见了他都要让着他几分。


火小邪暗笑一声，并不辩驳。潘子想骂，也让火小邪轻轻拉住。


刘队长看着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哎呦的无赖，粪坑里满脸污垢的混球，骂道：「就他们两个人？这些人都是他们干倒的？」


胡霸天恶狠狠的指着火小邪、潘子说道：「就是他们两个，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妖术！把我兄弟都害惨了，要不是刘队长你来了，他们还逼着我下跪吃屎！对了，刘队长，他们说自己是荣行的！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贼！」


刘队长把墨镜摘掉，那双眼睛虽说不大，但十分的犀利，更显得这个刘队长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刘队长对火小邪他们说道：「你们两个，从哪里来的？」


火小邪哼道：「路过此地而已！」


「那你们叫什么？」


「有必要告诉你吗？」


「哦？挺横的嘛！小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你在这里打架闹事，还有理了？」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的？」


「怎么的？跟我们走一趟，这里怎么回事，把话都说清楚。」


「不好意思，我们没这个闲工夫，我们还要赶路。」


火小邪说着，拉起潘子就要走。


刘队长横上一步，将手一撑，说道：「走？你们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潘子实在耐不住，扭头就骂：「你当你是皇帝老子啊，这路是你家修的啊，这地方你家后花园啊，装你妈的装！老子们走还是不走，关你鸟事！老子不吃你这一套，让开，老子要赶路。」


刘队长嘿嘿嘿一笑，说道：「真是英雄啊，艺高人胆大，天不怕地不怕啊。好，好，让你们走！请！」


刘队长一挥手，段家人哗的让开一条道。


胡霸天叫道：「刘队长，你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啊。」


刘队长撇嘴一笑，不搭理胡霸天，对火小邪说道：「走啊，还要我找人抬轿子送你们走？」


火小邪与刘队长对视一眼，迈步就走，潘子紧跟在身后，瞪了眼胡霸天，嘀咕道：「你妈的，下次再让老子碰到你，看老子不灌你一肚子屎。」


火小邪知道再闹下去，估计很难脱身，略略有些后悔，不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强行出头。但火小邪转念一想：「我受了十多年的气，再也不想窝囊了！」便横下心来，带着潘子大步向前。


两人快步走开，已离刘队长有六七步之遥，本以为真的就此无事，却听到身后刘队长低喝一声：「火小邪！」


火小邪顿时一愣，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禁扭头就看，只见刘队长右手举着一把银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火小邪暗喝一声：「你！」


就在此时，「嗵」一声，刘队长已经扣动了扳机。


这子弹的速度比潘子用齐掌炮打出的石子要快出许多倍，火小邪再快的反应和眼力，却也只能看到空中一条淡淡的灰色轨迹向自己肩头射来。


火小邪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下意识的一歪肩头。


火小邪明显能感受到一股子热力从肩头划过，撕开了他的衣裳，从皮肤上扫过。这一枪，没有击中火小邪。


噗的一声，子弹打入火小邪身后的泥墙上，激起了一片青烟。


火小邪大喝一声：「不好！」身子一拧，向后跳去。


潘子这时也反应过来，手一支，一枚钢珠已经装入齐掌炮的机簧，对准了刘队长。


刘队长冷哼一声：「躲的不错！」随即把枪口对准了潘子。


潘子知道刘队长手中枪厉害，并没有立即射出钢珠，而是作势欲击，大叫道：「放冷枪！算什么好汉！」


哗啦哗啦，段家人都从腰上取下了短枪，指向潘子、火小邪。


刘队长哼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嘿嘿，你是要用你那个玩具弹弓射我吗？你可以试一试，看看我的子弹快还是你的弹弓子快。」


潘子回骂道：「好啊，我和你拼了！」


「不要！」火小邪捂着肩头，一把拉住了潘子。


「哈哈哈哈！」刘队长笑道，「潘子，你明明知道快不过我的子弹，也要比一比吗？」


潘子微微咬牙，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和别人赌命的人，已经有点犹豫。


火小邪站稳身子，对刘队长喊道：「姓刘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人的名字！你是谁？」


刘队长答道：「我是安河镇治安大队的队长，我叫刘锋。嘿嘿，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们两人的名字，是个秘密！嘿嘿！」


火小邪说道：「你想要怎么样？」


刘队长说道：「跟我们走一趟。」


火小邪说道：「要是不呢？」


刘队长一笑，说道：「那就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躲过我手中枪！你能躲过三枪，我就放你们走。怎么样，敢赌一下吗？」


火小邪说道：「你们这么多人拿枪顶着我们的脑袋，不公平！除非其他人把枪放下。」


「可以！」刘队长对众人叫道：「你们把枪放下！」


段家众人并不诧异，很自然的把枪都收起来，颇为不屑的看着火小邪、潘子，好像认为刘队长赢定了。


火小邪说道：「隔多远躲你的枪？」


刘队长说道：「随你喜欢！我数三声就会开枪，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火小邪叫道：「好！你数！」


潘子这时有点紧张起来，说道：「火小邪，你真有把握吗？」


火小邪直勾勾的看着刘队长的枪口，略略点头。


刘队长叫道：「注意了！一！」


刘队长的一字刚刚念出，只见火小邪突然身子一发力，竟向着刘队长的方向跳来，动若脱兔！


刘队长心中一惊，暗叫一声：「狡猾！被这小子蒙了！」


刘队长奋起后退，嘴中大叫：「二！三！」


「嗵」的一声，刘队长又扣动了扳机，只是这次，真的没有击中火小邪，子弹直直的打进地面。


火小邪向刘队长奔来的时候，忽上忽下，眼睛一直盯着枪口，他知道手枪威力极大，几步之内，子弹的速度已经超出自己身体反应的极限，很难躲过，挨上一颗肯定是受不了。但是火小邪所学盗术，极为重视运动中各个事物的细节变化，练的眼尖耳锐，只要观察枪口的指向，就能预判子弹射出的方向。


枪械这种兵器，威力虽大，但是变化却少，不象中国的飞刀技艺，投掷的时候有揉、顿、藏、旋等手法，使飞刀的高手，从取刀挥臂甩腕松手的各各环节中，都有可能射出飞刀，足以让人难以判断飞刀出手时的方向，无法提前预判。


所以火小邪盯着刘队长的枪口，就知道子弹射出的方向，所以身形上下飘忽，始终让枪口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走，加上手枪射击时必须扣动扳机，机簧撞击以后才会发射，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足够火小邪变化身形躲过。


火小邪向着刘队长奔来，而不是远走，只要揉身近战，刘队长枪口翻转不过来，就能占到先机！


潘子见火小邪躲过第一枪，心中大喜，他和火小邪共处三年，一下子就明白火小邪的意思，不禁暗暗叫道：「就是这样！火小邪真有你的！」


若说火小邪避子弹是火，刘队长持枪射击是金，五行盗术中，亦是火克金，并不是火行盗术能让人快的过子弹，而在乎毫微之间，处理方式的不同。


刘队长第一枪失手，第二枪紧跟着而来，但他动作快不过火小邪，火小邪已经钻到刘队长的下盘，滴溜一下闪至枪口瞬间变化不易的盲点。刘队长嗵的一枪，还是不中，只擦着火小邪的鞋底而过。


火小邪心思更稳，一把摸出猎炎刀，顶住刘队长的身侧，另一只手猛击刘队长的手肘，让他弯不下手来对着他。猎炎刀直向刘队长的咽喉而去！


火小邪并不想伤了刘队长，只求将刘队长控制住，押着他脱困以后，尽快与田问、林婉、乔大、乔二、黑风会合，离开安河镇便好。


火小邪瞬间得手，根本没有让刘队长有机会对自己放第三枪，就已经从刘队长身后将他搂住，刀子架上了刘队长的脖子。


火小邪大喝一声：「别动！」


刘队长居然毫不惊慌，反而呵呵一笑，说道：「你是厉害！可惜第三枪你根本就躲不过的！」


火小邪一惊，刘队长右手的枪明明就在眼前，什么叫躲不过第三枪？这时火小邪才觉得不对，胸侧隐隐感到一股杀气，略一低头，更是大惊，一只银亮的手枪枪口，从刘队长的风衣下探出，正指着自己的要害之处。刘队长到底什么时候左手上也有枪的，火小邪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刘队长呵呵笑道：「你以为我只有一只枪吗？火小邪，你大意了！」


火小邪惊道：「大不了同归于尽！」


刘队长右手摆了摆，说道：「有这个必要吗？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你死我活？」


火小邪说道：「你开枪想打死我，你怎么不说！」


刘队长说道：「我真想打死你的话，最早的一枪就能打死你了！」


火小邪叫道：「我不信！」


刘队长说道：「信不信由你！」说着刘队长脖子略略一缩，只见两道钢尺突然从衣领弹出，正好挡住火小邪下刀之处。


这种古怪的招式，火小邪哪里能想的到，哎呀一声，猎炎刀已经被钢尺架住，无法致人于死地，这就算丢了胜势。


刘队长身子一撞，将火小邪撞开半分，双手一翻，火小邪眼花缭乱，刘队长的两把银枪持在手中，右手的一把已经顶上了火小邪的脑门，左手的一把则直直的指向了潘子。


刘队长呵呵一笑，说道：「输了吧，火小邪。」


火小邪再也没有办法躲过，双手一垂，惨然道：「我输了。」


「呵呵！」刘队长说道，「可是你输的一点都不丢人，呵呵！我很久没有这么过瘾了！」


刘队长话音一落，脑袋一摆，噌噌两声，从衣领里弹出的两道钢尺眨眼就缩了回去。


潘子见火小邪已经被制住，无话可说，僵在当场。


胡霸天哇哇大叫：「刘队长，你的手段真是太绝了！这两个小毛贼活该有此下场！」


火小邪哼道：「姓刘的，要杀就痛快一点。」


刘队长说道：「我说了，跟我们回去问话，我可不喜欢杀人！来人啊，把火小邪、潘子绑了！」


「是！」段家人掏出绳索，七手八脚将火小邪、潘子捆了个结实，押在一旁。


刘队长两把银枪在空中一挥，枪绕着手指飞转，极为潇洒随意的双手在胸前一交叉，将两把枪插回腋下枪囊中。


潘子看的眼呆，不禁暗叫了一声：「操，帅啊！」


这边的胡霸天使劲的巴结道：「谢刘队长为小民申冤报仇啊！」


刘队长将墨镜戴上，对手下吩咐道：「来人啊，抽胡狗子一百个耳光，一个都不能少！」


胡霸天惊呼：「刘队长！您这是！」


刘队长根本不理他，抬步就走，已有手下人涌上来，将胡霸天押住，大耳光顿时抽的响亮，声震一里。


胡霸天哀嚎道：「刘队长，我冤枉啊，啊，饶了我吧！啊！打死人了！」


火小邪、潘子尽管绑着，但见到胡霸天被狠狠的收拾，也是大块人心，不禁都暗暗想道：「这个刘队长刘锋，到底是什么人？」


安河镇郊外，一条小河的岸边，田问、林婉、乔大、乔二、黑风正坐在林中，他们已经在此等了许久，仍不见火小邪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乔大脑袋嘀咕道：「火师父、潘师父怎么还不回来？我饿的厉害。」


乔二爪子当即骂道：「吃吃吃，你这个大西瓜脑子里就想着吃。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两位师父出什么事了？」


乔大说道：「两位师父都说了，他们看着寻常的很，不会有人注意。」


乔二骂道：「万一那个姓郑的跟过来了呢？」


乔大顿时一瞪眼，唰的一下站起来：「姓郑的，下次见到他一定捏死他。我去看看！」


乔二也站起来，叫道：「我也去。」


林婉笑盈盈的打断他们，说道：「乔大乔二，你们不要去，你们的火师父、潘师父应该没事的。」


田问这时站起来，说道：「我去。」


林婉柔和的说道：「田问大哥，还是我们俩一起去吧，火小邪、潘子的衣带内，我撒了一些药，我能闻出他们的去向。比你自己去找他们容易的多。」


田问略一思量，说道：「也好。」随后突然脸上一红，赶忙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林婉掩嘴娇笑道：「田问大哥，我没有在你身上放药啦，不用这么紧张。」


田问脸上的红润退去，仍略显尴尬。他这人本生的相貌堂堂，颇有大家风范，不苟言笑，表情冷峻。越是这样，田问不管走到哪里，小姑娘们都喜欢的很，称他是少见的俊男。可田问与林婉相处，却经常脸红，倒有可爱之处。


之所以火小邪、潘子两个人去安河镇买东西，原因也很简单，田问太帅，林婉太俏，乔大、乔二太恶，黑风太凶，这一行人若是走在大街上，总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围观，与其这样，还不如最像平常人的火小邪、潘子出面，这样办事才方便一点。


火小邪、潘子也是玩性太大，胡霸天这些流氓无赖来多少他们都不怕，大不了逃跑，没想到安河镇会有刘队长这样的硬茬。


林婉对乔大、乔二说道：「乔大乔二，你们两个和黑风委屈一下，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不要乱走啊。」


乔大、乔二虽说不太乐意，也只能答应。


田问、林婉一前一后，速速出了林子，向着安河镇寻去。


刘队长以及手下对火小邪、潘子算是客气，没有推攘，只是带着他们绕开热闹的地方，很快来到一处大院外。


这个大院也是奇怪，围墙不高，而且砖瓦新旧不一，好象是一段段拼接起来似的。从围墙上看过去，里面的房子也都不规整，风格各异，大小不同。也就是说，这个大院不过是用一圈围墙将里面的房子包围住，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大户人家院落的气派。


刘队长带火小邪、潘子进了门，里面更是如此，就是一片街道，让围墙围起罢了。院子里面乱哄哄的，衣衫褴褛的难民到处都是，小孩乱跑，七八个，十几个人围成一堆堆的，聊天吃饭，看着算是快活。


院内的难民见刘队长来了，都起身问好，刘队长也没有什么架子，都是笑脸相迎。


火小邪真是奇怪，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城不是城，院不是院，更不象个大户人家的住所。


再往里走的远了，难民才见不到了，换成不少与刘队长手下同样打扮的段家家丁，守在各个路口。


再走一段，转了个弯，这才见到一个象点模样的宅子，看来这就是刘队长要来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刘队长推开半新不旧的大门，也没见到里面有什么警卫。刘队长他们径直往里走，过了一个庭院，走进一个古旧的大屋，刘队长这才转身对火小邪、潘子说道：「到了！你们两个先委屈一下，坐一会吧。」


刘队长手下很熟练的把火小邪、潘子拉到大厅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再也不管不顾，稀里哗啦跟着刘队长走了，只留火小邪、潘子两人傻乎乎的坐在房中。


火小邪、潘子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不打不骂不管不问的，随手把他们丢在这里，就不怕他们跑了？


火小邪挣了挣，绳索十分的结实，一下子还挣不开。


潘子已经看了屋里一遍，说道：「这是什么穷酸地方，看着土不土洋不洋的，没见到值钱的玩意。」


火小邪骂道：「少废话，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快来帮我一把，拽住我的绳子。」


潘子应了声，两人屁股挪了挪，背靠背凑在一起，潘子拉住火小邪的绳头，火小邪用力挣扎，眼看着已经要松了。


潘子还是四下乱看，哼哼道：「咱们这就跑啊？」


火小邪说道：「废话，不跑你还等着别人请我们吃饭？」


潘子说道：「不会是故意让我们跑的吧。」


火小邪倒是一愣，随即说道：「总之先挣开绳索。」


潘子答道：「对，也对。不过……火小邪，这里好怪啊。」


火小邪已经挣开了绳索，翻身给潘子松绑，低骂道：「你要是唐僧，早就被人吃了八百遍了，妖精洞里面，你还看什么风景！」


「对，也对。」潘子还是有点愣神。


火小邪给潘子松了绑，将潘子拽起，说道：「你吃了什么药了？发什么呆！」


「我觉得，这里我以前来过，很熟悉的感觉。」


「你娘的啊，你跑不跑，不跑我先跑了！」火小邪实在有点恼火。


「一起走一起走。」潘子忙道。


火小邪把潘子一拽，两人就向大开的门口跑去。


火小邪刚要迈出，突然一顿，又退了回来，说道：「这太容易了！可能有机关！」


「你说的是这个吧？」潘子伸手在门框边一拉，哐啷一声响，门前的走廊上两块巨大石板顿时陷落，原来竟有一个活门陷阱在此，地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鬼知道一脚踩下去，掉到里面是死是活。


火小邪大惊道：「潘子，你怎么知道？」


潘子抓了抓头，说道：「我就说我感觉以前来过嘛。」


潘子再将门框边的绳索一拉，那道活门就飞快的自动合拢，地面恢复如常。


火小邪向后退去，说道：「正门恐怕走不了，我们从窗户翻出去。」


火小邪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脚尖探地，再也不敢乱来，深怕这个貌不惊人的大屋里，还隐藏着什么诡异的机关。


两人刚走两步，突听沙沙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贴着地面快速滚过，吓的火小邪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


「什么东西！潘子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太快了。」


说话间，沙沙做响，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从脚边疾驰而过。


「耗子！大耗子！」潘子低叫了起来。


「不是耗子！是个钢铁做的东西！」火小邪的眼里毕竟比潘子好一些。


「妈啊，我有点害怕了。」


「你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不记得啊，我就是感觉来过，可这个感觉很怪，又怕又那个啥。」


「那个啥？」


「就是那个啥，说不清。」


沙沙声再起，从屋子一角再次有一个极快的黑影滚来，正对着火小邪、潘子的脚面。


火小邪这次可不想再躲，略一跳起，这黑影刚过脚面，火小邪猛然一踩，正中黑影的侧边。这地上的黑影哐啷一声，翻倒在地，刮的砖石地面嘎嘎做响，打了个螺旋，翻倒在地，速度仍然不减，撞在椅子腿上，跳了起来，再掉落在地上时，机簧咔咔几响，就不动了。


火小邪、潘子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铁耗子！」


这地上的玩意，用黑色铁皮打造，拖着一指长的尾巴，有鼻子有眼，还有胡须，形状就是一只耗子，就是没有腿。这只铁耗子翻着肚皮，肚皮上有三个轮子，有一个轮子还在飞快的旋转。


「这到底是什么？」火小邪完全被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弄迷糊了。


「火小邪，它又动了！」潘子叫道。


这只铁耗子果然又动了，它的肚皮一侧打开，似乎弹出了一个小门，整个身体都被顶起。


火小邪、潘子眼睛都看直了，又有什么名堂？


嗵的一声，这只铁耗子当着两人的面爆炸了，腾起一团不大的火焰。


「不好！」火小邪猛哼一声，就要躲避。


岂知什么都没有发生，虽说铁耗子爆炸，威力尚不如一个大炮仗。


地面上哗啦啦的滚动声传来，火小邪低头一看，这铁耗子爆炸，竟从肚子里炸出无数黄豆大小的珠子，颜色各异，有的大有的小，在地面上乱滚，洒的到处都是。


火小邪、潘子生怕这些珠子有鬼，跳着脚躲避，生怕踩到了一个。


好不容易再次站稳，火小邪、潘子都是冷汗淋淋，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近乎鬼扯，而且毫无头绪，不知道何意的事情。铁耗子除了跑的快，没有杀伤力，但能爆炸以后洒一地的珠子，看上去也不是要夺人性命。越是摸不到头脑，越是让人心惊肉跳。


火小邪和潘子背靠背站着，没了主意，急促的说道：「潘子，你想想，见过没有。」


潘子也不断喘气道：「我就对这个屋子感觉熟悉，没见过会爆炸的铁耗子。」


「妈妈的，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我怎么觉得，这是一种防盗术？」


「防盗术？放铁耗子出来吓唬人？这算哪门子防盗？」


「至少让我们两个爷们不敢动弹吧。」


火小邪哑口无言，且不管潘子说的是对是错，现在逼得他俩进退两难，已是现实。


火小邪沉吟一声，说道：「如果仅凭地上的几百颗珠子，就想把盗贼吓走！只怕太天真了！我就不信，我出不了这个屋子！」


火小邪望向大敞着的房门，低喝道：「潘子，我们就从大门冲出去！以爬代步！火家盗术，还能怕地面上的几个小坑不成！」


以爬代步，确实是盗拓所授，人如蜥蜴一般四肢着地，可快可慢，可前可后，可左可右，专门用于探索未知地域，以五指触觉为基础，试探地面沉降之处，可避坑、索、镣、钻、骑、挂、坠等防盗之法。


说来似乎简单，实际在高手设计的防盗阵中，专门有针对以爬代步的法子。比如「三尺退」，乃是触发机关之后，并无任何异样，等你刚刚爬过三尺，才会有地刺射出，正好伤及腰腹下体，非常狠辣。三尺退不止三尺，还有三套三，三加三，三九三，复用无数，专门对付手段高强的盗贼。


三尺退工程较大，地下机簧无数，所以较为少见，不是王公贵族，很难修建。民间较常见的则是索、挂防盗，最简单的是踏圈索，人一踩上去就被套住吊起，惊动警报。厉害的踏圈索连大盗都头疼，以一根草茎为簧触发，绳套深埋，大罗神仙都很难发现，一旦套住，绝不是提起，而是猛拽，使人失去重心跌倒，拖着人在地面划动，同时地下有暗刀埋着，从上面滑过能开膛刨腹，断筋削肉。


再有挂，简单点说，就是在空中有细物为簧，一旦触发，或空中坠网，或射出利箭，或喷毒伤人。有防盗之人，更是狠辣，用蛛丝做簧，混在一片蛛网中，根本无法发现，你要拨开蛛网寻路，或者抚平宝匣上的蛛丝开锁，就会触发，简直是避无可避。


防盗术和盗术一样，亦是五行之分，五行世家皆有防盗秘术，但防盗术中，金、木、土三行的手段远远比水、火两行高明，特别是金行，相传是鲁班后人，而且诸葛孔明机械之术，皆受金家点拨。金家历来身手最弱，可要是比机关器械，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火小邪和潘子都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就要向大门跃出。


火小邪、潘子在净火谷的时候，经常在鸡蛋大小的石尖连续跳跃，所以不踩到满地的珠子，并非难事。


火小邪在前，三个跳跃，便已经蹦到大门的门槛上，用力一蹬，人便跃出数米，从门前的暗坑上越过，稳稳的落至台阶边。火小邪身子一收，四肢着地，手上触感传来，台阶坚硬冰冷，并没有什么异样。


潘子也跳了过来，趴在火小邪身旁。


火小邪与潘子对视一眼，火小邪沉声道：「跟着我，做我的后应！」


两人一起穿越防盗阵，绝不能并行，只能一前一后，以减少触发机关的可能性，甚至两人的身法、动作最好也是一模一样。前者如遇危险，后者如果不能立即施救，就要立即退后，这样保留一人，还有挽回败局的余地。贼人之间的配合，绝不能一人遇事，其他人不顾一切的抢救，哪怕是父母兄弟也是不能，因为许多防盗术凶狠，你要是不明险恶，贸然上前，很可能人没有救到，自己也搭了进去。


潘子略一点头，跟着火小邪向前爬去。


再说贼人之间共同行动，谁在前冒险，是不必象绿林好汉那样逞能的。如果象兵勇那样，不怕死的人为了照顾兄弟感情，大喝一声你们后退我先上，另一个兵勇拉住，说我是孤儿没有家人我先去，众人一番争执，弄的感天动地，最终一人说服大家，持刀率先冲入险境，结果英勇就义。这样的做法在贼人之间，简直是愚蠢之极，耽误了时间不说，大声讲话还会暴露了行踪，万一拉扯的时候一枚炸弹丢来，大家全部玩完。所以哪怕是火小邪、潘子这样好的兄弟，火小邪在前面冒险，潘子也一句不说，任由火小邪前去，因为火小邪比潘子身手好，他在前是最能保住两人的方法，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火小邪如同蜥蜴一样，身子如同机器，一走一停，走停之时，或快或慢，全凭对身前环境的感觉而定。


这两人爬下台阶，已经到了屋前小院。这小院毫无特点，面积不大，同一种颜色的砖石铺地，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尽管如此，火小邪、潘子更不能大意，缓缓向前。


两人刚爬到院中，突听叮当叮当的铃铛声从一侧传来。


火小邪大惊不已，难道他这么小心，还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两人停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盗贼若不知道叮当声是何事，这个时候乱跑乱动，如同找死。


「叮当、叮当、叮当」铃铛的声音持续不断，从一侧接近过来，嘎啦嘎啦的滚动声，亦清晰传来，似乎有一个东西，从院子一角滚出。


火小邪、潘子转头一看，眼镜都睁的滚圆，这个出现的东西，竟是一匹有半人高的铁皮马玩具。这匹铁马没有四肢，肚子着地，下面有四个轮子滚动，背上能够骑人，马头下挂着一个铃铛，随着铁马前进，晃动的叮当叮当直响。


火小邪暗骂一声：「你大爷的，这又是个什么！」


这匹铁马摇摇晃晃，慢腾腾的一直行到院子中间，咔咔两响，正好在火小邪、潘子面前停了下来。


火小邪、潘子直勾勾的盯着这匹铁马，两人半晌没敢动弹。同样，这匹铁马傻乎乎的停在面前，毫无动静。终于潘子忍不住，低声道：「火小邪，这又是逗我们玩呢？」


火小邪比潘子更头疼，要么来硬的毒的，要么来软的阴的，都能有对付的办法，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一点摸不到头脑。


火小邪低喝道：「潘子，用你的齐掌炮打它！」


潘子本应了声好，手腕已经翻出要上齐掌炮，可潘子顿了一顿，说道：「下不了手。」


「什么？」火小邪更不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啊，不象对我们有威胁啊，我我我……」


「你疯了你？」


「咱们还是绕过去吧。」


火小邪闷不做声，闭着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突然跳了起来，大骂道：「出来！你们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给个痛快话！」


火小邪大骂不止，震的院子四周的房间嗡嗡直响，直到骂完，还是没有人答话。


潘子也站起来，跟在火小邪身旁，换平日里他早就跟着骂了，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咧着嘴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火小邪一通脾气发作完，心里舒服了一点，见还是没有人出来，转头对潘子说道：「走！我们绕着走！不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子支支吾吾的算是答应，火小邪觉得潘子奇怪，但这个时候懒得去想，一摆手，示意要走。


就在此时，哗啦哗啦，急冲冲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火小邪已经听到，立即站稳身子，盯紧了大门口，说道：「来了！」


说话间，院门中已经涌进了十多个人，刘锋刘队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刘队长看到火小邪、潘子站在院子里，根本就不吃惊，反而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了点！你们两位玩的可好？」


火小邪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冷言道：「痛快！玩的痛快的很！又抓耗子，又弹珠子，又骑铁马的。」


刘队长笑道：「两位感觉如何？」


火小邪心想这个刘队长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干脆跟着他的话答道：「感觉就象回家了似的！」


潘子眨巴着眼睛不吭声，刘队长看向潘子，问道：「潘子，你呢？」


潘子本是一个性子外向急躁的人，这时却一点都没有了脾气，好言好语、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我我我说不清。」


火小邪狠狠瞪了潘子一眼，转头对刘队长说道：「你们想干什么，直接说吧。我最讨厌人兜圈子。」


「哈哈哈，两位小英雄误会了！见谅见谅！」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人群外传来。


刘队长、家丁们一听，立即闪开一条路，迎着一个人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长的和一个弥勒佛似的，满脸笑容，看着十分的喜气，若不是他穿了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没准会被人认为是个厨子。


刘队长立正请示道：「段爷！」


这个胖子果然就是安河镇的大乡绅段文章。


火小邪、潘子进安河镇办货，耳边没少听人们段爷段爷的议论，那神态一个个都是敬仰之情，说话里也都是段爷怎么怎么的好，谁家娶亲给了多少钱，收留了多少难民。


段文章笑脸相迎，称他们是小英雄，火小邪见此人就是段爷，倒生不出气。


段文章快走两步，来到火小邪、潘子面前，抱拳一鞠，说道：「刘队长性子烈，办事鲁莽，让两位小英雄受委屈了。你们扶弱逞恶，我听着开心不已，来来来，我们进去叙一叙！喝点茶，我亲自给两位小英雄赔礼道歉。」


段文章说着，竟走上来将火小邪、潘子肩头一搂，就要请他们入内。


火小邪居然拒绝不得，满肚子的问题问不出，生生让段文章搂住，向大屋内走去。


段文章带着火小邪、潘子等一众人，他直接从大屋门前的活板上走过，浑然无事。众人进了屋子，满地还是珠子，段文章也不见怪，笑道：「刘队长，赶快收拾一下！」


刘队长应了声是，挥手命令手下。家丁们已有从屋旁拿出扫帚的，三下两下就把珠子扫开，捡走了爆炸的铁老鼠。


段文章请火小邪、潘子落座，四个丫头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给火小邪、潘子摆上了糕点瓜果。


段文章坐上主座，笑哈哈的说道：「啊，两位小英雄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哈哈哈！」


火小邪一听就知道段文章在胡扯，但他说道：「段爷，我们两个没见过世面，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文章说道：「我知道两位小英雄一定还在生气，我们绑你们来这里，实在是做的不对！刘队长，你还不道歉。」


刘队长很爽快的走上前，啪的一鞠躬，垂头道：「对不住两位，我是不得已，还请原谅。」


火小邪对刘队长这个人，其实好感大于厌恶，第一刘队长光明正大的赢了他本事了得，第二刘队长收拾胡霸天显出他一样是个性情中人。火小邪不怕来硬的，却很怕来软的，更何况刘队长并没有哪里真正做错了，这种汉子对火小邪他们致歉，火小邪唰的一下脖子都红了，所受的委屈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火小邪办事是有点邪门，但他绝不是一个不讲道理，装模作样的人。


火小邪、潘子几乎同时起身，连连摆手让刘队长不要如此。


刘队长已经道完歉，冲火小邪、潘子两人爽朗的咧嘴一笑，手一挥，立即有手下人将火小邪、潘子的猎炎刀、齐掌炮奉还，一众人马上退下一边。


段文章笑道：「如果两位小英雄能够原谅我们，不打不相识，咱们就成朋友了！」


火小邪心里念道：「真是惭愧，人情二字，真是厉害。罢了罢了，毕竟是我逞强在先，别人好好对待我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火小邪站起来对段文章抱拳道：「段爷，刘队长，其实是我们两个做的不对……」


段文章笑道：「快请坐快请坐，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收拾胡霸天他们一伙子人，哪里有错？英雄出少年，真是难得！」


一番客套下来，火小邪并不是善于交际辞令的人，觉得越发尴尬，坐立不安。


段文章看出火小邪的心思，说道：「两位小英雄，你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火小邪的目的地乃是北方，但他和潘子都明白此行意义重大，绝对不能乱说。


火小邪答道：「我们从南方来，路过此地，要去，要去奉天。」火小邪脑子里能编出的地方，就是奉天最好。


段文章问道：「两位小英雄，与你们同路的还是其他人吗？如果不嫌弃我们这里简陋，可以把他们都请来聚聚，我这人最喜欢结交朋友。」


火小邪说道：「段爷，你还是不要叫我们小英雄了，我叫火小邪，他叫潘子，您直呼我们两个的名字就是了。我们没有其他的朋友一起，就我们两个。」火小邪不得不撒了个谎，就算段文章人品再好，田问、林婉、乔大、乔二他们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段文章说道：「呵呵，好。我看两位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要走南闯北，而且身负绝技，真是不简单啊。不知两位师从何人？去奉天办什么事呢？」


火小邪略有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段文章又笑道：「哦哦！对不住，我好奇心太甚，随口一问，两位不方便就不用回答了。呵呵，火小邪、潘子，如果你们不着急赶路，能否在我这里住上一两日，我要好好款待你们。我许多年没有离开安河镇了，非常希望结识你们，与你们好好聊聊。」


火小邪赶忙摆手，说道：「段爷，我们急着赶路，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哦！是这样，但两位既然来了，不至于现在就走吧，怎么都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说。来人啊，立即去准备饭菜！今天我要和两位小英雄好好喝上几杯。」


「不不不，我们真的有事。」


「不着急不着急，吃过晚饭再走！给老夫一个面子！耽误的时间，老夫会帮你们补回来！」


「这真的不行，有人在……」火小邪差点说出有人在等他们，赶忙改口，「有人在等我们赶到奉天去，一天都耽误不得。」


「两位都有时间抓胡霸天他们，怎么就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啊，你们是还生我们的气吧？」


「不是，不是……我们……」


无论火小邪怎么说，段文章都能不温不火的挡回去，甚至刘队长也上前来请，火小邪对怎么拒绝别人的邀请笨如狗熊，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火小邪最重一个情字，这时候怎么都硬不下心肠。


火小邪只好说道：「段爷，那好，吃饭可以，可我们在镇里还有一点事还没有办完，能不能让我们先去办了？」


段文章说道：「也好，如果两位要去办事，我陪着你们去，有我在，你们在镇内办什么事情都方便一些。」


火小邪哪里愿意，又不知该说什么来拒绝段文章。


段文章哈哈笑道：「两位还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说啊，要么这样吧，潘子先留在我这里玩耍，陪我说说话，火小邪你自己去？再或者，我派人代你们去办？哈哈，两位无论如何，都要在我这里吃饭。」


火小邪心想恐怕只能这样，留潘子在此虽说不放心，但若要潘子出去通知田问他们，潘子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没准会出什么事。


火小邪看了一眼潘子，潘子一愣，喃喃说道：「我觉得我可以留下。」


火小邪暗骂：「操，谁要你说这个了，你小子平时油嘴滑舌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我是要你出主意呢！」


段文章哈哈笑道：「哦！潘子都这么说了，太好了啊！怎么样，火小邪？你快去快回吧？」


火小邪又暗骂了潘子几遍，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快去快回。」


火小邪不愿耽搁，起身告辞，刘队长相送，一直送出段文章的硕大院落外。


刘队长抱拳道：「火小邪，你快去快回，我们就不陪同你了。」


火小邪点头谢过，快步就走，刚走了几步不禁回头望去，刘队长已经消失在大门口，院门正慢慢关上。


火小邪心中咯噔一下，暗叫道：「潘子，你到底怎么了？」


火小邪深知此时返回去毫无意义，一切都等到与田问、林婉会合之后再定，田问、林婉见多识广，没准能猜透段文章设下的古怪迷局。


想到此处，火小邪三步并做两步，飞速向前，从偏僻的街道绕过，再也不愿耽搁。


眼看就要出了安河镇镇口，前面就是一条小河，上面架着一座木桥，过了此桥，离田问、林婉他们就已不远。此处偏僻，道路、河岸两边林荫密布，视线之内见不到一个人。


可是火小邪还没有跨上木桥，从桥下河岸边突然钻出十多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光头，正是胡霸天。胡霸天脸肿的象个猪头，但满眼恶意，更显得狰狞。胡霸天身后一种无赖，一个个咬牙切齿，那模样简直想把火小邪生生吃掉。


火小邪看到胡霸天这个模样，反而笑了起来，骂道：「胡狗子！你又来找死吗？把路让开！小爷我有急事！」


胡霸天嚷道：「小兔崽子，老子等你很久了！猜到你要从这里走，今天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火小邪心中有气，骂道：「滚开，不要惹小爷发火！」


胡霸天一挥手，叫道：「弟兄们，操家伙！老子看他躲不躲的过老子的乱枪！」


说话间，一众流氓其中的七八个从手中提起火铳，瞄准了火小邪。这种火铳乃是湘北山区的常见兵器，根据洋人的步枪改造，清末的湘军就装备了不少，虽说一次只能打出一发铅弹，但威力不小，山里的黑熊挨上两颗，照样毙命！到了民国初年，各地军阀购买了更先进的步枪，这种火铳便大部分淘汰，许多火铳都被贱卖给了乡民、猎户，流落民间，在安河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头，一次看到七八杆火铳，并非稀罕。火小邪在三姨太的商队中，见过更先进的步枪，三十多杆，三姨太本想赠送两把，但火小邪觉得步枪又笨又重，便婉拒了。


原来胡霸天挨了一百个耳光，恨的肺都要炸开，他不敢得罪刘队长他们，这股子气全部撒在火小邪、潘子身上。胡霸天猜到火小邪他们就算被绑了去，说清楚原由，以段文章、刘队长的为人，肯定还是放了。于是胡霸天收拢手下的流氓，翻出自己偷抢来的火铳，填好了火药，赶到桥头等着，火小邪既然是外地人，八成要从此桥出镇，他们已经打算好一见到火小邪，就把火小邪打成漏勺。


火小邪见七八杆枪指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甚，他败在了刘队长的枪下，见到枪难免忌讳，但这下再看到胡霸天用枪欺负他，几乎要咬碎满嘴钢牙。


火小邪怒道：「好啊！有胆就来试试！」火小邪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猎炎刀，刀光闪亮，杀气腾腾。


这些流氓都吃过火小邪的亏，要不是火铳在手，他们是没胆子招惹火小邪的。这些人都是些贪生怕死，色厉内茬之辈，见火小邪一点不怕，反而怒目而视，露出杀机，不由得微微哆嗦，略略后退。


胡霸天虽说心里也是发颤，但他仍然吼道：「不用怕他！瞄准了！开枪！」


持枪的众流氓壮起数胆，哇哇大叫，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嗵嗵嗵嗵连响，这就放了七枪。有一个流氓手中枪却没有响，居然卡壳了。


火小邪早看清了八杆枪的指向，胡霸天喊出开枪的时候，他本想跃出躲避，可是就在流氓们扣动扳机的时候，火小邪看清了这些流氓手中八杆枪的枪口全都颤颤巍巍，歪七扭八的，心中一哼，竟站稳了不动。


火小邪只觉射来的子弹，足足比刘队长的子弹慢了四成，子弹虽多，可惜没两颗是对着自己身子来的。火小邪身子一侧，那些子弹便全部落空。


火小邪尚不觉得有什么，但流氓们就睁大了眼睛，合不拢嘴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枪卡壳的流氓一直在低头修枪，火小邪避过所有子弹后，这个家伙才把枪一抬，瞄都没瞄，嗵的一声枪便响了，歪打误着，子弹的准头比所有瞄准的都强，竟然直直向着火小邪的面部打来。


火小邪暗喝一声，却不想躲，手中猎炎刀一挥，叮的一响，刀身正砸在那颗射来的圆形铅弹上，子弹顿时就偏了，贴着火小邪面颊而过。


其实火小邪都没有想到，自己竟能打偏火铳的铅弹！他胸含一大股火气，感觉全身都是力量一般，想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去做，便做到了。


火小邪打偏铅弹，心中叫了声好，扭头用刀指着胡霸天和一众流氓，喝道：「怎么样，再打！」


众流氓如同见到天神下凡，胆子都吓破了，他们哪会明白火小邪躲过子弹的道理，只觉得玄乎其玄，不可思议，肯定是见鬼了，于是众流氓是嚎的一声，丢了枪撒腿就跑，逃跑速度其快无比，连火小邪都觉得实在难得。


刀、枪、棍、棒这些冷兵器的杀伤力虽说不及现代热兵器的步枪、炮弹厉害，但热兵器同样要看谁用，五岁孩童拿着枪打五步之外的人，照样很难命中。流氓们的火铳虽多，可善于用枪的人不过二三人，加之心里紧张，更是不济！


普通人可能觉得避过火铳铅弹神乎其神，其实如果能练到火小邪这种身轻眼快的程度，就不稀罕了。普通人最常说的话便是：这怎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认识有限，而且永远感受不到火小邪的盗术程度，方会一切否定了事。这也难怪，这个世界上，能有火小邪的遭遇和天赋的，能有几人？


胡霸天见众流氓如鸟兽散，当然不敢再逞能，啊的一声大叫，跟着他们扭头就跑。


可惜胡霸天慢了几步，眨眼就让火小邪追上，被火小邪使了个拌，噗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胡霸天摔的狼狈，口中却狂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火小邪用刀顶住胡霸天的脖梗，骂道：「饶你不得！你这种混蛋王八蛋，留你在世上，还要害人！」


胡霸天哭喊道：「好汉！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孩子，求你饶了我一条狗命吧！」


火小邪骂道：「好你个贱人！这种谎都敢撒，你当小爷我好骗啊？」


火小邪邪心顿起，但他不想杀人，打算一刀下去，废了胡霸天这对狗眼。


「饶了他吧！火小邪。」一声娇唤传来。


火小邪手上一停，至住刀身，胡霸天已经吓的虚脱，动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了。火小邪扭头看去，只见林婉、田问急急奔来，眨眼已经来到火小邪面前。


林婉柔声唤道：「火小邪，饶了他吧。」


田问站在一旁，面色严肃，还是一言不发。


火小邪并不解气，说道：「这个人恶贯满盈，刚才一大群人伏击在此，用枪打我，想至我与死地！这种人，怎么能饶？我可以不杀他，但要废了他这对狗眼！」


林婉说道：「每个人都有难处，要不是世道所迫，谁愿意做恶呢？你弄瞎他的眼睛，他以后怎么生活，世界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苦命人？」


火小邪心中微颤，林婉说的倒是不无道理，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火小邪说道：「林婉，那总不能就这样放了他吧。你是不知道，我见过这种无赖见的多了，你放了他，不出三天，就会继续作恶，他绝对不会反悔的！」


胡霸天挣扎着跪起，哭道：「侠女救命啊！」


林婉说道：「以恶治恶，毕竟不好。」


火小邪说道：「林婉，那你说怎么办？你的心也太好了。」


林婉轻轻一笑，说道：「我也有我的法子，让我给他吃颗药吧。」


火小邪惊道：「药？什么药？」


林婉打开身侧的腰包，摸索了一番，拿出一颗小药丸，说道：「让我给他吃了。」说着已经走到胡霸天面前。


胡霸天哆嗦道：「侠女救命啊，这是什么药啊，我不想死啊。」


林婉说道：「你吃了吧，不会死的，你吃了，我们就放你走。把嘴张开。」


胡霸天看已经走投无路，只好张大了嘴。


林婉手中一弹，那颗药丸便直入喉咙，胡霸天嗓子一痒，已经咽下。


林婉说道：「你吃的药丸，不会致命，但仍然有毒。从此以后，你每天都要行走十万步以上，持续二十年，此药便能解了，不然就会毒发，毒发之时，痛不欲生，你可要记住。」


胡霸天心想，这俊俏的姑娘逗我玩呢，管她呢，能先跑了再说。


胡霸天磕头谢恩，花言巧语道：「侠女，我一生一世都会记得你的好。」


林婉说道：「你可别以为我说着玩的，到时候害了你自己，不要怪我。你走吧。」


胡霸天如获大赦，爬起来一溜烟就跑下河沟，没入荒草中不见了。


火小邪冲着胡霸天的背影呸了声，骂道：「不要让我下次再见到你！」


火小邪转念一想，林婉的药是什么，能有这么厉害？估计是林婉说着玩的吧。


火小邪于是问道：「林婉，你是骗他的？」


林婉笑道：「我何必骗他？他明天要是不走十万步，他就知道厉害了。」


火小邪惊讶道：「真有这种药？」


林婉说道：「有的，秋日虫你都见识过了啊。」


田问突然说道：「真的。」


虽说林婉所说匪夷所思，连田问都说是真的，只怕是没有假的了。木家人施药，竟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超出想象。火小邪吃惊过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好玩，不禁露出惊喜的表情。


谁知林婉轻轻叹了口气，柔媚温婉，略有伤心的说道：「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枪的人，人心中的险恶，若能用药化解，那便好了。」


林婉的这个表情，让火小邪心中乱跳，一股强烈的爱怜之情涌起，真想一把将林婉抱在怀中。这种欲望狂暴耐忍，简直要让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好在此时田问沉沉的说道：「潘子呢！」这才将火小邪拉回现实，静下心来。

第二章 金家初现



段家大院中，段文章正带着潘子，两个人在院子里闲逛，说来奇怪，自从火小邪走后，潘子反而活跃了起来，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段文章面带笑容，也不说话，随便潘子乱看。


两人路过那匹还摆在院中的铁皮马，忍不住问了声：「段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文章笑道：「潘子，你以前见过没？」


「这个东西？不记得以前见过。」


「呵呵，这匹马是骑着玩的，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你试试吧，马尾巴那里有个发条，你拧紧了，就能走了。」


「是吗？那不好意思哦，我试一试。」


潘子最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脸皮本来就厚，跑过去就跨着坐上，说道：「就是矮了点。」


潘子拧紧了发条，这匹铁皮马就晃晃悠悠的前行起来，潘子乐的大叫：「走了！走了！」


这匹铁皮还真是精致，两根缰绳一拽一甩，就能控制左右的方向，停止，加速，控制起来，就如同一匹真的马似的。


潘子大呼过瘾，骑着这匹铁马满院子乱跑，吆喝个没完。


段文章静静看着，虽说脸上还是笑意，眼睛却有点发红，低声说了句：「可怜的孩子。」


潘子当然没有听到，驾马绕了院子一圈后，意犹未尽，本还想着再拧发条，却觉得这样玩耍有些过份了，便扭扭捏捏的站起来，说道：「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段文章说道：「潘子，你想玩就继续玩好了。」


潘子咂吧咂吧了嘴，说道：「不玩了不玩了，这个应该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段文章笑了笑，带着潘子又走。


潘子问道：「段爷，最开始屋子里跑的那只会爆炸的铁耗子，也是玩具？」


段文章说道：「是啊。」


潘子又问：「那些五颜六色的珠子也是？」


段文章笑道：「当然也是，我以前的儿子，最喜欢玩这些珠子。」


「以前的儿子？」潘子脱口而出，但他马上觉得不对，哦哦哦了几声，闭口不语。


「我儿子要是活着，应该有你这么大了。」段文章停下脚步，看向潘子。


潘子心中一颤，不由得酸楚涌起，他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从记得事情的年纪，就是四处流浪，这么多年了，连父母亲长什么样子，家到底在哪里都忘了。尽管潘子对火小邪说过自己是山东人，其实他毫无印象，完全是听别人说他的口音像是山东人，他才从此自称山东人。


潘子将头一低，有些难过的说道：「对不住啊段爷，让你想到难过的事情了，节哀顺便。」


段文章哈哈一笑，说道：「我可没说我儿子死了。」


潘子忙道：「啊呀，段爷，你看我这张臭嘴，说话没边没落的，该打该打。嘿嘿嘿。」


段文章带着潘子绕过屋前，从侧门向后走去，说道：「潘子，你觉得这里你熟不熟悉。」


潘子咂吧道：「这个嘛，说老实话吧，到大屋里的时候，还真觉得有点熟悉，但后来看到铁耗子、铁皮马，就陌生的很啦。」


段文章呵呵一笑，说道：「这也正常，潘子，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什么事情？」


潘子嗯了一声，说道：「我就记得很小的时候，在野地里饿的要命，天天吃草，后来有个好心人，把我带到一个小镇里，我就开始要饭，要饭要了好长一段时间，就离开了，到处乱走。我觉得吧，我运气不错，好几次被野狗追，被人差点打死，都活过来了，哈哈。估计我命硬，阎王老子看我太小，不肯收我。」


段文章点头应了声，并不说话，两人已经走到一个青石砖墙的房子前，段文章用手一推，把门推开。


一阵珠光宝气，晃的潘子根本睁不开眼睛，等他缓过来，才发现这个屋子里密密麻麻的摆着金银珠宝，简直不计其数。


潘子眼睛都直了，低喝一声：「我操……」


段文章带着潘子走进来，说道：「你们初来贵地，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些金银珠宝，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真的假的？能拿多少拿多少？」潘子这个财迷，脑子里已经塞满了金子银子，几乎一片空白。


「当然是真的！」段文章笑道。


潘子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上，一把抓起一块金子，叫道：「操，金子，有五两了！」


但潘子随手一丢，又抓起一个金佛，说道：「还是这个值钱！不对，不对！」潘子把金佛一丢，又抓起一块翡翠，嚷道：「妈妈啊，这成色！更值钱！」


潘子东摸西摸，几乎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终于一把抓起一个东西，腆着脸转头对段文章说道：「段爷，金子银子宝石啥的，我也不敢拿，摸一摸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这个玩意稀罕，是啥啊？」


段文章见潘子手中握着一个黑乎乎的有棱有角的铁球，哈哈大笑道：「这个是八变球，能有八种变化，每种都有一个用途。你试试看。」


潘子哼道：「八变球？果然是个好东西。」


潘子用手一扣一转，八变球分成两半，里面机关变化无数，可以拆卸成若干块，潘子略一思考，就玩出了一个花样，竟是一把一头带尖的锤子。


潘子挥了挥，叫道：「这是锤子？好使好使！」


段文章笑道：「对！」


潘子低赞了声：「有趣有趣！这世上还有这种精巧的工具！见世面了。」


潘子低头把玩，一时间不亦乐乎，段文章站在一旁默默观看，并不打扰。


潘子又把八变球组成一个东西，是一把尖嘴的钳子，潘子高兴不已，上下观看，嘴中哦哦哦个不停。


潘子本想再玩，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中一停，说道：「哎呀，段爷对不住，我不玩了。」


段文章说道：「潘子，你金银珠宝不拿，为什么对这个如此感兴趣？」


潘子说道：「有金子银子也不见得能卖到这个啊，段爷，嘻嘻。」潘子堆起笑脸，巴结道，「段爷，别的我真的不敢要，这个你看能不能送给我？段爷，你说的我可以随便拿，我真的只想要这个，你说话可不能反悔啊。」


段文章大方道：「当然可以送你！不过你不拿金银，日后可不要后悔。」


潘子说道：「不后悔不后悔，绝对不后悔！」可他还是看向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垂涎三尺。


段文章笑道：「可我看你眼中全是财气，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潘子暗念一声操，哧溜一吸口水，抹嘴道：「见笑见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没为段爷你做什么事，能拿个八变球，已经是我天大的运气了。」


段文章说道：「其实你能帮我做一件事，若你能答应，这满屋子的钱都是你的。绝不食言。」


潘子眼睛一亮，立即答道：「什么事情？段爷你先说说，我再看能不能答应你。」


段文章说道：「你肯定能做到。」


潘子眨巴着眼睛说道：「你先说说，我再看能不能答应，我八脚张江湖中有美名，一言九鼎，不是不自量力随便答应别人的。」


段文章说道：「呵呵，潘子你还挺会办事。我与你说吧，我的儿子真的象极了你，你能留在此地不走，陪我一段时间，这屋子里的钱，都是你的。你要知道，这屋子里的钱，买下一百个安河镇，都绰绰有余，从此你再也不必东奔西走忙碌，谋事求生，一生荣华富贵。」


潘子眼睛瞪的滚圆，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段文章拍了拍潘子的肩膀，说道：「我知道突然说出，你一定不知该怎么回答。时间还有，你可以慢慢考虑。」


潘子嘴巴一闭，咽了口口水，十分干脆的说道：「这个不用考虑啊，我肯定不能留在这里的！」


火小邪和田问、林婉聚在林中隐蔽处，火小邪快言快语的把所遇的一切事情讲了。


林婉微微皱眉，说道：「这个段爷真的很怪，要说他们一定是金家人，又很难说清。」


田问说道：「的确如此。」


火小邪说道：「我看到铁耗子、铁皮马的时候，的确想过段爷、刘队长会不会是金家人。怎么你们也不能确定吗？」


林婉说道：「清亡以后，金家人不出江湖已经有二十多年，唯一一个与五大世家联系的，只剩一个金大九，就是你在火门三关见过的那位。我连现在金王是谁，都不知道。也许，水家人知道。」


田问说道：「此地怪异。」


林婉说道：「我来找你们的时候，也觉得奇怪，你和潘子进了院子，一个留下，一个赶回。莫非这位段爷，就是想把你火小邪支开，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潘子？」


田问说道：「金家择徒？」


林婉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火小邪有点着急，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我已经和你们见面了，我现在要立即赶回去，留潘子一个人在那里，不踏实的很！你们两位留在这里等我，如果我天黑以后还不回来，你们再来找我。」


林婉说道：「这位段爷若是金家人，必然很不简单，他那栋大院，看着平常，可能暗藏机关无数，而且他们的目的不明，不知是凶是吉，只怕这一趟，我和田问大哥必须和你一起去了。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监视。」


田问说道：「甚好。」


火小邪见事已如此，便也点头答应。火小邪已经知道林婉能闻着味道找到他，所以并不担心三人失散。


火小邪说道：「那好！我们这就走吧。」


田问应了声好，扭头就走，并不停留，同时向火小邪挥手示意，他与林婉一路，火小邪单独过去。


三人速速散开，火小邪心急火燎，飞奔到段家大院前，到了门口，直往里闯。


门前的家丁视若不加，眼皮都懒的抬一下，任凭火小邪跑入。


火小邪来到潘子应在的院内，越走心中越慌，这个院落空无一人，一个家丁都没有见到。


火小邪一直跑到大屋前的院子，那匹铁皮马正卡啦卡啦孤单的绕着院子行走着，分外诡异。火小邪叫了声潘子，冲进大屋内，桌面上瓜果点心还都摆的齐整，地上的各个角落还有彩色的珠子在慢慢滚动着，似乎刚刚还有人在。


火小邪大叫一声：「潘子！你在哪里？潘子！」


大屋回声传来，再次恢复到火小邪、潘子刚来的时候那样，一片死寂。


火小邪又大叫了几遍，没有人回应。


火小邪气的跺脚，只好转身想跑出门外，找些家丁问问，谁知火小邪刚要走，就听到喀拉喀拉的机簧声响，段文章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火小邪。」段文章的声音仿佛是从留声机的喇叭里面放出来。


火小邪立即站住，左右一望，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无法判定方位。


火小邪倒是稳重，挺身说道：「我回来了！潘子呢！」


「潘子说他不走了，他要留在这里。」


「不可能！你们把潘子弄到哪里去了！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将你这烂屋子拆了。」


「哈哈，火小邪，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此去有死无生，你不在乎性命，何必拉上潘子？让潘子丢了性命？」


段文章的这句话倒把火小邪问住了。


火小邪叫道：「姓段的！你到底是谁？让潘子出来和我说话！」


「哈哈，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可惜潘子说他不想见你。」


「潘子留在这里可以！但我必须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然的话，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走的！」


「哈哈，你们真是好兄弟，不过火小邪，你知道潘子是谁吗？他是我走失多年的儿子！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火小邪心头猛然一酸，不知为何差点落泪。


火小邪喃喃道：「潘子，是你的儿子？」


「不错。火小邪，你一定也想潘子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吧。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很想收你为义子，你们一起留在安河镇，岂不是更好。」


火小邪沉默了片刻，声音颤抖了起来，说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潘子说他从小就是孤儿！你必须让潘子出来见我，我亲耳听见他说要留在这里，我立即就走！绝对不再纠缠。」


「哈哈，潘子根本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身世，都是他瞎编的。你没觉得，潘子很熟悉这里吗？」


「不行，你叫潘子出来见我！」火小邪几乎吼叫了起来。


段文章的声音停下了一会，只传来嗤啦嗤啦的电流声。


「你说话！」火小邪吼道。


「好吧，火小邪，你自己来找他吧。」段文章的声音刚落，更加沉重的机械声传来，这间大屋的一面墙整个的移动起来，地面轰轰轰震动着，一个硕大的地洞呈现在火小邪面前。


「有本事你就下来吧，如果你不敢，你们所去的地方，绝无生还的可能，潘子更不可能跟着你们去送死。」段文章说道。


「好！」火小邪高声叫道，迈步就要下去。


「等一下火小邪！」有女子的声音高叫道。


火小邪回头一看，只见林婉、田问飞也似的跳了进来，田问更是快了一步，上前一把拉住了火小邪。


「哈哈，土家的大弟子田问，木家的少主人林婉，你们果然是一路的。」段文章笑道。


田问抬头沉声道：「你是金家？」


「哈哈，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但是你们想让潘子离开我，千难万难！」


林婉看了眼地上硕大的洞口，略略闻了闻，说道：「潘子的确是从这里下去的。」


火小邪挣开田问，说道：「田问、林婉，我必须要和潘子见一面，要不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我自己下去找他，你们走吧。」


林婉温和的笑了笑，说道：「火小邪，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田问仰头一抱拳，说道：「领教绝学！」


「哈哈，好！潘子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也算他的福气！你们一起来吧，若是死了，可不要怪我。哈哈哈哈。」段文章笑着笑着，声音嘎然而止，再没有一点动静。


田问看了眼火小邪，说道：「走！」一马当先，已经向地洞中走去。


林婉柔声道：「火小邪，不要多想了，我们一起去吧。」


火小邪感激的点了点头，面对田问、林婉两人，他说不出什么客气的话来。


再无话语，三人依次下了地洞，里面一片明亮，一道长长的楼梯，蜿蜒而下。


三人走出了一段，轰隆隆隆，头顶上的地面再次合拢。


田问、林婉、火小邪三人走了一段，已经下到最底，乃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正面有一道二人高，一人宽的铁门。铁门上焊着五个大字：百万金铸关。


三人走上前来，只见铁门这五个大字一旁，还有几行小字，写着：乱世为贼，又有何物可盗？一朝得之，一夕失之，得之为祸，失之为幸。百万金铸关，乃防盗之阵，此阵险恶，有进无退，生死存亡，毫厘之间，望三思之。来者明白得失之道，早早退回，毋入此关。执意进关者，敲金锁三下，门自开启。


田问看后，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回到门前，说道：「铁铸之屋。」


林婉说道：「看来这里必然是金家的防盗阵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安河镇，金家竟有这么大的动作。」


火小邪一直端详着门上各处，说道：「金锁，哪里有金锁？」


这扇巨大的铁门，一看就知道极厚极重，表面除了文字，光滑无比，连个锁眼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金锁了。


林婉说道：「我来试试。」说着从腰包中取出一截短香，又掏出一根木质的圆筒，打开圆筒的盖子，将短香插入其中，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点着了。这根短香散发出阵阵麝香味，气味浓郁，闻着十分受用。


林婉拿着短香，在铁门边缘向里吹气，吹的香烟向缝隙中飞去，可林婉吹了片刻，微微皱眉，说道：「这扇铁门至少有三尺厚，边缘用油料涂抹，严丝合缝，连毫微的空隙都没有。金家克木，只怕我们必须找到金锁才行。」


田问说道：「我来。」


田问走到门前，从袖中甩出一块手掌长短，手指粗细的石柱，垂直按在铁门边的墙上，用手指「当」的一敲，那根石柱发出玉石一般的脆响，经久不绝。


田问将耳朵贴在墙上，细细一听，摇了摇头，又换到别处，继续施行这种法子。


田问试了一圈，叹道：「不行。」


林婉说道：「这金锁必然在此屋中，只怕是在和我们打哑谜呢。五行之中，金克木，金生水，土又生金，只有火克金。」


林婉说着，向火小邪看来。


火小邪一直在思索，见田问、林婉都无功而返，以他们的本事，这屋里要藏点什么，必然是逃不过，可金锁又能在哪？


火小邪走上一步，注释着这道铁门，又将铁门上的文字读了一遍，突然心生异感，伸手就要摸上去。


田问低喝道：「小心。」


林婉也说道：「此门我刚试过，表面没有毒，火小邪你不要使力，以免触动了门内的机关。」


火小邪点了点头，用手慢慢摸了上去，冰冷的手感传来，极为坚硬。火小邪摸了一遍，这铁门当真是浑然一体，表面一点拼接的迹象都没有。


但火小邪的眼神还是落在了铁门上的文字，火小邪看着「金锁」两字，那种怪异的感觉涌起，突然伸出手来，在金锁两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田问、林婉倒是一愣，两人都看向火小邪，并不说话。


火小邪敲了一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火小邪手上未停，当当又敲了两下。


第三下刚刚敲完，只听铁门内「叮」的一声，咔咔啦啦的机簧转动声传来，嗤的一声，这道巨大的铁门缝隙处喷出一股子气流，轰隆隆居然移动起来。


火小邪大喜，叫道：「开了！」


说话间，这道铁门已经敞开，半掩着门缝，足够人走入。


田问惭愧道：「竟是如此！」


林婉说道：「居然金锁就是门上的字！火小邪，你怎么想到的？」


火小邪说道：「金锁金锁，我看没有金锁，就试一试这两个字，没想到对了。」


林婉、田问对视一眼，林婉说道：「反而是我们想多了，火小邪，你真了不起。」


火小邪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蒙的。」


田问说道：「天性使然。」


林婉冲火小邪甜甜一笑，伸出手在敞开的门口处挥了挥，再收回闻了闻手掌，看了看手指尖，说道：「空气充足，只有铁器和机油的味道，无毒。」


火小邪暗叹，这个林婉好生厉害，就这样简单闻了闻，就能知道这么多信息。


田问道：「我在前。」说着田问又是上前一步，将大铁门推开更多。


一条宽大的走廊再次呈现在众人面前。走廊两侧墙上，每隔四五步，就挂着一盏银亮的带着玻璃罩子的油灯，照的走廊内一片通明。这条走廊笔直，能看到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向上的楼梯。


三人跨入走廊，踏脚的地面，居然是一层铁板铺成，走上去咚咚微响，还有些震动，下面似乎是空的。


田问轻声道：「厉害！」


林婉说道：「田问大哥，你是难以判明铁板下面会有什么吗？」


田问说道：「金性难测。」


火小邪说道：「我能感到地下有许多铁球滚动，一个连着一个似的。」


田问说道：「主阵在下。」


火小邪看了眼林婉，不解田问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婉显然对田问的说话方式更加了解，说道：「田问是说，这种长廊型的防盗阵法本应该是揭开地面，从下面走最方便，但下面只怕比上面更加危险，所以叫主阵在下。这样一来，土家人就得不到发挥了，田问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田问脸上一红，答道：「对……」


火小邪救潘子心切，不愿在此久留，一弯腰将两只鞋子脱掉，光脚踩在地面，说道：「我的触感比较敏锐，我在前面走。」


林婉说道：「稍等。」


林婉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细小的竹筒，拔开塞子一倒，倒出一只金灿灿的小甲虫在手心。这只小甲虫如同死了一样，肚皮朝天，在林婉手中动也不动。


林婉伸出小指，拨了拨这只金色小甲虫，这虫子如同被唤醒一样，蹬腿摆足，一下子翻过身来，振了振翅膀，发出沙沙的鸣叫声。这只小甲虫的甲壳是纯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极为显眼。


林婉说道：「让它在前面，你跟着它。我们跟着你。」


火小邪惊道：「这是个什么虫子？」


林婉笑道：「避难虫。」


「避难虫？」


「这个小虫有种灵性，在地上爬行的时候，专门找没有危险的路线行走。」


「这种小虫能察觉到危险？可它怎么知道什么是危险？」


「其实它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听不到的声音，如果论敏锐程度，它可是天下第一，稍微地面有点异样，就会停下来打量。只可惜它只是个虫子，不能说话。它在最前，你在它后面，你的体重传到地面，举手投足之间，带来的地面细微变化，都能方便它察觉前方路线上是否有异，这样能省你不少工夫。」


火小邪说道：「那好，便按你的来。」


林婉蹲下身子，将避难虫放到地面，用手指推了推，调正方向。


这只避难虫犹豫了一番，便向前爬去，它金黄色的甲壳，在地上闪亮夺目，无论多远都能清晰看到。


火小邪也不迟疑，将鞋子在腰间一插，蹑手蹑脚跟着避难虫的路线走去。


避难虫前进方式的确奇特，它笔直向前，不快不慢，但遇到地上有与前路不同之处，比如地面光滑程度比前路略有差异，比如造成机关触发的地面更光滑；或者是它看到了什么其他的光线，比如一根蛛丝的光芒；听到了与众不同的声音，比如地下毫微的机簧抖动，它就会停下来试探一下，要么是直接再走，要么它就要转向，绕过它认为的危险地带。


火小邪跟着虫子后面，其次是田问、林婉，三人一直走到走廊中部，虽说废了不少时间，还是有惊无险，一路平安。


可是再往前走，这只避难虫突然停下，金黄色的甲壳一抖，沙沙沙的鸣叫起来。


火小邪正觉得奇怪，这虫子为何叫起来了，林婉已经在身后急促的低声叫道：「小心啦！」


避难虫一转头，飞也似的鸣叫着，向着林婉爬来，似乎极为惊慌。


火小邪抬头一看，只见前方路面上两块偌大的铁板猛然开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飞快的升出地面。


火小邪看得出此物来势凶猛，不由得倒退一步，喝道：「不好！」


那地面升起的东西已经露出地面，卡啷啷机簧做响，竟是一截黑铁打造的半人高的柱子。这根铁柱咔的一声，上面挂着的数根十字形钢刀已经飞快的旋转起来，呜呜卷的风声大作。这根柱子还不算完全发动，顶部噗噗又伸出三截，每截上都带着二圈十字形钢刀，飞速的旋转起来，一共组成八道刀环。上顶屋顶，下贴地面，刀锋寒光闪闪，向着火小邪他们冲来。


好厉害的机械！十字形的钢刀飞转，任凭你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只要碰到，都是力斩无疑！


此柱来势凶凶，笔直而来，也不知道这个玩意是怎么走的直线！刀环贴着墙面而过，一指空档，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


田问厉哼一声：「八凶锥！退！」


三人连忙退后几步，田问又喝道：「磁力牵引！」


田问上前一步，将火小邪、林婉挡在身后，火小邪回头一看，那扇进来的大铁门已经缓缓关上，断了他们后路。


田问面色肃杀，唰的将衣服一拉，露出衣服下灰蒙蒙的硬甲，一根钢刺应手而出，咔的一声就向地面上的铁板插去。


金铁交击之声传来，田问手中的钢刺竟能刺入钢板半指深度，田问大喝一声，拔出钢刺，手起刀落，又是一刀，不偏不倚的插在原处，又扎进去了几分。


可是八凶锥已经扑到田问面前，田问再无时间补上一刀，怒喝一声：「再退！」


众人赶忙又向后退了许多，林婉惊声道：「是要刺透钢板吗？」


田问喝道：「是！破磁力！」


田问说着，手中又使力，刺向地面，林婉抢上一步，叫道：「我帮你！」


田问知道林婉有厉害的手段，拨起刀略等，林婉已经摸出一根一头带尖的竹管，将尖头扎入田问钢刺刺出的小洞中，手上一拍，一股酸雾升起，铁质的地面顿时白了一片，小洞中哧哧做响，直冒气泡。


林婉拔起竹管，喝道：「再刺！」


田问应了声，以千钧之力再刺，只听嘎的一声，钢刺复又刺入铁板地面，直没到底。


田问沉声大喝，一张俊朗的脸上青筋迸发，看得出他使出了极大的力道，用手一绞，只听到铁板下传来机簧断裂之声。


迎面而来的八凶锥已经扑来，田问这一个动作，立即引起来反应，八凶锥略为一晃，竟走偏了，钢刀一下子划在墙上，嘎嘎嘎嘎划出八道石槽，其势略为一减。


田问站起身来，带着火小邪、林婉再退两步，叫道：「有效！」


可田问话音刚落，这八凶锥身子一晃，竟又正了过来，恢复到以前的走向，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林婉叫道：「不好！这东西是两套磁石引导前进的！」


田问肃然道：「只能硬取！」


田问把衣服全部拉下，呼的一下收到背后，全身穿着的硬甲尽现。虽说平时田问穿长袍时，显不出身材，这下把衣服一脱，方才看出田问肩头臂膀健壮之极，绝对是一个力士。


田问双手一搓，两把钢刺已经在手，看他的架势，是要以一人之力，生生将八凶锥的钢刀别住。


田问正要上前，余光一闪，火小邪竟从他身后跳出，向着八凶锥冲去。


田问惊的大叫：「回来！」


火小邪根本不管这许多，直直的向着八凶锥冲去。


原来火小邪一直在田问身后，见着这八凶锥的确厉害，他帮不上忙，心急难耐，一直也在思量如何止住八凶锥。


火小邪眼看田问败了一招，田问就要硬上，火小邪心如刀绞，只恨自己无能！林婉都说了三人之中，只有火克金，而他却派不上用场，险境已现，难道自己只能躲在田问身后不成？


火小邪脑海中的思路电光火石一般跳跃着，那八凶锥的八道刀环在他眼中似乎也没有那么快了。火小邪看的清楚，每道刀环之间，还有二尺高的空隙，能容一个人穿过，可就算能穿过，谁又敢试？稍有不慎让刀环摸到，都是死路一条。


火小邪顾不了这许多，他能想到这算是个法子，顿觉得胸中豪气万丈，自信满满，便就向前冲出，要闯一闯这杀人夺命的八凶锥！


火小邪的动作极快，田问手握钢尺，根本就来不及拉住火小邪，只能看着火小邪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去。田问惊的一头冷汗，火小邪此去，几乎和送死没有分别！


火小邪心、眼、身合一，奔到八凶锥前，突然一个前冲，身子几乎是平行于地面一样飞起，向着第二道、第三道刀环之间的空隙飞入。


第二道、第二道刀环乃是八凶锥最底一截与上面一截的交汇处，空隙最宽，加上八凶锥底盘巨大，在此处尚有一小圈踩踏的余地。火小邪飞身跃入，钢刀几乎是贴着火小邪的头皮过去，扫过一大丛头发，脚尖亦是如此，刀风几乎就要把火小邪的皮肉撕开！


火小邪根本没想能从空隙间越过，他双手在前，一把抱住锥体，身子随着惯性，如同一条盘蛇一样，横着一卷，使脚跟和脚尖发力踩住落脚处，竟盘在了锥体上。这情况险之又险，两道刀环离火小邪都不过二指的距离，稍微身子动一动，就能削下一片皮肉。


田问、林婉见火小邪使出这种不要命的邪招，居然成功了，都是又惊又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火小邪用右手和双脚支持，眼睛红通通的向林婉大叫道：「林婉，把刚才你的药水丢给我！快！我支持不了多久！」


林婉回过神来，言听计从，立即摸出尖头竹管，拿捏好方位，向火小邪丢来。


火小邪空出的左手，啪的一把抓住，但身子仍然晃了晃，噗的一声轻响，肩头的一片血肉已经被削下。火小邪吃疼，眼看就要滑下半分，这条命定是丢了。


林婉惊叫一声，花容失色，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林婉更识分寸，赶忙捂紧嘴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火小邪突然向着林婉嘿嘿一笑，这时候还亏的他能笑出来！


火小邪身子一挺，极力稳住自己，左手绕过来，将竹筒尖嘴插到八凶锥两截锥体连接之处，啪啪啪依着林婉的法子，向里面注入药水！


药水腐蚀铁器的白烟升起，刺的火小邪睁不开眼睛，他便是要赌上这一招，从内部将八凶锥破坏掉，止住这个杀人凶器的运动。


火小邪咬着牙，强忍着白烟刺痛，几乎把整管药水通通注入了八凶锥的连接之处，心中念道：「成不成吧！不成我就死了！」


八凶锥仍没有停止的意思，火小邪已经体力不支，全身肌肉酸疼无比，已经接近自己的极限。


火小邪暗骂道：「你奶奶的！到底停不停！」


说来也巧，火小邪刚刚暗骂完，只听到八凶锥内叮咚哐啷乱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八凶锥发出阵阵怪叫，东倒西歪起来，八道刀环也旋转的慢了起来。


火小邪大喜道：「成了！」


火小邪果然办成了！八凶锥失去了方向，开始向墙上撞去，刀身削切着青石，越转越慢，眼看就要停下。


火小邪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他这个姿势的难度之大，平常人根本支持不住一秒，火小邪能支持近二十秒，足以让田问、林婉都钦佩不已。


火小邪再也把持不住，暗笑一声，说道：「还好，这样掉下去，至少不会丢了性命。」


火小邪眼睛一闭，打算滑下去挨上两刀，这时当当两声巨响，火小邪感到胳膊上被人一拽，一股大力涌来，顿时将他稳住。


火小邪抬眼一看，只见田问手持钢刺，已经将第一道、第二道刀环击停，一猫腰迈入，恰到时机的支持了火小邪一把。


火小邪说不出个谢字，田问手上的大力传来，就要将火小邪拽离八凶锥。火小邪当然识得分寸，随着田问的力道，身子一发力，便从八凶锥内跃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滚，半蹲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田问知道火小邪没事了，手中钢刺再挥，他力气强横，当当又是两击，再停住了两道刀环，至此时分，这个霸道凶狠的八凶锥便已废了。八凶锥晃了晃，再无施展的余地，哐啷一声，翻倒在墙上，嘎嘎嘎乱响一气，再不动了。


林婉揉身赶到火小邪身旁，满眼含泪的关切问道：「火小邪！你还好吧！」


火小邪闻得林婉身上的淡淡香气，美人做伴，心中美滋滋的，顿时笑道：「没事没事！就是肩头火辣辣的疼！」


林婉看了一眼，说道：「好在是皮外伤，我给你上药。唉，火小邪，你真是……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火小邪说道：「冒险也算值了。哈哈。」


田问也已走来，沉声道：「佩服！」


林婉已经拿出药膏，给火小邪细细抹上，一股子清凉涌来，火小邪肩头的疼痛消除大半，这木家的疗伤灵药，真是名不虚传。


火小邪看向林婉，这个温柔秀丽的美人，若能时时陪伴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想着想着，火小邪的心里又有点痴狂起来，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想握住林婉的小手，对林婉说声你真好，谢谢你了。


就在此时，田问说道：「不宜久留。」


火小邪立即清醒过来，暗自大骂自己简直混帐之极，赶忙站起，说道：「的确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吧！再冒出一个八凶锥，就有我们好受的了。」


三人略略收拾一番，绕过八凶锥的残骸，小心翼翼向前行去。


三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之处。走廊尽头是一个向上的楼梯，三人各显神通探了探，极为平常，便迈上楼梯，向上走了一段，头顶的一块铁板早就打开，似乎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三人跨出楼梯，眼前居然是一个围墙高耸的庭院，围墙之高，足有四米，却看不到一个门。院子的地面，全是巨大的青石铺成，寸草不生。而院子正中，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正方形小屋，说是小屋子，更象盒子。这间小屋四门八窗，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三人静立片刻，谁都没有乱动，各自仔细观察。


林婉终于第一个开口说话：「这里好怪，怎么金家的东西都这么稀奇古怪的？」


田问静思片刻，说道：「锁龙铸。」


林婉一听，吃惊道：「锁龙铸？这不是五行地宫里金家的防盗阵法吗？」


田问凝神静气，说道：「应该是。」


林婉说道：「可是金家人怎么能把五行地宫的锁龙铸修在这里？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可是有违五行世家的约定……难道说安河镇的段文章段老爷，是……」


田问挥手打断林婉的说话，沉声道：「不要说。」


田问、林婉都面色紧张起来，他们的这种神态让火小邪心中忐忑，难道段文章就是金王？或者和田问一样，是反出金家的弟子？段文章此人，怎么看都是一个乡下的地主，除了一副弥勒佛一样的表情，再没有丝毫特异之处，尚不及那个刘锋刘队长威风，莫非金家人都是如此，隐在穷乡僻壤之处？


火小邪反正想不明白，看向田问，说道：「田问大哥，锁龙铸可有破解的法子？」


田问低声道：「我们没有。」


火小邪追问道：「锁龙铸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


田问依旧低声道：「万鳞刀阵。」


火小邪见潘子心切，有些着急，声音大了起来：「田问大哥，你能不能多说几句？慢点也行啊。万鳞刀阵，到底是什么？」


田问知道火小邪心急，不是他故意说的少，而是他说话的确不利索。火小邪这样一追问，田问面露尴尬，指了指林婉，说道：「你说。」


林婉轻笑一声，说道：「那好，我知道也不多，我要是说错了，田问大哥你打断我就是了。」


田问点头应了，林婉便柔声说了起来：「锁龙铸，是金家的防盗绝学之一，用在为大清皇帝修建的五行地宫之中，样子和这个差不多，但尺寸肯定小了不少。我爹木王、土王和其他世家的贼王都见过，我们这些小辈只是听说而已。据我爹说，锁龙铸又名万鳞刀阵，阵如其名，乃是由数万把鳞片似的利刀组成的防盗阵，别看眼前景象一切寻常，实际上地下应有一个巨大的刀巢，一旦发动起来，刀阵如蛟龙翻腾，变化无穷，之所以叫锁龙铸，是说哪怕你是天上神龙化身，陷入此阵，照样难逃。金家数十年前因金行灯灭，离开大清皇室，已经把五行地宫中的锁龙铸废掉，这几十年来，都没有人说得清锁龙铸发动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我那木王爹爹告诉我说，要是找不到停止机关的法门，锁龙铸是无人能硬闯过去的。」


火小邪问道：「不是火克金吗？要是火王来了，能过去吗？」


林婉说道：「恐怕也不行，锁龙铸乃是至强至盛的金阵，已经到了金侮火的程度，即是金反克火。同样道理，金本克木，但如果木气亢极，不受金制，反而侮金。可惜我一个人在此，若是我爹爹来了，给他时间，他炼出千桶化金水，此阵可破。说是这么说，千桶化金水，光炼制出来就要数月，动用极大的人力才行。」


田问说道：「所说极是！」


火小邪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还进不进去了？」


田问一摇头，叹道：「我们输了。」


火小邪立即叫道：「你是说我们已经输了？就是因为见到这个是他妈的锁龙铸？我们只能放弃了？」


田问答道：「是。」


火小邪叫道：「我不信！我要去试一试！」


林婉将火小邪拉住，柔声说道：「火小邪，田问大哥绝对不开玩笑的，他不是临阵退缩的人啊。这个锁龙铸以我们三人，是根本过不去的！相信我，我们谁也不想输，我们都想见到潘子。」


火小邪听林婉这么一说，反而冷静下来，说道：「那停止机关的法门呢？只要找到法门，停下机关，不就能过去了吗？」


林婉说道：「说是这么说，可金家把法门藏在何处，法门又是怎么施展的，要是没有金家人在此点拨，近乎于大海捞针啊。」


火小邪咬牙道：「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田问略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块石子，说道：「看！」将石子丢了出去。


