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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新娘
作者：蜀客
内容简介
常言道：十个人挣得好，不如一个人躺得好。莲花托月、猛虎下山、朝天玉鼎、仙蚌生珠、鲤跃龙门神奇的风水宝地，古老玄奇的故事，若有若无却难以割舍的爱情。石磨旁古怪的瞎子老头，寒夜里锦衣公子的微笑，身边高深莫测的师父，神秘的青衣少年，总是恰巧遇到一起一场抢亲风波，克夫新娘绝路逢生，却又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场更为险恶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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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猛虎下山 第1——3章 克夫的新娘
故事开始于一个名叫门井的小县里，要问究竟是哪朝哪代，却记不清楚了.
小县城大街上十分热闹，唢呐齐鸣，锣鼓喧天，鞭炮声不绝，新郎身着喜服头戴纱翅帽，二十多岁的模样，生得白白胖胖，骑着匹高头大马得意洋洋过去，后面紧跟着数名红衣家丁，还有四个人抬着顶大红花轿，长长的迎亲队伍这头消失在街角，那头还没看到尾，想必是某大户人家办喜事。
这等气派在小县城极其罕见，两旁街坊邻居纷纷出门看，只是人人面上神色各异。
“范八抬家接新娘子喽！”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拍手欢呼，跑回自家门口，“娘亲，轿子里头是新娘子吗？”
“小孩子知道什么！”妇人赶紧将他拉回怀里捂住嘴，低声骂道，“不撕烂你的嘴！叫范八抬家听见，放狗咬你！”
小孩果然不作声了.
新娘的轿子很快到了新郎家门外，高高的台阶，朱红色大门气势非凡，实在想不到小小门井县也有这等富贵人家，此刻门内一派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里外台阶两旁都挤满了人。
范家财大势大，更出了位当朝尚书，回乡祭祖都是八抬大轿，因此街坊们送了个外号叫作范八抬，叫来叫去，反倒把这位尚书大人的本名给忘了，话说范老太爷十年前便已仙逝，只剩范老夫人在世，范八抬也曾派人来接了两次，范老夫人却不肯搬去京城，只爱跟着大儿子住在县里，今日娶亲的正是范八抬的侄儿范小公子，范老夫人极其溺爱，对孙子千依百顺有求必应，这次孙子成亲自然不能马虎，大办酒宴，不仅周遭乡邻都被请了来，连路过的客人只要肯登门道贺的，也能留下来吃酒。
几名家丁扶了新郎下马，接着又有婆子揭起轿门扶出新娘，当场就有不少人愣住，新娘白嫩的双手竟是被用红绫牢牢缚于身后！
众邻居本是惧怕范家之威才来的，如今见状，都低头掩饰面上愤愤之色，还有许多担忧。
出人意料，新娘并无半点反抗的意思，安安静静随婆子走上阶。
绑着新娘成亲，这场景实在古怪，众邻居知情的不敢多言，那些过路的凑热闹的外地人未免就有许多不解，又不便细问，只暗暗称奇。
人群前排，一名蓝衣公子摇摇折扇：“想不到门井县还有这等旧俗，有趣。”
众邻居摇头苦笑。
站他旁边那人见范小公子并没留意，忙低声道：“什么旧俗，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快别说了，仔细叫他们听见。”
蓝衣公子笑道：“在下正是路过，顺便讨杯喜酒喝，好沾些喜气。”
那人摇头：“这喜酒不喝也罢。”
蓝衣公子闻言合拢折扇，压低声音：“莫非新娘子不是情愿的？”
那人看看四周，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新娘盛妆打扮，头顶大红喜帕，看不见面容，光看身量十分娇小，倒也惹人怜爱，蓝衣公子留神打量，一边以扇柄轻敲掌心，一边赞道：“果然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范小公子要抢亲，但我看她似乎也并无不从之意。”
那人道：“范八抬当了大官，他家的人哪里惹得起，白公前日被他们活活气死，姑娘无依无靠的，人命都闹出来了，知县大人也不敢管，不从又能怎样，认命吧。”
新娘此刻双手被缚，行动甚是不便，只能靠婆子搀扶指引，更牵不得红绸。范小公子大约也觉得这样进去拜堂不妥，于是挥手吩咐松绑，反正人在眼皮底下，旁边又有婆子们看着，想来出不了什么事。
松了绑，新娘也不哭闹，牵着红绸乖乖地往门内走，这让范小公子很是满意。只是在跨门槛时，新娘不慎被长裙绊了下，飘落盖头，幸好她反应得快，抬手以长袖掩住脸面，旁边婆子迅速拾起来重新给她戴上，这才没出丑，范小公子瞪了婆子们几眼，因是大喜日子，忍住没发作。
众人惧怕范家权势，强笑着上前道贺，蓝衣公子“啪”地打开扇子，似不在意地扇了扇。
待范小公子与新娘进去后，管家站在大门口，趾高气扬：“今日是我家小公子大喜的好日子，尚书大人也差人送来了贺礼，承蒙乡亲们赏脸捧场，我家老夫人特地吩咐了，凡今日到场的乡亲、过路的远客，不问名姓来历，都请进里头吃杯喜酒，热闹热闹！”
众人哪敢不买帐，却又犹豫着谁也不肯走前头。
管家面色不好看了。
蓝衣公子笑着左右瞧瞧众人，收起折扇，率先上前抱拳作礼：“有这等好事怎能错过，在下凑巧路经贵县，特来与主人家道声恭喜。”
见他穿着不凡，又最先给面子，管家立即客气地让他进去了。
众人摇头，陆续跟进门.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出了个范八抬，范家在门井县是没人敢惹，前日范家小公子看上了白家姑娘，白家虽不富贵，日子过得还算殷实，白公夫人早逝，膝下只此一女，乳名唤作小碧，早已许给了城南张家公子，岂能再应别人？何况范家名声不好，范小公子成日与那帮纨绔子弟吃喝嫖赌，白公哪里乐意将女儿嫁他，自然借此回绝了，这样一来惹恼了范小公子，径自带了家丁登门抢人，白公当场被活活气死，白小碧哭了一场，再不肯上花轿，咬定要先安葬父亲，否则死也不从。
见她松口，范小公子大喜，果然出资安葬白公，因为有意讨好的缘故，办得很是风光，白小碧守着父亲坟前哭了三日，范小公子也不糊涂，时刻让人将她看得紧紧的，直到上花轿，缚住双手也是怕出意外落得人财两空的意思。
未过门的媳妇被抢，城南张家那边敢怒不敢言。
喜堂布置得十分奢华，老夫人一脸喜悦坐在上头，下面站着大老爷与夫人柳氏，儿子素日在外头青楼胡混，大老爷与夫人本就着急，又碍着老夫人不敢管他，如今媳妇虽说是抢来的，但好歹儿子上心，争气些说不定就能快点抱孙子。
“一拜天地——”
范小公子迫不及待拜下。
见新娘要动作，蓝衣公子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好，这姑娘命中克夫啊！”
众人一愣，同时扭脸看说话的人。
那人手扶门框，畏畏缩缩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年纪，衣裳破旧，满脸尘灰，满头白发，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分不清眼白眼珠，正是日日在范家推石磨的瞎老头。
这瞎老头姓朱，乡邻们都认得他，却没人能说清楚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原本是不瞎的，十年前路过门井县，借住在范乡绅家，突然害了场急病，自此双目失明，幸好当时范家人见他年迈无处可去便收留下了，对于他们那时的好心、如今的跋扈，知情者看在眼里，提起来至今都摇头叹息。
且说这朱瞎子一直在范家为仆，由于眼睛看不见，做不了什么重活，只得天天在后门边的破院子里推磨磨面，混口饭吃，想不到如今主人家娶亲，他突然跑出来出此不吉之言，大老爷与夫人，连同老夫人神色都变了，众乡邻都替他捏了把汗。
范小公子大怒，顾不得什么，喝骂：“瞎子不去推磨，又在这里疯言疯语，你是不是活腻了！”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就要踢他：“克夫么，你倒说说她怎么个克法？”
“住手！”老夫人忽然站起来。
祖母素来事事都依着自己，从未听过她这般呵斥，范小公子不敢违拗，忙收了脚忿忿道：“祖母，今日分明是孙儿的大喜日子，怎容他胡言乱语的。”
朱瞎子扶着门框哆嗦，慌道：“老仆说的是真话，这姑娘先是许给张家的，聘定那天是冬月二十八，张家公子当天就害了场病，公子不信叫人去打听打听，老仆一片忠心，不想叫她害了公子。”
听他说得有凭有据，范大老爷与夫人柳氏面上也有了紧张疑虑之色，同时看向老夫人。
好事眼看就要泡汤，范小公子骂道：“祖母休要听信，必是他胡编的！”
“住嘴！”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原本慈祥的眼睛里竟闪过寒光，“张家小子有没有病过，街坊邻居们哪有不知道的，先问清楚再说。”
众邻居回神，有知情者站出来：“张家公子两个多月前是害了场病。”
到手的新娘要飞，范小公子哪里舍得，还要再说，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幸好有朱瞎子提着，还没拜堂，不然哪天糊里糊涂丢了命都没人知道！我们范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还怕娶不到好媳妇？没得冒这个险，还了张家去罢。”
范小公子大急：“祖母！”
老夫人不理他，转向朱瞎子：“你既早已知道，偏要等到现在才说，是安心看我们范家出丑么？”
朱瞎子无言以对。
“再有下回，仔细你的老命！”老夫人竟没有过于怪责，不冷不热道，“总算还知道护主，明天起就不用再磨面了吧。”
朱瞎子并没多大喜悦，苦笑：“老仆闲着也是闲着。”
老夫人冷冷道：“是嫌我们亏待了你么！”
范小公子心里正在气恨，闻言道：“这瞎子不知好歹，不过磨了点面而已，却吃了我们家多少年白饭，祖母还不撵了他！”
老夫人冷哼一声，拄着拐杖扶着丫鬟转身进里面去了。
对一个推磨的瞎子说的话也深信不疑，众邻居都诧异。
见母亲生气，范大老爷马上看了夫人柳氏一眼，柳氏会意，跟着进去解劝了。
范小公子暴躁：“爹，现下亲戚街坊们都已经来了，怎么办！一个瞎子说的话也能当真，传出去那不是笑话……”
范大老爷一反常态，拍桌子呵斥：“干的好事，还不给我住嘴！”
平日有老夫人纵容，范大老爷不敢多管儿子，范小公子所以才这般无法无天，此刻没人撑腰，范大老爷突然发起狠来，他果然不敢作声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抢来的好媳妇竟是命中克夫，这婚礼显然不能再继续办下去，满厅乡邻都被晾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情状十分尴尬难堪。范大老爷自觉丢了颜面，该说的话又难以出口，只紧闭着嘴，脸色难看得可以挤出墨来。
“看来这杯喜酒今日是喝不成了，”旁边的蓝衣公子忽然开口了，他摇着折扇走上前，笑得春风满面，“主人家何必烦恼，儿女姻缘天注定，以令郎的身份风采，将来还怕寻不到门好亲事？为这点小事冒险却不合算。”
这种场合本不该笑的，范大老爷本要发火，可听到后头这番恭维的话之后，他马上觉得那笑容不那么讨厌了，对方分明是在替自己解围，给足了面子，于是忙配合地点头，难得还拱了拱手：“多谢。”
“在下就不打扰了，先告辞。”蓝衣公子收了折扇，拱手，径自出门去了。
衣料名贵，气度不凡，没留意到客人里还有这样的人物，范大老爷皱眉，若有所思。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众乡邻总算回神，低声议论，没有人留意到，新娘袖中紧握着银簪子的手逐渐放松。
管家善解人意，上前圆场：“今日我家小公子的事……”
话没说完，众乡邻远客都纷纷道客气，一齐告辞离去，眨眼工夫满厅客人便走得一干二净，厅上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范家父子、管家、朱瞎子还有新娘子五个人，谁也不开口说话，气氛僵冷到了极点，几乎凝结成冰。
管家转向范大老爷，眼睛却瞟着范小公子，硬着头皮问：“这丫头……是不是送回去？”
范小公子二话不说，气冲冲上前扯下新娘的盖头。
新娘下意识后退两步，惊愕的小脸清楚地映入眼帘——这白小碧果然生得好相貌，粉面朱唇，眉眼如画，秀发如云，虽是小户出身，娇嫩模样却半点不输那些大户小姐。
美貌新娘子站在面前，吃不到心里就犯恼，更何况自己看上的哪能便宜别人，范小公子冷笑道：“送回去做什么，既然命中克夫，放出去也是祸害男人，我出烧埋银子给她埋了爹，她就要给我家做事，先叫她……”停了她，他恶狠狠瞪着朱瞎子：“叫她去跟朱瞎子磨面吧，命中克夫，还嫁得出去么，张家敢要就来讨，我倒要看她怎么个克法，若是克他不死……”
朱瞎子扶胸咳嗽，颤声：“老仆先回去磨面了。”
白小碧朝范大老爷矮了矮身，跟着朱瞎子去了。
范大老爷没表示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朱瞎子的背影，神色极为复杂.
朱瞎子住的地方是个堆杂物的小院，檐下一副笨重的石磨，房间里光线阴暗，十分简陋，两条长凳，一张破桌子，冷硬的床板上铺着床破旧棉被，里头棉花都有好几处露了出来，已经发黑，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白小碧初进房间几乎被熏得作呕。
朱瞎子摸索着往长凳上坐了，叹气，浑浊的双眼比平日更显得呆板：“丫头别怪我，白公是个好人，如今被他们害死，我料着你必定不愿嫁给仇人，怕你寻短见，所以才说了这些话。”
白小碧忙跪下：“小时候我曾见过朱伯伯，今日是伯伯救了我，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敢怪你，我原就是打算……”住了口，垂首。
朱瞎子道：“克夫的名声传出去，你今后……”
“我知道，今后嫁不出去吧，”白小碧握紧双拳，红了眼圈，“我爹就是被范家害死的，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嫁到范家！”
朱瞎子点点头：“好丫头，我没看错你，起来吧。”
白小碧起身，不放心：“他们……真的肯罢休？”
朱瞎子微微一笑：“我的话别人不信，范家却是一定信的。”
白小碧疑惑。
朱瞎子沉默许久，冷笑道：“若非我朱全，他们能有今日？忘恩负义的东西，总有一天……哼。”
朱全？白小碧头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斟酌着道：“外头都说他们收留了朱伯伯。”
“是我的报应，”朱全摇头，“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倒是丫头背了克夫之名，留在这里怕是要害了你一生，只望将来能再见到我师父，叫他带你出去。”
白小碧道：“不嫁便不嫁，我才不怕，出去做什么。”
朱全失笑：“你还小，不知道这些，外头天怕是已经黑了吧，你先回去，明早过不过来都无妨，没人注意我们的。”
身边一直有婆子们监视，白公刚入土，白小碧便被范小公子绑上花轿，此刻也不知自家产业究竟怎样了，家中无兄弟，只好自己回去勉强打理，于是点头：“我明早来替伯伯磨面。”
月光凄冷，庭院内满地狼藉，房间空空如洗，桌椅凌乱，箱柜大开，衣裳等物被扔得到处都是，白小碧翻了半日也没找到一张地契，终于死心，默默走出院门，茫然坐在台阶上。
黑夜送来许多寒意。
白公在世时，她便跟着学习料理家业，可惜做得再好，白公还是经常叹息，她当然知道父亲的心事，不过是惆怅白家没有男儿的缘故，为此她一直觉得很不服气，如今果然招来祸患，非但祖业保不住，连清白也险些没了，今日原是打定主意一死了之的，若非朱全开口，早已丧命堂前，现在就算知道产业被人霸占，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
门井县上千户，算来竟无处可去。
回想父亲无奈的眼神，白小碧越发难过，忍不住缩了身子，抱膝低声啜泣。
正哭得伤心，忽听一阵脚步声走近，不重不轻，徐徐而来，悠闲得仿佛在散步，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行路人此刻闲适的心情。
脚步声在面前停下。
沉默。
“还能哭就好。”头顶有人叹息。
声音好象有点耳熟，听出说话的是男人，白小碧心惊，下意识抬脸。
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身材有点高，身上披着厚实的、质地上好的雪绒披风，上面大约镶了些银丝线，闪着丝丝银光，映着冷冷的月色显得更加暖和。
一只手伸在披风外，握着柄白色折扇。
这副贵公子打扮让白小碧条件反射想到了范小公子，立即后退两步，迎着月光，泪痕未干的脸上升起戒备之色。
“新娘子？”他似乎在打量她，声音带着笑意，“果然生得不错，可惜脸都花了。”
白小碧愣了下，戒备顿消，此人既然知道自己是新娘子，当时肯定在场，自然也听到了“克夫”的说法，哪里还会打自己的主意。
他以扇柄掀起她的衣袖，举止随意而略嫌轻佻，语气却是满满的温柔的赞赏：“了不起的姑娘呢，等你将来穿上真正的新娘衣裳，那才美。”
白小碧回过神，想起方才庆幸逃过范家逼婚，倒没留意新娘装还穿在身上，想到父亲惨死，她心中愤恨，顾不得对方是陌生男人，三两下就解了喜服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想报仇？那就好好活着，才能如愿以偿。”
白小碧只觉肩头一沉，身上已多了件雪绒披风。
他微微侧身，看远处楼头灯火：“饿不饿？”
白小碧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已拉起她的手：“哭过了，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
门井县虽小，生活却也没想象中那么乏味，有些店铺入夜并不会太早关门，还有些日夜都亮着灯的地方，供人娱乐，只是此刻夜深，外面行人已不多了。
两个人踏着月色灯光，静静走在街道上。
一切自然得不可思议，就仿佛亲人之间的感觉，被温暖的大手掌握，白小碧竟然没有抗拒，甚至忘记了男女之别，一个女子是不该跟陌生男人这么亲密的，她只记得很久以前，父亲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带她去街上玩，如今的情形和当年很像，莫名的安心，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瞬间，她突然很希望身边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或许男人真的天生就该扮演强者和保护者的角色，孤单无助的时候，有人依靠的感觉多么好。
不快不慢的步伐，透出十分安稳与悠闲。
被这种悠闲感染，白小碧悄悄抬起眼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张很有魅力的脸，眉锋斜扫，鼻梁挺拔，上勾的嘴角挂着无数温柔，还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透着股子神秘，至少这张脸看上去很舒服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姑娘们。
热流源源不断自他手上传来，白小碧只觉双手发烫，渐渐地，这烫热感蔓延到脸上。活了十六年，除了父亲，还从未和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连城南张公子也没有。
她窘迫地想要抽回手。
他却微微一笑，适时放开她，眼睛看向另一边：“叫你们姑娘等我。”
白小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跟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说话。
小丫鬟抿嘴：“公子怎的还不回去，姑娘要我出来找。”
他随口吩咐：“我还有些事，叫她等我。”
小丫鬟答应着去了。
平日在闺中绣花写字，顶多学着理理帐，外出的时候并不多，因此白小碧听不大明白，只默然不做声。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不一会儿工夫，他就领着她进了城里一家生意不错的饭庄，让小二送上饭菜，然后叫过掌柜，丢出张银票：“这是她一年的饭钱，今日起她便在你们这儿吃了。”
掌柜接过银票，先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接着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然后又低头仔细看银票，半晌才连声答应。
白小碧也看得呆，那上面赫然印着“五百两”的字样，加了通行的钱庄的印，虽说自家也算殷实，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见过爹爹拿这么大额的银票出来用。
“早听说你们做生意诚实，童叟无欺，银子不够的话，明日去金香楼找我拿，”他停了停，接着又笑道，“罢了，我看她也不好意思吃许多，五百两一年尽够了。”
白小碧的脸立刻红了，忙低了头。
客人话说得好听，掌柜笑着拍胸脯保证，再自夸了番。
“若有差错，加倍讨还。”他笑着拿扇柄敲敲掌柜胸脯，转身就朝门外走。
见他要离去，白小碧有点慌，跟着站起来。
他察觉到动静，也不回头，话说得随意：“我有事先走了，今后饿了只管来这里。”
白小碧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赖着人家吧，最终还是咬了唇没作声，右手紧紧捏着筷子，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发现自己不只忘了道谢，连他的名字也忘记问了，惟有身上披风依旧带着十分暖意，应该有他的体温，还有一种特殊的好闻的味道。

卷一 猛虎下山 第4——5章 地理先生
现在已背了克夫的名声，比起先前反安全许多，白小碧也不再怕什么，吃完饭就回家，凑合着过了一夜，第二日大清早，她便赶到范家堆杂物的小院，朱全已经在檐下推石磨磨面了，白发如霜，与之相映衬的是那褐色的粗糙的脸皮，清晨还有点冷，老脸上出了不少汗，仿佛老树皮浸着露水。
“朱伯伯，我来磨。”不待朱全说话，白小碧就抢上前，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笨重的石磨。
闺中小姐哪里做过这些粗活，朱全岂会不知，摸索着取出布袋与竹刷子递给她：“好孩子，过来装面吧。”
白小碧正在尴尬，闻言忙双手接过，迅速将磨槽里的面粉扫入袋里。
一老一少磨了大半天，直到午后才干完今日的活，二人将石磨清理洗净，朱全坐在檐下歇息喘气，白小碧去厨房取饭菜，既是范小公子留下来做活的丫头，厨房的人倒也没为难她，只是眼色古怪，知道克夫的事传开，白小碧假作不见，取了两碗就回来。
饭菜十分粗糙难咽，白小碧硬着头皮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见朱全吃得香甜，心里更加难过。
眼盲心不盲，朱全放下碗：“丫头没吃过这样的饭吧。”
“还好，”白小碧含糊着，端来一碗水，“伯伯渴不渴？”
朱全接过水喝了口，擦擦汗，叹气：“别说你，当年我也是吃不下去的，可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快十年，不知我有生之日还能不能再遇到师父，叫他老人家救我脱身，自在过完最后两年日子。”
“脱身？”白小碧心中一动，“难道不像外头说的那样，伯伯是被他们强行留在这儿的？”
朱全先是点头，再又摇头：“他们不放我走是真，但这件事却是我自己作的孽，放心底藏了十年，一直没敢跟人说，声张出去只怕连老命也保不住。”
范家横行县里，想到父亲年迈惨死，白小碧忍不住落泪：“这么多人都拿他们没法子，伯伯的师父就能替我们报仇么，他难道比范八抬的官还大？”
提到师父，朱全颓败的老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压低声音道：“我只见过他一面，他老人家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本事非凡，论智谋……嘿嘿，必定能救我们出去。”
一个平民有这么大的能耐，斗得过范八抬？白小碧将信将疑，哪知后面朱全的说的话更叫她震惊不已。
“我命中无儿女缘，一生孤苦，直到十年前遇上师父，他见我可怜，有心指点，便传了点粗浅的相地术叫我用来谋生，说我受不起大富贵，趁早攒点银子找个寻常老实人送终，”说到这里，朱全脸上浮现出痛悔之色，“只怪我不听他的劝告，如今果然……唉！”
白小碧张着嘴半晌，终于回神：“朱伯伯莫非是地理先生？”
列位若要问这地理先生是什么，可得从民间俗话说起了，有道是“十个人挣得好，不如一个人躺得好”，但凡民间兴土动工，都要先请个高明的先生来看看风水，常见的是看宅，他们相信，住处风水关系到主人今后的运势。而看宅也分两种，一种叫作阳宅，正是寻常活人的居所；而另一种则叫作阴宅，顾名思义，就是人在阴间的住处，说穿了就是坟地，所以民间死了人，除去那些家贫的，大多会请风水先生看地，以免埋错地方死人作祟，若能找到块真正的风水宝地，死者能得安宁不说，还会福荫子孙，轻松一躺，阳世家人便得庇护，安享尊荣，这就是那句话的来历了。
在百姓眼中，这些相地的风水先生都是一等一的高人，所以称他们作地理先生，对他们极其尊敬。
地理之说原是与天文相对应，寻常地理先生主要就是相相地，而真正高明的地理先生已不仅局限于“地理”二字，他们非但能识山川脉理和地气走向，还精通天文，能看天象，能解奇门，能推算他人命运，甚至望龙气帝气，暂且不表。
推磨的瞎老头突然变作地理先生，换成谁都会惊讶的。
朱全道：“当年路过此地时，我见到有块极其罕见的宝地，可惜自身并无后人，且学艺不精，看得一知半解，只知此地十分罕见，若作阴宅必保子孙富贵，却看不懂它的脉络走势，本是无能替它喝名的。”料到白小碧听不懂，他一笑：“凡看得块宝地，都要先由深谙此道的人喝名，名喝得好，自能物尽其用，名喝得不好不吉，也会坏了宝地灵气，地理先生务必要精通风水，喝名，也好断定埋骨藏棺之穴，这便是寻龙点穴的功夫，你可明白了？”
白小碧点头：“懂了，伯伯当时没看懂它的脉络，是不能替它喝名的。”
朱全道：“未经喝名的宝地，便是在等待有缘人了，常言道‘寻龙容易点穴难’，先寻龙再点穴是规矩，若要反着来，非但是笑话，也绝无可能找到宝地，哪知当时我打听到一个故事，竟认准了那穴，跳过了寻龙这一步，也是急于寻人养老安享富贵的意思，所以不听师父嘱咐，与范家私底下商量，在一知半解的情形下强行替那块地喝了名，范家因此得了富贵，财势日壮，范二飞黄腾达，已官至尚书。”
白小碧失声：“难道伯伯的眼睛……”
朱全点头：“我原也料到会遭此报应，一心指望他们知恩图报，善待我替我送终，哪知范二刚做官，他们便将我软禁起来了。”
“可他们忘恩负义！”白小碧听得气愤，打量四周，“他们叫你住在这种地方，还要你磨面。”
朱全道：“我察觉不对想要走，却被他们打个半死，这也是我自食其果，害你们受范家欺压，只不过苟且偷生十年，报应也该到头了，我不求有人送终，只要能早些从此地脱身，自在过几天安稳日子，就是老天可怜我了。”
见他神情黯然老态毕现，白小碧忙安慰：“我将来给伯伯送终。”
朱全越发不忍：“好孩子，害你这样，我更过意不去，只愿有生之年能再遇上师父，便可以叫他带你出去，到别处寻个着落。”
白小碧没听懂话中意思：“范家这么坏，伯伯当年能帮他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惩治他们的？”
朱全道：“地是我看的，自然有办法破解，他们怕我出去坏事，所以强留住我不许声张。”
白小碧大喜：“伯伯说来，我去办。”
朱全摇头：“真那么容易，我早就动手收拾了，如今我这眼睛是办不成的，凭你一个人也奈何不了，若找别人，小小门井县，一旦传到他们耳朵里，到时我性命难保。”
白小碧呆：“就让他们横行霸道吗？”
朱全安慰：“或者我师父能找来。”
白小碧低声：“到时一定求他老人家替我爹报仇。”
自己也才见过师父一面，谁知他几时路过这里？或许永远都不会来。朱全不忍令她失望：“你家里产业叫他们占了吧，今后……”
白小碧怕他难过，忙道：“伯伯放心，我还习惯，他们要我留下来当丫鬟，我就使劲吃他们家的饭，再说家里还剩了点东西，当了也有几个钱的。”
朱全点头不语。
其实现在生活真的没什么大问题，至少不会饿死，白小碧收拾洗碗，迟疑着是不是该接受昨夜那位公子的好意，既然银子他都已经付过，自己不去吃，可就白白让饭庄赚走了，不如今晚去带些回来给朱伯伯吃。
想起昨夜的事，她脸一红，起身：“伯伯，我还有件事，先去办了再回来帮你。”
朱全眼瞎看不见，不知她神色有异，答应：“去吧，今天面都磨完了，晚上早些过来吃饭便是。”
昨夜那位公子曾说过他暂时住在金香楼，白小碧匆匆别了朱全回家，从床底下拖出保存最好的一只小箱子打开，里头放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件雪绒披风，这原是往日藏在枕头里作耍的私房钱，今早晨突然想起，还真侥幸让她翻了出来，她顺手拈了一小块放入袖中，再取出那件雪绒披风，打算找到金香楼送还他。
白天去难免会叫人看见，生出闲言碎语未免不好，白小碧有意待天色晚些才抱着披风往外走，刚出门，就见一个眉目俊秀的年轻公子站在阶下。
见到她，年轻公子整个人都呆住。
白小碧自然是认得他的，此刻大略也猜到他的来意，一时相对无言。
年轻公子痴痴地望着她半晌，总算回神，急切想要上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喃喃问：“小姐……可还好？”
白小碧矮身作礼：“还好，有劳张公子记挂。”
张公子垂眸，低声：“家母明日会叫人来退亲。”
白小碧看着他：“一个推磨的说的话，你……真的相信？”
张公子微微侧过脸，显是矛盾至极：“我自然不信的，但外头都这么说，家母定要作主退了这门亲事，小碧，我……”
这是他头一次叫她的名字，元宵节看灯初识，他对她一见倾心，张家第二日便托媒人前来说合，两人虽只见过几面，但闺中少女谁没有新娘梦，张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不说，还是本县有名的青年才俊，这样的夫君着实难寻，白公对未来女婿十分满意，如今对方提出退亲，若说白小碧一点不伤心，那是假的，身为女孩儿家被退亲有多难堪，虽然早已料到这结局，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张公子也慌了：“小碧你别哭，我不负你就是，我再去求母亲。”
流言是不需要鉴定的，朱全的话本无道理，但既然范家信了，别人没有道理不信，张夫人爱子之心，也难怪她害怕，何况明知克夫的说法是假的，真嫁去张家，谎言必会被揭穿，范家岂肯甘休，激怒范小公子，更要害了朱全。白小碧忙擦擦眼睛，摇头：“我命中克夫，张老爷膝下就公子一个，若真出了意外，岂不有负两位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小碧怎能害张公子做这不孝之人。”
百善孝为先，张公子是读书人，听这番话说得通情达理，一时心里又爱又痛，更加不舍，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白伯伯刚走，我是舍不得叫你独自受苦的，实在是母亲作主，情非得已，你可是怨我无情？”
白小碧抽回手：“没有，是小碧命不好，张公子从今往后就不要惦记我了。”
张公子默然片刻，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如今白伯伯不在，你一个人要珍重，听说白家家业都让范家占了去，这些银子是我的，你且拿着，不必告诉别人。”停了停又低声道：“明日母亲或许会叫人来找你，你……接了银子，答应她吧。”
张家退亲，看上去难免有些落井下石，但毕竟他还是有情有义的，白小碧鼻子一酸，含泪避开：“我现下还不愁这个，张公子回去吧，叫别人看见了不好。”
不等张公子再说什么，她便抱着披风飞快跑了。
“小碧。”张公子追出几步，停住.
爹爹经常说做人要有些骨气，女孩儿也不能太丢脸吧，白小碧跑出两条街才停下来，眼泪硬是全让逼了回去，难过之余，她又感到了一丝轻松，不嫁便不嫁，仇还没报，总能想办法活下去的。
路人一脸古怪告诉了金香楼的去处，她便立即沿着街去找。
没找到金香楼，她就见到了他。
手中把玩着折扇，步伐稳健，一袭蓝衣简单得体，颜色素净不起眼，质地却极好，那天生的潇洒气质是无论谁也学不来的，嘴角噙着同样温柔的笑意，或许是昨夜有灯光映照的缘故，此刻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恍惚间白小碧竟生出认错人的错觉，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唤他。
倒是他先看见了她，扭脸朝身旁姑娘笑道：“那便是我昨儿说的白家小姐，你看看，怎么样？”
漂亮女人天生对漂亮女人有种敌意，他身边那位姑娘长得很是美丽，闻言打量白小碧几眼，不太高兴：“认得，我曾见过她上街买布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白小碧面前，白小碧躲避不及，脸顿时红了。
他也不作礼，笑看她：“白小姐，又见面了。”
陌生的感觉越来越重，再也找不到昨夜的温暖，白小碧有点慌乱，双手将披风奉上：“公子的衣裳……”
他意外：“你是来还我这个？”
白小碧点头。
他看看左右，打开折扇，走近两步，低声：“我以为你会留着的。”不待白小碧反应过来，他又顺手拔下她头上的银簪：“小姐今后也用不着它，真有心谢我，就将它送与我如何？”
那支银簪正是白小碧昨日预备用来自尽的，上台阶时，她故意摔落喜帕以袖掩面，迅速拔了簪子藏在袖中，想不到当时那么多人都没留意，倒叫他看了出来，白小碧脸更红，也没多想，迟疑：“这簪子不值几个钱的。”
他笑起来：“簪子好，簪子好，纵是千金狐裘，也不及小姐的簪子。”
白小碧隐约感觉不对，抬脸望着他。
旁边的姑娘别过脸：“喜欢簪子算什么，你还是将人带回去吧！”
他立即抬手将簪子送回白小碧发间，迁就地笑：“我不过说说罢了，吃什么醋。”
姑娘冷着脸：“衣裳簪子，定情信物都有了，知道你嫌着我呢，今日就别回金香楼！”
正在此时，一个丫头跑来：“香香姑娘，妈妈叫你回去。”
香香姑娘？先前白小碧只觉被骂得无辜，此刻却真的怔住了，她再不懂这些，县里大名鼎鼎的花魁娘子岂会没听过？面前这样一个人，她先前自觉地就不往那些方面想，如今又羞又恼，原来金香楼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在她的理解里，那是范小姐公子之流的纨绔子弟才会去的地方，他竟然住在那儿！
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小姐又怎么，还不是克夫命，嫁不出去就四处勾引男人！”
克夫之名白小碧倒不介意，可听到“勾引”二字，她登时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待要回嘴，终究是女孩儿家，羞恼之下仍说不出口。
他不在意：“她胡说罢了，白小姐不要计较。”
昨夜的好感荡然无存，心中美好形象瞬间崩塌，白小碧失望之余，不知怎的竟莫名将怒气都移到他身上，先前想好的话，问他名姓之类的事，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想也没想，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那块银子，和着披风迅速往他怀里一塞，矮身作礼：“今日特地来多谢公子的一饭之恩，我现在有手有脚，并不愁衣食，昨日给饭庄的钱，公子还是取回来吧。”
看着她离去，他也没生气，只是摇摇折扇，轻轻笑了声，再低头看看怀中披风和银子，又笑了两声，漆黑的眼睛里逐渐升起几分趣色。
昨晚只是路过，习惯性那么做，并没真想惹上这个落魄小姐，不料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还有这般气性，这番话说得未免不识好歹，看那样子她似乎对自己很不满，莫非昨晚表现太差了？.
白小碧活了十几年，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就是张家退亲，她也绝对没有这么强烈的愤怒与失望，至于其中缘故，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烦躁来气，为何偏偏要坚持去找他，若不去，她记得的就永远是昨晚那个美好的公子，怎会是这个轻佻浪荡的纨绔子弟！竟然还住在那种不正经的地方，还跟着花魁娘子！幸好自己没真走进金香楼！
太令人讨厌了！白小碧嫌恶地皱眉，匆匆往范家走。
时间让人冷静，怀着满腔愤怒走过三条长街，当她来到范家角门外时，已经开始后悔了。
其实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根本没有资格生气，重要的是他昨晚真的帮了她，在最难过的时候安慰了她，方才实在太冲动失礼了。
是不是该回去道歉？白小碧呆呆站了许久，还是打心底不想再看到他，于是抬脚进门，朝朱全住的旧院子走。
接下来，她就看到了更令人生气的事。
朱全颤巍巍跪在地上，朝一名白衣公子叩首，仿佛在恳求什么。

卷一 猛虎下山 第6——7章 莲花托月
白衣公子身材颀长，此刻背对朱全负手而立，从这角度能看到他的侧面轮廓，不满三十的模样，挺直的鼻梁线条略嫌硬了点，透着几分坚毅与冷酷，眉宇间隐隐有威仪，通身是白小碧从未见过的优雅与贵气，背后手上也拿着柄未打开的折扇，眼睛正打量周围环境，对朱全的恳求无动于衷。
刚刚熄灭的无名火气“忽”的又窜上来，白小碧冲进院子拦在朱全面前，怒视他：“欺负老人家算什么，受这么大的礼，你也不怕折寿！”
白衣公子瞟她一眼，微微皱眉，转向朱全。
朱全急忙摸索着拉她：“丫头不得无礼，这是我师父。”.
白衣公子走后，听朱全细细讲了半日，白小碧方才明白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位年轻师父姓温名海，今日恰巧路过此地，借宿范家，也是朱全受苦十年，那点罪过已消尽，该他脱身出头，出门扫地时刚好叫温海撞见。
白小碧怪他：“伯伯怎不早说，你师父这么年轻。”
朱全心情也大好，解释：“我五十八岁遇上他，当年他才十六岁，如今整整十年，我都六十八了，他老人家可不是才二十六岁。”
听他称呼“老人家”，白小碧忍不住“扑哧”笑了。
朱全道：“如今他来了就好，不但我有救，你也能有个指望。”
对于他说的什么指望，白小碧根本没放心上，她想了想，她凑到朱全耳畔：“朱伯伯，你师父真有那么大本事？”
朱全道：“他老人家说有法子救我，必定就有。”
白小碧好奇：“范家祖坟我见过，那地方真那么好？”
朱全道：“那不过是座空坟罢了，真正的埋骨之处……”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依稀有了几分地理先生的模样，他摸着胡子神秘地笑：“我看的好地方任谁也想不到，不仅福荫子孙，且尸骨能得龙宫水族守护，当时我勉强替它喝名叫做‘莲花托月’。”
白小碧觉得新鲜，赞道：“莲花托月，好名字。”
朱全叹道：“怕是我把名起坏了呢，这不瞎了眼睛？如今遇上师父，也算你我的机缘，我眼睛看不见，不能伺候他老人家，你先取些盆热水给他送去吧，他喜欢干净。”
知道他是有意要自己讨好温海，正巧白小碧也一心打着自己的主意，闻言果然起身取了个木盆洗干净，去厨房讨热水。
天已经黑了，刚走进厨房就听见范小公子呵斥下人的声音，白小碧慌忙就想要退走。
范小公子已看见了她：“站住。”
白小碧只得站住。
范小公子走到她面前，盯着那白嫩的小手，眼睛里放出光来。
白小碧察觉不对，立即后退两步，同时将手往袖子里缩进了些，暗暗紧张，生怕他又任性胡为。
大约是受过嘱咐，范小公子竟没有再多纠缠，美色当前又碰不得，只是恶狠狠地拿她出气：“仔细干活，我们范家不养那些吃白饭的！”转身吩咐身边下人：“明日叫他们多拿几袋麦子给朱全，让他们磨出来。”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白小碧反倒松了口气，范家对朱全的话果然深信不疑，可知朱全所言不假，范家就是靠他指的阴宅才飞黄腾达的，朱全的师父一定更加厉害了，想到这里，她也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默默拿木盆盛了热水，捧着就往温海的院子走.
范家是本地大乡绅，备有专门的客房，接待上面来巡查的官员或者四方有头脸的远客，此刻院内只有一间房里亮着灯，白小碧走上前敲门。
“进来。”略显清冷的声音。
白小碧深深吸了口气，镇定地推开门，端着热水走进去。
桌上铺着雪白名贵的澄心堂纸，半边脸映着灯光，挺直的鼻梁透出几分冷酷，他正提笔站在桌旁写字，手中是上好的金漆头湘妃竹笔，因为直着身，动作显得更加随意，说是优雅，不如说气势居多，那种与生俱来的为尊者气质让白小碧生出畏惧之心，迟疑着不敢上前。
察觉到她的不安，他转脸看她。
说也奇怪，那眼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厉，甚至很随和，白小碧却还是不由自主哆嗦了下，退一步，莫名地更加紧张。
他倒和气：“我叫温海。”
白小碧早已知道他的名字，只不过他算来是朱全的长辈，自己安心套近乎，叫温公子未免太过生分，可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的称呼，所以迟疑，此刻他已主动开口提示，尴尬之下她紧紧抓着木盆边缘，总算挤出句完整的话：“朱伯伯叫我送水来。”
他点头示意她放下。
白小碧小心翼翼走过去放了木盆，退到旁边。
他搁笔洗过手，往椅子上坐下，随口道：“你的事朱全都说与我听了。”
白小碧低声道：“白天是我不知道，温公子不要见怪，快些救朱伯伯出去吧。”
出乎意料，他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她：“几时生的？”
陌生男人开口就问女孩儿的生辰八字，白小碧有点不知所措，但一个人能有那种睿智的目光，就绝不可能是范小公子之类的人，她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几分兴趣，几分衡量，白小碧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想要退缩。
“朱全不听我的话，所以自食其果，”他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袖口，“你来见我，是想要我替你报仇？”
白小碧迟迟不走，打的正是这主意，哪知道这么快就被他猜透心思，于是更加紧张，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想着他是朱全的长辈，索性上前跪下：“范家真的很坏，温公子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周围街坊……”
“范家好坏与我何干。”他打断她，又提起笔。
白小碧愣住。
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别有深意，他淡淡道：“尚书大人圣眷正隆，底下几名将军手握重权，在朝也曾有功劳，说句话连圣上也要让着三分，怎好办他的家人。”
白小碧以为他惧怕权势想要退缩，顿时眼圈一红，急了：“就算范八台有功，也不能任家人胡作非为，朱伯伯帮了他们，他们却恩将仇报，我爹被他们害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太不公平！温公子连是非也分不清了么！”
他自顾自写字，仿佛没有听见。
白小碧后悔不迭，恨不得掌自己几个嘴巴，明明是来求他，怎的反变成了骂他“是非不分”，果然祸从口出，做事不能只凭一时冲动，该多想想再说的。
正在担忧，忽听他低声道：“有理。”
白小碧松了口气，半是奉承：“温公子本事通天，一定能有办法惩治他们。”
“本事通天，朱全说的？”他停笔瞟她，“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白小碧这回谨慎多了，含蓄答道：“朱伯伯是高明的地理先生，温公子是他的师父，一定更加厉害了。”
他皱眉：“朱全是我的徒弟，我自有道理，你且回去。”
见他似乎有不耐烦的意思，白小碧也不好再说，起身默默收拾了木盆走出门。
她刚离去，一道黑影就从窗外闪进，那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衣男人，身手敏捷，腰间带着柄长剑。
黑衣人恭敬地朝温海跪下：“主人想动范尚书？”
“范尚书，范八抬，这别号有些意思，”温海随手将笔往窗外一掷，毫不吝惜，“动他做什么，我非但不动他，还要帮他。”
黑衣人不解：“事不宜迟，听会主说帝星近几年越发暗淡，主人何不先去其鳞爪，将来也好……”
“这是方才那丫头的生辰八字，有些意思，”温海打断他，卷起桌上的纸，“你带回去叫会主和长老们看看。”
黑衣人双手接过收入怀中，点头道：“出了件大事，会主叫我尽快告知主人，前日那星终于隐匿不住，被迫现身，不出主人所料，据会里长老们推测，辰时所生之人正在这西南，只怕朝廷和天心帮都已经知晓，会主让主人多多留意，尽快行事，就看谁先找到。”
温海笑了笑，挥手让他退下：“时机未至，我自有道理。”.
第二日大清早白小碧照常去找朱全，刚走到范家门口，迎面就见一群人出来，温海依旧穿着白袍，装束不算起眼，可白小碧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他，然后才是旁边的范老爷与范老夫人，当先两旁引路的是范小公子与管家，后面跟着几名家仆。
阵势这么大，范老夫人都亲自出来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白小碧诧异。
克夫之女向来被认为不吉，出门办事偏就遇上，范老夫人立即沉了脸，厉声呵斥：“谁叫这丫头大清早乱跑的！”
范小公子闻言也骂：“我把银子给你埋了爹，你现就是我家的丫头，乱跑什么！”
白小碧忍了气低头要走，却被温海阻止：“慢着。”
范老夫人忙道：“先生快些请吧，今日之事要紧，这丫头……”
“命硬克夫，”温海打断她，“我这回看的地方非同寻常，须要这样一个人相助，方能成事。”
见他也说克夫，范老夫人更加信了，转向白小碧：“你过来，仔细跟着我们。”
白小碧不敢不从，只得跟在后面.
出了城，管家引着向城东方向行去，崎岖的山路不算太难走，众人很快登上山腰，半山腰正好有个池塘，很大，很深，纵是水性最好的人也从未潜到底过，望望四周，池塘就像被群山合抱，犹如一块碧玉。
门井县一带的人都将这池塘唤作彩莲池。
池里其实并没有种莲花，追究其来历，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池塘是没有名字的，直到二十年前有人半夜从这里路过，曾见池塘中心开出硕大的彩色莲花，当然传言一出就引来许多人怀疑，能肯定的是，后来不少人专程去看，都没见到什么莲花，近些年住在周边的人更没遇上过这种稀奇事，传说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于是变作笑谈，成了信口胡编的故事，彩莲池的名字反倒叫开了，只不过有一点也奇怪，无论多干旱的时候，这池塘都从未干涸。
白小碧是本地人，当然听说过这个故事，见众人久久停留在池塘边，似乎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她不免奇怪，偷偷拿眼睛看温海，难道他这么大的面子，要范老夫人亲自陪着爬山赏彩莲池风景？
温海并没看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心知他是有意作出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白小碧忍住没多问。
范老夫人拄着拐杖，不失身份的语气，竟带了几分恭维：“先生既然看出来了，又肯说与我们，必是真心相助，不知有什么指教？”
白袍被风吹起，温海以折扇指池水，迎风嗤道：“莲花托月，月却沉于水中，那人显是不明走势就喝名，必定眼睛瞎了。”
众人面面相觑，范大老爷道：“怪道舍弟虽得圣上信任，但每逢大事，始终棋差一着，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那瞎子没什么本事，好穴也被他看坏了……”忽见范老夫人瞪过来，心知说漏嘴，他赶紧停住。
范老夫人拿拐杖往地上一杵：“先生高见，还望快些赐教。”
“水中月再好，怎比得真正的青天之月，葬的是男人，为何称作月，”温海对称赞并不在意，忽然转身问白小碧，“你看这山势如何？”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白小碧一愣。
范小公子大不自在，嘲笑：“先生问个丫头做什么，她哪里懂……”
范老夫人打断他：“先生要问谁，必定有他的道理，你住嘴。”
范小公子怏怏地退下。
温海看白小碧，示意她说。
不知哪来的勇气，白小碧矮了矮身，然后凝神看周围山势：“他们都说这周围的山像莲花瓣，这池塘是莲蕊，我却觉得不像。”停了停，她吞吞吐吐：“我看……它不但不像莲花，对面那山势连着看，反而像只俯冲下山的老虎，很威风的样子。”说完有点脸红：“我不懂这些，信口雌黄，先生不要笑话，还是你说吧。”
众人都看温海。
温海看了她半晌，竟点头：“说的好，这原是只虎。”
误打误撞居然说对了，白小碧欣喜之余也很疑惑，不知众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左龙右虎，原本这里正该叫青龙入水，可惜那人喝名喝错，反倒坏了应有的运势，如今要助尚书大人一臂之力，只有在对面的虎身上想办法，”温海抬手以扇柄指着对面，“此地应名为猛虎下山。”
范老夫人微露喜色，随即看着几名家仆，语气严厉：“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多嘴说出去，否则绝不轻饶！”
几名家仆平日都狗仗人势，借主人名头作威作福，闻言齐声答应。
范老夫人转向温海，变作一脸和气：“先生看那好穴在哪里？我叫他们去安排，他们都是最忠心的，不妨事。”
温海低声说了两句，范大老爷连连点头。
末了，温海道：“一个月之内必有喜报回来。”
范老夫人听得更加喜欢：“全在先生身上，只要能助我范家之势，小儿得知，将来绝不会亏待先生，叫他照应贵会。”话说得含蓄。
帮他们？白小碧愕然。
温海淡淡道：“须知在下身后也并非一个人，既有心为朝廷效力，才一片诚意相助，还望尚书大人将来记得这份人情，代为引见。”
范老夫人领会：“真如先生所言，一切好说。”
温海点头。
范大老爷又想起一事，忙凑近问，“佳穴是看好了，但先父遗骨已经葬下……如今去哪里寻它？”
温海道：“我自有办法。”
范大老爷喜道：“那就好，先生要什么东西要多少人，尽管开口。”
温海没再说什么，让范家众人打道回府。

卷一 猛虎下山 第8——9章 黑水沉棺
回到范家，白小碧独自闷了好几天，几番想去问又不敢，倒不是因为范老夫人的警告，而是温海如今作出才认识她的模样，倘若来往过密叫范家人起了疑心，必会坏他的事，那天听他们在彩莲池的谈话，她虽不全懂，但依稀也能猜到他们策划的什么事，心里十分不解，“猛虎下山”，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块风水好地，他不是要替朱全出气么，怎的反倒指点起范家来了？
与朱全商量，朱全也想不通，只是嘱咐她：“师父行事必有道理，你不可说与别人。”
白小碧想想觉得有理，点头：“我随口说像老虎，哪有那么巧就准了的，他肯定是故意在诓范家呢，我不会说的。”
朱全寻思：“范家不是好惹的，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有何用意，你我近日还是少去找他为妙，免得惹他们怀疑。”
白小碧道：“我正是这么想的呢。”
看看外面天快黑了，她忙与朱全道别，打算回自家歇息，哪知刚走到院门口，迎面就进来个下人。
“没走就好，白小碧，老夫人叫你进去。”
除了白公，白小碧这名字往常极少有人当面直呼出来的，如今凤凰变麻雀，小姐成了丫鬟，名字也低贱了，人人都可以挂在嘴边，白小碧也不去计较许多，心内只是诧异——自己如今是个不起眼的最低等的磨面丫头，虽说前日跟着他们出城跑了一趟，可那都是温海的提议，严格地说，自己并未参与其中，范老夫人回来还特意警告过不许声张，事情都过去几天，现在又叫自己干什么？.
下人将她领到后园门口，早有一名大丫鬟等在那里，白小碧并不多问，只管低头跟着她走。路过几处房舍，丫鬟带她进了一个宽大的院子，对面房间门上垂着墨绿色绣花布帘，质地颜色都不同寻常人家，几个小丫鬟守在门外。
老夫人坐着与温海说话。
白小碧矮身作礼。
“丫头来了。”老夫人一反常态，和颜悦色地招呼她。
白小碧虽觉诧异，面上却镇定：“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没有立即回答，转脸问温海：“先生看，要她去果真合适？”
温海点头：“除了她，别人去不得。”
老夫人不语。
温海明白她在顾虑什么：“我既肯说与你们，自是有诚意相助，只要照我说的做，一个月之内必有喜报，我便留下来住一个月，若有差错，任由处置。”
人在这里，就不怕他跑了，老夫人忙道：“先生说哪里话，老身当真信得过先生。”说完令白小碧近前，拉起她的手，笑得慈祥又和蔼：“好丫头，这些日子委屈了你，是我那孙儿太不争气，害你孤苦无依，改日我叫他给你赔礼。”
父亲惨死，赔礼就算了？白小碧暗暗咬牙，迅速看了温海一眼，没说什么。
有心笼络不太奏效，老夫人忍了不悦：“叫你来，是让你今夜跟先生去办一件事。”
脸上笑容可亲，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白小碧看得心惊，忙垂了眼帘，这明明就是在命令，除了去还有别的选择么，她肯定有大事要自己帮忙，所以客气些罢了，只不知对于财雄势大的范家来说，究竟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自己的？
老夫人果然拍拍她的手，放柔了声音：“若这件事办好了，将来你就是我们范家的小姐，我从此拿你当亲孙女儿待，保你往后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当初他们跟朱全也是这么保证的吧？白小碧暗自冷笑，顺从地点头：“但凭老夫人吩咐。”
见她顺从，老夫人这才满意：“早知道你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然后松开她的手，恢复素日的威严与冷静，警告：“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如若叫我听到一丝风声，必定剥了你的衣裳卖到窑子里！”哼了两声：“别想着逃，就算逃出门井县，我们范家也有法子把你抓回来！”
白小碧忙答了声“是”。
老夫人点头，语气再次变得柔和：“要当小姐还是丫头，你是个聪明孩子，也不用我多提点。”转向温海：“白天的时候老身已经照先生说的，吩咐他们备好了，先生可要多带几个人帮忙？”
温海道：“此事凶险机密，这丫头命硬所以能去，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先带她上山行事，你们只需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山下等候，待今夜子时一过，寅时便是吉时，正宜下葬。”
老夫人答应。
温海扣着扇柄，起身：“时候不早，走吧。”.
没有月亮，天已经全黑了，凭着范家的权势，二人领着十几名白衣家丁顺利出了城，到山脚之后，温海便吩咐众家丁留下，只带着白小碧朝山上走。
灯笼映照山路，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白小碧提着灯笼吃力地跟在后头，她很少走山路，此刻走这么快未免辛苦，往常爹爹总说猜不透的人最可怕，如今总算亲身体会到这感觉，不知为何，面对神秘的温海，她心里总是莫名存着几分畏惧，因此不敢开口叫他等，只得咬了牙跟紧。
终于，二人趁夜登上山腰，站在彩莲池边，白天宽阔的池面在夜里显得更加空阔，被黑暗笼罩，看不到对岸。
白小碧喘息，抬手拭额头上的汗。
温海显然没注意她，拂衣上了一叶小舟：“上来。”
这船是他让范老夫人预先准备下的吧，白小碧暗忖，脚底也不慢，听到命令就提着灯笼敏捷地跳上船，小船受外力影响，微微晃了晃，她急忙矮了身子，抓紧船沿。
黑沉沉的水面，灯笼的光线最远只能映照一丈之内。
温海轻轻将脚一跺，小舟竟缓缓离开岸，无桨而行。
白袍微微起伏，初看如御风仙人，再看又如王公贵族，纵然是背对着这边，挺直的身形依旧令人不敢逼视，白小碧又惊又佩服，方知朱全所言不假。
小船直飘到池塘中央，停下不动。
温海立于船头，不转脸吩咐：“先把袋子打开。”
他怎么让船移动的？白小碧一直在留心观察，结果仍一无所获，闻言忙四下扫视寻找，果然见船内角落有个鼓鼓的袋子，心道刚才只顾看他，竟没留意，忙过去试着拖动，发现十分沉重，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满袋子生石灰，好奇之下她小心翼翼道：“用这个做什么？”
温海仿佛没听见。
白小碧尴尬，知道他是故意，索性赌气提高声音：“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做什么，温公子怎的带我来？”
温海终于开口：“掌灯你总会。”
白小碧噎得不说话了。
“带你出来，自然是有话要说，”温海看她一眼，有了笑意，“可有卖身契在范家？”
白小碧碰了钉子还没回神，愣了半日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照实答道：“没有。”本是被范家抢来的，只是范小公子不肯平白放人，碍着他们的权势，不敢不留在范家做活。
温海点头：“那便好。”
他问起这个，莫非是真打算救自己出去，想和范家要人？白小碧急忙道：“我爹爹被他们害死了，我要先报仇……”
温海淡淡道：“在范家不出去，就能报仇么。”
白小碧沉默许久，喃喃道：“你会惩治他们吗？”
温海没有理会。
明知他不喜欢多嘴的，白小碧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温海道：“等时辰到，起棺。”
白小碧震惊，半晌才道：“棺材难道在这池塘里？”这么宽这么深的池塘，又没有记号，别说起出棺材，就是找到也难，何况只有两个人。
温海猜到她的心思，看向水面：“莲花开处，就有棺材。”
莲花？白小碧立即跟着转脸看，迟疑：“这池塘里……真的会开莲花？”
本是无意问出来，却分明有怀疑他的能耐的意思，话刚出口，白小碧就知道又说错了，讪讪地移开话题：“听说起棺材是要亲人在场的，范家就不担心吗。”
温海不答。
范家人不担心，自然是很相信他了，先前认定他在哄骗范家，白小碧更加担心，低声问：“你……不怕被他们发现么？”
温海这回瞟了她一眼。
见他并无生气的意思，白小碧壮着胆子：“那天是我胡说的，倘若他们知道被温公子骗了……”
“骗？”温海打断她，“我为何要骗。”
白小碧呆了半日，道：“猛虎下山，是真的？”
黑夜中，温海抬眸朝对岸望：“猛虎下山，必有佳穴，灵气所聚，迁遗骸于此，可保子孙显贵，重权在手，位极人臣。”
白小碧大急：“这样不就是帮他们了吗？”
温海点头：“朱全不听我的话，所以自食其果，这是他的报应，区区百姓如何与官斗，惹恼范尚书，他又能逃去何处，而今之计，只有先助他逃出范家。”
事实与想象相去甚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碎了白小碧所有的幻想，报仇的希望破灭，心头涌上浓浓的失望与气愤，为他不分是非曲直，惧怕权势，为虎作伥。
她喃喃道：“可他们那么坏，我爹……”
温海打断她：“范家气数果真已尽，自有败落之时，你不必再说。”
白小碧默然。民不与官斗，他本事再大，到底不是神仙，怕得罪范尚书也在常理之中，何况是自己无能报仇，怎能苛求别人，他能救朱全出去便好。
正在难过，忽见温海朝水里丢了件东西，水花过后竟卷出个旋涡，小船剧烈摇晃了下。
白小碧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慌得扣住船沿：“你……”
温海打断她：“别动！”
同时，白小碧只觉手底一震，灯笼熄灭.
陡然而来的黑暗让眼睛难以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白小碧一动不敢动，温海也没出声，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还在没在船上，周围陷入可怕的沉寂。
有水声响起。
难道他下水去了？白小碧正这么想着，一丈开外的池面就亮起了两点红光。
光芒起先很微弱，映着黑沉沉的池面，就如同夜空中的两粒星星，大约过了一盏茶工夫，才渐渐地越来越亮，离船也越来越近，红如江上渔火。
虾！白小碧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吓得呆住。
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虾，每只约有两尺长，通体火红，长长的须，打着转儿在水里浮游活动，原来方才的水声正是它们弄出来的。
惊异之下未及反应，耳畔就响起细细的风声，眨眼间两支黑色的小箭钉入巨虾腹内！
白小碧猛地转脸，只见温海高高立于船头，神态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做过。
半晌，巨虾的尸体沉了下去。
光芒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再度将小船包围，白小碧微微战栗，忍不住往后缩，半夜三更，彩莲池四周根本没有别人，方才应该是他亲手掷出小箭，竟不用弓，何等腕力！先前只当他和朱伯伯一样，顶多是最高明的地理先生，想不到本事这样大，怪不得能无桨行船，往常听爹爹说世上有种人修习内力，飞花拈叶都可伤人，厉害的甚至徒手取人性命，最常见的就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今他也能使出这等功夫，太可怕了！
周围的光线似乎又开始亮起来。
发现异样，白小碧立即回神，直直盯着船下黑沉沉的水面，渐渐瞪圆眼睛张大嘴巴，露出惊怖之色——柔和的亮光自水底透出，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显现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竟是枝硕大的、流光溢彩的莲花！
与寻常莲花相比，这枝莲花很特别，它并没长出水面，依旧沉在水中，看上去就像水面下铺着一副巨大的图案，难辨真假，壮观，诡异。
池里夜半真的会开莲花！白小碧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借着微光，温海快步走下船头，来到她跟前，迅速抬脚将那袋石灰踢得飞了出去。
石灰尽数倾入水中，正落在中央莲蕊之上。
水泡冒起，伴随着“咕嘟”声，水中莲花倏地合拢！
亮光非但没有灭，这瞬间反而变得更加耀眼，映得池上恍若白昼，池水剧烈地翻腾动荡，如同起了风浪，白小碧一时不防备，险些掉下船，不由惊呼。
一只手伸来将她揽住。
手臂十分有力，纵然小船仍颠簸不止，他却搂着她站得稳稳当当，白小碧窘得脸通红，下意识抗拒挣扎。
“别动。”他皱了下眉，眼睛盯着水面。
听出命令的语气，白小碧这才回想起二人现下是在办正事，只得停了动作，别过脸，紧紧咬住唇不作声，任他搂着，那怀抱散发着陌生的男人特有的气息，隐约透着强势，令她害怕。
下一刻，池底有东西冒出来。
那竟然是只黑色的绘着金纹的棺材！
棺材飘在水面，再不下沉，脚底小船似生了风，飞快移过去，温海放开她，俯身右手一抓，上好的木料，里面应该还有陪葬品，这副棺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他只这么轻轻一抓一托一放，沉重的棺材便离水而起，准确无误地落入船内，船身虽下沉一大截，却很稳当，仅轻微地晃了下。
大半夜面前摆着副棺材，女孩子岂有不怕的，白小碧下意识往后缩，抓紧他的衣角，发现不妥忙又放开。
温海道：“点灯。”
池中光线正在逐渐暗下去，白小碧硬着头皮重新点起灯笼，待小船靠岸，她便飞快跳下船，站得离棺材远远的。
温海道：“你在这守着，稍后他们会来。”
见他要走，白小碧慌了：“我……”
温海回身看她。
白小碧被他看得更慌，害怕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摇头：“没、没事。”
反而是温海先问道：“害怕？”
如今比不得以前，再不是什么小姐，没有人会时刻护着自己，白小碧强作镇定，将手上灯笼递过去：“天黑，你看得见路么。”
温海反倒多看了她两眼，微微抿了下嘴，再一挑眉，也不知是真没发现她害怕，还是装没发现，果真毫不客气地接过灯笼走了。
大半夜守着具棺材，寻常女孩儿早就吓哭吓昏了，白小碧虽然没有哭也没有昏过去，却出了一身冷汗，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她看来就仿佛过了一年，直到山脚下的家丁们上来将棺材抬走，她才松了口气，默默跟在后面回去。
棺材并未停放，温海与范老夫人等在城外，见了棺材，温海点了下头就走，范大老爷忙令家丁们抬着棺材跟上，自己也去了。
至于棺材要抬到哪里落葬，白小碧哪有心情关注。
范老夫人十分满意，将她夸赞了一通，再警告“出去乱讲，必剥了你的皮”，至于什么拿她当孙女的话再没提起。白小碧也从没当真过，就算范老夫人真愿意，她还不乐意呢，父亲惨死，怎能去仇人家当小姐，事情办过范老夫人忘了她最好。只不过半夜回到白家小院，那口黑漆棺材立刻在脑海里重现，她也顾不得擦洗身子，就抱着被子缩在墙角发了一夜抖，顺便做了一夜噩梦。

卷一 猛虎下山 第10——12章 神秘少年
清晨天刚亮，外头就一阵吵闹，白小碧一晚上没睡好，黑着眼圈换洗之后出门看，只见左右邻舍不少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打听之下，原来是范家夜里迁了老太爷的坟，此刻下葬，虽然门井县百姓都恨极范八抬，可一旦范家出了什么新鲜动作，还是一窝蜂跑去看热闹了，反正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
猛虎下山，他到底不愿得罪范八抬，白小碧呆了呆，依旧不能死心，跟着众人跑出城去看。
远远的就听得鞭炮声大作，不远处围满了百姓，其中有和尚道士们的身影，场面十分隆重，山势呈猛虎之相，前爪伏地，虎口处果然多了座新坟，原来范家在凌晨时分就已经将棺材遗骨葬毕，此刻正在行祭礼做法事。
“好好的怎的迁起坟来？”
“听说范老夫人前些日子经常做梦，梦见范老太爷回来，说在阴间过得不安生，要搬个新住处。”
“我看是他们家作孽太多，这才……”说了半句，那人赶紧住嘴，若无其事朝四周张望。
旁人议论纷纷，惟独白小碧明白其中缘故，什么托梦，这次迁坟明明是温海提议，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先前范老太爷的坟地上其实是座空坟，棺材昨夜才从水里捞起来，他们就立即抬到这里葬好了，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骗骗外人而已。
远处，温海与范大老爷并肩而立，脸上神情平静无波澜。
白小碧紧紧抿着唇，袖中双拳逐渐握起。真如朱全所说，他本事那么大，既有心帮忙，为范家寻到了更好的地方埋祖坟，范八抬的官肯定会越做越大，他还亲口保证过“一个月之内必有喜报”的。父亲惨死，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仇家得势，可恨自己身为女儿家，什么本事也没有，几时才能报得大仇？
“果然请了高人，看得这样一块好地。”身旁有人低低地赞叹。
声音清晰地传入耳朵，白小碧愣了愣，转脸，只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抱胸而立，身上是毫不起眼的青衣，装束没什么特别，惟独那张脸美得难以描画，当真非“面如冠玉”四字不能形容，长而美的眉毛斜飞入鬓，眉梢有粒鲜红生动的痣，眼睛明亮如秋水，正遥遥望着那座新坟。
除了带些神秘，气质与普通人并无两样，站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不仔细看他的脸根本就很难注意到，但白小碧总觉得这种平凡太过，反而透着些刻意，刻意的隐藏。听他话中的意思好象也懂得风水，难道又是个地理先生？
少年目光闪闪，看着远处温海若有所思，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正元会？”
声音极小，白小碧却是有心人，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疑云顿生，正元会是什么？他说的难道是温海？
正在好奇，少年已经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脸来。
那双眼睛仿佛无底深渊，容纳了许多复杂的东西，目光看似柔和友好，其中却又依稀隐藏着一丝怀疑与试探，与他的外貌年龄极不相衬，全无半点少年的单纯，通常只有阅历丰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目光，白小碧知道自己失礼，忙收回视线低了头。
左边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朝这边看。
方才只顾着注意少年，想不到还有人在看自己，白小碧下意识抬脸望过去。
讨人喜欢的脸，眼底的笑意将其他神色掩饰得干干净净，今日他换了身白衣裳，配着条看上去很名贵的镶着美玉的绣花腰带，合着手中水墨折扇，越发的丰神俊美，翩翩人才。
他看过来，白小碧看过去，视线就正好对上。
那目光其实很温柔也很干净，不带半分戏谑，可白小碧仍莫名的反感，浑身不舒服，被他这么一看，身旁人群全都变作虚设，全场惟剩自己一人。明知道讨厌他没有道理，但不知为何，白小碧就是看他不顺眼，又不好立即将视线收回，那样反倒显得心虚，于是将目光略朝左移开了点，越过他，装作看不远处的人群。
他含笑侧脸，不知与旁边的香香姑娘说了两句什么。
眼角余光瞟见，白小碧本就为温海帮范家的事闹心，越发气恼，他看什么，难道当自己也和青楼那些姑娘一样？想起那天夜里的事，雪绒披风映着月光，温柔关切的声音，她就更加难过，心情更加糟糕。
远处温海似乎也朝这边看了眼。
时下王孙公子甚至穷书生都爱用折扇，那是他们高雅身份的标志，温海手上也有一柄，只不过与寻常人略有不同，他很少打开扇面，相比之下气势有余而风流不足，折扇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流行的装饰品，而是一件用得顺手的东西，合拢的折扇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字画，正如他的人一样，内敛，捉摸不透。
趋炎附势为范家办事，白小碧别过脸。
不知是不是听错，身旁青衣少年低低地笑了声。
再看看远处的范大老爷，他正在吩咐做法事的和尚道士们，一脸得意的笑，白小碧恨极，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为爹爹报仇？眼圈不知不觉红了，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忽然想到朱全眼睛瞎了行动不便，必定没来，于是转身快步往回走。
没人留意到，青衣少年正缓缓敛眉，目送她远去.
今日的面竟然已提前磨好，用大大的布袋子装得好好的，靠墙放着。墙边长杌上坐着个灰衣老者，白发用木簪束起，膝上摆着个蓝布包袱，一派清闲的模样。
白小碧差点认不出来，惊讶：“你……朱伯伯？”
朱全微笑着冲她点头。
今日的他明显与往常不一样，已不再是那个邋遢的瞎子老头，精神抖擞就像变了个人，不仅身上是干净衣裳，胡子也梳理整齐了，背也不驼了，气色也好了，还有那双眼睛……
白小碧终于露出震惊之色，失声：“朱伯伯，你的眼睛！你……”
朱全缓缓提了包袱站起身，望着院门恨狠地笑：“被他们害了十年，我朱全总算熬到头，如今师父破了先前的风水，我自然该好了。”
老眼不似往常浑浊，他真的复明了！白小碧喜悦，想起温海的动作，忙道：“朱伯伯，你师父是真的要帮他们。”
“猛虎下山，我天亮就去看过，”朱全哼了声，“的确是块宝地，然我当初叫他们将老子的棺材沉在池里，虽说喝错了名，图的却是个长久，尸骨有龙宫水族守护，自古水性柔，可进可退最能应变，纵然败落也不至太惨，如今他们偏要听信去猛虎下山，纵能得势，未免太过，将来若败了……嘿嘿！”
白小碧听得惊喜：“他们会败吗？”
朱全道：“猛虎下山，也没那么容易败，不过就算再得势，都没有永久不败的道理，连天子也不是一家姓坐到头，气数尽时，自有因缘巧合破他们的风水。”
白小碧不甘：“我要看他们现在得报应，朱伯伯有什么法子？”
朱全摇头道：“我命贱福薄，往常不自量力，贪心要享富贵，所以自食其果，如今总算有师父救我脱身，不该再插手这些，以免又招大祸。”
白小碧失望，注意到他手上的包袱：“朱伯伯你……要走？”
朱全默认：“我此刻等在这里，是想要再见师父一面。”
白小碧不说话了。
朱全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叹了口气：“丫头放心，我怎会留你一个在范家。”
白小碧眼睛一亮：“朱伯伯肯带我走？我跟你学本事，将来替我爹报仇。”说完要去提朱全的包袱：“我们这就快走吧，正好现下他们都出去了。”
朱全忙拉住她：“我不过略懂点相地术，没多少本事，不知能否安然逃出去，带着你更惹人注意了。”说着他又叹气：“何况我已六十八，只剩下几年寿元，正想寻个清净之所过几天自在日子，再不去做什么富贵白日梦，安心替人相相地，寻个诚实人养老送终。”
白小碧怔怔道：“朱伯伯不带我走吗？”
朱全笑道：“跟着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能学到什么，丫头放心，我已替你打算好了，叫师父收你为徒，带你出范家。”
拜温海为师？白小碧本不乐意，对于帮助范家的人，她实在难有好感，可眼下别无他法，正如温海所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势单力薄，就算留在范家也报不了仇，既不能指望别人，那就只有靠自己，前日见识过温海的本事，看起来很高明很厉害，帮助范家也是因为范家保证关照他的什么正元会，毕竟他们是没有仇的，选择合作很正常，而自己一没钱二没势，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当然不肯为自己得罪尚书大人，不如先跟着他学些本事，将来亲手收拾范家。
心里打着主意，她迟疑：“温公子不会肯的。”
朱全寻思：“他老人家怕是不答应，当初收我为徒也只留了卷书与我参习，何况你又是个丫头，就怕他嫌烦，不论如何我先求他带你离开范家再说，往后你再自己想办法……师父！”
白小碧跟着他转脸，只见温海缓步从院门处进来.
一个瞎子老头能逃多远，因此范家虽强行扣留了朱全，看得却不怎么严，这院子平日里除了下人每天清早送麦子和苞米，极少有人来查看，何况今日范家迁老太爷的坟，家丁们大多已出去帮忙了，留下的少数也各自偷懒，倒也不必担心被谁撞见。
朱全忙恭敬地跪下：“多谢师父救我。”
温海安然受他一拜：“还不速速离去。”
“正是要走，只等着见你老人家一面，一来多谢救我老命，二来是有件事相求，”朱全说到这里，使眼色给白小碧，白小碧会意，上前跪下，他才接着说道，“这丫头照顾我多日，很是懂事，当初我为了救人编出‘克夫’之说，害她被张家退亲，若还留在这里，她这一生都要被我害了，又是我的罪孽，还求师父救她出去。”
他说这一段话的工夫，白小碧不敢抬头，垂着眼帘看地面，紧张不已。
出乎意料，温海拂衣往杌子上坐下，随口道：“那就拜师吧。”
原以为他必定不肯了，所以朱全并没提拜师二字，只求“救她出去”，想不到他竟然答应，二人又惊又喜。
此刻无茶无笔墨，仪式从简，白小碧磕了几个头，称朱全师兄。
朱全想起一事，从包袱内取出卷薄薄的旧书：“此书是师父当年所授，徒弟愚钝，参习多年只略懂皮毛，所幸保存完整，如今正好交还师父。”
忽略白小碧一脸羡慕，温海接过书收入袖中，淡淡吩咐：“晚些时候他们发现你走了，必会令人追赶，你可往江南方向而行，只消过得这个月便无事，之后再寻个清静处颐养天年，再生妄想，我也救不得。”
朱全忙道：“多谢师父指点，徒弟这就去了。”
见他要走，白小碧不由难过，拉住他，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朱全也觉感动，安慰道：“师父既肯收你，便要用心学艺，万万不可性急。”“不可性急”几个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白小碧点头答应：“我送你。”
“不必，”温海忽然站起身，朝朱全挥手，“你且去吧。”
白小碧不说话了。
朱全冲她点头，转身背着包袱，头也不回走出院门去了。
其实白小碧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去送的，朱全现在这模样，除非很熟的人，不注意还真的认不出他，而经过抢亲和“克夫”风波，门井县认识注意自己的人倒不少，真去送他，一定引人注意，被范家发现，定然害他走不了，只不过这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一老一少互相依靠的日子，至少还有人关心自己，如今他突然离开，难免有点恐慌。
院中只剩下二人，谁也不说话，格外寂静。
白小碧本就有些怕温海，此时低着头站在那里，既不敢看他也不敢走，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紧张得都快跳出腔子来了。
温海缓步走到她面前。
白小碧下意识后退避让。
温海似乎并没留意到，径直朝院门走：“随我出去。”
至此，白小碧才发觉这个师父做事真的很周全，自己回来找朱全，而朱全偏偏逃走了，范家人发现后难免会迁怒自己，他叫自己跟着出去，分明是撇清关系的意思.
不出所料，外头门上的人都偷懒去了，剩下个打瞌睡的，二人出了范家，专挑清净路走，绕出了城。范八抬家迁坟，排场非同一般，和尚道士们从早上就折腾起，到此刻还在做法事，围观的人却已少了一半，毕竟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办。
白小碧忍不住朝树下看了眼，果然人影不见，想是和香香姑娘回金香楼了。
前面温海忽然停住脚步。
白小碧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慌忙收住脚。
“先生眼力高明，看的好地！”身后有笑声。
看清来人，温海面色不改，白小碧反而吃了一惊。
青衣少年抱拳：“方才见先生与范大老爷说话，想来范家太爷这新居正是先生看的，小弟沈青，陈州人氏，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俊秀的脸上左边一个浅浅的酒窝，爽朗的笑容就显得更加可爱，何况他年纪轻轻却极懂事知礼，任谁都会心生怜爱与好感。
温海虽不还礼，也没有拒绝：“敝姓温，单名海，京城人氏。”
“怪道大哥说得一口好官话。”沈青赞叹，又看白小碧。
温海答得简单：“姓白，范家的丫头。”
沈青亦弯腰作礼：“白姑娘，有礼。”
现下既是个丫头，“小姐”二字当然不合适，“姑娘”听着反倒更顺耳些，白小碧暗忖，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说话做事却比自己强多了，极有分寸，像个历练多年的老成的大人，怪不得方才会有那样的目光。
本就佩服那些早当家的人，她不由也抿嘴冲他笑了下，矮了矮身算回礼。
沈青望远处新坟：“猛虎下山，实乃难得的好地，大哥为何要助范家？”
温海淡淡道：“人往高处走罢了。”
这话难免势利，白小碧听得刺心，微微皱眉。
出乎意料，沈青并无半点鄙视的意思，反而露出佩服之色，低声道：“大哥可算是帮对范家了，听说当朝范尚书与尤太师等都是圣上的心腹，只可惜手底无甚实权，圣上虽有心栽培，却总为吴王和四王爷阻挠，几番想要拜相都被搁下，尚书大人手底几名将军也总受吴王与四王爷的人排挤，此乃圣上的心病，如今范尚书果真得势，就是助了圣上，从此平步青云矣。”
“天朝子民，自当为圣上效力，”温海看着他微微一笑，“小兄弟知道的似乎不少，非我等江湖草民能及。”
沈青哈哈笑道：“大哥莫要谬赞，这事谁不知道，四王爷倒罢了，优柔寡断难成气候，所幸有李家作靠山，事事都是李家替他拿主意，然吴王却是真的不轨，听说近年来他手底聚起了一帮江湖术士，妄图寻找谢家龙脉毁了它……”
“不会，”温海打断他，“吴王既是圣上的亲叔叔，同出一脉，岂会坏了自家气数。”
沈青点头：“我也这么说呢，莫非他是在找别的？”
温海及时收住话头：“天子事乃上天注定，费心也是枉然，圣上英明，想来自有对策，小兄弟往后再说这些话当谨慎。”
沈青忙道：“大哥说的是。”
他二人说话，白小碧倒听明白了几分，这些国家大事往常她也听爹爹和老友私底议论过，当今谢家天下，圣上谢天宇，生性残忍多疑，登基后将十来个兄弟一一铲除，大有赶尽杀绝之势，惟独第四个与第十个兄弟幸存，这其实也有内情，四王爷母妃姓李，李家人在朝中个个封爵拜将，兵权在手，轻易却不能动；十王爷与圣上则是一母所生，自小好玩乐，构不成威胁，因此也留下来了。而最头疼的就是亲叔叔吴王谢哲，久经沙场，根基稳固，且野心勃勃，朝政议事半点不让。圣上虽不英明，那些顽固保皇派却坚持拥护正统，江山还算稳当，可惜近年圣上一心提拔重用几名新臣子，将大权都移交到他们手上，忠心耿耿的老臣反被疏慢。如今圣上、四王爷、吴王各成一派，明里君臣和睦，暗里斗得厉害，想不到竟发展到这地步。
白小碧也不认为吴王真想毁龙脉，都姓谢，真毁了龙脉，岂不也断了他自己的路。想到这些，她忽然明白温海为什么叫朱全往江南走了——出门井县往南一带多是四王爷与吴王的人在任，不会买范八抬的帐，带兵越界缉拿有违军法，范家也没奈何。
正在高兴，忽听温海道：“我们过去。”
白小碧回神，看沈青。
沈青抱拳，笑得可爱：“大哥自便，小弟看过热闹也要回客栈了。”
温海点点头，带白小碧朝范大老爷那边走.
范家推磨十年的朱瞎子突然逃跑了！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范老夫人大怒，当即送帖子给县令知府要缉拿，正如先前所料，惟有南边没动静，白小碧为朱全安全逃走高兴，当然也挨了一番责骂，后来还是温海说“他既瞎了，也奈何不了我们”，范家这才放了心。
推不动磨，如何安置这个克夫的丫头？范老夫人因怕孙子被她迷去，自然不能留在自家人身边，碍着先前“当孙女儿待”的许诺，也不好留在跟前使唤，心想温海是客，索性叫她去伏侍。
入夜，白小碧打了盆热水，过去敲温海的房门。
“进来。”声音一如往常。
白小碧小心地推门进去，门开的瞬间，似有道黑影窜出窗外，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她顿时吃了一吓，慌忙凝神细看，却什么没发现。
温海这回没有写字，坐在桌旁整理衣袖，表情平静，看不出他刚才做过什么。
只当是眼花，白小碧捧着水上前：“温……师父。”
温海抬眸看她。
烛光跳跃，色调冷冷，直挺的鼻梁却显得更加冷酷，白小碧禁不住后退，差点连盆也丢了。
温海眼底有了笑意：“怕我？”
白小碧更加紧张，发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答不好反惹他生气，于是含糊道：“昨晚我见师父……很厉害。”
他站起身，俯视她：“吓到你了？”
目光明明很随和，白小碧却觉得压迫感更重，不禁又后退一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逼近一步：“我比棺材还可怕？”
大约是隔得太近的缘故，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飞入鼻端，带着略有点熟悉的男人的味道，昨晚小船上被他搂着的情景莫名浮上来，那有力的手臂透着比现在更多的强势……
白小碧脸上开始发烫，兼且害怕，哪里还敢看他的眼睛，咬着唇不出声。
所幸温海只笑了笑，坐回椅子上：“水。”
笑总是能让人感觉亲切，再可怕的人也一样，白小碧悄悄看他一眼，心中畏惧总算减去几分，不由松了口气，双手奉上水。
温海示意她放桌上：“你且下去，不必伏侍了。”
白小碧迟疑：“师父……我想快些跟你学本事，我能识字的。”
温海点头：“将来再说。”
见他没有授书的意思，白小碧失望，不好再多嘴，默默退出去。

