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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飞天卷
作者：梦枕貘
内容简介
相传，日本平安时代，世界明暗未分，人鬼妖杂相共处。阴阳师安倍晴明，白衣飘飘，儒雅不羁；武士源博雅腰悬长刀，淳朴耿直。一对挚情好友淡漠生死，游走于阴阳两界，在谈笑之间破解桩桩离奇事件，为人鬼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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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鬼难缠
一
源博雅走访地处土御门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是在水无月的月初。
水无月，即阴历六月。
那是一个淫雨霏霏的下午。
梅雨季节还未结束，天空中F 着雨，是那种细细的、冷冷的雨。
刚一穿过洞然敞开的大门，便有潮湿的花草香气将博雅拥裹起来。
樱树叶、梅树叶，还有猫眼草及多罗树、枫树的新绿，被雨水濡湿后发出黯淡的光亮。
龙牙草、五凤草、酸浆草、银钱花——这些花草此一丛彼一簇，芊蔚繁茂，长满庭院。仿佛是将山谷原野的草丛原封不动地搬移到这里似的。
看上去似乎是听任野草疯长，然而仔细瞧去，却发现可供人药的药草居多。尽管博雅不解其功用，但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花草对于晴明而言，也许别具意味亦未可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花草也有可能仅仅是纯属偶然地生于斯长于斯而已。
晴明这个家伙，让人觉得两种情况好像都有着十足的可能。
不过，这样的庭院倒是十分舒适的。
人所必经之处，花草修剪得恰到好处，让人不至于被雨水和夜露濡湿衣脚。有些地方还铺上了石头。
比针尖还细、比绢丝更软的雨，无声地倾洒在这些花草上。
蒙蒙细雨，望上去宛似雾霭一般。
博雅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含着雨滴。变得沉甸甸的。
他没带雨具，也没带从者，便出门而来。
每次造访晴明时，博雅素来只身出行。既不乘车，也不骑马，总是步行。
博雅几度驻足观赏庭院后，正待举步前行，忽然觉察到好像有人出现了。
将视线从庭院移开，见前方有人走了过来。是两个人。
一个是僧人，剃发，身着法衣。
另一个是女子。身着淡紫色唐衣。
僧人和女子无言地走着，径直从博雅身边经过。交臂而过时，两人轻轻地向博雅颔首致意。
博雅慌忙点头回礼。
这时，博雅闻到一缕淡淡的紫藤花香。
蜜虫——如果没记错的话，去年这个时节，那名为玄象的琵琶被盗时，博雅曾和晴明一道前往罗城门。而当时一道同往的，不就是这个女子吗？ 那是晴明召来紫藤花精灵做式神的。
所谓式神，就是阴阳师所使唤的精灵、妖异之气以及鬼魂之类，它们通通被呼之以这个名字。可是，这个女子理应已经被魔鬼杀死了呀。莫非花精式神到下一个花期还会复生，可以作为新的式神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 对这个新的式神，睛明究竟命名与否，博雅当然不得而知。目送二人远去的博雅刚一收回视线，眼前赫然又立着一个女子。
不就是身着淡紫色唐衣、刚刚与僧人一同离去的那个女子吗？ 博雅几乎要失声惊呼。
女子却神态安详地俯首行礼：“啊，博雅大人，欢迎您大驾光临……”
声音低柔如诉：“晴明大人已经在那里恭候尊驾了。”
原来果然是式神呀……
那么，这个女子之所以会无声无息地飘然而至，她的气韵又仿佛被雨水濡湿的花草一般朦胧，也就可以理解了。
女子微微垂首致意，移步在前引路。
博雅跟随在女子身后，举足走去。
女子把博雅引到那间可以一览无余地眺望庭院的房间。
房间内早已预备好酒菜。
一只瓶子装满了酒，用火略加烘焙过的鱼干也放在盘子里了。
“来了，博雅？ ”
“好久不见啦，晴明。”
博雅已经坐在晴明面前的圆草垫上。
“晴明，我刚才在外面遇见了一位僧人。”
“哦，你是说他呀……”
“好久没看到有人到你这儿来啦。”
“他是一位佛像雕刻师。”
“哦，是哪儿的佛像雕刻师？ ”
“教王护国寺的呀。”
晴明悠闲地竖起一只膝盖，漫不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上面。
教王护国寺——就是东寺。
延历十五年（即公元796 年。），为了护佑王城，在朱雀大路南端、罗城门东侧建造了这座寺。后来将其赐予空海，做了真言宗的道场。
“那僧人身为佛像雕刻师，居然只身一人走访阴阳师。这事可有点蹊跷，而且连从者也没带一个。”
“你每次来这里，不也总是只身一人吗？ ”
“这个嘛，倒也是……”
“有什么事？ 又遇上麻烦了吗？ ”
晴明拿起酒瓶，给博雅面前的杯里斟满酒，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嗯。要说麻烦倒也挺麻烦。不过，遇上麻烦的不是我。”
博雅一边说一边端起斟满的酒杯，二人也不分主客先后，便开怀痛饮起来。
“能够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可真不错呢。”晴明说。
“没跟刚才那位佛像雕刻师喝酒吗？ ”
“没有，对方是僧人嘛。话又说回来，博雅啊，遇上麻烦的到底是谁？ ”
“这个嘛，此人，那个，名字嘛……”
博雅吞吞吐吐起来：“所以嘛，就是说，关于这件麻烦事，还得拜托你呢，晴明。”
“拜托？ ”
“可不是嘛。此事只有求助于你才成。”
“不过。我可没祛子立刻就替你去办。”
“为什么？ ”
“就是刚才耶位佛像雕刻师——玄德师傅。我已经答应他明天去了。”
“去哪里？ ”
“去教王护国寺嘛。”
“可是，晴明，我这边也火燎眉毛，急着请你赶快动手呢。而且这可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 ”
这么一问，博雅抱起双臂，长叹一声。
“不能说出来吗？ ”
“不不。没什么不能说的。让，尔知道也不碍事。这个人，就是菅原文时大人。”
“文时大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菅原道真（菅原道真（845～903）是日本惟一以才学而登相位的文学家、政治家。其创作达到平安时代汉文学的顶点。遭贬谪后死于左迁之地，适逢京都怪异频生，遂传说为道真冤魂作祟。为抚慰怨灵。人们开始把道真遵为天神，后世连渐演化为日本的文艺之神、书法之神、学问之神。）大人的孙子吗？ ”
“就是他啊，晴明……”
“是五年前吧，曾经奉天皇诏令，上奏三条意见奉事的那位？ ”
“嗯。”博雅点点头。
菅原文时是当时深受天皇宠信的学林士人。
既是汉诗人，又是学者。
历任内史、弁官（日本律令制官名，直属太政官（ 宰相） 辖制，分左右两部。
左弁官辖中务、式邵、治部、民部四省，右舟官辖兵部、刑部、大藏、官内四省。
受理文书。下令上迭。为行政中枢。）、式部大辅（掌管国家礼仪、仪式选叙考课、禄赐的式部省次官。）、文章博士。最终升至三品从三位。
“那么，这位菅原大人出什么事了？ ”
晴明悠然地自斟自酌着。
“大致就是这样吧：菅原大人他呢，曾经迷恋过一位舞姬，生下了一个孩子。”
“哦，老当益壮嘛。菅原大人原来依旧青春不老呀！ ”
“哪里啊，晴明，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啦。那时他刚过不惑之年，也就四十二三岁的样子吧。”
“然后呢？ ”
“后来嘛，那似舞姬带着孩子搬到上贺茂山里，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结个草庵住了下来。”
“嗯。”
“于是，就出现啦。”
“出现？ ”
“怪事呀。”
“哦。”
“穿过上贺茂神社旁边，稍稍走一段小路就是那座草庵。怪事就是在通往草庵的小路上出现的。怎么样？ 这可正是你晴明的专长，该你出马了吧？ ”
二
据说那怪事第一次出现，恰好是在一个月前。
那天夜里——菅原文时的两位家人走在那条小路上。
那天晚上，菅原大人原本打算要到那女子家里去，可是由于突患急病，不能出门了。两位家人便携着菅原大人手书的和歌，急急忙忙赶路前去送信。
穿过郁郁苍苍的千年古树林，便沿小径钻进了稀稀疏疏的杂木林中。途中有个低矮的小丘，小丘之上——大致在丘顶附近，有一个大大的丝柏树墩。
“就在两个人快要到那儿的时候，‘隆事出现啦。”
博雅说着，缩了缩脖子。
是个月夜。
然而小路却在杂木林深处。
一位家人右手持着火把照路。
两位家人虽然不是武士，但腰间都佩着长刀。
来到可以依稀看见小路右侧那个大树墩的地方。走在前头的男子突然停住脚步。
结果后面的男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
“有人！ 是个小孩……”
前头那个手持火把的男子说。
“小孩？ ”
后面的男子走上前定睛望去，果然。前方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
恰好附近树木稀疏，蓝幽幽的月光从天空洒落下来。
有个浑身仿佛被这如水的月光淋得透湿一般的人站在那里。
仔细看去，果然是个孩子。
而且——“天啊。他光着身子……”
走上前来的男子低声道。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走近些一看，的确是个光着身子的童子。
不过，倒没有全身赤裸，童子腰部卷着一块布。但除此之外，身上就不着一丝了。可以看见他雪白的跣足。
年龄大约九岁或十岁吧。留着童子头，虽是夜间，也可以看出他的嘴角红红的，微徽带着笑意。
“够吓人的吧。晴明？ 要是我的话，恐怕也会大喊一声，落荒而逃吧。”
“刷拉刷拉”，头顶上，杂术树叶在风中摩擦生响。
“怎么？ 想从这儿过吗？ ”童子问。
“是的。想从这儿过。”
“不行。不许你们过。”
“什么？！”
两位家人面呈怒色。
这时，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个童子不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两人手握刀柄，一步步逼近前去，正要通过童子身旁时，蓦地，童子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起来。两人还来不及吃惊，童子已经变成十尺开外的巨人。
两人刚要逃开时，童子抬起右脚，一脚将两个男子一起踩在脚下。
“啊哟！ ”
那童予力大无俦，两人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好难受啊！ ”
“救命呀！”
二人挣扎、呻吟了整整一夜，不知不觉到了清晨。
醒过神来一看。童子早已无影无踪，倒是两人的后背上各压着一根枯树枝。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应该说是每当夜里有人经过时，那个怪童子肯定就会出现。”
“真有意思。”
“别幸灾乐祸啦。晴明，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里遇到那怪童子啦。”
不论是去往哪个方向。只要一走近小丘顶上的大树墩附近。那个童子就会站在那里。
路人走近来，童子便问他们是否想过去。如果回答说想过，童子便说不让过：假如强行要通过，便会被踏倒在地。
如果这么说：“不想过去。”
童子就会说：“那么就过去吧！ ”
行人提心吊胆地走过树墩，终于放下心来，可刚松一口气，前而又出现一个树墩。狐疑不定地越过小丘顶，没走几步那个树墩又出现了。
结果发现，一直到早晨都是在绕着小丘顶上的大树墩打转。
“后来。就在四天之前，菅原大人终于也被踏倒在地啦。”
据说那童子一而踩着菅原大人，一面说道：“怎么样，被踩在脚下很疼是不是？ 就这么一辈子被踩在脚下可是更疼、更可怕呀！ ”
童子的声音显得很老成。
这可很好玩啊——晴明虽然没说出口来，脸上却明明白白表露出这样的心情。
见菅原大人总也不来，那舞姬出身的女子觉得奇怪，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去寻找，结果发现菅原大人和随从后背上压着枯树枝，正在小丘顶上呻吟不已。
“晴明，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 ”
“能不能帮个忙？ 希望这件事能在弄得满城风雨之前，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它解决掉嘛。”
“你是说丝柏？ ”
“什么？ ”
“那个大树墩呀。”
“是啊。”
“是四年前砍掉的？ ”
“说是四年前。树龄已经有一千几百岁，好像是棵很大的树呢。”
“怎么会砍掉的？ ”
“听说五年前打雷。树顶烧毁了，之后整棵树就从烧掉的部分开始腐坏。如果从腐坏处折了的话就危险了，所以四年前就把树砍掉了。”
“原来是这样。”
“晴明，帮帮忙吧。我曾跟菅原大人学过书法和汉诗，承他真情相待。今后菅原大人晚上可就没法去跟相好的幽会了。”
“就不能去找比睿的僧人帮帮忙吗？ ”
“那里的和尚嘴快的家伙多得出奇。要是找了他们，转眼之间，谁都会知道菅原大人被枯树枝压倒在地，整夜呻吟直到天明的故事啦。”
“我也未必不是个嘴快的呀。”
“哪儿的话，晴明，我太了解你啦。如果我拜托你别说出去的话，你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晴明面露苦笑，给自己的空杯斟满酒，一饮而尽。
“好。那就去一趟吧，博雅。”
晴明放下酒杯。
“去哪里？ ”
“贺茂啊。”
“什么时候？ ”
“今天夜里。”
“今天夜里？ ”
“要去的话，就只有今天夜里啦。明天还得去教王护国寺。不过，说不定今天夜里那边的事情也能一并办妥。”
“那可太好了。”
“去吧。”
“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
雨停了。
可是，雾又起来了。
浓密的细微水汽弥漫在大气中。
聆听着左侧贺茂川的潺潺水音，晴明和博雅行走在濡湿的草地：。
马上就要将这流水声甩在身后，朝着上贺茂神社爬上去了。
上贺茂神社——正式名称是“贺茂别雷神社”，奉祀的是别雷神。因为是自然神，所以神社内不安置神体。
博雅手中拿着照路的火把。
晴明一副心旷神怡、如痴如醉的神情，行走在雾中。
雾只是笼罩在地表，天空似乎是晴朗的，抬头可见朦胧、黯淡的月光。
两人就行走在这奇异的月光中。
“晴明，你不害怕吗？ ”
“害怕。”
“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倒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嘛。”
“是吗。”
“我可感到害怕。”
说出来之后，博雅似乎更加害怕了，不禁拱肩缩背。
“我其实是胆小鬼啊，晴明。”
博雅声音极晌地吞了一口口水。
道路不知不觉之间偏离贺茂川，开始向着上贺茂神社爬升。
“尽管是胆小鬼，可还有另外一个自我，不肯宽恕这个胆小的自我。我觉得那个自我总是把我朝着恐怖的地方驱赶。这很难表达清楚，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武士的缘故吧。”
他说起自相矛盾的圈圈话来了。
博雅在这个故事的人物设定中是一名武士。可武士尽管是武士，其身份却非常高贵。醍醐天皇的第一皇子克明亲王。便是博雅的父亲。
“对了，晴明，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白天说了一句怪话嘛。”
“怪话？ ”
“你说过，说不定今天夜里护国寺的事情也能一并办妥，是不是？ ”
“嗯，我说过。”
“那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和教王护国寺那边的事情有关系吗？ ”
“大概有吧。”
“有什么关系？ ”
“别急，我边走边告诉你。”
“好吧。”
“你不是在我家里遇到了一位僧人吗？ ”
“嗯。”
“那僧人名叫玄德。我跟你说过，他在护国寺做佛像雕刻师……”
晴明开始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路已经进入了那棵据说树龄已逾千年的丝柏所在的杂木林中。
四
两年前，玄德开始动手雕刻四大天王像。
总共四尊。
网大天王是守护须弥山（须弥山，意译做妙高山或妙光山，佛教世界观认为它是住于世界中心的高山，高八万四千由旬（ 一由旬约为四十里，或日三十里） .顶上为帝释天居住的忉刹走。丰山腰住着四大天王。周围环绕着九山八海，海中浮着四大部洲。）东南西北四方的天神。分别是南方增长天王，东方护国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
雕刻所使用的，是切成四段的丝柏古木。
护国寺得到了那棵树龄逾千年的古丝柏。
千年古丝柏砍伐后要阴干两年，正好玄德要开始工作时，那千年古丝柏运来了。
玄德最先开始雕刻南方增长天王，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完成。其次是东方护国天王，再其次是北方多闻天王。每雕一尊，都需要费时半年。最后要雕刻西方广目天王。
首先，一个月之前，先完成了邪鬼。接下去就准备雕刻主体广目天王了。
就在这广目天王即将完成的时候，发生了怪事。
四位天王脚下原本分别踏着一个邪鬼。
广目天王脚下所踏的邪鬼。就在没几天整座雕像就要完成的一个夜晚，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 ”
晴明问玄德。
“是的。消失了。”
从底座到邪鬼、天王，每尊雕像都由一整块木头雕成。就广目天王而言，其右脚底与所踏邪鬼的后背是连为一体的。
那鬼却陡然消失了。
并不像是有人用凿子凿去的样子。
直到那天中午，邪鬼还好端端地踏在广目天王脚下。
这一点，玄德是一清二楚的。
那天夜里他起来小解时，突然想去看看广目天王像。
毕竟耗时两年的工作就要大功告成了。
小解后，点燃一盏灯，走进了雕刻间。
这时，却发现邪鬼不见了。
然而——第二天早晨，走进雕刻间一瞧，邪鬼这不就在广目天王的脚下吗？ 玄德不禁怀疑：莫非昨天夜里是做梦吧？ 这一天依旧照常工作。
到了黄昏时分，虽然工作已经结束，但对昨天夜里的事还是觉得莫名地放心不下。
“好吧！ 干脆今天夜里把它弄完得啦。”
玄德喃喃自语。
反正明天就要完工了，今晚再加一把劲，雕像大概在今天夜里就可以完成吧。
玄德下了决心。
于是吃完晚饭，准备好灯烛回到雕刻间一看——“邪鬼又不见啦。”
这次到第二天。甚至到了第三天，邪鬼也没有回来。
等到第四天，玄德终于按捺不住，偷偷地来找晴明商量个办法。
对寺里却秘而不宣。
玄德说，如果告诉寺里，佛像雕刻师的职位也许就会不保。
“因为邪鬼不见了这件事，说起来责任也许该怪在我自己身上。”
“哦？ ”
“晴明大人，您知不知道别尊法这回事？ ”
别尊法——这是一种祈祷法，供奉的不是佛祖和菩萨，而是其他各种天神。
“听说种类非常之多。由于口传以及代代师承不同，方法上差异也很大。不可能全部了解，不过，我还算略知一…
总之，玄德的意思是说，供奉的神如果是四大天王的话。就有相应的方法以四大天王为本尊正佛，来进行奉祀供养。
“我们开始雕刻佛像时，不管它是什么佛像，心中所思所想的就只有那尊佛像。
不妨说，在整个雕刻过程甲，那佛像就是我们佛像雕刻师的本尊正佛。“
所以玄德开始雕刻新的佛像时，必定要洒水净身，倘、若不是本尊而是别的天神，则要运用别尊法供养之后，再开始动手雕刻。
“到雕刻广目天王时，我疏忽了这个环节……”
五
“既然如此，晴明，你……”
博雅兴奋得口齿也不清楚了。
“你猜对啦。”
“可是难道……”
“那可是树龄超逾一千数百年的丝柏，精气自然不同凡响。再加上是技艺超群的佛像雕刻师精心雕出的邪鬼。而且邪鬼还是比脚踏其身的天王先期完成的。总而言之，等一下就会水落石出了。你瞧，那边不就要到了吗？ ”
小径早已深入杂木林中。
杂草在左右两侧蔓生，晴明和博雅的衣裾都湿透了。
头上，树叶飒飒作响。
“啊！ 就是那个吧。”
晴明停下脚步。
博雅站在晴明身侧，向前望去。朦胧月色i ，隐约可见前面立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走吧。”
晴明若无其事地举步向前。
博雅咽下一口唾液，仿佛听天由命似的迈出脚步。
晴明走过去，果然，有一个巨大的丝柏树墩，树墩旁边站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童子。
童子看着晴明和博雅，薄薄的红唇向左右扯开，笑了。两片红唇之间现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想过去吗？ ”
童子用穿透力很强的、细细的声音问道。
“啊呀，怎么办好呢？ ”
晴明若无其事地说道。
“想过去，还是不想过去？ ”
童子再次问道。
“啊呀。这个嘛……”
“到底想怎样？ ”
晴明话音未落，童子就火声叱问。随着叱问，“刷拉”
一声，童子的头发倒竖起来，怒目圆瞪，眼球扩大了一倍：惟有嘴唇依然保持着微微的红色。“你自己想怎么样呢？ 想让人过去呢，还是不想让人过去？ ”
“你说什么？！”
童子声音嘶哑起来，变成了大人的语气。
“我们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吧。”、“不行。我可不打算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办。”
“呵呵。那你照我说的办吗？ ”
“不照办。”
“你说过照办的。”
“没说过！ ”
童子的嘴猛然张开，露出巨大的舌头和獠牙。
“啊呀，这可该怎么办呢？ ”
“你是来捉弄我的啊！ ”
童子已经不再装做小孩的模样了。
童子的身躯虽然还是很小，却俨然是魔鬼的模样，每当张口说话时，口中就会熊熊喷吐出绿色的火焰来。
魔鬼跳离树墩，向着晴明猛扑过来。
“晴明！ ”
博雅扔下火把，拔出腰间的长刀。
就在这时——晴明朝着扑向自己的魔鬼，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着它，一面在空中比画着，一面口中念念有词地颂着咒语。
于是，魔鬼陡然僵住不动了。
“那、你……”
“这是庚申咒文呀。”
晴明话音未落，魔鬼的身体便扭弯交叠。“扑通”一声摔倒在草地上。
“喂！ ”
博雅手握长刀奔近前去一看，果然见地上躺着木头雕的邪鬼。
正好是被广目天于踏在脚底时的模样，身体交叠成两段，俯趴在地上。
“它原本就是同那个树墩连为一体的，如果不没法让它离开那个树墩的话，我也垒它没办法。”
“这就是玄德所雕的广目天王脚下的邪鬼啊。”
“对啦。”
“刚才那是什么？ ”
“咒语呀。”
“什么咒语？ ”
“咒语原本是天竺发明的东西，但这段真言却是大和创造的。真言宗的佛像雕刻师在雕刻四大天王时，口中所念的就是这段真言。”
“原来如此呀。”
“嗯。”
说着，晴明瞥了一眼身旁的树墩。
“哦？ ”
走近那树墩。晴明摸了摸边缘的木纹。
“怎么啦？ ”
“博雅，它还活着。”
“还活着？ ”
“嗯。其他部分几乎彻底腐坏了。可这部分虽然很微弱。但还是活的。看样子下面有着非常强壮的树根。”
晴明再次把手放了二去。
晴明的口中低低地颂起了咒语。
晴明把手搭在那儿，念了很长时间咒语，时间长得甚至可以明显感觉到朦胧的月亮逐渐倾斜下去。
终于——念毕咒晤，睛明将手从树墩移开。
“哦……”
博雅不禁惊呼出声。
因为晴明手放过的树墩边缘处，一个小得眼睛几乎看不出的绿色嫩芽，扬起头来。
“千年之后，这里应该还会耸立起一棵参天大树吧。”
晴明低声自语着，仰望着天空。
遮没了月亮的雾，此时已经散开了，幽蓝的月光从天上悄然洒落在晴明身上。

2、寻常法师
一
博雅心事重重地造访安倍晴明的宅邸，是在一个秋日的黄昏。
这个汉子访问晴明时，总是只身前往。
源博雅是醍醐天皇第一皇子兵部卿亲王之子。从三位殿上人，是真正的皇孙贵胄。以其身份，本来是不会在这个时刻出门，而且身边也不带侍从，连牛车也不乘，就独自一人徒步外出。然而这个汉子就是这样，甚至有时会做出鲁莽之举。
天皇的琵琶玄象失窃时，他居然深更半夜只带一名侍从，便闯到罗城门去。
总之，在这个故事里，博雅是一位血统高贵的武士。
还是言归正传吧。
一如平素，穿过晴明宅邸的大门，博雅长吁一口气。
“呼——”仿佛叹息一般。
庭院中已是一片秋野的景象。
女郎花、紫苑、红瞿麦、草牡丹，以及其他众多博雅、不知其名的花草，繁密茂盛，满院怒生。这边一束芒草穗子在微风之中摇曳，那边一从野菊混杂在红瞿麦中纵情盛开。
久唐破风式的山墙旁边，红花盛开的胡枝子，低垂着沉甸甸的花枝。