只见石子飞到空中，划了道弧线，叮的一声落到地上，刚一弹起，只听到唰唰唰锐响，地面上无数道寒光冒出，晃的人眼一花，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样的刀子！那块小石子被寒光划成粉碎，小小的碎块四下坠落。


就算这样，此阵仍不罢休，刀光如同波浪一样，唰唰唰的连成一片，如同地面上翻起数道银蛇，连小小的碎块都被击成齑粉。


田问喝道：「全是刀！」


火小邪看的目瞪口呆，原以为前方的地面是巨大的青石铺成，这下仔细看清，原来地面根本就不是青石，而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刀片！刀锋的青芒连成一片，咋一看的确让人认为就是青石。


这种骇人听闻的防盗布置，这样巨大的工程，居然就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安河镇！


火小邪背上冷汗直冒，若不是田问在他眼前丢出石子试了一试，打死自己都想象不到会是这般厉害。


「哈哈，哈哈！」院子中间的小屋中，突然传来的段文章的笑声。


火小邪、田问、林婉三人都是微微一愣，立即全神贯注，以防不测。


「就凭你们现在的盗行，还谈什么去五行地宫！找死罢了！潘子绝对不会跟着你们去找死的！你们非要去，我也不想拦着，你们走吧！走吧！」段文章虽说声音还是笑哈哈的，但言语中隐隐的藏着一丝冷蔑之气。


田问、林婉尚未说话，火小邪已经喊了起来：「我说过了，见不到潘子活着，我绝对不会走的！」


「痴心啊痴心！为何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痴心之人？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何还要牵扯上别人！」段文章笑道。


「我愿意！千金难买我愿意！除非我亲耳听到潘子对我说他不走了，否则我绝对不相信潘子会不辞而别！」火小邪骂道。


「哈哈！好一句千金难买我愿意！果然是潘子的好兄弟！火小邪，有朝一日，你害死了潘子，难道你就愿意吗？」段文章还是笑哈哈的说道，却带着一丝酸楚。


「你说了这么多，只要潘子出来见我一面我就走！你如果不心虚，你怕个什么！」火小邪答道。


「哈哈，火小邪，你以为潘子一定会跟你走？你以为潘子宁肯不认我这个父亲也要跟你走？火小邪，如果你父亲、母亲在你面前，你也会走？如果你父母知道你要去送死，会让你走？你们几个年少轻狂，自以为要去做天大的事情，其实在我的眼里，都是痴心妄想！」


「不要再说废话了！让潘子出来！」火小邪叫道。


「我绝对不会让他见你的！哈哈！也罢也罢，你要等，你就等在这里，一直等到死吧！哈哈哈！」段文章哈哈哈大笑三声，再无声息。


火小邪大骂几声回来，可惜毫无用处。


田问紧皱眉头，来到火小邪身旁，轻拍火小邪的肩头，低声道：「对不住，你……」


火小邪反而笑了起来，说道：「田问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答应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我这个人命贱，就算是死，也想死的光彩点。如果不帮你这一趟，我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给我一点时间，三天内见不到潘子，我们就走。」


田问没有说话，矗立一旁，静思不已。


火小邪转头对林婉说道：「林婉姑娘，我和潘子的两个徒弟乔大乔二和黑风，还在等着我们回去，麻烦你和田问大哥说一下，你们先出去吧，告诉他们我和潘子的去向，以免他们担心。」


林婉眼波闪动，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林婉走向田问，说道：「田问大哥，我们先走吧。」


田问点了点头，说道：「好。」


田问深深的看了几眼火小邪，两人便就向后退去。


火小邪没有回头，只是喊道：「田问大哥，你等我三天！三天后我要是不回来，你再走！我一定要和你去五行地宫，如果你怕连累我，把我甩掉，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火小邪这句话说到了田问的心坎上，田问之所以会和林婉离开，就是不想让火小邪、潘子再参与偷五行圣王鼎的事情，段文章说的很对，「如此盗行还想去五行地宫，如同找死，何必要连累别人？」田问深受触动，他已然想明白了，这才做下这番决定。


火小邪一语道破，田问更觉惭愧，他虽说平日里喜怒不行于色，却并不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相反非常真诚言出必行。


田问将头一低，冲火小邪的背影抱了抱拳，沉声道：「等你三天。」


林婉亦说道：「火小邪，就算你能破了锁龙铸，前方还有多少防盗机关仍不得而知，你千万不要冒险尝试，丢了性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潘子了。」


火小邪说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死的。我们都是盗贼是不是？盗贼不是土匪，不会逞一时意气，利害关系算的清楚！」


林婉说道：「那就好！我们在镇外等你三天，你随性而为，不用勉强。」


火小邪笑了声，挥手告别。


田问、林婉再不多说，慢慢退了回去。

第三章 兄弟情义



火小邪听田问、林婉已经走远，盘腿坐了下来，面对着院中的小屋，心中念道：「潘子，我一定要闯过这道锁龙铸，亲口对你说——恭喜你找到了父亲。」


到了这个时候，火小邪一点都不责怪段文章，甚至对段文章这个人深表敬佩，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潘子好，只是使用的手段极端了一些。越是这样极端，越能显出段文章对潘子的关爱。火小邪拼死在此，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看到潘子平安无事，那他就放心了，甚至替潘子感到由衷的高兴。


可火小邪心头一酸，眼中泛出泪光，他轻轻的说道：「爹、娘，你们还活着吗？孩儿好想知道你们是谁，好想能够见到你们啊。爹……娘……我一个人，好苦……」


火小邪伤心了片刻，振作起精神，暗骂自己实在是太过软弱，居然想父母亲想到要哭鼻子。其实火小邪内心中最大的心愿，就是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能够见到他们一面。这个心愿从来没有磨灭、淡忘过，火小邪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以归结于这个心愿上。


火小邪甚至认为，田问来找他帮忙盗五行圣王鼎，也许会寻找到父母亲的下落，因为他是邪火之人，必然和父母亲有关。


如果三天后，还是见不到潘子，火小邪不会勉强自己再留在此地。他从段文章的说话里，基本可以判断出潘子应该活着。火小邪担心的是，万一潘子见到他以后离开段文章和自己共赴万险之地，岂不是罪过？甲丁乙为了自己而死，这道伤痕至今还没有愈合，火小邪实在害怕潘子也会如此。又万一潘子的确是躲着他，羞于见他呢？那久留在此岂不是惹人讨厌，故意让人恶心。


三天三天，只是三天，一切该了断的都了断了吧，自己就该是一个孤苦的人。


这些私心杂念散去，火小邪心中一片空明，眼中只有面前的这座奇阵——锁龙铸，连田问、林婉都要退避三尺，自认无能为力的防盗阵法，自己一个人真能想出破解的方法吗？


地面既然过不去，火小邪便想了多种从空中过去的法子，以求直达小屋，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这样足足静坐了一个多时辰，想的头昏脑涨，一点方向都没有。


火小邪站起身来，沿着墙壁慢慢而行，以求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墙壁是真的用平滑而坚硬的山石建成，多见于战略要地的城墙，修筑的严丝合缝，敲上一敲，厚度足有三尺，没有空心之处。这样的墙壁，连炮弹炸上去，都只能炸出一个小缺口。（石头城墙的硬度历史上多有记载，拿近代的云南极边之城腾冲来说，中国远征军反攻腾冲，实施焦土抗战，彻夜轰炸，因为城墙太坚固，美国飞虎队空投炸弹数十吨，许多炸弹被城墙弹开，十多天还是无法将城墙炸开，最后不得不在炸弹上焊上钢筋，这才勉强炸开一个缺口，让远征军攻入城内。）


火小邪走了几圈，能摸能踩的地方几乎全部探了一遍，一无所获。


火小邪本想爬上墙头看看，却觉得意义不大，暂时作罢。等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回忆着田问丢出石子，触发万鳞刀的时候，又似乎来了点灵感。


火小邪返回进来的洞口，这里的石头不比院内地面和围墙，柔软了许多，火小邪没有费多大劲，就用猎炎刀剜下几块碎石子。


火小邪拿着碎石子，学着田问的样子，不轻不重的丢了出来，果然石子一落地再弹起的时候，引得万鳞刀群发，看刀阵的伸缩模样，很象是一枚石子丢入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比涟漪更加复杂一点，一时看不明白。


虽说看不明白刀阵的轨迹和激发的原理，火小邪来了兴致，开始一枚一枚石子的向阵内丢去。每次激起刀阵，火小邪都双目圆睁，飞快的记忆着刀阵的波动走向。


慢慢的火小邪开始看出一点名堂，刀阵是被震动触发，一把刀升起，就会引起其他刀的连锁反应，飞速击出后，立即退回地面，被地下的机械重新挂上机簧。


火小邪如果两颗石子先后丢出，给出合适的时间间隙，就能看到这片刀阵有的地方居然没有升出刀片，露出一小片可以立足之地。


按照盗拓所授的扰筋乱脉术，凡是事物，皆有运动规律，谓之曰：「力既发出，必有收放，力道转折，必有穴脉；扰力辩穴，寻脉求根，万钧之力，一指可破；数力并发，必生内束，互扰互牵，以致缺隙，辩缺隙者，可求安生，再寻其源，扰筋乱脉。」


火小邪深感火行盗术精奥，一直不知具体是何意，结果在这个锁龙铸的无数万鳞刀的运动中让自己看出端夷！火小邪心中大喜，拆下更多石子，用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力道掷出，火小邪的手头又稳又准，几乎能指哪打哪，越是打到最后，越发觉得有趣，有的石子落下去的地方，刀锋刚退，尚来不及升起，所以在刀海之中，慢慢的让自己看出一条「门道」。


火小邪深感火行盗术精奥，一直不知具体是何意，结果在这个锁龙铸的无数万鳞刀的运动中让自己看出端夷！火小邪心中大喜，拆下更多石子，用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力道掷出。火小邪的手头又稳又准，几乎能指哪打哪，越是打到最后，越发觉得有趣，有的石子落下去的地方，刀锋刚退，尚来不及升起，所以在刀海之中，慢慢的让自己看出一条「门道」。


火小邪寻得法门，大喜过望，干脆脱了衣服，大大小小的石子装了一袋，绑在胸前，开始尝试着向阵内走去。


石子连击，刀海升腾，落脚向前，再打出数枚石子，引得刀浪翻滚。


火小邪就如同一只怒涛中穿行的海燕，人几乎淹没在刀海中，无数把利刃贴着身子而过，毫厘之差，就会被切成碎末。


一点点的空隙之处，每次都是千钧一发的跃起躲过，踩到刚刚沉下刀锋的地面，叮叮叮几枚石子打出，又能现出一步外的安全处，单脚跳过后踩稳，身后的乱刀唰唰乱响，眼前更是刀光一片，要是站不稳或者丢了重心，一条腿脚就不翼而飞了；要是石子打出的慢了，落地的方位错了，更是难逃一死。


净火谷中三年，火小邪第一年的盗术基础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跳的快，打的准，看的清，站的住；至于该从哪里走，石子打到哪里，这就全凭后两年近乎杀人一样的折磨了。


火小邪的眼中，惊涛骇浪一般的刀海，总是在眼中亮起一个一个的小点，划出一道道可以行走的轨迹，密布在刀阵各处，或近或退，或左或右。


火小邪大喝一声，终于从刀海中跳出，踏上了小屋边仅容一人贴墙站立的缝隙。小屋的窗户就在身侧不远，伸手就可摸到窗檐。


火小邪并不着急，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静了再静，静的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存在了一样。就这样，火小邪贴着墙壁，一动不动的站立着，直到面前的刀海完全静止下来。


火小邪感觉了一下身体，这一趟下来，险中求胜，全身的衣服几乎没有完整的，被万鳞刀刮的成了布条，全身约有七八处刀伤，还好都是皮外伤，仅流了几丝血，就已经止血，没有大碍。


火小邪晃了晃脑袋，碎发纷纷落下，火小邪暗笑道：「得！估计给我剃成了癞痢头！哈哈，也好也好，省得剃头了。」


火小邪刚刚放松下来，想着慢慢向窗口探去，屋内段文章的声音猛然升起：「哈哈，火小邪，恭喜你！」


火小邪站立不动，不敢回答。


段文章继续笑道：「火小邪，你能用你的火家身法过了万鳞刀阵，算你有本事。不过，可惜啊可惜！可惜啊可惜！哈哈。」


火小邪闷声答道：「有话直说！」


段文章说道：「你知道什么是锁龙铸吗？锁龙铸就是让你这些自以为是的贼人进到中间，便从此将你锁在中间进退不得。田问、林婉有自知自明，及时退去，绝不硬闯，他们的做法才是对的。火小邪，你们三人同样是略知一二，但你比田问、林婉，还是拼劲有余，谋略不足，你难道认为过了刀海，就算破了锁龙铸吗？」


火小邪一听此话，顿时周身冰凉，现在自己面对的情况就如牢牢锁在了院子中心一样。锁龙铸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龙不进来，怎么锁？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没有想破！


再看眼前一片刀海，从平静中慢慢的恢复到更加诡异的波动，这次不需要石子击打，不需要振动发动，刀海完全在自己运动着，万鳞刀片也不再连成一体运动，而是分成数组，每片刀之间留下手臂粗细的空隙，唰唰唰，唰唰唰，如同无数把菜刀飞快的切菜似的，再也没有一点半星落脚之处。


这乃是一个死阵，大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走的出去。


火小邪额头上的冷汗贴着脸颊滚滚而下，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恐怕只有背后盒子一样的小屋了。


段文章好像知道火小邪无计可施，哈哈笑道：「火小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的离开安河镇；第二，进小屋子里面来，你选哪个？」


火小邪沉默许久，咬牙说道：「进屋！」


「火小邪！我是潘子！你千万不要进屋！你快走吧！」猛然间潘子的声音从屋内炸响。


火小邪身子一颤，顿时大叫道：「潘子，你是不是在屋里？」


潘子叫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但我能看到你，你走吧，不要来找我了！算我求你了，你一进屋就永远出不去了！」


火小邪吼道：「潘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留在这里？」


潘子声音一顿，叫道：「我想留在这里！不要说了，火小邪你快走吧！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活不了的！马上会……」说道这里，潘子的声音嘎然而止，换成嗤啦嗤啦的电流声。


火小邪大叫：「潘子！」


段文章的声音再度响起：「火小邪，你能用巧妙的法子过了刀海，已经很不简单了，我很欣赏你，所以你死在锁龙铸太不值得。走吧！你已经听到潘子说话，是他自愿留在这里的，你放心了吧。」


火小邪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两行泪水涌出眼眶，痛快的流淌在脸颊。


火小邪说道：「潘子！你保重，我走了。」


「好！火小邪，你这才是英明的决定。万鳞刀停了，你走吧。」段文章的声音传来。


唰、唰、唰、唰，火小邪眼前的刀海一片一片的缩回地面，嗡嗡声响了片刻，一切恢复了宁静。


火小邪踏上布满利刃的地面，刚才那片狂暴的刀海如同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火小邪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来到了地面入口前，情不自禁的，火小邪转身对着院中心的小屋深深鞠了一躬，念道：「后会有期。」


火小邪退后两步，就要离开这里，段文章的声音再度响起：「火小邪，我送给你一句话，你牢牢记住——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世人如此，盗家人更是如此！」


火小邪没有回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他耳熟能详，可是在这个时候听段文章说出，别有一番滋味。


走过长廊，走出巨大的铁门，走上地面，火小邪一直默默的走到段爷大宅外，才深深的呼了几口气，在这个大院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有人快步走来，停在火小邪身边，说道：「火小邪，这身衣服你拿去换上，你这样全身挂着布条，刀伤遍布的在外面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火小邪转头一看，竟是刘队长。


火小邪没有客气，接过刘队长手中的一套衣服，说道：「谢了！」


刘队长笑了笑，说道：「后会有期了！火小邪！」


火小邪朗声道：「后会有期！」说着，火小邪大步快行，眨眼便跑的远了。


刘队长从风衣口袋中拿出墨镜戴上，双手叉在裤带中，望着火小邪远去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道：「火小邪，你赢了。」


火小邪发力狂奔，将段家大院远远的抛在身后。潘子与他相处数年，一朝分离，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火小邪心中难受，只想着能够速速离开这个伤心地。


火小邪赶回田问、林婉、乔大、乔二、黑风所在之处，田问他们已经发现他回来，都站起身相迎。乔大、乔二、黑风齐齐赶上，将火小邪围在中间，嘘寒问暖一番。


待火小邪坐下来，他才慢慢将田问走后的事情讲了。乔大、乔二听的目瞪口呆，啧啧称奇。田问虽对火小邪露出佩服的眼色，更多时候却是紧缩眉头，深感段家机关霸道。林婉更关心的似乎是火小邪，小鸟依人一般坐在火小邪身旁，默默听着，充满关切之情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说完之后，众人一片沉默，乔大脑袋这才嚷道：「潘师父真的不回来了？」


乔二爪子一脸沮丧，说道：「潘师父真是绝情，至少与我们见一面，道个别也好啊。」


田问走上前来，按住火小邪肩头，沉声说道：「再等等？」


火小邪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色，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日头渐渐西沉，很快就要天黑了。


火小邪说道：「等过了今晚，明天早上再走吧，不知道怎么了，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在这里静静坐一会。」


田问放眼看了看，说道：「也好。」


林婉此时将火小邪的手牵住，柔声说道：「火小邪，你和潘子的感情不同一般，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要多想了火小邪。潘子还好好的活着不是吗？对他来说，也许这样更好。」


林婉的小手暖暖的柔柔的，火小邪最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林婉说完，火小邪心里舒服了一些，才意识到是林婉牵着自己的手，顿时耳根子发烫，赶忙将手抽了回来。可是一抽回手，火小邪说不出为什么，后悔不已，心中狂跳个不停。


火小邪赶忙将头低下来，侧过脸去，不让林婉看到自己尴尬的表情。


林婉十分大方，豪不在乎这些肌肤亲昵，也不避嫌，柔声道：「火小邪，你身上十多道刀伤，我来给你上药吧。」


火小邪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林婉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把将火小邪拉过来，看着火小邪温柔的说道：「不要逞能了，虽说你身体壮的象头牛，这点小伤奈何不了你，但如果不上药，肯定会发炎的。」


火小邪听着林婉说话，全身都暖暖的，十分受用。他虽说性格坚强倔强，什么事情都不甘于人下，但内心里还是向往着有人关心他，疼爱他。林婉这个女子，自从在王家大院出现，就一直占据着火小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时刻拨动着火小邪的心弦。


火小邪觉得，林婉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是他在梦幻中才能存在的人物。


现在，林婉就守在火小邪的身边，火小邪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林婉给他治伤呢？


天色渐暗，乔大乔二是常年生活在森林里的人，住深山林子里比住城镇里面更习惯，砍柴生火也如家常便饭，眨眼功夫就生了一堆篝火。林婉用细纱巾擦净火小邪伤口中的污血，取银针挑开血块，用木家的药膏仔细抹上，不一会肌肤上的红肿之处就平伏下去。


火小邪看着林婉神态专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明亮的眼眸在火光中夺目生辉，身上散发出甜美香味，这一切都让林婉美的让人心醉。火小邪不禁又感动又欢喜，若不是田问、乔大、乔二在一旁，火小邪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抱紧林婉，吻上她的嘴唇。


林婉给火小邪上完药，火小邪道了声谢，乔大乔二赶忙挤到火小邪身旁坐下，呲牙傻笑，黑风也钻到火小邪的怀中，猛舔火小邪的脸颊。林婉微微一笑，退开一边，坐到田问身旁。田问和一尊石佛一样，这样一个美人坐到身旁，身子动都没有动一下。相反火小邪见了，醋意渐浓，田问、林婉两人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火小邪很想问问，始终都忍住了。


众人围在篝火边，取出田问、林婉在安河镇顺道买来的食物，分而食之。有野兔从一旁跑过，引起了黑风的兴致，乔二比黑风更感兴趣，问了声火师父想不想吃野兔，火小邪只是露出一丝笑容，连话都没有说，乔二已经跳将起来，带着黑风追野兔去了。


乔大也不愿闲着，向火小邪一拜，也追着乔二去了。


篝火旁，就只剩下了火小邪、田问、林婉三人。


炙热的火焰把干柴烧的噼啵做响，火苗不安的上下跳动，正如火小邪此刻的心情。而这份心情，却是因为林婉。


三个人闲坐在此，无事发生，指望田问率先开口，就和指望泥菩萨开口说话一样不可能。火小邪偷偷看了看林婉，林婉正在用一个小镊子，在手中心混合着什么药物，也不象有说话的意思。火小邪犹豫再三，是不是该这个时候和林婉说几句话，打破这片沉闷的僵局。


火小邪鼓了几次勇气，就是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暗暗叹了口气。


「火小邪，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林婉的声音传来。


火小邪一愣，转头一看，林婉正侧着头，颇有些调皮的看着火小邪。火小邪心中一慌，林婉怎么知道自己所想？


火小邪赶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林婉甜甜一笑，手中一弹，一枚小药丸射出火中，啵的一响，发出一阵白烟，很快的沉降到地面不见。


林婉说道：「这是防蚊虫的，这一小枚，能管一晚上。」


火小邪支吾两声，面对这个善解人意的林婉，火小邪满肚子的话反而说不出来。


林婉盈盈坐正，双手扶着膝盖，柔声说道：「火小邪，你是喜欢我吗？」


火小邪咯噔一下，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他哪能想到，林婉说话会这么直接。


火小邪耳朵烫的简直要燃烧起来，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火小邪很想说喜欢林婉，可又怎么说的出。


火小邪不禁瞟了田问一眼，田问还是如同一尊石佛，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


林婉笑道：「田问不是我什么人，是我缠着他，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火小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静下来，说道：「林婉姑娘，你这么聪明，又善解人意，谁会不喜欢你呢？」


林婉柔声说道：「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表象，等你了解我多了，你就知道了，木家的女人，都被人称为魔女。」


「魔女？」火小邪很难相信。


「嗯，魔女。你不相信吗？」


火小邪傻笑一声，说道：「不相信。」


「在世人的眼光中，木家的女人都是不贞洁的，而且会驱使动物，炼制罕见的毒药，你知道蛊术吗？」


「蛊术？这是什么？」火小邪从小生长在奉天，的确没有听说个这个词。


「蛊术，是一种害人的毒药，最开始是我们木家人炼制出来的，称之为降药，后来苗族人学了去，慢慢的被人叫做蛊术了。」


「毒药，毒药都是能害人的，就算你会蛊术，也不能说你是魔女啊。」


「蛊术炼出的毒药，如果你尝试过一次，就知道这不止是毒，而是魔，心魔。田问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跟着，就是因为五行世家一样认为我是魔女，怕我给他们下蛊术，敬而远之才好。田问，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林婉轻轻拉了拉田问的衣袖。


田问闭着眼睛，低声哼道：「是。」


「其实，木家最初研制降药的时候，并不是毒，而是药，治人心魔的药，谁知越往后，木家人越发现人的心魔根本无药可治，人心中的魔，是与生俱来，永世难消的，是从天地造化开始，就种下的。只能克制，不能消除，就算是修行百年的高僧，也是如此。木家的女人，许许多多能够看透人心中的恶念，使用药物，既能抑恶又能扬恶，所以被世人所不容。」


「可我还是不觉得，你就是魔女。」


「火小邪，如果我这么说，你就觉得了。」林婉温柔的笑着，说道，「木家女人是不贞洁的，一生不嫁，但会和许许多多的男人睡觉，只要你真的喜欢我，或者你只是仅仅是想和我睡觉，我就会陪你。」


火小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声音大了起来：「林婉姑娘，你不要开玩笑。」


林婉笑道：「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如果火小邪你想让我陪你，只要你说出来，我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为什么！何必如此！我不理解！」火小邪心中一凉，他绝对不相信林婉的话。


「魔女就是这样的，你怕了吗？」


「我不相信，我不理解，绝对不相信。这不可能。」


「火小邪，你喜欢我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相信。」


「不！不不不！」火小邪触电一般跳起来，钻到一边，如同避着虎狼一样，躲着林婉。


林婉温柔的说道：「你是接受不了这一切的，火小邪，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只是让你明白。」


「不要说了！」田问唰的一下站起来，面色凝重。


气氛又沉默下来。


林婉理了理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垂下头来，还是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细致的整理着手掌中的药物。


「野兔！野兔来了！好肥的！」乔大、乔二、黑风从一旁飞快的钻出来，乔大手中抓着三只野兔，喜不自胜。


乔二跳到篝火边，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嘀咕道：「怎么了这是？火师父？」


火小邪低声说道：「没事。」


三只野兔很快被乔大、乔二架到了火焰上，烧烤起来。


林婉如同没事人一样，拿出粉末状的佐料，让乔大、乔二抹在野兔身上，再烤一烤时，香气扑鼻而来。


火小邪一直坐在林婉对面，隔着火堆看着她，火小邪无法明白，林婉为什么要说如此残酷的话，是让自己对她断绝亲近的念头吗？木家的女人，真会如此放浪、淫乱吗？真是如此，难怪田问不愿意和林婉在一起，难怪要被称为魔女……可林婉的善良、温柔、体贴、贤淑，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这几种完全对立的品德，会如此矛盾的聚集在林婉身上。


火小邪隐隐感到，盗拓所说的遇木则狂，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夜已经深了，乔大乔二吃饱了野兔肉，心满意足的横躺在地上，鼾声大作。黑风蜷在火小邪身旁，也似乎睡着了。


火小邪还没有睡着，今天一天，潘子的离去让他失望，林婉的话语让他震惊，这个世界可能真的与自己的想象差别太大，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常理。


田问一如既往，盘腿坐在地上睡觉，他从来就不躺下来休息，这也是他怪异之处。而林婉早早从腰间解下一块纱巾，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侧躺在上面，睡的十分安详。


火小邪从渐渐熄灭的火焰中，能够看到林婉的脸庞，她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双手枕在脸下，如此的秀丽美人，动人心魄。


火小邪凝视了许久，才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累极了，不止是身体，而且是心。


一夜无梦，一缕阳光照进树林的时候，火小邪习惯的睁开了眼睛，一挺身就坐了起来。


田问、林婉似乎很早就醒了，田问背着手站在河边，木桩子一样盯着河水出神，而林婉则手中捧着一大束野花和嫩草，不断的轻闻着。


林婉向火小邪看来，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火小邪脸上微微一红，默默的起身，寻了块石头地面，以两指撑地俯卧，这是他每日起来的必修功课，从来不敢懈怠。


很快乔大、乔二也起来了，这两人伸了伸懒腰，哈哈傻笑，问了声火师父好，乔大便去拔树，乔二则去爬树。乔大和一个大狗熊一样，呼哧呼哧把大腿粗的一棵树撼动的几乎要连根拔起，但他并不拔起来，将树摇松后，就换另外一颗。乔二则爬到树上，如同猫子一样抓挠着上下乱动，随后跳到另外一颗树上，同样用指力抓挠着上下牵引。


清早众人的锻炼结束后，火小邪知道潘子不会再来，便对田问、林婉说离开此地，田问、林婉没有意见，收拾了行李，一行人牵了马匹，迈步出林，翻身上马，向着安河镇的小桥走去。


他们不会再进安河镇，只是路过而已，过桥之后，折向另外一边，与安河镇方向背道而驰。


而他们刚刚走到桥前，便见到桥头挤着一大堆人，一眼看去，居然全是昨天见到的胡霸天那伙流氓。火小邪心想，怎么这些人还要来找茬？


有流氓见火小邪他们远远来了，轰的一声，几个人便冲上前来，噗通一下跪在桥上，狠狠磕头，哭喊道：「几位英雄，侠女救命！」


火小邪好生好奇，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又搞什么名堂？我们急着赶路，不想与你们在此纠缠！」


流氓哭喊道：「英雄大爷！我们大哥不行了！求你们给看看吧！」


说话间，几个流氓已经抬着全身浮肿的胡霸天，放到了火小邪他们面前。


火小邪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个胡霸天真的肿成了猪头一样，脖子和脸都皮肉浑圆，撑的象个气球。


胡霸天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颤颤巍巍的爬起跪下，说道：「几位英雄，侠女，求你们饶我一命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乔大、乔二是两个混人，见此场面，哇哇大骂：「滚开滚开，再不滚开，我们将你们踢开！」


林婉倒没说什么，翻身下马，走到胡霸天面前，柔声说道：「我不是让你从今天开始，每日步行十万步吗？你怎么不走？」


胡霸天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才是正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侠女，一天走十万步，怎么走的了啊，我是想走，可是走几步，就全身酸疼，好不难受啊！」


林婉说道：「那你是不愿意走喽。」


胡霸天说道：「侠女，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求求你了。」


林婉轻声道：「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你要是信我，你现在就站起来走路，至于你全身酸疼，乃是正常现象，坚持走几千步就会好了。」


胡霸天哼哼道：「侠女啊，我走几千步，只怕就难受死了。求求你开恩啊，另赐良方啊。」


林婉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了你又不信，这一点艰苦，你怎么都不能承受。」


胡霸天说道：「我从小好吃懒做习惯了，真的不行啊。」


林婉说道：「那我帮不了你，你如果不走，只能活上几日，如果走下去，能活到八十岁。」


林婉说完，转身就走。


胡霸天这人见林婉不愿意再赐良方，流氓劲头再次发作，想着反正要死，干脆胆子一硬骂出声来：「你妈妈的！我都跪下求你了，你怎么见死不救！老子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操你祖宗的！」


火小邪一听就火了，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一脚踹到胡霸天脸上，将他踹了个跟头。火小邪骂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胡霸天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时候管不了这许多，破口大骂：「操你们祖宗的！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使的什么妖术，哪天你落在我手上，我一定要操死你！来啊来啊，来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试试！杀人偿命！」


火小邪挥拳要打，谁知林婉在身后柔声道：「等等，你让他骂，他现在心里一股子怨气憋着，骂一骂就舒服了。」


火小邪不解道：「林婉，你不能同情这种人！这种人不值得同情的。」


胡霸天一听林婉这么一说，叫骂不停，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你这个妖女，使什么法子害我！实话告诉你，我一见到你就想和你睡觉，把你干上千百遍，让你叫我爷爷！哈哈！小丫头，别看你爷爷我现在被你害成这样，爷爷我照样能把你操的欲仙欲死！哈哈哈！」


火小邪心中立即回想到林婉昨晚所说的话，心里一个咯噔，立即上前捏住胡霸天的嘴巴，怒骂道：「还不闭嘴！」


林婉伸手按住火小邪的手臂，很郑重的对胡霸天说道：「怎么，你想和我？」


胡霸天奋力嚷道：「是！就是！来啊，快脱光了衣服，让我痛快一次！」


林婉柔声答道：「好啊，可以。」


火小邪大惊道：「林婉，你疯了吗？」


林婉不以为意，仍然说道：「胡霸天，你要真的想，就带我走吧。」


胡霸天眼泛淫光，狠狠一甩头睁开了火小邪，一只淫手唰的伸了上去，抓住了林婉的小手。


火小邪顿时一记重拳，砸在胡霸天的鼻子上，将他打歪在一边。胡霸天这头种猪已经下了横心，开膛破腹之前也要放浪一下，居然不怕疼，拉着林婉的手也不松开，差点将林婉拉倒在地。


火小邪还要去暴打胡霸天，田问高声喝道：「不用管！」


火小邪哪里能听的进去，眼睛都红了，回头冲骑在马上毫无表情的田问叫道：「田问，你说什么？不要管？你看的下去？反正我看不下去！让我杀了这只猪！」


火小邪话音刚落，乔大乔二已经耐不住，跳将出来，看乔大的架势，只怕他上手去，能将胡霸天撕成几块。


林婉清脆的说道：「你们停手，真的不用管我，这是我愿意的。」林婉语义坚决，简直不容别人插手，乔大、乔二跳到火小邪身旁，也只好停下。


火小邪如同一盆冷水浇头，脸上都扭曲了，哀声道：「林婉，你……你不要。」


胡霸天见此情景，更是得意，嚎叫道：「这小妞看上我了！要和我行房！你们退下，让老子我好好玩一次，做鬼也风流！」


林婉笑道：「好啊。」说着一只手扶上了胡霸天的手背。


火小邪还想阻止，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见林婉手一抬起，胡霸天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黑印，这道黑印以极快的速度扩散着，霎那间布满了胡霸天的手掌。


胡霸天本还在淫笑，这下看在眼里，顿时着了慌，哇的一声大叫，松开了林婉的手臂。胡霸天手上的黑气蔓延极快，还没有等他翻上几翻，黑气已经上脸，先是几根血管发黑，随即满脸都一片通黑，胡霸天本来全身浮肿，皮肉发亮，这黑气布满脸颊，显得整个过程恐怖异常。


火小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跳后一步，胡霸天在地上翻了两翻，就不动了。


众流氓哪里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邪事，吓的吱哇乱叫，一个个抱头鼠串，狂呼妖怪啊，妖精啊，魔女啊！


等桥头安静下来，火小邪才看了眼林婉，心生畏惧的说道：「你杀了他？」


林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救他。」


「救他？」


「是，他没有死。」


说话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霸天突然身子一抽，翻身而起，双眼中已经混沌一片，看样子似乎是疯了。胡霸天哈哈傻笑几声，突然又蹦又跳，也不分东南西北，狂吼乱叫着跑了。


林婉看着胡霸天的背影说道：「此蛊虽说让他发疯，终日狂奔不停，直至体力不支倒下睡去方止，终生如此，也算是凄苦。不过这样，他能拣下一条性命。唉，怨不得我，他心魔太深，过的混沌点，未尝不是好事。」


火小邪叹道：「你这个法子，真够邪门的，但我挺喜欢的。不过林婉你吓死我了，我当你真的要和这个猪头去……」


林婉笑了笑，说道：「他对我并不是真心，全是恶念，我怎么会纵容他的恶念呢？我最初答应他，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一点醒悟，谁知他心魔太深，只好对他施蛊毒，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火小邪心有余悸的说道：「如果他醒悟了呢？你真的要陪他去睡……」


林婉柔声笑道：「未尝不可，呵呵。不过呢，我也嫌他丑呢，呵呵。这样说你心里舒服点了吗？火小邪？」


火小邪一块石头落了地，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憨憨的笑了笑。


林婉抬起小手，掩嘴笑了笑，凑过身子，在火小邪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是你，只要你说出来，我随时都愿意陪你，真的哦。木家女子，对男女之事，从来不说假话的。」


火小邪脸上一烫，滚滚热浪传到下身，颇有些躁动难安。


田问又是不失时机的说道：「走了！」催动马匹，飞驰而去。


火小邪压下心头狂躁，与林婉一起，赶忙翻身上马，领着乔大、乔二、黑风追赶着田问去了。


火小邪甚至想到，如果不是田问在，他会不会把水妖儿抛开一旁，忍耐不住的将林婉拥入怀中……盗拓所说的遇土则隐，是不是说田问能够稍微克制一下他的邪火……


众人不愿在安河镇这个是非之地久留，几骑快马，绕过安河镇，向着北方而去。


驶出半日，便见到一条大河阻路，田问来过此地，带着大家沿河寻找渡口，可寻了几里路远，唯一见到的一个渡口却被毁了，似乎被多枚炮弹轰烂，损坏的惨不忍睹，看不出原先模样。


田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说道：「这一段路我也没有走过，如果等不到渡船，我们沿河再走一段。」林婉四下看了看，又说道，「这里有青云客栈分号留下的气息，我们向西去，最多五十里，就能遇上木家人。」


田问看了看水势和河道两岸，说道：「不必了。」说着跳下马来，站到河边，向上游看去。上游的方向正是安河镇所在。


火小邪等人并不明白土家的本事，田问是土家的高徒，有开山寻道之能，对河流走势、风水地向一眼就明。田问已经看出，就算这个渡口被毁，仍然是上下游五十里范围内，水势最平的地方，只要两岸还有人往来，必有船只经过这里，而且最易停靠。


林婉知道田问的路数，并不多说，也下马等待。


这一行人从三宝镇向北方来，一直都是田问带路。林婉数次说可以在青云客栈休息，田问一概拒绝，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走。其实按照田问的逻辑，他所行的路线，全是风水术中的顺位，纵有险恶也不会出大事。田问在安河镇的时候，一直奇怪怎么会发生潘子留下的事情，按他摆的风水卦象，安河镇是有益无害之地，但后来见到锁龙铸，田问才明白安河镇中金行暗藏，不在山水地脉的卦象之内，而且其势极盛，割舍一人在此，能留下性命，已是不易了。


但田问的困惑在于，就算金行隐与安河，无论怎么参思计量地穴八脉，安河镇对他们还是一个吉地！而且是大吉之地！怎么发生这么多变故？连本应完好的渡口，都被毁了？


田问带着大家在渡口等了片刻，果然见到一艘敞篷渡船从上游行来。


火小邪见船来了，挥臂正要喊叫，只听到船上有人大叫：「火小邪！我来了！」


火小邪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定睛一看，那船头站着一个人，正极为兴奋的向他们挥手喊叫，这人烧成灰火小邪都认识，就是潘子！


火小邪失声狂叫：「潘子！潘子！是你吗？潘子！潘子！」


「是我！是我，我来了找你们了！」


乔大、乔二也认清了潘子，乔二一激动，跳上了乔大的肩头，两人狂呼：「我老天啊！潘师父！我们在这里呢！潘师父！」


黑风跟着火小邪、乔大、乔二汪汪大叫起来，原地乱蹦，那样子也是喜不自胜。


这艘渡船迅速的驶近了破烂渡口，潘子一个纵跳，站着木桩就蹦上了岸。


火小邪激动的忘乎所以，上前哐的一下，将潘子熊抱住，鼻子也都酸了，喊道：「潘子！你终于来了！我当我见不到你了呢！」


乔大、乔二、黑风也都围来，几个人抱成一团，兴奋的大喊大叫。


潘子被三人抱着，脸都红了，嚷道：「火小邪，你们轻点轻点！肠子要被你们挤出来了！杀人呢！」


火小邪他们这才放开，火小邪叫道：「潘子，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没事吧！」


潘子捏了捏下巴，嘎嘎给推正了，喘道：「下巴都让你们撞脱了！哎呀，我怎么出来的，这个说来话长！大家先上船，我们边走边说！」


田问、林婉也凑了过来，面带笑意的看着潘子。


潘子说道：「唉！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我收获可不小哦！快，大家上船吧！」


遥远的山头上，段文章放下长筒望远镜，脸上的笑容消去，换上一副疲惫的神态，轻轻叹了口气。


刘队长刘锋站在段文章身旁，低声说道：「段爷，其实你不让潘子走，也没有问题的。」


段文章轻轻笑了两声，说道：「留不住的，留不住的，潘子的命运他自己已经做了决定，我又何必强留下他。」


刘队长说道：「潘子不是已经叫您父亲了吗？他就这样舍得？」


段文章说道：「他不能舍，又怎么能得？潘子想成大器，进我金家，就必须能够舍得父子之情！」


刘队长说道：「我不明白，难道父子之情还大不过他和火小邪的兄弟之情？」


段文章笑道：「潘子根本不觉得我是他的父亲，他只是应付我罢了，别看他小小年纪，心里只怕比我算的还清楚。他们此行所去，乃是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潘子绝对不肯放弃这个成就大事业的机会。」


刘队长说道：「潘子这样想，会不会野心太大了，如此大的野心，可是金家大忌。」


段文章说道：「不去登高看看，怎么知道天地广大？潘子这一去，必能看清自己，顺我金家体统，接过金王大位。」


刘队长一惊，说道：「潘子是承续金家之人？段爷！不，坤金王大人！难道乾金王也是这个意思？」


段文章说道：「我和乾金王为金王人选之事闹翻以后，金王之位，已经空了二十多年。我和他的孩子，都在外面漂泊历练，以期三年后决胜。呵呵呵，什么金王决胜，都是南柯一梦，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染上不治之症死了，我抱着我儿子的尸身，哭了数日，心中早就一片死灰。可见到潘子以后，我只想让他能活过三年，顺利进了金家！」


刘队长沉默片刻，颤声道：「潘子，他是乾金王的孩子？」


段文章说道：「是，但他也是我的孩子。乾坤二金，本就是亲兄弟，当年我和乾金王成为金家弟子之前，也象火小邪、潘子一样，有过生离死别。呵呵，而现在回想起当年我们决裂的情景，又无比后悔！当时只要坐下来商量几日，就有结论。要不是我们性子急，金家又怎么会分成乾、坤两派？」


刘队长说道：「那为什么乾金王不派人看着潘子？」


段文章说道：「这就是我们两个的不同之处，他信天命，我信人为，现在看来，反而是他做对了。」


刘队长不胜唏嘘，轻声道：「坤金王，我们回去吧，他们走远了。」


段文章看向远方，潘子他们的渡船已经消失在大河的弯折处。


段文章笑了声，说道：「刘锋，你还是不要叫我坤金王了，现在已经听着不太习惯了。」


刘队长应了声，说道：「是，段爷。我还有句话想问您。」


「你问吧。」


「田问、火小邪、潘子去盗五行圣王鼎，是真的吗？是潘子亲口告诉你的？」


「潘子没有说，但我猜的出来。加上田问一出现，我完全可以确定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倒鼎。呵呵，盗鼎啊盗鼎，只要土行灯一灭，早晚有人去做。田问不顾土家门规，急急忙忙去做，只怕是日本人和溥仪达成了协议，东北会有大事发生。他们盗鼎出来之时，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之始！」


「没有人其他世家的人会阻止他们吗？」


「呵呵，我都能猜到他们是盗鼎，水王流川不会猜不出，火王严烈应该也能明白，木家林婉跟着田问，只怕木王早就默许，土家更不用说，土王田广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田问？包括我们金家乾坤二王，知道了也不愿阻止。说白了，大家都等着看好戏，都想看看圣王鼎会最终落在谁的手中！这么多年了，一盏垂死挣扎的土行灯一直不灭，圣王鼎枯等在地宫中，土王田广再好的耐心只怕都烦了，各路贼王更是早就憋不住了！土行灯若被田问不按法典取出，绝无再亮的可能，五行灯齐灭后，就看哪路枭雄能将圣王鼎守到任一盏灯亮，那天下就是他的了。能够在有生之年亲见朝代更替，天下由分到合，最终一统天下，太平世纪，也不妄白活这一世，呵呵！」


「段爷，为什么我们五行世家不把圣王鼎据为己有？自己当皇帝？」


「刘锋啊，这个皇帝大家看着眼红，真的当上了，就知道还不如当个为所欲为的大盗好玩。所以我们五行世家，对当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只对谁当皇帝感兴趣。你想当皇帝吗？刘锋？」


「我？段爷，我一点也不想。」


「呵呵，你要是想当，就去帮着田问他们，把鼎拿到手。再叛出金家，成为俗人，自然能争个皇帝当当。」


「段爷，你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可不敢。」


「有人就敢。」


「各路军阀？蒋介石？」


「不是，这个人是潘子的好兄弟，火小邪。」段文章无所谓的笑道。


火小邪、潘子一行聚在船舱中，沿流而下。这艘船是段文章安排的，船夫听潘子的吩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田问不急于登岸，让这艘船再前行八十里水路。


火小邪拉着潘子，聊的火热，并不怕船夫听到。因为摇船的船夫是个聋子，只能写字或打手语给他，他才明白。有林婉在此，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确定船夫是真聋，而且聋的非常彻底。所以众人谈论段文章、五行世家并无不便之处。


潘子憋的久了，几乎不用火小邪发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讲了。


原来潘子与段文章独处之时，已经明确说了不能留在段文章这里，段文章苦劝未果，潘子也不相信段文章是自己父亲。段文章以父亲身份带潘子「回忆往事」，潘子见段文章没有恶意，便让他带着自己进了锁龙铸。锁龙铸的刀海是第一关，小屋子内还有八道机关，一道比一道厉害，段文章一一介绍，听的潘子心惊肉跳。


好在段文章将机关停了，两人一直走到最下方，才见到长长的走廊，铁门无数。潘子正觉有异，一扭头却不见了段文章。潘子害怕，原路返回，可原来下来的地方却改变了形状，完全不认识，潘子寻了半天出路，最后被困在一个铁皮屋子内，四面锁死，只有一个孔洞，从里面望出去，居然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亲眼目睹了火小邪、田问、林婉等人试探万鳞刀海的全部过程。


直到火小邪来到小屋前，还要入内，潘子才急的撞墙，他知道小屋内的八道机关，比刀海不知厉害了多少倍，火小邪要是妄入，只怕是活不了。


潘子狂吼乱叫，以死相逼，脑袋撞的全是大包，终于引得段文章让他说话。潘子大叫一番，让火小邪听到，见火小邪走了，才算安心。


后来段文章和刘队长两人一起来到，段文章以无数条件相劝，说的情真意切，颇为让潘子动容，感动之下，认了段文章当爹。潘子认了爹后，反过来劝段文章让他走，潘子皮厚，舍得嘴巴出力，一口一个亲爹啊、不孝子如何如何，趴在段文章床边苦劝一夜，终于说动了段文章，让他去追火小邪他们。潘子一大早赶到田问他们宿营的小河边，只见一个黑脸的猪头状男人发了疯的吼叫着来回奔跑，此地已经人去楼空，篝火还有余温。


潘子知道田问要渡河，便以水路追赶，果然得偿所愿，追上了火小邪他们。


潘子说完，挤着眼睛笑了笑，说道：「我还得了几个宝贝。」说着从船中一个牛皮包中取出几件东西。


潘子手中持着两把银亮的手枪，居然是刘队长所用之物！潘子说这是刘队长送给他的，让他留着护身，远战有妙用。除此以外，还有大把子弹，一大堆怪模怪样的小器械，其中有几根钢簧，潘子说是刘队长别在领子的东西。最后潘子拿出一个长条铁器，咕噜咕噜手上拆卸一番，就变成了一个带菱角的钢球。


潘子笑道：「这个玩意叫八变球，能够组合成许多中工具，使用起来非常有趣。哈哈，这是段文章，我那个有钱的爹送的。」


火小邪见了这一大包工具，说道：「全是这些了？」


潘子做了个鬼脸，说道：「知道瞒不住你，还有这个。」潘子嘻嘻哈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抖开了一看，是一张银票，上面的数目是三百万现大洋。


潘子笑道：「我叫了一晚上亲爹，这是口水钱，反正我爹钱多的用不完，我要点路费，也没啥错。哈哈。怎么样，这可是随用随花的，我们两个挣来的，和土家、木家没关系。」


乔大、乔二发傻道：「三百万大洋，能干啥啊？」


潘子嘿嘿道：「能够娶三百个老婆，买一座山，修一套一千间房的大宅子，吃穿不愁的过一辈子。」


林婉捂着嘴笑了起来：「潘子，三百个老婆，你受的了吗？」


潘子豪言状语道：「皇帝老子都三千个妃子呢，他怎么用，我怎么用。哈哈。再说，这钱还不一定用来找老婆呢。」


火小邪骂道：「那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潘子说道：「我尽管不知道怎么花，但钱多了也不咬手，总有用的上的地方。嘿嘿！说老实话，段文章如果真的是我亲爹，我还是挺开心的。」


火小邪说道：「其实我不明白，如果段文章真是苦口婆心的对你说这么多，你还不相信他是你亲爹吗？」


潘子说道：「我真的想相信啊，可我当孤儿当惯了，突然有个爹，不太习惯，其实我……」潘子说着，突然眼睛发红，赶忙转过头去。


火小邪看在眼里，说不出的，他心里想念父母的哀愁越来越浓重。


潘子绕开话题，将两把银枪举在手中，拉起火小邪说道：「火小邪，我给你看我的枪法！这东西和齐掌炮没多大差别！」


火小邪哈哈一笑，两人笑闹着跑到船头，潘子左右手举枪，说道：「看到岸边那颗枯树顶上的树杈没？」


火小邪顺着潘子的眼神一眼，果然看到一百步开外的岸边，有一颗枯树，枝干被人劈砍的查不多了，树顶上还留着一根明显的树杈。


火小邪点头应了，潘子喝了声好，抬手就打。


「啪」的一声，树杈打飞，「啪」的一声，树杈从中间被打断，「啪啪」两声，两截树枝被再被打断。潘子左右手轮着开枪，速度和准头好不惊人。


火小邪喜道：「厉害啊！」


乔大、乔二也真心诚意的拍马屁道：「潘师父厉害！」


田问、林婉候在一边，微笑不语。


潘子并不得意，说道：「枪是个好东西，威力挺大，就是用起来麻烦了点。首先就是子弹，没子弹这个东西就是个废物，第二就是火力不受控制，打出去的东西速度都一样，不能随心所欲，第三就是太容易被对方判断子弹打出的方向。我玩了三年齐掌炮了，要说灵活方便，偷盗之用，手枪屁用都没有，最多拿出来吓唬人。」


火小邪说道：「那个刘队长用枪就用的出神入化，我们两个人一点赢他的办法都没有。偷东西的话手枪没有用处，防身退敌确实是好东西。」


潘子嘿嘿笑道：「也是也是！有这么个威力强大的兵器在手，再碰到郑则道这贱人，我啪啪啪啪啪来上一梭子，非把他打出个血窟窿不可。」


林婉轻声说道：「现在人们越来越多的使用西方科学，用以弥补自身缺陷。一把手枪在手，比苦练十年飞刀来的更方便，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耳中听的，眼能见的，以前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勤学苦练的技艺，科学技术均能便捷实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五行盗术会变味，谁不想取捷径呢。拿木家来说，现在的西医从根上与我们不同，尽管木家觉得西医乃是治标不治本的粗陋医学，但西医在效用上能立竿见影，只怕假以时日，西医会把中医逼的走投无路呢。」


火小邪说道：「林婉，我觉得你太过于担心了，手枪这些东西虽然厉害，也要看谁在用。如果是胡霸天那些流氓拿枪，人手一把又能如何，我的身手能够躲过！但手枪在潘子手里，却威力大增，如虎添翼。人用枪，而不是枪用人。」


林婉说道：「火小邪你说的很对呢。可是反过来一想，外界的工具很强，若是自身修行不够，反而会成为工具的俘虏。我们尚能驾御，世人有多少能明白？现在天下贼盗的品行越来越差，许多荣行贼人都不守贼道，和土匪强盗一般，只知炫耀武力，贪婪忘义，不学无术，好逸恶劳，这样下去，五行盗术恐怕连继承之人都不好找了。」


火小邪哑然，回想这几年他在江湖上的所见所闻，贱粽（不守规矩的贼）越来越多，近乎于流氓无赖，胡霸天他们只有一点三脚猫的偷盗本事，却仗着刀枪在手、人多势众，就能横行霸道，自诩为荣行。火小邪想一想都觉得有气！是否真的如林婉所说，世道乱了，西学东进，西方的文化道德观念冲击中土，物欲横行，人们的品德正在逐渐败坏，老祖宗的东西逐渐不被接受，勤学苦练、遵法重典的品德被人忽视，使得盗术一代不如一代。


想到这里，火小邪多少有些无奈，于是说道：「至少我们这一辈不会如此！再往后几十年，盗行会如何，实在难料！做好自己便是！」


潘子插话道：「林婉姑娘，我知道你是埋怨我见到金家的枪啊、机关啊就忘乎所以了，提醒我注意呢。您一定放心，我喜欢这些东西，却更在乎自己操纵他们的本事。就好象我贪财爱钱，却不会被钱使唤着当驴推磨呢！哈哈！」


田问转过脸来，看着潘子，说道：「金家性子。」


潘子笑道：「田问大哥，你说话还是这么言简意赅啊，金家性子是什么啊？」


林婉说道：「田问的意思是说，金家人的性子就和你差不多，只怕潘子你以后会是金家的大人物呢。那位段爷，你认的爹爹，估计也是金家数一数二的人物呢！」


潘子做了个怪相，苦着脸说道：「可是我现在都想不清楚，如果让我一掷兆亿，这么多钱我该怎么花，花到哪里啊。苦啊！哈哈！」


潘子怪腔怪调，表情丰富，逗的火小邪、乔大、乔二、林婉都跟着他笑了起来。


田问虽说脸上不笑，眉头却已展开，看样子心情也是不错！


渡船冲过一道河流弯折处，渐渐向岸边靠去。

第四章 建昌有变



远在东北奉天郊外的一栋大宅内，日本军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荷枪实弹。看这些日军的行为气质，都是训练有素之人，精锐中的精锐。


大宅中除了日本军人，还有无数双手叉在胸前，穿着和服，腰挂武士刀的无数日本武士打扮的人，肃立不动，站的笔直，一个个面色肃杀，不苟言笑。


忽然听一声响亮的吆喝，咚咚咚三声鼓响，这些日本武士全部整齐划一的哈依一声，改成一副极为恭敬的神态，双手垂下，鞠躬九十度。


塌塌塌，木屐的声音做响，几个身穿和服，脚踏木屐的男人稳步走进院中，打头的一个，四十开外的年纪，不怒自威，五官菱角分明，眼睛半睁半闭，稍微睁开一丝，就能感觉到滚滚杀气涌出。此人身披一件貂尾大儫，素青色的和服，雪白的里衬，挂着玄黄束带，胸前别着三块湛蓝玉石，乃是翡翠中的极品蓝眼翠，贵比钻石。


众武士再度齐声唱念，恭迎此人进来。


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稳步向前行去，直到走进厅堂不见，一众武士才敢直起腰来。


中院的大堂内，一众人正在焦急等待着，其中一个军人，乃是火小邪在张四爷府上见过的依田少将，此时他的军衔已经是中将军衔。还有一个西服革履，戴着眼镜的学者，同样是火小邪见过的宁神教授。这两人衣着工整，精心打扮过，看得出他们在等候极为重要的人到来。


坐在大厅一旁，有些惴惴不安的消瘦男人，正是末代皇帝溥仪，在他身旁，站着两个紧张不已，紧紧抿着嘴唇的保镖，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习武的高手。


溥仪咽了咽口水，推了推眼镜，长长喘了两口气，低声问道：「宁神教授，还要等多久呢？我在这里感觉非常不自在。」


宁神教授说道：「殿下，稍安毋躁，伊藤大人不会失约的，这位大人，可是难得一见的人物，连天皇陛下都对他非常尊敬，您一会见到他，请客气点说话。」


溥仪说道：「为什么我在日本的时候，没有见到他？」


宁神教授说道：「伊藤大人是全日本忍者的大头领，除了天皇陛下吩咐的重要事情，他从来不公开露面。溥仪殿下，你一会要说的事情，实在太重要了，所以伊藤大人才会亲自来问你。」


溥仪只好闭嘴继续等候，几人再等片刻，只听到报念声传来，塌塌塌的木屐声走了进来。


依田中将立即迎上去，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声用日语念道：「伊藤大人，您辛苦了。」


「唔。」来人低低的哼了一声，稳步向前走来。


宁神教授同样赶过来，九十度的鞠躬行礼。


溥仪傻呆呆的站了起来，面对此人，不该如何是好。溥仪虽说此时已是日本人圈养的傀儡，但大清朝的皇家威风仍不肯丢失，强行镇定着，不让自己失态。可他就算强忍着保持自己的脸面，目光和伊藤一对，还是从心里发颤，微微哆嗦了起来。


这个叫伊藤的男人在宁神教授、依田中将的带领下，向溥仪走来。


宁神教授正想介绍，伊藤已经走上一步，用清晰的中文对溥仪说道：「溥仪殿下，我是伊润广义，能够见到你，我非常的荣幸。」


溥仪冷汗直冒，说道：「伊藤大人，我是溥仪，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着溥仪伸出手来要和伊润广义握手，谁知伊藤根本就动也不动，侧身避过，说道：「溥仪殿下，你久等了，坐吧。」


溥仪不敢发作，略为发呆，而他身后站着的保镖顾及皇室体统，硬着头皮跳出一步，叫道：「大胆，你太无礼了！这里是大清天子脚下！」


这保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道黑光闪过，喉头猛然一痒，竟说不出话来。


伊润广义手中一晃，似乎有一把长刀归入刀鞘，由于貂尾披风盖住，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伊润广义根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略停一步，继续向前行去。而他身后二个随行的武士已经转过身来，向刚才叫骂的溥仪保镖走来。


那保镖咕的一声，满嘴鲜血涌出，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一摸可不得了，顿时双眼翻白，就向后躺去。


两个日本武士动作更快，一个漆黑的口袋唰的一下罩住保镖的脑袋，一人扶住保镖的身子，只听口袋里噗哧巨响，似乎是血液狂涌而出，激在口袋上的声音。


两个武士一声喝，从大厅屋顶暗处唰唰唰跳下三个黑衣人，束身蒙面，乃是正宗日本忍者的打扮，如同三道黑影一样扑了上来，将保镖一架，扛起来眨眼就跑不见了。


现场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连一滴血都没有见到。


溥仪的手还没有缩回去，但整个手臂已经激烈的颤抖起来。


伊润广义走到溥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声说道：「溥仪殿下，请坐。」


溥仪说不出话，如同一截木桩似的，闷声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这亡国奴的滋味，真是不好当。


而溥仪身旁剩下的那个保镖，见自己的同胞就这样被杀死，受此惊吓，眼镜发红，他们这些人同样不怕死，啊的一声大叫，竟从一旁跳出来，手中瞬间多了一把匕首，向着伊润广义而去。


伊润广义动也不动，这保镖刚跑了两步，突然一条绳索降下，将他脖子套住，保镖闷声呜呜一句，绳索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升起，将他拽上屋顶，嗖一声，消失在屋顶的阴暗处。


伊润广义恍若不见，旁边的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却面如土色，垂头肃立在伊藤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伊藤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小口，用中文说道：「好茶！可惜水质差了一点，如果用长白山的万年雪水冲泡，才是完美的。」


伊藤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抬头对溥仪说道：「溥仪殿下，五行至尊圣王鼎在哪里，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溥仪喃喃的答道：「燕山，燕山山脉脚下。」


伊藤问道：「燕山的哪里？」


溥仪说道：「大青山。」


「嗯，大青山具体的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五行地宫，土家人，五行世家的人才知道地宫入口！天皇陛下答应我的，只要我说出具体的地方，就会建立满洲国！我不是傻子，我也不怕死，我已经说了，我愿意把圣王鼎献给天皇陛下！我已经认了天皇陛下为父！」溥仪突然激动起来，几乎语无伦次。


「为什么你不让土家人去取出来。」


「不，不可能，土家人不会听我的。他们只管守鼎，不让人进入五行地宫。我已经说了，我已经说了，鼎，你们要自己去取。我没办法，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可我说了，我已经说了，满洲国，天皇陛下答应了的！满洲国！」溥仪胡言乱语的说着说着，突然嚎哭起来。


伊润广义慢慢站起，沉声道：「大青山。」他走出几步，再也不看溥仪，摔下一句话，「溥仪殿下，天皇陛下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我如果拿不到鼎，是不能如你所愿的。再见！」


伊润广义稳步而去，依田中将、宁神教授赶忙追过去相送。


溥仪一个人几乎哭的昏死过去，一直不停的念叨着：「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也不想，我不能看着大清朝毁在我的手中，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这是最后的机会，列祖列宗，求你们原谅我吧。」


伊润广义走出大宅，一顶日式的小轿正等着他，而在小轿前后，则是大量的各式汽车等候着。伊藤并没有急着上轿，而是静立了片刻，突然手上一抖，一把黑色的长刀持与手中，这把刀黑的发亮，但刀锋闪亮无比，挥在空中，几乎卷起了一道黑色的气幕。


伊藤举着此刀，高声念道：「大青山！土家！为了天皇陛下！劈开他们！夺取中华！天皇万岁！」他话语一落，一刀挥下去，喀嚓脆响，他身旁的一座石狮的脑袋被一刀砍断。


伊润广义手中刀嗡的一响，重新插回刀鞘。


宁神教授看的心惊，口中暗念：「乌豪！今日一见神威，死了也甘心了。」


一众武士响亮的「嗨」了一声，一个个攥拳，咬牙切齿的鞠躬，回应着伊润广义。伊藤此举，意味着全日本的忍者军团将奋力一战，以决死的信念，以求夺得中华封建王朝一统天下的圣物——五行至尊圣王鼎。


火小邪、潘子、田问、林婉等人下了船，一路行去。说来奇怪，田问本是坚决不去木家的青云客栈歇息，可经过安河镇这么一趟，林婉再说去青云客栈，田问就默许了。


林婉不是个心机深藏的姑娘，田问既然默许，她欢心不已，辨明了去路，带着众人赶了数十里路，入夜之前到了一处大驿站，名曰顺程客栈。几个人也没有走正门，直接去了后院，还没有等进门，就有店掌柜打扮的人疯了似的跑来，连忙将一行人迎入店中。


这个顺程客栈，若不是林婉在此，谁能知道此地乃是青云客栈的分号？


寒暄不多表，店掌柜带着众人去了一间柴房，脚下踩了几踩，便在地上升起硕大的一道活门，以火小邪见过的青云客栈来说，主店都是在地下，已是见怪不怪了。


等众人下到地下，安顿好之后，林婉亲自下厨，奉上了一桌难得一见的好菜，兼具五湖四海的风味，色香味俱全，只看模样就知道一些菜肴，绝不是靠有钱就能吃的到的。


潘子带着乔大、乔二，狼吃虎塞，只听到吭哧吭哧的嘴响，连话都说不出来。火小邪的心情不知为何，好的不能再好，不住笑骂潘子在段文章那里难道没吃到饭不成。


潘子塞满了肚皮，一抹嘴上的油，叫道：「在我爹那吃什么吃，光想着怎么跑出来了。」潘子扭头对笑盈盈的林婉巴结道：「林婉林婉，你到底会做多少道菜？谁娶了你这辈子可就享福了！」


林婉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多少种。我是因材施料，因地制宜，许多的菜是我自创的，你喜欢吃就好啊。」


潘子哼道：「喜欢喜欢！太喜欢了！说句老实话，活这么大，只觉得你做的菜好吃。你是怎么自创的呢？」


林婉笑道：「我从小就尝遍、闻遍天下各种食材的味道，能尝出味本，知道味道的生熟、辛辣、咸苦、鲜香、混杂变化，加以辅料助味，所以做菜能随心所欲。」


潘子惊道：「我的天，那我知道木家为什么要开青云客栈了！木家人都是大厨啊，不开餐馆可惜了的！」


林婉掩嘴笑道：「算你说对一成吧。呵呵，其实食物本身就可以治病呢，谓之食疗。」


潘子又惊：「吃饭还能治病，这个玄乎！」


林婉说道：「天下万物，都是五行构成，哪怕是一块钻石，质地纯粹，也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素，人体、食物无不如此。我们人体在健康时候，体内五行平衡，这样才会无病无灾，一旦失衡后，就会引发各种疾病。此时就要以外界之力弥补，以求五行再度平衡，食物中富含五行之素，只要适当适时适量进补，便可治愈。我说来复杂，其实食疗就是中医的一种。」


火小邪插嘴道：「林婉，世界上有这么多不治之症，又是怎么回事？」


林婉说道：「人体的奥秘，木家精研千年，也不敢说知其一成。但我们从一颗微卵变化而来，身体上各个器官、每寸肌肤，都有生长成现在这般模样的原由。所谓疾病，多为外界扰乱人体五行的原因所致，亦有心魔所致。道家辟谷，就是暂时让人体断绝与外界的接触，包括心智，这样以来，让人体自己修复自己，求得身轻体健、外魔不扰。每个人都是一世界、一宇宙，都有无数神在体内，若能够自行调整体内五行，应该是没有不治之症的。木家人知道本该如此，却发现这种情况，只有真正的神佛能做到，而神佛到底在何处？所以我等世俗之人，只能甘受其苦。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虽说林婉并没有解释火小邪问题，但火小邪仔细听林婉这么一说，反而有所领悟。


火小邪点头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世界上有的疾病，怪不得五行失衡，而是要怪自己。」


潘子嘀咕道：「真够绕的！我听不明白。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听着困。」


乔大、乔二刚把两个盘子舔了，哼唧道：「火师父、潘师父，你们说啥呢？困了？」


潘子大骂：「你们两个吃货，两个棒槌，你们能听懂就不是棒槌了！舔你们的盘子去！别浪费了！」


这两个吃货赶忙又一人抱着一个汤盆喝剩汤。


林婉笑道：「乔大、乔二这样混混沌沌的也好啊。」


乔大立即眼睛瞪大了，抬头猛叫：「还有馄饨吃？在哪啊！可馋这口了！」


乔二一巴掌抽过去，骂道：「你个大西瓜！林师父说的是混沌！」


乔大委屈道：「不就是馄饨吗？」


乔二一琢磨，眨巴着小眼说道：「是啊，混沌？林师父，啥意思？」


火小邪、潘子、林婉哈哈大笑，开心不已。田问虽说表情木纳，也跟着呵呵干笑了两声。


几人再开了几句玩笑，已经吃饱喝足，好不快活。


青云客栈是个安静之地，除了店掌柜他们出入外，再无外人打扰。


林婉亦说大家可以放心，这个青云客栈乃是青云五十店之一，即是分店中级别最高的五十家店其中一个，比三宝镇的青云客栈级别高出数倍，设有木家药阵，就算水家三蛇也未必能想来就来。


火小邪并不在乎这些，能睡个安稳觉就好。


店掌柜本来给每人都安排了一间客房，但火小邪、潘子坚持两人一起睡，乔大、乔二也习惯窝在一起，四个人便只安排了两间大房，黑风则跟着火小邪、潘子。


田问单独一间，他也不拒绝，闭门休息。


林婉是青云客栈的主人，跟着店掌柜不知道去哪里议事去了。


火小邪、潘子洗漱完毕，舒舒服服一人躺了一张床，潘子也是累了，没多久就睡的死沉。


火小邪回想起林婉的点点滴滴，感慨万千，象林婉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子，火小邪说不出的喜欢，就是对她之前所说的不贞洁之事耿耿于怀，怎么都不愿相信是真的。


火小邪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几声，慢慢睡意袭来，也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火小邪在睡梦中隐隐感到有人走到身边，但火小邪并未清醒，也不害怕，只感觉是个女子，辩不清是谁，这女子冷冷的说道：「火小邪，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木家的女子？还是林婉这个魔女？」


火小邪在梦中答道：「林婉不是魔女！我不是喜欢她。」


女子说道：「你这么替她说话，还说不喜欢。」


火小邪答道：「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喜欢，你是谁？为何与我说话！」


「你忘了，你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火小邪，我恨你，没想到你是如此放荡的人。」


「你千变万化，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曾喜欢过我！你和我在一起，都不是你的真心。」


火小邪突然在睡梦中觉得，枕边人是个自己熟悉的人，突然醒悟过来，大喊出声：「水妖儿！」


火小邪的梦一下子就醒了，他唰的一下坐起来，冷汗直冒，左右打量，哪有水妖儿在？


这梦境如同真的，两人所说的话，字字句句如刻在心，火小邪一阵悔意涌来，再叫一声：「水妖儿！」


门外似有人走过，火小邪想也没有想，翻身而起，跳到门边，哐的一下将门拉开，沉喝一声：「水妖儿！」


门外竟真有一个女子，已经走的远了，正要下楼，听火小邪这么一叫，她盈盈转身，忽闪着一双俏丽的眼睛，面含笑意的柔声说道：「水妖儿？她来了？」


火小邪定睛一看，哪里是水妖儿，分明是林婉。


火小邪全身都是冷汗，通体冰凉，见是林婉，梦境中的话语如同绕在耳边回响。火小邪颤声道：「不是，不是，她没来，是我弄错了。」


林婉向火小邪走来，关切的看着他的双眼，柔声道：「是做梦了吗？」


火小邪回想起他在梦中说的「你千变万化，我怎么知道你是谁」，简直后悔万分，他居然连水妖儿都认不出来，还说了这么无情无义的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吗？火小邪深感全身无力，将头一低，说道：「是，应该是，是做梦了。」


林婉已经走到火小邪身边，慢慢伸出小手，拉住火小邪的手，二指搭上手腕。


火小邪先还不躲，直到林婉拉住手，这才大惊，赶忙将手抽回，惊道：「你干什么！」


林婉并不在意，说道：「我是想看看你的脉象。」


火小邪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谢谢你的美意。不好意思，对不住了，我，我回去睡了。」


林婉说道：「看你这样子，满脸虚汗，双眼迷离，恐怕一个时辰内你是睡不着了，你梦到什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我不是吓的。我是……林婉，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田问大哥那里出来，问他明天的安排，刚好路过这里，你就出来了。」


「哦。好，我回去了……」


「火小邪，你等等。」林婉叫住了火小邪，「如果你睡不着，要不陪我喝两杯清酒吧，如果你做梦了，说出来就好了。」


「你不睡吗？」


林婉温柔的一笑，说道：「现在还没有到子时呢，我一般不会这么早睡觉。」


火小邪犹豫了一下，但和林婉的眼神一对，看到她如此关切温柔的神态，突然心中一酸，险些眼睛要红了，不由自主的说道：「好。」


林婉并没有带火小邪去她的房间，而是来到青云客栈的大堂，让火小邪稍坐片刻。


一会功夫，林婉已经手脚麻利的摆好了两幅碗筷，几碟小吃，温上了一壶清酒。


林婉给火小邪斟满一杯，说道：「火小邪，这个酒很淡，但有静心平气的功效，不会醉的，放心喝吧。」


火小邪点头应了，举杯尝了一小口，果然如林婉所说，此酒入口绵软，清香扑鼻，回味微甜。火小邪暗念了声好，一饮而尽。


火小邪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这口酒进了肚中，一股子暖意升起，把胸前孽气化了几分。


火小邪说道：「好酒。」


林婉眼儿弯弯，再给火小邪斟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火小邪，我敬你一杯。」


火小邪说道：「好。」两人举杯喝尽。


林婉轻声道：「火小邪，你和水王的千金水妖儿很熟吗？怎么突然叫起她的名字？」


火小邪眉头紧皱，一句话脱口而出：「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林婉略有惊讶，随即抿嘴自言自语道，「怪不得……」


火小邪总觉得脑子里有根筋搭错了位置，但就是不知道哪根。他和水妖儿在净火谷中的事情，是他内心中极大的秘密，怎么张嘴就说，连个磕巴都不打？就算是梦境亦真亦幻，受了不小的刺激，也不该如此轻易说出。


火小邪暗暗憋了几口气，头不昏眼不花，神智清醒的很，身子没有一点异样之处。火小邪内心里自我解嘲道：「说了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一想，火小邪就没了负担，见林婉低头沉思，问道：「什么怪不得？」


林婉抬头笑道：「怪不得你会在睡梦中喊水妖儿啊，原来她是你的妻子。可水王要把水妖儿嫁给郑则道，已是五行皆知。突然听你这么一说，难免有些吃惊。」


火小邪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说了也没多少人信，水妖儿和我在净火谷中拜堂成亲，三拜只拜了二拜，就被水王阻止。我之所以叫水妖儿妻子，是因为我和她已有夫妻之实。」


林婉说道：「你和水妖儿竟有这么深的渊源……在三宝镇见到水妖儿的时候，见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水妖儿我这几年见过多次，从来没有见过她有那种眼神。」


火小邪问道：「什么眼神？」


林婉说道：「水家人善于伪装、模仿，水妖儿的性格可以千变万化，但每次变化也就一种性格，而在三宝镇的时候，却同时看到她有许许多多性格和情感混杂在一块，茫然难辩。就好象……」


「好像什么？」火小邪追问道。


「好像有许许多多个她，正同时看着你。」林婉说道。


「我不明白。」


「这样说吧，每个人都有元神，水妖儿却没有。不是没有，而是她的元神裂成许许多多块，每一块都有一个性格，以至于她找不到真正的自己，这个性格也是，那个性格也是，全部都是了，反而哪个都不是。按木家的话说，水妖儿恐怕是裂心散魂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一个天才似的疯子……」


火小邪背脊上如同冰锥穿透，立即回想起水王流川说的话，如果没有水火交融术帮她，她就会死。


「她会死？」火小邪惊声道。


「可能会，裂心散魂症非常罕见，有此症的人，在幼年的时候就是神童，而且会越来越天才，这些找不到自己的天才，死亡的原因可能有一千种一万种，以致于历史上没有记录证明，患者是不是因此症而死。」


「水王，水王说，如果没有人能用水火交融术救她，她就会死。」


「可我父亲木王说，现在的水王流川就是裂心散魂症，但他不是还好好的活着？怎么，火小邪，水王还和你说过用水火交融术救水妖儿的事情？」


「是。说过。当年火门三关，我和郑则道不对付，最后被火家赶出来了，没成为火家弟子，从此水王对我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恨不得杀了我，更不允许我和水妖儿在一起。」


「水王流川，他才是水家最大的秘密。与水王的秘密相比，水家三蛇都不算什么。对了，火小邪，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郑则道是水火双生之人，就算他不会水火交融术，水妖儿和他在一起，确实对治愈裂心散魂症有好处。」


火小邪默默听着，心头一片撕裂般的疼痛，那个仇家郑则道，居然天生就应该和水妖儿在一起，而且论才华、武功、盗术、相貌、身份、地位，简直是诸般等等，都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子。既然如此，水妖儿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害了她，那不如恩断义绝，再不与水妖儿纠缠。


火小邪低声说道：「谢谢你林婉，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火小邪，你会怎么样做？」


「水妖儿再也不是我的妻子，我和她再无一点关系，从此当个陌路人。」火小邪沉沉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喝道，「痛快！」


林婉又给火小邪倒上一杯，柔声道：「如果你烦闷的很，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火小邪抬头看着林婉，痴痴苦苦的一笑，再饮一杯，说道：「林婉姑娘，你知道我梦见的是什么吗？和你有关，我告诉你吧。」


……


……


「喂喂！醒了醒了！」潘子捏着火小邪的耳朵摇晃着。


火小邪慢慢睁开眼睛，嘟囔了句：「什么时辰了？」


「天亮了都！大家都起来了！吃了早饭就走啦！你睡死了啊？」潘子哼道。


「没有没有！」火小邪翻身而起，觉得头微微有些发昏，嚷道，「是有点昏，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看你是太累了。」潘子嘻哈着，去把房门拉开。


火小邪咋吧着嘴，摸着脑袋去洗漱停当，精神为之一振，自觉一晚上睡的还算不错，很少有晚上都不惊醒，不做梦的好觉了。


乔大、乔二也起的早，已经带着黑风在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四人一犬碰在一起，收拾好行李物品，关了房门，便下楼大堂走去。


田问早就一个人坐在方桌边喝茶，见火小邪他们来了，点头问了个好，不发一言。这几天火小邪他们已经习惯了田问，他虽不说话，看着一脸严肃，却和气的很，拿他开两句玩笑，他也不会生气，最多闷笑一声。


众人围坐一圈，潘子笑道：「田问大哥，看着气色不错啊！春光焕发！昨晚不会干了什么好事吧。」


「喏……」田问闷闷的应了一声，唰的一下，耳朵却红了。


火小邪骂道：「潘子，你胡说什么呢。」


潘子哪里知道他困在段文章那里的时候，林婉和火小邪在篝火旁说的那些面红耳赤的话，他一直以为林婉和田问就是一对。以前田问不愿来青云客栈，潘子也不好说什么酸话，可昨晚已经住在林婉的地头了，田问又单独一间房，故而大放厥词。


潘子忙道：「我这个臭嘴，小时候没教养习惯了，田问大哥你别生我的气啊。我绝对没别的意思。」


田问红着耳朵，干笑一声，还是不肯说话。


林婉银铃一般的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早饭来了。大家久等了！」


火小邪转头看去，只见林婉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招呼着店掌柜、伙计们端上热汤稀粥等等美食。


林婉与火小邪对视一眼，略显羞涩的抚了一下发髻，那微微娇羞的样子，更显得林婉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纯秀美。火小邪心中咚咚咚狂跳不止，说不出为什么，对林婉难舍难分、爱慕怜惜、红颜知己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好象认识她已经许久，与她说过无数心事。


潘子在桌下将火小邪一拽，挤了个鬼脸，那意思是说：「你干嘛呢！看美女看傻了？」


火小邪翻然醒悟，扭过头再不看林婉，可心中的躁动仍然抑制不住，只得用余光偷偷的瞟着林婉。


火小邪暗叫：「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今天见了林婉，这么失态？」


火小邪躲着林婉的眼神飞快的吃完了饭，借口晨练，躲至一旁。火小邪一边练功，一边内心翻滚难安，这种对林婉的情感一路上只是依稀，怎么今天早上发做的如此厉害。想到水妖儿毕竟与自己有夫妻之实，又觉得这样胡思乱想对不起水妖儿，可是越想越乱，甚至觉得对水妖儿的感情已经淡薄，好像是以前痛斥水妖儿之后，无法将她放在心里一样。


想也无奈，火小邪只好竭力控制，努力多想其他的杂事，暂把林婉的事情放在一边。


众人吃完早饭，收拾停当，便在林婉带领下，出了青云客栈，回到地面。


店掌柜已经在外面安排了一辆棚车，林婉解释坐在棚车里前行，能够掩人耳目，等过了长江之后，再做其他安排。


田问没有反对，率先登车，众人也都上去坐好。车夫扬鞭，催着马儿向前，车轮滚滚，又向着北方而去。


虽说脚程慢了不少，但一路上有木家青云客栈的人接应，路程平安无事。


火小邪有心事，不愿意让人看出，不断和潘子、乔大、乔二嘻哈谈笑，胡扯八道，林婉时不时插嘴交谈，神态举止和平时一般无二。


众人渡过长江，再换乘快马，一路上皆住在青云客栈各地分号。中原一带路途平坦，不出三日，已经来到京翼交接之地。


田问不再让林婉带路，告知众人目的地已经接近，就是燕山山脉的大青山。


大青山素有「辽西屋脊」之称，南北延伸3.5公里，方圆6平方公里，乃是一座地质年代最年轻的一座死火山。坐落在建昌县城西南四十公里外的贺杖子乡。整个山体被天然森林覆盖，拥有枫树、桦树、榛树和杜鹃、芍药、百合等上百种树木和野花。在青山之巅可看渤海日出，更传说在星空夜晚可摸月亮。