卷一 猛虎下山 第13——15章 猛虎下山
温海果然在范家住下，范家对他也半是讨好半是监视，等着一个月期限的到来。明知道不能心急，可眼睁睁瞧着范家得势，白小碧还是很郁闷，这日早起伺候温海用过饭，便借口上街买东西出来了。
近日他分明闲得很，却迟迟不肯传授本事，也不知道他究竟作何打算，将来如何救自己脱身？真的找范家要人，岂不惹他们怀疑？发现对这个师父一无所知，白小碧更加迷惘，不觉走过几条街，有些累，正巧旁边有家大饭庄，她就俯身拿袖子随便拂了拂石阶上的尘土，坐下来歇脚。
“不见？我才出门几个月，她就不认人了，也不想想我当初资助你们金香楼多少！”
“王公子莫急！消气消气，我们香香姑娘是被一位贵客包了一个月，这行的规矩你老人家也知道，多多包涵，过些日子定叫她摆酒给你赔罪。”
“贵客？哪个贵客？”冷笑。
……
白小碧被这吵闹声惊动，抬脸看，原来对面有家妓院，老鸨正在门口与一位公子赔好话，那王公子气焰十分嚣张，定要见人，两边争执不下，十分热闹，引得不少路人伫足观看。
闹腾得正厉害，忽见一顶小轿抬来，旁边跟着两个丫鬟。
轿子落下，里面走出一名肥胖的中年妇人，扶着丫鬟，指着那王公子便开骂。原来王公子是城南还算有名的大户，特意跑这么远偷腥，想不到居然惊动了家里的母老虎，也不知谁给她报信的，见到当家夫人，他整个儿立时矮了三分，嘀咕几句便拂袖回去了。
看清门上“金香楼”三个字，再想起方才说的“香香姑娘”，白小碧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身影，只不过她是姑娘家，自小受的教导就很严格，这种地方被归类为不正经的场所，流露出太多兴趣似乎不应该，叫人看见一定有闲话，脚也歇过，她连忙站起身打算回去。
“慢着。”门里出来个人喝住她。
白小碧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家饭庄的掌柜，姓卫，三十多岁，生得黄胖胖的，往常白公在时，他曾来白家借过银子，这两年饭庄生意好，也就富起来了，白小碧认得他，矮了矮身：“卫掌柜。”
卫掌柜背着手站在阶上，居高临下打量她两眼，咽咽口水，却冷着张脸：“大白天坐在我们饭庄门口，挡了我们生意不说，这么走就算了？”
想当初他为了借钱低声下气给爹爹说好话，现在自己落难，他的态度就变了，全不记得当初的恩情，果然是狼心狗肺的东西，白小碧心里暗骂，不想生事，好声气分辩：“掌柜说什么呢，我只是在边上坐了坐，离门远，并没挡了你的路。”
卫掌柜提高声音：“你当我这阶槛这不值钱？我这是花了大价钱从外头运回来的石料！别人坐也罢，总是你坏了我的运。”
他说的“坏运”自然是指自己克夫了，白小碧涨红脸，冷冷道：“卫掌柜这话什么意思？”
“挡了我生意，不该赔钱么？”卫掌柜重重一哼，眼珠转几圈，换了张假惺惺的笑脸，“料你也没钱，你爹爹不是留了几间房子给你么，既然进范家做丫头了，守着那老房子也没用，不如……”
白小碧听得又惊又气，顾不得什么修养，骂道：“当初若不是我爹爹借钱给你，你会有今天？现下看我爹爹走了，就想占我家房子，你……还是人么！”
卫掌柜噎了噎，半晌才道：“当初是你老子见我饭庄赚钱，偏要放银子进来，不知赚走了多少！”
“赚？”白小碧冷笑：“我爹爹没找你要过一文利钱，怎么叫赚你的？他老人家早就看出你是个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的小人，所以不肯借，那时是谁低三下四上我家来求情，是谁到我家下跪，别说不知道！”
周围人群逐渐聚拢。
“命薄克夫的丫头，一张嘴巴倒厉害！”被她骂得面上无光，卫掌柜恼羞成怒，下阶就要来拉她。
白小碧是闺中小姐出身，往常极少与人争执拉扯，见他动手，到底气怯，待要走又显得自己怕了他，一时委屈又气愤，红了眼圈呆站在那里。
正没有主意，旁边突然伸过另一只手，抓住卫掌柜的手。
看清来人，白小碧呆了呆，立即移开视线.
吃奶的劲都用上，仍是挣脱不开，卫掌柜知道遇上厉害的，仗着周围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壮了胆气瞪他：“姓叶的，要管闲事么！”
一袭蓝衫很是清闲，他含笑丢开卫掌柜，拿扇柄敲敲他的肩：“大街上与小丫头动手，掌柜的有失体面。”
卫掌柜振振有辞：“是她坐在门口挡了我的生意。”
“在阶上坐一坐便要赔房子，掌柜念的好生意经，”他一边说着，朝门内望，“如此，来你饭庄吃饭的，岂不是连田地产业都要赔尽？”
这回人群一阵哄笑，纷纷骂起来，白小碧也忍不住低头笑。
他抬起一只脚在那台阶上踏了踏，又收回：“这青石板外头到处都是，也寻常得很。”
那脚上穿着贵重的镶着粗细金线的青缎靴，卫掌柜知道惹上了人物，再闹下去没得自讨没趣，不甘之下，老着脸冷笑：“不过是个过路的，要给这臭丫头出头么，也不怕被克死，生了副好皮相，与花魁姑娘厮混几日，一路的货，有什么好说的。”
白小碧立即看他。
他也没生气，只一笑，倒是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起哄：“难道昨夜卫掌柜不在翠浓姑娘房里？欺负人家无依靠的丫头，仔细报应。”
卫掌柜怒目，待要骂，又怕事情真的闹大对自家生意不妙，无奈之下狠狠地冲白小碧一甩袖子：“还不快滚！”
白小碧转脸看他，他点头示意她走。
刚走出十来步，就听得背后一声重重的闷响，却是卫掌柜欲进门，哪知右脚刚踏上石阶，平整的石阶角便无端碎落一块，顿时失足跌了个狗□，碰破额头，有血流下，围观众人暗笑他黑心遭报应，都各自散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跳脚大骂伙计。
石阶是最坚固的青石板做成，方才自己还在那上面坐了半天，好好的怎么会碎裂？白小碧看得惊奇又好笑。
“没事了，”一面洁白的点缀着简单水墨画的折扇遮住她的视线，“我保证他的饭庄再开不到一个月就要关门。”
想不到他也跟上来了，原本心底是期盼见到他的，可如今真的站在面前，白小碧又来气了，哪里还会留意他的话，见有人朝巷子里望进来，顿时更加难堪，一声不吭就要走。
“小丫头？”他合拢折扇，抬手拿扇柄拦住她，“也不谢我？”
“白小姐”变成“小丫头”，加上轻佻的动作，白小碧越发上火：“做什么！”
他也没计较，反问：“生气了？”
白小碧愣了下，总算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确实没道理生气，而且他还救了自己两次，后悔之下忙摇头掩饰：“没有，我只是太心急，所以……方才多谢公子。”
他奇怪：“心急？”
没有生气的理由，好感重新升起，白小碧半是借口半是真话：“我想快些学本事，给爹爹报仇。”
“有志气的姑娘。”他微微笑了，重新展开折扇往前走。
两个人漫步在悠长的巷子里，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拉着她……白小碧红了脸，悄悄将手往袖里缩了缩，斟酌半晌，才含蓄地问：“公子……姓叶么？”
他顿住脚步，侧脸：“姓叶，叶夜心。”
叶夜心？这名字真的很特别，白小碧在心底念了一遍。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却知道你的，”他收了扇子，俊美的脸上、漆黑的眼里全是笑意，“白小碧，人如其名，白璧无瑕。”
乍被称赞，白小碧脸更红：“那天……”那天生气，根本忘记了问他的名字。
“我曾有个妹妹的，”他打断她，轻叹道，“那夜见你哭，像极了她。”
像妹妹？可见他并没把自己当成那些姑娘对待，白小碧似乎能接受了：“我不是你妹妹的，我是我爹娘亲生女儿。”
他忍不住微笑：“自然不是，她八岁便夭折了，那时她初学女红，还说要给我做双鞋。”
难怪那夜他那么温柔，出手相救，必是想起了夭折的妹妹吧，白小碧更加释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默默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叶公子是好人，她一定托生了好人家。”
他莞尔，随口问：“莫非你正是舍妹转世，几时出生的？”
白小碧笑起来，说了生辰：“年纪对不上呢。”
他收回视线，点头，又摇头：“果然不是，现在范家可有卖身契？”
迄今为止已经有两个人问起卖身契的事了，白小碧有点意外，当然，一个人平白问起自己的卖身契，除了想帮忙赎身实在没有别的理由，可见他确实一片好心，不过就算他再有钱，到底敌不过官，真去范家反而会给他惹大麻烦，于是忙阻止：“没有的，他们不会放人，你别去，我师父会有办法救我。”
他也没坚持：“师父？”
白小碧道：“他叫温海。”
“那不是范家新请的地理先生？”他目光微动，想了想，“他替范家做事，你拜他为师？”
白小碧低声：“我知道他在帮范家，可是我什么也不会，报不了仇，他很厉害，我先跟着他学本事，将来就能收拾范家，替我爹爹报仇了。”
“正该如此，”他赞赏地点头，回身望着巷子出口，“我要回去了。”
回金香楼？白小碧微微失望，轻轻“哦”了声：“我也还有事。”
他俯下脸：“别着急，很快就会有人替你报仇了。”
安慰的话，却用了肯定的语气，白小碧几乎信以为真，然而温海都不替自己报仇，还有谁敢动范家？待要不信，那温暖的笑又让她倍觉亲切，立即信心十足地捏起拳：“不用别人，我也可以自己报仇，他们作恶太多迟早会有报应！”
他愣了下，微笑：“说的对，回去吧。”
白小碧再看他一眼，低头快步走了。
报应？他摇摇头，重新打开折扇，笑着出巷子而去.
其实时候还很早，走在大街上，白小碧心情也好了，脚步轻快，准备回去找温海，谁知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十几二十个人抬着许多彩礼走来。
“什么好事？”
“城南张家公子与贾家小姐定亲。”
“这么快，不是前日才提亲么。”
“张公子是本县有名的才俊，贾家有什么不满的，自然答应得快。”
前日张家才叫人来退亲，白小碧也就顺势答应，哪知道这么快就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黯然，被退亲已经很难堪，对方却这么快又另寻亲事了，可见当初说什么痴情都是假的，如今爹爹走了，家不是家，不知自己将来会落到哪里……
正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合该他们的姻缘，说也怪，方才白家那丫头只在卫家饭庄门口坐了一阵，掌柜的就跌破了头。”
“果真克夫命，可怜。”
……
听周围人议论，白小碧觉得尴尬，她当然知道“克夫”是朱全胡编的，可如今也忍不住开始怀疑，好好的青石板，叶夜心当时在上面踩过一脚都没事，怎会突然碎裂，难道自己真的带晦气？那他会不会也以为……
心情陡然灰暗下来，白小碧不愿被人发现，转身要走旁边那条街，正在此时，一道人影停在她面前。
“小碧。”低声唤她。
白小碧默默无言。
张公子看看身后队伍，辩解：“这门亲事是母亲作主，我……”原来张夫人认为儿子还惦念着克夫的丫头，所以急着另觅亲事叫他收心。
若没发生这些事，爹爹就不会死，自己过几个月也会嫁入张家，白小碧有点难过：“我知道，张公子不必说了。”
张公子道：“过些时候我再托人说情，叫范家放你出来。”
本来没多少人注意自己，此刻他走过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白小碧的难过很快变作尴尬，退后想要走：“张公子快去吧，误了时辰不好。”
以为她生气，张公子急切，顾不得周围人：“小碧……”
“出来这半日，还不去买？”白小碧犹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已将她拉开。
温海不动声色丢开她，转身就走：“去买些上好的朱砂。”
白小碧回神，暗谢他替自己解围，又苦恼明日必定会生出闲话，抬眼看张公子：“我和公子已经再无干系，望公子顾惜名声，莫要叫人闲话。”
张公子看看温海，又看着她，喃喃道：“他们待你不好。”
“好不好都是小碧的命，张公子不必记挂。”白小碧赶紧低头跟温海走了.
其实温海为人应该算随和，住在范家也不为难下人，表情虽淡了点，但该笑的时候也会笑，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谈不上冷漠，可不知为何，下人们仍是敬他的多，在他跟前说话都不敢放肆，此刻白小碧走在他身边，更加浑身不自在，全不似先前与叶夜心漫步的感觉。
“是他？”温海脚步不停，难得主动闲话。
白小碧“恩”了声。
温海点点头，随口道：“退亲也好，他受不起。”
受不起？白小碧越发懊恼，小心问：“师父，莫非我真的……”停了半晌，她才涨红脸低声说完：“真的命不好？”
温海道：“何出此言。”
白小碧将方才的事说了遍：“我只坐了坐，好好的石头怎会坏了？”
温海皱了下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另一件事感兴趣：“姓叶的是谁？”
白小碧支吾：“他叫叶夜心，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的名字。”
小小门井县最近来的人物倒不少，温海轻轻笑了声，缓步朝前走：“巧合罢了，你的命是别人万万比不上的。”
这个“万万比不上”怎么理解？白小碧不敢多问。
温海忽然想起一事，停住脚步：“你的生辰八字，今后不可再告诉第二个人。”
不告诉第二个人？嘱咐太迟，方才都已经跟叶夜心说过了呢！白小碧这回真傻眼了，半晌试探道：“我的八字……很重要么？”
温海抬眉：“不听我的话？”
那目光算不上严厉，白小碧却更加着慌，忙点头要说话，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匹快马就从身边飞驰而过。
大街上众人也吃吓，躲的躲，都望着那方向咒骂。
几匹马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白小碧只来得及看清楚马上人的衣裳：“好象是官家的人。”
温海毫不意外：“报喜的。”
报喜？白小碧疑惑，跟着走出十来二十步，才陡然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范八抬家？”
话音刚落，远处就“噼噼啪啪”响起鞭炮声。
“范八抬升官当宰相了！”有人跑来。
自范八抬升了宰相，接下来这个月，门井县可热闹得不得了，先是知县大人亲自带县里一众官员登门道贺，接着本县邻县有名望的、与范家有亲的官员和乡绅们纷纷备礼前来巴结，吹锣打鼓舞狮闹了好几天，连知府大人也来走了一圈。范家气焰更嚣张，范大老爷率族人进祠堂祭拜告慰祖先，惟有众街坊面上假意称喜，背地里都恨得咬牙。
范家逢喜事，自然没工夫关注白小碧，白小碧想到死去的父亲，再看范家兴旺之象，不免难过，也就远远躲开。
猛虎下山，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喜事后面的秘密，恨有什么用，范家权势从此只会越来越大。
温海说过，自己的命是别人万万比不上的，可到底是好得比不上，还是差得比不上？而且自己的命好象真的不怎样，小时候娘就走了，好容易爹爹疼爱，偏又被自己招祸害死，再是范家强留自己当丫头，紧跟着张家退亲，到后来连好好的石头坐一下就坏了，今后的路还不知道在哪里，想来也不会多好。
这些事越想越无趣，所幸白小碧还年小，对外头说的什么“后半生指望”看得不那么重，想一阵也就丢开——算了，知道又如何，反正也改不了命，还是先跟师父离开范家学好本事再说。
几次在街上见到叶夜心，他都没有注意她，白小碧也不好主动去找，毕竟他现在和花魁姑娘在一起，清白的女孩儿家谁敢当着这么多人主动上去搭话，倒是最近温海对她更亲近了，时常留她在身边伺候，或是念一段文章，或是磨墨，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吃饭时，他又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多吃些。”
白小碧差点被饭哽住。
眼底含着笑意，他放下筷子看她。
名义上是师父，毕竟太年轻了些，而且还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男人，与当初教自己识字的老先生可不一样，白小碧被看得脸红耳热，心道他平日里很少讨好别人，连范家也不例外，如今亲自夹菜给自己，可见是真的把自己当徒弟看待，今后无依无靠，也算只有这一个亲人，一定要对他更好才是。
人就是这样，平日不被放在心上，偶尔表示出一点在意，就感激涕零了，白小碧涨红着脸，也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却垂着眼帘不敢多看。
温海道：“我很可怕？”
白小碧摇头。
温海不说话了。
许久没有动静，白小碧心里十分忐忑，往常并不是没跟爹爹出过门，作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叫他看低了，后悔之下不由偷偷抬眼瞟他，只见他夹着那块肉要吃，眼睛却正笑看着自己，顿时心跳更加快了，忙忍住低头的冲动：“师父打算什么时候走？”这句话她已在肚里装了许久，范八抬升任宰相，一个月都快过去，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此刻太紧张，随口就问出来了。
温海点头：“我还要办两件事，须耽搁两日。”
那他打算几时救自己出去？白小碧咬唇吞下这话，暗暗自责，既然拜了师父，就该完全相信他才对，他亲口答应过救自己离开范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顿饭吃得暧昧，收拾碗筷出去时，温海忽然道：“今晚我出去会友，你自回家，不必再过来。”
白小碧也没多想，答应着就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进来一个人，正是一脸喜悦的范大老爷，身后还跟着四名家仆，抬着两个大箱子。
白小碧退到旁边。
范大老爷心情不错，随口问：“这丫头伺候得还好？”
温海道：“尚可。”
范大老爷满意地挥手令她下去。
他向范家保证一个月之内有喜事，如今果然应验，原以为他会趁机找范家要人，好带自己离开，可如今看他的样子，似乎根本没这方面的意思，白小碧失望地走出门，很快又释然，他应该是打算跟老夫人要吧。
背后传来范大老爷的声音：“这是宰相大人特意吩咐送先生的薄礼，聊表谢意。”
“宰相大人太客气。”声音带笑，却没多少喜悦。
“先生放心，这回圣上力排众议额外提拔，宰相大人自然不会忘记答应先生的事，只要今后先生肯多多相助我们，何愁没有门路。”
…….
其实从朱全之事就足以看出范家人背信弃义，他没有落到朱全的下场，是有缘故的，范家不敢动他，应该就是因为他背后的力量强大吧，那个什么正元会？
白小碧边走边想，无所事事，不觉走出很远。
楼上栏杆边传来说话声。
“你接我出去好不好？”撒娇。
“急什么，再说。”含笑的声音很耳熟。
“你总敷衍我。”
“几时敷衍你了，你前日不是说想要那串珍珠么。”
“什么珍珠，影子都不见。”
“我已经定下了，叫她们给你取回来，你别恼。”
“……”
叶夜心搂着香香耐心安慰好一阵，那香香仍是只管发脾气取闹，无意中走到熟悉的街上，碰巧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白小碧心情顿时一落千丈，他这么迁就，一定很喜欢她了。
怕被发现，她连忙收回视线，假作不见，将脸转向卫家饭庄。
大门紧闭，上头竟贴了封条。
呆呆站了许久，白小碧才默默转身往回走，她也没特意去打听，只一路上故意放慢脚步，果然背后议论纷纷，很快就道明了真相——原来那日卫掌柜跌破头，才过几天，饭庄生意就莫名冷了，接着知县大人的公子在这里吃饭吃出了事，拿去公堂审问拷打了一番，可怜卫掌柜赔了许多银子，好容易出来，不到两天就有人在饭庄里打死人，经查那伙人竟与流寇有关，偏那死人是本县大乡绅之婿，硬栽了个私通贼寇的罪给他，如今卫掌柜连同家人都被官府拿去，锁了下在牢里。
短短一个月饭庄就招这么多祸事，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冲犯了什么，更多人则将此事归于白小碧那一坐，命硬招晦气的缘故。
再开不到一个月就要关门，还真让叶夜心说中，白小碧苦笑，卫掌柜为人本不值得同情，可发生的时间实在太巧也太快，这一连串的事自然就算到了自己头上。
“白姑娘？”有人小心地拍她的肩，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白小碧转脸。
美得出奇的脸，脸上是可爱单纯的笑容。

卷一 猛虎下山 第16——18章 灭门之碑
精致的脸让人不自觉升起好感，先前见他与自己年龄差不多，言语行事却是一派老成机敏的模样，白小碧本就很佩服，于是忙矮了矮身：“原来是沈公子。”
沈青没有过多客套，随便地拱了下手：“温大哥现不在，白姑娘何必这么拘谨。”
连他都看出自己怕温海了，怪不得吃饭时温海会那么问，白小碧一乐：“让沈公子见笑。”
“其实没什么好笑，我也有个师父的，”沈青看看四周，凑近了些，“我在他跟前，比姑娘在温大哥跟前更规矩。”
原来天底下徒弟都是怕师父的，有了同样的感受，白小碧觉得此人更好亲近：“你师父和我师父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沈青连连摇头，“我师父有两撇胡子，拿个拂尘，成日就爱板着脸教训人。”说着拉下脸学样，老声老气：“比温大哥看上去凶得多了。”
见他学得活灵活现，很像当初教自己习字的老先生，白小碧笑起来：“沈公子一个人出来走，家里不担心？”
沈青道：“我自小就喜欢游历山水，家父也不管的，方才出来买东西，打算即刻起程去邻县，可巧看到你，有心事？”
流露出的顽心无形中反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何况两人年龄也相近，白小碧对他的印象本来只限于“少年老成”四字，想不到他会这么有趣，不由倍感轻松，索性放下矜持将心事都说了出来：“沈公子，你可听说了卫家饭庄的事？”
“自然听说了，原来为这个烦心，”沈青大悟，“他们闲话的，你别理会就是。”
白小碧迟疑着，低声问：“你懂地理，那究竟……是不是我带的晦气？”
“连你也信了？”沈青失笑，摇头，“当然不是，你怎会有晦气。”
白小碧拉扯着胸前一缕长发，喃喃道：“可我好象真的很晦气。”
“他们吃饱了撑着，只好造谣生事，”沈青皱眉，索性闪身进了旁边巷子，招手叫她，“街上说话不便，你进来，来。”
白小碧跟进去。
沈青神秘地眨眼，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别说出去，那饭庄所以遭祸，真的与你无关，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白小碧半是喜半是惊：“什么手脚？”
沈青笑：“做我们这行的，还能有什么手脚。”
白小碧很快明白：“你的意思是有人坏了饭庄的风水？”
沈青颔首，若有所思：“还是位高人，不过顺手在原有的东西上略动了一动，就害得姓卫的家破人亡，算他狠，是和姓卫的有仇吧。”
白小碧呆了呆：“你很早就知道？”
“知道，我也不说，”沈青自然帮着朋友，幸灾乐祸，“姓卫的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日还曾刁难你，如今正好得报应。”
真的不是自己的问题，白小碧终于松了口气，心里隐约又泛起一丝不安，卫掌柜固然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可真的要让他家破人亡，那人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点。
沈青看出来：“这种人你替他难过什么。”
白小碧默然不语。
沈青想起一事：“其实我真想不到你会拜温大哥为师。”
白小碧抬脸看他，不解。
大约是怕她多心，沈青吞吞吐吐：“范家不是你的……听说他们害了你……”
白小碧释然，本想将先学本事再报仇的打算说出来，只不过话未出口，忽然间想起上次听到的他与温海二人的谈话，当时温海解释帮范家是“人往高处走”，他非但没有鄙视，反而佩服，且对朝廷之事很感兴趣，可见未必会赞同自己的想法，难不成他也想寻门路投效朝廷，有意来试探自己的口风，然后去范家告密？
倘若没发生这一切，白小碧身为闺中小姐，是断不会有这么多想法的，然而这短短两个月不到，经历的大事已经比她以往十几年经历的加起来都多，因此说话做事自然而然就谨慎起来，想起初次见沈青时那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深沉的目光，她不由生出几分警惕，垂下眼帘，半真半假道：“我也求过他的，可人往高处走，范八抬答应事成后提拔他。”
沈青道：“他帮着范家，你还拜他为师？”
“是他看我可怜，所以收我为徒，”白小碧低声，“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留在范家有什么用。”
不出所料，沈青果然只叹了口气，劝她：“范家虽不像话，但圣上十分器重宰相大人，人各有命，我看你的面相是有大福德的，不必为这些事烦恼。”
世上不势利的有几个？白小碧也理解他的想法，同时好笑：“大有福德？什么福德？”
“这却有些难说，我竟看不出来，”沈青摇头，细细端详她，“不如你将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替你推上一推。”
生辰八字？白小碧愣住，温海的警告刹那间浮上心头，他嘱咐过不可将生辰八字告诉第二个人，难道自己的八字真有问题？
心中警觉更多。
虽说温海来历也很神秘，但与外人相比，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他了。衡量之下，白小碧随口敷衍：“算啦，命好命坏还不都是我的，知道也改不了，徒增烦恼而已。”
沈青一脸失望：“你既不信，那就算了。”
正因为失望之色太明显，反而显示他目的单纯，并不像别有居心之人，白小碧开始为自己无端怀疑别人感到内疚，移开话题：“你要去邻县吗？”
沈青哪里知道她是故意隐瞒，没再多计较：“可不是，我连马车都雇好了，打算连夜赶路，晚了恐怕不能出城，因此来不及与温大哥道别，你且代我说一声。”
白小碧点头应下，心道温海怕是早就忘记他了，足见他待人真诚，先前真是自己多想了，果然人一旦吃过亏，也就变得多疑起来。
一时之间，她竟生出几分不舍：“沈公子多多保重。”
离别自古就不是件快乐的事，然而沈青的心情全不受影响：“你别担心，我素来行踪不定，只怕不用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也未可知。”说完又露出可爱的笑容，抱拳道了声“告辞”，便转身走出巷子去了。
愉快的情绪似乎带着种强烈的感染力，连带着白小碧内心那点惆怅也消失不见。目送他走远，白小碧越发羡慕起他的单纯洒脱，望着那方向出了半日神，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想到温海说的不必再过去范家伺候的话，决定回家去歇息，正在此时，巷子口忽然出现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清楚那人是谁，白小碧呆了呆，立即别过脸，转身就朝巷子的另一头走。
“小丫头，怎的见我就躲？”他在身后唤她。
白小碧火大，头也不回：“谁是小丫头！谁躲你了！”
“又哪里不自在了。”他低声笑，带着些无奈。
明知道没有理由计较他和香香的事，白小碧还是忍不住起了不再理会他的心思，既然喜欢哪个姑娘就该提亲才对，没成亲就住在一处，而且还是那种地方，实在太恶劣了！她只顾在心底找生气的借口，全然忘了对方数次相救之恩，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匆匆低着头走出巷子去了。
叶夜心也没跟去，只是看着那方向笑了两声。
一个人影闪出来：“少主。”
“都好了？”
“少主放心。”
叶夜心这才收回视线，打开折扇缓步朝前走：“门井县已经没我们的事了，此刻还来得及出城，走，先去下一站等着，备车吧。”
“是。”
黄昏，白小碧默默坐在自家门前石阶上，看一群蚂蚁搬运虫尸。
她真的后悔极了，方才在他跟前那么失礼发火，对恩人如此，岂不也成了卫掌柜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明明是希望见到他的，可真见到了，怎么就忍不住讨厌呢。
白公在世时是照淑女闺秀的标准教导女儿的，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女红、读书识字绝不比那些大家小姐差，最要紧的是女孩儿家要有好性格，温婉贤淑，将来才会讨夫家喜欢，而且白小碧也的确很出色，如今虽然落魄，但除去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些，别的也还算中规中矩，谁知现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养成了这样一种浮躁善变的坏脾气，她顿时沮丧万分。
怪不得最近去买东西，那些掌柜个个都笑得很客气，原来是卫家饭庄出事，怕招惹自己带晦气的缘故，毕竟卫掌柜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自己，近日家门口这么冷清，邻居们绕道而行有好一阵了吧。
有心事的时候，时间就流逝得格外的快，天很快黑下来。
明日去跟他赔个礼吧，白小碧下定决心，收起思绪，见四周景物已经模糊，忙起身关了大门，回屋点燃灯，再去烧了些热水沐浴。
外头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么晚还会有谁来？白小碧一愣，先是紧张，如今家里只剩自己一个女孩儿，会不会是县里那些登徒子不怀好意的？转念一想，她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卫家饭庄的事外头传得风风雨雨，还有谁敢来招惹自己。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白小碧托着灯走到门边：“是谁？”
“开门。”温和的声音。
白小碧放了心，连忙打开门：“师父。”
不等她让，温海已走进院子，打量四周。
想不到这么晚了他会找来，此刻天黑，孤男寡女本是十分不便的，白小碧深知流言的厉害，赶紧闭了院门，暗暗宽慰自己——他是师父，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严格地说算是长辈，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
她悄悄看了温海一眼。
俊美有型的脸，坚毅的鼻梁，怎么看都和“终身为父”四个字搭不上边。
温海终于将视线移回她脸上：“一个人住，不怕？”不待她回答，他便径直朝里屋走：“怕也没用，胆量是逼出来的多。”
听他这么一说，白小碧立刻想起了守范老太爷棺材的那天晚上，她总怀疑是他故意拿走灯留下她的，眼力这么厉害，怎会看不出她害怕？.
门推开，漆黑的房间立刻明亮起来，白小碧双手掌灯，站在门口先将他请进去后，这才跟着进去，将灯放在桌上，然后默默退至一旁。
温海扫视房间，往椅子上坐下：“稍后去打些热水。”
难不成他打算住在这里？白小碧呆了呆，忍不住问：“师父不是去会友了么？”
温海道：“不在。”
白小碧试探：“那……这么晚了，我送师父回……”
温海打断她：“我已辞了范家，打算明日便走。”
他已经从范家出来了？那自己怎么办？白小碧怔怔地看着他，难道他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范家？是了，他必定嫌带着自己麻烦。
爹爹不在，朱伯伯走了，当真这世上再没有人会管自己。
想到这儿，白小碧不觉红了眼圈，勉强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低声问：“师父打算去哪里？”
温海似没看见她的神情：“北上。”
白小碧轻轻“哦”了声，垂首。
沉默。
头顶多了片阴影。
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白小碧总算从伤感中回神，连忙抬脸。
不知何时，温海已站在她面前，含笑俯视她：“卫家饭庄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家问过我，想来不会留你太久。”
白小碧呆呆地望着他半晌，猛然明白过来，大喜：“他们会放了我？”
“我带你走，”他低头看她的眼睛，“不哭了？”
原来他早有安排，方才分明是故意在逗自己，白小碧咬唇，飞快从他眼皮底下逃出门：“我去打水。”.
夜半，四下寂静无声，隔壁的温海应该睡了。
白小碧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半是因为担心，头一次和不是父亲的男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明日叫人看见，自己必定会名声扫地，叫人嘲笑白家门风，给爹爹抹黑；另一半则是喜悦与不舍，很快就要跟温海离开门井县，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未免难过，不过将来自己学好本事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想到这，她握紧了拳。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掀起一阵嘈杂声，接着越来越大，到后来连院门外也响起一片窗户打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叫闹声，想是不少街坊都被惊动，跑去看究竟了。
发生什么大事？白小碧先是莫名，跟着又警觉，往常半夜里也闹过一次，莫非是失火了？想到这，她赶紧翻身爬起来，出门看。
一道黑影飞快越墙而去，鬼魅般的。
白小碧吓得惊叫：“谁！”
没有回答。
“出事了。”旁边门开。
“师父。”白小碧忙转身。
“好象是范家方向，”一只手伸来牵着她就走，“去看看。”
那手和叶夜心的手一样的温暖，更多了种不容抗拒的味道，白小碧不敢乱动，只好任他拉着出门.
远处果然有一片火光映照半空，却不是失火，而是无数的火把，将范家府第团团包围住，大门口站着一名穿着红袍的文官模样的人，双手托着一卷明黄色卷帛，旁边知县大人作陪，身后还有两名带刀的浑身铠甲的将军。
人群远远的不敢上前。
只听那文官喝令众人：“范仲尹谋逆，当诛九族，本官奉旨前来拿办……产业家奴，尽数查抄充公……胆敢抗旨者，立斩不赦！”
门内，数名兵丁押着范大老爷与范小公子等人出来，范老夫人与范家小姐丫头们跟在后头，都面色惨白手脚哆嗦，有的丫鬟哭闹不止。
“范八抬谋反，要诛九族了！”
“我丁五活了这么多年，总算见了报应！”
……
门井县百姓受范家欺压多年，敢怒不敢言，如今见范家被抄，都大感快慰，周围甚至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也有平日里讨好范家的几个人，见状都悄悄溜走了。
这不是做梦？白小碧揉揉眼睛，确认之后不由狂喜。
远处，小将令部下呈上数十个匣子：“田产契约与家奴的卖身契都在此，请大人过目。”
知县忙上前打开，文官看了两眼：“都在这里了？”
小将道：“家奴都在，无有遗漏。”
文官点头不语。
白小碧听得心惊，幸好自己没有卖身契在范家，否则定与范家脱不了干系，也要被拿去了。
卖身契？想到这个词，她立时打了个寒战，猛然侧脸看温海。
挺直的鼻梁在夜色中更显冷酷，他看着远处陆续被押走的范家人，面色平静。
依旧被那温暖的手握着，白小碧却感觉全身一阵阵发冷，他和叶夜心先后都问过卖身契的事，究竟谁是无心，谁是有心？又或者，同属无心？
“还是被人算计。”旁边有人低叹。
白小碧惊讶，来人正是沈青：“你……”
“我本是要出城的，听说出事，又赶回来了，”沈青叹道，看温海，“猛虎下山，却落得如此下场，变作死虎，温大哥不奇怪？”
温海道：“正不知何故。”
沈青苦笑：“欲知缘故，且随我来。”
长空之下，山势依旧呈虎相，前爪伏地，然而不知为何，原本威风凛凛俯冲下山的猛虎此刻看上去竟了无生气，俨然成了只死虎。
虎口依旧大张，却是被一座巨大的高高的事物给撑住了。
一只被卡住嘴的老虎。
沈青遥指那高大事物：“看，老虎都被卡住了嘴巴，还能咬人还能活么。”
温海没说什么。
白小碧一直在留意观察，闻言道：“就是因为那个吗？是谁放的？”
沈青摇头：“还有谁会放那东西。”他领着白小碧走了几步，找个适当的角度指引她看：“你细瞧瞧，那是什么。”
幽幽冷月照着虎口的新坟，还有那座巨大的石碑。
白小碧惊讶：“先前不是没有碑么，他们什么时候立的？”
沈青叹道：“我才知道消息，也打听过，据说是范大人官拜宰相后，外头有传言，嘲笑说堂堂宰相大人的老子不过是座秃坟，太寒酸，因此范大老爷气不过，当下便叫人打了这块碑，我们竟一直没留意。”
温海道：“果然是有心人。”
沈青道：“方才路上听说了京城的事，宰相大人被拿已有好几天，其实此事原也怪不得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举，前些年远征番邦，他曾与一名番邦使者有来往，那使者秘密带了厚礼与番王的信说情，他也就顺势说服圣上退了兵，却鬼迷心窍留了那信，也该他出事，这么多年偏被人翻了出来，圣上近日又新宠着宦官金和等，得知后龙颜大怒，斥他通敌叛国，即刻要拿他，通敌叛国这是何等大罪，他不反也得反了，吴王与李家闻知皆踊跃出兵，因此很快便被拿住。”
温海沉吟不语。
沈青想了想，笑道：“总是走到绝路上，这回圣上竟铁了心要办他，加上金和等在旁边煽风点火，不少大人联名上书求情不成，反受连累，连天师也说劝不回转。总是圣上亲手提拔起来的人，还有他手底几员将军，这样一办，圣上就等于自断一臂，岂非正合了吴王的意？可惜了猛虎下山，一块好地生生让范家人自己破了，招至大祸，不知是谁撺掇他们立碑的，着实高明，单凭几句话就放倒了朝中宰相，我看不是吴王那边，就是四王爷那边的李家人。”
温海淡淡道：“富贵已极，终难消受，也是范家气数已尽，回去吧。”
范家人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他们自己坏了自家的风水，导致一败涂地的下场，白小碧心里高兴，哪里管得什么朝廷事，谁家做天子又如何，到头来当官的照样仗势欺人。
沈青到底是个看热闹的过路人，与此事无关，叹息一回就先告辞离去.
虽是夜里，城门却大开着，燃着许多火把，无数兵丁把守，由于范家出事，方才出城时查得很严，还是沈青递了银子。
温海带着白小碧到城门外：“我就不进城了，你先回去收拾下，天亮便动身。”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白小碧正担心回去叫人看见，闻言忙答应，毕竟街坊们并不知道他是师父，眼看就要离开了，临行时不能留话柄给爹爹面上抹黑。
温海道：“沈青认得你。”
见瞒不过他，白小碧索性将与沈青认得的经过说了遍：“我没跟他说生辰八字。”
温海舒展了双眉：“做得对，不可太过相信他。”
白小碧看他一眼，咬唇没有说话。沈青固然不可轻信，然而发生了今夜的事，她竟觉得周围的人都是自己看不透的，难以信任。
叶夜心说会有人替自己报仇，如今范家被诛九族，正应了那句话。问卖身契，范家遭祸，这些事他究竟是无意料中，还是早就知情？那他知不知道那个撺掇范家立碑的人是谁？甚至……吴王，四王爷，他会不会就站在其中一边？
就连温海也一样，当初他也问过卖身契，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想通过范八抬向朝廷邀功，所以才与范家达成协议，出手帮他们，若真的早知道有人动手脚，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吧。可是在范家逗留这么久，偏等到今日才动身走，未免太巧……
正想着，耳畔就传来温海的声音：“我既收你为徒，怎会害你，你只听话。”
不知是否被看穿心事，白小碧微惊。
温海含笑：“还不快些回去收拾，卯时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大仇虽得报，却举目无亲，背着克夫与晦气的名声，留在门井县根本没有未来，既然面前有新的路，白小碧当然愿意选择另一种生活，她只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裳，将房契和当东西所得的几两碎银子带上，便匆忙出门了。
天色方明，晨风轻拂，家家户户陆续打开门，街上行人逐渐增多……从小生长的地方，景象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正是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看在眼里才更叫人惆怅不舍，今日一去，根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
最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真真假假，让人感觉就像置身于一场梦中，看不透过去，也看不清将来。
白小碧挎着包袱站在街边，望着对面的金香楼。
昨日莫名跟他发了通火，今天就要离开了，总该去道声歉才对，可是怎好主动进那种地方？
正在迟疑之际，两个小丫头从里面走出来。
“香香姑娘还在发脾气？”
“叶公子昨日叫人送来许多首饰金珠，还有封写着许多惜别好话的信，香香姑娘接到气得不得了，东西也都叫她丢出去了。”
“她真的看上……”
“叶公子平日什么事都依着她，偏这回无情得很，说走就走，连个面也不见，若不是亲眼看到，我还不相信呢。”
……
他也走了？白小碧呆了许久才回神，默默转身朝城门走，心头失落感更多。
“白小姐这是去哪里？”有人叫住她。
看清是张家的书童，白小碧一笑：“我已不是什么小姐。”
那书童脸红，将她拉到街边，取出两锭银子：“我们公子说了，先拿着用，没了再送来。”
孝敬爹爹，觅个好夫婿，美丽的相识，到头来终是一场泡影，他待自己固然有情，可既已退亲另娶，这些情义不过让人徒增感伤罢了。白小碧沉默片刻，没有接银子：“有劳小哥回去告诉公子，就说小碧多谢好意，只是如今已决定去远处投亲，今后还请不必惦记。”
书童惊讶，看她肩上包袱：“姑娘真的要走？几时动身？”
“现在就走，不及作别，望你家公子莫怪。”白小碧矮身作了一礼，再不看他，径直走了.
城外，温海已等在那里，还雇了辆马车。
他伸手：“上车。”
看着那手，白小碧有点窘。
他轻笑了声，抬手示意：“快点。”
白小碧只得搭着那手，借力爬上了车，钻进车内坐好，车夫笑嘻嘻看了二人几眼，转脸一声“驾”，马车便在道上行驶起来。
从车窗往外看，门井县高高的城门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恰如年少时的闺中美梦，正在逐渐远去……
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卷二 朝天玉鼎 第19——20章 上吊的先生
连下几日大雨，天色依旧阴沉，湍急的河水奔流远去，浑浊的水面卷起一个个旋涡，又相继消失，浅水处尚且飘着数截芦苇尖，岸上站着许多挑担的牵驴的农夫与大队的客商行人，皆愁眉苦脸，等着渡河进城，这样的天气显然不利赶路，人群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咒骂声，惟独其中一名白衣公子神色平静。
白色衣袍不算华贵，可不知为何，他随便往那里一站，就盖过了一群人的气势，何况旁边还跟着个蓝衫女子，长相清丽，身量略嫌娇小，衣裳单薄，肌肤白皙细腻，一看便是个闺中小姐出身。
河面宽阔，中央一叶小船与急流奋斗，载着满船人勉力朝这边移来。
望望远处小船，白小碧自言自语：“这雨还要下么，不好赶路吧。”
温海闻言侧脸看她，声音柔和且透着关切：“走这几个月，想来你也累了，正好前面是玉鼎城，听说镇国公故居在这里，我打算去借宿几日，好作歇息。”
白小碧默默地不作声，心内隐约有点失望，他始终还是想着投效朝廷，范家倒了，正该另寻门路。其实这个朝廷本也不怎么得人心，不过是些臣忠老将撑着，先前只是偶尔听父亲说起，如今亲身经历巨变，当官的欺负百姓，知县见风使舵，白小碧对朝廷之事更加没兴趣，她是不希望温海去当官的，然而人往高处走，如今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怎好多嘴说他的不是，因此她稍微斟酌了下，低声问：“师父做这些，是为了正元会吗？”
温海道：“你知道正元会？”
白小碧道：“我听沈公子说的。”
温海不意外，笑了声：“那日不慎露出玉牌，他眼力倒不错。”
原来他身上有信物，恰好让沈青看见，白小碧恍然，正在此时一阵凉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悄悄地抱起双臂，拉紧衣裳——三个月下来，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快到秋季了，这场大雨后天就要转凉了吧……
“有人落河里了，救命啦！”不知谁高声叫嚷。
岸上人群哗然，纷纷望向河心。
“哪里？”
“快叫撑船的去救么！”
“……”
原来船上一名客人不慎踩滑落水，很快被急流冲出三丈之外，众人都推着要那梢公去救，偏那梢公此刻只顾迟疑，不肯下水，毕竟下游不远处水极深，去救人必定危险。
远远望见一个黑点半沉半浮在水面挣扎，越来越远，白小碧大急，拽温海的袖子：“快！快些救他吧！”
温海看着那手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白小碧怔了怔，放开他。
是了，尽管他言语温和，却始终难以亲近，就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时常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一抹特别的神色，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的不耐烦，实际上他是不太愿意收她为徒的吧，毕竟她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忙，他只是不愿表现出来，在尽量忍耐而已，她却不自觉当他是万能的了。
当初明知范家欺压百姓，他还要帮，可见做事看的是实际好处，白小碧咬住唇，乞求地望着他。
温海不动声色将她拉退两步：“仔细站好，别掉下去了。”
白小碧忍不住：“师父……”
“小爷，你做什么！你……”右边不远处响起焦急的叫声，接着被“扑通”的落水声打断。
“好了！好了！”众人拍手。
白小碧转脸看。
河心水花翻动，其中一道白影在浪里穿梭，身形灵活犹如一条大鱼，很快就追上落水那人，搂着他的脖子带向岸边。
众人都拍手称赞，围过去，七手八脚接了落水者施救。
那人只穿着裤子，光着膀子爬上岸，低头坐着喘气，白小碧十分敬服，便偷偷多打量了几眼，这角度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副身板很是结实高大，肤色难得的白皙如玉，裤子质地又甚好，绝不像是山野村夫出身。
果然，一名小仆背着大大的包袱，手里抱着堆衣裳，慌慌张张跑过来：“我的小爷！天冷，快穿了衣裳再歇气吧，仔细凉了。”
大约也是觉得冷，他起身接过衣裳便去了树后。再出来时，已是玄色长衫，朱红色衣边，腰间束了条墨色大带，且坠了只玉佩，正是世家子弟的打扮。
此番终于看清他的长相，白小碧倒吃了一惊，方才见他长得结实，身手矫捷，却不料面容如此秀美，眉弯眼大，温文尔雅，宛若女子。
众人更加佩服，都围上去问姓名。
先前落水的人是个客商，此时已醒，经人指点连忙过去道谢，口称“恩公”，又取了银票要给他。
他伸手将那银票推开，哈哈笑道：“方才你死命缠着爷，索性一拳砸昏了，省得救你不得反叫爷丢了性命。”说完又皱眉，紧接着大眼睛朝众人一瞪，高声：“爷就不信这儿没有一个会凫水的！娘的，要是爷不在，你们就睁眼看着他淹死么，若今日落水里的是你们自家的老子儿子，你们可还是这般鸟样。”
看上去这么斯文的公子，说起话来竟粗鲁得很，白小碧忍不住好笑，道理说得没错，事没落到自家头上，所以这么多人袖手旁观，可是他直言斥责，也太不给众人脸面了。
众人原是怀着满腔敬意去拜壮士，想不到对方并不买帐，反被骂得狗血淋头，顿时一个个都默默无言，各自讪讪地走开了，那客商也没料到自己不是呛水昏迷，而是被他砸昏的，张着嘴呆在那里。
小仆又急又笑，看着他滴水的裤子，担心：“小爷，这样穿着仔细冻坏……”
他正俯身拧水，闻言一巴掌掀开小仆，笑骂：“想要爷不穿裤子进城么，洗个澡就受凉，你当爷我是什么做的。”
小仆被掀了个踉跄，苦着脸：“爷没事便好，要有事，回去小的又要……”
他拎过小仆，拍他的肩：“有我呢，几时叫你吃亏了。”
那手上力道太重，小仆被拍得矮了一矮，不作声。
过了这河就是玉鼎城方向，他们该也是去玉鼎城的吧，白小碧正看得有趣，船已经靠岸，主仆两个先随一拨人上船过河去了.
玉鼎城很大，其繁华热闹，包括城中人的吃穿用度，都不是门井县能比的，跟着温海几个月，白小碧见识也长了许多，倒没有十分意外，二人至午时才进的城，镇国公的故居在城东，温海准备明日再去，因此先临时找了个客栈住下，吃过饭，他便自回房间休息了。
白小碧满腹心事走在街上，今日发生的一切令她心情灰暗。
知道他不喜欢吵闹，这些日子她就尽量克制自己少去烦他，先还提过几次学本事的话，然而他总不放心上，丝毫没有传授的意思，到后来白小碧也不好再提了，反正大仇已报，心情早已不那么迫切，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在他眼里，她原来是个麻烦。
既然这样，他当初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主动提出收她为徒的？是顾着朱全的面子？救她出来，然后随便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
这么说，他随时都可以把她丢开了。
满以为认了个师父，至少有个亲人，如今事实与想象中相去太远，白小碧失望且茫然，风吹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她不由自主抱起双臂，望了望街旁的布庄，打算回客栈。
正在此时，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小碧先是喜，而后心情却更差。
他也看见了她，放开身边的姑娘，微笑着点头示意。
明明喜欢香香姑娘的，走的时候却连道别也没有，而且这么快身边又换了人，比张公子还要薄情！心头无名火再度窜上来，白小碧横竖都看他不顺眼了，转身就走。
匆匆转过十字路口，被人撞了下，白小碧终于冷静下来，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场气生得毫无道理，数次相救却换来冷眼相待，他会怎么想，居然朝着恩人发脾气，无论如何都不占理，他薄情不薄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上次还莫名跟他发了通火，怎么就控制不住呢！门井县一别，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如今难得遇上，又被弄成这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上……
越想越烦恼，白小碧忍不住回头望，然而方才匆匆已走过两条街，哪里还有他的身影！登时她肠子都悔青了，泄气地放慢脚步，无精打采往客栈走。
旁边巷子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白小碧吓一跳，看清那人，先是喜悦，随即沉默。
披风下半露着雪青色外袍，他手握折扇含笑看她：“小丫头这么容易就发火，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脾气越来越坏是事实，白小碧涨红脸不语。
叶夜心没有追问，见她被过巷风吹得有些发抖，顿时皱了眉，拿扇柄掀掀她的衣袖：“天凉了，怎的还穿这么少？”
不知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话，白小碧仍是不作声，头埋得更低。天气越来越凉，本该做几件暖和的衣裳，温海固然好说话，然而现在吃的用的都是跟着人家，怎好再开口要银子，她出身不差，自然更加爱护脸皮，因此忍着没说，温海也不曾在意这些小事，谁知他却留意到了。
见她始终不答，叶夜心不再说什么，解下披风。
肩头一沉，全身被暖意包围，白色的镶着金纹黑边的薄披风，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白小碧终于抬脸看他一眼，急忙又垂下眼帘，眼圈红了。
叶夜心替她拉紧披风，微笑：“爱哭的姑娘，大仇已报，该高兴才对。”说着，他又打开折扇，扇去旁边石槛上的尘土，扶着她坐下：“跟着你师父来的？”
白小碧立即擦干眼睛，点了下头：“范家真的被灭门了。”
叶夜心道：“那是他们作恶太多，更不该动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小碧紧张地抬眼盯着他：“你不怕晦气？”
叶夜心奇怪：“怎么说。”
白小碧低声：“他们说这都是因为我，说我很晦气。”
叶夜心恍然，摇头道：“自然不是你，他们胡说的。”
白小碧心中一动：“那……”
“是我，”叶夜心右手握扇柄，左手握扇头，从容道，“是我听说他们横行门井县，欺压百姓多年，又害了你爹，所以就顺手收拾他们。”
真的是他！怪不得他当时那么笃定说会有人替自己报仇，白小碧震惊，半晌才喃喃道：“你也懂地理。”
叶夜心道：“略知一二。”
轻松一句话就让范家被灭门，不是“略知一二”能办到的，白小碧只顾发呆。
叶夜心道：“这样的恶霸本就该死，为民除害不好么？”
白小碧没有回答，移开视线。
大仇得报自然好，然而他设计范家到底是真心想为民除害，还是另有隐情？毕竟听沈青那么说，范八抬一倒，圣上就是自断一臂，拍手称快的恐怕不只百姓，吴王与四王爷才是最高兴的人吧……
叶夜心没留意她的神色，含笑嘱咐：“此事虽是借圣上之手办的，但圣上必会后悔，如今应该已派了人在暗中查探，你可不能走漏消息，否则我就要被拿去官府问罪了。”
二人到底才见过几面，白小碧不好多问，无论如何范家作恶多端都是该死的，何况他还替自己报了大仇，怎能出卖恩人，闻言点头：“我知道。”想起沈青与温海都已发现，忙又提醒他：“可能已经……已经有人发现风水的事了，你要小心。”
叶夜心道：“好，我会当心。”
迁坟拜相，风光已极，孰料随之而来的竟是灭门之祸，一系列事件看似偶然，若非自己是知情人，哪里会想到其中暗藏玄机，白小碧赞叹：“猛虎下山，风水宝地真灵。”
叶夜心道：“一块宝地固然重要，却有一半在于看的人，否则好地也要被他弄坏了。”
想到朱全的事，白小碧赞同。
叶夜心拿扇子轻敲掌心：“当年有两个极高明的地理先生，一个姓李，一个姓王，某日两人同觅得一块宝地，这可不得了，两人都争着想要躺在那里，以便子孙富贵，不过他两个师出同门，交情不浅，争执起来未免有伤和气，因此他们便聚齐两家人，合在一处商量出了个法子。”
白小碧不觉听入了神，好奇：“什么法子？”
叶夜心道：“这法子简单得很，谁先死了，谁就占那块宝地。”
白小碧想了想：“这也公平，后来呢？”
叶夜心道：“地理先生看别人，却看不准自己，因此高明的就会以藏星之法隐藏命相，以防他人窥探，这姓王的先生回头一想不对，姓李的长自己足足五岁，论寿元自己岂不吃亏？越想越不甘，当晚他便回去寻了根绳子上吊了。”
他讲得风趣，白小碧听得笑起来。
叶夜心笑道：“他这一死，自然要如约下葬，谁知那姓李的先生觉得事有蹊跷，趁人不备过去掀了棺材看，发现是自缢，一怒之下便指着他的尸体骂了句话。”
白小碧忙问：“什么话？”
叶夜心道：“他说，你这姓王的王八敢使诈欺我，叫你王家世代好运只行单，子孙富贵不两全。”
见他学起粗话，白小碧咬唇笑。
叶夜心叹道：“他说这话原是泄愤，谁知无意中偏就准了，王家自得了这块好地，子孙非富即贵，不是做官便是巨富，然而总没有富贵两全的，做官的没钱，有钱的却无地位。”
白小碧笑得弯腰：“可见本事再高，为人都要诚实，骗得过别人也骗不过天，逃不出报应。”
报应？叶夜心饶有兴味地看着，直待她笑过，才柔声道：“姑娘家，多笑笑就更好看了，时候不早，快些回去吧，你师父必定在等。”
跟他说话有趣，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白小碧失望地看看天色，渐渐低头，站起身，接着便感觉肩上一轻，披风被取走，无数凉意袭来。天还没黑，这披风十分长大，明显是男人的，一路穿着回去原也不妥，然而她还是禁不住惆怅。
叶夜心拉起她的手：“天凉了，去做几件衣裳穿，这么冷的手。”
看着手中银票，白小碧涨红了脸想要推辞。
“将来有了再还我，”叶夜心合拢她的手，微微一笑，“姑娘家在外更应当珍重，爱哭可不是好事，那样非但帮不了自己，更帮不了别人，你是聪明的姑娘，遇上事情要学会想法子。”
一席话说得白小碧心下暗服，默默不作声。
叶夜心自己系好披风，拉着她走到巷口：“本当送你回去，但你师父是正元会的，与我们天心帮不同派系，且素来不和，还是不见为妙，你万万不可对他说起我，也不可说我借的银子，免得生事。”
原来他们也有派系之分，天心帮？白小碧点头答应，想起一事，忙低声问：“卫家饭庄的风水是被人坏了么？”
叶夜心承认：“是我。”
好好的青石阶怎会碎裂，想来想去，当时只有他在那上头踩了一脚，只不过平生从未见过那样的本事，白小碧一直难以相信，如今得他亲口证实，心中更是五味陈杂：“卫掌柜全家都进了大牢啊。”
叶夜心皱眉：“他忘恩负义想占你的房子，所以我教训他。”
白小碧喃喃道：“可是他的家人也进了大牢，他虽然坏，并不是大罪……”
叶夜心点头安慰：“你不喜欢，那就饶了他，放心，我前日派人去打听，知县大人已经放他出来了。”
早知道他不是那么狠毒的人，白小碧松了口气，展颜：“谢谢你。”
“你既像我妹妹，也算与我有缘，跟哥哥不必这么客气，”漆黑的眼睛满含笑意，他轻轻推她，“回客栈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他真的拿她当妹妹？心情突然大好，白小碧磨蹭片刻，低声道：“你别去客栈找我了，我明日就要跟师父去镇国公家的庄上借宿。”说完再不看他，快步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叶夜心笑了声，侧身：“出来。”
一道人影跃下，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封信：“少主，主公有信。”

卷二 朝天玉鼎 第21——23章 美貌小爷
回到客栈，温海果然在等她吃晚饭，白小碧借口在外闲逛，只字不提遇见叶夜心的事，温海没有怀疑，二人吃毕便各自回房歇息了，当晚无话。
第二日清早起床，天色仍显阴沉，温海也不在意，带着她赶往城东。
城东山势起伏，其中最大的一座山头格外奇特，远远望去极似古鼎，稳稳当当供于高台上，整座山头皆被树木掩映，其色苍翠，犹如碧玉雕成，其形巨大，鼎身浑圆，依稀可辨三足，气势天成。
白小碧暗忖，怪不得叫玉鼎城，原来得名自此山。
温海看了半晌，道：“跛足之鼎变作朝天之鼎，难得这般稳固。”
白小碧心中一动：“这里也是风水宝地吗？”
温海淡淡地笑：“好地，却得来不易，必有高人指点。”
白小碧疑惑。
温海缓步朝前走：“前面便是镇国公庄上了。”
白小碧想了想：“我听爹爹说，镇国公在朝中极有威望，谢家半壁江山都是他撑着的。”
温海边走边道：“镇国公乃本朝重臣，忠良正直，平生征战沙场，功不可没，且提拔了许多能臣勇将，忠武将军与上将军这些人都出自他门下，堪称国之栋梁，然而其年轻时虽立下战功无数，却始终不得重用，六度起落，几番更是险遭大祸。”见前方路面泥泞难行，他停下来，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现下郑府的主人正是其兄弟郑公，听说他为人诚实好客，在本地极有威望。”
被控制的感觉再度升起，虽说二人名义上是师徒，但被他这么牵着走，白小碧还是觉得不自在，脸上烧得厉害，无奈那手十分有力，她几番想缩回手都未遂，又不敢过于抗拒，只得作罢。
直到走过这段泥路，温海才放开她。
白小碧松了口气，悄悄往旁边移开几步。
温海却停住脚步，抬起早已准备好的伞：“下雨了。”
白小碧愣了愣，果然发现头顶有雨丝飘落，方才太过于紧张，竟没留意到。
洁白的绸布伞打开，沐浴着清秋的斜风细雨，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和着他身上洁白的衣衫，冲淡中透着几分冷清。
伞下，他微笑着示意她：“站在雨里做什么，过来。”
白小碧默默走到伞底，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顺手将她拉近了些：“仔细淋病了。”
离得更近，熟悉的檀香味再次飘入鼻中，清楚地感受到这份关切中的刻意，白小碧还是忍不住想去证实，如果他真的是迫不得已才带着她，将她当作随时可以丢开的麻烦，又何必做出这么关心的样子？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多少还是拿她当徒弟看的。
白小碧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于是伸手扶着伞柄将伞往他那边推了点，一个人只要尝过一次孤独的滋味，就会更加想要留住身边的亲人，尽管其中带了些讨好的意思，她有点害怕被丢下。
温海侧脸看她。
白小碧鼓起勇气：“你也别淋着雨了。”
温海笑了笑，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带着她再朝前走了约一柱香工夫，就到了郑家田庄上.
庄子紧挨着城，一路上但见许多披着蓑衣的庄客来去说话，原来郑家世代居于此，是本地的小乡绅，镇国公未出身时就住在城外这田庄里，后来立了大功，圣上赐府第，以便他回乡祭祖，他也不肯搬进城，只将故居重新整修了一番，令其弟郑公守着。
两座石狮，一排石级，门上“郑府”二字很是气派，透着豪门之家该有的威严，只不过门房谦和的笑脸将那高高在上感觉减去了一半，门房与家丁们很客气也很有眼光，见二人不像寻常客商，忙让到厅上用茶，一面去禀报主人。
郑公听说后亲自出来，五十多岁模样，面容和蔼。
问候过主人，温海大略报上名姓来历，又道：“路过贵庄，偏逢阴雨，实难赶路，是以想要在府上借宿几日，无意打扰主人家，还望行个方便。”
郑公笑道：“出门在外谁无难事，不过借宿而已。”吩咐下人引二人去客房。
温海道谢。
“且慢，”郑公忽然叫住二人，看着旁边的白小碧，“这姑娘是……”
温海不动声色：“在下的表妹，姓白，前日路过，正逢姨父去世，我见白家并无兄弟，因此写信禀明了母亲，母亲令我带她回去。”
郑公皱眉：“果真？”眼睛只看着白小碧。
白小碧会意，矮身作礼：“幸有姨父姨母肯收容。”
孤男寡女在外，又无老妈子丫鬟跟着，郑公见她形容举止不寻常，所以怀疑，闻言方知是孤女，且二人不像有私情的样子，点头：“后生休怪老夫多嘴，虽说她孤苦无依，但既是姨母之女，也是你的亲表妹，怎好叫她抛头露面。”言下之意，是责备他怠慢。
温海道：“主人家教训的是。”
白小碧忙道：“表哥待我很好，出门在外，本该便宜行事。”
郑公正要说话，忽然家人来报：“城西卢老爷有要事求见老爷。”
那卢老爷四十来岁，一路低着头走来，连连与家丁客气，神色甚是局促，刚进门就躬身朝郑公拜了下去：“求郑公救我这回。”
郑公诧异，忙扶起他：“卢兄何事惊慌，仔细说来。”
卢老爷涨红了面皮：“方才古家二公子在店里与掌柜起了争执，小儿不慎失手推了他一下，他便叫几个人将小儿拿去，苦求几番不肯放人，无奈只得求知县大人设法，知县大人因想着他是郑公的外甥，叫我来跟郑公讨个情……”
“有这等事，混帐！”郑公微怒，“卢兄莫急，我与你去找那孽障，必要他放还令郎，与你赔不是。”
卢老爷喜悦，千恩万谢。
与二人道了声“自便”，郑公便领着他出门去了.
当初范家仗着范八抬横行门井县，想不到镇国公的家人又是另一番行事，白小碧暗暗敬佩，跟着下人去客房安顿，午饭后雨住了，原想去和温海招呼，谁知他的门却紧闭着，白小碧不好打扰，只得独自进城，思量着买些布做衣裳。
行人无数，天气虽不好，城里热闹景象却半点不减，街道两旁许多店铺，偶见烟花楼台，白小碧低了头不去看，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正慢慢走着，冷不防耳畔响起一声惨叫，紧跟着一团黑影从左面扑来，险些将她撞倒。
“小王八羔子，叫你知道贺爷是谁！”一个高大的人影跳过来，拎起地上的黑影一丢，那黑影便直直飞向左边，将卖货的摊子砸个稀烂。
且说白小碧走在街上，被突然间飞来的黑影吓一跳，看明白之后更加惊怕，连忙远远躲开。
地上的人二十几岁模样，正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装束，此刻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体呻吟，脸上有一处青紫，想是先前已吃过拳头。
再看前面站着的人，玄衣墨带，身材高大，面如美玉，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分明怒火中烧，却无端又透出几分妖娆，妩媚之态竟不输女子，当然，这仅限于不动手不开口的时候。他大步过去抬脚就踢，骂骂咧咧：“小王八蛋，瞎了眼敢打你贺爷的主意，今儿我就废了你，叫你他娘的下半辈子做女人。”
见他只管打，小仆慌了，扑上去抱住那腿：“我的小爷，消消气……”
他踢开小仆，怒道：“爷收拾谁，你凑个屁热闹。”
小仆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这姓何的小子有眼无珠，爷别和他计较，教训教训就是，你这脚力几个人受得起，再打下去要闹出人命了。”
此人容貌虽美，看着斯文，出手之间却凶狠无轻重，几名家丁互相搀扶着，想是都尝过拳头，知道厉害，远远站着不敢过来，闻言大叫：“贺起，你敢伤我们家公子，不要命了么！”
他叫贺起？白小碧暗忖。
“揍他两下又怎的，”贺起冷笑，“爷杀的人……”
小仆忙拉拉他衣衫的下摆：“小爷！”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这才住了口。
地上何公子听得清楚，更加害怕，朝众家丁叫：“还不快救我！”
家丁们也怕出事，放软语气：“我们公子不过问你两句作耍，原是两厢情愿，你不肯就算了，做什么动手……”
不说还好，听到这话，那张白净的脸刹那间变得黑如锅底。原来这贺起生得貌美，最恨有人说自己像女人，偏姓何的喜好男风，只当他是个风流人物，将言语去调戏，他先前还当是朋友，发现不对作色要走，哪知这姓何的不知死活，叫了几个家丁想要逼迫，这才惹得他动怒，如今听家丁们又提起，胸中恶气上来，过去又是一脚：“瞎了你的狗眼，活腻了！”
何公子打滚闪躲，惨叫：“不敢了，爷爷！小人该死！我有眼无珠，哎哟……”
小仆忙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拖开：“闹大了，爷！”使眼色给家丁。
家丁们飞快围上去扶了何公子就走，边走边回头嚷：“姓贺的，有本事别跑！”
贺起犹不解气，正要追，被小仆从后面死命抱住：“我的小爷，还闹什么，他们已经叫人去报了官府，稍后官府的人就到，仔细多事。”
贺起瞪眼：“官府又怎的，爷怕他？”
小仆无奈：“小爷，你是来做什么的，老爷怎么嘱咐你来！”
贺起愣了下，不再说什么。
听他口音是外地人，旁边围观的人都替他着急，好心催促：“衙门里就要派人来了，公子快些出城走吧，何家你惹不起的。”
小仆放开他，低声笑：“爷，这可惹出事来了。”
贺起哼了声，欲言又止，一双美目转来转去，显然也知道惊动官府很麻烦。
有人低声出主意：“姓何的素来跋扈，公子既占理，也不用怕，趁着他们没来，快些赶去城东郑公庄上避一避，他老人家最是公道，必能替你作主。”
小仆正在为难，闻言似想起什么，大喜：“可是镇国公庄上？”
众人点头：“郑公正是镇国公的兄弟。”
贺起也笑道：“是了，早听说镇国公是玉鼎城的人，如此正好，且随我去拜访拜访。”
小仆应下，打听：“不知郑公家在城东何处？”
旁人正要细细说与他，旁边贺起忽然“哈哈”一笑，抬脚就走：“不用问了，走。”.
出了城门，贺起领着小仆前行，遇上岔路也毫不迟疑，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小仆惊奇：“小爷来过？”
贺起道：“没有。”
小仆道：“那……走错了可如何是好？”
贺起道：“你当爷是傻子？有人带路，怎会走错。”
果然，远远的，有道纤瘦的人影在前面走着，时快时慢，似有意与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小仆眯着眼瞧了瞧，更加意外：“那好象是个姑娘，爷认得么，她怎会给我们引路？”
贺起摇头：“不认得，她借宿在郑府，所以顺路领我们去。”
小仆奇道：“爷怎么知道？”
贺起骂：“跟了我这么久，眼光还是不出面前一寸，昨日过河时她也在，想是认得我，所以方才跟我招手呢。”
“我这不是只顾看爷了么，”小仆笑道，“爷记性好，但你怎知她是借宿的？”
贺起道：“废话，她当时背着包袱，颜色憔悴，可见是远道而来，一个远道而来的姑娘却知道城外郑府，不是投亲就是借宿去的。”
小仆道：“若她只是个下人丫头呢。”
贺起道：“细皮嫩肉的，看那身衣裳，那走路的模样，无半点粗野之态，哪点像丫鬟，寻常人家的姑娘也没有这样的，必是个娇滴滴养在闺中的小姐。”
小仆仔细瞧：“是了，和我们家四小姐差不多。”
贺起道：“真是投亲，郑府这样的人家，必会妥善安顿亲戚，怎会让她姑娘家一个人抛头露面进城，方才他们都说郑公名声好，断不会如此行事。”停了停，他沉吟：“寻常小姐出门都带有丫鬟老妈子，陪着她的却是个男人，若是兄长，怎会不管她任她独自出门，又不给她请丫鬟伏侍，依我看，倒像是个落魄小姐，怕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只得跟了那男人，路过此地，逢雨，所以借宿郑府。”
小仆低声：“莫不是私奔的？”
贺起想了想，摇头：“不像，我看那男人待她还好，却不够亲近，或是远房亲戚。”
小仆道：“爷别只顾说话，她都走远了，快些跟上去吧。”
“她既然有心领路，就不会丢了我们，”贺起拍开他，“别走太近，两个男人追着个姑娘，叫别人看见笑话，且带累她名声，你看她故意走在前面，行事这么谨慎，还不是个小姐么。”.
到郑府，郑公已经回来了，听说有客求见，便亲自出来。
贺起倒很恭敬，起身抱拳：“在下贺起，路过此地，城里客栈都满了，听说郑公好客，特来投宿。”
这个谎撒得显然不高明，几天雨而已，城里客栈也不至于就住满，多半是想省几个房钱，郑公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不由一笑，点头让坐：“年轻人出门在外不容易，不必拘礼。”
二人分宾主坐下。
见他迟迟不提城里官司的事，小仆只得上前道：“其实我家公子求见郑公，除了借宿，还有件事。”
郑公看贺起，示意他讲。
贺起黑着脸不说话。
小仆暗笑：“我家公子方才一时冲动，在街上出手教训了个人，他们家报官了，听说郑公最是公正，所以才赶来府上。”
郑公皱眉：“打人？”
小仆道：“是那姓何的太无礼。”
上下打量贺起几眼，郑公似有所悟：“可是何老爷的公子，叫何开的？”
小仆道：“好象是。”
“不妨，你且安心住在这里，”郑公也不细问，转脸吩咐下人，“带贺公子去客房。”
贺起起身再抱拳作了个礼，主仆二人随家丁离开厅上。
刚走进客房院子，就见温海与白小碧站在阶前，自从进了郑府就不见白小碧的影子，贺起正在奇怪，此刻见她与温海在一处，也不好贸然过去说话。
小仆拉他：“那不就是……”
贺起踢他：“罗嗦什么，去给爷倒盆水。”
大约是觉得他言行粗鲁，与外貌十分不谐，家丁低头忍着笑指引过房间，便匆匆带着小仆出院子去打水了。
白小碧本是因救人之事对他有好感，所以才引路，此刻正与温海说：“就是那位贺公子。”
她既然主动说起，贺起也没了顾虑，大步过去：“多谢姑娘引路。”
白小碧矮了矮身：“贺公子昨日河上救人，很是敬佩。”
贺起不客气：“救得了这回，救不了下回，如今世道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我只气不过。”
白小碧莞尔，转脸看温海：“这是我……表哥。”
温海淡淡一笑，抬手作礼：“在下温海，今日得见贺兄，实乃三生有幸。”
见他衣冠整齐，仪表优雅，有几分像读书公子，贺起自幼好武，不喜咬文嚼字，加上听这一番客套话，越发不耐烦，只随意抱了下拳：“小弟贺起，粗鄙之人，不爱那些虚礼，这就回房歇息了，温兄自便。”说完竟再不理二人，转身就朝房间走。
温海也不生气，看着他的背影：“贺兄太谦，征战沙场乃是为国为民，怎说粗鄙。”
贺起倏地停了脚步，回转身来，满脸惊疑。
温海微笑：“我看贺兄面相带杀气，且喜作扶刀仗剑姿势，合当掌印执符，纵横沙场，所以妄加揣测。”
贺起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他，忽然大笑：“好眼力！倒是我看走眼了。”
温海缓步走上阶：“贺兄如不嫌弃，不妨去小弟房中喝几杯。”
贺起果真没有推辞，跟着他走进门，二人同往窗前椅子上坐下，白小碧自去取茶水。
无论是敌是友，真正的强者之间往往只有钦佩与尊敬，贺起已换了副态度：“说对了一半，什么掌印执符，征战沙场倒是有的，不过立了点小功，做了个小官而已，实是辱没家门。”
温海道：“贺兄太谦。”
贺起道：“说来惭愧，我竟看不出你的来历。”
温海道：“山野之民，贺兄自然没听过，不足为奇。”
贺起想了想，道：“听说江湖堪舆名家甚多，有天心帮、正元会、五行门、易玄派与八卦宫等，大小共几十个门派，其中以天心帮、正元会为尊。”
温海颔首：“江湖之事，贺兄知道得也不少。”
二人会意，皆一笑。
贺起道：“我向来不信什么相命的，今日被你这么一说，倒有些服气了。”
温海道：“不足为奇，江湖相士多是一半看相一半看人，在下正是根据贺兄的言行妄作猜测，所幸没有出丑。”
“这却是实话，”贺兄抚掌，正巧见白小碧端上茶来，顿时美目微动，顺手端起茶一气饮干，“索性我也猜上一猜，这姑娘并不是你的表妹。”
温海不动声色，微笑：“贺兄好眼力，她本姓白，是我路过门井县时收的小徒。”
被他说中事实，白小碧呆了一呆，继而回神，看着那空空的茶杯，忍不住抿嘴笑，重新给他斟满。
贺起似想起什么：“你既路过门井县，可知那边出了件大事。”
温海道：“宰相大人之事。”
“圣上实在……”贺起刚说出这两个字，又适时停住，半晌叹了口气，“宰相大人也是一时糊涂，胆敢私下与番邦密使来往，且治家无方，任凭族人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不予阻拦，着实有负天恩，故得此祸。”
温海点头：“话虽如此，宰相大人毕竟有功于国，圣上待臣下宽厚仁慈，想来必定十分不忍。”
贺起不予置评，看着他：“小弟倒是听说此事另有隐情，似与堪舆之术有些干系。”
温海道：“贺兄的意思？”
贺起盯着他半晌，又笑了：“过去的事说它有什么意思，随口问问罢了，小弟本是受家父嘱咐来玉鼎城办点私事，不想能遇上温兄，也算不虚此行。”说完站起身，并不客套多礼：“闹这半日也累了，我先回房，失陪，闲了再请温兄喝酒。”
温海也不起身：“贺兄自便。”.
贺起回房间，白小碧跟着收拾了东西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一个人，连呼吸声也听不见，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显出十分的不寻常。
温海缓缓推开面前的茶杯。
“主人，”眨眼间，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跃进，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封信，“会主有信，说务要找到那人，其他的事……可以不必多管。”
温海接过信放在一旁：“我正想管件闲事。”
既是心腹，黑衣人对他的行为并不意外，转脸看看门外，略作迟疑：“昨日她或许见过什么人。”
温海“哦”了声。
黑衣人垂首：“属下无能，本是跟着她的，谁知后来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有人特意将属下引开……”
温海抬手打断他：“不妨，她自己回来了。”
黑衣人忙道：“属下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据属下猜测，或许此人已经知道白姑娘的身份，有意接近她，主人不可不防。”
温海道：“你的意思？”
黑衣人道：“门井县卫家饭庄倒闭，卫掌柜全家都死在牢里，据说他曾想占白姑娘家的房子，在街上争执过，此后没多久就出事了，饭庄被人动过手脚。”
温海面不改色：“无缘无故替她出头，是个接近的好法子。”
黑衣人谨慎道：“属下斗胆，怀疑天心帮。”
温海不作评论：“你要如何？”
黑衣人道：“多派人来……”
“玉鼎城的人已经够多了，人多未必好办事，”温海示意他起来，“今后你不必再跟着她，随她去。”
想不到他作出这决定，黑衣人虽疑惑，却不敢多问，一边答应一边站起身，想起还有要事禀报：“昨日接到京里来信。”
温海这才皱了下眉：“怎么说。”
黑衣人道：“正如主人所料，吴王得利，两位郡王趁机接掌了范相手底两位将军的兵权，其余并无异常。”
温海点头：“那个废物要多看着，仔细些。”
黑衣人道：“属下明白。”
握着扇柄的手微紧，温海起身跺了几步，忽然道：“听说吴王膝下还有个小郡王。”
黑衣人想了想：“小郡王年幼时便被一位高人收作弟子带去学艺，多年无音信，圣上几次想召见，吴王只说不知去向。”
温海不语。
黑衣人领会：“属下这就叫人去查。”略作停顿又接着道：“方才那姓贺的似乎不简单，他的来历是不是也该……”
“不必，近日来玉鼎城的人都不简单，”温海重新坐下，将折扇往桌上一搁，“范八抬倒了，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黑衣人想也不想：“镇国公。”.
夜里雨忽然转大，带来更多寒意，清晨起床白小碧就越发觉得冷了，想到昨日因贺起之事耽搁，打算再进城一趟买布做衣裳，吃饭时便与温海提起。
出乎意料，温海抬眼看她：“进城做什么？”
白小碧不好瞒他：“天凉了，我去买些布。”
温海似有所悟：“你冷？”
你不冷？白小碧看他身上的衣裳，也十分不解。
温海笑道：“冻成这样怎的不说。”
原来他并不怕冷，这关心多少有点真吧？白小碧明白缘故，渐渐地也没那么委屈了。
温海自袖中取出两张银票：“是我忘了，平日该叫你带些银子在身上。”
白小碧忙道：“我有的。”
温海目光一闪，依旧将银票递到她手上：“那就都拿着。”
银票是叶夜心给的，不多也不少，足够找到理由应付的数目，白小碧正寻思着怎么回答最妥当，想不到他并没追究，也就松了口气。
可接着他又道：“我今日有空，陪你去一趟。”.
没有比这更意外的事了，走在大街上，白小碧低着头默默跟着他走，浑身都不自在，他竟然会有兴趣陪她买衣裳，这让她难以相信。
温海道：“还记得我的话。”
白小碧没反应过来，“啊”了声，抬脸看他。
温海停了脚步，瞟她：“你的生辰，可有第二个人知道？”
说到这事，白小碧有点心虚，忙重新低头：“没。”
“这就好，你只须记着，我不会害你，”温海收回视线，点头，忽然伸手拉起她，“那边有家布庄，去看看。”
白小碧顿时懵了。
他依旧面无波澜，拉着她的手缓步朝前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度源源不断从那只手上传来，力道不松不紧，白小碧却知道绝对难以挣脱，再望望四周，由于二人动作太明显太亲密，已有不少双眼睛朝这边看，她顿时涨红脸，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只得低了头任他拉着走。
哪知刚到布庄门口，迎面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装束不算华丽，却透着贵介公子该有的气质，漆黑的眼睛里荡漾着几乎能淹死人的温柔的笑意，他侧身挽着位美丽姑娘从布庄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布匹的小丫头。