整个庭院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加修整。
任由满院花草自生自灭——乍看上去就是这样。
这样的景象，简直——“就是荒野嘛！ ”
博雅脸上的表情在这样说着。
可是不知伺故，对睛明这花草自由自在盛开无忌的庭院，博雅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喜欢。
人概是因为晴明并不仅仅听任花草自生自灭，其间似乎也有着晴明的意志在起作用的缘故吧。
这庭院的风景并不是单纯的荒野，而是存在着某种奇异的秩序。
虽然无法用语言巧妙地表达这种秩序到底存在于何处、呈现出何种形态，但大约正是那奇异的秩序，才使这个庭院令人喜爱吧。
如果要说肉眼可见的印象，倒看不出哪一种花覃长得特别多。可又并不足每种花草都长得同样多。有的种类多，有的种类少，但整体望去，比例恰到好处。
而这种调和究竟是出于偶然，还是出自晴明的意志。对此，博雅不明就里。
尽管不明就里，但他觉得，晴明的意志大概确乎以某种形式，与这风景有关吧。
“晴明，在不在家？ ”
博雅朝着屋子里喊道。
然而。屋子里没有回应。
就算有谁出来引路，引路者是人的模样也好兽的形状也罢，总之大概是晴明所使唤的式神吧。
记得有一次，一只会说人话的萱鼠来迎接过自己。
所以，博雅不光注意犀内，甚至还留意观察脚下。但是并没有出现什么。
惟有秋日的原野在博雅周围铺展开去。
“不在家吗？ ”
低声自言自语时，博雅闻到了风中甜甜的香气。
那妙不可言的香气，是融化在大气之中的。仿佛在夺气中的某一层，那香气格外强烈，只要扭扭头，和着那动作，香气便会忽而变强忽而变弱。
奇怪……
博雅侧首凝思。
到底是什么香气？ 知道是花香。
菊花吗？ 不，不是菊花。比起菊花来，这香气更带有甜味，馥郁芳醇。似乎会将脑髓溶化似的。
就像为这香气所诱惑，博雅举足踏入花草丛中。
穿过花草丛，博雅绕向房屋的侧面。
薄暮从房屋的侧影和院墙的侧影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正悄悄潜入大气中。
这时——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长着一棵三人高的大树。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棵树。
每次造访晴明宅邸时，都会看到这棵树。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树的枝条上长着黄色的、既像花朵又像果实的东西。
那甜甜的香气，似乎就是从这棵树上流泻出来的。
走过去，这香气变得清晰而浓烈。
博雅在树的近前停住脚步。
他发现树梢处似乎有什么在动。
是个白色的人影。
有人爬到树上，不知在干什么。
“吧嗒”一声，博雅的脚边落下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根细枝，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与树上一样盛开的、既像花朵又像果实的东西。博雅暗忖：香味这么浓烈，恐怕不是果实而是花吧。
这时，又一枝花落了下来。
轻轻折断细枝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那人影不断地将开着花的细枝，用细细的指尖折断，抛下树来。
再仔细看去，树的四周宛似地毯一般，密密麻麻，铺满黄色的花朵。
然而奇怪的是，那人影虽在枝叶茂密的树梢间。却丝毫不受阻碍，行动自如。
那影子一般的躯体仿佛空气一般，在枝条与叶子间自由自在地钻来钻去。
博雅凝神注目，想看清楚那个人影究竟是谁。
可是，越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看，那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和面部轮廓就越加模糊。明明可以看见，却越看越看不真切。
简直就像是人形的幻影一般。
是式神吗？！不料博雅这么一闪念，那朦胧的脸庞，突然变得清晰了。
还对博雅微微一笑。
“晴明……”
博雅轻声叫道。
“喂，博雅。”
从斜后方传来呼唤博雅的声音。
博雅回头看去，房屋的外廊内，身着白色狩衣的晴明盘腿而坐。晴明右肘支在右膝上，竖起右臂，下巴搁在那只手上，笑嘻嘻地望着博雅。
“晴明，刚才那树上……”
博雅扭头去望向那树梢。
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原来是式神啊。”
博雅回过头来，对着晴明说。
晴明抬起脸：“哦，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叫式神在做什么？ ”
“你不都看见了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明白自己所亲眼目睹的事情。有人从那棵树上折了开着花的细枝抛到地上。”
“对呀。”
“可是，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这才问你嘛。”
“马上就会明白了。”
“马上？”
“嗯。”
“马上我怎么弄明白？ ”
博雅话说得爽快、耿赢。
“你瞧，博雅，这里已经预备了酒。咱们一边喝上几杯，一边慢慢地观赏庭院，过一会儿你就会明白啦。”
“哦……”
“到这边来吧。”
晴明的右手边有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酒和两只酒杯。另一只碟子里盛着鱼干。
“好啊。反正坐下来再说吧。”
博雅从庭院直接跨进外廊，坐到晴明身边。
“你安排得倒很妥帖嘛一简直就像事先知道我要来似的。”
“博雅啊，要想不让我知道，在经过一条戾桥时，就别自言自语呀。”
“我又说话了吗？ 在哪儿？ ”
“不知道晴明在不在家啊。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
“难道又是你那戾桥的式神告诉你的？ ”
“呵呵。”
晴明的嘴角浮现出不经意的微笑。
这时，晴明拿起瓶子，往两只杯子里斟满酒。
不是普通的杯子。是琉璃杯。
“哦！ ”
博雅发出惊叹：“这不是琉璃吗？ ”
博雅拿起杯子，细细地观赏。
“嗬，连里面的酒也不比寻常啊。”
凝眸看去，杯中盛着红色的液体，虽然闻香便知是酒，但却又与博雅所知道的酒不同。
“喝一口试试，博雅……”
“总不至于有毒吧。”
“大可不必担心。”
晴明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博雅也举杯送往唇边。喝了一口。
博雅将一小口红色液体抿在口中，慢慢嚼了一i 去。
“啊，不错。”
博雅长吁了一口气：“赢透五脏六腑啊。”
“杯子和酒都是从大唐传来的。”
“嗬！ 原来是来自大唐啊。”
“嗯。”
“到底是大唐，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从大唐传来的，可不止这两样。佛家的教义、阴阳的本源，也都是从大唐和天竺传来的。此外——”
晴明将视线移向庭院中的树：“那个也是。”
“那个也是？ ”
“那是桂花树。”
“噢。”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花香就会芬芳四溢。”
“唉，晴明呀，一闻到这种香味，便会让人思念起意甲人啊。”
“呵呵，有人了吗，博雅？ ”
“哎呀，你问什么？ ”
“你的意中人呀。不是你刚刚说的吗。一闻到这种香味，便会思念起意中人？ ”
“哪儿的话。我并不是说自己，只是泛泛而谈。说说一般人的心情而已。”
博雅连忙掩饰。
晴明的嘴角微含笑意，愉快地凝视着博雅。
这时。晴明的视线移动了。
“啊。快看……”
博雅移动视线去追随晴明的视线。
其视线的前方，正是那株桂花树。
桂花树前的空中，悬浮着烟霭一样的东西。
苍苍暮色已经悄然潜入庭院的大气之中。
这暮色茫茫的空中。一个发着朦胧磷光的物体似要凝固起来。
“那是什么？ ”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马上就会明白的。”
“跟刚才折花扔下来有关吗？ ”
“就算是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安静地看嘛。”
简短的几句交谈之间，空中那个东两密度慢慢地增大，开始形成某种形状。
“是人……”
博雅低声自语。
转眼之间，出现了一令身着唐衣奇勺女子。
“那是小熏……”
“小熏？ ”
“在这个季节照料我身边琐事的式神。”
“什么？ ”
“到这花凋为止，也就只有十来天时间间吧。”
晴明又呷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含在口中细细品味。
“可是，晴明啊，这与刚才拆了花抛到地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
“博雅。召唤式神其实也不容易。在地面铺满桂花，是为了使小熏更容易出现。”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7 ”
“比如说，博雅，如果叫你猛然跳入冰冷的水中，你能做得到吗？ ”
“如果是圣上降旨的话，我大概会照办不误的。
“可是，那恐怕也需要勇气吧？ ”
“嗯。”
“但是，如果先在温乎乎的水里泡一下，然后再跳进冰冷的水中，大概就要容易些吧。”
“倒也是。”
“邪些撒在地上的花也一样。呼唤树之精灵来做式神。让她突如其来地闯出树外，那就跟直接让她跳进冰冷的水里一样。如果先让她在充满同样香味的空气里待上一会儿，树之精灵也就容易出来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正是。”
晴明转眼望着庭院，对小薰道：“小熏，麻烦你到这里来，给博雅大人斟酒，好吗？ ”
“是——”。小熏丹唇轻启，简短地答应一声，静静地向外廊走来。
轻飘飘地，小熏悄无声息地上了外廊，陪侍在博雅身畔。
她拿起酒瓶，将葡萄酒倒入博雅的空杯中。
“谢谢。”
接过葡萄酒，博雅毕恭毕敬地一饮而尽。
二
“话又说回来，晴明啊，蝉丸（平安时代（794～1185） 前期人，醍醐天皇第四皇子，盲，善和歌与琵琶。住在逢坂山（ 在滋贺县大津市南） ，曾传博雅秘曲。）
大人在逢坂山结庐蛰居闭门不出，他的心情我到了最近才好像有所理解。“
博雅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叹息道。
“怎么突然大发感慨？ ”
“你别看我是大老粗，也是心有所思的嘛。”
“所思的是什么呢？ ”
“人的欲望这玩意儿，其实足很可悲的。”
那语气似乎感慨至深。
晴明望着博雅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博雅？ ”
“出事倒也说不上。横川的僧都前几天去世了，你一定知道吧？ ”
“嗯。”
晴明点点头。
横川与东塔、西塔鼎足而立，是比壑山三塔（比壑山位于京都市东北，天台宗总本山延历寺所在地，亦为延历寺的山号。延历寺分止观院（ 东塔） 、宝幢院（ 西塔） 和楞岩院（横川），合称三塔）之一。“这位僧都可是一位不同凡响的人物。
博学多识。信仰笃诚。病倒之后，仍然坚持每天念佛。所以当这位僧都亡故之时，人们都以为他毫无疑问会往生极乐世界……“
“难道不是吗？ ”
僧都的葬仪终了，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位弟子承继他的僧房，搬进去住了。
有一天，这位僧人偶然看见架子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素烧罐子。那是故世的僧都生前用来装醋的。
这位僧人顺手拿起来，往里面一看。“你猜怎么着，晴明？ 那罐子里面居然有条黑蛇盘曲成团，血红的信子还不时摇来摆去吐进吐出的。”
那天晚上，僧都出现在这位僧人的梦里，泪水潸潸。说道：“诚如你们都曾看见的那样，我一心盼望往生极乐世界，满怀志诚念佛不已。直到临终之前都心无余念，可不意就在将死之际，我竟然想起了架子上的醋罐。我死之后。那个罐子究竟会落人谁人之手呢？ 就这么一次在垂死之际浮上脑畔的念头，却成为对尘世的眷恋，让我变做蛇的形状盘吐在那个罐子里了。为此之故，我至今都不能成佛c 拜托你用那个罐子作为诵经费，替我供养经文，可以吗？ ”
这位僧人依言办理之后，罐里的蛇消失r ，憎都也再没出现在他的梦中。
“连比壑山的僧都竟然都会这样，凡夫俗子要舍却欲望，岂不更是难上加难吗？ ”
“嗯……”
“不过，晴明，难道仅仅是心怀欲望，就这样难以成佛吗？ ”
现在的博雅，已经是酒酣耳热，双颊染上了红晕。
“我倒觉得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的人，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既然如此的话——”
博雅喝干了杯中酒，继续说道：“我呀，最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就行了，晴明……”
他感慨良深地说道。
小熏又为他的空杯斟满了葡萄酒。
庭院中，夜色早已降临r .‘不知不觉间，房屋里到处都点起摇曳的灯火。
晴明温柔地注视着面孔通红的博雅：“人。是成不了佛的……”
他轻轻地说。
“成不了吗？ ”
“对，成不了。”
“连德高望重的僧人也不行吗？”
“嗯。”
“不论怎么修行都不行吗？ ”
“是的。”
仿佛要把晴明的话深深地纳入肺腑里似的。沉默了一会儿，博雅说：“那，难道不是很可悲吗，晴明？ ”
“博雅，都说人可以成佛，其实这只是一种幻想。，佛教对于天地之理，拥有一套穷根究理的思考。何以在这一点上竟会如此执著呢？ 我曾经百思不解。可是最近终于想清楚了：原来正是由于这种幻想，佛教才获得了支撑，也是由于这个幻想，人才能够获得拯救。”
“……”
“把人的本性称做佛，其实也是一种咒啊。所谓众生皆佛，就是一句咒文。如果人真的能够成佛的话，那也是由于这句咒，人才得以成佛的。”
“哦……”
“放心吧，博雅。人，做一个人就行了。博雅做个博雅就行了。”
“咒什么的，我也搞不懂。不过，听了你的话，不知为什么感到放心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谈论起什么欲望来了？ 恐怕是跟今天来找我有关吧。”
“哦，对啦。晴明啊，因为小熏的缘故，不觉就忘了说正事了。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来找你的。”
“什么事？ ”
“说起来。这件事相当棘手。”
“呵呵。”
“这么说吧。我有一个熟人住在下京，自称寒水翁，是个画师。”
“嗯。”
“虽然自称寒水翁，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六岁上下。佛像也画，有人相求的话，隔扇也罢扇子也罢，都画。松竹鲤鱼之类，下笔如有神，信手画来。就是这个人，如今倒大霉啦。几天前，这家伙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可听他说了来龙去脉之后，我发现根本不是我应付得了的。晴明，这倒好像是你的专长。所以今天我就到这儿找你来啦。”
“先别管是不是该由我来过问。博雅，你能不能先跟我谈一谈那位寒水翁的事呢？ ”
“嗯。”
博雅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
博雅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
前一阵子，以京西那一带为中心，常常可见一个自号青猿法师的人，在各处街头路口卖艺，表演魔术。
有时他让看客的高齿木屐、无跟草履之类变成小狗满地乱跑，有时凭空从怀里掏出只吱吱乱叫的狐狸来。
有时还不知从哪里拉来马儿牛儿，表演从牛马的屁股钻进去，再从牛马的嘴巴里钻出来的魔术。
有一天，寒水翁偶然路过，看到了青猿法师的表演。
寒水翁本来就对奇门外法极感兴趣，在亲眼目睹这些魔术之后，就彻底成了俘虏，不可自拔了。
那寒水翁，今天青猿在东献艺便跟到东，明天在西表演他又跟到西，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赶场追随青猿。一来二去之间，他自己也萌生了想学魔术的念头。
这个想头发展到极致时，寒水翁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跟青猿搭话了：“请问，您能否将这套魔术传授给我？ 务请赐教！ ”
据说当时青猿回答道：“这可不能轻易传给别人。”
青猿根本不理睬寒水翁。但寒水翁也绝不轻易退却。
“务必恳请垂教。”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如果你诚心想学，方法倒也并不是全然没有。”、“那么，能请您教我吗？ ”
“你先别忙。不是我教你。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一位大人，你去跟那位大入学。
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带你去见他而已。“
“那就多多拜托了。”
“事先需要跟你约定几件事，你能信守诺言吗？ ”
“请您尽管吩咐。”
—— 首先，从今天起七日之内，吃斋净身。不要让别人知道。还要预备好一只新的木桶，做好干干净净的年糕放进去。扛着它再来见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志坚心诚，真心想学这门秘术的话。下面这件事你一定得牢牢遵守。‘’”什么事？
“那就是：绝对不能带着刀来。”
“容易得很。不带刀不就行了吗？ 我是专门前来求教的。绝无他意。”
“那么。千万不要带刀！ ”
“好的”
于是，寒水翁立刻沐浴净身，张起注连绳（用来驱邪的稻草绳），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斋戒，七天。
做好洁净的年糕，装在洁净的新木桶里。
到了即将动身去见法师的时候，却对一件事忽生疑窦，那便是不准带刀的问题。
为什么不许带刀呢，那位法帅特意强调不准带刀，这本身就很可疑。假使凶为没带刀去而吕了¨么事，那可不妙。
寒水翁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身上悄悄藏把短刀带去他精心把刀磨好，秘密地藏在怀中。
“我如约前来拜访。”
寒水翁来到青猿那里，青猿叮问道：“可千万没带刀来吧？ ”
寒水翁直冒冷汗，点头称是。
“那么就走吧。”
寒水翁肩扛木桶，怀中暗藏短刀，踉在青猿身后。
走着走着，青猿带他走进一座陌生的山中。
寒水翁逐渐感到有些恐怖，可还是紧随其后。
过了一阵子，青猿停下脚步，说：“肚子饿啦。”
回头对寒水翁说：“吃些年糕吧。”
寒水翁放下肩上的木桶，青猿伸手抓起年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也吃些吗？ ”
“不。我不饿。”
寒水翁扛起变轻的木桶，继续向更深的山里走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啊呀，届然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两人继续前行，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来到一处相当别致的僧房。
“你在这里等一下。”
将寒水翁撂在那儿，青猿向僧房走去。
寒水翁看着他。只见他在短篱笆前停下，咳嗽了两声。
于是，纸糊的拉门从里面拉开，出现了一位老僧。
那位老僧看上去睫毛很长，服装似乎很气派，但鼻子好像出奇地尖，嘴边露出长长的牙齿。
而且。似乎有一股腥臊的风，从那个老僧身上吹了过来。
“你好久没来了。”
老僧对青猿说。
“久疏请安。万分失礼。今天我预备下礼物来拜访您老人家了。”
“什么礼物？ ”
“啊，有一个人说情愿侍奉您老人家，我就把他领到这儿来了。”
“你大概又是满口花言巧语把人家诓来的吧。那玩意儿在哪里？ ”
“就在那边——”
青猿扭过头来。
青猿与老僧的视线，屁寒水翁的视线相遇。
寒水翁微微点点头，觉得心脏早已像打鼓一般，狂跳不已。
这时，出现了两个手提灯盏的小和尚，将僧房各处的灯点亮。
“到这里来吧。”
青猿对寒水翁喊道。寒水翁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一站到青猿身边，青猿便从寒水翁手中接过木桶。把它放在外廊内。
“这是年糕。”
“呵呵，看样子很好吃嘛……”
红色的舌头隐约露出来。
寒水翁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赶快回家了。
这个青猿和老僧都很可怖。
寒水翁恨不得“哇”地大喊一声抱头逃跑，但他只能极力忍耐着。
“那么，怎么样？ 这家伙该不会怀揣利刃之类吧。”
老僧可怕的目光朝向寒水翁，说道：“用利刃剥我的皮，那我可受不……”
一种毛骨- 悚然的感觉让寒水翁不寒而栗。
“是是。我已经再三叮嘱过了。”
青猿回答道。
“可是不得不多加提防啊。喂，过来——”
老僧朝着小和尚喊道。
“是！ ”
“你们查查这家伙身上，看他到底有没有带刀。”
“明白！ ”
小和尚走下院子，朝寒水翁走过来。
啊呀。不好！ 寒水翁暗想，被他一查，那还不图穷匕见吗？ 那可就糟啦，自己一定会就此命丧青猿和老僧之手。
寒水翁心想，横竖都是一死，干脆先斩他一刀再说。
小和尚走过来了。
“哎哟——”
小和尚喊道。
“怎么啦？”
老僧忙问。
“这位大人浑身哆嗦呢。”
“哇呀！ ”
小和尚话音未落，寒水翁大吼一声拔出刀来，一把推开小和尚，纵身跃上外廊。
就着跳起的势头，寒水翁冲着老僧猛扑过去，“嗨！ ”
寒水翁顺势手持短刀砍向老僧。
“啊哟哇！ ”
刚觉得手上似有砍中的感觉，却听老僧口中发出一声惊叫，转眼踪影全无。
同时，小和尚和僧房也消失了。
再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来历不明的佛堂之中。
仔细一看。发现带寒水翁来此地的青猿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天哪，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真是胆大包天啊！ ”
青猿说完，对着寒水翁大哭大骂：“你乖乖地让他吃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反正你也是难逃一死，这么一来，还连累得我也要陪你一命呜呼。”
嗷嗷。
呜呜。
他大声痛哭起来。
随着一声声大吼大叫，青猿的身姿渐渐起了变化。
再仔细看去，那青猿原来是一只青色大猿。
嗷嗷。
吗呜。
大猿一面痛哭，一面跑出佛堂，消失在深里。
四mpanel（1）；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这怪事就发生在我的熟人寒水翁身上。”博雅说。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寒水翁就是因为心存无旧的欲念，想学什么魔术。结果便遇上了这么可怕的事。”
“后来呢？ ”
“寒水翁好歹总算回到家里，可是三天之后的晚上，叉出事了。”
“什么事？ ”
“哦……”
博雅点点头，又开始说起来。
寒水翁虽然回到了家，却恐惧得无以复加。
“反正你也是难逃一死。”
大猿的这句话始终萦绕耳际，想摆脱也摆脱不了。
寒水翁足不出户在家中躲了三天，到了第三天晚上。有人冬冬地敲门。
由于恐怖，他不吭一声。
“是我是我。”
一个声音说道。
是那个法师，大猿的声音。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开门吧。”
他的声音明朗快活。
寒水翁心想：莫非事态好转了？ 便打开门，可外边空无一人。
惟有月光如水，洒满一地。
怎么回事？ 正奇怪时，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看，原来是那只大猿的头滚落在尾前的土地上，同样浴着月光。
“三天之后的晚上，我还会再来。”
滚落在地上的大猿嘴唇蠕动着，用那老僧的声音说道。
再仔细一看，大猿口中蠕动的舌头上沾满粪便。
“于是，寒水翁今天中午来到我家，找我商量。事情就是这样。”
“那么，三天后的晚上是哪天？ 该不会是今天晚上吧？ ”
“是明天晚上。”
“哦。那样的话，倒也并不是无法挽救。”
“有什么办法？ ”
“没时间说了。现在也没多少办法做好准备。对于可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