田问带着众人绕过北平，露宿一夜，再行一段，中午时分已到了大青山脚下。


田问、林婉两人贵为木家、土家的贼王子女，可看到远处的大青山，都微微露出紧张的神色。


田问、林婉一紧张，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顿时感到莫大的压力，这一路虽说颇多兴奋，但真到了目的地，想到此地乃是数百年大清朝的不传之秘所在，难眠忐忑不安。


众人拉住马匹，随着田问跳下马来。田问慢慢踱步，打量了一圈，眉头紧锁回到大家面前。


火小邪低声问道：「到了？」


田问点头道：「正是。」


火小邪又问：「怎么不走了？」


田问答道：「外人已到。」


火小邪一惊，四下看去，此地林木稠密，怪石嶙峋，空山鸟语，远处的大青山奇峰凸显，连绵入云。四野八郊，除了鸟鸣，再无其他声音。


火小邪问道：「外人？什么外人？是日本人？」


田问摇头道：「不知。」说着走到路边，掰下一根树枝，用脚抚平了一块沙地，示意众人围拢过来，便在地上写了起来。


田问写道：「此地离五行地宫的尚有二里，但山气中有煞冲之意，土家定山石上有避儡印，乃是与五行世家无关之人擅入此山探洞，所入虽浅，但势大难挡。故而我们暂不要入前，于周边盘恒半日，明早再做打算。」


火小邪看的吃惊，问道：「这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山里面有人？」


田问写道：「此地乃土家觅得，虽说表面貌不惊人，但在地下有千万年生灵魂据之所，稍有妄入，即可察觉到魂动山吼，你们不是土家，自然察觉不到。」


火小邪、潘子看的连连抓头，田问说的深奥，完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发现。


林婉看出火小邪他们的窘境，说道：「这是土家的观山辩气绝学，我也弄不清楚。不过呢，黑风就可以。」


火小邪、潘子惊道：「什么，黑风可以？我们还不如狗？」


林婉指了指黑风，说道：「你们看它。」


火小邪、潘子扭头一看，果然见黑风有些焦躁不安，四足不停的踏地，喉咙中也一直低吼。刚才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注意黑风的反应，林婉这么一说，却是感到黑风的举止奇怪。


林婉说道：「黑风是只灵犬，比普通的家犬感觉更加敏锐。人类虽说是万物之灵，但先天的躲避灾祸的本领，尚不如家禽虫蚁。像是地震、洪水等大灾爆发之前，禽兽家畜都有感觉，而我们却察觉不到。土家人自幼习练地象感知，胜于常人。」


火小邪这才有些明白，本还想再问几句，田问已经走到马边，拉起缰绳，翻身上马，说道：「走！」


田问既然这么说，谁也不敢大意，赶忙都上了马，跟紧了田问。


田问原路折回，走了一小段便换了一条新路，再走半里路，前方依稀现出一个村落，远远看去，这个村落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田问拉住缰绳，默默的看了远处的村落几眼，突然喝道：「出来！」


火小邪一路上屏息静气，五感全开，方圆十步之内的响动是瞒不过他的。可田问这么一喊，火小邪还是心惊，怎么有人来了，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田问喊完，这才听到前方乱石中噗啵之声响起，一个土灰色的人影几乎是从乱石中游出来似的，飞快的向众人面前奔来。


黑风立即咆哮起来，作势欲扑。火小邪赶忙跳下马来喝止。


只听林婉清叫一声：「乖狗狗，先不要叫。」


黑风听了林婉的话，大头一摆，安静了下来。


这个从乱石中突然冒出的人停也不停，一直奔到田问马前，才啪的一抱拳，朗声道：「大青山镇山使田少归参见少主！」


田问喝道：「不必！」


这个叫田少归的人打扮奇特，所穿根本不是一件衣服，更像是一件挂满石块的布囊，碎草乱枝做成的头套盖住了半边脸，露出的脸颊也是黄黑色，一点看不出长相。


镇山使田少归声调一沉，说道：「少主，你不该来这里。」


田问说道：「别人呢？」


镇山使田少归说道：「别人可以，谁都可以，只是你不行。」


田问厉声道：「让开！」


镇山使田少归一动不动，斩钉截铁的说道：「少主，你已叛出土家，恕不能从命。」


田问沉默片刻，从马上跳下，稳步向镇山使走来，看他的样子，似乎要对镇山使动手。


这个镇山使田少归也够倔犟，抱着拳如同石人，连头不抬一下。


火小邪紧张起来，难道田问不惜和自家人大战一场，也要进山？


眼看着田问已经走到镇山使面前，又有一声喝：「田问，你还要硬闯吗？」


田问一听此话，身子一抖，猛的跳后一步，看向一旁。


火小邪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山石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黄袍道士，三缕长髯，仙风道骨一般，手持一根拂尘，面无表情的看着田问。


田问沉声道：「卸岭道宗。」


镇山使田少归见来了道人，也不说话，哧溜一下钻入路旁乱石中，翻滚了两下，又与乱石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有人混在里面。


火小邪、潘子等人不禁暗叹土家藏身的法子厉害。


这边御岭道人点了点头，说道：「田问，你要再上前一步，必然擒你在此！速速退去！此地由不得你擅入！」


田问一字字厉声道：「纵容倭寇！」


御岭道人面色不改，说道：「清帝溥仪已认倭人天皇为父，方才说出此地！既然他不要大清江山，授意给倭人取鼎，则倭人寻鼎，已是顺天合意，只要倭人能破地宫盗鼎，我等只可列阵旁观，不可妄加阻扰！诸如此类，天下诸强，敢来盗者，成败在天，一律放行！唯独你田问不行！」


御岭道人刚说完，一旁林中哗啦啦又是巨响，一个比乔大还高出半个脑袋的髯须大汉，踏的地面巨震，碎石横飞，如同铁塔一般跳到路中，一叉腰已将路口堵住。乔大脑袋见了，不禁摸了摸脑瓜，乔二在乔大耳边低声道：「还有比你更大的西瓜。」


乔大哼哼道：「这西瓜怎么长成熊瞎子他爹似的。」


火小邪、潘子都瞪了他俩一眼，示意他们不要乱说话，一路上火小邪早就叮嘱过潘子和乔大乔二，不要有事没事就贫嘴臭舌，呲牙乱喷，小心惹上麻烦。


田问眉头拧成一团，厉声道：「搬山尊者！」


这条大汉如同洪钟一般念道：「田问，速退！」


田问依旧不退，喝道：「摸金何在！」


嗵的一声，搬山尊者身旁的一块大石爆裂，从中跃出一人，身着紧身暗黑铁甲鳞衣，以土黄巾蒙面，只露出两只锐利的眼睛。


火小邪暗骂：「你先人的，有必要玩的这么炫耀吗？还砰一下出来，当你是孙猴子啊。算你狠吧，有这个功夫挠石头。」


此人一跃而出，跳了两跳，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双手架于胸前，语气平和的说道：「田问，摸金督尉来了，你是要见到发丘神官才死心吗？刚好他也来了。」


田问并不答话，盯着面前的三人。


有中年男子的声音念道：「田问，你若是盗鼎，本也不想阻你，可是你意在毁鼎，怎能答应了你？」这声音从搬山尊者身后传出，随即一个身着暗黄长袍的男人从搬山尊者身后绕出，此人除了年纪大了不少，身高长相竟和田问别无二致。


这人上前几步，走到田问面前，又道：「土家四门宗主都来了，你是进不去的，你走吧。」


田问见了此人，终于低下头来，颤声道：「哥！你为何！」


这人就是发丘神官，乃是土家四门宗主之首，同时也是田问的哥哥，名叫田遥。土行世家，以土王为尊，下设四门，各门宗主依次为发丘神官田遥、御岭道宗田观、摸金督尉田令、搬山尊者田迟。各门又分三売（音同脉），依次是印、封、守；前、砗、罔；行、遣、墜；盾、集、围。各宗以九九为数，即每売九十九人，称之为正土行士，其余土家弟子，称之为候土行士。


田问心里明白，土家四门宗主同时出现，乃是有极大的事情发生。


发丘神官沉声道：「田问，我知你年少时受过中山先生教诲，笃信三民主义，可你看了这么多年乱世沉浮，现在还不明白吗？中国不可无皇帝，中国无人不想当皇帝，所以这世道也不会因为鼎毁了而变为共和。五行鼎是天下人心所化，亿万大众民心不变，鼎是毁不掉的！你何苦做这些徒劳无功之事？你去吧去吧，倭寇盗走了鼎也好，蒋介石盗走了也好，只要他们能守得到五行灯齐亮，就是民心所向，从此天下一统，结束乱世，何乐而不为？」


田问憋红了脸，一字字念道：「倭寇心毒！欲灭中华！不能！不能！」


火小邪还是第一次听田问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字，可见他已经到了无法再忍，急迫难当的地步。


发丘神官田遥说道：「倭寇？那大清满族旗人算什么？他们数百年前入关时，被汉人斥为鞑虏，几乎屠尽汉血忠士，最终如何，还不是归化中华？我看现在的倭人，中华之风比当年的鞑虏强上数倍！田问，你太年轻了，你忘了我们是五行世家，是盗贼的祖宗，不是欺世盗名的正人君子！倭寇又如何！五行世家只认鼎，不认人！」


田问大喝道：「疯了么！」


田遥脸上涌起肃杀之气，也喝道：「田问，你再放肆，我就要行土家家法，将你擒住，把你压在灭世坑中到死！还不走！」


田问攥紧了拳头，几乎是怒发冲冠，但他深知田遥不是开玩笑，自己绝对敌不过四门宗主，蹬蹬后退两步，惨声道：「我们走！」


火小邪一直不愿说话，可见到田问如此刚强的汉子，也落到硬吞下一口气的地步，实在替田问抱不平。但火小邪临经许多磨难，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逞能出风头能解决的。


火小邪呵呵一笑，快步走上前，对着发丘神官田遥叫道：「喂！这位老兄！」


潘子以为火小邪要找发丘神官的麻烦，潘子这小子平时精明，可一见到兄弟要发飙，气血嗡的一下就能上脑，属于不管许多，先开打以后再想办法的那号主。


潘子唰的一下抽出两把银枪在手，歪着个脑袋，摆出一副流氓痞子混蛋王八蛋的尊荣，瞪着前方，跟在火小邪身后。


田问大惊，正要一把拉住火小邪，岂知火小邪客客气气的说道：「这位老兄啊，我不是五行世家的人，我能进去吧。」


发丘神官田遥被问的一愣，飞快的打量了一番火小邪，说道：「你是何人？」


田问见火小邪没有发难，仍不敢怠慢，守在火小邪身旁。


火小邪说道：「我叫火小邪，我身后呲牙咧嘴的是我兄弟潘子，长的怪模怪样的是我两个徒弟乔大脑袋、乔二爪子。介绍完毕！嗯！你们刚才说的，除了田问，谁都能过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田遥没想到平地里冒出火小邪这个小鬼问话，还问的他不好阻挡，心想只要田问不进去，这些人进去也是盲人摸象，找不到北。


于是田遥抱了抱拳，说道：「你们可以，请。」说着田遥脚上一迈，让开了道路，极有派头的做出个请的手势。


火小邪哦了一声，嬉皮笑脸的说道：「哦！对了，今天没空了，改天再来。后会有期啊！」


火小邪一说完，立即转身就走，把田遥傻愣愣的晾在身后。


田问也被火小邪搞的愣神，跟上一步，问道：「你是何意？」


火小邪说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先问个清楚。哈哈，土家人真有趣。」


潘子立即明白，马屁拍来：「哈哈，你看他们那傻样，笑死我了！」


林婉一直躲在最后，此时也忍俊不住，掩嘴轻笑了两声。


火小邪和潘子互相做了几个鬼脸，不住的发笑，笑的是前俯后仰。众人翻身上马，拍马就走，把同样闷头闷脑的田问抛在最后。田问琢磨了一下为何火小邪、潘子发笑，但一时不明白，赶忙先追上。


发丘神官田遥刚摆好姿势，就让火小邪玩了一票，说不出的尴尬，他一脸肃杀，可就是发作不出来，只好转头看向摸金督尉、搬山尊者、御岭道宗，结果这三人也正回不过神来。


等田问一行已经走开许远，御岭道宗田观才低骂一声：「臭小子！邪门歪道！」


说话间，落在队伍最后的田问突然一转头，一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一变，竟学着火小邪、潘子刚才嬉闹时的表情，拧出一个僵硬的鬼脸，又啪的冲四门宗主一吐舌，嘎嘎嘎干笑几声，扭过头追火小邪他们去了。


发丘神官田遥的脸不自然的跟着田问抽了抽，随即低骂道：「什么意思！跟谁学的这个怪样！」


摸金督尉田令咂嘴道：「田问是不是中邪了？要不我们追上去看看？」


发丘神官田遥说道：「不必，刚才那个一言不发的绿衣女子是木家千金林婉，又称木家魔女，十足厉害的角色，我一直在提防她。恐怕他们有计，想骗我们过去。」


御岭道宗田观说道：「田问恐怕是跟那个叫火小邪的臭小子学坏了。」


搬山尊者田迟说道：「哦……」


四门宗主齐齐抬头看去，只听到田问吼吼吼的闷笑声传来，人已经随着火小邪他们跑不见了。


火小邪他们一撤就是数里，直到田问让大家停下。众人下马，围坐一圈，半晌之后，火小邪才说道：「这么大的一座山，我们怎么都能避开他们，绕进去吧！」


田问说道：「甚难！」


火小邪又道：「我看他们主要是针对你的，不让你进去。我们人多，目标也大，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先进去，找个地方等你，你一个人花点功夫混进来。」


田问说道：「此计难用。」田问看向林婉，凭空画了一个门的形状，做了个堵的手势。


林婉会意，说道：「田问是说，刚才我们见到的土家四门宗主隐守在五行地宫入口，他们要是不让开，我们进山容易，地宫却是进不去的。我说的对吗？」


田问点头称是，缓缓站起，遥望远山，说道：「时日无多……」说着一指耳朵，再说道：「听！」


「听什么？」火小邪正在疑惑，忽听到远处山间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随即隆隆隆山石震裂声大作。


潘子叫道：「有人放屁！不是，是放炮！有人在炸山呢。」


火小邪亦道：「听声音好像是这座山背面，那是什么方向？」


田问说道：「建昌城。」


傍晚时分，离大青山三十余里开外的建昌城外，四个全身脏兮兮的男人，一个是精瘦的矮子，一个是身材异常高大傻兮兮的汉子，一个是一脸苦相的瘦子，只有一个看着还正常点，不过也是佝偻着身子，无精打采的。这四人跟在回城的骡马队后面，摇摇晃晃的向城门走来。


建昌位于辽西战略要冲之地，自古以来兵家必争，此时虽说建昌没有战事，但十多年间，总有大量逃兵，闯关东的，走江湖的等等闲人混迹于此，所以看上去建昌城既热闹又肮脏，街头上混吃等死、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的人数不胜数。


守城的几个士兵，歪戴着帽子，正靠在墙边嗑瓜子侃大山，对进城来的人看都懒的看一样。这四人向里走去，本来以为无事，却听到身后有人叫骂：「前面的！站住！」


无精打采的男子回头道：「几位长官，叫我们呢？」


几个士兵吐出瓜子皮，走上几步，将他们半围住，一个兵头模样的人骂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哪里来的？」


男子一嘴的东北奉天话：「从奉天，从奉天，几位长官好。」


兵头打量了四人几眼，骂道：「看你们就不是什么好鸟，从奉天那好地方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干屁啊干！」


男人答道：「几位长官，在奉天混不下去了呗，来这里想投靠个远房亲戚，卖苦力混口饭吃。」


兵头骂道：「放你娘的屁！是不是犯了啥事逃到这里来的？」


男人忙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您看我们这模样，哪敢犯什么事啊。」


兵头手一伸，勾了勾手指，哼道：「拿来！」


「啥？啥拿来？」


「买路钱啊，你说啥？你当建昌想进就进啊，这是规矩！麻利点，不然就滚蛋。」


这男人看了身后一脸苦相的瘦猴一眼，瘦猴哆哆嗦嗦，全身摸遍，才掏出两枚铜板，苦道：「就，就两个子，俺们的全部身家。」


兵头伸手抓过，揣到怀中，骂道：「穷鬼！告诉你们，别在建昌惹事，不然一人一颗枪子。滚吧！」


男人赶忙带着其他三人向里走。


身后士兵又叫：「等一下！那个黑大个，你叫什么？」


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站住脚，抓了抓头，傻乎乎的说道：「我，我叫大西瓜。」


寻常男子忙道：「这人脑子有点傻，长官见谅。」


兵头这才作罢，一挥手转身回去，又和其他士兵嬉笑。


那四个脏兮兮的男人进了城，走的远了去，才听到城门口那几个士兵嚷嚷起来：「见了鬼了，我的钱呢？我的老天爷，明明记得装兜里的。」


这四人懒洋洋的往巷子里面一转，立即挺直了腰板，速速前行，很快便找到一个无人处，躲了起来。


这四个人就是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


火小邪手中亮出两枚铜板，丢还给了潘子，潘子接过，骂骂咧咧说道：「操他们娘的，今天晚上我就偷的他裤衩都没得穿，敢要我的钱，当我们是好惹的啊。嘿嘿，火小邪，你现在手艺不错啊。」


火小邪说道：「少贫嘴！乔大、乔二，你们两个一路，我们四个这就散了开去，把建昌城里面的情况摸个清楚。二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会合。」


乔大、乔二两人平时痴傻，真让他们干事，他们也是精明的很，顿时贼性腾起，两眼放光，兴奋的很，说道：「是啦，火师父。」


潘子嘀咕道：「凭什么田问和林婉，能够牵着大狗，骑着高头大马招摇着进城，住大酒楼，吃好喝好，而我们非要搞的这么寒酸。老子身上可是有百万大洋，能把这座城都买空掉！」


火小邪骂道：「就你这个猥琐样，还是省省吧。你要是摆阔，这条街上多少眼睛盯着你呢，别惹事了。」


潘子叹了声，抱怨道：「是这么个理。那咱们这就走吧，这个小破县城，不用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就逛完了。」


火小邪说道：「潘子你别手痒偷别人的东西，另外大家要特别留心日本人的动静，我们走！」


几个人应了，站起身来四散走开，眨眼都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田问、林婉带着黑风已经来到一间颇为排场的大酒楼前，门前的伙计一间这两位主的气质容貌，立即眉开眼笑跳到跟前，正要奉承。


脖子上套着绳索，由田问牵着的黑风，汪的一声叫，吓的伙计倒退三尺，差点跌倒在地上，惨叫道：「狮子狮子！黑狮子！」


林婉笑道：「没事的，你不惹它，它不会咬你的。是不是啊，黑风。」


黑风听的懂似的，点了点大脑袋，再不乱叫。


伙计一喜，又来了精神，巴结道：「这位爷！这位姑奶奶！两位里面请！小店有宫廷御宴，上好的客房！两位真是来对地方了。」


林婉清脆的说道：「甚好，不过先把我的小狗拴好，不然会吓到你店里的客人。」


伙计听如此端庄俏丽的美人说话，心里糊了蜜似的，连忙答应下来，呼喊其他伙计过来，栓好马匹，领着林婉、田问从店门一旁走到后院，将黑风安置妥当，才带着田问、林婉进店。


田问带着黑风招摇过市，在当年并不稀罕，特别是出关以后的东北一带市镇，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都喜欢骑着高头大马遛狗，有爱炫耀的，一次带着七八只猎狗，一众打手，咆哮过市，很是惹人注意。


所以田问、林婉这等气质的男女，牵着一条硕大的黑狗进城，守城士兵都不敢放一个小屁出来。


而火小邪、潘子等和田问、林婉分开进城，要算是火小邪的主意，第一他们六骑大马一起进城，目标太大；第二是火小邪不喜欢人指指点点，觉得别扭，装草民进城还自在点。


田问、林婉在酒店就坐，这两人郎才女貌，立即引起众多食客的注意。还没等菜上桌，就有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走到桌边，抱拳行礼，问道：「这位先生，有些眼生，敢问一句您从哪里来？」


田问答道：「南方。」


这富商又问：「哦！南方好啊！敢问先生怎么称呼？来建昌有什么安排？我是建昌城里荣久商社的老板，我姓张，许多生意和南方有来往。两位若是刚来这里，不妨认识一下，我对建昌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田问答道：「谢！」


富商有些奇怪，这人为何如此少言寡语？


林婉笑道：「张老板，幸会啊，我家少爷不喜欢说话，您别见怪，请坐请坐。」


富商张老板听的受用，不愿丢了认识两人，做成生意的机会，一屁股坐了下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俯下身子低声问林婉道：「这位小姐，敢为一句，你家少爷是日本人？」


林婉微微一笑，说道：「怎么？张老板和日本人很熟吗？」


张老板说道：「很熟很熟，许多日本的大人物都是你家少爷这样说话，呵呵，不知道您们两位，也是来看大青山的矿山吗？最近几天，建昌城里来的日本人可是多了去了，尽管大多数穿着便服，可我一看就知道，全是日本关东军和武士乔装打扮的，不得了，近千号人呢。我去见过他们的一位将军，叫依田，专门找我给他提供进山的向导，呵呵，我可和日本人关系处的很好的。」


林婉笑道：「张老板，你猜对了，我家少爷就是日本人。」


田问脸上微微一抽，却不说话否认，只是哼了一声。


张老板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真是幸会幸会！我就说这位先生看着绝不简单。」


林婉给张老板倒了杯茶，小手指轻轻撩了一下水面，根本无人能够发觉。林婉将茶杯递给了张老板，笑道：「张老板，请用茶，正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你来的正好。」


张老板哪会推托，接过来就喝……


天色已晚，建昌城华灯初上，正值晚饭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倒是热闹。


火小邪低头前行，偷偷打量着大街上的行人房舍。


火小邪从小生活在奉天城，对这种规模的市镇分外熟悉，哪里聚集着三教九流，哪里禁止入内，哪里人多眼杂都辩的清楚。这许多年没有回东北地界，甚至没有在大的市镇游逛过，所以火小邪在此地如鱼得水，一切都觉得分外亲切。


火小邪使了一个铜钱，卖了个烧饼，蹲在街角观望，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大街上来往的人群中不时有一些人急匆匆的向同一个方向走去，而且走到街头，都是左转。


火小邪暗念道：「这些家伙不是帮会的眼线就是探子，看他们脚上的泥就知道刚从城外回来！呵呵！建昌城果然是日本人的指挥部！待我去看看。」


火小邪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把烧饼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小步颠吧颠吧的向街头走去。


火小邪如同没事人似的，蹭到了这条街的尽头，扭头向左一看，是一条小巷，许多人看着像探子的人，便都是钻进小巷不见的。火小邪竖耳一听，听到巷子里转角之处有人窃窃私语，来回踱步，约有四五个人的模样。


火小邪并不着急进去，而是懒洋洋的在巷子口徘徊片刻，嘀咕了几句废话，扭头走开。别小看这一番徘徊耽搁的事情，在火小邪在奉天当小贼的那段时间，这种事叫做「扎坑」，其实就是俗话说的蹲点望风，也就是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在重要的路段观察守候，查看里面的虚实。


按照盗行里的规矩，偷窃深宅大院里的东西，要有三看三探三清三防，即是看人看门看路，探岗探货探防，清障清数清时，防高手防毒药防退路。「扎坑」就是三看里重要的一个步骤。（前文中乔大、乔二来盗三姨太的商队时，有较为详细的介绍。）


「扎坑」同样是一门讲究，火小邪若是在大街上鬼头鬼脑，来来回回的踱步，不时往巷子里面观望，没一会就会令人生疑，碰到厉害的防盗之人，他们不会立即惊扰你，而是反过来跟踪监视你，摸清你的底细来路，手段高低之后，最终将你连锅端了，这种防人「扎坑」的法子，叫「灌坑」，都属于盗术、防盗术里常用的攻防术语。


火小邪眼观六路，扫了几扫，就发现街口一扇二楼的窗户后，有人监视着下面的动静。做贼做的水平高了，根本不用看到人，只凭「贼念」就能判定，就和经常要跟踪、反跟踪的侦探一样，人潮熙攘的大街上，不用看到人，用后脑勺就能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他。俗话说贼精贼精的，就是形容这种不见异常，但有先天感觉的情况。


火小邪暗念道：「操的咧，守的真紧啊，三台眼子！看来这里是正主。」火小邪的意思是说，一共有三组人隐藏在暗处，监视着这个巷子口。


火小邪辩出三组暗哨，就不着急了，换以前在奉天的时候尚不敢说，有净火谷中三年的教化，此时才觉得妙用无穷，所受的罪不是白受的。


火小邪把内气一压，人变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哪怕从你身边走过，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人这种生物也是奇怪，人人都有一个气场，亦可叫做气质，高低抑扬、傲贱贵苦各有不同，同样长相的两个人，若是一个从小生活在书香门第，一个自幼挖地种菜，哪怕衣着打扮也是一样，只要不刻意掩饰，再普通人都能认出这两人迥然不同。若是有一群美人突然站在你的面前，你率先注意的就是气质较高之人，然后才会细细打量身材相貌，可能看到最后，美女走了，你最多也只能记住两三个美人的长相。


火小邪要做的就是你不会注意到的那种人，此话说来简单，火小邪可是经历过几欲发狂、求死不能、不见天日、度时如年的残酷磨砺，才能做到收放自如。


火小邪走了一段，身子一晃，就闪到了阴暗处，抬头一看，屋檐宽阔，适合藏身。火小邪抓了抓头，眼神飞快再扫了一遍大街，右手咔的向上一抓，抠住个砖缝，整个人顿时翻身而起，唰的一下倒提起来，头下脚上，这番功夫若让人见了，保管惊叹一番。


火小邪两只脚尖一盘，身子一弯，就已经翻上了屋檐下方，身子倒伏在梁上。这一番动作，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只要不是一直盯着火小邪，实难发现。


火小邪在屋檐下稳了稳，手足并用，三爬两爬就到了屋檐尽头，此处离巷口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观察便利，巷口的动静一览无余，而且巷子里的说话走动声更是听的真切。


不出一会，又见到一个「泥脚」男人奔到巷子口，停下略略一望，手中有个发亮的东西晃了晃，便直直往里走。


火小邪竖耳细听，只听这个男人走进巷子约十余步，便转了一个弯，停下下来。有其他人低语问道：「那可那多。」火小邪听的真切，显然不是中国话，更像是日本话。


那男人应该亮出了手中的信物，低声说道：「苦力打死。」


于是有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直入门内，隐约就听不见了。


火小邪暗骂道：「是小日本吧，玩什么花腔！奶奶的，说什么呢？」


火小邪再等了一会，没见到有人进去，巷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异的响动，这才放心下来，略略探头看了看，身子一荡，单手悬吊，从房檐下荡了出来，腿上一勾，又是以头下脚上的姿势翻上了房顶。


火小邪如同一块污土似的静静趴着，眼睛飞快的扫来扫去，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先手后脚，向一侧移去，几乎如同一只向蝇虫潜伏过去的壁虎，索索，索索索，索索索索，一共连续移动了三下，发出几乎不为人察觉的声响，已经来到了屋顶背侧，再无人能看到他。


火小邪与阴暗中半蹲起来，下方就是巷子，偏头一看，就看到巷子拐角处有四个便衣大汉，两两站着，二人一组的在一扇院门前巡视。


火小邪轻笑一声，暗道：「四个家伙倒都是练家子，武功应该不错，可惜不是防贼的料，从他们脑门顶上过去，都不见得能发现我，哈哈。」


火小邪吃了一颗定心丸，身子微动，如一条魅影似的，无声无息的掠过房头，向着日本人看守的院落而去。


火小邪自从出了净火谷，一身盗术没有用武之地，在三宝镇碰见的又都是五行世家的高手，行迹在人掌握之下，所以始终没有施展的余地，处处落在下风。可来到建昌以后，火小邪能够独立行事，对这种市镇房舍自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而且没有这许多五行世家的高手跟着他，不让他做这个不让他做那个。所以火小邪此时如同蛟龙入海，腾挪起伏，畅快而为，说不出的自在。


火小邪此时还不知道，他在净火谷中身心俱练，特别是心境，能得到盗拓的认可，盗术境界早就比乔大、乔二高出了几个档次，别说建昌城里的人，就算在奉天遇见了三指刘、黑三鞭，都可以好好的教化他们一番了。


盗拓曾教导火小邪、潘子：「所谓盗术，练心为上，心通则身通，无惧外物，五感皆合，手眼体动，方不闪失。」火小邪回想起来，真是大大的在理，就拿偷人钱包这等小事来看，心若不定，手就发颤，一颤就偏，一偏就慌，一慌就惧，越惧越乱。又如更难一点的采珠盗术，心若不稳，身便发滞，滞则手钝，钝则无力，无力则失准。


再说的俗一点，凡是盗术入门，要「脸不变色心不跳」，这是最简单的要求，如果这点都做不到，还是放弃偷东西的念头吧。


盗术的心境，古有一个小故事，也是盗拓用来教化火小邪、潘子他们的。说是古时有一个大盗，要去偷神仙种的一颗灵芝，来救母亲的性命。克服重重险阻之后，灵芝就在眼前，乃是在一个布满毒刺的小洞中，只容一只手伸入，稍微一动，就会刺死自己。大盗伸手进洞，却见无数吓人的妖怪在身旁出现，大盗知道是幻境，不为所动，依旧向前伸去；妖怪退去，又有毒蛇毒虫缠身，撕咬大盗肌肤，痛彻骨髓，大盗仍不退缩，稳稳向前；毒虫一退，又见母亲跪在一旁哀哭，说不可盗此灵芝，否则触动神灵，不得好死。大盗仍不为所动，终于采下灵芝。神仙见这大盗心如铁石、志比天高，佩服他的技艺和救母的孝心，这才让他顺利下山，救了母亲性命。


火小邪越往日本人守着的院子去，越觉得轻松自在，好似游玩一般，心无旁蒂。盗术更是施展的出神入化，没花多少时间，已从屋顶下来，横穿巷子，就在守门的数人眼皮子底下不远，攀上院墙，潜入院内。


火小邪无声无息的贴着墙根爬了一段，看清院子里的布局，动作加快，一直来到一间亮灯的房间窗下，才紧靠在墙上，将耳朵贴上去细听屋内的动静。


只听得屋里人来人往，言语庞杂，都是听不懂的日本话。不过从众人的口气能够听出，有两个男人应该是头目，不断的听人汇报，吩咐着什么。


火小邪听的云里雾里，本想着换个地方再听听，这时才听到有人用中国话说道：「张四爷！请坐请坐，有事请教。」


火小邪心里突突乱跳，暗念道：「张四爷？他怎么在这里？」


屋内的人果然就是张四爷、周先生，以及依田中将、宁神教授。


张四爷咳嗽一声，说道：「宁神教授，跟你说过，如果大青山下有地宫，炸山还要七八天才可以打通一个路口，急不来，急不来的。」


宁神教授说道：「张四爷，我们这次使用了日本最新的探矿技术，今天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张四爷，请看这张图。」


张四爷和周先生对视一眼，走到大桌前的地图边。


宁神教授指着硕大的一副大青山地图说道：「这里，还有这里，这里，我们在大青山主峰三个方向爆破，通过科学手段，已经发现主峰地下的确有庞大的洞穴体系！而且最有意思的是，我们发现了一条裂缝，直通地底洞穴，就在这里！」


宁神教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上面插着一面小红旗。


宁神教授喜不自胜，又翻出一张图，竟是一张手绘的大青山地址剖面图，最下面是一个圆形，有数条红笔画的线条，直通地下。


张四爷说道：「宁神教授，你的意思是？从裂缝下去？」


宁神教授说道：「没错，我就是想派遣更多的人，垂直挖下去，一直挖到裂缝处，然后用绳索降下去。张四爷，叫你来就是想请教一下，这样是否可行？」


张四爷说道：「如果这里真有一条裂缝，是可行的。这和盗墓差不多，打一个盗洞下去。只不过这下面不是墓，而是一个镇宝的地宫，没有人知道结构，贸然进入，只怕是凶多吉少！」张四爷转头对周先生，说道，「周先生，你看呢？」


周先生沉声道：「我还是坚持要找到正式的入口，再用爆破强攻进去。如果这样强行进入中心，就如同一下子把自己丢在火炉中，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宁神教授皱了皱眉，说道：「这样么……」


旁边站着的依田中将听了半天没有听懂，有些不耐烦，焦躁的问道：「你们，决定的，怎么样了？伊润大人，没有时间，等，我们的。」


宁神教授对依田中将咕噜咕噜说了一通日语，依田中将听完，咚的一拍桌子，狠狠瞪着周先生和张四爷说道：「你们，请你们来，是要快快的找到办法！已经三天了！不能这样！」


张四爷微怒的说道：「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我们来帮你们，是与五行的贼王有仇！报仇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不想去送死，你不愿听我们的，我们随时可以走！」


依田中将听了个半懂，与张四爷瞪视。


宁神教授赶忙安慰道：「张四爷，你别生气。依田中将也没有别的意思，他性子急，不是责怪你。」


张四爷稍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宁神教授，这个地宫里藏着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对抓贼有兴趣！我们有言在先，我帮你找到地宫，你们帮我抓贼，那个火贼王，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先生此时说道：「宁神教授，如果你们真的很着急，我建议现在两条腿走路，一条腿继续寻找地宫的正式入口，一条腿是按你所说，挖到裂缝处，再做打算。」


宁神教授想了想，说道：「那好！咱们就这样办！明天我就加派人手，多雇一些劳工，同时向下挖。」


火小邪在窗外听的真切，暗想：「果然如同林婉、田问的推测，日本人会不择手段下去的！呵呵，没准我们能先混进去！和日本人比比地宫里前进的速度！」


火小邪得到这个消息，心中暗喜，不枉来此地一趟。可火小邪隐隐有些担心，张四爷如果在这里，多少会有些麻烦。


火小邪不愿久留，以防有失，起身便走。


正当火小邪翻上墙头之时，隐隐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涌来，火小邪暗念一声不好，飞快的扭头一看，可除了黑夜，什么都没有。


火小邪心跳加速，暗道：「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可是这感觉太邪门了吧！」


正想着，火小邪全身一震，感到不妙，唰的一下一偏头，一股寒风吹过脸颊，什么都没有，却刮的皮肤生疼。


火小邪暗骂一句：「妈的！妖气！这是什么风！」


可火小邪越想越觉得不安，身上发凉，再不敢呆在这里，一翻身跳下墙头，飞快的逃走。


黑夜之中，一个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人，从墙角走出一步，缓缓的将一把纯黑色的刀插入刀鞘，刀锋微芒乍现，却只是毫秒一闪，便收入刀鞘内。


那黑衣人伸出两指，放在嘴边，似乎念了句「喏」，就如同鬼魂一样，猛然消失不见。


火小邪拔腿狂奔，头也不回，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一点都没有再留在此地看看的念头。火小邪已经不是刚出净火谷，明知不敌还要硬上的毛头小子，刚才蹲在墙头的一番感触，诡异至极，如果不是自己神经出了问题，就是碰到了比郑则道还要厉害的高手，不亚于水王流川的程度，甚至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火小邪早就想通了，这种时候不是要脸或不要脸的时候，自己是盗贼，不是绿林好汉，打不过就跑乃是做盗贼的至理名言，自己绝不年少轻狂的逞能！田问、林婉见了安河镇的锁龙铸，都照样认输溜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盗贼能屈能伸！


火小邪这样想还真是对了，如果当时他逃跑的心思不坚定，自以为是的再多留片刻，或者走走停停的回头观望，看看是什么人在，只怕当晚，一条性命就要在丢在建昌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盗贼逃跑的学问，比偷窃之前的准备有过之而不及，逃跑能够成功，关乎最终的成败，新的机会，乃至身家性命。盗贼逃跑，归纳而言之，叫做「八平、醒马、渡枝、迩山」，说来绕口，实际是四种逃跑的派别。其中「八平」乃是古代的一个人名，专门负责接应逃跑，也是意指四面八方都如履平地。所以在旧时盗贼中，有一个名号叫做「八平士」，不管偷，只管带着人逃掉。各位看官可能奇怪了，逃跑就是逃跑，跑的快就行了，还有这么多门派？


各位看官不知，有史以来，多少成名的大盗就是栽在逃跑这一件事情上，盗贼如此，持械抢掠的强盗更甚，绝大部分刚刚抢了财物在手，逃出才三五步，就被失主呼救，左邻右舍拿着刀棍合围，霎那被擒。于是乎，贼道称逃跑为「逃匿术」，简称「匿术」，大凡见不得光的行当，都会美化自己的行为，逃不是逃，是匿。


防盗术在对付盗贼逃跑上的问题，花的心思亦多。有道是「来时容易出时难」，这句俗话本也是因为盗贼而生的。意思是说，往往盗贼在没有偷到东西之前，小心谨慎，使出浑身解数，贼在暗处，财在明处，而盗贼一旦得手后，一股劲泻了，急于逃走，变成贼在明处，捕在暗处，防盗者在此时设伏，算计出盗贼逃跑的线路，是最容易抓到贼的。


古人有防盗术，设陷阱于百里外，盗贼逃至此地，困而不得出，束手就擒。可见逃跑的道路上有多少凶险等着，一点都大意不得啊。


火小邪的逃跑，用的是「醒马」，多用于房屋林立的市镇中，简单点说就是不停的攀越，不走平路，乃是相当考验身手和体力的一种逃跑技巧。连续不停的攀越，可登高可伏低，前进方向各异，较容易甩开跟踪。水浒传里的大盗时迁，凡是得手之后，绝对不会纵马飞逃，全是用「醒马」技艺，攀高走梁，直至完全安全的地方，才不慌不忙的收拾一番，平静平静心情，装成没事人一样混上大街，溜之大吉，毫无蛛丝马迹。若有抓贼的捕头来问居民：「见到有人翻墙过去没？」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说有的一指墙头「从这里跳过去了」，可是向左向右向前逃了，就不得而知了。于是捕头们只好分兵，分的越散，越是无力找到完整逃跑的线索。


有无学无术的小毛贼，以为「八平、醒马、渡枝、迩山」逃跑的技法是金科玉言，岂知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盗行，一堵高墙还没有翻过，就摔下来跌个半死，算是可笑。


至于「渡枝、迩山」，现在不必多讲，以后大家便知，这两者分别是水匿术、山匿术。


火小邪没去净火谷之前，远在奉天的时候，就是登高翻墙的少年好手，净火谷中苦练三年，更是不简单。这回奋力逃走，真如一条灵狐，嗖嗖嗖嗖，一条人影上下起伏，一会就没入远处，见不到踪迹了。


火小邪逃了几乎半座城那么远，这才缓了口气，伏在低洼处观望一番。那种诡异的气息已经没有，看来是无人追上。火小邪还不知道，刚才他这番速度，连最善身法的火家人也不见得能一步一随。


火小邪喘了几口粗气，心里估摸着和潘子他们分散已有近两个时辰，渐渐平伏了自己的内气，再次变的如同一个跑腿的伙计。火小邪从裤兜里摸出一顶折耳帽，歪戴在头上，挡住了自己的容貌，更加不引人注意。


火小邪绕了两条巷子，混上大街，辨清了方向，不紧不慢的向着与潘子会合之地走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会合之地，就见到街边一个灯红酒绿的宅子里，七八个窑姐簇拥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走出，那年轻人喝的满脸通红，搂着两个小妞，嘴里嘟囔着：「今天小爷我还有事，改天再来戏耍！」


有妖艳俗气的窑姐腻道：「张大爷，你可要记得人家，说好今晚我们姐妹陪你的，你说话都不算数。」


年轻人哈哈道：「放心放心！下次一定来！」


火小邪一听这人的声音，就满肚子火气，这年轻人还能是谁，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潘子。


火小邪不动声色，从潘子这帮人面前走过，偷偷的狠狠瞪了潘子一眼。


潘子还在撅着嘴要啃窑姐一个，顿时一个激灵，忒勒勒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就看到火小邪背影。


潘子暗念了声糟，赶忙挣开窑姐们的怀抱，说了几句废话，算是把姑娘们摆脱掉，追着火小邪而来。


潘子见火小邪转了个弯，他也赶忙追过去，刚一拐弯耳朵就被火小邪一把拧住，火小邪低声骂道：「臭小子，老子在外面冒险打探，差点死翘翘了，你这个玉面小菜狼八脚张快活的很啊？」


潘子知道自己有错，呲牙咧嘴也不好挣开，任由火小邪拧着耳朵，叨叨道：「不是，不是，我也是来打听消息的，我错了行不，火小邪，我的亲哥你先放开手听我说。」


火小邪拉着潘子走了几步，隐到黑暗处，这才把手松开，骂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窑姐知道一些我们不好打探的事情对不？」


潘子拍手道：「火小邪，你说的太对了，不愧是以前混在奉天城的人！你看我身上带着这许多工具，还有两把手枪，一堆子弹，我个头不高，看着好欺负，又穿的破破烂烂的，万一被哪个地头蛇盯上，得不偿失对不对？所以我打扮打扮，直接到窑子来，该知道的一样能知道。火小邪，你是有老婆的人了，肯定不屑于来窑子，这里的一些情报新鲜热辣，我可是打听到不少啊。」


火小邪想想也是，嘴里骂道：「潘子，你少贫嘴！把你这身狗皮脱了，赶快和我一起找乔大、乔二去！」


潘子不情愿的说道：「我这不是狗皮，上好的呢子大衣啊。二块大洋买的咧！」


「脱！脱不脱！」


「是！我脱！」


潘子穿回了原来的破衣烂衫，唉声叹气的和火小邪蹲在起初四人分散的地方，嘴里不住滴滴答：「二块大洋买的衣服啊，还有鞋子，也是上好的小牛皮，贵了去了。唉，丢了真是可惜死了的。」


火小邪紧张的观望着两边道路，乔大、乔二此时已经来的迟了，还是不见一点动静。


火小邪反手敲了一下潘子，低骂道：「你都是身家百万了，还在乎这几个小钱？闭嘴吧你，耳朵都起茧子了。」


潘子依旧说道：「那也不能浪费啊是不是？我身上的几百块大洋可是贱卖了在万年玄冰洞里的寒冰玉，老甲说至少值几千块大洋的，几百块就贱卖了，亏死了啊。心疼啊，鞋子大衣又丢了几块大洋，心更疼了！」


「你心疼？你玩窑姐花了几百块大洋，你怎么不心疼？」


「撑面子的事情，该大方就大方了嘛，咱找窑姐买消息，咱舍得花。」


「搞不懂你这个财迷色棍在想啥。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说了！」火小邪干脆不搭理潘子，继续观望着两边。


潘子识趣，不再言语，蹲好了身子，掰着自己手指算数。


再过片刻，只听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火小邪一听，就知道是乔二爪子的细碎步，可乔二显然是一个人来的。


果不其然，乔二一溜烟奔到火小邪、潘子面前，行了个礼，挤到潘子身边。


火小邪、潘子都问道：「乔大脑袋呢？」


乔二爪子喘道：「让人抓走了！」


「什么？抓走了！」火小邪惊道。


乔二爪子说道：「我们俩个一直在南边的棚户区晃，打听到一些日本小鬼子的消息，正要回来，街头跑出来一大堆乡保，说是找壮丁，明天一早就去大青山挖矿。大西瓜个头大，没躲过，就直接让人给抓走了。我就想，大西瓜要跑出来，也不是啥难事，但两位师父叮嘱过不要惹事，就先让大西瓜去了，我回来先听听两位师父有何指示。」


火小邪心中一乐，说道：「呵呵，未尝不是件好事。」


潘子摸着下巴也说道：「先混进去一个也好。」


火小邪转头看着潘子，疑道：「潘子，你说啥？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潘子笑道：「明摆着的啊，我问窑姐问的清楚，日本小崽子们比我们早到了三天，雇了不少人在大青山炸山探矿，今天还给炸死两人，其宗一个是窑姐的远亲表哥。我一猜就知道小日本没别的办法，炸山找地宫嘛。咱们不是不能进地宫吗？看小日本要不要人，我们都混进去，哈哈。坐收渔翁之利。」


乔二爪子说道：「渔翁之利是啥？」


潘子骂道：「就是有个打鱼的人刚抓到鱼，还没有下锅了你，先让我们拿走吃了。」


乔二爪子喜道：「感情是偷鱼啊，我喜欢，就是那个打鱼的厉害不厉害？」


潘子哼道：「厉害个屁！小鸡鸡和牙签差不多细！哈哈！」潘子一转头，见火小邪不太高兴，补充道，「窑姐说的！我没见到过。」


火小邪打断潘子和乔二的闲扯，细细问了两人各自发现了什么，果然都和日本人进山有关，同时潘子还问出日本人在建昌城里有几个大官，而更多的日本人却扎住在大青山脚下，并不在城里。


火小邪心中了然，也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说到最后不禁提起墙头上的诡异感觉，火小邪仍然背上冷汗直冒。


火小邪问了几遍潘子、乔二是否注意到有人监视，两人都说没有，潘子多说了一句，倒给火小邪提了个醒。


潘子问道：「莫非水王流川那个贱人也在建昌城里？他应该能做到。」


火小邪摆了摆手，说道：「那种感觉不像是水家，我也说不清，很邪门的一种感觉，感觉……」说到此处，火小邪身子一硬，呆了片刻，缓缓说道：「感觉……我的梦中就有过这种感觉……」


火小邪想到这里，内心中隐隐哆嗦了一下，怪不得他当时觉得如此的恐惧。那段连续的梦境在火小邪的脑海中电闪雷鸣一般闪过，直到他在梦中坠入瀑布便嘎然而止。


火小邪幼年的记忆同时涌现出来，他准确的能够记事的时候，并说不出自己有几岁，反正是一个人缩在奉天城外的黑暗角落中发烧，又冷又饿，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火小邪清楚的记得，当时他脖子后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化脓发炎，故而才会如此难受。就在他半死不活之际，奉天城自己的师父齐建二救了他一命，从此教他偷窃，这才在奉天城住了下来。


火小邪想到此处，不禁反手摸了一把脖子后的伤痕，这道伤痕有手掌长短，伤口早就愈合，但伤疤又黑又硬，现在使劲按上去，皮肤下还会隐隐作疼。火小邪记不得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而且时间过去这么多年，要不是刚才和潘子说话，自己几乎都忘了此事。


潘子见火小邪神态有异，问道：「火小邪，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你的梦，你的什么梦？你的确时不时做恶梦惊醒的。」


火小邪从来没有完整的和潘子讲过自己梦到了什么，通常是只言片语，一两句就作罢。因为火小邪觉得没有必要讲，虽然梦境很真实、很古怪，毕竟只是梦罢了，千篇一律，重复来重复去，何必说的太详细呢。


火小邪哑然道：「只是梦里有类似的感觉罢了，我说不清楚。算了，这事多说无益，我们多加小心就是。」


火小邪再做安排，命乔二爪子去找乔大脑袋，摸清楚他住在哪里，身边有什么人，如果看到通行证、号牌、出工文书之类的东西，不妨偷一点回来。同时让乔二爪子嘱咐乔大脑袋，装傻充愣即可，不用回来，明天自然去找他。这些事办完之后，立即来田问下榻的酒楼找他们，屋顶蛙鸣为号。


乔二爪子就喜欢干这些事，兴高采烈的去了，暂且不表。


乔二走后，火小邪与潘子不再耽搁，乘着夜黑风高，火速赶往田问、林婉所住之地，要将今晚所见所闻之事，说与他们听。


田问、林婉所住之地，就是他们吃饭的大酒楼。田问曾经来往建昌城多次，应该住在哪里盘算的清楚，这大酒楼地处繁华路段，招牌巨大，甚是好找。


以火小邪、潘子的能耐，找到这个大酒楼，不费吹灰之力。两人绕过酒楼前院，直奔中院而去，一前一后上了墙头，隐在院内树荫下向里打量。


此时酒楼客房大多已经熄灯，不见人迹。火小邪观望片刻，看不出哪间房住着田问、林婉，便招手示意潘子，两人下到院中打探。


这两人刚刚悄无声息的隐入院内花坛边，就听二楼一扇窗吱呀一响，开了道小缝，一个妙龄少女冲着火小邪、潘子藏身之地微微一笑，便将窗户掩上。


火小邪、潘子都看的真切，不是林婉是谁？


火小邪心惊道：「她怎么知道我们来了？真的是靠闻的？这也太厉害了！林婉说给我们身上放了味索，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出？」


潘子轻推了一把火小邪，低声道：「这姑娘的鼻子比狗还灵呢！走吧！给我们打招呼了。」


火小邪点头应了，两人向客房内摸去。


既然知道了林婉所在的房间，躲过店里的夜巡伙计，如走平地一般，眨眼两人就到了房前。火小邪用手指一探门缝，就知道门是开的。


火小邪用二指一推，吱的一声轻响，两人便先后从门缝中钻了进去。潘子不忘回头把门关上，插上门栓。


两人既然进了屋，就没有太多担心的，挺直了腰杆看去。虽说房内没有点灯，但些微的月光照进房间，在火小邪、潘子眼中已经足够的明亮，与白天并无二致。


林婉正站在窗边，转头对火小邪、潘子一笑，明眸皓齿，俏目含情，月光将林婉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晕，简直象寒月宫中的仙女下凡一样。


火小邪微微躲避了一下林婉的眼神，低声问道：「田问大哥呢？」


林婉轻笑着向火小邪走来，说道：「他有事，马上回来。」


潘子倒不客气，一跨步坐在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里猛倒，闷声说道：「渴死了！酒真够烈的，要不是我偷偷倒了不少，非被那帮窑姐灌醉不可。」


火小邪心里骂道：「你这个死潘子，说些什么话！」


火小邪也走到桌边坐下，低声问道：「田问大哥这么晚还出去？」


林婉盈盈坐在火小邪身边，说道：「嗯，他说他有事，你知道问也是问不出来的。田问轻易不说五个字以上的话，这样倒是能防我木家的药力。」


火小邪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林婉，你不会对田问大哥也下过什么药吧。」


林婉说道：「没有的，我的药对他没用。」


火小邪说道：「你怎么和我说这些？」


林婉笑道：「我什么都可以对你说啊，你忘了我们是夫妻吗？」


火小邪大惊失色，唰的一下站起来，面红耳赤道：「林婉，你不要开玩笑呢。」


林婉站起来，牵住火小邪的手，笑道：「我没有开玩笑啊，好不容易我们两人在一起。」


火小邪居然挣脱不了林婉的手，慌乱之中，求助似的看向潘子。潘子还在往嘴里倒茶，动作似乎都没有变过，依旧念叨着：「渴死了！酒真够烈的，要不是我偷偷倒了不少，非被那帮窑姐灌醉不可。」


火小邪一下子脑子就乱了，颤声问道：「林婉，你是谁？」


林婉脸色一变，五官唰的一下改变了形状，冷冷的说道：「你原来喜欢的是林婉，火小邪！你已经认不出我了。」


火小邪大喝一声：「水妖儿！」


「这姑娘的鼻子比狗还灵呢！走吧！给我们打招呼了。」潘子捅了捅火小邪，「喂，你发什么呆！」


火小邪顿时清醒过来，眼睛瞪的滚圆，前方二楼上的一扇窗正在续续关上。他和潘子还老老实实的蹲在花坛后，他们刚刚才看到林婉从二楼探出头来，向他们微笑示意。


火小邪实在搞不明白，就在林婉从出现到消失的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记忆中突然插入了如此长时间的幻觉？现在清醒过来以后，明明知道是幻觉，但在幻觉中，却有种身在梦中却不知是梦的感觉。自从火小邪在青云客栈中睡过一夜，早晨起来一见到林婉就情难自抑之后，总觉得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


火小邪飞快的眨了眨眼睛，他除了刚刚呆滞了片刻以外，内心中有一些诧异，总的来说却是波澜不惊，好像一场幻觉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似的。连幻觉中最后惊呼水妖儿，都没有让他紧张。


火小邪轻喘一口气，低声道：「潘子，我们小心。」


潘子说道：「林婉都出来打招呼了，小心什么？」


火小邪说不出原因，只好说道：「小心便是，我们上去。」


两人闪出花坛，向客房内摸去。火小邪曾经在幻觉中上过一次楼，几乎每个台阶都记得，可是真的进来，却发现真实的情况和幻觉完全不一样。


同样没有什么阻碍，火小邪和潘子就来到林婉所在的房前。


火小邪又是一指探了探门缝，发现门只是虚掩着，又和幻觉中的一致，火小邪正想推门，却犹豫了一下，反手招呼潘子上前，让他先进去。


潘子有些纳闷，但此时没必要多问，让他干就让他干，贼人之间的配合讲究的便是快刀斩乱麻，可以有疑惑，却不能有迟疑。


潘子将门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火小邪尾随其后，也侧身钻入。


火小邪一钻进去，就立即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情景，只见田问静坐在窗边圆桌旁，正在小口小口的抿着一杯茶，屋内摆设和幻觉中完全不同，而林婉从窗口边扭过头来，向火小邪、潘子微笑，林婉的容貌举止，月光笼罩美人，又是和幻觉中别无二致。


火小邪关上房门，向田问、林婉点头示意，走向窗边圆桌。


潘子抢先一步，跳将过去，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进，低喊道：「好茶啊！解渴！解渴！」


林婉笑道：「潘子，你喝酒了？身子一股子脂粉香味呢。」


潘子说道：「喝了一点点，在城里逛的时候，碰到几个美女，见我长的英俊潇洒，非要我与她们喝两杯，求我娶她们为妻，我便喝了一点点，告诉她们我志在千里，不能留在这里，便打发了她们，哭的那个惨啊，啧啧啧。」


林婉坐在火小邪身边，笑道：「潘子就爱瞎编。」


火小邪倒有些沉默，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田问轻声道：「何事沉默？」


火小邪微微看了眼林婉，正色道：「是不是有人在这里？如果有人在，不要瞒我。」


田问将嘴一闭，静若石佛，他这个样子，嘴巴撬都撬不开，更别说回答了。


林婉柔声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在？」


火小邪答道：「因为有的人不愿意见到我。」


众人一片沉默，潘子郁闷道：「你们说的好深奥啊，文不对题，答非所问啊。」


又是一片沉默，林婉清幽的说道：「火小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火小邪说道：「有人就是有人，没人就是没人，田问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守承诺之人，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房间里的人，出来吧。」


「火小邪，你竟会一进屋就这么问。」一个冷冷的女子声音说道，随后轻轻的脚步声从房内传出，向着火小邪走来。


火小邪动也不动，潘子直接回头打量，顿时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火小邪头也不回，低声道：「是你。」


这女子一身黑衣，一直走到火小邪身后三步远才停下，冰冷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火小邪说道：「水妖儿，你不该在这里。」


这女子突然媚笑道：「水妖儿？但我是水媚儿啊！装一下水妖儿看看你有什么反应，嘻嘻。」


火小邪听了此话，眉头微皱，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自称水媚儿的女子。


火小邪仔细一看，略微愣神，眼前的女子尽管身穿黑衣，五官和水妖儿一模一样，但神态中一股子媚态，眼神也十分挑逗的看着火小邪，活脱脱就是水媚儿。水妖儿和水媚儿本就是对双胞胎，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火小邪以前能够辨认出水妖儿和水媚儿，是因为水妖儿从来就不模仿水媚儿，而且大多数时间，水妖儿不是以顽皮的样子，就是以冷傲的姿态面对火小邪。


火小邪眼看这女子一点都没有水妖儿的影子，不禁有些疑惑，莫非自己受幻觉所惑，真把水媚儿当成水妖儿了？但以水妖儿模仿别人的本事，要装成水媚儿并不是难事。


火小邪迟疑间，潘子乐哈哈的站起来，嘴里和抹了蜜似的，说道：「哎呀，水媚儿啊！你和水妖儿长的太像了！水妖儿说过，以后要把我介绍给你认识的。」


「水媚儿」娇笑道：「你是潘子吧，水妖儿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花心大萝卜，让我躲你远点。」


潘子急道：「不会吧不会吧，搞错了吧，我这个人有点小小的风流，但认真起来，那可是海枯石烂不会变心的。」


「水媚儿」扭着小蛮腰媚笑道：「果然是贫嘴呢，放心啦，我告诉你哦，我就是喜欢花心大萝卜，嘻嘻。」


潘子眼睛一直，立即说道：「水妖儿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对我真是太了解了！水媚儿，你怎么来了？水妖儿在不在附近。」


「水媚儿」说道：「她可不会来。」


火小邪闷声问道：「好，就算你是水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火小邪只能暂定这个女子就是水媚儿，也是无奈，既然她不承认，总不能一直叫她水妖儿。


水媚儿说道：「什么就算是啊，我就是水媚儿，哼，我看你想水妖儿想的痴了？要么你告诉我你喜欢哪个样子的水妖儿？嘻嘻。」


火小邪被问的愣住，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自己无数遍，都是没有答案。


水媚儿挑着媚眼，轻轻一笑，并不追问火小邪，而是走到一旁坐下，冲林婉、田问微笑示意。


林婉淡淡一笑，说道：「火小邪，水媚儿在建昌已经有七八天了，她今天来找我们，是水王流川大人让她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你来之前，我们已经谈了许久，水媚儿对建昌目前情况的了解比我们强了许多，能省我们无数工夫。」


潘子立即轻拍掌乐道：「好啊好啊！水媚儿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火小邪狠狠瞟了一眼潘子，潘子一抓头，嘿嘿闷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火小邪看向田问，问道：「田问大哥，我不明白了，怎么我们要去干什么，已经五行世家人人皆知了吗？」


田问闷声道：「水家无妨。」


火小邪回想起只能听见声音，见不到人的水家三蛇，他们已经在三宝镇当面说破了田问是要去「乱来」，他们希望「越乱越好」，想来水家骨干都已明白田问意在何为。而进大青山时，发丘神官田遥说田问是要毁鼎，故而阻他在外，不知这些水家人知不知道。


水媚儿娇笑道：「田问哥哥话语虽少，但都说的实在呢！我好开心呢！木家的林婉妹妹都来了，我当然也应该来凑凑热闹，也给林婉妹妹做个伴。」


林婉十分温柔的笑道：「谢谢水媚儿姐姐了。」


水媚儿扭捏了一下身子，瞟了眼火小邪，轻叹一声，说道：「可惜火小邪好像不欢迎我哦，看到我长的和水妖儿一模一样，就讨厌是吧，巴不得是水妖儿才好吧。」


火小邪抱了抱拳，说道：「水媚儿，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我以为你是水妖儿，有点回不过神，对不住了。」


水媚儿媚笑一声，说道：「好了，我逗你玩的，都是我穿了黑衣服闹的。嘻嘻。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先听听你打听到什么消息吧。」


火小邪静下心来，整理了一番思绪，慢慢将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张四爷、周先生秘密住在城里，已经通过炸山发现了一条裂缝，打算直接开挖下去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潘子魂不守舍，不住的和水媚儿眉来眼去，水媚儿可不象水妖儿，照单全收，不避不让，媚眼勾的潘子意乱情迷，直喘粗气。


火小邪也懒的管他们两个，心里更加确信此女就是水媚儿无疑。


等火小邪说完乔大、乔二的事情，林婉才说道：「这些事情倒是宝贵的很。」


水媚儿却毫不在意，说道：「那个宁神教授本事很大，是个中国通，同时是地质学家，历史学家和建筑学家，他这两天炸山，都是精密安排过的，以他的本事，早晚会发现问题。我们水家埋在炸山劳工中的眼桩今天晚上就有发现，猜到日本人可能会用这一招。刚好火小邪你替我们确认了，不错呢。」


火小邪见水媚儿揽功，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问道：「水媚儿，是不是水家有什么人在暗中监视过我？我偷听日本人讲话的时候。」


水媚儿哦了一声，说道：「那应该没有，不过要是我爹水王来了，亲自派人盯住你，我也不知道呢。」


火小邪若有所思，垂头不语。


水媚儿接着说道：「这次日本人派来的都是精干力量，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一点点人，可惜建昌一带按五行约定，各家平时不得派驻过多人员，所以水家的力量也有限度，始终有一些人员查不清楚行踪和身份，在大青山一带四处游荡，很是神秘，这些人我们要万分提防呢。」


林婉说道：「连水家都查不出行踪的人，那会是什么人呢？」


水媚儿瞄了一眼田问，媚笑道：「土家人最有可能，土王这次可是默许日本人的行动了呢。也难怪，日本人这次精锐尽出，能找到这里大肆行动，却不知道地宫入口，只会是溥仪亲口对日本人说的，皇帝既然不要鼎了，土王也没什么好说了的，袖手旁观看着就行。对不对，石头一样的田问哥哥？」


田问如同没有听见，脸上毫无表情，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火小邪见过从地下蹦出来似的土家四门宗主，水媚儿这么说，还真是土家人最有可能。


有水媚儿参与进来，果真省下不少工夫，众人略一商议，便议定出一套计谋，田问点头同意，这事也就成了。

第五章 鱼目混珠



众人商议完毕，水媚儿刚走，乔二也不早不晚的回来了，说是乔大住在南城的工棚里，明天一大早就出城开山，一天给五毛钱，薪酬丰厚，算是份好差事，但是专门挑选力气大身体健硕的，乔二这种小个子，别人还不愿意要。乔大听了乔二传话，心里踏实下来，应该早就睡死了。


乔二此行，除了和乔大说话外，顺手牵羊偷了些东西，收获颇丰，衣裤被卧、镰刀锄头、草鞋账本、笔墨纸砚、刀子铜钱、麻绳线头、油灯火石等等等等，快一百斤重的东西，让他打了个和人差不多大的包裹，抗在肩上，用嘴咬住布头，就这么背回来了。


火小邪哭笑不得，又生不上气，乔二办事尽力，盗术高明，就是脑子里缺根弦，不知是聪明还是傻，反正干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稀里糊涂的程度比乔大好不了多少。


火小邪把这些没用的垃圾藏在房中，没有和乔二再多说什么，此时已过子夜时分，林婉进了内室休息，其他人则散在房内各处歇息，也不脱衣，席地而卧，都觉得挺好。


潘子在火小邪耳边嘀咕了近半个时辰水媚儿的好，烦的火小邪又骂又捶，这才止住潘子的臆病，闭眼小睡了片刻，已是养足了精神。


鸡鸣时分，已是和水媚儿约定的时间，众人都没了睡意，分作两批，先后出了客栈，去往水媚儿提前约定的一处民宅。林婉依旧和田问同行，火小邪看在眼中，嘴上尽管不说，心里却隐隐有些醋意。


火小邪、潘子、乔二三人先到一步，水媚儿已经在房中等着，人还是昨晚的那副妩媚的劲头，只是衣服换了身寻常闺女的装扮。乔二见还有这么妖里妖气的民女，又长的和水妖儿一样，吓了一跳，差点拔腿就跑，被火小邪一把拉住，简单说了原委，这才安稳住乔二。乔大、乔二这两兄弟，有一点都好，就是不喜女色，分不出谁漂亮不漂亮，母猪和貂蝉在他们眼里也都是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巴，这样很是省心，若是他们和潘子一样盯着女人不放，还挺麻烦。


潘子想了一晚上水媚儿，一见面简直嘴巴里开锅一样，滔滔不绝，水媚儿一边和他低声嬉笑，一边安排三人穿上建昌城里劳工的衣服，在他们脸上抹了点墙灰，便就成了。


林婉、田问后脚就到，水媚儿给田问易容花了点功夫，田问此人气质太盛，又高大英俊，好在水家易容术厉害，生生把田问整成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大个模样。田问知道自己形象大变，微微苦笑，反而表情把火小邪、潘子、乔二、林婉都逗乐了，水媚儿更是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十分得意。


火小邪看着水媚儿如此开心，倒心生伤感，若是水妖儿能象水媚儿这样，性格一直不变，那该多好。


四个男人装扮停当，火小邪问水媚儿、林婉要如何，水媚儿将脸一抹，露出一副砝生生的表情，顿时一点妖媚的气质都没有了，变化之快，和水妖儿无异。加上水媚儿穿着民女的衣裳，活脱脱就是一个寻常的小媳妇。


火小邪心里咯噔一下，水妖儿变脸的速度也是这么快，他还第一次见水媚儿如此。


水媚儿收了容貌，归还一副妖媚的神态，说道：「我和林婉扮成送饭的娘们，嘻嘻。真讨厌，我最不喜欢变丑变老了。不过啦，没办法，将就将就吧。」


潘子拍马屁道：「水媚儿，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火小邪漠然不语，他发现他真的不曾了解过水妖儿，甚至水媚儿也只是刚刚熟悉。恍惚中，好像水妖儿和水媚儿只是一个人，一个在镜子里，无法触摸，一个是真的，触手可及，却不知道谁又是谁……


水媚儿带林婉进屋，半晌之后两人出来，让火小邪、潘子、乔二都吃惊不小，从屋里走出的两位，完全认不出来。一个是小媳妇打扮，另一个却是一个瘦小的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好在这两人出来就说话，那小媳妇就是林婉，中年男人乃是水媚儿。水媚儿易容成一个男人，神形俱似，口音却是娇滴滴的女声，着实又古怪又神奇更有几分别扭。


水媚儿笑道：「好了，别看了，我最讨厌装男人了，没办法了。我这就带你们出去，都不要乱说话，听我的安排。嘻嘻。」


火小邪他们尚不知道，水媚儿装扮成的这个男子，就是田问、林婉刚到酒楼吃饭时，那个上前攀关系的商人。


水媚儿说完话，手中变出一个小工具塞入口中，轻咳几声，再说话时已经变成了十足的男子声音：「走吧各位！」


众人跟随水媚儿出了民宅，走上大街，此时天空已经泛白，街头上已有不少人忙碌着打扫开店、生活做饭、进货运送。火小邪这一行人也没有人多看几眼，就是路过几个店面时，有掌柜的向水媚儿打招呼，显然是水媚儿装成的这个男子，在建昌颇有名气。


无人能够识破，水媚儿自然脚步不停，简单寒暄句打发掉问好的人，带着人继续前行。


建昌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水媚儿带着大家穿街过巷，走了十多分钟，便来到一片棚户区。这片地方已经热闹起来，近百人的劳工正在街面上排队领早饭，还有数十人收拾着牛马车，忙忙碌碌的装运帐篷、锄头、被卧等物件。


水媚儿轻车熟路，直奔一间泥土棚屋而去，走到门口时叫了声：「冯保长在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漆漆的屋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应道：「在在！是张老爷吧！您怎么来了！」脚步匆匆，一个身材不高，长的獐头鼠目的男子奔了出来，一见水媚儿就满脸都是谄笑，咔一个鞠躬，说道：「张老爷早啊！」


水媚儿咳嗽一声，说道：「冯保长，你这里还缺劳力吗？」


冯保长一看水媚儿身后的火小邪等人，立马叫道：「缺！缺的多啦！日本人连夜征召劳工，我正发愁呢！」


水媚儿说道：「你看我身后这几个人都是我远房的亲戚，做事卖力的很，你就收了吧。怎么样？」


冯保长叫道：「嘿！好啊好啊！张老爷可真是照顾我！没问题，一点问题没有。」


水媚儿转身对火小邪说道：「邪子、潘子、问子、二子，给冯保长好好干活，别出了差错，张保长少不了给你们的工钱。」


火小邪连忙应道：「是啦是啦，张叔放心好了。」


乔二爪子低声抱怨一句：「我不是二子，我是爪子。」


冯保长命人来收了火小邪等四人，要拉水媚儿吃点喝点，水媚儿并不答应，推脱有事要办，寒暄两句便走。


火小邪没想到此事这么顺利就办了，要没有水媚儿协助，混进劳工的队伍里，可能还要花不少精力。


工头带着火小邪他们进了旁边一间泥棚，给他们一人开了一张派工单，盖好印记，让他们一人按了个手印上去，叮嘱他们收好了，完工时结工钱，全靠这张单子。那时候的派工单也是简单，牛皮草纸一张，上面划了几十个格子，每天干完活，由工头在上面盖一个章，就能在最后收工的时候，统一领钱了。


也许是水媚儿带着他们的来的原因，火小邪他们刚刚收好了派工单，冯保长就跑来与他们说话，其实一句实用的没有，说的大多是他和张老板关系多好多好，这个人情一定要给张老板什么什么的。


火小邪、潘子、乔二他们几个装老实，唯唯诺诺的只说了各自的姓名，这些做贼的人都心有灵犀，火小邪首先说自己叫张小邪，潘子就说自己叫张小潘，乔二自称为张二子，田问神情木纳，这种打扮更是看着有点愣头愣脑的，也闷声自称叫张问，差点让潘子跺脚狂笑，好在他拼命忍住。


废话再不多说，冯保长训话完毕，耀武扬威的走了以后，工头便领着火小邪去吃早饭。四人远远就见到乔大脑袋硕大的身躯蹲在墙角，捧着个大碗，瞪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喝玉米茬子粥，好不快活，根本没有注意到火小邪他们。


潘子、乔二故意从他身边绕过，二人飞快的踹了他屁股两脚，这才让乔大脑袋抬起头，认出了潘子、乔二。潘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出声，乔大听话，继续一埋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呼哧呼哧喝粥。


火小邪他们闷声不响吃过早饭，天色已经大亮，车辆马匹已在此地聚的齐了。


工头们吆喝着将百十个劳工聚拢，分发了铁锹、锄头等物，让众人列队排好，等了片刻。就见到几个穿着西式服装的人在冯保长的带领下走来，当中一个，火小邪认得，就是宁神教授，看来冯保长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日本人。火小邪站在队伍后面，也不怕宁神认出自己，偷偷仔细打量。宁神教授身边的那几个便服男子，一看神态就不是中国人，眉目间一股子煞气，表情阴不阴阳不阳的，看人的目光也都是满眼瞧不起的架势。


火小邪心里暗骂一句：「装什么人五人六的，日本人了不起啊，操！」


冯保长唧唧嘎嘎给宁神教授介绍了一番，说自己多么多么的不容易，才连夜聚集起这么多人，宁神教授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道：「冯保长，你做的很好，赏钱多多的！你们尽快出发！」


宁神教授走后，冯保长再叫喊一番，让劳工们少说多干，别惹事，日本人容不得人马虎偷懒，把日本人惹毛了，小心拿不到工钱。说完这些狐假虎威的话，冯保长一声吆喝，命令劳工们出发。


浩浩荡荡百多人的劳工队伍，七八辆满载扎营器物的马车，由数个日本人骑马在前带路，出了建昌城，向着大青山走去。


日本人在辽西一带势力巨大，重兵雄踞，所以建昌上上下下全部被打点过一遍，日本人带队出城，谁敢说个不字？守城的中国士兵老老实实列队放行，看着也孬种的很。


随着队伍的前行，火小邪、潘子、田问、乔大、乔二五个人算是聚在了一起，反正众多劳工互不相识，在路上互相攀个交情，扎堆前行并不奇怪，也没有人能猜到这五个人的来历。猜到了那还了得，东北四大盗里的乔大、乔二，五行世家土贼王的儿子田问，外加两个在净火谷中历练三年的新晋大盗火小邪、潘子，潘子还是个怀揣几百万大洋银票的富翁，这种寻常人做梦都想不到的盗贼搭配，就混在队伍里，光东北四大盗的名头，冯保长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吓到大小便失禁。


就是可怜了大狗黑风，它不能随行，只好委屈它呆在酒楼柴房中，林婉一早上已经安排了酒楼里的伙计，给足了钱财，让人好吃好喝照看黑风几天。火小邪知道张四爷就在建昌城内，有些担心黑风留在店里，会让张四爷发现，可想想黑风毕竟是张四爷的狗，自己只算黑风的第二个主人，若张四爷发现了黑风，就当归还了即是。


潘子、乔大、乔二一路嘻嘻哈哈，当做游山玩水，火小邪虽有心事，但混在队伍中也无牵无挂，犯不着思前想后，颇多顾忌，也算轻松。只有田问看不出喜怒哀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路，也不知道他一路上能否发现什么。


建昌城离大青山，不过三十多里，队伍走了半日，便就到了。


火小邪本以为这一带没什么人，可走到近前才发现，半山腰和山洼之处，遍布了近百个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灰布帐篷，还有一个二十多户人家的村落，被围在这片营地之中。


放眼看去，山上至少有一两百人在各处游走，日本语和中国话夹杂着，呼喝声不绝于耳。再往前走了一段，队伍略停，就听左侧山间轰隆隆爆炸声起，卷起一大片灰尘，震的山谷回响，不少碎石从天而降，铺头盖脸的砸来。


队伍中的劳工四下闪躲，避过了这阵石雨，随即议论纷纷，都显得有些紧张。前方吆喝声传来，催着队伍再向前行，有个劳工忍不住大叫前方的工头：「我说大兄弟，说了是挖山，这山炮这么炸，要人命的啊？」


工头骂道：「怎么和个娘们似的！等进去了就好了！吃了几颗泥巴星子，就吓尿了？」


这劳工回嘴道：「我家采石采了多年！放炮炸山哪有这种炸法？要是这样炸山，我们挖的洞得会塌了！我不干了，我回去了！要命的事！」说着把锄头一丢，就跳出队伍，要往回走。


工头怒道：「你妈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你是个爷了？」说着追了上来，一把抓住这劳工的肩头。


这劳工是个粗人，一扭头就推了工头一把，差点将工头退到在地。工头脾气更暴，顿时涨红了脸，大骂一句「操你niang」就上来干架。那混球劳工一听骂娘了，一捋袖子也冲过来直接就打。


辽西一带的民风彪悍，三句不合就能打起来，所以这两人大打出手，队伍里大多数人也不奇怪，吆喝着起哄，一时间队伍不再前行。


这两人正打的火热，王八拳乱挥，打的鼻血横流，仍不肯罢手。一堆劳工起哄围住他们，任由他们厮打，也不阻止。


这两人连打带踹，抱成一团滚下路边草坑，那路边是一个大斜坡，草木浓密，一滚下去便不见了人，只能听到嘶吼叫骂声不绝。队伍最前面的日本人和冯保长，最后押队的几个监工、打手正好赶了过来，冯保长大骂不止，驱开众人，正想派两个打手下去将两人拉开，却听不见了滚落路边两人的声音。


冯保长骂道：「狗日的！滚到阴沟里摔死了吗？大刘子，看看去！」


大刘子是一个打手，膀大腰圆，听了号令就跳下路边寻人。而带队的几个日本人窃窃私语两声，左右看了看，脸色一变，张嘴大叫了一番日语，挥手让队伍前进。


冯保长听的懂日语，知道是日本人催着前进，便指挥人让队伍继续向前。


众人见不到打架，没了兴趣，冯保长和一众打手凶神恶煞的驱赶，便又再向前行走。可刚走了一小段，就听到路边斜坡下传来一声惨叫：「啊呀妈啊！死人了啊！」


日本人骑着马，随队前行，不断吼叫，冯保长虽说诧异，但也不敢停步，嚷嚷着不要停下，继续前进。


再走几步，就见浑身是血的打手大刘子狂叫着从队伍后面追上来，疯了一样赶到冯保长身边，手足无措的叫道：「死了！死了！他们死了！」


冯保长骂道：「什么死了！是摔昏了还是死了！说清楚！」


大刘子惨声道：「两个人的脑袋飞了，人断成几截，哎呀妈妈啊，全都是血啊！」


冯保长吓的面如土色，一个耳光抽过去，骂道：「你摔昏了吧！什么人断成几截？放什么屁呢！」


大刘子歇斯底里的叫道：「真的，真的！人真的死了！是被刀砍的，一刀两断啊！」


大刘子这番话说的骇人，谁愿相信？打架滚下路边，人就变成几截了？队伍里的人将信将疑，眼看又要乱了。


就在此时，特特特的马蹄声传来，十余个持枪的大汉驾马从队伍最前赶过来，一看那副欠钱不还的尊容，就知道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军人。这些大汉一拉缰绳，守紧路边，两个人下马控制住大刘子，其他人则拿枪指着队伍，有几个人会说中国话，僵硬的骂道：「前进！你们的，前进！不走，就死啦死啦！」


有这番硬架势的，队伍才又稳了下来，惊惶不定的又向前行。


日本人尚不知道，这批劳工中还有三个手段高明的盗贼，远胜常人，那就是火小邪、潘子、田问。


火小邪的眼力耳力不是常人可比，就当打架的两人滚落路边的时候，他已经依稀听到路下方有动作极快的数人从三个方向冲过来，然后就在打架的叫骂声里，嚓嚓嚓嚓嚓嚓六声干脆的刀劈皮肉声音，便又以极快的速度退入林中，要不是火小邪眼尖，这些人来去之快，几乎是顺风而走，草木只是轻微晃动而已，很难察觉。


趁着队伍还在喧哗，火小邪在田问耳边问道：「你听到了吗？刀响。」


田问点了点头，说道：「有三人。」


火小邪说道：「对，是三个人，而且好快的身手！你觉得是什么人？」


田问说道：「难辨。」


潘子这时也凑过来说道：「路下面的林地里是有什么秘密吗？上来就杀人，不留活口啊。」


火小邪说道：「只怕我们看到的营地，只是暴露在明处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我们看不到的。你记得水媚儿说过吗，连水家人都查不出一部分日本人的身份，怀疑最可能是土家人。但我看刚才这里凶狠的杀招，毫无道理可讲，似乎又不是土家人。」