卷二 朝天玉鼎 第24——25章 深山无常鬼
见到他，白小碧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无奈温海并没有放开的意思，终是徒劳，她只得放弃，不安地看他。
俊脸上神色不改，对面的公子仿佛已经不认得她，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他低头在姑娘耳畔说着话儿，温柔的眼睛里除了姑娘，竟再没有外人，被宠溺着的姑娘此刻就像个骄傲美丽的公主。
白小碧缓缓垂下眼帘。
明知他不想让温海看出来，然而眼见二人亲密远去，心里竟堵得慌，比当初亲眼见张公子定亲要难过得多。
温海似留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心事仿佛被看穿，白小碧有点慌乱，忙摇头：“没，没有。”话音刚落，她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着前面街角处，真正露出了惊讶之色：“那……沈公子！”
温海果然随她看去。
眨眼之间，那儿的人已不见。
白小碧眨眨眼，险些怀疑自己看错，自言自语：“明明是他，他怎么也到这儿来了，真巧。”
温海收回视线，笑了下：“不足为奇，近日到玉鼎城来的人多，除了他，说不定你还会有别的熟人。”
白小碧听得一惊，悄悄瞟他。
温海面色平静，拉着她进门，柔声：“先买布做衣裳。”.
事实证明，白小碧并没有看错，抱着一堆布回到郑府，就看到贺起与一名少年站在院子里，两张美丽的脸相映成趣。沈青仍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衣，双目如秋水荡漾，眉梢那粒红痣尤其生动，单纯的笑脸惹人怜爱，贺起正大笑着拍他的肩膀，指点武艺，对于这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兄弟，谁都会有好感，何况贺起饱受外貌带来的烦恼，如今突然见到一个同样貌美的少年，自然就更亲切了。
发现有人进来，二人同时转脸看。
沈青满脸惊讶：“温大哥，白姑娘。”
贺起看看他，又看温海，疑惑：“你们认识？”
沈青将门井县遇见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笑道：“我听说玉鼎山风景不错，所以出了门井县便朝这里走，想不到温大哥也在。”
温海点头：“巧得很。”
贺起笑道：“果真是巧，沈兄弟也正好来郑府借宿，我二人甚是投缘，还想着如何叫你们认识认识，现下省了事。”
三人同往温海房里坐下说话，白小碧要倒茶，贺起却阻止她，叫过随身小仆：“今日爷高兴，茶有什么好喝的，拿银子去叫他们弄点酒菜来，我方才见有人送来大螃蟹，去买几个。”
小仆答应着便走。
三个男人在一起能谈什么，无非是朝廷江湖大事，白小碧不好打扰，便悄悄退出门，自回房间做衣裳去了。
不知不觉到中午，窗外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阴沉沉的天乍一看去就像是傍晚时分，白小碧裁好布，在房间吃过午饭，丢了活计去看温海他们，谁知进门就发现，房间里只剩了沈青与温海二人，贺起却不在，一打听，原来是临时有事赶去了城里。
沈青招手叫她：“过来吃螃蟹。”
白小碧迟疑。
沈青笑道：“温大哥才说你胆小，怕什么，过来吧。”
白小碧忍不住看了温海一眼，瞥见他眼底的笑意，顿时心慌，忙垂了头过去陪着坐下：“想不到能在这里遇上沈公子。”
沈青道：“来玉鼎城半是巧合，一半却是有意。”
白小碧不解。
沈青看温海：“方才贺兄在，有些话说来恐怕麻烦，如今温大哥是同道中人，就不妨了，不知温大哥近日可曾看过星象？”
温海自盘内取过只螃蟹，缓缓道：“论天文星象，天心帮最是精于此道。”
沈青道：“温大哥休要推说不知，我却不信。”
温海不说话，剥开螃蟹，放到白小碧面前的碟子里。
沈青见状笑起来：“师父徒弟怎的反了，不是徒弟侍奉师父么。”
这一说，只把白小碧闹了个大红脸，温海微笑：“客星犯主。”
沈青闻言收了笑，压低声音：“杀破狼三星入庙，帝星黯淡，恐怕朝中将有一场巨变。”
温海道：“天意如此，与我等江湖草民何干。”
沈青皱眉道：“我以为温大哥倾力助范家，为的是投效朝廷，想不到……”
温海打断他：“人往高处走，江湖帮派始终是山野草民，难成气候，能投效朝廷自然好，只不过有些事太险，有心无力，不若退一步保全自身。”
沈青目光闪闪：“温大哥住到郑府也是巧合？”
话已说破，温海淡淡一笑：“要动镇国公不容易，朝天之鼎，稳固难破，我不过想看他们如何打算。”
沈青道：“鼎分三足，固然稳固，可惜原是跛足之鼎，我已看过，郑家太公的坟恰恰座落于鼎中，镇国公年轻时六度起落，始终不得重用，更险遭大祸，想来正是这个缘故。”
跛足之鼎，温海好象也曾提过……白小碧听得十分疑惑，却不好开口问。
沈青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解释：“背后这么大个鼎，还没看出来？”
原来他说的是玉鼎山，白小碧恍然，想了想道：“我看这鼎四平八稳的，怎的叫它跛足之鼎？”
沈青摇头：“跛足之鼎现已变作朝天之鼎，镇国公重权在手威名远扬，若没猜错，必是后来经高人指点特意补上的，你有空上去看看就明白了。”
白小碧道：“这也能补？”
沈青道：“补虽补了，然而成事是人为，败事亦能是人为，有心人要去破它也不难。”
根据目前所知道的消息来看，范八抬是圣上一力提拔的膀臂，镇国公是战功赫赫的老臣，圣上得了这些人支持，所以稳坐江山，如今范八抬已倒，镇国公……白小碧心里突然冷了，经卢老爷一事，她十分尊敬郑公，从而对镇国公也有了好感，忙问：“真有人要害他们，那可怎么办？”
“我自有主意，”沈青转向温海，笑嘻嘻拱手，“这回小弟却想占个先，大哥让我吧，若果真在镇国公那边得了功劳，小弟必不会忘记大哥。”
分明是贪功的话，在他说来却像小孩子抢东西，温海忍不住一笑：“我原只打算旁观。”.
吃完螃蟹，白小碧便收拾碗碟等物出去，发现贺起的房门依旧紧闭着，应该是去城里还没回来，记起先前叶夜心讲的地理故事，她越发好奇，风水真这么灵验，那郑家太公坟的所在一定是块极好之地，“跛足之鼎变朝天之鼎”，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温海在，她没敢多插嘴，此刻怎么也想不明白。
雨暂且住了，时候却还早，白小碧兴致上来，索性独自出了郑府朝后山上走去。
白天山地里人也多，庄客们都忙碌着。虽是秋季，山间林木依旧茂盛，整座山头真像一座翡翠宝鼎，雨后的山路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走，因为镇国公故居在这里，回乡祭祖时便自行掏银子修了条石板路，倒给过往的农夫樵子带来了许多方便。
石路直通往高处，眼看就到山顶，尽头应该就是郑家祖坟所在，白小碧正在沾沾自喜，全然不觉周围的变化。
林木越来越茂密，将头顶天空遮了个严实。
渐渐地，白小碧身处黑暗中，总算发现不对，那是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仿佛身后多了双眼睛，心内莫名地开始紧张。
她缓缓停住脚步，打算回头看个究竟。
一双手忽然自身后伸来，捂住她的嘴.
房间里，叶夜心坐在椅子上看信，口内笑：“果真来了，我早说过不需着急，自有人替我们动手。”
“少主妙计，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坏在自己手上，”说话的是个瘦瘦高高的青衣男人，腰间佩剑，神态语气都十分恭敬，“倒是那个丫头，少主何不将她带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叶夜心搁了信，“现下盯着的眼睛太多，还有个正元会的人看着，我们两派动静太大，反容易被发现，叫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青衣男人点头，想了想：“主公那边……”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女子推门进来，手里托着水与药丸，声音温柔关切：“少主，该吃药了。”
叶夜心也不多看，随手接过药吃了。
黑衣女子皱眉：“不喝水么？”
叶夜心不答，挥手：“你回去，叫他老人家放心。”
先前的青衣男人答应着要走，忽然间又有一个人匆匆从门外进来，先恭敬地朝叶夜心作礼，随即上前附在他耳畔说了两句话。
瞬间，俊脸上笑意尽敛。
视线逐渐下滑，落至地面定住，叶夜心语气平静：“可知那些人的来历？”
那人摇头。
叶夜心起身便走：“都回去，没我的吩咐不得妄动。”
奇异的香味飘入鼻孔，白小碧模模糊糊醒来，发现面前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头顶上传来“劈劈啪啪”的声音，好象在下大雨。这是哪里？忍住头痛欲裂的感觉，白小碧下意识就想起身，谁知全身怎么也动不了，手脚反被勒得生疼，伴随着身下椅子发出“咯吱”的几声响。
“白小碧。”阴恻恻的声音十分陌生。
有人？白小碧吓得声音发颤：“你是谁！”
那声音冷笑：“我自然是勾魂的无常。”
无常鬼？白小碧听得毛骨悚然，全身冰凉：“你……抓我做什么。”
“你已经死了，还不知道么。”
死了？白小碧怔住。明明方才是因为好奇温海与沈青的谈话，所以独自上山想一探究竟，后来……回想起事情经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惊恐万分，常听说死人才能见到拘魂的无常鬼，难道自己真的被人害死了？对生的爱，使得多数人天生对死亡怀着恐惧，白小碧控制不住地尖叫：“你胡说！没有鬼，你故意抓我来的，放我回去！”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那声音停了下，“你若不信就将生辰报来，我们要拿的白氏女乃是子时生人，若真拿错，即刻送你还阳。”
白小碧叫道：“我不是子时生的。”
无常道：“报上生辰，便知真假。”
生辰？被这两个字刺激，白小碧从恐惧中回过神，忽然心中雪亮，哪有无常用麻绳来绑人的？而且还是绑在椅子上！莫非自己根本没死，这个人是在装鬼骗自己？当然她并不明白这世上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的道理，只是暗暗欢喜，迅速镇定下来，壮着胆子试探：“你们既然是阴间鬼差，不是什么都可以查到么？”
无常果然沉默了，半晌才呵斥道：“大胆白氏女，如此无礼！真假我等自会去查，你且报上来。”
确认之后，白小碧松了口气，同时心底疑云丛生，究竟自己的生辰有什么蹊跷，怎的这么多人都感兴趣……
那人催促：“还不快些，天亮了就由不得你，我等还要回去复命。”
白小碧立即道：“我告诉你们，你们真的放我回去？”
那人不耐烦：“自然，快说。”
眼前发生的一切更证实了生辰八字的重要，当然不能随便说出来，然而不说的话，此人必定不会放过自己，想到不与温海招呼就单独跑出来的行为，白小碧后悔万分，无奈之下灵机一动，心道对方既然来问，可见真假他们也不知道，不如诓他们一回。
于是她假作害怕，随口编了两句与他：“我说了，快些放我回去吧。”
那人没有再回答，四周陷入沉寂。
正在白小碧紧张时，忽听得“吱呀”一声，接着便有光线透进来，同时雨声也更大了。那是一道门，昏昏的光并不刺眼，白小碧努力看清了周围环境，这里果然是个房间，身后是墙角，身下是一把椅子，四面是简陋的木板墙，很旧，想是废弃已久，再看门外，天色阴晦，雨下得很大，不断有水自屋檐流下。
白小碧心下暗喜，见有个高大的人影走出门，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假无常，忙高声叫：“喂，不是说了就放我走么？”
那人不理她，出门去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讲信用，白小碧早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此刻还是忍不住着急，现在落到这些人手中，温海还不知道，谁会来救呢，这些人打算怎么处置自己？眼前的人让她想起故事里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简直要哭出来。
“爱哭可不是好事，那样非但帮不了自己，更帮不了别人，你是聪明的姑娘，遇上事情要学会想法子。”现下除了靠自己，没有别的办法，白小碧终于忍住恐惧，尽量使自己冷静，趁房间里没人，她开始悄悄试着挪动双手，挣扎想要脱出绳索，粗糙的麻绳磨得手腕生疼，很快破了皮，她尽力忍下，可惜对方实在绑得太紧，忙了半日终是徒劳。
再看门外，天色更暗，风雨飒飒。
正在白小碧一筹莫展之际，先前那人忽然怒气冲冲从外面进来：“小丫头片子鬼心眼不少，竟敢拿假的来糊弄。”
他怎么知道是假的？白小碧大吃一惊，连忙抵赖：“不敢有假，是真的。”
“那样的生辰，会生得这般面相？”那人冷笑，上前扣住她的下巴，“不给点教训，你这臭丫头是不知道厉害。”
由于隔得近，白小碧发现他用黑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不是无常。”
“好一张小脸。”蒙面人说着，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剑。
白小碧一动不敢动，颤声：“你……做什么？”
蒙面人拿剑锋拍拍她的脸：“不做什么，在你的脸上头留个记号。”
白小碧惊呼一声，吓得闭了眼。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刀剑交击声，接着便是两声惨叫，有人高呼：“撤！”
听那声音十分焦急，蒙面人不由一怔，待他反应过来，只见数点寒芒闪烁，夹带着细微的风声，心知事变，当下他再不敢迟疑，立即飞身闪避，撞开窗户逃走.
“小丫头？”温柔的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空白的头脑逐渐恢复正常，脸上没有预期的疼痛，白小碧猛地睁眼。
头顶笼罩着一片阴影，他正俯身轻轻摇她，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满含担忧与关切之色。
见她睁眼，他这才放心，重重地捏了下她的鼻子：“不答应，小丫头你故意的，吓我么。”
惊讶胜过喜悦，白小碧呆呆地任他替自己松绑。
“手都磨破了，试过逃跑？”他扶她起身，拉起她的手对着窗口的光线查看，先是皱眉，继而微笑，“这么快就学会想法子了，很好。”
白小碧这才回神，既欢喜又委屈，拿手擦眼睛。
“怎的又哭，没事了，”叶夜心抱住她，轻拍她的背，“能想法子固然是对的，不过下回再遇上的话，就别轻举妄动，乖乖地等我来救，免得吃苦。”
宽大的怀抱让人感觉放心，味道好闻，却不是什么香味，白小碧逐渐定下神，脸在瞬间变得滚烫，慌忙从他怀中离开，后退两步。
叶夜心似乎并没留意到她的局促，侧脸看门外：“这些人为何要将你劫来？”
白小碧想起：“他们要问我的生辰八字。”
叶夜心皱眉：“你……”
白小碧道：“我拿假的骗他们，可被他们发现了。”
双眉逐渐舒展，叶夜心微笑：“做得很对，早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拉起她的手朝门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他这么说，难道也知道自己生辰有问题？白小碧终于记起他也精通地理，忙问：“我的生辰到底……”
叶夜心忽然站住：“有人来了。”
白小碧立即紧张，抓紧他：“会不会又是他们？”
“人不多，该不是，”他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我先避一避，别怕，我会看着你的。”说完放开她，轻巧地闪出窗外。
他本领这么高，又有那句“会看着你”，白小碧已经镇定了，略略整理了一下心情，抬脚就要出门，谁知正在此时，迎面忽然出现一片黑影，顿时惊得她后退两步。
挡住光线的是一柄油纸伞，撑伞的人身材瘦小，正探头朝里面望，一见她也吓得往后缩，口里大呼：“爷！”白小碧正在莫名，他忽然又转身朝旁边招手，语气转为喜悦：“爷！爷快来看，这不是白姑娘么！”
“白姑娘？”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贺公子。”白小碧也惊讶。

卷二 朝天玉鼎 第26——27章 怪异生辰
问过贺起，白小碧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在玉鼎山上，这是一座废弃的小木屋，隐于林间，门外横着两具死尸，揭下蒙面黑巾，二人的脸都十分陌生，身上除了衣裳与武器，并无其他物件，小仆看得害怕，紧挨着贺起，白小碧更从未见过这样的横死之人，也吓得慌，这些……都是他杀的？
贺起道：“你怎会在这里？”
白小碧将被劫持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贺起十分意外：“这些人绑架你做什么？”
白小碧道：“我也不知。”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生辰究竟有什么特别，但经今日一事，已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重要，现在已经引人注意招来麻烦，若传出去，恐怕又要生事，何况贺起并非地理先生，说了也未必明白，因此她方才讲的时候有意略过了审问一段。
小仆凑近贺起，低声：“许是他们看白姑娘……”
贼子劫色本是有的，贺起打量白小碧几眼，推开小仆：“少他娘的胡说，我看这些人拿住白姑娘，或许是为了要挟……温兄可有什么仇家？”
白小碧愣了下，摇头，这些人应该不是冲温海而来，他们的目的是自己吧。然而在此同时她也发现一件事，自己对于温海根本一无所知，不清楚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仇家……
贺起问：“谁救了你？”
方才叶夜心有意避开，可见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白小碧回神，忙道：“我也不知道呢，方才一直被他们绑在屋里，只是忽然听外头有人叫，跟着屋里那人也跑了，我就出来看，谁知是你们。”
贺起斜眸看她：“不是被绑了么。”
白小碧镇定：“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只不过我见屋里没人了，就试着想法子逃，谁知手上他们绑得松，真被我挣开了。”
看她手腕确实已被磨破，贺起微露赞赏之色：“想不到你这般胆大，疼不疼？”
被他夸得脸红，白小碧看了眼窗户，垂首：“不碍事。”
贺起转向地上尸体，待要仔细查看他们死因，无奈檐外雨太大，天色暗得看不清，于是他吩咐小仆：“将他们搬进去，爷细看看。”
小仆哀叫：“爷，看死人做什么，快些回去吧……”
“没用的东西，只会丢脸。”贺起骂过，一手一个将两具尸体拎进屋里，然后从尸体身上扒下衣裳，用火折子点燃，再丢了几块木头，趁着光线仔细查看，白小碧与小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
半日，贺起起身叹道：“好厉害的手段！”
想起当初他踩一脚就令石阶碎裂，白小碧不安地试探：“怎么？”
贺起道：“此人修习内功，必是个江湖高手，然而这两人的真正死因却是中毒，可见他们也怕落到别人手上，事先已准备了毒药。”
白小碧惊：“他们自己吃毒药？”
贺起笑道：“不是他们要吃，是不得不吃，若落到别人手上，泄露机密，回去必定要被处死，不肯泄露又要受折磨，生不如死，其实就算是行军征战，有时候也……”停住。
方才还在狠狠地逼供，转眼间就成了尸体，若非叶夜心及时赶来，那后果……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的，白小碧不停地安慰自己，却仍打了个寒战。
贺起美目一闪，看着墙角：“你自己挣脱了绳子？”
白小碧本就心虚，闻言不由自主朝窗户瞟了眼，支吾：“是我……”
贺起踱过去，拿脚拨弄那几截麻绳：“是你？”
几根麻绳都是散开的，一个人情急之下双手得以挣脱，必会忙着去解其他地方的绳子，哪里还会有心情解绳扣，且照常理看，解开绳子必会随手丢在旁边，又怎会专程扔到椅子背后？真正察觉到此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粗枝大叶，白小碧越发紧张，心知瞒他不过，索性作出疑惑之色，反问：“贺公子怎的也到这山上来了？”
贺起果然一愣，随即不动声色踢开麻绳：“方才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叫喊，因此过来看看，想不到是你。”
他不是去城里了么，怎会路过这后山？白小碧暗笑，分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可见他也在说谎，不能单怪自己了。
大约是有意回避什么，贺起没再追究她的事，转身：“回去吧。”
小仆顺手取了截燃着的木头，走了几步又催促：“白姑娘？”
白小碧望望窗户，垂首跟上去。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远处，一个人举着支火把缓缓从门内走出来，纵然浑身衣衫湿透，看上去却无半点狼狈之态。
很快，几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作礼：“少主。”
火光映照俊脸，他低声：“问不出来？”
其中一人垂首道：“本来抓住个活的，可惜早有准备，让他服毒自尽了。”
他点点头：“原没指望问出什么，盯着的人多，今日之事不算稀奇，这些人的来历知道不知道都无妨，只是他们当中若有人认出我们，回去禀报，我们天心帮的麻烦就多了。”
那人松了口气：“少主放心，一个都回不去了。”
他笑了笑，缓步走入雨中.
院子里漆黑一片，温海与沈青竟然都不见了！客房没有点灯，白小碧与贺起主仆二人拍了半日的门，里面竟悄无声息，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贺起略有些变色，欲言又止，改口笑道：“莫不是温兄见你迟迟不归，出去寻找了。”
白小碧不糊涂，担忧：“会不会……他们也找上他了？”刚刚经历一场厄运，她越想越紧张，白着脸：“他一定出事了！”
小仆看旁边的门：“温公子倒罢了，沈小公子怎的也不在？”
贺起点头，安慰白小碧：“温兄必是出去寻你了，沈小兄弟是热心人，自然也会帮忙。”停了停又道：“虽说我没见过温兄的本事，但沈小兄弟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应付几个人没问题。”
温海也很厉害，白小碧记起来，可终究还是不放心，拿眼睛悄悄瞟贺起，低声：“那……怎么办？”天黑得早，夜里很冷，何况下这么大的雨，此刻郑府上除了门房值夜的，其他人都已睡下，既是来借宿的，且不能肯定温海出事，自然不好惊动主人家。
“罢了，我出去找找看，”贺起转脸吩咐小仆，“去点灯，再给爷取个灯笼。”
小仆答应着退去。
见他肯帮忙，白小碧忍不住喜悦，矮身作礼：“多谢贺公子。”本是不好意思麻烦他的，但如今除了这样，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贺起笑道：“你太多礼，我看温兄举止不凡，且善堪舆之术，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白小碧窘了：“我也不知。”
贺起意外，随即道：“是了，他说路过时救的你，你自然不知道，我看他必不会有事，或者寻不到你自己就回来了，你别慌。”
白小碧点头。
二人在院子里再站了会儿，小仆就提了灯笼回来。贺起接过灯笼与伞，嘱咐小仆：“仔细陪着白姑娘，不可乱跑。”.
原本白小碧也打算出去寻找，然而想到方才的遭遇，恐怕那些人不死心又来，若再被他们抓去反而麻烦，因此她不敢乱跑，只打着个伞在院门处张望几次，仍是迟迟不见温海身影。
小仆打呵欠：“我们爷去找了，白姑娘别急，依我说，这雨大，外头冷得很，不如回房慢慢等吧。”
新衣裳还没做好，身上穿得单薄，且被雨淋湿了些，白小碧此刻全身冰凉，被风一吹，更忍不住发抖，然而她只担心温海安危，哪里肯回房，闻言道：“多谢小哥，你先进去吧，我再看看。”
小仆劝她几句，自回房去。
时已半夜，雨越发大了，始终等不见人，连贺起也没回来，白小碧实在觉得冷，于是往温海房间门槛上坐下，拉紧衣裳。
明明觉得是包袱，却带在身边倍加照顾，温海究竟是什么意思，白小碧怎么也想不通，但如今身边确确实实只剩这一个亲人，而且对她很好，突然连他也消失了，那感觉让她害怕。
他会不会在某天丢下她，独自离去？
灯光从房内透出，非但不觉温暖，反而更衬出夜的孤独与凄清，白小碧望着面前的雨帘发呆，突然觉得不光身上冷，心里也越来越冷。
朦胧中，有人靠近。
感受到正在被人注视，白小碧努力想要睁眼看，谁知那眼皮竟似被糨糊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轻笑声响过，一双手伸来将她抱起。
“在发热？”语气复杂。
大约刚从雨里来，那怀抱略带冷意，散发着隐隐的檀香味，有种奇怪的压迫感，令人不能也不敢抗拒，正是平日最熟悉的感觉。
他回来了？白小碧大喜，想要开口却没有力气，不自觉攥着他的衣襟，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门被从外面推开，冷风里，一个人不急不缓稳步走进来，满身雨气。
黑衣女吃惊，连忙迎上去解他的衣裳：“少主怎的淋雨。”
“急什么，”他微笑着拿开她的手，往椅子上坐下，“如无意外，我想我至少能活一百多岁，其实二三十年足够了。”
黑衣女秀眉微皱，在门口吩咐下人备汤，然后转身道：“少主说什么话，主公会为少主寻到良药的。”
叶夜心含笑点头。
黑衣女压低声音：“那丫头如何？”
叶夜心道：“不算太笨，我们去得还算及时。”
黑衣女担忧：“想不到除了我们和正元会，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今后恐怕有些麻烦。”
“是正元会有些麻烦，但念及同道之谊，我们或许能帮上一帮，”叶夜心低头解开衣带，脱了湿衣裳丢开，“对了，海云早起缠着想要宝光阁那串珠子，明日去买回来吧，否则她又要使性子跟我闹。”
黑衣女脸一沉，却不敢发作，忍耐着应下。
叶夜心微笑：“也只你办事叫我放心了。”
“替少主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属下先告退。”黑衣女说完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有两个人抬了大桶水进来，待他们安置完毕退下，黑衣女才退出去，掩上门.
迷迷糊糊中，浑身如被炭火烤，热得受不了，顷刻间又如同浸在冰水里，冻得发抖，几经折磨，至鸡鸣时分，白小碧终于觉得舒适了点，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低低的谈话声，勉强听得清几个词，似乎是什么“帝星”“客星”之类，其中意思却不甚明白。房间里还有人？意识逐渐恢复，白小碧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浑身如从水里捞出一般，贴身肚兜被汗浸湿，粘乎乎的十分不舒服。
房间迅速安静下来。
白小碧睁开眼，只见温海坐在床前椅子上看着自己。
白衣如雪，襟口半露出浅蓝色的里衣，腰间束着浅蓝色镶银钩的大带，手上是那柄几个月都未曾见他打开过的折扇。
白小碧先前有过一个识字的先生，所以论外表，温海实在和她心中的“师父”形象相去甚远，优雅沉稳，气势有余，倒像个贵族王公，然而范家被叶夜心算计，他明明落败，却仍能泰然处之，输得起赢得起，这份不合年龄的气度委实难得，加上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平日又不苟言笑，白小碧不得不心生敬畏，自然而然就当作长辈去对待了。
巧合的“卖身契”之事至今还是个谜，更有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错觉……
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的床。
白小碧猛然回神，发现身上两道视线仍没移开，顿时一阵发慌，再要闭上眼睛睡显然不妥，当着他的面翻身起床更不妥，于是她只得涨红脸缩在被子里。
温海语气柔和：“醒了。”
白小碧含糊地“恩”了声，同时拿视线扫遍每个角落，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外人，顿时疑惑不已，难道刚才是在做梦？
温海道：“你受了凉。”
会不会耽误他办事？白小碧想起来，忙抬眼看他：“我已经好了，这就可以起床，师父若有事，不用管我的。”
温海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搁下折扇，依旧笑看她：“想说什么。”
白小碧窘了。
温海道：“昨晚的事我听贺兄说了，想是你淋过雨，又在门口等我，所以受了凉。”
白小碧紧张，半晌低声道：“是我不该跑出去。”
温海道：“怎的这么说？”
白小碧迟疑了下，喃喃道：“师父不觉得我是麻烦？”
温海不答反问：“为何要那样？”
白小碧抬眼看他，不解。
温海重复了一次：“为何要那样？”
白小碧明白了些，不答。
温海道：“担心我出事？”
被逼得无奈，白小碧终于开口：“爹爹不在，我只有师父一个了。”
一丝意外之色掠过，温海看了她半晌，略俯下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是这意思，拿我当你爹？”
俊脸近在眼前，挺直的鼻梁依旧透着几分冷酷，气势不减，然而知道他是故意的，白小碧的紧张反倒减去了几分，转为尴尬，不由自主往被子里缩：“师父是师父，爹爹是爹爹，师父这么年轻，怎能……”垂下眼帘，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笑出来。
温海替她说了后半句：“我这么年轻，怎能当你爹。”
白小碧解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句话的意思是说，侍奉和孝敬师父要像侍奉孝敬爹爹一样，弟子事师，敬同于父，不是认师父当爹。”
温海道：“是么，原来你知道的真多。”
这摆明是故意逗自己了，白小碧第一次壮了胆子瞪他。
温海反倒笑了：“想问什么。”
心思被看穿，白小碧不免吃惊，半晌才小心翼翼问：“我的生辰有什么不对吗？”
温海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坏处。”他缓缓直起身：“眼下时机未到，将来我自会告诉你。”
说了等于没说，白小碧不敢多问，暗暗纳罕。
“既将我当成亲人，就要信我，”温海重新将折扇取在手里，站起身，缓步朝门走，“厨房在替你煎药，我去看看，顺便叫他们送水来，你收拾过了再吃饭。”
先前的隔阂无形中消去不少，原来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眼见那身影走到门口，白小碧忽然无比轻松，忍不住叫他：“师父。”
温海停住脚步，回身。
白小碧一脸认真：“我信。”
温海看着她片刻，笑了下，走出门.
秋雨绵绵，没有放晴的迹象，往来庄户们脸上都笼罩着一片愁云，白小碧喝了药歇息两日，精神渐长，正巧新衣裳也趁闲缝好，穿上果然不冷了，午后雨住，白小碧想到叶夜心相救之恩，打算进城一趟，本欲与温海说声，哪知他不在房间，于是她与贺起的随身小仆打了个招呼，请他帮忙转告，且现下是白天，山脚田野四处都有人，也不怕什么。
刚到大门口，迎面就见郑公带着沈青从外面进来，心事重重的样子，白小碧忙退至旁边站住。
沈青冲她眨眨眼。
他是在帮郑家吧，看样子郑公已经相信他了，白小碧会意地点头。
倒是郑公停住脚看她：“听说丫头病得重，可好些了？”
白小碧作礼：“多谢伯伯，已好了。”
郑公道：“若一个人无趣，就去后院找我那两个丫头说话。”
白小碧应下，又道：“现下尚未痊愈，带了病气进去不好。”
郑公赞赏地点头，转向沈青叹气：“总是自己作孽，要出事始终要出事，能挽救便好，但凭天意吧。”
这话说得奇怪，白小碧与沈青都有点莫名。
沈青道：“谁人平生无错，镇国公正直不阿，征战立功无数，圣上也十分眷顾，沈青最敬重的就是他老人家，自当尽力而为。”
郑公摇头：“进里面说。”
目送二人进去，白小碧默默出门，头顶阴沉沉的天空，更唤起一种风雨将至的不安心理。叶夜心出手坏范家之事，他与朝廷究竟有没有关系？真的只是因为打抱不平？如今沈青主动帮郑家，他会不会又要插手？

卷二 朝天玉鼎 第28——29章 无名之墓
从未问过叶夜心住在哪里，难道要去那些烟花之地一家家找？白小碧路上还一直在担心，谁知进城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或者说，应该是叶夜心找到了她，他站在树荫下朝她微笑，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白小碧喜悦，走上前：“正要找叶公子，想不到你在这儿，这么巧。”
叶夜心道：“原本不在这，你要找，就凑巧在了。”
白小碧不明白话中意思，只觉对上那双漆黑温柔的眼睛，心就不由自主跳得快了些，她连忙低头，欲矮身作礼：“那天多亏叶公子……”
叶夜心轻易托住她的双臂：“对我就这般客气？”
白小碧赧然：“叶公子数次相救，我却不能报答……很是过意不去。”
叶夜心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新衣裳很好看。”他往后退了步，仔细打量她，一边拿扇柄轻敲掌心：“想不到我救回来的丫头，不光人长得美，手也这么巧。”
对于容貌与女工方面的夸奖，女孩儿家谁不爱听，白小碧在家时就勤习女工，方才已悄悄和周围的夫人小姐们比过，对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充满信心，裁剪合体，样式花绣别致，如今得他亲口称赞，更加高兴，带着几分腼腆：“做得不好，叶公子的妹妹必定比我巧多了。”
叶夜心愣了下，摇头：“你比她做得好，她那时只刚学会拿针线。”
白小碧“哦”了声，瞟了眼他的脚，有些恻然，因为自己像他的妹妹，所以他才数次相救，可见他很喜欢他的妹妹，那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然而她还没有替哥哥做完鞋就夭折了。
叶夜心哪知道她的心思，拉着她走上旁边一座不起眼的茶楼，坐下：“你那天有意骗他们，可是你师父嘱咐过？”
白小碧道：“师父说不能将生辰告诉别人。”
叶夜心笑道：“现下我知道了，怎么好？”
白小碧低声：“叶公子……会害我么？”
茶上来，叶夜心随手提过壶倒了一杯，送至她面前：“你师父说得对，你的生辰不可泄露，包括那个姓沈的小兄弟。”
心中疑惑已久，白小碧顾不得追究他为何知道沈青，立即问：“为什么不能说，你从我的生辰里算出什么了吗？”
叶夜心道：“没有，你的生辰很古怪矛盾，不能推算。”
白小碧更加紧张：“我的命很不好？”
叶夜心摇头：“很好。”
白小碧“哈”了声：“既然不知道，怎的说好？”
叶夜心道：“看面相，此生你该是大有福德之人，命自然不会差，那些人也看出来了，却不能确认，所以故意抓你去问生辰。”
见他不像是在骗自己，白小碧疑惑：“我有没有福德，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再说，我的生辰连你都说古怪，算不出来，他们知道了不也一样没办法吗。”
叶夜心道：“正因为古怪，所以更不能说出去。”
白小碧还是不解。
叶夜心没有多解释：“这件事你须听你师父的话。”
温海的话当然要听的，白小碧答应。
叶夜心道：“我以为你前日就该来找我的，怎的今日才来？”
白小碧脸一红，将那天夜里回去的事讲了遍：“本想早些来谢叶公子，谁知这就耽搁了。”
叶夜心皱眉：“病虽好了，却不该这么早出来吹风，我多等几日也无妨的。”
他早知道自己会来，方才是专程在等？白小碧总算明白这次“巧遇”的内情，看着他执壶缓缓朝杯中斟茶，忍不住一阵发呆。
蓝色外衫，简单不起眼，然而那形容举止，无处不透着贵介公子该有的气质，温润，不失身份，就连倒茶的动作也优雅养眼，令人着迷，白小碧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是夜里，他装束华贵，披着宽大的雪绒披风，手执折扇，眼底尽是温柔。
这样一个人会喜欢争权斗势么？他若真是吴王的人，会不会像对待范八抬那样对郑家？
白小碧十分敬重郑公，几番迟疑想要问，终究还是怕他寒心，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改为试探：“我看叶公子不像寻常人，肯定出身不凡吧？”
叶夜心含笑抬抬折扇，鼓励她说下去。
白小碧道：“叶公子言语举止很……特别，虽然是天心帮的，可又不像行走江湖的地理先生呢。”
叶夜心道：“和你师父比，哪点不像？”
其实白小碧方才全是凭感觉说的，因见他言行优雅，料着必定出身尊贵，可要和温海比，两个人还真差不多，都和想象中的地理先生有差距，唯一的理由是，寻常地理先生怎会走到一处就搂着一处的花魁？
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太过于介意，白小碧暗暗吃惊，垂了眼帘不语。
叶夜心抿了下嘴，没有追问：“这次跑出来，你师父可知道？”
经他一提，白小碧忙抬脸望窗外天色，已有些晚了，想着再不回去温海必定担心，于是起身作别。
叶夜心跟着站起：“我送你。”不待她推辞，他已走到她身边：“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城赶路，我却不放心呢。”
刚刚出城不久，头顶真的又开始飘洒细雨，雨丝带来凉意无数，二人并肩朝田庄走。
雪白的折扇展开，替她挡去些雨，遇到泥泞难行的地段，他会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扶着她走，尽管白小碧已努力在拉开距离，二人仍靠得极近，白小碧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好闻的味道从宽大的怀抱中隐隐散发出来，带着无声的诱惑，想起那天获救后在他怀中的情景，白小碧脸上就烫得不得了，无奈她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情景偏偏越要在脑海里跳出来。
叶夜心显然留意到了，停住脚步拦在她面前，俯下脸凑近：“怎的这一路都红着脸？”
知道他有意逗自己，白小碧慌得抬脸假作看天色，催促：“这雨怕是要下大了，叶公子快些回去吧。”
“这么容易害羞的丫头，”叶夜心摇头，低声道，“我有件为难的事，不知你可愿意帮忙？”.
走到郑府门外，正好遇见温海与沈青出来，白小碧忙停住脚步。
温海并不问她去了哪里，吩咐：“我与沈兄弟上山一趟，你先吃饭，不必等我。”
上山？看样子他们要去办事，多半就是在想法子帮郑家，想到前日自己一个人私下跑去看郑太公的坟，最终出了意外，没能如愿探个究竟，白小碧心里又开始发痒，却不好主动提出来，只得答应。
沈青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笑道：“离吃饭的时候还早呢，不如白姑娘也跟我们去瞧个新鲜吧，上回可不就是偷偷摸摸跑去看，才出了事。”
白小碧暗喜，不敢立即答应，拿眼睛瞟温海。
温海道：“才下了雨，山路难行，带着她恐有不便。”
白小碧失望，垂首。
他忽然又道：“你若走得动便去，不得耽误沈兄弟做事。”
反应过来，白小碧抬起脸。
温海已在前面走了，沈青回身冲她招手：“耽误什么，这次是我央温大哥去帮忙看看，参详一下，又没什么要紧的，快来。”
林木森森，光线昏暗，地上很多湿叶，偶尔有雨从头顶滴下。白小碧不是一次来后山，想到上次的遭遇心有余悸，紧跟在温海身旁寸步不离。石板路直通向郑家太公的坟，确实很好走，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温海说的“山路难行”是什么意思，因为刚走到一半，他们就离开了石板大路，改走小道。
山路泥泞，白小碧固然走得吃力，可她已经顾不上后悔，因为此刻心中惊讶绝对比痛苦要多——谁都知道郑家太公的坟在山上，怎的现在横着在山腰转？
转到山腰另一面，她恍惚又明白了些。
难道和当初范老太爷的坟一样，山顶上郑家太公的坟也是空的，其实他的尸骨是埋在了另一块宝地？
她兀自寻思，前面温海与沈青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个小小山坳，仿佛整座山到这里缺了个角，然而山坳中却有座高高的坟，不偏不倚恰恰填了这个角，高高的坟头仿佛一根粗壮的柱子，撑起顶上的山岩。
白小碧悄悄问沈青：“这里才是郑太公的坟吧？”
沈青摇头：“不是。”
想不到还是猜错了，白小碧一头雾水：“那这是谁？”
沈青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没有它，这山形就残了，灵穴也不能成其为灵穴。”
白小碧又听不懂了。
沈青转向温海，赞叹：“方向，地头，都毫厘不差，跛足之鼎能变作今日的朝天之鼎，残山变宝地，当初指点的果然是位高人。”
跛足之鼎？多次听到这个词，白小碧已经有了印象，闻言不由再疑惑地瞧瞧那坟，回想当初第一次看见这山的情形，脑海里似有道闪电划过，如醍醐灌顶，“啊呀”一声叫了出来：“原来这就是那只补上的鼎足！”
玉鼎山，其形若三足圆鼎，而此地正是鼎的一个脚，眼前这座坟所在之处本是个山坳，若没有它，必定会显出山坳之形，远远望上去就缺了块，鼎足有残破，可不就是跛足！
见她明白了，沈青笑道：“此足是不是妙得很？”
白小碧连连点头：“真的很妙！”
沈青又看温海：“这坟收拾得整齐，杂草极少，可见常有人拜祭收拾，该不是座荒坟，但周围一带的庄户都不知道里头埋的是谁，方才我看郑公言语之间似有隐瞒，问了下，果然是他的一个远亲，二十年前来投奔郑家，不幸病故，所以就葬在这里，只因他无儿无女情状可怜，郑家子孙便年年代为祭拜，现下郑公已经答应派人来看守。”
温海道：“挖人祖坟是有损阴德之事，闹起来必定惊动官府，谅他们不会做，何况他若果真要动，这几个人哪里看得住。”
沈青笑道：“话虽如此，还是防备些好，白天他们自然不敢动，就怕晚上，我的主意，不妨多堆石料，浇铁汁封固，叫他们一夜之间奈何不得。”
温海道：“这法子好是好，但镇国公素来正直，如此伤财费事恐他不答应。”
沈青道：“此事无须告知镇国公，已有人自愿出银五千相助。”
温海道：“贺兄？”
沈青道：“正是，我跟贺兄大略提了下，他是沙场上过来的，一向十分敬重镇国公，因此愿意出资，助我们一臂之力。”
温海目光闪烁，微笑颔首：“既如此周全，想必是万无一失了。”
见雨越发大了，三人忙顺原路下山.
入夜檐外雨声不绝，房间亮着灯，门虚掩着，可见里面的人还没睡。白小碧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进去，温海正负手立于窗边，窗前烛光勾勒出他的背影，显得越发高大清冷。
他转过身看她：“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这瞬间，白小碧仿佛看见一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窗外闪过，她不由疑惑地朝窗外张望，又看温海。
温海微露询问之色。
又是眼花？白小碧想到正事，双手捧上怀中之物：“天冷，我这两天闲着无事，见师父还穿着单衣，所以顺便替你做了件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
温海道：“顺便？”
当然不是顺便了，白小碧也觉得不好意思，垂了眼帘看地面。
他缓步踱到她跟前：“这么快就要孝敬我了。”
白小碧尴尬，捧着衣裳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他总算开口：“还站着做什么。”
白小碧闻言抬起脸，却见他已解去外袍，只穿着里衣，正扬眉示意，白小碧呆了呆，忙展开衣裳替他张罗着穿上。这是件厚实的夹衣，目测的尺寸很合身，再套上雪白的外袍，一点不显臃肿，其实他身材高大，本就不择衣裳。
温海称赞：“手很巧。”
见他满意，白小碧才高兴：“将来外头可以穿大氅，过两天我再给你做两件穿在外头的袍子。”
温海整理衣袖：“以为要过几日才有的，想不到这么快。”
白小碧愣：“你……”
“前日买那么多布，做一个人的衣裳绰绰有余，”温海往椅子上坐下，“拿我当爹伺候，天冷了，怎能不给我也做件。”
白小碧真的窘了：“你又不像我爹。”
温海抬抬折扇，示意她坐。
白小碧顺势过去坐在他对面，没话找话说：“我的生辰很特别，师父的生辰也很重要么？”
温海端起茶：“想问什么。”
白小碧凑近，悄声问：“师父是几时生人？”
温海瞟她一眼，喝了口茶又放下：“巳时。”
白小碧微微失望，不死心：“那你……有没有亲生兄弟？”
温海道：“无。”
真的不是了，白小碧泄气。
温海道：“怎的问起这个。”
白小碧怕他怀疑，忙陪笑：“我就是奇怪，从没听师父说过自己的事，所以问一问。”
温海“哦”了声，没有多追究。
要找到引起他兴趣的话题太难，要说的话呢，他似乎早就猜到，白小碧很快就再也找不到话题说，好在夜已深，她便借口回房歇息，起身退出去了。
她刚离开，窗外就跃进一个黑衣人，衣裳半湿，估计是躲在外面淋了点雨：“属下查探过，姓叶，名唤叶夜心，是花魁海云姑娘的客人，身份似乎不简单，他手底有帮高手，属下怕被他们查觉，不敢跟近，因此未能打探到他的底细。”
“果然叫叶夜心，”温海笑了笑，摆手，“富商雇保镖是常有的事，不必打听了。”
黑衣人坚持：“但属下以为此人十分可疑……”
温海打断他：“从门井县他就注意上了那丫头，自然可疑，但我们此行都是冲着同一个人罢了，盯着那丫头的眼睛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天心帮与五行门八卦宫的人，殊不知人间帝王之事自古是天意，岂是江湖术士能左右的，不过有痴心妄想的想借他们之力成事而已，他们名为江湖帮派，其实背后都是有主的，正如正元会一样，只看到头来谁押对了。”说到这里，他喃喃道：“区区江湖帮派也妄图插手帝业，这样下去很是个祸患呢。”
黑衣人没注意，点头：“属下早已怀疑范家之事与姓叶的有关，想来这次他也快动手了，京城那边消息说，范相被诛，圣上十分后悔，让天师秘密派了弟子出来调查，如今怕是早已到玉鼎城了，为的就是拿吴王的把柄，若他真是吴王的人，我们正可坐山观虎斗。”
温海看他一眼：“你要失望了，他根本不须亲自动手，何来把柄。”
黑衣人道：“难道他竟要放过镇国公不成？”
温海道：“猛虎不除必留后患，他不动手，自有动手的人。”
黑衣人道：“镇国公抵得半个江山，料吴王也舍不得放过，他如今斩除圣上臂膀，谁都知道是急着想坐那个宝座，属下查到另一件事，他膝下那位小郡王，当年在家时名唤谢天心。”
温海只淡淡道：“我已知晓，你且下去。”

卷二 朝天玉鼎 第30——31章 宫中秘史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终于停住，雨过天晴，阳光就显得格外干净，因为郑家之事，温海没有立即起程，决定多留几日，每日都与沈青上山查看，夜里见郑公密谈，贺起出资买的钢铁物料即将运到，再剩下就是动工封土的事了，晚饭经常只留白小碧一个人在房间吃。白小碧暗暗欢喜，惦记着叶夜心托付的事，几番进城，却都没找到他，玉鼎城太大，富商更多，实难打听，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日正在街上为难，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听说四美院的花魁海云有些姿色。”
“原是想请大哥上她那儿吃酒，可她最近接了个姓叶的小白脸，不见客。”
“见一面也不成？”
“姓叶的天天歇在她那，她们那行的规矩，过些时候再请大哥去吧。”
两人抱怨着远去。
听二人谈话的内容，四美院自然也是金香楼之类的“不正经”的地方，白小碧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二人口中那个“姓叶的小白脸”一定是他，眼见天已黄昏，于是匆匆打听四美院的位置，想着尽快将结果告诉他就走。
玉鼎城的繁华不是小小门井县能比，四美院比金香楼大多了，漂亮又气派，天色既晚，门外灯笼挂起，人进人出十分热闹。
一个清白姑娘家怎能进这种地方！白小碧终究没有勇气，待要找人进去叫他，又难以开口，正在发愁，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夹杂着熟悉的怒骂声：“又是你小子，不认得爷了么！”
白小碧转脸，只见一个人跌跌撞撞跑来，不留神被四美院门前台阶绊住，踉跄着摔倒在地下，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初招惹贺起的那位何公子，白小碧当下便猜着了几分，暗暗好笑。
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紧跟着追来，雄伟的身材，面容却秀丽妩媚如女子，正是贺起。原来他二人不知怎的又在街头撞上了，偏那何公子本性不改，因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又不敢闯进郑府拿人，未免记恨，叫了许多人来想要出气，哪知贺起是习过武的，怎会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被他激得性起，三两脚就放倒一片，越想越窝火，索性追着又要揍他，小仆怕出事，死命抱着劝。
白小碧灵机一动，忙跑上去：“贺公子？”
小仆见了她大喜：“白姑娘来得正好，快劝劝我们小爷吧。”
白小碧闻言，忙半真半假地帮着他拉贺起：“贺公子，仔细出人命！”话虽这么说，暗里却朝着地上何开眨眼。
这何开上次被贺起揍得躺了足足三天，如今看情形又要受苦，正在害怕，忽然见旁边的女子朝自己眨眼示意，他也不笨，立即领悟，翻身就溜进四美院：“妈妈且拦着他！”
此刻若搬出郑公，贺起必定不会再闹，然而白小碧却故意绝口不提，低声劝：“他既躲进去，贺公子就算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起当然不会因为区区妓院就让步，何况这里对男人来说并不陌生，他顿时美目圆睁，冷笑：“小兔崽子，今日你就是躲女人床上，爷也能把你拎出来！”说完拉开小仆与白小碧，一撩衣袍就大步走进去，见他浑身透着杀气，竟无人敢上来拦阻。
小仆急得满头大汗，冲上去：“爷！”
白小碧自然也跟着跑进去：“贺公子！”
一般情况下，良家姑娘进妓院当然是不行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就合理了，那妈妈本就被贺起吓个半死，见她与贺起是一路，自然不敢阻拦。其实白小碧这么做，一来是想光明正大借机进去找叶夜心，二来也是有意想教训那姓何的，贺起性子虽然火爆，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顶多狠揍那姓何的一顿罢了，何况纵然是妓院，也该有后门，他不过一时起火才闯进去，后果多半是扑空，找不到人自然就算了.
花魁姑娘的房间并不难找，白小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
房门紧闭着，里面传出女人的喘息声与呻吟声，似哭似笑，竟听得人心神荡漾。
那是海云姑娘吗，又哭又笑出什么事了？白小碧莫名，转脸想要询问，却见指引她的两个姑娘都在低头笑。
白小碧忽然莫名升起恶心之感，忍不住道：“叶公子不在吗？”
“怎的不在，里面可不就是，”两个姑娘抿着嘴，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你来得不巧，他们都……睡了。”
明明没有睡啊，他在里面，那他们在做什么？白小碧虽懵懂，到底也明白过来，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慌忙将手中之物藏起，涨红了脸就走。
那两个姑娘在身后笑：“姑娘明日再来吧。”
白小碧顾不得答应，埋头跑到门口，老鸨就迎上来诉苦：“姑娘怎的还在！方才那位公子到处找你，吓走了多少客人，可饶了老身吧！“
原来贺起果然没找到何公子，寻她也不见，就带着小仆先走了。
经过这一番耽搁，天已将黑，城门快关闭，白小碧心急如焚，又怕温海担心询问，慌忙朝城外赶.
走出城门天已黑了，幸好白小碧寻了枝火把，秋夜冷清，路上几无行人，白小碧这辈子很少单独走夜路，且又怕像上次那样遭遇劫持，或是遇上登徒子，虫鸣草叶，风过树梢，稍微有点动静都会令她吓出冷汗，脚下走得飞快，只对今日的行为后悔万分。
大约是太过警觉，旁边树林有光芒闪动，她竟看清了，下意识惊叫躲避。
一道黑影与她擦身而过。
白小碧失色，后退，紧盯着他手中的剑：“你是谁！”
那人身材瘦瘦，三十来岁，小眼睛精光四射，他也不急着取白小碧性命，只上下打量她，目光更加亮起来：“好模样，杀了可惜，不如先与我受用一阵。”边说边上来拉她。
最怕的事情发生，白小碧心一横，丢开右手上的东西，拔下银簪：“你别过来！”
话音方落，身后就有只手伸来，银簪竟凭空消失。
“小丫头又这样。”耳畔有人责备。
白小碧反应过来，先是喜，后是呆，想到今日之事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别过脸不说话。
“簪子不是这么用的，”叶夜心微笑叹气，将银簪送回她头上，转向那人，“谁派你来的？”
这也正是白小碧想问的话，她立即抬脸看。
出手间不像是纯粹的武功，那人察觉不对，惊疑：“好高明的手法，倒有些像天心帮的‘移星换月’。”
叶夜心道：“好眼力，不知阁下又是哪门哪派？”
那人没有答应，身形一闪便不见。
想跑？扣住折扇的手一紧，又迅速放松，他含笑看着白小碧解释：“方才她们说你找我。”说话间折扇迅速朝下一切，那是个常见的手势，阴暗处几条人影随之掠起，朝那方向追去。
火光映照下，温柔的俊脸多了几分黑暗的气息，幽幽的桂花香从他怀中散发出来，而这样的香，男人通常是不会用的。
他怎会沾上女人的香气？白小碧回想起先前他搂着那些姑娘的亲密情形，忽觉胃里一阵不适，连忙退开几步：“没有，只是想着跟叶公子说声，我师父并不是辰时生人，恐怕也不是你那朋友的哥哥。”
“跑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叶夜心看着她，“性子这么烈，动不动就想死，下回不许这样。”
再温柔关切的话，白小碧此刻也听不进去，转身要走：“我没事，想不到会耽搁这么晚，师父要担心的，我先回去了。”
叶夜心拉住她：“我送你。”
白小碧下意识大力甩开那手，退得远远的。
叶夜心看着她皱眉：“怎么了。”
白小碧手足无措，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就是看见他就没来由地反感，不喜欢他的触碰：“我……”索性垂首站着不说话。
留意到地上的东西，那是先前她慌乱之际丢下的，叶夜心似明白了什么，走过去捡起来，微笑：“给我做的？”
那是一双精致的鞋。
白小碧有点慌，忙抬脸抢道：“叶公子数次相救，我却没能报答，很是过意不去，这是前日给师父做衣裳时顺带的，却做得不好，叶公子看能穿便穿，不能就扔了吧。”
叶夜心走到她跟前：“这么精致的鞋怎舍得扔，我很喜欢。”
这句夸奖若放在往常，白小碧必定高兴万分，然而此刻她只觉得格外刺耳。
叶夜心拉她的手，“走，我送你……”
白小碧躲开。
叶夜心总算留意到她的异常：“你……”
白小碧别过脸：“没有，我只是很讨厌桂花香。”
叶夜心噎了片刻，很快恢复温柔的微笑：“下回我会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找你。”他果然退得远了些：“走吧，再不回去，你师父要担心了。”
看他这样委屈迁就，白小碧反觉得自己很无理了，可是这内疚很快就变作警觉——当初张公子另娶，乃是因为父母之命，不能说毫无情义，至少现在一定还记得自己；而他曾经那么迁就宠溺香香，如今几个月工夫，就照样和海云姑娘亲密，风情云淡得似乎以前金香楼的一切都从不曾发生过，甚至令人怀疑他还记不记得香香。
白小碧低头就走，她本不懂这些，但直觉告诉她，眼前人一定比张公子无情，跟他多牵扯不是好事。
这一路上都是沉默，他大约察觉到她的反感与疏远，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终于，白小碧停住脚步，望着前面庄上点点灯火，勉强笑道：“我到了，叶公子回去吧，方才多谢你。”
叶夜心点头：“仔细些，我看着你走。”
话中那些关切让白小碧既后悔又内疚，更多是心烦，她举着火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叶公子知道吴王爷么？”
大约是距离远，他的脸在火光中有些模糊：“知道，怎的问这个？”
白小碧紧张，半晌道：“你……会和他有关系吗？”
他答得干脆：“没有。”
若有，那就是与温海他们为敌了，白小碧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样的结果，闻言心里略轻松了点，含糊着说了句“没什么”，便举着火把进庄去了。
目送她消失，叶夜心转身，黑衣女已经举着火把站在身后：“那人是正元会的。”
叶夜心惊讶：“正元会怎对她下手？”
黑衣女似答非所问：“听说他们会长有个女儿。”
叶夜心很快明白，笑道：“女人醋吃得太多，大事就糊涂，那位会长迟早要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气死。”
黑衣女看着他手中鞋：“天底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这丫头好象真的看上少主了，在吃醋呢。”
叶夜心笑了声，没说什么。
黑衣女道：“这样也好，正可为我们所用，想不到会是这丫头，幸亏那日松长老看她在街上找少主，留意到了。”
叶夜心道：“松长老眼力不错。”
黑衣女疑惑：“姓温的没再派人跟踪她。”
叶夜心不看她了，缓步往回走：“他不必。”
黑衣女道：“少主怎怀疑起他来？依属下看，不可能是他，他们必定也在找那人。”
“多问一问总没错，这丫头好福德，那辰时生人算来是时候找上她了，”叶夜心忽然转了话题，“你可记得先皇的敬妃。”
黑衣女仔细想了想：“敬妃本是个民间女子，先皇出行遇上，将她带回宫，可惜没有哪个男人会守着一个女人，何况是皇帝，后宫三千，她也难逃失宠的下场，那时她已怀孕，心知自己母子必定难逃皇后毒手，求于先皇，却反遭先皇训斥，九王爷出生，先皇赐名谢天海，敬妃却在生产时心力交瘁而死，当时皇后怀着十王爷，只比敬妃迟分娩一日，敬妃一死，宫里更无人护着九王爷，三个月后先皇出征，辰玉宫忽然失火，九王爷葬身火里，人人都怀疑是皇后暗中指使，却不敢作声。”
叶夜心道：“谁也不能肯定九王爷已死。”
黑衣女道：“就算没死，落到皇后手上还能活命么。”
叶夜心道：“也有传言说他流落民间。”
黑衣女意识到问题：“果真如此，或许他也得了一些江湖帮派支持，我们不可不提防，少主可与主公提过此事？”
叶夜心道：“他叫我不要追查。”
黑衣女松了口气：“主公素来谨慎，既说过不必再追查，想来对九王爷已死极有把握，或许他老人家知道内情，少主何必担忧。”
叶夜心道：“左右无事，问问罢了。”.
白小碧回到郑府院子，正遇上贺起与小仆出来，原来贺起当时寻不见她，以为她自己先走了，哪知回来不见人，这才又要去找，如今见她自己回来，主仆都松了口气，白小碧推说买东西耽搁，打听之下，才知道温海与沈青出去办事未归，于是谢过二人，自回房间吃饭。
晚上温海回来，白小碧觉得遇刺之事不能隐瞒，便一一说与了他，有意瞒去叶夜心相救一段，只说是被人瞧见，刺客吓跑了。
温海静静听她说完，竟没多问，只训了几句天黑不该乱跑之类的话。
白小碧试探：“师父有没有什么仇家？”
温海淡淡道：“江湖中人难免有仇家，不早了，你且回房歇息，明日再说。”
这回的刺客不像是冲着自己的生辰来的，白小碧心里还有许多疑问，可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愿再追查，只得退出来，回房自去寻思。
她刚出门，黑衣人果然又出现。
温海道：“去查查。”
黑衣人没有离去，反而上前两步，低声道：“听说傅小姐跑出来了，会不会是……”
温海皱眉：“果然是她，尽快告知会主。”
黑衣人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人不过暂且借借他们正元会，他们还真以为凭着一帮江湖术士就能……”发觉失言，他忙改口：“属下已送了信出去。”
温海没有追究，片刻轻笑道：“刺客被人看见吓跑了。”这谎说得也太不高明。
黑衣人道：“她有事瞒着主人，只怕那姓叶的会出手，主人是不是防备着些。”
“不妨，”温海挥手，目中犹有浅笑，“果然没找错人呢，富贵未到身边就有了侍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能出什么事。”.
数日下来，秘密筹划的事得以落实，简易的作坊与熔炉建好，炭木齐备，坟外围都已用了石料加固，那批铁也随之运到，郑公趁夜让人搬入山上作坊内，沈青温海贺起三人检视过，确定没有问题，便定下明日夜里动工，在此期间，除了作坊外加派郑公从衙门借来的守卫，三人也会轮流前来监督进度，以防出意外，当然这一切外人皆不知情。
郑公设宴，众人难免都客气一番。
饮毕，郑公放下酒杯，叹气：“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听凭天意罢，当年地理先生指点，那里需要葬入一名外姓人补足残鼎，适逢亲戚病故，家兄依地理先生所言，方有今日，然取巧得来的富贵安能长久？家兄早已料到今日，于这些事上也看得开，若天不助我郑家，亦无怨。”
眼见事情将成，孰料他竟出此不吉之语，沈青忍不住皱了下眉：“总是镇国公命中大贵，否则取巧也是成不了的。何况还有句话叫‘事在人为’，我们只需以铁汁加固，外面照原样覆土，旁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任他再大的本领也难在一夜之间动手脚，郑公平日里只需多派人去察看便好了。”
贺起亦道：“明晚我与沈兄弟亲自监工，何需忧烦。”
郑公摇头：“罪孽……”停住。
贺起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即问：“郑公何出此言，莫非此事另有内情？”
郑公默然半晌，道：“家兄平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就怕老天不肯饶恕我们郑家这场罪孽。”
贺起大笑：“行军作战哪有不死人的，照这么说，贺某刀下杀的人也不少，可是罪孽深重。”
沈青笑问：“贺大哥武艺超群，不知在营中任何职？”
贺起摆手：“微不足道的小官，没什么好提的，喝酒，喝酒。”
知道他不愿说，郑公忙拿话岔开：“沈小公子年纪轻轻便精通堪舆之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沈青笑道：“郑公再夸我，我必定连菜也吃不下了，倒是贵府那位亲戚，我想着他虽无名，却死得其所，成就镇国公平生大志，建功立业，也算于国有功，于贵府有恩，不如借此机会替他立块碑，郑公的意思如何？”
郑公愣了下，缓缓摇头：“老了，总记不得往常的事，这位亲戚是外姓，与我们家原本走得远，是无依无靠才投奔来的，家兄认得，老夫与他却不甚熟，只记得他姓吕，名字竟不知晓。”
众人陪着叹息一场，吃毕便各自散去。
出门贺起先走，沈青与温海落在后面。
沈青低声：“温大哥怎么看？”
温海道：“似有隐瞒。”
“果然大哥也看出来了，”沈青想了片刻，道，“不论隐瞒了什么，此地都不能不保，且不理它，待此事完后再说。”.
今晚山上就要动工，男人都忙正事去了，白小碧最近没事就进城帮忙买日常所需，当然都是白天，并且多与郑家丫鬟们一起去，这日傍晚，她与两个丫鬟正打算出城回府，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叫唤，回身一看，原来是贺起的随身小仆。
白小碧四下瞧瞧，笑问：“怎的一个人，你们爷呢？”
“爷正与一位朋友在喝酒，因嫌他们家的酒不好，要小的出来买，”小仆拿下巴指指怀中那坛酒，“我们爷才说起你呢，可巧就遇上了。”
白小碧真奇怪了：“说我？”
小仆笑嘻嘻：“我们爷正想找你，姑娘快跟我去吧。”
白小碧为难：“这……不好吧，贺公子不是在陪朋友喝酒么，我们也要回去了……”
小仆道：“爷今晚也要回去办事呢，姑娘先与我去看看吧，吃过饭和我们一起回去得了，我们爷说，这个朋友可以帮你的大忙。”
帮大忙？自己有什么事需要他帮的？白小碧越发听不懂了，犹豫片刻，转身与两名丫鬟招呼过，便跟着小仆走了。
转过两条街，有座高档的酒家，生意兴隆，楼下已经坐满客人，小仆领着她上楼，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宽敞，光线很好，里头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酒菜，桌旁二人相谈甚欢，其中一个玄衣墨带，正是贺起。
见有人进来，二人同时转脸。
对上那两道温柔的目光，白小碧意外，一时手足无措，开始后悔来这里了。