“有那么困难吗？ ”
“嗯……博雅啊，你听好，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好，你说吧，”
“明天傍晚以前，你赶到寒水翁家。把所有门窗关严实。你们两人躲在屋里。”
“明白了。”
“我现在来写符咒。你要把这符咒贴在他家里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成、亥，以及艮、巽、坤、乾等各个方位（阴阳家的方位定法依次为：子正北，丑北北东，艮北东。寅东北东，卯正东。辰东南东，巽南东，巳南南东，午正南，未南南西，坤南西，申西南西。酉正西戊西北西。乾北西。亥北北西）。”
“然后呢？ ”
“这么一来，那妖物大概就进不了屋了。”
“哦，那太好了。”
“并没有那么好。知道进不来，那妖物就会千方百计闯进屋里来。记住，如果是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引狼入室的话，那么不管贴了什么符咒，都将形同虚设。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好。”
“嗯。”
“总而言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将任何东西放进门来。”
“那么，晴明，你干什么呢？ ”
“我晚点再去。”
“晚点々”
“要救寒水翁，需要特别的东西。我得去找。顺利的话，傍晚时分就可以赶到寒水翁家。如果不顺利的话。也许就要到夜里才能赶到了。”
“嗯。”
“所以，在我赶到之前，不管谁来，都决计不能开门。”
“明白了，”
“为稳妥起见，你把小熏带去。如果你心中犯迷。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就问小熏好了。要是小熏摇头不许。那就绝对不可开门。”
“好。”
“为了更加稳妥起见，我再把这个交给你。”
晴明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把短剑。
“这剑名叫‘芳月’，曾为贺茂忠行大人所有。万一那妖物想出什么办法进入屋内的话，随后要做的事情就是钻进寒水翁的身体里面。从你刚才说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从寒水翁臀部钻进去，再从嘴巴钻出来。记住：让那妖物从、臀部钻进去不要紧，但要是让他从嘴巴钻了出来，那时候寒水翁就会连魂一块儿被它掠走啦。”
“把魂掠走？ ”
“就是说，寒水翁必死无疑。”
“耶可不行。”
“所以，如果发现妖物已经进入寒水翁体内，一定要在它钻出来之前，让寒水翁将这把剑衔在口中。记住：要把剑刃向内让他衔住。那妖物好像很怕利刃，恐怕从前曾狠狠吃过利刃的苦头。”
“好。明白了。”博雅点点头。
五
淡淡的桂花香气四溢。
博雅静静地呼吸着这隐约飘动的香气。
寒水翁坐在博雅左侧。
离两人稍远的地方，坐着小熏。
桂花的香气，就是从小熏身上飘过来的。
灯盏里只有一豆灯火。
已是深夜。
将近子夜时分。
晴明尚未到来，时刻却已经迫近了。
到这时，一直还是平安无事。
“博雅大人，也许会这样一夜平平安安就过去了？”
寒水翁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知道。”
博雅惟有摇头。
也许真的会像寒水翁说的，一夜无事。但是，也许会出事亦未可知。对此，难下断言。
其实，寒水翁也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实在是感到不安，便信口说了出来。
博雅的膝前放着一柄短剑。他随时都可以拔剑而起。
薄暮时分还没有一丝微风，但随着夜色渐深，风也渐渐刮起来。
风，不时摇撼着门户，发出响动。
每当这时，寒水翁也好博雅也好，都会悚然心惊，朝着响动处看去。然而，那仅仅是风声，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然后……
大约刚过子时，只听嘎嗒嘎嗒，传来推搡门板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试图把门推开。
“嘿！ ”
博雅拉过长刀，单膝跪起。
“啊呀。可恨可恨，此处竟有符咒。”
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摇门声停下来，接着，离门户稍远一点的墙壁，又发出了响动。
那是竖起锐利的爪子咯吱咯吱地又搔又抓的声音。
“啊呀，可恨可恨，此处竟然也有符咒。”
低低的、听上去十分懊恼的声音传了过来。
寒水翁失声惊呼，死死抱住博雅的腰，全身乱颤，哆嗦不止。
“可恨可恨”的叹息声环绕房屋四周，总共传来一十六次。
那声音正好绕着房屋转了一圈。静寂再度降临。
依然只有风声传来。
“是不是走了？ ”
“不知道。”
博雅松开由于紧握刀鞘而变得发白的手指，又将长刀放回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冬冬地敲门。
博雅一惊，抬起脸来。
“寒水呀，寒水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呼唤着寒水翁的名字。
“你睡着了吗？ 是我呀……”
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
“母亲大人！ ”
寒水翁喊出声来。
“什么？”
博雅再次把手伸向长刀，低声问道。
“那是家母的声音，她理应在播磨国才是。”
寒水翁说着，旋即站起身来：“母亲大人，真的是您老人家吗？ ”
“这话是怎么说的？ 瞧你这孩子！ 好久没见到你了。娘想你，这才巴巴地赶来看你。开门吧。你忍心让娘就这么一直站在寒风里吗？ ”
“母亲大人！ ”
寒水翁朝门口走去，博雅拦住他，看了看小熏。
小熏静静地摇了摇头。
“是妖物。不能开门。”
博雅拔出长刀。
“谁在说我是妖物？ 你居然跟如此恶毒的人为伍吗？ 寒水呀……”
寒水翁沉默不语。
“母亲大人，如果真是您老人家的话，您能说出我父亲的名字吗？ ”
“什么？ 他不是叫藤介吗……”
“我那嫁到备前国去的妹妹，臀部有个黑痣。那颗痣是在左边呢，还是右边？ ”
“你混说什么呀？ 阿绫臀部哪来的什么黑痣啊！ ”
妇人的声音嗔道。
“真的是母亲大人？ ”
寒水翁正要上前，博雅拦住了他。
就在这时——“啊哟！ ”
外边传来女人的哀叫。
“这是什么东西啊？ 有个可怕的东西抓我来啦。啊，快来救救我，寒水呀——”
咕咚一声，门外有入摔倒在地。
接着又传来喀嚓喀嚓……野兽啃肉的响声。
“疼死我啦……”
妇人的声音哀鸣着。
“这家伙在吃我的肠子啊。哎哟，疼啊……”
博雅看看小熏，小熏还是静静地摇头。
博雅和寒水翁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突然，门外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依旧。
博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刚刚呼吸了一两下，这时猛地一声巨响，门板向内侧弯曲进来。
是什么东西想从外面以强力破门而入。
博雅将长刀高举过头，叉开双腿站在门口。用力咬紧牙关，身体却哆嗦个不停。
破门声持续了一会儿，随后，这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呼……”
博雅不禁大大地吁了口气。
又过了一段静寂的时间。
好像是快到丑时了……
门外又有谁来敲门。
“博雅，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们没事吧？ ”
是晴明的声音。
“晴明——”
博雅欣喜若狂，奔向门口。
“博雅大人，那是——”
小熏站起身来，摇头制止。可这时博雅已经把门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呼啦！ 一阵狂风从正面向着博雅扑过来。
同时，好似黑雾一样的东西随着烈风钻进门口和博雅之间的缝隙，进入了屋内。
仿佛是要阻止它，小熏站到黑雾前，狂风和黑雾猛然、撞倒小熏，她的身姿片片粉碎，雾散于大气中。
桂花的浓郁芳香，充溢在房屋里乌黑的大气中。
黑雾变成了一条细流，集中在寒水翁的胯间，消失了。
“啊哟！ ”
寒水翁两手捂着臀部，扑倒在地上。
倒下之后，寒水翁忍不住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寒水翁的肚子膨胀起来，圆滚滚的大得惊人。
“寒水翁！ ”
博雅奔过去，慌忙从怀中取出晴明交给他的短剑，拔了出来：“快张开口，把这个衔住！ ”
博雅将短剑放入寒水翁口中。
寒水翁用牙齿将短剑紧紧咬住，苦状立刻平息了。
由于寒水翁是将刀刃对准内侧横过来衔着，所以两个嘴角都受了伤，流出血来。
“别松口！ 就这么衔紧了！ ”
博雅大声叫道。
“晴明……”
博雅呼喊。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7 博雅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寒水翁用胆怯的眼睛仰望着博雅。
“别放开！ 不能放！ ”
博雅只能对着寒水翁大声呼喊。
博雅将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抬起脸来，忽然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
晴明站在那里，正看着博雅。
“晴明？！”博雅大喊。
“你真的是晴明吗？ ”
“对不起，博雅。因为进了一趟深山老林，所以花了这么多时间。”
晴明迅速来到博雅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束药草。
“这种药草是生长在夏天的，所以这个季节很难找到。”
晴明说着，薅了一两把草叶，放入自己口中咀嚼起来。
咀嚼了一会儿，再吐出来，用指尖捏着，从寒水翁衔着的刀与牙齿之间，塞进寒水翁的口里。
“吞下去。”晴明说道。
寒水翁赶紧将药草吞进胃里。
如此反复数次。
“行了。就这么把刀衔着，挨上一个时辰的话，就得救啦。”晴明恳切地说道。
寰水翁热泪潸潸，点点头。
“晴明，刚才让他吞下去的是什么？ ”
“天人草。”
“天人草？ ”
“这也是从大唐传来的东两。据说是吉备真备（吉备真备（695～775），奈良时代人717 年作为遣唐使来唐，735 年回日本。）大人带回来的。在大唐，多生于自长安通往蜀中的ilia~ .在我们国家，现在虽然还少，但已经有野生的了。”
“噢。”
“自长安至蜀中的山道上，有很多会从臀部钻进人体为害的妖物。行路人都服用天人草炼制的吐精丸来护身。安史之乱时，从长安逃难去蜀中的玄宗皇帝，途中经过耶山里时。听说也吃了这吐精丸呢。”
“可是。你刚才让他吃下去的……”
“因为没有时间炼制吐精丸，所以让他直接吞下了药草。给他服用的剂量很大，药效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寒水翁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快到时候了。”
晴明低语道。
“快到什么时候了？ ”
博雅不解地问道。
晴明未及回答，寒水翁已开始痛苦地搓揉起肚子来。
牙齿与刀刃之间，痛楚地咻咻呼气。
“要不要紧啊？ ”
“不要紧。天人草见效了。”
于是……
不多会儿，寒水翁排出一头野兽。
似乎曾被猎人捉住剥过皮，野兽的腹部有一块很大的刀伤。
那是一具巨大的、黑色的、经年老貉的尸骸。

3、陀罗尼仙
一
“哎呀，晴明啊——”
一开口说话，博雅口中便飘出了白色的呼气。
博雅似乎心有所思，几次独自颔首。
“实在妙不可言啊。真是遵时守信，如期迁变呀。”
听上去是感慨良深的口气。
“你指什么？ ”
晴明将酒杯送往唇边，口角徽含笑意。
两人正在相对小酌。
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内。两人相对盘腿而坐，身旁是寥廓的秋野。
准确地说，其实并非原野。晴明家那几乎未加修整的庭院，看上去仿佛是将秋日的原野原封不动地搬来一般。
“当然是说季节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庭院。
花朵早已枯萎的桔梗和女郎花的群落犹自残存在院里。那里一丛，这里一簇。
眺望着院中的花草，博雅深深呼出一口气。呼气已变成白雾。
“我是不是有点不对头，睛明？ ”
“博雅你吗？ ”
“嗯。”
博雅喝干杯中的酒，看了晴明一眼。
“我呀，对于这个庭院是无所不知的。连春天长出什么草，这草又开出什么花我都知道。可是……”
“怎么了？ ”
“夏天里那么茂盛鲜妍的花草，一到秋天却枯萎败落，披上霜……”
“嗯。”
“这简直……”
说到这里，博雅把后面的话生生地吞了下去，将视线移向庭院。
“简直什么？ ”
“不说啦……”
“为什么？ ”
“说出来你又要笑话我了。”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
“怎么不会，你的嘴角已经在笑了。”
“我没有笑。跟平时一样啊。”
“那你就是平时一直都在笑话我。”
晴明的口角浮出微笑。
“瞧，笑了不是？ ”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
“这是在称赞博雅你呢。”
“称赞？ ”
“是啊。”
“那我可不懂了。”
“我嘛。始终觉得博雅是个好汉子。”
“那是嘲笑吗？”
“是称赞。”
“但是我可不觉得这是称赞。”
“你不觉得，这也是称赞啊。”
“唔。”
“接着说呀。”
“嗯。”
博雅的喉头低低地咕嘟了一下，低下头说道：“我是想说——简直就像人世间一样嘛。”
他的声音很低沉。
“原来如此。”
见晴明意外认真地点头称是，博雅抬起脸来：“想当年那样不可一世的平将门（平将门（？～940），平安中期的武将，939 年在关东起事，自称新皇，为平贞盛等诛灭。）大人，不也不在人世了吗？ ”
也许是晴明的表情让他感到安心，博雅接着说道。
博雅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斟上酒。
“所以啊，每次望着这样的风景，便会不由自主感到哀伤，同时又觉得，这也许正是人世间的真实写照。这种奇怪的心情连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你就是说这不对头吗？ ”
“嗯。”
博雅微微点头，又喝干了杯中的酒。
“大概并不是不对头，博雅。”
“你这么看吗？ ”
“你终于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听晴明这么说，博雅脸色怃然，正要放下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
“你该不是说，所谓跟普通人差不多之类，也是称赞我的话吧？ ”
“这话嘛，既不是称赞也不是贬低……”
“那，是什么？ ”
“这可为难了。”
“我才为难呢。”
“怎么，你生气了？ ”
“没生气，只是觉得没劲而已。”
博雅犯了牛脾气。
正在这时——“晴明大人！ ”
有人呼唤。声音来自庭院。
是清脆澄澈的女子声音。身上沐浴着午后的斜阳，一个身着唐衣的女子站在枯野之中。
“有客人光临。”
“什么客人？ ”
晴明问女子。
“是来自比睿叉山的一位名叫明智的大人。”
“哦？ ”
“来客说，如果晴明大人在家的话，想拜见大人。”
“那么，请他进来。”
“是。”
女子答道，飘然走过枯野，向大门口走去。
她的步态轻盈飘逸，宛如枯野之类根本就不存在似内。女子的裙裾所及，草叶摇也不摇一下。
“岂不是来得正好吗？ ”
博雅对晴明说。
“什么正好？ ”
“客人一来，正好可以不必继续谈下去了嘛。”
“呵呵。”
晴明不置可否，看着博雅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刚才那位女子沿着外廊静静地走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僧人。
他身材瘦削，年纪约六十岁左右。
“明智大人来了。”
女子说毕，行礼，缓缓地转身离去。
二
一步。两步……走出不到五步，女子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尚未走到外廊尽头的转角处，便悠悠地消失不见了。
晴明和博雅并肩而坐，那位名叫明智的僧人与二人相对而坐。
明智虽与晴明相对，却仿佛芒刺在背，上身扭扭捏捏动个不停。
“请问您有何尊示？ ”
晴明问对方，可他却半天也不开口。
“这个，老实说，是一件极其秘密的事……”
明智说，连自己到这里来拜访一事，也务请千万保密。
博雅和晴明表示当然不会泄密，明智才终于启齿。
“哦，事情是这样的，我总是做梦……”
“梦？！”
“是的。而且是很奇怪的梦。”
“哦？ ”
晴明正准备细听下文，明智却问道：“不知晴明大人是否知道尊胜陀罗尼这名字？ ”
“佛顶尊胜陀罗尼……就是佛顶咒的真言吗？ ”
“是的。就是那个佛顶咒。”
据说，释尊，亦即佛陀，具有常人所没有的三十二相。
第一相是顶成肉髻相。
头顶上有一块髻状骨肉。这就是佛所持有的众相中的第一相。随着佛顶崇拜的演进。肉髻本身被神化，曾几何时，开始形成信徒所信仰的对象“顶如来”。
佛顶髻音译为“乌瑟腻沙”，它放射出的光芒，能够降伏一切邪魔外道。
这乌瑟腻沙真言，就是佛顶尊胜陀罗尼，亦即晴明所说的佛顶咒。
“我还听说，那位大名鼎鼎的大纳言左大将常行大人，就是靠了这尊胜陀罗尼，才逃过百鬼夜行之害。”
晴明对明智道。
“哦，原来您也知道好色顽童常行大人的事？ ”
“嗯。”
这位常行从年轻时开始，直至年龄已经相当大时，还依然喜欢扮做童子模样。
“其人。形美丽而。好色，爱念女色无并者也。
至夜则出，东串西行，以为业。“《今昔物语集》这样记载。
一天晚上，这位常行只带了一名侍从和一个马夫，前往相好的女人家去。
沿着大宫大路北行，然后折向东，行至美福门附近时。忽然看见从前方黑暗之中，许多人手执火把迎面走来。
初看是人，然而仔细端详便发现不对头，似乎是一班非同寻常之辈。
有红头发、额生角的狐脸女子，还有武士打扮、双足步行的狗，或是只有头没有身子、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女子，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货色。
“呜呜。如此良夜，竟无人外出行路。”
“嗷嗷。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前一年在二条大道上，我吸了一个年青娘儿们的眼球，那滋味可真难以忘怀呀。”
“老子倒想尝尝活男人的睾丸是什么味道呢。”
“呜呜。”
“嗷嗷。”
常行等人只听见他们七嘴八舌嚷嚷不休。
“唉呀，这不是碰上了百鬼夜行了吗？ ”
百鬼夜行，真的让常行给撞上了。
眼看着群鬼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的话，只怕连骨髓也要被群鬼吸吮一尽了。
正在不知所措时。侍从说道：“神泉苑北门开着！ ”
于是，一行人由此门冲进神泉苑，紧闭大门，浑身哆嗦个不停，等待着群鬼走过去，可群鬼却好像在门外停了下来。
“呜呜，这不是生人的气味吗？ ”
“嗷嗷，果然是生人的气味嘛。”
群鬼推开大门，闯进神泉苑来。
“要是八的话，我可要吸了他的眼球来吃。”
“要是个男人，那话儿可得归老子。”
“舌头归我，老子要生吃……”
常行听得魂飞魄散。
然而群鬼虽然走近了，但却好像并不知道常行他们藏身何处。
正如《今昔物语集》所说：“翼殷不逝，目犬不睹。”
忽然，有个鬼看了常行一眼：“咦。这里有尊胜真言。”
话音未落，群鬼一哄而散，争先恐后逃出神泉苑，消安不见了。
常行捡回一条性命，仓皇回到家里，一五一十告诉了乳母。乳母说道：“其实，我有个做阿阁梨的兄弟，去年我让他抄写了一份《尊胜陀罗尼经》，把它缝在少爷您穿的衣领里了。”
据说是考虑到常行经常夜间外出去和情人幽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撞上百鬼夜行，于是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晴明和明智提及的，便是这件事情。
“这尊胜陀罗尼与阳胜僧都的事，您都知道吧？ ”
“您是说僧都骑烟飞升的事吧？ ”
“不愧是晴明大人，真是无所不知啊。”
明智充满钦佩地说。
这个阳胜僧都的故事，《今昔物语集》中也有记载。
据该书记载，阳胜是能登人氏。
他俗姓纪氏，十一岁上比壑山成为佛门弟子，拜西塔胜莲华院的空日律师为师。
这位阳胜自幼聪明，过耳不忘，道心极强。书中说他：“无余心。”
就是说，对佛道以外的事物几乎毫无兴趣。
见人裸身无衣，便解衣与人，见人腹饥无食，便以自己的饭食相赠，这些都是寻常的事情。
“又不厌蚊、虮螫啖。”
《今昔物语集》还这样记载。
这位阳胜，身住比壑山中，一来二往间，胸中便抱持了坚定的道心。也就是说，对道教生发了兴趣。再简单地说。就是想当仙人了。
于是。这位阳胜终于离开了比壑山。
他来到吉野古京的牟田寺，闭门不出，学起了仙人之法。
修行的第一步是断谷。即一切谷物皆不入口，只吃山菜。其次是断菜食，只吃树太和花草的果实、种子。
再下一个阶段，一日只食一粒粟，身上只穿藤衣。再接下去，就只吸饮草上的露水，然后是只闻花的香味。最后就不再需要任何食物了。
后来，据说一个在吉野山苦行的僧人恩真，曾见到阳胜。
“阳胜已成仙人。身无血肉，有异骨奇毛，身生双翼，飞翔空中如麒麟凤凰。”
《今昔物语集》中这样写道。
就是说，他的身上没有血肉，只有奇怪的骨头和习乏毛。背上长着两只翅膀。
这位阳胜仙人每月八日一定要来到比壑山，聆听不断念佛（昼夜不间断地念佛。修行的一种。）。，拜过慈觉大师的遗石才离开。
《今昔物语集》还记载了阳胜成仙后的故事。
当时。比壑山西塔的干光院有位僧正名叫净观。这位净观勤于修行，每夜都诵读《尊胜陀罗尼经》。
一日，阳胜仙人前来聆听念佛，飞到这位净观的僧房上空时，听到僧正正在诵读《尊胜陀罗尼经》。
阳胜情不自禁地落在僧房前的杉树上倾听，那《尊胜陀罗尼经》的诵读声益发清晰，于是便从树上下来，坐在僧房的高栏上。
净观僧正发现后便问道：“请问大人是……”
“我叫阳胜，从前曾在这比壑山住过。刚才从这僧房上空飞过时，听见有尊贵的声音念诵《尊胜陀罗尼经》，情不自禁，便降落下来听得入迷了。”
“真是太荣幸了。”
僧正打开角门，恭请他进入室内。阳胜仙人像鸟儿般飞进去。坐在净观面前。
那次。净观僧正与阳胜仙人畅谈了整整一夜。
终于到了拂晓。
“那么，我得告辞了。”
阳胜仙人站起身，但是却飞不起来了。
“大概是与人间的气息接触过久，身体变重了吧。”
阳胜仙人对净观道：“请焚香一炷。再让那香烟飘近我的身体，可以吗？ ”
净观依言照办，阳胜仙人立刻骑乘在那香烟之上，升到空中，不知飞往何处了。
这是《今昔物语集》的记载。
据说后来净观自己也生发了道心：“吾亦做仙人去也。”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也下比壑山而去了。
“耶么。您的梦，与尊胜陀罗尼又有什么关系呢？ ”
晴明问明智道。
“这个……其实我也是每天夜里都在比壑山自己的僧房里，念诵《尊胜陀罗尼经》。”
“哦。”
“可是，四天前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明智娓娓叙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
那晚。明智念诵一遍《尊胜陀罗尼经》之后，如常就寝。可是刚一睡着，便听见有人声。
“明智大人，明智大人——”
有个声音唤道。
他猛然醒来，但四下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明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迷迷糊糊地将要入睡时，却又听到那个声音。
“明智大人。喂，明智大人——”
再度睁开眼睛，仰面睡着的明智发现自己脸的正上方，有张人脸，俯视着自己。
他一惊，翻身爬起一看，一个僧侣模样的男人坐在明智的枕头旁。
“明智大人——”
那个僧侣模样的男人开口说道：“您终于醒来了。”
那人的声音举止都很沉稳。
“您是谁？ ”
明智问道。
“我的名字不足为外人道。”
“您有何贵干呢，”
“呃，我偶然从这里经过，听到诵读《尊胜陀罗尼经》的声音，不由得驻足听了起来。”
然而，明智诵读《尊胜陀罗尼经》时，房中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这一点明智自己清清楚楚。
