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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与最终之神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泰坦巨神克洛诺斯借助卢克的身体复活了，他已经积攒了足够强大的泰坦魔兽军团队伍，即将出击众神的根据地奥林匹斯山。混血营不时遭遇袭击，伤亡不断，而海神波塞冬的宫殿告急，拼死抵抗大规模的正面攻击，此时冥王哈迪斯还借机会打着另外的盘算。整个奥林匹斯神界好像失去了团结，而波西杰克逊马上就要到十六岁了，他背负的决定人类与神界命运的预言究竟能不能实现?他会拯救世界还是摧毁这个世界?他会如预言暗示的一样最终失去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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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携炸药登船
仿佛世界末日从天而降，一匹天马猛地落在了我汽车的引擎盖上。
直到这一刻之前，整个下午我都还算过得不赖。从理论上讲，我还没被允许开车，因为距我的十六岁生日尚有一周之遥。不过，妈妈和我继父保罗带着我跟朋友芮秋来到这片位于南岸的私人海滩上，保罗甚至还把他的丰田普锐斯汽车借给我，令我得以小小地兜上一圈儿。
“我知道此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天哪，这样做对他可真不负责任。”诸如此类的话。不过，保罗很了解我。他亲眼见过我力劈恶魔，然后从即将爆炸的校舍里一跃而出，所以他或许觉得，让我把车开上个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算不上我今生做过的最冒险的事情。
无论如何，这会儿我和芮秋正独自驾车行驶在路上。这是八月里酷热的一天，芮秋的一头棕红色头发向后扎成了马尾辫儿，游泳衣外套着件白色上衣。以前，除了破旧的T恤衫和沾满各色颜料的牛仔裤之外，我还从没见她穿过别的衣服，她看起来就像是无数金光闪闪的德拉克马金币。
“啊，开到那上面去！”她对我说。
车子停在了俯瞰大西洋的一片山脊上。大海便是令我心仪的地方，而今天则愈显美丽——闪亮的绿色海面，平静如一面明镜，那份安宁仿佛是父亲特意为我准备的。
顺便提一句，我的父亲是海神波塞冬。诸如此类的事情恰恰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么，”芮秋笑吟吟地看着我，“邀请的事儿……”
“哦……对了。”我只能装出兴奋的样子。我是说，她邀请我到她家位于圣托马斯的度假别墅去住上三天。我可不是经常接到这样的邀请。对于我的家人来说，一个令人心仪的假期无非是在长岛一座简陋的小木屋里度个周末，租几部电影，嚼几张速冻比萨饼。如今，芮秋的家人要带我去的却是加勒比。
当然了，我确实需要休假。夏日是我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光。哪怕只是短短离开几天，对我来说也诱惑十足。
再说了，说不清什么时候重大事件就会发生——我随时在等候使命的召唤。还有更糟糕的呢，下周便是我的生日，而预言说，在我年满十六岁之际，将会有不幸发生。
“波西，”她说，“我知道时间不凑巧，不过对你来说，从来就没有凑巧的时候，不是吗？”
她言之有理。
“我的确想去，”我保证道，“只不过……”
“战争。”
我点点头。这个是我不愿提及的话题，芮秋也很清楚。与大多数凡人不同，她能看穿“迷雾”——阻挡人类视线的神秘面纱。她见过怪兽，也曾与大战泰坦巨神及其盟友的其他混血者谋过面。去年夏天，成为碎片的克洛诺斯从棺材里幻化出新形体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场。她将一把蓝色塑料牙刷戳进他的眼睛，这赢得了我永久的敬意。
她抓住我的胳膊：“再考虑考虑行吗？我们再过两天才走，我爸爸……”
她欲言又止。
“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我问。
芮秋摇摇头，露出难过的神色：“他想对我好，却总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打算秋天送我去克拉里恩女子学校。”
“就是你妈妈从前上过的学校？”
“那是所为社交女孩准备的进修学校，愚蠢透顶，而且远在新罕布什尔州。你能想象我去上进修学校吗？”
我得承认，这主意听来愚蠢至极。芮秋对城市艺术项目、为无家可归者提供食物、“拯救濒危黄腹吸汁啄木鸟”抗议游行等等诸如此类的活动乐此不疲。我从未见过她身着正装，更不敢想象她将学习成为社交名流。
她叹了一口气：“他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这让我感到内疚，不得不屈从。”
“这才是他同意带我跟你们一道去度假的原因，对吧？”
“是的……不过波西，你是在帮我一个大忙。要是你能一起来，我感觉就好多了。再说，我还有事要跟你讲……”
她的话戛然而止。
“有事要跟我讲？”我问，“你是说……如此重要，以至于我们需要到圣托马斯才能讲？”
她的小嘴儿撅了起来：“瞧，我们还是别说了。就让我们假装是两个平常人，出来兜风，出来看海。能在一起可真好。”
看得出来，有什么事正令她心烦意乱，可她偏偏要佯装出勇敢的微笑。阳光映在她的红发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个暑假，我们时常徜徉在一起。这并非我的本意，然而事情越是难办，我越是觉得需要叫上她，逃离一阵子，只想给自己多一点呼吸的空间。我需要时常提醒自己，除了那些把我当做出气筒的怪兽，凡人的世界也与我近在咫尺。
“好吧，”我说，“一个平常的下午，两个平常人。”
她点点头：“还有……假如说两个人彼此倾心，那个傻乎乎的小子怎样才会主动亲吻他的姑娘呢，嗯？”
“噢……”我感觉自己如同阿波罗的圣乌鸦般迟缓、笨拙、满脸通红，“噢……”
我不能说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芮秋。她比……比我认识的其他女孩子更容易相处。我不用努力工作，也不用对自己的言语字斟句酌，抑或是绞尽脑汁，去猜透她内心深处的想法。芮秋并不太掩饰自己，总把自己的感受对我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我真的心烦意乱，直到“咚——咚——哗啦”的几声巨响，四只马蹄落在普锐斯的引擎盖上，我才注意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黑色身影。
“嘿，老大，”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车子不错！”
天马“黑杰克”是我的老朋友之一，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被它在引擎盖上留下的小坑所烦扰，可我认为保罗·布劳菲斯决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黑杰克，”我叹了一口气，“你在干……”
这时候，我看到了马背上的人。我明白，从现在开始，我的麻烦事儿就来了。
“嘿，波西。”
查尔斯·贝肯道夫——赫菲斯托斯的高级顾问。他能把大多数怪兽治得哭爹喊娘。他是非洲裔美国人，一身健硕的肌肉，这得益于他每年夏天的打铁工作。他比我年长两岁，是大本营最棒的盔甲铁匠。他还擅长制作一些新颖而巧妙的机械装置。一个月前，他在一辆满载怪兽，行驶在乡间的观光巴士上秘密安置了一枚希腊燃烧弹。随着一个哈耳皮埃按下冲水按钮，克洛诺斯整整一个军团的恶鬼随之灰飞烟灭。
贝肯道夫一身戎装，身着黄铜胸甲，头顶战盔，下身穿迷彩裤，斜挎着一把剑，炸药包挂在肩头。
“到时候了？”我问。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我的嗓子眼儿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虽说我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而且我们已经为此筹划了好几个星期，不过打心底里，我却有点儿希望它并不真的发生。
芮秋抬头看看贝肯道夫：“嗨！”
“噢，嗨，我是贝肯道夫，你一定是芮秋吧。波西告诉过我……嗯，我是说，他跟我提起过你。”
芮秋眉毛一扬。“是真的吗？太好了。”她看了一眼黑杰克，它正在普锐斯引擎盖上刨着蹄子，“我猜你们现在得去拯救世界了。”
“差不多吧。”贝肯道夫回答。
我无奈地望着芮秋：“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
“我会转告她的，相信她早就习惯了，我还会跟保罗解释引擎盖的事情。”
我点头表示感谢。心想：这也许是保罗最后一次把车子借给我了。
“祝你们好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芮秋已经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吧，混血者，替我多杀几个怪兽。”
我望向她的最后一眼，她正坐在普锐斯的副驾驶座上，胳膊交叉在一起，目送黑杰克在空中盘旋得越来越高，将我和贝肯道夫带上云霄。我不知道芮秋究竟想跟我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好吧，”贝肯道夫说，“我猜你不希望我把刚才的一幕告诉安娜贝丝吧。”
“啊，我的神啊，”我喃喃地道，“想都别想。”
贝肯道夫哈哈大笑，我们一道飞上了大西洋。
发现目标的时候，天色几近全黑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在地平线上闪光，这是一艘被黄色与白色灯光映得灯火通明的巨型邮轮。从远处看，你会以为这只是一艘举办派对的普通邮轮，绝对想不到它会是泰坦之王的总部。一旦靠近，你就会注意到巨型桅杆顶上有一位身穿希腊长袍的黑发少女，被铁链紧锁，脸上分明写着恐惧，仿佛嗅到了船上被迫装载的怪兽们的熏天恶臭。
又一次见到这艘船，我的肠子都快扭成了一团乱麻。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我已是两次死里逃生。此刻，它正向纽约驶去。
“你知道该怎么办吗？”贝肯道夫的声音压过风声对我喊道。
我点点头。在新泽西州的船坞里，我们已经预演过几次，将废弃的船只作为我们假想的目标。我清楚我们的时间不多，可我也知道，这是在克洛诺斯的入侵开始之前阻止他的最佳时机。
“黑杰克，”我说，“把我们放到船尾最底层的甲板上。”
“收到，老大，”它说，“天哪，我讨厌那艘船。”
三年前，黑杰克被关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多亏了我和我朋友的一点小小帮助，它才得以逃脱。我想：它宁愿让我把它的鬃毛编得跟我的小马驹一样，也不肯再回那鬼地方去。
“不用等我们。”我告诉它。
“可是老大……”
“相信我，”我说，“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脱身。”
黑杰克收起翅膀，仿佛一颗黑色流星，向邮轮直落而去。风声在我耳边呼啸。邮轮的上层甲板上，我看见几头怪兽在巡逻——蛇形女怪德西纳、地狱犬、巨人，以及被称做特尔金的类人海豹怪兽。然而，我们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无暇拉响警报。我们向船尾直落下去，黑杰克双翅一展，轻轻地落在最底层的甲板上。我跳下马，感觉有点儿恶心。
“祝你好运，老大，”黑杰克说，“别让他们把你变成死马肉一块！”
话音刚落，我的老朋友已经升上了夜空。我从口袋里掏出激流笔，摘下笔帽，激流剑恢复了原状——暮色中，三英尺长的致命仙铜闪闪发光。
贝肯道夫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我原以为那是张地图什么的，可我发现，那原来是张照片。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凝望着照片上阿芙洛狄忒的女儿——希莲娜·博里嘉德微笑的面容。在众人把“哈，你们互有好感！”这句话重复数年之后，他们俩终于在去年暑假开始约会。今年夏天虽然危险任务不断，可我还从没见贝肯道夫这般开心过。
“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到大本营。”我安慰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忧虑，紧接着便恢复了往日自信的微笑，但这一切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当然了，”他说，“让我们把克洛诺斯再炸成碎片吧。”
按照我们的预演，贝肯道夫在前面带路，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处楼梯井。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响动，我们连忙停下了。
“我可不管你的鼻子说了什么！”一个半人半狗的声音在嚷嚷，那是特尔金，“上次你也说闻到了混血者的味道，到后来却发现是一块肉馅三明治！”
“肉馅三明治味道好极了！”另一个声音嚷嚷，“可我发誓这次肯定是混血者的味道，他们就在船上！”
“汪，你脑子不在船上！”
他们还在争吵，贝肯道夫指了指楼梯。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下去。两层楼下，两头特尔金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我们来到一间金属船舱。贝肯道夫念着门上的字：轮机舱。
门上了锁。贝肯道夫从背包里掏出链条切割工具，几下便将插销打开了。
轮机舱内，一排大如谷仓的黄色涡轮机在轰鸣。另一面墙边，是一排压力表和电脑终端。一头特尔金趴伏在仪表台上。由于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我们。他大约五英尺高，光滑的黑色海豹皮，粗短的小脚，脑袋长得仿佛德国杜宾犬，可他的手却像是人类。他在键盘上敲打着，一面低声咕哝着什么，也许是在和丑八怪网站上的朋友聊天。
我悄悄向前走去，他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纵身一跃，向一个硕大的红色警报按钮扑去，然而我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发出咝咝的声响，向我猛扑过来，激流剑把他斩成了灰烬。
“搞定一个，”贝肯道夫说，“还剩下大概五千个等我们解决。”他扔过来一罐稠稠的绿色液体——希腊烈焰，世上最危险的魔力物质之一。接着，他又扔给我另一件英雄必不可少的武器——胶带。
“你把它绑在仪表台上，”他说，“我来对付涡轮机。”
我们分头行动。房间里闷热潮湿，没一会儿我们就浑身是汗。
邮轮在轰鸣声中继续前进。作为波塞冬的儿子，我在海上有着过人的方位感。别问我为什么，可我就是能告诉你，我们正在北纬40.19度、西经71.90度的海面上，以每小时八节的速度行驶。换句话说，邮轮将会在黎明时分抵达纽约港。这正是我们截住它的唯一机会。
我刚把第二罐希腊烈焰在仪表台上绑好，只听金属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很多怪兽正沿楼梯井向下奔来，嘈杂的声音压过了涡轮机的轰鸣。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我眼睛注视着贝肯道夫：“还需要多久？”
“很久。”他用手指在手表上敲了敲，那是我们的遥控引爆器，“我还需要连接接收器，装好药，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根据脚步声判断，我们只剩下大概十秒钟。
“我去引开他们，”我说，“待会儿在集合点会合。”
“波西……”
“祝我好运吧。”
他想争辩什么。我们本来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一切偷偷溜走，但看这样子我们必须得见机行事了。
“好运。”他说。
我冲出了门外。
五六个特尔金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楼下跑来。我的激流剑如同快刀斩乱麻，他们还来不及哼哼便被我砍翻在地。我爬上楼梯——从一个特尔金身边跑过，他吓得把利尔德蒙午餐盒掉在了地上。我留了他一条小命——部分原因是他的午餐盒还挺酷，另一个原因是我有意让他拉响警报，以便把他的朋友们都吸引到我这儿来，而不是奔向轮机舱。
我穿过一扇门，冲到第六层甲板，继续向前跑去。想象着，铺满地毯的大厅从前一定很漂亮，但在被怪兽占据的三年里，墙纸、地毯还有客舱门都被他们爬来爬去，沾满黏液，就像是在龙的嗓子眼儿里（没错，不幸的是我有过这种经历）。
第一次光顾“安德洛墨达公主”号的时候，我的宿敌卢克在船上还留了些被迷晕的游客。他将他们困在迷雾中，没人意识到他们的船上已是怪兽横行。这一次，那些游客已不见了踪影——我不愿去想他们究竟怎么样了，不过对于他们能带着宾果游戏赢得的战利品回家这种结果，我深表怀疑。
我跑进长廊——这是一个占据了邮轮整个中部的大型购物中心。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庭院中间竖立着喷泉，喷泉上盘踞着一只巨型螃蟹。
我所说的“巨型”，可不是花七块九毛九就可以敞开肚皮大吃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螃蟹的个头比喷泉还大。怪兽从水里探出足足十英尺高，外壳蓝绿色交映，钳子比我的身子还长。
要是你见过螃蟹嘴吐着泡泡，露出恶心的触须和牙齿，你就能想象当这一切放大到跟广告牌一样大的样子。它圆溜溜的黑眼睛直瞪着我，我在那眼神中看到了智慧——还有仇恨。作为海神的儿子，我并不能从大螃蟹先生那儿赢得丝毫的好感。
它发出咝咝的声响，大嘴里流出无数的泡沫。它臭气熏天，就像是塞满臭鱼的垃圾桶在阳光下暴晒了一星期。
警报发出凄厉的叫声。很快就会招来很多的追赶者，所以我必须赶紧向前跑。
“嘿，大螃蟹，”我沿着庭院边一步步向前挪动，“我只是打算从你身边绕过去，然后……”
螃蟹以极快的速度向我移动过来。它爬出喷泉，挥舞着钳子，直奔我而来。我闪进一间礼品店，从一堆T恤衫中间穿过。一只巨大的螃蟹钳子砸碎了橱窗玻璃，在房间里一阵猛扫。我一个箭步转身跳了出来，气喘吁吁，但大螃蟹一扭身追了上来。
“在那儿呢！”上方的露台上响起一个声音，“入侵者！”
如果我的目的是吸引注意力，我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但这里并非恋战之地。要是被困在了船中央，我将会成为螃蟹的美食。
恶魔般的甲壳动物向我直扑过来。我把激流剑一挥，将它钳子尖砍掉一块。它发出咝咝的声音，吐着泡泡，却并没有受什么伤。