田问说道：「不错。」


潘子说道：「会不会路下边的林子里，有五行地宫的入口？那个打架那两个白痴，瞎猫子碰到了死耗子？土家那能切开石头的什么摸金人，带着手下咔嚓咔……」


火小邪也觉得潘子这个推测有趣，转头看向田问。


田问摇了摇头，说道：「绝无可能。」


火小邪嗯了一声，又问道：「日本人炸山能发现进入地宫的裂缝，却发现不了入口吗？那地宫入口能在哪里？」


田问说道：「地下之下。」


「地下之下？」火小邪不解其意，推测道，「是说入口在山底下，而不是在山上面？所以日本人找不到，必须先下到地底，才能到地宫入口？」


田问点了点头，说道：「九荒深井。」


潘子嘴快，问道：「九荒深井，是一个口井啊？从井里下到地底，才能到地宫入口吧。」


田问说道：「正是。」


潘子叹道：「原来这么复杂，我当地宫入口是一个大山洞，上面挂个大牌匾，或者刻几个大字呢。」


火小邪说道：「难怪你们土家那四个怪物说不让你进，你就进不去呢，感情到地宫入口，还要先过一口井。啧啧。」


「你们几个！不要说话！」一个怪声怪气的大骂传来，火小邪扭头一看，乃是一个眼生的凶巴巴的监工正瞪着眼睛冲自己吼叫，并不是从早上从建昌城里一起出来的人，那模样估计又是日本人。看来越往里走，管束越严。


果不其然，劳工队伍走过一道石洼，所见之处已经遍布岗哨。大部分人都看着神态僵硬，凶神恶煞，手持长枪，虽说穿着各式各样的便衣，但脚下的大皮靴还是暴露了身份，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而不是普通的乡保、团民。


再往里走一小段，气氛更是怪异，山林间横七竖八挖的全是战壕，数十个中国劳工正在装填沙袋，布起一道又一道的工事。从远处看有林木遮盖，还看不清楚，走近了一看才知道，这里不只是一个遍布帐篷的营地，更是一个硕大的工地，到处都在施工，架设围栏路障，还有数米高的木制围墙也正在紧张的施工。如果按水媚儿所说，日本人来到建昌只有三四天，却能完成这么多的布置，花费巨大，实属不易！


火小邪见到此景，有些纳闷，日本人不是来找地宫盗鼎的吗？怎么看架势，是要在这里修一座「山寨」，打算占山为王不成？其实火小邪以后才明白，日本人的准备绝不是多余的，他们为了盗鼎的过程中万无一失，恐怕有人偷袭进攻此地，坐享其成，所以大兴土木，要让这里成为一个准军事要塞，严防死守，第一让自己能够安心盗鼎，第二是在得手后，守住一段时间，再派重兵来此，安全的把鼎转移出去。


劳工队伍在层层监视下，行到紧闭的「寨门」前。说是寨门，不过是在林地中架起的一道木围墙中，正对着山路的一道豁口，同时配上了一道简易的木门罢了。


寨门两侧围墙仍然在加高加厚，看来工程不是一日之功，远远没有完成。


围墙内外虽伐掉不少粗大的树木，但林木依旧繁茂，低矮的灌木丛，乱石野草不计其数。有人通报了情况，寨门方才打开，走出十多人的队伍，卡住寨门，命劳工鱼贯而入，不止要掏出派工单检查，更要搜遍全身，以防有人带了违禁物品进去。


有中国的监工把着门口吆喝：「把你们身上无关劳作的东西早点掏出来！干粮、刀子、药丸、玩具、火柴、挖耳勺、鼻毛夹子，统统拿出来！说了还不拿的，搜出来小心一顿打啊！」


这一套防备的手段让火小邪大大的皱眉，他们五个人身上，都有「不正常」的东西。火小邪身上有猎炎刀，锋利异常，不是寻常的刀具；潘子手腕上有齐掌炮，垮着的背包里面有个古怪的八变球，各式各样的工具，还有两把手枪、几百发子弹和一张数百万的银票；乔大脑袋背上有两块钢板；乔二爪子腰间别着一副尖甲手套；田问更是全身上下披着怪异的铁鳞细甲，还有能瞬间把衣服收走的机关。这五个人让人搜遍全身，不出事才怪。


盗贼把自己身上的各种偷窃工具带入防备严密的场所，还不能让人发现，在荣行里称之为「走辣」，盗术中亦称为「匍物」。古时候荆轲刺秦王，将匕首藏在地图中，带至嬴政的身边，便是「匍物」的一种。


「匍物」考量的多是计谋，并不一定靠身手。


其一叫「前潜」，正如其名，要将偷窃工具事先藏在偷盗地点之中，少则一日，多则数年，有大盗厉害，十年前把一件工具藏在树中，等主人家的房子都修好，十年后他才一身清白的进去，从树中刨出工具，行窃得手。


其二叫「歪桩」，工具不是自己带进去，而是由其他不被搜查的人员、物品带进去，比如守门的看守。厉害的大盗，甚至利用主人自己，把东西带进去。这种方法一定要把东西藏的巧妙，轻易不能被人发现。更有甚者，将工具拆成几样，伪装成寻常的东西，等进了房屋，再依次拆下，组成工具。


其三叫「厚宝」，荆轲带匕首就是「厚宝」的技术，即是藏在匪夷所思，不能搜查的事物里面，比如贵重的宝物等等。某个皇帝曾经被偷了先皇所赠的夜明珠，最后查明是一个太监所为，原来进贡的一件贵重的瓷器中，他提前买通瓷器匠，把一条细钢锯封在磁胎内，他进了皇库值守，用厚布蒙住瓷器，砸开后抽出细钢锯，原样盖住瓷器，只要不动，就看不出瓷器已经裂成了两半。这太监用细钢锯把宝匣四角锯开，这才盗出夜明珠，居然半年后才被发现失窃。


其四叫「挂枣」，就是东西明明就在自己身上，通过手法掩饰，无论别人怎么搜都搜不到，可惜「挂枣」只适合小东西，太大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古时有许多精通变戏法的大盗擅长此技，最有名的要属「采间遁珠不盗法」。可能有人觉得奇怪，怎么名字这么别扭，还有「不盗」两字？这话说得一点不错，采间遁珠不盗法就是唐朝盛世的时候，因为天下太平，路不拾遗，便有一个江洋大盗洗心革面，改行做了魔术师以后创造的。由于这个大盗发誓不再盗窃，但这个魔术所用的手法却与盗术脱不开关系，大盗唯恐后人瞧不起他，便取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意思是说，别看这个魔术用到了盗术，但绝对不是用来偷东西的，称之为「不盗」！


其五叫「回身」，就是先清清白白的混进去，让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然后从其他防备薄弱的地方溜出来，或者通过其他手段送进来，最终把工具拿到手。有大盗养了一只八哥，无论他在哪里，这只八哥都能找到他，于是他做了一个定时器，时间一到，八哥就能放出来，八哥脚上带着工具。他混进去后，找地方等着八哥来寻他，便就拿到了工具。还有用射箭等方式的，这些方法都叫「回身」。


其六叫「过脉」，就是命一人携带全部工具，冒死冲入，或者制造不大不小的混乱。借着混乱之际，将其他人的工具放入合适的位置，甘愿自己被抓。这种方法虽说鲁莽简单，但直到现代，许多贼人也是这么做的，找一二个人裸奔，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其七叫「泊血」，此法比较残忍，多是用自残的方式，将一些工具埋在体内，如大腿根部，阴部，臀下，小腹，肠胃，下额，头皮，最极端的有将手臂长的一把利剑，从肋骨处刺入，藏在胸腔内。大盗很少这样做，不必痴心偷窃到这种程度，都是些极端之人，不择手段才会如此。


其八叫「钱谋」，这个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拿现代的机场安检做个比方，彪悍的做法就是把机场安检人员统统收买，一收买就是一大串，本来赚二亿，拿一亿来分，几乎没有用钱砸不动的人。这都是顶级的金行世家大盗会干的事情，寻常小贼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匍物」简单说只有八法，但并不是只能单用，复用起来效果更佳。


火小邪他们一行五人，没有时间准备，按目前火小邪盗术，自觉带进去猎炎刀、乔大的钢板、乔二的爪子都不是问题，麻烦在潘子和田问。


正当火小邪思量之际，一偏头已经却不见了田问，火小邪心想：「只怕田问不愿脱衣服，先溜走了，他藏在暗处，想进这个破寨子不是易如反掌。咳，这个田问，连声招呼都不打。」


潘子还没有注意到田问不见了，拉住火小邪问道：「奶奶的，我这可是个大包啊，不好藏啊。」


由于寨门口一个一个的搜查放行，速度极慢，所以这一众劳工乱哄哄的堆在门口，与后面的牛马车混在一起。后面不着急进去的劳工，或靠着树木，或坐在石头、木桩上的休息，有人在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也有不少人依然对路上发生的两人失踪一事交头接耳。十多个持枪的日本便衣守在四周，多为监视着更远处的动静，倒不是特别注意这群劳工的一举一动。


火小邪也并不着急，四个人懒洋洋的退到一辆杂物车旁休息，他们偷东西的手段高明，藏东西也不在话下，几眼就看出最妥当的地方。乔大身躯庞大，做了个掩护，火小邪的猎炎刀和乔二的爪子已经塞进车内不见了踪影。至于乔大背上的两块铁板，更是简单，胡乱的往车下一塞，只当是垫车板的，便就成了。


正当众人要处理潘子的挎包时，田问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轻轻把潘子一拉，指了指潘子的背包。火小邪见田问突然又冒出来，估计是他已经有妥当的办法，就没有再问刚才他的去向。


而潘子赶忙问道：「你帮我藏？」


田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潘子一边把背包取下，一边说道：「那你可不能丢了。」


田问微微一撇嘴：「放心。」


田问将背包拿到手中，转头就走，在人群中钻了两钻，走到一棵树后，那棵树才小臂粗细，怎么藏的住人，而田问就眼睁睁的不见了，好似树后一闪门，他径直走进去了。火小邪在三宝镇见过田问躲在树后，就不见踪影的本事，倒不奇怪。潘子的眼睛都瞪圆了，看了看火小邪，火小邪无奈的笑了笑，耸肩不语。


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四人先后通过检查，进了寨门，劳工们在此集合，等着所有人进来。不多时就看到田问背着潘子的挎包，在寨门口让人搜遍全身，还打开了包看了看，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就走了进来，与火小邪等人相会。


潘子急匆匆的上前低声问道：「我的东西呢？」


田问答道：「埋了。」


潘子一愣，说道：「啊？埋外面了？刚才多大一会功夫，你就给埋了？是晚上去取回来吧？我老天，那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身家性命啊。」


田问说道：「现在取回。」说着转身又往人群外走。


潘子还要追问，火小邪一把拉住他，低声道：「田问可是土家人，他的手段我们猜不到的。」


潘子说道：「田问肯定把东西埋在外面了，难道他现在刨个洞取回来？老鼠打洞也没这么快啊。」


火小邪说道：「说不定田问比老鼠还快几倍呢，等着吧，别吵吵。」


眼看着这批劳工全部进了寨子，车马也都拖进来了，冯保长吆喝着让众人站好了，站成几排，以便清点人数，却还是不见田问。


潘子急道：「我说他一下子回不来吧。」


火小邪四下张望，也是不见田问，不免有些紧张，但火小邪安慰道：「没事的！」


有工头拿着花名册点名，火小邪等人的「化名」一一被念，四人一一答应了。


「张问！」工头叫道。


「在。」队伍第一排最顶头有人回答。


火小邪、潘子都是一喜，向后退了半步，才看到田问果然老老实实站在第一排最顶头，潘子的垮包正安安稳稳的背在田问身侧。用潘子的这双贼眼一望，就知道里面已经装了东西，不再是田问刚进来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


潘子又惊又喜的嘀咕道：「这家伙怎么做到的？神了咧。」


工头点名点完，除了缺一个打架滚落路边的家伙外，一个人都不少。冯保长一脸苦相，站出来喊道：「你们这些人听着！到了这里，都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少犯混！告诉你们，这里不是没有死过人，都是不听指挥吓跑死了的！老子有言在先，到时候挨揍可别怪我！听到没有？」


众劳工能来这里干活，谁不是图个丰厚的工钱？的确没必要折腾。于是众人有气无力的应了，工头吆喝一声，带着队伍再往里走。


穿过大片的帐篷营地，倒是见到更多的日本人来来往往的，看模样有文有武，忙忙碌碌，也不全是军人。有数台发电机摆在空旷处轰隆隆做响，电线横七竖八拉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这里用电是干什么用的。


等到了一片略为平坦的地方，工头才指挥着众人停下，大手一挥，吩咐就在这里搭建帐篷。火小邪几个人早就混在牛马车旁边，听了号令，抢着搬运，东西才卸了一半，火小邪的猎炎刀，乔大的铁板，乔二的爪子已经物归原主，潘子也从田问手中喜滋滋的接过挎包，背在自己身上。


这些帐篷都是日本人的东西，从建昌城里运出来的，质地做工比想象中好了许多。有说的了中国话的日本人前来指挥，加上冯保长带来的几个工头、监工也熟悉搭建的方式，劳工们十人一组，利用早就砍好的木桩，七手八脚的搭了十个帐篷，每个帐篷里面能睡下十多个人。铺上草垫被卧之后，也便齐了。


工头又叫众人集合，集合完毕后，只见几个日本人上来与冯保长交谈几句，其中一个自高气昂的日本人在队伍前来回走了一圈，打量了一番众人，站在正前，用生硬的中国话嚷道：「你们的！勤快的干活！赏钱大大的有！你们，听话的要一定，不听话的糟糕！非常！你们的明白？」


「明白。」众人稀稀拉拉的答应了，其实心里无不骂娘，小鬼子的耍什么威风。


这日本人脸上可能觉得回答不够整齐响亮，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瘪了瘪嘴，回头招呼冯保长等一众日本人：「带路的走！」


劳工队伍便跟着人向山上爬去，这一侧的山体乃是石头山，没有什么林木，一眼看去一览无余。众人爬不了多远，就看到七八个人正在上坡上用白灰划线，已经圈出了一大片山地。


日本人拉着冯保长、几个工头，指着这片山地吩咐了一番，等冯保长回来的时候，便吆喝着开工了。


原来这片山地，要向斜下方直挖下去，要挖多深，还不得而知。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山，二分大小的一块地齐齐挖下去，还真是不小的工作量。


说干就干，火小邪他们也不想偷懒，跟着大家伙干了起来。日本人也不是甩手掌柜，看得出他们对这次挖掘相当重视，一直有二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做为总指挥，不断发布号令，还有十多个日本人跑上跑下的监督施工，几乎把冯保长带来的监工晾在一片，一点都容不得劳工们偷懒。


劳工们轮番休息，忙了一个下午，才算把山体最表面一层刨开二米多深。


天色渐暗，一台发电机被抬了上来，架起数盏射灯，把坑洞照的通明，看架势要昼夜不停，连续施工。果不其然，几个日本工程人员测量了一下洞口角度，指挥着继续开工。


又忙了一阵，已是天色全黑，有劳工开始抱怨，中午饭就没吃，干了一下午，只有水喝，晚饭再不吃就要没劲了。


日本人估计已经想到这点，早和冯保长商议好，把劳工们分成了三队，一队先撤下山去吃饭休息。火小邪他们是假冒的「张老板」带来的人，得了个便宜，首先撤下山去。


潘子一路上在火小邪耳边骂骂咧咧，说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有这样傻兮兮的干过这么久的体力活，火小邪懒的理他，知道这小子说归说，真干起来，也不会溜走故意偷懒，让人多注意到他。乔大、乔二是常年深山里砍木头的人，不觉得有多累，精力还是旺盛的很，就是嘀咕饿的厉害。田问看着身材修长，实际是个肌肉健壮的力士，他闷头干了一下午，很是吃苦耐劳，直到现在还都大气不喘一下。


等下了山，一队人席地而坐，都是累的够呛。冯保长也下了山，不知是抽了哪根筋，溜达到火小邪面前说道：「张小邪，你们几个干的不错，卖力的很，我可是个明眼人，看的出来。不错不错！知道你们也是不愿给张老板丢脸。」


火小邪装作老实的笑道：「冯保长多多关照，我们几个就知道傻干。」


冯保长蹲下来低声说道：「放心，有我在，累不到你们，我也要给张老板面子是不是？改明天事都理顺溜了，我给你们几个换份轻松的活计。」


冯保长挤了挤眼睛，便站起身离去。


火小邪暗念道：「这个姓冯的还挺会来事，呵呵，也好也好。」


潘子凑过来笑道：「嘿，咱傻人有傻福咧！真没白辛苦这一下午。」


火小邪正想调侃潘子两句，就听到乔大脑袋在身后唰的一下站起来，嚷道：「饭！饭来了！有馒头！我老天，快饿死了。」


火小邪扭头一看，帐篷一旁转出一辆板车，上面驼着馒头面饼，几盆子菜，看着很是丰盛。板车由两个男子拖着，还有四个女子陪同，火小邪扫了一眼，哑然失笑，里面的两个女子，应该就是水媚儿和林婉，她们的那副打扮，一点没有以前的影子，要不是来之前见过，还真不是一下子能认出来的。


有饿急了的劳工，都纷纷站了起来，向餐车围过去，那模样是生怕吃不到打算下手去抢。


有工头拦住众人，嚷嚷起来：「谁敢抢就滚一边去饿着！都别着急！日本的大雇主说了，只要大家卖力干活，一日三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绝对不会让大家饿着。都在原地坐好，饭盒发到个人手上，一人一份，不够自己去盛！」


工头这番话起了作用，马上安静了下来，一群人猴巴巴的伸长了脖子等着，再也不敢造次。


晚饭分发下来，足够一个小个子吃。林婉、水媚儿乔装打扮的「厨娘」，将一盒盒铁皮饭盒递到火小邪等人手上，水媚儿还不失时机的和大家伙挤了个眼色，露出一丝媚笑，特别是对火小邪，水媚儿还故意偷偷的挠了挠火小邪的手背，抛了一个媚眼给他，吓的火小邪一愣，似乎水媚儿觉得捉弄火小邪很有趣。


潘子盯紧了水媚儿，乘机想摸一下水媚儿的手，让水媚儿掐了回去。水媚儿手段高超，潘子也是贼性上佳，料定无人能瞧出他们细微动作里的变化，故而有持无恐，偷摸着打情骂俏。


林婉则平静的多，打扮成这样，虽说长相气质不太像她了，但性格依旧是温柔贤淑，不曾有变，不仅对火小邪他们，所有人从她手中接过饭食，林婉都要关切的说上一句：「不够了还有，慢慢吃啊，不着急呢。」


乔大脑袋和乔二爪子都饿的谎了，别看一个大个一个小个，论吃饭的速度和胃口，两人不相上下，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快上几倍。别人还没吃到三成，这两人已经吃溜溜把东西尽数吞了，同时站起身，叫道：「还要一份！」


这番吃饭休息下来，约有半个时辰，便有日本人掐着时间跑来呼喊，让火小邪这队人上山换其他人下来休息。


于是连夜工作，三队劳工不断的换班休息，等到天亮时，又挖下去了二米。四米深的大坑，斜向通往山底。日本人计算的精细，让这大坑挖的笔直，预留运送土石的轨道，下坑步道，绞盘吊索，照明设备，可谓规规矩矩，分毫不乱，不得不让人佩服日本人做事的认真程度。


火小邪暗暗猜测：「不知还有多深，要挖几天才行？」


火小邪等人规规矩矩的干活，二点一线，对这个巨大的营地甚至没有抽出时间搜索一番。倒不是火小邪他们不感兴趣，而是火小邪、田问、林婉、水媚儿都感觉这个营地内外的阴暗、隐秘之处，总有一些妖异的气氛，难以辨明身份，感觉论实力不下于五行世家。田问、林婉、水媚儿是土、木、水三大世家中的一流人物，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冒险一探究竟，稍有差错，就是得不偿失，鸡飞蛋打的结果。


众人的目的不在于现在能把日本人的营地查个清楚，而在乎能够无人察觉的从裂缝处下到地宫，等进了地宫，田问、林婉、水媚儿都识得各家防盗阵法，便不用惧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所以众人踏踏实实潜伏下来，不做他想。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有三天！开挖的地洞已经深达二十米，地洞越深，工程量越巨大，好在新增的劳工还在不断派来，使得挖洞的劳工已有近三百人之众。工地上昼夜不停，忙碌不休。


洞口旁边全部被凿平，不仅仅便于进出人员，运送土方，也是增加防御。六个暗堡被修建起来，数挺机枪架在里面，全副武装的日本便衣时时刻刻严阵以待。


日本工程师为了防止洞口塌方，每下行一段，便命人架设木梁支撑，修补道路，检查隐患之处，并用木锲子固定松动的山石，这也让冯保长有了个「轻松」的活计，如约派给了火小邪他们五个人来做。


到了第四日下午，只听见洞底一声暴响，飞沙走石，从洞口喷出大股尘烟，这番巨变让工地上乱成一团，四散奔逃。日本人好不容易才稳住劳工，待平静之后，派人下到洞底查看，只见一道黑漆漆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


日本人兴奋不已，指挥劳工继续开掘，挖到黄昏时分，已将这道不知通向那里的巨大裂缝刨了出来，能容五六人一齐下去。裂缝中寒风阵阵，用石头投入进去，根本听不到落地之声。


火小邪等人也下到了洞底见过石缝，按田问推测，这便是日本人所谓的通向五行地宫的「天然门路」。


「入口」已然寻到，可是不得了，近百个日本人赶来此地，忙碌不休，活鸡活牛活猪被日本人用绳索绑着，依次投入裂缝之中，再拉上来检查这些动物是否有中毒、窒息的情况，查了小半日，已可确定，此处可供人下去探索。


平整洞底之后，巨大的绳索绞盘架设起来，日本人也是惜命，重金悬赏勇夫带着绳索下去，还真有几个胆大无脑，见钱眼看的家伙出来应征。


一个时辰之后，这几个胆大之人吓的脸色发青回来，大声嚷嚷：「下面很深很深，下到最低，能降到一个大洞中，这个洞大的看不到边际！里面有几片红光闪烁，吓的差点尿了！我的亲娘，打死我也不下去了。」


好在这几个家伙把一套绳索留在了里面，算是完成了一半工作。


这番话很快在劳工中传开，听者有心，火小邪他们明白，此路果然是通向五行地宫的，眼下就看找个什么时间，要么和日本人一起混进去，要么先日本人一步。


火小邪等人借着饮水之际，绕到伙房后面，水媚儿、林婉心有灵犀，也从伙房出来，与火小邪他们相见。


众人简单的通报了情况，水媚儿建议可以和日本人一起下去，再溜之大吉，不必先行进入，这样风险最小。


而林婉微微皱眉，说道：「水媚儿的法子是好，但我担心一件事。」


众人望向林婉，等她再说下去。


林婉说道：「我担心黑风。」


火小邪一惊，忙问道：「黑风在建昌城里，怎么会影响到我们。你是说张四会发现黑风？」


林婉说道：「倒不怕张四什么。我们木家人善辨兽象，黑风是一只罕见的灵犬，我和它相处时间甚短，发现它具有一些我暂时辨别不清的能力。黑风和火小邪、潘子一起生活过三年，如果它的能力是……就有些麻烦。」


火小邪问道：「是什么？」


正在火小邪他们商议之时，建昌城里回来报信的快马，早就踏破了建昌城的平静。


田问、林婉下榻的酒楼，有两位客人正坐在大堂之中，向酒楼老板询问事情，这两人正是张四爷和周先生。


酒楼老板听过张四爷的威名，满是巴结的守在两人身旁，为马首是瞻。


张四爷问道：「听说你们这个店里，寄养着一条黑色大狗，有小牛那般大小，可是真的？」


酒楼老板连忙答道：「是，是！确有此事，这条大狗凶的很，除了喂食的时候能够接近，其他时候简直看都不敢看。」


张四爷问道：「哦？是谁寄养在你这里的？」


「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模样英俊的少爷，和一个长的象仙女下凡似的女子，给钱给的痛快，要不谁愿意斥候这种和狮子差不多的大狗啊。」


周先生插话问道：「掌柜的，那个少爷和女子，都是什么年纪，什么地方口音，具体长什么样子。」


酒楼老板想了想，将田问、林婉的长相、气质等描述一番，至于口音，只说他们讲的是官话，实在听不出哪里人。


张四爷、周先生搜肠刮肚回忆一番，不记得见过这两人。


张四爷挺身站起，说道：「掌柜的，带我们去看看这条大狗。」


酒楼老板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张四爷、周先生，那只狗真的很凶，绝无虚言啊。这狗一吼起来，许多住店的客人吓的要走……这两天已经走了好几个了老客人了。」


张四爷一把大洋丢出，说道：「没关系！要是惊扰到你的客人，这些钱做为赔偿。」


酒楼老板一看，这把大洋足够包下所有房间了，他哪有不干的道理，立即眉开眼笑，把大洋收了，带着张四爷、周先生入后院废弃的柴房看狗。


这条酒楼老板所说的狗，正是火小邪他们不得不留在此地的黑风。


黑风等了这许多天，还不见火小邪他们回来，狗脾气正发作的厉害，凡是有人接近柴房，都要惊天动地的咆哮一番，所幸几条大铁索将它脖子套住，它挣脱不出去，要不一定闹出大事来。


黑风摇晃着大脑袋正在柴房绕圈，喉咙中低低嘶吼，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猛然间，黑风耳朵一竖，已经听到有脚步声向柴房走来，黑风琢磨这是找死来的，腾的一跳，盯紧了柴房门，只待这些人再接近一步，就要大吼发泄。


而黑风毕竟是只灵犬，它细细一听，觉得有两人的脚步人熟悉的很，张开大嘴呼哧呼哧吐了吐舌头，象个人似的挑着眼眉琢磨了一番，吭哧把大嘴一闭，再不打算吼叫，先等着人走近了再说。


其实酒楼老板更是吃惊，按理说走到这个位置，黑风早就开始低吼示警，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一声不吭了？


张四爷心里明白，但他嘴上不说，加快走上几步，大喝一声：「三嚼子！」


只听得柴房里铁链哐啷哐啷响了一起，略略一静，随即传出示好的轻吠声。


张四爷和周先生一对视，都是大喜过望，张四爷再叫一声：「三嚼子！你爹爹来了！」


「汪汪！汪汪汪！」黑风立即回叫应了。


张四爷、周先生再不怀疑，走到柴房前一把推开柴门，踏入房内。


黑风当然认得自己的旧主张四爷、周先生，又是喜又是怕，摇了摇大头，乖乖走到张四爷脚边，用大脑袋直顶张四爷的腰身。


张四爷将黑风大脑袋搂住，叹道：「三嚼子！你爹我找你找的好苦！」


黑风呜呜两声，又去和周先生打招呼。


周先生拍了拍黑风的大脑袋，却眉头一皱，说道：「三嚼子怎么变的这么温顺了？」


张四爷也是一撇嘴，说道：「是有点奇怪！明明就是三嚼子，怎么性子象一只哈巴狗了？」


酒楼老板畏畏缩缩挤过来，见了此景，惊道：「张四爷，周先生，怎么你们认识这只狗啊？」


张四爷看了眼黑风，不见黑风对酒楼老板有什么反应，更是奇怪，在奉天的时候，三嚼子未经他允许，怎么可能对胡乱说话的陌生人不动杀机？


张四爷说道：「掌柜的，实不相瞒，这条狗是我三年以前不慎丢失的，名叫三嚼子，本以为它死了，才会一直找不到，谁知竟被人收养，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酒楼老板恍然大悟，说道：「这可是好事啊！狗都认旧主啊！恭喜恭喜！我就说这种大狗不像是寻常的品种，原来以前是张四爷的啊。」


周先生拉过酒楼老板道：「掌柜的，这条狗我们视同亲生，今天好不容易见到，无论如何都要带走，我不管将它寄养在这里的一男一女是什么人，既然让我们找到了，就不会再让别人带走。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酒楼老板为难道：「这个这个，那两人回来，我怎么交代……」


周先生手中的一小片金叶子已经塞到酒楼老板手中，说道：「你自己看着办！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能说是我们领走了！」


酒楼老板被手中的金叶子烫的心都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钱拿到手再说，于是说道：「啊……这个，行……两位爷放心，我还怕他们不回来了呢！东北地界上，既然狗是张四爷，谁敢不给？我会办好，我会办好的！放心！」


张四爷、周先生牵着黑风从酒楼后院绕出，边走边低头看了看黑风。


周先生纳闷道：「能把三嚼子制服，收养三年，还把它训成这个俯首帖耳的样子，那一男一女绝不简单啊。」


张四爷冷哼道：「依周先生来看，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周先生说道：「只怕是五行世家里的人，很可能是火家。」


张四爷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不是冤家不碰头，我们唯心的帮助日本人探五行世家藏宝的地宫，就是等着这一天。」


周先生说道：「只是又有些奇怪，如果是火家人，他们为什么要把三嚼子寄养在城里？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羞辱我们的吗？」


张四爷哼道：「先不管这些，他们只怕不知道三嚼子的本事，如果他们养了三嚼子三年，三嚼子根本不用闻，就能找到他们在哪里！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张四爷、周先生刚刚转出路口，只见一个满脸大汉的平头男子奔上前来，看到黑风微微一愣，但他马上镇静下来，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张四爷，周先生，依田大人再找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请两位立即回府商议！」


黑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无精打采，满腹心事，见到这个陌生的日本便衣上前，居然连多看几眼的反应都没有。


周先生对张四爷说道：「看来日本人找到那条下到地宫的裂缝了，只怕是要我们打头炮，先下去探路。」


张四爷冷哼道：「无所谓！正和我意！走！」


且回到大青山下，火小邪惊道：「黑风能只凭感觉就找到主人，不需要借助鼻子？」


林婉说道：「可能如此，黑风这种灵犬，与你们生活三年，性格上都与你们越来越象，这种特性，让黑风有可能感觉到你们身上的气息，闭着眼睛就能找到你们。」


潘子说道：「黑风还有这个本事呢？」


林婉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张四发现了黑风，黑风必会认张四这个旧主，张四若知道黑风有这个灵性，喝令黑风来找你们，无论我怎么去除大家身上的味道，黑风都是找的到的。但黑风到底有没有这种凭气寻人的本事，我还不能确定。唉，只怪我考虑不如水媚儿这样精密，现在才想起来要说。」


水媚儿轻笑一声，说道：「嘻嘻，既然林婉说了，就有这种可能，我们可不能等到张四带着黑风来这里，刚才我说和日本一起下去不再是最好的做法，我们现在就要准备下去了。嘻嘻，田问，探洞你最拿手了，你看需要什么东西，赶快去偷来吧。嘻嘻！林婉，另外洞底那一大堆人，全靠你的麻药了哦？」


林婉笑道：「保证他们恭恭敬敬送我们下去。」


田问低哼一声：「好！」说着扭头就走，霎那间消失于黑暗中，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张四爷、周先生带着黑风，跟着前来找他们的日本人回到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所在宅院，宅院里已经人满为患，忙的要炸锅了。牵马的牵马，装车的装车，看模样要全体外出，迁出此地。


宁神教授远远见到张四爷、周先生，赶忙跑了过来。黑风不乐意有人直直奔来，顿时张嘴大吼，把宁神教授吓的倒退了一步。


张四爷几句话把黑风的事情说了，并不多谈。宁神教授此时也没有心思听张四爷和黑风的关系，急急说道：「张四先生，我们准备动身了！前方已经传来消息，裂缝挖到了，通向巨大山洞，可以进入！我一直等你回来协助我们。」


张四爷故意嘲讽道：「宁神教授，你们日本人技术这么先进，兵多将广，还需要我们这些江湖闲人协助吗？」


宁神教授呵呵干笑两声，说道：「张四先生的本事比我们大多了，下洞寻宝，全靠张四先生主持大局！拜托了！」


张四爷哈哈大笑，说道：「宁神教授真是过奖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带路寻宝可以，但你们所有人必须听我们的，丑话说在前面，山洞里若真藏着重宝，中国老祖宗防盗防贼的阵法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到时候在下面死了人，可不要怪我。」


宁神教授十分认真的回答道：「张四先生放心，我们都是恪守诺言的真君子。依田中将已经先去了一步，我和他已有共识！依田中将会一丝不苟的听从张四先生的安排！」


张四爷重重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转身对周先生说道：「周先生，你先行出城，把城外扎营的钩子兵全数带来，叮嘱各位弟兄，拿好家伙，擦亮刀刃，打起精神，咱们有一场大仗要打！」


周先生抱拳称是，快步走到一旁，一招手唤人牵过一匹快马，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奔出大门，头也不回的远去了。


张四爷大手一挥，叫道：「我们也走！」


辄重在后，快马在前，张四爷带着宁神教授等十几骑快马，烟尘滚滚的奔出建昌城，在浓黑的夜色中，向着大青山疾驰而去。


众人奔出二里路，侧面路口的黑暗中，马蹄声大做，一队穿蓝衣的劲装马队奔出，与张四爷会合。这对人马约有二十余人，正是周先生带来的钩子兵。这群钩子兵一个个咬牙切齿，圆睁双眼，豪气冲天，真是好生威猛！三年前钩子兵惨败于纳火寺火家天坑，元气大伤，经过三年多的修整，才终于再现当年的威风。


周先生快马上前，大喝道：「张四爷！钩子兵听令！」


张四爷高声吼道：「弟兄们！今日一战，同生共死！誓破五行狗贼地宫！」


「御风神捕！同生共死！誓破地宫！誓杀五行狗贼！」钩子兵齐齐大喝，震的山谷轰响，惊鸟乱飞。


黑风毕竟从小跟随张四爷长大，钩子兵的这番豪气也把它刺激的狂性大做，跟着众人狂吼不已，更壮声势。


宁神教授和一众随行日本军人，见到张四爷他们威风至此，又是佩服又是害怕，只觉得中国人团结起来，真乃无敌之师，哪里还敢小视？日本人一个个心肝乱颤，缩着脖子、垂着脑袋，不敢与钩子兵们并行。


「驾！」张四爷一声狂喝，催动马匹，带着众人杀向大青山！


大青山下日军「山寨」，此时倒出奇的宁静。


依田中将已经赶到此地多时，早已命令下去，严防死守，绝不能放任何人进来。


全山寨火把无数，该点亮的电灯全部点亮，将整个山寨照的亮如白昼。持枪便衣日军四处巡视，不留一处死角，守备森严，乃是一个不眠之夜。


挖到裂缝的洞口，在外面一层又一层的围了百十个士兵，全副武装，来回巡视，严禁无关人等再进到洞中。故而在洞内只有七八个日本技术人员，正在测试洞底和裂缝内的各种情况，安置绳索悬吊，以待张四爷、宁神教授他们到来。


这个洞口挖掘在山坡之上，颇似一个倾斜的山洞，而不是在平地上，所以仍有上下之分。此时在洞口上方的一个日军暗哨中，两挺机枪正架设在沙袋上，里面趴着两个日军，正拼命瞪大着眼睛，看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由于这是暗哨，所以故意修在灯光无法照到的地方，有两块大石遮掩，黑乎乎的一片。


其中一个矮个日军可能长期匍匐在此，有些困了，又总是盯着下方灯光灿烂之处，不断抓耳挠腮，克制着自己的困意。


突然矮个日军的耳朵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他顿时清醒过来，一扭头看向身旁的高个日军，有点生气的小声道：「野山君，我没有睡觉。」


高个日军嗯了一声，说道：「坂本君，我也没有睡觉。」


矮个日军坂本莫名其妙，但他刚才的确困的不断闭眼，做贼心虚，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强打起精神，没有了睡意。


可坂本趴了一阵，突然耳朵上又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坂本嗷一声轻叫，一扭头正看到日军野山缩回手去，回头打量着他。


坂本和野山彼此都看不清对方黑暗中的表情，野山低骂道：「突然叫什么！」


「野山君，我没有睡觉！你为什么要揪我耳朵！」


「我揪你耳朵？我为什么要揪你耳朵？坂本君，你是不是做梦了？」


「野山君，你揪了就揪了，可你这么说话我要生气了！」


「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为什么要揪你耳朵？你再胡说我也要生气了！」


「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啊？你才是个白痴！」


「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


「白痴！你真的是白痴吗？坂本白痴！」


「我生气了！你必须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你这个白痴！」


「八格！」坂本一声低嚎，身子一翻，一把拧住野山的耳朵，「疼不疼！你这个混蛋！让你揪我！」


「放手！你疯了！」野山不肯服输，一翻手也拧住了坂本的耳朵。


「就是你！」坂本低吼着，另一只手伸出去，拧住了野山的另一只耳朵。


野山立即同样这样做了。


两个日军不敢乱叫，也不敢乱动，因为如果被下面的长官发现他们在打架，会受到军法处置。两个蠢货只能低吼着，彼此使劲的拉扯着对方的两只耳朵，滚成了一团。


就在他们扭打的时候，四个人影从他们身旁掠过，居然从洞口上方倒着爬到洞顶上去了。


这四个人就是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

第六章 各显神通



原来田问、林婉、水媚儿代表土、木、水三家的本事，都要各显神通独行，火小邪不甘人后，也决意带着潘子、乔大乔二用自己的本事进去，不让其他人帮忙。田问、林婉、水媚儿知道火小邪好强，如果插手帮助，必会让火小邪难受尴尬，而且时至今日，火小邪的盗术进这种只靠人多看守的地方，绝不是难事。所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众人四下散开，各寻路径入洞。


火小邪天天在工地上混着，对洞口周围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哪里有暗哨，哪里有躲人的大石闭着眼睛就能摸到。而且洞内的木梁支撑，火小邪他们更是一日检查几遍，哪里松动哪里牢固哪里可以抓手借力，也是如数家珍。所以火小邪带着潘子三人，只要能从眼皮底下混过暗哨，借着大石后的阴影躲过四周监视，倒挂着翻入洞顶，定是绝佳的法子。


那洞顶山坡上暗哨中两个日本蠢驴，怎么都不肯离去片刻。当然火小邪他们要打昏他们是轻而易举，可这无疑暴露了马脚，左思右想之后，火小邪凭着天性使然，想用揪耳朵的法子先试探一二，没想到效果奇好，四人率先进入洞内藏好，也算是胜了田问他们一筹。


四个人安静的倒挂在洞顶木梁的阴暗处，贴伏在洞顶，就好似倒悬着的壁虎。这个人工挖掘的洞是向下倾斜着，所以不用费全力，也能保持许久。乔大身子比较重，拉扯的木梁咯吱做响，换了一下脚，蹬住木梁接缝之处，这才没有了声音。


火小邪、潘子挤在一堆，正看着洞底那几个忙忙碌碌的日本技术人员。


潘子贴在火小邪耳边细细说道：「火小邪，你怎么用这么损的法子，揪耳朵？哈哈，效果不过，居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火小邪极低的说道：「谁知道日本人这么笨！我都没想到这么容易。」


潘子嬉皮销量的说道：「哪天教我一下你这揪耳朵的招术吧？还有那两个日本蠢猪互相骂什么呢？你听的懂吗？好像挺有趣的。」


火小邪骂道：「少废话！呆着别动，等大家进来。」


「哦！」潘子识得时务，将嘴巴吧嗒一闭，真不说话了。


火小邪揪日本人的耳朵，倒不是他突发奇想，也是来自于他在奉天当小贼时的经验。齐建二从小收留火小邪、浪的奔几个小毛头，在他们小时候最经常教训他们的一招就是揪耳朵。齐建二揪耳朵本事可大，一只手能揪二人的耳朵，经常把四个人一起揪住，提溜着他们团团转。直到火小邪他们十几岁以后，齐建二才改为抽耳光教训他们。以至于火小邪偷东西的时候，也是经常在大街上从别人脑袋后面伸出手，狠狠的揪上一下，凡是常人，被人这样揪了一下，左耳朵疼就向左转，右耳朵疼就向右转，万用万灵，这也让火小邪能够躲在相反的方向，伺机下手偷窃。


四人藏在洞顶，静待片刻，火小邪眼前一亮，弩了弩嘴，低声道：「田问到了。」


四人都向下方看去，只见一个装碎石的简易翻斗中，一只手伸出来，飞快的在空中挥了两挥，正好让他们看的真切。随后一个灰黑色的人影从翻斗里「滑」了出来，背着一个大包，贴着地面石头间的缝隙，毫无声息的扭了几下，人已经滑到一块大石后，好似全身都有滑轮似的。这个人半蹲了起来，冲着火小邪的方向再挥了挥手。这人身穿一件无数碎甲鳞片的紧身「盔甲」，更象是一只穿山甲。


这不是田问是谁？这般明目张胆，贴着地面钻进来的本事，恐怕只有土家人能够做到。


田问既然和火小邪联系上，就再不打招呼，把大包解下，放在石后，又借着洞底那些日本人叮叮当当搬运东西，呼噜呼噜说话的声音掩护，贴在洞壁上再向前钻，根本无视地势低沉和险恶。田问一直钻到离洞底日本人的三步开外，这才身子一晃，居然象钻到石头中似的，又无影无踪了。


火小邪暗暗折服，从来没有见过田问在他们面前公开施展本事，这下亲眼见到，才明白田问已经做到静若处子、动如游蛇的地步，而且贴在洞壁上前行，不仅迅捷，而且毫微的声音还能利用其它噪音掩盖，这种辩土寻道的功夫，火小邪自认为最多能做到三成。


火小邪正在感叹，余光一扫，居然又看到一幅奇景。


原来在正下方，水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抬头对自己妩媚的一笑。火小邪心中咚咚一跳，潘子已经低叫：「水媚，媚……」


水媚儿伸出手指在嘴唇上一封，示意洞顶的火小邪他们不要出声，接着身子一转，一张薄纱似的东西罩住了全身，人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看不出来了。


火小邪暗叫一声：「灰蠓帐！」这东西火小邪在落马客栈救严景天时，水妖儿曾经给他用过，是件极为稀罕，妙用神奇的事物，以火小邪当时不上台面的身手，居然靠着灰蠓帐生生从潜地鼠的眼皮底下溜过。真正水家人用此物，那才显出神通。


一团灰朦朦的东西，如同流水一般，或高或低或快或慢的向洞底「流」去，这种移动的身法火小邪也见过水妖儿施展，不管快慢高低，都如同风吹流水，水银泻地一般流畅，流畅到让人以为只是光影流转、风吹草动一般，几乎难以注意。


现下还剩一个林婉没有进洞，这个被人称为木家魔女的奇女子，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火小邪正思量着，忽听洞口有日本人叽里呱啦说话，随即人影攒动，声音渐大，竟似在惊慌失措的叫喊。啪啦啪啦摔打之声和怒骂声传来，还有阵阵惨叫之声，顿时洞口一侧闹成一团。


火小邪本以为日本人发现了什么，可竖耳一听，只听到洞外耗子的吱吱惨叫声伴随着日本人的叫骂不停，而且沙沙、吱吱之声乱响，好像有许多动物在洞外乱窜。


就在这个混乱的之际，却见一个穿着硕大风衣的男子从洞口奔跑进来，拉住绳索，忙不择路的向洞底跑去，动作飞快。在这个「山寨」里，日本人中凡是「当官」的，都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会穿一件黄褐色的呢子大衣，所以很是常见。


火小邪暗叫：「糟糕，一定出什么事了！下来通风报信的！」


这个穿风衣的男子一路下到底，直直向裂缝冲过去，看架势竟有跳下去的可能。洞底的几个日本技术人员赶忙上前要拦住，谁知风衣男子一个急停，笔直的站在原地不动。日本技术人员奇了怪，纷纷上前，谁知还没有走近，这七八个人同时愣了愣，六神无主似的，站住了不动，抬头看着远处的洞口发呆。


从这个风衣男子背后的风衣下就钻出一个女子，也不躲藏，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在风衣男子鼻子下探了探，那风衣男子就如同得了什么命令似的，一扭身再向洞外跑去。


这女子冲四下看了看，快快的走了两步，便躲在一旁角落。


此女就是林婉，好个怪异的进入方式。


火小邪还不知道，木家人有以音驱兽之术，特别是木家女子，更善于此，但因为同样能驱动毒蛇、蝎子、蜈蚣，让外人误解颇多，以为是妖魔之术。其实世人错怪了木家女子，木家女子驱动毒物，并不是为了伤人，大多是为了辟出一块「净地」，栽种培育一些奇花异草，但把毒虫赶走之时，因驱动的数量庞大，看着恐怖异常，一旦被人看到了，就会误解。


林婉在洞外吹音笛驱兽，人是听不到的，但漫上遍野的鼠类听到就受不了，成群结队跑出来，在洞口狂欢乱窜，见到日本人就钻进裤管撕咬，把几个日本人的命丸都差点咬爆了。野兽成群攻击，故而洞口乱成一团。


借着这乱的功夫，林婉用药迷了一个日军长官，钻在他风衣背后藏着，引着这人入洞，下到洞底，再把所有靠近的人用药迷住，便就万事大吉，扫除所有障碍，让众人能够大摇大摆的进到裂缝中去，应了自己先前的承诺。


林婉藏好以后，洞口外吵闹的声音才算平静了下来，改成一阵阵的谩骂和翻滚呼疼之声，看来此番日本人是被折腾的够呛。片刻之后有几个日本人站到洞口，对下方大叫了一番，询问下面的人是否有事。洞底的日本技术人员虽说傻呆呆的站着，一个个说话却很利索，纷纷的叽里呱啦回应了一番。


洞口的日本人便散了去，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婉从洞底探出头来，就当着一众日本人的面，笑着对火小邪他们招了招手。眨眼水媚儿便跳了出来，十分开心的拉住林婉，说道：「好有趣的药力。」


这几个日本技术人员，看着水媚儿和林婉，眼睛直眨，就是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几人居然都一转身，回到各自岗位干活，完全当这里没有人存在……


火小邪他们大喜，都施展起来，片刻爬到洞底，跳将下来，与林婉、水媚儿相会。


火小邪见身旁几个忙忙碌碌的日本人，问道：「林婉，你使的什么药？这些日本人都怎么了？」


林婉笑道：「是木家的凝魄香。现在他们的脑筋里一团浆糊，只记得我来之前的事情，对现在的情况他们没有辨别能力。」


水媚儿娇笑道：「啊，这么厉害呢！那我中了，是不是要听你的话了？嘻嘻。」


潘子同时轻叫一声：「哦！我的妈妈啊，林婉，那你偷钱可以乱偷了。」


火小邪虽然好奇，但他并不询问，一直耐心的四下寻找田问的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


林婉轻轻一笑，似乎刻意解释给火小邪他们来听：「五行世家盗术都是炼心为重，凝魄香对炼心之人是没用的，只对普通人有效。凝魄香是木家降药的一种，是种乱心药，越是心思寻常或者心思漂浮之人，药效才会越好。」


潘子惊道：「我的妈妈，那我危险了。」


林婉被潘子逗的掩嘴笑道：「不会的，真正的盗贼最不怕的就是乱心药，对你无效的，潘子。」


潘子这才放心下来，轻拍胸口，看着水媚儿献媚傻笑：「我现在是真正的盗贼哦，和你一样的哦，门当户对了哦。」


水媚儿娇笑着骂道：「潘子，你这色鬼，哪天要林婉要一副太监药，偷偷下给你吃。嘻嘻！」


乔大、乔二两人立即闷声哧哧的笑起来，嚷道：「太监太监，潘师父真有点象啊！」


潘子恨道：「你们两个棒槌，找打呢是不是？我看你们一点不傻嘛！你知道太监是个啥？」


潘子、乔大、乔二这三个废话连篇的家伙，立即胡扯成一团，加上一个「喜鹊闹春」似的水媚儿，对话题无所顾忌的「良家闺女」林婉，若是给他们摆上茶具，估计能坐下来闲扯一天。


这些个大盗还真是轻松，头顶上就是成百上千的日本人，居然嘻嘻哈哈个没完，完全把日本人当成地瓜山药蛋大白菜一般不放在眼里，简直是「贼大胆」「不像话」。


火小邪深知林婉的手段绝非常人可以猜测，亦神亦魔，既然常在想象之外，就不要多想，自寻烦恼。火小邪陪着他们嘻哈了几声，四下看了几眼，还是不见田问的踪影。火小邪更关心还是现在的情况，大家等着田问来带路呢！田问不来，要不哪有时间说这么多闲话。


火小邪不禁打断众人，说道：「田问呢？」


火小邪话音刚落，只听「这里！」裂缝中有人低声道。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田问已经穿好了衣服，从裂缝中探出头来，一跃而出，挥手示意大家跟着过来。田问什么时候钻到裂缝中去的，反正火小邪是搞不明白。估计大家嘻嘻哈哈的时候，田问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了，还真是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之人。


众贼人不再闲扯，聚拢上前。田问反手从背上的一个硕大的帆布包裹里面取出几幅头灯，数双手套，让大家戴上，再一挥手，示意大家跟着他下来。


潘子第一次见到带电池的头灯，好奇不已，瞪大了眼睛把玩，让火小邪拍了一掌，这才老实的戴在头上。


众人依次跟着田问钻入裂缝，拽着绳索而下。


裂缝中始终有至下而上的冷风灌入，混杂着一股子泥土山石的味道，倒一点也不不难闻。众人全部下到里面，才发现这裂缝里十分宽大，能容两人并行，斜斜通向地底，并不是垂直的，而且地面较为平整坚实，容易踏脚。只是有不少地方被山泉透过，十分滑腻。


有灯光照耀，以火小邪他们的身手，向下爬去和下楼梯差不了多少，根本用不上绳索。但田问十分小心，在最下方控制着下行的速度，不断探路指示危险之处。有田问这等土家高人开道，连脑筋都不用动，依他所示行走便可，所以火小邪他们一路有惊无险，行的顺畅。


众人只用了十多分钟，便下到了最底，乃是一个黑乎乎的月字形裂口，看着如同一张狰狞的笑脸，向下看去，黑暗茫茫无边。


田问挥手让众人停下，探头向裂口外打量。田问头顶的一束灯光在诺大的空洞中几如细线一般，居然照不到底。


众人围在田问身旁，都能方便的看到洞内的情况，见到这种照不见底的情况，火小邪心里一阵阵发紧。


潘子忍不住的战栗道：「我老天！看不到底啊！吓死人了。」


乔大、乔二也心惊道：「在老林子里面，见过深的，没见过这么深的！」


正在说话间，田问的头灯亮光扫过之处的无边黑暗中，似乎在十分遥远之处，猛然间无声无息腾起几团红光，像是怪兽的眼睛一样忽闪忽现。


潘子又低嚎一声：「里面有怪物！红光！看到没！」嗵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媚儿娇笑一声：「潘子，吓破胆了？」


潘子心有余悸的说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胆子比牛胆还大，一点小光吓不倒我。你们看到没？我说田问啊，下面是什么啊。」


田问并不答话，转头看向水媚儿，沉声道：「黑水荡魂？」


水媚儿也向洞中看了几眼，毫不在乎的说道：「应该就是水家的黑水荡魂宫，这条裂缝还真是开的巧了，竟能直通到五行地宫第一宫。」


林婉点头道：「能避开引宫，确实能省下不少麻烦。」


田问道了声好，从包内取出大卷绳索，两根并做一根，向下方放去。


火小邪不禁问道：「这下面深不见底，到底会有多深？」


水媚儿一旁答道：「嘻嘻，这里应该是洞底一带，下到最底不过十几丈的高度，之所以灯光照不到底，是因为下面是一个面积颇大的黑水湖，反不出光亮。」


火小邪问道：「黑水湖？有黑色的水吗？」


水媚儿说道：「并没有黑色的水啊，只是湖底都是黑色岩石，所以看上去是黑色的水。」


潘子这时又高兴起来，嚷道：「原来如此啊，我还当是无底深洞呢！那里面几片红光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怪吓人的，不会是水里有什么红眼睛的大鱼吧。」


水媚儿坏笑一声，说道：「是啊，就是有怪鱼呢，有大象那么大，一口就能把一个人吞了去。」


潘子看出水媚儿在故意吓他，笑道：「这是水家的地盘，有水媚儿在，我才不怕呢。再说你也舍不得让我被怪鱼吃了不是？以后谁陪你说话来着。」


水媚儿娇声道：「讨厌鬼，就知道占人家便宜。嘻嘻。」


这边田问已经把绳索放好，在一侧大石上打了个绳结，试了试强度，觉得妥当了，说道：「一次一人。」说着田问身子探入裂口内，拉着绳子，嗖的一声就降下去了，速度飞快。


众人围在裂口中向下观看，只见田问头顶的灯光闪了闪，已经没入黑暗中，看不见了。


略等片刻，只见到洞底有头灯的微光透上来，这时看去，才知道果然如水媚儿所说，这个洞并不太深。


田问的声音随即传上来：「速下！」


声音传上来，洞内同时也回声阵阵，「下下下下下下……」。


水媚儿向大家招呼：「我对下面比较熟悉，先下去一步，好帮着田问。你们依次下来吧。」


众人点头应了，水媚儿一个翻身，如一条游鱼似的钻进裂口，眨眼也不见了。


等水媚儿下到底，再喊人降下来，于是林婉、潘子、乔大、乔二依次降下，火小邪自愿断后，最后才下。


火小邪抓着绳索向下滑去，投入到无边的黑暗中，不知为何，火小邪从降下来的一瞬间，觉得自己体内热血澎湃，万分激动，像是等待了许多年，才终于盼到此刻。这片广大无边的黑暗，又熟悉又陌生，好像梦境中早就经历过许多次，隐藏着和自己有关的莫大秘密似的。


火小邪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兴奋莫名，很快就降到了底，与田问他们会和。


七个人头灯闪亮，把这一块落脚之地照的明亮。他们所在之地，乃是地下湖边的一块黑色巨石，放眼看去，这个地下湖看不到边际，纵深极广。火小邪留意了一下湖水，果然如水媚儿所说，所有湖边水底的石头都是黑色，故而看着像是一潭黑水。湖水波浪不惊，平静的如同一块平整光滑的墨黑地面。


想必这里就是水媚儿所说的五行地宫第一宫黑水荡魂宫了，好诡异的地方。

第七章 黑水荡魂



水媚儿环视一圈，对大家说道：「你们稍等啊，我先去探探，你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片刻。」


水媚儿从大石上跳下，向一侧寻去，湖边无数狰狞古怪、奇形怪状的大石，水媚儿钻了进去，一会功夫就连亮光也被遮掩住，看不到人影了。


大家依水媚儿的意思，都不乱走。田问牵住绳索，扯紧了甩了两圈，用手拉住单绳，使劲一拽，绳子就坠落下来。田问手法飞快，牵着绳索挥舞，大股绳索听话的团团卷住，一点没有砸到下面的人。


田问一盘一绕，已经把绳索卷好，收回到背后的帆布包中。


火小邪暗叫了一声好，问道：「田问大哥，我们不从这里回去了吗？」


田问答道：「可能！」


潘子抬头看着上方，喃喃说道：「绳子拽下来了，也不可能绑回去了。这叫什么来着，自断后路？嗯？不对，该怎么说？」


乔大抓了抓头，插嘴道：「不留退路？」


乔二也哼哼道：「是过河拆桥，不能便宜了小日本。」


潘子骂道：「胡说些什么，都是骂人的话。我的意思是……」


「别扯了，你们少说几句会死啊！」火小邪低骂道，「田问大哥自有安排！」


林婉轻声笑道：「潘子，乔大，乔二，你们大可不用担心，这一点高度，田问徒手爬上去再投下绳索，是易于反掌。」


潘子不好意思的冲田问笑了笑，闭嘴不说，看着死寂的湖水忧心忡忡。


乔大、乔二颇为尴尬，蹲下身子，乔大手长，伸出手去，想摸一摸脚下的湖水。


田问腾的一下闪身过来，将乔大手臂一拉，沉声道：「摸不得！」


乔大、乔二吓的退后两步，不敢妄动。潘子本来也想摸一摸湖水，见到此光景，破口骂道：「乔大乔二你们两个棒槌！站住了别乱动。」


乔大乔二一吐舌，老老实实退到一旁。


火小邪蹲下身子，打量着这片湖水，见林婉走到身边，低声问道：「林婉，这个黑水荡魂宫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林婉柔声说道：「我也太清楚，木家人有十多年没有进过五行地宫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只是听我爹说过，黑水荡魂宫是无妄杀阵，若是不知道路径擅渡此宫，会被吸入水底，连尸骨都找不到的。」


田问也走过来，低声道：「薄壳之地。」


林婉惊讶的回道：「是这片湖水浮在一片很薄的地面上？稍有惊扰就会震裂地壳，被水吸入吗？」


田问答道：「正是。」


林婉说道：「那我明白了，我们这块大石下方的水底可能也是很脆弱，擅触水面，会让这块大石也翻入水底，那我们就危险了！」


田问说道：「不错。」


乔大、乔二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若是田问不阻止，没准闯出什么大祸。


火小邪乍舌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湖！老天爷鬼斧神工吗？」


林婉说道：「这个湖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水家人做出来的。只怕只有水家人知道原理。」


潘子啧啧两声，再望了望，说道：「太奢侈了，水家人修这么大一个湖，要花多少钱啊。」


林婉解答不出，看向了田问。


田问说道：「十年方得！」


火小邪心中愕然，一个水家地宫就如此庞大，剩下的几宫也可想而知了。要在这么大一片杀机重重的湖水里找到安全前行的方式，绝不是寻常几个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乱世枭雄率重兵强攻进入，不知要用多少人命来换，才可破解。


火小邪看着脚下平静的水面，还在感叹之时，只听潘子又叫：「看，红光又冒出来了！」


火小邪余光已经看到，连忙抬头，果然看到难辨远近的黑暗之中，几团红光再度腾起，如同眨眼一般忽明忽暗了一番，便又慢慢的消失不见。


这次连田问都狠狠皱眉，不知躲在黑暗中的是何物。


众人不敢大意，聚在大石之上，静待水媚儿的到来。


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侧旁的黑暗中头灯的光线照来，水媚儿从湖边的乱石中钻出，踩着石尖，向大家飞快的跑来。


众人起身相迎，水媚儿跳上大石，笑道：「我们好运气！黑水荡魂宫的主阵已经锁死，算是一座废宫了！大家快随我来！」


众人无不大喜，随着水媚儿从大石上下来，依次跟随着水媚儿沿湖边行去。


曲曲折折走了五六分钟，水媚儿才让大家停下，看着一片水面说道：「大家慢慢的跟我走，千万不要掉进水里了。主阵虽然废了，副阵还有威力，不要大意哦！」


林婉抢上一步问道：「水媚儿，是要从水面上走过去吗？」


林婉这么一问，火小邪他们也都万分关切的看着水媚儿。


水媚儿说道：「是啊，只能从水面上走过呢。嘻嘻，放心啦，水下面有东西可以让大家踩脚的，我们又不是水上飘。」


火小邪问道：「我刚才听田问大哥和林婉说，不能随便接触水面，可我们从水上走过，会不会有事。」


水媚儿笑道：「破例告诉你们这个黑水荡魂宫的秘密啊，你们可要听好哦。这片湖水下，全部用极细的黑色丝线层层布网，丝线连着数万个漩涡陷阱，你们接触水面，其实是扰动了丝线，故而会有危险。我现在带你们走的是主索之一，若不是主阵废了，主索也不会升起来。嘻嘻！只要不掉下去，就不会有事的，有趣吧。」


水媚儿说的轻描淡写，但略略一想，如果主阵还在，落入水中会是多么恐怖的下场，就让人脊背发凉。


田问低声道：「谢了！」


水媚儿抛给田问一个媚眼，说道：「谢我什么。以土家人的本事，只要给你一二个月的时间，总会发现秘密的。嘻嘻，说好了我会帮你嘛，不用谢了。」


田问轻哼一声，再不多说。其实事到如今，田问早就想通了，五行地宫虽说废了四个，只剩下土家最后一宫尚存，但水、火、木、金四家的地宫，就算废了，也不是想进就进的，绝对不能逞匹夫之勇乱闯。而且田问叛出土家时，本意确实想把五行至尊圣王鼎毁了，现在已经转为只要不让日本人拿到就行，所以不管林婉、水媚儿来帮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能帮上忙就可以。


话不多说，水媚儿在前，已经缓缓把脚平放进水中，身子一挺，已经走出了两步，真的象是在水面上行走一样。水媚儿「站在」水上，扭头一笑，说道：「来吧，一个个走上来！拿灯照着脚下，水里有踩脚的绳索。」


田问略作安排，让潘子尾随水媚儿第一个出发，林婉第二，乔大第三，火小邪第四，乔二第五，田问最后。


众人全身贯注，拿出十成十的精神，都慢慢迈上水面，一个个「漂」了起来。


火小邪走到水边，低头一看，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水下半指深的地方，赫然有两道黑乎乎的「绳索」，和水底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灯光照耀，再仔细观察，实在很难发现。这两道绳索看着笔直坚硬，浑然一体，更像是皮筋做成的。


火小邪踩了上去，只觉微微轻晃，站住倒没有什么难度，就是感觉奇特，好像脚下的水有韧性弹性，和普通的水大大不同。


火小邪走出几步，便站稳了。


水媚儿在前方轻叫道：「大家务必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要错了！如果看到水下有东西，也不要惊慌，好好的跟着我走就没错。嘻嘻！出发了！」


这七个人一步步走进了湖中，慢慢的向深处走去。从远处看他们，七道微弱的光芒间隔相连，如同一条会发光的长虫，浮在墨黑的镜面上，妖异的很。


水媚儿带着众人，并不是笔直向前，而是每走一段，约有三十余步，就会转弯。火小邪头灯光线照进水面，发现水中的两道「绳索」，每一个转弯处乃是一个结点，紧紧的缠绕在从水底伸出的一块黑色圆形石柱上，而且从石柱开始，再会分成两叉，通向不同的地方。水媚儿选择其一而行，看似随意而为，没有任何规律。


但是走的时间长了，火小邪渐渐看出名堂，原来绳索上牵引着极细极软的黑色丝线，如同蛛网一般，浸在水中，绵绵不绝，若不是火小邪眼力惊人，行走时带动水面，加之有灯光照耀，这些丝线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寻常人是断然难以发现的。水媚儿判断左右前行方向，依靠的是绳头处相连丝线相隔的疏密程度，哪边密集成网，便走哪边。


这是什么道理，恐怕只有水媚儿明白。


这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已经笼罩在无边黑暗中，前后左右都已看不到湖岸，是否已经走到了湖中心，谁都不清楚。黑暗无际，除了众人的喘息声和轻踩水面发出的哗哗声，整个洞中再无一点其他的声响。好在一行七人，人多胆壮，若是一个人在此地独行，只怕会被这种气氛吓的腿软筋酥，跌落水中。


火小邪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在净火谷中被盗拓历练时，就有身处黑暗、寂静的石洞中长达一个月的经历，那种不明东南西北，不知日夜晨昏，比盲人还盲，又饥又渴的日子，差点就让火小邪、潘子发疯，好在两人能够彼此鼓励，难受的无以复加之时就互抽耳光打发时光，用身上的疼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所以火小邪、潘子从洞中出来时，再黑的地方也觉得不过如此。


可乔大、乔二就有些受不了了，身子微微开始晃动，双腿发抖，火小邪明白乔大、乔二心理承受能力已快接近极限，若不适时鼓励，只怕再走一段，腿肚子一抽筋，就会滑落水中。


火小邪呵呵一笑，轻轻说道：「乔大、乔二，你们两个饿不饿？」


乔大、乔二微微一怔，颤抖着说道：「饿！饿！好饿！这里何时才是个尽头？我们是不是走了一个时辰了？」


火小邪笑道：「我兜里还有两个面饼，田问背包中还有数斤卤牛肉，一会分给你们吃点。」


乔大、乔二一下子来了劲头：「真的吗？还有卤牛肉吃？」


火小邪说道：「当然有！田问大哥，你带了多少卤牛肉？五斤还是十斤？」


田问的声音缓缓传来：「十余斤。」


前面的潘子也嚷道：「你们两个棒槌，饿的这么快！鸡肠子啊，吃了就拉？噗噗噗！」


林婉、水媚儿都咯咯咯笑了出来。


水媚儿笑道：「潘子你真恶心！」


乔大、乔二跟着傻笑两声，身子一挺，居然不再发抖了。


火小邪会心一笑，知道这番说笑对乔大、乔二起了效果，什么卤牛肉，纯粹是火小邪瞎编的。这一伙贼人都明白道理，这里面属乔大、乔二炼心炼的不够，若不是调笑几句，继续沉闷下去，他们心里支持不住，一摔倒，会牵连到整个队伍。


这种时候，切不可谈论路程远近、不可催促、不可警告、不可鼓励，反而胡说八道，才是最佳缓解紧张感的法子。


火小邪一句饿不饿点破乔大、乔二的窘境，同时提醒其他人附和，潘子、田问等人立即会意，故而应和着说话。田问走在最后，见火小邪如此得体的解决问题，不禁暗暗点头赞许。连队伍最前面的水媚儿和林婉都忍不住回头向火小邪看来，含笑示意。


队伍稳定下来，又向前行。


再走了一小段，火小邪余光之中忽然瞟见红光闪烁，身子一停，立即抬头看去。七人亦都同时停了下来，侧头看向不远处。


只见有数团红光在不远处冒了出来，这回离了近了，才发现红光来自于水底，却不知是何物。


潘子对红光存有心病，率先低哼道：「红光！红光又来了！好近啊！」


水媚儿低声道：「大家不要停，不防事，这不是黑水荡魂宫的机关。」


水媚儿脚步不停，再往前走，大家不敢迟疑，继续跟上，眼看着已经走到最近的一片红光附近。


从水面上看，水底的那团红光忽明忽暗，显然是有一个发光源，动也不动，将水底印红一片。红光笼罩，茫茫一团，却看不清红光里面是什么东西。


水媚儿头一次声音低沉起来，细声道：「不要多看，我们快走。」


众人再向前行，眼看着已经把红光丢在身后，可就在此时，潘子侧旁的水底突然一闪，一道红色光团赫然显现。


潘子惊的脚下一停，呀的一声闷叫，几欲翻落，好在乔大在后，前面的林婉转身也快，双双扶住了潘子。众人定睛一看，潘子嗷的一声叫，脸上一片惨白。


火小邪所在的位置，也是看得非常清楚，这一看过去，等看清了发出红光的是何物，也把火小邪心里如同钢锥猛刺一般，一股寒气从下到上涌来。


在水底的红光一明一暗之间，便可看的分明，那是一个大半截身子陷在水底的死人！这人肌肤完整无损，好似活着的，一双暗黄的眼睛瞪着，无望的看着天空，脸上透出一股子惨黄色，张着大嘴，一团红光就是从他的嘴中冒出的！这死人的嘴巴一开一合，张大时红光便亮，闭上一半时红光就弱，简直是无言的恐怖，撕裂肝胆。


无人有力迈出半步，看着水底的情景，无人说的出话，都是奋力强压住心中的错愕惊恐。


时间如同凝滞了一般，直到水媚儿的说话声响起：「这是不慎坠水者的下场！看样子已经死了十多年了。我们快走吧！」


众人回过神来，潘子惊声道：「所有红光都是死人嘴里吐出的吗？妈妈的啊，差点把老子尿都吓出来。」


水媚儿说道：「不是死人就是牛马之类，这黑水湖里没有活物，但死人不腐，永镇于此地，故而叫荡魂。」


火小邪左右手伸开去，与乔大、乔二两人彼此搀扶了一下，定下心来，问道：「水媚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死人嘴里能发出红光的！的确吓人啊！是他们吃了什么东西吗？」


水媚儿已经带着大家向前走去，答道：「我不知道呢！林婉可能知道！」


林婉倒是最为平静，一直不断的看着吐红光的水底死人，说道：「这湖里的水质，能防人不腐，加上水底阴冷，活人陷入水底不能动弹，全身灌满了湖水，使得十多年后，体内有尸气积聚成团，一段时间后便有一团尸气冲开咽喉，燃放红光，待这团尸气燃尽了，就不亮了。这种情况很是罕见，古称『嗥燃』，我只听说，但没有见过，今天我也算是开了眼界。」


水媚儿娇笑道：「林婉妹妹也给我上了一课呢！」


火小邪又问道：「可这些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水媚儿说道：「谁知道个真切？可能五行世家失足坠入湖中的有，擅闯的也有，比如我们这样的，嘻嘻，五行地宫嘛，从来都是开门迎客，能进了九荒深井，闯过引宫的，也懒的赶他出去，让擅入者自生自灭就是。天下贪图得到圣王鼎的亡命之徒，还能少了吗？嘻嘻！我就听我爹爹说过，清雍正皇帝争位之时，五行地宫刚刚修好没有多久，雍正曾不听劝告派了几百个杂牌贼人进来盗鼎，以求皇位，结果引宫就死了一多半，其他本事高强点的贼，就全数死在黑水荡魂宫了。历朝历代皇帝老子哪个不是贼？对我们五行世家客客气气的，不是没有道理的。嘻嘻！」


水媚儿边走边说，把这些奇闻异事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完全没当回事。


等水媚儿说完，众人倒都是沉默下来，无人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众人默默再走了一段，身后还是不断升起红光，在远近不同之处三三两两的闪烁，燃烧着盗贼的灵魂。


水媚儿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掌，娇笑道：「好了好了，终于到了呢！真是累死人了！嘻嘻！」


众人用头灯照过去，只见水媚儿面前，显出一个一丈大小的圆形「水洞」，黑乎乎的如同噬人的大嘴。


水媚儿唤了声跟上，脚下一抬，踩上了「水洞」边缘，按着弧形，绕着「水洞」行走。


火小邪走进了一看，原来这是一个顶部与水面一般齐的巨大黑色空心石柱，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依稀有一道台阶盘旋而下。


这种位于湖水中间的空心石柱，竟是通向下一宫的入口？要是不知道方位，又怎么发现的了？若是黑水荡魂宫主阵犹存，又是什么个光景？这种难以理喻的怪诞思维，象极了水家人的性格。


水媚儿率先走下石阶，招呼大家下来，说道：「嘻嘻！要不是主阵废了，这里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呢！」


火小邪心中愕然，看来黑水荡魂宫主阵犹在的时候，这个石柱八成沉在水下？若是这样，要想破宫，更是难比登天，怪不得林婉称其为无妄杀阵！就是连妄想的机会都不给你。


众人踏上石阶，脚下坚实，心中稍安，略略松了松筋骨，便又随着水媚儿向黑暗之中下行而去。


此时在地面上，张四爷、周先生、钩子兵们和宁神教授刚刚到了日军「山寨」。


张四爷、周先生、一众钩子兵好大的排场！马蹄阵阵，踏的大青山下人神俱惊。看守山寨的日本兵们早就得了依天中将的号令，知道张四爷、宁神教授他们要到，所以一见大队人马奔来，一路上无人敢拦，明白是正主到了，忙不迭的开了寨门。


张四爷毫不客气，快马加鞭，再喝一声「驾」，一马当先的冲入「山寨」中。


马嘶人叫，张四爷的二十余骑人马整齐划一的跳下马来，纷纷从马背上拽下自己的行囊，背负在身上。


宁神教授慢了一步，从马上吃力的爬下时，张四爷他们已经装备停当。


「呼啦啦」，这个山寨里的众多日本兵端着枪齐齐涌上，他们大多没有见过张四爷，见来人如此威猛，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害怕，将张四爷他们围了起来，远远观望，并不敢轻易上前。


宁神教授下马立即用日语大叫：「依田中将呢！」


宁神教授话音刚落，就听围在四周的日军里吆喝连连，日军迅速的分开一条路，一个个停止了腰杆，啪啪敬礼，从人群外走进了几个穿着日军关东军军服的男人，打头的一个，正是依田中将。


依田中将见张四爷、周先生带着人来了，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走到张四爷面前，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张四先生！非常的高兴，你能帮助我们。」


「客气！」张四爷轻哼一声，颇为不屑的说道，「不用再等了，现在带我们去吧。」


「很好！非常的好！」依田中将答道，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依田中将的随行副官赶忙在前给张四爷他们带路，一众人向着洞口走去。依田中将并不随行，而是略等了一下宁神教授。


宁神教授赶到依田中将的身边，边走边与依田中将轻声耳语，二个人都阴沉不定的连连点头。依田中将虽说脸上不时的闪出一丝不悦，但宁神教授不断点头强调，口气强硬，，依田中将才板着脸全部答应下来。


大队人马走到亮如白昼一般的洞口，张四爷并不着急入内，一挥手，招呼众人停下。


张四爷看眼前景象，上下打量了一番洞口，心想：「这帮小鬼子还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就挖了这么大一个洞！小鬼子的野心不小啊！」


张四爷转身喝道：「谁来说一说现在的情况。」


「哈依！」一声吆喝，从一旁钻出三个日本技术人员，赶到张四爷面前，唰的一下，在地上铺开一个大图纸。宁神教授、依田中将也已经走过来，挥手示意那三个日本技术人员开始讲解。


有一个日本人摸出一根钢笔，唰的拉长了，指点着地图开始声音响亮，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宁神教授亲自走到张四爷、周先生身边翻译，以示恭敬。


地上的那张地图，竟是这座山体的剖面图，上面从几个不同角度，绘制了洞口的形状、内深以及洞底裂缝的宽窄、大小。这日本人讲的仔细，连石质、盐分、硬度全部分析了一遍，对裂缝内的情况也有简单的介绍，反正最后的意思，就是说裂缝可以下去，至于裂缝通向的巨大山洞里面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了。


张四爷听着有些烦躁，见那个介绍情况的日本人还没完没了，眉头一皱，说道：「好了好了！下面的我不听了！」


宁神教授点了点头，让日本技术人员退下。这三个技术人员立即停止，毕恭毕恭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收拾好地下的图纸，快步闪开一边。


宁神教授对张四爷说道：「张四爷，张四先生，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说话。」


张四爷轻哼了一声好，什么都不说，而是走到老部下钩子兵钩渐牵着的黑风身旁，蹲下身子，慢慢的摸着黑风的脑袋问道：「三嚼子，带你来建昌的人是不是在下面？」


黑风从进了这个山寨，就一直兴奋难安，到了这个山洞口，简直要一跳三尺高，巴不得冲进去找人。张四爷、周先生一直看在眼里，这时候才上前与黑风说话。


黑风哪里明白张四爷、周先生的人间恩怨，它既然认了火小邪、潘子当主人，就无时无刻想见到他们，不敢有一刻忘怀。但黑风这支灵犬，见了张四爷，知道是自己旧主，情同父母，比火小邪他们更高了一筹，所以张四爷不下令，它也不敢乱来。


黑风当然听不懂张四爷的话，但它心有灵犀，知道张四爷的意思，于是大脑袋乱点，喉咙里呜呜连声。


周先生在一旁喜道：「这就是了！」


张四爷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喝道：「进洞！」


火小邪他们一行人走了许久，才下到石柱底部，抬头看去，石柱入口早就没入黑暗中，灯光都照不到头。


石柱底部是一个圆形的石室，有一道正正方方的石门大开着，通向深处，里面黑漆漆的，还是看不到尽头。


水媚儿等大家都下来聚在一起，这才说道：「黑水荡魂宫已经过了，再往前就是火照日升宫，火家的阵法，怎么走我就不知道了，麻烦田问带路吧。」


田问念了声好，转身对大家说道：「略等！」说着便沿着石室边缘缓步而行，似乎不着急进入石门之内。


火小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紧接着的就是火家的地宫？火小邪对火家有着一种难言的感情，又恨又爱，恨的是严烈不公，郑则道小人得志；爱的是盗拓亲传火家盗术，甲丁乙舍身相救。眼下又要到火家重地，自己一身的火家盗术，能不能派上用场，就要验证一二了！


林婉打量一周，说道：「这地方好热！干燥的很！前面更是一点草木菌藓的生息都没有。」说着也走开几步，跟在田问身后，一点点的打量着石室墙壁。


水媚儿原地不动，一直抬着头张望石室的天花板以及下来的石柱末端，若有所思。


潘子说道：「刚才从冷冰冰的黑水湖里下来，身上还凉凉的，一下子还没感觉到热呢！喂，火小邪，下面是什么宫啊，火照日升宫？听这名字就热的厉害，不会是座火焰山吧，啊啊。」


火小邪说道：「潘子，你有没有感觉到前面有很重很大的东西，活动的？」


潘子说道：「这个还真没有，我就怕上面的黑水倒灌进来，那简直糟透了，和闷死耗子差不多。」潘子一扭头，看见乔大、乔二两个人一直直勾勾的看着火小邪和自己，轻骂一句：「你们两个棒槌，看什么看！我脸上有香蕉啊？」


乔大、乔二傻笑两声，乔大猴巴巴的说道：「火师父、潘师父，能吃点卤牛肉了吗？饿了呢。」


乔二也说道：「其他几位师父饿不饿啊？这地方不吃东西，总觉得心虚啊。」


火小邪从衣袋里摸出两块硬饼，丢与乔大、乔二，说道：「先一人吃个饼，等田问师傅忙完再给你们其他吃的。」


乔大、乔二接过，有点不心甘的说道：「要等多久啊。」


潘子骂道：「你们两个吃货！我告诉你们……」


「不妨！」田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潘子的话语。


田问提着包走上前来，将包裹拉开，掏出几大包用油纸包着的食物，一个水囊，看了眼林婉，说道：「你说。」


林婉走上来，说道：「这道石门是火照日升宫的入口，火家废此宫时，已经把石门打开了，没有危险，不过往里面走，到了主阵所在，只怕要花不少力气。大家吃一些东西吧，火照日升宫后，是金家的锁龙铸世宫，这两宫都耽误不得，越快通过越好，没有功夫休息。另外如果觉得热，也不要喝太多水，等到了木家的青蔓桡虚宫后，我们再做休整。」