卷二 朝天玉鼎 第32章 隐藏的秘密
小仆过去放下酒坛，笑道：“爷还说白姑娘，可巧小的就遇见了。”
贺起示意她坐，介绍：“这是我新结识的一位好兄弟，姓叶。”接着又笑看对面那人：“这就是我说的白姑娘了。”
对面那人颔首，微笑依旧生动。
白小碧万万想不到客人会是他，因怕被贺起主仆看出端倪，传到温海耳朵里，只得装作不认识的模样，硬着头皮上前作礼，眼睛只看地面：“叶公子。”
“这么客气。”寻常的客套话，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白小碧默不作声。
贺起吩咐小仆倒完酒，转脸道：“坐吧坐吧，不必拘礼。”
白小碧哪里肯坐：“贺公子既有客，我还是先回去了。”
贺起轻哼道：“心眼不少，连爷的主意也敢打，怎么，不想找人了？”
白小碧不解地看他。
贺起道：“那日爷正想教训姓何的小子，所以顺带帮你一回，但四美院那种地方是你去得的么，若非爷放了话，不出事才怪。”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白小碧惊讶又尴尬，涨红了脸。
贺起道：“看你平日行事谨慎，想是有不得已之处，我猜你必定在找什么人，现下正好，这位叶兄认得四美院的人，你要找谁，不妨说个名字相貌，叫他替你找，今后再不可一个人进那种地方，叫温兄知道骂你。”
他原是一番好意，白小碧却越发窘了，悄悄瞟旁边的叶夜心，只见他正抿了嘴看着自己，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贺起是直爽人，当她不好意思：“怕什么，你既不想让温兄知道，我不说就是。”
白小碧支吾：“我那日已找过了，里头并没有。”
贺起盯着她：“果真？”
白小碧只想快些离开，索性抬脸迎上他的目光：“恍惚看见有几分相似，谁知进去瞧，竟不是，多谢贺公子好意，我先回去了。”
“慢着，”贺起叫住她，“天这么晚，若出事，我难与温兄交待，你先留下来随便吃些，再喝几杯与我一道回去。”
脱身不得，白小碧没办法，过去坐下，男女同桌吃饭本不合规矩，但贺起二人并不介意，很快小仆就吩咐伙计多加了副碗筷。
贺起与叶夜心边喝边聊，议论的无非是当今朝廷江湖大事，白小碧这才留意到，二人面前没有酒杯，竟是用的大碗，原来贺起平日过的是营里生活，生性豪迈，嫌小杯不能尽兴，叶夜心也不推辞，亦用大碗陪饮，正投了他的脾气。
看他一碗接一碗地喝，全不顾及身份，优雅公子的模样荡然无存，偏生还半点不觉粗鲁，白小碧实在忍不住低头一笑，暗暗疑惑，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的？
再抬眼，正好对上那双眼睛，里头尽是了然的笑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白小碧迅速移开视线。
半坛酒下肚，贺起微醺，叹息：“能臣良将又如何，就算是镇国公他老人家，出生入死，到头来还遭猜忌……”意识到失言，他适时闭了嘴，端起酒饮干。
叶夜心示意小仆退开，提起酒坛，替他斟满酒：“贺兄何出此言，世上之事难说得很，英雄何愁无用武之地。”
贺起连道“说得好”，再喝两杯忽然起身：“失陪下。”说完就朝门外走，旁边的小仆也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他缓缓搁了酒碗，轻微的响声似乎撞在白小碧心上。再次单独与他相处，感受到那两道温柔的目光，白小碧越发慌起来，竟生出逃离的意思，匆匆站起身：“我也去看看……”
手被他按住。
如同烫着一般，白小碧下意识飞快缩回手，站得远远的。
他叹了口气：“贺兄是去方便，你也要去么？”
方便？白小碧大为尴尬，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坐回去。
眨眼间，他已站在了面前，手中折扇抬起她的下巴：“小丫头又在闹什么脾气，今日我并没用桂花香。”
一来是烦躁，二来是怕被贺起看见，白小碧急得后退：“叶公子……自重。”
他面不改色逼近：“怎的记起这话？”
身后便是墙，白小碧退无可退，顿时涨红了脸，若真要说“自重”，早在以前就该拒绝他了，如今手也拉过抱也抱过，突然说这个，难怪他觉得好笑。
双手撑住她两侧的墙，他低头看着她：“小丫头，你在生我的气？”
淡淡的酒香传来，并不令人反感，只不过这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放肆，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温柔，霸道得很，白小碧被圈在臂间，后背紧贴墙壁，尽量离他远些，委屈得几乎哭出来，然而想到在他跟前哭一定又惹笑话，忙又把眼泪生生逼回去，怒目瞪着他，不肯示弱。
看着她愤怒的模样，他反倒笑了，声音软柔下来：“我哪里不对，惹你生气，你说出来，我都依你好不好？”
白小碧原打算下一刻就大骂他一通的，谁知他会突然这么说，顿时也找不到理由发脾气了——他究竟哪点惹自己生气，事实上还真的不清楚，非亲非故，能限制对方的行为么。
“不说也罢，”他直了身，重新拉起她的手，“可是你这么无缘无故发脾气，又不理我，我岂非冤枉？”
这回白小碧没有抗拒，任他拉到桌边坐下。
他夹了块肉放入她碗内，搁下筷子：“生气可以，却不能总不理我，更不能不吃东西。”
白小碧闷得慌，终于低声问：“你不打算回去找香香姑娘了吗？”
他愕然，失笑：“这很重要？”
白小碧红着脸：“你不是很喜欢她吗，现在又喜欢海云姑娘，好象……太无情了。”
他看着她点头：“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白小碧咬唇。
他忍俊不禁：“她们既是青楼出身，客人自然不只我一个，她们喜欢的是客人的银子，男人找她们也只是无事消遣罢了。”
白小碧不能理解。
他指指酒坛：“就像喝酒，我可以随便找个不讨厌的人陪着，跟贺兄，跟别人，那不叫喜欢。”再次用折扇抬起她的脸：“小丫头还没嫁人，倒会胡思乱想。”
白小碧赶紧挣开脸，怒视他：“别拿我当那些姑娘取笑！”
他摇头：“我从没拿你当她们。”
漆黑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调侃之色，他说得极其认真，白小碧虽然很窘，心头却莫名高兴了，想到先前街上那两人说的“去海云那里吃酒”，于是点头：“是了，那里面可以喝酒。”
他笑而不语。
意识到不应当过分关注这些事情，白小碧闭了嘴，垂眸看面前的碟子，可巧正在此时，贺起与小仆走进来。
叶夜心道：“贺兄去这么久，莫是在想法子躲酒？”
贺起拎过剩的半坛酒看了看，大笑：“好酒量！我服输就是。”说完将桌上两只碗倒满，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今晚兄弟还有些事要办，不得喝醉，待事情办完，将来再与叶兄一醉。”
叶夜心也不勉强，四人下楼在门口道别，白小碧自跟着贺起主仆出城回郑府.
深夜，山坳中火光亮起，工匠们在作坊里外忙碌，外围除了有从衙门调来的数名带刀衙役，还多出了十来个黑衣人，却是沈青不知从哪儿雇来的保镖。头一天动工的日子尤其重要，计划是沈青与贺起亲自带人连夜监守，温海入夜赶来查看，白小碧早有心见识，便也缠着跟了来。
山风呼呼作响，这里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鼓风炉中是通红的炭，工匠们站在旁边热得流汗，夜寒全被驱散。
先溶了铁，再以铁汁浇灌，寻常手段是拿这坟没办法了，白小碧看得兴奋，脸通红，转脸却见郑公站在旁边望着那坟，面色黯然，她不由奇怪，过去安慰：“事情都快好了，伯伯还在担心什么？”
郑公回神，摇头：“只是想起了这位亲戚，有些感伤罢了。”
贺起也留意到了：“郑公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火光里，郑公面色微白，勉强笑道：“过去许多年，不提也罢。”
贺起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边沈青叫：“可以动工……”
话未说完，忽然山下嘈杂声起，远远地亮起火光，众人正在惊疑，很快就有个庄户飞快跑来，气喘吁吁道：“郑公快些回去吧，府上失火了！”
郑公慌得：“可伤了人？”
那庄户答：“人倒是都平安，大伙儿正在救呢。”
郑公松了口气，急忙辞了众人就走。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挑这个时候，这场火显然来得不那么简单，沈青犹在迟疑，温海道：“我去看看。”
白小碧忍不住：“师父当心。”
温海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快步朝山下走了。

卷二 朝天玉鼎 第33章 墓中尸骨
那幕后之人选择此刻动手，分明是知道众人的计划，故意前来阻止破坏，事不宜迟，沈青与贺起简单商量了下，吩咐工匠们尽快动工，白小碧见他们神色凝重，自觉地闭了嘴不去打扰，只远远站在一旁观看。
忽听身后一名衙役道：“怎的就动工了，爷呢？”
另一衙役打断他：“等着吧。”
二人说话声压得很低，白小碧却听见了，看着两人一阵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过了好半晌才发现问题所在：这两名衙役口音和温海十分相近，说的都是正宗官话，可他们不是郑公特地从城里府衙借调来的么，照理说，平日聊天应该多用本地话才对，又不是出外公干，怎的带着京城口音？
越想越纳闷，她索性走过去拉贺起：“贺公子，这些官差大哥好象认识你？”
贺起正忙着指点工匠们，闻言看她一眼：“他们都是我拿了郑公书信，去府衙调来的。”
怪不得他们会称呼“爷”，白小碧暗骂自己多管闲事，陪笑两句，转身打算去看工匠们作活，哪知刚走到炉边就闻得一股火药味，还未反应过来，耳畔忽然响起鞭炮般的爆裂声，紧接着眼前蒙蒙一片，烟雾弥散开，对面不见人。
工匠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叫嚷着乱起来。
知道出事，白小碧连忙拿衣袖捂着鼻子，冲出烟雾朝沈青身边挪。
沈青轻撩衣摆，上前厉声喝道：“都给我站着别动！”
语气透着几许阴狠，年轻秀美的脸上此刻竟是一片冰寒之色，眉梢那粒红痣鲜艳如血，衬得两道目光更加阴沉，白小碧看得心惊，不由自主又朝贺起那边挪。
工匠们果然不敢动了。
贺起上前：“追！”
沈青拉住他：“仔细调虎离山之计，不如贺兄与差大哥们留在这儿，我带他们去看看。”说完纵身掠走，那些黑衣保镖紧跟着跃起，尾随而去，但见数条人影起落，眨眼间就消失在山林间。
工匠们回神，都望着贺起等他拿主意。
一名衙役上前：“爷，是不是动手？”
贺起没有回答，缓步踱至那座坟前。
山风从外面吹过，周围寂静得很，火光映照下，由于刚刚经过土石加固，那坟显得很新，坟头撑起上面的大片石崖，看着本不是很高，却能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
怎么还不趁机动工？白小碧忍不住低声提醒：“贺公子，是不是……”
贺起忽然打断她：“给我挖！”
一声令下，工匠们都十分莫名，那些衙役却似早有准备，取了工具围上前开始挖坟。
不是要浇铁汁加固么，怎的反倒挖起坟来！白小碧察觉事情不对劲，大惊：“贺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贺起不理会，紧盯着那坟，美丽的脸上依稀透出杀气。
眼见众人七手八脚，加固的大石块很块被撬开，白小碧上前想要阻止，那些衙役们哪里肯听她的话，她这才明白过来，心里阵阵发冷，这些哪里是什么衙役，分明就是他的人假扮的，方才那些人故意引开沈青，很可能就是他设计的，今日之事根本就是他的计划！
贺起嫌慢，转身怒视工匠们：“还不动手？”
与先前得知的计划相去太远，工匠们虽然知道不对，但他们到底都是些百姓，本来就胆小怕事，如今见他这么凶恶，哪里敢违抗，纷纷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他究竟想做什么！白小碧心知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再不敢上前拦阻，暗暗着急，此样才能通知温海他们？正巧众人都只顾挖坟，也无人理会她，于是她试着悄悄退了几步，见贺起似无反应，便继续后退。
贺起道：“想去报信么。”
白小碧吓得站住。
贺起不看她，淡淡道：“想去，那就快些去吧。”
白小碧只当他是故意试探，哪里敢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贺起随手取过支火把丢给她：“最好将郑家人全都叫来。”
见他不像故意说假话，白小碧迟疑片刻，果然拾起火把，转身朝山下跑.
待温海与郑公赶到山上时，场面正紧张万分，沈青已回来，正带着黑衣保镖们与贺起对峙，二人俱是面色莫辨，旁边那坟已挖开了，露出棺材。
见郑公来，二人同时转脸。
郑公呆了呆，看贺起：“这位亲戚于我郑家有恩，贺公子与他无怨无仇，为何擅自破坟坏他清静？”
“清静？”贺起挥手令衙役们退开，“依我看，被人所害，埋骨他乡，不得归故里，何来清静？”
郑公变色：“你……究竟是谁？”
贺起不答反问：“贺某说的对也不对？”
郑公沉默。
难道里面的亲戚是被害死的？白小碧正在诧异，旁边温海忽然道：“当朝神武将军吕复，数十年来跟着镇国公南征北战，平息叛乱，乃是镇国公的左膀右臂，更是当朝功臣，圣上曾亲口戏称‘玉面将军’的。”说到这里，他看着贺起微微一笑：“早闻令尊大名，如今正值壮年，定然威风更盛，吕兄气度不凡武艺超群，深具将门之风，我等早该认出来的。”
“好眼力，”贺起点头，“敢问郑公，我吕乾可开得这棺材？”
郑公白着脸半日，终于缓缓点头：“都退下吧。”
沈青道：“此事干系重大，郑公……”
郑公打断他：“二十八年了，迟早会有今日，吕公子来得正好。”又转向众工匠：“今晚暂不能开工，有劳诸位乡亲辛苦一场，先回去，工钱明日来领就是。”
工匠们先前听到神武将军的名头，已经吓得面色发白，谁肯卷进这些大人物的麻烦里，闻言都如获大赦，匆匆收工下山了。
事已至此，挽救不及，再坚持也没什么必要，沈青挥手让众保镖退开.
埋在地下二十几年，奇怪的是，棺木居然没有朽烂，里面装着一副男人的骨架，略比寻常人大些，可见他活着的时候生得很高大魁梧，而且那身袍带靴完好无损，腰间还坠着枚晶莹的玉佩，白小碧本来是害怕的，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拿眼睛看，只见那佩正面朝上，刻有一“吕”字。
吕乾取出玉佩放在棺材盖上：“从不曾听过郑家还有门姓吕的远亲，倒是此佩，我竟眼熟得很。”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入怀，取出另一块玉佩：“我们吕家也有两块祖传的玉佩，天下仅此一对，先祖父与祖母各执其一，二十八年前，祖父外出访友不知所踪，留下祖母与年仅十四的家父艰难度日，所幸当时一位姓郑的右将军是祖父的挚友，慷慨相助，只因他与祖父情同手足，祖母深信不疑，令家父追随其左右，建功立业，如今他已功成名就，位居镇国公。”
众人皆无言。
吕乾将玉佩放到先前那佩旁边：“当日祖父失踪，随身之佩跟着失落，这一块乃是先祖母之物，她老人家保存多年，临终时吩咐家父务必寻到祖父尸骨，与之合葬。”
两块佩形状色泽皆无差别。
“还留了书，”吕乾自棺材中挑出卷帛书，展开念道，“自负武艺，一心尽忠报国，孰料上不仁，空怀抱负，今害兄性命，实不得已，惟他日九泉之下，再与兄请罪。”
白小碧骇然。
手刃挚友，本是无耻之徒才做得出来的事，而今凶手竟是名满天下的镇国公，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帛书上那句“上不仁”，足以给郑家带来大祸。
吕乾以帛书示众人，冷笑：“有凭有据，还有什么说的？”
沈青看着那帛书，叹气：“此事既已多年无人知晓，吕大哥又从何得知？”
吕乾沉默片刻，道：“几个月前，家父接到封神秘的信，信上说了此事，家父素来敬重镇国公，本是不信的，无奈念及祖母临终所托，这才派我来查探。”
沈青苦笑：“吕大哥明知是被人利用。”
吕乾道：“不论如何，身为吕家子孙，岂能任祖父尸骨流落他乡。”
沈青道：“镇国公一时糊涂做下错事，但始终于国有功，他老人家现是朝中重臣，这一出事……”
吕乾打断他：“我十岁时曾得镇国公亲授武艺，也不愿当真，但如今事实俱在，莫非身为重臣，为了功名抱负便能手刃挚友？”
众人默然。
纵然贵为镇国公，也不能为他做下的错事开脱，父仇不共戴天，谁能轻易忍得下？定要劝神武将军置父仇不顾，未免无理，更重要的是，眼前事情已经发生，补救不及，这场变故的幕后策划者已经达到了目的。
“天意，”郑公摇头，“家兄征战多年，终不得志，三十七岁上更受奸人诬陷，险遭大难，告假回乡来，恰逢一位地理先生路过，指点说只需一外姓相助便能奏功，否则此劫难逃，但若平白无故找周围人家，岂不令人生疑，何况丧事也不是日日都有，一时间竟找不到外姓办丧事的，直到两个月后，家兄偶然出门，忽遇旧友吕光，便邀他至家中。”
之后的事就算不说，众人也已经猜到，他兄弟两个必定将吕光害了，掩埋于此，谎称是远亲。
“此事是我出的主意，”郑公看着那棺材，缓缓道，“被我劝得几次，家兄也不阻拦了，今日之事，是我罪有应得，如今郑家满门性命都在吕公子手上，吕公子尽管将此书带回去，吕将军如何处置，郑家但凭发落。”
“说的好，”吕乾转身，吩咐那些假衙役，“准备起程。”
棺材连带泥土很快被运走，想是车已等在山下了。
白小碧忽然上前两步：“吕公子，那个给你家写信的神秘人物……你可认得？”
吕乾摇头：“并没见过他。”
白小碧不再问了，退回至温海身旁。
温海道：“鼎足与鼎本为一体，如今足废鼎残，神武将军更当谨慎行事，此番回去，倘若有朝中重臣找来，无论是何主意，吕兄定要劝将军顺势答应，自保方为上策，将来再相时而动也不迟。”
吕乾道：“温兄之言，小弟必定铭记于心。”说完抱拳作礼，取了那佩与帛书，转身便走。
沈青忍不住道：“吕大哥且慢！”
手微微攥紧，吕乾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将手一扬，那帛书便飞入火炉中，随着“忽”的一声，火焰跃起，帛书瞬间化为灰烬，随后他也不说话，大步朝山下走了。
沈青默然半晌，转向郑公：“沈青无能，此地已破，镇国公再留朝中恐怕要出事。”
短短一个时辰工夫，郑公仿佛衰老了十岁，他摇头：“不论如何，多谢两位好意，家兄那边我会尽快修书去，别的……听天由命吧。”
沈青点点头。
郑公再不言语，带着家丁下山去了。
白小碧站着发呆。
镇国公愧对部下，若果真因此离开朝廷，朝中局势势必又要生出新的变化，区区小计便使得圣上再去一臂，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吴王的人，还是李家的人？又或者，是其他势力？会不会……是他？
正在出神，手被握住。
温海似挑了下眉，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去了。”

卷二 朝天玉鼎 第34章 足废鼎残
回到郑府已近寅时，夜深沉，郑公没有多吩咐什么，下人们都各自散去，今晚发生的事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方才他们都退得很远，并没听清楚。
对于镇国公，白小碧始终怀着敬重之心，明知道他害了吕光是不义，却仍旧忍不住问：“师父，不能挽救么？”
温海道：“足废鼎残，局势不稳，镇国公再不抽身，恐会招至大祸。”
白小碧想起另一个问题：“那贺……吕公子家……”
温海明白她的意思：“鼎足与鼎本为一体，没了镇国公，吕家在朝中便不足为惧。”停了停又赞道：“不费吹灰之力就扳倒镇国公与神武将军两个人物，此人手段果然高明。”
白小碧默然。
范八抬是该死，镇国公也的确有罪，可过去二十几年的事怎会突然被人翻出来？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打抱不平这么简单。会不会与他有关？就算他说的真话，不是吴王的人，可这不表示他与李家也无关，四王爷虽无能，背后的李家却不可能真没半点野心，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参与朝中争斗？
孤独的寒冷的夜里，他第一个为她送来温暖；受人欺负的时候，他挺身相救；哭泣的时候，他告诉她要学会想法子；身处危险之中，他总能适时出现，搂着她轻声安慰；生气任性的时候，也只有他会一味地迁就她，说“我都依你”。
可对于原本非亲非故的两个人来说，这些好是不是太过了些？只因为她像他的妹妹？
他对她好，有没有别的意图在里面？和身边某些人一样？
这次玉鼎城相遇，会不会太巧？沈青与温海勉强算是有共同目的，想借镇国公提拔，所以走到一处，那他呢？
方才在山上，那个瞬间产生的念头，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单纯的人也许并不单纯，似乎每一个都带有目的，到底谁才是可以相信的？
白小碧缓缓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略显冷酷的俊脸：“师父为什么对我好？”
温海笑看她，不答：“怎样的好，终身为父么。”
白小碧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只低低地“哦”了声，然后重新垂首，脚底后退了两步。
温海道：“不早了，去歇息吧，天亮我们便动身。”
万万没料到会这么匆忙离开，白小碧惊：“这就走？”
温海道：“这里的事已完了，再留已没必要，怎么，你还有事？”
白小碧愣了半晌，摇头：“没有，师父也早些睡吧。”
待她回房后，温海微微皱眉，推开身后的门走进去，再反手关上，里面的灯适时燃起，当然，点灯的并不是他，见他进来，那名黑衣人立即作礼，
温海往椅子上坐下。
黑衣人道：“吕家与镇国公若真闹开，上头只怕头疼得很。”
温海道：“我看是顺了他的意才对。”
黑衣人明白过来，点头：“镇国公功高盖主，在朝中直言无忌，受猜疑已久，但到底军中威望在，上头未必会拿他问罪，依属下看，顶多是借此机会除了他的兵权。”
“他活不了，纵然吕家肯罢休，他也活不了，”温海微微一笑，接着又轻轻一叹，“可惜了，忠臣良将难求，却投错了主。”一个名满朝野的忠直老臣，要他活着背负亲手害死同甘共苦的兄弟的名声，他又怎能忍受？
黑衣人道：“这老头生性顽固，活着今后更麻烦，主人何必叹息，属下已查到，前日那丫头遇刺，果然是傅小姐派的人，不过那人没能活着回去。”
温海没有表态，只皱了下眉。
傅小姐素来任性，黑衣人知道他不满，忙道：“属下会派人暗中保护她。”
“罢了，”温海抬手打断他，“盯着她的人多，抓去问生辰么，只因他们也不能肯定，我们若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黑衣人道：“但依傅小姐的脾气，怕……”
“天意注定，若她真有那般福德，怎会轻易死，真死了，便是我们找错人，”温海微微皱眉，“只是傻些，也并无特别之处，莫非真的不是她……”沉吟片刻，他忽然移开话题：“吴王纠集江湖术士，朝廷派了人在暗中调查，你看会是谁？”
黑衣人道：“属下只知道，方才山上那些人并不是什么保镖。”.
漆黑的夜，冷风卷过，城外露气湿重，阴森的树影如鬼魅般张牙舞爪，道上十分冷清，路口处停着辆马车，车旁，叶夜心披着件华美厚实的紫绒披风，遥望远处玉鼎山，直待山腰那片火光逐渐熄灭，才轻轻笑了声。
黑衣女手执火把站在他身后，显然也看到了整个过程，面露喜色：“少主妙计，果真成了。”
叶夜心转回身，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成了，但成得也太容易。”
黑衣女嗤道：“不论如何，我们的目的已达到了，他们三个也不过如此，镇国公又如何，只怪他不识时务，软硬不吃，所以自取其祸，属下这就叫人写信与主公报喜。”
叶夜心道：“没那么简单，叫他先别轻举妄动。”
黑衣女皱眉：“少主担心什么？”
叶夜心道：“盯着的眼睛太多，有先动手的，难免就有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
黑衣女道：“不论如何，还有谁会比主公得利更大。”
“暗箭难防，就怕是我们没料到的，”叶夜心摇头，接着似又无所谓了，转身上车，“罢了，他既心急，我们照吩咐做就是。”
黑衣女道：“主公心急，还不是为了少主。”
叶夜里已经进了车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一声低笑：“走吧。”.
清晨走得很匆忙，天刚亮，温海便带着白小碧去与郑公辞行，沈青早已等在那里，费了这么大功夫，到头来还是上当，俊秀的脸不免带了几分丧气之色，见到二人立刻又笑得无邪了，原来他昨夜先将雇来的保镖们散去，所以回来得迟了些。
解释过后，他看着二人的包袱：“温大哥也要走了么？”
温海道：“正是来向郑公辞行。”
沈青看看门内，摇头，再次露出惭愧之色：“原是想借此机会立功的，想不到……倒害了他们，唉！”
白小碧留心观察他片刻，对昨晚那个一闪而逝的念头又产生了怀疑，安慰他：“是那幕后之人太狡诈，沈公子别灰心。”
“多谢，”沈青莞尔，“不知温大哥打算去哪里？”
温海道：“江湖中人，漂泊无定。”
沈青忙道：“这样才好，比那闲云野鹤还要自在，小弟向往已久，温大哥胸怀大志，所以有如此心境，不似我等，总为些区区得失计较忧烦。”
温海略觉意外，看着他片刻，一笑：“依我之见，沈兄弟当看开些，这些事本是天注定，成败自有气数，一半尽力，一半还是顺应天意的好。”
沈青顺着他点头：“温大哥教训得是，小弟谨记。”
正说着，郑公已穿戴好出来了，朝二人拱手：“招待不周，本当留几位多住些时候，又怕耽误你们的大事。”
二人客气几句。
郑公挥手令下人捧过两盘银子：“家兄之事让两位费心了，是我兄弟二人当年作下罪孽，所以有今日报应，这都是天意，两位不必自责，区区盘费，权当老夫一点谢意。”
沈青坚持不受。
温海道：“镇国公行事，郑公最清楚，恐怕结怨不少，将来岂有不落井下石的，连着这一族的兴衰全在郑公身上，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却自有它的用处，与其送与不缺它的人，何不留着以备将来所需。”
郑公默然片刻，让下人收了银子。
说也奇怪，下人们原是不知道内情的，可自昨晚起，府内气氛就异常压抑，玉鼎未倾，已现颓败之势，想到初来府中所见的兴盛景象，白小碧也觉得心酸，上前作礼：“这些日子，多谢伯伯关照。”
郑公微笑颔首，送三人至门外。
沈青的马已经备好，他轻快地翻身上马：“小弟先走一步，温大哥白姑娘保重。”
白小碧挥手：“沈公子保重。”
沈青到底年少，且天性乐观，此刻早已一扫愁色，眨眼：“白姑娘，天下亦大亦小，或许不多时我们又能遇上了，且不要说太早。”说完再欠身朝郑公与温海作礼，一声“驾”，便顺大路飞驰而去。
温海也与郑公作礼：“告辞。”
白小碧回神，正准备随他上车，忽有下人带了个书生走过来：“老爷，这是门井县来的秀才，姓赵，想要借宿的。”
郑公点头：“既是读书后生，且留他住下吧。”
门井县？眼见下人引着书生进去，白小碧猛然想起一事，急忙朝温海道：“师父等我下。”说完匆匆转身，快步进门去追那两人.
东方初现日色，晨雾渐散，远处，温海微笑着将白小碧扶上车。
紫儒红裙的女子从树后走出来，望着马车去的方向，鲜艳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身后有人道：“派去的人死了，有高手跟着她，下不得手。”
女子低骂：“废物。”
那人劝道：“公子不过是看着她有用，小姐何必生气，回去吧，否则叫公子知道更要不高兴了，若真误了大事，小姐将来不也后悔？”
女子咬唇半晌，冷笑：“我看她就是个寻常丫头，有什么特别的，何况果真是她的话，老天自然会看着她，哪里就轻易死了。”

卷三 仙蚌生珠 第35——36章 凶宅
冬去春来，行程不紧，日子反而过得有几分逍遥自在，除夕过，元宵过，白小碧除了偶尔会想起父亲在世时的闺中小姐生活，放爆竹，吃元宵，有些郁郁寡欢之外，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直到二月，朝中忽然传来镇国公病故的消息，她才震惊不已。
镇国公病逝，圣上哀恸，率百官亲往祭奠，谥曰忠武。
奇怪的是，这样重要的场合，镇国公一手提拔的得意部将神武将军吕复竟没有现身，只令其次子前往代为祭拜。
功高盖主，圣上早就对镇国公诸多猜忌，虽有心趁机扶植新势力，无奈那些官员都是读八股文章出身的酸腐书生，一味的高谈阔论，所提治国之策多是纸上谈兵，其中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也是初出茅庐，全无声望，难掌实权，哪里及得上镇国公数年平叛收疆树立的威信，镇国公这一去，圣上羽翼已折，明白些的人都悄悄观望形势，今年春闱下来，所取人才大都入了吴王与李家囊中。好在圣上虽无奈，却也不至自乱阵脚，任他两家争斗，只坐在中间冷眼旁观，利用两派互相制约，勉强也能维持朝中局势平衡。
总的来说，这一场下来，得利的就是吴王与李家，其中吴王得利更多。
镇国公之死，根本就是在那幕后之人的算计中，白小碧隐约察觉到这点，只在心里默默难过，当日走得急，竟没机会见到叶夜心，如今想到他，着实说不清是什么感受，直觉告诉她，此事必定与他有关，其所作所为令她愤怒，同时还夹杂着几丝淡淡的失望.
沙河县虽说名为小县，可不似那起穷乡僻壤，因所处地理位置好，比寻常县城要大了近一半，也繁华热闹得多，南北往来经商的客人都要路过此地。
街旁饭庄里，白小碧问温海：“师父真打算去陈府？”
温海道：“自然。”
白小碧迟疑半晌，终究问了出来：“师父很想做官吗？”
“男人自然要建功立业，显达富贵，方能光宗耀祖，”温海笑看她，“便是女子嫁人也要嫁个有前程的，将来才能安享荣华富贵，我的徒弟就不想么？”
非从做官扯到嫁人，他自然是故意的，长辈这么逗晚辈本不稀奇，但“长辈”若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气氛就暧昧了，白小碧涨红脸，半晌才道：“我可不想嫁做官的。”
温海“哦”了声：“怎么说？”
白小碧道：“做好官要被人陷害排挤，就像镇国公年轻时候，做坏官更要遭报应，比如范八抬那样的，依我看，当官的不过面上瞧着风光，里头竟险得很，而且这些人成日忙着公事应酬，有什么好啊，倒是我们替人相地的，有一技谋生，衣食自足，虽没有荣华富贵，可是自在安心。”停了停，她留意观察温海的神色，见他没有表示，不由试探：“师父……不觉得这样好么？”
温海抬了抬眉，不语。
料到他主意已定，白小碧也不是那起自不量力的人，本没想过劝他回转，只疑惑：“可你不是说，兵部陈侍郎是李家人，四王爷那边的吗？”
温海道：“是朝廷的人就对了，别的都是将来的事。”
当官为的是荣华富贵，至于当谁的官，皇上，四王爷，吴王，这并不重要，白小碧怅然：“也好，反正我们别帮吴王。”
温海道：“怎么。”
白小碧望望四周，悄声：“镇国公的事肯定是他在背后使坏，给吕将军家送信的人就是他派去的。”
温海不予置评：“不要胡思乱想。”
见他没有兴趣，白小碧不再多说，转脸看看窗外，起身道：“这饭庄生意好得很，只怕还有些时候才轮到我们，师父稍坐片刻，我出去买两样东西就回来。”.
女孩儿家总有杂七杂八的东西要买，白小碧边走边寻，走过两条街便找着了店，进去选几样必须的小物件买了，因怕温海等得不耐烦，匆匆就走，出门时险些与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衣着华美，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见他上下打量自己，白小碧连忙垂了眼帘，低头避开，快步走出店门。
“陈公子怎的亲自来了，我正要叫他们送去府上的。”掌柜热情地招呼。
“这是谁家姑娘？”压低了声音。
“……”
听到身后对话，白小碧更加快了脚步，看此人装束华贵非常，必是本地望族公子，当着自己向人打听来历，有些轻浮纨绔子弟的做派，白小碧嫌他唐突，正暗自着恼，转眼间忽瞥见旁边小摊上摆着面小巧的铜镜，雕花精美，不似寻常市面上卖的，一时忍不住停了脚步，拿起来细看，越看越爱。
这些日子跟着温海四处行走，并不曾见他与人相过地，倒像是游山玩水，花银子却从不吝啬，白小碧自小被父亲教导勤俭持家，如今无依无靠跟着他，更加谨慎，想着不能只顾花他的钱，因此除了必须之物，便不大买那些奢侈东西，此刻拿着镜子不免迟疑。
“这镜子好，正合小姐用，”旁边响起个声音，来人正是方才那年轻公子，他站得不远不近，举止也很规矩，微笑着朝她作礼，“小可姓陈名琪，字子玉，家住城东常和街，不敢问小姐高姓？”
白小碧听得一愣。
这样的搭话方式不新鲜，记忆最深的是与张公子初识，他就是这么主动上来说话的，虽白公教导严格，她平日不敢随便答理陌生男人，然而知道他是县里极有名的青年才俊，不免就有了几分女孩儿的虚荣心，可惜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一个退亲另娶，一个背井离乡，如今回想起年少情怀，落得空自惆怅。
此刻见陈公子也这么说，白小碧隐约猜出了几分意思，因不想再惹麻烦，只将镜子搁回摊上，对摊主说声“不要了”，转身便走，照经验来说，这种情形下只要庄重些不去答理，对方自能明白了。
陈公子果然没再纠缠，只站在那里，微露失望之色。
旁边小厮低声提醒：“这姑娘怕不是本县的，县里有名的标致姑娘就两三个，听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会一个人上街。”
另一小厮也道：“莫不是个丫鬟？”
陈公子看着她的背影，摇头：“不像。”
先前那小厮卖乖：“想是她不知道公子家世，小的这就去打听……”
陈公子闻言回神，摇头一笑：“罢了，知道我是谁，便答应了也无趣。”
小厮道：“姑娘家哪个不爱家世好的。”
陈公子没再理会这话题，转身就走：“难得她这般庄重，我又何必再自讨没趣，回去吧，有缘千里能相会，或者我二人无缘。”.
白小碧回到饭庄，温海仍闲闲地坐在桌旁，手里扣着那柄从未打开过的折扇，保持着与离开时一样的姿势，神色平静无一丝波澜。其实除了偶尔逗逗她，他向来都保持着这表情，在外人面前不露半点心思，正是这缘故，白小碧在他跟前总有点胆怯，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惟恐惹他不高兴，因为在别人跟前还可察言观色，而他却是喜怒莫辨，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跟了这么久，除了爱穿白衣裳，别的喜好根本摸不清，就说饭菜，从来都看不出他特别爱吃哪样。
忽然，街上一阵吵闹，打断她的思绪，转脸看，原来斜对面不远处有户人家的小孩儿好象出事，丈夫急急抱着儿子去找大夫，妇人哭天抢地的，听得白小碧一阵恻然。
“怎么了？”邻桌有人探头出窗。
“林小公子被马车撞了。”
“又是他家，前两个月才出事，怎的……”
“撞了晦气，什么祸事都找上门。”
正在此时，另一人自言自语：“莫非真的是那宅子有古怪？”
其余几人都问：“怎么说？”
那人压低声音：“当初他家盖这所宅子的时候，有个地理先生过路，冲着那房子摇了两下头就走了，可巧我在旁边看得清楚，也没当回事。”
另几人惊叹。
“必是这缘故了。”
“你快些去给他家提个醒儿吧。”
那人慌道：“罢了，谁知道那先生什么意思，我不过说说，你们懂个屁，他家里才出事，我就忙忙的跑去叫人搬家，不是找骂的？”
众人哄笑。
白小碧心中一动，过去坐下，低声问温海：“师父，他们家的宅子真的不好吗？”
温海显然也听到了，不动声色：“自然。”
这些日子他并不与人相地，白小碧想要跟着学本事也无从着手，闻言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二人的饭菜已经上来，温海不答，拾起筷子：“吃饭了，吃完早些赶去陈府。”
白小碧劝道：“他们家那么可怜，师父既然知道，不如指点下他们？”
温海淡淡道：“不要多管闲事。”
听出话中不耐烦，白小碧不死心：“虽说他们是寻常百姓，没什么好处，可师父替人化解灾厄也是积德，不好么？”迟疑了下，她小声商量：“要不然……我们收点银子？”
温海“哦”了声，笑看她不说话。
对面的人越来越遥远，琢磨不透，白小碧忽然想起上回有人落水的事，呆了半晌，垂下眼帘不再多说了。
匆匆吃过饭，二人步行去陈府，陈府在城东常和街，这地名白小碧恍惚在哪里听过，觉得有点耳熟，来不及细想，二人已走到大门外，温海过去让门房通报，白小碧站在旁边冷眼看，这陈府极其奢华，连下人们穿着都气派得很，在她的印象里，骄奢与蛮横两个词通常连在一起，都是欺压百姓的那类，加上先见过简朴的郑府，对相反的陈府便没什么好印象了。
地理先生在民间本是极受推崇的，谁知旁边那管家听说温海身份，语气就不太好：“府里已住了个，怎的又来，这地理先生莫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
白小碧听着不对，怕温海发作，忙低声：“师……表哥，我们走吧。”
温海淡淡道：“既来了，怎好就走，我问的是主人家，并非管家。”他也不理会那管家脸色变化，皱眉看旁边家丁：“听说府上三公子极是好客，有劳代为通报声。”
这位三公子在家中地位显然很高，家丁不敢驳回，客气道：“三公子方才出去了，大约要晚些才回来。”接着又圆场：“只因这府里现住着个先生，有些不懂规矩，没什么本事又赖着不肯走，所以杜管家恼他。”
温海一笑：“人多，总有不知道规矩的。”
杜管家自然为方才的话着恼，却又怕三公子知道后责骂，只得顺着台阶下：“罢了，借宿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报三公子，带他们去客房安顿便是。”
家丁忙道：“两位且随小的进去吧。”
白小碧暗笑，跟着温海往门里走，哪知脚刚踏进门，忽然听得一阵清朗的笑声，迎面走出来个人，冲二人作礼：“方才听说有地理先生来，我就疑惑，果然是温大哥。”俊秀完美的脸，配着眉心鲜艳的红痣，略显出几分稚气与单纯，不是沈青是谁！
温海神色不改：“沈兄弟也在，巧得很。”
第一次是偶然认识，第二次郑府算是巧合，如今又遇上，白小碧惊讶大过喜悦，更多是警觉，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再次从脑海里闪过，她呆了呆才上前作礼：“原来杜管家说的那位地理先生就是沈公子？”
沈青看看旁边杜管家：“又在夸我高明么，杜管家谬赞了。”
白小碧忍笑。
杜管家先前只顾抱怨，哪里想到他们竟是认得的，此刻尴尬万分：“哪里哪里，既然几位都认得，更好了。”他老着脸呵斥旁边那家丁：“怎的怠慢沈公子的好友，还不快请进去看茶安顿。”接着又朝沈青拱手：“只因手头还有些要事，恕不能作陪，两位自便，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他们。”说完匆匆退去了。
他能躲，家丁却不能躲，红了张脸领着二人去客房安顿.
说是院子，不如说是小小的园子，花木亭台都很精巧，两个仆人守在院门口，见了沈青都恭敬地作礼，走进房间，白小碧更加惊讶，里面摆设十分讲究，一应器物不是银的便是玉的，或是古董宝瓶，墙上字画也都出自名家之手，哪里像普通客房，分明就是用来接待那些重要客人的。
待家丁离去，沈青笑着对白小碧道：“我就住在旁边房间，这可好了，我说我们很快就见面的。”
白小碧正打量四周，闻言抿嘴，道：“天下果然小得很。”
温海道：“沈兄弟既是客，如何得罪了主人家。”
“知道姓杜的就没好话，”沈青一拍巴掌，陪着他坐下，“温大哥有所不知，我才来的时候，他是极恭敬有礼的，我当他不错，谁知道他打的好算盘，成日要我去给他家相地，还要当官发财的，你说烦不烦。”
白小碧“哈”了声：“你是地理先生，不就是给人相地的么？”
沈青认真道：“我说你跟了温大哥这么久，怎的连这道理也不懂，寻常人家是怕阴宅阳宅选错地，难得安宁，凶险的更招至血光之灾，所以请我们指点，这原是我等份内之事，也算积德，那杜管家却并非为避祸，而是贪心，这种人指给他做甚！你道富贵是人人都能得的，请个先生看块好地，世上不全都是富贵人家了？我们看地，也是要看人的，没那福气的指块宝地也未必受得起，迟早坏事，倒可惜我的好地。”
白小碧想想觉得有道理：“你不答应，难怪他不高兴，可纵然如此，我见他们在你跟前仍是小心得很呢。”她有意拿眼睛瞟了瞟四周摆设，半是玩笑，语带双关：“沈公子是贵客，他们好象……不敢得罪你。”
沈青正要解释，门外忽然走来个下人：“听说沈公子有故人来，我们老爷特地叫我来问声，里头已经摆了酒，不知贵客可赏脸。”
沈青看着温海笑：“难得陈公有心，我等是客，怎好拂了主人面子，温大哥的意思？”
温海颔首：“主人盛情，却之不恭。”
见他同意，沈青忙对那下人道：“有劳，回去多谢你们老爷，就说我二人稍后便来。”
陈家也算豪门，大公子当了兵部侍郎，追随当朝权臣安远侯李德宗，极受倚重，另外几个儿子大大小小都有官职，沈青再高明，也不过是个江湖地理先生，就算那位三公子再好客，陈老爷不至于这般看重，陈府这样的客房哪是寻常地理先生住得上的，自己二人会被安排进来，也是沾了他的光吧，白小碧目光闪烁，悄悄瞟温海，只见他安然坐在那里，神色不改，看不出想的什么。
沈青沉默半晌，莞尔：“如温大哥所料。”
温海这才一笑：“圣上初即位，因防诸王生乱，特设都密卫暗中监察，而沈家人掌管都密卫是最合适不过的，沈兄弟来陈家想是受了圣上之命，圣上果然英明。”
行走江湖整整一年，听到的见到的多，以前想不到的现在已能想明白了，白小碧听着他这番话，不由暗暗叹息，皇帝当初设都密卫，哪里是怕诸王有异心，分明是他将兄弟们赶尽杀绝的前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见权势之下，兄弟情分还不如寻常陌生人的关系。
陈侍郎是李家门下，李家一直是扶持四王爷的，沈家既然效忠天子，怎会反过来帮四王爷与李家？听温海称赞“英明”，白小碧立刻明白过来，镇国公一事使得保皇派元气大伤，如今吴王跋扈，朝中惟有李家足与抗衡，天子自己失势的关头，李家绝不能倒，换句话说，若现在是吴王势弱，他一样会保吴王，对付李家，看来天子也不笨。
哪知沈青却摇头：“沈青并非什么都密卫，不过这次来陈家的确是奉圣上之命，家师授意如此，原该早些与温大哥说的。”
白小碧问：“尊师是……”
温海道：“当朝天师。”
沈青叹道：“早知道瞒不过温大哥，先前皇上听说吴王暗中召集了一批江湖术士，只不理会，范相出事，家师也曾苦劝，无奈……皇上当时正在气头上，终究中了吴王之计，直到一个月后才命家师着人调查，果不其然又出了镇国公之事。”
他已将“圣上”二字改作“皇上”，可见也对天子一意孤行的做法很无奈，白小碧心里是赞同的，当朝天子心狠手辣生性多疑，猜忌功臣诛杀兄弟，以至自取其祸，委实称不上圣明。
温海道：“如此机密大事，沈兄弟怎好说与我等草民。”
沈青敛容，居然起身恭恭敬敬朝他作了一礼：“温大哥乃有志之人，此番来陈府的目的想必与沈青一样，沈青年少技拙，只想得些功劳，若温大哥肯相助，必可万无一失。”停了停，他略略压低声音：“我们沈家自开国起便世代立誓效忠谢氏，绝无二心，是以最得先皇信任，无论当今皇上，还是四王爷，沈家绝不敢有大逆不道之心，陈公得知沈青来意，自然信任。”
话说得好听且坦诚，由不得人拒绝，白小碧看向温海。
温海没有还礼，仍旧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沈兄弟忘了，吴王也姓谢。”
沈青面色不改：“皇室兄弟叔侄之间的事，我们沈家不敢插手，只效忠谢家与谢家人，不涉纷争以自保，何况良禽择木而栖，左右是谢家天下，非沈家分内之事，如今沈青来助陈家，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到“谢家天下”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这么说，显然是有意将沈家置皇室纷争之外，温海看着他半晌，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自眸中滑过：“沈兄弟太见外。”
没有拒绝，自然就是答应合作，沈青这才展颜：“多谢温大哥不嫌弃。”
温海重新让他坐，二人在房间里谈论大事，白小碧自回房。
黄昏时分，陈公果然又派人来请，温海与沈青一同进去。正在白小碧百无聊赖之际，忽有一名丫头送了美味的饭菜出来，原来陈公听说还有个姑娘不便进去，专程让送来她吃，白小碧看那些菜，皆是平日里爱吃的，知道必是温海的意思，一时心中微暖，也更加惆怅，想不到他竟已这般了解自己，而自己对他的心思几乎一无所知。
盛过饭菜随便吃了些，因问起温海他们几时回来，那送饭的丫头笑答：“两位公子与我家老爷相谈甚欢，只怕一时半会出不来，姑娘若觉得闷，就去园子里走走吧。”.
天还没黑，陈府本是名门望族，园内下人丫鬟成群，可是由于园子太大，仍显得空旷，白小碧漫不经心走着，对周围那些精致的雕花游廊与美丽奢华的陈设丝毫提不起兴趣，跟着温海见识了外面的日子，百姓辛苦劳作收获的东西，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用作享乐，人人称羡的豪门贵族生活，锦衣玉食，光华鲜亮，里头却始终透着股腐败之气。
温海答应合作固然令人失望，不过这也在意料中，他正是一心搏取功名，沈家目前最得皇上信任，由沈青引荐自然最好不过，何况还是对方主动将身份来历坦诚相告，足见诚意，再拒绝岂不是错失良机。
事情到这一步，眼前的局势看似明朗，可白小碧始终觉得这次巧遇不那么简单，心里不太踏实，埋藏已久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方才碍着沈青在，一直没有机会跟温海说。
她兀自边走边想，冷不防旁边枝叶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拦在面前：“你是谁？”
白小碧吃了一惊，后退两步。

卷三 仙蚌生珠 第37——38章
第37章恶兄贤弟
那是个男人，二十几岁模样，长相倒罢了，身上穿着与佩饰皆十分华丽，手里也握着柄折扇，正上下打量她：“你不是我家的丫头，哪里来的？”
瞥见那双发光的眼睛，证实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白小碧忙低了头避开视线，原想就此走开，但此人既称“我家”，在陈府地位便不难猜了，身为客人不能在主人跟前失礼，否则温海必会为难，于是她勉强矮身：“随表哥借宿府上，无意惊扰公子。”
“借宿？”那公子似想起什么，走近些，“你表哥便是那新来的地理先生？听说很高明。”
这话倒十分入耳，白小碧忙道：“公子过奖。”
那公子笑道：“想来你不认得我了，我姓陈名瑞，排行第二，朝中现任兵部侍郎正是我大哥。”
白小碧重新作礼：“原来是陈二公子，方才冒失，公子不要见怪。”
“一个人未免无趣，”陈瑞示意她看池塘对面的院落，“既然你表哥不在，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天都快黑了，单身女孩儿家断无去陌生男人住处的道理，白小碧听出不对，立即道：“天色已晚，表哥回来若不见我，恐会责骂，须禀过他才是，多谢二公子好意，我该回去了。”说完低头就走。
陈瑞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不过是表哥，怕什么。”
同样爱执折扇，温海看来睿智深沉，叶夜心看来风流温润，此人却只轻浮得叫人反感，白小碧后退，尽量保持距离：“二公子还有何见教。”
“你那表哥我见过，”陈瑞逼近，压低声音，“不过长得俊些，会看看地，连个丫鬟妈子也雇不起，你爱这样的？”
白小碧听出其中意思，沉了脸：“公子这是什么话。”
陈瑞道：“我大哥是兵部侍郎，四王爷器重的人，我们陈家说句话，就是知府大人也要给几分面子，只要你肯留下来跟我，我必疼你，从此锦衣玉食，有丫鬟使唤，不比跟着个地理先生……”
白小碧又惊又怒，打断他：“他是我表哥。”
陈瑞笑道：“你别装，表哥表妹，孤男寡女出来，日久生情，你二人果真就没点好事？”
白小碧越听越不象，实在不愿再与这种人多纠缠，忍了气避开他就走。
陈瑞忙拉住她：“你别恼，方才不过拿话逗你，你与你表哥自然清白，我知道你怕他不肯答应，不如明日我去跟他说，他自去当地理先生，留了你在这里过好日子，岂不好。”
白小碧急，甩开他的手：“公子自重。”
这陈瑞素来好色，哪里肯放，反倒将她搂住：“凭我们陈府权势，多少女人做梦都想攀高枝进来的，我今看上你，便是你富贵的日子来了，莫非你还想推出去不成，是傻的？”
白小碧又是恶心又是气愤，苦于自身力气太小，挣扎不得，此刻周围不见下人，待要惊叫又怕惹出笑话，闹得主客不快，一时急中生智，索性拿脚狠狠踩去，趁他吃痛松手之际，飞快挣开就跑。
陈瑞怒道：“好不识抬举，你还能跑出这门了？”
身后脚步声渐近，白小碧害怕，只顾往前冲，哪知刚到转角处，迎面忽然转出个人，白小碧一头撞到他胸前。
那人单手扶着她站稳，沉声：“何事惊慌？”
声音十分耳熟，白小碧连忙抬脸。
那人看清她面容，惊讶：“是你！”话刚出口，他立刻发现自己失礼，忙放开她，后退一步：“小姐怎会在我家？”透着几分喜悦。
说话间陈瑞已赶到，见了他也停住：“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弟回来了，府里有贵客，爹正在里头摆酒，你还是快些进去作陪吧。”
陈琪看看他，又看白小碧：“这是……”
他就是那三公子？白小碧明白过来，顿时顾不得什么，躲到他身后：“借宿府上，不慎冲撞二公子，望三公子搭救。”
自己二哥的所作所为怎会不知，陈琪看眼前情形，心内已明白大半，也冷了脸：“别人也罢了，二哥怎的对客人无礼起来。”
“好三弟，仗着爹疼你，就当着外人教训我这做哥哥的，”知道今日好事难成，陈瑞冷笑一声，“罢了，既然你也看上她，就带去吧，我说有好的怎会记得我。”说完拂袖就走。
陈琪待要再说，又碍着白小碧在跟前，遂忍了气，转身与她赔礼：“都是陈琪的不是，害小姐跟着受累。”
自古长幼有序，他既敢教训兄长，可见在府中地位果然不低，白小碧还礼：“想不到是公子府上，适才多谢搭救。”
陈琪毕竟年轻，先前在街上看到她，看上的是她的姿色，并不是非要不可，见对方不愿回应也就丢开了，谁知如今竟在自己家里遇上，还闹出这场事，一时满面惭愧：“二哥素来如此，小姐且看陈琪薄面，休要怪他。”
素来如此，就是说已有不少姑娘受他强迫，白小碧想到父亲惨死，越发痛恨这些仗势欺人的豪门贵族，待要讽刺几句，但方才始终是他救了自己，于是忍住，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谢公子。”
陈琪道：“我送小姐回去。”
白小碧原不欲他送，因恐那陈瑞再来纠缠，衡量之下便不再拒绝：“有劳三公子。”
二人前后往客房的方向走，陈琪有意放慢速度，道：“听小姐说话，不像本地人。”
白小碧道：“贱姓白，并不是什么小姐，公子莫要这般叫我。”
陈琪领会，依着她改口：“白姑娘举止庄重，令人敬服，白天陈琪有许多唐突之处，姑娘不要见怪。”
此人谦谦有礼，言行与其兄大为不同，白小碧暗忖，口里客气：“公子言重，是我失礼，我见公子说话间……似有些带京城口音。”
陈琪道：“我虽是本地人，却不在家长住，只跟着大哥办事，在礼部挂了个闲职，只因前些时候家父身体有恙，大哥欲接他老人家去京城，又恐一路颠簸劳累，老人家更受不住，是以命我告假，回来探望。”
白小碧道：“此乃公子一片孝心。”
陈琪道：“姑娘既是借宿的，想必行远路而来，不知身边可有亲人，欲往何处？”
单身姑娘不会独自外出，白小碧笑道：“我是与……”
话刚出口，对面忽然传来个清亮的声音：“方才还说起三公子，怎的才回来。”
二人俱吃一惊，陈琪看清来人，忙作礼：“沈先生。”
原来说话间已到了客房园门处，迎面温海与沈青自陈公处回来，正好遇上，方才招呼的正是沈青。白小碧见温海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醒悟过来，连忙自陈琪身旁退开，到他身后站定。
陈琪愣了下，看温海：“正是才回来，听说有贵客到，想来这位便是家父的贵客了。”
沈青与温海介绍：“陈府三公子，字子玉。”又向陈琪笑道：“我前日说的大哥便是这位，姓温，本领远胜于我。”
温海道：“在下温海，久闻三公子美名。”
陈琪拱手：“原来是温兄。”他虽是朝温海说话，眼睛却瞟着他身后的白小碧，面色倒也镇定。
温海一笑：“在下的一个表妹，想是她乱跑，给三公子添了麻烦。”
先见他二人关系不寻常，如今弄清楚，陈琪展颜道：“温兄莫要错怪，令表妹是极庄重有礼的，只是寒舍简陋，恐委屈了两位。”说完又看天色：“方才听说父亲置酒为贵客接风，事先不知，有所怠慢，正打算进去作陪，不想两位已出来了，天色已晚，不敢再扰三位歇息，明日再请两位吧。”
温海与沈青客气几句，陈琪离去.
白小碧一直有些话想要与温海说，待沈青回房后，她便跟着到了他房内：“方才去园里走了走，不想遇上三公子回来，蒙他相救。”
温海转身：“怎么说？”
白小碧支吾：“他家二公子很是……无礼。”
话说得这么明白，温海却无甚表示，只“哦”了声，往椅子上坐下，手握折扇笑看她：“他家三公子倒很是有礼。”
言语上总被他戏弄，白小碧忍不住跺脚，隐约有点失望，到底不是表哥，否则此刻听说有人调戏自己表妹，必定会发怒，然后尽快带自己离开了，他不肯离开陈府，可见心里仍是看重富贵功名：“师父说什么，我是想……师父真打算与沈公子合作？”
温海道：“他是朝廷的人，既将此等大事告知于我，合不合作，岂能由我们作主。”
白小碧不说话了。
温海道：“怎么，不妥？”
白小碧迟疑了下：“师父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我看，沈公子似乎不只为陈家之事而来，师父不觉得每回都遇上他，太巧了么。”
温海道：“天下事巧合的也不少，他是圣上的人，自然为朝廷做事，保范相，保镇国公，如今来陈家，正是想保全李家，遏制吴王。”
白小碧道：“他问过我的生辰。”
温海道：“你的面相，高明的先生自然能看出来，顺便问一问也不稀奇。”
白小碧道：“可是在玉鼎城时，我曾被人劫走过，那些人故意吓我，想要探听我的生辰，幸亏被……吕公子所救，后来郑公家出事那晚上，我见他雇了许多穿黑衣裳的保镖，似乎……”她停了半晌，低声：“似乎与劫持我的那些人有关。”
温海“哦”了声。
见他不甚在意，白小碧忍不住道：“我怕他另有图谋。”
温海这回倒有点意外，挑眉：“这么严重，原来我徒弟还知道图谋二字。”他起身，缓步踱到她面前，低了头，饶有兴味看她：“依你说，他在图谋何事？”
白小碧被问住，赧然摇头：“我……不知。”
“如此，”温海笑着抬脸，“保镖穿黑衣裳的多，沈兄弟与你要好，怎会劫持你，做事不可全凭猜测，你想得太多了。”他轻轻拍她的肩：“放心，将来我自能全身而退，天这么晚了，你且回房歇息，有事明日再说。”
这分明是在敷衍，白小碧知道劝不转来，不好再多话，默默退出门。
站在灯笼影里，她遥望远处漆黑的夜，再回想身边发生的一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管是身边的温海，还是叶夜心和沈青，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来历都十分神秘，偏偏走到哪里都能遇上，还有自己那古怪的生辰……范家，郑家，陈家，每到一处就出事，零零碎碎的片断拼凑到一起，整件事就显得分外诡异，白小碧似乎看到面前正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旋涡，而自己随时都会被卷进去。
叶夜心做的事固然可恨，可温海也同样对自己有所隐瞒，不是么？
白小碧晃晃脑袋，驱除脑海里那可怕的无稽的念头。审时度势是男人们该做的事，自己区区一女孩子家，实在不应多想，何况论智谋心机，温海不知比自己厉害多少倍，自己想到的他还能想不到？决定合作自然有他的道理，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38章风水之煞
第二日清早，陈琪果然差下人来请温海与沈青过去，白小碧想着昨日那面镜子，始终有些不舍，因见门外便是大街，人来人往不怕什么，于是托下人转告温海，独自出了府，谁知待她好容易再找到那摊位时，铜镜已不见，与摊主打听，原来大清早就被人买走了。
正在闷闷不乐，肩头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下，白小碧莫名转脸。
“小丫头。”久违的声音。
普通的青色长衫，襟口下摆俱镶着黑边，腰间束着条大带，质量做工上好，就是颜色厚重不起眼，简单朴素的装束，衬得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加亲切迷人。
又是数月不见，白小碧并不像上次那般惆怅，因为她隐约有种奇怪的预感，他会跟来，如今果然不出所料，至于再见面时该如何质问，白小碧早就想好了，然而此刻他真的站在面前，所有准备好的话已尽数忘记，心中只是五味陈杂。
他收回折扇：“果然在这里，叫我好找。”
白小碧回过神，将视线自他脸上移开：“叶公子怕不是要找我，是为别的事而来吧。”
他不能理解她的态度转变：“怎么了。”
“没什么，”白小碧快步就走，“叶公子是不是找我都无妨，我却真的想找叶公子问个明白，借一步说话。”
叶夜心抿嘴，跟着她走.
僻静的巷子里，白小碧只管朝深处走，也不理会后面的人。
叶夜心在她身后低笑：“傻丫头，避嫌不是这么避的，这里未必比街上安全，孤男寡女躲到僻静处，叫人看见更容易说闲话，你就不怕？”
白小碧倏地停了脚步，回身：“有些话不能叫别人知道。”
他跟着停下：“总是无缘无故发火，这回打算问我什么罪？”
白小碧道：“镇国公的事，是你给吕家送的信。”
他果然不答。
白小碧盯着他：“我知道，是你。”
他看着她半晌，反问：“几时怀疑我的？”
白小碧别过脸：“你故意给神武将军送信，告知他父亲的事，所以他派吕公子来调查，你又故意接近他，拉拢他，为的是今后镇国公倒了，好将吕家收归门下，你就是替吴王办事的，对不对？”
他不说话。
白小碧道：“你害范家，不是打报不平为我报仇，而是那样对你们有好处，我们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每到一处必会出事，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我的生辰特别，沈公子知道，你也知道，所以当初才故意接近我，赠我衣食，替我在卫掌柜跟前出头，还几番救我，”她停了停，“玉鼎山上我曾被劫持，他们逼我说生辰，是你来救的。”
他面不改色：“你以为是我？我那时早已知道你的生辰。”
白小碧摇头：“自然不是你，可你只是怕我真的把生辰告诉他们，所以才赶来救我，后来我又遇刺，那个刺客却不像为生辰之事而来，我不过区区女子，从未与人结仇，你说他为何会无缘无故害我？”
看着她气红的脸，他反倒微微笑了：“如此，你以为那人是我派的，可我为何又要救你？”
白小碧心里一阵凉，垂了眼帘，声音渐渐低了：“因为那样才好叫我更相信你，什么都告诉你，你们想尽法子，不过是因为我的生辰，但这里头究竟有何秘密，连我自己都不知，你们做什么要这样骗我？”
沉默。
他终于再次开口：“出事第一个就怀疑我，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那样的坏人么。”
听出话中黯然，白小碧不由怔了怔，抬眼看看他，复又垂眸，喃喃道：“范家欺压百姓，罪有应得，可镇国公兄弟是好人，你害他们做什么，我前日遇上一个从门井县来的人，他说卫掌柜全家都死在了牢里，你却骗我说没事，你……你怎么这样……狠心呢。”
他皱眉：“镇国公是被他自己害的，没有因，何来果？为谋求功名，手刃挚友，致使吕光白白丧命，他兄弟果真好，怎会撺掇兄长行此不义之事，他们无罪，死的吕光便有罪？若非我揭出此事，神武将军为杀父仇人效命，却浑然不知，又岂非不孝？”
白小碧哑口无言，半晌道：“但你做这些，并非是想替吕光伸冤，而是因为镇国公死了对你们有好处。”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示意她看四周，逼近一步，“我这么坏，你不怕我害你？”
白小碧愕然，后退一步。
“想不到果真被疑为恶人，”他看着她，淡淡道，“如此，之前都是我多事了，你若不信就走，省了烦恼，从此你我便是路人，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白小碧听得怔了，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猜测，单凭这个就怀疑数次相救的恩人，他显然已失望至极。
“可卫掌柜的事，你做什么骗我？”
“既已不信，何必再问，”他微笑，语气已有些疏离，“我做的事都是想害你。”
方才的确只顾着气愤，急于质问，全没顾及他的感受，可若真与他无关，他又怎不解释？白小碧心里虽后悔，更多却是委屈，半晌才矮身道：“如此，是我冒昧，多谢叶公子数次相救，就此别过，叶公子保重。”言毕就走。
刚迈出两步，忽觉手臂一紧，一道力量将她带了回去。
扇柄抬起她的下巴，他低头对上她的脸，目中有笑意：“小丫头狠心，果真要与我断绝关系么，我一路跟着你，对你如何，你就一点也不记得？”
方才他那样决绝，白小碧差点连眼泪都流出来，此刻听见这话，反倒恼了：“谁狠心，说各不相干的是你，又不是我。”边说边去掰他的手：“叶公子自重！”
他也不恼，依旧牢牢制住她：“坏人要对你做什么，可怎么好。”
怀抱依旧温暖，带着好闻的味道，白小碧越发委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不过问问，是不是你做的，你说句话，我难道有意想怀疑你？谁叫你骗我呢，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他顺着她道：“你叫。”
被他这么抱着，白小碧哪敢真的叫人，紧闭了嘴，往常无论何时见到他，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想不到竟也会这般无赖。
“好不容易见面，总要生气，”他敛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怎会故意让人害你，那些什么刺客果真不是我派的。”
轻轻一句话，白小碧听得愣住。
“卫掌柜的事是我疏忽，待我想起时，他全家已经死在了牢里，我怕你知道生气，所以哄你，”他放开她，“我原只打算略施惩戒，谁知事出意外，在你眼里做了恶人，如今我都说了，你若还恼，尽可以走。”
一个意外，却害死了一家人，白小碧默然半晌，道：“你……这次难道不是为陈家的事而来？”
他微笑：“你不相信我。”
白小碧不说话。
他伸手拉起她：“走。”
白小碧抽回手。
“我都认了，你还要我怎样，果真不理我？”他无奈，再次拉起她，“你别生气，今后我再不下重手便是。”
白小碧默然，本来对朝廷的事就不感兴趣，四王爷还是吴王，谁坐江山有什么关系，想到这，她勉强忍住不再那么抗拒了。
他拉着她走了数十步，停在巷子深处一扇门前：“我暂且租了所宅子。”
白小碧意外：“你住在这里？”
闻言，他含笑看她：“我不住这里，住在哪里？”
白小碧脸红了。
下意识就以为他是住那种地方的。
他仿佛没有留意她的尴尬：“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有事可以来这找我，不论我跟着你有没有别的缘故，都不会害你。”
“都不会害你”，这话听着太过耳熟，白小碧默然片刻，缓缓抽回了手。果然不出所料，他与温海都有目的，能肯定的是，那目的必定和自己的生辰有关，所以温海勉为其难将自己带在身边，他也处处关照，然而那目的达到之后呢？
他拉拉她胸前一缕秀发：“小丫头，还在生我的气？”
想到卫掌柜一家之死，白小碧心情更差，摇头：“没有，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白小碧没有拒绝也没答应，自顾自转身朝巷外走，叶夜心见她如此，也不再说什么，陪着她重新走上大街.
行不了几步，街旁门内忽然出来一名丫头，手上端着个瓦罐，散发出阵阵药味，白小碧不解地看，只见瓦罐里头盛着些药渣子，顿时想起来，忙侧脸问：“昨日这家小公子被马车撞了，听说他们家总出事，你看这宅子有没有不对的？”
叶夜心看了眼，颔首：“是有些不好。”他叫住那丫头：“我有两句话要捎与你家主人，烦姐姐进去报个信，就说……”他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两句。
丫头先是愣，接着脸一红，低声答应，快步进去了。
白小碧道：“这宅子哪里不对？”
叶夜心道：“那门。”
白小碧看了半晌，不解：“与寻常的门并无不同。”
“那门并无错处，只是它对面的宅子有些事，”叶夜心抬扇遥指对面房屋，“你看那所宅子，厝角如利刃，直冲这边正门，此间主人自然不顺，多伤病，易生意外，有血光之灾也不足为奇，这有个名字，叫做厝角煞。”
停了停，他又道：“就好比一柄利刃指着你，你道险不险，不仅如此，你再看这路，其形弯若弓，这主人将屋宅修在弓背正中上头，如此又作成了反弓煞，此煞却有些厉害，再与前头厝角合在一处，更招致横祸。”
白小碧一直想跟温海学本事，哪知温海却总不放心上，如今听他讲得仔细生动，不觉听得入神，边看边点头：“果然有些像，我记住了。”
叶夜心道：“记他做甚？”
白小碧道：“人若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不愁生计，我看相地就很好，只是……师父总不教我。”
叶夜心忍不住道：“原来小丫头竟想得这般长远，只是有姑娘家当地理先生的么，你师父在，何愁生计。”
师父？不只师父，谁知道事情结束后，这些人还会不会在身边，白小碧垂眸：“这世上意外多的是，总不能事事都靠师父，自己也要学会想法子，叶公子教我的。”
叶夜心看了她半晌，微笑：“聪明懂事的姑娘，你若想学，将来我再教你。”
有将来么，白小碧没有表示。
正在此时，一个男人带着先前那丫头匆匆从门内出来，再三求叶夜心指点，又请二人进去用茶，白小碧却已无心多留，推说时候不早，别了叶夜心，自回陈府去了。