我努力回忆着老故事中的情节，希望能对眼前的局面有所帮助。安娜贝丝曾跟我讲到过一只怪兽螃蟹——赫拉克勒斯用脚将它踩碎了吧？那办法在这里可不大适用。这只螃蟹可比我的锐步运动鞋“稍稍”大那么一些。
这时候，我突然冒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去年圣诞节，我和妈妈带保罗去了我们在蒙托克的老木屋，我们总去那儿。保罗带我去抓螃蟹，他从河里拉起一网，里面装满了各种东西。他告诉我螃蟹的盔甲上有一个小裂缝，在它们丑陋的肚皮中间。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够着它丑陋的肚皮。
我向喷泉望了望，又低头看看大理石地面。螃蟹爬过的地方，地面变得格外湿滑。我伸出手，对准水流集中意念。喷泉炸开了，水四散喷涌，喷出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浇在露台上、电梯上，还从橱窗流进了两旁的商店。螃蟹可顾不得这些。它最喜欢的就是水。它横着向我爬来，钳子一夹一夹，发出咝咝的声响。我径直向它冲去，嘴里大叫：“呀——”
在我就要撞上它之前，我以一个棒球上垒的姿势往地面上一倒，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径直滑到了它的身下。这就像是滑到了一辆七吨重的装甲车下面，螃蟹只要随便一坐就可以轻易将我压扁。不过趁它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将激流剑插进了它盔甲的缝隙中间，手柄一送，把我自己向后推去。
螃蟹颤抖了一下，发出咝咝的声音。它的目光渐渐散乱，硬壳变成了亮红色，内脏也在蒸发。空空的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大堆。
我已无暇去欣赏自己的杰作，转身向最近的楼梯冲去。我四周的怪兽和混血者大声呼喊着，掏出了各自的武器，而我却手无寸铁。激流剑拥有魔力，迟早会回到我的口袋里，不过现在它却被埋在螃蟹残骸下的某处，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把它找回来。
在第八层甲板的电梯间，两个德西纳拦住了我的去路。在腰部以上，她们是满身绿色鳞片的女人，黄眼睛，分岔儿的舌头。腰部以下，本来应该长腿的地方却是两条蛇一般的躯干。她们手举长矛和带铅坠儿的大网，以我的经验来看，她们马上就要对我使出这两件武器了。
“这是……什么？”其中一个问，“送给克洛诺斯的礼品！”
我可没心情去玩什么冲开蛇阵的游戏。在我面前放着一座邮轮的模型，就是那种告诉“你此刻的位置”的示意模型。我从底座上抓起模型，朝第一个德西纳扔了过去。模型砸在她脸上，她应声倒地。我从她身上一跃而过，抓住她同伴的长矛，将她甩了起来。她砰的一声撞进电梯，我继续向船头的方向奔去。
“抓住他！”她尖叫。
地狱犬发出低低的吼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一支箭嗖一声与我擦面而过，钉在楼梯间的红木墙壁上。
我顾不得这些，只要能将这些怪兽引离轮机舱，为贝肯道夫争取更多的时间就好。
我向楼梯上跑去，一个孩子迎面冲了下来。他刚刚睡醒的样子，盔甲还未穿戴整齐。他拔出剑，大叫道：“克洛诺斯！”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多是害怕，而不是愤怒。他的年纪最多不过十二岁，跟我第一次到混血营的时候一样。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沉。这孩子一定是被洗脑了——他生来是奥林匹亚混血者，却被训练成憎恨神祇。克洛诺斯在利用他，让他以我为敌。
我不能伤害他，所以我不会使出手中的武器。我让过他的一剑，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墙上一撞，他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接下来，我做出了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这或许很傻，肯定会危及我们的使命，不过我必须这么做。
“要是你还想活下去，”我告诉他，“马上跳船。把这话告诉其他的混血者。”说完我把他向下一推，他叽里咕噜地滚到下层甲板去了。
我继续向楼梯上爬去。
令人不快的回忆：一条走廊从餐厅中间穿过。三年前我第一次光顾此地时，我、安娜贝丝，还有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泰森曾偷偷溜进过这里。
我快步冲上了主甲板。左舷窗外的天空正由紫色渐变为黑色。两侧都是露台与餐厅，在一层层甲板构成的玻璃高塔之间，游泳池水泛着波光。邮轮上层的所有部分都已经废弃，显得诡异极了。
现在我只需要想办法走到游泳池对面，然后就能从楼梯下到直升机坪——那里就是我们的应急会合点。如果顺利的话，贝肯道夫会在那里与我会合，我们一起跳进大海。我在水中的超能力会保护我们俩不受任何伤害。等游到四分之一英里外，我们再引爆炸药。
刚走到甲板中间，一个声音让我惊呆了。
“你迟到了，波西。”
卢克出现在我上方的露台上，布满疤痕的面孔上带着微笑。他身穿牛仔裤、T恤衫，脚蹬一双人字拖鞋，外表与普通大学生没有分别，然而他的眼睛却说明了一切——它们是金色的。
“我们等你好多天了。”一开始他的声音还挺平静，与卢克一样，可随后他的脸抽搐起来，浑身一阵战栗，仿佛刚刚喝下一口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苍老而有力，那是泰坦之王克洛诺斯的声音，每个字如刀锋般划过我的脊梁，“来，过来向我鞠躬臣服。”
“等着吧。”我喃喃地道。
食人魔莱斯特律戈涅人在对岸一字排开，似乎在等待进攻的信号。每个巨人足有八英尺高，胳膊上有文身，穿戴皮质盔甲，手持狼牙棒。弓箭手出现在卢克上方的屋顶上。两只地狱犬从对面的露台上跳下来，冲我一阵狂吠。顷刻之间我已被团团围住。这是陷阱：若不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们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严阵以待的。
我抬头看了卢克一眼，怒火在胸中升腾。我不清楚那个躯壳之下是否还残存有卢克的意识。也许是他的声音变了……也或许只剩下了克洛诺斯，他已适应了自己新的躯体。我提醒自己这一切无关紧要，因为在克洛诺斯占据他的身体之前，卢克早已被扭曲，早就变得邪恶了。
我头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如果我终将与他决一死战，何不就趁现在呢？
伟大的预言说，在我十六岁之时，我将面临一个选择：拯救或是毁灭世界。十六岁生日就在七天之后，为何不能是现在呢？如果我当真拥有这样的力量，一周又会有多大区别呢？就在此地，我就能打败克洛诺斯，终结这个威胁。嘿，怪兽和神祇都曾是我的手下败将。
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卢克又笑了。不，他现在是克洛诺斯，我得记住这一点。
“过来，”他说，“要是你敢的话。”
怪兽们分开了。我走上楼梯，心里怦怦直跳。我敢肯定会有人在我背上捅刀子，不过他们却让我从面前走过。我摸到了钱包和激流笔。我拔开笔帽，激流笔变成了一把利剑。
克洛诺斯的武器出现在他手中——一把六英尺长的镰刀，用仙铜与凡铁铸造而成。看见它就足以让我两腿发软，但没等我自己改变主意，我已向他冲了上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我是说，真的变慢了，因为克洛诺斯拥有这样的能力。我感到自己在穿越一片糖浆，胳膊沉重得几乎连剑都抬不起来。克洛诺斯依然面带微笑，以正常的速度挥舞着他的镰刀，等待我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拼命对抗他的魔力，对四周的大海集中意念——那是我力量的源泉。几年来我控制海水的能力已越来越强，但眼前却似乎毫无作用。
我又缓慢地向前迈出一步。巨人们大声嘲笑着。德西纳发出咝咝的笑声。
啊，大海，我在心中祈祷，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突然，我感到腹中一阵绞痛，整艘船向旁边一倾，怪兽们纷纷摔倒在地。四千升的咸水从游泳池中涌起，把我、克洛诺斯，还有甲板上的所有人淋成了落汤鸡。海水顿时令我恢复了活力，我打破了时间魔咒，向前猛扑过去。
我向克洛诺斯刺出一剑，但我还是太慢。与此同时我犯了一个错误，盯住了他的脸——卢克的脸，我曾经的朋友。尽管我恨他，但我依然无法亲手杀了他。
克洛诺斯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的镰刀向下劈了过来。我向后一闪，邪恶的刀锋与我擦面而过，在我两腿间的甲板上砍出一条大口子。
我踢中克洛诺斯的胸膛，他退后几步，但他的身子比卢克要沉，我仿佛踢中了一台电冰箱。
克洛诺斯的镰刀又挥了过来。我用激流剑一挡，但他的力量太大，剑刃只是让它稍稍一偏，刀锋切掉了我的衣袖，从我胳膊上划过。我记得一个海洋恶魔曾提到过克洛诺斯的镰刀：傻瓜，你要当心。只要碰上一点，刀锋就会让你灵魂出窍。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我不只是在流血，我感到我的力量、我的意志，就连我自己都在从身体中流失。
我向后踉跄了几步，将剑换到左手，憋足力气向他冲了出去。剑锋本该可以将他刺穿，但却在他肚皮上一滑，仿佛刺中的是一块坚硬无比的大理石。他本不可能经得住这一击的。
克洛诺斯哈哈大笑：“原来你就这点儿本事，波西·杰克逊。卢克说了，比剑你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卢克有个大脑袋，”我说，“可那至少是他自己的脑袋。”
“现在杀你还为时过早，”克洛诺斯若有所思，“在最终的计划实现之前，我很乐意欣赏你目光里的恐惧，让你知道我是如何摧毁奥林匹斯山的。”
“这艘船永远也到不了曼哈顿。”我的胳膊在抽搐，无数个黑点在眼前舞动。
“那又是为什么呢？”克洛诺斯金眼闪动，他的脸——卢克的脸仿佛是张面具，在邪恶力量的驱动之下显得那么不真实，“莫非你还指望你的朋友能摆弄好那些炸药不成？”
他低头对游泳池大声喊：“中村！”
一个十几岁年纪、全身希腊盔甲的孩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左眼上戴着个黑眼罩。我当然认得他：伊桑·中村，涅墨西斯之子。去年夏天，我在迷宫中还救过他的命，然而作为回报，这小子竟帮助克洛诺斯复活了。
“大功告成，我的大人，”伊桑喊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抓到了他。”
他拍拍手，两个巨人缓缓走上前来，贝肯道夫被夹在中间。这让我的心跳几乎停止。贝肯道夫一只眼睛浮肿，脸上和胳膊上布满伤痕。他的盔甲不知所踪，衣服也几乎被撕烂了。
“不！”我大声喊。
贝肯道夫看到了我。他的目光从自己手上掠过，仿佛是想告诉我什么——他的手表，他们还没有把它夺去，而那就是引爆器。炸药是不是已经装好了呢？显然，怪兽们还来不及将它们拆除。
“我们在船的中部找到了他，”其中一个巨人开口道，“他试图溜进轮机舱，现在我们可以把他吃掉了吗？”
“很快，”克洛诺斯冲伊桑皱皱眉，“你能肯定他还没安放炸药吗？”
“他正向轮机舱走去，大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哦……”伊桑不安地躲开了他的目光，“他在朝那个方向走，他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另外他的背包里还装满了炸药。”
我终于明白了，贝肯道夫是在愚弄他们。当他知道自己会被抓住的时候，他转过身，让自己显得像是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借此让他们相信自己还没到过轮机舱。或许希腊烈焰已经安放好了！可是，如果现在就引爆它，我们自己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克洛诺斯犹豫了。
相信这个故事吧，我在心中祈祷。胳膊已经痛得快受不了了。
“把他的背包打开。”克洛诺斯命令。
一个巨人从贝肯道夫肩头扯下他的背包，往里看了看，嘟囔着把包倒了过来。惊慌的怪兽们纷纷向后退去。要是袋子里装满的真是希腊烈焰，我们都会被炸上天。不过，从袋子里倒出来的却是十几瓶桃子罐头。
我听见克洛诺斯直喘粗气，压制着胸中的怒火。
“难道，”他说，“你是在厨房抓住这个混血者的？”
伊桑脸色煞白：“哦……”
“还有，你是不是真的派人检查过轮机舱？”
伊桑吓得跌倒在地，转过身跑了。
我暗自骂了一句。再过几分钟，炸药就会被解除。我的目光又和贝肯道夫碰在一起。我默默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希望他能明白：还有多久？
他弯起指头，做成一个圈：零。计时器没有任何延迟，一旦他按下引爆器按钮，船就会立刻爆炸。在引爆前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逃到足够远的地方。怪兽们会先杀了我们，或是解除炸药，或是二者同时进行。
克洛诺斯冲我歪嘴一笑：“请你原谅我得到的帮助，虽然并不让人满意，波西·杰克逊，不过这无关紧要了。我们确实抓到了你，几个星期前我们就知道你要来。”
他举起手，手腕上一个银色手链在晃动，上面有镰刀坠饰——泰坦巨人之王的标志。
胳膊上的伤疼得我几乎无法思考，可我还在低声自语：“通信装置……营地里的内奸。”
克洛诺斯咯咯地笑了：“你无法指望朋友，他们总令你失望。卢克付出了很大代价才学会了这一课。现在，放下剑向我投降吧，否则你的朋友就会没命。”
我咽了一口口水。一个巨人勒住了贝肯道夫的脖子。我也无法救他，即便我孤注一掷，可能还没够到他就已经丢了性命，我们俩都会。
贝肯道夫用口形对我说了一个字：跑。
我摇摇头。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另一个巨人还在桃子罐头中搜索，也就是说，贝肯道夫的左胳膊被松开了。他缓缓抬起左手，向右手腕的手表挪去。
我想大叫一声：不要！
这时候，游泳池边传来一个德西纳的声音：“他在干什么？他手腕上有什么东西？”
贝肯道夫紧闭双眼，手握住了手表。
我没有选择了。我手中的剑仿佛标枪一般向克洛诺斯掷了出去。剑在他胸口上一弹，他毫发无损，不过这确实吓了他一跳。我穿过一群怪兽，从船边跳了下去，跳向一百英尺之下的海面。
我听到船上传来的嘈杂声，怪兽们在头顶上对我大呼小叫。一只长矛从我耳边掠过。一支箭刺进了我的大腿，但我无暇去注意是痛还是不痛。我一头扎进海水，只希望海流将我带走，带到远处，一百米，两百米。
即便是在这么远的距离，爆炸声依然惊天动地。热浪烧灼着我的后脑勺。“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两边一块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绿色火球在黑暗的天空中翻滚起来，将一切吞噬了。
贝肯道夫……我心想。
我眼前一黑，如同船锚般向海底沉去。

第二章 我与鱼类亲属的会面
混血者的梦境糟糕透了。
问题在于，它们从来就不仅仅是梦。那是预感，是征兆，以及别的什么神秘东西，让我头疼。
我梦见自己在山巅的一个黑暗之处。不幸的是，我认得这个地方：俄特律斯山上的泰坦巨神宫，也就是人们所知的加利福尼亚塔马帕山。黑暗中的宫殿大门敞开，希腊石柱和巨神雕像环绕四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射出火炬的光芒。宫殿中央，一个全副盔甲的巨人在旋转的漏斗云的重量下挣扎——阿特拉斯，背负着整个天空的巨人。
另外两个巨人伫立在一个黄铜火盆边，凝望着火焰中的图像。
“爆炸真够猛烈的。”其中一个说。他身穿的黑色盔甲上点缀着银色斑点，仿佛满天繁星的夜空。他头戴战盔，两旁支着两只弯弯的羊角。
“没关系，”另一个说，这个泰坦身穿金袍，有一双很像克洛诺斯的眼睛，他的全身都在发光，让我想起了太阳神阿波罗，只是巨人的光芒更加刺眼，神情也更为冷酷，“众神已经接受了挑战，他们很快就会被摧毁。”
火光中的影像很难分辨：暴风雨，崩塌的房屋，凡人恐怖的尖叫。
“我向东集结我们的部队，”金色巨人说，“克里奥斯，你留下来守卫俄特律斯山。”
头顶羊角的巨人抱怨起来：“我总是接受这种愚蠢的任务。南方之王，星座之王，现在我又得照看阿特拉斯，所有的乐子都被你占了。”
旋转的漏斗云下，阿特拉斯发出痛苦的咆哮。“放我出去，我诅咒你们！我是你们最伟大的战士，快接过我的重负，让我去战斗！”
“安静！”金色泰坦呵斥道，“你有过机会，阿特拉斯，可你却失败了。克洛诺斯只希望你待在这儿。还有你，克里奥斯，做好自己的事！”
“要是你需要更多的战士呢？”克里奥斯问，“我们那穿燕尾服的侄子根本靠不住，帮不了你多大的忙。”
金色泰坦笑了：“用不着替他担心。再说了，神祇们抵挡不了我们一点小小的挑战。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后援。记住我的话，不出几天，奥林匹斯山将会变成废墟一片，我们将重聚在这里，庆祝第六纪的黎明！”
金色泰坦化做一团火焰，消失了。
“哦，是啊，”克里奥斯嘟囔，“他可以变成火焰，我却还要戴这种愚蠢的羊角。”
画面晃动了。我走出大殿，藏在希腊石柱的阴影下。一个男孩站在我身边，偷听巨人们的谈话。他有一头柔软的黑发，苍白的皮肤，黑色衣衫——那是我的朋友尼克·德·安吉洛，冥王哈迪斯之子。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神色严峻。“看到了吗，波西？”他轻声说，“你快没有时间了。脱离了我的计划，你真以为自己能打败他们？”
他的话如在海底般冰冷，我的梦境陷入了黑暗。
“波西？”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我的脑袋感觉就像是被裹上铝箔纸在微波炉里转上了一阵。我睁开眼，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在向我靠近。
“贝肯道夫？”我满怀希望地问。
“不，哥哥。”
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眼前出现一个独眼巨人——一张奇形怪状的面孔，凌乱的棕色头发，硕大的棕色眼睛里充满了关切。“泰森？”
我弟弟露齿一笑：“没错！你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我还不敢肯定。我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浑身冰冷。我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对劲儿。我能听见泰森说话，但更像是我头骨里的震动，而不是正常的声音。