乔大、乔二欢呼一片，就要上来抓食，让潘子两巴掌打了回去。


火小邪上前揭开油纸，真看到有几块硕大的卤牛肉，近十斤重，除此外还有日本人独享的酥油饼，奶油饼干等物。火小邪不禁暗笑一声，向田问看去。田问微微一耸肩，也不说话。原来火小邪他们在这里的几天，偶尔能吃到几片卤牛肉，还是日本人「赏」的，火小邪知道这些肉类，都在日本人的厨房里，轻易不拿出来给本地人分享，估计这次田问悄无声息的偷了个精光。


乔大、乔二两人口水恨不得流下三尺，眼睛里喷火，嗓子里直呼：「肉哦肉！」


潘子笑道：「田问，真有你的，这么会功夫，把小日本的好吃弄了这么多来。」


火小邪呵呵一笑，抽出猎炎刀就切肉，但刀刚切下去，就觉得水媚儿看过来的眼神一闪而变，有股熟悉的感觉急涌而来。火小邪心头微震，飞快的侧头一看，只见水媚儿正看着自己，妖媚风韵，哪有一丝一点水妖儿的影子。


火小邪心头暗叹一声：「为何世间有长的这么象的两个人！真是别扭！」


火小邪再不多想，把食物切好，递给大家分而食之。


此时黑水荡魂宫水面之上，有三道头灯的光芒乱晃着从顶部降下，乃是三个钩子兵，分三道绳索，依次而下。这三个钩子兵登上火小邪他们落脚的大石，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三个钩子兵低声耳语一番，互相告诫可能湖水有异，不可触摸，一切等张四爷、周先生他们下来再说。


这三个钩子兵从怀中拿出拨片，冲着上方各自以不同的节奏弹动，将一组信息打了上去。


上方的裂缝尽头处，张四爷、周先生和一众钩子兵收到信息，纷纷点了点头，张四爷说道：「周先生，钩渐！你们两个随我下来，其他人依次按组降下！另外把三嚼子用绳索系好，最后一起下来！」


张四爷说完，只听外围的宁神教授气喘吁吁道：「张四先生！那我们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跟你们一起下去吧。」


张四爷哼道：「你们日本人稍等！等我们下去把安全之地踩好，你们再带着设备下来。你们现在跟我们下去，只能帮倒忙。」


宁神教授道：「哦……那好，那好，但我们应该约定个时间，要不然我们等在上面，担心的很。」


张四爷暗骂道：「你们想找死那就来吧！」


张四爷说道：「好！如你所愿，我的人全下去以后，你立即派几个精干的，腿脚好的下来。」


宁神教授念了声好，扭头就叽里呱啦的用日语吩咐一番，嗦嗦嗦嗦，就有三个看着很精干的日本人爬到张四爷身后候着，那眼神倒不是对洞底有兴趣，而更像是监视张四爷他们的行动。


张四爷、周先生都暗哼一声，不愿搭理他们，牵住绳索，翻身而下。


钩子兵们下降的速度颇快，没花多少功夫，人就都下来了。黑风这只灵犬，知道此地险恶，不易妄动，一下来就紧贴着张四爷，不离半步，不吵不闹，很是听话。


张四爷、周先生已经在大石边看了一圈，知道此处妖异的很，轻易不能妄动，于是吩咐钩子兵贴着湖边行走，一步一探，踩着大石而行，绝不乱来。


有钩子兵驮着几盏汽油灯下来，试了试氧气充分，便就点亮。汽油灯的亮度绝非头灯可比，五六盏相续亮起，照亮了大片区域。就算如此，黑水湖还是看不到尽头。


张四爷好不容易整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就见宁神教授派来的三个日本人也降到大石上。这三个日本人也不会说中文，虽说被黑水荡魂宫的妖异惊的全身冷汗，但看到张四爷已经收拾出一片安全之地，也放了心，抬头就向上用日语嚷嚷：「宁神教授！下面安全！」


周先生眉头一皱，就想喝止，张四爷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不用搭理。


周先生心领神会，拿出传信的拨片，轻弹几下，嗡嗡作响。这时还站在大石上守备的钩子兵听了号令，从大石上撤下，散开一边，换到几个其他方位警备去了。


张四爷、周先生不搭理日本人，两人命钩渐牵住黑风，向火小邪他们曾经走过的方向探去。


宁神教授早就心急如焚，生怕张四爷他们将自己甩掉，听下面日本人传话上来说是安全，就立即吩咐属下，一边立即降人下去，一边再投入无数股绳索下去，以备各式装备进入。


日本人行动也急，「蜂拥而下」，短短一段时间，大石上就聚了十余人。


少了张四爷的警告，第一批日本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除了小心翼翼从大石上下去一部分人，跟随着张四爷他们以外，还有几个留守在上面的，对黑如墨汁一般的水面很是好奇。


其中一个日本人可能负责化学检测，拿出几个试管，蹲到湖边装水，打算测量黑水湖中的成份。


这个日本人戴上橡胶手套，万分小心的装了一小管表层的湖水，举起来看了看，湖水微微发有些粘稠以外，并非真的黑色，也无异味。于是他胆子大了许多，竟一脚踩入水面，将整个试管放入水中，没入水面，想从水面下的深处再舀一管。可这个日本人刚刚把试管拿出水面，就觉得不对，只见他的手指间隐隐的挂着几根黑丝，在白色的橡胶手套映衬下十分显眼。


这日本人觉得丝线从手指间连下水面，并不是一根根断裂的，而是水底还有更多。这小鬼子心里觉得不妥，手上不自觉微微一挣，只听「呜咙」一声闷响从水下传出，脚下似乎陡然裂出一道漩涡，唰的一下，半个身子就陷入水底。


这日本人惊声大呼，奋力挣扎，可根本无法控制的往水底猛沉，似乎水底的黑色泥土里有一只巨手，将其猛拽下去。


有其他日本人见同伴遇险，纷纷跳过去想拉他上来，可第一个去救的日本人一踏入水面，又听到「唝咙」一声更为巨大的声响从水底传出，如同怪兽的吞咽之声。霎那间，水底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嗡的一声，又直卷二人进入。可怜这三个日本人，再没有来得及喊叫一声，就消失在水底不见。


那道黑色的漩涡好像知道人已经「吃掉」，立即恢复了平静，一圈波纹散开，竟散开不了多远，就无影无踪了，好似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而三个日本人落水之处，因为靠着岸边，所以赫然出现了一个半圆形水坑，好似被人啃咬掉一块似的，把岸上的砂石也吃掉一圈。水坑中只有几团微小的气泡冒出，黑漆漆的比外围地方深了不少。


剩下的日本人吓的连滚带爬，用尽吃奶的力气，这才从岸边漩涡处跳开。他们一个个看着迅速恢复平静的黑色水面，面如土色，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张四爷、周先生刚好完整的看在眼里，两人亦是骇然。


周先生低声说道：「好厉害的黑水陷阱！幸好有日本人以身试法，要不我们平白冤死钩子兵的兄弟。」


张四爷轻声哼道：「这些小鬼子妄自尊大，自以为是，正和我意！我们两个只要装糊涂，他们自然会胡来，我要用这些鬼子的小命，趟出一条路来！嘿嘿！」


有几个逃过一劫的日本人吓的痴了，半晌之后才惨叫起来，震的山洞中回声乱响。张四爷、周先生不再前行，不管怎样，他们也要留下片刻，好收拾残局。至于大批的钩子兵，谁都不说话，冷冷的站在石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幕。


其他人的日本人一个个也都傻了，谁都不敢乱动一下。好在有管事的日本军官随即下来，几个箭步跳过去，抓起一个吓痴了的日本人霹雳啪啦抽了几个耳光，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让他们恢复了些常态，指着水坑处颠三倒四的把原委讲了。


那日本军官听的一脸惨白，高喊了几声，所有已经下来的日本人都嗨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一丝一毫不敢妄动。


宁神教授慌慌张张和依田中将一起下来，日本军官赶来汇报，听的宁神教授和依田中将连连皱眉，看着广阔无边的黑水湖发呆。


宁神教授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张四爷、周先生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颤巍巍的问道：「张四先生，刚才你为什么不阻止？」


张四爷嘿嘿冷笑，说道：「我是阻止了，可没有人听，听了也不懂我说什么，又有怎么办法？这几条人命算是值了，至少让我们明白了这个湖本身就是防盗的巨阵。」


宁神教授说道：「那这个黑色的湖到底有什么古怪？」


张四爷说道：「显而易见这个湖里遍布机关，不许人涉水进入！」


宁神教授心惊肉跳和依田中将低语了几句，抬起头说道：「张四先生，我让我们的翻译时刻跟随你们，一切事宜你说了算。」


张四爷冷笑一声，说道：「那好，现在我要求你们，只能在我们指定的地方落脚，谁也不能乱走！不能乱摸！直到我发出号令。」


宁神教授翻译给依田中将听了，依田中将重重点头，闷声吆喝了几句，命令了下去。


张四爷喝道：「钩渐！你负责这一带的安全，盯紧了日本人，我和周先生再去探一探！」


钩渐站在大石上，抱拳应了，跳开了去，指挥日本人的落脚之处。


张四爷和周先生对视一眼，轻声道：「周先生，我们带着黑风再探一段。」于是这两人带着黑风，再往前寻去了。


日本人得了教训，更是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但下洞来的日本人毕竟是训练有素，恢复镇静之后，短短的时间，便又下来了五十余人，带着各种仪器，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地。这仍然只算日本人的先头部队，裂缝中仍有近百人焦急的等候着降落下来，只是依田中将有令，下面落脚之地有限，人多事杂，暂时留守上方听令。


张四爷、周先生牵着黑风走的已经远了，仍然没有看到可疑之处。好在黑风一直很来劲，带着他们两个直往前窜，张四爷明白黑风的意思，便牵紧了黑风，让黑风在前带路。


黑风的灵性真是不简单，它再走了一段，便停了下来，在原地打了几转后，直直的盯着水中，喉咙中低低吼叫。


周先生蹲下身子，摸了摸黑风的脑袋，抬头对张四爷说道：「看来有人从水面上过去了！」


张四爷也蹲下来，在黑风脚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说道：「应该是！你看这里几块石头依稀有些松动，看发力的方向，就是冲着水面！来，周先生，你带着黑风且退后，让我仔细查一查水底下有什么。」


周先生也不客气，说道：「你小心！」


张四爷轻笑一声，点了点头，更向水边走近了一步，把脸贴进水面，用灯光仔细的打量着。半晌之后，张四爷嘿嘿一笑，说道：「周先生，是了！水里有两道漆黑的绳索！看着可以走人。你来！」


周先生听令上前，按着张四爷的指示一看，也看清了水中有两道绳索，正是火小邪他们走过的地方。


周先生笑道：「黑风这次又立了大功！若不是黑风，我们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


张四爷沉声道：「这两道绳索通向湖中心，不知远近长短，我们贸然进入，还是风险极大。」


张四爷站起身，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洞顶，说道：「周先生，你看洞顶和水面有多高？」


周先生说道：「如果按我们降下来的位置看，不过十余丈。」


张四爷说道：「小日本的汽油灯，按探照灯的形式照出，能照多远？」


周先生答道：「一盏汽油灯，点足火力，也勉强能有十丈。」


张四爷轻笑道：「那就好，命钩子兵过来，两人一组，爬上洞顶，使汽油灯向湖面照射，也许湖中间就有入口。」


周先生沉思片刻，说道：「此法甚好！我立即安排。」说着就要走开。


「等一下！」张四爷叫住周先生，「日本人带了充气的橡皮舟，挺新鲜的东西，让日本人沿着这两道绳索，划进湖中去，我们人数众多，最后只怕还要强渡。」


周先生点头应了，快步返回安排。


火小邪他们吃着东西，依稀能听到头顶有惨叫声传来。火小邪一口将嘴里的牛肉咽下，站起身来，又听了几耳朵，说道：「上面好像来人了！」


火小邪的听力，其实是他们七人中最好的一个，对于这一点，田问、林婉、水媚儿都有自知自明，所以听火小邪一说，大家都围拢过来，仰头望向空心石柱上方。


潘子问道：「火小邪，你确定吗？我怎么没有听到？」


火小邪再听，已经没有声音，于是说道：「现在又没有了，我不会听错。」


田问沉声道：「该走了。」


田问既然说道，众人再无疑义，迅速把各自的行囊收拾好，田问在前带路，众人排成一排，向敞开的石门中走去。


水媚儿看了看几眼正方的巨大石门，说道：「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把石门关上？」


潘子立即拍手叫好，田问打量了几眼石门，勉强说道：「可以一试！」


于是田问、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五个男人，合力推挤石门，可吆喝了数声，使出全力，全身冒汗，而石门只略略移动了半分。


水媚儿在一旁看着，说道：「不对不对，这道石门绝不是使蛮力开合的！你们看地下，除了刚才我们推动时造成的几道刮痕，并没有其他的了。」


林婉也说道：「奇怪，这道石门好象是粘起来的，你们看上面有细微的接合处。」


田问、火小邪几人挺直身子，没有再推，都看着这道石门思索。


火小邪心里却更多难解的疑惑，刚才他推动石门时，使劲颇大，手掌上泛起一小层汗渍，而就在火小邪松手之时，微微能感觉到手掌下的石门上有几个如同发丝一般细小的孔洞，使得汗渍透入进去。此地干燥闷热，这点水气眨眼便不见了，而且这些细小的孔洞隐藏在石门的纹理中，所以用肉眼极难发现，唯有靠一等一的触觉才行。


田问默默看了几眼石门，将手一拍，断然说道：「我们走！」说着再也不搭理这道石门，大踏步便钻入地道中。


田问的做法很是正确，集合众人之力，若不能一下子解开石门之密，便不能再多耽搁。


火小邪本想和大家说说自己的发现，见田问领头便走，放弃研究此门，也就不必再说推敲琢磨的话，徒增烦扰。


众人在田问带领之下，沿着这条山石中开辟中的通道一路行走，除了闷热异常外，倒是无惊无扰。这条通道也没有什么花俏，一路笔直，有几个弯折处，亦是正正方方，是个直角。


众人走了约有近一里远，再转了一个弯，等所有人都走到直路上，前方骤然暴出一片强烈的光亮，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大家摸黑走了许久，一下子见到强光，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只觉得眼珠子热辣辣的不太舒服。


林婉叫道：「闭眼，一会再睁开！大家停下！小心伤了眼睛！」


众人立即按照林婉所说，彼此靠近停下脚步，紧紧闭上眼睛，略等了片刻之后，听到林婉柔声道：「好了！慢慢睁眼吧！」


众人缓缓睁开眼睛，已经适应了过来，田问招了招手，再向前行。


这次前行了约七八十步，就已经到了尽头，等所有人走出地道之后，举目看去，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合不拢嘴，包括田问这个木纳之人。


黑水荡魂宫的洞顶，有数道光芒从上而下照到水面，依稀可以看到，那是近十个钩子兵，以绳索相连，悬于洞顶的乱石之中，用汽油灯向湖面照耀。


张四爷、周先生看着水面，不断拨动手中的弹片，发出不同以往的噌噌之声，尖细刺耳，听着极为清楚。洞顶的钩子兵听着弹片的声音，一边前进，一边不断调整汽油灯照耀的方向。钩子兵又称飞绳兵，高空作战乃是他们拿手的本事，在奉天抓捕黑三鞭，追捕火小邪时，都是从高处追击，不落地面。这些钩子兵身手敏捷，臂力雄辉，而且大多从小练就了一身攀爬登高、腾跃起降之术，专为对付下方的贼人，所以联合起来结索在洞顶倒悬着攀爬，占据地利之处，乃是他们常做的功课，并不足为奇。


而日本人哪见过这种本事，他们一字排开，躲在张四爷、周先生身后，看着钩子兵们如此能耐，大气都不敢出，乖乖的仰头看着。宁神教授和依田中将站在不远处，眼见张四爷他们的神通，也都冷汗直冒，撇着嘴妒嫉不已，违心的赞叹一番。


只听洞顶有钩子兵高声报道：「张四爷！水面似乎有个圆洞！但看不清楚深浅！不知是水面上的，还是水下的。」


张四爷暗念一声好，叫道：「记下方位！用四盏灯一起照亮！」


钩子兵们换了几个身位，几人爬做一处，四盏汽油灯同时聚了过去，又有钩子兵报道：「张四爷！好消息！这是个没有水的圆洞，下面深不可测，依稀能看到圆洞内壁上有向下的楼梯。」


张四爷喝道：「你们稳住！千万不要掉落了！」张四爷自从在山西折了近半数钩子兵，对钩子兵的性命看的贵重之极，要知道一个钩子兵从七八岁开始，十年苦练才能出师，再有十年才能入御风神捕，哪一个死了，都是巨大的损失。张四爷、周先生从山西逃回东北，苦忍三年，日日严训递补之徒，才又把二十人的钩子兵凑齐，哪里能允许无谓的伤亡。


钩子兵答道：「四爷放心！洞顶有许多空洞可以容身！」


张四爷满意的嘿嘿一笑，扭过头对宁神教授和依田中将说道：「宁神教授，依田中将，前进的路就在湖中间，按我们先前约定，把你们的橡皮舟拿出来吧，派你们的人划过去探路。」


宁神教授忙道：「张四先生，划过去没问题，日本军人都不怕死，但也要死的值得，你至少应该派一个人一起坐船往里面划！」


张四爷哈哈笑道：「宁神教授，我这里一个人的命，能顶你二十个人！你自己把帐算清楚！」


宁神教授还要辩解，依田中将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一拉宁神教授，用日语低声说道：「宁神教授，可以不用我们日本军人冒险牺牲！我刚才和张四他们谈判之后，已经偷偷的命令下去了，一会就有人带支那劳工进来，可以让支那人去探路。哼哼！」


宁神教授一愣，低声说道：「依田君，可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事情，我们不能这样做，有违道德。」


依田中将狠狠的拉住宁神教授的胳膊，低骂道：「宁神教授，你不要太迂腐了！我们只要能为天皇陛下拿到鼎，杀死一千万个支那人都可以！支那人的性命，比猪还不如，你一定要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不要辜负了天皇陛下的信任！」


宁神教授神色一暗，低声道：「我明白了……不过，依田君，伊润广义大人在哪里，为什么他们还不出现？」


依田中将阴阴的一笑，说道：「伊润广义大人在我们的影子里！你难道看不出吗？在每一个人的影子里，都有一个忍者隐藏着。伊润大人和他的忍者军团，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


就在依田中将说这番话之前，进入地宫的裂缝入口处，连成一排的电灯依然亮着，杂乱的物资塞的到处都是，却一个人都没有。本来这里有近百人等候在此，怎么就不见了，难道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就在这份悄无声息间，灯突然就全部熄灭，只有裂缝出口处透出冷冷的光芒，在这片黑暗中，一道又一道的黑色人影猛然跃出，如同鬼魅一样翻入下方，直直的向下降去，眨眼就不见了。一个又一个的黑色人影，几乎是连成一体似的，如同一道有生命的墨汁，迅速的翻了进去。没有其他的声音，只有唰唰唰唰绳索的摩擦之声。


等这些黑色人影全部走完，灯才闪了闪，再度亮起。日本人的声音隐隐从上方传来，几个神情紧张的日本人再度回来，其中一个战战栗栗的说道：「走完了吗？是天皇陛下身边真正的忍者吗？」


另一个日本人立即按住他的嘴巴，低声骂道：「不要说这个，你不想活了吗？」


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回来了，很快声音杂乱起来，伴随着不少中国话。


约有四十多个中国劳工连成一排，被半推半押的送了进来，其中走在前面的一个，正是带火小邪这批劳工进山挖洞的冯保长。


冯保长看着裂口，颤栗的对身旁一个日本军官说道：「太君？我们从这里下去？」


这日本军官冷冷说道：「是！下面有人，快点！要不然，钱的没有！」


冯保长咽了口口水，招呼身后的大批中国劳工：「各位兄弟！检查一下身上的绳套，我们要下去了！」


有人答道：「冯保长，弄清楚是一人十块大洋啊，可不能少了。」


冯保长骂道：「少废话！跟着我下！二人一组！」


于是这批中国劳工按照日本军官的吩咐，都顺着绳索，依次降了下去。


黑水湖边已有五六个持枪的日本人接应着，其中一个中文翻译官招呼着冯保长，让中国劳工一字排开，向张四爷他们所在之地走去。


这批中国劳工见了眼前的黑水湖，一个个心惊肉跳，不知这里是何处，手脚都发软了，摔摔跌跌的走来。


张四爷、周先生和宁神教授、依田中将已经等了片刻，这时才看到四十多个中国劳工蜿蜒而来。张四爷心中一紧，与周先生低声道：「好个小日本，居然偷摸着找了替死鬼！」


周先生也是眉头一皱，低声说道：「看来又是使钱骗下来的！这倒有些麻烦，看着这些老乡去送死吗？要不要警告他们一下。」


张四爷冷哼一声：「不必了，要办成事，死人是肯定的！只怪这些人贪财，人为财死，该他们有此劫难。」


宁神教授此时嚷道：「张四先生，周先生，划船的人来了，听的懂中国话。你们安排起来也方便！」


周先生还要说话，张四爷轻捏了一下周先生的手腕，丢了眼色，止住了周先生。张四爷走出一步，喝道：「把你们的橡皮舟打开，三人一船！」


有日本人取来由中国劳工带下来的厚重包裹，放在湖边，一拉包裹上的绳索，嘶嘶做响，很快就自动膨胀成一艘可坐六人的橡皮舟。那个时代的人见到这种装置，都是啧啧称奇，觉得十分神奇。这次日本人来找五行地宫，可谓是用尽了心机，准备相当充分，所用之物都是当时「最尖端」的技术，光这种自动充气的橡皮舟，就带了五十多个，足够使用。


日本人打开一艘橡皮舟，又去准备另一艘，冯保长听日本人的安排，向后招呼道：「你们三个过来！上船！」


这三个中国劳工有些害怕，有一个说道：「冯保长，怎么是要划船啊，这黑漆漆的湖，划到哪里去啊，很吓人的啊。」


冯保长心里更虚，但他钱字当头，也顾不了这许多，硬着头皮骂道：「快点！啰嗦个什么？一个地下湖有什么好怕的！」


有持枪的日本人便举着枪，催促中国劳工上船，这三个劳工心惊肉跳，不得不上了船。


张四爷暗叹一声：「怪不得我！」接着指着船上的三人叫道：「你们三个，向湖中照亮的地方划过去！眼神好的一个在船头，用灯照着水下的两根绳索前进，指示方向，不要划偏了！」


这三个劳工颤巍巍的应了声，吞了几口口水，一人在前观望水底，二人持浆慢慢划动。橡皮舟很是轻便，两浆便划的远了，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张四爷、周先生见状，略略松了一口气。张四爷吩咐道：「一艘接一艘，相隔一丈，快点！」


众劳工见船划进去并无异状，暂时安心下来，由冯保长安排，转眼功夫便有八艘橡皮舟进了水中。


本还要继续放船，张四爷挥手止住，暂时让这八艘船先走。


张四爷、周先生站在大石上，牢牢的盯紧了这些船行走的方向，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


划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一路小心，碰上了两个绳索分叉处，尽数捡向左而行，居然一路无事。一个持浆的劳工嘀咕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心里一个劲的发毛。」


另一个持浆的劳工颤声答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其实一直在两道绳索上滑动？真他妈的邪门的要命，绳子哪有这么光滑，象是两条大蛇呢！要不是给钱多，打死我也不来这里了。」


前后看方向的劳工低声叫道：「等等等等！前面又有分叉了！停停！」


两个划桨的赶忙将橡皮舟止住，其中一个问道：「左边还是右边？」


看方向的劳工说道：「向左就离光照之处偏了，绕远了，我看这次要向右了。向右向右！」


划桨的两人也没有啥主意，便向右划，可刚划了三尺，有一人叫道：「妈的啊，我的浆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水里有水草啊好像！」


「废你妈什么话！装鬼啊装！」


「真的！缠住了！」


「使劲拔起来啊！」


浆被缠住的劳工使劲将浆一抽，还真给他拔了出来，这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浆上缠着什么东西，就听水底噗咙一声响，整个船立即向上倾斜起来。


三人哇哇大叫，滚到船底，半个身子已经泡入水中。


「我的娘……」一人惨叫一声，却见四周水流形成一个硕大的漩涡，直拉着三人向下。


这三人都大喝了一口水，呛的说不出话，呜咽两句，四肢乱动，极力想浮上水面。可这三人厄运已到，再没有叫出半声，就都被吸入水中。


这艘船身后的其他船上的人吓的乱叫，却眼见着连橡皮舟都飞快的卷入了水中不见，一个硕大的漩涡嘶嘶做响，将水面撑开一个大洞，简直如同一个怪物的咽喉。


张四爷看的清楚，大吼道：「都稳住！落水者必死！」


这些划船的劳工怕的要命，好不容易才稳住，却还是有一个人受不住这个刺激，嗵的一下从船上跳下来，拼命要往岸上游。可他没有游开几步，突然啊的一声叫，整个人如同被水底的巨手拽住一样，咚的一声就立即消失了。


这下所有人和船都不敢乱动了，七艘船孤零零飘在水上，人都抱着一团缩在船上，筛子一般吓的乱抖，如同待毙的羔羊。


又听刚才把橡皮舟都吸入的水底传出一阵怪叫，一片巨大的水花炸起，那只消失不见的橡皮舟被喷出三四米高，在空中打了几个翻滚，跌在不远处的水中，闷声巨响。


最后一艘船上的人实在按捺不住，两人抄起浆来，疯了一样的就往回划。日本人见到有人要逃回来，怎能答应，几个士兵持枪大骂巴嘎呀路，就已经冲着逃回来的小船上放枪。人尽管没有打到，却打中了橡皮舟，橡皮舟是个充气的家伙，挨不得子弹，嘭的一声顿时撒了气。船上的人站立不住，纷纷惨叫着跌落水中，只是略略扑腾了几下，嗖嗖嗖三响，就被吸入水中不见，甚至连破掉的橡皮舟的皮囊也一并吸入，再无踪影。


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便惊天巨变，死了六人。这还是在黑水荡魂宫主阵已废的情况，若是主阵完好，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洞中的气氛为之一滞，而湖水飞快的再次平静如初，波澜不惊，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半晌之后，还在岸上的中国劳工中有人疯了一样的向回跑去，大叫：「我不干了！钱我一分都不要了！救命啊！」


沿路持枪守着的日本兵也都回过神来，见替死鬼要跑，怎么肯依，几个日本兵拔腿就追，剩下的日本兵则拉响了枪栓，枪口对着吓呆在原地的中国劳工，凶神恶煞的破口大骂，用枪托乱砸，皮靴狠踹，那意思是谁敢动一下就打死谁。平日里这些日本兵还算对中国人客气，指望着他们干活，可到了这个时候，立即显出他们的凶残兽性。


逃跑的那个中国劳工估计已经歇斯底里了，狂呼着上下乱跑乱串，日本兵开了几枪都没有打中他，外围的日本人上来阻拦，也被他挣脱开。岸边可以落脚的地方本就不大，一群日本人混在一块，怕开枪伤到自己人，又不敢乱跑触动什么杀人机关，所以眼看着这个劳工就要跑到灯光无法照耀的地方去。


就在此时，这劳工的影子和大片黑暗的连接之处，似乎就在他的影子里，骤然闪出几道明亮的锐光，刚好将这人卷在当中，噌噌噌几声，锐光随即退回到黑暗里消失不见。这劳工如同没事人一样，浑然不觉，还要狂奔。可他再跑二步，整个人突然从腰部裂开，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就断成了几截，脑袋、上身、胳膊统统分家，炸出一片血雾，碎尸滚落在石缝中，场面万分血腥。


张四爷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心中大惊，暗呼道：「阴影中有人！好快的刀！什么人！这么厉害！」


火小邪一行人走出地道，被眼前的场景惊的目瞪口呆。

第八章 火照日升



一个巨大的圆形山洞赫然呈现在眼前，非要说这个山洞有多大、多高？只能说火小邪他们七人，在山洞里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而这个山洞正中地上，正有一个四五十米直径的硕大火球猎猎燃烧着，如同太阳坠落此地。在中央火球四周的地面上，还有无数个一人大小的火球，同样烧的正旺。这么多火球同时发光，整个山洞里的亮度让人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热浪滚滚，席卷全身，温度几乎能煮熟鸡蛋。


山洞的地面全部用暗灰色的巨大石板铺成，十分平坦，以致于在强烈的火光照耀下，远处的地面泛出一层虚影，让众多火球如同浮在缥缈之中，随时都会飞升似的。


火小邪心惊道：「怪不得叫火照日升宫！这里看着仿佛无数个太阳的栖息之地。」


这里温度实在太高，众人只是观察了些许功夫，就都大汗淋漓，脚板心烫的厉害。


林婉大声说话，热气扑面而来，说话很是艰难：「这里不易久留！若不能在七八分钟内找到出口，就只能先退回去！不然我们都会脱水而死。」


田问一抹额头上汗珠，喝道：「随我来！」说着笔直的向前冲去。


众人不敢怠慢，都紧随着田问向中央最大的火球直奔，从一个个小火球之间穿过，跑不了多远，人人都被热汗浸湿全身，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水汽。


火小邪绕过数个火球，不禁多看了几眼，原来这些火球下方都有一个短粗的石柄，托着一个孔洞无数的圆形石碗，石碗看着不是硬的，似乎是一种耐火石棉做成。石柄连入地下一个方形的坑内，坑内全是黑色油脂，正噗噗噗的直冒泡。而且从石柄外观上可以看出，表面上密布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与火焰连接之处的各个应该就是坑内之物。


火小邪在奉天见过这种黑色油脂，被人称为「石油」（这个说法和现代没有区别），意思是说石头化成的油，可以燃烧。火小邪听说西洋人称这种油叫黑色黄金，沥青、汽油、柴油等等许多新鲜的事物，都是石油「炼」出来的，但如果不知道炼制的方法，也只能当易燃物使用。想当年火家严火堂堂主严景天受困在巨坑杀象中，坑底墙壁上也是由类似石油的油脂密密涂满，困的严景天动弹不得。没想到这个火家地宫，也是靠石油来燃烧的。


越往中央火球跑，呼吸就越为困难，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呛人的硫磺气味，更让人胸口憋闷。


再跑了一段，已经接近了中央火球下方，田问停下脚步，飞快的左右观望一番，伏下身子，用一根石棍在地上不断敲击。众人知道田问在用土家的寻道之术，不好打扰，都站在一旁焦急等待。


众人头顶上方就是中央火球，走到近前来看更是显得惊人，这个硕大火球被十多根粗大的石柱支撑在一个方形的油坑中，抬头看去，火球上不见顶，火球里面烈焰交错乱串，蓬蓬做响，简直如同地狱牢笼一般。


众人无不全身大汗，林婉、水媚儿也是娇喘连连，满脸通红，看来火家如此猛烈的火势，对水家、木家的女子更是一种煎熬。


火小邪大喊道：「是石油！是地下的石油在烧！」


林婉捂着嘴急促的说道：「是！如果不能让火熄灭，这样烧下去是没有尽头的！」


水媚儿也说道：「怪不得第二宫是火家，而不是水生木的木家，原来有反克的意思，制化胜复而让黑水荡魂宫更强。我还以为大清宗脉是水行，所以要让水家列第一宫，压镇其他四行！」


林婉艰难说道：「我看不然，这五行地宫，是前朝五行世家谁也不服谁的产物，各自独立，并无具体关联！五行合纵，必折其二！五行地宫是不可能合纵的，所以以相克排列！」


水媚儿微微一愣，说道：「确实如此！我想的多了！」


火小邪追问一句：「什么是五行合纵，必折其二？」


林婉、水媚儿几乎同时答道：「这是五行世家的劫数！天定的破行之劫！」


潘子喘着粗气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都要变成烤地瓜了！你们不难受的啊？」


乔大皮厚块头大，这时已如一个刚洗完澡的人，脸上的臭汗都流成河了，乔大哼哼道：「我也快成烤芋头了！」


乔二干瘦一些，没乔大那么多汗，但他张着大嘴直喘，仍不忘骂道：「你个大西瓜的，你最多是个烤狗熊！」


此时田问终于站起，喝道：「跟我走！」说罢拔腿就跑。


众人紧紧跟随，不敢耽搁。


田问绕着火球跑了小半圈，指着中央火球坑边三条半人高的「石梁」，喝道：「破宫之处！」


所谓坑边的三道「石梁」，其实更像是一座正正方方的石桥，或者说是一个石质的方形「把手」。两根半人高的方形石柱，相隔越有二丈，中间「架着」一根粗细一样的方形石梁。走近了一看，更能看清，这道「石梁」不是简单的架在石柱上，而是两边掏出一个空洞，象是一个车轴，能够转动。


像这样的石梁，在这个火照日升宫中随处可见，大概的计算一下，有百十根之多。田问锁定这三根石梁是破宫之处，不知道他是按什么道理推算出来的。


田问带着众人来到这三根石梁前，田问略一打量，果然发现支撑石梁的石柱与地面连接之处空隙颇大，似乎两根支撑石梁的柱子，是可以升降的。


田问紧锁眉头，双手握住了石梁一转，但是纹丝不动，火小邪、潘子等人见状，要上来帮着田问转动石梁，田问一摆手，说道：「不是这样！」阻止了众人相助。


田问放弃转动石梁，一猫腰钻入石梁下，用肩头顶住石梁，大喝一声向上抗起，还是纹丝不动。


田问高喝道：「帮我抗起！」


火小邪一愣，怎么田问的意思是抗起这根石梁？这似乎有些开玩笑，转动都转动不了，怎么能够抗起？难道是要把地下的石柱拔起来不成？


火小邪想归想，还是一马当先，猫腰钻下来，顶住了石梁。潘子、乔大、乔二当然不在话下，齐齐上前抗住。林婉、水媚儿知道此事关键，她们虽说力气不大，两人齐上也能顶一个潘子，于是这两个小娇娘都钻了过来，以全部七人之力，听田问的号令，向上猛抗。


可是如同进宫时那道石门一样，这石梁只是轻轻晃了晃，根本就纹丝不动。


众人又热又累，口干舌燥，几乎虚脱，再也使不出劲来。


林婉见状，说道：「田问大哥，大家都不行了！先撤到外面，一会再进来吧！」


田问难受道：「撤！」


众人听到可以撤走，抖擞起最后一些精神，脚步蹒跚的向进来的地道中走去。


奔出这片地狱之地，众人颇为狼狈的回到地道中的阴凉之处，避过了强烈光芒，这才觉得轻松下来，纷纷坐倒在地。


潘子四仰八叉横躺在地，叫道：「估计我已经三成熟了，龟儿子的，果然是火焰山啊！真让我猜对了咧！奶奶的，奶奶的，还是这里凉快。」


田问取出水囊，递给林婉，让林婉给大家分水。


林婉用杯盖依次给大家倒了几盏喝尽，取出几粒小丸，让大家吞服了。这药丸顺着喉咙下去，一片清凉涌起，顿时将心中火烧火燎的烦闷之气驱散了几分。


林婉说道：「火家的火照日升宫主阵不是废了吗？怎么还是如此霸道？」


水媚儿亦说道：「水家的黑水荡魂宫主阵一废，副阵只是摆设，有能耐的人若猜到出口在湖中心，爬到洞顶，用绳索降下来就能破宫。怎么火照日升宫还把火球点着烤人？火家人直头直脑的，心思本不难猜，可刚才见了这许多，真觉得火家的直脑筋，直的太厉害，倒不易猜测。」


田问低声道：「的确废了！」


众人都看向田问，水媚儿轻笑道：「那赶快讲讲！」


田问抿了抿嘴唇，说道：「九九已废！」


火小邪听不明白，和潘子、乔大、乔二大眼瞪小眼。


林婉笑道：「田问大哥，你是说，里面的百多根石梁，本来都是开启破宫出口之用，现在九成九都没用了，只留下那一根石梁可用，石梁下就是出口？」


「不错！」田问答道。


火小邪真觉得林婉冰雪聪明，居然这都让她领会到，不禁多看了林婉几眼，面露赞许之色。


田问不能连续说话，只能静了静，做了个向上拨的手势，又开口道：「负重托担。」


林婉正要说，水媚儿先插嘴道：「田问，你是说，那道石梁只要能抗起来，出口就露出来了？」


田问点了点头。


水媚儿娇笑一声，扫了林婉一眼，又冲火小邪那边抛了个媚眼。林婉并不在意，含蓄的微微一笑，温良谦让的很。


田问再道：「粗细两法！」


水媚儿又抢先说道：「这更明白了，就是说火家人脑子直，一种开启的办法就是使蛮力生生抗起来，另一种就是寻找到石梁上细小的机关，用火家细致精准的手法开启。」


田问点头道：「是！」他顿了顿，慢慢再说道，「如入宫石门！」


这次水媚儿也不说话了，顿时一片沉默。


火小邪见这种光景，鼓起勇气说道：「是不是说，我们最开始进来的那道石门开合的原理，与石梁差不多？我们用蛮力，怎么都移动不了，除非再来几十几百个人，这是粗法。还有精细的法子，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


田问、林婉、水媚儿都看向火小邪，纷纷点头。


火小邪说道：「那的确有些糟糕，如果日本人大批人马来了，生生抗起来不是不可能，但我们只有七人，手上没有工具，力量有限。我们只能想出精细的法子，才能早日本人一步下去了。」


水媚儿笑道：「那我们现在请田问挖个洞，我们藏起来，让日本人设法攻破这个火照日升宫，我们再混进去。」


林婉一乐，说道：「未尝不是个办法。」


潘子、乔大、乔二也都开心起来，潘子呵呵笑道：「这便宜占的好！不错不错，我赞成，我赞成！我看我们一路跟着小鬼子，等他们把鼎要拿到手的时候，我们跳出来把鼎抢走，岂不是更好！」


水媚儿娇笑一声，说道：「你这个潘子，尽会讨便宜，太像金家的那些奸商了。要不是我在净……」水媚儿非常自然的突然一改口，说道，「要不是我在井上面见过你火家的身法，知道你和火小邪一路的，我真怀疑你是金家的弟子。」


从黑水荡魂宫下来的空心石柱，本来更像是一口深井，水媚儿说的飞快，火小邪、潘子丝毫没有在意，但田问、林婉眼中却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紧张。


水媚儿继续娇声道：「田问，火小邪，你们觉得先藏起来，偷日本人的现成可行吗？」


田问沉声道：「再试一次！」


火小邪对这个问题，从水媚儿提出建议时已经拿定了主意，没有一点迟疑。对于火家地宫，火小邪的情感与大家大为不同。


火小邪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过了火门三关，火家人不收留我就罢了，还一直说我是弃徒，郑则道更是差点以火家的门规废了我。火家的地宫，我很想亲自破掉！可能我这是私心，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想让火家人瞧不起我！所以，请大家一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也进去试一次！不，试二次！哪怕我一个人进去！」


潘子的兄弟义气腾腾勃发，他这个人很有意思，性格两极化的很，一毛不拔的时候简直是天下最小气最贪财的人，抠抠梭梭，墨墨迹迹，精打细算；但如果他顾及到兄弟之情或大事临头不容算计时，又可以把裤衩当场卖掉，裸奔支持，全力以赴。


所以潘子立即跳起来义正词严的说道：「老子看火家的那帮孙子就有气！火小邪，老子跟你一起去！拆了火家的这个靠鸡毛的火炕。妈的个八子的！我们破了这个烂宫，拉泡稀屎留给火家的那帮王八蛋兔崽子死太监！」


潘子一骂就要骂个没完，乔大、乔二还鼓着眼睛打算助威。火小邪无奈的叹了口气，翻个白眼，拍了潘子一掌，骂道：「你要骂多久？」


潘子嘿嘿两声，这才闭嘴。


火小邪本想着现在就让田问带路，可是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问道：「什么叫五行合纵，必折其二？这是五行的劫数？天定的？与破掉地宫有关吗？」


田问、林婉、水媚儿三人彼此看了一眼，水媚儿弩了弩嘴，示意林婉说话。


林婉略有愧意的对着水媚儿一笑，柔声说道：「这是五行世家的一个劫数，简单点说，就是如果五行世家联合起来做一件事情，不管这件事是大是小，五行世家中都必然狠狠的折损两行，轻则伤亡惨重、精英尽失、一蹶不振，须百多年才可恢复；重则……」


林婉说不下去，看向田问、水媚儿。


水媚儿抿嘴不说，眼睛转向别处。


林婉咬了咬嘴唇，轻声道：「重则……」还是有些说不出来。


此时田问沉声插话道：「寂灭千年！」算是帮了林婉一把。


林婉的声音低沉起来，颇为困苦的说道：「是啊，就是说，因为五行合纵而折掉的两个世家，轻的惩罚还有重振旗鼓的机会，重的惩罚是至少一千年之内，这两个世家都不会再出现了。」


火小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这怎么可能？一起做事就会这么倒霉？你们五行世家，哪一家都是实力强大，哪里能说伤亡惨重就伤亡惨重，说灭了就灭了？」


水媚儿这时才说道：「唉，自从有了五行世家之后的几千年，哪一家没有尝过五行合纵的苦果？一次又一次的五行合纵，挑战天命，哪次没有应验？除了寂灭千年还没有看到，火家几万口子徒子徒孙，曾经惨到只剩十个人还活着的地步，花了两百年才重振旗鼓。所以到如今，这已是五行世家最惧怕的事情了。挺无奈的是不是？怪不得五行地宫里，各家地宫的排列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的水火金木土顺序，就是不要合纵之意呢！」


火小邪算是信了，转念一想，心里猛然紧张起来，惊声道：「那我们七个人算不算？」


林婉、水媚儿异口同声答道：「不算！」


火小邪还是心惊，放不下心来，让林婉、水媚儿看在眼里。


林婉说道：「潘子也还不是金家正统。」


水媚儿说道：「乔大、乔二是游盗，虽说身法是火行，但与火行世家还沾不到边。」


田问沉声一句：「你是邪火。」


「我靠！万幸！」潘子这时候才大喘气道，「我刚刚听你们说的时候，还以为我们五个人里面，不算乔大、乔二，注定要死二人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的我这颗小心肝那阵子跳啊。」


火小邪挺直了腰杆，表情肃穆，两眼放光，不知怎么干劲更足，朗声说道：「对了！我是邪火！不在五行之内！哈哈！这次就让火家看看邪火的厉害！田问大哥，我们这就进去吧！麻烦你带路。」


田问点头称是，回身示意了一下林婉、水媚儿，让她们两个不要再跟进来，五个男人抹了抹脸上的汗，又快步向里面走去。


黑水荡魂宫张四爷这边，局面正一筹莫展。六艘橡皮舟飘在水下的「绳索」上，船里面的人无论怎样都不肯再前进。


日本人叫骂不止，不住的往橡皮舟上方开枪威胁，可毫无作用，那些劳工是铁了心，不肯前进半步。


依田中将更是急了，一把抽出指挥刀，指着水面，用中文大骂：「前进！前进！不前进全部死啦！」还是毫无作用。


依田中将眉头一竖，冲日本兵叫道：「向最后一艘船开枪！」


日本兵得了号令，啪啪啪啪连续射击，乱枪扫过去，排在最后的一艘橡皮舟撒了气，船上的三个劳工哭喊着跌入水中，只是扑腾了几下，嗖嗖嗖又被吸入水底不见了。


剩下五艘橡皮舟上的人见了这种情形，奋力哭喊叫骂起来：「小日本的，我操你们祖宗的！」


依田中将又要挥刀指挥继续射击，张四爷大喝一声：「住手！这不是办法！」


依田中将听的懂「住手」两字，把刀放下，说道：「怎么的干活！」


张四爷不愿和依田中将对话，看向了宁神教授，说道：「宁神教授，这些劳工就算全部打死，也不会前进的。我有另外一个办法，想听听你这个地质学家的意见。」


宁神教授忙道：「可以！张四先生请说！」


张四爷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向不远处的湖水中狠狠一砸，水花刚刚泛起，马上就有一个漩涡随后产生，时间不长，就消散了。


张四爷转头问道：「宁神教授，依你看湖底是个什么结构？」


宁神教授说道：「这种湖底都是漩涡的地质结构，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按理说天然形成这么大一片性质相同的区域，是不太可能的。最有可能是人工建造的，至于原理，我一时还想不明白。」


张四爷轻哼了一声，又丢了一块石头到湖水中同一个地方，这次只有水花泛起，不见漩涡。


张四爷拍了拍手，说道：「我一直留心观察这些漩涡的动静，发现凡是出现过一次的地方，第二次就不会出现。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全部爬到洞顶，直接从上方降下去；另一个就是用炸药炸，用石头填，一点一点的把水底清出一条路。后者糙是糙了点，蛮力破坏罢了，但用蛮力直冲，有时候也不失为有效的法子。按江湖上说话——千推万算，不如菜刀一把。」


宁神教授抬头望了望洞顶，以他的本事，爬上洞顶降落的方位，几乎难如登天。


宁神教授愁眉苦脸说道：「我们只怕没有张四先生、周先生这么好的身手。可炸湖该怎么炸啊，这么黑乎乎的一片……」


张四爷说道：「要不是必须把你们带过去，我早就已经过去了。哼哼……这样吧宁神教授，先让湖面上的人回来，他们这些劳工，已经吓尿了裤子，再没什么用处。我派我的钩子兵从湖中心的空洞处拉几道绳索过来，再由周先生指导你们沿着绳索一路破坏，开出一条通道，你们就能进去了。」


宁神教授琢磨了一番，说道：「这个办法不错！辛苦张四先生了！」


「无妨！」张四爷冷哼道。


宁神教授扭过身子和依田中将嘀咕了半天，总算让依田中将半信半疑的点头答应。周先生便叫困在湖上的中国劳工回来，这些劳工如同捡回了一条命，拼命的按原路划了回来，东倒西歪的钻回岸边劳工的队伍里，仍在不住发抖。


张四爷吩咐下去，又有四个钩子兵带着四卷数百米长的绳子，将四个绳头交予日本人牵住，一边放绳，一边向上爬去。洞顶在钩子兵已经布好了牵引索道，这四个钩子兵一路爬到湖中心的空心石柱上方，投下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垂入石柱内。


二个身手最为轻盈的钩子兵带着一头固定在岸边的四卷绳子，往石柱中降下去。这番动作，便让湖面上空斜拉起四道绳子。日本人见到有凌空飞渡的绳索拉出，一个个喜上眉梢，拼命拉紧了绳索，生怕有所闪失。


周先生见状，向张四爷提议道：「张四爷，如果湖中空洞里有能够固定绳索之物，我看这四道绳索，可以腾出两条来，在岸边升高，这样便能直接从高处滑降过去了。」


张四爷点头道：「未尝不是个办法，就是便宜了小日本。」


周先生说道：「如果这只是第一关的话，后面用的上小鬼子的地方还多的是。」


张四爷、周先生用拨片向钩子兵发出指示，于是降入空心石柱中的钩子兵查看石柱中的阶梯，都是极牢固的柚木钉入柱内，颇易固定，便缠好了绳索，向岸边回话。


那个宁神教授、依田中将不是傻子，都是关东军里厉害的角色，宁神教授更是工程建筑方面的专家，见到这种情形，鬼点子也不会少，两人立即一商量，得出了和周先生类似的结论。但这两个家伙狡诈，生生忍住不说，反正绳索在岸上，不急于一时，先等等张四爷、周先生有什么意见，再做打算。其实宁神、依田这两个日军领队的人物，对张四爷、周先生心怀鬼胎，一直都不放心张四爷他们，生怕张四爷使诈，让日本人去当替死鬼，把自己的小命看的相当值钱。


所以周先生走来和宁神商量之时，宁神暗暗偷着乐，知道想到一块去了，便把自己的主意顺水推舟的立即拍出。


按宁神教授的说法，四根绳索全部在岸边升起来做为滑索，因为已经下来的日本人都接受过训练，完全可以携带器材，从绳索上攀过去，这样能节省炸湖的风险。


宁神教授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知道这都是张四爷的功劳，要好好的捧着这个张四爷，所以左一个张四先生了不起，右一个张四先生立了大功，马匹拍的山响。连依田中将都摆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向张四爷、周先生讨好，左一个请字右一个谢字。


日本人说是一切听张四爷的，其实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比谁都响，他们知道寻鼎的大事重要，只要能见到好处，让他当孙子都愿意。


张四爷、周先生懒的纠缠，便都依了宁神教授的建议。


有了这番利好条件，日本人再也无法带上中国劳工，便开始了横渡黑水湖的工作，一个接着一个的向湖中间的空心石柱滑去。


说回到火小邪这边，田问带着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四人再度走回到火照日升宫中。


这次方位明确，一行人走的飞快，片刻功夫就再来到石梁旁。


硕大的火照日升宫，无数火球一点都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让人觉得，越是有人进来，越烧的带劲。火小邪自然感觉到，第二次进来比第一次更加灼热，苦不堪言。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便是火小邪这些人的境地。


田问一脸大汗，依然是毫无表情，他并不着急往石梁下钻，而是挥手让火小邪等人围过来，绕着石梁缓缓行走，细细的观察。


要说是平常人，这种烤人的环境中，谁能静的下心？而田问他们五个，却一时间恍若无事，目光炯炯的盯着石梁不断打量，这就是大盗和平常人的区别。


五人四下分开，各显神通绕着石梁转了几圈，依旧找不到任何机关的迹象。虽说是心静自然凉，这帮人有一定的耐受力，但彼此还有个程度的差别，首先乔大、乔二耐受不住，但他们不敢叫喊，潘子、火小邪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跑，却再没有心思观察，呲牙咧嘴的边吹气边跳脚，将衣裤全部拽掉，光着膀子。


乔大、乔二脱了衣服，这五个男人也没有什么顾忌，潘子随后也将衣服脱了，接着是火小邪、田问。田问看来是豁出去了，连全身的硬甲装一并拽下，露出一身的腱子肉，异常强壮。火小邪他们哪见过田问只穿一条内裤的模样，这回见了，顾不上灼热，都暗暗赞了句：「真壮啊！」


田问不知是热的脸红，还是被火小邪他们目光盯的脸红，反正是脖子、脸庞通红一片。


田问、火小邪、潘子的心思还是用在石梁之上，他们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便凑近在石梁上，一点点的拂拭石梁的表面。田问、潘子摸了一圈，还是没有收获，他俩转头看向火小邪，却看到火小邪正蹲在石梁下面，望着石梁底部发呆。


潘子心头一喜，叫道：「火小邪，你发现什么了？」


火小邪低哼一声：「有点奇怪！你们来看！」


五个半裸的男人顾不上太多，肉贴肉的挤在一团，都向火小邪所指的地方看去。


石梁上除了细微的纹路，并无什么异状。


潘子抢先说道：「有什么？」


火小邪说道：「这样看看不出来，要这样！」说着火小邪把自己汗津津的手在石梁底部一抹，赫然按出了一个湿乎乎的手印。但这个手印忽的一下，就蒸干了，仍然是没有异状。


潘子叫道：「有什么？」


火小邪再做了一遍，边做边说道：「这根石柱上有许多头发丝大小的洞，只凭眼睛盯着看，看不明显，但是用手指去感觉，便能感觉到汗水沾上孔洞时，被吸了进去，可是一吸进去，马上就会被热力逼出来，所以看不出有什么！我确定石梁上有不少孔洞！就和进来时那道移动不了的石门一样，石门上到处都是小洞，而这根石梁却稀少的多！」


田问沉声道：「何解？」


火小邪说道：「这些孔洞，可能就是开启石梁的精细法子！」


潘子说道：「有这个可能吗？别弄错了！」


火小邪说道：「虽然我不敢打保票，但让我试一试！潘子，你拔几根头发给我！」


潘子骂道：「你怎么不拔你的？乔大、乔二也可以。」


火小邪说道：「废屁话！咱们五个人里面，就属你头发细，不拔你的拔谁！给我，快点！」


潘子唉了一声，从头上拽下几根头发，递给了火小邪。


火小邪接过头发，对众人说道：「大家不用看我，你们要不先出去，让我安静的试一试！」


田问点头应了，率先站起，退开一边，潘子、乔大、乔二也退开来，呼哧呼哧热的直喘粗气。


田问转头看了眼潘子、乔大、乔二，低声道：「你们先出去。」


潘子尽管难受，但他见火小邪在此，难受也忍了，可身旁乔大、乔二一直喘粗气，声音颇大，潘子知道火小邪要干的是精细活，这些杂声也会捣乱。所以潘子命道：「乔大、乔二，你们两个棒槌先出去！准备好水等我们出来，如果看到我们有什么不测，再及时冲进来！快点！」


乔大、乔二颇为伤怀，当徒弟的怎能不为师父分忧解愁，但见到潘子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容商量，便都哎了一声，急匆匆的跑开。


田问、潘子默不作声，咬牙坚守在火小邪身旁。


火小邪汗如雨下，却根本顾不上擦拭，取出一根头发丝，在空中挥了挥，让头发丝干燥下来。火小邪不断用左手摸了身上的汗水，涂抹石梁，右手则举着发丝，一步一随。火小邪这帮仔细，全为找一个稍大一点的孔洞。


火小邪锁定了一个孔洞，几乎是脸贴上石梁，举着发丝便向孔洞里插去。这乃是一个极为精细的动作，那孔洞细如发丝，眼睛都不宜察觉，插一根发丝进去哪里容易，手若不稳发颤，断然是不可能的。而且更为困难的是，这里温度太高，手上全是汗水，蒸汽从身上冒出，罩在眼前很是讨厌。


火小邪试了两试，都不成功，不免心里一片燥热，只差蹦起来骂娘。但火小邪明白做这些细微之事，越是心不静，越易发颤失手。火小邪深喘几口气，闭上眼睛冥想片刻，再举气头发，向那个孔洞插入。


头发丝在孔洞边敲打着微微一颤，插入了孔洞中，火小邪心中狂呼：「成了！」


可这只是成功了第一步，火小邪心无旁骛，用手指尖的触觉感受着头发丝的细微颤动，只有他知道自己肌肉在动作，外人看来，火小邪整个人如同僵住了似的。


火小邪眼睛一闭，心中静如寒湖，连外界的热量都感受不到了。这对火小邪来说，其实是异常危险，火小邪把精神全部集中在手指尖，暂时舍了热感、听力、眼力、嗅觉，如果保持的时间长了，会有性命之忧！田问、潘子做为旁观者，坚持不走，硬生生忍住热量，苦苦熬住，紧守火小邪，就是怕他太过投入，造成什么意外！


火小邪的心思里，破此宫乃最大心愿，哪里想得了许多可能，根本忘了田问、潘子还在旁边等候。这种状态，已经达到盗拓所授火家盗术中「火形不动」的境界。


火小邪慢慢将头发越插越深，毫微之间，头发丝传来震感，似乎头发已经穿过了石梁的孔洞，到了一个略微大了几分的管道之中。


火小邪禁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勾画出头发丝所能探到的景象，这个细小的管道中，好像有许多小夹子一样的东西，张着大嘴，等待头发丝插入进来。


火小邪再用毫微之力轻捻头发，头发尖端直入小夹子的「嘴」中，「叮」的一声若有若无的细响，那管道中的小夹子便将头发牢牢夹住。


火小邪心里不喜不忧，原来火小邪早有心理准备，类似这番异常根本不是成功，此时喜乐妄动乃是盗术大忌！多少成名大盗，都是折在最后这一下的判断上，高兴的过早，酿成惨败。


火小邪手指尖一抖，将头发轻轻一拽，就觉得那小夹子跟着动了动，立即有更大的振动感传来。火小邪知道这是正事，大力一拉，将那个夹住头发的小夹子拉的「脱」了开来！


火小邪猛的一睁眼，正看到整个石梁都颤动着向上移动了几分。


火小邪这时才大喜难抑，心中狂叫了一声好！有了这般常态，火小邪的五感回复过来，恢复了对外界温度的感知。


糟糕也糟糕在这，火小邪只觉得惊人热量迅速挤满了全身每一个毛孔，眼睛被这种热度一冲，顿时一黑，整个人霎那间昏了过去。


火小邪醒来的时候，已经靠在地道的阴凉处，衣服也已经穿好。林婉正将银针从火小邪的头上拔下，十分关切的看着火小邪，而水媚儿、田问、潘子、乔大、乔二几人则围在火小邪身旁。


潘子高兴的嚎了一声：「火小邪！你醒了吗？」


火小邪神智清醒，知道刚才自己眼睛一黑，应该是昏倒了。火小邪闷哼一声：「怎么回事？机关打开了没有？」说着就要爬起。


田问一把按住火小邪的肩头，示意火小邪暂不要起身。


林婉柔声说道：「火小邪，你刚才太用心了，把感受收成一线，所以你当时感觉不到什么，其实人已经耐受到了极限。当你再次恢复了所有感觉，会一下子适应不了热度，暂时昏迷。我给你服了药，施了针，现在已经没事了。」


火小邪叹道：「我昏了多久？没耽误事情吧？」


林婉笑道：「只昏了一会！幸亏田问、潘子陪着你，把你抬了出来，要不你一个人昏在里面，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呢。」


火小邪十分感激的看了几眼田问、潘子，暗叹了声惭愧。


水媚儿娇声道：「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里面恐怕只有你能做到呢。」


火小邪顾不得听这些夸奖，坐直了身子，急问道：「石梁上的机关破解了吗？」


田问、潘子对视一眼，田问沉声道：「还没。」


潘子说道：「你用头发捅啊捅的，把头发拔出来之时，那到石梁就升起来半寸，可入口还是看不到，估计高度不够。怎么回事啊，是石梁里面有机关吗？」


火小邪静静一想，将用头发感觉到石梁里的情况说了一番。


火小邪说完，田问、林婉、水媚儿都露出佩服的表情，潘子更是喜道：「原来这么厉害！火家人竟能做出这么精细的东西。」


火小邪说道：「也不奇怪，火家盗术以身法见长，讲究的就是精密准确，若不是我练过火家盗术，这种细密毫微的操作，肯定是做不到的。唉！闲话不多说了，如果这就是升起石梁的方法，我继续回去操作，再有几次，石梁就会升的更高。」说着火小邪就要爬起，可身子一抬，脑袋里蒙蒙的发昏，一下子跌坐在地。


林婉赶忙说道：「火小邪，你不能再回去了，你只能在这里休息。」


火小邪嘿嘿一乐，说道：「我可不想休息，我没事的。」


水媚儿娇声道：「刚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不管你是不是找到了升起石梁的方法，你都不能再进去了，人虚脱在里面，麻烦的很。一会田问就在墙上打洞，等日本人来，我们捡他们的便宜。」


火小邪眼睛呼的一下子瞪圆了，叫道：「这怎么可以！」


潘子、林婉、田问等人都连连点头，潘子说道：「还是别逞强了，万一你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就听大家的吧，别进去了，林婉说你再昏几次，小命就没了。」


火小邪嗤的一声笑，不屑的说道：「开什么玩笑！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把握！田问大哥你可以先挖着，我自己去就是了，双管齐下！」


火小邪来了劲头，一股子豪气涌起，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拨开众人就要离开。


田问一把抓住火小邪肩头，沉声道：「不可！」


火小邪一反手将田问手臂挡开，高声道：「有何不可！眼看着我就能破掉这个火家地宫了，让我放弃，是绝无可能的！」


潘子、乔大、乔二冲上前拽住火小邪，潘子愁道：「火小邪，我的亲哥哥啊，咱能不这么执拗吗？你弄出个三长两短，大家都不好想啊。」


火小邪不知怎么牛脾气上来了，瞪着潘子说道：「你懂个什么！」火小邪一抖身子挣脱开，又要前行。


水媚儿、林婉齐齐绕上前来，把火小邪再次拦住。


水媚儿眼儿弯弯的笑道：「知道你对火家不服，但不急于一时吧，你看我们两个大姑娘都来劝你了，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吗？」


林婉关切的说道：「火小邪，从长计议吧，有田问在，避开日本人不是难事，何必勉强自己呢？」


火小邪嘿嘿嘿笑了三声，环视一周，说道：「我明明可以成功，却有这么多理由让我放弃，我若是放弃了，我还是火小邪吗？火小邪还是我吗？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不起我，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是响当当的火小邪！哪怕为此丢了性命，我觉得也值了！让开！」


火小邪的一番话，让众人一片沉默，火小邪嘿嘿再笑了两声，拨开林婉、水媚儿，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去。


潘子哎呀一声，还想去拉，田问伸手拦住潘子，看着火小邪的背影，说道：「让他去！」


潘子叫道：「我是让他去，但我的给他我的头发啊！我陪着他！」潘子冲出人群，追着火小邪就去了。乔大、乔二也要上前，让田问拦住，田问道：「你们别去。」乔大、乔二抓耳挠腮，连连跺脚，却能明白田问的意思，这是不让他们去让火小邪分心，于是这两人只好留了下来。


林婉在火小邪、潘子身后高喊一句：「火小邪，接着！」说着手中丢出一个蜡制的小药包。


火小邪头也没回，身后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一挥手便抓住了这个小药包。


林婉说道：「这个药丸捏开，里面有三颗绿色的小丸，如果觉得受不了了，立即服食一颗！三颗吃完，还没有打开的话，速速退回来，再进不迟！」


火小邪沉声道：「谢了！」


火小邪、潘子两人，一前一后，迈入一片光亮之中，如同与光芒融为一体，看不见了。


林婉略有愁容的低下头来，正看到水媚儿静立在一旁，看着火小邪所去的方向动也不动。林婉与水媚儿擦肩而过，低声道：「你不担心吗？」


水媚儿婉约一笑，脸上浮出一片爱意，倒是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水媚儿依旧娇声说道：「不啊，我一点都不担心，他能成功的。」


乔大、乔二还在长吁短叹，互相埋怨对方是个没用的棒槌，而田问已经走到墙边，沿着墙面的缝隙摸了一番，手上一顿，一把尖锐异常的轻薄小刀亮出来，顺着缝隙一划，嚓的一刀就扎了进去，刀身直没到底。


田问看向乔大、乔二，说道：「你们帮我！」


乔大、乔二见有事情可做，略一愣神，但马上兴奋起来，齐齐嚷道：「是！是！」


火小邪、潘子两人并不言语，忍着酷热奔到火照日升宫的石梁之下，火小邪脱了上衣，蹲到石梁下，顺手把林婉给他的药包丢给潘子。


火小邪也不看潘子，只盯着石梁底部说道：「如果我真的不行了，我叫你，你捏开我嘴巴塞进去。」


潘子认真的答道：「放心！但你记得说话！」潘子拔下自己几根头发，递给火小邪，又道，「我头发多的是，想用多少用多少，我秃了也没事。」


火小邪哑然失笑，调侃了一句，算是让自己松弛一下：「放心，用不了这么多，又不是搓麻绳！」


火小邪接过潘子的头发，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完全静下心来。火小邪一抬头，摸上石梁底部，这次轻车熟路，很快让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孔洞。


有了上次成功的经验，熟能生巧，加上火小邪手法又稳又准，一根头发一次性插入孔洞中，火小邪拿手一捻，头发丝旋转着进入，很快再次来到石梁内的管道中，探到了一个小夹子。


火小邪异样画葫芦，将头发丝插入小夹子的「嘴」中，小夹子将头发夹住，火小邪微微一拽，便把夹子拉脱下来。


石梁「嗡嗡」做响，又有动作，火小邪睁眼一看，心中大惊，这次石梁居然没有上升，而是降了下来。


潘子骂道：「怎么搞的，降下来了？这帮龟孙子的鸟毛机关！」


火小邪一摆手，示意潘子不要多说，脑海中一回想，觉得这次拔下小夹子的过程，的确有点操之过急了！应该先用劲把小夹子拔起半分，感觉到头发传来的连续振动之后，略略一稳，等这股振动消失，再发力拔脱小夹子，应该这样做才是正确的方法。


火小邪不怒反笑，自嘲道：「嘿嘿，这火家的机关，一步都不能忽略啊，象极了盗拓传授的火家盗术！有趣！我喜欢！我吃定它了！」


火小邪再试了一次，用足十二万分的小心，石梁这次听话了，乖乖向上升起。


火小邪要准备做第三次之时，觉得燥热难耐，知道应了林婉所说，略微一停，对潘子说道：「给我一粒药！」


潘子赶忙上前，从药包中抖出一颗药丸，投入火小邪嘴中。


火小邪用口水一含，药丸便化成粉末，顺着咽喉滑下去，十分的清凉，火小邪精神大振，周身舒服了不少，于是暗赞了一声：「好药！」


再往下来，进展的顺利许多，火小邪连插四根头发，都让石梁上升。


潘子喜道：「看到了！看到了，有道缝了！」潘子所言不虚，这石梁升了几次，已经带动了下方一整块地面跟着升起，便能看到一个圆形的洞口边缘，隐隐的露出了地面。


火小邪更是高兴，但身体又到了无法耐受热量的程度，再叫道：「潘子，给我药！」


潘子赶上来，再喂了火小邪一粒，火小邪抖擞精神，继续开启，短短时间内，再成功了四次。


火小邪感觉又要到了极限，呼喊潘子给药，可听不见潘子答应。


火小邪扭头一看，大吃一惊，潘子已经跌倒在地，直翻白眼，看那样子已经虚脱了。火小邪心中一疼，刚才怎么忘了潘子一直受尽煎熬，简直罪过。火小邪顾不上自己也是即将虚脱之人，大叫一声潘子，连滚带爬的从石梁下翻出，一把将潘子拉起抗住。


火小邪拍了拍潘子的脸，大骂道：「潘子，你没事吧。」


潘子费力的挤了挤眼睛，说道：「药，药，你吃，吃！」


火小邪几乎落下泪来，拽起潘子的手，将最后一颗药丸投入潘子的嘴中，骂道：「潘子！你跟着我找死啊！你疯了你？」


潘子吃了药，精神稍微恢复了些，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你，你才疯了，给我吃，吃个屁啊！」


火小邪骂道：「你大爷的！我们先出去！」


潘子不从，撅着嘴巴指向石梁下方，嚷道：「洞！洞，洞，洞！」


火小邪骂道：「洞你亲娘的洞！吕洞宾的洞啊！」但火小邪还是扭头一看，石梁下潘子手指的方向，坚硬的石面上，赫然已经现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洞口，里面有微光发出，显然是通的。


火小邪遥望进来的地道，他一个人想抗起潘子走到地道口，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万万不可能。既然有个洞口了，那就先让潘子下去，到阴凉的地方避上一避。


火小邪拖着潘子到了洞口边，探头一看，这个洞中有台阶，并不很深，于是火小邪沉哼一句：「潘子，对不住你，摔不死你。你下去先！」说着，火小邪把潘子头朝下直直塞进洞口，使劲推了几把，终于将潘子推落洞中。


这番使劲，让火小邪难受到了极点，真觉得全身要燃烧起来，他本想跟着一头钻进去，可刚刚俯下身子，热力灌入脑中，顿时觉得眼睛又是一阵阵发黑，乃是昏厥前的状态。


火小邪暗叫了一声：「不好！还没有通知田问他们！我这就昏了，糟糕透顶。」


火小邪强行要振作起来，可身子不受控制，意识渐渐模糊，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


而就在此时，火小邪感觉一只小手扶了他一把，紧接着冰凉的双唇贴上了嘴巴，一股透心凉意的甜水流入嘴中，顺着咽喉而下。火小邪先开始还想不明白，等喝下了这口水，意识渐复，才发现面前是一个女子，双唇正紧紧的吻上了自己。冰水让火小邪喝下，那女子的双唇也柔软炙热起来，阵阵香气直钻鼻内，让人心旷神怡。


火小邪羞臊的无以复加，一侧头闪开一边，定睛一看，眼前与自己亲吻喂水的女子，竟是林婉。


火小邪见是林婉，哎呀一声，身子一个激灵，向后挪开，不愿与林婉靠的太近。


火小邪又是惊诧又是羞臊，却隐隐约约有几分说不出的激动、高兴，林婉温柔体贴，又从不故意炫耀自己木家的本事，颇得火小邪认可。虽然林婉曾说自己是木家魔女，会做些世人难容的淫亵之事，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火小邪一点都没有觉得林婉会如她所说。


火小邪避了一避，自然而然的扭头看向四周，这一看可让火小邪差点找个地缝钻下去，田问、水媚儿、乔大、乔二四人正站在身旁不远，表情各异的看着自己，想必刚才林婉用嘴喂他凉水的整个过程，这几个人都看到了。


火小邪真是不该说什么才好，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已经涨的通红。


林婉反倒十分镇静，轻轻说道：「幸好来的快！现在好些了吗？」


火小邪忙乱的应道：「好些了！谢……谢谢了！」


水媚儿娇笑一声，说道：「火小邪，是不是很过瘾啊？林婉这样的美人嘴对嘴服侍你，可是很难修来的福气。」


「没！没有！我……」火小邪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田问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前走了几步，将火小邪扶住，看向已经露出地面的洞口，说道：「了不起！」


林婉说道：「那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田问点头应了，就要带着火小邪钻入洞口。


水媚儿有点冷嘲热讽的劲头说道：「田问啊，什么日本人这么可怕，能让你都放弃在外藏匿的工作？」


田问沉沉的嗯了一声，并不回答，帮着火小邪钻入洞口，他随后跟着也下了进去。


林婉对乔大、乔二说道：「你们两个现下去。」


乔大、乔二连声答应了，乔大身躯庞大，乔二又骂又推，加上田问在洞里帮忙，总算把乔大塞了进去。乔二身子最为瘦小，哧溜一下，便滑了进去。


还剩下林婉、水媚儿在外，水媚儿做了个请的手势，娇声道：「林婉妹妹，你请吧。」


林婉略有惭愧的低声说道：「水……你不要见怪，我的药只能含在嘴里，用水化掉之后才最为方便。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水媚儿掩嘴笑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林婉妹妹，别说了，我对火小邪没什么，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千万别想多了！林婉妹妹，你请吧。」


林婉抿嘴道：「谢过了。」说着来到洞口边，一个闪身就跃入其内。


水媚儿看着林婉消失在洞口里，突然妩媚一笑，自言自语道：「木家魔女！你奈何不了田问，转而设法控制火小邪，真是不择手段！你瞒的了别人，可瞒不过我。哼哼，算你厉害，我看你下一步怎么勾搭他！」


水媚儿再不停留，使出水家身法，如同一道活水畅流，嗖的一下进了洞内。


众人略为收拾一番，在洞内汇集，火小邪、乔大、乔二围着潘子，林婉取出银针，在潘子脑袋上扎了几针，潘子哼了两声，睁开眼睛，说道：「嘿，舒服了！刚才憋死了！顺了顺了顺了气了！林婉，你真是高明。」


林婉盈盈一笑，退开一边。火小邪一直偷看着林婉施针时的专注神情，刚才与林婉亲吻的感觉缭绕心头不散，不知不觉心里再度突突乱跳，想避开不看林婉的俏脸，却始终转不过眼神。


水媚儿站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脸上堆着妩媚神态，端详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潘子已经恢复了不少，挺身坐起，见大家都进来了，傻笑道：「大家都来了啊！这功劳可是火小邪跟我的，谁也不能抢啊！我差点就被烤成乳猪了！」


火小邪又气又恨，骂道：「你死了嘴巴才能清净点？我真是服了你了，刚好一点就耍嘴皮子。」


潘子一吐舌，向后一靠，伸展了一下筋骨，说道：「哈哈，这里还是真冰火两重天啊，外面和火炉似的，下面却不冷不热，舒服的很。」


林婉将垂下的秀发别在耳后，甜甜的笑了一下，说道：「没事了就好。」


火小邪不再打量林婉，故意说了开去，问道：「林婉、水媚儿，你们发生了什么，怎么也进来了。水媚儿，你刚才说田问怕日本人，又是怎么回事？」


水媚儿背着手踱了几步，说道：「田问是感觉到有人要从井口下来了，而且带着一股子阴毒之气，非常罕见，于是他觉得藏在外面墙壁里，若是被日本人发现了，瓮中捉鳖，会很糟糕。我们便赶进来，打算先把你们带走，再做打算。嘻嘻，没想到火小邪你已经把石梁升起来了。」


林婉柔声说道：「能让田问如此紧张，想必后面的人来头不小。既然火照日升宫已破，我们稍作休息，尽快离开这里。」


火小邪四下看了看，见田问正在不远处到处摸索，便叫道：「田问大哥！还有什么麻烦事吗？」


田问转过身来，对大家说道：「略等。」


田问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提醒了火小邪，抬头看去，那道石门还露出地面，若是不把石梁降下，日本人进了宫，不用花什么工夫就能找到此处，坐收渔人之利！


火小邪暗骂道：「该死！不把石梁降下，便宜了小日本！」


火小邪精神不错，就是走路还有些摇晃，赶到田问身旁，问道：「又降下石梁的开关吗？」


田问摇了摇头，说道：「同出一辙！」说着指向墙面。


火小邪立即明白过来，只怕要降下石梁，必须用升起石梁同样的办法才行。


火小邪骂道：「火家真不怕麻烦！」凑到墙壁前，又开始一寸一寸的仔细抚摸，以求找到孔洞之处。


可火小邪摸了数十块砖石，还是找不到一块和入宫石门、宫内石梁一样的石面，不由得骂道：「火家人搞什么鬼！宫已经破了，还不让人降下来？」


水媚儿在火小邪身后不远处说道：「五行地宫宁肯废了，也不准其他人随意使用的。嘻嘻，火小邪，只怕找到降下石梁的机关所在，比升起石梁还难。」


林婉说道：「火小邪，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感觉仍有些迟钝，我看要不算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火小邪不甘道：「我真没想到会给日本人行了方便！不行，我实在不甘心。」


火小邪继续努力摸索了片刻，田问突然将火小邪一拉，凝视着火小邪说道：「他们到了！走！」


火小邪急道：「这怎么行？」


田问说道：「来不及了！」


林婉也上前一步劝道：「火小邪，田问只要有时间，一定会让你继续找的，我们走吧，真让日本人追上我们，坏了我们大事，你刚才破宫的一番心血更是白费了。下面几宫还有甩开日本人的机会，你看好吗？」


潘子一旁叫道：「有理有理！咱们已经破了火家的鸟毛宫，心愿达成！」潘子冲乔大、乔二嚷道：「你们两个棒槌，想不想拉屎？」


乔大哼哼道：「好像有点！」


乔二也说道：「挤一挤也有点。」


潘子兴冲冲的说道：「乔大、乔二，去门口拉一炮！做为咱们师徒四人大破火家鸟毛日全家地宫的纪念！恶心恶心郑则道那帮子龟孙！」


水媚儿笑道：「潘子，你怎么和火家，和郑则道有这么大的仇？」


潘子气急败坏的说道：「水媚儿，你是不知道，那个郑则道简直不是个玩意，还勾搭你的姐妹水妖儿，那副淫贼的样子，老子恨不得见一次暴打一次。」


火小邪这边已经考虑清楚，田问既然要走，绝对是有充分理由的。田问能辨地脉人气，遥测险恶灾祸，说话一言九鼎，行事干脆果断，非常值得火小邪敬佩。火小邪破火家地宫心愿已了，耽搁在此地考虑有没有让日本人占便宜，有些舍本逐末了。


火小邪向田问点头赞许，说道：「田问大哥，便宜就便宜日本人吧，我们走吧。」


田问念了声好，大步流星，带着众人又向前行。


潘子还不住念叨恶心火家的记号没留，火小邪气的笑骂道：「潘子，咱以后再说，先闭闭嘴吧。」


潘子这才嘟嘟囔囔的不再言语。田问在前，林婉、水媚儿依次，后面是乔大、乔二扶着火小邪、潘子紧跟，好在地道十分好走，大家都脚程飞快，火小邪、潘子活动了一番筋骨，渐渐恢复正常。


这条地道的材质与通向火照日升宫的地道别无二致，就是斜斜的通向更深处，看不到尽头。地道里不冷不热，前面有一段路黑暗，但越往下走，地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朵朵的冷光，虽说不很亮，但对火小邪一行人来说，完全足够。田问熄灭了头灯，就着冷光而行，众人路过冷光发出的地方，凑近了一看，原来墙壁上镶嵌着整块整块的磷光石，是夜明珠的一种毛胚材料，能够自行发出微光，虽说是毛胚，一块的价值也是不菲。


潘子嚷嚷道：「前面是金家的地宫了吧？锁龙铸世宫？奶奶的，光看用这么多奢侈的材料，就知道应该是了。」


水媚儿答了一句：「是啊！潘子你想撬一块走吗？」


潘子哈哈笑道：「使不得使不得，现在没有时间，等下次啦，哈哈。」


火小邪哼哼着骂道：「还下次，你真是一毛钱都不放过！」


潘子嘻哈道：「一毛钱也是钱嘛，钱到用时，一分钱都能急死条好汉。呵呵，钱嘛，多多益善。」


水媚儿娇声道：「那潘子，你有多少钱才算好？」


潘子答道：「怎么也得一掷兆亿，连眼都不眨巴一下的那种。」


潘子一提到一掷兆亿，火小邪不由得想起在安河镇潘子与自己失散的一幕，段老爷府上的那座杀机重重的锁龙铸，印象颇深。前方就是金家的锁龙铸世宫，是否和安河镇的锁龙铸一样呢？这里面七个人中，潘子是唯一一个进入锁龙铸的人，他能有破宫的办法吗？


潘子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将有用武之地，边走边说，兴奋的很，居然赶上几步，与水媚儿并行，废话说个没完，逗的水媚儿咯咯直笑。