卷三 仙蚌生珠 第39——40章 石头里的女人
回到府里已近午时，白小碧料定温海不会回来吃饭，也不着急，缓步朝客院走，哪知刚刚转过廊下，就见陈瑞倚着柱子逗鹦哥作耍，她不由惊得后退。
陈瑞也瞧见她，却没有再上来纠缠，只嗤笑：“又没有旁人，做出这烈女的模样给谁看，你娘教的？”
转脸见周围下人来去，白小碧放了心，原想走开，谁知他竟提及过世的娘，不由怒上心头：“是人者，自当明白礼义廉耻，有何不妥。”
这分明是骂对方不是人，陈瑞也不生气：“好好，怪不得被我那好三弟看上，开口便讲礼义规矩，你既这般庄重，果真心里就从未喜欢过哪个男人？”
白小碧被问得绯红脸：“两位公子既是兄弟，何苦说这些玩笑，坏三公子名声。”
陈瑞道：“你道我哄你，方才他在你那表哥跟前极力夸赞你。”
白小碧暗暗吃惊。
陈瑞转过头自去喂鹦哥，再不看她，口里冷笑：“我劝你趁早死心，三弟可不像我，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老爷子说一他不敢说二。”
白小碧听出其中嘲讽之意，一时不想再生事，正要离去，旁边忽然走来个女子，年纪已经不小，二十几岁，模样秀丽，温柔可亲，只是衣着十分朴素，头上少有钗环，她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路过的下人都停下来，低头称“二小姐”。
白小碧原以为是哪位如夫人，谁知竟是个小姐，不觉惊讶，小姐到这年纪，没有理由还住在家里的，陈府是什么人家，女儿绝不会嫁不出去，难道……
正想着，那二小姐已行至跟前，先朝陈瑞叫了声“二哥”，接着又打量白小碧几眼，微笑道：“三弟怕怠慢客人，让我来带姑娘去我那边吃饭。”
陈瑞丢了鸟食，自她腰间扯出块帕子擦手：“我又没把她吃了，这府里消息倒传得快，三弟有心，连二妹妹都惊动了。”
二小姐垂首道：“二哥怎说这话。”
“我哪里是什么二哥，三弟教训也罢，连你都能喝来喝去，”陈瑞将帕子丢还她，朝另一边走，“我道有些姿色，必定知情解意，谁知就是个规矩木头，也只入三弟的眼。”
待他去远，二小姐方抬眼冲白小碧一笑，略显羞涩：“方才是我的主意，听说二哥为难姑娘，所以赶来看看，你表哥与沈公子都被三弟留住喝酒，姑娘不如顺便上我那边吃吧。”
白小碧客气作礼，随她去了.
二小姐住处叫倚兰阁，十分清净，只有两三个小丫头，二人刚往桌子旁坐下，便有丫头端上饭菜，菜色只有三种，外加一碗汤，这令白小碧很意外，想不到她贵为陈府小姐，平日里竟这般节俭。
二小姐甚是过意不去，吩咐丫头：“去叫她们再加几样菜来。”
白小碧阻止：“这就很好，吃不了倒可惜。”
吃过饭，丫头收拾了碗筷出去，两个人又坐着说几句家常闲话，彼此年纪差不远，谈话间更觉性情相投，逐渐亲近起来。
二小姐道：“方才二哥言语失礼，姑娘莫恼。”
身为客人，断无说主人家错处的道理，白小碧斟酌道：“二公子虽……不似三公子那般，但今日也并没为难我。”
二小姐点头：“其实二哥原不是这样。”见白小碧疑惑，她低声解释：“二哥生性倔强，不似三弟讨家父喜欢，当年他与柳家表妹最要好，然表妹年幼时已许了人，怎能无故退亲，且那男家也是大户，提起必伤和气，二哥情急之下，竟擅自去男家要那边退亲，为此被家父打了一顿，罚入祠堂跪了三日，又在家父作主下，与如今的二嫂定了亲。”
白小碧呆了呆，迟疑着问：“那……柳小姐呢？”
二小姐垂眸：“早夭，成亲前一个月。”
白小碧不说话了。
二小姐道：“自那之后，他便越发狂起来，考了功名却不肯上任，成日家里外头都……乱来，为此数次受家父责打，险些丧命，幸被大哥和三弟拦下，后来家父也就不管他了。”.
不出所料，陈府原有四位小姐，另三位都已出嫁，这位二小姐自幼许给黄家，谁知天意弄人，未及出嫁，那黄公子就一病死了，二小姐竟成了望门寡，自叹命苦之余，她便立志在家守节，将大好青春虚度，本是花容月貌，却心如死灰。陈公见她意志坚定，索性将府内事务一并交给她打理。
自倚兰阁出来，白小碧一直闷闷不乐，尽管她明知道婚姻大事原该父母长辈作主，私定终身是见不得人的，可还是忍不住心生同情。出来一年，习惯了抛头露面，她已不像往常那般看重规矩，跟着温海行走江湖，总强似一个人在门井县孤独度日，何况这一路见识也增长不少，女儿有人照顾，父亲九泉之下该放心才对，必不会怪罪的。
“你既这般庄重，果真心里就从未喜欢过哪个男人？”
想起他问过的话，白小碧脸上一阵发烧，年轻女孩儿家谁没有心事，就像当初的张公子，也曾对他有过花前月下恩爱缠绵的憧憬，然而知道定亲后，她也不敢露出半分喜色，这种事总是羞于启齿的，心里如何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会被人看低。
面前竟浮现出那双漆黑的、含笑的眼睛。
在他跟前，又何曾想过什么礼义规矩？
白小碧一颗心“突突”地跳起来。
可巧沈青与温海自旁边廊上转出来，沈青见了她便高声唤：“白姑娘？”
白小碧满怀心事，只顾低头往前走，竟没听见，直到沈青过来挡住路，她才惊回神，站住。
发现她双颊绯红，沈青笑得古怪：“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白小碧避开温海投来的目光，支吾：“没有，昨日在街上看了面镜子，方才再去，竟被人买走了。”
沈青道：“原来如此，我与温大哥正要出城走走，看看地，你可要去？”
白小碧正闷得慌，闻言忙点头：“自然好。”.
沙河县依山傍水，出县城东门不远，就见一道小河，河面窄，水虽清澈，却深不见底，河对岸多是陡坡山崖，崖间生着许多草木，倒也青翠葱茏，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前走，沈青来得早，先已打听得详细，此刻一一向二人介绍，原来当地人都将这条河叫做沙子河。
他伸手遥指前方：“前面便是小沙河口，这里人管它叫河蚌口，再走两里地，还有处大沙河口。”
白小碧道：“可我们不是来看地的么？”
沈青道：“自然是看地。”
白小碧领悟：“陈家太公的骨殖自然没在坟里，莫非就在河边？”
沈青看着温海笑道：“无论如何我总是朝廷中人，陈公虽谢我带来消息，言语却总有些躲闪，但他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穴在哪里么。”
白小碧笑道：“沈公子和我师父，两个这么高明的地理先生都在，还怕找不出来？”
沈青忙道：“白姑娘太过奖，沈青怎敢与温大哥比。”
温海只是一笑。
白小碧道：“不是我过奖，是沈公子过谦了。”
一行人边走边说笑，不觉就到了小沙河口.
这小沙河口常被人叫作河蚌口，得名十分有趣，沙子河流经此地，拐了个大弯，对岸连绵的山脉到此处已见源头，一改寻常土石之色，忽然生出整片整片的青石坡，左右同时向中间合拢，边缘薄如刀削，高数十丈，就好似一只竖立着的半埋入沙滩的巨大河蚌，两片蚌壳紧紧合拢，远远望去，活灵活现，正在往水边的沙子底下钻。
白小碧问温海：“怪不得叫河蚌口，这里有好穴么？”
温海道：“既是沈兄弟来寻穴，你何不问他？”
沈青莞尔，正要说话，哪知就在此时，对岸山头却响起一阵人声，接着陆续有百十个村民跑过，吵吵嚷嚷的，俱提着扁担扛着锄头，气势汹汹的模样。
白小碧惊道：“看这阵势，他们是去打架么！”
沈青皱眉：“对面是有两个村落，一个周家沟，住的多是周姓人，一个赵家坝，多是姓赵的，这些人似乎是从周家沟方向来的。”
温海道：“想是两村起了争执，正好我们也要过去，不如顺道看看。”
这里河面宽阔许多，大约是经常有人过河进城的缘故，上面架了座简单的木桥，由几个桥墩几块长木搭成，白小碧一踏上桥，只觉得脚底晃悠悠，壮着胆子再走几步，越发有些头晕，急忙停在中间桥墩上，看看前面的温海，她下意识伸手，想求助于身后的沈青。
哪知沈青迟迟不跟上来，反而不解地问：“白姑娘怎的不走？”
他这么一叫，前面的温海果然停住了脚步，回身看。
脚底水流，看上去窄窄的木桥仿佛在游动，白小碧更觉站立不稳，只得蹲下去：“师父。”
片刻，一只手伸到她眼前。
“不要往下看。”声音平静。
师父到底不是爹，因此被这位年轻师父拉着手，就格外不自在，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那手很温暖，被控制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白小碧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的脸，直到过了桥温海松开手，她才回头瞪沈青，却见沈青正朝这边笑，略带促狭。
他居然还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师徒原不是外人，沈青虽也敬畏师父，但平日与师父却甚是亲近，白姑娘不能总这么怕师父。”
温海闻言顿住脚步，转脸看她：“我可怕？”
跟着他这么久，白小碧多少也能猜到点，他虽不动声色，心里必定在笑话自己呢，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于是连忙垂首支吾：“没有。”
温海“哦”了声，脚下逼近一步。
白小碧后退。
温海却不理她，往前走了。
白小碧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样分明是叫沈青看笑话呢！
沈青走过她身旁，笑道：“白姑娘又走不动了？”
知道他是故意，白小碧恨不得撕他的嘴，却又怕后头再受作弄，便虎着脸不理他，快步跟上前去。
赵家坝有个极大极深的池塘，用作蓄水，此刻两村村民在池岸上对峙，几名穿着体面的长者在中间说话，互相指责，想是各自村里有声望的乡绅。
沈青问左边那些愤怒的村民：“出了何事，怎不报官？”
那村民不耐烦：“官老爷管不了。”
沈青劝道：“凡事都好商量，何必大动干戈。”
那村民将锄头一杵：“姓赵的断了我们村的运，怎不找他们算帐！”
对面赵家坝村民闻言，立即叫起来：“混说什么，你们周家没个出息的，倒怪我们。”
沈青大约猜着怎么回事，笑道：“可巧我也跟师父学过几年相地术，今日路过，你们若信得过，不妨说与我们评评理，怎么样？”
说话时已招来不少村民注意，见他年纪轻轻自称地理先生，众人都不信。
沈青道：“你们起争执，乃是为这池塘，是也不是？”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立即服气了，纷纷点头：“果真是地理先生。”
先前那村民早已飞快跑过去报与几位乡绅，乡绅们连忙迎上来：“想不到是位高明的先生，先生来得正好，且与我们评评理。”
两边人七嘴八舌说一通，白小碧方才明白缘故，原来赵家坝最早的住户并非赵姓人，而是周姓村民，据说周家先祖的坟就在这池塘里，是块小莲花地，也曾出了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周家人迁离此地，搬到离城近的周家沟，自此数十年竟再未出一个人才，因此便出现了一些传言，大意就是池塘出水口被赵姓人给堵上，出处被堵，周姓人再也成不了气候。这话原不知谁放的，但传得人多，也就成了真，周家人心里起了疙瘩，几番要求放水，赵姓人却以蓄水为借口推脱，去年秋试过，周姓果然又是一个中的也没有，今年春闱放榜后，乡绅们越想越憋气，干脆直接来赵家坝算帐了。
为一个毫无依据的传言就要打起来，可见民间对风水的看重。
白小碧觉得好笑，悄悄问温海：“师父，果真是出水口的缘故么？”
温海不答，反问沈青：“沈兄弟看？”
沈青忙低声道：“自然，定是高人路过，点破了它，赵姓人心中嫉妒，所以有意为难，出口被堵，池中鱼游不出去，你看赵姓的几个乡绅，原本一脸得意，如今听说我是地理先生，已有几分心虚了。”
白小碧没有看乡绅，反而飞快瞟了温海一眼。
如今实话实说，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两村人要打起来也有可能，沈青有些为难：“温大哥看，如何是好？”
温海上前两步：“诸位且听我一言。”
众村民静下来。
温海道：“此地原是块好地。”不待周家人发作，他接着道：“但周家少能者，缘故却不在此。”
此话一出，两边村民都愣住。
温海道：“周家先祖确是占了好地，但再好的地头也有气运行尽的时候，你们看这世上哪一家哪一族是世代富贵的，是以周家之事与赵家无关。”
周家人面面相觑。
赵家几位乡绅闻言都赞道：“幸好有两位先生，总算为我等洗脱冤屈。”
温海道：“然有句话叫时来运转，不须多久，周家自会能人辈出。”他略略停了下，又道：“依我看，这池里出水被堵，非但不害周家，反是害了赵家。”
赵家几位乡绅怔住了。
温海道：“山水相傍，灵气才生，此水是赵家坝之水，自然关系赵家人，气行不动，运势自然就差，我若没猜错，去年春闱放榜，其中沙河县高中的并无赵姓人。”
赵家人都变色。
沈青上前笑道：“既是乡邻，原该和气为上，依我说，赵家人不若打开那口子，一则是为你们自己子孙运势，二则去周家疑心，将来周姓果真出了能者，你们也跟着沾光，实在百利而无一害。”他又转向周家人：“你们此番错怪了赵家，将来不可忘记他们行的方便。”
两村乡绅俱脸红，点头称服，又互相赔礼，当下打开池口放水，周家村民各自照原路回去.
回去路上，周家村村民十分敬重二人，家中有事的纷纷上来问询，沈青一一作答，温海偶尔说两句，惟独白小碧一句话也不说，若有所思的模样。
有人戏道：“先生这么高明，你看前面那河蚌口是不是有古怪？”
沈青留意：“怎么说？”
众人笑起来。
那人拉住旁边一个年轻人：“周小七你跑什么，来跟先生说说。”
年轻人涨红面皮，十分窘迫，众人催促半日，他才吞吞吐吐道：“那天下午，天将黑的时候，我忙忙地从城里赶回来，走过河蚌口，忽然有些肚子疼，跑去……跑去那石头下……谁知蹲下去不多时，竟听得里头有声音，像是个女的……”
众人大笑：“吓得他屁股也没擦就跑，满裤子都是。”
那年轻人羞怒：“你们知道什么，那声音竟是从石头缝里传出来的，换了你们怕不怕。”
白小碧低头掩口。
沈青忍了笑，拍他的肩：“放心，我看那里并没有古怪，想是什么老鸹子叫，大哥你听错了。”
地理先生说没什么，年轻人自然不好辩驳，疑惑：“那声音不像老鸹，真的像人呢……”话未说完，又被哄笑声打断.
吃过饭回到房间，已是掌灯时分，白小碧打水洗过，坐到桌前解散头发，很快，她就发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小桌上多了面铜镜。
白小碧惊讶，取在手里细看。
精致的铜镜，磨得光滑闪亮，眼熟得很。
是谁买回来的？白小碧坐着发呆，陈瑞真没说谎，他在温海跟前对自己表示好感，必是有那意思，可是白小碧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明媒正娶嫁入名门，虽说现在比不得当小姐的时候，没有理由要求太高，而陈琪为人极好，将来定不会委屈自己，但是……
千般好万般好，那双微笑的眼睛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寒夜里送来的温暖，却只因为像他的妹妹。
白小碧咬唇。
陈侍郎依附李家，温海一心想谋求功名，倘若得李家支持，也是条门路，他会答应把自己留在陈家么？如今身边没有别的亲人，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今后的路。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温海的声音。
白小碧吓一跳，站起身：“师父。”
温海没有回答，视线移向她手里那面铜镜：“这便是你说的那面镜子？原来已经买回来了，倒也精巧。”
白小碧尴尬，飞快将铜镜搁回桌上，自白天提起此事，一直到现在都跟着他们，哪里得空去买铜镜，他这么说显然是故意的。
温海挑眉。
白小碧道：“我也不知，我……才看到的。”
温海没有多追究，转了话题：“你看陈家如何？”
白小碧一颗心顿时凉了。
温海俯下脸看她。
白小碧不安：“师父想要我留下？”
“留下？”温海没有意外，握住她的手，“是谁叫你留下，送镜子的人么？”
他终归是个年轻男人，纵然有师父的身份，动不动就做出这般举动，实是逾礼，白小碧隐约察觉不妥，慌着要缩回，哪知他握得太紧，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顿时急道：“师父！”
温海不紧不慢道：“看看你的手相。”
看手相？白小碧呆了片刻，渐渐地红了脸，往常都是街上老先生看手相，从未见他显露这本事，顿时提起兴致：“原来师父也会看这个。”
手指如春葱，白皙细腻，温海拿起来看了几眼，赞道：“手如其人，怪道这么巧。”
白小碧觉得不对：“我的手相……好不好？”
温海斜眸：“手相好不好难说，陈三公子却绝非你命里的好夫婿。”
无缘无故又提到嫁人，白小碧便知他在逗自己了，气恨不过，甩手：“你……你……”
温海道：“怎么，要对师父不敬？”
白小碧气道：“师父不该作弄我！”
温海丢开她的手：“小徒弟还没孝敬我几年，这么快就想嫁人了，我却不答应。”
听他这么说，白小碧既惊且喜：“真的？”顾不上计较方才那些戏谑，她斟酌道：“师父说的是，陈家固然好，但我还想多跟着师父几年，长长见识。”
温海道：“跟着我就是为了长见识么，我看不只见识长了，别的本事也很有长进。”
白小碧赧然：“师父怎说这话。”
温海没有解释，移开话题：“昨日街上出事那户人家，乃是屋宅位置不好，犯了厝角煞与反弓煞，叫他们搬走，或是请一面八卦镜，即可化煞。”
白小碧心中一动，试探：“师父白天对赵家人说的那番水和气运的话，是诓他们的吧？”
目中有光芒迅速划过，温海盯着她片刻，一笑：“不那么说，他们怎肯放水，时候不早，你早些睡。”言毕转身朝门外走。
眼见他出门离去，白小碧沉思。

卷三 仙蚌生珠 第41——42章 雨夜逃难
次日清晨，白小碧吃过早饭，去找温海，发现温海与沈青都不在房里，正要跟下人打听二人去向，却见陈琪走来。
未及矮身，陈琪已微笑道：“白姑娘不必多礼。”
白小碧道：“三公子可知我表哥去了哪里？”
“像是与沈公子出去了，”陈琪停了停，忽然问，“那面镜子白姑娘可还喜欢？”
“镜子？”白小碧假作疑惑，接着露出恍然之色，“房里是有面镜子，府里的东西自然比外头的精致多了，我看着很好。”
见她记不得，陈琪有些失望，也没有多解释：“堪舆之术高深精妙，本朝天师正是名家，圣上十分敬重，我虽不懂这些，也很钦佩。”
他这话明里是赞天师，实际是赞温海，白小碧莞尔。
陈琪道：“白姑娘也懂相地？”
白小碧摇头道：“我哪里会，只因当初爹娘不在了，所以投靠表哥。”
听她身世凄凉，陈琪越发怜爱：“我看温兄谈吐不俗，颇有见地，又得沈家看重，发达之日不远，将来入朝，我必求家兄力荐。”
白小碧垂眸：“多谢三公子。”说到这里，终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担心，做官比不得行走江湖，太险。”
陈琪敛了笑，点头：“人人都道做官好，却不知其中污浊……陈琪当年入朝，只想着光宗耀祖，如今却是步步谨慎，随波逐流，想不到白姑娘竟有这番见地。”
白小碧忍不住道：“美玉入浊流，奈何？”
陈琪名字恰合了“美玉”之说，闻言不由转脸看她。
白小碧这才发现不妥，忙道：“是我信口雌黄，三公子别放心上。”
陈琪反而笑了：“白姑娘果真这么想，我很喜欢。”说完看看天色：“早起家父命我去拜会知县大人，我先出去一趟，你若无趣，不妨去找二姐姐作伴。”
白小碧谢过。
陈琪再看她一眼，出门去了.
至午后，温海与沈青还未回来，白小碧十分无聊，独自走上街，街头人来人往，远远的，那条巷子就显得十分冷清，少有人进出，不知不觉行至这一带，白小碧徘徊许久，始终没有勇气进去，何况找到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慢慢往回走。
前面人群中似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陈家二小姐么，后面的该是她的贴身丫鬟吧，白小碧欲开口唤她，又怕大街上大呼小叫惹人笑话，于是加快脚步，谁知那二小姐似乎很匆忙的样子，带着丫鬟在前面走得飞快，追赶起来很是费力，转过一条街，主仆二人竟钻进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里去了。
白小碧跟进去，发现里头是做卖布生意的，布料很粗，几个妇人围在一处挑选，独不见二小姐与丫鬟的影子，她连忙过去问掌柜：“方才进来的小姐呢？”
掌柜正应付生意，随口道：“你的说那小姐？像是去里头试衣裳了，这里也裁做衣裳的。”
堂堂陈家小姐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做衣裳？白小碧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名贴身丫鬟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白小碧正要招呼，却听见门内传来低低的声音：“还在河蚌口。”
丫鬟快步就往外走。
里头那位二小姐声音不太对，这丫鬟身形倒很眼熟，白小碧仔细一瞧，险些没惊叫出声——这哪里是什么丫鬟，分明就是穿着丫鬟衣裳的二小姐！
二小姐既已出来，里头的必定就是丫鬟了，她们换衣裳，是为了方便去河蚌口办事？毕竟大家小姐不能独自出城行走，白小碧警觉起来，前两次范家与郑家都坏在他们自己手里，这回莫不是叶夜心又在借二小姐的手坏事？
想到这，她顾不得什么，飞快跑出门。
巷子深深，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了她就笑道：“白姑娘是找叶公子吧，不巧他出去了。”
虽是下人装束，白小碧却觉得他不太像寻常下人，奇怪：“你怎认得我？”
下人笑道：“叶公子说了，若有姑娘找来，必是白姑娘，他怕小的怠慢，让姑娘生气，所以特意嘱咐过。”
白小碧赧然：“不知叶公子去了哪里？”
下人道：“午时就出城了。”
二小姐出城，他也出城，未免太巧吧……白小碧越发惊疑，随口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河流寂寂，天色阴沉，对岸的蚌壳山依旧高高立于水畔，看上去更加生动，山地里的庄户村民们正纷纷收工，三五成群延着大路回去。出了城，白小碧直奔这里，却已不见二小姐踪影，看着那独木桥，她咬咬牙，缓步踏了上去，走几步便闭眼蹲下来歇一歇，还真顺利过了河。
面前是陡峭的两片巨石坡，石缝中生着些植物，根本不能攀登，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后面连着的那座山爬上去。
白小碧绕过山脚，果然见二小姐匆匆往后山树林里走，喜悦之下正要开口叫，谁知就在此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捂住她的嘴。
“小丫头。”略带责怪。
听出是他，白小碧一颗心总算落下。
叶夜心放开她：“成日乱跑，都快成野丫头了。”
想不到在他眼里竟成了“野丫头”，白小碧窘得低头打量。
他忍不住笑了：“还没吃过教训？这么晚了也敢出城。”
白小碧想起正事，欲问他真相，又怕像上次那样让他心寒，于是吞吞吐吐道：“陈二小姐竟然换了丫鬟的衣裳出城，我怕出事，来看看。”
叶夜心道：“你却去不得。”
白小碧误解了他的意思：“你……真的要对付陈家？”
叶夜心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笑得无奈：“二小姐出城却不是见我，乃是去会君子，你说你去得去不得？”
白小碧这回真傻了。
叶夜心俯下脸：“她去会许家公子，小丫头跑出来却是要会谁？”
白小碧总算明白缘故，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小姐年纪轻轻便守寡，寂寞之下动心原不奇怪，只不过她没想到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们也有这种事，私下相会，委实太大胆了。
叶夜心道：“我跟着你，的确是为了找一个人，你师父他们也是，所以我对付谁，都不会害你，你还不放心？”
白小碧垂首道：“我是相信叶公子的，可……”
话没说完，忽见那边陈二小姐匆匆从树林里出来，面色似乎很不好，径直过桥顺原路回去了，片刻之后，又有一名年轻公子带了两个小仆从山上下来，也往城里方向而去。
叶夜心道：“看到了，还在怀疑我么。”
白小碧回神：“不论如何，叶公子别对陈家下重手好么？”
叶夜心道：“你师父那般高明，你还怕我动手？”
“可我看……”白小碧欲言又止，半晌道，“陈三公子是好人，你要对付李家可以，别害陈家人的性命。”
叶夜心道：“他好？”
白小碧赧然：“我见他品行端正，待人又和气，所以……”
叶夜心含笑点头：“你眼里都是好人，只我是坏人，所以你不放心。”
白小碧急道：“我不是这意思。”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花，叶夜心已带着她后退了好几步，但闻耳畔风声划过，紧接着“叮叮”声响，数支箭钉在了石上。
白小碧吓得脸色发白：“是谁！”
数十条人影自石后跃出，皆面蒙黑巾。
不及说话，数柄长剑已朝二人招呼过来。
叶夜心带着白小碧退开一丈，回身，只听“啪”的一声，手中折扇展开，扇骨上竟生出数支长约一寸的惨碧色的利刃，一个蒙面人闷哼倒地，颈间鲜血喷出，抽搐不止。
扇面依旧洁白，不沾半点血迹。
从未见过他当面杀人，白小碧紧紧咬着唇，以免叫出声。
眨眼间，十来个蒙面人倒地。
余下的蒙面人未免惊骇，各自退开，紧跟着一阵箭雨袭来，箭尖都淬了剧毒。叶夜心带了个完全不懂武功的白小碧，既要动手，又要护她，加上这些蒙面人都是特意派出来的高手，且人又多，要冲出去似乎显得十分困难，一时被逼得往山上退。
专程派出这么多高手对付，可见那人一心要将自己二人置于死地，见他们围上来，白小碧将心一横：“叶公子先走，不必管我！”
叶夜心借着草木遮掩避开冷箭，闻言目光微动，揽着她的手不由松了些。
白小碧其实也怕得慌，见状脸色更白，微微颤抖，勉强笑道：“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的好，叶公子快些走吧。”
话音刚落，腰间就一紧，叶夜心忽然带着她跃起，那些蒙面人发现动静，迅速朝这边追来.
山上杂草丛生，林木高大，十分阴暗，对于逃亡者来说反而成了好事，数次起落，身后的追赶声已远了，二人落在一块岩石后，叶夜心放下她，转身打量四周环境。
昏昏的天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开口道：“恐怕他们会追来，你在这里等，我过去引开他们。”
白小碧拉住他：“叶公子。”
叶夜心道：“我很快就回来。”
白小碧摇头：“叶公子救我这么多次，这回走了也无妨的，我只是想……你当心些。”
“要动我，没那么容易，”叶夜心笑着拍她的手，柔声安慰，“我不会有事，你在这里，不可乱跑。”
目送他消失，白小碧藏身岩石后不敢动。
等待本就让时间变得漫长，短短的半个时辰，仿佛过去了一年，然而天都黑了，却始终不见他的影子。
迟迟不归，会不会出意外了？
白小碧焦急万分，林间虫鸣，耳畔不时有沙沙的声音，不知是毒虫还是野兽，惊得她出了身冷汗。
天气原不大好，夜里竟下起了雨。
雨点冰凉，打在身上，白小碧拉紧衣裳，十分着急，待要找个地方避雨，又恐他回来找不到，只得咬牙忍耐，四周漆黑不见五指，偶有风吹草木，都疑作是那些人追来了，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的，时而担心叶夜心出事，时而又自我安慰，山这么大，要搜寻也不容易，凭他的本事，躲藏应该很容易才对。
雨越来越大，浇得身边枝叶“沙沙”响，白小碧衣衫头发尽湿，然而焦急之下，她反倒不觉冷了。
黑暗中，感觉有人靠近。
是不是他？白小碧硬生生把叫声吞回肚里，屏住呼吸，对方不说话，她也蹲在那里不敢作声。
那人在她身旁站了片刻，轻唤：“小丫头。”
悬在半空的心此刻终于落定，白小碧喜极：“叶公子！”
叶夜心俯身拉她，发现她浑身湿透：“还在这儿，这么大的雨，怎的不找个地方避一避？”
白小碧这才觉得冷，声音有点哆嗦：“天黑，我怕你找不到。”
沉默。
黑暗中传来他含笑的声音：“走远了我自能寻找，怎会丢下你。”紧接着一双手将她抱起：“那边有个岩洞，正好避雨。”
岩洞内没有点火，漆黑的夜里，火光太容易引人注意。
外头明明漆黑一片，然而方才他却走得很平稳，白小碧忍不住问：“叶公子怎知这边有岩洞，你看得见路么？”
叶夜心道：“眼睛看不见，耳朵可以听。”
没有火就不能取暖，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这岩洞仿佛很深，有一丝丝凉侵的风吹出来，白小碧实在冷得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接着便被他轻轻搂住，待要推拒，却听他低声道：“淋了雨，再受凉就不好了，凡事都有例外，不必太拘泥于规矩，这里除了你我，没有人会知道。”
岩洞阴冷有地气，一个人恐怕很难撑过夜，这么搂抱的确暖和得多，白小碧衡量之下，不再说什么了。
洞外雨大得很，潺潺雨声如流水瀑布，洞内反被衬得奇静无比，只听得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叶公子方才怎的不走？”
“要我丢下你么。”
“是因为你妹妹？”
他反问：“你说呢？”
白小碧不知该如何回答，鼻间萦绕着熟悉的味道，面颊一阵比一阵烫，大约是他怀里太温暖，原本冰凉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叶夜心忽然叹道：“其实我并没有妹妹。”
得他亲口承认，白小碧反而没有太大的意外，当初他本就是故意接近的：“那叶公子今日为何还要冒险救我？因为我的生辰？”
叶夜心道：“我不会丢下你。”
黑暗中看不见人，白小碧喃喃道：“可是待叶公子找到那个人，达到目的，还会记得我么。”
叶夜心没有回答。
这一刻，白小碧是极度失望的：“叶公子大可不必费事，你救过我这么多次，我也不是那起忘恩负义的人，你要找谁，将他的名字说与我，若是我认得，自当告诉你。”
叶夜心不语。
白小碧动了动身体，想要自他怀中坐起。
他低声：“小丫头。”
未等白小碧反映过来，已被压倒在地，她不由惊呼一声。
洞内恢复沉寂。
柔软的胸脯剧烈起伏，摩擦着他的胸膛。布料紧紧粘在身上，两个人几乎是肌肤相贴，他的很紧实，她却仿佛一团柔软的发热的缎子。
身上增加的重量几乎令白小碧喘不过气，纵然当初遭遇抢亲，也从未与男人这般亲密过，她又是羞又是怕，虽说在真正的男女之事上有些懵懂，但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人感到危险，心里想要抗拒，却手足无措。
耳畔呼吸渐觉沉重。
没有人说话，洞外雨声似乎越来越远，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两具身体间，热量流窜得越来越快，呼吸带动细微的摩擦，溅出一粒粒看不见的火星，使得周围的一切都处于燃烧的边缘。白小碧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那是立足悬崖的感觉，面前是向往已久的风景，却控制不住紧张与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重量陡然减轻，他轻轻地长长地吐了口气，拉她起来：“再乱动，只怕过不得今夜就要受凉。”
白小碧沉默，也许是慌乱，也许是冷，双手竟不停地发抖。
“原是害你淋雨，果真病了，叫我如何安心，”叶夜心重新搂住她，已不似先前那般紧，“我要找的那人是辰时所生，你的命格古怪，福德极厚，可能是他命中的福星，有朝一日他自会寻上你。”
头一次听到生辰的解释，温海带着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缘故吧，这应该就是自己周围所有古怪事件的源头，白小碧顾不上再想方才的事：“怪不得你先骗我去问师父的生辰，那人是谁？你们找他做什么？”
叶夜心没有回答，只是叹气，轻轻拍她的脑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只要你不护他，我就不会伤到你。”
白小碧当然相信，伤害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女子有什么好处，她想了想，低声道：“我相信叶公子，可是……你与我师父是对头，你会对付他么？”
叶夜心道：“你担心他？”
白小碧道：“当初我落难时，他答应收我为徒，又供我衣食……”越往下说，嘴里越有些涩涩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不论他带着我是出于什么缘故，总归是师父，有恩于我，我不能害他。”
叶夜心沉默半晌，笑了：“小丫头！”
白小碧道：“叶公子若不答应，我便不能帮你。”
叶夜心道：“我要对付的人本不是他。”
白小碧放了心，寻思片刻，沉吟：“我这一路认得的人不多，好象并没有你们要找的辰时生人，何况你也说过看不出我的命数，如此，我可能与他有关，也可能不是，你们会不会……找错人了？”
叶夜心道：“有朝一日你若见到他，会不会告诉我？”
白小碧道：“自然。”
叶夜心笑了声：“那人与你有些缘分，只怕到时你不肯。”
经过方才之事，白小碧再联想到他先前对那些姑娘的态度，本已灰了心，暗暗下决定，从此要离他远些，然而从他口里听到这种话时，仍觉得气闷无比：“叶公子数次相救，我难道就不懂报答二字？我师父也在找他，若果真能遇上，我会告诉师父，但第一个必定告诉你。”一边说，一边直起身想要挣脱他的手臂。
“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叶夜心制住她，含笑道，“是我说错，今后再不说了，快睡吧，待天亮你师父他们或许就要找来。”.
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迷迷糊糊过了一夜，待白小碧睁眼醒来时，发现二人已经不在什么岩洞里，而是在外面一块露天的大石上，山林鸣鸟啾啾，下了一夜雨，清晨反倒出了太阳，四月天气本就暖和，身上衣裳已半干。
叶夜心依旧抱着她，微笑：“原想让你多睡片刻，但你师父必定着急。”
白小碧慌忙起身。
谁也没有提起昨夜的事，二人找到大路朝山下走，一路上许多樵子往来，那些蒙面人却不见了，想是他们白天不便现身，若被当作土匪，必然会惊动官府带来麻烦。
走上独木桥，叶夜心回身。
白小碧看着那手：“叶公子先走吧。”
叶夜心示意她看脚下，微笑：“既做了鞋，就是我妹妹，怕什么。”不由分说扶住她的手臂，带着她过桥，至城外才停住：“你先进城，我稍后来。”
二人形状甚是狼狈，下山时已经招来许多异样的目光，白小碧知道他是为了避嫌，于是点头答应，径直朝城门里走。
眼见她走远，黑衣女与一青衣人现身。
黑衣女道：“少主以身犯险，实在不值，万一昨夜……”
“凭几支冷箭，要杀我还差得远，”叶夜心打断她，依旧望着城门方向，“若不这样，她也不会信我。”
黑衣女道：“窃以为少主此行不妥，沈家人倒罢，姓温的早已留意到我们了。”
叶夜心道：“既然早已留意，又何须怕他知道，这丫头既不信我，必定也不全信他，我正是看他不简单，虽明里跟沈家小公子联手，投靠朝廷，却始终不像个只为谋取富贵而来的人，前面的事我们成得太容易，我总有些疑惑，且不忙动，看能否找出他背后的人来。”
黑衣女沉吟片刻，道：“也好，这丫头心已向着我们了，往后事情就容易得多，但那边或许还会对她下手，只怕坏事。”
“皇上果然是皇上，他是嫌这江山坐得太久了，”叶夜心笑道，“好在有沈家小公子，他既说服姓温的联手，必是有心立功，岂容他人坏事，此事他自会处置，不须我们多虑。”
黑衣女道：“少主打算将来如何处置她？”
知道她指的谁，叶夜心不答：“昨夜我进去看过，的确妙得很。”
黑衣女道：“可有法子？”
“蚌腹藏珠，取之不易，却并非不能，我自有道理，”叶夜心抬手示意，“你回去，叫几个人暗中盯着陈府，留意动静，再写封信让他老人家放心。”
黑衣女答应。
待她离去，叶夜心才安然道：“石将军那边怎么说？”
青衣人上前，低声禀道：“少主于他们有恩，他们早已有心听命少主。”
叶夜心颔首。
青衣人道：“属下不明白，七娥对少主也是忠心耿耿，少主何不……”
叶夜心举步朝前走：“她是我爹派来的。”.
刚进城门，竟迎面遇上了陈琪，他正领着数名衙役要出城，神态焦急，原来得知白小碧一夜未归，他便亲自去县衙，带人出城寻找，此刻看到白小碧自己回来，不由大吃一惊。
夜里淋过雨，衣裳皱巴巴，头发也粘乎乎的，白小碧也知自己形状狼狈，尴尬：“陈公子。”
姑娘家独自在外过夜，事情却有些严重，陈琪制止她说下去，转身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了那些衙役，然后才带着她回府。
“白姑娘没事吧？”
“没事，就是淋了场雨。”
陈琪有心试探，闻言松了口气：“我道白姑娘必不会私自外出不归，究竟出了何事？”
“前日听说那河蚌口出怪事，石头里有声响，所以想去看个仔细。”关系到二小姐名声，私自出城的缘故自然不能告诉他，白小碧随口编了个理由，再将事情大略说了遍，隐去叶夜心相救一节，只说是情急之下逃入树林，躲藏了一夜，天亮才敢出来。
陈琪一向仕途平顺，从未遇上过这些事，对她编造的话深信不疑，只叹此事惊险，又责备她：“白姑娘委实不该私自出城，教温兄惦记不说，若因一时好奇而枉送性命，岂非不智。”
白小碧忙道：“三公子教训的是。”
见她十分惭愧的样子，陈琪不忍再说，轻声安慰：“罢了，也不能全怪你，是我疏忽，原该叫两个人跟着你的。”见她衣衫实在不像样，恐被人看见传出闲言碎语，忙道：“先回去再说，温兄在等你的消息。”

卷三 仙蚌生珠 第43——44章
第43章沈青的秘密
温海与沈青果然等在房间，沈青不时朝外张望，似有担忧之色，温海坐在椅子上用茶，除开那直挺的鼻梁更显冷酷，神情没多大变化，执杯喝茶，一派从容之态，看上去竟不像是客人，倒像是这里的主人了。
陈琪进门便笑道：“白姑娘安然无恙，温兄可以放心了。”
温海搁了茶，起身：“舍表妹顽劣，幸亏子玉相助。”
沈青跟着站起来：“让温大哥料中，总算好好的回来了。”
三个俱各坐下说话，白小碧先回房梳洗整理一番，再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重新过来，陈琪已将她先前的话大略转述了一遍，怕温海责备她，道：“白姑娘年小，吃这回教训，必定再不敢乱走，知错能改就罢了，所幸知道此事的人不多。”说完又指着桌上糕点朝白小碧道：“白姑娘想是还不曾用过饭，且过来将就吃些，别的再慢慢说。”
温海看她：“三公子替你说情，还不谢过。”
白小碧赧然，上前谢陈琪。
陈琪示意她不必多礼，怀疑：“从未听说沙河县有土匪贼寇，莫非是近日兴起的，果真险得很，我稍后去县衙里问问。”
温海道：“子玉不知，我常年行走江湖，得罪了不少人，或者就是他们派来的，带累府上，实在惭愧。”
陈琪释然：“温兄见外，陈府岂会怕这些，只是仇家何其狠毒，白姑娘这次侥幸逃脱，有惊无险，下次却难说，今后万万不可再独自出城了。”又起身道：“昨日父亲吩咐了几件要紧事，须赶去办一办，失陪。”
待他离去，沈青重新坐下，看着温海笑道：“能从这些人手上逃脱，白姑娘果然是福大命大之人，必能逢凶化吉。”说到这里，他斜眸瞟白小碧：“倒是我见白姑娘平日里最胆小，怎的敢一个人跑去城外看古怪？”
知道他怀疑，白小碧本要说实话，但陈二小姐私会许公子这种事，一个姑娘家当着两个男人怎说得出口，何况传出去还关系到二小姐名声，只吞吞吐吐不肯说。
温海忽然道：“沈兄弟有所不知，我这徒弟其实胆大，敢一个人守棺材不说，还曾笑话我不像她师父，出城看古怪更不稀奇了。”
沈青大悟：“原来白姑娘竟这般厉害，佩服。”
白小碧闹了个大红脸。
温海指着桌上糕点：“饿了没有？过来吃些。”
女孩儿家夜不归宿，已经很出格了，白小碧原以为要受责骂，谁知竟没有，顿时更加惭愧，含泪上前：“师父……”
温海似有点无奈：“哭什么。”
沈青笑眼看二人：“如今细想，还是我娘说的好。”
二人都莫名。
沈青取过碟子放白小碧面前，笑道：“我娘说，女人不学女红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会哭，师父还没说什么，徒弟就哭了，白姑娘果然会欺负温兄。”
被他打趣，白小碧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尴尬地坐下，边吃糕饼边疑惑道：“那些人好生厉害，也不知是谁派来的。”
沈青皱了下眉，看温海：“温兄放心，我会叫人去查。”
那美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白小碧没有忽略，待他起身离去，才凑过去悄声对温海道：“师父，我总觉得你这次跟沈公子合作不妥当呢。”
温海听出来了：“你怀疑是他派的？”
白小碧道：“他说是去查，却并不问我那些人的模样，或是有甚特别之处，如此，却从何查起？”停了停，她吞吞吐吐道：“我担心，别是他……早就知道吧？”
温海没有表示，打量她。
白小碧莫名：“师父看我做什么？”
温海一笑：“往日竟没看出来，原来我徒弟心思这么多，倒低估了你。”
白小碧道：“师父也觉得我这话有理？”
温海摇头：“怎么会，沈兄弟既然一番好意邀我入伙办事，就不会害你，何况他昨日一直与我在一处，又怎知你会突然出城？方才没有细问你，是因为前日他派人打探到消息，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物到了沙河县，听你一说，自然就怀疑是他们做的。”
白小碧看看他，不说话了。
温海道：“你出城，果真是为了看古怪？”
白小碧只得将二小姐化装成丫鬟出城的事告诉了他：“师父不记得了么，上次范八抬镇国公都是坏在自己人手上，我怕她一个人出城办事，是听了谁的挑唆，要上当。”
温海道：“你担心的有理，那人绝不会自己出手，她去做了些什么？”
白小碧绯红了脸：“并没做什么，她只是……只是……”
温海道：“只是如何？”
白小碧被逼无奈，小声道：“她是去见许公子。”
看她这模样，温海很快猜到话中意思，忍不住一笑：“陈公只道自己女儿甘心守节，谁知这二小姐终是难耐寂寞，私会情郎，然你又怎认得那是许公子？”
心知说漏嘴，白小碧忙道：“我听别人叫他许公子的。”
好在温海没留意话中问题，他斜眸瞟她：“姑娘家与男人私下幽会，你说这样对是不对？”
大家小姐做出这种事，未免有伤风化，白小碧忽然想起昨夜岩洞内的情形，无端升起许多恐慌与羞愧，低了头逃避他的视线。
温海摸摸她的脸：“罢了，你没事就好。”
察觉这动作暧昧，白小碧更加惊慌，不自然地别过脸躲开，起身：“是我行事卤莽，叫师父担心，我先回房了。”.
黑夜，星光微弱。
数条人影闪现，齐齐跪下：“参见沈指挥使。”
沈青从暗处走出来，年轻俊俏的脸映着星光，显出几分阴冷，不复平日单纯：“谁派你们来的？”
当先那人忙回禀：“我等乃是奉沈公之命行事，亦是圣上之意，天师说那丫头命格古怪，圣上十分担忧，怕她被那逆贼找到，不如先下手，以绝后患。”
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自眸中掠过，沈青缓缓朝前走了几步，冷笑：“斩草当除根，杀她有什么用，没了她那人未必就不能成事。”
那人为难：“我等如今……”
沈青转回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明朗的笑容，丢出封信给他：“此事不须你们插手，你们亦不必担忧降罪，拿此信回我叔父，他自然明白。”
那人松了口气，作礼带手下退走。
果然还是这般急躁，顾前不顾后，沈青摇头，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奔波这么久，身体已不似先前娇弱，仗着天气暖和，白小碧虽淋了场雨，却没有受凉，只不过精神差了许多，歇息两日才逐渐复原，其间二小姐也来看望过她，然而白小碧自觉无意中窥破别人的秘密，十分羞赧愧疚，不敢多去找她。
这日路过园子，忽然听到有呼声，白小碧匆匆过去看，原来陈瑞强搂着一名新来的模样俏丽的丫鬟调戏，那丫鬟怕他，又不敢不依从。
听说过他的故事，白小碧本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讨厌他，只是此刻见他这作派，不由又升起鄙薄之心，忍不住道：“所幸柳小姐不在，倒省得今日失望。”
陈瑞果然僵住。
那丫鬟满怀感激地看白小碧一眼，匆匆退下。
白小碧也知这样太卤莽，实在是情急救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连忙转了身就走。
陈瑞低喝：“站住。”
白小碧哪里肯站住，反加快步伐，然而她穿着裙子哪里跑得快，没走出多远就被他扣住了手，顿时怒道：“陈公子自重。”
“自重？”陈瑞冷笑一声，挑眉道，“我却不知你们那晚在山上做的好事，倒要请教小姐，何为自重。”
白小碧大惊失色。
“奇怪么，我如何知道，”陈瑞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凑近，“放心，我并未出过城，也不曾看见你们的事，但你欺三弟单纯，就以为骗得过我么，那山上草木丛生，乱石荆棘，既是被追杀仓促逃命，又是在夜里，岂有不被划伤手脸划破衣裳裙角的。”他抬起她的手，“啧啧”两声：“你看你这小手小脸，白白嫩嫩，全无半点伤痕，倒也奇怪。”
因为当时有叶夜心全力相护，白小碧通红了脸，飞快抽回手，后退几步。
陈瑞道：“好个自重的小姐姑娘，一夜不归，却编造出这样的谎话，是什么缘故？”
他的嘲笑，白小碧并没有听进去，只是越发紧张惊恐，既然他能看出自己说谎，温海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陈瑞道：“我曾叫她跟我走，她却不肯。”
白小碧听得莫名，来不及想，就见二小姐匆匆走来：“二哥，白姑娘是客，怎的又为难她，叫人笑话。”
陈瑞笑道：“方才我在街上遇到许坚那小子，他见了我甚是惊慌，却叫我笑话。”
二小姐面色微白，勉强道：“二哥说什么。”
陈瑞看了眼白小碧：“为何不叫他带你走。”说完再不看二人，离去。
第44章蚌腹寻珠
二小姐略带歉意：“我二哥是这样，你别怪他。”
白小碧回神，忙道：“姐姐放心，二公子并没对我怎样。”见她脸色极差，忍不住又关切道：“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二小姐摇摇头，待要说话，忽然侧过脸弯腰干呕起来。
白小碧吓一跳，扶住她：“姐姐莫不是病了，我去叫他们请个大夫来。”
二小姐忽然抓住她的手：“不要。”
那手用力极大，白小碧错愕。
自觉失态，二小姐勉强冲她笑笑，拿手绢子捂了嘴：“昨日已叫人取了药，多谢你担心。”
白小碧松了口气：“姐姐既病了，就不该再出来吹风，我送姐姐回去吧。”
二小姐摇头推辞，随手招了个丫鬟扶着走了.
因事情被陈瑞看出来，想着温海或许已知道，白小碧更加烦恼不安，因此并没心思去细想别的什么，几日下来，她都在留神观察温海的脸色，当然结果仍是一无所获，反而使自己越来越不安。
叶夜心穿着身紫色衣裳，精神显然很好，明快的色彩映着阳光，折扇轻扣，嘴角噙笑，前日的狼狈之态荡然无存，依旧是那位温雅的贵介公子。
他朝她招手：“小丫头，我等了你很久。”
白小碧走过去：“叶公子放心，待我遇上那人，定会告诉你。”
“此事有什么重要的，我只是见你这两日不出来，以为你淋雨病了，”他边说边仔细端详她，皱眉，“精神不大好，少出来乱跑。”
面前这张脸上满是温柔与关切，白小碧看了片刻，终究还是丧气地垂下眼帘，低低地“哦”了声：“我没事，多谢叶公子。”
叶夜心道：“怎的突然客气了？”
那夜的事反复在脑海中放映，绝非兄妹之间该发生的，他当时实在无礼至极，且无半句解释，白小碧还是有些恼，再回想他对那些姑娘的态度，加上出手杀人时的果断与狠绝，实在无情至极，不免越发心冷，萌生了离他远些的想法：“没有，师父可能怀疑了，我不想再骗他，让他生气。”
叶夜心道：“你很怕他生气？”
白小碧道：“如今我只有师父一个亲人，叶公子于我有恩，自当报答，但我也不想叫他知道了失望。”说完作礼，就要往回走。
叶夜心拉住她：“在生气？”
周围人多，白小碧慌得挣扎：“叶公子……”
所幸此时街上正好有一队人走过，抬着大红彩礼盒，喜气洋洋的十分惹眼，路人都围过去看热闹，没人注意这边。
有知情者解释：“许家提亲的，许家大公子许坚。”
许大公子？白小碧猛然记起来，先是喜悦，接着又疑惑，这似乎不是朝陈府方向走啊……
叶夜心看出她的心思：“他是去梅家提亲。”
白小碧倏地抬眼望着他：“可是……可是……”
叶夜心摇头，半晌拍拍她的脑袋：“小丫头不该多想这种事，不害羞么。”
说不清是气愤还是羞愧，白小碧抽回手。
叶夜心含笑道：“罢了，你既然那么怕你师父生气，不想见我，我回去便是，过两日再来看你。”说完果真放开她走了。
说走就走，白小碧越发气闷，转身，却见陈瑞负手站在不远处，饶有兴味的样子。
“是他？”
白小碧只作不懂：“陈公子说什么。”
陈瑞走到她身旁：“这样一个人，怪道迷住了你，怎不叫他带你走？”
白小碧气恼，沉了脸冷冷道：“陈公子这是什么话，他不过是我认得的一位恩公，碰巧遇上罢了。”
陈瑞没再说什么，哼一声：“姓许的小子，竟敢！”又哼一声。
早先他当着二小姐说出那番话，想是早已知道此事，白小碧有点尴尬：“二小姐这几天精神不好，是因为这事？”
陈瑞没留意话中问题，冷笑道：“自作自受，我却不知这小子哪点好，早看他是个缩头乌龟，许老爷作主，他是一句话不敢说的，方才见了我就跑，指望他什么。”
白小碧虽也觉得气愤，但自己的身份是不该多谈论这些事的，低了头走开.
街角，一名年轻女子满脸不悦地看着她离去，口里道：“那姓叶的究竟是何来历。”
身后人答道：“他武功不弱，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人跟着，探他的底细却有些难，小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女子道：“他故意接近这丫头，我只怕他会坏表哥的事，我去跟表哥说声。”
那人道：“公子若知道小姐出来，必定会叫人送小姐回去。”
知道温海的脾气，女子到底不敢去，半晌才道：“那就给他送封信，叫他留意些，我却不明白，爹叫他尽快找人，他总在这些闲事上耽搁做什么！”
主仆二人只顾说话，谁也没留意身后不远处的眼睛。
叶夜心轻轻笑了声，缓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悠闲的步伐就如同先前走在大街上一样。
“叶兄！”有人匆匆追上来，唤他，“叶兄且留步！”
叶夜心止步，回身看清来人，笑着作礼：“原来是许兄，何事如此匆忙？”
那是名年轻公子，连连叹气，急得跺脚：“叶兄是知道的，如今却如何是好？家父作主，我……你可有法子帮我一帮？”
叶夜心摇头：“父母之命，岂敢不遵？”
年轻公子道：“可是……可是她……只怪我……唉，岂不是害了她一生？”
叶夜心叹气，拿折扇拍拍他的肩：“许兄只怕害她，却没想过此事一旦闹出来，不仅断送了她，还断送了你。”
年轻公子呆住。
叶夜心道：“令尊十分严厉，若知道此事，必定逐你出家门，纵然饶你，别人焉能不笑话的，将来传开，你的名声前程岂不尽毁了，你细想想。”
年轻公子垂首半日，低声：“这却如何是好？叶兄必定要救我。”
叶夜心道：“这有何难，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何必执著于一女子，从此你只一心听令尊的话，与她断绝往来，她既是在家守寡，只要不闹出来，还有谁会怀疑。”
年轻公子呆了呆，连连摇头：“可……可她已……”他似觉尴尬，半晌才凑近低声说了两句话，末了涨红脸：“叫叶兄见笑，总是小弟做的荒唐事，此事迟早叫人知道，我若有负于她，叫她今后如何做人，想是活不下去的，如此，我便真的该死了。”
叶夜心惊讶：“许兄此事实在行得不妥，这却如何是好。”.
那日仓促逃命，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周围景物，如今再次与温海等人前来，所见又有不同，这一带杂草乱石多，人迹罕至，连砍柴的樵夫都很少，平日除了打猎的几无人来，岩洞洞口高不足一丈，为草木掩映，也不易发现。
沈青笑道：“小弟可有指错？”
陈琪拱手：“常听说地理先生寻龙认穴的本事，今日亲眼得见，果然不假，沈兄弟不愧是天师门下，佩服。”
沈青转身向温海：“温大哥先请。”
温海亦不推辞，率先朝洞内走，白小碧此刻正打量四周景物，似有些心神不定，只顾跟着走，脚底不慎被石头绊了下，打个踉跄，陈琪见状就要伸手去扶，发现不妥忙又收回手，忍不住提醒：“白姑娘仔细些！”
沈青笑道：“白姑娘在走神呢？”
见温海也回身看着自己，白小碧尴尬，与陈琪道了声“多谢”。
洞内还算宽敞，就是光线有点阴暗，深处似有细细的风吹出来，风里竟带着丝丝暖意，与那夜里冰寒的感觉大不相同，白小碧本有些惊疑，可待她看到地上那粒小小的珍珠时，几乎立即就确定了，同时悄悄抬手去摸头上簪子。
果然嵌在上头的小珍珠不见了，必是那晚掉在这里的。
想到二人曾经以那样可怕的姿势倒在这里，白小碧越发觉得羞耻，又怕被温海发现说谎，忙悄悄走过去，拿脚将那粒珍珠使劲往沙里踩。
冷不防手被人握住。
白小碧惊得抬脸。
温海倒没看她，只是淡淡道：“走了。”
也不知道他发现没有，白小碧忍住慌乱，一声不吭由他拉着朝深处走.
里面路径虽窄而弯曲，却少有岔道，沈青举着火折子在前面引路，众人走了数百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洞厅，白小碧惊讶地发现，这里并非如想象中那样漆黑一团，因为右边洞壁有道长长的竖直的缝隙，犹如窗口，天光流进，映得周围景物分外清晰。
整个洞厅不算大，方圆十几丈，形状上窄下宽，呈宝瓶状，温暖的气息飘荡其中，脚下地面由一片整石构成，竟找不到一块泥土地，最为奇特的是，石地正中央偏偏生出一汪潭水，圆圆的，石潭映着洞壁石缝透进来的光线，水光闪闪，仿佛一粒巨大的珍珠。
沈青赞道：“好个蚌腹藏珠。”
白小碧暗忖，蚌腹藏珠，难道这里便是蚌壳山腹内？那道细缝可不就是两片蚌壳略张开的模样！白天吹的风是暖的，晚上的是凉的，这地方倒也奇特……
陈琪道：“此地本是当年一位仙师路过，指点家父，说这里叫做什么仙蚌含珠。”
沈青道：“既有高人指点，可见你们陈家与此地有缘，此地地势古怪，生在山腹且有水脉相护，石抱水，有心者想要断脉也不容易，我一时竟也想不出有何办法能坏它。”
陈琪道：“沈兄弟虽是天师弟子，却从无害人之心，只有助人为善的，自然不会朝这些事上想。”
沈青咳嗽两声，看温海：“我看此地十分稳当，温大哥的意思？”
温海却淡淡道：“我看未必。”
沈青似想起什么：“温大哥说的是，我险些忘了，还是派几个人留意看守以防万一，第一件要紧的，不可放妇人进来坏事。”
陈琪虽不解，但也明白他这么嘱咐必有缘故，点头答应，三人再说了几句，便循原路出洞。
叶夜心那夜带自己来这里，是凑巧还是早就知道？白小碧始终觉得沈青说的太过于轻描淡写，有点担心，悄悄提醒温海：“师父，这里不是不能让女人进来么？”
温海道：“你还不算。”
白小碧大窘：“师父说什么呢！我是想起前日石头缝里有人说话的事儿，如今看来，莫非就是有人在这里头说话，从那石缝传出去，叫外面听到了，果真如此，这里必定早有人进来过，而且还是个女的，她会不会想来坏事？”
温海略顿了下脚步，瞟她：“总算还会担心为师，但你不是不想我做官么？”
白小碧沉默半晌，道：“师父想做官，何必管我的意思，如今沈公子与陈家有心提拔，机会难得，师父既答应，就不该放过。”
温海有意握了下她的手，笑道：“多谢徒儿提醒。”
见他有调侃之意，并没将自己的话放心上，白小碧渐渐明白过来，以他的智计，只怕早就想到这点了，所以才让陈琪派人把守，自己提醒实在是多此一举，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暗暗用力想要抽回手。
听到声响，前面沈青回身笑道：“温大哥与白姑娘在说什么呢？”
陈琪也转身看。
温海不动声色，拉着她朝前走，淡淡道：“这么大了还撒娇，叫两位笑话。”
白小碧窘迫万分，险些被呛住。

卷三 仙蚌生珠 第45——46章 血珠死蚌
回到陈家之后的事，白小碧再也没有过问，叶夜心自那日起就真的再没来找她，天气越来越暖和，时常见二小姐坐在园内发呆，无意窥得他人秘密，白小碧本就尴尬，哪里好意思去劝，只是越想越灰心，一片痴情又如何，到头来对方娶的却是别人，剩得一个人难过罢了，不如趁早断了痴心妄想的念头。
更奇怪的是陈琪，时常独自站在院门外，看到她出来，却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这日天气好，白小碧去园子里走动，见他站在一簇牡丹花旁，阳光下锦衣鲜艳，衬着红白牡丹，当真是公子如玉。
他静静地看着牡丹，仿佛在出神。
白小碧上去招呼：“陈公子在看花？”
陈琪回神，转脸看着她，目光陡然黯下去。
白小碧道：“陈公子何事烦恼？”
陈琪移开视线，伸手折了朵牡丹：“白姑娘随温兄行游江湖，自在无忧烦，陈琪很是羡慕。”
白小碧忙道：“我见识浅薄，前日不过信口胡说，锦衣玉食的日子世上许多人求也求不来，陈公子既身在其中，何必想许多，徒增烦恼。”
陈琪没有表示，示意她看手中花：“牡丹好看，白姑娘可喜欢？”
白小碧斟酌道：“可惜我生得粗陋，配不上花王。”
“白姑娘自然不是花王，”陈琪低低地笑了声，“花王虽好，却不是我想折的那枝，我只愿来世生在寻常人家，得赠白姑娘一枝寻常桃李。”
分明在笑，眼底却透着一丝无奈与悲凉。
“明日我便要起程回京，姑娘若不嫌弃，且收下那面镜子吧。”他随手将牡丹掷于地下，再不看她，转身走了。
白小碧有点愣。
身后有人道：“昨日大哥来信，在京城为他允下了亲事，安远侯的侄孙女。”
来人正是二小姐。
“姑娘不要怪他，家父与家兄作主，他怎敢违逆，”二小姐笑得勉强，“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痴心妄想。”
当初那种状况下遭遇张公子退亲，尚且看开了，这次并未答允，何从怪起，白小碧沉默片刻，问：“二小姐身子可好些？”
二小姐闻言脸色更白，侧过脸：“多谢你记挂，不妨事。”.
陈琪第二日果然动身回京，家中上下都为他送行，温海与沈青作为客人也跟着出去，白小碧远远在门口看了半晌，默默回房间，对着那面镜子发呆。
镜面光滑，映得脸清晰无比。
人如明镜，心如明镜，他只怕是接近她的唯一一个没有别样目的的人。
“如何，我早说了三弟是有名的孝子，老爷子作主，他哪里扭得过，”背后传来陈瑞的声音，“一面镜子又算得了什么。”
白小碧略觉尴尬，丢了铜镜：“二公子说笑。”
陈瑞依旧站在门外：“说什么笑，你没嫁与他是好事，我特来道贺的。”
知道他狂妄，白小碧没有再反驳，忽然道：“二公子说的是，嫁与他，其实不如嫁与二公子。”
陈瑞意外，看着她半晌，笑起来：“可惜可惜，迟了。”
白小碧道：“是二公子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当年我用了三年，瞒着人在外置下产业，她却宁可死了，也不敢随我走，”陈瑞低头抚袖，口里冷笑道，“好个知书守礼的姑娘，小小年纪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叫三弟知道，必定庆幸没有娶你进门。”
白小碧咬咬唇，声音果然低了下去，却带了丝狡黠：“别人又听不见，二公子的话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陈瑞道：“我若无妻，拼了命也必定娶你。”
不知为何，这话听来竟丝毫不觉轻佻，只觉坦然，白小碧忍不住红了脸：“若早些遇上二公子，我却未必肯嫁，那时我连门都不敢多出呢，哪里敢想这些，更不敢忤逆爹爹。”
陈瑞道：“你那表哥和姓沈的小子出的好主意，如今三弟一走，老爷子就把苦差与了我，教我带人去守先人骨头呢。”
白小碧道：“既是令尊吩咐，二公子该用心些，也好保住一族荣耀。”
陈瑞道：“姓沈的小子都说了气数将尽，勉强有用？你看看这富贵之家，行事反不如你们相地的自在，家里人各怀心事，留着它做什么。”
白小碧无言，半晌才道：“事关重大，二公子不念别的，也该念着三公子与二小姐，有时人活着却并非是为了自己好。”
“小小丫头，心眼倒不少。”陈瑞转身走了.
再次见到叶夜心是在半个月之后，他站在街口，显然是有意在等她，微笑与阳光一般温暖。
白小碧道：“近日除了陈家人，并没见过别人。”
叶夜心道：“我找你就是为这些事么，还在怀疑我？”
白小碧摇头：“叶公子答应过的话，我是相信的。”
“那为何这般生疏了，”叶夜心将她拉至面前，“总是无缘无故生气，又不说个缘故，叫我猜？要气就该气别人，哪有气自己的，小丫头！”
早已说过离他远些，然而看着那漆黑的温柔的眼睛，看他有心迁就逗自己笑，白小碧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肠，暗暗替自己着急，低头避开那视线：“我并没生气，我只是怕师父……”
叶夜心放开她：“罢了，无论怎样待你好，总归不如你师父，我今日便要起程走了。”
白小碧立即抬脸看他。
“小丫头虽气我，我却是大人，怎会跟你赌气，”折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叶夜心含笑道，“先行一步而已，过些日子我自会来寻你，无论发生什么，我是拿你当妹妹看待的。”
目送他消失，白小碧为自己的表现郁闷不已。
“只当是妹妹，却引得小丫头害相思病。”.
听到声音，白小碧越发懊恼，倏地转身：“二公子说什么！”
陈瑞走到她身旁，也望着叶夜心去的方向：“我看他不简单，你如何认得他的？”
论阅人经验自己的确太浅，白小碧忍不住悄声问：“依你看，他怎么不简单？”
陈瑞道：“此人我竟看他不透，但说甜话儿都不用想，必定会哄人，你这点心思顶多只配在他手心里转转，他的话最好别全信。”
白小碧喃喃道：“他在骗我么？”
陈瑞叹了口气，不再逗她：“不很实诚，但也不像要害你，那夜你们在山上……”见她一脸莫名，立即又笑起来：“罢了，他未必好，却还不算太坏。”
白小碧知道不是好话，啐他：“二公子不去城外守着正事，反来说这些疯话。”
陈瑞道：“我正是才从外头回来。”
白小碧道：“你……”
陈瑞道：“姓许的央我，我叫他当面跟二妹妹说，他二人说话，我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白小碧心中一紧：“你带的人呢，也都散了？”
陈瑞道：“此事关系到二妹妹名声，叫人去看他们么。”
叶夜心要对付陈家，事情没完他怎么可能突然走了？白小碧越想越不对，沈青说不能让妇人进去坏事，二小姐虽有丈夫，却没有成亲就死了，应该不会出问题才对。
陈瑞道：“发什么呆，回去吧。”
白小碧“哦”了声，跟着走几步，忽然见旁边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从药铺出来，那少妇似身子不适，拿手绢子捂着嘴，敛眉作呕，旁边老妇却丝毫不紧张，反倒眉开眼笑，拉着少妇连声说“好”。
白小碧道：“她病了，怎的说好？”
陈瑞侧脸：“害喜么。”见白小碧仍是不解的样子，他不由笑起来：“你娘没教过你？”
白小碧知道问错话，涨红脸：“我娘很早就不在了。”
陈瑞道：“姓温的不是你表哥。”
白小碧看她一眼，不语。
“既非为钱，也非为色，平白无故带着你做什么，”陈瑞看着她，“可怜你？他竟是那么个好人？”
白小碧又看他一眼，还是不答。
“没娘的丫头，什么都不懂，竟让我一个男人来教导你，”陈瑞俯下脸，示意她看那少妇，“你再瞧瞧她，瞧她身上有什么不对。”
白小碧真的悄悄瞟那少妇：“她……”
陈瑞直了身：“就是那样。”
白小碧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大变：“不好！你快些出城去山上看看二小姐，我回去叫我表哥和沈公子，快！”说完就要走。
陈瑞拉住她：“跑什么？”
时间来不及，白小碧懒得多说：“算了，我出城去看，你回去叫沈公子他们！”
陈瑞道：“要出城玩么，我与你去。”
白小碧急得抬脚去踢他：“叫你回去找人就回去找人，我自己去，罗唣什么，快些！”
陈瑞放开她。
见他神色不对，白小碧转脸，果然发现周围不少人看着自己，顿时血液直往上冲，急中生智骂道：“姓陈的登徒子，如此无礼！”骂完飞快跑了。
四周尽是杂草树木，越往深处越不见人，大白天的谁愿意没事在山上守着，何况有陈瑞吩咐，家人们自然乐得散去，白小碧原本还担心上回那些刺客，谁知此番竟一个不见，这才松了口气，凭着记忆匆匆忙忙找到那洞，摸着洞壁朝里面走。
尽头终于出现火光，似乎还有低低的呻吟声。
白小碧心急如焚，快步走进去，顿时被面前的场景吓得怔住。
火光里，一男一女两个人搂抱着，其中一个正是二小姐，只见她面色惨白，半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死命咬着唇，旁边一名年轻公子，正是那日所见的许坚许公子，此刻他正急得手足无措，紧紧抱着她，喃喃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你却不可有事……”
发现有人来，二人都惊得抬眼看。
白小碧总算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叫：“二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话音方落，就见深色液体正缓缓自二小姐裙下沁出，淡淡的腥味和着洞中暖风，越发令人想要作呕。
二小姐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白小碧是女孩儿家，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直往后退，尖叫：“血！这么多血！我……我去叫人！”
听她说叫人，那许公子再顾不得什么，不住朝她磕头：“小姐万万不可，此事若声张出去，她……她就活不成了！”
满脸羞愧与绝望，二小姐忍痛挣扎着求她：“求姑娘……此事……是我甘愿的。”
许公子哭道：“小姐是认得她的，就当可怜她吧。”
那么多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堕胎二字向来带着罪孽，白小碧再糊涂，也隐约猜到不是什么好事，羞得走也不忍，留也不是，只顾掩面跺脚后退：“可是……这么多血，二小姐会不会有事……”她忽然停住，将脸转向另一边。
奇怪的声音自那个小小的水潭中响起。原本粼光闪闪的潭水竟开始翻涌，掀起一阵又一阵难闻的腐败之气，犹如明珠破碎，黯然失色！
二小姐惨呼。
许公子吓得丢了白小碧，回身抱住她：“静妹！静妹！你怎样！”
那边只顾着慌，白小碧却依稀感受到脚下的石地在抖动，惊得发呆，直到那潭水完全平静下来，才回过神。
火光里，原先的清亮的潭水此刻毫无光泽，竟变作了一潭浑黄的污水。
山腹内暖意全无，透着彻骨的冷。
洞壁上那道细长的石缝也大大张开，外面光线射进，照得洞内亮堂堂，四周黑色黄色的岩石犹如蚌腹里腐烂的肉，了无生气。
匆匆脚步声响起，却是沈青温海与陈瑞赶来，见此情景，沈青立即别过脸，叹气：“天意！”
陈瑞先是大惊，随即面色铁青，上前拎起地上的许公子，一拳过去，骂道：“你……你这混帐东西！我二妹妹一心待你，老爷子几番要她改嫁都不从，你竟……”
那许公子被打倒在地，却仍不住地朝他磕头，哭道：“梦祥兄，千错万错总是我的错，但此事实在是逼不得已，你真要声张出去，叫她今后如何做人……”
陈瑞抬脚就踢：“既知道，却如何对她做这些事！”
沈青连忙上前拉开二人：“救人要紧。”
大约是又痛又怕，二小姐竟已昏死过去，不管陈瑞与许公子争执，温海不动声色，上前拉起发傻的白小碧快步朝洞外走.
陈瑞终归还是顾及自家妹妹的名声，没有将此事闹开，悄悄在外面寻了产婆处理收拾，抱回家后，夜间又命夫人过去照顾，二小姐此番虽险，却侥幸捡回一条命，只闭了门在房里谁也不见。
白小碧在房间发呆。
得知二小姐无事，她也松了口气，然而白天可怖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心里的害怕与羞愧更甚于别人。
这究竟是不是叶夜心的计策，她没敢开口问许公子，女孩儿家看到这种事已经很难堪了，哪能多提。
更不想确认是他。
双拳逐渐握紧，终于还是忍不住气愤。
如果这一切真是他指使的，那太残忍了，分明是不择手段，生生害了一条性命！
身后忽然有人道：“明日便要起程，这么晚还不睡。”
转脸见温海站在门外，白小碧慌忙站起来，又羞又窘又怕，垂手低头。
温海走到她面前。
从未觉得男人这么可怕，白小碧微微发抖，后退两步，含了泪不说话。
温海道：“吓到了？”
一半是被白天的事吓到，一半是因为他而产生的尴尬，白小碧再忍不住，掩面低声哭起来。
温海强行拉开她的手，目中有笑意：“怕什么。”
白小碧扑在他怀里哭道：“我并不知道……”
温海道：“不过碰巧遇上，又不是你想要看的，怎会怪你。”
白小碧抽噎：“那……陈家没事吧？”
温海道：“仙蚌生珠，如今却出堕胎恶事，秽气生，仙气除，明珠变作血珠，此地自然是坏了，沈兄弟已进去与二公子商量。”
白小碧早已知道不祥，闻言低声道：“那师父这回不能立功入朝了。”
温海道：“意外罢了，错过这次，并非再无机会。”
见他面色平静全无半点丧气之色，知道是想得通彻，白小碧这才松了口气，谁知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有丫鬟惊慌地叫：“不好了，二小姐上吊了！”.
一名女子与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站在山头崖边，身后两个人提着灯笼。
女子道：“表哥如今只顾在这些事上耽搁，倒把正事忘了。”
老者沉吟道：“没了四王爷与李家，暂且还有谁能遏制吴王？我也猜不透他的意思了，照他素日的行事，断不至于如此疏忽，前几年不知他来去做了些什么，我曾派人暗里打探过，听说他在京城那边也有人照应，如此，他竟瞒着我们不少事。”
女子忙道：“爹也太多心了，找人照应，不是爹你让他去做的么。”
老者哼了声：“听说你派人杀那丫头？”
女子撇撇嘴：“她命好，不是没死么。”
老者怒道：“你再如此卤莽，将来连我也帮不了你。”
女子不服：“爹！你总帮着他说我。”
老者道：“我帮他？是谁要帮他的，他是你表哥，爹这般费心为的还不是你？他如今还须靠咱们，再碍着爹的长辈身份，这才对你百般忍让，容你胡闹，但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爹还不清楚？像你这不懂事的性子，他如何会看重，将来有你受的，你既喜欢，就该想办法讨他欢心才对。”
女子低头不说话。
老者转身，语气柔和了些：“听话，跟我回去。”
女子道：“我怕表哥对她太上心……”
老者皱眉呵斥：“小丫头见识！找到那犯主之星便可为我们所用，替你表哥正名，此事极可能着落在这丫头身上，你要处置谁，何必急于一时，再者，你是女人，怎不多些容量，学得这般小气，将来定要惹出祸事！只要他答应娶你，最倚重最喜欢的是你，什么没有，难道叫他只要你一个不成？”
女子别过脸：“我回去便是，说这么多！”.
二小姐一命归西，这么大的动静哪里瞒得过陈公，何况沈青还要商量善后之事，得知自家出了丑事，又叫客人看笑话，陈公当时便气得直挺挺倒了，醒来只管拄着拐杖大骂“孽障”“家门不幸”，非要将二小姐逐出门，至于女儿的死活，反放在其次了，更谈不上悲痛。
身为客人，自然不能留下来看笑话，沈青与温海第二日一早便告辞，陈公自觉失了颜面，托病没有出来，只吩咐陈瑞代为送客。
门外，沈青拉着陈瑞至一旁低声说了半日，才抱拳道：“沈青之能仅限于此，今日一别，梦祥兄珍重。”
陈瑞并无太多失望之色，亦拱手：“多谢沈兄弟好意。”
温海与沈青商量过，这次决定同行，沈青早已命人雇来两辆马车，与陈瑞道别，便各自朝车走去。
陈瑞忽然道：“白姑娘留步。”
白小碧原就想与他说几句话，只不好主动插嘴，闻言立即看温海。
温海放开她：“二公子叫你。”
见他同意，白小碧快步过去与陈瑞作礼，低声：“死者已矣，二公子宜多保重。”
陈瑞笑笑：“我经历的事不知多少，还要小丫头来劝慰么。”说完自袖中抽出那面镜子丢给她：“三弟的一片心意，纵然不喜欢，也暂且接下吧，情非得已，难得真切。”
马车缓缓移动，白小碧拿着镜子默不作声，十分感慨，悄悄打起车窗帘子往回看，见他仍负手站在门外，那张脸映着阳光，格外顺眼，虽不若温海有型，不若叶夜心贵气，不若沈青俊俏，不若陈琪温文，却别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全不似当初见面时的无赖模样。