我坐起身，蛛丝被单漂到一旁。我躺在一张柔软的海藻编织成的大床上，房间里装饰着鲍鱼贝壳。闪亮的珍珠有篮球那么大，漂浮在天花板上，照亮整个房间——我在水下。
作为波塞冬的儿子，这对我来讲再平常不过。在水下我不仅能呼吸自如，而且连衣服都不会湿，除非我想让它湿。不过，当一条锤头鲨从卧室窗外游过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它看了看我，然后平静地向房间另一头游去了。
“哪儿？”
“父亲的宫殿。”泰森说。
换成往日，我一定会兴奋至极。我从未到过波塞冬的宫殿，并为此向往了多年。不过此刻我的头好痛，衬衣上还残留着爆炸留下的星星点点。胳膊和大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要在海水里待上足够的时间，它们便会自动愈合——可我依然感觉仿佛被脚穿钉子鞋的莱斯特律戈涅人足球队踩了个从头到尾。
“多久？”
“我们是昨晚发现你的，”泰森说，“你沉入了海里。”
“‘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呢？”
“炸上了天。”泰森确认了这一点。
“贝肯道夫还在船上，你们找到……”
泰森的脸色阴沉下来：“没有他的踪影，对不起，哥哥。”
我透过窗户望向深邃的蓝色海水。这个秋天贝肯道夫本该上大学了。他有个女朋友，以及数不清的朋友，生活还在等待着他。他不会就此撒手而去的。说不定他也跳下了船，跟我一样。他也许从船上跳了下来……但然后呢？他并不能像我一样，从一百英尺的高度跳下来还能安然无恙，况且他就站在爆炸发生的地方。
在内心深处，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为了炸毁“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他牺牲了自己，而我却抛下了他。
我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泰坦巨人们轻松自若地讨论着那场爆炸，似乎并不把它放在心上。尼克警告我，若不遵循他的计划，我不可能打败克洛诺斯——一个危险的办法，一年多来我一直在回避的办法。
远处的爆炸震撼着房间。屋外闪过炫目的绿光，整个海洋变成了白昼。
“出什么事了？”我问。
泰森露出忧虑的神色：“父亲会向我们解释的。快来，他正在猛轰怪兽。”
若不是正面临灭顶之灾，海神宫或许算得上我见过最迷人的地方。我们游到一条长廊的尽头，再沿一道间歇喷泉向上。游到屋顶的时候，我喘了一口气——好吧，如果说你能在水下喘气的话。
海神宫规模宏大，有如奥林匹斯山上的城市，宽阔的庭院、花园、柱廊。花园由珊瑚和发光的海洋植物雕砌而成。二三十幢鲍鱼贝壳筑起的建筑，通体白色但闪耀着彩虹般的光芒。不时有鱼和章 鱼在窗户间穿梭出入。道路上则排满了闪亮的珍珠，有如圣诞节灯光。
主庭院里挤满了战士——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的人鱼战士。我从不知道他们的皮肤原来是蓝色的。一些战士在照顾伤者，一些在打磨长矛和剑。一个人鱼战士从我们身旁匆匆游过。他的眼睛是浅绿色的，如同闪光棒的颜色。他的牙齿和鲨鱼一样尖利。在《小美人鱼》中，你可见不到这样的场景。
主庭院外矗立着巨大的堡垒——高塔、城墙，以及抵御攻城的武器——不过多数已经成了废墟。还有一些闪着奇怪的绿光，这是我所熟知的希腊烈焰，即便在水下也能燃烧。
在这之外，海床延伸进黑暗之中。我亲眼目睹了战斗的惨烈——能量束、爆炸，以及两军交火四处发出的闪光。普通人会觉得这里太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见鬼，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早就被压碎冻僵了。就连我具有热感的眼睛也无法完全分辨出究竟发生着什么。
海神宫建筑群的边缘，一座红色珊瑚屋顶的庙宇炸开了，火焰和残片缓缓涌向最远处的花园。头顶上的黑暗中，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一头足以令任何摩天大楼显得渺小的墨鱼。它被包围在一团闪亮的尘土中——至少我觉得那是尘土，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原来是一群人鱼战士，正向它发动猛攻。墨鱼从海神宫上方落下来，触角猛力一挥，将一整排雕有战士形象的柱子拍得粉碎。紧接着，从最高建筑之一的屋顶上放射出一道弧形的蓝光。巨型墨鱼被蓝光击中，如色素一般溶化在了海水中。
“爸爸。”泰森指着蓝光传来的地方说。
“刚才那是他？”我突然感到了些许的乐观。父亲拥有难以置信的能量。他是海洋之神。他能够应付这样的入侵，不是吗？说不定他会让我出手相助。
“你参加战斗了吗？”我带着敬畏问泰森，“使出你独眼巨人的惊人力量用头猛攻？”
泰森撅起了嘴，我立刻意识到我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我一直在……维修武器，”他咕哝道，“走吧，我们去见爸爸。”
我知道，对于有着普通父母的常人来讲，这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我这辈子只见过父亲四五次，并且每一次均不超过几分钟。希腊神祇从不到现场观看孩子的篮球比赛。然而，我觉得见了面还是能认出他来的。
可惜我想错了。
庙宇的屋顶是一个开阔的平台，作为指挥中心。地面上的马赛克图案显示的是宫殿所在地和周围海洋的地图。马赛克在移动，彩色的瓷砖代表了不同军队与海洋怪兽，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在现实中坍塌的建筑也同样在图案中跟着坍塌。
站在地图周围沉思的是一群身形奇怪的战士，其中没有一个像是我爸爸。我到处寻找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身穿百慕大短裤和夏威夷衬衫的人。
没有一个人符合我搜索的目标。一个人鱼战士长了两条尾巴，而不是通常的一条。他皮肤呈绿色，盔甲上钉有珍珠。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辫，显得很年轻，然而非人类的真实年纪难以判断，他们一千岁或者三千岁都有可能。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老人，胡子耷拉着，灰白的头发，身上的战盔似乎让他不堪重负。绿色眼睛周围堆满皱纹。此刻的他没有丝毫笑意，正俯身在一个硕大的金属家伙上研究着地图。他的右边伫立着一个漂亮女人，绿色盔甲，垂直的黑发，奇怪的小角有如螃蟹钳子。此外还有一头海豚——一头普通海豚，却聚精会神地盯着地图看。
“德尔芬，”老人开口说，“把帕里蒙和他的鲨鱼军团派到西侧的防线，我们必须顶住那些海洋怪兽。”
海豚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不过我心中却能听懂它在讲什么：遵命，主人！它转身游走了。
我沮丧地看看泰森，然后又看看老人。
看似不大可能，不过……“爸爸？”我问。
老人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眼里闪着光，可他的面容……他似乎老了四十岁。
“你好，波西。”
“你……你怎么了？”
泰森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我。他使劲儿摇头，我真担心他的脑袋会摇下来，不过波塞冬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没关系，泰森，”他说，“波西，原谅我这个样子，战争对我来说很艰难。”
“可你是不死之身，”我低声说，“你想什么样……就可以变成什么样。”
“我所反映的是王国目前的状况，”他说，“现在局势很严峻，波西，我应该介绍你认识大家——恐怕你已经错过了德尔芬上尉，海豚之神。这是我的，嗯，妻子，安菲特里忒。我亲爱的……”
绿盔女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胳膊交叉到一起说：“对不起，我的大人，现在战斗需要我。”
她游开了。
我觉得有些尴尬，可我并不怪她。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但我父亲的确有一位神仙妻子。所有关于他与凡人的罗曼史，包括我妈妈……嗯，安菲特里忒也许并不太喜欢这类事情。
波塞冬清了清嗓子：“好了，嗯……这是我儿子，特莱顿，嗯，另一个儿子。”
“你的儿子和继承人，”绿色武士纠正他，双尾来回摆动着，他冲我笑笑，但目光里并没有一丝友善，“你好，珀修斯·杰克逊。终于过来帮忙了？”
他的口气仿佛是在说我姗姗来迟或是懒惰不堪。如果在水下也能脸红的话，我也许真会。
“告诉我该做点儿什么。”我说。
特莱顿的笑容似乎在暗示一个可笑的想法，似乎我是只供人逗乐的小狗，为他汪汪叫了一声还是什么。他对波塞冬说：“父亲，我去前线看看。别担心，我不会失败。”
他礼貌地向泰森点点头。为什么我就得不到这样的尊重呢？他往海水里飞快地游走了。
波塞冬叹了一口气。他举起手杖，它变成了自己常用的武器——三叉戟。戟尖闪着蓝光，周围的海水在它的能量下沸腾着。
“我很抱歉。”他对我说。
一条巨型海蛇出现在我们头顶，沿着屋顶盘旋下来。它浑身是明亮的橙色，长着毒牙的大嘴足以吞下一个体操馆。
波塞冬连头都没有抬，将三叉戟向怪兽挥去，蓝色的能量立刻摧毁了它。轰隆！怪兽变成了数不清的金鱼，吓得四处惊逃。
“我的家人都很担心，”波塞冬继续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与奥西纳斯的战斗进行得不大顺利。”
他指了指地图边缘，用三叉戟柄敲了敲一个人鱼的图像，他比其他人鱼都大，头上长着牛角。他坐在一辆龙虾牵引的战车上，手上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条活生生的大蛇。
“奥西纳斯，”我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海洋泰坦？”
波塞冬点点头：“在众神与泰坦的战争初期，他保持中立，然而克洛诺斯说服他参加了战斗。这是个……嗯，不好的征兆。奥西纳斯通常不会参战，除非他确信自己能够选择胜利的一方。”
“他看起来很蠢，”我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乐观，“我是说，谁会用蛇来打仗呢？”
“爸爸会把它拧成麻花。”泰森自信地说。
波塞冬微微笑了，但笑容显得很疲惫。“非常感谢你们的信任，我们开战已经差不多整整一年时间了。我的力量消耗很大，而他还不停地找来新的军队，向我发动进攻，甚至包括我已经忘记的非常古老的海洋怪兽。”
远处响起一阵爆炸声。大约半英里外，在两只巨型怪兽的重压之下，一座珊瑚山轰然倒塌了。我几乎辨不清他们的形状，其中一个是只龙虾，另外一个是类似独眼巨人的类人巨魔，他周身有数不清的肢体。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披了一群大章 鱼，后来才明白那些原来都是他的胳膊——上百只晃动着的胳膊。
“百手巨人！”我说。
我很高兴见到他，可他此刻似乎只剩下了招架之力。他是独眼巨人的表亲，也是同类最后的幸存者——拥有一百只手。去年夏天，我们从克洛诺斯的牢房里将他救出。我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来助波塞冬一臂之力，可打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过他的音信。
“他表现得很勇敢，”波塞冬说，“我真希望我们拥有一支像他这样的军队，只可惜就剩下了他一个。”
“波西，也许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波塞冬又说，“给我讲讲你的任务，你见到克洛诺斯了吗？”
我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当讲到贝肯道夫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低头望向身下的庭院，上百个受伤的人鱼躺在临时搭起的病床上。我看到一排排珊瑚堆，那一定是匆匆堆起的坟墓。我知道，贝肯道夫并不是第一个牺牲的，他只是成百乃至上千个牺牲者中间的一个。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的愤怒与无助。
波塞冬轻捻着胡须：“波西，贝肯道夫选择了英雄式的死法，这并不是你的错。克洛诺斯的军队将陷入混乱，很多已经被我们消灭。”
“可我们并没能杀死他，不是吗？”
说到这里，我很清楚这只是个天真的愿望。我们可以炸毁他的船，挫败他的怪兽，但泰坦魔王却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
“没有，”波塞冬说，“可你也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那艘船上还有混血者，”我想起了楼梯间里见过的那个孩子。不知为何，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怪兽和克洛诺斯身上。我让自己相信，炸毁他们的船是应该的，因为他们代表着邪恶，正打算前来摧毁我爱的城市，再说他们也不可能被永远消灭。怪兽只是蒸发，最终仍会重新幻化成形。可对于混血者……
波塞冬用手按住我的肩膀：“波西，那艘船上的混血者并不多，他们选择站在了克洛诺斯一边。也许有一些听从你的警告，从爆炸中逃脱了出来。即便没有……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被洗脑了！”我说，“现在他们都死了，而克洛诺斯却还活着。我怎么会感觉好过呢？”
我看了看马赛克地图——爆炸摧毁着怪兽。当这一切只是图像的时候，显得是那么轻而易举。
泰森的臂膀抱住了我。要是有别人对我这样，我肯定会一把推开，不过泰森太过强壮，太过倔犟。无论我喜欢与否，我就是拗不过他。“这不是你的错，哥哥。克洛诺斯没有被炸死，下次我们可以用更多的炸药。”
“波西，”波塞冬又说，“贝肯道夫不会白白牺牲。你成功地分散了入侵的敌人。在一段时间内纽约还是安全的，这足以让其他奥林匹斯神腾出手来对付更大的威胁。”
“更大的威胁？”我想起了梦里金色泰坦说的那些话：众神已经接受了挑战，他们很快就会被摧毁。
父亲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你今天受的伤痛已经够多了。回营地的时候去找喀戎。”
“回营地？可你这儿正焦头烂额，我想帮忙！”
“你帮不上忙，波西。你的任务在别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看泰森，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弟弟咬着嘴唇：“爸爸……波西的剑足以参战。他是把好手。”
“这我都知道。”波塞冬轻声说。
“爸爸，我真可以帮忙，”我说，“我知道我能行。你们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一团火球在敌人后方的天空中升起。我以为波塞冬会出手将它挡开，可火球在庭院外围炸开了，人鱼战士们纷纷跌倒在水中。波塞冬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中了一般。
“回营地去，”他坚定地说，“告诉喀戎，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
“你必须知道那个预言，整个预言。”
不必问他指的是哪个预言。长久以来我一直听说着同样一个“伟大的预言”，但从来没有人将它完完整整地向我讲述过。我只知道自己需要作一个决定，世界的命运将会取决于此——没有压力。
“如果这就是我要作的决定呢？”我说，“选择留下来与你们并肩作战还是离开。如果我离开了，而你……”
我无法说出“死”这个字。神祇本不会死，可我却亲眼见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他们不死，却可能被缩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被流放，如同克洛诺斯一样被囚禁在塔尔塔罗斯地狱。
“波西，你必须走，”波塞冬毫不松口，“我不知道你的最终决定将会是什么，但你得战斗在上面的世界。如果没别的，你也必须提醒营地里的朋友们。克洛诺斯知道你的计划，你们中有内奸。我们会坚守在这里，别无选择。”
泰森把我的手抓得紧紧的：“我会想你的，哥哥！”
父亲望着我们，容颜仿佛又苍老了十岁：“泰森，你也有自己的任务，我的儿子，军械库需要你。”
泰森又撅起了嘴。
“我会去的，”他抽泣起来，把我抱得肋骨都快被折断了，“波西，你要当心！别让怪兽杀了你！”
我让自己充满信心地点点头，可这对于他来说却难以承受。他呜咽着转过身，向兄弟们修理矛和剑的军械库游走了。
“你应该让他去战斗，”我对父亲说，“他不喜欢待在军械库里，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波塞冬摇摇头：“让你去冒险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泰森还太小，我必须保护他。”
“你应该信任他，”我说，“而不是保护他。”
波塞冬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怒火。我想我是说太多了，不过他低头看看马赛克地图，肩膀又垂了下去。在地图上，驾着龙虾战车的人鱼离宫殿越来越近了。
“奥西纳斯在逼近，”父亲说，“我必须迎战。”
我还从来没有为任何神害怕过，可我不知道父亲如何去迎战这个泰坦，又如何能取胜。
“我会坚持住的，”波塞冬向我保证，“我要坚守我的每一寸领土。波西，告诉我，去年夏天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还带着吗？”
我点点头，掏出营地项链。项链上挂着每一年夏天我到营地留下的念珠，不过从去年开始，我还在绳子上加了一枚“海胆”。那是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给我的礼物。他告诉我说，在需要“花”它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搞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只知道，这东西塞不进学校餐厅的自动售卖机。
“时机就快来了，”他说，“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在下周你生日的时候再见，到那时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他笑了，这一刻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昔日的光彩。