“听完《尊胜陀罗尼经》，正准备回去，大概是与人间的气息接触过久了吧，身体变重了，结果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能否请你焚香一炷？ ”
僧人模样的男子这样请求，然后又说：“焚香后，请将那香烟，就这样，移近我的身体。”
明智当然听说过阳胜仙人的故事。
“莫非您就是阳胜真人？ ”
“哪里哪里。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僧、侣罢了。”
僧人断然否定。
总而言之，明智依言行事，焚香移近前去，那僧人骑在烟上。频频作势欲飞，然而他的身体却丝毫也没有起飞的迹象。
“唉呀，这可麻烦了。”
一来二往之间，天色渐晓，明智也困意难耐了。
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早晨，自己好端端地仰面睡在卧具之中。
他心想，看来昨天夜里的事是场梦吧。然而房间里却充溢着焚香的气息，枕边放着像是昨夜焚香用过的香炉。
思前想后，明智才觉察昨天夜里连蜡烛也没点一支，竟然能在黑暗中看见那僧人的身姿，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转念一想，明智又觉得，恐怕还是一场梦吧。就这样，夜晚又降临了。
又到晚上，他一如往日诵读《尊胜陀罗尼经》完毕，刚一睡着：“明智大人——”
又响起了声音。
起身一看，枕边又坐着那位僧人。
“抱歉，能不能再请您给我焚一炷香？ ”
明智焚了香，将香烟移了过去。僧人仍旧一个劲地试图飞升，可依然是一副飞不起来的样子。
一来二往之间，明智昏昏睡去。
醒过来时，又是清晨，自己还是在卧具里睁开了眼睛。
“这样的事情一连三个晚上连续发生啊。”
明智说，于是，昨天夜里——明智鼓足勇气，对那僧人说：“比壑山上不乏法力远胜于我的高僧，我想为您的事情去找他们商量商量……”
“不不，邪可不行。请大人千万不要那样做。”
话虽如此，可是每晚都这样的话，长此袖手旁观总不是办法呀。
“无论如何，看来还是不得不向精于此道的人求教。”
明智说道。
“既然如此，能不能拜托您去请土御门小路的安倍晴明大人帮忙？”
据说那僧人这么告诉明智。
“就是出于这个缘故，今天我才专程前来尊府拜谒。”
四
“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晴明。”
博雅双臂抱胸，自顾自地频频点头。
明智刚才告辞离去了。此刻，外廊内只有晴明和博雅两个人。
已是薄暮时分，酒也罢大气也罢，现在都已变得冷冰冰的了。
剐一清醒过来，酒的温度也好醉意也好，都仿佛梦境一般。
博雅眼睛炯炯有神，接连颔首道：“我已经决定了，晴明。”
“决定了什么？”
“我也去。”
博雅的意思是说，晴明今晚去明智僧房时，自己也一起去。
“就这样吧，带我一块去，晴明。既然我已经听到了那样的事，如果把我撇开，我可要牵肠挂肚，彻夜无眠了。”
博雅想，反正自己也睡不着觉，干脆“那我也去！ ”
这就是他的逻辑。
“况且，夜里赶路也不安全。”
“不安全吗？ ”
“要是遇上百鬼夜行¨么的，当然得看你的_ ，。可万一对手是血肉之躯，是强盗匪徒之类，那可就要看我的了。”
看来他是非去不可，没得商量了。
“那么就去一趟吧？ ”
“好！”
“去吧。”
“去。”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五
月白风清。
月亮周围，好几团碎云向东飘去。
仰头望去，只见月亮从黑黝黝的杉树梢头探出脸来。
此时，晴明和博雅站在明智僧房之外。
“就和平常一样……”
晴明再三叮嘱明智说。
不久前还可听到的明智诵读《尊胜陀罗尼经》的声音，此刻业已停止，僧房中寂静无声。
深夜里那冷得透心彻骨的寒气，包围着晴明和博雅。
杉树梢头瑟瑟作响。
“晴明，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
博雅低声问道。、“要是带酒来就好了。”
经晴明这么一说，博雅赌气般地答道：“我不需要酒。”
还稍稍提高了嗓音。
“觉得冷吗？ ”
“不能说不冷，可这种程度还不是不能忍耐。就是脱光衣服我也不在乎。”
博雅说着，那语气听上去似乎真的做好了脱光衣服的准备。“我有数。”
正当晴明低声回答时——“明智大人，明智大人……”
僧房中传来人语声。
不是明智的声音。
“晴明——”
博雅压低声音。看着晴明。
“听见了。”
晴明点头示意。。听到呼唤，明智喃喃地低声答应：“今夜请来了安倍晴明大人。”
听到明智说话声，晴明迈出脚步。
“走吧，博雅。”
“嗯。”
左手握住腰间的长刀，博雅跟了上去。
拉开门，和着月光一起，晴明静静地踏进僧房。
黑暗中，明智仰躺在卧具之中，睡得正熟，但嘴唇呶呶翕动。
“今夜还是要焚香吗？ ”
明智依旧闭着眼睛，头微微抬起来。
“不用了。今夜晴明大人惠临，用不着焚香了。”
那个声音这么说之后，明智的头落在枕E ，开始安宁地发出鼾声。
明智枕边暗处，依稀有个僧倡模样的男人身影。
这个僧人坐在地板（依日本风习，明智是将被褥铺在地板上睡觉的故“枕边”
就是“地板”）上，仰头看着晴明。
“辛苦您了，晴明大人。”
他的年龄看上去约莫有八十来岁。
一望便知，他不是阳世之人。
因为月光从角门悄然潜入，照在僧人身上，但透过那僧人的身体，居然可以依稀看见他身后的书桌。
睛明在那僧人的面前坐下。
“那么。请问阁下找我晴明有何贵干？ ”、晴明问憎人。
“恳请大人援手。”
仔细看时，发现说这话的僧人满脸憔悴。
“可是。我可以做什么事来帮助您呢？ ”
“说实话，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 ”
“嗯。”
僧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说来我原先也是这比壑山的和尚，后来却弃佛从仙，一度离开这比壑山……”
“哦。”
“我在熊野、吉野修炼，学会一点仙术的皮毛，却达不到长生不老的境界。”
“嗯。”
“归根结底，世间万物迁变无常，即便入了神仙之道，肉体衰老还是无法阻止的。”
“的确如此。”
“到了风烛之年，从前的往事一一浮现脑际，令人心牛眷念。不知不觉，竟信步来到这比壑山。”
“来是来了，然而这寺中还有认识我的人在，又不好腆着脸抛头露面，于是就悄悄隐身山中，结果偶然听到这位明智大人念诵《尊胜陀罗尼经》的声音。”
僧人微微一笑。“于是便来到这里，每夜聆听尊胜陀罗尼。可是等到打算回去的时候，却回不去了。尝试了种种办法，诸如焚香骑烟之类，结果此身始终不能离开此地。明智大人提议请教修得更高法力的高僧，可我不愿在旧相识面前露面。想起安倍晴明大人的大名，这才劳烦大人前来……”
“就是说，只要我襄助您离开此地就可以了，对吗7 ”
“正是如此。”
“那么，需要您将一切前因后果悉数告诉我。”
“悉数告诉您？”
“正是。”
“唉，还要我说什么呢？”
“这香味……应是黑沉香吧。”
“正是。”
“经典里记载，这香味遍熏三干世界。如果骑乘此烟还是回不去的话，应该有特别的理由。”
晴明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您是否在这里恋慕上谁了？”
“恋慕，此话何意？ ”
“您在这里遇见令八动心的女子，或是对这位明智法师……”
“怎么可能！ 我绝不会喜欢那个明智。”
“那么，就是一位女子……”
“唔。”
僧人含糊其辞。
“那么，请允许我失礼了。”
晴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枝花。
花朵虽然已经枯萎，但花瓣上依然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原来是龙胆花。
“这是我的庭院中最后开的一朵花。”
晴明对着花轻轻地吹了口气：“来吧，青虫，这是你最后一项工作了。”
说着，睛明把花放在地板上。
黑暗中，花儿婀娜地膨胀开来，一位身着青色唐衣的女子站立在那里。
“晴明，这是……”
博雅不禁脱口惊呼。
原来她正是白天明智来访时，前来通报的女子。
“青虫啊，请你把这位法师心中思恋的女子领到这里来吧。”
女子——青虫静静地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来。
头尚未完全抬起，青虫的身影已经溶入黑暗中。
不一会儿——就在消逝的地方，青虫的身影隐隐约约开始出现。
这次不是青虫一个人。
她还牵着另外一个女子的手。
是一位美丽的舞姬。
全身出现后，青虫同着晴明嫣然一笑，再度消失了。。舞姬却留在那里。“是这位小姐吧？ ”
晴明对着僧人说。
“唉呀。这……”
僧人含羞微笑着。
“晴明，这位姑娘是……”
博雅问。
“便是这位法师心中所想之人啊。”
晴明答。
“这可真是……”
僧人一个劲儿地扭扭捏捏，坐立难安。
“怎么样？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7 ”
“一不做二不休？ ”
“已经余生无几了吧？ ”
晴明和蔼地对着僧人说。
“是啊。”
僧人点点头，声音已镇定下来。
“那就从神仙之道回归俗人之道，与这位姑娘了却夙愿。岂非一段佳话吗？ ”
“……”
“由《尊胜陀罗尼经》撮合，不也是天定良缘吗？ ”
晴明伸出手去，把手掌放在沉睡着的明智额头上。
明智醒来，看见一旁的舞姬，大为惊愕。
“这……这个……”
“好吧，我们到外边去待一会儿……”
睛明催促着惊诧不已的明智和博雅，走到僧房之外。
“喂。晴明，这是怎么回事？ 我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别急。我们边赏月边等吧。过一会儿就会水落石出了。”
“喂……”
晴明不知是否听到了博雅的声音，只是仰望着月亮。
“博雅，看来还是应该带酒来啊。”
六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位僧人出现在僧房外赏月的三人面前。
他满脸尴尬地看着晴明，在月光下沉默不言。
“怎么样？ ”
晴明不经意地问道。
“终于了结心愿了。不过，晴明大人，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成佛成仙的啊。”
说话口气似乎十分欢快。
僧人搔着脑袋，又说：“试图穷尽佛法仙术，结果却还是……”
“什么？”
“凡人呀。”
老僧低头道：“对不住，还要请您往西边山里略深处走走，应该能找到我的尸体。烧也罢埋也罢，还望多加关照。”
“是。”
晴明答道。
老僧再度施礼示谢。
反反复复致谢之后，渐渐地，僧人的身影愈变愈淡。消失在黑暗中。月光下，只剩下杉树梢头在风中瑟瑟作响。
“走，回去吧。”
在晴明的催促下，大家走进明智的僧房一看，那老僧自不待言，连舞姬的身影也杳然不见了。
“好啦。这下可以请你告诉我了吧？ ”
晴明对始终沉默的明智说道。、“是。”
明智点点头。
“晴明大人，我想，您一定全都一清二楚了吧。不过恐怕还是应该由我从头道来。”
明智蹲下身去，掀起自己的卧具，从下面取出一卷卷轴来。
点亮灯，在灯光之下，明智将卷轴摊开来。
绢本上画着画像。
“这个……”
博雅险些脱口而出。
画像画的正是刚才出现在屋子里的舞姬。
“说来惭愧之至。我身为佛门弟子，却未能斩断思恋女子的念头。每天夜里，念诵完《尊胜陀罗尼经》后，便望着这幅画自渎。刚才看见她居然出现在这里，大为震惊。一定是每夜聆听《尊胜陀罗尼经》，画像也附上魂灵了。大概刚才那位僧人被《尊胜陀罗尼经》所吸引，来到这里后，在我自渎之际，看见了这画上的女子，因而对她生发了恋慕之心。”
明智低声对晴明解释着。
“可是，那位僧人的亡魂本在别处，是不可能自己来到这里的呀。”
“依您看呢？ ”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过？ ”
晴明一边说，一边观察四周。似乎在地板上发现了什么，便伸出手去。
“有了。”
晴明从地板上捡起来的，是一只黑蝴蝶的尸骸。
“就是这个了。他是让这只垂死的蝴蝶把自己的灵魂驮了来的。”
“我想起来了，这几天确实曾看见这只蝴蝶在僧房里无力地飞来飞去。”
无血，无肉，浑身长毛，骨髂奇妙，有两只翅膀……
“原来是它呀！ ”
博雅低声叹息。
“好了，那我们走吧，博雅。”
说着，晴明站起身来。
“去哪里？ ”
“西方。”
晴明正要走出门，明智连忙招呼道：“多谢了。送给您一样谢礼吧。”
“不用——”
刚说到这儿，晴明若有所思地中断话头，又接着说：“那么，能否将这幅画送给我？ 今年冬天，正好还缺一个照料身边琐事的式神呢。”
晴明从地板上拾起龙胆花，温柔地放入怀中。
“那么请大人收下。”
晴明将明智递过来的画轴放进怀里，走进月色之中。
忽然，眼前飘然出现了那位袅娜的舞姬。
“我们走吧，博雅。这位舞姬会给我们领路的。”
晴明刚说完，舞姬便率先走在前面。
七
巨大的老杉树下，一个老僧仰天躺着，已经死了。
“就是他吗，晴明？ ”
博雅手中举着火把问道。
“是的。”
晴明答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
“我猜。大概是净观法师吧。”
“就是那个继阳胜仙人之后，想做仙人的法师吗？ ”
“是呀。不过他生前叫什么名字，已经没必要刨根问底啦。”
晴明俯视着老僧说。
博雅将火把移近些。火光通明，照着老僧的脸。
“哦！ ”
博雅不禁低声惊呼：“晴明，法师的脸在微微地笑着呢。”
恰如博雅所说的那样，法师那布满皱纹的口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4、夜露
一
月亮把浓浓的月色倾洒在外廊内。
从屋檐下仰望夜空，惟见几缕云彩飘动，青幽幽的满月明朗晶莹，一览无余。
秋夜澄澈的大气充盈、流溢在庭院里。
“好明月，真正是不赞一词啊，晴明。”
博雅喃喃地不胜感慨。
他和安倍晴明正坐在外廊内举杯对饮。
两人在晴明宅邸的外廊内，面前是入夜后的庭院。虽未点灯，然而月光明亮，连庭院里的胡枝子随风摇曳的情形，都清晰可见。
女郎花、龙胆等秋花秋草上，似乎夜露已降，映着月光，闪动、飘摇，佐洒的是烤红口蘑。
薄暮时分，博雅来找晴明。两人悠悠然从那时一直喝到现在。
“快看，晴明——”
博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地板。
在纹理分明的地板上，一只螳螂在爬行。
“是螳螂？ ”
一只很大的螳螂从博雅面前悠然自得地缓缓爬过。动作中夏曰里旺盛的生命力已经不见了。
“不知怎么，我觉得这只螳螂好像是在寻找归休之地似的。”
“怎么啦，博雅？ 今天晚上来得很伤感嘛。”
“晴明啊，如此看来，人和虫子尽管寿命长短不同，但其实都是一回事。”
“呵呵。这话怎么说？ ”
睛明满面愉快的表情，看着博雅。
“满心以为全盛的夏日没有穷期，可不知不觉中盛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人也罢虫子也罢，都将老去……”
“……”
“而且甚至可能连安然终老都做不到，哪天突然染上流行病，不就两腿一伸呜呼哀哉了吗？ ”
“嗯。”
“是得趁还活在世上的时候，将各种事情一一料理妥当，免得死到临头还留下牵挂啊……”
“比如说？ ”
“比如说啊，假使有一个女子，你在心中偷偷思恋着她，就应该明明白白把心中的所思所想向她倾诉为佳。”
“嗬，有了吗？ ”
“什么？ ”
“嗨，同你是不是有个这样的女子呀。”
“不，不是说我有，而是说如果有的话。”
“那就是没有喽？ ”
“不，我没说没有。”
“那么还是有喽？ ”
“晴明啊，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有没有的问题。”
博雅沉下脸，端起酒杯送往嘴边。
“出什么事了吗j 博雅？ ”
等博雅喝干了酒，晴明问道。
“是出了……”
“哦，是什么事？ ”
“我听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 ”
“嗯。就是昨天，我因为有点小事，到藤原兼家大人的府上去了，在那儿遇上了超子小姐。”
“是兼家大人的女公子吗？ ”
“嗯。”
“今年芳龄几何？ ”
“快二十岁了。人又聪明又美丽，简直是闭月羞花。
比盛开的芍药还更有风韵。她好像对宫中的事情格外感兴趣。问了我好多各种各样的问题，表情看上去宛如天真无邪的童女一般。“”呵呵……“
晴明得意地微笑。
“不不，晴明，我并不是去找超子小姐的。本来是去见兼家大人的，可兼家大人因为手头有事一时脱不了身，所以超子小姐就陪我聊了一会儿。”
“后来昵？ ”
“当时超子小姐告诉我一件事情，就是这个故事，让我感慨不已啊。”
“博雅大人，您听说过这件事吗？ ”
超子先这样问博雅，然后开始讲述起那件事来。
二
某个地方有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份尚说得过去，很久以来一直恋慕着一位家住豪宅深院、血统高贵的女子，然而始终难偿夙愿c 虽然一心想同她结成亲密无间的关系，却总也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答复，惟有时间无情地流逝。
“于是一天晚上，这个男子将那女子从深宅大院里偷了出来。”
由于酒力，博雅面上微微带着红晕。
背上负着那女子，男人急急忙忙地摸黑赶路。渡过一条叫做芥川的河，就是原野了。正巧月亮出来了，夜路周围的草丛中，星星点点地有些闪亮的东西。
夜露凝结在草叶上，受到月光照耀，仿佛群星一般闪闪生辉。然而从未走出过深院一步的女子，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彼何物乎？ ”
女子在男人背上问，那闪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可男人一心赶路，连答话的时间都没有。
每当女子芬芳的气息吹到自己的颈项时，男人便觉得热血沸腾。自己的后背感受到女子的体温，几乎令他觉得痛楚。
不久，来到了传说中经常有鬼怪出没的一带，然而男人却没有觉察。不知从何时开始，月亮隐到了云彩后面。开始下起大雨来。
“那里正好有一座破屋。”
男人背着女子奔了进去，顿时感到这座破屋似乎不同寻常。
他把女子推进内屋，拿着随身携带的弓箭，彻夜不眠守卫在门口。
不久。东方的天空渐渐开始泛白，就要天亮的时候——“啊哟！ ”
女子发出一声悲鸣。
他冲进内屋一看，只见女子踪影全无，只有女子那美丽的头颅滚躺在衣服上。
啊……
“女子被鬼怪吃掉了！ ”
男人涕泗横流，然而女子却永逝无归，再也回不来了。
“晴明，据说这个男子当时还咏了一首和歌呢。”
博雅于是放开嗓子念诵那首和歌：美人不识露问我彼何物永恨答无期香消太疾匆“这首和歌感人至深啊。”博雅叹道。
“这么说来，你懂得这首和歌的意思了？ ”
晴明红色的嘴唇上浮出愉快的微笑。
“当然懂啦。”
博雅生气似的撅起嘴巴。
“就是说嘛，晴明，这个男人是在哀叹，当时女子询问那晶莹闪亮的东西是什么，而自己要是能在她死去之前哪怕只答复一句，说我的爱人啊，那东西叫做夜露，可该多好呢？ 的确，人的生命就像夜露一样短暂而虚幻，转瞬即逝啊。”
“嗬！ ”
“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来说，被男人负在背上夤夜奔走在旷野荒郊，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心中忐忑不安，怦然狂跳，脚底下星星点点地晶莹闪烁，女子一定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宇宙之中吧。”
在那个时代，宇宙这个词早已经成立，用来指称时空。
中国的古书《尸子》中记载说：上下四方日宇，往古来今日宙。“下文呢？ ”
晴明问。
“什么下文？ ”
“我是问你，后来怎么样了呀，”
“无所谓怎样不怎样。此话到此为止。”
“呵呵。”
晴明抿嘴一笑。
“既无下文也无续篇，这时兼家大人驾到，故事便就此收场啦。”
“可是奇怪，你到兼家大人府上去干什么？ ”
“唔……”
“今天来，是为了兼家大人的事情吗？ ”
“难道这事又已经传到你晴明的耳朵里去了吗？ ”
“听说兼家大人五天前的晚上。在二条大道遇上百鬼夜行啦？”
“正为此事呀，晴明……”
博雅探身向前说起事情经过来。
三
五天前的一个晚上，藤原兼家步出自家宅邸，是为了去会家住右京附近的某相好。
转过神泉苑的拐角，上了二条大道向两而去。
有两名侍从跟随在身边。
他坐着牛车。
拐过神泉苑向左，蹄声笃笃地行不多远，牛车突然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吗？ ”他高声问道。
往外边看去。只见两个侍从连叫喊都忘了，浑身颤抖不已，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方。
“怎么啦？ ”
兼家从牛车中探出头，朝侍从凝视的方向纵目望去。
“啊呀！ ”
他几乎惊呼出声。
只见一个身长约十丈有余的法师。从神泉苑尽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眼珠足有成年人的拳头般大小。黄黄地，宛似燃烧的炭火一般，亮得刺目。
我之白发三千丈我之心高一万尺因果宿业六道尽历经轮回数过百爱花忍踏成泥淖何惧身堕畜生道朗声高唱着什么诗一类的东西，阔步走来。
定睛看时，只见他头上熊熊燃烧着火焰似的东西，每当法师开口高唱时，口中便会闪闪发亮，吐出蓝色的火苗。
法师的周围，成堆成群乱不成军的家伙一道走近来。
借着月光凝睇细看，那群家伙中，有长着马头、大如小犬的人，有脑袋下面紧接着两条腿的东西，有用双足行走的猫，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货色。
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兼家吓得似乎头发都变得粗大了，一把将两个侍从拉进狭窄的牛车内，三人拿出平素专为避邪而准备好的《尊胜陀罗尼经》的纸片，紧紧捏在手中，屏息吞声，浑身乱颤。
我之白发三千丈我之心高一万尺法师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牛车之前。
“噫嘻，奇怪呀。”
传来法师的说话声。
“此地分明有人气，可前来一望，却踪影俱无。”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竹帘被轻轻地掀起，法师巨大的脸盘伸了进来，扫视车中。
“里而也没有。”
由于《尊胜陀罗尼经》的灵验，异类看不见三个人的身影。
法师那两只黄色的眼睛炯炯生光，搜寻了一番后：“呜呼，可恨可恨。好久不吃人肉了，今日本欲大快朵颐……”
竹帘被放下来，语声又从外边传来：“既然如此，只好拿这牛来果腹了。”
话音甫落，似乎是乱不成军的小东西们开始上蹿下跳，随后，牛的哀嚎之声大作。
透过竹帘的细缝，兼家朝外看去，只见蓝幽幽的月光下，那巨大法师手抱着牛头，龇牙咧嘴咬住牛颈。正在狂饮牛血。
牛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众小鬼，正在大吃大嚼牛的皮肉。
不久，牛的哀鸣渐渐止息，只听见群鬼生吞活剥、猛啖牛肉的声响。
喀哧。
咕唧。
嘎巴。
这大约是法师用牙齿嚼碎牛骨的声响吧。
又过了一会儿，声响停息下来。
我之白发三千丈我之心高一万尺那法师的歌声又啊起采。
因果宿业六道尽历经轮回数过百爱花忍踏成泥淖何惧身堕畜生道缓缓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那声音渐渐逝去。
再过一会儿，声音消失，四周一片静寂，然而，三人连话也说不出一句，吓得动弹不得。
终于。兼家战战兢兢地掀起竹帘，朝外面偷眼看去，只见系在车轭上的牛踪影俱无，法师和小鬼们也杳然不知去向了。
蓝幽幽的月光悄然倾泻在地上，照着大大的一汪鲜血。
兼家在那儿一直等候到天际泛白，这才让两个侍从拉着牛车，好歹回到了自己家中。
最终，兼家没去相好家。
四
“事情的经过大体就是这样。”
滴酒未沾，博雅一口气讲了下来。
故事讲完，博雅将杯中丝毫不曾动过的酒一饮而尽，滋润一下讲得口干舌燥的喉咙。
刚才的那只螳螂已经无影无踪了。
“那么，博雅，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
“这个嘛，晴明，是兼家大人本欲前去相会的那位女宫告诉我的。”
“哦。”
“这位女官与从前曾多方关照我的一位老前辈是亲戚。
她说是有事相商，派人来招我，三天前我去的时候，她就告诉了我这件事。“”可为什么那位女官要找博雅你呢？ “
“因为我和你是好朋友嘛。”
“哈哈。”
“这位女官非常担心兼家大人的身体。因为兼家大人派人送去和歌，说是染上了鬼魅瘴气，暂时不能前去相会。”
“嗯。”
“她问我能不能去看望兼家大人。说如果兼家大人身体情况令人担心的话，就把来龙去脉告诉安倍晴明大人，拜托他替兼家大人除去身上的瘴气……”
“所以你昨天去了兼家大人府上，听超子小姐讲了夜露的故事，是这样吗？ ”
“啊，是这么回事。”