卷四 鲤跃龙门 第47——48章 鲤鱼石
时至六月，岭上杜鹃红，转过重重山峦，这一带地势变得很平，不比玉鼎城沙河县的繁荣，抬眼只有几处寻常田庄，打听之下才知道，此地离城有好几里路，虽是村野之地，却山灵水秀，民风淳朴，无论是问路还是借水，庄户们回答招呼都很热情。
三人下了车，改为步行，沈青吩咐几句，车夫便赶着马车往城里去了。
一路都是客栈马车，乍出来走动，看着清溪碧水和来来往往的行人，白小碧精神好了许多，主动问道：“师父，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呢？”
温海道：“去了便知。”
每次问话他就是卖关子，白小碧微有不满，转向沈青：“沈公子？”
沈青笑道：“去了便知。”
白小碧气得低声道：“你们是串通好的吧。”
沈青提高声音：“我与温大哥怎么串通了？”
温海果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她：“我这徒弟先前还算孝顺听话，如今是越来越胆大，不把为师放眼里。”
白小碧尴尬道：“我并不敢。”
沈青摸摸下巴，喃喃道：“我看白姑娘与温大哥，怎的越看越不像师父徒弟呢。”
这话听着有点怪，白小碧居然很不自在，心知再说下去他必定又要打趣，于是不敢开口，恨恨地瞪他。
路旁一个老头在锄地，沈青走过去作礼：“敢问老丈，李家村怎么走？”
他生就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说话也有礼，老头听得笑了，放下锄头指路：“顺着条路往前再走一里，就是李家庄了。”末了又好心提醒：“小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李家庄里有个李乡绅，到地头了你去会一会他，包你办事方便。”
沈青谢过他，三人不紧不慢顺着路往前走，白小碧不时与他玩笑，倒也不觉得累，行至李家庄，已是下午了.
除了地方大些，李家庄其实和往常所见的田庄差不多，只是田里劳作的人似乎不多，六月天气，风却比别处大许多，因此显得不那么闷热。家家户户外面都晒着些东西，气味古怪，白小碧仔细瞧过才发现是鱼干，心下暗忖，这么多鱼，莫非这周围有湖有海？
到陌生地头办事，要先拜访当地有名的乡绅，攀个交情才好办事，这是出门在外的规矩，李乡绅家不难打听，虽说只是个乡绅，但因为身后背景，在这一带已经算了不得了，石头狮子，高高的门，早先听说姓李，白小碧已经猜到是安远侯家的人，此刻并不觉得奇怪。
沈青递了个字条进去，不到一盏茶工夫，李乡绅便笑容满面亲自迎出门，下人们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令白小碧发笑。
这李乡绅姓李名坤，算来是安远侯的堂兄弟，年近五十，却白白胖胖保养得体，他先拱手朝温海作礼，再执着沈青的手，将三人迎至厅上坐定，须臾便有茶送上，白小碧垂首站在温海身后，拿眼睛打量四周。
李乡绅笑道：“先前竟不知两位大驾光临，乡下简陋，没什么稀罕物招待，有所怠慢。”
沈青并不摆指挥使的身份，何况安远侯李德宗与沈家在朝中算得上名头相当，因此又故意拐来拐去论一番交情，到最后索性以晚辈身份称“世叔”，李乡绅听了更喜欢。
三人正说话，里头忽然走出一名年轻公子：“爹，听说来了贵客，不知是哪位？”
李乡绅忙道：“此乃二小儿，名唤允。”
对方虽无字，却不能直呼其名，沈青起身笑道：“原来是二哥。”
李允回礼，看父亲。
李乡绅连忙示意沈青坐，因不便透露他的身份，敷衍道：“一位旧友之子，姓沈，那位温公子也是京里来的贵客，你先进去叫人准备，晚上摆酒，与两位贵客接风。”
李允答应着退下。
再说了几句话，李乡绅果然开口挽留：“这里离城远，贤侄既是来办事的，往来恐十分不便，寒舍虽比不得城里客栈，闲的书房却还有两间，两位若不嫌弃，就委屈些住下，早晚出去也方便，我膝下有一小女尚未出阁，这位姑娘不如进去与她同住，正好作伴。”
这话正合了二人的意思，沈青转脸看看温海，见无异议，立即笑道：“如此，打扰世叔清静了。”
李乡绅道：“贤侄说哪里话。”转脸吩咐下人去收拾，又叫了个丫鬟来带白小碧进去与小姐作伴。
白小碧看温海，有些不安。
温海示意她去：“李公好意，怕什么。”
李乡绅笑道：“小女性情还好，姑娘不要怕生，就当这是自己家里。”.
李家本有三位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俱已出嫁，剩了位三小姐在家，乳名唤作慧中，年方十五，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忽然来了个姐姐作伴，喜得什么似的，论相貌虽不很出众，但性格极讨人喜欢，拉着白小碧问个不停，又将自己的小玩物拿出来与白小碧看。
见识过陈府的气派，这房间的摆设自然算不上最精致，不过在乡下已很难得了，想起自己往常在闺中，过的可不正是这样的日子，白小碧越发感慨。
夜里，李乡绅果然置办酒席，李小姐好奇，拉着白小碧隔着窗远远地偷看。
“姐姐的表哥是那个穿白衣裳的公子？”
“正是。”
李小姐趴在窗上多看了两眼：“姐姐是京城人，来我们这里办什么事啊？”
阻止吴王对李家下手，不知叶夜心到了没有？白小碧敷衍她：“我也不知，是表哥与沈公子来办事，带着我好玩呢。”
话音方落，忽听得有人在背后笑道：“三妹妹不好好陪客，又在这里淘气。”
来人正是白天所见的二公子李允，白小碧连忙作礼。
李允还礼不迭：“听说姑娘姓白。”
李小姐过去拉着他道：“大哥三哥都在京城随堂伯父办事，如今只二哥在家，二哥很好说话的，最疼我了。”
李允略带宠溺地骂她：“当着客人也这般无礼。”
李小姐正要说什么，忽然朝着白小碧身后叫：“娘！”
白小碧慌得转身，只见身后一名中年妇人扶着丫鬟走来，三四十岁，衣着华丽，神态雍容，略显傲慢，边走边道：“这么多人，在说什么呢。”
李允规规矩矩作礼：“夫人。”
这话一出口，白小碧便知他是庶出了，既已知道来者身份，忙也上前见礼：“见过夫人。”
李夫人淡淡地看李允一眼，接着换了副亲切的笑脸，拉起白小碧的手：“这可见外了，是白姑娘吧？我听老爷说京里来了贵客，所以过来看看，我这丫头性格还好，就是年纪小不知道什么，丫鬟们若有怠慢之处，你只管骂她们，若还不听就来找我，别受了委屈。”
白小碧道：“多谢夫人，我看她们都很好。”
李夫人笑着点头，转向李允：“外头有贵客，该仔细招待，不出去作陪，反进来做什么。”
李小姐忙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娘，是爹不让二哥陪的，可不能怪他。”
李夫人对女儿十分疼爱，见她为李允开脱，便不好再说什么，板着脸：“你又跑出来胡闹，看我不打你。”
李小姐嘟了嘴：“在房间里没趣儿，出来看看嘛。”
“这么大还撒娇，叫人笑话。”李夫人推开她，再嘱咐白小碧两句，便扶着丫鬟出去了。
李允这才抬脸，朝白小碧道：“客房许久不曾用，恐怕东西不齐全，所以方才叫下人收拾书房出来，不知怎样了，我过去看看，白姑娘与三妹妹玩吧。”
白小碧应下，目送他走远，暗忖，怪道大公子三公子都被送去京城跟随安远侯办事，却将他留在庄上，规矩该留老大在家么，原来是庶出，大夫人待他甚为严厉，难免令人怀疑她偏心，不让庶子挣前程.
晨风吹干露水，初日照上湖面，水光映天光，十分壮阔，李家庄旁边果然有个湖，此湖名为青龙湖，而三人目前所站之处，地名就叫做龙王滨，小江水经此处汇入青龙湖。两山对峙，中间是百丈绝壁，山隙望去如高高的天门，这一带江面略显狭窄，湍急的江水自门内涌出，奔流入湖，势不可挡。
听着水声，白小碧有点胆战：“据说阴宅都不该选在这等险地的，沈公子难道怀疑在这里么？”
沈青正凝神看周围山势水势，闻言摇头：“尚且难说，这脉走得有些离奇，似断似连，古来险中求胜的怪穴也不是没有。”
见他看不出来，白小碧拉拉温海的袖子：“师父看出来了么？”
温海面不改色：“没有。”
白小碧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沈青再寻思半晌，依旧不能解，于是提议：“不如去高处望一望？”
三人登上旁边山腰，站在高处俯瞰下面形势，但见湖水空茫，远处云中时有鸥鹭影掠过。
早起李小姐听说白小碧要出门，便缠着想跟来，但她这种大户小姐岂可抛头露面随便乱走，结果自然是被夫人一顿骂挡了回去，气得她躲在房间哭，此刻白小碧望着眼前湖山，再回想当年生活，反而生出几分庆幸，闺中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固然无忧无虑令人羡慕，但哪里看得到这样的好景见识到这么多故事呢，可见世间事有所失必有所得。
对于目前的改变，她并不觉得怎样，唯一难过的便是爹爹之死。
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若得亲人陪伴身旁，纵然不做什么小姐，也是绝无遗憾的。
心中一动，她不由转脸看身旁温海，只见他迎风而立，白衣起伏，面对湖山美景，深邃的眼中难得不再平静，依稀竟透出一丝自负。
祸及亲人，纵然大有福德又怎样，只愿今后身边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白小碧心中微暖，不觉低声唤他：“师父。”
温海看她。
对上那锐利的视线，白小碧立即回神，尴尬地摇头：“没什么。”
“冷？”虽是在问，语气却根本不容她回答，温海伸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
沈青本是在观山水寻脉，听到动静不由转脸看。
发现他眼底的促狭，白小碧更加尴尬：“我不冷的，师父。”
温海“哦”了声，并无半点松手的打算。
白小碧暗地里试了几次，终究挣不开，只得放弃，再抬眼看时，却发现他唇角微微挑了下，像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可细看又没什么了。
她转向沈青，没话找话：“沈公子望了半天，在看什么呢？”
沈青已有些入神，闻言也不看她，依旧望着远处答道：“看那岛。”
他说的是湖中小岛，白小碧早就瞧见了，严格地说来，那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岛，只是湖里一个小沙洲，因为它看上去方圆似乎不足十丈，顶多也就能供几十人立足而已。小沙洲遥遥对着这边山门，迎着奔流而去的小江水，大约是呈菱形的缘故，或多或少减缓了急流的冲击，竟也安然无恙卧在湖面。洲上遍生白茅一类的植物，随风起伏，其状可爱。
可能是湖光荡漾茅草飘动的缘故，白小碧细瞧半日，觉得那岛似乎有了生命，犹如大鱼跃波，鱼头微昂，背鳍若隐若现，半没于烟水中。
她不由奇道：“那岛有趣，好像条鱼呢。”
沈青抚掌：“说的好，正是条鱼，一条姓鲤的鱼。”
白小碧抿嘴：“原来鲤鱼有姓么。”
沈青一本正经道：“别的鲤鱼没有，这条有。”
白小碧又看见什么，抬手指着远处：“嘿，湖上有船呢。”
“临湖而居，这一带村民有打鱼为生的，不足为奇，”沈青边说边跟着望过去，待看清那船之后，又改口道，“想是城里来游湖会社的秀才书生吧。”
宽阔的湖面，一叶小舟缓缓朝这边移来，仿佛来自天边。看样式显然不是普通渔船，船头立着一人，颀长身材，寻常蓝紫二色衣衫，手中一柄素色折扇闲闲地打开，风流中透着三分贵气。波上行舟，舟上人立，配着湖光山色，宛在画中。
纵然离得远，看不清面目，那天生的气度却是任谁也学不来的，尤其是执扇的姿态，竟眼熟得很。
白小碧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须臾，一名艳装女子从舱内出来，走到他身旁。
他随手揽住女子的腰，低头说话，再合拢折扇朝前方指，似在示意她看湖景。
范八抬罪有应得，镇国公是有错，害卫掌柜全家姑且算意外，可陈家二小姐，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这些人有什么罪！做下了这样卑鄙无耻的事，他却可以心安理得地带着姑娘在这里游湖！
那个寒夜里对她微笑，受欺负时为她出气，任性时无奈地拉着她说“我都依你”的温柔公子，竟是面前这个残忍的人？
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涌上心头，早已料到他会来，却万万想不到会是现在，白小碧紧紧握拳，眼圈忍不住发红，想要移开视线，偏又控制不住紧紧盯着。
“想不到竟有这等人物，”沈青赞叹，很快发现不对，“白姑娘怎么了？”
见温海也低头看来，白小碧连忙垂眸：“没有，这里风大，吹得眼睛疼，不知沈公子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沈青朝温海笑道：“自然看出来了，一点不差。”
温海淡淡道：“下去再说。”
三人虽在山腰，站的位置却十分显眼，瞟见船头那人似乎也朝这边看过来，白小碧迅速转了脸不去理会，任温海拉着朝山下走.
下至山脚湖畔时，那叶小舟已无影无踪，岸边泊着几艘渔船，三五个村民各自在整理渔网，看样子是要准备出去打渔。
沈青上前问一名中年汉子：“大哥，湖里那个岛有趣得很，小弟这有几个钱，想要借你的船划过去看看，可使得么？”
面前几人穿着不凡，定然是出来游山玩水的，那大汉平白得许多船钱，喜得将渔网往舱内一丢：“使得使得，我送你们过去。”
跳板搭起，三人先后登上船，缓缓朝那小沙洲移去。
白小碧见那小洲地势不高，不由低声朝沈青道：“湖里一涨水，可不就被淹住了么。”
沈青给的钱多，大汉有意摇慢些让他们看风景，闻言笑道：“小姐这话却错了，我打生下来就住在这里，涨再大的水也没见它被淹过。”
白小碧道：“是没涨过大水吧。”
大汉一听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有一回水都涨平了岸，上头那些草叶子还在水上浮起的呢。”
白小碧看看岸，又在心里与那小洲的高度比较了一下，摇头：“大哥说笑呢，岸那么高，真涨平了湖，一定就淹得不见影子了，怎么可能还看得见草叶子。”
大汉笑道：“姑娘不相信，下回涨了水来看，那鲤鱼石真像是个活物，古怪着。”
鲤鱼石？白小碧听得莫名，正要开口询问，接下来她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呆了。
不知不觉间船已经靠近小岛，众人近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沙洲，分明就是一整块大石头！石头呈黄褐色，前高后低，犹如大鱼昂头，只鱼头与背鳍露在水面，腹部向下延伸，湖水碧幽幽不见底，那石头就像自湖底长出来似的，看不见根，经历的年月太久，石面上覆了薄薄的一层泥沙，这才生出了许多白茅。
沈青见状喜得连声称“好”，又问：“大哥可知道这石头的来历？”
大汉想了想，道：“我小的时候就见它在了，听老爹说是四十年前冒出来的，到底哪天他也记不得，最早这石头是在沉在水里的，谁知后来它竟慢慢地浮出水来了，远远望着像条鱼，所以大伙儿都叫它鲤鱼石，大热天村里人下湖里洗澡，爱游上去坐坐。”边说边小心翼翼将船靠在石边，自言自语：“这些茅草扯了又生，烧都烧不绝。”
沈青道：“四十年前，这就对了，有劳大哥搭个跳板吧，我们上去瞧瞧。”
他给的钱多，大汉也不急着出去打渔，只道三人是来看稀奇，果然殷勤地搭起跳板，三人登上鲤鱼石，发现这石头比先前在山腰看时要小得多，大约是大部分淹在水中的缘故，真正能立足的地方很小，顶多只能站十来二十个人。
白小碧见四周水波荡漾，深不见底，鲤鱼石仿佛真的在水里飘游，让人怀疑它会随时沉入湖底，不由胆战，紧紧抱住温海的手臂：“我怎么觉得它会动呢。”
大汉也在旁边笑道：“可不是，我往常就觉得它像活的，一上一下在跳，只不过这么多年它还是在这儿。”
沈青仔细瞧了许久，转向温海：“我看是这样了。”
温海吩咐大汉：“回去吧。”.
回到李府，白小碧试探着问了沈青半日，沈青只故意卖关子不肯明说，气得她丢开，索性回后院去找李小姐，谁知刚走进后院，就听见李小姐的声音：“二哥，你就带我出去一回么！”
李允看着臂间的妹妹，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女孩儿家跑出去，叫人笑话你，夫人知道了也要骂的，这样，你要什么就说与我，我去给你买回来。”
李小姐赌气：“我不！”
李允哄她：“听话，除了这件，别的都依你。”
李小姐仍是撒娇。
望着兄妹二人亲切的模样，白小碧不觉又发呆，也曾有人轻轻握着她的手，迁就地说“我都依你”，他说拿她当妹妹看待，然而到头来才发现，那温柔的面具下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下手那样残忍，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捏死蚂蚁，他毫不在乎，他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要利用她办事吧，否则后果很难说。
李允早已看见她，笑着将妹妹从臂上拉开：“白姑娘回来了。”
李小姐果然丢开兄长，跑过来拉着白小碧朝屋子里拖：“白姐姐，快说快说，你们游湖好不好玩？看见什么了？”
房间里丫头们已经摆上午饭，二人吃毕，白小碧细细将见到的事儿说与她听，当然也省略了不该说的部分。
李小姐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又闷闷不乐：“原来外头这么多有趣的事儿，我却出不得这门。”
白小碧道：“三小姐出门的时候少吧。”
李小姐道：“我娘不让。”
两个女孩儿在一起，言语也就没有顾忌了，白小碧逗她：“三小姐将来嫁人，可不是走出这家门了。”
李小姐脸通红：“白姐姐就知道取笑我，我才不嫁人呢！”
白小碧道：“真的？”
李小姐道：“二哥最疼我了，我不要出去嫁别人。”
昨夜与她闲话，白小碧也大略了解了李家情况，李夫人让李老爷将家中大小事务都丢给了李允，且不让他出去京城觅前程，待他显然有失公正，但李允待妹妹是真的好，而李小姐当着母亲肯帮哥哥说好话，这份情意也难得，白小碧很是感动，眨眨眼：“这不一样，二公子虽疼你，却是你亲生的哥哥，再说他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么。”说到这里，她故意不紧不慢道：“我方才听你爹说，要找人去给他提亲呢。”
李小姐当即红了眼圈，站起来就走：“他们又要给二哥提亲么，我偏不依！肯定又是娘的主意，我去找她！”
见她当真，白小碧吓一跳，忙伸手拉住：“逗你的，我骗你呢。”
哄了好半天，李小姐才渐渐回转：“白姐姐长得这么好看，那个穿白衣裳的表哥是不是将来的姐夫？”
白小碧慌得摇头：“自然不是。”

卷四 鲤跃龙门 第49——51章
第49章湖中异事
第二日一大早，李小姐就进去与夫人说话了，温海与沈青则与李乡绅商量正事，白小碧十分无趣，打算去湖边走走，谁知刚出门，就被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嘴，早已知道是谁，白小碧也不挣扎，任他带入旁边的林子。
叶夜心放开她：“小丫头，昨日见了我也不理。”
白小碧面无表情看着他。
叶夜心先是莫名，随即微笑：“怎的越来越傻了？”
白小碧道：“我是傻了，竟没想到你这么心狠手辣！”
叶夜心道：“你……”
白小碧道：“陈二小姐的事，是你指使的。”
听出她话中的怒气，叶夜心安慰道：“是那许公子害怕毁了自己前程，所以出此下策，与我何干，你不要错怪了我。”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白小碧有些失控：“你还要骗我么？许公子胆小怕事，凭他哪里想得出那样缺德的主意！若不是你，他怎会别处不去，偏偏约二小姐去那山洞？与你无关，为何你走得那么巧？你根本早就知道那天会出事。”
叶夜心不再反驳，皱眉：“插手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白小碧道：“我并不想插手你们这些恶心事，可是我亲眼看到……二小姐她……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你怎么这么残忍，做这种恶事，就不怕报应？”
“你……看到？”叶夜心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握住她的手，“我竟没料到你会跑去，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小碧甩开他的手：“镇国公，卫掌柜全家，陈二小姐和她的孩子……都死了！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叶夜心道：“陈二小姐自己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此事迟早闹出来，纵然我不这样，她也活不下去。”
“有伤风化？”白小碧气糊涂了，口不择言，“你经常去那种地方，不也有伤风化？我与你在这里见面说话也不合礼，我也要死么！”
叶夜心目瞪口呆半晌，笑起来：“不一样的，小丫头。”
他竟笑得出来！白小碧心里更冷，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亲手害死了人，怎么还能作出这副轻描淡写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心肠怎的这么狠！”见他似要说话，她抢先打断道：“就算二小姐有错，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这分明是逼得她走投无路，你使计害她，为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化，而是攀附权势替吴王办事，视人命如儿戏！”
叶夜心看着她，果然不再说什么。
吼过之后，白小碧终于发现自己太过于失态，且说了许多不合身份的话，顿时又窘又气：“吴王名声那么坏，你看百姓哪一个喜欢他，而且他还指使你做这些缺德事，卑鄙无耻，连李家人都不如，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办事？荣华富贵就那么重要？”
叶夜心淡淡道：“荣华富贵谁人不想，你师父不也一样么。”
白小碧道：“你怎能与我师父比！我师父与沈公子纵然想邀功请赏，却光明正大，只会助人，没有害人的！”
叶夜心笑了：“光明正大？”
白小碧愣了下，竟有些不安，移开视线：“至少，不像你这么不择手段……”
“是么，我这么坏，”叶夜心打断她，忽然将她拉至跟前，低头，“小丫头别忘了，你可是被坏人救过很多次呢。”
能将嘲讽的话说得这么温柔，从未见过他这样子，白小碧仰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竟有些害怕，嘴硬道：“那又怎样，你救我，不过是因为还要利用我办事，等事情办到，你会怎样对我，那可难说得很，我其实根本不用感激你。”
叶夜心道：“你以为我会怎样对你？”
话说到这样的地步，一切美好的过去到此全部烟消云散，无论怎样努力都再也回不去了，白小碧不答，用另一只手擦干眼泪：“放心，你既救过我的命，我答应的事当然也会做到，我会帮你找到那辰时生人。”
叶夜心点头：“那最好。”
“有消息我会想法子找你，这件事一完，我就再不欠你什么，”白小碧低头掰他的手，“你先放手，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师父会怀疑的。”
“师父？”叶夜心反将她搂入怀，低声笑，“这样对你么，可不像是师父呢。”
以前的温柔变作现在的轻佻，白小碧明白过来，气得发抖：“无耻！”挣脱他的手，飞快跑出树林.
匆匆跑进院门，就听得李小姐气哭的声音：“二哥，方才那个婆子是给你说亲的？”
李允道：“夫人找她来的，梅家小姐。”
李小姐转身要走：“什么小姐，我听到了，她家是世代打渔的，我去找娘说！”
白小碧听得发呆，历来婚姻之事大都讲究门当户对，以便互相照应提携，李家再差，也不至于与这样的贫家结亲，显然是夫人有意为之，不让他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攀亲。
李允忙拉住妹妹：“胡闹！”
李小姐泪眼望他：“二哥真的要娶梅家姑娘么？”
李允安慰道：“家境贫寒又如何，二哥并不在意这些，听说那姑娘性情极好。”说完又微笑着摸她的脑袋：“将来嫂嫂必定也会疼你。”
李小姐一听更哭起来：“我偏不要答应！你说过，将来定会带我出去见世面，只我们兄妹两个，我不要嫂嫂！”
李允无言。
李小姐甩开他的手，跑了。
李允大急，待要去追，转脸忽又瞧见白小碧，不免停住脚步尴尬一笑：“小时候的玩话，三妹妹极少出门，一直想出去长长见识，所以就哄她两句，谁知她竟当真了，叫姑娘见笑。”
看到他兄妹二人的场景，再想起方才叶夜心的态度，白小碧越发灰心，今日的他总算露出真面目，这样的结果是不曾想到的，所有美好幻想已破灭，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李允见状，诧异：“白姑娘怎么了？”
白小碧摇头道：“没有，二公子待小姐这么好，令人羡慕。”
李允没好多问：“方才温兄似乎在找姑娘。”
温海？白小碧连忙谢过他，朝外面书房走。
刚走到门外，迎面就见沈青出来。
生怕他看出来，白小碧垂首等他过去，调整好表情，才抬起头走进门：“师父找我有事？”
温海提笔站在案前，却直着身，姿态显得很随意，清冷而略带悠闲的味道，他并不看白小碧，只低头看着案上的画，不时勾上两笔：“没事就不能找徒儿伺候么，徒弟成日乱走，似乎忙的很，连陪师父的时候都少了许多。”
白小碧这回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发现那是幅水墨江山图，气势极其雄壮，不由勉强笑道：“沈公子说师父是胸怀大志之人，果然不错呢。”
温海停笔：“怎么。”
荣华富贵就那么重要，引得这些人为了它不择手段？白小碧喃喃道：“师父一定要做官？”
温海继续勾勒：“你不喜欢做官的，只因他们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但若是当了大官，可不就有法子整治他们，造福百姓，难道这样不好么？”
白小碧迟疑道：“我听爹说，官官相护，纵然你当了官，上头还有比你大的呢，除非是……”及时停住。
温海道：“除非如何？”
白小碧心中一动，不慎对上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狂妄自负之色，竟有些骇然。
温海笑看她：“怎的不说了？”
白小碧咬唇，虽说当着他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但不知为何，那两个字始终在嘴边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温海似有意要迫她，侧过身来。
被那凌厉的气势吓得一颤，白小碧禁不住后退两步，垂了眼帘。
许久没有动静。
待她再抬眼看时，温海正提笔专心作画，仿佛刚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没有阳光，湖面显得有些苍茫，薄薄的水气在上空飘荡，远远的，数叶小舟来去，宁静悠远如画，茅草起伏，鲤鱼石更显出几分踊跃的动态。
这回是李允受了父亲吩咐，带三人来查看，他安排得很周全，事先已雇下艘干净的大船等在岸边，两个船夫见他们来了，忙搭起跳板，众人踏着跳板上了船，很快移近鲤鱼石。
白茅映水，湖下似别有天地。
站上鲤鱼石，李允让船夫先将船撑回去，然后才低声道：“两位问的事，家父也不敢作主……”
沈青笑着打断他：“如今想是问过了安远侯，总算能说与我了。”
李允先是愣，随即莞尔：“家父说，当年曾祖父下葬那日，早起天还没亮，家人们抬着棺材过湖，去对面山上打好的穴，哪知刚从龙王滨上船不远，到湖中间，忽然刮起阵大风，又下大雨，船竟险些翻了，棺木因此掉下去，立刻水里就长了这石头起来，唬得家人不敢声张，堂祖父与祖父正在惊异，忽然来了个地理先生，将他二人叫进里屋嘱咐了一番话，堂祖父便出来令大伙儿严守秘密，不许人传出去。”
沈青遥望对面山门，点头赞叹：“是了，这等罕见的怪穴，非有缘人不可得，偏逢了‘李’，‘李跃龙门’，实在是你们李家的运数，若换了别人，定然占不得这地。”
李允道：“那位先生说过，此地是极稳当的。”
“不错，”沈青看温海，“我先前还有些担忧，如今却放了心。”
温海道：“如此便好。”
李允笑道：“两位都这么说，家父也就可以安心了。”停了停又道：“我当这些事玄得很，原来天底下还有这种不能破的穴。”
沈青傲然道：“那也未必，当年那位先生临走时必定嘱咐过了。”
“当年的事我却不知，”李允想了想，“只是家父令我们兄弟几个不可去对面山上。”
白小碧正低头摆弄那些白茅，闻言奇怪：“对面山上？为何不能去？”
李允道：“这却不知。”
沈青笑道：“其中自然有缘故，别人去得，他们家人却去不得，此事着落在他们自己身上，外人也有心无力，二哥记住，勿轻信外人之言，便可保无事。”
李允仍是不解：“究竟是什么缘故？”
沈青道：“只因……”
白小碧忽然打断他：“这里风冷得很，回去吧。”
被她岔开，李允不好再多问，也就丢开了，转身朝岸边船夫招手，两船夫立即将船移过来，接众人回岸。
烟波之上，另一艘小船也缓缓朝这边移近，船舱内，一名年轻公子正与姑娘说话。
第50-51章兄妹情真
前高后低，未必就是鱼昂头，还有……坟头，白小碧早已猜到事情起因和鲤鱼石有关，如今知道故事始末反而不怎么意外，只不过方才发现叶夜心也来了，怕沈青真说出破解之法，被他听了去，不知又要使出什么手段，所以才故意打断李允问话，催促回去。
可惜那样的人物，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青笑道：“这位仁兄好兴致。”
李允道：“想是出城来这里游湖的，平日里游人很多。”
沈青仔细看了两眼，疑惑：“怎的我看着这般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他。”他转向白小碧问：“白姑娘可记得？”
白小碧本就心虚，闻言更吃了一惊，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越发不安起来，偏偏就在此时，脚底下的船忽然晃了下，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险些落水。
一只手及时揽住她的腰。
虚惊一场，白小碧不用抬脸也知道是谁，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实在太强烈太熟悉。
温海面不改色：“我这表妹害羞得很，哪里会留意这些。”
姑娘家自然不该也不会多留意别的男人，沈青这才发现失言，连连朝白小碧弯腰赔礼：“是我唐突，是我失言，白姑娘莫怪。”
白小碧反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待要说话，却感觉两道视线直直朝这边盯过来，她立即别过脸，眼角余光瞟过，见旁边李允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这才察觉温海的手还在腰间。
“师……表哥……”
“站稳。”
听出不悦，白小碧不敢再动了.
回到李府吃过午饭，温海沈青与李乡绅在厅上说话，白小碧无事，打算去找李小姐玩，不想刚进后院门就遇上李允。
性情随和，办事稳妥周全，白小碧很佩服他，主动招呼：“二公子去找三小姐的么？”
李允作礼笑道：“三妹妹现不在房里，早起就被夫人叫去描花样子了，姑娘进去怕也无趣得很。”
白小碧点头，忽见李夫人走来。
李夫人先是亲切地与白小碧招呼，接着看李允一眼，不冷不热道：“你三妹妹如今大了，也该多在女红上用心，却不像小的时候，兄妹玩闹要有个尺度，你做哥哥的怎好耽误她，以为哄着她，我便不管了么。”
李允尴尬地应下：“夫人教训的是，是我疏忽。”
李夫人再与白小碧客气两句，扶着丫鬟走了。
早知道李夫人待庶子不公，白小碧十分反感，这几日也尽量避开她，如今听到这番话，更加为李允不平，只不过身为客人不好多事，待她去远，见李允还恭敬地垂着头，她忍不住轻声唤他道：“二公子？”
李允抬起脸：“三妹妹自幼与我极亲近，是以平日纵着她些，却不想耽误她，让白姑娘笑话。”
白小碧忙道：“二公子三小姐兄妹情深，夫人原本也是为了三小姐好，怕二公子惯了她，有所误解。”
李允没再多说，微笑：“我还有些事要办，先失陪，白姑娘莫见怪。”
白小碧点头：“二公子自便。”
李小姐既没在，还是不进去的好，温海与沈青都在陪李乡绅说话，打扰他们也不妥，白小碧在院中转来转去，左右都见丫鬟来去，觉得很尴尬，索性朝门外走.
李家庄临青龙湖，庄上不少人打渔为生，许多人家门外晒着鱼干，因最近天热，发出阵阵腥味。
白小碧掩鼻而过。
忽然，一柄折扇出现在眼前。
折扇轻摇，难闻的味道顿时淡去许多，连带热气也随之退了不少。
看清来人，白小碧下意识就走，他没有追来，可是在经过那片树林时，白小碧仍被一只手强行拉了进去。
“怎的见了我就躲？”
“话都说清楚了，叶公子又找我做什么？”
他抬起她的手：“怎不叫你师父带你游湖去？”
见他言语举止不似往常，十分暧昧，白小碧忍了怒气，硬着头皮道：“游湖很奇怪？叶公子不也在游湖么，我答应帮叶公子，是为了报先前的救命之恩，至于我做什么，与叶公子有关系？”
被抢白一通，他反而笑了，扇柄抬起她的下巴：“小丫头火气越来越大，嘴巴也越来越厉害，我们可是孤男寡女在洞里过了一夜呢，你说，你与我无关？”
提到这事，白小碧越发羞恼，却是半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微抬左臂示意：“你睡得倒好，我这手却酸疼了一天。”
白小碧愣了半晌，垂眸：“你已经害了这么多人了，还想怎样？”
“我害人，你以为你师父便是好人？”叶夜心收回折扇，“天心帮背后有主，正元会就清白？他会无缘无故带你在身边？朝中只有胜与负，没有善与恶，你细想想。”
白小碧又来气，握拳：“至少我师父不会害人。”
叶夜心道：“他虽没害人，却在暗中助了我，若非他有意失手，拖着姓沈的，我岂会这么容易就得手，正元会的高人，还加上当朝天师的高徒，竟屡次在我跟前吃亏，你相信？”他停了停，缓缓道：“还是，有人故意想借我的手办事？”
心里一直害怕多想，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白小碧立即后退：“那是你太卑鄙，使诡计。”
叶夜心笑了：“你这么信他？”
白小碧心乱得很，不愿再听：“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要回去了，叶公子自便。”
一只手自后面揽住她的腰。
白小碧恼怒：“叶公子自重。”
他强迫她侧脸对着自己，微笑：“小丫头怕什么，你师父不也是这样？”
白小碧挣扎：“无耻！”
“是说我，还是说你师父？”他含笑扣住她的下巴，“那样叫无耻，这样，叫更无耻。”
几乎是同时，他俯下脸。
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暧昧与戏弄之色，印象中的温柔与关切半点不见，举止透出十分的强势，不容抗拒。
他似乎是有意，不轻不重地吮咬着她的唇，满意地看着她睁大眼睛。
白小碧万万没想到会被他这样对待，头一次和男人这样亲密，震惊之下，无名怒火随之而起，无奈要骂的话都被他堵了回去，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察觉到她的抗拒，他反而更加放肆，扣住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打开牙关，灵巧的舌立即探入她口内，另一只手仍牢牢圈着她的腰。
那舌挑逗着她的舌，轻佻，霸道。
斜斜倚在他身上，宽大的怀抱与往常不同，没有了半点纵容与迁就，牢牢将她困住，无论如何也挣扎不了，白小碧双手拼命捶打，可惜力气始终有限，对方体形上就比她高大多了，些许反抗的小动作就如猫爪子打在老虎身上。
直待她筋疲力尽快要软倒，他才抬脸离开。
他对那些姑娘就是这样？白小碧顾不上弄清心中感受，满脑子都被愤怒充斥着，喘息半晌，直了身离开他的怀抱，扬起巴掌：“无耻之徒！”
他轻而易举扣住那手：“小丫头不喜欢，要再来一次？”
白小碧二话不说，拿脚去踢。
他照样用腿制住。
白小碧动弹不得，索性闭了眼：“我的命既是叶公子救的，要杀便杀。”
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更忍不住笑出声，放开她：“我怎会杀你，做出这副样子，你不喜欢我？”
被说穿心事，白小碧如受雷击，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袭来，她微微发抖，睁眼：“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叶公子只是利用我，我也只是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而且很讨厌你做的事，待找到那人之后，你的目的达到，我的事也完了，有什么关系。”
叶夜心不再说话了。
白小碧跑出树林.
叶夜心在原地站了片刻，皱眉道：“出来吧。”
黑衣女自树后现身：“少主为何不下手？”
叶夜心道：“下手？对谁下手？”
黑衣女道：“那人至今还未找上她，兴许真是我们找错了人，因此属下擅自作主，已报知主公，主公的指示都在信上，少主该看过。”
叶夜心“哦”了声，不甚在意：“你太性急，再等几天也不迟。”
黑衣女忍不住道：“我们不过是想让她引出那人，倘若她果真不是，再这样等下去岂不耽搁大事，少主三思。”
叶夜心道：“依你看？”
黑衣女道：“她福德极厚，就算真与那人有关，死了对我们也是好事。”
叶夜心沉吟道：“不杀她，尚且有希望找到那人。”
“少主以为她还会信你？”黑衣女语气略带讽刺，“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少主似乎不记得当初教训属下的话了。”
叶夜心笑道：“我说过么。”
黑衣女道：“舍不得动她？”
叶夜心转脸道：“此事我自有打算，先回去吧。”他似是无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柔：“你担心这个，我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说完缓步朝林外走。
黑衣女默然片刻，跟上去：“何事担心？”
“那温海的来历。”
他说把她当亲生妹妹，可是现在却对她做出这种恶心的事！他对那些姑娘就是这样的吧？回想方才就像做梦，微带冷意的唇，霸道的舌，不知亲过了多少姑娘，白小碧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几口，直到嘴唇险些被擦破，这才红着眼圈匆匆走进门。
温海站在廊上。
若是平日，白小碧必定会停下来问候，但此刻她实在没有心情，低着头就往后院走。
“出了何事？”
白小碧假作没听见，走得更快，可是路过他身旁时，手臂被紧紧扣住了。
“成日乱跑，师父的话也不听，越发不象样。”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怎的不像样了！”积郁多时的火气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白小碧抬脸直视他，“师父平日不也是不爱理我么，只管戏弄我！”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甩那手，无奈却始终挣脱不了，顿时什么也不管了，脱口而出：“我见过谁，做过什么，你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故意不揭穿我，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温海愣了下，目中果然泛起笑意。
白小碧气哭：“没事就逗我，我做的衣裳一回也没见你穿，明明不耐烦带着我，却偏要装出对我好的样子，不正是因为我的生辰么，你们要找谁，说与我就是，用得着故意这么骗我吗，将来事情办完，就再没我的事了，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温海微微皱眉，淡淡道：“我们不是好人。”
白小碧大声：“不是！都不是！”
温海看着她不说话。
白小碧抽噎，拿袖子拭泪。
半晌，温海丢开她的手：“说完了？”
发过一通火，白小碧逐渐清醒过来，心里开始害怕，脚底不自觉地往后退。
温海迫近：“你既这么聪明，可知不敬师父，会受什么责罚？”
白小碧忍不住又退两步。
温海道：“好徒弟，自己喜欢错了人，骂师父倒骂得痛快。”
白小碧立即怒视他，却说不出话。
出乎意料，温海没再嘲讽，只抬手替她擦拭脸上的眼泪，声音居然柔和许多：“我带着你，的确是你命格古怪的缘故，却并非是为了找谁。”
白小碧怔了片刻，缓缓垂首。
温海道：“将来事情办完，为师亦不会丢下徒儿不管，你这是生的什么气。”
白小碧闻言立即抬脸看他一眼，复又垂眸，渐渐涨红脸。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被人丢下，原来他也看出来了。
温海道：“还有话说？”
白小碧摇头。
温海再迫近一步。
白小碧咬了咬唇：“师父不生气么？”
温海恢复平静：“生气，我收的徒弟竟向着外人，那人还屡次坏我们的大事。”
既知道那人屡次前来坏事，却屡次让他得手，当真仅仅是疏忽大意所致？白小碧沉默许久，道：“师父既知道我认识他，为何……不早些揭穿我？”
“认得他又如何，”温海轻笑了声，“你命中注定的人不是他，谁胜谁负乃是天命所归，他就算想行逆天之事，也知道其中厉害，不会惹祸上身。”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冷：“好在我的徒儿还不会为了他背叛师父，今后最好也打消那些念头。”
命中注定的人？白小碧呆了半日，低声道：“我总觉得，师父好象不只二十几岁吧。”
温海道：“我很老？”
那张脸的的确确年轻又俊美，略显冷酷，气质内敛。
白小碧终是赧然摇头：“没有，就是……师父想事情似乎比别人格外想得多些，相貌看起来却太年轻了，有些老成……”
“嫌我年轻，不像你师父？”温海面不改色，“那我不做你师父，如何？”
白小碧“啊”了声，不敢多说了.
很快，温海自回房间歇息，白小碧磨蹭着走进后院，始终心事重重，觉得眼前有太多人太多事看不透。
李小姐正在房间里裁剪布料，大约是想做衣裳，见了她忙站起来：“白姐姐一大早跑出去，怎的这会子才回来。”
白小碧道：“早就回来了，只是见你不在房里，所以又出去走了一圈。”
李小姐重新坐下，拿起剪子：“我方才过去替娘描花样子，耽搁许久。”
白小碧也走过去坐在旁边椅子上，看着她做活，称赞：“三小姐好巧的手，这是给你爹做的衣裳？”
李小姐拿手比划尺寸：“不是，我看二哥衣裳旧了，想给他做件新的。”她抖了抖手中布料：“白姐姐看这颜色好不好？我怕他不喜欢。”
布料质量很好，颜色既不显眼也不过于俗气，看得出来花了心思，白小碧有些感动，夫人待李允不公，三小姐却当真是关心哥哥，于是她点头笑道：“三小姐亲手做的，二公子怎会不喜欢，我看颜色很好。”
李小姐听了很高兴：“二哥过几天就生日了，我需赶着做出来，好送他。”
白小碧道：“二公子知道，必定很高兴。”
“从小二哥就很疼我，”李小姐丢开布料，凑过来悄声道，“他还说过两天带我出去玩，姐姐不要说给别人啊。”
白小碧惊讶，连连摇头：“此事不妥，万一被夫人知道……”
李小姐忙掩住她的嘴：“我就是怕娘知道，她必定会责骂二哥的，姐姐到时候替我瞒一瞒，我叫柳儿代我睡在床上。”
李夫人本就处处苛责李允，此事闹出来，势必连累他，可见李允当真疼爱妹妹，知道她想出去玩，所以冒险出此下策吧，白小碧虽明知不妥，却不忍心拒绝，硬着头皮答应，看看窗外天色：“方才李公子出门去了，不知有没有回来，好象要下雨了呢……”
“二哥出去了？”李小姐慌忙起身，朝门外叫，“柳儿！柳儿！快去看我二哥回来没有，叫人给他送伞去，快些，别叫他淋雨啦！”
白小碧默然，只觉得嘴唇变得越来越烫，扭脸看旁边镜子，镜中人双唇果然娇艳非常，似要燃烧，可那心里却一阵比一阵酸楚.
因怕叶夜心找来，接下来几天白小碧再也没有单独出门，要么找温海沈青说话，要么与李小姐玩，过得十分平静，这日用过午饭，李小姐真的关了门，笑嘻嘻将她拉到旁边：“白姐姐，二哥说带我出去玩啦，烦你替我留神下，若我们都出去，娘会发现的。”
白小碧忙摇头：“若是夫人知道怎么好。”
“我娘平日里不会来的，再说有柳儿呢，”李小姐一脸得意拉过小丫头：“我叫她躺在床上，放了蚊帐扮作是我，稍后我娘若真的来了，外头阿红会应着，说我犯困要睡会儿，姐姐只要不声张就是了。”
白小碧还是觉得不妥。
李小姐央道：“我好容易出去一回。”
既然李允在，倒也不担心会出事，白小碧无奈道：“我出去就是，只当没看见。”
李小姐喜得连连点头。
一切安顿好，李小姐果真换了衣裳溜出院去了，白小碧心道自己是客，不可再留下来，万一穿帮倒不好，不如去温海那里避一避，出事也怪不到自己了，于是她立即朝书房走，谁知过去才发现，书房内空无一人，问过下人得知，原来温海与沈青一大早便进城办事去了。
房间不能回，白小碧正在发愁，忽然迎面走来两个人。
“李公子带柳儿去山上做什么，你看错了吧，李公子从来不去那山上。”
“千真万确。”
白小碧猛然醒悟，慌忙道：“李公子他们去了哪里的山上？”
那两人忙低头，其中一人道：“可不就是龙王滨那山。”
李家人不可去那山上！白小碧开始冒冷汗，温海沈青都不在，如何是好？
后院忽然传来哭声，却是李夫人怒气冲冲拉着柳儿出来：“给我打！这死丫头，竟敢挑唆慧中！”
柳儿跪下：“夫人饶命，是小姐要我扮她，说二公子带她出去玩。”
“若不是你挑唆，慧中怎会骗我！”李夫人扬手一个耳刮子过去，厉声，“她胡闹，你不会来报我？死丫头！”
柳儿只是哭求。
李夫人冷笑着指下人：“好得很，快去叫老爷来，来看看他养的好儿子，好个听话的儿子！全不顾我家慧中名声，带了她出去胡闹，抛头露面，成什么话！”
下人慌忙答应。
李夫人叫住他：“他们去哪儿了？”
下人摇头：“不知。”
李夫人骂：“连去了哪里也不知，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
白小碧猛然想起，失声：“会不会是……去了龙王滨那山上！”.
阴阴的天底，山门越发显得庄严高大，传来李允的笑声，百丈悬崖，下面水声风声作响，叫人不寒而栗。
李允抱着李小姐站在崖边，指点她看风景。
李小姐很是高兴，继而担心：“这么晚不回去，娘会不会知道了？”
李允不动声色抱住她：“二哥在呢，不怕的。”
李小姐甜甜笑了：“外头这么有趣，要是我们兄妹两个能天天出来玩就好了，走遍天下！”
李允轻声：“是么，将来二哥会带你走的。”
“那二哥娶了嫂嫂，会不管我吗？”
“不会。”
李小姐复又将脸埋入他怀里。
从懂事起，第一眼看到那双温和却不甘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恨意，让她不安，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从不理她，不过她会缠，后来他终于会主动来找她了，事实证明她没有找错，他是所有哥哥里对她最好的一个。
她忍不住问：“二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啊？”
他没有回答：“人会长大。”
她略显失望。
“你做什么，孽障，你给我过来！”背后远远地传来喝声。
“爹！”她惊得抬脸。
“没事，他不敢骂你的，”李允拍拍她的背，侧脸微笑，“再有人过来，儿子要做什么事，可就由不得爹了。”

卷四 鲤跃龙门 第52——53章 消失的鲤鱼
从未见儿子这样对自己说话，李乡绅本已气喘吁吁，闻言更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逆子！你要死去别处，来这里做什么，带累你妹妹！”
李允笑道：“妹妹也是李家人呢，爹不许我们上山，可不就是怕我们死在这里？”
李乡绅面色大变：“孽障！”边骂边要上前去。
“老爷！慧中还在那儿！”李夫人哭着抱住他，“你不管慧中了么，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拼命！”一边哭，一边又推攘他：“都是你养的好儿子！听话的乖儿子！当初我念在他是李家的骨血，所以留着他，待他也不薄，如今他长大了却来害我的女儿！”
李小姐意识到不对，有些不安：“二哥。”
李允没有理她，看李夫人：“原来你待我不薄，我正该好好谢你才是。”
李夫人被他看得有些怕，脚底后退两步。
事关重大，李乡绅知道此刻不能再激他，语气顿时放软了些：“允儿，你这是为了什么，莫不是撞了邪，快些过来。”
李夫人闻言立即扯着他骂道：“撞邪？大白天撞什么邪，他就是存心要害我们慧中，你还护着他！”
李乡绅气得掀开她，怒目呵斥：“你给我住嘴！”
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平日里总是言听计从不管事的，哪想到真会发火，李夫人一时被震住，果真不敢再说。
李乡绅转向李允，叹气：“李家祖宗在上，允儿，你也是李家人，怎能做出这种事，爹也知道这些年的确有些亏待你……”
“你亏待的是我么，”李允打断他，冷笑，“我娘已自愿从妻降为妾，你却纵容这贱人欺辱她对她下手，你竟忍心！”他狠狠地看着李夫人：“当初让人卖了我娘的时候，你这贱妇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的女儿也死在面前，你是不是还得意？”
知道内情的家丁们都纷纷低头，惟独白小碧十分震惊。
纵妾虐妻已经不对，而小妾让人卖了结发妻子，李乡绅竟然还替她隐瞒，扶正了她，委实过分！
李乡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允道：“李家势大，我一个人报了仇也无活路，原想着长大离了这个家，出去过一生也就算了。”他收紧手臂，将李小姐牢牢制住：“谁知那贱人挑唆你，将两个亲儿子送去京城，却将我留在这里替你们看门，竟还强行给我定亲，我偏不信逃不出这李家！”
见他越说越激动，李乡绅慌得阻止：“允儿！是我亏待了你们母子，是我愧对你娘，但你终究是我的儿子，有话下来说，不可意气用事。”
李允道：“既上来了，怎能好好的下去，总是要留一个才对。”
“要留一个！”李夫人白了脸，哭着拉李乡绅的袖子，“他说要留一个，可不是要害我们慧中么！老爷！老爷！”
“你的慧中你的慧中！”李乡绅气得甩开她，“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
“爹在急什么，不是为女儿也不是为儿子吧，”李允转脸望着脚底悬崖，“鲤跃龙门，过而成龙，可惜若是这鲤鱼不幸，过不了龙门，死在龙门之下，爹，你怕不怕？”不待李乡绅回答，他大笑起来：“怪道吩咐我们不许上山，这么简单的事，我竟要今日才明白！”
李乡绅急道：“万万不可！允儿，你细想想，李家祖宗在上，你到底是姓李，怎好做出这事，下来，我不怪你！”
李允收了笑，冷冷道：“我很稀罕做李家人么。”
李乡绅无言。
旁边白小碧忽然开口：“且不说李老爷与夫人有无过错，三小姐待二公子的心却是半点不假，二公子真的忍心害她？”
李允回神，低头看着妹妹煞白的小脸，没说什么。
察觉到他的不忍，白小碧继续道：“前日三小姐见二公子衣裳旧了，赶着给二公子做衣裳到半夜，如今衣裳已经做好了，还在床头柜子里好好地收着，为的是等二公子生日那天再送，二公子去瞧瞧，做得很用心。”
李允微微闭目，仍是不语，圈着李小姐的手却有些颤抖。
“二哥……”
“住嘴。”
听那声音虽冷，却已少了狠劲，白小碧心知他已经动摇，立即冲李小姐示意，悄悄指头上簪子。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李允不会武功，且不忍心对妹妹下手，毫无防备，这时候只要拔了簪子刺去，他必定会下意识松手，大有可能逃得性命。
李小姐咬唇，她虽年轻，却并不笨，显然看懂了白小碧的意思，只是始终迟疑着不肯动。
到这时她还怕伤到哥哥，可眼下的形势谁都明白，今日做出这种事，李允早已绝了后路，又怎能安然回到李家，白小碧暗暗叹息，看样子只能寄希望于李允了，于是硬着头皮道：“李公子可记得，前日下雨，我信口说你出门去了，李小姐就忙忙地叫人给你送伞，怕你淋了雨，二公子不念别的，天底下再好的妹妹，待哥哥也不过如此，你纵然要怪谁，也不该迁怒于她……”
李允忽然睁眼，冷冷打断她：“不必说了！”
众人的心都随之一沉。
李允抬手轻抚妹妹的头发，半晌才紧紧抱住她，低声道：“你为何要是她的女儿？”
李小姐亦抱住他，终于哭出声：“二哥，我并不怪你。”她知道他才识不输两个哥哥，却被强行留在家里，心有不甘，她也知道母亲有意为难他，也知道他恨母亲，所以心疼，对他格外好。
“那个贱人，你为何是她的女儿！”轻柔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李允咬牙骂出这句，便恨恨地将她推离怀抱，推倒在地，然后纵身朝悬崖跃下！
到底是亲生儿子，李乡绅终于忍不住悲唤：“允儿！”
白小碧看看地上发呆的李小姐，转脸拭泪。
无论如何，他终是不忍害妹妹。
在场众人都恻然，惟独李夫人欣喜，颠着脚奔过去：“慧中，快过来！”
不待李夫人走近，李小姐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朝悬崖扑去：“二哥！”
沉寂。
“慧中！”这回哭叫的却是李夫人.
没有人上前去查看，家丁们都已经被这接连发生的事情惊得呆住，许久，白小碧终于回神，但见山风吹动岩边杂草，那崖上早已空无人影。
李乡绅面无人色，颓然坐倒在地。
李夫人已经晕过去。
白小碧不忍，擦干眼泪，过去扶李乡绅：“伯伯别急，快些叫人下去看看，或许……”停住。
百丈悬崖，惟有激流，两个人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家丁们相继回神，都上来搀扶。
李乡绅摇头推开众人的手，喃喃半日，不知说了些什么，老态毕现。足足一柱香的工夫，他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哑着喉咙吩咐下人：“扶夫人下去，都下去吧，水急，你们快些去寻他二人的……是我治家无方，我这便去祠堂告罪。”终于老泪纵横。
年轻时犯的傻事，这个儿子长大，懂事孝顺，只当他放下了，却不知这么多年，他的恨在心里反而越积越多。
两位老人都悲痛欲绝，下人们忙着商量如何打捞二人尸体，没有人注意白小碧。
白小碧站在崖边，望着湖面发呆。
远处湖面上，那块遍生白茅的鲤鱼石已经不见.
这么多年过去，李允怎会突然弄清破解之法，不用想，白小碧也知道是谁在中间插手，发生这样的事，正好遂了那人的愿吧，可这一切，却是用兄妹两人的性命换来的。
青龙湖上水气氤氲，耳畔风声如泣，崖边草叶微微颤抖。
周围空无人影，白小碧终于哭出声。
与其说是伤心李氏兄妹，不如说是伤心梦想破灭，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那人没有丧尽天良，希望他可以不那么坏，然而面前发生的事情硬生生打消了她所有的幻想，在他心里，一定是什么都比不上荣华富贵重要，为了向吴王邀功，他可以对任何人下手，毫不手软，那是真正的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痛哭变成抽噎。
“起来。”一只手拉她。
白小碧吃吓，这才发现身旁多了个人，忙擦擦眼睛站起身：“师父。”
山风吹得白袍起伏，温海神色平静，也没有问她什么，想来已经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他缓步踱到崖边，看着对面山头。
暮岚升起，崖下昏昏的不见底。
白小碧低声问：“他们……找到了没？”
温海道：“水流甚急，一时是寻找不到的。”
见他离悬崖太近，白小碧不知为何有点害怕，忙伸手拉他：“师父过来些。”
温海微有笑意，果然随她退了几步。
远离悬崖，白小碧略略放心：“师父一定要做官？争权夺利，当官有那么好么。”
温海抬手抱住她：“怕什么，他兄妹二人虽可惜，然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何况事关朝廷，朝中之事素来没有善与恶，只有胜与负，手软心软的总是难成大事，你能有这悲悯之心已足够，不要想太多。”
这话竟与叶夜心说的有十分相似，白小碧呆了半晌，忽然脱口而出：“师父与沈公子方才当真是进城去了？”
温海不答，拉着她转身：“这里风大，回去吧。”
白小碧不敢多问更不敢多想，害怕证实心中猜测，他的举动分明是在告诉她，这些不重要。
走了几步，温海猛然停住脚步，迅速揽住她的腰，飞身跃起。
白小碧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得“飕飕”几声，有凉凉的东西自颈畔擦过，几个起落之后，终究难以冲出去，温海带着她退回原地。
“温兄这城却进得巧。”含笑的声音。
数十名黑衣人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然而最显眼的，却是站在圈外的那名年轻公子，温柔含笑，锦衣金带，单看这份气度与装束，俨然是位亲切的王孙公子，他远远地站在那里，手握折扇，清闲从容，仿佛这些事根本与他无关。
对方这么快就动手，实在大出意料之外，明知今日难以脱身，温海倒也镇定，淡淡一笑：“天心帮的叶少主，失敬。”
叶夜心颔首：“叶某亦早闻温兄大名。”眼睛看着白小碧。
心中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白小碧惊恐，上前拦在温海前面：“叶公子答应我的事，难道忘了么！”
叶夜心已经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温兄出身正元会，算来你我也是同道中人。”
温海道：“不仅如此，你我要找的也是同一个人，各为其主罢了。”
叶夜心道：“叶某一直在想正元会背后的主是谁，近日忽然有些明白了，温兄当真是在找谁么，依叶某看，温兄的来历似乎更不简单。”
温海面不改色：“叶兄怀疑我便是那人？”
叶夜心道：“那人至今还未找上她，或许正是她身边的人也未可知。”他摇头，“不仅如此，叶某还想起了当年一件宫中密事，敬太妃与九王爷之死，温兄想必也有耳闻。”
温海道：“敬妃本是民间女子，被先皇带回宫中，可惜产难而死，而后一场大火，九王爷也葬身火海。”
叶夜心道：“但也有传闻说，他被一名宫人所救，悄送出宫，从此隐姓埋名在民间。”
温海道：“你怀疑是我？”
叶夜心道：“温兄究竟是姓温，还是姓谢，尚无凭据，但事情总是办得稳妥些最好，以免夜长梦多。”
温海道：“叶兄有何打算？”
叶夜心没有回答，看白小碧：“她命带异数，带在身边未免太过惹眼，也很危险。”
温海道：“叶兄既怀疑我是那辰时生人，留她在身边就成了好事，或许她真能为我带些运气。”
“此言有理，”叶夜心缓步走入圈内，微笑，“早闻温兄技艺高强，今日斗胆想要讨教几招，不知肯赐教否？”
温海淡淡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手底本有人暗中跟着的，此刻却一个不见，显然是被牵制住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既然对方已认定，是断断不肯放过自己的。
叶夜心道：“温兄请。”
“不要！”白小碧恐惧，顾不得什么，上前求情道，“叶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我师父绝对不会是什么九王爷，你是怕他插手此事么，我们不插手便是……”
没有人理会她。
折扇猛地合拢，没有任何先兆地，叶夜心欺身上前。
白小碧正要拦阻，只听得身畔风声响过，温海也不见了。
两道人影很快混作一处，分辨不清谁是谁。
双方均以折扇对敌，并无任何刀剑武器，白小碧却知道这场比试实际险恶得很，性命攸关，白着脸一动不敢动。
脑中忽然想起一事，她忍不住大声提醒：“师父小心他的扇子，有机关，上头有毒！”
一声轻笑，不知是谁的。
悬崖边风越大。两道人影速度极快，几乎隐匿于暮色中。
越是着急，结果越是迟迟不现，白小碧手心满是冷汗，既想要这场比试快点结束，又害怕结束，他既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分明早已有了安排，纵然温海赢了，他就真的肯放二人走么？
正想着，忽然一道寒光朝她袭来。
白小碧下意识后退。
没有习武的人，怎快得过别人的剑？所幸千钧一发之际，两根手指伸来拈住了剑尖。
白小碧面色却更白，失声：“师父当心！”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闷响，面前的人直直飞出，跌落悬崖！
没有喊叫，没有动作，没有反应，白小碧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一直不相信的人，到头来却为了救她而死！
想哭，却哭不出来。
终于，她扑到崖边.
黑衣女收了剑：“属下适才赶到，擅自出手，请少主责罚。”
叶夜心抬手制止她再说：“罢了，与你无关。”
黑衣女看看崖边的人：“她如何处置？”
叶夜心没有回答，上前两步。
察觉动静，白小碧缓缓转身：“李家坏了，我师父也再不会与你作对了，叶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我？”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睛，木然道：“是杀是放，不知我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
他没有回答。
怎么处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会因任何人而手软。
初次遇见，不过是见她家破人亡，可爱可怜，所以习惯性施恩，再次接近，却已带了目的，因为她的命数。
明明害怕得很，也要强撑着作出大义的模样让他先逃命，小丫头的心思这般玲珑有趣，他怎会看不出来她的小把戏，明明对他动了心、偏要嘴硬说成报恩，被他利用，被温海利用，她都清楚，却仍旧一心待二人，是个傻丫头。
他挥手让众黑衣人退开，轻轻叹了口气：“吓到你了，过来跟我回去。”
她却全无半点欣喜之意，反倒笑起来：“还以为叶公子是可怜我，打算高抬贵手，原来是要带回去留在身边，继续替你引那真正的辰时生人么？”
他没有否认，语气如往常那般迁就：“过来，我不会杀你。”
她摇头：“倘若我不跟你走呢？”
他不说话了。
意思很明显，面前没有别的选择。
望着那张脸，那张熟悉的脸，白晓碧摇头，索性大胆地承认：“每回有事，救我的总是你，我是有点喜欢你，那又如何？现下利用我的是你，杀我师父的也是你，要抓我回去囚禁的也是你，是不是笑话我痴心妄想，有眼无珠？”
他忍不住笑了，缓步上前：“来，跟我回去。”
她没有动：“回去把我关起来么。”
“怎么会。”
“我还能再信你？”
他停住脚步，柔声：“你如今只能信我，难道我对你不如他好？”
“可到头来救我的是他，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去帮你找那个辰时生人，”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绝望，白晓碧将视线自他身上移开，“纵然你不笑话，我也要笑话自己，明明知道你不择手段害人，还想要相信你，以为你至少有一分真心对我好，但如今，我不会再让你利用，你们谁也别想再利用我。”
“小丫头！”叶夜心终于变色，飞身至崖边。
百丈悬崖，岚气隐隐，哪里还有人影！
手缓缓缩回，他看着崖下，没说什么。
习惯利用的人，遇上个太傻的，居然也会有些不忍。
万万想不到她有这样的勇气。
黑衣女唤道：“少主。”
他很快回神，转身：“接到信了？”
黑衣女犹豫了一下，道：“方才接到主公的信，其实少主大可不必担心九王爷，当年九王爷是主公亲手处死的。”见他表情并无变化，又道：“姓温的留着终归是麻烦，少主如此处置，倒也并无不妥之处。”
“写信告诉他老人家，可以起事了，”他不看她，转向其余人，淡淡道，“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水从四面八方淹来，涌入耳鼻口，将她整个人都吞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胸腔极度憋闷，在死亡的边缘，白晓碧才发现，死，并非如想象中那般轻松。她从未想到原来死亡如此可怕，来自肉体上的折磨，比绝望更加难以忍受，死之前竟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极度难受之下，她伸手乱抓乱舞。
忽然间，右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粗糙的感觉，仿佛是树根。
经历了这样的折磨，求生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或者说根本就是出于本能，她拼了命拽紧树根想要爬上去，仅仅是为了上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只要上去，命就是自己的了。
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来，死死抓住了她的左手臂，再也不放。
那手的力气太大，也很沉重，险些将她拽回水里，对方似乎也在极力与急流对抗，挣扎求生。
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什么，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白晓碧此刻唯一的想法是，再也不要忍受这种溺水的折磨！
双手下意识抱紧那树根，犹如抓着救命稻草，死撑着不肯松手，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突然，那树根竟变得柔软了，仿佛人的肌肤，居然还带着温度。
白晓碧倏地睁眼。
阴暗的山洞，嶙峋冷硬的岩石。
没有死！白晓碧翻身坐起来，猛然间觉得胃里十分不适，不由呕出几口水。
手，方才的手……
她吓得飞快转脸看，这才发现身旁还躺着个人，纵然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挺直的鼻梁仍是气势不减。
此刻她握住的，正是他的手，那手上还紧紧扣着合拢的折扇。
白晓碧沙哑着嗓子，试探性地唤他：“师父？”
他仍旧一动不动。
白晓碧很快反应过来，那手烫得慌，可见是还活着，于是欣喜万分，慌忙去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可怕，一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着急起来。
他在发热，再这么下去不行，白晓碧索性将冰凉的手捂在他额上。
感受到凉意，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面前这人一样是在利用她，之所以有勇气跟着跳下来，不可否认，有一半缘故是对那人的极度失望，要说心里真正感激他，就是黑衣女那一剑刺来，他不顾安危抽身救她的时候，也算证实了那句“将来事情办完，为师亦不会丢下徒儿不管”吧。
尽管不救她，他同样难以逃脱，然而被救的人总是会感动的。
白晓碧发了会儿呆，才留意到耳畔有水声，心想莫不是还在山门下，于是起身去洞外查看。
洞口被草木遮掩，光线昏昏，她本以为天要黑了，哪知出去才发现，外面阳光明媚，顶多午时刚过。
宽阔的江面，水流不甚急，青龙湖影子也不见。
看来他是怕那些人搜查，所以连夜带她朝小江上游走，逃到此处，伤势发作，不支昏迷。
那人怕是以为他们都葬身水底了吧。
这种阴冷的地方不适合病人久住，他现在的情形十分不妙，应该尽快用药才对，白晓碧留意着江上捕鱼的船只。

卷四 鲤跃龙门 第54——55章 温海变身
油灯芯压得很低，贫寒人家是舍不得费许多灯油的，灯光里桌椅破旧，屋子虽小，却已是这家人最好的房间，让主人将它让出来，白小碧原本有些过意不去，但如今温海病中，实在不能将就，她开始庆幸自己有在怀中放银子的习惯，钱不在多，只在巧，有时候小小一笔，对于别人来说已经很了不得。
打听之下得知，这里距青龙湖有二十多里。
负了伤，他竟还带着她走了那么远。
见识广了，编造谎言已经不是难事，何况老渔夫全家十分淳朴善良，白小碧唯一担心的是，叶夜心行事周密，必求万无一失，不见二人尸体，定然会派高手查探，倘若真被找到，温海必定难逃性命，如今只望他伤势能尽快好转，再另外寻个妥当的地方藏起来。
床前柜子上摆着个土碗，盛着一大碗黑色药汁。
他双唇紧闭，白小碧喂了许久，仍是半滴不进，全流在枕头上，伸手一试，发现那额头越来越烫，白小碧顿时大急，简直又要哭起来。
许久。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子推门：“姐姐，药都喂过了么？”
白小碧急忙擦擦嘴唇，过去将空碗递给她：“好了，多谢你。”脸上热辣辣的。
又是喂药，又是拿手帕浸了冷水敷，眼见天快亮，估摸着差不多了，白小碧才将就着趴在床头睡了一两个时辰，第二日清晨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试温海的额头。
温海到底是习过武的人，虽然还未醒转，热却退了许多，全身已不似昨日那般烫了。
白小碧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
女孩子熬了药送进来。
待她出去，白小碧紧紧闭了门，这一次喂药容易得多，他甚至比昨日更加配合，一口一口尽数咽下，甚至在最后还……
冰凉的唇似在回应，轻吮着她的唇。
白小碧头皮一麻，下意识离开。
果然，温海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白小碧吓得连人带碗跌落床前地上：“师父！”
温海面不改色，略抬上身，似要坐起。
白小碧连忙爬起来，搁了碗，过去将他扶起来，拿过枕头让他倚着：“师父昨日一直昏迷着，总不肯吃药，所以……”
温海道：“所以你就这样喂？”
白小碧窘得转身：“我……拿碗出去洗了。”
温海拉住她：“此地不宜久留，须尽快离开。”.
他二人的事暂且不说，此刻，远在李家庄外山上，一名女子只顾掩面啼哭，旁边老者望着悬崖，显然也心神不定，时而重重地叹气。
有人匆匆走来：“会主。”
父女二人同时看向他。
老者开口问：“怎样？”
那人垂首：“沿岸都找遍了，仍是寻不见，恐怕……”
女子厉声打断他：“什么恐怕！再去找！找到为止！”
那么高的悬崖，下面是那么急的水流，或者二人尸首已经冲入湖中了，老者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罢了，一切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否则总归是一场空，原以为看不出他的命相，或许有些希望，想不到……”
女子咬牙道：“我不信！没找到就有希望。”说完又哭起来：“都怪爹，我早说了多派些人跟着他！”
“不得任性！”老者呵斥她，继而又哼了声，“我早说他太年轻了些，既已成定局，可见是我们看错了人，如今天心帮投靠吴王，我们若再不重新谋划，全身而退就难了，将来天心帮上位……唉！”吴王行事狠毒，比当今皇上犹有过之，怎会轻易放过对手，将来惟有坐以待毙。
女子不可置信，叫道：“爹不管他了么！”
正吵着，忽然又有一人匆匆跑来：“会主！”
老者惊疑：“何事慌张？”
那人道：“吴王……动手了。”.
乱石杂草，古木森森，一座废弃的木屋孤零零卧于群山中，虽地方偏僻，对逃亡者来说却是最好的地方，告别老渔夫一家，温海便带着白小碧来到这里，原来这里本就是正元会一位长老采药隐居之处，后来长老仙去，也就无人住了，如今危急关头他正好记起，便用作了藏身之处。
白小碧明白缘故，现下这情形的确不适合回李家庄，他难得逃出性命，伤势不轻，再要轻易露面，被发现可就难说了。
时值夏秋交替的季节，山中野果很多，二人吃了两顿果子，温海忍不住走出去，回来时丢了两只兔子给她。
山涧里，白小碧站在水边大石上，手拿短刀，对着两只兔子发愁。
刀锋散发着冰寒之气，绝非寻常之物，想不到他平日不曾拿出来，如今反在这些事上派了用场。
兔子已经被挑断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白小碧瞧着越发不忍，迟迟难以下手。
“妇人之仁。”一只手伸来夺过短刀。
刀光一闪，两只兔子的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
没见过这么血腥的杀兔方式，白小碧慌忙别过脸。
“你平日吃的肉哪里来的，”温海将那刀丢给她，淡淡道，“不得已而为之，其情可恕，我们还要住段日子，你难道就打算只吃果子？”
白小碧赧然：“师父教训的是。”
温海道：“原来我是你师父？”
突然想起喂药的场景，白小碧脑子开始发热，连忙蹲下去看那死兔，不知从哪里下手：“这……怎么弄啊？”
温海看看那兔：“我也不知。”
白小碧低头。
“笑话我么，”声音带了丝笑意，他走过去蹲下，拎起那兔，“我虽不懂，却会试。”
白小碧指点道：“我见过杀鸡，应该是先要拔了毛吧？”
…….
兔子当然不能拔毛，温海很快就剥了皮剖好，打火石早先从渔夫家出来时取了两块，惟独缺了柴，何况山中夜寒，必定要生堆火才行，见墙角有柄生锈的斧头，他便拿起来往外走。
白小碧担心他的伤，忙拦阻道：“师父歇着吧，我去。”
斧子钝，且不得其法，大的树自然砍不动，白小碧费尽力气，双手磨得红了，只得了堆小树枝，这才发现高估了自己。
温海在旁边看了半日，终于走过去：“打算砍到天黑么？”
白小碧将斧头递与他。
温海没有接，却走到她身后，反握住她的双手：“要这样。”边说边带着她的双臂扬斧朝那树砍去，只听得“喀嚓”一声，整棵树应声而倒。
力气本不是自己的，白小碧吓得一颤。
耳畔似闻得一声轻笑。
死里逃生甚是狼狈，当然也就没那么讲究，他身上的檀香味已经不见，可是却有着另一种味道，令人面热心跳，被他牢牢圈在怀中，白小碧呼吸有些不稳，被握住的手也开始发抖，发觉不妥，她结结巴巴道：“好……好了。”
温海果然放开她，淡淡道：“如此，你来。”
知道他故意的，白小碧看着面前整棵树，气闷道：“师父何必捉弄我！”
温海道：“为师伤势未好，力气不济，怎能动手，教教你尚可。”
白小碧噎住.
夜里，火光映照四壁，屋内温暖如春，以那样暧昧的姿势劈出来的木柴，燃得似乎也格外旺，待白小碧发现不对，兔子已经烤糊了。
温海看看那烤得过分的兔肉，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慢慢吃起来。
白小碧却吃得津津有味：“往常随师父四处行走，吃过许多好吃的，竟都不如这只兔子。”
温海道：“人在危急时，但有果腹之物，便是美味。”
白小碧道：“师父说的是，我倒想起个笑话。”
温海示意她讲。
白小碧道：“是小时候我奶娘跟我讲的，往常有个皇帝，因奸臣谋反被迫流落民间，一日饥饿难耐时，正巧有个老头儿送上一碗玉米豌豆羹，皇帝吃着，觉得美味至极，往常宫里的山珍海味算来竟也不过如此，于是便问是什么，老头儿回说叫珍珠玛瑙羹，后来皇帝得以顺利归朝，便下令厨子……”
温海道：“是御厨。”
白小碧道：“是了，他下令御厨做珍珠玛瑙羹，御厨们个个都瞪眼啦，珍珠粉尚可服食，那玛瑙可怎么弄呢，皇帝见他们做不出来，龙颜大怒，砍了好几个厨子，呃，御厨的脑袋，剩下的御厨们害怕了，连忙跑去将当初那个老头儿找来，求他再做一碗珍珠玛瑙羹，老头儿说不成不成，那其实是穷人家吃的玉米豌豆羹，因嫌名字太寒酸，所以起个好听的名字，皇上好好的山珍海味不吃，吃这个做什么，御厨们不管这些，都跪在地下求他，说你老人家行行好，再不做出来，我们大伙儿的脑袋就保不住呢，老头儿没法子，只得亲手做了一碗呈上去。”她故意打住：“师父猜后来怎样了？”
温海微眯了眼，不猜。
白小碧有点扫兴，接着讲：“老头儿做好了呈上去，可皇帝只吃一口就搁了筷子，说怎么味道不如往常呢，简直难以下咽，那老头儿回道，皇上不知，这羹本来就是我们贫苦人家吃的，没米了便拿它充饥，人饿的时候，先想的是填饱肚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味道，皇上当时觉得好吃，正是因为饿了呀。”说完又笑起来。
她绘声绘色讲完，原以为温海会笑，谁知他却只是“哦”了声，道：“皇帝也是人，自幼生长在宫中，不见民间疾苦，难得有两个肯去民间体察的，身边伏侍的人却有一堆，尽心周全，所以从未亲身经历过饥寒之苦，原不足为奇，只是身为一国之君，竟连豌豆玉米也不认得，不知民生疾苦，已算得上昏庸了。”
白小碧颇觉泄气，不说话了。
温海却没有就此打住：“天子取人性命固然易如反掌，但他既能重新夺权归朝，想必是位明君，又怎会为一碗粥便杀了许多人，更十分荒谬。”
白小碧气得别过脸：“好了好了，不过讲个笑话听么，师父就讲一堆大道理。”
温海笑看她：“既是我的……徒弟，就更该知道这些大道理。”中间顿了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白小碧倒没留意，想起方才他升火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师父说自幼行走江湖，是假话吧。”
温海伸手将她拉近：“笑话我么。”
白小碧已经不害怕，瞟瞟他手中那柄被水泡湿了的扇子：“师父出身必非寻常人家。”
温海道：“何以见得。”
“没有，我只猜的，”白小碧垂首移开话题，“当初错怪了师父，师父可在生我的气？”她有些不自在，拿手拨柴火：“往常有人落河，我只当师父故意……原来师父不会水。”
温海笑道：“我本是在水下闭气，若非你抓住那树根，我二人便难逃性命，徒弟果然是我的福星呢。”
白小碧先是莞尔：“师父……”才说两个字，她便猛然打住。
笑容在脸上凝固。
她抬脸望着他，不可置信：“你……你真的是……”
温海微微抬眉。
白小碧喃喃道：“原来你就是那辰时生人，他竟没说错。”
温海淡淡道：“谁是他？”
意识到失言，白小碧不敢多说：“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万一……”
温海道：“除了你，我。”连正元会的人都不知道，命相星象从出生时就被人隐去，为了瞒过天师之眼，保全他的性命，代价便是那人的性命。他微微一笑：“想不到我低估了叶少主，竟被他看出来，故有此一难，好在还有徒弟护我，我先前是不信这些的，如今却信了。”
白小碧不解：“信什么？”
温海道：“信我们有缘呢。”
白小碧脸烫起来，忙道：“师父收我为徒，自然有缘。”
“就这样么？”温海将她拉入怀中，“那，哺药之缘呢？”
他的怀抱也很温暖，与当初那一个如此相似，白小碧明白过来，脑袋立刻炸开了，那样喂药实在是无奈之举，原以为尴尬一阵就过去，谁知他总在跟前提起呢。
“师父当时神智不清，水米不进，不能……”
话未说完，他已翻身将她压在下面。
这样的姿势不陌生，却万万想不到会发生在他们之间，白小碧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更增气势。
害怕的感觉逐渐蔓延，她试着推了推他，显然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更加恐惧，因为那个人当时多少是温柔的，而眼前的他却带着些强迫的味道。
见她这模样，他似乎很满意，低头吮她的唇瓣。
这样的事情更不陌生，那个人就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过她。
气息逐渐变得火热，唇上力道越来越大，他开始不太留情了，如此的亲密，更不该发生在师徒之间，白小碧不知该抗拒还是该顺从，全身发抖，好不容易等他重新抬脸，却发现胸前衣襟微敞开，那只手没有去解衣带，直接扯住前襟就要撕。
他要做什么？白小碧下意识抓住那手：“师父……”
唇边一丝难以察觉的笑，他保持这姿势：“我不做你的师父，可好？”
沉默。
白小碧缓缓松手：“师父不要再替十王爷办事，好不好？”
犹如浇了盆冷水，燃烧的火焰陡然熄灭。
身上的人逐渐散发出冷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怎么看出来的。”
白小碧不敢看他：“我也是昨日才想通，范八抬家的事虽说是叶公子坏的，但没有猛虎下山，何至一败涂地？师父与沈公子俱本事高明，若非师父在暗中助力，叶公子怎么可能三番两次轻易得手？俗话说吃过亏就该学乖，连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们怎么可能想不到，师父一个人倒罢了，又怎么会连沈公子也如此疏忽起来？他已知晓师父的身份了吧？”
她低声道：“后来镇国公之事，我只怀疑师父是四王爷的人，有意借吴王之手斩除皇上膀臂，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陈家李家都是四王爷的人，怎会动起自己来？叶公子说的没错，师父是姓谢，只是他没料到师父并非什么九王爷，而是……十王爷的人。”
温海道：“我不是九王爷？何以见得。”
白小碧道：“九王爷的故事我曾听过，也怀疑过师父，直到今日才确定，九王爷若果真逃出宫在民间，纵然有好人家收留，到底是个男人，不似我在闺中少见识，怎会连许多日常琐事都不懂，正元会再好也只是江湖帮派，你看长老都会烧柴作饭呢，何况师父扇子上的题字竟是……竟是十王爷的讳，还有清王的印。”
温海看着她不说话。
“是我见师父的扇子被水弄湿，想拿出去晒晒，并非有意翻看师父的东西，”白小碧解释，“我原本怀疑师父就是他，可前日听说十王爷人在京城呢，师父自然不可能是他了。”
温海道：“十王爷怎会做这些事。”
白小碧摇头：“都说十王爷沉溺酒色，成日在府内饮酒作乐，连皇上都多年不曾去理会他，但这些到底是传言，晓碧发现，是人都可以装的。”就如同身边这些人，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皇上以为软禁他就够了，可若皇上真的……有事，吴王必不会放过他的子嗣，连带四王爷也逃不过，本朝向来立嫡不立贤，十王爷是先皇嫡子，纵然九王爷在世，也并无大碍，”停了停，白小碧又道，“先借吴王之手对付皇上和四王爷，坐收渔翁之利的却必定是十王爷，吴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百姓不喜战乱，自然恨他，再者，他与皇上和四王爷斗这一场下来，定会元气大伤，十王爷则是兴师讨贼，保皇派第一个就拥护，沈公子待师父如此恭敬，并非是想引荐师父进朝廷，而是他后来看出了师父的身份，想让师父引荐投靠十王爷，沈家人世代只效忠谢家，十王爷姓谢不说，还是嫡子，他很聪明。”
“他聪明，你也不笨。”温海放开她，起身。
白小碧缓缓从地上起来：“这些只是晓碧大胆猜测，此计果真出自十王爷的话，他自是高明的，一鸣惊人，可他若真像传说中那么荒唐，就不知到头来得利的是他，还是……”
温海道：“还是谁。”
白小碧不作声。
温海道：“这里没有外人。”
被逼得紧，白小碧悄悄瞟他一眼，看不出神色变色，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吐出几个字：“不知到头来得利的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人。”
温海道：“你果然大胆。”
他这么说，白小碧反而悄悄松了口气：“师父……其实不懂地理吧？”
温海嘴唇弯了下：“知道的不少。”
白小碧道：“当年收朱伯伯为徒，你只传了他一卷书，至于看地，必定是正元会的人先去喝过名，师父再照样说出来罢了，沙河县那家人的宅子犯了煞，师父当时不说，是因为不知道，后来问过他们才告诉我，怪道总不肯教我什么，沈公子已经看出来，所以每回我问你，他都抢着作答。”
“你想的太多，”温海将她拉入怀中，淡淡道，“睡吧。”
白小碧愣了愣，再抬眼看，却见他已闭了眼睛，仿佛真的已经睡去。
温暖的怀抱，不是当初那一个.
半个月下来，二人照常砍柴弄野味，有时兔肉，有时野鹿肉，或采野果，变着法儿弄，活像两个小孩子办家家，竟过得很充实有趣，温海自醒来就没再显露病态，精神一直不错，可见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更令白晓碧又喜又忧。
涧水潺潺，清亮如镜。
今日太阳好，特意叫温海脱了外袍拿来洗洗，毕竟他以前衣食都很讲究的，白晓碧趁着日头洗过，拧干衣裳，坐在石头上歇息。看着清亮的水，她一时之间竟玩心大起，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跑去找了支草茎，蘸着水在石头上写字。
自从那夜之后，温海对她明显比往日亲切，态度更加暧昧，也更喜欢逗她，他的意思白晓碧当然清楚，想起那句“我不做你师父可好”，还有那火热的唇，白晓碧就脸颊发烫。
心中想着，手底下不自觉就写出了“温海”二字。
伤已痊愈，他却一直不提出去的话，这也是白晓碧高兴的缘故，她宁可清清静静跟他在这儿过一辈子，不想出去，不想见到外面的事，不想再卷入什么纷争，不想被周围人利用，更不想见到那个人。
那个名字就像噩梦般，再也挥之不去。
他救了她，也利用她。
他说拿她当妹妹，却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拿言语羞辱她。
他答应饶她性命，只不过，那是打算带回去继续利用。
没打算多想，不需要多想。
记忆中，永远是寒夜里那个微笑着的公子。
宁可今生只见那一面，再不要遇上。
手微微发抖，似要写什么，白晓碧深深吸了口气，迅速丢开草茎。
“字还不错。”
“师父。”
温海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旁，看着石头上的字。
白晓碧慌得起身，拿脚去擦那字，口里道：“衣裳洗好了。”
“很好，”温海称赞，眼睛却并没有看衣裳，而是盯着她的脸，眉梢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天底下徒弟可有写师父名讳的？”
白晓碧尴尬后退，不知何时起，对他竟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小心，或者说，根本就没再将他当成师父。
温海迫近：“为师不知道，别的徒弟是不是都这样？”
退到石头边缘，白晓碧只得停住，正要说话，他已强行将她拉入了怀内。
两人的唇再次碰到一起。
此刻是白天，与那天夜里的感觉完全不同，身旁流水声，山林鸣鸟声，刹那间似乎全都消失，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天地间惟独剩下二人。
头顶天空似在旋转，眩晕感越来越重。
双眼半闭，白晓碧渐渐地不再抗拒，软在他怀里。
许久，温海抬脸离开，却将她拦腰抱起。
白晓碧在他怀中喘息，有点不安：“师父。”
他俯下脸看她的眼睛：“我不做你师父，如何？”
白晓碧迟疑道：“师父伤好了么？”
他“哦”了声：“没全好，但可以做很多事。”
白晓碧没听明白：“我是说，师父……不打算出去？”
温海道：“你想回去？”
白晓碧连忙摇头。
温海笑道：“莫非你打算和我在这里住到老？”
他特地加重“和我”二字，白晓碧再笨也清楚其中意思，亦鼓起勇气问道：“我……我们不要出去好不好？”
见她双颊绯红，竟如染了胭脂一般，比漫天彩霞更娇艳美丽，那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越发可怜可爱，温海看得心中一动，顺口应道：“好。”
白晓碧喜悦，伸臂搂住他的脖子。
温海抱着她大步朝木屋走。
“衣裳……”
“不要了。”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白晓碧到底不是真傻，隐约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未免有些紧张羞涩，亦不知是对是错，极度不安之下，索性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引得他一声笑，走得更块。
木屋近在眼前。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察觉异常，白晓碧莫名抬起脸，待看清面前情形，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木屋前站着二十几名佩剑的侍卫打扮的人。
那些人显然很懂得分寸，并不看白晓碧一眼，齐齐跪下：“属下来迟，求王爷恕罪。”
一声“王爷”，叫得白晓碧面色发白。