接着，整个海洋在我们面前暗淡了，如同一场漆黑的暴风雨滚滚而来，雷声霹雳——这在海下本来不该发生。一大团冷冰冰的东西在向我们逼近，我感到恐惧在下面的军队中弥漫开来。
“我必须变回神形了，”波塞冬说，“快走——祝你好运，我的儿子。”
我想说点鼓励的话，给他个拥抱什么的，可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神祇变为真身的时候，巨大的能量能让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便会化为碎片。
“再见，父亲。”我终于说。
我转过身，默默意念着海流的帮助。海水在我身边旋转开来，带我迅速向海面浮去。换做常人，以这样的速度上浮会令他们像个气球似的炸裂。
回头望去，只见父亲与泰坦战斗发出的蓝绿色光芒，大海被两支军队撕裂开来。

第三章 死亡的预言
要想在混血营地受大家欢迎，就别带着任务失败的坏消息回来。
刚从海里走出来，我到来的消息就到处传开了。我们的海滩位于长岛北岸。由于施了魔法，大多数常人是看不见它的，除非是混血者或者神祇，或者是完全迷失了方向的送比萨饼的小伙子（这的确发生过——不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人们是不会出现在海滩上的。
那天下午，值班的守卫是赫尔墨斯营房的康纳·斯偷尔。他发现我的时候，兴奋得从树上掉了下来。接着，他吹响海螺号角，叫营地的人出来迎接我。
康纳脸上带着坏笑，这倒是符合他有点坏坏的幽默感。他人还不错，只是有他在的时候，你最好当心自己的钱包，而且在任何时候别让他碰到剃须膏，除非你想让自己的睡袋里涂满了那玩意儿。他一头棕色鬈发，个头比他哥哥特拉维斯稍矮，而这也是我分清他俩的唯一办法。他们跟我的宿敌卢克有着天壤之别，让人很难相信他们都是赫尔墨斯的儿子。
“波西！”他大声喊，“出什么事了？贝肯道夫呢？”
他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了。“噢，不！可怜的希莲娜，神圣的宙斯啊，要是她知道……”
我们一起爬上沙丘。几百米开外，大家已经向我们蜂拥而至，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波西回来了，他们也许在想，他挽救了乏味的一天！也许他还带来了纪念品！
我在餐厅停下脚步，等候他们的到来。我可不那么着急跑过去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多大的失败者。
我望向山谷，希望找回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营地的样子。那仿佛是亿万年前的事了。
从餐厅基本可以看到营地的全貌。山谷周围环绕着小山。最高的山丘上，塔莉亚的松树高耸入云，金羊毛从枝条上垂下，魔幻般保护着营地不受敌人的侵犯。守护的巨龙珀琉斯硕大无比，从这里我都能清楚地看到巨龙盘绕在树干上，一边打鼾一边释放出烟雾信号。
右面是广阔的森林，左面的湖上波光粼粼，攀岩墙在流淌的岩浆下闪着金光。十二座建筑——每座属于一位神祇——围绕着公共区域形成一个马蹄形。南面更远处是草莓地，军械库，天蓝色的“大房子”有四层楼，屋顶上立着铜鹰风向标。
从某种意义上说，营地一点儿没变。单从这些房屋或田野上你看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但它写在上山来的混血者、半羊人、那伊阿得仙女们的脸上。
今年来到营地的人数比之前的四个暑假都少。一些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部分在战斗中牺牲，而另一部分——我们尽量避免提起他们——已经叛变到了敌人一边。
依然留在营地的人，都已是饱经战火，充满了疲倦。这些天来营地里很少有笑声，就连赫尔墨斯的小木屋也不再搞那么多恶作剧了。当生命已如儿戏时，你会发现很难再有心情去欣赏笑话。
喀戎最先跳了上来。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因为他从腰部以下是匹马。他的胡须比去年夏天时长得更茂密了。他身穿一件绿色T恤衫，上面写着“我的另一辆车是人马”，背上斜挎着一把弓箭。
“波西！”他说，“谢天谢地，可……”
安娜贝丝紧跟在他身后。我得说，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跳有如开始了的接力跑。并不是说她不在乎外表，近来我们参加了无数的战斗，她几乎无暇梳理一头金色的鬈发，也无法在意自己的衣着，几乎总是同一件橙色旧T恤衫和牛仔裤，偶尔也会换成铜盔甲。她的眼睛是暴风雨般的灰色。大多数时候，我们之间的交谈很快会演变成一场争吵，只要看见她就让我头发蒙。去年夏天，在卢克投靠克洛诺斯，一切变得糟糕之前，有那么几次我以为……哦，我们或许已经过了恨不得彼此掐死对方的阶段。
“出什么事了？”她抓住我的胳膊，“卢克……”
“船被炸上了天，”我说，“但他没有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希莲娜推开人群走过来。她既没梳头也没化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贝肯道夫去哪儿了？”她问，环顾着四周，仿佛他到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我无助地望着喀戎。
喀戎清了清嗓子：“希莲娜，我亲爱的，让我们到大房间去讨论这件事情……”
“不，”她喃喃道，“不，不。”
她哭了。其他人立在四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夏天里，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而这次是最糟糕的。没有了贝肯道夫，营地就如同没有了锚的大船。
来自阿瑞斯营房的克拉丽丝走上前抱住了希莲娜。她们之间有一种极为怪异的友情——战神的女儿和爱神的女儿——自从希莲娜去年夏天为克拉丽丝的初恋出谋划策之后，后者便决定成为前者的私人保镖。
克拉丽丝一身血红的盔甲，棕色头发裹在大手帕里。她高大结实犹如一位橄榄球运动员，脸上总带着愠怒之色，不过对希莲娜说话的时候她却显得很温柔。
“别这样，女孩儿，”她说，“我们到大房子去吧，我给你弄一杯热巧克力。”
大家转过身，三三两两地往大房子走去。现在再也没人为见到我而激动，更没有人愿意看到炸飞的邮轮。
只有安娜贝丝和喀戎留在后面。
安娜贝丝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很高兴你没死，海藻脑袋。”
“谢谢，”我说，“我也是。”
喀戎的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波西。快告诉我们发生的一切好吗？”
我不愿再回忆这一切，可我还是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包括关于泰坦的梦境。我略过了关于尼克的细节。他让我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他的打算，除非我下定决心。这个计划太可怕，我宁愿让它成为一个秘密。
喀戎低头凝视着山谷：“我们必须立即召集战时委员会，讨论内奸还有其他的事情。”
“波塞冬提到了另一个威胁，”我说，“比‘安德洛墨达公主’号还要大的威胁，也许这就是我梦中的泰坦提到的挑战。”
喀戎与安娜贝丝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他们了解一些我不知道的情况。我不喜欢这样。
“我们也会讨论这个问题。”喀戎向我保证。
“还有件事情，”我深吸了一口气，“跟我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他让我告诉你时机已到，我必须了解预言的全部细节。”
喀戎的肩膀垂了下去，可他并没有显得惊讶：“我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好吧，安娜贝丝，我们就把真相告诉波西吧，一切的一切。我们到阁楼上去。”
大房子的阁楼，我总共来过三次，可没有哪一次是我愿意上来的。
一把梯子立在楼梯顶上。我不知道作为人马的喀戎怎么可能爬到那上面去，可他并没有往上爬。
“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他对安娜贝丝说，“请把它拿下来吧。”
安娜贝丝点点头：“来吧，波西。”
屋外的太阳正在落下，此时的阁楼比平时更让人觉得阴暗与怪异。英雄的战利品在这里堆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盾牌，瓶子里泡着的各种怪兽的头颅，一块青铜面板上两个字迹模糊的方块写着：格斯，赫尔墨斯之子，一九八八年偷于克律萨俄耳的本田思域。
我顺手拿起一把弯弯曲曲的铜剑，它已经变成了字母M的形状。我依然能看见从前沾满剑身的魔力毒药在金属上留下的绿色斑痕。标牌显示的日期是去年夏天，上面写道：莰蓓的弯刀，在迷宫战役中损毁。
“你还记得投掷巨石的独眼巨人吗？”我问。
安娜贝丝勉强笑笑：“还有格洛弗带来的恐慌？”
我们俩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我想到了去年夏天另外一次，在圣海伦火山下，安娜贝丝以为我快死了，她吻了我。
她清了清嗓子，避开了我的目光：“预言。”
“是的，”我放下弯刀，“预言。”
我们走到窗边。一把三脚椅上坐着先知——一位干瘪的女性木乃伊，一身扎染衣装，一束束黑发紧贴在头骨上，毫无生气的双眼从如同皮革的脸上望出来。只要看她一眼就能让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想在夏天离开营地，过去营员们需要到这儿来提出请求，但今年夏天，这个规定已经被废弃了。营员们时常离开营地参加各种战斗。为了阻止克洛诺斯，我们别无选择。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怪异的绿色雾霭——先知的灵魂——存在于木乃伊体内。她现在看来毫无生气，可只要她开口讲述预言的时候，她的身子便会移动。有时雾气会从她嘴里喷涌出来，变出奇怪的形状。有一次，她还离开过阁楼，如一具僵尸在树林里游荡了一阵子，传达信息。我不知道在讲述“伟大的预言”时她做了什么，我心中有一半希望她是在跳踢踏舞什么的。
可是，她却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死了一样——事实也即如此。
“我永远也搞不明白。”我低声说。
“什么？”安娜贝丝问。
“为什么她是个木乃伊。”
“波西，从前的她并不是木乃伊。千百年来，先知的灵魂一直寄托在一个美貌少女体内。灵魂代代相传。喀戎告诉我说，直到五十年前她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安娜贝丝指了指木乃伊，“这是最后一个。”
“发生什么事了？”
安娜贝丝刚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还是完成我们的工作，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的好。”
我紧张地看着先知干枯的脸庞：“现在怎么办？”
安娜贝丝走到木乃伊跟前，举起双手：“啊，先知，时间在手，我要询问‘伟大的预言’。”
我绷紧了身子，可木乃伊依然一动不动。安娜贝丝走上前，解开她的一条项链。我从未留意过她身上的首饰，还以为那不过是嬉皮士挂的彩色长念珠之类的东西。可是，当安娜贝丝转过身来，她手里举着的却是一个皮袋子，像是美洲印第安人的药草袋，吊在织有羽毛的绳子上。她打开袋子，掏出一卷羊皮纸，只有她小指头般大小。
“不会吧，”我说，“你是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询问的愚蠢预言，竟然一直都在她脖子上挂着呢？”
“以前还不是时候，”安娜贝丝说，“相信我，波西，我十岁的时候读过它，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做噩梦。”
“太好了，”我说，“现在我可以看了吗？”
“到楼下的战时委员会去，”安娜贝丝说，“别在跟前……你知道的。”
我看了看先知无神的眼睛，决定还是不要再争辩什么。我和她一道下楼回到众人中间。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光临阁楼。
高级顾问们已经聚在了乒乓球台四周。别问我为什么，娱乐室已经变成了战时委员会的临时总部。我、安娜贝丝和喀戎走进屋子的时候，这里仿佛展开了一场争吵比赛。
克拉丽丝依然一身戎装，长矛斜挎在背上（我弄坏了她先前的一把，所以事实上这是她的第二把长矛。她给自己的长矛取名为“灭绝者”，但我们在背地里却都把它称为“残废者”）。她胳膊下夹着一顶野猪形状的头盔，腰带上还别了一把刀。
她正在对迈克尔·尤——阿波罗营房新上任的总顾问大叫大嚷。这场面看来有些滑稽，因为克拉丽丝比迈克尔高出有足足一英尺。自从李·弗莱彻在去年夏天的战斗中牺牲之后，迈克尔便接管了阿波罗营房。他身高只有一米多些，却盛气凌人。他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雪貂，尖尖的鼻子，挤成一团的五官——这要不就是生气太多，要不就是盯着箭杆看得太久。
“那是我们的战利品！”他嚷嚷，要踮着脚尖才能尽力够到克拉丽丝的脸，“要是你有意见，问问我的箭筒好了！”
围在桌边的人一个个忍俊不禁——斯偷尔兄弟，来自狄奥尼索斯族的波吕丢刻斯，来自得墨忒耳族的凯蒂·加德纳。就连杰克·梅森——赫菲斯托斯族最近仓促委任的新顾问也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唯一对此视而不见的只有希莲娜。她坐在克拉丽丝身旁，呆呆地瞪着乒乓球网，发红的双眼有些浮肿，面前的一杯热巧克力连碰都没碰。让她还要面对这些，这对她很不公平。我真无法相信，在她刚刚失去贝肯道夫的悲痛中，克拉丽丝和迈克尔却还在一旁为某件愚蠢至极的战利品喋喋不休。
“够了！”我大喊一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克拉丽丝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让迈克尔别那么自私。”
“哦，太好了，这话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迈克尔说。
“我到这里来，全都是冲着希莲娜！”克拉丽丝嚷嚷，“要不我早就回屋去了。”
“你们在吵什么啊？”我责问道。
波吕丢刻斯清清嗓子：“过去的三天里，克拉丽丝拒绝和我们任何人说话，直到，嗯，她的问题得到解决。”
“真是美妙的三天。”特拉维斯若有所思地说。
“究竟是什么问题？”我问。
克拉丽丝扭头看看喀戎：“这儿你说了算，对吧？我的营房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喀戎迈开蹄子走了几步：“亲爱的，我都解释过了。迈克尔说得对，阿波罗营房得到它的理由最充分。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当然了，”克拉丽丝愤愤不平地说，“跟阿瑞斯营房的要求比起来，任何事情都更重要。我们只是在需要出战的时候随叫随到，不得有任何怨言！”
“那没什么不好。”康纳低声咕哝。
克拉丽丝握紧了腰间的刀：“也许我该问问狄……”
“要知道，”喀戎打断了她的话，言语中透着些恼怒，“我们的领袖狄奥尼索斯正忙于战事，我们不能老拿这些琐事去烦他。”
“我明白了，”克拉丽丝说，“那么高级顾问们呢？你们是否有人同意我的意见？”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没了。没人正视克拉丽丝的目光。
“好吧，”克拉丽丝对希莲娜说，“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候争论这事儿，你刚刚失去了……不管怎么样，我很抱歉，只是对你，不对任何别的人。”
希莲娜似乎听而不闻。
克拉丽丝把刀往乒乓球台上一扔：“没有了阿瑞斯族，你们自己也能去战斗。在我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我们营房没人会动哪怕一根手指头了。你们自己送死去吧。”
顾问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克拉丽丝怒气冲冲地走了。
最后，迈克尔开口了：“谢天谢地，她总算走了。”
“你开玩笑吗？”凯蒂·加德纳说，“这是场灾难！”
“她不是当真的，”特拉维斯说，“对吧？”
喀戎叹了一口气：“她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她会慢慢冷静下来的。”说这话的时候，显然连他自己都不能信服。
我很想知道克拉丽丝究竟为了什么鬼事情闹得这般恼火，可我看见安娜贝丝用嘴在向我示意：待会儿再告诉你。
“现在，”喀戎接着说，“各位顾问，波西带来了一些消息，我认为你们都应该知晓。波西——‘伟大的预言’。”
安娜贝丝把羊皮纸递给我。我的手指在绳索上摸索着，羊皮纸感觉干枯而古旧。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摊开，以免把它撕坏。我向大家读道：
“古老狗类混血者……”
“嗯，波西？”安娜贝丝打断了我，“不是狗，是神。”
“噢，没错，”我说，阅读障碍症是混血者的特点之一，对此我有时候真的痛恨之至，越是紧张，我的诵读就变得越发糟糕，“古老神祇的混血者……终将年满十六周岁……”
看到接下来的几行，我迟疑了。我的指尖泛起一阵凉意，仿佛羊皮纸冰冷彻骨。
“目睹世界陷于无尽的昏睡，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
突然，我感觉口袋里的激流剑更加沉重了。邪恶的锋刃？喀戎曾经对我讲过，激流剑给很多人带来过不幸。我会不会丧命在自己的剑下呢？世界又如何会陷入无尽的昏睡呢？除非那意味着死亡……
“波西，”喀戎催促道，“接着往下念。”
我感觉嘴里好像塞满了沙子，可我接着念完了最后的两行。
“一个选择将会……将会结束他的岁月。奥林匹斯追……追寻……”
“幸存，”安娜贝丝轻声说，“也就是被拯救。”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嘟囔，“奥林匹斯面临幸存或是毁灭。”
房间里鸦雀无声。康纳打破了沉寂：“上升是好的意思，不是吗？”
“不是上升，”希莲娜的声音显得毫无生气，不过她能开口说话倒是令我吃了一惊，“他说的是毁灭。”
“删除，”安娜贝丝说，“消灭，化为灰烬。”
“明白了，”我的心如铅坠般沉重，“谢谢。”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有担心，有同情，也有恐惧。