“那么，情况怎么样？ ”
“什么情况？ ”
“蒹家大人的情况呀。”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兼家大人，说是那位女官让我来的。因为我这个人不善于隐瞒，觉得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好c 兼家大人非常过意不去。”
“后来呢？ ”
“他把经过告诉了我。他好像受到极大的惊吓，身体似乎欠佳。不过，他说已经没事了。”
“既然这样，不就结了吗？ ”
“哪里，不行啊。遇到百鬼夜行的人，几天后突然暴死的情况不也很多吗？ 如果哪天早上，家里人起来一看，兼家大人在被窝里已经僵冷了，岂不连我也不好办吗？ ”
“不过，你看——”
“无论如何，晴明，你去见见兼家大人。见了之后，如果你说没事，那我也就没意见了。”
“晤。”
晴明抱着胳臂思索。
“那倒也是啊，博雅。你看这么办怎么样？ ”
“怎么办？ ”
“我写一封书信，明天你拿去兼家府上交给他，好不好？ ”
“然后呢？ ”
“你请兼家大人当场看过这封信，然后再听听他怎么回答。”
“回答？ 什么意思？ ”
“你就问他：安倍晴明的意思都写在这里了，是否需要把晴明喊来。还是怎么样？ ”
“哦。”
“如果兼家大人回答说不必来了，那么我也就不必去了嘛。”
“噢。”
“行吗？ ”
“行。”
博雅点点头。
于是晴明“啪啪”地拍了两下手。
“阿蔌，阿蔌呀——”晴明呼唤。
夜间的庭院。，倏然，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女子，唐衣长袍上点缀着赤紫色蔌花，也就是胡枝子花图案。
“是。”
“对不住，我得写点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准备准备？ ”
“放在什么地方？ ”
“就放在这里好了。”
“是。”
女子回应一声，便忽然不见了。
“是阿式吗？ ”
“嗯。”
又喝了儿口酒，那个叫阿蔌的女子，将砚、墨、水、笔、纸放在托盘上端着，从房屋的里间现出身姿。
“分明是在院子里消失的，可是重新登场，却是从里间出来的。对于阿式，我至今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
阿式，即指式神。
晴明在莫名其妙的博雅旁边，研墨，拿起笔和纸。
在纸上挥笔疾书，写完后细心地卷好。
“给。博雅。把这个交给兼家大人，听听他怎么作答。”
“噢。”
博雅接过来，放进怀里。
“博雅，别的暂且置之不问，今夜月色如此之好，难得得很。你带笛子了吗？ ”
“嗯。笛子我可是从不离身的……”
“好久没欣赏你的笛子了，吹一曲怎么样？ 一面忧虑着螳螂的末路，一面举觞对酌，大概不算俗不可耐吧。”
五
博雅满面飞红地来到晴明宅邸，是第二天入夜以后。
和昨天一样，与晴明隔席相对。在外廊内刚一坐定，博雅便嘟囔道：“晴明呀，这事简直太奇怪了……，，”大概兼家大人说的是‘不必劳驾赐顾了，吧。“”完全正确。兼家大人读了信厉，不停地搔着脑袋。说安倍晴明大人居然全都知道，太令人佩服啦。“
“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他还要我向你好好道谢，说感谢你关心挂念。”
“果然是这样。”
“晴明呀，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可还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如果你不把谜底告诉我，今晚我是无论如何也睡不成觉的。所以就这么不请自来啦。”
“你从兼家大人那里什么也没听说吗‘”
“兼家大人说，晴明大人一清二楚。详细情形要我向你打听呢。”
“是吗。这样看来，还是得由我来说喽。
“快告诉我吧，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这个嘛，完全是兼家大人自编自演的假戏啊。”
“假戏？ ”
“就是骗局嘛。”
“骗局？ 什么意思？ ”
“就是说，什么撞上百鬼夜行，什么巨大的法师把牛生吃下去之类，这些话都是胡编乱造的。”“岂有此理。干吗要胡编呢？ ”
“就是说嘛，兼家大人大概又有新的相好啦。”
“新的相好？ ”
“是啊。大概他老早就在苦苦追求另一个女子，到了那天晚上突然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回音。于是，就不能去与邪位你也认识的女官幽会了。所以就想出那么一个故事来。”
“啊？ ”
“那位受到冷遇的女官，一定也心中有数，明白这话是无稽之谈吧。”
“既然如此，那位女官干吗还托我去做那些事隋呢？ ”
博雅不解地问道。
晴明微微一笑。
“因为你是个好汉子嘛。”
“我吗？ ”
“嗯。恐怕她猜想，如果拜托博雅的话，你就一定会把我拉扯进来。”
“我如果一去，兼家大人的谎言立即就会穿帮。她大概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兼家大人出出洋相吧。”
“可是……”
“总之，兼家大人既然回答说我不必去，那就说明我的推测完全正确。”
“你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
“唔，就是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话呀。”
“但是我还有地方没弄明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情况的？ ”
“我当然知道。”
“为什么呢？ ”
“超子小姐不是都告诉我们了吗？ ”
“超子小姐？ ”
“就是那位在大人的故事呀。”
“在大人？ ”
“在原业平大人的故事嘛。”
“搞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那个被鬼怪吃掉相好的男人，就是在原业平大人呀。”
“什么？！”
“近来宫中流行的话本，你没读过吗？ ”
“你指的是什么？ ”
“《伊势物语》，蛮有意思的。这个话本里就有那个女子被鬼怪吃掉的故事。”
“可是，光凭这个，你又怎么知道兼家大人的话是谎言呢？ ”
“当然知道啦。”
“为什么？ ”
“这个故事还有后话。说的是业平带着女子出逃的途中。被堀河大臣发现了。”
“……”
“那位女子便是二条后。二条后的哥哥堀河大臣盘问试图拐带她出逃的业平大人，并当场把妹妹领了回去。”
不愧是业平大人，他不说是女子被带回家去，而说是被鬼怪吃掉了，还把夜露也搬出来，甚至还做了首和歌，编出个美丽的故事来。“”那么说来……“
“超子小姐全都知道。所以告诉你业平大人的故事，不露声色地让你明白，兼家大人的故事是谎话，叫你别让她父亲出丑。”
“哦……”
博雅的声音听上去仿佛灵魂出了窍似的：“焦么搞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博雅那粗壮的肩膀彻底委顿下来。
“别泄气嘛，博雅。”
“我觉得，好像大家都拿我当傻瓜啊。”
“没那回事。大家都喜欢你，兼家大人也罢，超子小姐也罢。还有我。所以大家都很关心你。那位女官其实也是喜欢你的。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老实不客气地利用你呀。”
“晴明，你大概是在安慰我吧，不过我并不开心。”
“没什么可开心的，但是也不必悲哀。你对大家来说。是一个必不可缺的人。
对我来说也是。“
“嗯，”
“你真是一条好汉子。”
“我还是不开心。”
博雅表情复杂地低声回答。
晴明无奈地搔了搔脑袋。
“喝酒！ ”
“喝！ 于是，两个人又悠悠地喝起酒来。

5、鬼小町
一
春天的原野。
云蒸霞蔚。原野、丘山，一派青霭蒙蒙。
树木的梢头，新绿吐出嫩芽。原野上，刚刚萌芽的花草，展现出让人几乎要发出叹息一般的柔嫩的绿色。
道路两侧生着野萱草。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泼洒在大地上。
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许开残的梅花，而樱花却大都已经盛开八分了。
“多好的风景啊，晴明。”
博雅不由得大发感慨。
“的确不错。”
晴明一边说着，一边信步走在博雅身侧。
这是一条坡度徐缓的山径。
头上，栎树和榉树枝条交错，与阳光合作，在晴明白色的狩衣上投影下美丽的图案。
这里是八濑地界。
不久前，他们下了牛车，将牛车和侍从都留在那里c 约定明天同一时刻，他们再来这里迎接两人。
道路，已经是牛车无法通行的了。
“嗨。晴明，你这人不痛快。”
“怎么不痛快？ ”
“我说风景好，你却说不错，装模作样。”
“我一直就是这样啊。”
“那么你就是一直在装模作样。”
“嗯。”
“看见了好东西就说好，看见了美丽的东西就说美，坦率地将心中所思在脸上表现出来……”
说到这里，博雅闭上了嘴。
“表现出来，便怎么样？ ”
“人才不会累嘛。”
晴明失声笑出来。
“你为什么笑？ ”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
“呃。嗯……”
“你叫我把心中所思表现出来，所以我便笑了，可你又问我为什么笑，这不是叫我无所适从吗，博雅？ ”
当然，这不是吵架，也不是口角。
而是你来一言我往一句地嬉戏玩耍。
“哎，是不是快到了？ ”晴明问。
“还有一段路。”博雅说。
两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紫光院的寺院。
这是个小小的寺庙，供奉着一尊高约三尺的木雕观音菩萨为本尊正佛。庙里住着一个名叫如水的老法师。
前天，如水法师与源博雅一同前来访问晴明。
“这位是如水法师，从前我曾蒙他多方照顾。”
博雅对晴明说道：“他独自一人住在八濑山中，一个叫做紫光院的寺院里。近来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我听了他的说明，觉得好像是你晴明的拿手好戏，所以今天便领他找你来了。能不能请你听听如水法师的故事？ ”
晴明从如水厂中听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两年前，如水住进紫光院。
紫光院原先是个真言宗的寺院，曾经有过一个住持僧人，凑凑合合地念经礼佛，倒也一应俱全。然而自从住持死后便后继无人，到两年之前已经破败，简直如同废寺一般，正是这时如水法师住了进来。
如水法师原本是宫中吹笙的乐师。有一次，与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子相好了，然而那女子是有夫之妇。此事暴露后，他被逐出宫中。辗转沦落到了相识的真言宗憎侣的寺里，无师自通地、学会念经，也能像模像样地模仿僧侣的作态行事，于是便接受了徒具形式的灌顶礼。
这时，得知八濑有个残破寺院，便下定决心，住进那里去了。
于是。如水慢慢修理好正殿以及其他各处，每天清晨念经礼佛，总算初具佛寺模样了，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情。
每天一到下午，便会出现一个气质甚雅的老妪·也不知是来自何方，在正殿前放下些花朵、果实以及树枝之类。然后飘然而去。
有时候能看见老妪的身姿，也有时不知她什么时候来过，只见正殿房檐下放着果实或树枝。
这种情况天天出现。
相遇时跟她扣招呼的话，她也会有所回应，但并没有作过特别的交谈。
尽管如水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然而考虑到她也许有着不愿告八的隐情，所以也就没有特意打听。这样一晃便过去了两年。
然而到最近，如水再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这位老妪来。
不知道这位老妪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是连从者也不带，独自一人日复一日，雨雪无阻，每天坚持到这么一个小寺来，毕竟不是～件寻常的事情。
也许不是人类，说不定是妖异呢。
总而言之，自己虽身为僧侣，一想到这个女子，却会觉得周身热血沸腾起来。
终于有一次，如永按捺不住，招呼老妪道：“这位施主，您每天都给正殿供献花朵，非常感谢。
敢问施主，尊驾是何方人氏？ “
于是老妇恭恭敬敬地低头施礼道：“师傅您终于跟我说话了……”
她于是答道：“我家住在这西边的市原野。因为有个缘故，所以每天都像这样到这里来朝佛一次。我心里一直在想，这么做是否会给您增添不便，如果有朝一日您开口跟我说话，一定要向您打听一声。结果到今天您果然发话了……”
她的声音举止。都温雅柔和，气质上佳。h t t p : // h i. baid u .com /云 深 无 迹
“寺里没有什么不便的。但是施主您为什么每天都要特地赶到这里来呢？ 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告诉我？ ”
“多谢垂问。我都跟您说了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劳驾庄持法师。明天这个时候，能不能请您光临寒舍？ ”
老妪把自己家住市原野某地某处，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了如水。
“那儿有两棵经年的大樱树。两棵树之间的茅舍一便是我家了。”
“一定拜谒贵府。”
如水答应道。
“一定要来啊。”
老妪叮咛道，然后飘然离去。
第二天，如水依约准时来到老妪所说的地点。
那里果然长着两棵巨大的老樱树，两树之间，结有一间小小的草庵。
树上的樱花绽开了五成。
“有人吗？ ”
如水问。
草庵内有了响动，那位老妪走了出来。
“欢迎光临寒舍。”
她拉起如水的手，准备领他进屋。
她举止柔媚娇娆，远远不像个老婆婆。
似乎连吐息都芳香如兰。
如水情不自禁地跨入门内，只见庵中虽然窄小，但却很整洁。一角铺着床，甚至酒也预备下了。
“请请，这边来。”
她伸手催促。
如水强忍不受。问邀：“您打算做什么？ ”
于是老妪嫣然一笑：“事已至此，您总不至于还想逃走吧？ ”
老妇握着如水的手不放。眼神可怖地怒视着如水。
如水想甩脱她的手，然而却挣脱不开。
“是因为我这把年纪让您觉得讨厌吗？ 耶么好，这个样子怎么样？ ”
说着说着，就在如水眼前，老妪的脸眼看着皱纹全消，变成了一张年青貌美的女子的脸。
“这样的话，怎么样？ ”
老妪微笑着看着如水。
原来是妖异。如水恍然大悟，手上用力，试图将女子的手甩掉。
然而对方握着如水的手，力量也愈来愈强，其力气之大已经根本不像一个女子。
女子斜睨着如水：“讨厌我吗？ ”
她突然发出男人的声音。
如水朝后退去，于是女子便向前逼来。
“居然讨厌你。居然讨厌你。居然连这个臭和尚也讨厌你啊。他在寺里看到你的时候。曾经是那样大动淫心，可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那邪心又到哪儿去了…
…“
从女子的红唇中吐出男人的声音。
“你说什么？ ”
这次是女子的声音。
“喂，您不是要走了吧？ 您不会到去吧？ ”
这次还是女子的声音。
仿佛是在嘲弄这女声，一个男人的高声大笑从同一张红唇中泄出。
“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是妖异。
如水害怕起来：观自在菩萨
行般若波罗蜜多时
口中急忙喃喃念诵起《心经》。
只见女子的脸色顿时险恶起来：“咦？ ”
握着如水的手的女子，力气减弱了。
于是如水慌忙甩开她的手，逃了出来。
那天晚上，如水就寝后，有人冬冬地敲房间的门。
他从梦中惊醒。
“是谁呀？ ”如水问。
“市原野的女子。请开门吧，”
响起那个女子的声音。
“那个女妖物是来咒我死的。”
如水吓得把被子蒙在头上，一心一意地念诵经文。
“嗷，他讨厌你呀。天哪，连那个糟老头也讨厌你呀。”
这次，外边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如水法师，请开门吧。”
“如水法师！ ”
“如水法师！ ”
“咦？ ”
“如水法师！ ”
呼唤如水的女声和男声持续了一阵子，终于消失了。
如水吓得魂不附体，听不到声音之后，犹自念经。一直念到天明。
这种情形又持续了两晚。
白天，那个老妪没有再到庙里来，可是到了夜里，便有女子来敲门。
于是他再也忍受不住，来找博雅商量。
“就是那里了，晴明。”
博雅停住脚步，手指着前方。
那里，榉树林间露出了寺院的屋顶。
二
正殿里铺着太地板的房间内，放好圆坐垫，晴明、博雅、如水三人相对而坐。
里而的台座上安置着的菩萨像，正以端庄的表情望着三人。
“昨天夜里也来了吗？ ”
晴明问如水。
“是啊。”
如水点头道。
和往常一样。交互听到女子和男人的声音，如水念经之后。它们便在不知不觉中离去了。
“女子拿来的果实和树枝等东西，你都怎样处理了？ ”
“大部分都集中起来烧掉了。还有些没来得及烧的，我都收好了。”
“能让我看看吗？ ”
“是。”
如水站起身，走了出去，随后抱着树枝走回来。
他把树枝放在地板上。
“哈哈。”
晴明拿起了一根：“这是柿子树嘛。”
“这是米槠子儿。”
晴明又说道。
晴明一根又一根地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枝条。
茅栗。
柑橘树枝。
“这个柑橘枝上原先是有花的。”如水说。
“嗯。”
晴明略带忧容，侧首凝思。
“这可是个颇费猜测的谜语啊。”
“谜语？ ”
“嗯。总觉得似懂非懂。好像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口可以揭开谜底了。”
“晴明，你那模样简直就像我读收到的和歌。难以理解其意义时一样嘛。”
博雅说时，晴明的眼睛突然一亮。
“博雅，你刚才说什么？ ”
“我说你那样子跟我难以理解和歌的意义时一样。”
“和歌？ ”
“是呀，和歌。那又怎么啦？ ”
“真有你的，博雅！ ”
晴明大声说道。
“是呀，是和歌……”
博雅的表情好像是终于将鲠在喉咙口的东西吞了下去一般。
“什么？ ”
“就是说，这是和歌啊。有道理。”
晴明白顾自地点头称赞。
“晴明，我可是莫名其妙呢。你再说明白点。”
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晴明劝慰博雅：“别急，等等。”
接着，他对如水说道：“如水法师，请你准备好纸、砚、笔墨，好吗？ ”
“是。”
如水也与博雅一样莫名其妙。
他满脸诧异，将晴明需要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晴明神情明朗。研着墨。
“博雅，你有一种奇特的才能。你人概是带着我这样的人望尘莫及的东西，降生到这个世上来的呢。”
晴明一面磨墨一面说。
“才能？ ”
“对呀。博雅的刁能，或者叫它‘咒’吧，相对于晴明我的‘咒’来说，不是- 台好成双成对吗？ 如果没有博雅这个咒的话，晴明这个咒就等于艰本不存在啊。”
晴明喜不自胜地说。
“晴明啊，你这么说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仍然莫名其妙。”
“别急，等等。”
晴明说着，放下墨，右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
左手拿着纸，在上面挥亳疾书。
如水和博雅兴味深长地看着。
“写好啦。”
晴明放下笔，把纸摊在地板上。
然后，为了让博雅和如水看清上面写的东西，又把它上下颠倒过来。
上面墨汁未于，分明这样写着：
我本是歌人
宸游四位身
花橘香永逝
苦忆欲消魂
“我看，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晴明说道。
“喂喂，我看不懂嘛。晴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你看不懂吗？ ”
“我也看不懂。”如水说。
“我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不过，大概只要弄明白这些，就算有了进一步揭开谜底的线索。”
“哎呀，晴明，我可一点也不明白。说话半吞半吐藏头露尾，可是你的坏脾气啊。别再拿糖作醋啦，痛痛快快抖出来吧。”
“我不是说丁，吗，博雅，我也并没有完全弄清楚。所以要等等。”
“等等？ ”
“就看今夜吧。”
“今夜怎么样？ ”
“大概那个女子还要来的吧。到时候，直接问她本人好了。”
“喂，晴明——”
“等等。”
晴明将视线从博雅移向如水：“如水法师，你有没有在哪里储藏着洒？ 我打算跟这位博雅一面对饮几杯，一面等待那位女子到来。”
“酒倒不是没有……”
“好极了。今宵我们大家姑且边赏花边喝酒。开怀痛饮一场怎么样？ ”
“喂，晴明——”
“就这么定啦，博雅。”
“喂！ ”
“喝酒喽！ ”
“可是……”
“喝酒呀！ ”
“呃，嗯。”
“那就喝吧。”
“嗯。”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
与博雅推杯换盏间，夜幕降临。
到底没在正殿上喝。
他们是在位于正殿旁边、看上去仿佛是草庵一般的小屋里喝的。
如水就是用它当做寝室的。
进门处没有铺地板，还有一个锅灶，可以煮饭烧菜。
在房间里铺有地板的地方，三人坐下来。
围着地炉，放好圆坐垫，三人坐在上边。
从这个铺地板的房间，拉开门就可以直接进入正殿。
“这是供客人饮用的酒。”
如水说着，滴酒不曾沾唇。
喝酒的是晴明和博雅两个人。
因为晴明任怎么喝还是不肯将那首和歌的秘密说出来，博雅正在闹别扭。
博雅的下酒菜，是树上的果实。
博雅一会儿把这些东两拿在手里又放回地板上，一会儿斜睨着晴明写有和歌的纸，一边举杯送至唇边。
“看不懂啊。”
博雅低声咕噜着。喝E 酒。
似乎微微起风了。外面的黑暗中，响起了飒飒风声。
渐渐地，夜色转深。
放在地板上的灯盏中，小小的火苗摇曳着。
“快到时间了吧。”
晴明望着昏暗的天棚说道。
那天棚随着灯火的摇曳。也披上了红光，徽徽摆来晃去。周围的板壁上，三人的身影向上延伸到天棚附近。
“我看不懂这和歌。不过晴明——”
博雅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 ”
“深夜来访的那位女子，不知怎么我觉得她很可悲。”
“哦……”
“那么一大把年纪r ，却独自一人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不是吗？ ”
“嗯。”
“好像有什么隐情，所以每天都到这观音堂来供献果实枝条之类，是不是？ ”
“嗯。”
“这时，如水法师头一次跟她说话了。可爱的入哟，你的芳名叫做付‘么啊？
在这位女子听来，如水法师的声音听上去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意思吧。“
“所以那位女子为了让他更了解自己。便将如水法师请到自己的草庵里。结果如水法师却逃之天天，令她非常伤心，这才每天夜里都到这里来，不是吗？ ”
“哈哈——”
“只有夜里才来。说明这位女子不是人，恐怕是妖物之类。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很可悲的角色。”
“嗯。”
“我想弄懂和歌的意义，所以在仔细端详这些枝条和果实。看着看着，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博雅啊，你也许远远要比我更敏锐，更理解这首和歌的含意呢。”
暗明以一种意外认真的口气说道。
风声愈来愈响。
这时——好像有人冬冬地敲门。
“喂。如水法师。如水法师……”
是女子的声音。
细细的声音，似乎瞬间就会消逝一般，然而却清晰地传向耳际。
如水猛一哆嗦，身体僵硬起来，不安地看着晴明。
“请把门打开。我是市原野的女子……”
晴明用眼神示意如水不必害怕，自己站起身来。
晴明下到未铺地板的屋子。走近门口，站在那里。
“喂。如水法师。”
声音发出时，晴明将顶门棍取下来，把门朝旁边拉开。
只见门习站着一个人。
从她背后，飒地一下，一阵风吹来，无数的樱花瓣飘入小屋里。
晴明的头发朝后飘起来，灯火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似的摇动不已。
是个美丽的女子。
看见晴明。她的一双眼睛向左右两侧高高地吊起来。
啪嗒，啪嗒，左右两只眼角裂开，血滴如同眼泪一般，成串地滚落下来。
额头两端扑哧扑哧，刺破皮肉，生出来两只角。
“好啊，如水！ 想叫阴阳师来降伏我吗？ ”
女子吼叫时，晴明敏捷地走到女子面前：“请读读看。”
晴明把写有那首和歌的纸递给她。
女子接过来，看了一眼那首和歌。
“嗷呜——”
女子额头的角缩了进去，吊起的眼睛回复原状。
“这。呜呜，我的……呜呜，我的，我的，哦呜呜，哦呜呜，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有人懂得……“