卷四 鲤跃龙门 第57——59章
第57章乱世重逢
温海目中的情欲迅速掩去，缓缓地将她放下，淡淡地道：“起来吧。”他纵然没穿外袍，那气质却丝毫不减，脸上也恢复了素日的镇定与冷酷之色。
众人不敢起身，当先那人道：“属下疏忽，中了他们的计，害王爷遇险。近日一路带人寻找，昨夜才看到沿途记号。得上天护佑，幸得王爷贵体无恙，属下罪该万死，求王爷责罚。”
跟随他来这里避难，竟未发现他沿途留过记号，白晓碧更加惊骇，当时他受伤，自己寸步不离跟着照顾，他几时做的这些？
温海没留意她的神色，皱眉道：“消息传出去了？”
那人回道：“并不敢外传，连王妃也不知。”
温海道：“做得好。”
那人忙道：“属下分内之事。”
温海点头，“外面怎样？”
那人道：“十日前吴王以清除李氏奸党为由，突然起事，李家急急调兵护驾，却不想手底有人早被那边收买，实力大亏，几处兵力竟调不动。自镇国公去世后，朝中大臣们皆摇摆不定，吴王挥兵北上，逼近京城，如今外头不太平。”
温海踱了几步，转身看白晓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先进去歇着，今晚不必做别的事，稍后我自会叫人送饭来。”
心中早是一片冰凉，白晓碧垂首后退，默然进屋去了。
她早已看出他并非寻常人，京城有个荒诞的“十王爷”，这里却有个真正的十王爷，这不难解释，显然是他使的金蝉脱壳之计，使人冒充顶替。那是欺君之罪，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冒这么大的险，他的秘密太多，绸缪之目的则更可怕。
出乎意料，温海不到天黑就回来了，同时还有人搬了些简单的桌椅之物进房间，接着摆下饭菜，虽说算不上精致，却比每天吃的野味好多了。
他打算久住？白晓碧当然不相信。
温海挥手命众侍卫退去。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白晓碧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陌生，他已不再是熟悉的师父，而是城府极深能瞒天过海的十王爷，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做，索性跪下。
温海走到她面前，“这是在拜师父？”
白晓碧道：“叩见十王爷。”
温海道：“白天不曾见你这么规矩。”
那是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白晓碧垂目看着地面不语。
“在我跟前不须多礼，照往常那样就好。”温海伸手扶起她，走到桌旁坐下，“吃饭了。”
面前是许久未曾吃到的精致的饭菜，可不知为何，白晓碧竟提不起半点食欲，默默吃毕，又有人抬了水进来，二人先后洗浴更衣。
明灯代替火堆，夜似乎又变得冷了些。
温海披着宽大的披风，坐在灯下看京城送来的信件，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披风上金光闪闪，更显出几分王者的尊贵。
“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外面闹得很，暂且在这里避一避。”
白晓碧哦了一声，“也好。”
温海道：“不想出去？”
白晓碧低声，“师父会留下来么？”
温海依旧看着手里的信件，道：“明知故问，过些时候我便带你出去。”
白晓碧摇头道：“我……我想留在这儿。”
温海闻言搁了信件，转脸看她，“留在这儿，天天吃兔子肉？”
听出话中嘲讽之意，白晓碧无言。
“这几天若非有我在，你当你一个人果真能活下去？靠那些野果？”温海拉她到怀里，看着她的眼睛，略带笑意，“天真的徒弟，你是真的甘心嫁一个山野樵子、种地的村夫，一年到头为衣食奔忙，却依旧食不果腹呢，还是想要我在这里陪你？”
白晓碧更加羞惭。
他说的没错，她是个年轻女孩子，有着女孩子所有的幻想，之所以会喜欢这样的生活，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优秀的人，那个人能为她挡风挡雨，不愁衣食，而不是平庸无能的山野村夫。可是一个优秀的人，怎会满足于这种平凡人的日子？贵为王爷，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纵然一时觉得新鲜留下，日子久了也会厌烦。
都说隐士淡泊，其实女人才是，多数女人都可以因为种种缘故，安于平淡甚至拮据的生活。男人却不行，他们难以忍受这样枯燥贫穷的生活，尤其是有野心的男人。
在灯光下，怀中的小脸显得更加俏丽，温海并未掩饰目中情欲，低头……
白晓碧有点僵硬，这个怀抱已经不似白天那样让她安心，当那手移到腰下时，她终于忍不住逃离他的唇，“师父……”
“听话。”他的语气温柔，动作却截然相反。他强制性地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牢地牢圈住她的腰，金纹披风下，另一只手却在解自己的腰带。
白晓碧急了，“师父！”
他抬眸，挑眉，“师父？”
白晓碧别过脸，“王爷。”
他先是沉了脸，接着低笑，“既知道我是谁，区区民女还想违抗么？本王便强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平日虽对他存有畏惧之心，却从未听他说过这样无理的话，白晓碧顾不得什么了，挣扎着，“我虽不想嫁村夫，可也不想入王府，我只认师父。”
温海停了动作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怒色。
白晓碧只咬紧了唇，不肯与他对视。
许久，温海忽然推开她，语气有点冷，“也罢，待你想明白再说。你还小，凡事不能只凭臆想，须下去仔细琢磨我的话。”
白晓碧哦了一声，见衣裳散乱，尴尬之下忙转移话题，“京城那个十王爷是假的，皇上就不知道？”
温海面不改色，“那人自十六岁起便假扮我，唯独王妃是皇兄派来的人，我须稳住她，否则难以脱身。”
白晓碧倒抽了一口冷气。
十年前……他竟那么早就开始计划了！
温海随手束好腰带，淡淡地道：“我还有事务处理，你先去睡。”
七月吴王叛乱，四王爷与李家竭力护驾，无奈事发突然，手底几名将军郡守竟借故拒不发兵，叛军势如破竹，短短三个月就逼近京师，京城危急，迫在眉睫。
与此同时，吴王以术士妄议朝政，企图坏龙脉为由，明里暗里大肆捕杀正元会人，正元会会长与几位长老相继落网，皆被斩于市。
战火未波及之处，也未必安宁，江山之大，无处不受其害。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许多店铺，可以看得出来这原是座繁华的城池，只可惜店铺门竟有一大半是关着的，一片狼藉之象。街上的乞丐比路人还多，有气无力的，面露凶光的，哭哭啼啼的，夹道坐着倒着不知有多少，时有官兵来踢骂驱赶。城门紧闭，外头路上更有无数南下逃亡者，扶老携幼，怨声载道，因不得入城，男女皆放声哭泣。
前日与温海出来，白晓碧发现外面的世界竟变了。她从小未经历过战乱，此番才知书上说的不假，历数百姓之苦，莫过于苛政与战乱。
温海将她安排在一家姓迟的富户家里住下，随即匆匆带着手下离开。
白晓碧大略猜到他是去做什么，并不多问。那迟家待她十分恭敬，出入都派了妥善的人跟着，她先还不敢出来乱走，后来次数多了也就安心了，再一想，吴王如今挥兵北上，那人应该也跟去了，这才胆大起来，不再让人跟随。
迟家是富户，时常施粥救济难民，她便穿着丫鬟的旧衣裳跟出来看。
她戴着斗笠站在街头，一眼望去，夹道尽是乞丐，令她十分不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吴王固然是挑起一切的祸首，温海却也未必清白，只不过他是在幕后推波助澜罢了。
白晓碧在心里苦笑。现在自己尚且靠别人照顾，有什么资格谈论品评这些。
她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回迟家，一柄白色折扇毫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洁白的扇面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可对于熟悉它的人来说，只须一眼便能认出来。白晓碧这一惊不小，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小丫头，你果然还活着。”折扇收起，他的微笑一如往常那般温暖。
第七章叶夜心的秘密
乍遇见他，除了惊恐还有什么，白晓碧已经弄不清楚，一脸戒备地问：“叶公子又来做什么，还想抓我回去？”
叶夜心没有回答，含笑道：“我叫他们找了两三个月，至今不见尸首，就知道你必定还活着。”
白晓碧冷冷地道：“我活着对叶公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叶夜心并不理会她的讽刺，随手取下她头上的斗笠丢开，“戴上这个，越发像野丫头了。”
那些温柔依旧令人心动，只是清楚他的目的之后，白晓碧已经不再轻易地被他迷惑，索性把话挑明，“叶公子不必费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叶夜心愣了一下，忽然倒转扇柄往前一送，闪电般击中她的手腕，再缩回时，手里已多了支簪子。
俊美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他抬手将簪子送回她发间，“还是只会用这个，我若要逼供，区区簪子有用？”
听出话中嘲讽之意，白晓碧沉默片刻，道：“叶公子想做什么？”
叶夜心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
意思不言而喻，显然他用了最客气的表达方式，就算她开口拒绝，他也有足够的能力留下她，而且真回迟家的话，也必会被他跟踪，到时未免连累迟家。
眼下别无选择，白晓碧权衡之下，索性顺从地任他拉着走了。
初冬天气，清静的园子，窗下几丛菊花，黄的白的开得优雅，对面坐着的人也难得染上了几分恬淡的气质。
可惜白晓碧知道，不论他外面是什么模样，也难掩饰底下那颗功利之心。
“多吃点。”
“我不饿。”
头一次遇上他，他便是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吃饭的，虽然最后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但那次无疑是生命中最美好的相识。
白晓碧坐在桌前，感觉袖中的手有点发抖。
他依旧替她夹了菜放在碗里。
白晓碧不动，“我走不了吧？”
他果然搁了筷子，“外头不安全，你暂且就住在这里，我叫她们替你收拾个房间。”
就连囚禁，借口也找得这么美好，白晓碧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是气的。
“吴王现在挥兵北上，叶公子不去立功？”
“哦。”
“叶公子诡计多端，何愁不得重用？”
“哦。”
“只要立了功，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哦。”
不论怎么讽刺，他始终只是握着扇柄看着她笑，骂出去的话就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毫无伤害性，白晓碧气闷，索性直言，“还想留着我替你找那辰时生人？找到他又如何？”
叶夜心道：“杀。”
白晓碧拍手道：“叶公子好气魄。”
“好气魄，心里说不定正在骂我坏水。”叶夜心面不改色，“那辰时生人便是你师父吧？”
白晓碧大惊，强迫自己镇定，“我师父究竟是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已经被你打落悬崖，至今下落不明，只怕早就……”
“说谎。”叶夜心拿扇柄指着她，“果真他死了，你现在的样子……你看我的眼神应该再狠再凶一点。”
白晓碧回避这话题，冷笑道：“有些事不是凭区区相地术就能成的。”
“是了，凭区区相地术去北方能立什么功，只好在这儿等你了。”
“你以为软禁我有用？”
“我在软禁你么？”叶夜心也笑起来，“是我放你走，你不敢走。”
白晓碧沉默。
陈瑞说得对，她这点心思，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算。
许久，她重新开口，语气中已没了讽刺，“吴王这么坏，篡位谋逆，害得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叶公子为何要帮他？”
叶夜心道：“诛杀手足，猜忌功臣，废长立幼，皇上不仁，满朝皆知，这样下去江山迟早易主，觊觎的人多了。吴王他只不过是最先沉不住气的一个，也是主动背负骂名的一个。”
白晓碧道：“骂名不是白背的，他不顾百姓死活，诛杀正元会人，其手段之残忍，心肠之狠毒，不输皇上。”
“哪一位开国帝王不是满手血腥？小丫头，你又懂得多少，见过多少事？”叶夜心看着她，缓缓地道，“何况，他虽然狠，后头不还是有人么？”
白晓碧故作不知，“叶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夜心微微一笑，“谋逆，弑君，借他之手除去四王爷与十王爷，或许都在那人意料之中呢。至于剿杀正元会，焉知就不是那人想做的？术士妄图插手朝政，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么聪明，怎不细想想，究竟谁更狠？”
自听说正元会之事后，这些天白晓碧心底一直埋藏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只不敢去深究，此刻经他说出来，更加心烦，“叶公子说的谁，我竟不明白。”
叶夜心道：“你师父，他才是真正谋逆的人，我想，朝中和吴王麾下应该都有他的人。”
白晓碧不语。
叶夜心道：“他隐藏命相，利用正元会假装寻找犯主之星，引开我们和皇上的注意。他的真正身份只怕连正元会也不知情吧，正元会出事，你可见他有半分着急出头的打算？”
白晓碧道：“他本来就不是正元会的人，为何要着急？”
叶夜心道：“他只是利用过他们，到头来过河拆桥借刀杀人，究竟谁更狠呢，小丫头？”
白晓碧反唇相讥，“过河拆桥，不是叶公子才会做的事么？不要以为你是那样，就把别人也都想成那样。”
叶夜心笑道：“心若不狠，怎敢谋划这种事？我是坏人，他也未见得好。你是那辰时生人的福星，于那人大有助力，不知多少人想对你下手，以绝后患，我原也打算除去你。”
白晓碧道：“多谢你手下留情。”
叶夜心不理会她，从容道：“他若就是那辰时生人，却还明目张胆地带你出来行走，故意让我们都盯上你，你不觉得奇怪么？”
白晓碧愣了愣，一丝冷意陡然自心底蹿上来。
“我先前是不信这些的，如今却信了。”
“信什么？”
“信我们有缘呢。”
回想起山中对话，白晓碧全身都快冻得僵硬了，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你以为我会信他，还是信你？”
“信他也好，信我也罢，尽在于你。”叶夜心取过筷子又替她夹了片肉，柔声道，“菜都快凉了，吃吧。”
京城形势危急，黑沉沉的夜，带来更多紧张压抑的气氛。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偌大的城里连灯火都很少。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兵丁巡过，两个人匆匆转入小巷，停在一所院落前，其中一个提着灯笼，官员模样，另一个却很眼熟，正是沈青。
院门紧闭，里头似乎一丝光也无。
沈青目光闪烁，“那位贵客究竟是谁？”
那官员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指挥使见了就知道。”
沈青没再多问，率先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迎面的厅上亮着灯，只是光线不甚明亮，门大开着，一个清冷的身影立于桌旁。
沈青惊疑，“这是……”
那人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一笑，“沈指挥使。”
看清他的面目，沈青大喜，立即上前跪下，“臣，京都武卫指挥使沈青，参见王爷。”
温海依旧负手，“沈指挥使参见的，是哪个王爷？”
沈青低头道：“参见十王爷，清王爷。”
话音未落，旁边的官员忽然跪下，“微臣宋崇参见九王爷。”
沈青倏地抬头，失声道：“九王爷？！”
温海道：“沈指挥使怀疑本王假冒？”
沈青愣了半日，垂首道：“臣不敢，但现下清王府中那位十王爷分明是……”
温海道：“那人是替身，真正的清王是本王没错。”
沈青仍是不解，“臣愚钝。”
温海忽又笑了，单手扶他起来，“十王爷九王爷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个排行名号罢了，重要的是，本王亦姓谢，沈指挥使认的是名号么？”
沈青忙起身，“王爷教训的是，只不知王爷先前何故不辞而别？”
“此事说来话长。”温海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道，“不必拘礼，先坐下说话。”
住了快一个月，白晓碧才知道这里是一个富户的别院。自那日后，叶夜心没有再来过，只留了两个丫鬟贴身服侍她，当然还有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可越是这样，白晓碧越发着急，迟家见人无故失踪，定会报知温海，不知温海会不会责怪他们。虽说叶夜心并未限制她出入，她也曾想过找人传递消息出去，给迟家报个信，但反复衡量之后仍是放弃了，她清楚叶夜心的手段，毕竟不敢拿别人的性命冒险。
这么多天下来，几乎什么也做不了，白晓碧终于忍不住找到护卫，“我要见叶公子。”
房间里，姑娘纤手抚琴，叶夜心坐在旁边听。
第59章夜夜心的秘密
白晓碧不管那么多，径直走进去，“叶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姑娘忙停了琴声，望着他。
叶夜心皱眉不答，看向护卫，“谁叫你带她出来的？”
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白晓碧握拳，不等护卫说话便抢道：“是我自己非要来的，打扰了叶公子雅兴，要怪就怪我好了，何必骂他？”
叶夜心果然不再多说，转身扶起抚琴的姑娘，“我还有些要紧事，先送你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微笑的脸越看越可厌，要问的话早已忘记，白晓碧转身便走。才走出几步，就听得他在身后说道：“我这妹妹脾气不好，还是叫护卫先送你回去，我去看看。”
姑娘顺从地答应。
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白晓碧再难控制，倏地停下脚步，回身怒视他，“谁是你妹妹？”
叶夜心不理会，先示意护卫送姑娘出去，然后才过来拉起她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白晓碧甩开那手，“谁要你送了？”
叶夜心笑了起来，“小丫头，是你先来找我，打扰我听曲，现下又对我发火，我做了什么惹恼你？”
白晓碧愣了愣，“你派那么多人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叶夜心道：“保护你。”
白晓碧哈哈笑了两声，“不是监视？”
“是你怀疑成监视。”叶夜心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所担心的不过是迟家而已，我已派人告知他们了。”
白晓碧失色，“你……”
叶夜心笑道：“小丫头瞒得很辛苦。”
那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迟家，故意不拆穿，好逗她着急？白晓碧咬牙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叶夜心道：“没怎样，人都好好的。”
白晓碧很快明白了，“你放过他们，是想利用他们引我师父出来？”
叶夜心叹道：“你太聪明了。”
白晓碧举拳，“卑鄙！”
叶夜心轻易地拿扇柄挡住那拳，“这里有长进。”再飞快敲了下她的额头，“这里却越长越回去了。”
白晓碧怒视他。
他收起笑，悠然道：“我虽说暂且还没打算处置他们，但你若再对我这么凶，无理取闹，说不定就怎样了。”
白晓碧懊恼不已，或许是他太迁就她的缘故，在他跟前就是容易失态，甚至忘记身份，“他们只是好心收留我，与这些事根本没有关系。”
叶夜心毫不留情地拆穿，“到现在还满口谎言，是有人叫他们照顾你才对。”
白晓碧道：“叶公子当初不也一样满口谎言骗我，我说谎是为了维护师父，相比之下叶公子可卑鄙多了。”
叶夜心道：“我卑鄙，你维护的师父未必好多少。”
白晓碧道：“挑拨离间，你只会这些手段。”
叶夜心看着她，“你找我，究竟有何目的？我看不像为求情而来，若当真是要骂我一顿出气，现下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经他提醒，白晓碧总算记起当前最重要的事是什么，语气软了下来，“求叶公子放过迟家。”
“那就安心住下，不要多想。”叶夜心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回去了。”
白晓碧下意识地甩开那手。
叶夜心看着她。
明知道该顺从，偏偏就是忍不住，白晓碧后悔了，“我不喜欢桂花香。”
“我没用桂花香。”
“你身上有。”
“原来你的鼻子这么灵。”叶夜心强行拉她至面前，漆黑的眼睛里有戏谑的笑意，“小丫头为这个生我的气，你究竟是不喜欢桂花香，还是不喜欢那些姑娘？”
白晓碧再也忍不住了，“你找姑娘关我什么事？我生什么气？！”
“你喜欢我。”
“叶公子自重！”
“你亲口说过的话，不想认？”
“那只是以前。”
“现在不是？”
越说越离谱，白晓碧怒道：“叶公子别忘了，你救过我，也害过我和我师父，当时我在水里差点被淹死，如今我的命是捡回来的。”
叶夜心依旧扣着她的手，“过去的事，这般记恨？”
“虽是过去的事，我却险些被害死，难道还要感谢你不成？”
“我几时害你了？”
“你只是利用而已，先前利用我替你找辰时生人，现在又打算利用我要挟我师父，我就是喜欢别人，也不会再喜欢你。”
叶夜心道：“喜欢别人？小丫头那叫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他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白晓碧满面通红，“叶公子与我已经没有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何况叶公子找这么多姑娘，不也是喜新厌旧么？”
叶夜心道：“就为这个生我的气？”
白晓碧闻言大怒，“我生什么气，叶公子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谁定的规矩，以前喜欢你，现在也非要喜欢你？我现在喜欢的是我师父！”
叶夜心道：“他喜欢你？”
“当然。”白晓碧有点言不由衷，“粗笨的丫头也有人喜欢，很奇怪么？”
叶夜心道：“不奇怪。”
理所当然的语气，既无嘲笑，也无意外，白晓碧反而听得愣了，接着忽觉手腕一痛，不由惊呼，“你做什么？！”
叶夜心叹了口气，“送你回去。”
他走得很快，白晓碧几乎是被拖着跑，好几次险些摔倒，他也并不曾因此停下来过，扣着她手腕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
忽然，一道红影从旁边巷中冲出。
眼见那剑光直朝他刺去，白晓碧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叶公子！”
叶夜心是什么人，早已发现有人跟踪，暗中已有防备，此刻对方出手，已是正中下怀。他立即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抬扇直取对方咽喉，哪里料到白晓碧会突然上来挡剑，一时大惊，待回过神时，那剑已自她臂上划过，很快有血涌出。
偷袭的是个红衣女，一击未得逞，又回剑朝叶夜心削去，恨恨地道：“姓叶的狗贼，纳命来！”
她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什么撞了一下，劲道奇巧。眨眼间，剑竟到了他手中。
叶夜心抬剑指着她，同时将受伤的白晓碧拉入怀中，低头问道：“怎样？”
救人不成反伤自己，白晓碧懊恼，忍痛道：“没事。”
那女子看清白晓碧，既惊且喜，“你们……你竟没死？那我表哥呢？他怎样，他可还好？”
白晓碧不解。
叶夜心道：“正元会会主之女，傅小姐。”
白晓碧立即明白过来，“他是你表哥？”
傅小姐看了看叶夜心，再看向她，脸色渐沉，“你们……是你帮着天心帮害的他？”
白晓碧忙道：“没有，他没死。”
傅小姐当真愣住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他既然没死，为何不来找我？我爹他们都……”眼泪不断流下来，她恨恨地看着叶夜心，“姓叶的，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若非你们天心帮挑唆，吴王怎会……”
“有傅小姐这样的美人做鬼来找我，叶某求之不得。”叶夜心微笑着打断她，将剑丢到她面前，“今日且饶你一命，傅小姐是聪明人，莫非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不过是利用正元会引开我们的视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天下事非同儿戏，若仅靠堪舆之术就能谋取，岂非笑话？！小小正元会自不量力，妄图借他的身份插手江山大计，终于自取其祸，这便是他为何不来找你们的缘故。”
傅小姐脸色发白，尖叫：“我不信！他是我表哥，我爹是他亲舅舅，这怎么可能？！”
叶夜心道：“他究竟是谁，傅小姐莫非不知道？”
傅小姐嘴唇微颤，紧盯着白晓碧，“他在哪里？我……我去问他！”
白晓碧摇头，“我不知道。”
傅小姐喃喃地道：“不可能！我不信！”
叶夜心只担心白晓碧的伤，扶了她快步就走。
大约是当时痛得麻木了，上药时没感觉怎样，谁知到了晚上才开始剧痛，白晓碧坐着躺着，咬紧牙，还是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叶夜心推门进来，“小丫头，疼了？”
白晓碧迅速擦干眼睛，摇头。
叶夜心在床边坐下，抬手试她的额头，皱眉道：“伤口太深，果然人也有些发热，我已叫她们熬药去了。”
白晓碧有些不自在，“我没事，叶公子去歇息吧。”
叶夜心道：“谁的心更狠，见识了么？”
正元会的遭遇温海是知道的，听说了亲舅舅的死讯时，他只是点了下头而已，白晓碧不愿多想，“到这种时候，叶公子还不忘记挑拨离间。”
叶夜心轻轻地捏住她的下巴，含笑看她的眼睛，“挑拨离间？我这么坏，你为何还要救我？”
白晓碧有点恼，挣开他的手，“叶公子救过我几次，我就不该还个人情？是我自不量力，自讨苦吃。”
叶夜心道：“我救过你也害过你，你现在的命是捡回来的，和我已经没有关系。”
“叶公子肯放过迟家？”
“为了这个谢我么？”
“对。”
“果真？”
“真的。”
叶夜心不再逗她，抬起那手臂查看，“还在出血，疼不疼？”
白晓碧愣了下，飞快地缩回手，“不了。”
叶夜心道：“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见那身影缓步走向门，灯光映照下，白晓碧不知为何竟一阵心酸，忍不住脱口而出，“叶公子别再为吴王做事，不好么？”
叶夜心停住脚步，回身看她半晌，笑了，“他是我父王，是我爹，你要劝我背叛我爹？”
白晓碧怔住。
接下来两个月，除了偶尔出去办事，叶夜心大多数时候都留在园里照顾她。白晓碧伤势很快转好，心里却一天比一天不安。
他与温海为着同一个目的，两个人最终会成为对手，而败的那个，下场早已注定。
意料中的消息来得很快。
吴王于三日前攻下京城。城破前，李氏奸党狗急跳墙，竟起了弑君之心，皇上与众皇子连同十王爷皆被害。吴王大哭一场，拿住李党，历数罪状，俱各问斩，四王爷畏罪自尽。
一场猫哭耗子的闹剧，不过是吴王掩耳盗铃而已。
安远侯李德宗究竟有没有弑君，皇上究竟死在谁手上，四王爷究竟是不是自尽，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多言。朝中有些势利的人都顺着巴结过去，倒是有两个顽固老臣为表忠心，大骂吴王，然后碰死在阶下。
听到消息后，白晓碧没有意外。
叶夜心笑道：“十王爷与王妃皆遇害，王妃是真，王爷却是假，小丫头瞒的原来是这个，他竟是十王爷。”
白晓碧沉默半晌，道：“你怎么知道？”
叶夜心道：“我父王进去捉拿时，他们就已经死了。十王爷谢天成成日在府中沉迷酒色，极少会客，但小时候我父王曾抱过他，自然知道真假。想不到他连王妃也舍得下手，外头却把这笔账都算在我父王头上。”
白晓碧道：“王妃是皇上派去监视他的。”
叶夜心道：“若无王妃相助，他怎能瞒住皇上？这世上过河拆桥的只有我么？”
白晓碧不语。
叶夜心道：“我只奇怪，他为了做得真，竟将印绶玉佩也留下来了，没有印绶玉佩，将来如何证实他的身份？”
白晓碧也惊疑不已，皇子身份最重要的信物都没有，将来他打算以什么名义起事？
叶夜心看了她片刻，站起身，“不论如何，他要我父王轻敌，这目的已经达到。你的伤也差不多好了，过几日我便带你北上。”
白晓碧拉住他的衣角。
叶夜心低下头。
白晓碧连忙松开手，“叶公子一定要去？”
叶夜心道：“你师父这么高明，将来我父王必会措手不及，我怎能袖手旁观？你若担心，更该去了。”
白晓碧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索性不再隐藏，问了出来：“你会不会拿我要挟我师父？”
叶夜心笑起来，“倘若真那么有用，我当然会，你还是个笨丫头。”
白晓碧道：“我本来就笨。”

卷五 逆天而行 第60——65章
第60章掉包的王爷
狂人妄说天文与地理，引得痴人起痴心，旁观者休笑。
且看：朝野暗涌，月中金殿冷。
莫问：真真假假，有情还无情。
相途不若双飞去，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一章掉包的王爷
京城拿下，吴王只当大事已成，急着与一帮大臣策划登基事宜，谁知这边还未安定，刚刚开春，东南四郡忽然嫩起战火。对方打着平叛讨贼的名声，其主竟是流落民间二十六年的九王爷谢天海：
吴王叛乱，本就引得众臣不满，手底一些人顾念旧主，闻信大喜，都连夜带兵反了出去：沈家外出借兵归来，闻知京城噩耗，望北遥哭，经众将劝说，亦投九王爷去了。再有李家一些侥幸逃出的旧部，与出逃在外的前朝老将，因恨吴王，亦纷纷归顺九王爷，其中以神武将军吕复为首。
吴王只当诸皇子与四王爷、李家都被害了，十王爷就算逃得性命，但印缓不在身边也难成大事，以为一切是稳当的了，哪里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九王爷，一时竟措手不及。
大殿上，一名身着龙袍的老人急躁地走来走去，摇头不止。
“不可能，他怎会是谢天海！”
“真假难说，重要的是，他有先帝亲赐给敬妃的玉佩：“
老人厉声道：“当年九皇子谢天海被害，是我亲眼所见，又是那小太监亲口所说，怎会弄错？”
下面那人道：“他人所言，不可尽信。”
老人没再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面露惊疑之色，目光闪闪似在沉思。
那人道：“臣斗胆，是真是假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想个对策。”
老人冷笑，“本王打下的江山，他却想坐收渔翁之利，须看有没有这本事：本王现拥兵二十万，还怕他区区三万人马不成！”
那人道：“恕下官直言，三军久战数月，总算顺利进京，将士们已疲惫不堪，都指望着歇息领赏，如今外头散播谣言，军心不稳，再急于出战，恐十分不利。”
老人想了想，叫过黑衣女，“他为何要你先回来，莫非是疑你？”
黑衣女道：“属下冒昧揣测，少主自那丫头死后，便遣人沿江打听寻找，应该只是想找那丫头少’体，怕属下阻拦，所以……”
老人道：“果真没有别的？”
黑衣女迟疑了一下，道：“没有。”
自九王爷起兵，形势陡然逆转，昊王兵多将广，无奈钱都用来打仗了，国库空虚
忙之下另想办法，结果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手底将士们刚刚经历恶战，十分疲惫听说又
要再打，纷纷逃散。朝中大臣畏俱他，个个都是面上顺从，哪里肯真正出力。九王爷任用前镇国公手底神武将军吕复为人将军，其子吕乾为副将，挥兵直上，节节胜利，。短短两个月竟攻占三郡，再有那些识时务的郡守，索性开门献城，如此一来，又白得了二郡，平江一战大捷，吴王更折了无数人马。
白晓碧闻讯吃了一惊，隐约已猜到那九上爷是谁，偏又不敢确认，而且越想越糊涂。
他不是十王爷么，怎的变成了九王爷？
再看叶夜心，平静得无任何反应，依旧笑如春风。
灯光下，他独自坐在房间椅子上，左手拿着粒黑色药丸，白晓碧进门便见到这情景，不由得吃惊，“你……叶公子怎的吃药？”
叶夜心眼睛也不抬，“吃药很奇怪？”
吃药当然不奇怪，可白晓碧反而更惊讶，“你病了？”
叶夜心不答，示意她取水。
白晓碧忙过去倒了水递给他，看他研开药丸服了，又默默地接了空杯放回桌上，几番欲言又止。
瞥见她这模样，叶夜心笑了，“想要问我病得如何，只管问就是，小丫头害羞什么？”
白晓碧尴尬地扬起脸，“我是想问叶公子怎的改了道，莫非我们不去京城了？”
叶夜心道：“你不是想见你师父么，现下他们在攻打殷城。”
白晓碧哦了一声。
叶夜心道：“还有事？”
白晓碧摇头，半晌才低声问：“叶公子病得严不严重？”
叶夜心道：“坏人自然是病得越重越好了。”
白晓碧道：“我不是这意思。”
叶夜心道：“你还希望我好不成？”
白晓碧斟酌道：“我自然希望叶公子无事，但叶公子若想拿我威胁师父，我宁可死了。”叶夜心微微低头，似有些疲倦，“若被我父王找到，你性命难保。那傅小姐生性嫉，上次便是她派人害你，你不记得了？”
想到那口傅小姐看白己的眼神，白晓碧当即明白过来，“叶公子留下我，是在保护我？”
叶夜心道：“是利用。”
白晓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总骗我，我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叶夜心抬手，“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寒月底下，一道影子迅速掠来，忽然在半空折回，缓缓落于林间，须臾，又有道黑影紧随而来，毫无声息地，亦翩翩落下，
叶夜心披着厚厚的黑色披风，微笑着朝那背影拱手，“十王爷，还是九王爷？”
温海转身，“叶少主，还是郡王爷？”
叶夜心道：“随意便好。”
温海一笑，“你我算来原是堂兄弟，亦不必拘礼。”
叶夜心道：“我自幼便随师父在外学艺，未曾见过王兄真容，以致数次失礼，只是王兄深夜造访，竟不是来救人的，令我十分不解。；”
温海道：“堂弟有心拿她要挟我，又何必瞒着王叔行事，莫非堂弟与王叔父子果真如传言中那般？”
“能把挑拨的话说得这么好听，王兄是第一个。”叶夜心摇头笑，“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今日方知此言不假。敬太妃实在是当年宫里第一高明人，人人都当王兄已被太后烧死，连我也只能想到是逃出宫外藏匿民间。谁知王兄竟是藏在宫里，在太后眼皮底下安然过了十几年。太后只当出了恶气，却不料到头来是在为他人养儿子，亲儿子却被自己亲手设计害死。不知这出掉包计是如何设计的？”
温海道：“这不重要，她老人家对我多少有养育之恩，我总不能在她生前起事。”
叶夜心踱上前，“借刀杀人，害了她的儿子，还想抢她儿子的江山，也是为了报养育之恩？”
温海道：“若不是母妃巧设掉包计，我已死在她手上。”
叶夜心道：“利用正元会吸引我们注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收服了东南四郡。令舅死得糊涂，不知敬太妃九泉之下，知道自己的亲兄弟被儿子害了，会作何想法？”
温海道：“我利用了正元会，他们也未尝不想利用我。以为通过区区堪舆之术就能逆转乾坤，妄图通过我插手朝政，所以自取其祸。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野心太大。”
“王兄费尽心机要坐上那个位置，果真是为了敬太妃？”
“那个位置人人都想坐。”
叶夜心点头，“王兄今夜前来，该不是与我闲话？”
“当然不是。”温海不慌不忙道，“晓碧在你手上，你不拿她威胁我，是因为知道没用，但王叔未必这么以为。你若将她交出去，必得王叔倚重，将来瞒着他办事，把握或许就更大了。”
叶夜心道：“是么？”
温海道：“王叔现拥兵二十万远胜于我，谁知如今我们竟能相持不下，比先前想的要容易得多，不知是何缘故？”
叶夜心微笑，“恕我愚钝。”
温海看着他半晌，忽然转了话题，“看来我探听的消息有误，堂弟与王叔原是亲父子，怎会互相猜忌，必是他们凭空捏造。”
叶夜心额首，“那是自然。”
温海道：“我今日来，不过是想告诉堂弟几句话。”
叶夜心道：“王兄请讲。”
温海微微一笑，缓缓道：“第一句，本王必胜；第二句，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渔翁，如今皇兄、四王兄、十王弟都不在，唯有本王才能名正言顺地坐那个位置。”
“不论为父王，还是为我自己，我都应该先除去你。”&#039;&#039;叶夜心笑着摇头，转身便走
温海道：“我还有儿句话。”
叶夜心停住脚步。
“堂弟自幼跟随天心帮帮主学习堪舆之术，却一心想做逆天之事，岂非糊涂？”温海悠然道，“本王此来，其实是想讨个情面，她命中注定的人不是你，你离她太近，就不怕惹祸上身？堂弟若不想她死，不如高抬贵手早些放她回来。”
叶夜心道：“既然注定不是我，我却不至于笨到送她去助别人。”
温海道：“被王叔知道，她性命难保，到时你也护不了她。三日后我会派人到这里来接。”
叶夜心笑了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这次受伤，白晓碧到底年轻，伤口虽有点深，但调养有方，再辅以生肌良药，几个月下来已经全好了，只不过手臂上仍是留了道明妓的淡红色的疤痕。
叶夜心叹气，“谁叫你多事的，这可好不了了。”
白晓碧拉下袖子，毫不在意，“将来它自己会好的。是我当时糊涂，忘记你本事高明，自讨苦吃，害你也跟着着急。”
叶夜心不语。
白晓碧问：“叶公子最近在做什么，很忙？“
叶夜心不答反问，“想不想回去找你师父？”
白晓碧道：“不想。”
叶？夜心有些意外，“不想？”
白晓碧道：“叶公子会杀他。”
叶夜心笑起来，“我是想杀他，可惜如今已没那么容易了。”
白晓碧道：“你想让我引他出来？”
叶夜心道：“他便是那辰时生人，还有意带你出来行走，让我们盯上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当真相信他？”
白晓碧道：“我只信自己看到的。”
“你倒是护他护得紧，果然是命里注定。”叶夜心也没生气，随手搁下药膏，“他今晚会派人来接你”
白晓碧愣住。
叶夜心起身出门，“你收拾一下，会有人送你过去。”
白晓碧叫住他，“叶公子不用我要挟他？”
他回身笑看她，“有用的话，我自然会那么做。“
漆黑的眼睛一如往常那般温柔，没有半点变化，白晓碧不知为何竟气闷得很，好容易才低头忍住，“你既知道我的命格，那我跟着他说不定会坏你们的事，还要放我回去？”
叶夜心道：“当然是别有居心了。”
这话原本只是逗她，白晓碧却觉得被他讽刺了，满腔火气随之消失，半晌才低声道：“你……一定要参与那些事？”
没有人回答。抬头看时，门口早就不见人了。
他会放她回去，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白晓碧一时竟难以接受，看看全身上下，连衣裳都是他给的，还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于是她坐在床上发了半日呆，想做点什么，或者是想说点什么，却再也没见他来，其实纵然他来了，有些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选择一个，就意味着要站在另一个的对面，失败者的下场如何，眼前已经有例子，他是郡王，是吴王的儿子，注定与温海势不两立。
谁会赢？
出生在小县里的寻常女孩子，一心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做梦也没想过会卷人这些阴谋，想要避开，却避无可避。
有人敲门，“白姑娘准备好了？”
白晓碧茫然应下，起身出门。
那人恭敬有礼，“少主让我送姑娘走。”
白晓碧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叶公子人呢？”
那人道：“在房里。”
忽然想要说点什么，尽管那样做太不自量力，白晓碧走了几步，停住，“你等等，我去与他道个别。”
那人为难，“少主已经睡下了。”
白晓碧道：“不会耽搁太久，有劳大哥稍等。”说完快步朝旁边院子走去。
房间里亮着灯光，里面的人显然还没睡，门是虚掩着的，大约因为夜深，他也没有料到会有人来。
白晓碧满怀忐忑地走过去，正要敲门，却听见低低的呻吟声从门缝里传出。
那是女人的声音。
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那声音极其古怪，似在笑，似在哭，白晓碧只觉难听得很，不由得握紧了拳，待要转身离开，终究忍不下那股无名怒火，抬手推开门，“叶……”
只说了一个字，她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早已猜到里面有姑娘，却万万没想到，姑娘是在床上，并且一丝不挂。那姑娘朱唇微启，声音明明带着哭腔，脸上却挂着笑，妖媚淫荡的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高抬起的修长的玉腿。
更没料到的是，那两条美丽的腿间还有个人。
冷风灌入，床上两人都停住。
现场突然多了个观众，且他正巧停在深处，羞涩与快感同时涌上，竟带来极度的刺激，身体的愉悦占了上风。姑娘侧脸望着来人，漂亮的眼睛里浸满情欲，顾不得什么，弓起身，双颊潮红，发出一声低长的哭叫。
白晓碧白着脸后退几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然转身干呕起来二
黑发垂下，从侧面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缓缓地将姑娘的腿从肩头放下，声音里没有半点不自然，仍是温柔如水，“你先回去，过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恶心的感觉实在太强烈，白晓碧根本顾不上听他的话，就这样缓缓地倒退出门，飞也似的逃离。
第二章逆天而行
迷迷糊糊地到了约定的地方，果然有几个人等在那儿，身后护送的护卫告辞回去，那几个人便请她上马车。白晓碧一言不发，木然上车。马车载着她前行，路上偶尔会停下来吃饭换马，稍作歇息，直到第二日晚上，众人才抵达目的地。
“姑娘可醒着？”车外有人恭声问。
白晓碧回神，应了一声，随手打起车窗布。
虽已开春两个多月，北方的夜依旧寒冷，远远的，天幕沉沉，千帐灯火，随地势或高或低起伏着，向远处延伸，在雾中逐渐变得模糊，火光驱散夜里的寒气。
陡然见到这等壮观景象，沉沉的头脑一片清明，白晓碧竟生出敬畏之心。迎面一队人打马而来，当先是个军官，见到车便松了口气，勒马上前，大声道：“末将乃吕副将部下扈冲，奉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多时，姑娘安好？”
白晓碧忙应了声“好”，又道：“有劳，多谢。”
再前行一里左右，马车忽然停住，扈冲在车外道：“大将军有令，营内不得行车走马，末将不敢有违，请姑娘屈驾下车。”
白晓碧依言下车。
扈冲也早已下了马，见她态度甚是温和柔顺，面色不由缓和了些，令随从递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营内向不容女眷出人，恐生流言，姑娘莫怪。”
白晓碧接过披风从头到脚裹好，道谢，“将军费心。”
扈冲点点头，领着她步行人营，其余众人各自退去。
二人尚未接近营地就被拦下，扈冲取了腰牌，那边才行礼放行。
白晓碧原以为会看到将士们围着火堆喝酒谈笑的景象，谁知一路走来，才发现并不似想象中那般热闹，除了巡逻值夜的士卒走来走去，极少见到其他人，一切井然有序。他们前行不过一里路，已遭到了好几次盘问。
终于，扈冲带着她走到一座普通营帐外，门口守着两个兵，其中一名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让二人进去。
帐内燃着明亮的灯，温海安然坐在椅子上，正与两名将军看地图：
扈冲上前，“末将参见王爷，石将军，吕副将。”
温海点点头。
旁边那白袍将军道：“先下去吧。”
扈冲应下，退出帐去。
白晓碧原无心情，退至旁边静静等待，谁知刚刚站定，就觉得有些不对，抬眼看，只见方才说话的白袍将军正拿眼睛瞥着自己，似有笑意。
俊眼弯眉，面容秀丽，被那银色战袍白色战披一衬，立马变得高大威武，女气尽去无遗，再看只觉英气通人。
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想不到他换了装束，一时竟没认出来！白晓碧惊喜，见他点头示意，也忍不住低声招呼道：“贺……吕公子！”
“是吕副将。”温海淡淡打断她，转向吕乾二人，“今日暂且到这里，再报与吕大将军看看。”
吕乾与石将军恭声应下。退出营帐，再没多看白晓碧一眼。
灯光里，温海踱至她面前，“许久不见，为师甚是想念。”
白晓碧目送吕乾离去，闻言回神，“师父。”
温海搂过她，“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白晓碧浑身僵硬，这一整天在马车上，只要合眼，脑海里便浮现出昨晚那肮脏恶心的一幕，几乎连饭都吃不下去，她实在不能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更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那个人身上，那个有着亲切微笑的人。
想起姑娘那淫荡的姿态，极度快乐的神情，半是享受半是痛苦的呻吟，心头如同被大石压住，她几乎又要呕吐。
温海是什么人，立即察觉不对，“怎么了？”
面前的脸只要不笑，就会透出几分冷酷，此刻白晓碧终于明白当初在山里时，他抱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原来男人都想做这些恶心的事！
不能接受他也和那种事扯上关系，白晓碧飞快地挣开他的手臂往后退。
温海不是叶夜心，哪里肯迁就，轻易地扣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
白晓碧慌不择言，“你们都讨厌！无耻！”
温海哦了一声，将她拉回臂弯，“先说不像师父，如今又骂无耻了，我怎的无耻，你倒说说？”
白晓碧再不说了，只是挣扎。
温海的脸骤然冷了，“他对你做过什么？”
手腕上的力量忽然加重，白晓碧吃痛，“放手！”
“他对你怎样？”
“没有没有！他只是亲那些姑娘！”
吼出这话后，白晓碧恨不能咬断舌头。
见她不像说谎，温海面色稍和，松了手，“你知道些什么？”
白晓碧见瞒不过去，便缩回手藏到背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海看着她片刻，反倒笑起来，“你说的是这个？”他迅速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当初我也曾这样对你呢。”
白晓碧拿手捂住嘴，“师父！”
“这些事不是无耻，”温海掰开她的手，“男人有了喜欢的姑娘，就会和她成亲，会亲近，会做一些事，否则如何传宗接代。”
白晓碧一声不吭。
温海道：“你看到他亲别人，不高兴了？”
白晓碧窘迫，转移话题，“师父不是十王爷么，怎的变成了九王爷？”
“往常是十王爷谢天成，如今却是九王爷谢天海口。”温海再看她几眼，缓缓收起笑意，“匆忙赶路，你必定也累了，且在我帐里歇着，军中禁止携带女眷，明日你须变一变装束。”
房间里，叶夜心正就着烛光在洁白的扇面上作画。
门开，黑衣人急急走进来，“少主不该放她走。”
叶夜心道：“你的意思？”
黑衣人毫不迟疑，“快马追回。”
叶夜心道：“一个丫头而已，何必费这么大力气。”
黑衣人道：“一个重伤，一个毫无武功，从那么高的悬崖跌下去，竟然都没有死，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是佑护谢天海的人？原该将她交与主公，可暂去主公疑心，对少主大有好处：”他停了停，又道，“少主若不想害她性命，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不令主公知晓便是，怎能放她回去？”
“即使父王不知道，谢天海也会告诉他。”
“少主此番行事实在欠妥！”
叶夜心看着他。
黑衣人垂首道：“恕属下直言，放她回去，后患无穷，少主不该为一个丫头耽误大计。”
叶夜心道：“你担心得对，但要说那丫头注定是他的福星，我却不太相信。”
黑衣人道：“少主师从天心帮，怎能不信天意？”
叶夜心道：“做逆天之事的人还少么？”
黑衣人嗟叹着退下。
清风里放旗招展，上书一大“吕”字。气势十足，兵士列阵以待。
几个月下来，白晓碧也习惯了军中生活，身上已是男儿装束，对外只称是吕乾的远房堂兄弟，跟着来历练见识的，她也自觉地回避不多说话，众人当她年纪，也不怀疑，今日跟来观战，温海只派人护着她远远站在山头。
两边战鼓齐响，当先一名银袍将连斩对方三将，收刀回身，自腰间拔出宝剑朝天一挥，身后人马立即潮水般向前涌去，苍天之下，原野上密麻麻一片，似涌动征战的蝼蚁。
马蹄乱尘，战袍浴血，对方明显呈溃败之势，这边却士气大涨，呼声震天，踏着尸体乘胜追击。
半个时辰过去，厮杀声渐弱，只有尸横满地。
白晓碧两腿发软。
“吕副将亲自上阵，岂有不胜的！”旁边的校尉一脸自豪，“当年吕大将军威名无人不知，若非皇上自断臂膀，削了他老人家的兵权，那逆贼岂能有今日？！”转脸忽瞥见白晓碧神色如土，他顿时疑惑，“吕兄弟？”
白晓碧迅速地镇定下来，摇头道：“没事，大哥说的有理，我们下去吧。”
他们正待转身下山，忽然一队人马从旁边抄近路直冲上来。二人观战之处原不惹眼，温海只派了数十兵丁保护，哪知对方会突袭，一时竟无法拦阻。
校尉大惊，吩咐众人，“我留在这里，快送吕兄弟下去！”
话音刚落，那队人马已冲上来，当先是名黑袍将，他冷笑着，二话不说，举枪刺倒外围的一个兵丁，直取校尉。
校尉倒也沉若，一把推开白晓碧，自己就地打了个滚避开，抽出腰刀去砍黑袍将战马的马腿，“送吕兄弟走！”
转眼间，这边十多个兵丁已被刺翻。
黑袍将策马上前，大笑，“姓吕的？果然没白来，带回去！“
为避免引起对方注意，温海特地将她送到这里观战，想不到对方竟盯上了，此刻派小队人马冲上来，显然是要拿活的做人质。白晓碧暗暗后悔，叶夜心虽无心害自己，吴王却未必，万万不能落入他手上。想到这里，她顾不得其余人，转身朝山下飞奔。
才跑出几步，就听得身后马蹄声响，一只手臂伸来将她捞上马，顺势向山下俯冲。
白晓碧匍匐在马背上，死命地挣扎，无奈那人力气甚大，一时动弹不得。
她正在着急，忽见一骑迎面冲来。
高大的黑色骏马，寻常将士的轻便金甲红战袍，穿在他身上竟格外不同，阳光底下，金甲闪闪，英武夺目，恍若神将，人未走近，气势已及。
黑袍将先也被震呆，继而发现对方只是普通将士装束，并没带一兵一卒，甚至连武器也无，这才放了心，壮着胆子挺枪刺去。
红袍将微微一嗤，抬手，轻易地便夺下了枪。
黑袍将尚未反应过来，枪尖掉转，人已被挑起在半空，重重摔落于地。
红袍将随手丢了枪，见那几个散卒逃去，也不去追，只将白晓碧捞过来抱在怀里，面色如平日那般从容淡定，“原以为你胆子够大，如今看来，还是差远了。”
场景太过惨烈，白晓碧不忍地看着地上黑袍将的尸体，“他……”
“在沙场上可怜别人，死的便是自己。”温海扳过她的脸，“若非我及时赶来，你便要被吴王的人拿去，将来他若用你要挟我，祸事就多了。你有这分悲悯之心就好，杀与不杀，我自有道理。”
白晓碧点头，半晌道：“他真的拿我要挟你，你会救我么？”
温海不答：“不是师父了？”
白晓碧重复，“他真的拿我要挟师父……”
温海打断她，“你以为我该怎样？”
白晓碧沉默片刻，道：“跟着你的人太多，你不能拿他们冒险。”
“理当如此，但我又怎会不管你？”温海难得地笑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今后再不许你出来观战，省得出事。”
白晓碧低头看看环着自己的手臂，欲言又止。
这话不论是真是假，听着都很温暖。
半晌，她回头朝山上望，见先前那校尉带着两三个兵走来，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为保护自己无辜而死的那几个士卒，心里又一阵难过。
温海带着她行至军中，下马后便不再理她，缓步朝前走。
知道他为了避嫌，白晓碧紧紧跟在后面。
这边吕乾已鸣角收兵，大胜而归，正向一名黑袍主将察报，“……斩敌八百，降六百一，活捉二将，共折了七十九个兄弟，伤三十五，如今他们都已退回城内。”
那黑袍将军沉吟片刻，挥手，“就地安营，守住城外要道，不得放走一个。”吕乾领命，过去吩咐将士。
温海上前，“吕副将勇武过人，虎父无犬子。吕将军用兵如神，更胜当年。”
黑袍将军大笑行礼，声音洪亮略显豪气，“王爷谬赞，臣不敢当。”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武将军吕复？白晓碧悄悄打量着，面前将军四十儿岁的样子，白面有须，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模样与吕乾相似，只是多了几分稳重老成。怪不得先皇曾戏称他是“玉面将军”，只可惜他平生跟随镇国公南征北战，入朝之后虽有封赏，却始终不得重用。镇国公死后，皇上极力扶植亲信，堂堂神武将军竟被派去南海清剿流寇，直到京城告急，才被急召回来，终是错过良机，回天无力。想来今日他能重上沙场大展身手，一雪前耻，也是扬眉吐气的。
温海道：“此战告捷，吕将军意下如何？”
吕复摇头，“恕臣直言：城内粮草充裕，围困之法乃是下下之策，久攻不克，势必影响士气，若那边再增派援兵，于我甚是不利；再者，眼下六月将尽，七、八月便入秋，天气渐寒，实在拖不得。”
温海笑道：“吕将军想必已有妙计，本王就不多问了。”
吕复忙道：“臣惶恐，唯有竭尽所能，不负王爷厚望。”说完迟疑了一下，又道，“如今王爷乃正义之师，国不可无主，王爷当以大局为重，早日正名，以皇命号令天下，于我三军更为有利。”
温海想也不想便拒绝，“皇兄被乱臣所害，不过数月，本上怎好急这些？”他抬手阻止吕复再说，“此事再议，吕将军不必多言。”
众将叹息。
温海再说了两句，忽见吕乾走来，先前保护白晓碧的那个校尉跟在他后面，满脸惭愧之色。
吕乾先朝温海行礼，又笑看白晓碧，“杨校尉十分不安。”
杨校尉抱了头盔，单膝跪地，满脸羞惭，“末将无能，险些害了吕兄弟性命，幸得王爷相救。”
温海令他起来，安抚了两句。
原来他本是坐在军中看视，见白晓碧遇险，才临时夺了匹战马上去。王爷亲自冒险救人，而且是一区区小卒，简直不可思议，但这人若是神武将军的侄子，那就可以理解了，足见王爷爱护臣子之心。众将感慨之余，再看白晓碧一副文弱的模样，都忍不住暗中叹气。吕将军四子，个个英勇善战，最小的才一十四岁，也已立过两回战功，吕副将更是十三岁就上了战场，谁知这侄儿竟如此无用，手无缚鸡之力，竟还劳动王爷，简直丢尽吕家的脸面。
军中藏了女人，不能不让大将军知道，吕复早知道白晓碧身份，弄清缘故之后，正色道：“我朝存亡，如今尽在王爷一人，王爷以身犯险，实为不妥。”
温海瞥了白晓碧一眼，含笑道：“吕将军言之有理，本王也是一时情急，下不为例。这里就交给吕将军，本王先回帐歇息。”说完就走。
心知给他添了麻烦，白晓碧毅然，待要跟上去，忽然想起自己是吕乾的远房堂弟？如今“叔父”与“堂兄”都在，一时竟不好就走，只得停住。
做臣子的，特别是忠臣，对天子的女人向来无好感，尤其是能让未来天子以身犯险的女人，吕复重重地哼了声，也不理她，大步就走。
吕乾忍了笑吩咐，“王爷亲自救你，还不去谢恩，用心学习，多多聆听教导。”
白晓碧慌忙应下，快步追上去。
见她走路摇摇见晃的样子，众将再度侧脸叹息。
白晓碧走进帐内，温海己经坐在桌前看信了。
她走过去倒了茶水给他，“师父今天不该以身犯险。”
温海拉起她的手，眼睛依旧看着面前的信，“我今日救的，却不是徒弟。”
白晓碧当然听得出话中意思，半晌道：“死的十王爷是假的，十王妃难道也是假的么？”
温海侧脸看她。
白晓碧也看着他。
温海丢开信道：“皇兄派她来监视我，她知道的事太多：我原有心救她出来，但她父亲是朝中阁老，极其顽固，倘若知晓我们的事，后患无穷。”
真相被证实，白晓碧艰难地道：“所以你……杀了她，嫁祸吴王，就不会有人说出去了。”
温海道：“心软难成大事。”
所以正元会也同样成了牺牲品，白晓碧面色微白，想要抽回手，“你答应收我为徒，就是想利用我转移他们的视线，让皇上和吴王他们都注意我、跟着我去找辰时生人，而你却在暗中策划大事。”
温海面不改色，“你想得太多了。”
“是么？”白晓碧垂眸，“傅小姐可有来找过你？”
温海目光一闪，“你见过她？”
白晓碧道：“她逃得性命，前些时候还曾行刺叶公子，险些被拿住，或许有些事她已经……想明白了。”
温海皱眉，隐约有些不耐烦，“她行事向来鲁莽。”
白晓碧忍不住道：“她是你表妹，正元会终究是因你而出事。”
“这些都是男人的事，不是你该管的。”温海将她拉至怀中，语气柔和了些，“这么多忠臣良将追随我，我不能为一两个人的事置他们于不顾，过去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并没料到你竟肯随我赴死，如今我既救你，自然是喜欢你，会保全你。”
头一次听他说“喜欢”，白晓碧别过脸，“我只是寻常人，不配王爷看重。”
温海道：“不配王爷，就配郡王么？”
白晓碧暗惊，“王爷说什么呢？”
温海淡淡地道：“此人暗藏野心，智计更胜吴王，不可留。”
白晓碧看着他。
温海也看着她。
“叶公子救过我。”
“我也救过你。”
当日他说的没错，是她太幼稚，喜欢不切实际地幻想，最终只落得失望，白晓碧默然许久，低声问：“师父方才说的那些，是真话？“
温海扬眉，“师父？”
白晓碧脸一红。
温海微露满意之色，放开她，“时候还早，你先去睡会儿，今晚可能不太清静，吕将军有安排。”
白晓碧想起一事，问：“沈家不也追随你么，怎的不见沈公子？”
“我派他办事去了。”温海重新取过信看，“你若留着心思，再想别的男人，必不轻饶。”
第三章人质
是夜鼓声大作，那边惊慌，只当要攻城，派了重兵在城上把守，孰料这边迟迟无动静，直到天亮时分鼓声才歇住。两日下来，守城的将士已十分疲惫，那守备倒也不笨，知道是虚张声势，戒备丝毫不肯放松。直到第二日夜，城内忽然火起，大乱，原来吕复派了一队识水性的人自河道潜人城内，里应外合，终于还是拿下了城池。
入城后照常庆功，吕复亲白勉励将士，说了番豪气的话，无非是夺回京城，早日助王爷铲除逆贼，人人有封赏之类，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
温海与几个重要将领在里面喝酒，白晓碧不好进去，独自坐在阶前。
往来兵丁巡逻，刚打了胜仗，城上已重新设置人手戒备，渐渐地也有百姓敢出来行走了，一切井然有序，看着面前景象，白晓碧越发敬佩吕复。
能引来这许多能臣良将誓死追随，这个人本身也不简单，可他是未来的皇上。白晓碧不知皇宫内院的日子，却亲眼见过朝廷选美的场景。朝廷曾有官员奉旨点美充实宫掖，当时门井县也在其中，凡未婚女子都要奉诏入宫，结果惹得一片混乱，但凡有女儿的人家，都急急觅婆家，随便给个簪子什么的就算完了行聘纳采等礼，竟连对方长相年龄也顾不得了，所幸当时白晓碧年幼不满十三岁，这才逃过。
可见在众人眼中，入宫并不是什么好事，纵使运气好得了荣华富贵，有了名分，那三宫六院妃殡无数，进去了究竟算是哪一个？色衰爱便弛的故事，白头宫女的悲叹，书里戏里都有，里头竟越看越像是个笼子，飞进去，就再也飞不出来。
头顶星光璀璨，白晓碧忐忑无奈。无论王爷还是郡王，都不是她想要的，宁可嫁个寻常人家，宁可辛苦操持家事，夫唱妇随。
三个将领从门内出来，大约是打了胜仗而高兴，说话声音也很大，不过是些玩笑话：忽然有人道：“想不到今日还做成了件喜事，九王爷英明，将来登基，定然是中兴之主，吕将军之子个个勇武忠良，女儿自然也贤惠，正当人主中宫。”
“你喝多了，叫九王爷听到‘登基’二字，又要发火。”
“怕什么，人人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现下九王爷不肯，乃是因为顾及先皇，足见其贤孝。”
“吕小姐的事难道不是戏言？”
“你傻了，虽是戏言，却由石将军提出来，可不就是九王爷的意思？看吕将军的面色，心里早已允了，听说他那四女儿生得很是貌美。”
“……”
白晓碧兀自发呆，其中一将已看到了她，喝道：“准在这里坐着，不知军法么？”一边说，一边过来就要踢。
可巧其中一个正是先前保护白晓碧的杨校尉，见状连忙拉住他，“莫将军休要动手，好像是吕副将的兄弟。”
白晓碧也已回神，站起身，“是我不懂规矩，将军莫怪？”那莫将军她是认得的，名唤莫志忠，是吕复手底的爱将，与吕乾年纪相仿，生得也浓眉大眼，只不过皮肤黑些。莫志忠愣了下，大笑，“原来是小吕兄弟，一个人在外头做什么，还不进去喝酒！”边说边拿手拍她的肩，又皱眉，“生得这样单薄，竟没几两肉，斯斯文文的像个女人，若不是你，我还当姓吕的都是神了。”
杨校尉笑道：“莫大哥心直口快，吕小兄弟不要与他生气。”
白晓碧尴尬，“其实不曾习武。”
“纵然舞文弄墨，也不能只要几两骨头不要肉。”莫志忠不容分说，拎着她的胳膊就朝里面走，“还不进去跟你叔父贺喜呢，王爷向你堂妹提亲。”
厅上坐着十来个人。
温海安然坐于主位，面色平静，右边下去第一位是吕复，第二位是吕乾，其余一些将领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纷纷饮酒说笑，忽然见有人进来，不由都抬头看。莫志忠丢开白晓碧，笑道：“小吕兄弟竟一个人在外头发呆，我把他叫进来了，这么大的喜事，做侄儿的可不该跟叔父敬个酒么。”
经他一闹，众将也跟着起哄。
白晓碧根本没料到会被拉进来，站在众人中间，看着手中被强递上的酒杯，未免手足无措。
别人不知她身份，吕复与吕乾却是明白，顿时都尴尬不已。
吕复轻咳了声，责备莫志忠，“王爷跟前，岂容你放肆！”
其实军中将士素来豁达，尤其是庆功宴，极少拘礼，众将领隐约发现不对，各自疑惑。
吕复到底不安，看温海，“这……”
温海面色平静，“难得她一片心意，吕将军何必推辞。”
心知场面太僵，白晓碧轻轻吸了日气，微微一笑，既不看温海也不看众人，上前举杯，“叔父征战半生，屡立战功，侄儿一向敬重，如今追随明主，只望早日助王爷平定叛乱擒得逆贼，那时侄儿再来敬你老人家一杯，”
众将这才回神，都叫好。
见她并未有嫉妒之色，吕复反有些赞赏，接过酒喝了。
白晓碧再倒了杯酒，走到温海面前，“这杯是向王爷道喜，愿王爷早成大业。”温海看着她片刻，接过酒放在旁边，点头示意她退下：
那莫志忠再提了酒壶过来，拍拍她的肩，“斯文人就是不同，小吕兄弟这话说得更好听。来，我也与你喝一杯。”
白晓碧哪敢跟他喝酒，推辞道：“不善饮酒尽”
莫志忠笑道：“怕什么，醉了大哥背你出去，看不起大哥么？”
众将都大笑：
旁边吕乾见势不对，忙过来夺了酒杯，“莫大哥喝多了，我这兄弟生得腼腆，你别为难她，要喝酒找我来。”
莫志忠再要说话，忽听温海冷冷道：“吕小兄弟既不喝酒，且去我房里，将昨日的文字抄上一份。”
白晓碧最初被张公子退亲，伤心更多是因为颜面；看到叶夜心与姑娘亲密，好些天吃不下饭，却是气愤难过；如今听到这消息，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反觉坦然，因为这类事早已在预料中。
白晓碧退出门外，在笑闹声中缓步朝房间走。忽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白晓碧心下大骇，急忙挣扎，接着眼睛开始模糊，只闻得一股奇异刺鼻的味道，最后，她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人已经在一个马车里，一个长相不错表情却很冷酷的黑衣女子守在旁边。见她醒来，黑衣女冷冷吩咐手下，“给她喝水。”
白晓碧自然认得她，片刻的疑惑过后，一颗心猛地往下沉。
她是叶夜心身边的人，可叶夜心既放了自己，怎会再派人来劫持？除非？?…她是听命于吴王的！
白晓碧瞥了眼车窗：天色大亮，此刻已被偷运出城了吧？
果然，黑衣女带着她马不停蹄地前行，几日后便进了一座城。
再次被用了迷药，醒来时，白晓碧很意外，因为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在牢里，反而被安排在了一个干净舒适的房间的床上，轻薄柔软的纱帐，质量上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这是哪里？
正在疑惑，房间里突然响起说话声。
“她果然没死，若非七娥报信，你还想瞒着我到儿时？”声音有些苍老。
“儿子知错，父王何必动怒？”熟悉的声音。
“你自作主张，眼里可有我这个父王？”冷笑声。
“父王言重了，只是……”他似乎有点无奈，“我是真有些喜欢一不想害她，所以不敢叫父王知道，否则她必定性命难保。”
老人大笑，语气中疑虑尽去，“就等你说这句话。”又轻哼了声，“还以为你真的翅膀硬了，背地里瞒着我做事。”
他含笑道：“儿子怎敢。”
老人的声音又变得严厉，“再喜欢也不过是个女人，怎能为她耽误大事？江山都握在我们父子手上，将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糊涂！”
他忙道：“父王教训的是。”
“落崖未死，连谢天海都逃出了命，这丫头果然有些运气，老夫倒要看看，谢天海这回又怎样救她。”老人踱了儿步，语气略显得意，“派人严加看守，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脚步声远去，床上的白晓碧轻轻地吐出口气：老人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能让他叫父王的人还能会是谁？如今果真落人吴王手中，实在是逃脱无望，巧的是又遇上了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担心。
他竟然说喜欢她？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夜看到的情形，白晓碧慌忙闭了眼睛，打消妄想：这话自然是为了去其父吴王疑心才随口说的，他出手狠辣，视人命如儿戏，身边姑娘一个又一个地换，和她们亲热到那种地步，也不妨碍他说走就走，只怕过段日子连她们的名字都不会记得，纵然有着温柔的脸，内心却是实实在在的无情。
或者，不是完全无情，至少他是真的不忍杀她：
她看到了那样难堪的事情，如今该用怎样的态度见他？
白晓碧紧张得握起了双手，望着纱帐外的人影，大气也不敢出。
“还要装多久？”一只手撩起纱帐，俊美温柔的脸又出现在上方。
床是个敏感的地方，白晓碧慌得坐起来，“叶公子。”
叶夜心低头看着她，“这么快就见面了，小丫头当真好运气。”
“我说我没什么福的，走到哪儿都背运得很，是你们找错人了。”自晓碧尴尬的笑，很是担忧，“你爹现在知道我还活着，会不会责罚你？”
叶夜心不答，“饿了没有？起来吃饭。”伸手去拉她。
白晓碧敏感地避开，飞快下地，“你爹……打算怎么处置我？”
叶夜心没计较，“你该想得到。”
见他这样，白晓碧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渐渐地自然多了，“他想拿我威胁我师父？”叶夜心反问：“拿你要挟谢天海退兵，能有几成把握？”
白晓碧不答。
叶夜心道：“就要白白丢了性命，怕不怕？”
白晓碧勉强一笑，“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叶夜心展开折扇，替她驱除暑热，“这里是平州，他们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打过来，你暂时还不会死。”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笑，“得过且过，为何不求我放了你？”
白晓碧摇头，“我不想再欠叶公子什么，何况放了我，你怎么跟你爹交代？”两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那么亲密和安全。
“现下我不能放你走。”叶夜心在椅子上坐下，“先吃饭，我就住在隔壁院子，想要什么就叫人来说。”
桌上放着封信，信的内容不多，意思却明明白白；温海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好坏，帐内一片沉寂，一将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吕乾怒道：“军中混进奸细，竟无人察觉！”
地上那将碰头，“末将知罪，愿领责罚。”
旁边吕复亦起身上前，“老臣治军不严，才使得白姑娘落人他们手上，有负王爷厚望。”
温海看看他，忽然一笑，“美人易得，良将难求。行军作战，派奸细卧底原不稀奇，谁人没有疏忽之处，吕将军太苛责了。”又转向地上那将，“下不为例。”
原以为这次是要受军法处置了，想不到竟能逃过，那将又惊又喜，更加羞愧，泣而不起。
温海示意吕乾扶起他，“此事不必再提，先卜去吧。”
吕复终是不平，“眼见我们必胜无疑，却因此让王爷退兵，逆贼岂是守信之人，果真遂了他们的意，将来必定又要得寸进尺。”
温海淡淡地道：“那是他的意思，本王却没答应。”
吕复精神一振，“王爷是想……”
沉默
“攻城”
第61-62章逆天而行
自那日后，叶夜心再没出现过，眼见一个多月过去，秋风渐凉，白晓碧竟如与世隔绝一般，外面战况如何，全然不知，园子里的丫餐守卫们都像是哑巴，一个个嘴闭得死紧。这日她实在忍不住去隔壁找叶夜心。
小池塘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低声说笑。
这样的场景不陌生，白晓碧看得闹心，哪里还会过去叫他，索性转身往回走。
廊上站着个老人，面容本来生得威严，加卜一肠沉沉的锐利的目光，更多出儿分阴狠。
虽然没见过他，那身龙袍却是认得的，白晓碧微嗤，有些事是越性急越难成，还未登基就已急不可待地当众穿龙袍，怎不惹人反感？温海名正言顺。却拒绝众将早日登基的请求，当然他是故意的，博了个好名声，心思与手段显然要高明得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晓碧走过去跪下，“民女叩见王爷。”
吴王冷笑，“谢天海不肯退兵。”
这是旱已料到的结果，白晓碧回答得谨慎，“是王爷高估了民女，其实民女什么都不算，他怎会为区区一个女人就退兵。”
“你的意思，留着你没用？”
“王爷要杀便杀”
“本王会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吴王轻哼，负手离去。
白晓碧望着那背影，手心沁出冷汗。
昊王的身影刚刚从园门处消失，叶夜心就从外面走进来，“方才来找过我么？”
心情本来就坏，看到他不免更坏了，白晓碧站起身，面无表情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叶公子费心了。”
白晓碧语气冷淡，“这么晚了，叶公子有事？”原本是横竖都不想再见这个人的，可是至晚上，他又过来了。叶夜心并不计较她恶劣的态度，进门在椅子上坐下，迅速拉过她的手臂，掀起袖子，雪一般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灯下。
白晓碧要缩回，“叶公子做什么？！”
“留道疤，就难看了。”他随口说着，将折扇搁至桌上，探手自怀中取出个玉瓶，“这是番邦进贡的精油，是从药草里提炼的，既可去除疤痕，还可润泽肌肤，极是灵验……”
“难不难看与叶公子何干，是我求你来看么？”白晓碧恼怒，“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她们再美我一也不稀罕，叶公子要比，拿别人去比！”
叶夜心愣了卜，笑看她，“我并没有拿你和准比，动不动就这么大的火气。”他将她拉近些，语气略显迁就，“先上药，果真留了疤不好看。”
白晓碧强行缩回手臂，“反正活不了多久，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我用不着这么贵重的药，叶公子留着给合用的人吧。”
叶夜心道：“怎好在自己的事情上赌气？”
白晓碧道：“这话奇怪，我赌什么气呢？”
叶夜心道：“受伤总是因我而起，将来叫你师父看见，有些不好。”
原来是担心这个，白晓碧自嘲道：‘他既然不在乎我的命，还会在乎这点疤？何况你不说，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你也不用内疚，我当时救你是想报恩，哪知多此一举。你又放过我一次，算是扯平，不用再这么费心了。”
叶夜心不说什么，伸手拉她。
白晓碧退开，“叶公子拿我当什么人了，还请自重些。”
叶夜心依言缩回手，微笑，“也罢，待你心情好些再用。”边说边起身，将玉瓶搁到桌上，转身出门。
明知道不该有那些妄想，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还是禁不住气闷，白晓碧干脆抓起玉瓶狠狠掷出，“我说不川便不用，你烦不烦！”
玉瓶不偏不倚打在他后背，继而滚落在脚边。
叶夜心顿住脚步，侧身。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死，白晓碧根本忘记什么是害怕了，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火气全部发泄完，她直直盯着他，挑眉，“谁叫你多事！”
叶夜心看着她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下，缓步走了。
吴王战败，前面城池失守，战火即将燃至平州，城内百姓惊惶，却被严禁出城，白晓碧倒没半点惊慌的样子，照常吃了睡睡了吃，对外头发生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早起用过饭，叶夜心强行进屋，“一大早关门做什么？”
白晓碧道：“我要歇息。”
叶夜心道：“我不养猪，明日起饭食减半。”
在这个人跟前始终保持冷淡，实在是件困难的事，白晓稗强迫自己板着脸，“那是明日的事，我现在要睡觉，叶公子请回。”
叶夜心微抿嘴，低声道：“小丫头，我不过无意中说错句话，这么多天还没消气，你打算避我到几时？“
白晓碧听着又不对了，“说谁避你，你当白己是谁，人人都那么在意你的事么？”叶夜心道：“你师父他们明日便要到了。”
白晓碧愣住。
叶夜心道：“三日后，他们若不退兵，父王便要带你上阵。”
温海怎么可能为她退兵，白晓碧喃喃地道：“你的意思是，我顶多还有三天好活？”叶夜心点头，“怕了？”
白晓碧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你还说我有好面相，什么大福德，我就知道你们是认错人了，从小到大我真没遇上过什么大好事，很早死了娘，再害死了爹，接着被张家退亲，然后跟着师父，走到哪儿都没见过好事，跳崖没死还能说是命硬，可是磨过去磨过来，现在还是要死。”
叶夜心亦微笑，“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晓碧别过脸，愤愤地道：“什么死地后生，我不过是个寻常小丫头，偏被你们看成什么福星拉扯进来，当真荒谬。”
叶夜心道：“已经长大，就不是小丫头了。”
白晓碧瞪他一眼，复又垂眸，“又不是我叫的：“
叶夜心拍拍她的脑袋。
白晓碧这回没有再抗拒，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
怀抱依旧温暖，让人留恋，至少此刻心是安宁的，可以暂时忘记即将发生的事，忘记恐俱。正如那次雨夜逃亡，他抱着她在山林间行走，头顶是冰凉的风雨，周围漆黑不见五指，她却没有半点不安与害怕的感觉。
半晌，头顶传来他含笑的声音，“我以为你要哭了。”
白晓碧回过神，缓缓从他怀里离开，后退两步，“多谢叶公子告诉我这消息，反正没几天好活，我想清静地睡会儿。”
叶夜心果然没说什么，转身出门走了。
往常无所事事，总觉得口子过得太慢，可从今日起，时间仿佛突然间走得飞快，眨眼间天就黑了，白晓碧静静地躺在床上，直到丫鬟送饭食进来，才替她燃起灯。
“姑娘该用饭了。”
“先放着吧。”
丫鬟依言搁了饭菜，退出去。
温海不可能退兵，也就表示她的的确确只能活三天。在死亡边缘走过一次，如今得知
死亡再次来临，说还能安然人睡肯定是假的。
上次溺水的痛苦经历至今仍如噩梦般挥之不去，不知道被砍头会是什么感觉？
白晓碧怔怔地睁着眼睛，不知望向了哪里。
本朝开国之君谢真，阵前妻儿皆被斩杀，事实就是叶夜心说的那样，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将士苦战追随，真为一个女人退兵，置他们于何地？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选择，也不能怨温海，妥协只会令对方更得寸进尺，他只是做了鼓明智的决定。
“……我会保全你。”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承诺不容易做到。
只不过，还是有些失望吧：
若是深明大义的女人，此刻被作为要挟他的人质，必定会一头碰死，成就身后美名，可见她同样也贪生怕死，不配站在他身边：
许久才回神，白晓碧缓缓起身走到桌旁坐下，烛光摇曳，待看清桌卜饭菜之后，她更加无语了。
饭菜真的少了分量，且一块肉也无。
白晓碧哭笑不得，精神反而好了许多，拾起筷子就吃。
有人推门进来。
白晓碧看他一眼，既不起身也不招呼，继续低头吃饭：
叶夜心在旁边看着她吃完，才拉起她，“走。”
白晓碧没反应过来，“去哪儿，不是还有三天么？”
话音刚落，他已拉着她出了门。
白晓碧惊道：“去哪里？”
他不回答，忽然揽住她的腰，悄无声息掠起，很快便避过守卫，落在院外。
街上行人寥寥，不时可见往来巡逻的兵丁。
被拉着匆匆走了段路，白晓碧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眼眶顿时热起来，鼻子有点酸，她立即挣扎着再不肯走了，“不行不行，你放了我，到时候怎么跟你爹交代？”
叶夜心示意她看，“我虽有心放你，走不走得了还难说得很。”
白晓碧随之望去，只见前方城门口灯火高挂，黑衣女带着数十名守卫等在那里，眼睛望着这边，显然正在等待二人。
叶夜心没有躲避，反而拉着她上前，“七娥在这里？”
黑衣女表情没有变化，垂首回道：“七娥奉主公之命看守城门，外头情势紧张，无卞公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城。”&#039;
叶夜心微笑，“我正是要出城。”
黑衣女道：“请少主出示手谕。”
叶夜心道：“没有。”
黑衣女沉默片刻，道：“主公有命，少主还是带她回去吧。”说完挥手。
纤手一挥，数名兵丁自两旁涌出，手执劲弩，齐齐对准二人，整个城门都在射击范围内，再加上旁边十几个高手外加守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二人也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白晓碧紧张地拉他，“我不走，我们回去吧。”
叶夜心道：“既出来了，岂有回去的道理。”
黑衣女面色微白，“上次隐瞒这丫头的事，主公已经不再追究，少主何必叫他老人家失望？”
叶夜心道：“七娥也要对付我么？”
黑衣女垂眸，“少主待七娥不薄，可主公之命实难违抗，如若少主果真一意孤行，七娥只好得罪了。”
叶夜心叹了日气，忽然抱着白晓碧斜斜掠出。
黑衣女没有意外，咬牙挥手。
弩箭如雨发，夹带着风声向二人射来，速度比寻常弓箭快了一倍不止。
身在半空，白晓碧知道凶险，生怕引他分神，大气也不敢出，任他带着闪避。
一片惨呼声。
叶夜心带着她落回地面，将手一扬，剩下的几支箭也嗖嗖飞出，紧接着又有数名兵丁应声倒地。
可惜吴王早有防备，很快又有一拨弓弩手上来顶替。
这样下去身手再好也是枉然，对方很快就会得信，增派人手过来，白晓碧都能明白的道理，叶夜心自然知道，所以这次他将手上的箭掷向了黑衣女身旁几名高手，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
众弓弩手正要发箭，立刻又发现不妥，如今他已混人自己人中，真要动手，岂不是连间自己人也要被射死？
高手们纷纷挡箭招架，连声喝骂。
黑衣女挥手命众弓弩手退下。
不比往日，叶夜心出招极其凌厉，他先反手自一人腰间夺过长剑，再倒转剑柄击向另一人胸口，动作奇快，手法巧妙，众人竟闪避不及，很快便有几人应声而倒。
“七娥，还不动手！”有人喝道
黑衣女迟疑了下，拔剑。
白晓碧虽不懂武功，但叶夜心轻微的喘息声她却听得清楚，只是暗暗着急，他既要与这么多高手周旋，又要保护她，已显吃力，这七娥武功必定不弱，真插手的话，
今日二人是万万走不了的，而他必定会为此受责罚。
他这回救她，还是利用么？
白晓碧忽然大声道：“别打了，我跟你们回去！”
众人身形果然缓下来。
叶夜心笑道：“我却不答应。”
“少主执迷不悟，七娥只有得罪了。”冷冷的声音，伴随着剑光闪动。
眨眼之间，有人无声倒下，不止一个。
叶夜心带着白晓碧落回地面，长长吐出口气，微笑，“多谢七娥。”
她出手太快，白晓碧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有剑光一闪。
叶夜心这回变色，“你……”
筋脉既断，整条手臂就算是废了，黑衣女弃剑伏地，做挣扎不支状，咬牙低声道：“少主出手，岂有轻易饶过性命的，不这样，怎能瞒过主公？方才已有人去报信，他们很快会来，少主要走便快些。”
城头还有人，再多说更要害了她，叶夜心掷了手中剑，带着白晓碧开门出城而去。
西风萧索，冷月如霜，路面如同铺了银，二人骑上早己准备好的快马，一路飞奔，身后远处火把骚动。隐约有蹄声，幸亏他骑术精湛，终于拉开了跟离，看不见了。
风声响在耳畔，没有人说话。
他今日披的，恰巧是那件宽大的雪绒披风，与当初同样的温暖，白晓碧裹在披风里，丝毫不觉得冷。
大约奔跑半个多时辰，叶夜心才勒住马，扶她下来。
鞭子抽去，那马吃痛，飞快顺大路跑了：
“我们……”
“走小路。”
叶夜心拉着她朝山上走，这一带山多林密，就算追兵来了也难发现，除非沿途搜寻，因此二人并不着急，趁着夜色翻过两座山头。
白晓碧低声道：“叶公子不该亲自动手的。”
“不亲自动手，父王也知道是我干的。”叶夜心停住脚步，指点，“再翻过前面那山便是谢天海的营地，山上必有兵丁刺探，追兵不敢来的，你只要说出身份，应该很容易就能见到他。”
白晓碧哦了一声。
叶夜心道：“时候不早，我该同去了。”
白晓碧慌忙拉住他，“你爹会责罚你的！”从今晚的事可以看出，吴王早就在防备他了。
叶夜心拍拍她的手，“怕责罚就不回去了么？他是我爹，不会把我怎样的。”
白晓碧道：“叶公子为何要救我？”
叶夜心忍笑道：“我原以为小丫头会怕死，谁知竟有这样的骨气，心里好生敬佩。所以就放了她。”
白晓碧没有理会他的戏弄，只望着他不说话。
月光下，漆黑的眼睛不怎么清晰，只觉深邃不见底，但她可以感受到，那口光一如往常那般温柔亲切。
叶夜心叹气，“快去吧，将来我再找你。”
白晓碧不动。
叶夜心无奈，“害怕的话，我再送你一程？”
白晓碧仍是不走，“叶公子那话是假的么？”
叶夜心道：“什么话？”
白晓碧迟疑许久，才低声道：“跟你爹说的话。”
叶夜心道：“我说过什么了？”
她的心思在他跟前向来无处可藏，他怎会不知道，显然是故意不承认，白晓碧来了横劲，抬头直直地望着他，“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叶夜心愣了下，笑起来，“小丫头越来越不害臊，是你喜欢我，对不对？”
脸颊如火烧，白晓碧不做声。
叶夜心俯下脸，“我喜欢那么多姑娘，你不是很生气么，还想要跟我回去？”
白晓碧咬了咬唇，道：“我不是想跟你回去，你有野心，也很无情，你对你爹都不是真心的，瞒着他做了很多事对不对？这次你不顾他的命令，非要救我出来，必会引得他发怒起疑，你就不怕坏你的事？”
叶夜心挑眉。
白晓碧鼓起勇气，“我不想看你跟我师父打起来，倘若没有他，可能你真的会赢。但现在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九皇子，会笼络人心，手底又有神武将军那些人，而你是吴王之子，光在名义上就输了他，吴王这么坏，谁人不恨他？”
她拉着他的披风，一字字道：“你赢不了。”
叶夜心看着她半晌，笑了，“果然是他的福星，说话都向着他，还未开始就认定我输，还是你想要我输？”
白晓碧道：“我不是那意思。”
叶夜心皱眉，“够了，我也没料到他会冒出来，但如今论胜负，还言之过旱。”
白晓碧道：“你说了，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
叶夜心道：“不错。”
白晓碧道：“我师父都不肯为我撤兵，你却冒险放了我，你比他心软。”
叶夜心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你？”
白晓碧微微发抖，却将他的披风抓得更紧，“叶大哥！”
沉寂：
“我姓谢，叫谢天心。”他抽出披风。
“你姓叶，叫叶夜心。”白晓碧坚持，改为双手拉住他。
“小丫头，别这么不知好歹。”他叹息，毫不犹豫掰开那手就走。
方才就是在赌他心软，他的行为已经给了答案，白晓碧再顾不得什么，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艰难地问出那句自不量力的话，“你别当郡王了，我们走，你带我走，好不好？”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双手握住她的手，似乎想要掰开。
刹那间思绪变作空白，白晓碧下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大声说：“你爹算计你，你算计你爹，这样有什么意思？他们打他们的，我们不要再管这些了，去开个茶坊，开个布庄，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替人相地，游遍天下，不好么？”
话音刚落，就引来他轻笑，“我以为你长大了变聪明了，怎的还是个笨丫头，男人会选荣华富贵，还是选一个小丫头？”
“你会输！荣华富贵是要命的，小丫头不会。”
“小丫头，永远不要去做自不量力的事：”他不客气地又去掰她的手。
“自不量力的是你！”她死死抱着他不放，“我喜欢你，你别走。”
“你比得过什么，富贵？美貌？我喜欢长得美的姑娘。”
“我比她们好。”
这句话她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冲口而出，他却听得微微侧了脸，声音里带上笑意，“是么，那要试过才知道。”他猛地回身抱起她。才走几步，厚厚的雪绒披风落下，铺住厚厚的落叶上。
人也被丢了上去。
面无表情的他让人害怕，自晓碧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开始觉得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不安地想要坐起，却被他重重压回。
“小丫头，要知道什么叫后悔。”
毫不留情的吮咬，不似往常的温柔，唇几乎被弄破，白晓碧既喜又怕，头脑迷迷糊糊，根木没有想到将要发生的事。
柔软的身体隔着衣衫，在他身下起伏。
他忽然抬起身，迅速扯下她的衣裳，甚至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开她的双腿，艰涩，却准确无误地进入。
白晓碧做梦也没有想到，第一次会是这样被他占有。
没有抚慰，没有怜惜，下体被狠狠地撕裂贯穿，头脑里似乎有根弦断掉。
眼前一黑，她险些痛得昏过去。
接下来更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他毫不温柔地在她身体里抽动，带着明显的烦躁情绪，每一次重重的撞击都让她生不如死。
疼痛，剧烈的疼痛几乎将她撕成碎片。
白晓碧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绝望得连哭都忘记了，只拼命推他。
双手很快被他扣住，置于头顶。
素日的温柔全不见，他整个人变得可怕且残忍，粗暴的动作似乎永无休止。她不能承受，尖叫，哭泣，咬他，最终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全身冰凉，已是连哭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依旧在她体内，却没有再继续折磨她。
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漆黑的眼睛正看着她臂上的疤痕，目光复杂，依稀浮着一丝内疚与后悔。
见她醒来，他缓缓后撤。
就在她以为他要退出之际。他忽然又长驱直人，原来两个人合为一体的感觉是这么清晰和奇妙。坚硬直达身体最深处，白晓碧仍旧疼痛难忍，只不过这次的疼痛有些不一样，那是从未有过的滋味，难受，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刺激。她忍不住全身颤了一下，口内轻呼。
刺激过去，她睁大眼睛迷茫地望着他。
没有后悔的机会，他握起她的一只手，带着它移向自己胸前。
胸膛紧实、火热。
从未这么真实地触碰过男人，手竟有些发抖，白晓碧慌忙想要缩回。
他却不肯放过，低头，吮咬着她冰凉的指尖。
手指在他唇齿间，湿且热，透着淫靡的味道。
冰凉的身体竟开始发热。
体内，他又开始缓缓后退，接着又一次冲入。
说不清的感觉，身体仿佛要飘起来，白晓碧忍不住再次颤抖，同时发出一声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的细细的呻吟。反应过来之后，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要退缩。
他放开她的手，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奇异的刺激一波接一波，令人难以承受，却偏偏带来从未感受过的无尽的快感，身体不知不觉已变得火热，白晓碧急促地喘息，等到适应之后，脑中空白才逐渐消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姑娘在他身下会是那样的表情，那样的淫荡，因为此刻她自己也同样享受着他带来的快乐，发出同样淫荡的呻吟。
自己竟和那些姑娘一样了？那日的场景浮现在脑中，她又羞又气，想要反抗，谁知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双腿已从被动变为主动，在不知不觉间盘上他的腰，那是任他摆布的姿势。
月光映照两具交缠的身体。
感受到她的异常，他撑着两侧地面，抬起上身，略加快速度。
更强烈的刺激如海潮般卷来，白晓碧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在快乐的巅峰忍不住低低哭泣，全身一阵颤抖，竟又昏迷过去。
他有点意外，半晌才弯了下嘴角，“小丫头。”
梦里，她和他一直在重复方才做的事情，他在她体内，分明是激烈的动作，却总透着那么一丝温柔，她战栗着，好儿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站着，坐着，躺着，他尽可能地取悦她，吻她的颈，抚摸她光滑如缎的身体，感受起伏的线条，还有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梦醒，冷月不在，落叶不在，人也不在。
这是个简单的房间，身下是舒适的床。
白晓碧反应过来之后，勉力掀起被子，身上果然穿着新的里衣，只是无处不痛，下体更甚。她试着想要坐起，结果竟险些连腰都直不起来。
然而此刻对她来说，这些痛苦都已经不算什么。
望着空空的房间，白晓碧只觉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
直到门被从外面推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知为何，白晓碧竟忍不住红了眼圈。
叶夜心走进来，手上破天荒没有拿折扇，而是端着只碗，碗内似乎盛着热汤，他回身掩上门，缓步到床前坐下。
气氛尴尬起来。
回想昨晚的场景，那么难堪，那么羞耻，白晓碧极度不安，紧紧闭着眼，恨不得缩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半晌，他轻声唤她：“起来吃了再睡，天都快黑了。”
睡了整整一天？白晓碧正在惊讶，一双手已伸来将她抱起，动作之际，腰上腿上忽觉酸软，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拿小勺舀了些汤送至她唇边。
气息吹在额上，白晓碧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安安静静地任他喂。
他喂过汤便扶着她躺下，转身要出门。
白晓碧忍不住低唤：“叶大哥。”
他柔声道：“你暂且住在这里，有需要的话就叫她们，我去办点事，明口再来看你。”
视线只在她脸上做了极短暂的停留，分明是在躲闪，漆黑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显示着他的内疚，更多的，是后悔。
刚刚浮起的一丝希望猛然沉了下去，白晓碧怔怔地看着他开门关门消失。
傍晚。
有两个人先后落于石上，温海依旧白衣无瑕，叶夜心却披了件比往常更厚重的墨色绒披风。
“要见堂弟一面不容易。”
“王兄有命，岂敢不来。”
“我是来谢你：”温海停了停，道，“前日王叔来信逼我退兵，我实有些为难，如今你既救了她，我便可以放心攻城了。”
“我若不救她，王兄就要退兵？”
“不会，”
叶夜心沉默片刻，道：“如此，王兄何来难处，又何须谢我？”
溢海道：“你既敢明里与叔父作对，如今我只须再叫人放些话进去，王叔生性多疑，必会动手去查。”
叶夜心面色不改，“上兄今日找我，不正是有心相救么？”
“你如今只有与我联手，否则等于是白白葬送了他们。”温海道，“几位将军明里为王叔效命，实际上却是听命别人的。原本此人只想借王叔之手成事，这些便是为将来遏制王叔做的准备，谁知突然多了我来，不得不另做打算”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有意叫那些人打几回败仗，王叔便会另派他人，这分明是在折损王叔兵力，保存自己的实力，待到王叔与我争持不下两败俱伤，再过来收一场好处。”
叶夜心道：“这主意甚是高明。”
温海道：“可惜天意注定，他必难如愿：“
叶夜心道：“王兄叫我来，还有别的事？”
温海道：“她在哪里？”
叶夜心没有正面回答，“她暂且安全。”
“若非堂弟心软，令王叔生疑，你我便绝无合作的可能，将来或许还能一决胜负。”温海微笑道，“但无论如何，最终胜的必定是我，她命中注定的人也是我，你如今已没有把握与我争。”
叶夜心淡淡地道：“是么？”
温海道：“我还听说，堂弟的身世似乎有些蹊跷，与王叔的关系也微妙得很”
叶夜心笑了笑，“我手里的东西，王兄却想要我拿出来白白送与你，岂非有趣？我虽与父王不睦，但与你合作更不是什么好主意，将来事成，你难道会放过我么？”
温海道：“如今只有我可以保住你的部下，至于将来的事，就要看将来的情势了，你若不与我合作，现下就会很麻烦。”
叶夜心转身便走。
温海道：“三日内，我等你的信。”
睁着眼躺了一夜，两个丫鬟殷勤服侍，白晓碧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多问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他去了哪里之类的问题，只是一味地任她们摆弄。
事实就是她痴心妄想。他和温海属于同一类人，坐上那个位置，有了至高的权力，何愁没有天下美女。她白晓碧既无倾国倾城之色，亦无出色的技艺与智谋，什么都不算，却非要将他的一点不忍之心放大，轻易地把自己交了出去，自不量力地要他放弃野心放弃郡王之尊，去过普通百姓的日子，简直太天真太可笑了！他要真这么做，除非是傻子。
他在后悔。如今他是因为做过的事，不好丢下她不管吧。
她在妨碍他。
或者，他没有将她当成那些姑娘，事情过后就挥挥衣袖送走，应该高兴？
白晓碧倚着床头，面无表情。
第二天，没有见到他。
第三天清晨，他总算来了，依旧端着汤在床头坐下。
白晓碧忽觉烦躁，别过脸，“我不饿。”
“吃了再睡。”他强行搂过她，微笑，“我最近很忙，所以昨口没来，以后也不能时常来看你了。”
忙是应付的最好借口，白晓碧低声道：“你去忙就是，不必管我。”
他没有再说，只是将汤送至她唇边。
白晓碧沉默片刻，还是慢慢地喝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身后的怀抱不同往口，似乎有些凉。
接卜来几天果然没再见到他，直到半个月后。
他出现在门外，脸色有些差，手里也没有了碗。
身体上的伤痛已经好了，心却始终难以平复，白晓碧坐在桌旁，不安地架着他。
他走进来，“听说你吃得很少，还痛？”
白晓碧脸微红，摇头，“没有。”
他在旁边坐下，“谢天海已攻占平州，如今他正在找你。”
白晓碧愣了半日，喃喃地道：“我回去吧。”
他点点头，“暂且回去也好，我最近办事，恐怕顾不上你。”
关切的语气没有变化，白晓碧却听得浑身冰冷，纵然是得知将要被阵前处死，也不及此刻的绝望，说走不过试探他而已，可他真要她回温海那边，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这是很客气的说法了。」
“好，我明天就走。”
“谢天海会派人来接。”
原来他早就已经决定了，如今不过是告诉她一声而已，白晓碧垂首哦了一声。