喀戎闭上双眼，仿佛是在默默祈祷。在马的身形之下，他的头几乎碰到了娱乐室的顶灯。“你现在明白了吧，波西，这就是我们一直不向你透露整个预言的原因。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太重……”
“对自己将要死去的结局毫不知情？”我说，“是啊，我明白了。”
喀戎忧伤地凝视着我。经过了三千年的岁月，他目睹过成百上千个英雄的牺牲。打心底里他不愿看到这些，可他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或许知道，安慰我的举动不过是徒劳。
“波西，”安娜贝丝说，“你知道，预言都有双重含义。从字面上看，并不是说你会死去。”
“当然了，”我说，“一个选择将会结束他的岁月。这可能有无数种解释，对吗？”
“也许我们能阻止这一切，”杰克·梅森说，“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也许我们可以找到邪恶的锋刃，并将它毁掉。我觉得有可能是克洛诺斯的镰刀，不是吗？”
我没有朝这方面去想过，然而邪恶的锋刃究竟是激流剑还是克洛诺斯的镰刀已无关紧要。不管怎样，我怀疑我们是否真能阻止预言的发生。锋刃将会毁灭我的灵魂。按常理，我自然不希望我的灵魂被毁灭。
“也许我们该让波西好好斟酌这些字句，”喀戎说，“他需要时间……”
“不，”我把预言重新卷起，塞进我的口袋，我感到愤怒，虽然我不清楚为谁而愤怒，“我需要的不是时间。如果我真将死去，我只能接受。我不能为此终日惴惴不安，对吗？”
安娜贝丝的双手颤抖了一下，她不愿正视我的目光。
“我们接着说吧，”我说，“我们还有别的麻烦，营地里有内奸。”
迈克尔眉头紧蹙：“内奸？”
我向大家讲述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的经历——克洛诺斯对我们的到来如何了如指掌，他又如何向我们炫耀镰刀上的挂坠，那是他与营地里什么人联络的工具。
希莲娜又呜咽了，安娜贝丝抱住了她的肩膀。
“好吧，”康纳不安地说，“多年来我们一直怀疑内部有内奸，不是吗？不断有人为卢克传递信息，比如两年前金羊毛的确切位置。一定是跟他熟识的某个人。”
也许是下意识地，他看了安娜贝丝一眼。自然，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卢克。不过康纳的目光迅速挪开了。“哦，我是说，可能是任何人。”
“没错，”凯蒂·加德纳冲斯偷尔兄弟皱了皱眉，自从他们去年用复活节巧克力兔子装饰过得墨忒耳的青草屋顶后，她就一直不喜欢他俩，“比如卢克的同胞兄弟。”
特拉维斯和康纳与她争辩起来。
“够了！”希莲娜重重地拍在桌上，杯子里的热巧克力溅了出来，“贝肯道夫已经死了……你们还像小孩子似的争论不休！”她低下头，开始抽泣。
热巧克力顺着乒乓球台流淌下来。所有人都露出内疚的神色。
“她说得对，”波吕丢刻斯终于说，“互相指责什么用也没有。我们需要留意一条带镰刀标志的银项链。如果克洛诺斯有一条，内奸说不定也有同样的一条。”
迈克尔哼哼一声：“在作出下一步计划之前，我们必须找出内奸。炸掉‘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并不能永远阻止克洛诺斯。”
“的确不能，”喀戎说，“实际上他已经在开始下一轮进攻了。”
我皱皱眉头：“你是说波塞冬提到的‘更大的威胁’？”
他与安娜贝丝对视了一眼，仿佛是在说：时候到了。我想我提到过，我痛恨他们这样。
“波西，”喀戎说，“我们一直等你返回营地才打算告诉你。你需要和你的普通人朋友……有一个了断。”
安娜贝丝脸红了。我明白，她一定知道我和芮秋约会的事儿，为此我感到自责。接着我又为自己的自责感到愤怒。我有权在营地外有些朋友，对吧？就像是……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说。
喀戎从餐桌上拿起一盏青铜酒杯，往我们通常用来弄化玉米奶酪的热盘子里倒了些水。蒸汽升腾起来，在荧光灯下现出一道彩虹。喀戎从小袋子里掏出一枚德拉克马金币，向雾气中抛去，喃喃道：“啊，彩虹女神，将威胁呈现在我们面前吧。”
迷雾发出淡淡的微光。我看到一座燃烧的火山，那是我熟悉的景象——圣海伦火山。正看着，山的一侧忽然爆炸开了，火焰、灰尘还有岩浆喷涌而出。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说：此次喷发的规模超过往年，地质学家警告称，喷发依然会继续。
我很清楚去年的那次喷发，那是由我造成的，但这次的喷发更猛烈。火山分裂开来，向中间坍塌，烟尘与岩浆中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形，仿佛是从井盖里冒出来似的。我只希望迷雾能遮蔽凡人的视线，因为我所看到的一幕将会在全美引发恐慌与骚乱。
巨人比我从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大。就连我的眼睛都无法从灰尘与火焰中辨清他的形状，不过他依稀显露出人形，大得甚至可以将克莱斯勒大厦当做棒球棍。火山在可怕的隆隆声中摇晃，仿佛巨魔在狞笑。
“是他，”我说，“堤丰。”
我真希望喀戎能讲点激励人心的话，比方说：错了，那是我们的大个子朋友莱洛伊！他是来帮助我们的！然而这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他只是点点头。“巨魔中最可怕的一个，众神所面对的最大威胁。他终于还是被从火山下释放了出来。不过这幅图像是两天前的，而这才是今天刚发生的。”
喀戎摆了摆手，图像变了。我看见一团暴风云在中西部平原上翻滚。雷电交加，所到之处，龙卷风无所不摧——将房屋和房车卷到空中，汽车如火柴盒玩具一般被抛来抛去。
“百年罕见的大洪水，”播音员说，“反常的暴风雨横扫美国东部，并继续其破坏性活动，五个州已经被宣布为灾区。”镜头拉近到中西部一座城市。我没认出那是什么地方。我看到了暴风雨中的巨魔，那只是他身形的一小部分：烟雾缭绕的胳膊，带爪子的黑手有一个街区般大小。他愤怒的咆哮声在平原上回响，仿佛核武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另一些较小的身形穿云而出，围绕在巨魔四周。我看见一缕缕光芒，巨魔正向其猛击。我瞥了一眼，似乎有一辆金色战车飞入了黑暗之中。某种巨型鸟类——巨大的猫头鹰在向巨魔发动猛攻。
“那些……是神吗？”我问。
“是的，波西，”喀戎说，“他们已和他激战了数日，希望延缓他进攻的步伐，然而堤丰依然在向前推进，朝着纽约，朝着奥林匹斯山。”
我终于明白了：“那他还有多久到达这里？”
“除非众神能阻止他，也许五天。奥林匹斯众神已几乎全军压上……除了你父亲。他有自己的战争。”
“那有谁在守卫奥林匹斯呢？”
康纳·斯偷尔摇摇头：“如果堤丰到了纽约，谁在守卫奥林匹斯都无关紧要了。”
我想起了克洛诺斯在船上的话：我很乐意欣赏你目光里的恐惧，让你知道我是如何摧毁奥林匹斯山的。
难道这就是他想告诉我的吗：堤丰的进攻？这的确够可怕，不过克洛诺斯总在愚弄我们，误导我们。对他来说，这样的手段太过明显。在我梦中，金色泰坦谈起了几个即将到来的挑战，而堤丰似乎只是其中的第一个。
“这是个骗局，”我说，“我们必须警告诸神，还有别的事情即将发生。”
喀戎面色阴沉地看着我：“还有比堤丰更糟糕的？我希望不要。”
“我们必须保卫奥林匹斯，”我说，“克洛诺斯正在策划别的进攻。”
“的确如此，”特拉维斯·斯偷尔提醒我，“可你已经炸沉了他的船。”
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他们希望能从我这里听到好消息，希望至少我能给他们一点点希望。
我望向安娜贝丝。看得出来，我们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如果“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只是个幌子呢？如果克洛诺斯故意让我们炸掉那艘船，旨在让我们放松警惕呢？
可我不能当着希莲娜的面提出这个疑问，她的男朋友在那次任务中牺牲了自己。
“也许你是对的。”我说，虽然这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想象着局面将会如何向更糟糕的地步发展。诸神在中西部同巨魔战斗，他们已几乎败在他手下。波塞冬正被奥西纳斯围困，眼看就要输掉战斗。克洛诺斯依然逍遥法外。奥林匹斯近乎于一座空城。营地的营员们孤立无援，而且我们中间还混有内奸。
哦，按照古老的预言，在年满十六岁的时候我便将死去，也就是在五天之后，堤丰攻进纽约的时候。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好吧，”喀戎说，“今晚对大家来说已经够沉重了。”
他挥挥手，雾气散尽，堤丰与诸神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还是保守的估计。”我喃喃道。
战时委员会到此休会。

第四章 葬礼
我在梦里见到了芮秋，她正冲一幅画掷飞镖。
那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好吧，等等，我需要作个解释，芮秋并没有房间。她住在她家大宅子的顶层，那是布鲁克林一幢整修过的赤褐色建筑。她的“房间”是宽敞的顶层，明亮的工业照明，硕大的落地窗，面积几乎是我妈妈公寓的两倍。
掩藏巧妙的Bose音响系统放出另类摇滚刺耳的音乐声。据我所知，芮秋对于音乐的唯一原则是：iPod上不能有听起来一模一样的歌，而且都必须称得上怪异。
她穿了件和服式睡衣，头发卷卷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她的床上乱糟糟的。床单挂在一排画架上。脏衣服和吃剩的能量棒包装纸随意散落在地面。不过要是你有那么大的一个房间，即便脏乱一点看来也并不那么糟糕。窗外，闪映着曼哈顿的夜空。
画面中的我站在巨人安泰俄斯头顶上。这是芮秋两个月前创作的作品。我在画中显得很凶狠，甚至可以说有点吓人，所以很难看出我是好人还是坏蛋，不过芮秋说了，刚刚结束战斗的我就是那副样子。
“混血者，”芮秋又向画布上扔了一只飞镖，“还有他们愚蠢的追求。”
大多数飞镖都弹开了，只有几只扎了进去。其中一只挂在我下巴上，我就像长出了山羊胡子。
有人在咚咚地敲着她的卧室门。
“芮秋！”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究竟在干什么？把那东西关掉——”
芮秋抓起遥控器，关掉音乐：“进来！”
走进房间的是她爸爸，皱着眉头，在明亮的灯光下眨着眼。他一头铁锈色头发，比芮秋的略深。头发梳向一边，仿佛刚刚在枕头大战中失利而归。他的蓝色丝绸睡衣口袋上织有“WD”两个字母。说真的，谁会在睡衣上绣自己名字的字母缩写呢？
“干什么呢？”他责问道，“现在可是凌晨三点。”
“睡不着。”芮秋回答。
画布上，一只飞镖从我脸上落下来。芮秋把剩下的飞镖藏在身后，可她爸爸还是发现了。
“这么说……你的朋友不跟我们到圣托马斯岛去了？”这就是她爸爸对我的称呼，在他直接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叫我波西，只是“你的朋友”，或者是“年轻人”。当然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芮秋扬了扬眉毛：“我不知道。”
“我们一早就走，”她爸爸说，“要是他还没拿定主意……”
“他也许不会来了，”芮秋可怜巴巴地说，“这下你高兴了吧？”
戴尔先生将双手放到背后，一脸严肃地来回踱着步子。我猜在他地产开发公司的会议室里他就总这样，令他的雇员们感到紧张。
“你还做噩梦吗？”他问，“头疼吗？”
芮秋把飞镖往地上一扔：“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个。”
“我是你父亲，”他说，“我是替你担心。”
“你担心的是家族的声誉。”芮秋嘟囔道。
她爸爸没有作出反应，也许他以前听过这样的话，又或许这是个事实。
“我们可以给阿克莱特医生打电话，”他建议，“他或许能帮你克服仓鼠去世的悲痛。”
“那是我六岁时候的事儿了，”她说，“别这样了，爸爸，我需要的不是医生，我只是……”
她无助地摇着头。
她爸爸在窗前停下了脚步。他凝视着纽约的夜景，仿佛那是属于他的——这并不完全属实，他拥有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离开一阵对你有好处，”他说，“你受到了一些不健康的影响。”
“我不想去克拉里恩女子学校，”芮秋说，“我的朋友也不关你的事儿。”
戴尔先生笑了，但那可不是热情的笑容，而更像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这话听起来有多傻”。
“再多睡会儿吧，”他催促芮秋，“明天晚上我们就在海滩上了，那会很好玩儿。”
“好玩儿，”芮秋学着他的口气，“非常好玩儿。”
她爸爸走出了房间，留下身后敞开的房门。
芮秋盯着画面中的我，然后走到旁边的画架边。那上面盖了一张被单。
“我希望那都是梦。”她说。
她打开画架，上面是炭绘的速写。芮秋是个不错的艺术家，画面里肯定是卢克小时候，大约九岁光景，灿烂的笑容，也没有现在脸上的伤疤。我搞不懂芮秋怎么会知道他那时候长什么模样，然而画面如此逼真，那不可能是她的想象。就我对卢克的了解（虽然并不太多），画中的他正好是在他发现自己是混血者，离家出走之前。
芮秋盯着肖像，然后又揭开了下一个画架。这一幅画面更可怕了：帝国大厦被闪电所包围。远处，一片黑色的风暴正在酝酿，从云团中伸出一只巨手。帝国大厦底下，聚集了一群人……不过这不是普通的游客或者行人。我看到了长矛、标枪、旗帜，说明那是军队。
“波西，”芮秋喃喃道，仿佛知道我在倾听，“出什么事了？”
梦境渐渐远去了。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我希望能回答芮秋的这个问题。
第二天清晨，我想给她打个电话，不过营地里是没有电话的。狄奥尼索斯和喀戎不需要通信线路。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通过彩虹女神与奥林匹斯联络。混血者在使用手机的时候，信号会招来一百英里范围内的怪兽。这就像是发射了一枚信号弹：我在这儿呢！来修理我吧！即便是在营地的安全范围内，我们也不愿作这样的宣传。
多数的混血者（除了安娜贝丝和别的几个人）甚至都没有手机。我当然也不能跟安娜贝丝说：“嘿，把手机借我用用，我想给芮秋打个电话！”要打个电话，我得走到位于营地几英里外最近的便利店。即便喀戎同意我离开，等我走到那儿的时候，芮秋已经在飞往圣托马斯的飞机上了。
我闷闷不乐地在波塞冬营房餐桌上独自吃完早餐。我一直低头盯着大理石地板上的裂缝，那是两年前尼克将几个嗜血的骷髅打入地底的地方。回忆并没让我的胃口好一点。
早饭过后，我和安娜贝丝去巡视营房。实际上，今天轮到安娜贝丝巡视。我早上的工作是为喀戎整理报告。我们俩都痛恨自己的工作，于是便决定一起来做，至少可以减轻一点痛苦。
我们从波塞冬营房开始，这里住的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早上已经整理了床铺（算是吧），挂正了墙上的米诺陶角，所以我给自己打了个四分，总分五分。
安娜贝丝做了个鬼脸：“你对自己倒是一点儿不吝啬。”她用铅笔尖挑起我的一条旧跑步短裤。
我一把抓了过来：“嘿，饶了我吧。今年夏天可没有泰森跟在我后面收拾。”
“三分。”安娜贝丝说。我知道争论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我们接着向前走去。
一边走，我一边翻阅一摞给喀戎的报告。这些都是全国混血者、自然精灵，还有半羊人们写来的，汇报各地怪兽最新的活动迹象。一份份报告都令人沮丧，我缺陷多动症的大脑不愿对令人沮丧的东西集中精神。
小规模的战斗在各地蔓延。新报名加入营地的人已经没有了。半羊人找不到新的混血者并把他们带到营地，因为众多怪兽正在到处游荡。我们的朋友塔莉亚，阿耳忒弥斯狩猎者们的领袖，数月来音信全无。如果阿耳忒弥斯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她也对我们只字不提。
我们来到阿芙洛狄忒营房，他们自然得到了五分满分。床铺格外整洁，每个人小箱子里的衣服都按色彩搭配。窗台上绽放着鲜花。我想扣掉一分，因为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可安娜贝丝对我的意见置之不理。
“和往常一样完美，希莲娜。”安娜贝丝说。
希莲娜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她床后的墙上挂了一幅贝肯道夫的照片。她坐在床上，腿上摊开一盒巧克力。我记起来她爸爸在镇上有一家巧克力店，当时他就是这样引起了阿芙洛狄忒的注意。
“要来粒糖果吗？”希莲娜问，“我爸爸送来的。他觉得……他觉得这能让我高兴起来。”
“好吃吗？”我问。
她摇摇头：“嚼起来就像是硬纸板。”
我对硬纸板没有任何反感，所以我尝了一粒。安娜贝丝谢绝了。我们答应待会儿再来看希莲娜，继续向前。
我们穿过公共区，阿瑞斯与阿波罗营房之间爆发了一场战斗。一些阿波罗营员带着燃烧弹，乘坐两匹天马拉的战车从阿瑞斯营房顶上飞过。我从未见过这架战车，不过感觉一定很爽。很快，阿瑞斯营房的屋顶就着火了，那伊阿得仙女赶忙从湖中取来水救火。
接下来，阿瑞斯营员在阿波罗孩子的箭上下了诅咒，将它们变成了橡胶。阿波罗孩子们不停地向阿瑞斯营员射箭，可一支支全弹开了。
两名弓箭手从我们身边跑过，身后追来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阿瑞斯营员，就连嚷嚷都带着诗歌的韵律：“诅咒我？你要付出代价！让你知道什么是害怕！”
安娜贝丝叹了口气：“又来了。上次阿波罗营房的人下咒的时候，整整花了一个礼拜两行诗才慢慢消失。”
“他们为什么打呢？”我问。
安娜贝丝没有理会，在巡视记录上写了几个字，给两个营房各自打了一分。
我发现自己在盯着她看，这很傻，因为我已经数不清看过她多少次。今年夏天，她的个头跟我基本持平，这让我感到宽慰。还有，她显得成熟多了，甚至有些惊艳——当然了，她过去一直都很可爱，不过现在她开始称得上美丽动人了。
最后她终于说：“飞行战车。”
“什么？”
“你刚才问我他们的争斗因何而起。”
“哦，哦，是的。”
“战车是他们上周在费城的行动中缴获的。一些卢克的混血者正乘坐那辆战车，阿波罗营房在战斗中趁机抢夺了过来，但行动又是阿瑞斯营房率领的，所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为此争得不可开交。”
迈克尔的战车向一个阿瑞斯营员俯冲过去，我们连忙躲闪。阿瑞斯营员随即反击，用两行诗一阵咒骂，他对韵律两行诗骂人倒是颇具创造力。
“我们在为生存而战，”我说，“他们却在为愚蠢的战车争来争去。”
“他们会明白的，”安娜贝丝说，“克拉丽丝也会恢复理智。”
我不能肯定，这听来不像是我所认识的克拉丽丝。
我翻阅了更多的报告，又和安娜贝丝一起检查了更多的营房。得墨忒耳得了四分。赫菲斯托斯得了三分，也许我们应该给更低，不过他们失去了贝肯道夫，我们放松了尺度。赫尔墨斯得了两分，这倒是毫无悬念。所有不知道出身的营员都被塞进了赫尔墨斯营房，而且由于神祇们都有些健忘，这座营房总是人满为患。