可怖的是，从女子的红唇中，交替吐出女人和男人两种不同的声音。
女子手里拿着那张纸，呜咽着，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发疯似的扭动着身躯。
接着——噗地一下，女子陡然不见了。
刚才还站立着两个人的地方，此刻惟有疾风呼啸，花瓣狂舞着扑入小屋里来。
四
“就是说呀，博雅……”
晴明一面喝酒，一面被博雅纠缠不过，正在讲解那首和歌。
“柿子是指柿本人麻吕（柿本人麻吕。日本最古的诗集《万叶集》时代最优秀的抒情歌人。与山部赤人并称歌圣。生卒年来详。）大人。茅栗则指的是山部赤人（山部赤人。奈艮时代初期的歌人，生卒年不详，最后的和歌作于736 年。）大人。”
“什么？ ”
“人麻吕大人的府第门前有棵柿子树。遂以柿本作为姓氏，这个故事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茅栗生长于赤人大人的坟墓旁，这也是很有名的故事嘛。想到这两样东_ 两分别指柿本人麻吕大人和山部赤人大人之后，这才想到可能与和歌有关。”
“那米槠子儿呢？ ”
“不是‘果实’吗？ 与‘我本是’（我本是，日文”果实“与‘我本是”同音，）
谐音呀。我本来是‘四位’（四位。日文“米槠”发音与“四住”相同）之身——那米槠子儿传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
“噢。”
“到这一步，自然就会想到那柑橘恐怕也跟和歌有关联。而提起有关柑橘的和歌。立刻浮现在脑中的就是这首……”
待到五月回
柑橘花初开
此香旧相识
萧郎袖底来
晴明朗声吟诵这首和歌。
“这首和歌。我把它用在刚才那首和歌的最后一句。
其实只要是吟咏柑橘的和歌，任何一首都是无所谓的。“
“唔。”
“柿本人麻吕大人和山部赤人大人，两人合起来作‘歌人’解释，这样，那和歌就写成了。”
“那么，这首和歌的意思呢？ ”
“这个嘛……”
晴明低声解释和歌的意思。
“说起歌人，一般都用来指一个人物，但是根据场合不同，乜可以指所有写作和歌的人。也就是说，是这个意思……”
我是一个拥有两重人格的歌人
“首先表明了自己是这样一种存在。其次再讲述自己曾经是四位之身。这是先说男人的身份。最后女子寄托柑橘之花，表达自己的内心。往昔可待成追忆啊……，，”
这怎么说嘛，晴明，就凭着那么点树枝呀米槠子儿之类，你竟然搞清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博雅发出的与其说是赞叹之声，不如说是惊愕之言。
“不过，这一切全是因为，博雅啊，你跟我提起厂和歌这个词，这才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呢。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破解不了这果实呀树枝之类的谜。”“晴明，你每当看到什么东西时，都要进行这样复杂的思考吗？ ”
“并不复杂。”
“你不累吗？ ”
“当然累啦。”
晴明笑着点点头。
“博雅，咱们明天去吧。”
“去什么地方？ ”
“市原野，那女子的草庵。”
“为什么？ ”
“得去向她打听许多事情。”
“打听什么？ ”
“嗨，为什么她每天要把果实枝条之类送到这里来，她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会像那样，两个人的魂魄合为一体。
诸如此类的问题……“
“哦。”
“这些事其实我也还没弄明白呢。”
“这下我可放心啦。原来你也有不明白的事情。”
晴明转向如水问道：“明天能否请您领路？ ”
五
“就是那儿。”
如水手指着前方停住脚步。博雅站在他身旁。
“哦——”
博雅不禁惊呼出击。
撄树果然是美轮美奂、硕大无朋。
两株高大的老树需要仰视，树上樱花盛开。
花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枝条压得低垂下去。
虽然无风，花瓣却飘飘洒洒，一刻不断地从枝条上飘落下来。
似乎惟有樱树下的那片空地上，静静地铺陈着清澄的空气。
两棵樱树下，有间小小的草庵。
三人缓步走去。于是，一个老妪悄无声息地步出了草庵。
美丽的绢质唐衣，翩跹地拖曳在地上。
三人驻足不前。
老妪也停下脚步。
晴明向前迈出两步，停住。
仿佛是回应晴明，老妪席地危然正座。
她化了妆。
而颊涂着白粉，嘴唇抹着口红。
樱树上晴明与老妪相对而坐。
“您是安倍晴明大人吗？ ”
老妪静静地开口问道。
“请问您尊姓芳名？ ”
“已经是百年以前的事了。那《古今和歌集》（《古夸和歌集》。日本文学史上的第二部和歌集，纪贯之等编。成于905（一说914）年）中有这样一首和歌：
窈窕美如花
敢夸颜色好
奈何淫雨欺
徒见女儿老
“写这首和歌的人，便是我。”
“如此说来，您便是那位——”
“当年的少女小野小町（小野小町。著名的女歌人。同时以美貌著称于世。”
小町‘。因此成为“美女”的代称。）。经历百年星霜后，便是眼前的我。“
“小町女史，您为何会在这种地方呢？ ”
“历经百年星霜后，小町我死去的场所，便是这两株樱树下。”
“是由于何种理由，您的魂魄依然羁滞于此世呢？ ”
“因为我至今犹是未能成佛之身……”
“为什么说未能成佛？ ”
“让您见笑了。凼为女子真是罪孽深重、可耻可- 冷的东西啊……”
已是老妇之身的小町徐徐站起身。一面起身，一面低低地唱起来：
前佛已然逝去兮
后佛尚未出世
生来幻梦中间兮
何物当思为现世她自己唱着，扬起手臂，缓缓起舞。
花瓣静静地飘落在她的手臂上。
身是水诱浮萍兮
身诱浮萍
亡去之身兮其更可悲“我这身躯，等同于飘零在水上的浮萍。啊，想当年我的头发好比蝉翼般美艳，如同柳丝般飘舞风前。我的声音好似娇莺清啭——”
含露细胡枝
秋花更几时
红颜犹不及
转瞬畸零姿
“啊啊。想当年我何等骄慢，反而因此更加楚楚动人，攫夺了多少男人的心啊……”
随着老妇小町的翩翩舞姿，她脸上的皱纹渐渐减少，变成了一位美貌的少女。
展背——伸腰——樱花片片飞舞，静静地倾洒在她的垒身。
“也曾委身于身份高贵的男人，两情相许；也曾吟诗作赋，示爱抒情。生活得欢愉快乐。然而，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啊……”
小町的动作停止了。
“啊啊。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连人心也如同随风翩跹飞舞的蝴蝶一样，时时不断变幻羽翅的颜色，美丽的姿色岂能永远保持不变呢？ 随着年岁增长，美丽从我的容貌中消逝，而随着美丽的消逝，男人仍也从我身边离去了。啊啊，再没有比无人追求自己更让女子悲哀的事了……”
小町的脸慢慢地又变回老妇。
她的脸上，白发上，花瓣飘飘不绝地飞落下来。
“活得长久了，不知不觉中竟会受到世间卑贱女子的轻蔑，在众人面前出丑扬疾，任人指指戳戳，说瞧，那就是小町哟！ 岁月流逝，年纪渐长，终于寿盈百岁而死于此处的老妪，便是我了。”
“……”
“我一心想再一次以美色博得众人喝彩，让人们盛赞：到底是小町！ 哪怕仅仅是一夜风流，也希望与男人重享肌肤之亲。就是这个念头使我不得成佛啊。”
说到此，小町的表情转为严峻，仰望长天。
她突然神色大变。
“哈哈哈哈——”
发出男人的大笑声音。
“嗷。嗷，嗷嗷。小町哟小町哟小町哟，我的爱人啊，小町，你胡说些什么呀。
说些什么胡话呀。你不是有我在吗？ 我会来追求你呀。我会来吸吮你枯萎的乳房呀。“
小町猛力地左右摇头。
啪嗒。
啪嗒。
她的头发左右甩动，拍打在脸上。
“我来追求你。一百年，不，一千年，不，一万年，死而复生后，我也会告诉你，你那满是皱纹的面庞是美丽的。我还会亲吻你那只剩下三颗黄牙的小口。我不离开你。永不离开你。”
发出男声的小町，将为数不多的牙卤咬得嘎嘣响。
“你是谁？ ”晴明问道。
小町依然用男声答道：“你不知道我吗？ 我便是一连九十九夜，夜夜走访小町。到了第一百夜终于死于相思绝症的，人称深草少将的那个人呀……”
“什么九十九夜？ ”
“此事你不知道？ ”
“……”
“我迷恋上了这个小町，写情书给她。我写了一封又一封的情书，可连一次回信都没得到。迷恋小町的男人多得很，可像我深草四位少将这样深深思恋小町的男人却是一个也没有呀。”
“……”
“不过，我惟一得到的一封回信，便是戏弄我。叫我连续一百夜走访她。夜夜不断风雨无阻，等到第一百夜到来时，便让我如愿以偿，这就叫‘百夜走’。可是，我连续走访了九十九夜，终于迎来了第一百夜，可我却再无力行走，一命呜呼了。
就是这窝心，就是这遗恨使我不得成佛，附体在小町身上了。“
“因为这个男人附在我身上，所以哪里都没有我的安居之地……”
“嗷！ 因为我发过誓，愿化作烦恼之犬附于这个女子身上，棒打也不分开啊。”
“多么可悲可叹啊。”
口中交互发出男声和女声，小町开始从容不迫地起舞。
如此便化作烦恼之犬兮
任棒打也不分离
此等身姿兮可怖可惧
她发疯了。
老妇小町的眼中，理智已经消逝。
她疯狂地舞着。
巨大的樱树簌簌作响，花瓣纷纷飘落。
小町在花瓣飞舞中翩翩起舞。
“晴明——”
博雅唤道，然而晴明不做一声。
“正是我附体于这个女子，将她咒死了。哪怕是死后，我也不放过她……”
“你撒谎！ ”
“撒什么谎？ ”
“是谁应允的？ 要我不间断地去那寺里供献果实与枝条，说是只要有人能破解其中的寓意，便离开我的躯体而去的？ ”
“是我呀。”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开我呢？ ”
“我可不放。你不是思恋那个和尚吗？ 谁会放过你这个下贱女子！ 我要永永远远地恋慕你。千年万年，直到时间的尽头。小町哟，任凭天地变幻，任你美貌不再，只有我的心永远不变。啊啊，无比的可爱呀，这个贱女子……”
“混账！ ”
“哈哈哈哈！ ”
“混帐！ ”
“哈哈哈哈！ 多开心啊，小町——”
老妪的眼中，泪水潸潸流落。
不知道是谁的泪水。
樱树在头顶上飒飒作响。
在飞旋飘荡的樱花雨中，小町舞姿翩跹。
一面起舞，一面流泪。
小町的额头上嘎吱作响，扭曲的角刺破皮肉，生了出来。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两人的哄笑在樱花雨中响起。
轰轰隆隆，樱树大声作响。
“晴明！ ”博雅大喊。
博雅的眼中，泪水流淌。
“怎么啦？ 你为什么站着不动？ ”
晴明默默不语。
樱花雨中，小町疯狂地边笑边舞。
“晴明！ ”
博雅喊叫着，仿佛悲鸣一般。
“怎么啦？ 你是能够帮帮他们的呀！ ”
晴明看着翩翩起舞的鬼，静静地左右摇头。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帮不上？！”
“我救不了他们。”
“不光是我晴明，任何人都救不了他们两个。”
“为什么？ ”
“救不了，博雅……”
晴明的声音中甚至充满着深深的爱情。
“晴明，我……”
“博雅啊，对不起。有些事情是谁都无能为力的。”
晴明说着，仿佛齿间嚼着蓝色的火焰。
漫天飞旋的樱花雨中，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惟有鬼的声息在翩翩曼舞悲歌。
但尽吾心兮
但尽吾心，枕边榻上无数
呜呼欢郎难忘兮令我思慕
呜呼萧娘难忘兮令我思慕

6、桃园木柱节孔婴儿手招人
一
樱花谢尽，初夏的熏风吹拂。
安倍晴明横躺在外廊内，支起右肘，右手托着脸，漫不经意地眺望着庭院。
五月的风，似乎要将晴明身上的白色狩衣也一并染成新绿的色彩。
博雅坐在晴明的近前，正静静地倾杯慢饮。
绿叶葳蕤的樱树上，还留有开残的樱花，一朵，两朵，三朵……
栎树，榉树，栗树。
各种树叶的颜色，花草的颜色，新鲜的绿色，全都淡淡的，嫩翠欲滴，令人不觉喟然长叹。
透过树木的梢头，露出蓝色的天空，飘拂着白色的云朵。
晴明横躺着，不时伸出左手，擎杯呷酒。
“不知怎么，我感到忐忑不安，晴明。”
博雅陶然欲醉般望着眼前的风景说道。
“怎么了？”
“呃，每年一到现在这个季节，我就会没来由地心慌意乱。也许应该说是高兴，还是该说是振奋？又好像是这样一种心情：自己的心变成了那风，跟它们一块在天上飞驰……”
晴明嘴唇含着红山茶花瓣似的微笑，听着博雅说话。
“人心真是妙不可言啊……”
“呵呵。”
晴明不出声地笑了，缓缓地坐起身。
将后背靠在外廊的柱子上，盘腿坐定后，又竖起左膝，左肘搁在膝盖上。
“要说妙不可言吧，晴明，平常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有时真的竟会变得相当阴森可怖呢。”
“你指什么？”
“有没有听说源高明大人桃园府邸的事？”
“嗯。”
晴明点点头。
是这样一件事。
桃园府邸寝殿东南上房的木柱上，有一个节孔。
到了夜里，从那个节孔中就会有一只白嫩的婴儿的右手钻出来，飘飘忽忽地招手换人。
那手招动不休，也不是刻意向谁招手，只是仿佛是在招呼人走过去。
最先发现的，是源高明雇来照料自己日常生活的贴身女佣小荻。
“啊哟——”
她吓得失声尖叫。
那婴儿手也并没有干什么坏事。
不知不觉间，便会在夜间从木柱的节孔中伸出来，招呼人过来。
不知不觉间，在清晨之前又消失了。
“恐怕是鬼的一种吧。”
既然无害便罢了，高明并不以为意。但是毕竟家人惶惶不安，便用写上经文的纸将那木柱节孔层层卷缠起来。然而，那婴儿手还是会出来。
又用画有佛像的纸将木柱层层卷缠起来，然而，还是出来。
“奇怪了。”高明喃喃道。
于是取出战场上用的箭矢，戳进了木柱节孔里。
从此，婴儿手便不再出来了……
“说是如果再出来的话，不免麻烦，所以把箭镞留在了节孔中。晴明，我听说这个故事时，毛骨悚然啊。这故事相当恐怖呀……”
“嗯。”
“跟什么鬼怪吃人之类的故事相比，细想一下，可不要恐怖得多吗？”
“对啊。”
“晴明，是婴儿手啊，婴儿的……”
博雅将杯子放在地板上，双手抱在胸前，自顾自地点点头。
“像这种前因不明后果不清的事，其实更令人毛骨悚然呀。”
晴明愉快地望着博雅说道：“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下文，你知不知道？”
“下文？”
“嗯。”
“怎么回事？这个故事不是到此结束了吗？还有什么下文，我可不知道。”
“想知道吗？”
“想知道。”
“故事是这样的。”
晴明开始讲述起来。
二
婴儿手不再出现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还是在那间屋子里，源高明正在独酌。
夜里——酒喝完了，贴身侍女小荻预备好新酒端过来时，突然看到脚下有一样东西。
小小的，长长的——“咦，这里有什么东西。”
捡起来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人的手指头。
“啊呀！”
小荻尖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高明立刻命人调查家中有没有人失去了手指，结果人人都十指健全。
那么，也许是什么人的恶作剧？然而仔细查访后，也并无此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晚上，高明正打算就寝——啪嗒。
传来一计声响。
是什么声音？高明拿起本打算吹熄的灯火，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照去。
“那里又落下来一根手指头。”
晴明兴趣盎然地说道。
“手指头？”
“是手指头。”
每天晚上都这样，总有手指头从天棚上落下来。
以为天棚上也许有个洞，手指头就是从那洞里掉落下来的。然而实际上却根本没有洞。连天棚里面都查过了，结果毫无异常。
仅仅是会有一根手指，啪嗒一下，掉落下来。
有时候好像是右手的食指，有时候又是左手大拇指，每次落下来的指头都不相同。还曾经连续两夜都是右手大拇指掉落下来。
究竟是从天棚的什么地方掉下来的，还是从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掉下来的？高明总是凝望指头掉落的地方，试图探寻究竟，但人无法永远盯着一处凝视不动。
每当他不留神偶一松懈时——啪嗒。声音便会响起。
移目看去，指头已经落在地板上了。
他一心想亲眼目睹指头到底是从哪儿掉落下来的，努力了多次，可每次结果都一样，看不到。
一不留神，或是倦意袭来——等回过神来时，指头已经掉落下来了。
高明终于忍无可忍，又把箭矢戳进天棚上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于是，指头不再掉落下来了。
“这可太好啦。”博雅道。
“但是，并非如此。”
“什么？”
“这下改成青蛙了。”
“什么青蛙？”
“每到夜间，那间房间里便会有青蛙出现。不知不觉中，就会突然发现青蛙满屋子乱爬……”
也跟手指一样，不清楚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等发现时，已经在地板上爬了。
这次，高明在房间四隅的地板上，全戳上了箭矢。
于是，青蛙终于不再出现了。
“可是取而代之……”
“怎么了？”
“这下蛇又出来啦。”
是青蛇。
不光是那间房间，整个府邸都闹起蛇来了。
而且并不是仅仅一两条就完了。
不分白昼黑夜，整个府邸满地爬着蛇。
柱子上，房梁上，地板上……
其中还混有蝮蛇。
这些蛇，叫家人一一捉住，又害怕它们作祟，于是便把这些蛇扔到其他地方去。
“仅仅三天，其数量竟然超过了一百条！”
“超过一百条，三天之内？……”
博雅也极为惊讶。
“这可怎么受得了？不过，这些事我一无所知，还以为只是婴儿手呢……”
“毕竟不是什么美谈佳话嘛。高明大人对这些事一直是秘而不宣的。”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高明大人找我来商量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说无论如何要我到他家里去一趟。”
“你怎么回答的？”
“我对他说今天和博雅约好一起喝酒的……”
“等等，晴明，我跟你说好来你这里，可没提过喝酒的事呀。”
“这不是在喝吗？”
“唉，不过这个嘛……”
“嗨，这样不蛮好嘛。高明大人满脑袋都是自家的事，我和博雅喝不喝酒，他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嗯。”
“于是高明大人又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博雅大人不介意的话，务必请同晴明大人一道光临寒舍。寒舍也预备有酒……”
晴明模仿高明当时的动作，行礼相邀。
“高明大人不是果然很在意酒的吗？”
“在意的是你自己。”
“我可不在意。”
“那不就得了？”
“唔……”
博雅无话可答。
“怎么样？去不去？”
“唔……”
“怎么样？”
“好吧。”
“走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
不久，一位身穿男子般的浅黄色常礼服、年龄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翩然出现在庭院里。
“青子，怎么了？”
“源高明大人遣来的侍者，刚刚渡过一条戾桥……”
“哦，来得正是时候。”晴明说道。
青子缓缓地深鞠一躬，退了下去。
刚一退出，倏然便踪影全消了。
“是阿式吗？”
“嗯。”
阿式指的便是式神。是晴明所使唤的一种类似精灵的东西。
“博雅，你也听到了。咱们把剩下的酒喝光吧。”
晴明给博雅和自己的已经喝空的杯子里倒满酒，正好将瓶子倒空。
“来迎的使者到了。”
青子的声音仿佛柔软的风，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来迎接的是一辆牛车。
博雅和晴明相对坐在牛车中。
蹄声笃笃，牛车向前驶去，没多久，便到了桃园府邸。
四
于是，就在那寝殿的一室之内，晴明及博雅与源高明相对而坐。
“呃，情况大致如此，所以想晴明大人前来看看，家中是否有什么人搞鬼作祟。”
“嗯。”
晴明注意地看看天棚，又看看地板：“的确让人感到有点奇怪啊……”
刚说着，啪嗒，啪嗒，不知从天棚的什么地方掉下来两条大青蛇，落在地板上。
“哦！”
博雅单膝立起，手握住腰间的长刀。
“啊，不必担心。”
高明“啪啪”拍了两下手，于是便有两个侍从手持着火钳似的两根木棒以及口袋，走了进来，熟练地将两条蛇捡起来，放入袋中。
“失礼了。”
两个侍从行礼后退出房间。
“呃，两位也已经看到，不成体统啊。”高明叹道。
“刚才各处巡看时，柱子也罢房梁也罢，都没看见有蛇呀……”
博雅坐回原处，说道。
“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就会冒出来……”
重新审视四周，只见天棚的梁子上插着一根箭矢，地板的四隅也各插着一根箭矢。
“那么，这就是那根木柱喽。”
晴明指着高明背后的柱子说道。
“是的。”
“我可以看一看吗？”
“请。”
高明说毕，晴明便站起身来。
“就是这个节孔喽。”
“对。”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箭矢的箭头戳在里面。”
“哦。”
晴明转身对着高明：“我想看看府上各处。”
“当然可以。请吧。”
晴明将各处巡视了一遍：“噢……”
晴明若有所思地从外廊来到庭院里。
“从这一带应该是可以看见如意岳（山名，位于京都市左京区，海拔472米）的，不知是哪个方向……”
“在那边。”
晴明朝着所说的方向纵目望去。
“我明白了。”
说着，晴明回到原先的坐位坐下。
“请问，府上有没有水井？”
“有啊。难道……”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如此说来，好象最近水量有所减少，只有平时的一半左右。”
“是吗？”
晴明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
“断了如意岳气脉的，大概就是这位小荻喽”什么？！“
高明望了望小荻。
连小荻自己也不解其意，不禁愕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明忙问。
“其实这京都之地，乃是天地巨大气脉流入交汇之所。北侧船冈山一带的大地龙，与东侧贺茂川的水龙，流汇于京都之地，而那地龙所饮之水，便来自神泉苑的池子。”
“唔，嗯……”
“可是，流汇于此的气脉之力，如果听其自然，则会流走消散。而阻止其流散的，便是东寺与西寺高大的佛塔……”
“……”
“然而，光是阻止还不够。还需要将漫溢出来的气，一点点地送还给外边的天地。那就是位于东南的鸟边野的使命了。”
“什么？……”
鸟边野——在京都，死者或土葬或火葬，其场所便是鸟边野。
“高明大人，小荻怀有身孕。”
“什么？！”
高明看着小荻。
“真的吗？”
“是。”
小荻双手触地，深深地低下头去。
“说起来，就是小荻和她腹中的胎儿，将从贵府通过的气脉在这里阻断了。因此，从贵府地下通过的气脉力量漫溢出来，便要向外消散。那婴儿手、手指、青蛙、蛇，都是大地水龙百般挣扎，试图冲出来所造成的。”
“原来如此啊……”
“我想大地气脉一旦被阻止，水井之中一定会有所变化，所以刚刚才会这样问，结果不出所料……”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将柱子上的箭镞，天棚上插着的箭矢，还有地板上扎着的箭矢统统拔掉。在贵府私地的东南角，建造一个类似鸟边野的小冢。这样，就会一切回复原状了。”
“回复原状？”
“就是说，顶多是婴儿手出来而已，并没什么妨碍。如果胡乱改变大地气脉，那就不光是蛇出来，只怕还会有更糟糕的事呢……”
“更糟糕的事？”
“比如说，家主患大病死去。”
“明白啦。马上就……”
“如果将这位小荻送出府邸的话，那么种种怪异都会消失。但如果想留她在身边的话，那么就必须按照刚才所说的那样做了。”
“如果孩子生下来呢？”
“生下来以后，就会一切回复原状。高明大人您如何处置，那就不是晴明所应该置喙的事了。”
晴明深深行了个礼。
五
“晴明啊，小荻腹中之子，会是高明大人的孩子吗？”
博雅在归途的牛车中问晴明。
“呃，大概是吧。”
“哼，把人家喊到那儿去，原来是为这个嘛……”
博雅自顾自地点头道。
“对了，这儿有高明大人送的酒。”
说着，晴明将酒瓶拿起来给博雅看：“回家后，咱们继续喝酒，就是它啦。”
“嗯。”
博雅点点头。
于是按照晴明所说依法行事，高明府邸的怪异消失了，惟有婴儿手夜里摇摇晃晃地招来招去。后来。小荻剩下孩子后，婴儿手也不再出现了。

7、源博雅堀川桥逢妖女
一
有一位名叫源博雅的男子。
他是平安时代中期的官人，也是一位雅乐（日本古代的宫廷音乐）家。
他的父亲是醍醐天皇的第一皇子克明亲王。
母亲则是藤原时平（平安时代中期的公卿，正二品左大臣）的女儿。
一说生于延喜十八年（即公元918年），另一说生于延喜二十二年（即公元922年）。比起紫式部及清少纳言来，还要早一个时代，是一位如同呼吸空气一般呼吸过宫廷风雅的人物。天延二年（即公元974年）叙从三位，是身份高贵的殿上人。
关于源博雅这个人物，我们先来讲述一下。
根据史料，他是一位卓越超群的才子。
“万事皆志趣高洁，犹精于管弦之道。”