卷五 逆天而行 第66——68章
第63章人质
交战数月，吴王虽有败相，九王爷那边也甚是吃力，双方相持不下，谁知就在此时，吴王那边儿名重将忽然连夜发动兵变，就连吴王本人也险些被拿住，所幸手底亲信拼死保护，只得连夜带着余部将匆匆逃回京城去了，同时西南三郡郡守也相继起兵，接应九王爷。
意外的兵变改变了一切，九王爷顺利拿下河东三郡。
据说这场兵变的主谋，正是吴王之子，南郡王谢天心。
谈起这事，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父亲谋逆拭君，如今轮到儿子背叛父亲，父子俩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白晓碧坐在饭庄里，一边吃饭一边想事情。
初听到这消息，她还是有些惊讶的，怪不得他。急说有事，原来竟是在策划这场兵变，但这样一来，受益的岂不成了温海？
那条路，永远只能容许一个人走在前面，就算他肯让步，别人也未必放心。
温海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
照理说，是不该再关心那个人的事，然而白晓碧还是忍不住多想，直觉告诉她，此事必定与她有关。若非为救她，吴王对他还是有父子情分在，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撕破脸，吴王当时将她交给他看守，其实也是在试他，私自放人已经是大忌，再有人进谗的话，吴王安得不疑？如今他不先动手，吴王也必会动手，是情势逼得他与温海合作。
整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那他又何必救她，引得她抱有幻想。
白晓碧没有等温海派人去接，就独自离开了，两个丫鬟都是临时雇佣的，没有防备，大约他也没想到她敢自己走。
出来已将近一个月，身上银子所剩不多，应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城北柳家要买丫鬟，许多人等在门外。
若是往常，断没有这么多人卖女儿的，只不过近两年战乱，逃难来的人太多，听说柳家家风还好，待下人也不那么苛刻，因此许多人都想将女儿卖进去，一来能换儿个钱敷衍生活，二来女儿进去不会吃太大的苦。
白晓碧上去报过名字，站在人堆里等待结果。
忽然，管家出来叫道：“那个姓白的丫头，我们二公子叫你进去。”
白晓碧愣了下，“不是服侍三夫人么？”
管家似早已料到她的反应，答道：“二夫人跟前还缺个人服侍，方才看你还不错，所以二公子过来招呼，想要你进去让二夫人瞧瞧。”
原来是见二夫人，白晓碧松了口气，跟着他进去。
管家将她带至一处院门前，“里头就是，你进去吧。”
白晓碧道：“管家……”
那管家竟不理她，飞快走了。
哪有无故把人丢下的，就算他不方便见二夫人，也该有丫鬟来接应才是，白晓碧察觉不对，开始迟疑，不知道该进还是该走。
想了想，她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笑声，“好好的来我家做丫鬟，往常的胆量哪儿去了，你师父呢？”
声音十分耳熟，略带调侃的语气，自晓碧听着极其亲切，定下心，连忙转身，看清那人之后不由惊喜万分，“二公子！”
多时不见，陈瑞模样未改，墨色衣衫衬得整个人稳重许多。他走到白晓碧面前，“一年不见就变成了丫鬟，好可怜的小姐。”
白晓碧奇道：“这不是柳公家么，怎的成了你家？”
陈瑞看看四周，“这是我当初为了接她出来，瞒着别人在暗地里置办的产业，用了她的姓，原只当白费心思，谁知到头来竟救了一家人的命。自四王爷与安远侯出事，我们陈家为避吴王追查，搬到这里，对外称作姓柳。好在沈指挥使事先指点，大哥触怒皇上，早已被削职，吴王进京后办了李家，虽也派了人捉拿我们，却不那么紧。”
无意提起他的伤心事，白晓碧忙转移话题，“陈公与陈侍郎可都好？”
陈瑞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只问他们？”
白晓碧赧然，“三公子还好？”
陈瑞道：“李家虽出事，弟妇却有幸被救了出来，只是无处可去。三弟既与她定过亲，只说不能不管她，让接了来家里，两人上个月才成亲。”
白晓碧抿嘴，“所谓祸福相依，就是这个了。”
陈瑞负手看她，“他才成亲，你就跑来做我弟妇的丫鬟，叫他知道岂不又要为难，所以我叫你进来。不是还有个拿你当妹妹的人么，怎的他……”
白晓碧打断他，“二公子说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瑞看了她片刻，道：“九王爷呢？”
白晓碧有点惊讶，”你……知道了？”
陈瑞笑了笑，“能叫沈指挥使如此恭敬，必定不简单，我先前只没猜到是九王爷。”既然他已知道温海的身份，陈家之事到底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必他也该猜到了，白晓碧心中忐忑，留意观察他的神色。
陈瑞面色不改，“多亏沈指挥使指点，我们一家人才能平安无事，我看如今这样很好，虽比不得往常，不能锦衣玉食，但家父很满意，里外过着也自在。”
白晓碧松了口气，“说的是，这样的日子过着放心。”
陈瑞道：“九王爷必胜无疑，跟着他，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莫非他也不管你了？”
白晓碧支吾，“没有，他忙着战事，我……我不想回去打扰他。”
陈瑞道：“所以心血来潮跑出来给人当丫头？”
白晓碧不语。
陈瑞没再多问，“我叫人安排，你暂且住在这里。”
白晓碧道：“不了，我去别处。”
陈瑞冷哼，“兵荒马乱，一个丫头乱跑。仗着运气没出大事，当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且留下，在二夫人跟前使唤，再乱跑，我便报信与九王爷。”
白晓碧只得应下。
毕竟陈家是在逃避吴王追捕，为防万一，全家人并没有住在一处，陈侍郎夫妇与陈公现在城外庄上，陈琪夫妇与陈瑞夫妇住在城里。白晓碧也曾遇到过陈琪的新婚夫人，当真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家人被害，所幸陈琪待她极好，时常见她帮着二夫人料理家事，待嫂嫂十分恭敬。
二夫人年长几岁，温婉贤惠，上下琐事几乎都是她在料理，大约陈瑞特地盼咐过的缘故，她几乎没派过白晓碧什么活，不过偶尔让她传话做样子。
得她关照，白晓碧十分不安。
二夫人笑道：“他特地嘱咐过的，你别怪我。”
白晓碧道：“二公子……”
二夫人忙打断她，“他如今虽说还是瞒着我许多事，但是待我极好，并不像往常那样，我想，姑娘的事他既不肯说与我，其中必有缘故，我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姑娘别多心。”
正说着，陈瑞就走进来，“老爷子叫买新宅，我才看了处，还算宽敞。”
白晓碧奇道：“这里住着不好么，还要买宅子？”
陈瑞道：“老爷子原就不肯改姓，成日念叨骂我对不起祖宗，如今吴王已不足惧，所以命我重新买所宽大的宅子，一家人都搬进去团聚，从此又可以姓陈了。”
白晓碧提醒道：“既要搬宅子，可得请个好先生看看风水。”
陈瑞道：“你会？”
白晓碧道：“我不会，我去看热闹。”
吴王父子反目，其子领西南三郡兵力，吴王实力大折，九王爷势如破竹，挥兵北上，正在这当儿，西北两郡忽然也起兵响应九王爷，几路兵力呈合围之势，逐渐收网，将吴王逼退往京城，如今吴王算是大势已去，自顾不暇，也难怪陈家不怕了。
这一带战乱已过，渐渐地有了好转的迹象，许多店铺早已重新开业。
陈瑞果真带着白晓碧去看宅院。
转过几条街，他停在一扇大门面前，“这家主人与我们同姓，因在城东买了宅子，所以这里空了下来，我看过，里头还好，宽敞明亮。”他一边说，一边带着白晓碧沿着围墙前行，转了一圈。
白晓碧回到大门处再看了半晌，“我看着不太对呢。”
陈瑞道：“哪里不好？”
白晓碧站在门口，面朝大路，“我也不懂什么，好像也并没有反弓煞厝角煞之类的，大约是这条路正冲着门来的缘故，我就是觉得不对。二公子不觉得出门就有路冲过来很不舒服么，还是请个先生来看看再买吧……”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响起笑声，“了不起，白姑娘竟也知道反弓煞。这宅子确实买不得，有路直冲大门，此乃路冲水格，十分不利。”
白晓碧连忙望过去。
两个人并肩行来，一个长身玉立，俊脸上有惊喜之色，正是陈琪；另一个年纪稍小，长相俊俏无比，笑容单纯可爱。
陈瑞笑道：“沈指挥使怎的有空来了？”
“奉王爷之命，去西北办了点事，前日才赶回来。”沈青拱手，看白晓碧一眼，“王爷又派了件事与我，方才路过，遇上陈三哥，正要前往府上问候陈公与陈侍郎，谁知在这里看到你们。”
白晓碧恍然，前日西北两郡起兵响应，这就是温海派他办的事吧。
陈琪上前行礼，“白姑娘，”
白晓碧退一步，亦还礼，“三公子。”
陈琪面色微变，怔怔地看着她。
陈瑞拍拍他的肩，笑道：“沈指挥使是贵客，回去再说吧。”
入夜，沈青果然溜进后院来敲白晓碧的门，白晓碧无奈，因怕被丫鬟们看见引出闲话，只得开了门让他进房间。
沈青笑道：“王爷四处找白姑娘，想不到在这儿躲着。”
白晓碧道：“你别告诉他。”
沈青抄手，“这又奇怪了。”
白晓碧支吾，‘他们打打杀杀，我又不会，回去做什么，再说……我讨厌那些事。”
沈青道：“王爷叫我带句话给你。”
白晓碧抬眼。
沈青道：“徒弟胆敢违逆师命，将来定然不饶。”
白晓碧勉强扯了下嘴角，“王爷是王爷，什么师徒，叫人听了笑话。”
沈青道：“我已听说了，王爷聘下了吕将军之女，但此事百利而无一害，你向来通情达理，实在不该因为这个赌气。”
白晓碧忙道：“沈公子说什么，我并没与谁赌气。”
沈青道：“那为何不肯回去？”
就算能容忍这些，可她自不量力，人和心都已经给了出去，哪能再回到他身边？白晓碧躲避着对面投来的视线，“我只是不喜欢那样的日子，不喜欢去京城，更不想进宫住一辈子。”
沈青皱眉道：“你真打算留在陈家？”
白晓碧道：“总之我不会回去，望沈公子帮我。”
沈青为难，“欺瞒王爷不是小事，你怎样都无妨，到头来须连累了我，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你了，白天再说吧。”
第二日上午，白晓碧得空去找，他却不在了，原来是被陈公留住说话。下午再去，他却又被陈侍郎请走。等到第三日，他干脆跟陈瑞去外头看宅子了。接下来几日他总有理由避开她，连陈瑞也被他拉着，总是见不到。
白晓碧越想越不安，待要去找二夫人商量，却见陈琪走来。
二人同时站住。
陈琪既没行礼也没招呼，只是看着她。
白晓碧先开口，“三公子。”
陈琪道：“白姑娘的事，二哥都与我说了，当日一别，原以为是再也见不到了，谁知……”谁知如今还能见面，他却已有了妻子。
白晓碧道：“三夫人待人极好，是三公子的福气。”
陈琪点头，“那面镜子还在么？”
白晓碧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在的。”
陈琪微微一笑，“白姑娘肯留着它，我亦当知足。”他缓步上前，自她身旁走过，低声道，“沈公子早已送信出去，只怕九王爷已知晓。”
白晓碧吃惊，谢过他便急急走了。
早该想到，沈青怎么可能瞒着温海办事，明里拖着她，暗里却写信给温海！白晓碧心知不能久留，在心里将沈青骂了好几百遍，甚至不及与陈瑞道别，匆匆收拾了东西就走。
刚刚出门，身后就有丫鬟追上来，递给她一个袋子，“公子叫姑娘带上这个。”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白晓碧立即猜到是什么，没有推辞，正要谢她，忽然听得远处响起急促的蹄声，一辆普通的黑漆马车飞快行来，在大门口停下。
二人犹在发愣，车夫已下车，恭敬地打起车帘。
看清里面那人是谁，自晓碧连忙与丫鬟道了声“多谢”，低头拔腿就跑。
身后人沉声喝道：“站住。”
白晓碧假作没听见，跑得越快，匆匆转过街角，回身观望，见他没有追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待要继续走，冷不防身后悄无声息冒出个人来。
“当真是惯坏了，胆子越来越大。”淡淡的声音。
避无可避，白晓碧垂首不敢说话。
见她这模样，温海神色略柔和了些，拉起她的手，“跟我回去。”
白晓碧挣扎，“王爷……”
温海道：“违抗师命，该如何处置？”
白晓碧道：“我师父是温海，不是王爷。”
温海道：“那就是，违抗夫命？”
白晓碧慌道：“王爷说什么！”
温海将她拉近，“夫便是天，你爹就没教导你三从四德么？”
在他跟前输了气势，更没有把握谈条件了，白晓碧镇定，“王爷说笑呢，王爷不应该是王妃的丈夫么？我哪里当得起。”
温海看看她，目中逐渐盈有笑意，“此事回去再说。”
脱身不得，白晓碧着急，索性硬着头皮道：“我不管什么缘故，王爷不就是为了笼络吕将军？当初带着我，也只是因为我的命数，如今王爷大事将成，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对王爷来说不重要，若非叶公子救我，我早就死在吴王手上了。”
“为这个生气？”温海锁眉，“退兵之事委实关系重大，吴王有意试探，真叫他得逞，将来必定得寸进尺；我若败了，他同样不会放过你。你心思简单，不明白这其中厉害也就罢了，却不可如此不识大体，那等情势下，任是谁也不会撤兵的。”
白晓碧随口道：“我本就不识大体，不配留在王爷身边，王爷回去吧。”
“你要如何？”
“王爷将来是皇上，三宫六院，不缺什么，我不想进去当中间那一个，更不想天天跟谁问安下跪。”
温海显然有些恼火，“你向来是最懂事的，怎的也如此嫉妒？”
白晓碧怒道：“我就是嫉妒，王爷管我做什么！”
温海不再理会，拖着她便走，马车早已停在街口等候，他抬手将她丢入马车，喝令起程。
第64章逃出升天
吕复等人已带兵在前面走了，这次回来，白晓碧没有见到他们，温海与几位将军暂且带兵驻在平州，回到平州府内，温海将她往房间一丢，自去议事。
知道走不了，白晓碧只得住下。
至晚间，温海过来看她，态度已好了许多，“吃过了？”
白晓碧不答。
温海当她还在为吕小姐的事生气，拉她入怀，“吕将军素有声望，且忠心耿耿，见我格外待你不同，自然不安，你那天敬酒，做得就很好，事后他曾称赞你明白事理。吕氏女入宫，于我有利无害，既知道三宫六院，不过多放个人进去而已。当初在山上避难，我们那样就很好，你不是想要我陪你么？将来我天天陪你，如何？”
他固然肯让步，可是她现在已经这样，怎能再给他？做过的荒唐事实难启齿，白晓碧只是摇头，“我……”
“这些事不急，待你想通了再说。”温海轻易掐断她的话，“先随我出城去见一位客人，这人你也认识。”
见他不再逼迫，白晓碧松了口气。
这次出城没有声张，温海带的人也不多，只数十名，却都是顶尖高手里挑出来的，行至半路，便只剩了他与白晓碧二人外加一个打着灯笼的兵丁了，其余高手们早已先后隐藏。明里表示坦诚，其实各自都做足了防备，且双方都心照不宣，所以许多面子工夫都是做给自己看的。
白晓碧原本还在奇怪，待看到那人，所有疑惑都烟消云散，一颗心禁不住狂跳起来？
没有灯光，朦胧的霜月依稀勾勒出那人的身形，纵然披着厚厚的大氅，也难掩盖住那天生潇洒的气度。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王兄。”
温海站在原地，“你我兄弟难得有今日，堂弟何必客气。”
“恭喜王兄如愿以偿。”
“西南那边如何？”
“尚好。”
温海这才笑道：“将来入京之日，堂弟亦当如愿以偿。”现下正是紧要关头，吴王虽不足惧，手底还是有不少人，困兽之斗也很令人头疼。如今他手握西南三郡兵力，若是西南一角不慎开了口子放走大鱼，或者临阵倒戈合作一处。将来就很麻烦了，原该笼络为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看来似乎极其亲切。
白晓碧缩在温海的身后，几乎咬破了唇。
两个人说话就像是在打哑谜，她听不懂也无心去听。可是有件事很清楚——他没有再看过她一眼，似乎当她不存在。
白晓碧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想象过二人见面时的情形，或许他会一脸鄙夷，或许他会内疚然后回避，甚至他可能还会继续微笑着与她招呼。
至少，他应该认得她。
事实上，他没有看过她一眼，仿佛就当她不存在，他忘记她，就如同忘记那些姑娘们。
白晓碧难以忍受，简直想要逃走。
哪知就在此时，温海想起她来，转身，“怎的躲着，还不出来谢过南郡王，你偷偷跑出去，叫他跟着着急了一阵。”
他会着急？白晓碧心内一动，想也不想便道：“这外头的露气有些重了，冷得很，温大哥还是快说正事，我们好早些回去。”
温海意外，半晌才淡淡地道：”前日郡王救了你，还不谢过？”
借着灯笼的光，看到那张脸上表情明显一僵，白晓碧终于不那么难受，得到过的人改向别人示好，他也是介意的。
没有留意太多，她果然上前矮身行礼，“多谢郡王爷。”
话虽客气，声音里却无半点感激的意思，她甚至扬脸直视他。
叶夜心已恢复平静，垂眸微笑，“不必客气的。”
白晓碧退回温海身后。
温海道：“一个月之内拿下仓州，如何？”
叶夜心道：“能。”
温海满意，“我到时再知会你。”
叶夜心点头，“王兄放心。”
温海没再多说，拉起白晓碧，“回去吧。”
那手的力道比平日都重，白晓碧吃痛，却极力忍着没有呼出声，只是轻轻抽气。
叶夜心仍没有看她，站在那里不动。
温海倒很平静，带着众人回到府衙后，将白晓碧往房间一丢，便与几位将军议事去了。反倒是白晓碧后悔不迭，他心计何其深沉，怎会看不出来自己这点小把戏，实在不该意气用事。
半个时辰后，温海果然过来了。
白晓碧沐浴过，匆匆穿了外衣，有些尴尬，“这么晚了，王爷还不歇息？”
“开门。”
“这么晚了……”
“再不开，我便自己进来了。”
见他不打算走，白晓碧无奈，只得过去开了。
温海进屋便反手关门。
气势所至，白晓碧禁不住后退，手却被他抓住。
“王爷！”
“不是温大哥？”
白晓碧无言以对。
温海冷冷道：“跟着他绝不会有好结果，你最好想清楚。”
白晓碧低声，“我知道，我并没有想……”
“没有想？”温海抬眉，“如此，那声温大哥竟是真心的？我姓谢，排行第九，你今后便叫九哥，如何？”
白晓碧咬唇不语。
温海扣住她的下巴，“怎么？”
白晓稗挣扎，“王爷。”
只刚喊出这两个字，人已被丢到床上。
白晓碧已经不再懵懂，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起身欲逃，只是还未跑出两步，又被重重地摔了回去，接着他便覆身上来。
那夜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疼痛快乐都不见，此刻心底只有不尽的后悔与羞耻，与其说恨那个人，不如说更恨自己，如果能后悔，她绝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可纵然如此，要她再与另一个人做同样的事，她还是本能地抗拒。
温海制住她的手，“听话，从此跟着我，不要再乱想。”
如果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或许真的就会跟了他。但现在万万不能，白晓碧乱了方寸，“不能，不是的！”
剩下的温柔也消失，他撕破她的衣裳。
白晓碧顾不得什么，“不是这缘故，我……”
“禀王爷，南郡王来见。”门外忽然有人打断她，大声禀报。
床上二人停住动作。
半晌，外头响起熟悉的声音，“方才忽然想起一事，冒昧进城，打扰王兄，不知王兄可方便出来相见？”
白晓碧别过脸。
目光凌厉，唇角微微勾起，变作一丝冷笑，温海起身拖着她走出门。
叶夜心果然站在阶下，面色依旧温和。
怒色收敛得一干二净，温海微笑道：“何事这般要紧，竟让堂弟趁夜入城来找？”
叶夜心道：“我有几句话，想与她说一声。”
那个“她”指的谁，三人显然都心里有数。
衣衫被撕破，冷风灌入领口，白晓碧颤抖，手上陡然加亚重的力道更险些让她痛呼出声。可是她只觉得头疼，他想说什么，说对不住？其实整件事算来都是她自己在犯傻，还真怪不了他。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看她。
温海道：“郡王有话与你说。”
白晓碧不耐烦，做出为难之色，“这么晚了，不太方便，郡王爷有什么话，白天再说吧。”
叶夜心没有表示。
温海面色稍和。
白晓碧趁机挣脱他的手，转身回房，将门紧紧闭上。
温海缓步下阶，“堂弟既来了，何不暂留两口？”
叶夜心微微一笑。没有拒绝，“恭敬不如从命，那边的事我已安排妥当，王兄只须静待消息。”
温海转身吩咐人收拾房间，笑道：“时候还早，先进去小酌几杯。”
接下来几日，自晓碧过得十分不自在，想不到他竟真的留了下来，如今是紧要关头，只因他手握吴王近四成兵力，又有西南三郡效忠于他，是以温海有所顾忌，不得已笼络，然而将来大局一定。对付他是迟早的事，不论名义还是实力，他儿乎全无胜算，还不尽快寻找脱身之计，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他真的甘心为他人作嫁衣？
或许，原本就没有退路。
与吴王翻脸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必须与温海合作，果真他们父子齐心，温海这边未必能占到多大便宜，至少不会这么快。
白晓碧暗自着急，只苦于没有机会，更拉不下脸去主动找他，因为他始终不肯再看她一眼。
十日后，前方送来捷报，吕复顺利拿下安平城。
平州留守设置妥当，温海与叶夜心计议之下，决定动身前往安平。
白晓碧看着面前的马车，不肯上去，“这是王爷的车，倘若同乘，于礼不合。”
温海道：“郡王还有一辆。”
白晓碧立即摇头，“不了，我坐别的车吧。”
温海淡淡地道：“时候不早，岂能为这点小事耽搁。”转而问叶夜心，“堂弟的意思？”
叶夜心嘴角弯了下，“王兄说的是。”
白晓碧越发气闷，口里却笑道：“是我不会应变，王爷快上来走吧。”
温海抬手欲扶她上车，准知就在此时，道卜忽然奔来一辆马车，速度丝毫不减。
兵丁们涌上前，将车拦下。
“表哥！”一名女子从车内出来，红着眼圈道，“果然是你！你真的在这儿！”
温海意外，“秋萤。”
女子走到他面前，拿手拭泪，“我爹他们都遭了吴王毒手，你为何不来找我！”
温海微微皱眉，搂住她，将语气放柔和了些，“我侥幸逃得性命，出来便听说你们的事，只以为你也……如今吴王大势已去，将来入京之日，可不正是为舅舅他们报仇么。”
眼前只剩了这一个亲人，傅秋萤到底喜欢他，只在他怀里哭，“我一直寻你不见，所幸前日南郡王送信给我，说你在这里。”
温海看着叶夜心，“多谢堂弟。”
叶夜心道：“前些时候我碰巧遇上傅小姐，她正在找王兄。”
傅秋萤哪里听得出二人话中的玄机，抬头望着温海，“我先前还险些误会表哥，原来都是吴王干的，表哥定要替我爹报仇！”
“这不必你说，你且跟着我，不可任性。”温海拍拍她的背，向白晓碧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母妃来自民间，乃是正元会老会主之女。”
白晓碧早己认得她，闻言招呼，“傅小姐。”
傅秋萤倒很亲热，“先前误伤了白妹妹，白妹妹可别计较。”
温海看她，“误伤？”
白晓碧忙摇头，“不碍事。”
温海没有追问，“所幸秋萤没事，我兄妹二人多时未见，有话要说，你且坐秋萤那车吧。”
白晓碧求之不得，答应。
傅秋萤原本对她有些敌意，自居为姐姐显然是有心的，如今见温海还是向着自己多些，更加喜悦，也不再与她计较，任他扶着上车去了。
白晓碧转身，已有一只手伸到面前。
他垂眸微笑，“走吧。”
是他叫来傅秋萤解围的？白晓碧并不觉得感激，反倒更加气闷，将脸一扬，自顾自朝那马车走，“不劳郡王爷，我自己会走。”
夜深，驿馆内寂静无比，忽然外面两声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惊叫：“刺客！有刺客！”
驿馆内闹腾起来，所有人都汇集到院里，亮起灯笼火把。
白晓碧本就睡不着，起床出门去看。
温海站在阶前，见她无事，也放了心。原来方才有刺客潜入驿馆行刺他，结果当然是失败，可惜刺客已四散逃走。身边侍卫武功都是数一数二的，孰料对方身手如此高妙，他也不敢再大意，命人出去搜查追赶了一会儿，料想追不到也就算了，只吩咐加强戒备。
闹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这才各自散去歇息。
傅秋萤骂道：“必是吴王那老贼！”
白晓碧瞥了眼旁边的人，见他没有表示，这才放心。
傅秋萤也意识到说漏嘴，尴尬，“我是气他们用这手段，郡王爷……”
“我命在天，岂是区区几个刺客就能取走的。”温海不动声色打断她，拉着她朝隔壁院子走，“你早些睡吧，天亮还要赶路。”
自晓碧看着二人背影，摇头。
正元会的事虽明里是吴王下的手，但与他定然脱不了干系，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正元会，发现正元会野心之后，再顺势借吴王之手铲除它。傅小姐或许明白这些，只是不愿相信，到底还是选择他，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吧。
阶上只剩下二人，白晓碧转身要进房。
叶夜心拉住她，“且慢。”
白晓碧道：“郡王爷自重。”
叶夜心先是愣，随即弯起唇角，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什么都做过了，现下却说“自重”，白晓碧显然自动误解了那笑的含义，一怒之下，顾不得多想，拔下簪子就狠狠朝那手扎去。
手一松又一紧，随即耳畔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簪子拔出，鲜血也随之涌出。
白晓碧声音有些哆嗦，“放手！”
“有长进，知道用簪子对着别人，不是自己了。”叶夜心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放手。朝着门内道，“出来吧。”黑衣女出现在门内。
“还是不愿走么？”
“主公于七娥恩重如山，七娥不能背叛主公。”
叶夜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派你来杀谢天海？”
黑衣女垂首看看执剑的左手，“杀不了谢天海，便杀她。”
叶夜心不语。
黑衣女道：“既有少主在，想是完不成任务了，属下告退”说完径直自二人身旁走过，下阶，飞身掠出院外：
院门口的侍卫虽看到这一幕，却无人上去拦阻。
原来他拉住她，是知道里头有吴王的刺客！白晓碧看着面前流血的手，心里又惊又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夜心放开她，“没事了。”
白晓碧忽然发怒，“到现在还不肯放弃，你根本斗不过他的，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值得把命赔进去？”
叶夜心摇头，“我有些事要做，你……”
“我稀罕你救么！”白晓碧打断他，快步走进房间，关门睡觉。
第65章自不量力
有些事越不希望看到，它就来得越快。正月初九，夜，京城攻破，前神武将军吕复率将士出城，迎九王爷谢天海回京。
厮杀声已经平息，三军将士欢腾。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
无论如何，历时两年的战乱终于结束了，从此天下一统。
百姓虽饱受流离之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再次对未来燃起希望，期待想象中的太平生活。兴亡交替，朝代变迁，世世代代都已形成随遇而安的习惯，要满足他们也很简单。此刻家家户户无论贫富，都筹备着要过一个好上元节二
吴工膝下两位郡王仓皇出逃，均被拿住，却迟迟不见吴王踪影。
内城城门大开，将士们都踊跃，尤其是那些前朝忠臣，历数吴王罪状，列了数十条，几番上书要进去捉拿他问罪，谁知温海却忽然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宫门半步。三日后，他亲白带领文武百官至宫门外，命人宣读了一份亲拟的诏书，大意便是念及叔侄之情，只要吴王束手就擒，可免死罪。
九王爷之仁，天下无人不知。
地理先生摇身变作王爷，寻常的女子竟阴差阳错卷人到整件事当中，身边人个个都戴着面具，那些亲近爱护，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朝野暗涌，仅凭风水地理就能逆转乾坤？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最终变为谋朝篡位的阴谋，一切不过是那人转移视线的把戏。
地理先生不通地理，十王爷变作九王爷，而她，促成了这场角逐中最终的胜利者。
算来她也不过是这场阴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
或者，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白晓碧坐在窗前把玩茶壶，忍不住想笑。
“想什么。如此好笑？”不冷不热的声音。
白晓碧已经习惯这样的语气，起身，“王爷。”
温海道：“何事发笑？”
白晓碧道：“方才忽然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在演戏，只我一个当了真，所以好笑。
温海看了她片刻，忽然拉起她的手。
衣袖僧起。露出浅浅的红色疤痕。
白晓碧回神，“王爷！”
温海丢开她，冷笑，“为他挡剑，本王定要这样一个女人不可么？”
傅秋萤到底还是告诉他了，白晓碧没有意外，垂首：“王爷误会，我并不敢想这些。“
温海出门而去，“看戏须看全，今晚随本王入宫。”
叶夜心穿着厚厚的大氅，站在门外。
白晓碧朝他的手瞥了眼，见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叶公子今晚也要进宫去见你爹？”
叶夜心依旧面朝阶下，闻言只是微抬下巴，点了下头，还是没有看她。
白晓碧道：“他现在扳倒了你爹。下一个会轮到谁，叶公子不知？”
叶夜心笑了，“知道。”
白晓碧道：“用不着的时候，就是翻脸的时候，他虽然不会放过你爹，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杀了他，否则传出去就和你爹做过的事差不多了。”
叶夜心道：“阶下囚，或许我也会变成那样。“
白晓碧道：“知道你还不走？”
叶夜心道：“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件事我想……”
白晓碧打断他，“我担心什么，叶公子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如今我已经想通了，再不参与你们的事，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叶夜心微朝她侧身，“你可是后悔了？”
白晓碧不答，飞快出了院子。
上元夜，罢了一年的灯会重开，城内热闹十分，宫门内却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动静，就连头顶那片天空，似乎也比别处暗淡许多。
温海依旧只着素服，在众人簇拥下缓步前行。
偌大的宫城内，竟然看不到几个人，廊上灯笼不知是谁燃起的，宫娥太监们都各自躲了去，这便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金鉴殿内，没有点灯，镶金的柱子散发着冷清的光泽，高高的龙椅上依稀有个人影。众人在殿外停住。
吕复率先上前喝道：“谢哲，还不速速出来认罪！”
没有动静。
吕复挥手，立即有数名兵丁拔出刀，举着火把冲进殿去。
火光照得大殿恍如白昼，白晓碧抬眼便认出了龙椅上那人，身穿龙袍，神情严肃，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仿佛一个木偶，了无生气。
弄不清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吕复惊疑。
温海并不在意，率先踏人殿内，“久未谋面，王叔安好？”
殿内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确认笑声是来自于龙椅上那人，众人都松了口气。
温海不在意，待那笑声弱了，才接着道：“幼时王叔还曾抱过侄儿，一别多年，今日见王叔身体康健，侄儿十分欣慰。”
吴王道：“我抱的是谢天成。你究竟是谢天海？还是谢天成？”
温海道：“王叔抱的自然是我，谢天海”
吴王摇头，“怎么可能？”
沈青上前，“当年敬妃娘娘有孕，先皇亲赐玉佩，上头刻有王爷的名讳，家父亲眼所见，沈家亦可作证，持玉佩者，必是九王爷无疑”
温海正色道：“万事皆有可能，王叔入京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吴王不答，只管摇头喃喃自语，“想不到，想不到，怎会这样……”
吕复挥手示意，“拿下！”
“且慢！”叶夜心忽然制止侍卫，上前几步，“敢问父王，七娥现在何处？我究竟是谁？”吴王回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叶夜。心沉默片刻，叹息道：“我原也只当母亲死了，但天底下没有父亲给亲儿子下毒的，父王暗中派人给我下了毒，故意又四处寻解药，为的便是将来控制我。”
吴王冷笑，“我却低估了你，想不到你也在暗中打主意，若非那贱人偷了解药给你，何至坏我大事！”
叶夜心道：“七娥在哪里？”
吴王道：“背叛我的人，还能让她活着么？”
叶夜心微微闭目，复又睁开，“我自幼便被师父带去学艺，曾在天心帮地牢内习武三年：后来我才发现，我在里头绝对不止三年，当时年纪小，你们以为让我在黑暗中度日，便不知岁月。我如今并非二十四岁，而是二十六岁。”
白晓碧听得发呆，怪不得他能在黑暗中行走，原来是在地牢里过了好儿年。吴王果然没有否认。
叶夜心道：“二十六年前，父王并无妃妾产子，何况我曾推算过，父王命中只二子，我却又是何人？亲生父母是谁，现在何处？”
吴王看着他许久，忽然摆手，“我虽败了，但你以为谢天海就会放过你？身世我自当告诉你，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听听他的来历。”
眼睛看着温海。
先皇微服出宫，喜欢上一民间女子，将她带回宫内，封为敬妃。可惜君恩最难长久。敬妃怀孕不能侍奉，先皇又迷上了新入宫的眉妃，敬妃自然就被冷落一下来。
心知皇后嫉妒怀恨，恐难逃其毒手，敬妃能在深宫活下来，也绝非等闲之辈，她早已在皇后身边安放心腹，得知皇后亦有孕后，护子心切，终于策划了这起掉包计。分娩当夜，敬妃力竭而亡。
然而这并没有耽误掉包计的实施，第二日皇后分娩，两名心腹宫女早已买通内外，两个皇子顺利换了身份，皇后下手杀九皇子，却不知道杀的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殿上一片沉寂。
温海道：“人人都知道母妃来自民间，却没人知道，她本是正元会会主之女。分娩时异香满屋，正是辰时，她心知我命数有异，因恐天师卜知，招来大祸，不顾分娩之劳，强以秘术替我掩饰命相，将生辰瞒报为巳时，终是心力交瘁而亡。所幸当时父皇宠爱眉妃，除了几个贴身宫女与医女稳婆，无人得见：“
吴王沉默许久，道：“好一条掉包计！都说当年敬太妃娘娘最是仁善，可惜终究是个女人，为了保住自己亲儿子，也顾不得别的了。太后到死也不知，亲生儿子是被她亲手烧死。”
吕复立即上前道：“敬太妃自然仁善，若非太后命人纵火，十王爷自然无事。
温海道：“两个宫女留了母妃亲笔书信，告知我身世，让我去找正元会的舅舅，但太后于我亦有养育之恩，断不能行不孝之事，谁知王叔觊觎江山，不念亲情，皇兄与四王兄皆被害，所幸我平日极少会客，见过的人不多，王妃大义，才让我逃得性命。”
白晓碧别过脸。
无论十王妃之死真相如何，总算保留了“大义”这个美名。
吴王面色占怪。
温海道：“王叔还有话说？”
“无话可说。”吴上缓缓摇头，忽然又哈哈两声，“好，好个太后的养育之恩！所谓的好洒色原来不过是个幌子，你私底下却找了替身。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计，本王输得心服口服。”
温海不理会他的嘲讽，“王叔过奖。”
吴王摇头，笑两声，再摇头，到最后竟放声狂笑起来。
众人面而相觑。
温海道：“王叔笑什么？”
吴王笑看他，眉宇间竟有不尽的得意之色，“谢天海，机关算尽，你以为就轮得到你坐这江山？”
温海神情平静，“本王没有资格，谁有？”
沈青亦道：“到现在，王爷居然还不肯认罪？”
吴王大笑，指着他，“沈家既是立誓效忠谢家，该记得太祖当年亲自定下的规矩，本朝素来立嫡不立贤，尊卑有序，当立贵者！”
沈青道：“王爷献君，诸位皇子连同四王爷皆被害，只九王爷逃得性命，且平叛有功，理当立为新主，有何不妥？”
“没有嫡子？谁说没有嫡子！”吴王忽然收了笑，“本王当年却也遇上一件奇事，正好讲来与你们听。”
“二十六年前，本王书时还留在京城。一日夜里，路过宫门，见一采办太监提着竹篮从里头出来，鬼鬼祟祟的。本王当即拿下他查问，却见竹篮内有个婴儿，拷问之下，那太监吐露实情。他原是当时皇后宫中侍女冬青之兄，冬青曾受敬妃恩惠，皇后将九皇子锁在宫内，燃起大火欲要加害，她却有心报恩，暗中偷出了九皇子，托兄长送出宫外。”大殿上鸦雀无声。
吴王大笑，“真正的九王爷早已成了十王爷，留在皇后身边，那宫人偷出来的九王爷却是谁！你们想，他会是谁！”
众人面色发白。
那个婴儿，显然就是掉包后的“九皇子”，真正的十王爷谢天成，皇后所出之子。
吴王道：“本王也只当那是九皇子，其时敬妃已死，皇兄宠爱眉妃，心想拿了把柄也无用，直到今日才弄明白，你们说巧是不巧？”
温海沉声道：“那十王弟现在何处？”
吴王缓缓将殿内的人扫视了遍，目光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众人跟着看去。
俊美的脸上微露愕然之色，他显然也听得呆了。
吴王恶意地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本王收养的人是准，莫非你们还猜不到？”众人面色都难看至极。
随着方才这番话，白晓碧一颗心早已冰冷，吴王此刻当众说出事实，其用意分明恶毒至极，原本只要他主动放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有了这句话，结果必定是兄弟相残。
贵者先立的规矩，太后嫡出之子，身份决定了他的命运，
没有谁愿意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沈青先回神，上前厉声喝道：“大胆谢哲，以亲生儿子冒充十王爷，其罪当诛！”
吕复亦喝令：“拿下，休叫他胡言乱语！”
臣子们已经明确地表示了选择，白晓碧惊恐，仿佛事不关己，既不催促，也不阻止。
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
妄图混淆皇室血
转向身旁温海，
却见他依旧满脸平静
在场另外几个将军都是吕复的心腹，闻言便要上阶拿人。
吴王并不害怕，大笑道：“是真是假，那太监还在酉阳老家，你们查证便知，哈……哈哈哈……”笑声忽止，人仍是端坐椅上，却已有血自唇角溢出，恐怖诡异的面容，掩饰不住那一脸的得意。
在场一大半人都被骇呆。
“王叔怎样？”淡淡的声音打破沉寂。
一名将军忙上前试过吴王鼻息，察道：“已段。”
温海点头。
没有人说话，不知何时，殿内已涌进数名一兵丁，手持劲弩，齐齐对准那人，更别说殿内这么多高手，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
无人敢下令放箭，也无人敢下令撤离。
时间几乎静止了。
一场完美的掉包计，命运安排，却使两兄弟都逃出生天，如今他就站在他的对面。
温海一笑，对面的人也一笑。
终于，殿上响起白晓碧幽幽的无力的声音，“荒谬，逆贼信口胡说，根本不可信！简直荒谬！”
沈青道：“或许有人会信，信必生乱。”
白晓碧只管望着温海，“王爷为何听信一面之词！吴王信口胡言，并无真凭实据，只要今天在这儿的人不说出去，就谁也不知道。”
温海不理她，“南郡王为助吴王谋反，行走江湖，以堪舆之术害人性命，范相与镇国公之事皆是郡王所为，其心歹毒，该当何罪？”
叶夜心微笑，“王兄定罪便是。”
温海缓缓抬手。
“不要！”白晓碧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张臂拦在他面前，“那些都是吴王叫他做的，不关他的事。你们是担心他的身份么？他绝对不是什么十王爷，是吴王陷害他的，你们还看不出来？”
温海冷眼看她二
白晓碧道：“他姓叶，不姓谢，是吴王抱养来的，永远不会参与朝廷的事！”
吴王的话是真是假，已经很明显，众人神色占怪，谁会相信一个女人的保证，凭着一番自欺欺人的话？
吕复摇头，“王爷。”此时不下决定，必留后患。
白晓碧亦摇头，“王爷！”
温海终于开日，“过来，否则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弩箭高抬，数十只手扳在机簧上。
不知不觉间，手心里已尽是冷汗，白晓稗忽然跪卜，&#039;.师父，师父饶他。”身后有人轻声叹息，一双手伸来扶她，&#039;”小丫头，回去。”
白晓碧用力甩开那手，声音却冰冷，“谁是小丫头？你以为我为了什么，不过是看你落得这步田地有我的缘故，内疚罢了，将来谁也不欠谁的一”
那手强行将她拉起：
他面向温海，“我认罪无妨，只望王兄将来……”
“要假惺惺做好人，求他善待我么？”白晓碧打断他，“我被你们利用来利用去，已经受够了，你以为现在我还要听你们的？”她直直地盯着温海，“我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原本以为逃出范家，世上还有师父待我好。只愿跟着他游遍天下。也曾以为叶公子是关心我在意我，谁知到头来卷进这些事，所有人全都在骗我利用我，如今剩下这条命我想自己做主，要杀便连我一起杀。”
沉默。
温海看着她，眼底冷得似结了冰，“要同生共死么？”
白晓碧道：“与准同生共死？他救过我的命，求王爷饶他一命：“
没有人答应。
时间流逝分外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给你两个时辰。”他移开视线，面朝高高的玉阶，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两个时辰，是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白晓碧沉默半晌，矮身行了个礼，拉着叶夜心便走、
未收到放箭的命令，众弓弩手都迟疑着，终于缓缓朝两边让开，此刻没有人会预料到自己将来的命运。
叶夜心停住脚步，随手自腰间解下件东西，“此物草民留着无用，原打算靠它探知身世，谁知吴王爷糊涂，记不得什么，不如送与九王爷：“
吕复上前接在手里，呈与温海，却是一方兵符。
西南三郡兵力，从此皆可调用。
白衣如雪。一如初见时那般，尊贵，高高在上，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他既没说话，也没有回头。

卷五 逆天而行 尾声 碧海青天夜夜心
上元佳节，满城灯火，映得黑夜恍如白昼，身旁人来人往，歌声笑声里隐约竟已有了太平气象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手始终在颤抖，一颗心始终悬着、
缓缓走出大殿，缓缓走出官门，缓缓走出城门。
喧嚣声远，头顶青空万里，浮着一片薄薄的圆月，几缕云彩，冷清，却别有一番悠远空阔的味道。
白晓碧停住脚步，“我就送到这里了，叶公子保重”
他没有说话。
看她一眼就那么难？白晓碧低头，放开那手，“放心，我并不是想缠着你，我也该走了。”
“去哪里？”被拉住。
“你不必担心我，我能去的地方很多。”
“你真想回去？”
白晓碧意外，“方才不是托他照顾我么，怎的不能回去，他给了我两个时辰：“
他沉默片刻，道：“方才我以为难逃性命。”
“有什么不一样？”
“你已是我的人，怎能跟着他。”
白晓碧怒道：“我并不是谁的人。”
“那天夜里，月亮也很好。”
万万没想到他会提起那夜的事，白晓碧全身颤抖，“我是荒唐，叶公子又何必笑话，倘若我能早些明白，断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在你们心里，我怎么可能比得上荣华富贵、江山美人？现在我已经吃了教训，今后会留神，就此别过。”匆匆低头想要挣脱那手。
他仍是拉着她，“我并不是……”
“放手！”
“先听我说！”
“说什么？”白晓碧抬眼直直盯着他的脸，“因为内疚所以要带我走？你们做什么，从来都不问我的意思，我会跟一个连看我一眼都不肯的人走？”
眼睛仍是望着别处，唇角弯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他低笑，“你在恨我？”
“叶公子未免太高看了自己，我为何要恨你？”极度的羞愤战胜理智，白晓碧想也不想，拔下簪子狠狠朝那手扎去，“放手！“
他倒抽冷气，“不要任性！”
任性？白晓碧顾不上发抖的手，咬牙，“还不放手么？”
银答再次扎卜，鲜血急涌：
他低哼了声，将她拉人怀巢，“‘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
手停在半空。
周围的一切，月光、风、草木、影子，连同时间，仿佛都静止了，方才那个声音已经散去，似乎只是个幻觉：
白晓碧轻声道：&#039;’什么？“
他微微一笑，重复，“只要你不嫌我是个瞎子：“
周围再次陷人死寂。
迎着冷冷的月光，那双眼睛，熟悉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肴着她，依旧漆黑不见底，却已不再明亮，没有焦距：
簪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错愕。震惊……各种神色交替出现在脸上，白晓碧几乎站立不稳，喃喃地道：“怎么回事？怎会这样？”
“父王给我下过毒，我救你出来，他便断了我的药。”他原试着以内力压制毒性，谁知还是高估了自己，“七娥背着父王偷出解药，却始终慢了一步，毒气上涌，伤了眼睛。”自那日起，他便再没看过她的眼睛。
不得已与温海做下交易，他打算送她回温海身边暂且避一避，弄清身世后再做计较，她却误会，偷偷跑了。
白晓碧面白如纸，“你为何不早说？”
他叹气，“你几时肯听我说了，莫非要我当着他们的面说，我是个瞎子？再被你扎几次，我这只手就要废了。”
习惯抢白他，此刻白晓碧却没了半点主意，只顾拿袖子去堵那手背上不断流出的血，“要不要紧，这样不行，你身上可有药？”不待他回答，她拉着他要走，“我们去找大夫……”
他没有理会，依旧楼住她，“你的命太贵，我却是最不走运的皇子，勉强抢来，不但有亏来世福德，今生也定要折寿的，恐怕只能陪你二十几年，你怕不怕？”
白晓碧又呆住。
“怕也不怕？”
“我只是个寻常人，什么都不会，长得也不比那些姑娘好看。”
“没有哪个姑娘敢用稗子在我手上打洞”
白晓碧缓缓垂首，将脸深深地埋人那个熟悉的怀抱，连同眼泪一起流进去。她喃喃地道：“你好像很无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只怕这些又是作戏，才发现，它不过是别人设计好的圈套。”
他没有分辩，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微笑，“戏演完了，还用再唱么？”
“我害怕，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当初就不会去做了。”
“我们去哪里？”
“去游山玩水，开布庄开饭庄，顺便替人相地？”
“好。”
“我看不见了，如何相地？”
“我看得见，我把眼睛借给你。”
“我在黑暗里过了几年，没有眼睛也无妨，只是……天映着月亮，你很美，可惜我从今往后竟再也看不见了。”
她啐道：“谁跟你说这些！”
他笑道：“找个地方做这些。”
“……下流无耻！”
“还有更无耻的。”
“……”
一回神可惜我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抱着她无声掠起，掠向那山峦起伏之处，悠悠如鹤远处山冈，圆月低垂。
狂人妄说天文与地理，引得痴人起痴心，旁观者休笑。
且看：朝野暗涌，月中金殿冷。
莫问：真真假假，有情还无情。
相逢不若双飞去，碧海青天夜夜心：
（全文完）
——后记——
心血来潮写了这个故事，给朋友们带点新鲜感。天天对着钢筋水泥屋和电脑办公桌，工作之余，不妨去民间看看，听听民间的古怪故事，也算是上好的消遣。所以开始用了讲故事的笔调，希望看得轻松。
“碧海青天夜夜心”，原句太过凄清，我想，写出另一番空阔自由的意境也未尝不好。这文里感情发展不完美，我自己看得也有点闷，女主角姿态放得太低，或者说太传统了点，那词叫什么，封建女性？呵呵。
风水故事素材是小时候从老人们口里直接或间接听到的传说，我也曾跑出去实地考证过几处，其实本书没写出来的稀奇事还很多。同时，正因为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非正宗风水故事，就显得不够严谨，存在许多漏洞，有的更未听说破解之法，只好亲自编了：前日去拜访当年一位讲故事的老人家，有心提起，老人家兴致勃勃将故事重新讲了一遍，结果我惊奇地发现，故事居然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由此可见，民间故事在流传过程中是会经过百姓自己加工的、
“猛虎下山”就是个例子，采集时可能出错，因为传说中还有个版本，是碑立在眼睛上，导致老虎瞎了。后来特地去咨询一些大师，得到答案是“猛虎下山”这种地，通常情况下，确实都是葬在眼睛上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稿子已成，再修改未免混乱，且本文情节有所夸张，如葬了“猛虎下山”便能飞黄腾达当宰相啥的，因此保留原构思，只与各位聊作一笑。
风水学固然玄妙，但我们更该推崇的，是智慧与能力，我绝不提倡各位把大把精力花在找地理先生看好地，坐等飞黄腾达上。
不得不说遗憾，去年回乡发现，当年讲故事的老人中，好几位都已仙去。物是人非，野草上坟，未免伤感，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与怀念他们。
感谢为本文提供素材的朋友们，感谢一直支持小蜀的读者！
蜀客2010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