火小邪情不自禁，也走的离林婉越来越近，闻着林婉的体香，与林婉亲吻的一幕怎么都无法挥去……


众人越走越深，已经远离了火照日升宫。


而在此时，张四爷、周先生带着钩子兵和大批的日本人，已经来到了火照日升宫的主阵大厅，见到宫中无数火球腾腾燃烧的情景，惊异的动弹不得，一时间无人敢抬足入内。


周先生对张四爷低语道：「刚才是水，现在是火，难道这里是火家地宫？」


张四爷沉声答道：「应该就是，可恨的火家，居然造出这么大的火焰之阵！」


张四爷回想到在追捕严景天时，被设伏火攻，伤了面目的事情，脸上的疤痕涨的通红。


周先生说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又如此古怪，定有文章，我们要小心了。」


张四爷哼道：「命钩子兵沿着墙壁入宫，暂不要往中央去，彼此分开十步，互相照应。」


周先生点头应了，吩咐下去，钩子兵们鱼贯而入，贴着墙壁谨慎前行。


宁神教授、依田中将走到张四爷身旁，宁神问道：「张四先生，你看这里要怎么通过？」


张四爷摇头道：「不知！」


依田中将哼道：「中间的，为什么不去？我们的，等多久？」


张四爷不屑道：「要去你去，想找死还不容易？」


宁神教授赶忙止住依田中将，两人嘀咕了几句，依田中将大汗淋漓，越发狂躁不安，几句话把宁神教授顶了回去，高喊了几声，便有一个日本人上前听令。


依田中将命令五个日本人笔直向中间探索，不得有误，下属的日本人哪敢不从，几声吆喝，唤了一组日本人上前，端着枪直向里走。


张四爷、周先生见了，并不阻止，退开一旁观望。


这组直接进宫的日本人脱的只剩下短衫，分散开来，小心翼翼的向里走去，幸运的是，他们一直走到中央火球之下，都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依田中将见没事发生，不禁洋洋得意起来，故意冲张四爷哼道：「我看，这里，装腔作势的。」依田中将伸出小指，在张四爷眼前晃了晃，嘿嘿嘲笑。


宫里打探的钩子兵和日本人被炙热灼烤，已经有些耐受不住，开始纷纷撤回。


钩子兵快了一步，先行撤回，一人向张四爷报道：「里面的地面上有百多根升出地面的石梁，石梁下面连着巨大的方石，好像可以提升。除此以外，没有发现墙壁上有出口和异常的事物。」


张四爷说道：「好，赶快休息！」


钩子兵们应了，向地道阴凉处退去，喝水休息。


走到中央处的五个日本人也歪歪倒倒的走了回来，一进地道就坐倒在地，直喘粗气。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上前，也问了问情况，两人都面露喜色，可能觉得里面除了炽热，并无再多危险。


依田中将狂妄自大，自觉他的判断胜了张四爷一筹，得意忘形，也不和张四爷商量，又派了两组人进去，检查了一下石梁，并无异常，结果还是安然无恙的返回。


这下连宁神教授也轻飘飘起来，挤着一张假惺惺的笑脸，对张四爷说道：「张四先生，你是不是顾忌的太多了？刚才的黑水湖湖底情况难以探明，确实危险，可这里除了太热以外，一切都好。你看我们的人不都安全的回来了吗？依我看，这里的出口不在墙壁上，而是在地面上，那许多根石梁，一定就是开启的办法！张四先生你觉得呢？」


张四爷哼道：「宁神教授，你说的对，如果你有主意了，大可不用听我的意见。」


宁神教授更是得意，但他故意客气的说道：「张四先生，你是我们的高参，当然要听你的意见。」


「请讲吧！」


「张四爷能否陪我进去一趟，研究一二根石梁，我是建筑学家，对地质也比较了解，加上有张四先生的经验，说不定很快就能研究出石梁的作用是什么。」


张四爷沉吟片刻，并不作答，反而周先生上前一步，说道：「宁神教授，还是我陪你进去吧！」


宁神教授见是周先生，笑道：「也好也好！那有劳周先生了。」


张四爷不便反对，沉声道：「周先生你小心了，有什么事情及时退回。」


周先生说道：「张四爷放心，我有分寸。」


于是宁神教授领着周先生和十多个携带仪器的日本人，又进了地宫，找了一道最近的石梁，围住了仔细勘测，宁神教授携带的机器十分先进，在石梁上下左右捣鼓一番，便都撤了回来。


宁神教授顾不上全身臭汗，先和依田中将交流一番，两人都眉开眼笑。


周先生回到张四爷身旁，低声道：「张四爷，日本人的机器探测到，这些石梁是能够提起的，他们可能要派人进去扛动石梁了。」


张四爷说道：「不管他们，他们愿意怎么折腾，我们一概不参与。」


张四爷、周先生铁了心撇手不管，宁神教授、依田中将也没有强求他们的意思，若是让他们确定了一件事可行，巴不得把张四爷他们甩掉，自己解决。


于是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清点了人数，下到这里的日本人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人，可算是相当庞大的队伍。依田中将依宁神教授示意，挑选了三十多个力气大的日本人，光着膀子列队冲进地宫，按照宁神教授的指示，钻到一根石梁下，呼喊着号令，向上抬起。


这根石梁还真是迎合日本人的心愿，居然嘎嘎做响，石梁旁边地面的整块巨石，升了起来。


等石梁无法再扛起时，旁边的地面已经升起了一个半人之高，喀啦啦几声响，便就固定住了。


一旁等候的宁神教授欢心鼓舞，绕着升起的地面转了几圈，却发现这只是一块巨石，根本没有出口。而这块正正方方的巨石也很奇怪，四个立面上，各用红漆书写了一人高的数字，分别是「叁伍」、「肆柒」、「陆玖」、「捌贰」，十个数字中，唯缺零、壹。


宁神教授抓了半天脑门，想不出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定了就是靠这种方式破宫，怎会甘心，立即指挥日本人再去扛起另外一道石梁。


张四爷、周先生看着宁神教授所做的一切，暗暗冷笑，周先生对张四爷低声道：「宁神在胡来，继续下去，只怕惹出大祸。我们要不要劝阻一下？」


张四爷低哼道：「不管他们！」


又一块巨石升起，四个面上同样写着数字，分别是「壹叁」、「肆贰」、「伍玖」、「柒陆」，缺少零、捌两数。


张四爷、周先生虽说看不到全部的数字，但心里都有几分惊讶，周先生说道：「如果这是一套口诀就麻烦了！」


张四爷问道：「周先生怎么看？」


周先生说道：「如果升出地面的巨石按九十九排列，升错了一块就前功尽弃的话，口诀若是两个位置，就有九千九百九十八种变化，若是三个、四个位置，就多达百万种变化，按宁神这样抗下去，再派几万人进来，不知道口诀密码，难有个尽头。这个地宫不简单，大巧若拙，既蛮横粗旷又精密细致，不简单不简单！」


张四爷哼道：「为何这个地宫没有杀人机关？」


周先生说道：「里面的温度甚高，鸡蛋放在地面都能熟了，如果我们在这里呆的太久，只怕会脱水而死，皮肉都给烤焦了，还用的上什么机关！这算是火家的仁义吧，让你知难而退。」


张四爷低骂道：「什么仁义，假仁假义罢了！」


周先生说道：「张四爷，我们不能观望了，宁神这样耗下去，会把士气都耗掉的。等他们出来，我们就进去吧！以我们的速度，钩子兵分成两组，一个来回就可以把所有石梁查看一遍！」


张四爷说道：「我正有此意，我们不能在此地耽搁了。」


周先生说道：「那我去安排！」


张四爷说道：「再等一下，我想看看宁神回来以后，会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宁神教授他们一帮子日本人抗起了两道石梁，却已经热的耐受不住，纷纷东倒西歪的退了回来。可所有人刚退回地道内不久，地宫内嘎嘎做响，两块升起的巨石竟又渐渐沉入地面。


见到这种情况，宁神教授一下子就慌了，他热的心里发毛，脾气也上来了，瞪着一双小眼大叫大嚷，完全没有以前知书达理的模样。


宁神教授扯着嗓门吼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一点炎热就忍受吗？天皇陛下的将士有这么懦弱的吗？全都是废物！废物！」


宁神教授冲依田中将厉声道：「依田君，我要求所有人分成四组，进入地宫，至少再抬起十道石梁！我需要数据！数据！有足够的数据，我就会摸清这个该死的地宫运行的规律！」


依田中将很认真的微微一顿首，大声的吩咐了下去。日本人纪律严明，很快就分成了四组，每组二十余人。


宁神教授跑到张四爷面前，扶着眼镜叫道：「张四先生，你不能作壁上观！你的钩子兵，也要进来扛石梁！而且里面没有生命危险！你一定要、必须要答应！」


张四爷嘿嘿一笑，说道：「宁神教授，不用你说，这次我们也要进去。我不想在这里久留，和你想的一样！」


宁神教授干笑了一声，说道：「那，谢谢张四先生了！我们准备！」说罢转身就走。


张四爷看了看身旁的周先生，低声道：「周先生，安排下去！另外去把三嚼子从后面带过来，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这次要靠它。另外多用些湿布包住三嚼子的脚，我可不想它被地面烫伤！」


日本人修整集结完毕，依田中将一声令下，大批人马蜂拥而入，四组人各由一个组长带领，依田中将、宁神教授也跟着进入，看来日本人打算全力一试。


张四爷、周先生带着黑风和钩子兵，跟着大批日本人，也进了地宫。有一个宁神教授安排的技术官带着张四爷、周先生向着一道石梁跑去。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共同指挥，所有人钻到石梁下，抗住了石梁，依田挥刀喝令，众人喊着号子，向上发力。隆隆做响，五块巨石同时从地面升起，甚为壮观，各组组长不敢怠慢，急忙绕着巨石记下上面书写的数字。喀拉喀拉几响，巨石再度锁死，纹丝不动。


宁神教授见已升起五块，指挥众人向中央部分赶去，再找了五道石梁，下令再抗。


可这次有些奇怪，三道石梁应声而起，却有另外两道石梁动也不动，好似焊死在地面一般。依田中将和宁神教授赶忙吩咐其他人过来帮忙，除了钩子兵没动以外，全部日本人都挤作两团，咬牙切齿的发力生扛。


这下可好，石梁总算微微向上升起，只是地下传出的声音有些奇怪。


张四爷、周先生都是耳聪目明，一听这种声音，顿时觉得不对！两人都高喊了一声：「撤！」带着钩子兵飞快的向外就退。


就在张四爷他们后撤之时，噶嘎嘎嘎嘎的刺耳之声充斥了整个地宫，随之这个硕大的地宫居然慢慢向一旁倾斜起来。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和一众日本人总算反应过来，大喊着撤退，就要逃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宫中央的那个硕大无朋的火球居然从石柱上断裂，向着日本人逃走的方向滚来。


这个巨大火球一旦滚动，那还了得！地上的那些一两米高的石梁，根本阻挡不住，火光四溅，烈焰从巨大火球内部如同狂蟒一样激射出来，有横扫一切的霸道之气。


这回轮到日本人狂呼乱叫了，他们本就挤作一堆，这番惊吓之下，彼此推攘，加上地面不住倾斜，跌倒之人不计其数。


巨大火球追着日本人而来，稍微逃的慢了些的，吓傻了直知道直线逃跑的，一下字就被火球卷入其中，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人就如同一个火星似的全身着火，甩出数丈之远。


脚力快一些，没有被吓傻的，都向火球两侧逃命，但总有倒霉的人，被火球中抛出的烈焰砸中，那些烈焰中都是一团团的石油，一旦砸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霎那间烧成火人，惨嚎着狂奔几步，就跌倒在地，烧成焦炭。


更糟糕的是，巨大的中央火球滚落，沿路还把其他小火球都带落下来，小火球受了撞击，滚动速度更快，几乎是跳跃似的四下横飞。小火球虽只有一个人大小，威力照样惊人，被擦着碰着，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火照日升宫中百十个日本人如陷烈火地狱之中，惨叫不止，受烈火煎炸灼烧，以惩罚他们对火家地宫的大不敬，更是这些蛮夷窥视中华，狼子野心的报应。


张四爷、周先生和钩子兵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虽见到庞大的火球施虐吃惊不小，还远不到六神无主的境地，他们立即四下散开，腾挪跳跃，避开种种险情，很快就到了安全地带。


钩子兵们看着日本人的惨状，只能袖手旁观，可那地狱般的场景实在太惨，不少钩子兵还是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张四爷、周先生安然无恙的站在远处，张四爷冷言道：「我就知道，小鬼子胡来会有此劫！嘿嘿，过瘾啊过瘾，烧的好！」


周先生亦说道：「小鬼子死不足惜！我只是感叹，如此庞大的一个地宫，竟能整个的倾斜，简直不可思议。」


张四爷正想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四处观看，大叫道：「三嚼子呢！三嚼子跑哪里去了！真是糟糕！」


周先生也顿时紧张起来，飞快的张望一番，说道：「出事前我眼看着三嚼子跟着我们跑开的！怎么就不见了！」


张四爷厉声大吼：「三嚼子！你在哪里！」


张四爷正在吼叫，地面猛然一颤，不再倾斜，整个地宫的地面在倾斜了约三十度后，又慢慢的开始回复。


巨大的火球在地道口撞了一下，反弹了回去，又连续烧死了数个日本人，这才停了下来。


地宫中的惨叫声依然继续着，众多被烧伤的日本人滚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呼喊。


在这片杂乱声中，张四爷却听到了「汪汪、汪汪」的叫声依稀从远处传来。


周先生自然也听到了，两人扭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一处微微升出地面半人高矮的巨石，面向中心的一侧，隐约有一道半人高矮的洞口，黑漆漆的，绝不是画在巨石上的阴影，而就是真正的洞口，黑风的叫声便是从洞口里发出的。


张四爷、周先生对视一眼，都睁圆了眼睛，齐声道：「三嚼子在洞里面！是出口！」


黑风传出叫声的洞口，正是火小邪他们钻进去的地方。这洞口对着中央，升出地面的部分，一直被层层小火球和石梁挡住视线，笼罩在光雾之中，若不是中央巨大的火球倾覆，还真不容易发现。


张四爷大喊一声：「速去！」嘴里打了个哨子，带着周先生和一众钩子兵向洞口冲去。


张四爷他们奔到洞口前，黑风的叫声在洞内清晰可辨，张四爷一挥手，喝令两个钩子兵道：「你们两个下！」


两个钩子兵立即应了，身子一闪，钻入了洞内，片刻就听到钩子兵在洞内呼喊：「张四爷、周先生！下面安全！」


张四爷、周先生齐喝了一声好，招呼众钩子兵，一个个迅速钻入。没有多久，就全数下到洞内。


张四爷、周先生两人最后下到洞内，张四爷搂住黑风赞道：「三嚼子！不愧是我的三嚼子！办的好！」


略为休整之后，张四爷、周先生起身打量，只见这个地道内砖石分崩离析，损坏严重，墙上、地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缝，黑色的石油从里面汩汩流出。


周先生心惊道：「张四爷，莫非这座地宫是浮在一片巨大的油海上不成？我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算是长了世面了！」


张四爷看着绵绵无尽的地道深处，说道：「确实惊人！刚才地宫若是再倾斜几分，这里也将是一片火海了！眼下虽说平静了，此地仍然很不安全，我们先往里走。」


周先生说道：「张四爷，我们不管日本人了？」


张四爷一拍额头，骂道：「还真忘了这帮小鬼子！麻烦！不带着他们也不行！周先生，要不这样吧，让钩渐上去通报，我们先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停下来休息，等小鬼子们过来。」


周先生说道：「甚好！钩渐你过来！」


钩子兵钩渐赶忙上前，周先生、张四爷嘱咐了钩渐一番，如果带日本人来的时候，地道里已不安全，就自己回去，不用和日本人一起行动。钩渐听令，攀出了地洞，回到地面，记下了此处的方位，寻找日本人去了。


张四爷大手一挥，喝道：「我们先走！」


一众人点亮了灯具，捡着道路，向地道深入走去。


地面上日本人仍然乱成一团，还没有丢掉性命的人，拖着地面上惨叫不止的伤员，玩命的向入口地道口赶去。依田中将、宁神教授两人跑的最快，在火球没有滚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回了入宫的地道中。


那地道和地宫连成一体，地宫倾斜，地道里也是乱石崩裂，摇晃不止，根本站不住脚。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使出吃奶的劲赖在地道中，狼狈不堪，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惨嚎，吓的魂飞魄散。好不容易忍到了平静下来，两人灰头土脸的爬起，腿都软了，扶着墙壁才算站稳。


依田中将毕竟是个军人，比宁神教授更早缓过劲来，跌跌撞撞冲出地道口一看，眼前场景让他又怕又怒，身子抖了几抖，猛吸两口气，大骂着喝令起来。


活着的日本人听见主将没事，又有了主心骨，纷纷向洞口赶来。


好不容易将还活着的人都聚齐了，地道里一片喊疼的惨叫。日本人清点人数，当场烧死了二十五人，烧伤了十七人，而且烧伤的人，统统是重伤，若不及时处理，也难保性命。大多数逃过一劫的日本人坐在地上发呆，动弹不得。


宁神教授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祸，低着头跟在依田中将身旁，不敢说话。


依田中将见一下子死伤了这么多人，都是自己钦点的得力精兵，气的几欲吐血，狠狠瞪了宁神教授几眼后，大吼道：「天皇陛下的将士们！打起精神来！这一点困难不能把我们打倒！统统站起来，立正！」


依田中将一边吼叫一边连打带踹，终于暂时稳定住了局面。


依田中将扭头等着宁神教授，骂道：「宁神！你说该怎么办？这都是你的好主意！」


宁神教授面若死灰，一言不发。


依田中将上前揪住宁神教授的的衣襟，狠狠的骂道：「你说话啊！你这个罪人！」


「放开他。」一声冷冰冰的说话在依田中将耳边响起，随后一把乌黑的刀鞘伸出，敲了敲依田中间的手腕。


依田中将如同触电一样松开了手，和宁神教授扭头一看，都吃惊的瞪圆了眼睛，立即立正，哈依一声，鞠躬九十度。


依田中将颤栗的喊道：「伊润大人！你来了！」


宁神教授也喊道：「伊润大人！是我判断失误，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请你处罚我吧！」


来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和服，踩着木屐，手持一把乌黑发亮的日本刀，这番打扮，简直和这里的状况格格不入。这人就是向溥仪问出五行地宫位置的日本忍君头目伊润广义。


伊润广义的到来，似乎给地道里带来了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让所有日本人都为之一怔，看着伊润广义大气都不敢出。不禁如此，连一直呻吟着的伤员居然都一声不吭。


伊润广义毫无表情，只是轻轻撇了撇嘴，冷冰冰的说道：「依田中将、宁神教授，你们做的很好。中国人的地宫很厉害，只要能够达到目的，牺牲是光荣的！」


宁神教授感激涕零，说道：「伊润大人，您来了就好，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伊润广义说道：「张四呢。」


宁神教授、依田中将这才想到张四爷、周先生、钩子兵一个都没有出现，慌张的观望一番，不见张四爷他们的踪影。


「不，不知道他们……」


「张四应该发现了出口，你们等他来找你们。」伊润广义唰的一转身，踩着木屐便走。


宁神教授连忙叫道：「伊润大人，您去哪里？」


「我一直跟在你们的影子里。」


伊润广义再不说话，踏踏踏的走到转弯处，脚步声就突然听不到了。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对视一番，对伊润广义的敬畏之心难以名状。


依田中将命令道：「留下二十人在这里，把伤员运出去。其他人就地休息，随时准备出发。」


这时一个医疗兵急急忙忙的赶过来鞠了一躬，颤声道：「依田大人，宁神大人，所有伤员都死了。」


依田中将一愣：「什么！都死了？」


医疗兵头也不敢抬，说道：「刚才伊润大人来了以后，伤员们都不出声了，伊润大人走了以后，才发现伤员们都死了。」


依田中将沉默片刻，慢慢说道：「他们的牺牲都是光荣的！」


地道里沉默一片，恐惧感笼罩了每一个人。


入宫的地道口，钩子兵钩渐跳了进来，紧跑了几步，扫视了一番，叫道：「宁神教授！依田中将！张四爷已经发现了出口，派我来给你们带路！」


钩渐连喊了几声，没有一个日本人回应，钩渐心想这些日本人莫非吓傻了？再往前跑了一段，才看到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木纳的站着，双眼发直。


钩渐再喊了一遍，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才回过神来。


宁神教授啊的一声狂叫，歇斯底里的用日语嚷道：「是吗！太好了！请你带路！天皇万岁！」


依田中将好像一棍子打醒了似的，振臂狂呼：「天皇万岁！万岁！万岁！」


所有日本兵和吃了兴奋剂一般，突然来了精神，一个个张牙舞爪、视死如归的叫道：「天皇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钩渐听的懂日本人叫唤什么，一肚子的疑问，暗骂道：「小鬼子的，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是张四爷发现了出口，和你们的天皇有个屌毛关系！妈的个必的，怎么没把你们全烧死！」

第九章 锁龙铸世



火小邪他们一行七人，在「珠光宝气」的地道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一会右的走了足足有三四里地，才算走到了尽头，乃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火小邪他们一走进这个房间，就被光亮晃的睁不开眼睛，原来这个房间地上地下、四周墙壁贴满了金片，加上有十几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挂在墙壁上闪闪发亮，使得这个房间贵气逼人，金光耀眼。只是房间虽好，却看不到有出口。


田问、林婉、水媚儿三人见过大排场，并不奇怪，站在房间中四处打量。


但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哪见过「金房子」，嘴巴都合不拢。潘子更是见钱眼开，眼中大放异彩，搓着手叫道：「妈妈啊，这里都是金子吧！真他妈的有钱啊！我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就是金子！」


潘子不敢乱摸四面的墙壁，就蹲下来趴在地上，四肢伸展，一呼一吸。


火小邪踢了潘子一脚：「你干什么呢！」


潘子如醉如痴的哼哼道：「在金子上面游泳啊，享受啊，你试一试？好过瘾的啊！」


火小邪嚷道：「游泳？亏你想的出来！起来，太丢人了！」说着抓住潘子的衣领，将潘子拎了起来。


潘子象刚吃了什么美味似的，咂吧着嘴巴说道：「火小邪，你说金家人在这里修个金屋子干嘛？是不是收买闯到这里来的大盗？见了这么多金子以后，敲下来几块，直接回去享受，何乐而不为啊。」


火小邪骂道：「如果你一个人来了这里，让你随便拿，你回去吗？」


「不回去不回去，不就是一屋子金子嘛！」


「算你是个明白人。」


「那当然啊，因为这一屋子金子我嫌少啊，下面肯定还有大货。」


「潘子，你……当我没说。」


火小邪、潘子贫了几句，田问、水媚儿、林婉已经在墙上发现了什么，招呼大家聚过来。


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四人走到墙边，田问指着墙上镶嵌在金子上的，隐隐约约的图案问道：「此为何意？」


田问说话间，目光竟落在潘子身上，似乎主要想听听潘子的意见。


潘子和火小邪都细细看了，只见镂刻在金子上的淡淡图案，歪歪扭扭的，边角或直或圆，图案内部也是纵横交错着无数线条，横竖看去，都不象任何东西。


潘子嘀咕道：「这图案没有任何意义啊！啥都不是。」


火小邪问田问道：「我可以摸一下吗？」


田问答道：「可以。」


火小邪伸出手去，沿着图案边缘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并无异状，火小邪并不甘心，多用了一些力气，按了下去。


只听嗤的一声，这块图案竟从纹路之处，顺着火小邪的手劲，往墙内一沉。


火小邪叫道：「不好！」说着就向后退去，众人也不敢大意，都退了一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水媚儿说道：「这金家真是讨厌，明明把锁龙铸世宫废了，却不象火家那样，把入宫的大门敞开迎客，还弄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刻在墙上。」


林婉说道：「水家妹妹，会不会是金家的机关术太过复杂，一旦废了，连入宫的门都锁死了？」


水媚儿娇声道：「谁知道呢？金家的机关术有三锁三铸三链之分，往往牵一发动全身，废宫之后，锁铸链三者均死，整个地宫变成一块铁疙瘩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婉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只能绕过锁龙铸世宫喽？」


田问沉声道：「不会！」


水媚儿问道：「这个房间全部被重金层层压住，土家的寻路术也无从施展，你说不会，那这个房间的出口在哪里呢？」


田问沉吟道：「图案为匙。」


水媚儿娇笑道：「可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无人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啊？」


火小邪听了半天，此时说道：「让我再看看，五行之中，不是火克金吗？」


火小邪说着走到微微陷入墙面的图案处，在图案各点处按了一按，发觉图案上的纵横交错的线条组成的小块，都能微微沉降。


火小邪十分诧异，十指齐上，各点中一块小块，向下按去。小块沉降的参差不齐，一松手便又恢复原状。


众人看在眼里，水媚儿说道：「这个图案上小块的升降方式，很象一种古代失传的锁呢！」


众人都看向水媚儿，水媚儿嘻嘻一笑，说道：「不过是一种传说，你们听听便好。传说有种锁叫密钾，就是由无数能够升降的小块组成，要想打开，必须以不同力量、不同深浅、近乎同时，按照某种图案的形式按下，这才能打开。又传说古时金家的宗匠，做过一批，用玉佩上的特定图案按下，才能开启，甚至有传说，和氏璧就是古时金家做的开启密钾工具。」


林婉说道：「确实神奇！如果这个图案就是密钾，只能用特殊的工具打开了。」


水媚儿说道：「也未必！刚才火小邪说火克金，说的没错。如果这里有几个心意相通的火家高手，同时发力按下，不断调试力道，以火家的敏锐触觉和精确力道，应该能用手代替工具。」


林婉说道：「几个心意相通的火家高手？我们这里就有两个。」


水媚儿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林婉妹妹，你看上面的小块，有三十个之多，火小邪、潘子两人就二十根手指，总不能把脚指头都用上吧。」


火小邪见林婉、水媚儿谈到了他们，抱拳说道：「火家的牛黄绳就是要靠五指一起用力才能解开的，我和潘子可以试一试，但我们两人还不行，需要水媚儿、林婉、田问三位，一人借一只手帮忙。」


水媚儿笑道：「帮忙可以，但力道大小可不是用嘴说的出啊，最难的应该是心意相通呢。」


林婉不知为何脸上一红，但马上褪去，低声道：「我可以试一试。」


水媚儿媚笑一声，丢过去一个眼神，说道：「啊？林婉，你可以和火小邪心意相通了？」


林婉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能用木家的一种特殊药物试一试，将我们几个人的知觉调为一致，就是有些副作用，不会伤人。」


水媚儿有点生气的说道：「将知觉调为一致？林婉妹妹，你这是蛊术了！你怎么能对大家施蛊术？这样不行！」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火小邪插嘴道：「不要说了，那就试试吧！」


火小邪大叫潘子，才发现潘子躲在一旁，不断摆弄手中的八变球。


火小邪气不过，骂道：「潘子，你这时候还有心思玩？」


「哈哈，哈哈！」潘子笑了起来，把手中的八变球举起。这时八变球在潘子手中，已经变的不伦不类，根本就不是工具。


潘子叫道：「你们看我这个玩意侧面，是不是和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啊。」


大家都有些愣神，潘子乐哈哈的奔上前来，手上一摆，咔啷一声，居然将八变球形成的古怪形状完完整整、严丝合缝的放入了墙上的图案中。


潘子叫道：「嘿！真的行！」说着使劲一推，隆隆做响，八变球竟压着墙上的图案，自动的陷入墙中！


「开了！」潘子话音刚落，众人就觉得地面一抖，这个金子做成的房间猛然向下沉去。


众人连忙站稳了身形，以备不测。本以为金屋子会急坠而下，岂料十分的平稳，只听到墙内隐隐约约有咔咔咔的机簧做响，这间屋子不快不慢的向下沉去。


水媚儿笑道：「金家有趣，金重则沉。潘子，你嵌入墙内的东西是什么？」


潘子嘿嘿笑道：「八变球来着，是我在一个叫安河镇的地方找人要的。我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个用途。」


水媚儿自言自语道：「安河镇，湘鄂一带难民避难的一处地方。」


火小邪很是高兴，跳到潘子面前，一把将潘子的脖子搂住，使劲用拳头在他脑门上碾压，笑道：「潘子，看不出你小子很有一套嘛。」


「痛痛！轻点！」潘子乐哈哈的叫道。


嬉闹间，金屋子轰隆一响，停了下来。


众人向一侧看去，只见房间唯一的出口外，已经换了一番景象。


与金屋子相连的是一个银灰色铁皮包裹的走廊，走廊并不长，尽头似乎连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不冷不热的光芒照进来，十分柔和。


特特特特又是几响，嵌在墙内的八变球被慢慢推出墙面，掉落下来。


潘子手快，一把接住，嚷嚷道：「可不能摔坏了。」


潘子手上呼噜噜折腾一番，将八变球恢复了原样，装回包内。


田问已经踏出房间，招呼众人道：「安全！」


大家不愿久留，先后走出了房间，跨入铁皮包裹的走廊内。


火小邪顿时觉得熟悉，这条走廊与安河镇段文家地下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火小邪看向田问、林婉，他们三人都有同样感受，彼此点头示意。


火小邪问道：「田问大哥，不知还会不会有八凶锥冒出来。」


田问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走！」


众人快步前行，走了一小段以后，就听见身后喀啦啦机关再响，赶忙回头一看，原来是众人乘坐的金屋子缓缓升了上去，仅留下一个足足比金屋子大了一倍的空间。这空间仍是圆形，四壁光滑，空无一物，可见金屋子是从上方用钢索垂吊下来的。若是金屋子刚刚好能放入里面，那金屋子的墙壁足足有一人之厚，怪不得水媚儿曾说这间屋子被重金层层压住，田问的寻路术也无法施展。


金屋子少说也有十万斤，却如此平稳轻松的拉起放下，足见金家操作机关器械的本事。


火小邪本想问是不是断了退路，又一想这样有些太过于瞻前顾后了，轻松一笑不当回事。


田问、林婉、水媚儿更是无所谓，好像他们觉得本该如此。


乔大、乔二是两个混人，只要跟着火小邪、潘子就行，基本不动脑子，傻乎乎的看了看，若无其事。


只有潘子似乎徒增了几分心思，按潘子平日里的性格，这种情形他怎么都要废话几句，可这时却面色凝重起来，扭过头盯着走廊前方不发一言。


众人再向前行，果然和安河镇段家地下一样，走廊尽头是一个向上的楼梯，应该通向锁龙铸世宫的主阵。


走上楼梯，踏上地面，虽说火小邪、田问、林婉见过安河镇锁龙铸，可面前景象还是让大家都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锁龙铸世宫比安河镇的锁龙铸大了足足有五倍以上，而且上方也包裹在铁皮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铁腕，倒扣在地面上。宫中不是一间方屋，而是一模一样的五间，各占了五个方位，最中间更有一根四五人粗的铁柱顶天立地，傲然耸立。地面上万鳞刀海闪着银光，连为一体，虽说平静的如同一片青石地面，却是寒气深深，让人心中透凉。


田问沉吟良久，仍不敢带着众人走入阵内，田问在安河镇见识过「小型」的锁龙铸世宫，知道厉害无比，只可退不可进，今日在五行地宫中见到了正主，田问再厚重沉稳的性格，也要打几个寒颤，心有余悸。


潘子向下咧着嘴巴，大为震撼，不由自主的眨巴着眼睛，端详了一番，突然问道：「田问、水媚儿、林婉，你们确定这个金家的锁龙铸世宫已经废了吗？」


这三人略微一沉默，才由林婉答道：「应该废了有几十年了，金家地宫是最早废掉的地宫。」


随后水媚儿咯咯一笑，说道：「潘子，你是不是知道些锁龙铸世宫的秘密？」


潘子苦笑着挤了挤眼睛，说道：「怎么你们都不清楚吗？锁龙铸世宫的目的就是让你进来以后，进退不得啊，把你困死在阵中，刚才我们乘那个金屋子下来，显然这里还有动力驱动，万一没有废掉，我们几个一旦进去，就困死在里面了。」


潘子这样一说，火小邪也不禁回想起他在安河镇的锁龙铸，好不容易进到中心，谁知进到中心才是阵法真正发动的时刻，让人再也没有退路。想到此处，火小邪心中一片愕然，森森刀海的场面如在眼前。


水媚儿说道：「潘子，五行地宫若不是废了水、火、金、木四宫，我们哪敢进来？能够没有任何风险过五行地宫拿鼎的人，天下只有土王田广一人，因为土家仍在守鼎。各家废掉地宫的以后，都要把破宫之法告诉剩余的守鼎贼王，所以时至今日，只有土王知道每个地宫的破宫之法。」


潘子问道：「地宫一旦废了，还能发动吗？土王能破宫，也能发动吗？」


水媚儿咯咯娇笑道：「那是不会的，各个地宫的发动方式都是五行世家的绝顶机密，怎么能轻易告诉他人？别说土王这个不求变通的老顽固，火王金王木王水王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火小邪上前轻轻拍了一下潘子，说道：「潘子，不要多想了，先进去看看吧。」


潘子换出一幅哭相，说道：「火小邪，我进去过段老爷的锁龙铸，你是不知道，我一直也不敢说，地下的机关布局如果启动，连苍蝇蚊子都要砍成粉末，除非是鬼魂，否则任何活动的东西都过不去的。」


水媚儿疑道：「潘子，你进去过？段老爷的锁龙铸？段老爷是什么人？」


潘子拧着脸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了，那个安河镇的段老爷，自称是我爹，曾经带我参观了一次。」


水媚儿略微思考一番，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火小邪见潘子还是心事重重，反倒心中一乐，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众人觉得奇怪，这时候火小邪笑个什么，潘子更是不满道：「火小邪，这么大的一个阵在前，你笑个鬼笑啊！」


火小邪笑道：「大家这是怎么了，不是确定了此宫是废宫吗？怎么一个个这么紧张？黑水荡魂宫没有被淹死，火照日升宫没有被烤死，还怕被刀劈死？越是疑神疑鬼，犹豫不决，越是寸步难行。」说着火小邪就要先前走去。


水媚儿呵呵娇笑一声，说道：「火小邪，挺象个男子汉嘛？可是你还不知道金家的厉害，五行世家中，金家所做的防盗阵法，锁龙铸世宫，不象其他四行的地宫还有点回旋余地。一旦判断错了，大罗神仙都难逃一死。我们不是紧张，而是慎重，潘子说这里还有动力未失，的确如此。」


田问也说道：「再等片刻。」


火小邪耸了耸肩，说道：「如果查出来真有动力未失，是不是我们就没辙了？你们都说是废宫了，怎么对自己都不相信？另外，若是金家钢硬，我就更硬，非胜即败，这倒简单，痛快的很，我喜欢直来直去的。」


火小邪再也不等，大步迈出，踩在万鳞刀海上，腾腾腾走了几步，只听得整个地宫地下嗡的一声巨响，地面嗡嗡嗡嗡的快速震动，好像刀海随时都会爆发一样。同时四周哗啦哗啦、噌噌噌噌的金属交击之声响个不停，甚为刺耳，好像火小邪的侵入惊醒了地底的万年妖兽，即将大祸临头


潘子声音都发颤了，惊声大叫：「火小邪！退回来啊！」


火小邪同样大喊道：「怕什么！既然是废宫，就是废了！一点响动有什么好怕的！」


火小邪脚下不停，跺着地面行走，地下机械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震耳欲聋。越是这样，火小邪反而越不害怕，心里骂道：「臭屁不响，响屁不臭！啊哈哈！」


地宫中飙出几阵高音，就突然如同泻了气一般，声音逐渐萎顿下来，最终噗哧啪啦几声怪叫，再无声息。


火小邪跳了两跳，哈哈一乐，转过身对田问他们伸开双臂连挥，叫道：「没事了没事了！刚才应该是这个地宫最后一口气，一下子让它放完屁就好了。你们看，已经死沉沉的了。」


潘子抹去额头上的冷汗，骂道：「火小邪，你真够邪门的！刚才你差点把兄弟我的胆都吓破了！」


田问、林婉、水媚儿三人哭笑不得，火小邪这样的做法虽说莽撞了点，硬碰硬的打法，却值得称赞。若不是火小邪这样「乱来」，只怕大家会在这里徘徊许久。


大家跟随着火小邪踏入万鳞刀海，果然如同火小邪所说，这座庞大的锁龙铸世宫已经死沉沉的了，下脚之处都是坚实平整，如履平地，毫无异状。


火小邪等众人上前，这才露出一丝惭愧，说道：「不好意思啊，乱冲乱撞的，好在真没有啥事。」


田问、林婉都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水媚儿说道：「火小邪，可不是次次都能蒙对的，你可不能得意忘形呦！嘻嘻，其实也不算蒙的啦，你赢了你赢了。」


潘子长长喘了几口气，说道：「没事就好，万事大吉！可这里五个一模一样的房子，该进哪个啊？」


火小邪抬起头来，指了指一个房子，十分肯定的说道：「这个吧。」


众人更是吃惊，都顺着火小邪所指的方向看去，火小邪所指的房子并没有一丝特异之处。


没等大家说话，一直负责寻路的田问出人意外的抢先问道：「为何？」


火小邪嗯了一声，说道：「田问大哥，那这里为何是五个房子？是不是意指五行相生相克？」


田问答道：「是。」


火小邪说道：「我没有正儿八经学过五行八卦，那些道理太复杂，我也学不会，但总有人给我画五行相生相克的图，就是一个圆形。田问大哥，如果你给我画一个五行生克的图，你把金画在哪里？」


田问倒是微微一愣，答道：「最顶……」


火小邪转头问水媚儿：「水媚儿，你来画，会把金画在哪里？」


水媚儿呵呵一笑，说道：「我也会画在最顶上。」


「林婉你呢？」火小邪看着林婉问道。


林婉若有所思的答道：「我也是画在最顶上。」


火小邪哈哈笑道：「这不就对了，我这辈子见人给我画五行相生相克的图，都是把金画在最顶上。」


林婉说道：「火小邪，五行生克是轮转图，没有固定的规矩，只是习惯而已，金属西方，位置在西。只是平日里念为金木水火土，因为金排在第一，大家就习惯性的把金画在最顶上，仅此而已。这能说明什么吗？」


火小邪说道：「既然大家都习惯了这样，金家也习惯这样，从我们进宫的地方看，五个房子里最顶上的一间，也就是离入口最远的一间，就是金嘛！所以就是它了！」


水媚儿娇笑起来：「火小邪，你这是什么道理啊，完全是硬掰呢！习惯？」


田问歪了歪头，他精研五行八卦，却从没有想过用火小邪这种方法来推论。


田问闷声说道：「习惯？」


火小邪笑道：「对啊，就是习惯啊。我一进来看到五个一模一样的房子，立即就想到最顶上的一间属金呢！」


田问、林婉、水媚儿这三个五行世家中第二代的顶尖好手，面面相觑，纵使他们满腹经纶，此时却无力反驳。火小邪在田问等人眼中，可以说是五行理论的门外汉，最多是幼儿园刚刚毕业，虽说不是一窍不通，顶到天只是通了半窍而已。火小邪完全不按五行常理思考，化繁冗为简单，仅以大家平时画图的位置推论，到底是对是错？


潘子却喜滋滋的叫道：「习惯大法，习惯大法，火小邪，你真有学问！我觉得大大的有道理，是这么一回事！」


火小邪才不管自己说的符不符合五行易理，他觉得挺对的，所以接了潘子的马屁，乐哈哈的说道：「客气客气！客气了啊！惭愧惭愧！有些惭愧的啊！」


火小邪一番「没脸没皮」的「谦虚」之后，田问终于长吟一声：「依你所说！」


田问真的听从了火小邪的「歪理邪说」，大步向着五间房子最顶上的一间走去。


田问既然这么决定了，水媚儿、林婉也没有意见，大家都跟着田问，向那间貌不惊人的四方形铁皮屋子走去。


另一边的火照日升宫内，钩渐带着日本人全数钻入地洞。依田中将再次清点了人数、物品，号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由钩渐带路，追赶张四爷去了。


张四爷原本担心钩渐和自己走失，打算碰到岔路就做个标示，谁知走了许久，根本没见到有岔路。张四爷、周先生他们再走一段，也来到了火小邪他们走过的，嵌着许多发光的磷光石的地段。


前方一片明亮，再也不需要灯具照耀，方便了不少。张四爷他们行走不停，又走了一里远近，仍然看不到尽头，不知还有多远。张四爷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觉得心中发凉，不禁扭头对周先生说道：「墙上的许多砖石，分明是夜明珠的毛胚材料，价值不菲，居然用来砌墙？什么人这么阔气？」


周先生说道：「传说五大贼王里，金王富可敌国，前面可能就是金家贼王修筑的地宫了。」


张四爷说道：「我们已经走了约有二里路，仍然无穷无尽一样，不会是个迷宫，将我们困在此地了吧。」


周先生说道：「不会，我一路做下记号，到现在为止，我们肯定没有走回头路。」


张四爷说道：「这地方真是奇怪，首先碰到的黑水湖中间摆着一个大洞，接着是火球洞中仅靠地面倾覆伤人，然后我们走在这样奢侈的地道里，毫无防范。所见的一切都是工程浩大，却又漏洞百出，哪里像是防盗的啊。」


周先生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我妄加猜测，黑水湖和火球洞穴如果是防盗巨阵，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被人废弃了？所以看着不伦不类，毫不实用，多是摆设？」


张四爷说道：「周先生的意思是，这里乃是一座废弃的防盗地宫？那我们继续寻找下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在一座废宫里钻来钻去，结果让贼王们看了笑话？」


周先生说道：「张四爷，你糊涂了啊，我们前面还有一些人，他们显然比我们要熟悉这里。依我推测，这里应该是金木水火土五重地宫，黑水湖是水行，火球洞是火行，我们即将去的是金行，再是木行、土行，组成五行地宫，相对独立！水火两宫就算废了，却难说下面同样如此！我们的硬仗还在后头。」


张四爷说道：「周先生教训的是。我现在觉得，小鬼子们瞒了我们太多的事情，他们绝不是简单的寻宝，而是另有图谋！从这里的规模来看，五行贼王都在此设防，只怕小鬼子要找的东西，都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周先生说道：「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恐怕只有普罗大众、天下民心、万里河山了。」


张四爷沉声道：「周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次帮小鬼子做事，会是一件极大的错误。我们为了一己之私，兴许会酿成大祸！」


周先生说道：「事已至此，不用再多想了。我们能给小鬼子们成事，也能坏了他们的事！到了最后关头，我们照样可以生抢的！届时把所有日本人都杀掉，一拍两散，也算痛快。」


张四爷嘿嘿一笑，说道：「是个好主意！我完全同意。对了，周先生，你还记得上海五小贼吗？被杜月笙收买，去南方办事。」


周先生眼睛一亮，说道：「张四爷，你是要说……」


张四爷压低了声音，说道：「周先生，你还记得，我们上个月从杜月笙手下收买来的情报吗？关于杜月笙的目的，尽管只有一句话。」


周先生说道：「当然记得！」


两人齐声低念道：「得鼎者得天下，失鼎者失天下！哈哈，哈哈哈。」


张四爷停下脚步，大喝道：「停下！就地休息，等着小鬼子们上来会合！」


田问、火小邪等人推开方形房屋的一扇铁门，众人缓缓的步入其中，定睛一看，只见这屋内布局摆设的恍如一间普通的民宅，一厅两卧，桌椅板凳、门窗柱梁一应俱全，感情是一套三间房的民宅完完整整的被一个大铁盒子扣在其中。


这间怪异的民宅大厅正前墙壁上，无画无匾，只有一块白墙，上面方方正正的用黑笔写着十六个大字——金家无情、亲子孤儿、入我金门、骨血凄凉。


火小邪见了，大为皱眉，金家搞的是什么鬼，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凄惨悲凉，好像是专门写给来人看的，有吐苦水之嫌。火小邪最不愿意看到听到的就是孤儿两字，他就是孤儿，甚至连父母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这是火小邪心中最深最痛的一道伤疤，一触碰就异常难受，往往升起又妒又恨、又气又悲的复杂情绪。


火小邪低骂一句：「写的什么鬼玩意！霉气！」


潘子啧啧两声，自言自语道：「段老爷是挺不容易的啊，想儿子都想的痴了，唉，有钱的苦命人。」


田问并不多看，深吸一口气，向里走出了几步，一切平静如常。


火小邪更不愿再想什么孤儿的事情，把鞋子袜子脱掉，说道：「田问大哥，这里还是我和潘子来！我们的触觉比较灵敏！」


潘子会意，和火小邪一样打了个光脚，紧随在火小邪之后。


火小邪后脚掌先着地，慢慢放平脚之后再走，缓慢前行。潘子则用脚掌外侧先着地行走，乃是随时准备横向移动或转弯。


田问、林婉、水媚儿三人知道这是火家盗术中的步法，俗称鸭步、边步，可用来通过地面上可能有机关的房间，所以并不打扰。除了这两种步法外，还有尖步、拓步、蹲步、平步等，步法多可组合。（五大贼王第二卷中，曾对盗贼步法有详细讲解。）


火小邪、潘子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毫无发现，地面就是铁板一块罢了。


反而林婉有新鲜的发现，就是这个屋里无论什么东西，其实都是实心的金属，全部都焊为一体，纹丝不动，只在各个物件表面抹了一层油漆，画上花纹，看着好像是木制的。


既然地面没有机关，众人一起上前，把三间房舍查了个底掉，各处都摸过了一遍，一无所获。乘坐金屋子下到这里，金屋子的墙壁上还有个图案，可是这里别说图案，连个针眼大小的缝隙都没有。


众人聚在一处，颇为不解，这里完全是个铁疙瘩。


火小邪说道：「是不是我弄错了？金家地宫，不能走属金的房间？要走克金的火行方位？」


水媚儿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想起金家可是乾坤双王，乾王为首，坤王为辅，有时候可能要乾坤颠倒才行哦。」


林婉柔声道：「水媚儿你说的很有意思呢，你这一说提醒我了，这屋子里任何东西焊死在一块，动也不能动，会不会就是因为屋子会颠倒过来？」


水媚儿冲田问撒娇道：「田问啊，土家对土木最懂了，能够搬山御岭哦，你有没有本事把这个屋子翻过来，底朝天啊？」


田问毫无表情，不吃水媚儿这一套，朗声道：「我不行。」虽然他这么说，却快步走开，几下子攀到屋顶上，四处查看。


火小邪也觉得把这个铁屋子弄个底朝天，完全不可能，于是说道：「是我让大家来这里的，如果错了，责任在我。我去其他屋子看看。」


林婉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水媚儿接过话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先把五间房子都看看。」


火小邪看了眼水媚儿，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潘子此时大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火小邪心头一喜，停下脚步问道：「潘子你想起什么来了？」


潘子摸着下巴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咱们花钱试试。」


火小邪噗的一声，差点笑喷，可火小邪心头一动，忍住了笑声，严肃道：「潘子，你是什么意思？」


潘子装神弄鬼的说道：「我们下来的这里的时候，用的是我从段老爷那里要来的八变球，另外还给了我一张三百万大洋的银票，两把手枪，一堆子弹。我就琢磨着啊，这里面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手枪子弹估计不行，只剩下银票了。」


火小邪说道：「你那张银票里有什么秘密？」


潘子说道：「肯定没有秘密，我每天看这张银票八百遍，上面有多少折子都数的出来。」


火小邪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怎么个花钱？这里又没有掌柜的收钱，卖个方子给你。」


潘子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把银票取出，摊开手上，说道：「我打算这样办。」


众人不再言语，都看着潘子下一步要做什么。


潘子咳嗽几声，将银票高举过头，边走边念：「天灵灵、地灵灵，这里有三百万大洋的银票，买个出路啊！」


这回火小邪真的忍不住，大笑出声，骂道：「潘子！你别折腾了行不？这里没有金家的人啊！」


水媚儿嘻嘻笑道：「潘子，你逗死我了！你这样还不如画个金钱符好使呢！」


火小邪嚷道：「好了潘子，别闹了，咱们赶快去其他房间看看吧。」说着上前要拉潘子。


潘子仍然不肯罢手，歪嘴道：「万一，万一有人能听见呢？万一呢？」


火小邪灵光一闪，拉住了潘子，说道：「潘子，你等等！你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钱响的故事吗？」


潘子垂下手来，略微一想，说道：「就是有个贪财的地主，家里饭菜的香味让人闻了去，他就找人要钱，结果来了个聪明人，把钱袋抖了抖，铜钱撞击做响，便算是付了钱。火小邪，我明白了，高明高明！」


火小邪呵呵一乐，说道：「觉得有理不？」


「有理！有理！」潘子乐道，将银票收回包中，摸了几个铜板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念了句，「够了吧。」


潘子将这几个铜钱丢在铁质的地面上，敲击的叮当乱响。


火小邪竖起耳朵细听，铜板敲击地面的声音虽说不是很大，但声波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快速游走了一遍。


等声音完全停止，火小邪慢慢说道：「铜钱可能不行，再拿银子试试。」


潘子叫道：「这金家也太会做生意了吧！奶奶的，开条路还要银子？」


田问这时从屋顶下来，走到火小邪身旁，沉声问道：「何解？」


火小邪说道：「这个铁疙瘩一样的屋子，有可能能听到金钱发出的声音，声音若是对了，就开了。」


潘子哼哼唧唧的从包里再摸出两块大洋，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只怕银子也够呛，金家的那些财迷嫌少。」


林婉说道：「火小邪，你说的有理，世间万物有许多都能同声共振，金银铁器尤其如此。」


水媚儿笑道：「既然如此，潘子，你快丢钱吧。」


潘子嘟囔着说道：「金家你这个财迷，比我还财迷。」说着潘子将两块银质的大洋丢在地板上，又是叮叮当当一通脆响。


全部人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一直听到响声完毕，略等了片刻，仍然不见动静。


火小邪一点都不着急，说道：「潘子，拿金子出来！」


潘子顿时叫道：「我又不是开银庄的，哪有金子！没有没有！」


水媚儿说道：「我倒是有两片金叶子。」


水媚儿本想拿出钱来，一旁的田问袖口一甩，手中已经变出三片金叶子，递给潘子。


潘子眼睛瞪的滚圆，一把接过，说道：「田问，还是你有钱！」


火小邪骂道：「潘子，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你包里的两枚金币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姨太的两个丫头偷偷给你的，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你都要拿出来在被窝里偷偷咬一咬，懒的说你！拿出来！」


潘子摆出一副苦相，尴尬道：「其实我是不愿意露富……」


火小邪继续骂道：「快点快点！不是一定要用你的，而是金币的声音比金叶子响亮，一会你捡起来就是了，还怕屋子把你的钱吃了？」


潘子只好把田问的金叶子还了，唉声叹气从包里摸摸索索取出两枚亮光闪闪的金币，说道：「好吧好吧，我丢了啊，你们用心听。」


潘子将金币抛起，两枚金币翻滚着砸到地面上，「叮……」脆响连连。


火小邪眼睛微闭，全部的听觉都随着声波四处游走，时间好像缓慢起来，两枚金币用极慢的速度，在空中弹跳翻转着。


火小邪感觉随着这阵声波传入地底黑暗的深处，一片金箔嗡的一下随着声波振动了起来，就只是这样微小的振动，带动了一个细小的机簧，机簧又带动了一个更大的机簧，一块钢条被拨出，成套的巨大齿轮嗑嗑做响，转动了起来。


火小邪猛然睁开眼睛，叫道：「成了！大家小心！」


火小邪话音刚落，只听得地下隆隆的振动声，整个房屋开始慢慢倾斜起来。


潘子丢在地上的金币、大洋、铜板全部被振动的乱滚，潘子嚎道：「我的钱啊！」就要追逐。


火小邪拉住潘子，骂道：「一会再捡！」


硕大的铁屋子加上外面套着的铁盒子，连成一体，渐渐翻转。屋外的围绕着的万鳞刀海一圈圈缩回地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恰好能容纳铁屋子翻转。


火小邪他们踩着墙壁，保持站立，随着铁屋子翻转的方向走动。这间铁屋子翻转的也快，不到半分钟时间，就已经底朝天的颠倒过来。咔咔咔直响，轰的一声，铁屋子固定住，再也不动。


而从锁龙铸世宫表面看去，火小邪他们所在的铁屋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块四方形的空地，房屋部分全部都翻转到地下去了。


在铁屋子翻转的过程中，光线渐渐被遮住，所以等铁屋子完全停下，房间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都知道，他们现在脚下地面，乃是原来的屋顶。


潘子叫喊道：「点灯，快点灯！我的钱还没有捡啊！这是我全部身家啊！完了完了，一下子倾家荡产了啊！火小邪都怪你！就是你让我一会再捡的！现在黑乎乎的，都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黑暗中火小邪骂道：「潘子！你闭嘴好不好！等出去了我赔你！」


三声轻响，黑暗中升出三团光芒，最亮的是田问手持的一个夜明珠，其次是林婉手腕上佩戴着的一个亮环，最弱的则是水媚儿胸前的一块月牙形的宝石。这三道光芒亮起，在这些大盗眼中，房屋里已经亮如白昼一般。


潘子赶忙弯腰寻找，念念有词：「我的钱，出来啊，去哪儿了啊？我的乖？别躲着啊！」


水媚儿笑道：「潘子，别找了，多亏了你和火小邪，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乾坤颠倒的景象！嘻嘻，太有意思了，金家人的布置和游戏一样，很有童趣。」


林婉说道：「潘子，就是几个小钱，丢了就算了。」


潘子哼哼道：「哎呀，你们都是从小不缺钱的，哪知道没钱的日子是怎么回事，惨的很啊。」


火小邪不想再埋怨潘子，心中反而一酸，他从小何尝不是为了几个铜板就要挨打受骂？回忆起小时候齐建二不给钱吃饭的时候，他就只能去偷人家的馒头充饥，被打的头破血流，还舍不得把馒头丢下，往往一边挨打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把馒头塞进嘴里。所以火小邪十分明白，潘子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绝对不是故意胡闹。


火小邪心里轻叹一声，不愿再想自己儿童时的悲惨，换了个话题，对田问说道：「田问大哥，现在能看出什么了吗？」


田问举着夜明珠转了一圈，说道：「通了！稍等！」


田问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屋顶嘎吱嘎吱做响，再次倾斜起来。本以为屋子又要翻转，却看到墙壁没有移动，仅仅是屋顶向一侧开启。


潘子叫道：「这下完了！连我的钱滚动的声音都没有了，该死的金家，黑老子的钱！」


屋顶渐渐从一侧打开了近二人高矮的口子，光芒涌入，亮出一条喇叭形的通道，越往前就越窄，尽头处只有一扇小门。


众人依次从屋顶的开口处走出，火小邪把潘子一架，生生把潘子拽了出来，在他耳边低骂道：「看到田问手中的夜明珠了吗？肯定是从金屋子的墙上顺下来的，一会我要过来，补偿你一下？」


潘子低声哼唧道：「你要过来行，我肯定要，可我还是丢了钱啊。我的钱丢了心疼啊，不丢的话总是钱更多了啊。」


火小邪狠狠掐了潘子一把，骂道：「再说我撕了你的嘴，你信不信。」


潘子咧嘴嚷了声痛，低声道：「不说了不说了，丢了拉倒，丢了拉倒，这个破金家黑老子的钱，我一定要从这里赚回来。」


众人聚在这个喇叭形的通道内，水媚儿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乾坤颠倒的屋子就这样摆着了？岂不是又便宜了后面的日本人。」


潘子立即叫嚷道：「我可没钱了！你们丢你们的金叶子去。」


火小邪对火照日升宫没有复原石梁耿耿于怀，一听水媚儿此话，便要赶回去。


田问拦住火小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沉声说道：「锁龙无返。」


一旁的林婉点了点头，说道：「田问，你是说锁龙铸世宫不会让人这时候退回去的，所以现在无法将屋子恢复，只能向前走？」


田问点头称是。


火小邪哦了一声，抓了抓后脑勺，脑海里蹦出其他的点子。


火小邪坏笑一声，说道：「潘子不是说此宫下面比上面还厉害吗？我们这次不要躲了，看能不能恢复几个机关，摆几个毒阵，挖几个陷阱，再点一把火，让小日本下来以后，吃点苦头！一网打尽才好！」


水媚儿口音微微一凉，说道：「火小邪，你是想杀人吗？把日本人杀光？」


火小邪嗯了几声，才说道：「小日本该死……我们布阵，又不是亲自动手杀人。」


水媚儿似笑非笑的说道：「要杀人的话，林婉在上面的时候，给日本人投点剧毒，差不多就能死光光。田问如果要杀，一晚上就能拧断几百人的脖子，包括你火小邪和潘子，乔大、乔二，在营地里摸黑一口气杀掉十几个，也不是问题，哪用等到现在？日本人是贼，我们也是贼，都是进来偷东西的，各显其能而已，做贼的要是以杀戮为先，有失贼道的体统。」


火小邪听着虽说有点道理，但听着怎么都不服气，说道：「我们不杀小日本，小日本见到我们，要先杀我们怎么办？躲着？逃跑？况且在营地里杀小日本和现在杀完全是两码事！水媚儿你说话教训人似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这么想有什么错！现在小日本追在我们后面，明明可以杀掉，还犹豫什么！水媚儿你不杀人就算了，反正我是要杀，杀的越多越好！潘子，乔大、乔二，你们觉得怎么样？」


潘子叫道：「我同意！如果这里和安河镇的一样，我有把握发动几处。」


乔大、乔二摇头晃脑的嚷嚷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在东北没少杀日本小鬼子，手痒痒的厉害呢。」


火小邪看向田问，生怕他说不行，可田问与火小邪眼光一碰，连考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说道：「未尝不可！」


火小邪心头愉悦，有田问支持，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更添信心。


林婉此时也盈盈说道：「火小邪，我也觉得可以在这里设伏，阻一阻日本人。」林婉说完，并不等火小邪说话，就看向水媚儿，柔声说道：「水媚儿，不是我们嗜杀，而是有些人自寻死路。我们五行世家，谁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正如五行地宫，若你心无恶念，见五行地宫恢宏，心生敬畏，早早退去，又怎么会丧命？火小邪借用已经废掉的锁龙铸世宫阻拦日本人，就算日本人因此伤亡殆尽，也是锁龙铸世宫的本意，怎么会有失贼道体统？水媚儿姐姐，你刚才说话是有些执拗了。」


水媚儿阴沉的笑了笑，说道：「哎呀，大家当我没说过，想怎么办就办好了。呵呵呵呵，林婉妹妹讲道理时也这么体贴温柔啊，怪不得火小邪对你一往情深。」


火小邪唰的耳根一烫，如同被水媚儿道破了心思，尴尬说道：「水媚儿，你别瞎说。林婉，对不住啊，我没有……」


林婉相反温柔一笑，向火小邪看来，柔声说道：「没关系的。」


水媚儿嗤笑一声，说道：「一切听你们的吧，我就不说话了。」


水媚儿走开一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也猜不透她想些什么。


潘子本想和水媚儿说上两句，眼神刚递过去，就被林婉一句话拦住：「潘子，你不是进过安河镇的锁龙铸吗？有这样一条通道吗？」


潘子放眼一看，回忆一番，说道：「有！有！这叫喇叭口，走进小门里，就是锁龙铸的核心机关部分。这样吧，我给大家带路！大家跟我来！」

第十章 御风难行



张四爷、周先生和钩子兵们就地休息，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钩子兵钩渐带着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和大批日本人到来。


钩渐见到张四爷他们，十分欣喜，上来略作通报。张四爷懒的和依田、宁神废话，喝令了几声，带着全部人马再向前行。依田中将、宁神教授颇多心思，也说不出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张四爷他们前行。


这一群人曲曲折折走了再有一里路，便来到火小邪他们降落下去的金屋子前。


面对这座金灿灿的屋子，已经无路可走的情况倒让众人暂时考虑不到。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吃惊不小，吩咐手下去查，果然验证出这间屋子表面全部都是纯度约五成的金子。许多日本人知道这里遍地是金子，兴奋莫名，把刚才在火照日升宫的惨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摸着墙壁和脚下的金砖垂涎欲滴。


周先生说道：「好奢侈的排场！这些金子若全部卸下来，少说有二千斤重。」


张四爷哼道：「有这等财力，什么事办不到？用富可敌国也不足未过。我真是被搞糊涂了，难道这个金屋子就是尽头？让我们得到这些金砖便走？哼哼，我这么说只怕看低了金家贼王。」


周先生说道：「决不是尽头，这金屋子定有出路。」


张四爷、周先生在金屋子墙边细细摸索了一番，倒也发现了墙上的图案，参差不齐的按下去，毫无反应，一时间不得其解。


张四爷骂道：「这是个什么图案，看着象一个开启的钥匙，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先生说道：「这可能和古时的拼图锁类似，只是更为复杂，我看这个图案锁，必须用特定的工具才能打开。」


张四爷说道：「管不了这许多了，我们在这里琢磨不是个办法，周先生，我倒有个建议。」


「请讲。」


「炸开这里！」


「炸开？」


「正是，这个金屋子看着牢固，却不是铁铸之物，金砖之间多有缝隙，我们在墙角撬下几块，使炸药猛轰，破坏这里应该不难。」


「有理！我看这里并无机关，值得一试！」


张四爷、周先生有了主意，向依田、宁神通报一番，让日本人协助。依田、宁神虽说不舍得破坏这么贵重的金屋子，但总不能在此停住，便同意了张四爷的主意。


日本人中有多个炸药专家，专门就是准备着下来爆破之用的，炸药、引线等物质准备的齐备，所以得到命令之后，在张四爷、周先生的安排下，手脚麻利的安装了十余包烈性炸药。


一声几欲震破耳膜的巨响，烟尘散去，张四爷、周先生再来检查，发现这个金屋子已经炸的地面歪斜，显然金屋子外围有一部分是空的。


张四爷安排日本爆破专家，在金屋子低洼处再次爆破，炸药爆炸以后，爆炸声刚刚消停，就听到嘎嘎嘎金属摩擦的巨响，嗡的一声，这金屋子不堪这番破坏，直直的向下坠去，轰隆一声直坠到底，哐啷巨响，震的整个地道乱晃。


张四爷走近前一看，果然看不到金屋子，只剩下一个更比金屋子大了一倍的圆形大洞，里面挂着好几条手臂粗的钢绳，直通下方。


张四爷看着洞底，冷笑道：「金家狗贼，恐怕你们没想到会有今天！你有机关，我有炸药，咱们硬碰硬，不和你小打小闹！嘿嘿！嘿嘿！」


张四爷一挥手，命钩子兵下洞去探，很快钩子兵便回报，说下面金屋子已经摔的分崩离析，洞底爆裂出一个人工修筑的洞口，可以走人，里面空间更大，等张四爷、周先生下来定夺。


张四爷明白用炸药炸毁金屋子起到了效果，号令下去，所有人入洞。


下洞并无难处，所有人很快便下到铁制的宽大走廊内，简单探索一番后，并无异状，张四爷、周先生便放了心，来到走廊尽头，上了楼梯，终于进到了锁龙铸世宫。


眼前宏大的景象，给张四爷、周先生的震撼程度不亚于火照日升宫，而且地面上的万鳞刀海也不象火小邪他们进来的时候那样平静，密集的刀锋如同波浪一样，一共组成了十余道环形的「刀浪」，每道「浪」上有十余个彼此分隔的「浪头」，每个浪头有一人高矮，唰唰唰的滚滚向前。这种景象，看着杀气腾腾，不免让人腿脚发软。


所有人聚集在万鳞刀海边，谁也不敢踏上半步。


张四爷对周先生低声道：「一路下来都是死悄悄不动的东西，总算见到活动的了。」


周先生说道：「一片刀海，刀浪滚滚，好庞大的阵势。」


「这片刀海如果一直这样运动，只要避过浪头，就没有危险。怕我们踏足进去，刀海的运动会突然变幻，那就麻烦了。」


「张四爷，你看这片刀海中最中间的四间方形的铁屋，风平浪静，会不会出口在四间铁屋里？」


张四爷早已注意到锁龙铸世宫正中心的通天铁柱和四间铁屋，看着怪诞的很，于是回答道：「周先生，这四间铁屋方位不对啊，若是五行排列，应该正东正西正南正北，而现在的位置，好像五星缺一个角似的。」


周先生说道：「莫非这里本有五间铁屋，沉到地下去了一间？」


「很有这个可能！周先生啊，看来我们需要闯一闯这片刀海了。」


「只能如此！待我先安排人试探一下！」


周先生唤了几个钩子兵上前，取出三爪钩，站在刀海边用三爪钩重击刀海表面，按钩子兵前进的步伐大小，一段一段的击打。花了一些时间，方才确定这片刀海只是按规律的「刀浪」翻滚，不会生变，只要避过「浪头」，应无危险。


张四爷、周先生还是不敢大意，只命一个身手最好的钩子兵前去探路。


那钩子兵不辱使命，脚下飞快，人如同一只灵猴一般，在刀浪空隙处腾挪跳跃，没花多少时间，便来到锁龙铸世宫最中间的平坦地面。这钩子兵依周先生安排，在这一带用三爪钩敲击一番，认定地面刀海锁死，不会发动，这才向张四爷、周先生他们挥手致敬，表示中间安全。


周先生一挥手，钩子兵们分成几组，一个接着一个，从不同的方位向中间跑去，人影和巨大的刀浪彼此交错，时隐时现，看着惊心动魄。不多时，钩子兵们已经平安过去了一半，连周先生也平安跑过刀海，到了中央部分指挥钩子兵探索中央的空地。


张四爷略为放心，转身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宁神教授、依田中将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过这片刀海不需要什么身手，只需要判断好时机，便能通过。你们的人也看清楚了，自己一个个过来，我们没有办法帮你们。」


宁神教授悻悻然说道：「张四先生，我怕我腿脚不方便……能不能帮我一下？找个钩子兵背我过去？」


张四爷心中暗骂，这个小鬼子，刚才火照日升宫跑的比谁都快，什么腿脚不方便，我看你是见到一人高的刀子，腿都吓软了！


张四爷猜的没错，宁神教授见到这么多寒光闪闪的刀锋从地面上升起，光是听唰唰的破空之声，就已经把胆子吓的乱颤，脚下一点劲都使不出来。虽说刚才钩子兵过去有惊无险，颇为轻松，但时机也要判断清楚，稍微犹豫一下，错过了机会，极可能会被滚来的刀浪切中，一命呜呼。


张四爷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宁神教授，你手下有这么多好手，何必找我们？」


宁神教授心惊道：「张四先生，你手下的钩子兵个个身手高强，我这也是不诚之情，没办法的办法。」


依田中将一时听不懂张四爷、宁神教授说什么，歪着脑袋，颇为怀疑的看着两人。


张四爷嘿嘿笑道：「好吧，宁神教授都这么说了，我就照办！钩渐，你一会背宁神教授过去！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钩渐正要动身，听了张四爷命令，抱拳听令，向宁神教授跑来，候在宁神教授身旁。


张四爷哈哈大笑，闲庭信步一般走入刀海，脚下飞快的小步移动，片刻没有停顿，刀浪从张四爷身边贴身而过，却无法伤了张四爷分毫。张四爷几乎是笔直的抵达了刀海中央，和周先生会合。


张四爷到了中央，向宁神教授、依田中将高喊道：「你们快点过来！看到我们刚才做的吗？没有危险！」


宁神教授将钩渐一拉，就要让钩渐背起。依田中将不是傻子，一下子明白钩渐为什么等在这里，哇哇大叫，上前一把将宁神教授拽下来，大骂道：「宁神教授！你太丢日本人的脸了！就算要人背你过去，我们这里有大把的人，你怎么能求中国猪？把性命交在中国猪的手中？」


宁神教授挣了一挣，叫道：「依田中将，我是个科学家，不是日本军人，我只知道科学便捷又安全的方法，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丢脸，你难道没看到张四他们的本事吗？」


依田中将抓的更紧，几乎把宁神教授拽到面前，瞪着宁神教授说道：「不行！我绝对不能允许你这样过去。」


宁神教授扶了扶眼镜，颇为恼怒的骂道：「依田君，你要搞清楚！这次行动，我是总指挥，你是副总指挥，你只能配合我的工作，提供建议！而不是命令我该怎么去做！你放手！我是天皇陛下的御用科学顾问，没有人敢揪着我的衣领训斥我！」


依田中将的鼻子都要顶在宁神教授脸上，骂道：「你的错误决定让我们一下子损失了几十个人，刚才要不是伊润大人突然来了，我一定会揍你一顿的。你要让中国猪背你过去，随便你好了！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依田中间一把将宁神教授放开，转过身去，喝令日本人列队待命，准备闯过刀海。


宁神教授整了整衣服，骂道：「我本来想让张四的钩子兵将我们所有人背过去！现在算了！依田君，你愚蠢的脑袋会害死更多人！」


宁神教授走到钩渐身旁，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钩渐先生，那谢谢你了。」


钩渐冷冰冰的说道：「上来吧。」


钩渐背上宁神教授，踏入刀海中。钩渐就算背了个人，步伐仍然轻松的很，按照张四爷掌握时机的方式，稍加变更，也是速度飞快的到了中央安全地带。


刀海边的依田中将见宁神教授已经平安抵达，狠狠骂了声八格，指着最前头的四个精干的日军，命令道：「你们几个，前进！一定要安全过去，不要丢日本军人的脸！」


这四个日军点头鞠躬，拽紧了背包带，大喝一声，纷纷跳入刀海中，快步向前奔跑。


一片数人宽的刀浪滚来，他们已经避过，狼狈不堪的向中央前进，只见亮光闪闪，交错成团，将这几个人淹没在刀海之中。


依田中将站在刀海边，手心中捏了一把汗，瞪大了眼睛寻找这几个日军的身影。


眼看着第一个日军连滚带爬的来到的中央安全地带，随即又跑出了第二个，依田中将刚叫了声好，就听到刀海中央一声惨叫，一团血雾腾起，一个日军被刀浪撞上半空，眼睁睁的断成了几截，再一落下，还是落在宽大的刀浪上，血雾更胜，眼中能看到的已无人形，全是碎肉、血块在半空中飞舞。


就在这片血雾中，第四个日本人惨嚎着冲进了中央，全身沾满了刚才那惨死的日军鲜血，咕噜噜在地上连滚直滚，四仰朝天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已经过去的日军赶忙将他搀扶起来，这个幸存者并没有死，失声狂叫：「不是我害死他的！是他犹豫了！对不起！对不起！」叫着叫着竟大哭起来。


张四爷、周先生他们根本就不搭理，早就分成两组，慢慢的搜寻去了。宁神教授在中央等候日本人过来，见到刚才那一幕，脸都吓白了，再三兴庆自己让钩子兵背过来的决定才是最英明的，若是让日本人来背他，一起被切死的可能性实在太高。宁神教授定了定神，上前安慰道：「不要哭了！你们四个只失败了一个！非常成功！」


依田中将依旧在刀海边狂吼：「做的很好！成功！下面四个，给我上！」


刀海边的四个日本人疯了一样大叫几声，再度跳下刀海，冲着中央跑去。


可能是被血腥刺激的原因，这第二批四个日本人都安然无恙的到了中央，未伤分毫。四个日本人拥抱在一起庆祝了半天，信心满满，在中央大声呼喊对岸的人，提醒他们注意的要点。


一批又一批的日本人在依田中将的喝令下闯入刀海，但总有倒霉的人把握不住时机，慢了一步或快了一步，赶上了刀浪滚来，结果被切成碎片。最惨的一批，四个人全数被切死。


万鳞刀海上，几乎被日本人的鲜血染的通红，碎肉、破布、损毁的装备洒的到处都是。


刀海边，只剩下依田中将和二个老弱残兵。依田中将眼睛通红，看着这番惨状，心里一盘算，已经被生生切死了十四个人，而且是死无全尸，马上就能赶上被火烧死的数量。


依田中将又气又恨，眼下轮到自己必须过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而依田中将身边的两个老弱残兵，都是四十岁开外的技术兵，其中一个已经吓的站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依田中将脚下，哀嚎道：「依田大人，我真的过不去，请你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只是一个工程师，我确实没有勇气！」


依田中将嚓一声抽出军刀，架在这个老兵的脖子上，骂道：「八格！你这个懦夫！你要么跑过去，要么我一刀砍死你！」


这个老兵哀求道：「依田大人，我宁肯被你一刀砍死，我也没有勇气跑过眼前的地狱！依田大人，请你杀了我吧。」


依田中将大怒，挥刀就要劈下，可就当他举起刀要劈下的时候，却猛然看到无数个灰色的影子从各个角落中冒起，嗖的一晃，就都如同烟雾一样消失了。


依田中将暗哼一声：「伊润大人。」手中刀缓了一缓，没有劈下去。


可是噗通一声，依田中将脚下跪着的老兵却笔直的栽倒在地，脑袋正砸在依田中将脚上。依田中将惊的一退，方看到这个老兵眼珠子已经翻白，死翘翘了。


依田中将猛一转头，却看到另外一个老兵已经跳入刀海，动作的灵敏程度，让人乍舌，哪有一点老态。这个不知名的老兵，借着滚滚而来的刀浪掩护，眨眼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依田中将将军刀收回刀鞘，啪的立正，说道：「伊润大人！我知道你一直在我们身旁！我愿意随时为您付出我的生命！」依田中将这样说完，一转身，大叫一声，也冲进了刀海，奋力向中央跑去。


依田中将避过头两道刀浪，眼看着第三道刀浪闪着银光，带着血沫从近在咫尺之处掠过，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侧头一看，正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有一道刀浪向自己滚来。


依田中将算得上是个硬茬，低嚎一声，向前跑了几步，那道刀浪带着一股子腥气，从依田中将背后滚过，寒风咧咧，卷的依田中将衣衫乱摆。


依田中将心里清楚，这片刀海钩子兵通过时看着轻松自在，仅从外围看，通过也不复杂，好像只要意志坚定，就能安然抵达。实际上踏入刀海，一排排的一个人高的利刀在眼前、身侧、背后滚过时，那种杀气腾腾的气势，足够让人肝胆俱裂，失去判断力。


依田中将越向前走越是心惊，他自诩勇猛刚强，不惧生死，但到了这种一眨眼就会死无全尸的地方，才明白自己的一条小命，若不是重兵保护，比蝼蚁还不如。他越这样想越是心慌，再跑两步，脚下一个不稳，咣的摔倒在地。


依田中将死命爬起，连滚带破再向前跑，腿却软了，咣的又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时候太糟，地面微微振动，一道刀浪飞正也似的向依田中将滚来。


依田中将暗吼一声：「完了！」进退不得，干脆张大了嘴巴，等着送死。


突然有一条人影斜刺里钻出，双手齐上，抓住了依田的肩头，力气巨大，直直把依田从地面上拽起，拖着依田紧跑了两步，刚刚好避过刀浪。


依田中将全身都是冷汗，一扭头看谁人相救。只见拽着依田中将的那人，就是刚刚跑入刀海的那个貌不惊人的日本老兵。这老兵不等依田说话，已经厉声骂道：「混帐！这都躲不过吗？」


依田中将赶忙答道：「对不起！」


这老兵骂道：「你要是死了！太给日本军人丢脸了！」骂虽是骂，这老兵拽着依田，已经又向前行。


有老兵搀扶，依田中将很快镇定下来，跟着老兵脚下不停，嘴中还是谨慎的问道：「您是伊润大人的部下？」


老兵哼了声：「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武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少废话！」


老兵拖着依田中将，避过十余道刀浪，奔到了安全地带，一把将依田中将推开。


宁神教授和十多个日本人赶忙上前，扶住了依田中将。


依田中将脸色苍白，长长的喘了几口气，才算完全平静下来。他顾不上和宁神教授他们说话，立即扭头寻找送他过来的老兵，谁知看了一圈，哪有这个人在！


依田中将推开众人，四处寻找，不住的叫道：「刚才扶着我过来的人呢？」


众人面面相嘘，宁神教授说道：「依田君，没有人扶你过来，是你自己过来的。」


依田中将一愣，叫道：「不可能！」


另几个日军组长也说道：「依田大人，真的是你一个人过来的。」


依田中将狠狠皱眉，他的身份地位告诉他，不能象小孩子一样反驳不休，继续寻找那个别人不曾看到的「不存在」的老兵了。


依田中将捏了捏额头，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军人气势，说道：「我知道了，所有人集合！」


日军主将安全抵达，谁也不会继续问依田中将刚才犯了什么毛病，几个组长忙碌起来，将残余的日本人聚拢。


宁神教授凑到依田中将身边，低声道：「依田君，看来伊润大人用忍者的幻术帮了你。你是不是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人？」


依田中将冷冷哼道：「宁神教授，你弄错了，我是自己过来的！」


宁神教授呵呵笑了两声，扶了扶眼镜，低声道：「依田君，我对伊润大人麾下忍者军团的本事，比你了解的多了很多。你的嘴巴很严啊依田君，怪不得伊润大人钦点，要你当副指挥协助我。呵呵，不管怎样，你安全过来了就好。」


依田中将冷哼了几声，两人貌合神离，都不再说话。


张四爷、周先生和一众钩子兵，正围在火小邪下去的地方观察。这里明显可以看出，地面正正方方铁板一块，与其他地方大有不同，应该原来有一间铁屋子不翼而飞。


黑风独自在空地上方四处抓挠，不断闻嗅，嗓子里很不情愿的呜呜低鸣。黑风虽是难得一见的灵犬，它又怎么能想明白人心险恶？黑风只是纳闷，为何相伴三年多的两个主人火小邪、潘子总是躲在奇怪的地方，让它无法追赶。


张四爷、周先生默默看着，张四爷慢悠悠的说道：「不用三嚼子也能看出，这里消失了一间屋子，前面的人必然从这里通过什么法子下去了。」


周先生说道：「刚才我们用三爪钩连续重击，已经可以断定，这块硕大的铁板下面，乃是空的。只是怎么开启，毫无办法。」


张四爷点了点头，唤了声三嚼子，把黑风叫了回来。张四爷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说道：「三嚼子，不用失望，你爹爹我会有办法下去的。嘿嘿！」