我们最后到的是雅典娜营房，如往常一样，这里整洁有序。书籍整整齐齐码放在书架上，盔甲擦得锃亮，作战图和方案挂满了墙壁。只有安娜贝丝的床铺有些凌乱，散落着纸张，她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也还在运转。
“夫拉卡丝。”安娜贝丝嘟囔，这是她用希腊语在叫自己白痴。
她的副手马尔科姆挤出一点微笑：“是啊，嗯……我们清理了所有别的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该动你的笔记。”
这也许是个明智的举动。安娜贝丝的青铜刀是专门留给怪兽或者是乱动她东西的人的。
马尔科姆冲我笑笑：“我们先出去，等你们检查完。”雅典娜营员们纷纷走到门外，安娜贝丝清理着自己的床铺。
我不自在地踱来踱去，假装在看更多的报告。严格来说，两个营员，即便是在巡视的时候，单独待在营房里也是违反规定的。
自从希莲娜和贝肯道夫开始约会之后，这条规定便时常被提及。我知道你们会怎么想：从神的关系上来说，所有的混血者不都血脉相通吗，这难道不会让互相约会变得很恶心？可事实在于，家族的神性一面从基因角度来讲并不起作用，因为神祇没有DNA。混血者绝对不会与有着同样神祇父母的人约会。比方两个雅典娜营房的孩子？那绝对不可能。可是，阿芙洛狄忒的女儿和赫菲斯托斯的儿子呢？他们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就不成问题了。
无论如何，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我一面注视安娜贝丝整理床铺，一面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这是发明家代达洛斯去年送给她的礼物。
我清清嗓子：“那么……从那里面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太多了，”她说，“代达洛斯的想法太多了，我得花上五十年的时间才能把它们搞明白。”
“是啊，”我喃喃道，“那会很有意思。”
她整理着纸张，大多数是建筑物的图纸，还有一些手写的记录。我知道她梦想有一天做个建筑师，可我花了很大工夫才学会不去打听她究竟在做什么。她会一直跟你谈论角度和承载连接什么的，直到把我弄得昏昏欲睡。
“你知道……”她把头发捋到耳后，这是她紧张的时候常有的动作，“关于贝肯道夫和希莲娜的整件事，引人深思。关于……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关于失去一个你在意的人。”
我点点头。我的脑子开始随意闪过一些细节，比方她依然戴着她父亲给她的银色猫头鹰耳环。她父亲在旧金山，是一位智慧过人的军事历史教授。
“嗯，是啊，”我结结巴巴地说，“就像……你家里都好吧？”
好啦，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可是，嘿，我好紧张。
安娜贝丝露出失望的神色，可她点了点头。
“今年夏天我爸爸想带我去希腊，”她满怀希望地说，“我一直希望看看……”
“帕特农神庙。”我记起了这个名字。
她勉强笑笑：“是的。”
“这没什么，还会有别的暑假，对吗？”
刚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句话愚蠢至极。我正面临着“岁月的终结”。一周之内，奥林匹斯就会沦陷。倘若神祇的时代真的结束，我们所熟知的世界便将陷入混乱，混血者会被追杀殆尽。我们再也不会有更多的暑假了。
安娜贝丝注视着巡视记录。“三分，”她喃喃道，“一个邋遢的顾问。来吧，让我们看完你的报告，然后去找喀戎。”
在去大房子的路上，我们读完了最后一份报告。那是加拿大一个半羊人在一片枫叶上用手书写的。说真的，这份报告让我感觉更糟了。
“亲爱的格洛弗，”我大声读道，“多伦多郊外的树林遭到了邪恶巨獾攻击。我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召唤潘神的力量，却没有任何效果。许多那伊阿得的树木都被摧毁了。我们撤退到渥太华。请指示。你在哪里？格利森·赫奇——保护者。”
安娜贝丝做了个鬼脸：“你没有他的消息？心灵锁链也不管用了？”
我沮丧地摇摇头。
自从去年夏天潘神死去之后，我们的朋友格洛弗就飘得越来越远。元老会对他大加排斥，可是格洛弗还是走遍了东海岸，散布潘神的话，说服自然精灵保护好自己的小片自然领地。他只回营地几次，看望他的女朋友茱妮弗。
我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他在中央公园，召集得里雅德仙女，可最近两个月来没有人再见到他或是听到他的消息。我们试过发送彩虹信息给他，但总是传递不出去。我同格洛弗心灵相通，所以要是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希望自己会知道。格洛弗有一次曾告诉过我，要是他死了，我们之间的心灵锁链也许会同样要了我的命。我不知道这是真还是假。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曼哈顿。我又想到了梦里芮秋的画——乌云向城市逼近，一支军队集结在帝国大厦周围。
“安娜贝丝。”我在绳球场拉住她，我知道我是在自找麻烦，可我不知道还能信任别的什么人，再说，我以前总向安娜贝丝寻求建议，“听我说，我做了一个梦，嗯，关于芮秋……”
我把梦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甚至还包括卢克小时候的画像。
有那么一会儿，她一个字也没说。接着，她卷起巡视记录，紧得把纸都快撕坏了：“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棒的战略家。如果你是克洛诺斯，在谋划这场战争的话，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会利用堤丰分散敌人的注意力，然后直取奥林匹斯，趁神祇们都还在西部作战的时机。”
“正如芮秋画中描绘的。”
“波西，”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芮秋只是个普通人。”
“可如果她的梦是真的呢？另外两个泰坦，他们说摧毁奥林匹斯指日可待，还说有很多其他的挑战。卢克小时候的画像又说明……”
“我们必须得作好准备。”
“怎么准备？”我说，“看着营地，我们还在互相争吵，而我的灵魂很快将会被毁灭。”
她把卷轴一扔：“我就知道，我们不应该让你了解预言的内容。”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愤怒，仿佛受到了伤害，“这么做只是吓着你了，你被吓坏的时候就会逃避。”
我直视她的眼睛，惊呆了：“我？逃避？”
她看着我的脸：“是的，就是你，你是个胆小鬼，波西·杰克逊！”
我们鼻尖相对，她两眼发红。我突然意识到，她说我是个胆小鬼的时候，言下之意并不是在指预言。
“如果你不喜欢冒险，”她说，“也许你该跟芮秋一块儿度假去。”
“安娜贝丝……”
“如果你不喜欢和我们在一起。”
“你这么说不公平！”
她推开我，飞似的向草莓地跑去。她撞上了绳球，撞得它围着柱子疯转起来。
我真希望从这一刻起，我的这一天能变得好点儿。当然了，事实总不如我所愿。
那天下午，我们聚集在营火前，烧掉贝肯道夫的护罩，向他道别。就连阿瑞斯与阿波罗营房的人都暂时休战赶来了。
贝肯道夫的护罩是用铁链制成的，如同链甲。我不知道它怎么能燃烧。一定有命运三女神出手相助，金属在火焰中熔化，化成一阵金色的烟，升上天空。营火的火苗总能体现出营员们的心境，而今天，它是黑色。
我希望贝肯道夫魂归极乐世界。也许他会选择重生，用三次不同的生命去尝试极乐世界，最终归于福岛，那就像是上天的终极派对总部。如果说有人应该得到这样的奖励，那非贝肯道夫莫属。
安娜贝丝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其他营员纷纷散去做各自的事情。我站在原地，望着暗淡下去的火苗。希莲娜在一旁哭泣，克拉丽丝和她男朋友克里斯·罗德里格斯在安慰她。
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走去：“嘿，希莲娜，我很抱歉。”
她抽泣了一声。克拉丽丝瞪我一眼，不过她任何时候都这样对人。克里斯根本没瞧我一眼，他从前一直是卢克的人，直到去年夏天克拉丽丝才把他从迷宫里救出来。我猜他依然为此感到自责。
我清了清嗓子：“希莲娜，你知道贝肯道夫随身带着你的照片。在战斗前，他还掏出来看了看。你对他很重要，是你让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成为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希莲娜呜咽了。
“好样的，波西。”克拉丽丝抱怨道。
“不，这没关系，”希莲娜说，“谢……谢谢你，波西。我得走了。”
“你需要人陪吗？”克拉丽丝问。
希莲娜摇着头跑开了。
“她比外表更坚强，”克拉丽丝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她会挺过来的。”
“你能帮助她挺过来，”我建议，“你能和我们并肩作战，告慰贝肯道夫的灵魂。”
克拉丽丝伸手去抓自己的刀，可它不在腰带上。她把刀扔在了大房子的乒乓球台上。
“这不是我的问题，”她皱起眉头，“我的营房得不到应有的荣誉，我不会参战。”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并不带韵律。也许她的营房被下咒的时候她刚好不在，又或许她有解除咒语的办法。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我想到克拉丽丝会不会是克洛诺斯派来的内奸，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拒绝让她的营房参战呢？然而无论我有多么不喜欢克拉丽丝，替泰坦打探消息似乎不像是她的风格。
“好啦，”我告诉她，“我不愿提起这事，可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如果不是我，你早就烂在魔兽之海的独眼巨人洞中了。”
她的牙咬得紧紧的：“除了这个忙，什么都可以，波西，但这无论如何也不行。阿瑞斯营房丢面子不是一次两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
我很想说，嗯，的确如此，可我忍住了。
“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会任由克洛诺斯把我们消灭吗？”我问。
“如果你真想让我帮忙，就告诉阿波罗营房，把战车给我们送来。”
“你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想对我动手，不过克里斯拦住了她。“喂，大伙儿，”他说，“克拉丽丝，要知道，也许他说得也有点儿道理。”
她冲他冷笑一声：“你说也不行！”
她踩了克里斯一脚：“嘿，等等！我只是说——克拉丽丝，别这样！”
我望着贝肯道夫葬礼的最后一星火苗飘向午后的天空，便迈步向剑术比赛场走去。我需要休息，想去见个老朋友。

第五章 我的狗冲向大树
我还没瞧见它的时候，欧拉芮夫人就先看见了我，考虑到它体形大如垃圾车，这样的结果实在有点蹊跷。我走进比赛场，一道黑墙砰的一声向我扑了上来。
“汪！”
接下来，我只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按住胸脯，超大的如钢丝球般粗糙的舌头在我脸上舔来舔去。
“嗷！”我大叫，“嘿，女孩儿，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嗷！”
过了好几分钟，欧拉芮夫人才安静下来，把我放开了。我浑身沾满了它的口水。它喜欢玩抛物游戏，所以我捡起一块铜盾牌，向比赛场另一头扔了出去。
顺便说一句，欧拉芮夫人是世界上唯一对人友好的地狱犬。它的前任主人去世后，我把它收留了下来。它住在营地，可是贝肯道夫……好吧，以前我不在的时候都是贝肯道夫照顾它。他熔化了欧拉芮夫人最喜爱的黄铜狗咬骨，为它做了一个带笑脸加交叉骨头图案牌的项圈。除了我之外，贝肯道夫是它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一阵感伤，不过我还是把盾牌扔出去好几次，因为欧拉芮夫人不肯停下来。
很快，它开始大叫起来，强度只比大炮的声音稍高一点，似乎想要出去遛遛。如果让它走进比赛场的厕所，其他营员们可不会有好脸色看。它已经不止一次造成滑倒事故。所以我推开门，它直奔树林里跑去。
我在它身后一路小跑，但并不担心它跑得太快。树林里没什么东西会对欧拉芮夫人构成威胁，就连龙和巨蝎见到它也会避让三分。
我追上它的时候，它并没有上厕所。它在一片我所熟悉的空地上，那是当年偶蹄元老会审判格洛弗的地方。这地方看来不大妙，草已经发黄，三座灌木丛修剪出的宝座已掉光了叶子。可让我吃惊的并不是这些。在空地中央站着我见过的组合最为古怪的三个人：树仙女茱妮弗，尼克，还有个又老又肥的半羊人。
尼克是唯一没有被欧拉芮夫人的出现吓坏的。他与我在梦中见到的模样相差无几——飞行员夹克，黑色牛仔裤，T恤衫上画着跳舞的骷髅，跟《丧尸出笼》里一样。他的冥铁宝剑挂在一侧。他只有十二岁，虽然他的面容显得更成熟与哀伤。
看到我，他点了点头，又挠了挠欧拉芮夫人的耳朵。它在他腿边嗅了嗅，仿佛他是除了肉眼牛排之外最有趣的东西。作为哈迪斯的儿子，他也许到过所有地狱犬喜欢的地方。
老半羊人显出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还有没有人……这头地狱生物跑到我的森林里来干什么？”他挥舞手臂，踱着蹄子，仿佛脚下的青草在发烫，“是你，波西·杰克逊！这是你的东西吗？”
“对不起，莱尼尔斯，”我说，“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老半羊人白了我一眼。他的皮毛是清洁灰尘用的绒球一样的灰色，两个角之间还结上了蜘蛛网，肚皮足以让他成为一辆战无不胜的碰碰车。“是啊，我当然是莱尼尔斯了。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元老会的成员之一。现在，快让你的野兽别瞎闹了！”
“汪！”欧拉芮夫人开心地叫道。
老半羊人大口吸着气：“让它走开！茱妮弗，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没法帮你！”
茱妮弗看我一眼。她是典型的树仙女模样，紫色游丝裙，精灵的面容，可她的眼睛有些发绿，那是哭泣产生的叶绿素。
“波西，”她的鼻子抽搐着，“我只是在问格洛弗的情况。我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要不是遇上了麻烦，他不可能离开这么长时间。我希望莱尼尔斯……”
“我都告诉你了！”老半羊人不满地说，“离开那个叛徒，你只会过得更好。”
茱妮弗跺了跺脚：“他不是叛徒！他是最勇敢的半羊人，我想知道他究竟在哪儿！”
“汪！”
莱尼尔斯的膝盖开始哆嗦：“有这头地狱犬在我的尾巴上闻来闻去，我……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尼克拼命忍住让自己不笑出声来：“我去遛狗。”他自告奋勇。
他吹了声口哨，欧拉芮夫人跟他向远处的树丛跑去。
莱尼尔斯怒气冲冲，拍掉衣服上的小树枝：“好啦，正如我尝试向你解释的，女士，自从我们投票驱逐他之后，你的男朋友就再也没有发回来任何报告。”
“是你投票驱逐他的，”我纠正他，“喀戎和狄奥尼索斯阻拦过你。”
“哼！他们只是名誉成员，并不是有效的表决。”
“我要把你说的话告诉狄奥尼索斯。”
莱尼尔斯面色发白：“我的意思是……你瞧，杰克逊，这不关你的事。”
“格洛弗是我的朋友，”我说，“对于潘神的死，他并没有撒谎。我亲眼看见了。你只是太害怕，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莱尼尔斯的嘴唇在发抖：“不！格洛弗是个骗子，好在他走了。没了他我们更好。”
我指了指枯萎的宝座：“如果事情真那么好，你的朋友们呢？看起来你的元老会最近没有开会吧。”
“马隆和赛勒讷斯……我……我相信他们会回来，”他说，可我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慌张，“他们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去思考。这一年混乱的事儿太多了。”
“还会更加混乱，”我说，“莱尼尔斯，我们需要格洛弗，凭借你的魔力，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
老半羊人的眼睛一翻：“我告诉你了，我什么也没听到。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茱妮弗哽咽了。
“他没有死，”我说，“我能感觉得到。”
“心灵锁链，”莱尼尔斯轻蔑地说，“那非常不可靠。”
“那你四处打听打听，”我说，“赶紧找到他。战争就快到来了，格洛弗在训练自然精灵。”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再说这又不是我们的战争！”
我抓住了他的衬衣。平日的我并不是这个样子，可这只愚蠢的老山羊快让我发狂了。“听着，莱尼尔斯，克洛诺斯进攻的时候，他可有一大群地狱犬。他会摧毁见到的一切——凡人、神、混血者。你以为他会放过半羊人吗？你是个领袖，所以尽尽你的职责，到外面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找到格洛弗，给茱妮弗一点消息。马上去！”
我并没有使劲推他，可他有点头重脚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肚皮一摇一晃地跑掉了：“格洛弗永远不会被接受！他到死都会被驱逐！”
他消失在树丛中，茱妮弗擦了擦眼睛：“对不起，波西，我不想让你掺和到这事儿里来，莱尼尔斯还是荒野的主人，你不会愿意与他树敌的。”
“没什么，”我说，“比起体重超重的萨特来说，我还有更难对付的敌人。”
尼克回到我们身边：“干得好，波西。从留下的羊屎来看，我得说你把他吓得不轻。”
我知道尼克为什么会在这儿，可我佯装出笑容：“欢迎回来，你回来只是为了见茱妮弗吗？”
他脸红了：“哦，不是。有一点意外，我是……偶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他差点儿没把我们吓死！”茱妮弗说，“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可是尼克，你是哈迪斯的儿子，难道你没听到关于格洛弗的任何消息？”
尼克换了一个姿势：“茱妮弗，我说过了……就算格洛弗死了，他还会转生为自然界里别的东西。我看不见那样的东西，只能看见凡人的灵魂。”
“可万一你真的听见什么了，”她恳求道，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真的有什么吗？”
尼克的脸更红了：“哦，相信我，我会留心的。”