说他多才多艺，尤其擅长管乐与弦乐，对此道精通之极。《今昔物语集》有这样的记载。
据说他琵琶弹得曲尽其妙，笛子也吹得高明之至。
这个时代，已经进入遭际两大魔鬼的时代从京城来看，二者都位于东北方向，恰好是鬼门方向。
其一为东北地方的魔鬼阿台路夷，为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所灭。
另一个是关东地方的魔鬼平将门。将门所兴之乱，也为征夷大将军藤原忠文所平定。
当时的惯例是，将朝廷之外的势力统统称做夷狄，将其视为魔鬼而加以诛灭。每次扑灭一个恶鬼，都城似乎就将黑暗与魔鬼更深刻、更严峻地拥入了自身内部。
京都城本身就是根据从中国传来的阴阳五行说建造而成的一个巨大咒法空间。
北方有玄武船冈山，东有青龙贺茂川，南有朱雀巨椋池，西则配以山阳、山阴二道作为白虎，按照四神相应的理念，建成了这座都城。东南西北四方配以四神兽，而东北角鬼门方位，则置以比叡山延历寺。这样的安排，并非偶然。
当初桓武天皇兴建这座都城，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免受因藤原种继暗杀事件而遭株连、被废黜的早良亲王冤魂的咒诅。
放弃经营十载的长冈京，开始建设平安京，便在这个时候。
朝廷内部经常发生权利斗争。一种被称做蛊毒的咒法之类屡屡实施，仿佛是家常便饭。
京都便是一个咒诅的温室，在其内部培育着黑暗与魔鬼。
被称做阴阳师的技术专家，便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应运而生的。
风雅与魔鬼在黑暗中，时而放射出苍白的磷光，时而又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难以分辨地混杂交融着。
人们屏息敛气，在这黑暗之中，与魔鬼及阴魂们和平共处。
博雅便是呼吸着宫廷中风雅而又妖异的黑暗，生活于那个时代的一位文人，或者说乐人。
关于源博雅的文献史料留存下来很多。
多为与丝竹，即琵琶、琴、笛子等相关的逸闻。实际上他不仅精于演奏琵琶和龙笛之类，而且还擅长作曲。源博雅作的雅乐《长庆子》，是舞乐会结束时必定演奏的退场乐，至今仍然经常演奏。
曲中似乎羼入了南方谱系的调子，今天听起来，仍然不失为典雅纤细的名曲。
“博雅三位者，管弦之仙也。”
《续教训抄》中也这样记载。
据同一本古籍《续教训抄》记载，博雅降生时，便有瑞象显现。
据说，东山里住着一位名叫圣心的上人。
这位圣心上人有一次听到天上传来妙不可言的乐音。
其音乐的编制为：二笛、二笙、一筝、一琵琶、一鼓。
这些乐器合奏出美妙的音乐，不像是凡间的音乐。
“何奇妙吉祥也欤！”
上人走出草庵，寻着那乐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至近处一看，原来是某户大家宅邸，正有一位婴儿即将诞生。
不久，婴儿降生，与此同时，乐音也停息了。
这时生下来的婴儿，便是博雅。
不论这是事实，还是后人的附会，能够留下这样的逸闻，足见源博雅音乐才华的卓越不凡。
他的音乐，还曾数度拯救过博雅自己的身家性命。
同样根据《续教训抄》记载，式部卿宫，也就是敦实亲王，曾经对源博雅心怀怨怼。
也就是说，敦实亲王对源博雅怀恨在心。
为什么怀恨在心，《续教训抄》中没有记录附带说明一下，所谓亲王，指的是天皇的兄弟姐妹和子女，如果是女性，则称为内亲王。这是效法隋唐的制度。
同为继承天皇血统者，彼此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明争暗斗，我们不妨驰骋想像，但是不论现在还是当时，这种故事都凐没在黑暗之中，深藏不露。
原因竟与两人都十分擅长的音乐有关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这位式部卿宫命令“勇徒等数十人”，图谋刺杀博雅。
于是，一天夜里，数十名刺客手持长刀，前去刺杀博雅。而博雅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根据前书描述，早已过了深更半夜，博雅却不睡觉，而将寝殿西侧的“格子拉门开一扇许”，就是说，将边门洞开，眺望着黎明之前的月亮挂在西边的山头。
“多好的月色啊……”
大概他会陶然欲醉，这么喃喃自语吧。
一般来说，倘使有人对自己怀恨在心，自己总会有所察觉。
既然古籍上明确记载着是“怨怼”，那么难以想像这次暗杀是出于与博雅自己无关的政治理由。而对方派出的刺客达数十人之多，可想而知，仇恨是很深的。
那天深夜，还将格子门洞然大开，独自一人赏月，说明博雅对自己遭受旁人仇恨一事，丝毫不曾察觉。
可见他是个不谙世事，对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非常漠然的人。
但是，倘若由此而引出这样的结论，认为他“原来是个不识世间疾苦的公子哥儿！”这样去看待博雅的话，那便乏味得很了。
其实，博雅身处宫中，比别人过得更加艰辛。然而对他来说，这种苦楚并没有导致仇恨他人的恶意。
恐怕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里，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率真，有时竟至愚直的地步。而这又恰好是博雅这个人的可爱之处。
可以想像，不管是何等的悲哀，这个男子汉都会畅快地、率直地、面对面地表现自己的悲哀。
如果我们设定，人人心底偶尔都会隐藏着的恶意这种负的情感，但博雅这个男子汉的内心里却从不曾有过。作为小说的个性塑造，我想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吧。
一定是正因如此，他才无法想像别人竟会心怀负的情感，以致派遣刺客暗杀自己。也说不定正是博雅的这种雍容大度使得式部卿宫在心中怀上了那负的情感。不过，我们也无须想像那么多吧。
总之，博雅正在赏月。
也许会有泪水扑簌簌地，顺着博雅的面颊流下来。
博雅从里间取出大筚篥，含在两唇之间。
所谓筚篥，是一种竹制管乐器——竖笛。
博雅吹奏的筚篥之音，飘飘地流入夜气之中。
这是盖世无双的竖笛名家源博雅心有所感而吹出的乐音。
前来暗杀博雅的“勇徒等数十人”深受震动。
他们来到博雅府邸，传入耳中的却是清越的笛声。而且吹笛的博雅本人竟将门户洞开，独坐在卧室的外廊内，沐浴着蓝幽幽的月色，吹着笛子。定睛望去，只见他的面颊上涕泪横流。
“勇徒等闻之，不觉泪下。”
前面提到的那本书中这样记载。
就是说，前来暗杀博雅的汉子们，听到博雅的笛声，竟不觉流下眼泪。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刺客们不忍下手刺杀博雅，无功而返。当然，博雅对此一无所知。
“为何不斩杀博雅？”式部卿宫问道。
“哦……那可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啊。”
勇徒汇报了理由，这次轮到式部卿宫扑簌簌地泪流满面了。
最终——
“同流热泪而捐弃怨怼。”
于是，式部卿宫摒弃了刺杀博雅的念头。
此外，《古今著闻集》里还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盗人入博雅三位家。
三位（即博雅）逃匿于地板之下。盗人归去，（博雅）出来，见家中了无残物，皆为盗人所盗。
惟饰橱内尚存筚篥一，三位取而吹之，盗人于逃遁途中遥闻乐声，情感难抑，遂归返，云：“适才闻筚篥之音，悲而可敬，恶心顿改。所盗之物悉数奉还。”
放下所盗之物，行礼而去。往昔盗人亦有风雅之心若此耶。
这个故事说的是，强盗闯进博雅府邸，抢劫一空，只剩下一支笛子。强盗走后，躲藏在地板下的博雅爬出来，吹起笛子。于是，强盗为笛声所感动，在奔逃的途中掉头回来，将劫掠的物品完璧归赵。
这也是博雅的笛声救了博雅的故事。
与博雅的笛声呼应的，并不仅限于人。天地之精灵、鬼魅，甚至有时并无意志与生命的东西也会发生感应。
《江谈抄》记载，博雅吹笛时，连宫中屋顶的兽头瓦都会掉落下来。
博雅拥有一管天下无双的名笛。名字叫做“叶二”。
“叶二者，高名之横笛也。号朱雀门鬼之笛者即是也。”
《讲谈抄》中这样写道。
这叶二，是博雅得自朱雀门鬼之手的笛子，这段逸闻记载于《十训抄》中。
博雅三位，尝于月明之夜便服游于朱雀门前，终夜吹笛。一人着同样便服，亦吹笛，不知何许人也，其笛音妙绝，此世无伦。奇之，趋前觑观，乃未曾见这也。
我亦不言，彼亦无语。
如是，每月夜即往而会之，吹笛彻夜。
见彼笛音绝佳，故试换而吹之，果世之所无者也。
其后，每月明之时即往，相会而吹笛，然并不言及还本笛事，遂终未相换。
三位物故后，帝得此笛，令当世名手吹之，竟无吹出其音者。
后有一名净藏者，善吹笛。召令吹之，不下于三位。帝有感而曰：“闻此笛主得之于朱雀门边。净藏可至此处吹也。”
月夜，净藏奉命赴彼处吹笛。门楼之上一高洪之声赞曰：“此笛犹然佳品哉。”
以此奏达帝听，始知系鬼之笛也。
遂赐名叶二，乃天下第一笛也。
后传至御堂入道大人手中，此后造宇殿平等院时，纳于经藏。
此笛有二叶。
一赤，一青，相传朝朝有露于其上。但当京极公（宇治公子师实）观览时，赤叶遗落，朝露亦无。
说的是源博雅将自己吹的笛子与朱雀门鬼所吹之笛交换的故事。
回顾这些故事，我们会注意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博雅的“无私”。
降生之时响起美妙的乐音，这并非出于博雅的意志。
至于前来刺杀博雅的汉子们最终无功而返，也不是博雅刻意吹笛阻止他们的。
强盗将所盗之物完璧奉还，也不是博雅为了让强盗归还所盗之物而吹起笛子的。
鬼和博雅交换笛子，也并非博雅可以谋求的。
在所有这些场合，博雅只不过是一心吹起笛子而已。
如同天地感应于他的笛声一样，人、精灵、鬼也同样感应——难道不是这样吗？
对于自己的笛声所拥有的感召力，博雅自身全无自觉，这一点也十分可喜。正如博雅的友人安倍晴明爱说的，这个人物——“是个好汉子。”
笔者以为这便是明证。
是啊，博雅是个好汉子，而且可爱。
在男子汉的魅力中，加入博雅这样的可爱，不亦甚佳乎？
在这个汉子所具备的各种可喜的特质中，认真无疑也是其中之一，这一点也不妨在此提一提吧。
在《今昔物语集》中，源博雅登场的故事有两则，即《源博雅赴会坂盲处物语》以及《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
前者说的是博雅到琵琶法师蝉丸处去学习琵琶秘曲，充分表现了好汉博雅的纯真性格。不妨说，是这则插话决定了本系列故事中的博雅形象。
后者说的是博雅将被鬼盗去、雅名叫做“玄象”的琵琶，从鬼的手中夺回来的故事。在这则故事中，博雅所起的作用非常有趣。
关于这两则故事，业已写进晴明和博雅大显身手的故事里，在此不再赘言。
如果要再写点什么的话，那便是有关博雅自己写的著作了。
源博雅写过《长竹谱》等好几卷关于音乐的著作，此外奉天皇赦命，撰写《新撰乐谱》等。
在这部书的跋文中，博雅这样写道：
余案《万秋乐》时，自序始至六帖毕，无不落泪也。予誓世世生生在在所所，生为以筝弹《万秋乐》之身。凡调子中《盘涉调》殊胜，乐谱中《万秋乐》殊胜也。
博雅说的是，他用筝演奏《万秋乐》这支曲子时，从第一帖弹至第六帖，没有不落泪的。
这仿佛只是泛泛之谈，却似乎可以听到博雅亲口在说：姑且不管旁人怎么样——“至少我自己是必定要流泪的。”
恐怕是这样——演奏五次的话便会是五次，演奏十次的话便会是十次，这个汉子毫无疑问要油然抛洒热泪的。
博雅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一种非常小说化的个性，便形成于笔者的胸中。
二
梅雨似乎已经过去。
直至几天之前，日复一日，比针还细的雨丝连绵不断，身上穿的衣服也仿佛终日带着湿气。然而从昨夜起，云团开始流动起来，逐渐消散了。
今夜，从乌云缝隙中露出了澄澈的夜空。从小板窗下部望去，只见夏季的星辰闪烁明亮，云间青幽幽的月亮忽隐忽现。
清凉殿上——执行宿卫任务的官吏们聚集在靠近外廊的厢房，正在聊天。
宿卫，也就是值夜。然而守卫宫内清凉殿的人因为官位高，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点起灯火，宿卫们便神聊起来，谈论白日里不便议论的闲话和宫中的流言飞语。
什么谁谁与某处某女子交好，养下孩子啦；近来某某是否有些太出风头呀，前日竟然在圣上面前说出那种话来；哦对对，就是这话，不过你们可不能说出去呀，其实这事呀……
大概都是诸如此类漫无边际的闲言碎语。而近日来大家值班时谈论的话题，清一色全是发生在三条东堀川桥的奇事。
“怎么样呀，今夜大概也会出来吧……”
某人说道。
“恐怕会出来的吧。”
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我看呀，有人过去，它才会出来。谁都不过去的话，大概什么东西也不会出来吧。”
“可是一有人去，它就出来。这不就是说，它一直都在那儿吗？”
“那可不一定。因为有人去，所以它才出来。没人去便不出来。想想看嘛，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只有妖物独自一个站在桥边。这难道不是很可怕的情形吗？”
“嗯……”
官阶或三位或四位、身体高贵的人们议论不休。
“再派个人前去打探打探怎么样？”
“啊，好主意！”
“派谁去？”
“我可敬谢不敏。”
“谁最先说起来的谁自己去，怎么样？”
“我只不过是问问怎么样罢了。话既然这么说，那么阁下自己去不就很合适吗？”
“你想强加于人啊！”
“什么话。你才强加于人呢。”
“不不，是你是你。”
就这么唇枪舌剑地你来一言我往一语之际，萤火虫三三两两，飞过夜晚的庭院而去。
源博雅不即不离地坐在一角，有意无意地听着大家交谈，眼睛看着黑暗的庭院中飘飘忽忽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对于此刻传入耳际的这类话题，博雅并不感到厌烦。
固然不妨加入谈话圈子，但是照眼下这种情形推演下去的话，看来最终势必又得有人到那三条堀川桥去走一遭不可。而倘在这种时候加入谈话，结果嘛……
“去的人明摆着是我喽。”
博雅如此思忖着。
一直是这样，这类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总是自然而然地落到自己头上。
说起来，此刻谈论的话题，起源于七日之前那个晚上一桩偶然的小事。
地点也是在这清凉殿。
在值班的人们中间，传开了这个故事。
“喂，听说出来了。”
不知是谁这样开了头。
“出来什么啦？”
问话的究竟是谁事到如今已无关紧要了。
“喏，就是三条堀川桥嘛。”
最先开口的男子说道。
于是便有人接过茬去：“哦。三条东堀川桥妖物那件事，我也听说过。”
说这话的，是藤原景直。
“什么事？”
问话的是源忠正。
“呃，就是小野清麻吕大人遇到的那个女子嘛。”
橘右介口中刚刚提及女子二字，在场的几乎所有殿上人，几乎立刻都变成了这个话题的当事人。
“喂，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知道哦。”
“我倒听说过。”
“这件事可真是怪极了。”
就这样，值夜的男人们聊了起来。
细细的雨无声地下着，为了避开潮湿的夜气，板窗已经放了下来，关得牢牢的。
灯光在橘右介的眸子里飘飘忽忽地摇来荡去，他说：“诸位，好好听我说嘛……”
他开始讲这样一个故事。
大约三天前，也是一个细雨如雾的晚上，小野清麻吕带着两个侍从，乘坐牛车赶去与相好的女子幽会。
女子住在何处就不管了，总之要去她的宅邸，途中必须由西向东穿过三条东堀川桥。
那座桥本身已经快腐朽了，都说如果发生大水什么的，恐怕桥就会被冲垮。
据说等到梅雨季节一过去，就要安排工人把它拆掉重建。
牛车来到了这座堀川桥前。
河宽约七间（日本古代的长度单位，一间约合1.82米），相当于十二米多。架在河上的桥，长近十间，约合十八米多。
由于已经腐朽，所以掉落的木板随处可见，从桥面能望见水面。
每当牛车轧上去时，便会咕咚咕咚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来到桥当中时，突然，牛车停下了。
“出什么事了？”清麻吕朝外边的侍从喊道。
“有一个女子。”侍从答道。
“女子？”
清麻吕挑起竹栅车的上帘，向前望去，只见约三间开外，东侧桥堍，依稀站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
借着侍从点在竹栅车前的灯火，仔细看去，果然是个女子。
她上着绫罗短褂，下穿挺括的厚裙，全身上下纯白一色。白衣上映着红色的火焰，看上去仿佛在摇摇晃晃。
奇怪，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个单身女子……
偷眼望去，是一位年纪约在三十左右，头发乌黑，肤色雪白的妇人。
看来大概是妖魔啦……
女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清麻吕，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启。
“桥已腐朽，车轮轧在桥板脱落之处，刺耳难忍。请弃车徒步过桥。”
“你要我徒步过桥？”
“是。”
如雾的细雨中，浑身雪白的女子点头称是。
任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除了深更半夜独自一人站在这种地方以外，并不见有什么妖异之处。
刚才畏缩不已的清麻吕，心情稍稍镇定下来。
他强硬起来。
“那可不行。”清麻吕说道。
相好的正在等着自己呢。
此刻，临时打退堂鼓的话，比起眼前这个女子来，那位相好的女子可更加可怖。
“如果您要通过的话，有一事相托……”
“什么事？”
“听说这座堀川桥，一等梅雨季节过去就要拆除，重建新桥……”
“哦，听说的确如此。”
“相托之事，正是为此……”
“那么，是什么事呢？”
“能否请您奏闻圣上，拆桥之事，不要在出梅之后立即动工，请再等七天左右……”
“为什么？”
“事出有因。请不要追问理由。”
“什么？”
理由不能说，但是请上奏圣上，将重建新桥的事后延。女子便是这么要求的。
不胜惶恐，因受托于某女子之故……
如果就这么奏请圣上将筑桥工程后延，此事根本没有可能。
“不行不行……”
说着，清麻吕向侍从使了个眼色：“不要紧。冲过去。”
咕咚——车轮还没有转到一圈。
“那么，就不得已啦……”
女子将雪白的右手伸近怀中，拿出来时，只见手掌上有无数的红色东西在跳动。
蛇？
那每一个都是一条红色的小蛇。
刷！
女子将右掌上的蛇群撤了出去。
刚一落到桥上，只见满地的小红蛇便此起彼伏地抬起头来——起初看上去好像是这样。
然而，其实并非如此。
看似小红蛇的东西，扭动着躯体窜来窜去，冉冉地升腾起来。原来是火焰。
那火焰舔舐着桥面，朝着清麻吕的车子逼近过来。
“啊呀！”
清麻吕高声尖叫，慌忙命令侍从道：“掉头！快掉头！”
侍从们慌手慌脚，好不容易在桥中央掉转车头，逃回西岸。
停下车来回头一看——本来应该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竟然踪影全无，桥一如旧态，也不见女子的身影。惟有古旧的桥，在侍从们手执的火把照耀下，浴着蒙蒙细雨，朦胧可见。
“听说清麻吕大人在车中抖个不停呢。”橘右介说。
“听说他那天晚上也没去相好的家，逃回府邸后，念佛念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呢。”
说这话的，是藤原景直。
“唉呀，残不忍睹啊。”
“大概是做梦吧。”
“只怕不是做梦，是遇上妖物了吧。这么丁点事，有什么可逃的。”
“恐怕是老狐狸精变化的吧。”
“唉呀，没出息。”
众人七嘴八舌地发表感想。
“我是本来就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的。是人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怖，让人们看见这些东西的。实际上，大概桥根本就没燃烧……”
源忠正加强了口气。
“那么，今天夜里谁到堀川桥去看看，怎么样？”
有人建议道。
“哦，这很好玩呀。”
虽说是值夜，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反正夜间闲得无聊。
众人随口附和：“好啊好啊。”
于是便决定下来了。
可是，谁去呢？
派一个人去堀川桥，此事固然有趣，然而谁也不肯主动表态说自己愿去。
一来二往之间——“源忠正大人怎么样啊？”
有人这样提议。
“嗯。好主意。忠正大人反正不相信狐狸妖怪变化之类。既然如此，去一趟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
众人的意见立刻统一起来。
除了遵循惯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例行公事外，这帮家伙整天想的就是寻求乐趣打发无聊。
在这样一种沙龙似的聚会里，是没办法从气氛如此热烈的话题中退步抽身的。
一旦逃脱，便会谣诼四起，被说成不通风雅的人，从此被驱逐到这个宫廷沙龙的角落里。
对于宫廷人来说，再也没有比在宫廷里无人理睬更为悲哀的事情了。若想退步抽身，就必须得想出令人惊讶的漂亮理由，再流畅地咏上一首恰到好处的和歌，巧妙地全身而退。
而源忠正并不具备这样的聪明才智。
尽管想方设法试图避开众人的矛头，却终于未能躲过。
“好吧，就去一趟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
牛车驶离皇宫。
竹栅车上，跟着三个侍从。
忠正让三人带上长刀，他自己也带着长刀。
也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
牛车走动。
吱，吱……车轴作响。
吱吱。
穿过朱雀门，驶出宫门，沿着朱雀大路而下，来到三条大道，向左转。顺着三条大道向东行去，没多久便驶上堀川流过的堀川小路。道路宽约二十间，其中约三分之一的宽度为堀川河流占去。
走了没几步路。
“喂，没事吗？”
忠正从车里询问外边的侍从。
“没事。”
侍从答道。
“喂！有什么异样吗？”
又过了一小会儿，忠正又问了。
“没有。”
“没有就好。有的话反而不好办……”
海口虽夸得不小，可忠正的声音此刻却在颤抖。
不久，上了三条大道，折向左。蹄声笃笃，牛车向前行走，终于驶上了堀川小路。
车子停住了。
“大人，下面该怎么办？”侍从请示道。
忠正掀起上帘，观测前方。只见雨雾深处，朦朦胧胧可以看到桥头。
“没……没关系。”
“真的不要紧吗？”
侍从也能感到忠正的胆怯。
“前……前进。”忠正说道。
吱——车轴再度作响，车身移动了。
“马上就要到堀川桥了……”侍从说。
“呃，嗯嗯。”
忠正咬紧牙关，呻吟似的，仅仅点了点头。
一直在地面上行驶的牛车声，很快变成了轧在木板上的声音。
忠正魂飞魄散。
他紧闭双眼，在车中念起佛来。
牙齿咬得紧紧的。
如果咬得松点的话，牙齿与牙齿相撞的声音就可能传出去。
就在这忠正的耳边，突然——“有……有人！”
响起了侍从的声音。
“什……什么？”
车子停住了。
忠正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是……是女人！”
“啊！”
忠正发出痉挛的声音，他惊呼：“掉头！快掉头！快把车头掉过去！”
忠正不曾向外边看一眼，车身就在桥上掉转方向，疾驶回来。
忠正面色苍白地回到宫内，可是由于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当别人问他：“怎么样？”
他无话可答，只得说：“一个女子站在那儿。”
“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了吗？一个女子站在那儿。”
“你看见了吗？”
“呃，嗯。”
“长得怎么样？”
他被问得语塞，无言以对。
这时候，其他人从侍从那儿打听来了消息。
于是真相大白。原来是侍从看见对岸桥畔依稀站着一个似乎是女子的白色影子，忠正只是听了侍从的报告，连一眼也不曾朝外面看过，就驱车回来了。
“忠正大人只会说嘴。”
这样的风言风语便传播开来。
随后前往三条东堀川桥去的，是一个名叫梅津春信的武士。
也是值夜的时候，藤原景直将这位梅津春信带了来。
在宫廷中，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不久前，单枪匹马将三个闹得都城上下不安的强盗制服了的，便是这个人物。
宫中接到密告说，三个强盗准备闯入油坊作案。于是他便扮做油坊小厮守株待兔，等三个强盗摸进来时，斩杀了两个，活捉了一名。
三个强盗行劫时，见了女人便奸淫，倘若有人看见他们的脸，便一律当场杀人灭口。
三个强盗同手下使唤的两个爪牙，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内讧，一个爪牙被强盗杀死，另一个九死一生逃出来，于是密告了三个强盗下一步的作案计划。