黑风如同人一样哀叹一声，靠在张四爷身旁守候，再不上前。


张四爷说道：「周先生，我觉得还是用老办法，用炸药炸开！」


周先生说道：「此地凶险，用炸药炸会不会触发这片尚算安全的中央地带？」


张四爷说道：「顾不了这么多！我看这片刀海，算是破绽百出，如果换一种运行的方法，稍做变化，我们都没有这么容易到达中央。若是推测一二，这座地宫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大部分的防盗功能已经废止。」


张四爷猜的不错，硕大的一个锁龙铸世宫本已废掉，万鳞刀海的再度运动，全是潘子的功劳。但潘子只能简单发动，并不能让万鳞刀海达到安河镇原样，仅仅是非常机械的一圈一圈的波浪起伏，稍有身手和意志的人，便能找准时机，一圈一圈的避过刀浪，即可到达中央。想火小邪在安河镇闯过万鳞刀海，刀海乃是一触即发，乱纹交错，比这个废掉的锁龙铸世宫刀海运做方式复杂了千倍。火小邪用尽了全身解数，差点杀身成仁，才到了中央，然后被锁在中央再无退路，颇为尴尬。若锁龙铸世宫不废，恐怕张四爷、周先生擅闯刀海，难逃一命呜呼、切成碎末的厄运。


周先生沉吟片刻，说道：「好！我们就再试一试！我叫日本人过来。」


周先生前去找了宁神教授，略为表述一番，要求日本人协助爆破。宁神教授能有什么意见，一概认同。日本人带来的爆破手本有十人，火照日升宫烧死了二个，万鳞刀海中切死了三个，仅残存五人，于是宁神教授便把剩下的五个爆破手统统安排过去。


火小邪他们下去的地方，虽说铁板一块，但是在铁板周边，尚留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缝隙，所以安放炸药比金屋子更为容易。爆破手填了十余包巴掌大小的烈性炸药，牵了引线，等候张四爷发布号令。


所有人远远退开，匍匐在地，张四爷手上一挥，爆破手压下爆破按钮，只听咚噹一声巨响，震的地面哗啦哗啦金铁交鸣，爆炸产生的白烟冲天而起，浓密的弥漫了一片，看不清发生了何事。


张四爷、周先生半蹲起身，正想打量，耳边突然听到空中有嗡嗡金属振动的声响。


张四爷知道不妙，冲着天空大叫一声：「大家小心！注意上方！」


话音刚落，就见到从爆炸的白烟中，数道白光乱闪，向着众人聚集的上方袭来。


张四爷定睛一看，惊出一身冷汗，这几道白光，竟是约有二人高矮、半人宽窄的巨大刀片。


张四爷、周先生哪里还来得及再叫出声，只能顾上带着黑风闪避。


那几块巨大的刀片唰唰射来，日本人这才回过神来，还没有来得及站起，刀片就已经袭至。只听喀嚓一声，最先落下的一块刀片在空中便把一个倒霉的日本人切成两半，砸到地面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再度弹起，在空中翻滚着，又一口气卷倒两个日本人，同样切成两半。


刀片接二两三赶至，一共有五块，都是杀人夺命，一触及死。喀嚓喀嚓、嘭嘭嘭乱响一阵，这五块刀片方才从日本人的聚集之处弹开，落到远处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刀片弹开以后，日本人中才爆发出阵阵惨叫，刚才那番从天而降的切割，连眨眼时间都不到，谁能叫出声来？


好在爆炸带出的白烟中，射出的几十块巨大刀片，仅有五块冲着日本人而来，其他都是崩的四散，若是齐齐涌至，恐怕难有活口。


张四爷、周先生悻悻然全力躲过，心头狂跳。


张四爷大喝一声，才算略为平伏下来，立即大叫道：「大家都没事吧！」


四面八方都有钩子兵回应，最后听到一声哭喊：「张四爷，钩七不行了！」


张四爷、周先生赶忙冲着哭喊声跑去，只见一个钩渐抱着一个钩子兵，那钩子兵半边身子已经被切掉，血流如注，钩渐使劲用手堵血，但毫无用处。


张四爷半蹲在这个钩子兵身旁，惨呼一声：「钩七！」


钩七满嘴喷血，艰难道：「四，四爷，是我学艺不精，躲，躲迟了。四爷保，保重，我先走一步。」这番话说完，这个叫钩七的钩子兵身子一软，已然气绝。


钩渐显然对钩七感情颇深，立即抱住尸身痛苦。


张四爷、周先生慢慢站起，张四爷说道：「钩渐！起来吧，钩七命该如此，可惜了可惜了啊！」


钩渐这才抹掉眼泪，将钩七的尸身放平。


钩子兵们都聚拢过来，低声齐唱道：「兄弟去兮，御风悲兮，魂魄烈兮，擒贼黄泉兮；兄弟去兮，御风来兮，情义厚兮，振我雄风兮……」


张四爷、周先生等悲痛不已之时，日本人那边更是乱的一塌糊涂，依田中将、宁神教授瘫坐在地，脸上不住抽搐，刚才有一块巨大刀片，就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砸到地面弹起后，直直的将身后一人从正中间切成两半，血喷出数尺高，将两人脸上溅的都是血点。


日本人谁也顾不上收尸，一个个都歇斯底里似的，四处乱串，恨不得将地面的钢板撬开，钻进去躲藏。最后谁也无处躲藏，只能或蹲或跪在地上，看着爆炸的白烟处直打摆子。


依田中将颤抖着抹去脸上的血点，突然疯了似的，跳了起来，掏出腰间的佩枪，冲着白烟处啪啪啪连开三枪，狂骂道：「来啊！再来啊！八个牙鲁！死啦死啦的！」


张四爷他们将死去的钩七用衣服盖住，根本对日本人的表现视若无睹。


张四爷和周先生看向爆炸之处，张四爷叹道：「真没有想到，会炸出这许多刀片，冤死了我们一个弟兄。」


周先生也是黯然神伤道：「我们此行想全身而退，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白烟已经慢慢散去，那片空地上被炸的翻起来了一个角，地面略有倾斜。


张四爷稳步向前走去，周先生、黑风，一众钩子兵紧紧跟随，来到了爆炸之处。


这次爆炸威力巨大，炸药的能量在窄小的空间中释放，比炸金屋子劲头更猛，所以整个地面倾斜了足有三十度，使得翻转沉入地面的铁屋子，露出近二人高的一角。


不仅如此，这块空地周边，还有几百块巨大的刀片震出了地面，高矮不同，刀锋如林。有的已经完全脱离地面，亮光闪闪的斜靠在其他刀片上。


张四爷暗叹一声：「好大的刀，若是几百块刀片全部射出，我们的伤亡难料，唉，大意了，大意了。」


周先生同样一旁叹道：「建此宫的人到底是什么脑筋，居然如此毒辣，地下的刀片竟能随爆炸弹出杀人。」


张四爷哼道：「这些做贼的恶徒，真是应该千刀万剐。」张四爷说着，走到被炸出地面的铁屋一角，上下摸了一番，又说道：「万幸啊！这里已经裂开了，我们使钢锯，便能切开一角，不用再炸一次了。」


周先生顺着张四爷的指向摸了几摸，说道：「老天庇佑，不枉我们牺牲了一个兄弟！来人啊，上钢锯！」


钩子兵们沉痛的应了，几个人上前，按照周先生的指示，从腰间掏出带细小锯齿的钢质匕首，用力的切割起来。


等日本人完全清醒，把破碎的尸体收齐，默哀片刻之后，依田中将、宁神教授再看张四爷他们，铁屋子的一角已经被锯开，露出一个大洞，足够二人一起钻入了。

第十一章 青蔓桡虚



火小邪一行七人，已经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空洞中，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头，而是布满了盘根错节的巨大藤蔓。


潘子嚷嚷道：「这是哪里，一点亮光都没有啊，我们到底能不能点灯了啊？」潘子说话的回声传来，居然听不出这里到底有多大。


林婉说道：「这里就是木家的青蔓桡虚宫了，大家千万不要点灯！等我片刻。」


林婉的脚步声快步远去，毫无滞怠，好像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片刻之后，远处腾起来一团淡黄的亮光，随之越来越多，好像感应似的，亮光一团一团的传递开，最后布满了眼前。


众人这才看清，这里根本不算一个山洞，而是在一片广大的「林地」中。只是这片林地，都是粗大的根蔓组成，遮天蔽日，在空中、地面交错纠结，看不到一片山石。


林婉快步跑回，笑盈盈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这里只能用萤火瓜点亮，其他的光亮照射，可能会引起毒气喷发的，委屈大家摸黑走了这么就，是费劲了点，也是小心为妙吧。」


林婉所说的萤火瓜，乃是一些细小藤蔓上，人头大小的圆形球状物，并非果实，而是异形的茎块。这些藤蔓盘在巨大根系上，似乎是依靠根系而生，说是细小，实际也有手臂粗细，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根系。只是由于根系太粗大，才不显眼。


火小邪张着嘴巴，顾不上听林婉解释，只是喃喃道：「青蔓桡虚宫，怎么地下会有这么多树根……」


林婉笑道：「不能算是树根，这是一种罕见的植物，叫做裂山根，只在极深的地下山洞中生存，经过木家千百年的改良，辅以足够养料，生长速度惊人，最终便成了这种形状。」


潘子叫道：「什么养料能让根长的这么壮？拿来养猪，猪不是能长成大象了？」


林婉说道：「这座大青山下，储藏有亿万年积累下来的生物尸骸，还没有化成石油的部分，乃是裂山根最好的养料。五行地宫选在这里，是因为大青山乃是天地造化出来的五行宝地呢！」


水媚儿娇笑一声，说道：「真是大开眼界了。林婉妹妹，你刚才说毒气，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婉说道：「裂山根无毒，但寄生在裂山根上的几种藤蔓，却有毒性。这里终年不见光亮，若有外界光亮突然照射，会引发几种藤蔓喷出毒雾。寻常人若是不明道理，随便进入，会中毒身亡的。」


火小邪咂舌道：「好厉害的手段，只是林婉啊，不是一直说青蔓桡虚宫也废了吗？」


林婉笑道：「的确是废了，要不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田问一直四处观望着出神，这时才慢慢说道：「该如何走？」田问一直负责寻路，轻易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土行，对青蔓桡虚宫的极盛之木，颇为无奈。


林婉微微一笑，说道：「田问，我就说让我跟你来一定有用吧。这里木气太盛，极克土行的寻路术，虽说路径的复杂程度与土家的迷宫阵没法比，也会让你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施展，大家还是随我来吧。」


林婉说着，就脚步轻盈的顺着一条粗大根系，向前走去。


众人跟随着林婉，一路唏嘘不已，快步跟随。


尽管根本无路，前方盘根错节的根系密如蛛网，毫无规律，而林婉却脚步不停，上下左右的攀爬，从一道道毫无特征的空隙中穿行，显得对这里非常熟悉。


众人虽有颇多疑问，这时候也来不及问，只是紧紧跟随，走了片刻，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都是空的，乃是行走在一条凭空横穿的根系上。原来这座青蔓桡虚宫，就是一团乱麻似的裂山根纠结而成，上下左右根本看不到尽头，全是横七竖八的硕大根系，一点土石泥块都看不到。若是把这里缩小，像极了一团乱麻，狠狠的揉捏在一起，人在里面行走，就如同极小的蝇虫一般。


一路上林婉不断抚摸，就有萤火瓜亮成一片，照亮四周，但走过不远，身后的萤火瓜便会慢慢熄灭。在这片光亮之下，青蔓桡虚宫更显神奇，萤火瓜且不说，时不时能看到喇叭大小的鲜红花朵盛开着，七八朵聚集成团，极美极艳，人一走进，这些花朵就会微微颤抖，垂下头来，好像有生命似的，害怕有外人到来，看到了她们的美色。除了无数红色花朵外，经常见到的就是锐利的木刺，小刺不过手掌长，大刺则有一人粗细，尖端泛出青光，似乎有毒。


林婉见到这些景物，自顾自的提醒道：「那些红色花朵是青山藤的花朵，千万不要触摸，这些花朵一触即死，死后散出粉末状的花毒，非常麻烦。那些尖刺是虚山藤的尖枝，刺入裂山根后汲取养分，也有剧毒。」


林婉又走了一段，突然停下脚步，颇为紧张的回头，连连皱眉，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大家颇为奇怪，静悄悄的凑了上来，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根系上的藤蔓纠结成一个二个高矮的球形，横在路中，堵住了前行方向。这团草球也是奇怪，其貌不扬，仅是密集的藤蔓纠缠而成，但里面隐隐有亮光透出，似乎包裹着什么活物，随着大家的呼吸缓缓跳动着。


林婉见大家停下，这才说道：「居然生出了这种怪物！我以为废宫之后不会再有这个东西了！如果这东西没死，我们只能换一条路，远远的绕过它了。」


火小邪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林婉咬了咬嘴唇，说道：「木家培养改造各种植物，让它们具有特异的功能，但有时候无法估计到所有的后果。有些植物自己变异，生出许多难以猜测的变化。木家称这种变异而生的东西为木媻（音同盼），这个应该叫做桡山木媻，是桡山藤和蔓山藤杂交，变异而来的，又称为木媻蛊。唉！木家刻意改变生物特质，乱了生息繁衍特征，生出这种天地难容的异物，真是罪过！」


水媚儿笑道：「林婉妹妹，这个木媻怎么让你如此害怕？」


林婉黯然道：「大家不知，木家的木蛊寨，百多年前大部分毁在木媻之下。直到现在，木蛊寨都进不去，别看这个木媻现在安静，如果我们再走近一步，惊扰了它，方圆五百步内，只怕蝼蚁无生。」


水媚儿惊道：「木蛊寨百多年禁止入内，原来是这个木媻闹的？木蛊寨可是木家圣地，传说有三百六十道药阵，七十七道降头，自古无人敢擅闯，竟能让这么个小东西霸占住？」


林婉点了点头，说道：「本以为废宫之后，木媻不可能再长出来，谁知事与愿违，还生出个这么大的！」


火小邪插话道：「林婉、水媚儿，你们说了半天，到底这个木媻怎么个厉害？」


林婉说道：「我不知道，我爹爹木王也不知道，见识过木媻发做的人，全数死了。我们避开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火小邪说道：「就没有办法清除掉吗？」


林婉惭愧道：「有一种法子，是用沉香硬木做成巨大的盒子，慢慢将这个木媻罩住，使铁树枝桠做成的木刀，迅速将它连根切断，关在盒子里，然后用强碱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根除。可我们哪有这些准备？」


火小邪叹道：「那我们是做不到了，绕着走吧。」


林婉再看了木媻几眼，叹了口气，带着大家走向一旁，远远绕过这里。


再走了许久，林婉喜道：「到了！」快跑了几步，攀上一条巨藤，从二道根系的裂缝中钻出，招手让大家上来。


众人依次钻出，眼前一亮，只见他们所在之地，乃是一个被裂山根围住的圆筒形状空洞的高处。这个空洞被烈山根层层围着，仅有一些枝杈伸出，整体看着十分平整，空洞下方露出了石质地面，地面上摆着八个石壶，里面似乎盛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说来奇怪，以裂山根的威力，想侵占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却都乖乖的避开，形成一个根系包围的圆形空洞？再看空洞四壁，连萤火瓜比外面的大了三四倍之多，半挂在外面，有数千个之多，让这个空洞亮如白昼，好像是专门提供照明之用，短时间内不会熄灭。


林婉笑道：「大家随我爬到底部！这里很安全，我们下去休息！」


众人十分轻快的下到最底，踩了踩地面，都是灰色砖石铺成，十分的坚固。


林婉说道：「我给大家找点吃的。」说着，林婉掏出一把小刀，跑到裂山根前，手上一剜，挖下了一大块。


林婉丢给潘子接住，说道：「潘子，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潘子看着这块裂山根，白丝丝的，似乎十分好味，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傻笑着啃了一口，细细咀嚼一番，大叫道：「好味道！又甜又滑！怎么这丑乎乎的树根这么好吃？」


潘子呼哧呼哧的大啃，吃的不亦乐乎。


乔大、乔二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见潘子这种吃相，馋虫一串老高，叫道：「潘师父，留点留点！」


潘子白了这两个馋虫一眼，毫不搭理。


林婉笑道：「这里多的是啊！不着急，想吃多少吃多少。」


林婉手起刀落，又剜下数块，分别递给了乔大、乔二、火小邪、水媚儿、田问。


田问、水媚儿只是微微咬了一口，便不吃了，林婉也不见怪，自己也切下一块裂山根，坐在地上吃了起来。田问、水媚儿见状，方才与火小邪、潘子围坐在一起，慢慢品尝。


乔大、乔二眨眼吃了个精光，这才大呼道：「太过瘾了，没够没够，林婉师父，再来几块吧。」


林婉笑道：「你们自己去挖便是，这个空洞四周，所有的裂山根都可以食用。」


乔大、乔二乐的大叫，冲到裂山根边，抱住了就啃，吃的隆隆做响。


火小邪吃了几块，也觉得美味无比，既解渴又充饥，好不快哉。


火小邪拍了拍肚子，说道：「木家也真会享受，在这乱糟糟的林子里，弄了一块冷暖适中，不愁吃喝的地方。林婉，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们还要去哪里？」


林婉指了指空地中央的八个石壶，说道：「这里就是青蔓桡虚宫的出口。」


林婉指了指空地中央的八个石壶，说道：「这里就是青蔓桡虚宫的出口。」


火小邪诧异道：「这里就是出口了？啊哈啊哈，前面三宫很是费劲，我以为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林婉说道：「青蔓桡虚宫与其他不同，这里既是入口，又是出口呢。」


火小邪问道：「啊？这是什么意思？」


火小邪这样问道，田问、水媚儿、潘子等人也都看过来，等着林婉解释。


林婉说道：「青蔓桡虚宫虽说废了，我们到这里没有太多风险，但所有的裂山根和藤蔓还是活着，不同于其他地宫用水火金土这些死物打造。大家看空地上的八个石壶，里面盛放着不同的药水，能够通达到裂山根的主脉上，此宫没有废弃之前，要用八种药剂分别注入石壶，方才能显出出口，可是一旦弄错了，现出的出口就是假的，我们会被引入万劫难复之地，就算能侥幸逃脱出来，还是地宫中打转。所以既是入口，又是出口。」


火小邪问道：「那现在呢？」


林婉微微笑道：「现在，只需要把裂山根的汁液注入八个石壶，就能显出正确的出口了。」


火小邪喜道：「原来如此！那还是废了好，废了好。」


林婉笑道：「那大家决定是现在走，还是再休息一会？」


火小邪叫道：「夜长梦多，我看现在走了吧。」


田问亦点头道：「甚好。」


潘子还在啃食着裂山根的茎块，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没问题。」


潘子说着一扭头，见乔大、乔二两人依旧抱着裂山根乱啃，吃个没完没了，大骂道：「你们两个吃够了没有？再吃下去会撑死的！我们要走了！」


乔大、乔二这才停止，抹着嘴巴跳下来，意犹未尽的说道：「走了？哦，好，好。真要走啊，还没吃够。」


潘子骂道：「你们两个贱人！棒槌！」


林婉说道：「一次别吃太多了，裂山根好吃，但吃多了会上瘾的。一旦上瘾了，和吃鸦片差不多，不过乔大、乔二你们两个身体好，还能再吃十几斤。呵呵，既然大家都说要走，那我们就走吧。」


水媚儿娇滴滴的笑了两声，说道：「我还没说话呢。」


林婉柔声道：「水媚儿姐姐还有什么问题？」


水媚儿舒展舒展筋骨，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毋怪啊，水家的人比较好奇，既然很不容易到了这里，林婉妹妹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林婉和颜悦色的说道：「水媚儿姐姐尽管问啊，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媚儿娇笑道：「不好意思啊，嘻嘻。林婉妹妹，这个地宫实在神奇，错综复杂，乃是一个天然的迷宫，一路上林婉妹妹轻车熟路，好像特别熟悉这里，几乎不做判断就来到了这里，是怎么做到的啊？包括绕开那个木媻，迂回而行了很远，一路上也是丝毫不停呢。」


林婉盈盈一笑，说道：「这样啊，其实对木家的人，很简单的。我是闻着气味寻找路径的，呵呵，木家人的嗅觉比常人灵敏许多，废弃此宫的时候，在许多地方都打下了味斑，我一闻就知道是木家标示安全的信号，所以很轻松便来到这里了。」


水媚儿长长的哦了一声，娇笑道：「好巧妙的法子！只是木家废宫以后，要告知其他贼王破宫之法，如果土王来到这里，他又不能闻到气味，该怎么办呢？」


林婉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办法肯定是有的。比如在鼻子里塞两颗木家特制的药丸，就能闻到味斑散发出来的气味了。再或者，找条类似黑风那样嗅觉灵敏的灵犬，也很方便。」


火小邪啊的一声，叫道：「差点把黑风忘了！林婉你提醒我了，黑风留在建昌，万一张四爷带着它一起来，岂不是得了个天大的便宜！」


林婉轻笑道：「恐怕黑风已经帮了张四爷许多忙了，黑风如果得到张四爷的授意，铁了心找我们，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止它呢。」


潘子这边跺脚道：「黑风啊黑风，你怎么不多长点脑子啊！尽添乱！你一条大狗，来凑个什么热闹，五行地宫又不是狗窝。」


水媚儿呵呵一笑，说道：「潘子，你不知道了吧。五行地宫还真能当狗窝哦，五行地宫又称之为五兽神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麟，龙属木腾东，凤属火翔南，麟属土飙中，虎属金霸西，龟属水踞北，若是这五种神兽来了，五行地宫防无可防，只可惜世间并无这五兽。」


林婉说道：「水媚儿姐姐说的太好了，五行地宫若论盗破，其实人比不上动物。五行地宫再严密，也早有细小的动物穿行其间，倘若数万年无人来此，五行地宫最终还是毁在弱小的动物手中。只是这个世界上，动物根本不会做盗鼎争天下的事，反而是受人驱使。」


火小邪自嘲道：「林婉，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世间的人才是最丑恶贪婪最为作孽，所谓的正义道德，全是自欺欺人，无论哪个都是为了一己私利。我真想着哪天，所有人同归于尽拉倒，世间也就清净了，省得争来夺去的闹腾。」


林婉笑道：「火小邪，你也不用太偏激，事物总是两面的，有坏的一面，也必有好的一面。」


潘子嘿嘿道：「火小邪，你还想这些大道理，活着开心有钱花有妞泡不受欺负不就行了，等要死了，找个地洞，眼睛一闭四爪一蹬，只要鸟蛋朝天，还管它个屁。」


水媚儿娇笑道：「潘子，你说话真流氓。」


潘子忙道：「一时口快，没顾及各位美女的感受，多多原谅。」


乔大正闲着无聊，蹲在一旁掏鼻孔玩，随口哼哼道：「潘师父，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听着很舒坦。」


乔二也正在回味裂山根的美味，用自己的铁爪剔牙齿玩，同样哼哼道：「是啊是啊，不用管我俩。」


潘子跳起来，乱抽乔大、乔二，骂道：「你们两个棒槌耳朵背是不是！小样的，你们还敢自称美女！想恶心死我吗？」


「没有自称美女啊，潘师父冤枉啊！」


「刚才没听清啊！潘师父冤枉啊！」


三人一番追打，让这里闹成一片，倒也开心。


林婉大声道：「好了好了，潘子你们别闹了，我现在去打开出口了。」


潘子、乔大、乔二三人还在撕扯，听林婉这么说便松了手。


众人静立一旁，都观望着林婉的一举一动。


林婉剜下几块裂山根，用一块透明的丝巾包了，拿到一个石壶边，用手轻轻一挤，乳白色的裂山根的汁液透过丝巾，滴滴答答的滴入石壶的碧绿色水中。


石壶有半人高，一抱粗，所以火小邪他们看得真切，汁液滴入水中，激起一道涟漪，很快与石壶中的绿水混为一体。


林婉再挤了一次，就听石壶的水中一声响亮的吸吮之音，整个水面现出一道漩涡，水面骤降半分，随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水位亦复原了。


林婉低声道：「成了。」抬起头对火小邪等人微微一笑，便去到第二个石壶旁。


第二个石壶中盛着黑色的水，白色的裂山根汁液滴入水中，份外明显，同样是一声响、一道漩涡，就又成了。


林婉依次施为，不用多久便走遍八个石壶。等做完这一切，林婉快步走回队伍中，冲大家点头示意，说道：「可以了，我们略等片刻！」


渐渐只听得树枝崩裂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最后整个空洞四壁的裂山根都颤动了起来，地面嗡嗡震动，嘎啦啦嘎啦啦的声音遍布各处。


林婉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担心，火小邪、潘子等人此时也不乱问，只有水媚儿轻叫道：「林婉妹妹，怎么了？」


林婉清脆的答道：「出口要打开了！」


说话间，只见众人面前的墙壁上，裂山根一层一层的分开，如此巨大的根系，竟如同手指一般灵活，嘎啦啦嘎啦啦响个不停，眼见着露出一个亮晶晶的洞口。洞口露出，震动声便很快停止了。


林婉喜道：「好了！我们走吧。」


火小邪哈哈乐了起来，说道：「真是奇景，我们出去和别人说，肯定没人相信这么粗大的树根还会动。」


林婉说道：「我们所在的这一圈，都是裂山根主脉的一部分呢，现在我们进去的地方，可是主脉内部。」


火小邪惊道：「内部？」


林婉说道：「就是裂山根的里面，这里所有的根系，都是从一条主脉上生长出的。所以整个青蔓桡虚宫，只是一颗植物。」


火小邪哑口无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木家人竟然栽培、使用一颗巨大的地底植物，作为防盗地宫之用，这种本事，世俗之人看来，已经近乎神魔。


林婉带着大家向洞口走去，火小邪本还在感慨，突听洞口中传来咧咧风响，似乎有一股气要从洞口涌出。


火小邪正要提醒，只听林婉惊叫道：「不好！气味不对！大家快退，是沉虚瘴气。」


林婉极少这样惊声说话，大家知道事态严重，纷纷向后急退。


林婉大声叫道：「大家守紧丹田！固守清明！不要慌乱！千万不要抵抗昏迷，越抵抗中毒越深！我能熬过，我会救醒大家！」


水媚儿尖声道：「林婉，你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会这样！」


林婉高声道：「对不起大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不要说了，此事怪我，大家一定要听我的！不然性命难保！」


水媚儿厉声道：「林婉，你让我们怎么信你！万一你是害我们呢！」


田问一把捏住水媚儿的胳膊，将水媚儿拽开老远，高声道：「听林婉的！」


火小邪同样高声叫道：「水媚儿，林婉怎么可能害我们！她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水媚儿柳眉一竖，正要挣脱开，只听到洞口中呜嗷一声怪叫，一股极强的淡绿色腥风喷涌而出，其势之强，冲的众人几乎无法站稳。


林婉艰难叫道：「大家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固守清明，不要抵抗昏迷！相信我，我会救醒大家的。」


嗡咙嗡咙，这阵腥风激的空洞中雷鸣一样，林婉的声音便淹没住，再也听不见了。


田问也是彪悍，顶着腥风把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一一拽住，使大力按倒在地，狂吼一声：「听林婉的……」


火小邪、潘子习练过固守心智之术，趴在地上，眼睛一闭，口中反复默念：「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


就在火小邪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火小邪能够看见，从洞口中涌出的绿色腥风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黑色的腥风从火小邪身上卷过，火小邪只觉得周身刺痛，神智中一阵阵狂躁之意涌起，思维也混乱起来，不知南北东西，火小邪修心之术得盗拓传授，倒能够克制住，不觉得太难。但何谓不要抵抗昏迷，还是有点弄不明白，毕竟通常情况下，会对昏迷过去的状况心生畏惧，因为谁也不知道昏过去后，是否一睡不醒，所以必然都会强行清醒，抗拒一番。


但火小邪对林婉所说深信不疑，暗暗傻笑了几声：「昏就昏吧，当睡一觉好了。」既然这么想了，火小邪脑子里一松，就觉得天旋地转，眼看着就要昏过去。火小邪暗叫，昏了昏了，完全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张四爷、周先生和钩子兵钻入地下，不免诧异一番，这里地下的空间，居然是个上下颠倒的房子。


张四爷低声问道：「周先生，这里是个什么道理？铁铸的房子，上下颠倒？」


周先生也是不解，说道：「上下翻转，乾坤颠倒，实在难解。」


张四爷低声骂道：「一路上尽是些怪事，这些五行狗贼好大喜功，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周先生看了看前方全部打开，通向宽大通道的屋顶，说道：「出人意料之外，也是防盗术的根本，张四爷，我们还是小心啦。」


张四爷微微点头，吩咐钩子兵们接应日本人下来，带着黑风率先向前走去。


张四爷刚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一件细物，叮当一声滚动起来，在这个铁屋子里声音格外清脆。张四爷略微一惊，站住身子不敢乱动，直到这件被踢动的东西响声停止，才沉声道：「什么东西！」


周先生已经上前一步，将那个小东西捡起，拿在手中一看，说道：「是一枚金币。」说着递给张四爷。


「哦？金币？」张四爷伸出手来，接过这枚金币，借着灯光看了，说道，「这是民国初年，山西平遥一带银庄模仿洋人的硬币私铸的金币，现在不少山西的商户还在使用，仅在山西境内能自由通兑，其他地区很是少见。」


周先生也看了几眼，笑道：「果然！我们在山西王家堡的时候，见过不少！呵呵，看来走在我们前面的人，和山西那边有些关系。」


张四爷点头道：「我们与三嚼子失散便是在山西，被火家狗贼欺辱也是在山西，哼哼，前面的人我看必是火家贼人无疑了。」


张四爷一垂手，将这枚金币放在黑风鼻子边，念道：「三嚼子，你闻一闻，是不是你的主子？」


黑风一闻，立即闻出潘子的口水味，顿时呼哧呼哧连连点头，带着张四爷就要往前跑。


张四爷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嘿嘿笑道：「三嚼子，不着急，我们慢慢跟着走，现在不要打扰他们。」


话不多说，张四爷、周先生进了潘子所说的「喇叭口」，等日本人全数下来，这才小心翼翼的带人进了喇叭口。


张四爷、周先生进了喇叭口，放眼一看，颇为哭笑不得，只见一条长长的铁制走廊，上下左右全部都是焊死在地上的铁公鸡，足足有数千只，占满了走廊，足有一百多步。这些个铁公鸡有大腿高，姿态各异，有引颈鸣叫的，有单足站立的，有发怒打斗的，有傲立休息的，有左顾右盼的，等等等等，不一而同，却又是活灵活现。这些铁公鸡挨的密密麻麻，间隙颇窄，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张四爷骂道：「铁公鸡？什么意思！」


周先生说道：「铁公鸡乃是一毛不拔之意，这里放置这么多，估计是什么古怪的机关了。」


张四爷说道：「连墙壁和顶上都是铁公司，挂绳过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探一探再说。」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此时也凑到张四爷他们身侧，看着前方遍地的铁公鸡，低声议论。


张四爷哼了一声，转头对宁神教授说道：「宁神教授，派你们的人，进这个铁公鸡阵三个！左中右分开行走，不要碰到这些铁公鸡。」


宁神教授一惊，说道：「张四先生，你让我们的人进去？」


「不行？」张四爷哼道。


「不是不行，是我们的人不顶事啊。」


「就是因为不顶事，所以才叫你们的人进去打探一下。你看着办！」张四爷态度强硬道。


宁神教授心里飞快的打了几遍算盘，刚才在万鳞刀海被切死了十多人，日本人现在的兵力，加上他们还有九十一人，人数算是不少，再死几个也能承受，但被张四爷这样逼迫，宁神教授多少还是郁闷的很。可现在的局面，不依靠张四爷绝无可能，宁神教授的知识早已捉襟见肘，若张四爷他们撒手不管，那所有日本人就成了无头苍蝇，一筹莫展。


宁神教授能当这次盗宝的总指挥，靠的不仅仅是他的学问和地位，更是因为此人奸诈狡猾，嘴尖皮厚，懂得取舍，不是依田中将那种充满着武士道献身精神，盲目自尊的武夫，所以宁神教授一番计量下来，决定还是按照张四爷所说，派几个日本人进去送死。


宁神教授拉住依田中将嘀哩呱啦说了一堆，又是软磨又是硬泡，最后搬出伊润广义的名头，威胁依田中将不要爱惜日本人的性命，耽误了伊润大人的大事，哪怕日本人都死光了，只要张四爷能带着伊润大人的忍者军团到达目的地，就是天大的光荣，所有的牺牲都是必须的。


依田中将一听到伊润广义，就服软了，答应了宁神教授，高声喝令三个日本人上前。


那三个日本人一听要进这个铁公鸡阵，腿都吓软了，可是军令如山，要是违抗依田中将，那是必死无疑。所以这三个日本人抖擞了精神，分为三路，一人手持了一把军刺，一步一蹭的进了阵中。


张四爷、周先生和几个精干的钩子兵在阵边观望，仔细的记下这些人行走的步伐、方位等等细小行为。


三个日本人或快或慢的在铁公鸡中小步穿行了数百步，无事发生，都略略送了半口气，停下脚步，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冷汗，继续向前行走。可就是这么一停一走，最左路的日本人不慎用军刺碰到了一只铁公鸡，发出嚓的一响。


这三个日本人吓的动也不动，又站立了片刻，见没有事情发生，这才又向前走。可左路的日本人刚迈出一步，脚步刚落，就听见嗤咚嗤咚嗤咚连续激射的声音乱响一番，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再一打量，左路的日本人全身上下扎满了手指长短的扁刀。这日本人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叫也没叫声，就咚的一下摔倒在地，血流如注。


张四爷眼神犀利，轻喝道：「霸道！铁公鸡肚子里全是刀片！」


另外两个日本人吓的脸都白了，哪里迈的出半步，虽说他们离的远，但这一轮激射，许多没有射中左路日本人的刀片从他们身边掠过，刮的皮肤生痛。


周先生在张四爷耳边低声道：「只怕活着的两个走不得半步。」


张四爷压了压手腕，低声道：「不用管他们。」


静了片刻之后，那两个日本人还是傻呆呆的站立不走，张四爷他们能忍，依田中将却忍不住，破口大骂：「前进！你们的前进！」


右路、中路的日本人吞了吞口水，眼下这境地，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干脆把心一横，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向前走出。


这两人脚步一落，就见到上下左右的铁公鸡身体上点点寒光乱闪，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噗哧噗哧噗哧，乱刀已经射入脑袋、喉咙、眼珠子里，把人扎成了蜂窝。两人同样叫也叫不出身，身子一摆，跌倒在地，一命呜呼。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更多的刀片乱射出去，砸中了更多的铁公鸡。只见凡是被刀片砸中的铁公鸡，眼珠里都闪出一丝寒光，好像里面的机簧已被催醒。而且仔细观看，便会发现，不管铁公鸡做什么姿势，都有一只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边周先生惊道：「不好！越来越多的铁公鸡发动了！这里就是诱惑你进去探路，碰到任何一只，就一层层的蔓延开了！」


张四爷骂道：「龟孙一样的阵法！简直是奸商！亏他们想的出来！」


周先生说道：「若是这样，我们再也无法派人探路了。」


张四爷沉吟一声，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宁神教授。


宁神教授脸色惨白的说道：「还要再派人进去？」


张四爷哼道：「拿你的枪给我。」


宁神教授一摸腰间，警惕的说道：「张四先生要枪做什么？」


张四爷不悦道：「拿来！」


宁神教授犹犹豫豫把自己的佩枪掏出来递给张四爷，张四爷接过一看，念了声「好枪」，随即将枪口一转，对准铁公鸡阵中的一只铁公鸡，咚的开了一枪，正中铁公鸡的眼珠，把鸡头打的一歪。


这一枪下去，居然毫无反应，张四爷哈哈大笑，嗵嗵嗵又连放三枪，又打中三只铁公鸡的眼睛，有一枚子弹反弹出去，射中另一只铁公鸡，引得又是一阵乱射。


周先生念道：「张四爷，你是想打烂他们？」


张四爷嘿嘿笑道：「我不信这些铁公鸡，拔不下一根毛来！」张四爷把枪一把丢还给宁神教授，高声道：「宁神教授，你们有多少支枪，多少发子弹？」


宁神教授一愣，马上与依田中将合计，一盘查还有七十多支枪，子弹人均约有一百发。宁神教授报给张四爷听，张四爷看了看这片铁公鸡，骂道：「怎么才这么点？」


宁神教授说道：「负重太大，那个火球地宫里损失了不少，只剩这么多了！」


张四爷长喘一声，说道：「也罢！我们辛苦一趟。宁神教授，给我找二十杆好枪出来，我和周先生带着钩子兵开枪。」


宁神教授和依田中将一商议，只能如此，便派人下去，收了二十杆枪上来。


张四爷亲身示范，教钩子兵开枪，这些钩子兵学的飞快，都觉得太过简单，眨眼便都会了。


张四爷命日本人退出喇叭口等待，每次派五个钩子兵持枪上前，一起开火，专打鸡头眼睛部位。有些钩子兵虽是初学射击，但都是臂力雄厚，眼力精准，三点一线瞄准，扣动扳机，比使三爪钩容易了许多。只听得枪声阵阵，一轮又一轮的射击，铁公鸡阵内，四处弹开的子弹砸到外围，刀片如雨一样乱射，嗵嗵嗵嗵枪响，当当当当射中，叮叮叮叮刀片乱弹，几乎一刻不停。


钩子兵打一阵，就前行几步，另有眼力最佳的两个钩子兵在一旁点数，保证每一排的鸡头都被打烂，确保铁公鸡被废。如此往复，操作钩子兵持续前行。


依田中将、宁神教授虽说躲在钩子兵身后，见钩子兵能够整体的号令，枪法个个如神，不禁喉头发紧，心想若是张四爷翻脸，就凭这二十几个钩子兵，定能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宁神教授心里更是复杂，他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对依田中将说出，就是邀请张四爷他们参与这次行动，充分尊重张四爷的决定，乃是伊润广义密令给他的。经过这几番事件，张四爷他们大显威风，宁神教授才算是明白，伊润广义的决定无比英明。忍者军团必须躲在所有人身后，不能让张四爷他们发觉，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按伊润广义的话说，叫「夷人之兵破蛮夷之阵」，否则让张四爷他们察觉到日本人有隐藏的高手存在，定有出工不出力的麻烦。为了不露破绽，宁神教授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接受过伊润广义的这项命令，而且很多地方都向张四爷他们示弱，装成一副狂傲自大但实际上草包的要命的样子。依田中将在这里，实际是一个最好的配角，伊润广义选择配合宁神教授的人选可谓相当正确，依田中将这混蛋处处逞强，得了张四爷他们的好处照样满脸的不服气，更使宁神教授的戏唱的天衣无缝，一直没让张四爷他们察觉到还有强悍残暴的忍者军团紧紧尾随在后。


张四爷站在铁公鸡阵中，当当当当当五枪，把最后的五只铁公鸡眼珠子打烂，五个钩子兵枪口从张四爷身后伸出，又是五枪齐发，打的鸡头一歪，没有任何刀片射出。


张四爷吹了吹枪管，笑道：「成了，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阵，算是能过了!」


周先生在钩子兵身后笑道：「修这个地宫的老贼，怕没有想到百多年后，能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吧。」周先生一挥手，钩子兵向前行去，风平浪静的到了对岸。


张四爷见此阵已破，故做谦虚道：「如果有数万大军带着红衣大炮来到这里，一路轰击，这个铁公鸡阵不过尔尔。」


张四爷、周先生还不知道，这铁公鸡阵潘子只是设法发动了三成，也就是基本运行之用，要是恢复了五成以上，他们这样前进，早就被切成碎片了。


周先生低声笑道：「能驱使数万大军，带着巨炮到这里的人，非王及帝了！」


张四爷低声道：「我们推测的不错，这里面的布置就是为有帝王之力的人准备的，嘿嘿！能得到天下，血染大江也是值得。」张四爷说道这里，突然神色黯然，颤声道：「纵有江山，我的妻儿也不会回来了！我宁用江山换回我那一面玲珑镜。」


张四爷说着，眼睛微微发红，九尺英雄，竟欲垂泪。


周先生一把握住张四爷的胳膊，低声道：「不要多想了，我们一定能赢的。」


张四爷哈哈大笑，抹去愁容，再现一脸豪气，喝道：「能赢！一定能赢！」


张四爷收拢了队伍，带着日本人全数通过，自觉破铁公鸡阵得意，一路仍与周先生相谈甚欢。张四爷说道：「这里若是金家修筑的防盗地宫，我看他们最怕的乃是火药驱动的铁器，我们一路强攻过去，子弹加炸药开路，应能势如破竹！」


张四爷这话说的早了点，他们过了铁公鸡阵，再过了一道门，眼前又是一个厚重的金属大殿，里面什么都没有，仅在墙壁上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圆形大洞。张四爷他们上前一探，这分明就是一根钢管，与墙壁熔为一体，而四下各处，钢板的厚度根本难测，仿佛厚达丈许。这等厚度，任何火器击打上去，哪怕是现代的导弹，也最多留一个小坑而已。


张四爷一口把自己的高兴劲咽进肚子里，憋的肺气翻滚，差点吐出一口鲜血。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地方，强攻屁用没有，如同蚍蜉撼大树，隔靴挠痒，只有钻进钢管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先生见了此景，不好评价什么，闭口不谈张四爷刚才的妄语，说道：「张四爷，如果这样，让日本人先钻进去看看吧。」


张四爷喘了几口气，慢慢说道：「这钢管里面，根本就不会让你活着过去，除非，防盗的机关废了。」


事已至此，张四爷、周先生再无更好的选择，要么派人进去以命相搏，要么只有后退出去，另辟蹊径。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宁神教授是个明白人，知道张四爷已被面前这个浑厚无匹的钢管难倒，进退不得。宁神教授打量了钢管内几眼，小心的问道：「张四先生？我们是不能过去了吗？」


张四爷沉声道：「此乃华山一条路，我们任何人进去，都必死无疑。」


宁神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愣了一愣，突然换上一副阴森森的表情，说道：「要死多少人？」


张四爷眉头一皱，哼道：「宁神教授，你是什么意思？」


宁神教授低声道：「死人不怕，只要能过去，张四先生，大日本的皇军，都是不怕死的。只看你需不需要，有没有用！刚才那个铁公鸡阵，我们死了三个人，就很值得。」


张四爷心中骂道：「宁神你这个小鬼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根本就是视人命为草芥！哼！你们日本人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张四爷嘿嘿一笑，说道：「既然宁神教授你这么说了，那好，派你们的一人进去，一个不行，就再派一个，到我说停止为止。你可要想清楚了！」


宁神教授摸了摸下巴，盘算一二，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几十个日本人，说道：「听张四先生的！」


宁神教授回身与依田中将商议，没说几句，这两个屠夫便听从了张四爷的意见。


依田中将和宁神教授巡视一番，从日本人中挑出了七八个老弱病残，作用不大的家伙，喝令他们站到钢管的面前。


张四爷狠狠皱眉，暗骂依田、宁神毫无人性。张四爷手上一挥，喝道：「进去一个！」


依田中将不须翻译，就明白张四爷的意思，一把抓过一个日本人，大叫道：「天皇万岁！你的前进！」


这日本人腿软筋酥，走不得路，依田中将一脚踹上去，如同催促牲口一样。


这日本人踉跄两步，来到钢管前，猛吸了一口气，大叫道：「天皇万岁！」疯了一样的冲了进去。


只听得脚步踏上钢管内侧，嗵嗵嗵的做响，冲进钢管里的日本人撕心裂肺的狂吼不止，眨眼就跑出了二十来步，尚看着并无异常。


张四爷、周先生等人都站在钢管边看向里面，见日本人能一口气跑出这么远，还没有出事，不免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可就在此时，钢管里的日本人一个趔趄，突然摔倒在地，整个人居然顺着钢管内侧绕了半圈，好像那段钢管突然旋转起来似的。


那日本人奋力爬起，可是难以站稳，一站起来便又摔倒，张四爷心惊道：「此人死定了！」


果不其然，张四爷想到这里，就见钢管中四道微光一闪，那日本人啊的一声惨叫，四肢已被切飞，滚倒在地，四道微光再闪，人又被切成数段，卷上半空。钢管里本是一片银光，顿时变成一片血红。


张四爷惊道：「这是四门幽刀！」


身旁的周先生随即叫道：「真的是四门幽刀！四片利刀随柱体旋转，同时发出，本是切断贼人手臂的，这里竟是用来切人！」


张四爷眼睛都红了，恨恨道：「失传数百年的防盗术，残忍之法，竟用在这里！还这么巨大！」


宁神教授似乎对刚死了一个人没有太大反应，说道：「张四先生，还进去一人吗？」


张四爷厉声喝道：「再进一个！」


依田中将指着一个日本人，骂道：「天皇万岁！前进！」


那日本人看到刚才前者被切碎的一幕，本该吓的动弹不得，岂知这个日本人身子一停，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拍着胸脯大叫：「天皇万岁万万岁！」说着狂嚎一声，冲了进去。


这个日本人同样冲出没有多远，微光乱闪，被切成了碎块。


张四爷硬起心肠，再要日本人前进，依田中将也不犹豫，命令第三个日本人向前，这第三个日本人泪流满面，却不反抗，高喊着天皇万岁，冲进去被切成碎末。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又这样冲进去了五个，个个被切成了碎肉，这粗大的钢管里，鲜血横流，铺着厚厚一层尸块。


张四爷瞪着血红的眼睛大骂道：「再来！」


依田中将似乎见血发狂，五官都歪斜了，野兽一样冲进日本人的队伍中，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骂道：「前进！」被砸到的日本人怪叫一声，就往前冲。依田中将又打又踹，日本人一个接一个的，如同被催魂自杀的羔羊一样，一个个毫不犹豫的自投死路。


嗡嗡嗡嗡的切肉声音越来越大，惨叫声也是不绝于耳，钢管中已经有鲜血从入口处流出，用血流成河并不为过。


张四爷、周先生这种不怕血腥的汉子，见到这种飞蛾扑火一般的杀戮，也是为之侧目，日本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信念支持，才有这种常人无法想象的不畏死精神？


眼看着已经跑进去了足足有十六七人，张四爷再也忍受不住，一脚把疯了一样要冲进去的一个日本人踹开一边，大叫道：「够了！」


依田中将目叱尽裂，恶狠狠的看着张四爷，几乎要将张四爷生吞活剥一样。


宁神教授脸上抽搐着，说道：「张四先生？可以了？」


张四爷骂道：「我受不了了！你们的人都疯了吗？都不怕死？打算全死在这里？」


宁神教授阴森森的说道：「日本士兵都不怕死，只要值得死！这是无上的光荣！」


依田中将哇哇大叫了几声日语，又要催促一人向前。


「依田将军！宁神教授！哇啦哇啦啊啊啊啊啊！」从钢管里突然传出一个日本人的叫声，宁神教授眼睛发光，冲到钢管边，冲里面叫喊：「活着吗？」


「我过来了！我过来了！依田将军！宁神教授！我过来了！这里安全了！天皇万岁！万岁！」这个日本人的声音显然是从钢管另外一头传过来的。


宁神教授大叫：「你怎么过去的！」


「踩着英雄的血肉过来的！呜呜呜呜！」钢管那头的日本人竟哇哇大哭了起来。


宁神教授大喜道：「很好！太好了！」宁神教授一转头，看向张四爷，叫道：「张四爷，有人跑过去了！是不是安全了！」


张四爷、周先生也正纳闷，他们刚刚分辨出一点四门幽刀的门道，这个四门幽刀就停止了？


周先生低声道：「钢管里过血太多，骨肉堆积如山，没准是被卡住了。」


张四爷应道：「确有这个可能！不然绝对不会有人这么畅快的跑过去。」


张四爷转头对宁神教授说道：「下面不用你们了，我亲自进去看看。」


周先生拉住张四爷，说道：「还是我这个老骨头去吧！」


一旁的钩子兵钩渐等人，也齐齐抢上一步，神色肃穆的叫道：「张四爷、周先生，我去！」


张四爷见钩子兵们好不惧死的神情，哈哈大笑，说道：「好！不愧是我的兄弟！但此事凶险，必须是听说过四门幽刀的人进去。」


钩渐跳出一步，抱拳道：「钩渐跟随张四爷、周先生十余年，四门幽刀的事情，属我最清楚！请让我去吧！」


张四爷看了钩渐几眼，点头道：「好！钩渐你去吧！稍有异动，就立即退回。」


「是！」钩渐朗声应了，身子一转，踏着血泊，飞快就钻入钢管内。


张四爷、周先生紧张的观望，只见钩渐到了积尸之地，身子闪了几闪，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很快就又前行，慢慢远去。


片刻之后，钩渐在钢管另一头大叫道：「张四爷、周先生，我过来了！一切安全！四门幽刀全卡住了！这边是一个大厅，有几个楼梯通下地下！」


张四爷大喜道：「速回来奏报！」


钩渐大声称是，一溜烟的再度钻出，已经全身沾满了鲜血。


钩渐出了钢管，抱拳道：「恭喜张四爷！恭喜周先生！里面毫无动静！数十道薄如蝉翼，空隙无数的刀片，露出钢管有手臂长，全部卡死了！我尝试着扳了一块，刀片虽利，但过于轻薄，使大力从侧面应该可以掰断。」


张四爷、周先生纷纷长喘一声，张四爷说道：「钩渐！办的很好，退下吧。」


钩渐并不得意，十分谦卑的说道：「托张四爷、周先生的福！」说着退下一边，与其他钩子兵击掌相庆。


周先生低声道：「竟是这种结果！」


宁神教授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凑到张四爷、周先生面前，说道：「确实可以过去了吧，大日本皇军的鲜血一定不是白流的！」


张四爷默默看了宁神教授几眼，沉声道：「可以了！你们随我们来！」


宁神教授眉开眼笑，回身冲日本人大叫，日本人如同得了天大的喜讯，一个个相拥欢笑，连依田中将也恢复了神情，不住的点头，颇为自豪。


张四爷心中别扭，暗叹了一声：「这些小日本，刚刚还死了这么多人，转眼就和没事人一样了，到底他们对人命是怎么看的。搞不懂，搞不懂啊。」


略过不表张四爷他们钻过四门幽刀，说回到青蔓桡虚宫。


一片黑暗之中，火小邪猛地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酸味，立即有了意识。


火小邪晃了晃脑袋，艰难的抿了抿嘴，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朦胧，慢慢才清晰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充满关切神情的林婉。


火小邪哼了几声，只觉得四肢酸麻，血脉不畅，但神智还算清醒，并无滞怠。


火小邪长长喘了几口气，哼哼唧唧的坐了起来，喃喃说道：「我昏了多久了。」


林婉按住火小邪，不让火小邪再动，轻声说道：「不到一个时辰，你现不要站起来，静坐一会，刚才的瘴气余毒猛烈，千万不要乱动。」


火小邪点了点头，安静的盘坐在地，说道：「他们呢？」


林婉说道：「应该都无大碍，我一个个的施救，就能醒过来。」


火小邪轻笑一声：「林婉，你第一个救的是我？」


林婉微微一笑，柔声应了，不也答话。


林婉转过脸去，不再看火小邪，起身挪开两步，将趴在地上的田问翻过来，在他脸颊上施针。


火小邪微微侧头，见潘子、乔大、乔二、水媚儿都趴在地上，眼睛紧闭，看着只是昏死过去，便略略放心，低声问道：「林婉，你应该先救田问的，为什么要先救我？」


林婉笑了笑，说道：「先救谁后救谁，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火小邪急忙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身体好，可以先救别人……哎！」火小邪说到这里，觉得越说越多破绽，前后矛盾，论身体好，田问才是第一。火小邪的本意其实是说林婉和田问青梅竹马一般，本应先救她最喜欢的人，可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火小邪倍觉尴尬，自己明白刚才一番问，其实又隐约袒露出自己喜欢林婉的心迹，所以干脆哎了一声，不敢再乱说。


林婉婉约的笑了笑，不再回答，用心给田问施针片刻，手中拿出一粒小丸，在田问鼻下晃了晃。田问闷哼一声，身子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低声道：「谢了。」


林婉叮嘱田问不要乱动，又去给潘子施针。


火小邪看着田问，想起自己毕竟是被林婉第一个救醒的，还是有点做贼心虚，不与田问对视。


田问如同没有看到火小邪一样，只是低念了句：「没事就好。」说着眼睛一闭，十分悠长的调息起来。


一会功夫，只听潘子的碎嘴含糊不清的嘀咕：「个奶奶的，妈的个瓜的，昏死，昏死小爷我了，什么臭气，鬼气，妖气，娘的。哦，林婉，谢了哦，我就知道一睁眼，肯定看到你在救我醒过来。哦，火小邪、田问已经醒了啊，咳咳咳，我没事了没事了，也不是，我全身没劲，哎呀。」


林婉也不与潘子贫嘴，扶起潘子坐直，再去救醒乔大、乔二。


火小邪侧头一看水媚儿还孤零零的趴在一边，看样子林婉最后才会救醒水媚儿了，这两人女人一路上似乎有点不对付，刚才瘴气涌出之时，水媚儿好像怀疑林婉搞鬼，很是信不过她。火小邪暗叹一声：「水媚儿啊，你有时候还真象你姐姐水妖儿。」


乔大、乔二呼哧呼哧叫唤着的醒来，不忘首先给火小邪、潘子道了声好，哈哈傻笑一番，看着精神头比火小邪他们还好。这两个混人除了做贼时心思细密以外，其他时候心眼和水桶一般粗，估计他们一闻到瘴气，连脑子都没动，直接呼呼大睡了。


等这些人都坐起来了，林婉才走到水媚儿身旁。林婉将水媚儿翻过来，看着水媚儿的面孔，微咬嘴唇，却迟迟不肯出手施针。


火小邪心里一紧，难道林婉不打算救醒水媚儿？想到此，火小邪立即暗骂自己千遍，怎么会想这些不好的事情，赶忙将这般念头挥去。可是情不自禁，火小邪目光始终离不开林婉和水媚儿，等待林婉下一步的举动。


林婉看了水媚儿面孔片刻，居然站起身来，向一旁走去。


火小邪说不出为什么，就自然而然的叫道：「林婉，水媚儿怎么了？」


潘子跟着火小邪叫道：「林婉林婉，水媚儿没事吧！」


林婉默不作声，走到一边，从地上拾起自己的绿色背囊，打开了翻找了一番，轻轻叹了口气。


林婉说道：「她中毒太深，现在施救和杀她无异。我带着药剂不多，凑不出解药来，现在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


火小邪惊道：「难道水媚儿会死？不对不对，林婉你再仔细看看。」


林婉低声道：「她耳后、脖根都有血点溢出，眉目间聚有尸气，我不会弄错的。你们都昏迷的时候，我第一个便想救她，可见她已经这个样子，便暂时放弃了。她不会死的，水家人哪里这么容易便死了，就看她什么时候能挺过来了。放心吧！」


火小邪略微放心，苦道：「那就好，但水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不都没事了吗？」


林婉走过来，坐在水媚儿身旁，轻轻摸了摸水媚儿的脸颊，将水媚儿散乱的秀发别好，黯然道：「她强行让自己保持神智不失，反而着了这股瘴气的道，越是挣扎，中毒越深。只怪时间紧迫，我来不及细说，只让让大家信我便好。她是水家人，生性多疑……唉……」林婉欲言又止，垂下头来。


火小邪察觉出来，急道：「林婉，水媚儿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啊？她是有些信不过你的样子。」


林婉低声道：「这不奇怪，水家人信不过我，天经地义，木家的女子有时候做的事情，确实让外人记恨，其实我也不想如此，但木家……」


「不必说了！」田问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林婉的话语，长嘘一声，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田问看着已经恢复常态，目光炯炯，看着躺在地上的水媚儿。


林婉柔声道：「田问大哥，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告诉火小邪吧，五行世家的人都知道我们木家的事，我也不想瞒着火小邪、潘子他们。」


田问看向林婉，微微摇头，眼神中泛起层层温情，悠悠道：「何必呢？」


林婉避过田问的目光，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双美目忽闪忽闪了几下，真是秋水伊人般娟秀。林婉低声道：「知道了，我不说了就是。」


火小邪歪着嘴干笑两声，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我知道了又不会到处乱说。」


潘子说道：「我和火小邪见的世面也不少了，没什么事能吓倒我们的。说啦说啦。」


田问神色肃穆道：「不要勉强她！」


火小邪、潘子、乔大、乔二都呆了呆，只好话咽回肚子里，田问说话虽少，一字一句都颇有威势，斩钉截铁一般。田问不是个霸道之人，他如果这样强调，必然是他觉得很不好，才会如此。


气氛略显尴尬，诺大的空间中静的落针可闻。


林婉倒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你看你们，这点小事还这么认真，等出了五行地宫，我再说给你们听就是了，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火小邪看着林婉，好生爱怜。她明明有难言之隐，还顾及着众人的感受，这样体贴的女子，天下能有几个？如此温柔善良的女子，水媚儿怎么会对她如此不信任呢？


潘子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故意嘻哈道：「林婉能做几个好菜，咱们边吃边聊，那才快活，哈哈。」


林婉笑道：「没问题啊，你们想吃什么，只要你们想的出，我都能做出来的。」


火小邪也给自己下个台阶，哈哈道：「好啊好啊，这主意不错。」


稍微调侃了几句，以火小邪、潘子等人的性格，早把刚才的尴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众人觉得身体舒服多了，问了声能不能站起，得到了林婉的同意，这才站起来伸腿蹬脚，将发酸的肌肉舒展开来。田问反正总是一副表情，看不出他什么心情，也就不用管他。


林婉一直坐在水媚儿身旁，关切的看着水媚儿，不时的用丝巾轻轻擦拭水媚儿的额头。


田问略微挪了挪肩膀，就听得全身骨头嘎啦嘎啦响了一阵，就算活动了一番筋骨，依旧站着不动。


田问看着林婉问道：「你，弄错了？」


火小邪他们听田问发问，才算想起刚才那不同寻常的一幕，转头一看，喷出瘴气的那个树根开口已经消失不见了。火小邪他们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便都围了上来。


林婉摸了摸水媚儿的颈部脉搏，这才站起身，细步慢踱，略为思量一番，答道：「错肯定是没错的，但为什么开出来的口子会喷瘴气，我就有点想不明白，无法确定到底怎么回事。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这里废宫之后，还有木媻长出，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异；其二是日本人在外面炸了许多天山，震动传到青蔓桡虚宫来，致使地宫植物生变。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个局面，我一时半会想不出立竿见影的解决之道，只能一点点的试。」


田问继续问道：「如何试？」


林婉看着八口石壶，说道：「青蔓桡虚宫虽说有异变，但看目前的状况，还在木生狂躁，触棙不当的范围内，属于缺了一剂能够均稳之药物，我会取石壶中的药水，用我们木家的分丹试药术，一点点的检验到底缺了什么药物才行。如果幸运的话，半个时辰便能确定，反之，我们在这里呆上十天半个月，也十分正常。」


火小邪说道：「最糟糕要等这么久？如果这样，后面的小日本追上来了，可就糟了。」


林婉说道：「日本人若能接近这里，我立即能够闻到，我们避入根系间，日本人见了这些石壶，若忍不住用脏手乱碰，引得瘴气再起，我不救的话，他们会全军覆灭的。」


火小邪呵呵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这里有吃有喝，不着急不着急。」


潘子插话道：「林婉，你为什么闻了瘴气，没什么事呢？」


林婉说道：「我从小就服各种毒药，所以能抗住这种瘴气。我尽管不会昏过去，可比你们难受多了呢，如果还有木家其他人在，我一定选择和你们一样昏过去，等别人救醒。」


潘子咂舌道：「从小服用各种毒药？乖乖，这不是要命吗？」


林婉笑道：「其实是药就有三分毒呢，毒这个字，木家的看法与平常人不一样。广东一带有一种小虫，名叫疣肭，只吃一种剧毒之物，但是吃了瓜果素菜，则立即毙命。所以毒这个字，全看我们是能容还是不能容了。若你能容纳世间许多的丑恶之物，不以为毒，反而会变得……呵呵，变的善良吧。」


火小邪哼哼道：「人太善了便会被欺负，我宁肯当个恶人！不要当善人。」


林婉笑而不答，看向田问，说道：「田问大哥，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如果没有了，我还是先守着水媚儿，她随时都会需要帮助。」


田问摇头道：「没有了。」


林婉说道：「大家四散休息吧，养足精神，若是我手艺不精，药配的不准，又会引起一次瘴气。实在对不起大家了。」


乔大、乔二欢呼道：「那我们睡一会了！火师父、潘师父，没别的事吧，刚才觉得没睡够啊。」


众人四散而去，各自休整去了。林婉则走到石壶边，用一根金叉探入石壶的水中，沾了一些水上来，滴在一个玉石小管中，林婉拿稳了小管，稳步走到昏迷不醒的水媚儿身旁，侧坐在地。


林婉探了探水媚儿脖颈上的脉搏，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你恢复的好快，都说水家高手有三条命，一点都不假呢。」


林婉用丝巾将水媚儿额头上的细汗擦去，举起玉石小管，用小手指沾了一点点小管内的液体，送入口中吸吮。


林婉眼睛不停的眨动，说道：「怎么会这么怪的味道？青蔓桡虚宫生气了？因为废掉了它生长的能力？」


林婉又用无名指蘸了一点液体，放入嘴中尝了尝，说道：「不对不对，它是觉得自己很孤独？呀，怎么会这样，真是难办啊。」


林婉守在水媚儿身旁，不断低声自言自语，火小邪他们看在眼中，不便过去打扰，或坐或蹲在远处，只是默默观望。


林婉用十个指头依次蘸玉管中的液体尝了一遍，又从包里拿出一片小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接着，林婉继续用刚才吸手指的方法尝味，只是这回是一次放入两根手指或三根手指。


林婉尝着尝着，面色却越发凝重，已经被难住了。林婉心念道：「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青蔓桡虚宫难道通了灵性？唉，今天只怕难有进展了。」


林婉低头思量，正看到水媚儿紧闭的双眼飞快的眨动，林婉呀的一声轻叫，飞快的伸出手去，按住了水媚儿头顶数个穴位，发力按压。


水媚儿眼睛飞快的眨动，却无法睁开，身子也逐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林婉叫道：「田问、火小邪、潘子，你们快来帮我！」


林婉按压水媚儿的头部，火小邪他们早就看在眼里，听林婉这么一叫，飞也似的奔上前来。


林婉叫道：「你们按住她的四肢和头部，千万不要让她活动！她一动就不好办了！」


火小邪等立即听令，将水媚儿紧紧按在地上，不让她乱动。


林婉反手取出银针，刺入水媚儿额上的阳白，头顶的神庭、临泣共三个穴道，不断捻转。火小邪看着林婉，林婉紧咬嘴唇，额头细汗密布，不似救醒火小邪时那样轻松，相反万分紧张。


火小邪哪里敢打扰林婉，只是按住水媚儿不让她乱动。水媚儿看似瘦弱，此时不自觉的颤抖却分外有力，若不是火小邪他们全力按住，难保她能静躺在地。


林婉密密施针，又上了五针，换了一组方位，水媚儿的颤抖才渐渐停止，恢复了平静，继续保持沉沉昏迷的状态平躺在地。


林婉尽管累的连连娇喘，这时才笑了起来：「还好，止住了，大家可以松手了。」


火小邪、潘子、田问三人也都是一头汗水，火小邪抬起手腕抹去，凛然道：「水媚儿刚才怎么回事？」


林婉慢慢将银针拔下，收入针囊，说道：「我本以为水媚儿挺过来了，有苏醒的迹象，谁知她这不是苏醒，而是乱魂反扰的情况。」


火小邪问道：「这是什么？」


林婉低声道：「这很难解释……这样说吧，就是水媚儿体内好像有许多个自己，有的自己已经醒过来了，但不知身在何处，所以会引起全身乱动。火小邪你记得我以前在青云客栈里，和你说过水家人可能患有裂心散魂症吗？」


火小邪抓了抓头，回想了一遍，说道：「没有啊。什么裂心散魂症？潘子，你记得吗？」


潘子耸了耸肩，连连摇头。


林婉的确和火小邪说过裂心散魂症，是在他们和潘子再见，过了安河镇以后，在一家青云客栈里，单独和火小邪说的。只是火小邪对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说过什么，一概不记得了。


林婉掩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要紧……裂心散魂症是说元神裂成许许多多块，每一块都有一个性格，水媚儿就是此症。刚才水媚儿这种状况，是此症的造成的，如果任由其发展，很难说醒来的水媚儿会变成什么样。」


火小邪说道：「会变成什么样？」


林婉说道：「也许不再是水媚儿了，是另外一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而且她也不认识我们。又也许，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反正不会是好事。我刚才已经暂时稳住了她苏醒的几个自己，让她们睡了过去，大家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水媚儿出事的。」


火小邪总觉得心里有一根筋搭错了位置，朦胧间好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但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


林婉不让大家围着水媚儿，还是各自散去，有她陪着即可，一旦有什么事情，会唤大家赶快过来。


火小邪走到，抓耳挠腮，坐立难安。潘子挖了几块裂山根过来，见火小邪这个热锅上蚂蚁似的模样，问道：「火小邪，你是吃了屁了？还是身上哪里痒痒啊？怎么了这是？」


火小邪摆手道：「潘子，你少贫嘴！我想事呢！」


「你现在动不动就想事，有啥好想的？你看田问，想事的时候木柱一样杵着，哪象这样火烧屁股似的。」


「潘子，我问你，你到底记不记得林婉说水媚儿的那些话？或者听别人说过？」


「这个，真没有，如果我和你一起听人说过，你都记不得，我更记不得。除非……嘿嘿嘿……」


「啥？说！」


「除非你在梦中和林婉说了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


「哎！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潘子嘻嘻哈哈，递给火小邪一块裂山根，说道：「别想了，吃点吧。」


火小邪确实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潘子递来的烈山根，吃了起来。


火小邪吃了两口，觉得有人正看着自己，猛然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正盘腿坐在远处的田问回头过去，避开火小邪的眼神。


火小邪暗念道：「田问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问他他肯定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啧……总觉得怪的很。」


张四爷、周先生和日本人过来四门幽刀，来到另一头的大厅。


有钩子兵来报：「张四爷、周先生，前面有十条垂直向下的铁梯，以甲乙丙丁做序，大小不一，但看不到楼梯下方有什么东西。除此以外，四面封死，没有其他出路。我们不敢擅入，轻张四爷、周先生定夺。」


张四爷挥手让钩子兵退下，向周先生说道：「刚才是一选一，现在是十选一，周先生你怎么看？」


周先生沉思道：「刚才那四门幽刀，纯以杀人为乐，这个地宫血腥无情，我们要是走错了，难保生死！我看……」


周先生低头看了看张四爷身边的黑风，黑风此时正有些按捺不住，要往前走。


周先生说道：「三嚼子一路立功，这种选择的问题，我看又得靠它了。」


张四爷也发现了黑风跃跃欲试的劲头，说道：「在这种地方，以我们的经验判断，的确还不如一条大狗管用。」张四爷拍了拍黑风的脑袋，「三嚼子，带我们走。」


黑风得令，拉着张四爷直奔地上刻着一个硕大的丙字楼梯，停在楼梯口前，不住的嗅闻，冲着楼梯下汪汪大叫。


张四爷看着直通向下的铁梯，沉声道：「以楼梯为主的防盗术倒是不少，我所知的只有五六种，多是惊吓报警之用，周先生你看呢？」


周先生说道：「还有专门断人脚筋的二截刀，从墙上伸出扎人一个血窟窿的透胸刺，钳住手指的断掌簧等伤人的防盗术。虽说我终生都在研究防盗术，却只用于皇家内院，墓穴深宅，警卫安保等人间俗事，最大规模的仅及这里半成。更何况这里的许多布置都是我前所未闻，我所学的简直不足一晒，惭愧啊惭愧。我们能做的只有先用绳吊假人下去，探探究竟，然后我亲自下去，检查一下这道楼梯的情况。」


张四爷说道：「这怎么好？你亲自下去？」


周先生说道：「只有如此了，让日本人下去的话，激发了其他机关，更是糟糕。我还算有些把握！不用再说了，我这就安排。」


张四爷别无选择，便依了周先生的主意。


一通布置之后，钩子兵用两道绳索横拉在楼梯上方，在中间盘了一个结，使另一段绳索垂直坠入下方，不与楼梯相碰。钩子兵让日本人脱了一套衣服下来，塞进了袖口裤脚，把一些填充的杂物塞入，组成一个人形，更是让重量也与人一致。这假人用绳索牵引，顺着洞口坠入。


周先生蹲在楼梯口观察，牵引着假人撞击楼梯各个部位。直至假人下到最底，「踩了踩」地面，无事发生，周先生命钩子兵把假人再拉上来，仍然一路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周先生挽起袖口，抓紧了绳索，慢慢滑下，一路小心打量。张四爷则在楼梯口观望，手心全是冷汗。


周先生下至最底，见前方仅是短短的一条通道，不足十步远就到了尽头。而这条直路一侧的墙壁上，居然开着一扇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门，里面有机械转动的声音依稀传来，不知是何意。周先生不敢上前，仅用脚尖点了点四周地面，细细打量身旁的楼梯，并取出一根桃木棍，轻轻敲打楼梯各处。


这般打量了半盏茶的时间，周先生才终于踏上了楼梯，慢慢向上攀爬，同时收紧腰间的绳索，一旦有变，他便会荡出。


简直是煎熬一般，周先生慢如蜗牛，一步步的顺着楼梯上来，爬出地面，已是大汗淋淋。张四爷赶忙上前扶住，问道：「周先生！还好吧！」


周先生喘道：「这楼梯并无机关！呵呵，虽说浪费了不少时间，但小心使得万年船，也是值得。我们可以下去了！不过到了下面，才是刚刚开始，更要小心。」


张四爷叫过宁神教授，交代了一番，宁神教授唯唯诺诺的言听计从，说不出半个不字。


张四爷安排停当，便带着几个精干的钩子兵，随着周先生爬下楼梯，到了下面的地道中。众人一番观望，这条短粗的地道尽头外的空间里，立着一排排的四方柱，密密麻麻，看似有路，却又无路，显然是又是套防盗的阵法。


张四爷知道前方的凶险绝对不亚于万鳞刀海、铁公鸡阵和四门幽刀，不免大大皱眉。


而周先生指着五步开外的墙壁上开出的空门，说道：「这里平白开出了一个房间，不伦不类！你们静候，我再去看看，你们拉着我，不要上前。」


无人会在这时逞能，便由着周先生上前，周先生腰间依旧系着绳索，由钩子兵紧紧牵着，一旦出现什么危机，还能将周先生拉回。


周先生慢如蜗牛一般的行走，五步的距离足足花了约五六分钟，这才走到墙壁上开出的空门前。这个空门门框厚达六尺，只是大开着，却看不出以前的门变到哪里去了，好像是根本不曾关上过，天生就是如此。但周先生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没有门，而是门实在太厚，无法左右开启，打开的时候降下，整个变成了地面。


周先生走上两步，探头向内一望，啊的一声轻叫，不由得又惊又喜道：「竟是机关室！」


火小邪、潘子一边啃着裂山根，一边看着远处的林婉和水媚儿。林婉一边观察着水媚儿的情况，一边慢慢的吸吮手指尝味，看样子短时间内，难有进展。


潘子嘀咕道：「估计这次要等很久了。」


火小邪说道：「等就等吧，有些事急也急不得。」


「我急倒是不急，就怕后面那帮小日本会闯过锁龙铸世宫，跑出来捣乱。」


「那你觉得能挡住小日本多久？」


「这个说不好，如果他们找到机关室，说快也快，你们我们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过了。那个自称我爹的段老爷，倒是教过我不少，能用上的都用上了，锁龙铸世宫和安河镇那个小的差别还是蛮大，能启动到几成实在说不准，而且机关室的门打开就关不上，简直见了他奶奶的鬼！」


「小日本如果真的到了这里，就如林婉说的，他们难逃一死。」


「嗯哪，反正等着吧。我就是觉得屁股后面老是有人跟着，还不知远近，讨厌的很。」


火小邪拍了拍潘子，说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若不是你在锁龙铸世宫带路，我们说不定正和小日本干架呢！潘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段文章是故意让你知道锁龙铸的秘密，好让你以后用在五行地宫的。」


「我觉得也是，我看八成是舍不得我死了，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见到段文章段老爷，我就认认真真拜他当爹，有个爹还是不错的。哈哈！」


火小邪捅了潘子一下，笑而不答。


潘子笑道：「要不你也和我一起拜段老爷当爹算了，你也不吃亏。」


火小邪淡淡一笑，说道：「还是免了。」


潘子轻叹一声，撞了火小邪一下，说道：「火小邪，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思我清楚的很，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吧，瞒不过我的。」


火小邪点了点头，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另一边周先生、张四爷和数个钩子兵进了机关室，只见下方无数巨大的齿轮纵横交错，越有千余个之多，可只有一小部分齿轮在慢慢转动，其他的一团死寂，丝毫没有运动的意思。


机关室里除了嘎嘎做响的齿轮声，还有一阵阵气体冲击的哧哧声，好像在什么地方有个巨大的锅炉，正提供着能量，支持齿轮的运行。


周先生叹道：「好家伙！这么大布置，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


张四爷同样心惊道：「难道这里是用蒸汽机驱动？如果这个地宫建于百多年前，怎么会有这个？」


周先生说道：「洋人的那些工业化东西，其实在我们老祖宗的防盗术中早有发明，我看这里深处地下，应该是利用地热和地下水循环作用，故而产生用之不竭的能量，如此庞大周密的机关，算得上是奇观了！不得不让人敬佩！」


张四爷低骂道：「这些五行世家的贼人！心思全用在无助民生的事情上面，劳民伤财，暴殄天物，实在可恨。」


周先生说道：「世事皆是如此，为求各自利益，盘踞至高地位，多少惊世发明都深锁箱内，宁肯烂入黄土，灰飞烟灭，也不容外人得知。如果世间大同，人无贵贱高下之分，才智与众人分享，我们这个世界会进步的快很多。呵呵，张四爷，我们御风神捕，还不是照样不愿将抓贼的本事轻易传于他人。」


张四爷轻哼了声，吟道：「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周先生知道张四爷念的是道德经中第三章，道理十分贴合周先生刚才所说。


周先生笑了一声，又向下探去，片刻之后即说道：「张四爷，这里很安全！可以叫所有人都进来了，这里既然是机关室，就能通向地宫之外。」


宁神教授、依田中将带着日本人悉数进来的时候，周先生、张四爷、钩子兵已经分散开寻找出路去了。宁神教授见了这种远超当前时代的工程杰作，刺激的他面红耳赤，兴奋莫名，立即唤来几个技术人员，要研究一下此处运作的原理。依田中将对科技的玩意不感兴趣，只是慢慢踱步，东张西望。


宁神教授还没有开始研究，就见周先生瞪着眼睛跑上前来骂道：「宁神教授，你和你的人不要乱摸乱碰！想死不要连累我们！你看不出来吗？这里九成的机械都没有启用，万一弄错了一点，引起大祸，谁也担待不起！闪开，退到空地去！」


周先生转头招来钩渐，吩咐道：「钩渐，你盯着他们，不要他们乱跑！谁敢乱碰乱摸，一律杀无赦！」


钩渐响亮的应了一声，拿出两把利刀，在手中编了几朵刀花，斜眼看着宁神教授他们，颇为不屑。


宁神教授被周先生一通臭骂，不知如何还嘴，只好悻悻然挥了挥手，让日本技术人员撤回队伍，看着对他而言价值无穷的机关器械，狠狠吞咽了几口唾沫。


张四爷、周先生带着钩子兵在机关室游走一圈，很快确定了一个出口，同样是大门洞开，毫无遮拦，和他们进来的空门别无二致。


周先生出门看了一看，外面乃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一片漆黑之中，一股子草木味道从黑暗中淡淡飘来，与一路所闻金属味道颇为不同。


周先生撤回身子，对张四爷说道：「幸甚！外面的味道混杂着草木气息，已与别处不同，纵使这里再无道理可讲，我们也该到此宫的尽头了。」


张四爷点头道：「太好了，那我们走吧，让小鬼子跟在后面。」


周先生摆手道：「不能让小鬼子走在后面，我们还没有完全出宫，万一宁神派人赖在后面动手动脚，引发了其他机关，反而功亏一篑。叫他们先全数出来！」


「很好！」张四爷转头吩咐下去，让钩子兵一路盯紧，严禁日本人乱摸乱碰。


宁神教授的确打算派几个得力的手下，故意落在后面，将这座机关室研究一遍。但宁神教授见钩子兵来请，那架势就是防止日本人偷摸剩下几个落在后面，知道已被周先生识破，只能把满肚子遗憾咽下。宁神又不愿与依田沟通此事，依田这个武夫若是听要研究科技，一定会翻脸痛斥忘了此行的根本，绝不会答应。