“我们会找到他，茱妮弗，”我向她保证，“我可以肯定格洛弗还活着。他没有和我们联系，一定有他的原因。”
她忧郁地点点头：“我很讨厌自己不能离开森林。他可能在任何地方，我却被困在这里等候。唉，要是那只笨山羊受伤……”
欧拉芮夫人跑了回来，这次它对茱妮弗的裙子表现出了兴趣。
茱妮弗尖叫一声：“哎呀，不要！我知道狗会在树上干什么，我得走了！”
她噗的一声变成一团绿色的迷雾。欧拉芮夫人显得有些失望，可它摇摇晃晃地寻找新目标去了，把我和尼克留在了原地。
尼克用剑在地上敲了敲。泥土里出现一小堆动物骨头。它们渐渐聚集在一起，变成一只田鼠的骨架，蹦蹦跳跳地跑了。“关于贝肯道夫，我很抱歉。”
我嗓子眼儿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你怎么……”
“我同他的灵魂谈过话。”
“噢……是吗，”我怎么也习惯不了这样一个事实，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更多是在谈论死亡而不是生存，“他说什么了吗？”
“他不怪你。他知道你一定会非常自责，但他说你不该这样。”
“他会重生吗？”
尼克摇摇头：“他在极乐世界，说他在等待什么人。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对于死亡很坦然。”
这虽然并不能带给我安慰，可至少也能算点儿什么。
“我看到你在塔姆山上，”我告诉尼克，“那是……”
“真的，”他说，“我并不是在窥探泰坦，我只是刚好到了附近。”
“去干什么？”
尼克扯了扯剑带：“跟踪一个线索……你知道，我的家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的过去是个痛苦的话题。直到两年前，他和他姐姐比安卡还被封冻在时间里。那是一个叫做莲花赌场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待了七十年。终于，一个神秘的律师解救了他们，让他们上了一所寄宿学校，可是赌场之前的生活，他没有一点儿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妈妈的任何情况，也不知道那个律师是谁，他们为什么会被封冻在时间里，又为什么获得自由。比安卡死后，只剩下了尼克一个人。他一心想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怎么样呢？”我问，“有什么好消息吗？”
“没有，”他咕哝道，“但可能很快就有一个新的线索了。”
“什么线索？”
尼克咬紧了嘴唇：“现在还不重要，你知道我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胸中的恐惧在飞快地堆积。自从去年夏天尼克提出击败克洛诺斯的计划以来，我一直在做关于它的噩梦。他时不时地会出现，催我给个答复，可我一拖再拖。
“尼克，我不知道，”我说，“那办法似乎很极端。”
“堤丰就要来了……也就一个星期？其他泰坦几乎都被放了出来，站到了克洛诺斯一边。也许到了该考虑极端办法的时候了。”
我回头望了望营地。从这么远的地方，我还能听见阿瑞斯和阿波罗的营员打得不可开交，叫嚷着咒语，嘴里喋喋不休地往外冒着坏诗。
“他们根本不是泰坦军队的对手，”尼克说，“你很清楚这一点。战斗最终归结到你和卢克身上，而你只有一个办法能打败卢克。”
我想起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的战斗。我毫无悬念地被击败了。单单靠胳膊上的一道伤，克洛诺斯就几乎杀死了我，我却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激流剑直接从他身上滑开了。
“我们能给你同样的力量，”尼克怂恿我，“你已知道了‘伟大的预言’。除非你希望让自己的灵魂被邪恶的锋刃毁灭……”
我不清楚尼克是从哪里听到预言的，也许是从哪个鬼魂那儿吧。
“你不能阻止预言的发生。”我说。
“但你可以抗争，”尼克的眼中带着一种奇怪饥渴的目光，“你可以变得不可战胜。”
“或许我们还应该再等等，不靠……”
“不！”尼克怒吼起来，“必须是现在！”
我望着他，很长时间我都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嗯，你没事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波西，我只是说……等战斗开始，我们就无法再脱身出来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很抱歉我一再催促你，可两年前我姐姐靠牺牲自己来保护你。我希望你不要让她的死白费。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活着，去打败克洛诺斯。”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一想到安娜贝丝叫我胆小鬼，怒火又升了上来。
尼克有他的道理。如果克洛诺斯进攻纽约，营员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尼克的办法很危险，甚至是致命的，但这或许能给我赢得一点优势。
“好吧，”我说，“我们先干什么？”
他冷冷的怪异笑容让我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首先我们得追溯卢克的脚步。我们需要更多地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童年。”
我哆嗦了一下，想起了梦中芮秋的那幅画——九岁时的卢克带着笑意。“为什么我们要了解这些？”
“到时我再向你解释，”尼克说，“我已经追踪到了他妈妈。她住在康涅狄格州。”
我看了看他。对于卢克的凡人母亲，我从来没有想得太多。我见过他父亲赫尔墨斯，可他妈妈……
“卢克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我说，“他妈妈应该不会还活着。”
“噢，她的确还活着。”他说话的口气让我猜疑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会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呢？
“好吧……”我说，“那我们怎么去康涅狄格？我把黑杰克叫过来……”
“不行，”尼克皱皱眉，“天马不喜欢我，这样的感觉是相互的。我们没有必要飞。”他吹了声口哨，欧拉芮夫人从树林里蹦了出来。
“你的朋友能帮上忙，”尼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你还没试过影子旅行吧？”
“影子旅行？”
尼克对欧拉芮夫人的耳朵低语了几句。它脑袋一歪，突然警觉起来。
“跳上去。”尼克告诉我。
我以前从未想过去骑狗，可是欧拉芮夫人显然是够大的。我爬到它背上，抓住项圈。
“这会让它非常辛苦，”尼克提醒我，“所以你不能常这么干。在夜里更好，所有的影子都是同样的物质，世上只存在一种黑暗，地狱生物可以把它作为道路，或者是一扇门。”
“我不明白。”我说。
“你当然不明白，”尼克说，“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来学习，不过欧拉芮夫人知道。告诉它你要去哪里，告诉它韦斯特波特·梅·卡斯特兰的家。”
“你不一起去吗？”
“别担心，”他说，“我会在那儿与你会合。”
我有点儿紧张，可我靠近欧拉芮夫人的耳朵：“好吧，女孩儿，哦，你能带我到康涅狄格、韦斯特波特·梅·卡斯特兰家吗？”
欧拉芮夫人在空中嗅了嗅。它望向昏暗的树林，向前一蹿，径直向一棵橡树冲去。
在撞上树之前，我们陷入了阴影，冰冷如月之暗面。

第六章 烤焦的曲奇饼
如果你害怕以下几种东西，我建议你还是别尝试影子旅行：
第一，黑暗；
第二，脊梁上的冷战；
第三，怪异的噪声；
第四，让人感觉脸都快被吹掉了的高速。
换句话说，我原以为这棒极了，哪想才过了一分钟，我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我感觉不到欧拉芮夫人的皮毛，我的手指头紧紧抓住的只是狗项圈上的铜环。
下一分钟，影子变化成了新的景象。我们来到康涅狄格森林的一个悬崖上。至少看起来像是我去过数次的康涅狄格：繁茂的树木，低矮的石墙，大房子。悬崖的一边，一条公路在山谷间穿过。另一边是某个人的后院，房子很大。这里有更多的荒草而不是草坪。房子是两层的白色老式建筑。虽然它就在山的另外一边，连接着公路，可让人觉得没着没落。厨房的窗户透出来一丝光亮。一架生锈的老秋千挂在一棵苹果树下。
我无法想象自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有个真正的后院，还有所有应该有的东西。我这辈子一直住在捉襟见肘的公寓，或是学校宿舍里。如果这就是卢克的家，我真搞不懂他为何还要离家出走。
欧拉芮夫人摇晃了一下。我想起尼克的话，影子旅行很耗费体力，于是我从狗背上滑下来。它咧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足够吓死一头恐龙。它转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坐下，把大地都震动了。
尼克出现在我身边，仿佛是从黑暗的影子中变出来的。他一个趔趄，我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他揉着眼睛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练习。有几次撞到了墙上，还有几次意外地去了中国。”
欧拉芮夫人发出了鼾声。要不是身后车流的轰鸣，我打赌它一定能把左邻右舍都给吵醒。
“你也需要睡会儿吗？”我问尼克。
他摇摇头：“第一次影子旅行的时候，我足足晕过去一个礼拜。现在我只是有点头晕，不过我一晚最多也就能做一两次。欧拉芮夫人这会儿哪儿也不会去了。”
“这么说我们在康涅狄格的时间还不错。”我望着白色的老式房子，“现在怎么办？”
“按门铃去。”尼克说。
如果我是卢克的妈妈，我可不会在夜里给两个陌生孩子开门。当然了，我跟卢克的妈妈完全没有共同点。
在我们来到前门之前我就知道这一点。人行道两边排列着用豆子袋做的小动物，就是你能在礼品店找到的那种，有小狮子、小猪、小龙、九头蛇，甚至还有裹着尿布的小米诺陶。从它们灰暗的外表看来，这些动物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至少从去年春天融雪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其中一个九头蛇的脖子中间还冒出一棵小小的树芽。
门廊上挂满了风铃。闪亮的玻璃和金属在微风中叮当作响。铜条发出流水般的声音，提醒我得上厕所了。我搞不懂卢克的妈妈如何能忍受这么多噪声。
前门刷成了蓝绿色。卡斯特兰的英文名字下面写着希腊文：Διοικητńζ-φρουρíου。
尼克看了看我：“准备好了？”
他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卢克！”老妇人开心地大叫起来。
看起来她是那种喜欢把手指塞到电门里去的人。满脑袋白发一丛丛支棱着，粉色的家居服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和土渍。一笑的时候，脸部拉伸得很不自然，而她眼里散发的高压电般的灯光让我不由得猜测她是不是瞎了。
“噢，我亲爱的孩子！”她拥抱着尼克，我正想搞明白她为什么会把尼克认成卢克（他们绝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她又对我笑了，说，“卢克！”
她把尼克忘到了九霄云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闻到她身上有种曲奇烤焦的味道。她瘦得像个稻草人，可就这样她的力气也大得差点儿把我挤扁。
“快进来！”她说，“我为你准备好了午餐！”
她把我们领到屋里。客厅比前院的草坪还要怪异。镜子和蜡烛塞满了每一处空地。我无论往哪个角度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壁炉上方的摆钟滴答作响，分针上挂了一尊小小的赫尔墨斯青铜雕像。我想象着旅者之神如何会爱上面前这位老妇人，这个念头让人觉得太古怪了。
这时候，我注意到壁炉上的一幅画像，不由得惊呆了。它跟芮秋画中的卢克一模一样——大约九岁光景，金色头发，灿烂的笑容，嘴里缺少了两颗牙。脸上没有了伤疤，他活像是另外一个人——无忧无虑并快乐着。芮秋又怎么会知道这幅画的呢？
“到这边来，亲爱的！”卡斯特兰太太带我走向房子后面，“哦，我告诉他们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她让我们在厨房的餐桌旁坐下。摞在餐台上的是几百个，我是说好几百个塑料保鲜盒，里面装满了花生酱果冻三明治。底下的早已发绿长毛，显然已经搁了很长时间。那味道让我想起六年级的储物柜，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烤箱上摆放着一沓曲奇纸。每一张上面都有一堆烤焦的曲奇。水池里空空的塑料饮料瓶堆成了山。一个豆子袋做的美杜莎坐在龙头边，仿佛是在看管着这一堆乱糟糟的东西。
卡斯特兰太太取出花生酱和果冻，开始做起了新的三明治。她嘴里哼起了小曲，烤箱里还在烤着什么东西，我觉得那是更多的曲奇。
水池上面，贴满了整个窗户边的是十几张小照片，都是从杂志和报纸上剪下来的——FTD花卉公司和迅捷吸尘器上的赫尔墨斯照片，还有医疗广告中的双蛇杖图片。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恨不得马上逃出这房子，可是卡斯特兰太太一边给我做三明治，一边不停地冲我微笑，似乎是为了确定我不会逃走。
尼克咳嗽一声：“嗯，卡斯特兰太太？”
“什么？”
“我们需要询问一些关于你儿子的事情。”
“哦，对了！人们告诉我说，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可我更了解他。”她充满慈爱地拍拍我的脸，给我留下一道道花生酱的印记。
“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尼克问。
她的眼神游离了。
“离开的时候他还很小，”她沉思道，“三年级，这么小就离家出走！他说，他会回来吃午饭，所以我就等啊等。他最喜欢花生酱三明治、曲奇饼干，还有果汁饮料。他很快就会回来吃午饭……”这时候她又看着我笑了，“看呀，卢克，你就在这儿！你长得可真漂亮，眼睛和你爸爸一模一样。”
她扭头看了看水池上赫尔墨斯的照片：“现在有个好人，真的，他来看我了，你知道的。”
隔壁房间的钟还在滴答走个不停。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花生酱，乞求地看着尼克，仿佛是在说：“我们能马上离开这儿吗？”
“女士，”尼克说，“你的眼睛……哦，是怎么了？”
她的目光发散开来，仿佛是在通过一个万花筒回望着他。“怎么了，卢克，整件事情你都知道的。那刚好是在你出生之前，不是吗？我一直都很特别，能够看透……他们叫什么来着。”
“迷雾？”我说。
“没错，亲爱的，”她赞许地点点头，“他们还给了我一个重要的工作，瞧我是多么的特别啊！”
我瞥了一眼尼克，他跟我一样摸不着头脑。
“什么样的工作？”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斯特兰太太皱了皱眉，刀子在三明治上来回抹着。“天哪，我失败了，是吗？你爸爸提醒我别去尝试，说那太危险了，可我必须得这么做。这是我的命运！而现在……我仍然无法从脑子里赶走那些影像，让我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你要不要吃点曲奇？”
她从烤箱里取出一个托盘，把十几块烤焦的巧克力曲奇倒在桌上。
“卢克真好，”马斯特兰太太喃喃道，“要知道，他离家出走是为了保护我。他说要是他走了，怪兽就不会威胁我。可是我跟他说了，怪兽不是威胁！它们整天就坐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对吗，美杜莎夫人？不，完全不构成威胁。”她冲我眉开眼笑，“真高兴你又回家了。我知道你不认为我会让你难堪的！”
我在椅子上挪了挪位置。我在心中想象自己是卢克，坐在这张桌前，八九岁光景，刚刚开始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妈妈并不总在那儿。
“卡斯特兰太太。”我说。
“叫妈妈。”她纠正我。
“哦，是的。自从卢克离开家以后，你见过他吗？”
“当然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想象。就我所知，每次邮递员来到门前，她都以为是卢克。然而，尼克却满怀期待地向前坐了坐。
“什么时候？”他问，“你上次见到卢克是什么时候？”
“嗯，那是……哦，天哪……”她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影，“上一次，他是那么不同。一道伤疤，一道可怕的伤疤，他的声音里还充满了痛苦……”
“他的眼睛，”我说，“是金的吗？”
“金的？”她眨眨眼，“不，这话可真傻。卢克的眼睛是蓝色的，漂亮的蓝眼睛！”
这么说卢克真的到过这里，这一定是在去年夏天，他投靠克洛诺斯之前。
“卡斯特兰太太，”尼克的手握住老妇人的胳膊，“这非常重要，他问过你什么吗？”
她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我的祝福。不是吗，亲爱的？”她忧郁地看着我们，“他要去一条河，他说他需要我的祝福，所以我给了他，我当然会给。”
尼克得意地看了看我：“谢谢你，女士。我们需要了解的就这些……”
卡斯特兰太太猛吸了一口气。她一弯腰，装曲奇的盘子掉在了地上。我和尼克同时跳了起来。
“卡斯特兰太太？”我问。
“啊——”她直起了身。我慌忙向后退去，差点摔倒在餐桌边，因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绿莹莹的。
“我的孩子，”她用更低沉的声音沙哑地说，“必须保护他！赫尔墨斯，救命！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他的命运——不！”
她抓住尼克的肩膀，拼命地摇晃他，仿佛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不是他的命运！”
尼克咳嗽着尖叫起来，把她推开了。他握住了剑柄：“波西，我们得走了……”
突然，卡斯特兰太太瘫倒下去。我冲上前，赶在她撞上桌边前扶住了她。我把她扶到椅子上。
“卡斯特兰太太？”我问。
她嘴里嘟囔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脑袋不停地摇晃：“天哪，我……我把曲奇弄掉了，我真傻。”
她眨了眨眼，眼睛开始恢复了正常，至少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眼中的绿光渐渐消散了。