三人摸进油坊时，春信站在黑影里，问道：“喂，你们便是强盗吗？”
一个强盗一声不响地拔出刀来。
“啊呀！”
大吼一声，一刀劈了过来。
春信闪身让过这一刀，踏进一步，将手中所执的长刀深深地刺进了这个汉子的颈脖里。
第二个汉子举刀砍过来，春信拔出刀来，顺手向上一挑，就势砍落下去。刀刃从汉子的左肩向下斩了过去。
对第三个转身就逃的汉子，春信从背后喝道：“不许逃！逃就一刀斩了你！”
听到这一声怒吼，那汉子扔下手中的长刀，双膝跪在地下，乞求饶命。
等到在外面守候的官员进来时，三个强盗中有两个已经毙命，活着的一个也被反剪双手，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这桩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春天。
春信是力大无比的武士。
其力量之大，据说能够用手指抓着马蹄，生生把它撕裂下来。听说有一次天皇为了测试他的力气，曾下令将三件弄湿的狩衣叠在一起，让这位春信徒手去拧。结果他竟若无其事地把它拧断了。
“怎么样，我想请这位春信到桥边走一遭。”
带春信来的藤原景直说道。
“哦，有意思。”
“这是桥头女和春信的较量嘛。”
于是决定由春信去。
景直问，是否需要派人同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
春信说着，走出了宫廷。
于是春信单独一人徒步前往堀川桥。
“哎呀，到底不愧是春信大人。”
“这才是真正的武士气概呀。”
值夜的人们七嘴八舌赞扬春信。然而，春信却迟迟不归。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时间流逝，终于到了早晨。
东方泛白，天已渐渐亮了，三四名侍从去堀川桥边打探，发现在东桥头，春信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春信被抬回宫廷，终于苏醒过来。据他说事情是这样的——走出宫廷时，细雨如雾，可是走到桥畔时，雨已经停了，变成了雾气。春信一手举着火把，腰际悬着斩杀了两个强盗的长刀。
春信脚踏着桥板，一步一步走在桥的中央。
走过桥去一看，果然，东头桥堍立着一个身穿白色的短褂和浆裙的女子。
春信迈步走过去。
“啊，春信大人。”
女子低声呼唤春信的名字。
春信停住脚步。
春信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子。
细长脸庞，肤色之白，不像是此世之人。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似乎可以看得见背后的东西。
仿佛是由弥漫的雾气凝结而成的女子。
为什么这个女子知道我的名字呢？
看来一定正是妖物。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春信大人的勇武，都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可是，名字倒也罢了，怎么连我的相貌也知道？”
嘻嘻。女子抿起薄薄的嘴唇，微微一笑。
“因为春信大人从这桥上来来往往走过好多次，那时就已经记住了。”
诚如女子所言，春信的确曾经好几次经过这座桥。
话虽如此，其实不仅春信，满城的人们都从这座桥上走过。
还没来得及问，女子却先开口了。
“春信大人，今有一事相求，盼望大人同意。”
“你先说说看。”
“是。”
女子行了一礼，用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女子的右掌上托着一小块白色的石子。
“那是什么？”
“务请春信大人帮忙拿住这石子……”
“拿住这石子吗？”
“是。”
“光是拿着就行了吗？”
“是。”
说着，女子把那白色的、圆圆的小石子般的东西递过来，春信不觉用左手接了过来。
好重。
看上去是个小石子，重量恐怕要相当于大过手掌的石块。
他右手执着火把，却几乎情不自禁要添上右手去托住它。
“哦？”
拿上手之后，那石子好像在手中慢慢地变得重起来。不仅如此，随着重量的增加，那小石子在手中越变越大，而且越大便越重。
“哦！”
春信哼出声来。
那白色小石子居然还发热，而且捧在手中仿佛有脉搏跳动一般，忽而膨胀开来，忽而又缩小了。膨胀时便长大，缩小时要比膨胀时略小些——但却绝不回到原先的大小。
反反复复地忽而膨胀忽而缩小，体积却不断变大。
随着体积变大，分量也变重，而随着分量变重，体积又越变越大。
这简直——春信想道：“不就是活物吗！”
终于，又大又重，仅仅一只左手无论如何也拿不住了。
“请两只手一起来吧。”
女子把春信手中的火把拿开了。
“唔。”
春信双手抱住那块石头。
已经和人头差不多大小，重量感觉分明是大块的岩石。
已达到常人五个也拿不住的分量了。
“怎么样？拿不动了吧？”
“还早还早。”
春信的额头涔涔地冒出汗水，顺着面颊流到粗壮的颈脖，再从衣领淌进胸膛。
“啊呀，流了这么多汗呢……”
“什么话！”
“还会越来越重的，您还行吗？”
“小事一桩，算得了什么。”
春信的脸已经变得血红。
原先只是白色小石子，现在已经成了一抱大的大石块。
如果是站在地面上，由于重量的缘故，双足一定会扑哧哧地陷进泥土中，一直埋至踝骨。
嘎吱。
春信脚下，桥板嘎嘎吱吱作响。
春信咬紧牙关。
颈脖上的血管粗粗地凸出，紧咬的牙齿几乎要咬断了。
“坚持一会儿，春信大人……”
“哦……”
春信紧闭双目，呻吟着。
这时——突然，双臂紧抱的东西变得软绵绵了。
柔软，而且温暖。
悚然一惊，春信睁开眼来一看，怀抱着的白色巨石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赤裸的婴儿。
婴儿睁开眼，张开口，口中露出一种晃悠悠的东西。
是细细的，红红的舌头。
“哇！”
春信惊呼一声，扔下婴儿，拔出腰间的长刀。
“呀！”
一刀砍向女子。
手头却毫无反应。
咣当。刀削在桥栏杆上。
女子也罢，婴儿也罢，都仿佛雾散烟消一般，无影无踪了。
刚才还拿在女子手中的火把飞舞在黑暗中，火焰盘旋着，掉落在桥下漆黑的堀川河水里，熄灭了。
立刻，真正的黑暗降临，春信昏厥过去，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情况大致如此。
这件事就发生在三天前。
三
博雅眺望着萤火虫。身畔，议论还在继续。
藤原景直和橘右介是谈话的中心人物。
“诸位难道不想弄清楚那桥头女子的本来面目吗？”
“可是，大概再也不会有人肯去了吧。”
橘右介这样说道。
“这不，连梅津春信大人这样的豪杰，好像都为瘴毒所侵，在家里一连躺了两天呢。”
这是藤原景直。
“我看，此事只怕已经奏闻圣上了吧。”
“这种事原本就不属我们分内，应该归僧侣或者阴阳师处理才合适嘛。”
“既然如此，就应该烦劳土御门的安倍晴明大人才合情理不是？”
“如果要找晴明大人的话……听说源博雅大人跟他关系很密切哟。”
“哦，是博雅大人吗？”
“可不就是博雅大人嘛。”
“博雅大人！”
以藤原景直和橘右介为首的一帮男人，高声呼唤博雅。
事已至此，看来无法继续假装没听见了。
博雅从萤火虫身上收回视线。
“什么事？”博雅回道。
“原来在那儿呀。太好了。请到这边来一下，跟我们一起说说话好吗？”
橘右介笑容可掬地望着博雅。
“哦，正好正好。来来，请到这边来！”
“噢。”
博雅搔搔脑袋，直起了腰。
四
博雅徒步走在路上。
是夜路。
腰际挂着长刀。
云团碎裂开来，断云飞散，夜空露出来。其实，与其说是在云团之间露出了夜空，不如说夜空之下碎絮般的乱云在飘来飘去。
博雅单独一人走在路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博雅思忖着：“干吗是自己一个人呢？”
他思来想去。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那便是自己不对了。说来当时站起身，就是酿成这个错误的开始。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水到渠成，但自己生性不忍拒绝别人求情，也是原因之一。
人家都说，能否相烦转告晴明大人。
自己却无法贸然允诺，说“行啊”。
因为并不曾有任何人被杀害。
大家都是自己要去桥边的。
而且本来毫无冒险前往的必要，却偏偏特意要赶去会那女子。
如果不想会那女子的话，完全可以不去；如果有事要到对岸去，也完全可以走其他的桥。
置之不理的话，应该会相安无事的。
为了这样一桩事情，自己是无法请求晴明出面相助的。
“唔……嗯……”
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
“对啊，既然如此，博雅大人索性先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女子，探明虚实，然后再转告晴明大人，怎么样？”
有人这样说道。
“好主意！”
“听说博雅大人曾经和晴明大人一道前往罗城门，把被鬼盗走的琵琶玄象夺了回来。”
“对对，博雅大人先亲自去了解了解情况，至于是否要请晴明大人出面帮忙，就由博雅大人自行决定，怎么样？”
“果然是个好主意。”
“哎呀，博雅大人，拜托拜托。”
藤原景直，还有橘右介等人施礼求告。
一来二往之间，不知不觉便形成了博雅不得不去的氛围。
源博雅这个汉子，似乎生性不会背逆业已形成的氛围。
他不禁觉得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一般。
但却说不明白到底上了谁的当受了谁的骗。
恐怕是被那种场合下的氛围所骗了吧。
社交场的氛围这玩意儿，似乎比妖物还要难以对付。
“要带侍从去吗？”
听到这样问，自己竟会鬼使神差地答道：“我一个人去。”
现在却后悔不已。
然而，自己已经应允了，那就不得不去。
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不无悲哀，不无懊悔，并且，不无恐惧。
大气清爽，充溢着熟透而吸足了水分的树木和花草的气息。
天空变得晴朗，包含在大气里的丰饶的植物香味和水汽，让人觉得舒畅、惬意。
月亮出来了。
皎洁、硕大的月亮。
真美！
博雅不禁从怀中摸出叶二凑近唇边。
一面走，一面吹笛子。
音色美丽的笛声，仿佛是含着香气的无形花瓣融化在风中，悄然滑入潮湿的大气中。
这是从大唐传来的秘曲《青山》。
悠悠地，仿佛腾身乘于这音乐之上，博雅和着笛子迈步前行。
不知不觉，自己的心被叶二酿造出来的乐音所攫夺，恐怖、悲哀、懊恼等，一概都不以为意了。
博雅仿佛化作透明的大气，走在风中。
不知不觉，来到了堀川桥前，然而，博雅并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夜空渐渐转晴，变得透明起来，博雅沐浴着静悄悄洒下来的月光，走过了桥。
嗯？
博雅回过神来。
唉呀……
他想，自己怎么还在桥上？
这座桥，不是刚才已经走过了吗？
可是，为什么依然还在桥面上走着呢？
博雅一面疑惑不已，一面继续向前走去。
从桥的西端走向正中央，然后再走到东头……
根本无人站在桥堍。
莫非全是心理作用吧？博雅一面这么想着，一面走完桥面……
这时，博雅发现自己竟然依旧站在桥西头。
博雅终于停止吹笛，站住不动。
这次不再吹笛，徐徐地留心走过桥去。
月光明亮，连桥对面大学寮的建筑、树木的梢头，都黑黢黢地依约可见。
向下望去，滔滔的河水辉映着月光，哗啦作响着流过。
东头桥畔，丝毫没有人站立在那里的气息。
向前走去。
来到东头，刚刚向前迈出一步，便又站在了桥的西头，面朝东方，眺望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风景。
反反复复好多次，结果还是完全相同。
这座桥似乎是处于晴明所布置的结界中一般。
“哦？”
博雅出声自语。
难道是被狐狸之类捉弄了吗？
反过来，想返回到西头，这下却又站在了东头。
除了桥上，任凭哪个方向都无法去成。
风景就在眼前，清晰可见，月光也明晃晃地照着四方，可就是走不进对面的风景中。
博雅叉腿立在桥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真没辙……”
这是怎么回事？博雅百般思索。
隔了一段时间，又尝试了好几次，结果依然相同。
怎么办？
博雅突然想到什么，从桥上向下俯视着河面与河滩。
既然笔直向前走不通，那么就往旁边去——就是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不就可以逃脱这座桥了吗？
即使不成功，也无非是重新回到这桥上罢了。
桥下并不一定全都是河水。
靠近西头或者东头的话，下面应该是没有流水的河滩。
并不是不能跳下去的高度。
“好！”
博雅下了决心，将叶二揣进怀里，把手放在靠西头的栏杆上。
“呀……”
调整几次呼吸之后，博雅大吼一声，纵身越过扶手，跳了下去。
五
没有任何冲击感。
跨越栏杆的一刹那间，感觉好像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回过神来时，已经站立在这儿了。
脚下并不是满布野草和碎石的河滩，但也不是原来的桥上。
好像是成功地逃离了那座桥，可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好像是站在泥土之上。
没有草。
只有普通的泥土。
没有月光，但勉强可以看见周围。
眼前是一座很大的宅园。
看得出这宅园很大，但宅园的建筑式样却很陌生。
难道这是大唐风格的宅园？
四周环绕着高高的围墙。
屋顶的瓦是青色的。
这时——从那座宅园中，走出一个女子来。是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子。
是那个女子吗？
博雅正思忖间，那个女子仿佛滑行般飘然走过来，站在博雅面前。
“一直在恭候大驾光临呢，博雅大人！”
女人深深行礼。
“一直在等，那就是说，你事先知道我要到这儿来？”
“是。因为桥上布置有结界，所以若不是非凡的人物，是不可能从那儿走出来的。”
“如果走不出来，就得从桥上往下跳吗？”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接到了这样的吩咐……”
“吩咐？是谁？谁这样吩咐的？”
“就是那位在桥上布置结界的大人。”
“什么？！”
“先请到这边来，博雅大人。”
女子弯腰鞠躬，敦促着博雅。
博雅听从她的指引，移步跟随在女子身后。
走进围墙之内，继续向深处走去。
进入宅邸里面，博雅又被引至一间宽敞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坐着一个男子。
身穿白色狩衣，盘腿而坐。那个男子脸上浮着清澄的微笑，望着博雅。
“晴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博雅惊呼出声。
“哦，坐下吧，博雅。”
晴明语气一如平素：“酒也预备好了。”
晴明的面前放着装有酒的瓶子，还有酒杯。
“这是怎么回事？我可弄糊涂了。”
博雅说着，坐到晴明的面前。
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子拿起酒瓶斟酒。
博雅端起斟满酒的杯子，与晴明面面相对。
“来，喝呀。”晴明劝酒。
“唔，嗯。”
博雅百思不解。
虽然不解，但望着晴明的脸，便也安下了心。
“喝！”
“嗯。”
博雅和晴明同时喝干杯中的酒。妙不可言的香气和甘甜醇和的美味，顺着喉咙直透进肺腑里。
刚一放下酒杯，白色女子又立刻把它斟满了。
举杯又饮。
终于，博雅的情绪镇定下来。
“喏，告诉我，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那个呀。”
晴明的视线投向里屋。
里屋的角落从天花板垂挂着落地的竹帘。留神观察时，听到竹帘后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似乎是女子的声音。
“那是什么？”
“好像快要生了。”
“什么？！”
“这家的女主人，今夜生子。”
“生子？”
“是的。”
“等等。你等一下，晴明。这话来得太突然，我可听不明白。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首先，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快告诉我。”
“有人求告我了。”
“求告？是谁？”
“小野清麻吕大人呀。”
“你说什么？”
“昨天中午，清麻吕大人来到我家里，说这件事情要我帮忙。”
“为什么？”
“大概是那天晚上约好幽会的女子吃醋，让他感到害怕了吧。那女子以为清麻吕大人在撒谎，说他又相好上了其他女子，因此才没去见她。”
“哈哈哈！”
“于是他请我给想想办法。”
“可是……”
“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来这里呢？”
“我当然知道。”
“所以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是我故意安排，让你到这里来的。”
“什么？！”
“昨天夜里，我派式神去了藤原景直和橘右介的府邸，念了整整一夜博雅的名字。说要派人到桥上去的话，就派博雅就派博雅。”
“哦……”
“在桥上布置结界的也是我。我猜想如果到不了桥对岸的话，你最终一定会从桥上跳下，到这里来的。万一你不来的话，我还打算到桥上去喊你呢，结果当然用不着这么做。”
“我还是不明白。”
“就是说啊，那边那位夫人要生孩子，她一百年才生产这么一次。因此夜里如果有人吵吵闹闹地过桥，乳母便出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安静。她们正好居住在桥下，如果要拆桥重建的话，便无法安心生孩子。所以乳母请他们奏闻圣上，推迟修造新桥的日期。”
“……”
“梅津春信大人真够可怜的。春信大人来的时候，恰好赶上分娩最艰难沉重的时候。正是由于春信大人分担了一阵分娩的沉重，今夜总算可以指望安然分娩了。”
“哦……”
博雅依然不明白。
“清麻吕大人回去后，我到这座桥来看了一看，立刻明白这下面住有人家。于是便登门拜访，打听到很多事情，是她们告诉我女主人即将分娩。”
“可是，把我喊来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需要有人能够正确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并浅显易懂地解释给宫中众人听。”
“那个人就是我喽？”
“哦，是的。”
“为什么你自己不做呢？”
“太麻烦嘛。”
晴明坦率地说。
“噢。”
博雅的表情复杂。
“不过，你的笛声可真是魔力非凡啊。”
“哦？”
“女主人仍觉得分娩过于沉重、艰难，心中忐忑不安。可是刚才一听到你的笛声，女主人的情形立刻好转了。”
“你说什么？”
“你的笛声缓解了女主人分娩的痛苦。我正担心万一分娩不顺该怎么办呢，你来得太好了。”
“……”
“博雅，接着刚才继续吧。”
“什么？”
“能不能继续吹笛子？”
“我也恳求您了。”
女子俯首行礼时，竹帘内的呻吟声，猛然变得痛苦起来。
“来吧，博雅。这种场合，比起我的咒来，还是你的笛子灵啊。”
听到催促，博雅从怀中取出叶二，贴近嘴唇。
他吹了起来。
于是——痛苦的呻吟声停止了，只有喘息声还比较快。
“见效了，博雅。”晴明说。
博雅吹着叶二，女主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安宁下来。
过不多久，“哎哟——”竹帘内第一次响起女主人的声音。
突然，一股浓烈的血香，从竹帘里飘了过来。
“生下来啦！”
乳母发出欢喜的声音。
“噢，太好啦。”晴明说。
“请请，这是喜酒。请饮此杯，博雅大人。您的笛声真是帮了大忙。”
女子斟满了酒。博雅和晴明一起干了两三杯。
喝着喝着，也许是醉了，周遭的风景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世界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竹帘也罢女子也罢，不知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了。
“天马上就要亮了。”
晴明说着，站起身来。
“博雅，放下杯子，站起来。”
“唔。”
博雅顺从地站起来。
“闭上眼睛。”
听晴明这样说，博雅不明所以地闭上了眼睛。
“听好了，下面按照我说的走。”
“知道了。”
“向前走三步。”
博雅向前踏出三步。
“向右走五步。”
博雅又向右迈了五步。
“再向右走十步。”
走了十步。
“往左走九步。”
“向右走两步。”
就这样，走了好几次。
“行啦。”
响起晴明的声音。
“可以睁开眼睛了。”
博雅依言睁开了眼睛。于是在原先的桥面上，博雅和晴明并肩而立。
东方的天空泛白，快要天亮了。云朵在游动。
残星一颗、两颗、三颗……
“我们回来了吗，晴明？”
“嗯。”
“刚才那是什么？”
“大约一百年前，从大唐来到我国的蛟精白蛇。”
晴明笑着，又说：“你不但在她分娩时到场，而且还用笛子救了她。这可不是任谁都能做得到的事情啊。”
博雅的表情似乎很高兴，又似乎还有点莫名其妙。
夏季的风，从东方吹来。
“唔，晴明，好风呀。”
博雅喊出了声。
“嗯。好风。”
“嗯。”
博雅点点头，又仰头望着天空。
六
八月，三条东堀川桥拆了重造。从桥桁下，出现了两条巨大而美丽的白蛇，还有一条小小的白蛇，沿着堀川，向下游漂流下去。
据说，有三四个工人看见了这幕情景。

作者后记
这是我所喜爱的晴明与博雅的第二卷故事。
从第一卷出版到这第二卷之间，大约七年的岁月悄然流逝。而从写作第一篇作品算起，则已约有十年。其间，我并不曾将此事抛到脑后，而是日日都在脑子里思索，想着改天应该写出下一篇故事来。
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得到了很好的评价。我收到过各种各样的来信，有说自己是博雅的“贩”（fan，迷，狂热崇拜者）的，也有说自己是晴明的“贩”的。不知不觉之间，以这两个人物为主角的漫画也频频问世，我在心中窃喜：这个故事居然给漫画界带来了不大不小的影响呢。
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发生了一件事。
那就是冈野铃子女士以小说《阴阳师》为原作，创作了一套漫画。目前漫画版业已有两卷问世，等到这本书摆进书店里时，漫画版第三卷恐怕也将上市了吧。
冈野女士作为一个作家，对于阴阳道、贵、灵等事物所取的姿态，恰与这部作品基调甚为谐和，内容很有趣。
冈野女士比我更认真，每每搜集到关于平安时代的种种有趣的知识，总是转告于我。
有关平安时代，当我遇到自己不懂的问题，向她求教时，倘使那问题过于无聊，便会挨上一顿骂：“这种东西可是常识哟！常识！”
本以为还可以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谁知转瞬之间就要被冈野女士的笔超过了。我慌了神，于是，约莫两年前起，每逢有短篇的约稿时，我便在各处的杂志上东一篇西一篇地写这故事的续篇，总算凑足了一本书的分量。
毕竟，是赏心乐事。
写得越多，新的构思也越加涌将出来。比如博雅的悲恋故事，或博雅的和歌赛会等，形形色色的材料越积越多了。
二
老实说，我现在正在广岛写这篇后记。
因为宫岛正在举行“岩岛神社（位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创建一四○○周年大祭纪念”，五月九日至十三日，在岩岛神社的海上能乐舞台，正在举行坂东玉三郎（日本著名歌舞伎演员）舞蹈公演。
其中有一个节目，是由我作词的《杨贵妃》。为了观赏这个节目，我在广岛的酒店里住了一个星期。连日来白天埋头工作，晚上则渡海去看玉三郎的舞蹈。
扮演《杨贵妃》的坂东玉三郎，至善至美。
看着看着，不禁会热泪盈眶。
何等美妙的艺术！而自己居然有幸参与此事！一种妙不可言的愉悦，竟令我心里感觉一阵阵抽动。
如果将宫岛的神社比作杨贵妃魂灵栖居的蓬莱宫，那么，自己渡海前去观剧这一行为，便意味着自己已经在扮演着方士（当是“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的“邛崃道士”吧）的角色了。而夜晚，沐浴着月光渡海归来这一行为，不妨就径直比作方士本身了。
依依不舍更流连
月影西斜叹远天
独返鸿都心怅然
这样看来，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写下了这样一种东西。不过，在我而言，这的确是终生不易的宝石。
我没有把表演摄入录像。每日的舞蹈，一次次地，如同绝无仅有的梦境一般，转瞬即逝。而这，也妙不可言。
我想坦率地对这命运表示感谢。
梦枕貘1995年5月12日 于广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