依田中将喝令向前，宁神教授满嘴苦水，只得跟着若无其事的向前，实际上心里猴爪子乱挠一般痒痒。


日本人全数出来，周先生默默清点一番人数，一个不落，这才放心。但周先生仍怕日本人捣乱，派了两个精干的钩子兵押后，这才与张四爷带着其他钩子兵前行。


这一百多号人排成几排，张四爷他们在前，日本人在后，两个队伍之间保持有十余步的距离，默默向着黑暗中前行。


可张四爷他们刚刚走了百余步，就听到两侧墙壁隆的一声剧烈的震动，左右一看，立即发现两面五丈宽的墙壁向中间慢慢挤来，刚好正对着张四爷的队伍。


张四爷大叫一声不好，钩子兵们已经自动分成两队，拼力去推墙壁，可哪里有用，根本无法阻止这两面万斤重的铁墙半分。


宁神教授、依田中将见墙要合拢，依田中将大叫：「全体前进！给我顶住！」


而宁神教授拽住依田中将，大骂道：「你疯了吗？你想所有人被挤成肉饼吗？不准前进！」宁神教授毕竟是总指挥，他这样喊叫，阻的日本人一滞。


依田中将一掌推开宁神教授，吼道：「在我的字典里，只有前进！全体前进！冲过去！」依田喊着，已经率先一步，青筋乱冒，呲牙咧嘴的向墙壁之间冲来。


就在宁神、依田这两个混帐争执的时候，张四爷、周先生正奋力推着墙壁，已经知道无法阻止。张四爷前后一望，冲周先生叫道：「退还是进？」


周先生高声道：「不能退！一退就前功尽弃了！」


张四爷大喝道：「好！兄弟们，我们先前！」说着大步流星向前跑去，黑风紧跟，周先生断后，众钩子兵一个个飞也似的向前跑去。


依田带着七八个日本兵刚冲进正飞快合拢的墙壁中间，才跑了两步，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连滚带翻，玩命的向后退去。


这两面墙合拢的速度也快，最后一个钩子兵跑出时，轰隆一声，两面墙已经紧紧合拢，之间的缝隙简直连薄刀都插不进去。


张四爷站住身子，漠然道：「这也是天意，生出一道巨闸将前面分开，我们和小鬼子注定要分道扬镳！」


周先生哼道：「这些小日本除了当替死鬼，别无用处，既拖累前进，又麻烦生事！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先行一步！让小日本自己想办法打开这道闸！嘿嘿，其实正和我意！」


张四爷也欣然笑道：「不错，岂能让小日本占我们这许多便宜！鼎是我们的，呵呵呵！」张四爷转念一想，略有遗憾道：「可惜我们还有两个兄弟落在最后。」


周先生说道：「他们不会有事，小日本不见了我们，只怕还要依靠他们呢！」


周先生话音刚落，又听到两边墙壁轰的一响，竟再有一道巨闸向他们夹来。


「快走！」周先生叫道。


张四爷、黑风、周先生、钩子兵们舍了此地，急奔向前，一道又一道的巨闸正在关闭，众人足足跑出近半里路，至少躲过十道巨闸，方觉得两边一空，已来到一个宽大、黝黑的空间中，两旁再无压迫感涌来。只是脚下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使劲踩上去，竟有几分柔软。


张四爷命人点亮了几盏头灯，这才看到，他们现在所处之地，已无金属地面，而是由无数手臂粗的树根交错纠结而成，密布四周，构成了一个没有固定形状的「通道」，前向看去，无穷无尽。


张四爷诧异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树根？」


周先生弯腰一摸，皱眉道：「这些树根都是活的！我们依次经过水、火、金三行为主的地宫，难道这里已是木行地宫？」


张四爷应道：「应该就是木行地宫了！这里真是怪异，什么植物能长出这么多手臂粗的根须？」


周先生说道：「这些树根更像藤蔓，而不是树根，具体是什么，我完全弄不明白！我刚才还在纳闷，为什么有十多道巨闸相续关闭，这有点太过于兴师动众，可是到了这里，我才觉得，是不是为了防止这些藤蔓侵入？才连设十多道巨闸？」


说话间，张四爷身旁的黑风大声吠叫起来，使劲要拉着张四爷往前冲。


周先生见黑风这般模样，说道：「张四爷，不如放开三嚼子，让他带路吧！它这种兴奋的模样，恐怕是它已经感觉到，养它三年的主人就在不远处！」


张四爷沉声道：「我正有此意。」说着低下头松开黑风的皮绳，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说道，「三嚼子，别跑太快！等着我们！」


黑风呜呜呜应了，等张四爷手一松，黑风已经如飞箭一般射了出去。


宁神教授、依田中将等一众日本人挤成一团，眼见着巨闸将张四爷他们与自己分开，奈何不得。


押在日本人后面的两个钩子兵赶上前来，不断高叫着张四爷，在铁闸上四处摸索，半晌之后，才断了念想，垂头不语。


宁神教授假惺惺的对钩子兵说道：「两位好汉，不要着急，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在，一定能想到办法，打开这道铁闸。两位好汉一定要协助我们啊！」


两个钩子兵对宁神教授和日本人毫无好感，但寻找张四爷心切，只得口气一软，说道：「请放心，我们两人会竭尽全力。」


依田中将拔出军刀，走上前来，嚓的一刀将刀尖顶上铁闸开合处，骂了几声八格，使出全力，也无法将军刀插进缝隙。


依田中将硬碰硬如果没有办法，就有点不知所以，于是看向宁神，嚷道：「宁神君！你看该怎么办？张四他们如果把我们甩掉了，或者死了，都是大大的不妙！」


宁神教授眼珠子一转，扶了扶眼镜，嗯嗯了几声，说道：「不要着急！不是还有机关室吗？我们可以回到刚才的机关室去，找到打开这些铁闸的办法。」


依田中将立即答道：「这样很好！那我们立即行动吧！我来组织人手！」


宁神教授学着周先生的口气骂道：「依田君，你不要搞错了！你动工程机械吗？你是一个武士，但不是工程师，乱碰乱摸触动了其他机关怎么办？你想杀了我们所有人吗？你担待的起吗？你带着你的士兵退到一边去！这里我来负责！」


依田中将涨了个脸红脖子粗，无力还嘴，只好立正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是！有劳宁神君了！」


宁神教授心想：「该死的依田，终于让我逮着机会训斥你这个只有肌肉没有大脑的家伙！」


宁神教授对机关室非常着迷，这回终于得到机会不受干扰的研究一番，心里说不出的过瘾，一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


宁神刚一转身，却觉得咽喉处寒气一冒，一柄黑色的长刀横在了脖子上，拦住自己的去路，若是宁神教授转身再快一点，喉咙就会撞上刀子。宁神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侧眼一看，颤声道：「伊润大人！」


穿一身雪白和服的伊润广义，似乎就是从阴影中冒出来的，来的神不知鬼不觉。所有日本人见到伊润广义现身，全都啪的立正，低着头极为恭敬，一声都不敢吭。


伊润广义将黑色的刀一摆，一道黑光闪过，消失在他的白色衣服下。


伊润广义看着直发抖的宁神教授，慢慢说道：「你为什么要阻止依田通过，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研究机关室里的机械？」


宁神教授汗流浃背，惊声道：「不是不是，我们人太多，刚才确实没有时间全部冲过去了，最多和张四他们过去七八个人。伊润大人，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伊润广义低声一哼，说道：「现在张四和他的钩子兵，特别是张四的那条大狗，我们失去了监视，他们绝对不会在另一边等我们！这就意味着我们损失了重要的一枚棋子，最好的探路工具，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


宁神教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伊润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自杀谢罪。」


伊润广义一句话也不说，走到铁闸面前，身子一躬，闷喝一声，两道黑光闪过，叮叮两声颇大的脆响，火星乱冒，铁闸上顿时多出两道交叉着的深深刀痕。伊润广义看了一眼，沉沉的一点头，退了回来。


伊润广义刚走两步，一直站在铁闸边紧张的注视着他的两个钩子兵，低低了啊了一声，伸手一摸，脸上已经全部是血。两个钩子兵瞪大了眼睛，直翻白眼，啊啊啊叫着，却喊不出完整的声音，奋力伸出手想指向伊润广义，但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滑落，在空中就裂成两半，同时尸体跪倒在地，扑嗵跌倒，顿时肝脑涂地，血流满溢，简直惨不忍睹。


日本人见了此景，全部吓的后退一步，依旧笔直站立，但一个个几乎躬身成虾米一样。


伊润广义看也不看，径直走过宁神教授身边，站住了身子，说道：「你如果应该死，刚才已经死了。现在，我要你尽一切努力，用最快的速度，研究机关室的机械，打开这些铁闸。」


宁神教授这个四十多岁年纪的大男人，居然满脸是泪，伏倒在地，捣蒜一般的磕头道：「是！是！是！我一定办好！谢谢伊润大人的信任！天皇万岁！」


伊润广义再不说话，踩着木屐塌塌塌的走进机关室的大门，白影一晃，木屐声嘎然而止，就如同雾气一样消失在拐角处。


黑风不断的上下穿行，带着张四爷他们越走越深。走的深了，每百余步张四爷便要呼喊黑风回来，要不然根系太密，会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黑风来来回回不住穿行，引着张四爷他们上前。


张四爷他们攀爬穿行了片刻，张四爷觉得有些胸闷气喘，不禁问道：「周先生，不知怎么，我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周先生说道：「我也有一点感觉！这里藤蔓繁盛，终年不见阳光，会不会我们打着灯光一路前行，激发植物散出毒素？」


张四爷说道：「我看有可能！这里无穷无尽，万万大意不得，吩咐大家停下，把面罩带上，在口鼻处散满滤毒香。」


周先生听令，吩咐下去，钩子兵从腰包中取出厚厚的黑色布斤，紧紧的护住口鼻，互相用药物涂抹在外。张四爷、周先生同样如此，方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番布置下来，众人才又向前行，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已经来到火小邪他们曾经走过的青蔓桡虚宫外围。


张四爷用头灯四下照了照，叹道：「地下竟有如此奇景！算是不枉来一趟。」


前方黑暗中黑风汪汪大叫，引张四爷他们向前，到了这里，地下的裂山根粗达丈许，直接便是道路，倒比曾经走过的地方好走了不少。


张四爷他们不愿停留，继续向前，才走了十余步，一探手，便在巨大的烈山根上摸到了一个瓜形的物体，只是这么一摸，这个瓜便闪了两闪，居然亮了！张四爷所摸到了正是萤光瓜。萤光瓜被点亮一个，马上就漫延开来，一圈圈的亮了起来，如同点满了灯笼，将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照的一片光明。


张四爷、周先生和一众钩子兵算是完全看清所处的世界，惊的一个个半晌合不拢嘴，直到黑风的叫声传来，才算把他们唤醒。


周先生皱眉道：「死物倒没什么可怕，总有必然规律！可这里都是从未见过，活着的植物，又如此巨大，如果用这些植物组成了防盗阵，真是无从破解。」


张四爷咬牙道：「已经进来这里，走一步是一步了！」


众人静下心来，再不多说，熄灭了所持的灯光，跟着黑风继续向前。


所过之地见到了无数奇花异草，张四爷他们也不多加打量，紧守着道路前行，绝不妄动分毫。


这样再走了许久，就听到前方黑风呜呜呜低吠，不同以往，似乎被什么东西威慑住了。


张四爷、周先生赶忙上前，奔至黑风处一看，正见到那个怪异的木媻悬吊在路中央，不住闪光，好像随着人的呼吸起伏，每次起伏的间隙，都有嘤的一声低沉的怪叫声，依稀从木媻中传出。


黑风全身黑毛倒竖，四爪紧紧抓着地面，前进不得，如同发痴一般，死死盯着木媻低吠。


钩子兵们也都上前来，上下左右聚齐在张四爷身后。


张四爷看着木媻，低骂道：「这是个什么玩意！象花不是花，象果不是果，藤蔓缠绕，越看越看一个用藤蔓缠绕的蚕茧？里面莫非是什么活物？」


周先生打量木媻许久，哼道：「这里的植物本就是异物，生出什么古怪的东西，也不奇怪！我们不要惹它，绕着它走开吧！」


张四爷心想确实如此，便拉了拉黑风，想让黑风再寻其他道路，可黑风纹丝不动，只是盯着木媻低吠，如同着了魔一般。


张四爷狠狠拽了几拽，黑风就是一步不动。


周先生抿嘴道：「我们眼前的这个东西，对人好像无妨，但对三嚼子却效用颇大！三嚼子必须给我们带路，我们只能把它硬拽往远处！以解蛊惑！」


张四爷应道：「只能如此！钩渐！带来人把三嚼子给我绑起来抗走！」


钩渐在钩子兵里所属的组别，对黑风有驱使、搬运、调遣的责任，听张四爷吩咐，一招手便唤来两人，掏出绳索，就要把黑风按倒捆住。


可黑风虽说发痴，并非傻掉，尽管主人张四爷在此喝止它，它不敢放肆，但仍然极力挣扎，盯紧了木媻，不让钩渐他们捆住。


张四爷骂道：「三嚼子！你怎么回事！我们是为你好！趴下！」


三嚼子平日里听张四爷喝止，肯定会立即老实下来，但今天有别以往，丝毫无用，黑风的大脑袋乱摆，一个发力，竟将一个钩子兵撞倒一边，脚下拌上藤蔓，噗通一下跌倒在地，摔的地方正好在木媻下无数藤蔓布成的蛛网中。


钩渐死死掐住黑风，低喝道：「三嚼子！你听话好不好！」


黑风猛然抬头，盯着木媻大叫三声，身子一退，眼中明显的露出惧意。


摔倒在木媻旁边的钩子兵还不清楚，翻身起来要帮着抓住黑风。


张四爷大叫一声：「不对劲！这个怪物动了！快过来！」


说话间，大家的目光都聚向木媻，只见木媻嘤嘤嘤鸣叫声音渐大，腾的涨大了半圈，从藤蔓中透出的闪光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体，耀目生辉。


跌倒在木媻旁的钩子兵惊的双眼发直，低吼一声就要跳过来，可以刚跳起身，却被一股大力嗖的一下拉下，摔了个狗吃屎。这钩子兵扭头一看，脚踝上竟已盘着几圈不知何时缠上的藤蔓，更是惊慌，腰间利刀摸出，立即切了过去。


周先生本想阻止，可哪里来得及，那钩子兵手起刀落，顿时斩断了藤蔓，跳将出来。


木媻的嘤嘤声顿时再增大了一倍，震的人耳朵鸣响。


张四爷大喝道：「快退！这东西好像有反应了！」


可是话音刚落，就见木媻晃了晃，居然垂直从四周的藤蔓上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滚也不滚，如同一摊稀泥似的，散成一堆，那木媻中的光芒也随着坠落，嗖的一下钻入地面上纠结成团的草堆中去了。


黑风这时狠狠晃了晃头，眼睛一瞪，竟似恢复了常态，立即汪汪汪大叫起来，抬头看了张四爷一眼，再叫两声，就往一旁跑去。


张四爷、周先生本要叫喊黑风回来，耳边却听到沙沙沙乱响，从上下左右各个角落，都涌出了手指粗细的藤蔓，看架势就是冲着他们而来。


张四爷大叫一声：「不好！跟着黑风跑！快！」


众人都知道这种情况绝不是常理可以揣测，哪里还敢犹豫，纷纷行动起来，向着黑风所行的方向钻去。


钩子兵行动已是异常迅捷，但木媻坠地之后，藤蔓侵袭的速度似乎更快，张四爷他们随着黑风逃走，此地已经布满了乱麻一般的纠缠成一团团的藤蔓，而且范围越扩越大，似乎追着张四爷他们而去。


张四爷他们紧随着黑风所去的方向，全力奔驰，但依旧听到刺耳的沙沙身在耳边乱响，侧头一瞥，就能看到疯狂长出藤蔓如同大蛇一样四散游走。


张四爷低喝一声，从腰间拽出铁虎爪，戴在手上，将袭向面部的一根藤蔓一爪切断，大叫道：「不要纠缠！不要停下！彼此呼喊为记！一刻不要停留！」


张四爷呼喊声响亮，四下里都听的清楚，四下中钩子兵齐齐答应，可刚刚答应完，就听得后面一声惨呼，乃是一个钩子兵狂叫：「你们快走！我被绊住了！」


周先生边狂奔边大叫道：「大家不要回头相救！各自保命！」


张四爷他们哪里还敢有抵抗片刻的想法，这里的力量他们心知肚明，半分抵抗都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黑风逃走！


张四爷、周先生和一众钩子兵，使劲全身解数，彼此呼号，急速撤离。有人回头一看，更是吓的不敢停留片刻，身后嘤嘤嘤的怪声不绝于耳，几丈粗的裂山根嘎嘎做响，迅速的收干，然后藤蔓如潮水一般涌来，把这些粗大无比的裂山根包裹在内。


张四爷奋力骂道：「这不是地宫！这是陷阱！」

第十二章 幻境迷情



青蔓桡虚宫八个石壶旁，林婉低下头去，慢慢的给水媚儿施了两针，轻轻旋动，水媚儿眼睛轻轻动了动，神态倒是安详。


林婉将银针拔起，装入针囊内，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火小邪笑道：「水媚儿已经挺过来了！随时都会苏醒，她真是不简单！水家人的意志力真是五行中数一数二的！」


火小邪喜道：「那太好了！水媚儿没事就好。林婉，你这边怎麽样了？」


林婉说道：「有些进展，但还差的很远，我只解出一味，这一味和人血有些类似。」


田问也在站一旁，沉声说道：「人血？」


林婉说道：「不是指一般的人血啊，我是说有一点点类似，现在还不能判断呢。」


火小邪问道：「人血还能做一味药吗？」


林婉柔声说道：「有时候是可以的。别问了，现在还说不好呢！你可不要误会。」


火小邪说道：「没误会啊，我是说我血多，真要用人血，用我的就行了。哈哈，想当年我用我的血，可是破解了奈何墙的。林婉，你要用血就说啊。」


林婉轻轻一笑，低头不答，竟有些高兴，可林婉侧过头来，微微吸了一下，表情骤然间严肃起来，再吸了几口气，唰的站起身来，厉声道：「不好！有非常异常的气味！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火小邪、田问、潘子、乔大、乔二都被林婉突然间这样说话惊的一愣，火小邪抢先问道：「怎么了？是瘴气又要来了？」


林婉尖声道：「不是的！是比瘴气严重的多！我虽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股气味，但我知道绝对厉害。」


林婉说完，火小邪耳朵不自觉的一竖，低低的嘤嘤嘤的怪叫，似乎从一旁飘来。


火小邪叫道：「有声音，有声音，嘤嘤嘤的声音，那边！」火小邪说着，向一旁指去。


林婉答道：「不管是什么，我觉得这里已经不能停留，我们驮着水媚儿，先藏到外面去！大家快来帮我！」


众人没有犹豫，火小邪、潘子抢上一步，将水媚儿从地上扶起，扶在火小邪背上。


林婉带着大家，就要向一侧墙壁跑去，可是刚跑了几步，就听到沙沙沙的声音传来，几条藤蔓如同青蛇一样猛然从墙壁上的空隙中射出，在空中探了探，无力的垂掉在地。


大家看的一愣，潘子骂道：「什么玩意！是树藤啊？」


林婉沉重的喘息起来，娇声喊道：「不好了，我们无法离开这里了，青蔓桡虚宫中有不知名的东西操纵藤蔓攻击！这里有裂山根主脉灵气保护，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我们退后，坐到八个石壶中央！」


众人不敢怠慢，向后退到八个石壶中央，紧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果然如林婉所说，这个空洞中的四面墙壁，处处都有粗细不一的藤蔓射出，但一触到外面，就会软塌塌的垂下，失去活力。


火小邪叫道：「这些藤蔓怎么都会动！」


林婉紧咬嘴唇，说道：「只可能是木媻发作的原因！我们被木媻困住了！」


火小邪惊道：「那怎么办？木媻怎么会发作了？我们已经避开它了啊！」


林婉紧锁双眉，说道：「有人惊动了木媻！有人要来了！是陌生人！」


火小邪只听耳边唰的一响，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绳索从高处空隙中点射而出，一把三爪钩夹住侧旁的烈山根，一个人几乎忙不择路一般跃了出来，一荡而去。


唰唰唰唰，越来越多的牵引着绳索的三爪钩从各处射出，有的抓到裂山根，钩子兵随后荡出来的，也有三爪钩没有抓住，后面的钩子兵却继续狂奔，直坠而下，摔的无法站立。


再听得高处一声狂喝，两道绳索电射而出，两条人影跳出，其中有一个大汉用胳膊夹着一条大狗，跳将出来，随之一荡，一脚蹬在侧旁的裂山根上，收了绳索，径直从一丈高的地方跳下。


这大汉就是张四爷，张四爷跳将下来，丢下黑风，将手一盘，收了三爪钩，再往上一甩，抓住裂山根，大叫道：「周先生！跳！」


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在空中翻了个身，凭空抓住了绳索，在空中滴溜一转，拉的绳索一沉，再往下跳，已不足一丈，平安落地。


这样不顾一切跳下来的人，一共十三人，就是张四爷、周先生和钩子兵。


张四爷、周先生他们还没有来的及把人收拢，就听黑风汪汪汪兴奋异常的大叫，向着空地八个石壶跑来。


张四爷他们扭头一看，也是愣了，八个石壶中央，正站着几个男女青年，同样打量着他们。


张四爷沉声道：「冤家路窄！终于碰面了！」


火小邪他们看到张四爷等人从高空跳下，都是严阵以待。等到张四爷他们全部下来，火小邪仔细一看，低声自言自语道：「张四爷？」


潘子同样低声说道：「火小邪，是张四爷和周先生！」


张四爷这个人，火小邪本是极恨的，但在山西时，张四爷、周先生被水家逼的几乎走投无路，在破庙中偶遇，听了周先生一番讲述，才觉得张四爷的身世也很可怜，火小邪他们四个小兄弟伙同黑三鞭偷了张四爷的性命之物玲珑镜，逼得张四爷浪迹天涯追寻，实在是不应该。所以火小邪对张四爷此人，已无太多记恨。


今日在这里碰面，避无可避，火小邪不禁百感交集，奉天发生的一切几乎就在眼前。


张四爷、周先生他们惊魂未定，见此地已有几人，反而一下子认不出火小邪他们。眼看刚刚逃过木媻疯狂的袭击，来到暂时安全之处，却碰到的等候在此的几个人，黑风又兴冲冲的跑过去相认，张四爷立即断定，必是火家的仇人！张四爷、周先生不敢大意，厉喝几声，唤了钩子兵聚过来，与火小邪他们呈对峙之态。


黑风哪里管这些，它苦苦寻找火小邪、潘子等人，终于得见，高兴的忘乎所以，汪汪大叫着笔直冲到火小邪近前。


火小邪一眼便认出是黑风，心头一乐，叫道：「黑风！」


黑风已经跑至，双足站立，两个大爪子搭上火小邪的肩头，大舌头伸出呼哧呼哧在火小邪脸上乱舔一气。火小邪叫道：「黑风，别舔别舔！」


潘子也高兴的叫道：「黑风，你这家伙！」


黑风一扭头见了潘子，松了火小邪，又扑过来与潘子玩闹，大尾巴摆的如同风扇一般，呼呼生风。


张四爷这边看着，低骂一句：「三嚼子这个白眼狼！可是我从小养大了你！」


周先生说道：「张四爷，黑风靠近的那两个小子眼熟的很啊！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山西？」


张四爷定睛一看，也认出了火小邪和潘子，喃喃道：「火小邪？潘子？怎么是他们？他们不是火家人。那他们身旁站着的三男一女是谁？躺在地上的女子又是谁？」


周先生说道：「如果只是火小邪、潘子，还不是问题，可剩下的这几人大意不得！特别是那个英俊的男子和穿翠绿衣服，齐耳短发的丫头，绝不是普通人。」周先生说的正是田问、林婉。


这边黑风和火小邪、潘子亲热一番，又去向乔大、乔二、田问、林婉问好，虽说没有扑上去乱舔，却也粘粘呼呼的赖在脚边，不住乱蹭大家的腿脚。


林婉摸了摸黑风的脑袋，说道：「黑风，乖狗狗，我知道如果是你，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田问咧嘴轻笑一声，一言不发。乔大、乔二则蹲在黑风身边，叫嚷道：「黑风，让我们抱一抱！」


张四爷大吼道：「三嚼子，滚回来！你好大的胆子！」


黑风听了张四爷的叫唤，回头看了一眼，颇为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跑回去。


潘子拍了拍黑风的脑袋，说道：「黑风，你不用回去，你爹我照着你。」说着潘子上前一步，冲着张四爷他们大叫道：「来人可是张四爷、周先生？我是潘子，我们在山西见过一面，你们可记得我？」


张四爷沉声道：「小子，我记得你！你身旁的可是火小邪？」


潘子答道：「就是火小邪，喂，张四爷，周先生，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啊，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感情你们一直跟着我们哪？」


张四爷叫道：「呵呵，你们能来，我们当然也能来。火小邪、潘子，你们身旁的那几位朋友是谁？通报名号!」


潘子低骂一声：「这个张四爷还是三年前山西那副高人一等的臭模样！懒的和你计较。」


潘子骂归骂，还是一脸笑意，指着乔大、乔二说道：「这两个棒槌，一个叫乔大脑袋，一个叫乔二爪子，你们也许见过，他们是东北四大盗中的两位，现在是我和火小邪的徒弟！棒槌们，还不问好！」


周先生一愣，低声道：「什么？乔大、乔二？这两人名头可不小，是他们的徒弟？」


张四爷也是纳闷，眉头紧锁。


乔大、乔二抱拳傻笑，冲着张四爷他们嚷道：「张四爷、周先生，久仰大名了啊，哈哈哈！」


潘子继续介绍道：「这位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才高八斗，料事如神，表情木纳，不苟言笑的俊男，名叫田问！」潘子这样贫嘴，也不知是亏还是损。


田问毫无表情，只是略一抱拳，依旧站的笔直。


张四爷问周先生：「田问？周先生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周先生说道：「没有。此人恐怕是这些人里最厉害的，以田字为姓，为土行姓氏。」


潘子继续张牙舞爪的介绍道：「张四爷、周先生，下面隆重介绍我身边的这位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美艳不可方物、温柔善良体贴、聪明贤惠端庄的美女！她叫林婉！树林的林，委婉的婉！」


林婉轻笑道：「潘子，你真会瞎说。」


林婉略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说道：「小女子林婉，见过张四爷、周先生！早就听闻御风神捕的威名，今日一见，不胜荣幸。」


张四爷、周先生对林婉这个女子，倒有几分喜欢，两人对视一眼，反而更觉得纳闷。


周先生低声道：「姓林？这是木行的姓氏。」


张四爷说道：「如果潘子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这几个人倒不象火家的贼人，这个事情有些蹊跷了。」


张四爷说是这么说，目光还是盯着躺在地上的水媚儿，高声道：「几位朋友，幸会了！最后再问一句，躺在地上的女子是谁？」


潘子换出一副沉重的表情，说道：「她是我们的伙伴，叫水媚儿，中了毒，还没有苏醒。」


周先生低声道：「水媚儿？这该是水行了。」


张四爷叫道：「就你们几个人吗？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潘子答道：「除了我们，还能有谁啊？张四爷，咱们算是熟人，既然我们碰面了，别这么严肃行不？坐下来聊一聊你们刚才碰见什么事情，如何啊？放心放心，我们不想打架，你们肯定也不想吧！」


张四爷低念道：「这个叫潘子的臭小子，油嘴滑舌，一副贼人嘴脸，难以信他。」


周先生同样低声道：「我们现在处于未知的境地，他们这些人显然比我们熟悉这里的情况。先不敢信不信他说的，我们先稳守阵法，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要妄动，该告诉他们的，我们不妨直说。」


张四爷轻轻点头，赞同了周先生的说法，抬头喊道：「暂且信你们一次！但你们不要过来，我们也不过去！彼此相安无事！」


这边林婉再上前一步，脆声道：「张四爷、周先生，你们在外面碰见什么了？可否详细告知？」


张四爷哼道：「外面有无数发疯的藤蔓追赶着我们，要夺我们的性命，我们一路逃离，便到了这里！」


林婉啊了一声，又问：「你们可是触动了什么怪异的事物？比如一个如同蚕茧似的藤球？」


张四爷低声与周先生说道：「这个姓林的丫头，知道的不少啊。」


周先生点头道：「他们走在我们前面，此地又是木旺之地，这丫头姓林，只怕与这里关系颇大。依我看，他们绝对不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们，而是一直困在此地，不知出路。」


张四爷对林婉喊道：「姑娘！你说的一点不错！就是因为我们不慎触动了一个藤蔓绕成的发光圆球，才会引起藤蔓追人的怪事。姑娘，你既然能猜到，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吗？」


林婉呀了一声，环视火小邪、潘子、田问等人一眼，说道：「是木媻！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现在我们寸步难行，如果解不开青蔓桡虚宫的八壶药阵，哪里也去不了了。」


火小邪侧头一望，墙壁上无数藤蔓的尖端还在不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蠕虫一般，只是一探出头，就会缩了回去。火小邪担心道：「木媻会攻进这里吗？」


林婉说道：「我也说不准，但木媻的威力之大，我们木家的木蛊寨都能陷落，这里恐怕同样是撑不住多久。」


林婉对张四爷他们喊道：「张四爷、周先生，到底怎么回事，我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但不知道能支撑多久。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乱跑乱动，如果我能找到出路，我们还都有活命的机会。」


潘子凑到林婉身边，低语道：「林婉，那个周先生还行，可那个张四爷就有些霸道了。他们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占我们的便宜，感情把我们当贼抓，当傻子玩呢！他们追到这里，还把木媻惹火了，惹了个大麻烦给我们，我们还给他们擦屁股？不是我疑神疑鬼的啊，我觉得林婉你使点什么迷药，把他们全部麻翻掉，再把他们全部绑成粽子，系成一串，省得他们乱来。」潘子一扭头，对火小邪说道，「火小邪，你觉得我想的对不对？」


火小邪说道：「张四爷、周先生、钩子兵，都是厉害的角色，火家的堂主都不愿轻易与他们冲突。我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结阵了，轻易不会让我们靠近。钩子兵擅长远攻，不容易近身，万一林婉不成功，让他们察觉，打起来了，我倒不怕，就是水媚儿还没醒，若伤了我们自己人，就划不来了。田问大哥，你看呢？」


田问沉声道：「不宜冲突。」


张四爷、周先生同样简单商量了一番是不是要提前发难，得出的结论与田问一致，张四爷喊道：「火小邪、潘子，几位朋友，虽说你们是贼，我是抓贼的，但火小邪、潘子在山西救过我们一次，算的上有点交情，只要你们不暗算我们，我们也绝不动你们分毫，彼此可以相安无事，一同想办法离开这里。我奉天张四，一向说话是一言九鼎，承诺只要说出，驷马难追！火小邪，我知道你也是个守信重诺之人，你来代表他们回答，可否如此！」


火小邪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大家，田问、林婉都投来赞同的目光，潘子虽说不太乐意，但也低声哼哼道：「我听你的。」


火小邪念了声好，对张四爷说道：「张四爷，那就依你的办，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张四爷哈哈笑道：「好！痛快！火小邪，若不是我们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地方见面，我倒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与你好好的喝上几杯。」


双方都应了，达成互不侵犯的协议，稍微放松了一些，两群人彼此相隔四丈，都坐下休息。一个钩子兵摔成重伤，一条腿已经废了，钩渐上前，一块块骨头捏正，再上夹棍系紧，这钩子兵强悍，紧咬着牙关强忍，一声不吭。


张四爷一点人数，长叹一声，进到青蔓桡虚宫的钩子兵有二十二人，眼下算上重伤的，只剩下十三人了，死伤过半，还是败在莫名的植物藤蔓袭击之下，又能怪的了谁？钩子兵们无不神伤，死的人中不乏亲生兄弟的，几个钩子兵忍不住，偷偷的抹泪。


张四爷、周先生心如刀绞，反而一句彼此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和钩子兵一起默哀许久，才算慢慢回过劲来。黑风听不到张四爷叫唤它，就一直呆在火小邪那边，乐不知返。也难怪黑风更加喜欢火小邪他们，火小邪将黑风当伙伴一样看待，黑风在净火谷的三年，天天开心，自由自在，不用撕咬伤人，不知比跟随张四爷、周先生快乐多少倍。


张四爷打量了火小邪几眼，并不想叫回黑风，只是对周先生低声道：「这个叫火小邪的小子，在奉天见到他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下五铃的小毛贼，一点都不入流。时隔几年，他的气势已有成名大盗之风，还能收东北四大盗中的乔大、乔二为弟子，真是刮目相看啊！如果他立誓再不当贼，我倒有心思让他加入御风神捕。」


周先生说道：「火小邪从我们初见，就觉得他不简单。他在山西被火家逐出，与那个广东道上神秘异常的甲丁乙为伍，想必这几年颇多奇遇，贼术精进。我也有意吸纳他成为御风神捕，可全看他的想法了。」


张四爷说道：「他们几个人中，火小邪尽管颇有威望，但领头的好像不是他，而是叫田问的那个小子。周先生，你看他们会是什么人？会是五行贼王的人吗？」


周先生说道：「我看就是。田问是土家，林婉是木家，昏迷的那个水媚儿是水家，火小邪不是火家人，但气质胜似火家人，至于那个潘子，十足一个奸商嘴脸，可能是金家。呵呵，这样一看，这里可是五行贼人齐聚了！只不过，这些人看着年纪尚小，不像是五行世家中贼王级别的人物。」


张四爷哼道：「那也怪了，这五个人怎么凑在一块，来这个地宫盗鼎？莫非是贼王们默许纵容？或者另有阴谋？」


张四爷和火小邪他们分坐两旁，并不互相问话，气氛颇为凝重。


而林婉重新取了石壶中的液体，加快速度尝味，就这样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仍然不得其解。


田问不住观望四周，也显出几分焦虑，在林婉略有停顿之时，田问沉声问道：「如何了？」


林婉秀眉紧锁，低声道：「现在只能确定人血为一剂主味！但普通的血液绝对不行，青蔓桡虚宫变异颇巨，诸多因素都要考虑，太难了！」


火小邪接着问道：「如果木媻攻进来，我们紧守在此，能守住多久？」


林婉说道：「木媻发作起来的厉害之处，连木家人也不清楚，要是木媻能化开裂山根主脉的灵障功进来，这种威力，我们结算把张四爷他们集结在此，也是守无可守。」


火小邪说道：「那我们在引发一次瘴气，会不会有效？」


林婉说道：「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木媻显然是寄生于裂山根之上，瘴气来了，我们势必全部昏厥，而能不能伤害到木媻，就难说了！所以不能乱试！」


这下火小邪也没有了办法，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林婉破解出八壶药阵所缺药剂上了。


林婉说道：「不要问了！我继续，你们不要与我说话，以免我分心。」


众人知道此事重大，都点头应了，心里都有几分沉重。


张四爷、周先生看到林婉端坐在地，神情严肃的不断吸吮手指，火小邪他们静坐四周，不发一言，也猜到林婉是在想办法。张四爷他们领教过木媻的厉害，眼下四周被藤蔓层层围住，性命全在林婉手中，也不敢大声喧哗，唯恐打扰了林婉。


空地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外围藤蔓移动的沙沙沙声不绝，很是骇人。


火小邪一直打量着外界的动静，他耳聪目明，细微的声响变化也能感知。火小邪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沙沙声居然在慢慢降低，好像藤蔓的移动开始变缓。


火小邪不敢大意，再听了几耳，能够确定此事，心头淡淡一喜，转头对田问低声道：「田问大哥，我听见沙沙声正在减小，好像藤蔓的侵入要停下来了。」


田问并无高兴的表情，低声道：「你继续。」


火小邪嗯了一声，继续聆听，沙沙声减低的速度越来越快，骤然之间，一切归于静默，连不断从墙壁空隙中探入的藤蔓动作，也都完全停了下来。


这沙沙声完全一停，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连张四爷、周先生都彼此对望一眼，低声疑道：「停了？莫非我们安全了？」


林婉手中一顿，也抬起头来，低念道：「木媻不动了？」


火小邪喜道：「真的没有声音了！是不是木媻进不来这里，就放弃了？」


林婉反而愁道：「不会这么容易，植物的耐心和韧劲，是所有生物中最强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我感觉很不妙……」


火小邪说道：「可是连藤蔓都不动了啊，我们……」火小邪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耳边飘来隐隐的嘤嘤声，似乎从远到近，飞快的赶来。


火小邪眼睛瞪圆，叫道：「有嘤嘤的声音从远处来了！」话刚说完，潘子也叫道：「是！是！是嘤嘤嘤嘤的声音！好难听！」


嘤嘤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张四爷、周先生、钩子兵们一听到这个声音，全身汗毛倒竖，纷纷拿出利刀，站了起来。


林婉惊声道：「是木媻的主灵过来了！」


嘤嘤声几乎震耳欲聋，把这个空间填的满满的，数道白色的光芒从墙壁裂山根的缝隙中射入，一团几人高矮的模糊光球已经来到了墙外。这团光球好像一只怪兽的独眼，正从缝隙中窥探着空地里的猎物。


火小邪后背冰凉，若是有形有质的东西，他都不怕，可来到这里的东西，只是一大团光，不免让人恐惧异常。


黑风低吠几声，爪子将地面抓的嘎嘎做响，居然叫都叫不出来了。


众人看着这团光球，谁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人人手心额头全是冷汗。


这团光球沿着墙壁外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可乘之机，嘤嘤声忽大忽小，又似在沉重喘息。光球游走了片刻，突然骤然间缩小，消失无形，嘤嘤声也嘎然而止。


火小邪豆大的汗珠滚落脸颊，低声道：「不见了……」


林婉颤声道：「不是不见了，可能是……」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藤蔓移动的暴响声冲天而起，只见无数的藤蔓如同洪水泛滥一般，从光球消失之处疯狂的涌出。这势头如此强劲，卷起一股烈风，咧咧做响，几乎吹的人站立不稳。


林婉惊声道：「木媻冲破了主脉灵障，千万不要离开八壶中央！」


无数藤蔓冲入空地，在空中直摔下来，许多便瞬间枯燥不动了，但还有更多藤蔓借势涌入，组成墙壁的粗大烈山根不断被抽干，变得细小脆弱，根根断裂，最后被完全冲毁，从上到下形成一个数丈宽的大洞，让更多的藤蔓疯狂涌入。


只不过眨了几眼的时间，这个空地的三成便已被藤蔓占满。木媻绝不罢休，继续催动藤蔓涌入，那些藤蔓如同一道蠕动着的巨浪，向着火小邪他们压来。


张四爷、周先生他们还是奋力切割靠近的藤蔓，可这样庞大的藤蔓数量，人力切割如同杯水车薪。张四爷、周先生、钩子兵们只能且战且退，已是形式险恶，稍有迟缓，就会被卷入腾海之中。


林婉见状，高声叫道：「张四爷！你们到我们这里来！快点！」


张四爷一听，想也没想，立即高叫撤退，带着钩子兵死命向火小邪他们跑来。


张四爷面色惨白，一进八壶中央就喊道：「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林婉高声道：「生死由天定！整个地宫中，只有这八个石壶中央最为安全了！」


张四爷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水媚儿脸上，愣了一愣，正想说话，藤蔓的海洋已经席卷而至，哪里还能让人细想。这片藤海碰到了八个石壶外围，便哗的一下分开，如同碰到了无形无质的高抢。藤蔓绕过了八壶中央，分向两边，转眼就把石壶紧紧围住。


田问低喝一声，脚下猛踩，用力之大，竟把方砖踹裂。田问也不言语，身子一伏，搬起方砖，手中亮出两把形状如弯月的利器，向下直插，嘎嘎划的土石作响，双臂如同车轮一样旋转起伏，往下挖掘。


田问大喝一声：「帮我挖！」


火小邪他们会意，张四爷更是齐头并进，一群人围拢过来，各显其能，拼命扩大地面挖掘的范围，帮着田问清理土石。田问位于正中，简直象一只陀螺，手侧卷出砂石无数，直往地下钻去，如果地下不是坚硬的砂石混合，仅仅是松软的泥土，田问这种速度，一盏茶的时间，足能钻入地下数米深。众人看田问如此神勇，无不抡圆了膀子干活，面对生死之际，还有什么恩怨抹不开的。


林婉默默看着石壶外围的藤蔓海洋，反而淡然道：「我们走不掉了，挖到哪里也没有用，这种威势，八壶一破，青蔓桡虚宫就全部被木媻控制。」


火小邪拼命挖掘，听林婉这种类似放弃的话，叫道：「林婉！你不要灰心！我们挖下去，说不定还有生路！」


林婉温柔一笑，说道：「大家加油吧！小女子力气不够，帮不上你们了。」林婉转过身，不再看着大家，低语道：「如果我死在这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啊，它来了……」


林婉刚说着，就见几股藤蔓贴着地面滚入，快如闪电一般将林婉双腿卷住，将林婉扯倒在地，将林婉向外拽去。林婉毫不反抗，任由藤蔓拖拽，高声道：「火小邪，来生再见！」


火小邪一回头，林婉正看着自己，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被拖入藤海中不见。火小邪大叫一声林婉，追上几步，哪里还来得及施救。


而火小邪脚下一痒，一股大力卷住脚踝，狠狠拽他。火小邪低头一看，乃是十多根藤蔓绕住了双腿，正在使劲拖他出去。火小邪狂叫一声，挥刀将藤蔓斩断，大叫道：「大家小心，藤蔓从地下涌进来了！」说着，跑到水媚儿身旁，想把水媚儿拖到中央，可还未扶起，又有藤蔓袭来，将火小邪腿脚缠住，火小邪挥刀猛切之际，眼见着水媚儿让一股藤蔓缠住腰间，拽了出去。火小邪想上前救，但又被几股藤蔓阻挡，只能向后退去。


「啊！啊！啊！」惨叫连连，几个钩子兵已经眼睁睁的被拽出了石壶中央，更多的藤蔓从地面成股成股的漫入，众人无法挖掘，纷纷闪躲，用刀猛砍。可地面几乎瞬间就布满不断翻滚蠕动着的藤蔓，已是难有下脚之处。


田问身形如电，几乎是贴着地面一般不住砍切，所过之处，藤蔓都是应声而断，倒是救下几人。可田问再勇猛，面对越集越厚的藤蔓，他也仅能暂时自保。


「火师父、潘师父，徒弟无能，你们一定要活下去。」火小邪扭头一看，乔大、乔二几乎是半吊在空中，被藤蔓拽出，没入藤海中不见。


火小邪惨叫一声：「乔大、乔二！」手舞猎炎刀，密不透风，可又能怎么办呢，前进不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


「火小邪，咱下辈子再当兄弟！」潘子的叫声随即传来，火小邪侧头一看，潘子全身都被缠满了藤蔓，就从火小邪眼前二步远的地方滑过。火小邪啊的一声怒吼，奋力冲出一步，想拽住潘子的头发，却没能拽住，反而让一股藤蔓盘上手腕。


火小邪斩断手臂上的藤蔓，再看潘子，已经不见了。


潘子消失的方向，黑风的叫声依稀从藤海中传来，只是叫了四五声，便沉寂下去。


转眼间失去了自己最亲密的几个伙伴，火小邪心如刀割，胸口发甜，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眼睛都红了，狂吼着乱砍乱切。


张四爷、周先生他们那边同样凄惨，潘子消失的时候，仅剩张四爷、钩渐二人死命挣扎，周先生已经不见了。张四爷喊道：「钩渐！是我害死了兄弟们！」


钩渐大笑道：「张四爷，兄弟们都死在一起，也是痛快啊！」


张四爷哈哈大笑，放弃了抵抗，两行浊泪奔涌而出，喊道：「周娇我的妻啊！我随你来了！」


张四爷一放弃抵抗，立即就被拽走，钩渐泪流满面，垂下双手，眨眼便同样被藤蔓拽走了。


眼下只剩田问、火小邪两人苦苦挣扎，火小邪逐渐力竭，头昏眼花，手脚酸麻，而藤蔓毫无停止的迹象。更何况，被斩断的藤蔓中，有一股子酸味涌出，让自己越发迟钝，显然藤蔓的酸味有毒。


火小邪再也挥舞不动手中刀，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该死的藤蔓不失时机涌上，立即将火小邪的双腿一层层的缠了个结实，把他拽倒在地，拖着便走。


火小邪勉强抬头，看田问还独自一人拼力挣扎，但也跌跌撞撞，已是油尽灯枯。火小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叫道：「田问大哥，我没能帮你拿到鼎！对不起啊！」


田问被困着寸步难行，只能向火小邪投来抱歉的眼光，喝道：「是我，对不起！」


火小邪呵呵一笑，再也无力挣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火小邪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整个人似乎漂浮在虚无的空间，有一道淡淡光芒从前方射来，似乎指引着火小邪的方向。


火小邪喃喃道：「我死了吗？那道光芒里，是黄泉了吧，既然死了，就走吧，兄弟们都在等着我呢。」


火小邪这么想着，人也自动的向着光芒而去，没入其中。


眼前光芒更亮，晃的火小邪睁不看眼睛，火小邪伸手略略一挡，才算适应了过来，眼前光线渐暗，但景物仍是朦胧。隐约间，火小邪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说话，引着他向前走去。


景物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全看清的时候，火小邪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分明站在青云客栈的大堂中，前方有一男一女坐在桌边，正在说话。而那两人，竟是自己和林婉。


景物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全看清的时候，火小邪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分明站在青云客栈的大堂中，前方有一男一女坐在桌边，正在说话。而那两人，竟是自己和林婉。


火小邪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亦真亦幻，毫无道理可言。火小邪盯紧了坐在桌边的林婉和另一个自己，慢慢走近，一直走到近前，而他们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自顾自的说话。


火小邪既不敢说话，也不敢伸手去触摸，痴痴呆呆的站在一旁听着。只听林婉轻声道：「火小邪，你和水王的千金水妖儿很熟吗？怎么突然叫起她的名字？」


「火小邪」眉头紧皱，一句话脱口而出：「她是我的妻子。」


火小邪心中一震，水妖儿是自己妻子的事情，他忌讳颇深，绝不会轻易说出，怎么这个自己张口就说？


火小邪怒上心头，暗骂道：「肯定是阴间的妖魔在蛊惑我！」顿时一掌向「火小邪」击去，谁知拳头从「火小邪」脑袋里穿过，如同击中了空气。


火小邪收回拳头，骂道：「幻象，都是幻象！」


桌边的「火小邪」、林婉根本不受打扰，依旧轻声交谈，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谈到了水妖儿所患的是裂心散魂症。林婉讲的详细，比在青蔓桡虚宫中的只言片语清楚了许多。


火小邪翻然醒悟，暗念道：「裂心散魂症？对了！这不是幻象，这难道是我失去的记忆？」


火小邪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的站在桌边聆听，桌边的自己和林婉讲了水王流川，讲了郑则道水火双生等等之事，全是火小邪从不记得的。火小邪更加相信，这就是自己失去的一段记忆，甚至连这件事发生的时间，都渐渐回想起来，乃是离开安河镇之后才发生的。


林婉说道：「火小邪，你会怎么样做？」


「水妖儿再也不是我的妻子，我和她再无一点关系，从此当个陌路人。」「火小邪」沉沉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喝道，「痛快！」


林婉又给「火小邪」倒上一杯，柔声道：「如果你烦闷的很，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火小邪」抬头看着林婉，痴痴苦苦的一笑，再饮一杯，说道：「林婉姑娘，你知道我梦见的是什么吗？和你有关，我告诉你吧。」


「火小邪」便慢慢把睡梦中水妖儿质问他是否喜欢林婉的事情讲了，林婉默默听完，才淡淡一笑，给火小邪倒满一杯，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火小邪，你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火小邪」抬头与林婉对视，脸涨的通红，欲言又止，突然把杯中酒一口喝了，说道：「喜欢！我在王家大院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我这样说，你一定觉得我愧对水妖儿，但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就是忍不住的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林婉柔声道：「不要紧，说出来就好！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很高兴啊。火小邪，如果我和水妖儿比，你更喜欢谁一些呢？」


「火小邪」直勾勾的看着林婉，模样已不似平常，不断眨眼吞咽，脸颊嘴角微微抽动，说道：「水妖儿我是爱她敬她畏惧她，她和我在一起，我总觉得抬不起头来，总觉得她比我强了太多，她骨子里是瞧不起我。而你不同，我一想到你，就喜欢的要发狂，恨不得抱住你亲你吻你，让你时刻不要离开我。我，我今天是怎么了，你不要生气！」


站在一旁看戏的火小邪羞的简直想钻进地缝中去，他万万都不曾想过，自己曾经对林婉说过这么放肆的话。火小邪忍无可忍，大骂一声：「王八蛋你给我住嘴！我杀了你！」说着直扑上去，双拳向「火小邪」脑袋上乱砸，可毫无用处，只是在击打空气。


火小邪挥了数拳，就觉得头重脚轻，全身酸疼，跪倒在地。火小邪仍旧骂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你闭嘴啊，闭嘴！」


桌边的「火小邪」、林婉依旧如故，继续交谈。


林婉柔声道：「我不会生气的，我真的很高兴的。」说着伸出小手，一把将「火小邪」的手抓住，「火小邪」全身一震，却缩不回手，任凭林婉抓着。


林婉说道：「那你现在想抱我亲我吻我吗？」


「火小邪」颤抖不已，说不出话。


林婉站起身来，走到「火小邪」身旁。「火小邪」惊的站起，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林婉你干什么。」


林婉上前一步，靠在「火小邪」怀中，柔声道：「我也喜欢你啊，你喜欢就抱着我吧，不要抗拒自己的心思了。」


「火小邪」全身不住颤抖，却慢慢收紧了双臂，摸上了林婉的细腰。接着突然一使劲，将林婉紧紧搂在怀中。


林婉抬起头，双目含情，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更是美艳照人。林婉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樱唇微启，吹气如兰，说道：「火小邪，吻我。」


「火小邪」如同着魔一般，低头向林婉吻去。


一旁跪在地上的火小邪失声惊叫：「不！你不能这样！王八蛋！你疯了吗？」


可一切都晚了，「火小邪」和林婉紧紧的拥吻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就在这份无边春色中，不知多了多久，「火小邪」身子一软，松开了林婉，一骨碌跌倒在地，半睁着双眼，眼神中又是甜蜜又是惊慌，可整个人难动分毫。


火小邪见状，从羞愧中顿时清醒过来，他明显的感觉到，「火小邪」正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火小邪暗念道：「林婉对我施毒了？」


林婉不住娇喘，轻咬自己的嘴唇，满面红润盛如桃花，低头看着躺倒在地的「火小邪」，轻喘道：「你的吻好热，差点让我下不了手，对不起啊火小邪，我也不想这样。」


林婉蹲下身去，摸了摸「火小邪」颈部的脉搏，说道：「刚刚好！」说着将「火小邪」摆平，揭开「火小邪」的胸前衣衫，露出他厚实的胸膛。林婉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泛起，轻轻啊了一声，但她手却不停，二指按在「火小邪」的心脏部位，稍微一捻，便松开了手。


火小邪已经走到跟前，只见自己胸前贴上了一片六角形的冰花，正往皮肤里渗透。


林婉侧坐在「火小邪」身旁，端详着他的面孔，低声道：「火小邪，我知道你能听到，意识也还清楚，你一定在恨我骂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唉，我说与你听吧，你明天一早起来，会忘掉这一切的。」


林婉大眼睛闪了闪，一行清泪流出，脆弱的如同一株小草。


林婉拭去眼泪，说道：「我们木家的女子，从小就服食各种毒物，尝便百草千味。特别是我，我爹爹对我期望甚高，所以我比一般的木家女子服用了更多毒剂，已能达成药身辨德的程度，比寻常木家女子更甚……算我在内，由于木家女子体内积累的毒素太多，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必须做几剂人饵服用，才能保命十五年……这是木家人的最高机密，天下没有多少人知道……再说人饵，即是中了木家饵降之人的鲜血，而且是年纪不能超过二十八岁的青壮年男子，属命中火、土、、金、水旺盛之人，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的。饵降种在人身上的时机，必须是情欲难抑之时，所以我只好这样对你……而当了人饵之人，并无特异的感觉，施降之人，则需要一直跟着人饵，因为人饵随时都会成熟，少则二三天，多则数月，若错过了时机，人饵就会无效，很是麻烦。人饵成熟后，从人身上取下鲜血服用，此人少则会减十五年阳寿，重则当时毙命……所谓木家魔女放荡，四处勾搭男子，人尽可夫，取人阳精，多是因为此事，有的木家女子也很过分，以采炼人饵为乐，木家一直都是严惩不殆的……火小邪，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必须要做这一切才能活命，我差点自寻短见，可我爹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若是死了，又怎能对得起我那苦命的爹爹？我不愿伤人害人，拉住我爹爹多次钻研，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把饵降下到田问这种五行世家的高手身上，这样我只用一剂，便能多活十年，而且田问只减五年阳寿，绝不会致命。五行世家的高手中，能符合这种条件的少之又少，田问乃是最佳人选，可我与田问往来，他根本不为所动，从不给我一丝机会。直到我在三宝镇遇见了你火小邪……我知道你比田问更适合当我的人饵，你体质奇特，火性既纯又烈，既静又狂，说是邪火之身，又略有差别，若是成功，你不仅不减阳寿，我还能续命十五年。但是因为你体质太怪，有不可预料的因素存在，你中了饵降之后，会不会因此死了，我不得而知，这让我犹豫了很久很久，一直不愿对你动手……火小邪，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不想骗你的感情，当你吻我的时候，我一样是真心实意的，对不起火小邪，我不愿伤害别人，却伤害了你，我不愿许多人为我所累，却让你一人承担。我以为我知晓了人间丑恶，自己就能冰清玉洁，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也是这世间最自私最邪恶的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女。」


林婉说完，低头深深看着「火小邪」，泪光荡漾，晶莹的泪珠嘀嗒嘀嗒滴在「火小邪」脸上。


林婉仔细的擦去滴在「火小邪」脸上的泪珠，收起哀伤，勉强笑了笑，说道：「火小邪，饵降有时候会有副作用，你我可能会突然间心意相通，但你不会明白为什么的，你只会当作幻觉……唉，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但我不说出来给你听，我又会很难受。火小邪，你不会记得，这段记忆会锁在脑海的最深处，今生今时都不会想起的。」


站在一旁听林婉讲述的火小邪，此时真是感慨万千，很多林婉的事情一下子想明白了，原来他陪着田问一起来盗鼎，竟有这番深意。


「火小邪」胸前的六角冰花已经消失不见，林婉为「火小邪」整理好衣服，柔声道：「睡吧，睡吧。」


火小邪正想上前一步，却发现黑暗涌来，与林婉的距离瞬间拉远，景象也模糊起来，只在一片微光中，还能看到林婉秀美的面容。微光很快暗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火小邪不知该往何处去，大叫道：「我在哪里？有没有人？」


随着火小邪的叫声，忽然四周一起变亮，黑暗迅速的收拢到火小邪脚下。


火小邪吓的一退，再看四周，他居然站在一间茅草房前的院子里，有淡淡的清香从茅草房里飘出，虽说简陋，庭院墙壁、窗台房檐，几乎一尘不染。院内种着一小块绿地，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如手掌大小，让人喜爱。院外绿树成荫，不乏高达百丈的巨木，顶天立地一般，雀鸟叽叽喳喳在院外枝头鸣叫个不停，很是动听。


火小邪转了一圈，这里又是哪里？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吱呀」院门一响，门被推开，一个齐耳短发的俏丽女子推门而入，一进来就脆生生叫道：「爹！我回来了！」


火小邪低唤一声：「林婉……」


林婉根本看不到火小邪，与他擦身而过，直往里走。


火小邪意识到这仍然在记忆之中，只是为何看不到自己？难道这是林婉的记忆不成？


火小邪不由自主尾随着林婉，向里走去，脚步根本不受控制。


茅屋里迎出一个消瘦的男子，穿着青色长袍，一见到林婉就赶忙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问候道：「少主，你回来了！木王师傅在里面等你呢。」


火小邪一看，这个跪倒在门口迎接的男人，竟是火门三关十八贼中的一个，病罐子王孝先。这个病罐子本是一张病怏怏、苍白消瘦的脸，这个时候消瘦依旧，但脸上却有了几分血色。


林婉上前扶住病罐子，笑道：「王哥哥，不要一见到我就下跪，我吃不消呢。」


病罐子呵呵呵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爬起来说道：「少主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能进木家跟随木王师傅，是我三生有幸。我本应是个废人，跟了师傅才觉得今生再无遗憾，少主平易善良，但我不能丢了礼数，少主要是让我见到你不下跪请安，我真的办不到啊。」


林婉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病罐子让开路，恭恭敬敬请林婉入内，火小邪便跟在后面走入房间。


屋子不大，一厅两室，林婉进屋就熟悉的向一旁房间跑去，叫着：「爹！女儿回来了。」


内屋有清朗的笑声传出：「我的宝贝女儿，快进来。」


病罐子、林婉进了内屋，只见一张竹榻之上，盘腿坐着一个穿着翠青长袍的老者。这老者慈眉善目，头发花白，但梳的工整，留着三缕银亮的长髯，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他的肌肤平滑干爽，满面笑容时，目光清亮，在眼角略略有一些皱纹罢了。若不是他头发胡子是白色的，只看脸还看不出年纪。


林婉跑过去，唤了声爹，钻在老者的怀中，撒娇道：「爹爹，你想我了吗？」


这老者便是林婉的父亲，木王林木森。


木王抚摸着林婉的头发，一副慈爱的表情，说道：「当然想啊，爹爹我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能不想吗？」


「爹爹，你的腿好点了吗？」林婉坐起身，关切的问道。


木王轻轻捶了捶腿，笑道：「好多了，最近我已经能下床缓步行走，呵呵，这十多年的老毛病，痊愈已不可能，能下地走路都是老天开眼了。」


林婉撒娇道：「爹爹又这么说，我们不需要老天开眼，爹爹的腿病一定能治好的。」


木王笑道：「呵呵，我知道婉儿最心疼爹爹，爹爹没事的，这许多年了，腿脚不便也有好处，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炼丹养药，要是我活蹦乱跳了，又忍不住满世界钻山探谷的采药，没个当爹的样子。所以啊，我宁肯一直治不好。婉儿，你既然回来了，向你娘亲问个好。」


木王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晶莹透亮的瓷器，放在床头。


林婉退后一步，面向这个瓷瓶跪下。病罐子见状，也立即跪下，垂头肃穆。


林婉向着瓷瓶跪拜三次，说道：「娘亲，婉儿已经长大，能够出去闯荡游历了，娘亲要多多保佑婉儿。」


木王对瓷瓶柔声念道：「妻啊，你看到了吗？婉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马上就要采炼人饵了，你一定要保佑她平安渡过此劫。」


木王收了瓷瓶，柔声道：「婉儿，坐到爹爹身边来。」


林婉乖巧的坐下，握住木王的手掌。


木王抬头对病罐子说道：「孝先，你去把那株四味雏菊端来。」


病罐子应了声是，快步离开。


木王对林婉柔声道：「婉儿，你在外游历，可遇见心仪的男子了？」


林婉羞道：「婉儿不知为何，再英俊的男子也无法让我心动，觉得外表都是一副臭皮囊罢了，偶尔见到几个像样的，稍稍接触一阵子，发现他们心里也是污秽的很。」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木王笑道。


「除了，除了，那个土家的田问，我有那么一点……可我却看不透他，他比一块石头还硬。他的确是人饵的好人选，可他说话从来不超过五个字，而且不睡觉，动不动就钻到地下不见了，我一点下饵降的机会都没有。」林婉说着，脸上飞起两朵红晕。


「嗯，这个田问我有所耳闻，他修习的方向是土家的发丘、御岭，能够同修两种，是土家罕见的人才，土性甚旺，能用他做你的人饵，再好不过。只是土家人对木家警惕心太强，千百年都是如此，田问这个样子，也不奇怪。婉儿，我明白你不想随便采炼人饵，但你毒发的日子渐渐临近，你在人选上也不要太固执了。」


「爹爹，婉儿明白的，我是爹爹唯一的亲人，我受再大的委屈，也会好好活下去的。爹爹，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呢，没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给我一段时间吧，好不好嘛。」


「好！好！爹爹都依你。」


「谢谢爹！」林婉搂住木王的脖子，亲热一番。


火小邪如同一个幽灵一样傻站在一旁，见林婉和木王如此父女亲情，心中一阵阵酸楚，为何自己是个孤儿，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病罐子慢慢跨入，手中捧着一盆细小的植物，那植物长的也怪，茎叶细弱，遍体翠绿，在一支分叉上，长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红色小果子。病罐子如果走的快了，稍有颤动，这个红色的小果子可能会掉落似的。


病罐子说道：「师傅、少主，四味雏菊拿来了。」


木王说道：「摆在我面前。」


病罐子小心翼翼摆上，退开一边。


火小邪看着这盆小小的植物，心中翻腾出一股子怪怪的感觉，好像那盆小植物，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林婉细细打量一番，轻轻啊了一声，抬头问道：「爹爹，这株四味雏菊竟能结果，怎么可能？」


木王说道：「我急急忙忙叫你回来，就是因为此事。你回来的刚好，这果实已经成熟了。婉儿啊，我要问你，你用的是谁的血？」


林婉说道：「是一个叫火小邪的，二年以前，火小邪在王家大院因我所累，被王兴的三姨太毒镖刺中，我帮他解了毒，顺便采了他的血。王全师哥帮我引的种，我以前没有太在意。」


「火小邪……」木王喃喃道，「一个不知名的小贼，体质却很独特啊。四味雏菊是我们研究如何破解你体内毒素之用，采过万千人的血液实验，十余年了，仅有这一株得到火小邪鲜血的雏菊结出果实。火小邪很可能是比田问更合适的人饵，有可能达到你的最高要求——不做阴阳交媾之事，不减人饵的阳寿，无生死风险，还能延缓你十五年寿命。」


林婉喜道：「真能如此吗？」


木王沉声道：「可能性极大，来，婉儿，你亲自把果实取下，封一枚饵降到果实中去，一切便知。」


林婉点头应了，伸出纤纤玉指，慢慢捏上这颗血红色的小果，另一只手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将小果剪下。


火小邪在一旁看着，心脏如同提到嗓子眼，竟替林婉捏了一把汗。


林婉将小果摊在手中，向木王示意，木王伸出两指，悠悠道：「好，立即封入饵降！」


林婉屏心静气，两指按上小果，微微一捻，便有一片轻薄的六角形冰片敷在小果之上。


屋内安静异常，人都如同泥雕木刻一般，盯着林婉手中的小果，眼睛都不眨一样。


冰片渐渐消融似的，渗入到小果中。那枚小果的颜色渐渐淡去，最后呈一片淡青色。


木王声音都有些发颤，低声喜道：「好！很好！八成了！」


小果的淡青色稳了一稳，突然颜色再度加重，迅速的再泛起红色，啪的一声，这枚小果居然在林婉的手中爆开了，露出里面一片败絮似的灰瓤。


「唉！」木王沉沉一声叹，说道，「败在最后二成！可惜可惜了！」


林婉将爆裂的小果放回花盆中，用丝巾擦干净了手，问道：「火小邪的血还是不行啊？」


木王微微一笑，说道：「不是不行，是很行！火小邪的血液不同一般，这做到如此，很不简单了。天下难有十全十美之事，但有这八成，火小邪成为人饵，效应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比田问绝对更好。而且，你不用与他交媾，只需让他喜欢上你，激起他的情欲便可。」


林婉说道：「火小邪还是有风险？」


木王说道：「他会有二成的风险，但这已经很低很低了，就算有风险，也只是减他五年阳寿。婉儿，爹爹我要恭喜你！你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饵。呵呵呵！婉儿，你和爹爹我十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啊。」


林婉说道：「二年前火小邪被火家逐出以后，听说与甲丁乙碰在一起，往南方去了，下落不明。要找到他，可能比较麻烦。」


木王倒是一愣，说道：「哎呀，光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这个火小邪是个大活人，会到处走的，不是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随取随用。天天不出去，脑子也不好使了。」


林婉说道：「爹爹，就算能找到他，他这几年体质会不会变化，还说不好呢。必须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


木王捋了捋胡子，满意的笑道：「婉儿现在比爹爹强多了，很好很好，等我死了以后，木王的位置就能传给你了！」


林婉勾住木王的胳膊，撒娇道：「爹爹，你瞎说什么啊。爹爹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怎么能说到死呢。」


木王说道：「这有什么，人生在世，谁无一死？早做安排也好。你娘亲把木王的位置传给我，我传给我俩的宝贝女儿，若你娘亲还活着，她还是木王，也会这么安排的。你娘亲如果还活着，她见到你，不知会多开心，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她她她……」


木王声音逐渐低沉，说到最后竟哽咽起来，说不出话，顿时象老了二十岁。


林婉见状，眼角泪水翻滚，抱住木王胳膊，说道：「爹，你别说了。」


木王低声道：「孝先，你出去，把门关上。」


病罐子王孝先已是不声不响的，把眼睛都哭红了，他低声应了声是，退出房门，把门关好。


木王悠长的喘息一声，略为平静，说道：「婉儿，你现在面临的情况，和你娘何等的相似，爹爹我没有什么心愿，就希望你平安渡过此劫，切勿执拗。」


林婉说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


木王黯然道：「你娘当初，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可她直到最后，都不愿采炼人饵，宁肯毒发身亡，死在我的身边。所以，婉儿你听你爹爹我一句话，你为了我，也一定不要执拗……木家人一旦执拗起来，会忘了一切。」


林婉一扭身，跪在木王面前，哀声道：「爹，我娘亲到底怎么死的，请你告诉我吧。」


木王说道：「你这次回来，我已不想瞒你，你娘亲的死，就是因为我。」


「因为爹爹你，怎么可能！」


木王颤声说道：「你娘亲认识我的时候，她是十八岁，刚刚采炼完人饵，能活到三十三岁。我当时是一个云游天下的采药人，阴错阳差，和你娘亲一起困在深坑地穴之中，你娘亲因采炼人饵之事，心结难平，估计是受了巨大的打击，自责的无以复加，只想一死了之。而我为了脱离险境，想尽方法带着你娘逃生，期间无数险恶，九死一生，你娘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娘一命，花了三个月时间终于逃出，我和你娘已经彼此深爱，定下终身。我在你娘的引荐下，入了木家，从此神仙眷侣一般生活，乃是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日子。但你娘是个心气颇高的奇女子，在她二十八岁时，木蛊寨被木媻占据，上一任木王损命在木蛊寨之中，为保木王之位不落在以采炼人饵为乐的艳青派手中，你娘胜了九场斗蛊，成了新的木王，木家各派都服了她。可是你娘当了木王之后二年，她想到三十三大限又至，又要采炼人饵，就必须和其他男人有肌肤之亲，行交媾之事，她绝不肯负我，执拗起来，宁死不愿再采炼人饵，我好话说尽，她却总是说没事没事，我一定不会有事，最后我说她若是死了，我也不能独活，她才好像有点犹豫。而你娘的本事比我大很多，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偷偷治好自己不能生育的毛病，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就是你，婉儿。你娘生下你之后，已经时日无多，嘱咐我将你养大成才，并将木王之尊传给了我。我怀抱着不足半岁的你，亲眼看你娘毒发死在我眼前，你娘临死之前，还满意于她与我相识之后，从未辜负我半分，从一而终，就算死了也值得。她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


林婉满脸是泪，抱住木王哭道：「爹爹，我可怜的爹爹。」


木王抚着林婉的头发，继续说道：「我当了木王之后，芽青、苗青、艳青三派不肯服我，就是你三个姨娘，即是觉得我本事不够，又是恨你娘因我而死，所以处处与我做对，终于在你三岁的时候，逼的我与她们一较高下。你爹我虽说没你娘那么厉害，但真要打我也不怕他们，结果是文武斗、斗蛊这木宗三盗竞王，均赢了她们，折服木家，呵呵，赢是赢了，我仍算险中求胜，特别是斗蛊后遗症颇大，让我落得个双腿残疾。我不能走路也好，让我能够摆脱一切俗务，细心培养你成才。可我越是用心，越是害怕，随着你的长大，你的性格越来越象你娘，等到你十四岁时，你要求寻找不伤害人饵的办法，希望找到一个心爱的人，采一次人饵就行。你这个要求，让我几乎夜夜恶梦，却不敢强迫你说不行，你娘亲就是越逼的紧，越是执拗。于是我倾尽所有精力，以闭关炼药为名，躲在这里，日日夜夜研究饵降之术。希望天遂人愿，能顺应了你的心愿！眼下火小邪的血已经让我们有了八成胜算，与你的要求几乎无二。婉儿，爹爹求你，如果你见到火小邪，一定要给他施饵降，若是火小邪死了，或者体质变化，你也一定要对田问施饵降，田问若是不能得手，你立即去王家堡找你的王全师哥，他给你准备了几个你可以采炼的男子。婉儿，你不想你爹爹为你而死的话，就一定要照我说的做。找到火小邪！找到田问！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你都帮他们去做，让他们喜欢你，爱你，你如果也能喜欢上他们，成就姻缘，哪怕是无果姻缘，爹爹我都可以死的瞑目了。」


「我知道了爹爹，我知道了，爹爹……」林婉抱着木王，哭的梨花带月，让人心碎。


火小邪暗暗垂泪，想走也走不了，仿佛能感觉到林婉的悲伤似的，只好跟着一起哭，哭到伤心处，心想反正无人知道，干脆咧开嘴巴，啥也不顾，玩命的哭了个痛快，哭喊道：「爹！娘！你们在哪里？你们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苦啊！我想你们！爹！娘！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消息，让我能寻找你们！」


火小邪哭着哭着，木王、林婉的影像逐渐模糊，渐渐散去无形，四周剩下空无一物的白色，无止无尽。


火小邪蹲在地上，掩面无声的哭了片刻，才算把哀愁淡去。


火小邪站起身来，转着身子看了一圈，不知该往何处去。


「哦？火贤弟，你刚才为何痛哭？不妨讲出来，兄弟我帮你分担分担？」


火小邪脑袋里轰的一怒，儿女情长之事一扫而光。这种酸溜溜的看似关心，实际嘲讽的话语，还能出自谁之口？火小邪一扭头，就见郑则道摇着折扇，脸上挂着笑意，风度翩翩的向他走来。


火小邪虽说看到郑则道，满怀怒火，却十分清楚这仍然是自己脑海中的幻境。火小邪不怒反笑，赖皮赖脸的说道：「哦？郑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郑则道一把收了折扇，认真的说道：「火贤弟，你总是惦记着我，我当然就来了。」


火小邪哈哈笑道：「只怕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界。虽说你不是真的，但我要在这里收拾收拾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郑则道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火贤弟，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


火小邪叫道：「少废话！你要不快滚，要不我就收拾你！打你个血流满面。」


郑则道啪的一声再把折扇打开，轻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妒嫉我，妒嫉我成了火王的亲传弟子，妒嫉我在火家身居高位，妒嫉水妖儿和我在一起。呵呵，火小邪，我知道你从小就愤恨世界对你不公，表面上装做谦卑，实际内心压抑痛苦，行为叛逆乖张，觉得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在利用你，你恨所有人所有事，想把一切都毁掉重来。你就是现在本事还不够大，如果你本事大了，必会疯狂报复。你不愿承认也无所谓，但你既然让我来这里，我就说给你听，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呵呵呵！」


火小邪全身燥热，抽出腰间的刀子，直向郑则道刺去，可火小邪用力颇大，运刀的动作却慢悠悠的。火小邪惊的啊一声叫，郑则道已经轻轻用手拨开刀背，简直是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郑则道就只这么一拨刀背，火小邪便整个人都被弹了开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才站起来。


郑则道摇扇道：「火小邪，你伤不了我的，因为你心里始终认为，我比你强。另外我告诉你，水妖儿是我的女人，林婉也会是我的女人，你害怕也没有用。你只是个小毛贼，而我是火王的弟子，是水火相生的人，论学识、见识、手段、相貌等等，你没有一项比得上我，你不愿承认？这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过由我这个你嫉恨的人说出来罢了！呵呵呵！」


火小邪吼道：「郑则道，你住嘴！」


郑则道笑道：「我并不想说，是你要我说的。」


「放你娘的屁！」火小邪狂嚎一声，疯了一样向郑则道冲来，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火小邪刚冲到郑则道面前，郑则道一闪身就不见了，地下现出一个无底深洞，火小邪收不住身子，一头便栽了进去。


火小邪身子如同石块一般，无力反抗。无数画面在黑暗中闪现，全都是自己的记忆，从被火家逐出开始，到火门三关，到寻找青云客栈，到水王流川赠黑石火令，到与水妖儿重返奉天城，到落马客栈救出严景天，到黑三鞭利用他偷女身玉，到偷出张四爷家点心被打，到奉天城里当小偷的日常生活，到孤苦伶仃在奉天城外等死。一切都是倒序发生，几乎找不到几片快乐的记忆。


火小邪闭上眼睛，直坠入最深的黑暗中，四周再也没有一丝回忆出现。


「没有更早的记忆了，我这样算是死了吗？」火小邪心里最后问了一声。


冷冰立即包裹了火小邪全身，是冷冰的水。


火小邪从冰冷的水中挣扎着探出头，急流冲着他向下翻去，火小邪大叫着：「爹，娘！」可一张嘴，冷水直灌入嘴里，呛的他无法叫喊。这个时候的火小邪，只是一个不满五岁的孩童。他刚刚从瀑布中摔下来，跌入水潭，好在这个瀑布并不高，水潭又深，火小邪并没有受伤。水流湍急，再往前冲出一段，还有一个更大的瀑布等着他，轰隆隆的水声惊天动地。


眼看着火小邪就要被冲下第二道瀑布，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水里直直的拎了出来。火小邪呛的不住咳嗽，毫无反抗之力，只是看到将他拎出水面的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锐利的眼睛。


这个黑衣人嘿嘿冷笑，将火小邪搂在怀中，胳膊勒住了火小邪咽喉，用力之大，让火小邪根本无法喘息。


这个黑衣人嘀咕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一只手按上火小邪的脑门，逐渐发力，似乎要把火小邪的脑袋扳断。火小邪直翻白眼，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小童，此人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


就当火小邪命悬一线之时，只觉得脖子后一烫，似乎被一块火热的烙铁滚过，脖子后被刀划出一道颇深的伤口。而那个黑衣人呜的一声低吼，血液四处喷出，溅的火小邪全身都是。


黑衣人手臂一甩，火小邪再次跌入水中，那黑衣人的整条手臂，还勒在火小邪的脖子上。原来这黑衣人竟被人从肩头处斩开！


火小邪在水中一沉一浮，依稀看见刚才那个黑衣人已经被斩成几段，鲜血飞溅，而下半身还跪在岸边。又有一个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黑的发亮的长刀，正冲进水中，伸出手来想拉住火小邪，同时生硬的喊道：「伸手！！」


火小邪刚伸出手，却害怕了，手臂一缩，那黑衣人只差半指就能抓到火小邪。火小邪哇哇喝了几口水，激流荡起的白沫，迷糊了他的双眼。火小邪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顺着水流飞速的直滚而下，坠入深不见底的瀑布中。


又是一片黑暗，火小邪喃喃道：「又是那个梦的一部分，是我的记忆吗？如果是我的记忆，那就继续吧。」


可火小邪这么想着，突然有一丝的光芒涌来，一下子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出。火小邪全身抽动了几下，猛然挣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再不虚幻，他全身缠着藤蔓，被紧缚在地上。四周的藤蔓已经不是最初那么密集了，到处都是孔隙，八个石壶离火小邪距离并不遥远，只有七八步之遥。


「呜……汪……」有低低的犬吠声传来，火小邪颤抖着斜眼一眼，黑风正口吐白沫，不住的撕咬着火小邪身上的藤蔓。


火小邪抖擞起精神，叫道：「黑风！」


黑风抬头看了火小邪一眼，眼神已现浑浊，它嘴里咬着藤蔓，绿色的汁液流了黑风满口，连紫色的大舌头，都变成一片暗绿。


黑风呜了一声，嘴下仍然不停，已经奋力的撕开火小邪手臂上的藤蔓。


火小邪顿时明白过来，黑风救了自己一命，火小邪手中紧握着猎炎刀，一直不曾松手，这下被黑风解脱了束缚，抬手就要切割，可是力不从心，那把猎炎刀似乎千斤重，根本运动不得。


火小邪见黑风这个模样，已经明白，费力的叫道：「黑风！不要咬了，你会死的！不要咬了，黑风，停下！停下！」


黑风本见到火小邪抬手，停下撕咬，浑浊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喜色，但黑风见火小邪根本使不出劲举刀，又不顾一切的埋下头，嗓子里呜呜呜低吼，继续啃咬有毒的藤蔓。


火小邪不住吼叫，但止不住黑风的动作。黑风将火小邪全身藤蔓咬断拽开，深深的看了火小邪一眼，颤颤巍巍就要离开，火小邪张着嘴巴急喘了，侧头一看，黑风要去的方向，依稀现出潘子的身影。


黑风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身子一歪，扑倒在地。黑风就算摔倒，仍然不住挪动身子，直勾勾的看着潘子所在的方向，低低悲鸣。


火小邪哭喊道：「黑风！你不要去了！停下吧停下！」


黑风身子抖了抖，回头看了火小邪一眼，汪的一声轻叫，脑袋一软，无力的翻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火小邪胸口热血翻涌，狂叫一声黑风，整个人如同木头一样翻了过来，一寸一寸的向着黑风爬过去。


就这几步的距离，火小邪感觉花了一年时间似的，等爬到黑风身边，黑风已经全身僵硬，魂飞天外了。它的眼睛睁着，虽说浑浊一片，但依旧能看出，它在用心的打量着火小邪，淳朴真诚的祝福着火小邪。


火小邪扑在黑风身上，哭了许久，随着泪水奔流，身子居然渐渐不再麻木，已能活动。


火小邪悲道：「黑风，你用你的命救了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火小邪跪倒在地，给黑风嗑了个头，心头一硬，暂舍了黑风，手足并用，向着潘子所在的方向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