“你没事吧？”我问。
“当然没事，亲爱的。我很好。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了尼克一眼，他做出“快走”的口形。
“卡斯特兰太太，你在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我说，“关于你儿子的。”
“是吗？”她懵懵懂懂地说，“是啊，他的蓝眼睛。我们说到了他的蓝眼睛，多漂亮的孩子啊！”
“我们得走了，”尼克急忙说，“我们会告诉卢克……嗯，我们会转告他，你向他问好。”
“你们还不能走！”卡斯特兰太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不由得向后退去。被一个瘦弱的老妇人吓成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傻。可是她的声音在变，还有她抓住尼克的样子……
“赫尔墨斯很快就来了，”她说，“他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还是下次吧，”我说，“谢谢你……”我低头看见了散落一地的曲奇饼干，“谢谢你做的一切。”
她想拦住我们，给我们果汁，可我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在前门廊处，她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差点儿被连皮扯下来。“卢克，要注意安全，答应我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妈妈。”
这句话让她开心地笑了。她松开我的手腕。她一边关门，一边在对蜡烛讲话：“你们听到了吗？他会注意安全的，我告诉你们他会的！”
门关上了，我和尼克拔腿就跑。跑的时候，人行道上的豆子袋动物们似乎在对我们微笑。
我们回到悬崖上的时候，欧拉芮夫人已经找到了一个朋友。
温暖的营火在一圈石头中间噼啪作响。一个八岁左右的女孩盘腿坐在欧拉芮夫人身旁，挠着它的耳朵。
女孩长了一头老鼠似的棕色头发，穿着简洁的棕色外衣。头上裹了条围巾，让她显得如同西部先驱者的孩子，比方《草原小屋》里的鬼魂什么的。她用棍子拨了拨火苗，这火苗似乎比通常的火焰更显艳红。
“你们好。”她说。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怪兽。作为一个混血者，当你发现一位甜美的小女孩形单影只地出现在树林中时——通常的举动应该是拔剑进攻。况且刚才与卡斯特兰太太的会面令我颇为紧张。
可是，尼克却向小女孩鞠躬致意：“你好，女神。”
她如火焰般通红的双眼打量着我，我觉得还是鞠个躬比较安全。
“来，坐下，波西·杰克逊，”她说，“要吃晚饭吗？”
刚才满眼都是发霉的花生酱三明治和烧焦的曲奇饼干，我其实并没什么胃口，不过女孩挥了挥手，丰盛的野餐便出现在火边。一盘盘烤牛肉、烤土豆、抹上黄油的胡萝卜、新鲜面包，还有一堆我已许久没有品尝过的食物。我的胃顿时叽里咕噜叫了起来。这就是所有人应该享用的家庭晚餐，却鲜有人拥有这般口福。女孩为欧拉芮夫人变出一块五英尺长的狗饼干，它欢快地撕扯开了。
我在尼克身边坐了下来。我们拿起食物，刚要张口，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分出部分食物，投进火焰之中——我们在营地就是这样做的。“供奉给神灵。”我说。
小女孩笑了：“谢谢你，作为火焰看守人，每次供奉我都会分得一份。”
“现在我认出你来了，”我说，“第一次到营地的时候，你就坐在火边，公共区的中央。”
“你没有停下来跟我说话，”女孩带着哀伤的回忆，“唉，大多数人都不和我讲话，但尼克这么做了。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每个人都在我身边来来往往，却无暇看望一个家人。”
“你是赫斯提亚，”我说，“女灶神。”
她点点头。
好吧……这么说她的模样是个八岁女孩。我没有问，不过我知道，神可以变成自己喜欢的任何样子。
“我的女神，”尼克问，“为什么你不和众神一道与堤丰作战呢？”
“我不大会打仗。”她红色的眼睛在闪亮。我发现它们并不只是反射着火焰的光芒，眼里充满了火苗，但又与阿瑞斯不同，赫斯提亚的眼睛温暖宜人。
“再说，”她说，“当其他神都不在的时候，还得有神留在家里，不让火焰熄灭。”
“所以是你在守卫奥林匹斯山？”我问。
“‘守卫’这个词也许太过了。可如果你需要一片温暖的地方坐下来，享用一顿温馨的家庭晚餐，我随时欢迎。让我们吃饭吧。”
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的盘子很快就空了。尼克狼吞虎咽的速度也比我差不了多少。
“太棒了，”我说，“谢谢你，赫斯提亚。”
她点点头：“你们对卡斯特兰的拜访还愉快吗？”
有那么一会儿，我几乎已经忘掉了眼睛明亮的老妇人，她疯狂的笑容，还有她突然着魔的样子。
“她究竟是怎么了？”我问。
“她生来就被赋予了一种天赋，”赫斯提亚说，“她能够看穿迷雾。”
“像我妈妈一样，”我若有所思，还有芮秋，“可她的眼睛会发光……”
“对于视力的魔咒，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接受得更好，”女神忧郁地说，“卡斯特兰曾经拥有很多天赋。她赢得了赫尔墨斯的好感，还与他共同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在很短的一段时光里，她很快乐，但接下来她走得太远。”
我想起了卡斯特兰太太说的话：他们给了我一个重要的工作，但我失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会让她变成那样呢？
“一分钟前她还很快乐，”我问，“可接下来她又开始为儿子的命运焦虑不安，好像她知道他已经投靠了克洛诺斯。究竟发生……是什么把她分割成了两个人？”
女神的脸色更加晦暗了：“这是个我不愿提及的故事。可是卡斯特兰见得太多了。如果你想要了解你的敌人卢克，你必须了解他的家庭。”
我想起了贴在卡斯特兰太太家厨房水池上的那些赫尔墨斯的小照片。我不知道卡斯特兰太太是不是在卢克很小的时候就这么疯癫了呢。她的绿眼睛会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受到过度惊吓，再加上赫尔墨斯从来不去看他们，这么多年来把卢克独自扔给他妈妈……
“怪不得卢克会离家出走，”我说，“我是说，就这样扔下他妈妈不管是不对的，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赫尔墨斯不该遗弃他们母子。”
赫斯提亚挠了挠欧拉芮夫人的耳朵。地狱犬摇摇尾巴，不小心撞翻了一棵树。
“去评价别人总是很容易的，”赫斯提亚提醒我，“可如果你是卢克，你会选择与他同样的道路吗？去追寻同样的能力？”
尼克放下手里的盘子：“我们没有选择，女神。这是波西唯一的机会。”
“嗯。”赫斯提亚摊开手，火焰咆哮起来，火苗向空中蹿出去三十米高，热浪拍打在我脸上，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并不是所有的能力都那么引人注目，”赫斯提亚看了看我，“有时候，最难的能力是放弃。你相信吗？”
“啊——哈。”我说。只要她别再把火苗扇得这么高，怎么都行。
女神笑了：“你是个很好的英雄，波西·杰克逊，并不自负，我喜欢这样子。不过，你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狄奥尼索斯成为神的时候，我为他放弃了自己的宝座。这是避免诸神之间发动内战的唯一办法。”
“因为这失去了制衡，”我回忆道，“突然就有了七位男神、五位女神。”
赫斯提亚耸了耸肩：“虽然并非完美，但这却是最佳的解决办法。现在我照料着火焰，渐渐隐退到了后台。再没有人为赫斯提亚的事迹写一首赞美诗，大多数混血者甚至不会停下来和我说话，可这都没有关系，我维护了和平。我在需要的时候做到了放弃，你能做到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打量着我：“也许还没到时候，可是快了。你会继续你的追求吗？”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提醒我不要去？”
赫斯提亚摇摇头：“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当所有别的努力都失败了，当所有非凡的神祇投入战斗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我守着家园、炉灶。我是最后的奥林匹斯神。当你面临最终决定的时候，你必须记得我。”
我不喜欢她说“最终”时候的口气。
我看看尼克，又看看赫斯提亚明亮而温暖的眼睛。“我必须继续，我的女神。我必须阻止卢克，我是说克洛诺斯。”
赫斯提亚点点头：“很好，我帮不上什么大忙，除了我刚才已经告诉你的。可既然你为我献出了供奉，我可以把你送回你自己家去。我还会再见到你的，波西，在奥林匹斯山。”
她的口气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我们下次的见面将不会那么愉快。
女神挥了挥手，一切渐渐消失了。
突然我回到了家。我和尼克坐在我妈妈在上东区公寓里的沙发上。这是个好消息。而坏消息是：客厅的其他地方都被欧拉芮夫人占满了。
我听到卧室里传来沉闷的叫喊声。保罗的声音在说：“是谁把这堵毛墙放在门口了？”
“波西？”妈妈喊，“你在那儿吗？你没事吧？”
“我在这里！”我喊。
“汪！”欧拉芮夫人想转身去找我妈妈，把墙上所有的画都撞了下来。它只见过我妈妈一次（说来话长），可它挺喜欢她的。
花了好几分钟，我们总算把问题解决了。在几乎毁掉客厅所有家具并令邻居们发狂之后，我们把父母从卧室里弄到了厨房。我们坐在餐桌旁。欧拉芮夫人占据了整个客厅，可它把脑袋探在厨房门口，以便能看见我们，这让它感到开心。妈妈扔给它一块十千克重的家庭装牛肉馅，转瞬就消失在它的大嘴里。保罗给我们倒上了柠檬水，我向他们讲述了到康涅狄格的情况。
“这么说都是真的。”保罗看我的样子，仿佛第一次跟我见面似的。他穿着他的白色浴袍，现在粘满了狗毛。他椒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关于那些怪兽，关于混血者的传说……全都是真的？”
我点点头。去年秋天，我把我的身份透露给了保罗。妈妈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可是，直到现在，他都还不大相信我们。
“欧拉芮夫人的事，我很抱歉，”我说，“把客厅都搞坏了。”
保罗笑了，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你开玩笑吗？这太棒了！我是说，当看见普锐斯车上的蹄印时，我就猜到了那是什么。可是现在……”
他摸了摸欧拉芮夫人的鼻子。客厅晃动起来——咚，咚，咚——这要不就是SWAT分队（特种武器和战术分队）在撞门，要不就是欧拉芮夫人在摇尾巴。
我忍不住笑了。保罗这人不错，虽然他是我的英语老师兼继父。
“谢谢你没有抓狂。”我说。
“哦，我的确抓狂了，”他眼睛瞪得老大，“我只是觉得这太棒了！”
“是啊，好吧，”我说，“等你听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我跟保罗和妈妈讲到了堤丰、众神，还有即将到来的战斗。然后我讲到了尼克的计划。
妈妈的手握紧了杯子。她还穿着从前那件蓝色浴袍，头发扎在脑后。近来她开始写作一本小说，这是她多年的愿望。看得出来，她夜里工作到很晚，因为她的眼圈比平日更黑了。
她身后的厨房窗户上，银色的月蕾花在花盆中闪光。去年夏天我从卡里普索岛买回了这株具有魔力的植物，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它怒放盛开。花香总能让我平静，却也同样让我悲伤，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失去的朋友。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考虑如何对我说不。
“波西，这很危险，”她说，“即便是对你来说。”
“妈妈，这我知道。我也许会牺牲，尼克已经告诉过我了。不过要是我们不去尝试……”
“我们全都会死，”尼克说，他杯子里的柠檬水一口也没动，“杰克逊太太，我们无法抵挡入侵，但是入侵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入侵纽约？”保罗说，“那可能吗？为什么我们看不见……那些怪兽呢？”
他似乎依然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承认，“我不知道克洛诺斯如何进军曼哈顿，不过迷雾很重，堤丰此刻正在践踏整个国家，普通人却都以为那只是场风暴。”
“杰克逊太太，”尼克说，“波西需要你的祝福。事情必须得这么去做。直到见到卢克的妈妈之前我都还不能肯定，可现在我完全确定了。以前这办法只成功过两次，而这两次都有来自母亲的祝福，她必须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你想让我祝福这个？”她摇摇头，“太疯狂了，波西，求你……”
“妈妈，没有你我不可能成功。”
“如果你活下来了呢？”
“我会加入战斗，”我说，“对抗克洛诺斯。我和他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我没有告诉她整个预言——灵魂被摧毁，我岁月的终结。她不必知道我或许在劫难逃，我只希望在死前能够阻止克洛诺斯，拯救世界。
“你是我的儿子，”她悲伤地说，“我不能就这样……”
我不知道是否需要给她更多压力才能得到她的同意，但我不愿意这么做。我想起了可怜的卡斯特兰太太，她在厨房里等着儿子回家。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妈妈总在这里守候着我，为我安排好一切，即便有这么多关于神祇与怪兽的事情。她一直容忍我出去冒险，可是现在我却祈求她的祝福，去做一件可能会让我丢掉性命的事情。
我望着保罗，我们之间传递着某种理解。
“莎莉，”他握住妈妈的双手，“你和波西这些年经过的风风雨雨，我不能说完全了解，可是这件事在我听来……波西打算做的是一件崇高的事，我甚至也希望自己能够有他那样的勇气。”
我的嗓子哽咽住了。我还很少得到这样的赞扬。
妈妈低头看着柠檬水，她好像在拼命忍住眼泪。我想起赫斯提亚说过的话，放弃是多么的艰难，我想我妈妈正在经受着相同的考验。
“波西，”她说，“我给你我的祝福。”
我没有不同的感觉，厨房里也没有魔力散发出的光芒。
我看了尼克一眼。
他比平日更加急切了，可他点点头：“时间到了。”
“波西，”妈妈说，“最后一件事，要是你……要是你在与克洛诺斯的战斗中活下来，给我一个通知。”她在钱包里摸索着什么，把她的手机递到我手里。
“妈妈，”我说，“你知道混血者和电话……”
“我知道，”她说，“万一需要呢。要是你没办法打电话……也许给我一个从曼哈顿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信号，让我知道你还安好。”
“就像忒修斯，”保罗建议，“当他回到雅典的时候，应该升起船上的白帆。”
“可惜他忘了，”尼克嘀咕，“他的父亲绝望地跳下王宫的屋顶。除了这一点，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旗帜或者是信号弹怎么样？”我妈妈说，“从奥林匹斯山——帝国大厦上。”
“蓝色的。”我说。
多年以来我们之间一直有个关于蓝色食品的玩笑。那是我最喜爱的颜色，妈妈总是不厌其烦地逗我开心。每年的生日蛋糕、复活节礼篮、圣诞节糖果都必须是蓝色的。
“好的，”妈妈赞同，“我会留意蓝色信号，我会留意不从房顶上跳下去。”
她给了我最后一个拥抱。我努力让自己不觉得这是在告别。我同保罗握了握手，和尼克一起向厨房门走去，看了看欧拉芮夫人。
“对不起，”我说，“又要影子旅行了。”
它哀嚎了一声，用爪子挡住鼻子。
“现在去哪儿？”我问尼克，“洛杉矶吗？”
“不必，”他说，“还有更近的入口通向冥界。”

第七章 我的数学老师让我搭了个便车
我们出现在中央公园北面的池塘。欧拉芮夫人显得异常疲惫，它在一片巨石上蹒跚而行。它开始到处嗅来嗅去，我担心它是不是在打算给自己的领地留个记号，不过尼克说：“没关系，它只是在寻找回家的路。”
我皱了皱眉头：“在石头中间吗？”
“冥界有两个主要入口，”尼克说，“你知道洛杉矶的那个。”
“冥界渡船。”
尼克点点头：“大多数灵魂都走那条路，不过这里有条小路，不易找到。俄耳甫斯之门。”
“就是拿竖琴的那个家伙。”
“里拉琴，”尼克纠正我，“不过的确就是他。他用音乐来迷惑大地，打开了一条通往冥界的新路。他一路唱到了哈迪斯的宫殿，差点带走了他妻子的亡灵。”
我记得这个故事。俄耳甫斯带他的妻子回到人世的时候，不应该回头去看，然而他却这么做了。这就是典型的“于是他们死了／剧终”的故事结尾。这样的故事总让我们这些混血者感到亲切而不知所云。
“这就是俄耳甫斯之门，”我尽量做出很钦佩的样子，可面前的一切对我来说依然只是一堆石头，“怎么打开？”
“我们需要音乐，”尼克说，“你唱歌唱得怎么样？”
“嗯，不行。难道你就不能，比方说直接告诉它打开吗？你怎么也是哈迪斯的儿子。”
“可没那么容易。我们需要音乐。”
我很肯定，要是我开口唱歌，只会引发雪崩。
“我有个更妙的主意，”我回头喊，“格洛弗！”
我们等待了许久。欧拉芮夫人蜷起身子，打起了盹儿。我听见树林里的蟋蟀在唱歌，猫头鹰也在哇哇叫唤。中央公园西侧的公路上车流轰鸣。马蹄在不远的小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兴许是骑警在巡逻。我敢肯定，他们一定很乐意凌晨一点在公园里发现两个夜不归宿的孩子。
“这没什么用处。”尼克终于说。
可我有一种感觉。我的心灵锁链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感觉，这意味着有很多人同时打开了《自然频道》，要不就是格洛弗在附近。
我闭上眼睛，集中意念想道：格洛弗。
我知道他一定在公园的什么地方。为何我感觉不到他的情感呢？我的脑海深处只听到微弱的嗡嗡声。
格洛弗，我更加坚定地想。
“嗯……嗯……”什么东西在说。
一幅图像闯进了我的脑海。我看到森林深处远离大路的地方，有一株巨大的橡树。它盘根错节的根部盘踞在地面，形成了一张床的样子。插着双手，紧闭双眼躺在上面的是个半羊人。一开始，我不敢肯定那就是格洛弗。他身上盖着树枝与树叶，似乎已经在那里睡了很长时间。树根紧紧围绕着他的身体，慢慢将他拖进地里。
“格洛弗，”我说，“快醒醒。”
“嗯——”
“伙计，你快被土给埋住了。醒醒！”
“太困了。”他的心里在低声说。
“有吃的，”我提议道，“薄煎饼！”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一片模糊的记忆顿时充满了我的脑袋，如同在快进。图像支离破碎，我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尼克问我。
“我接通了。他……对了，他马上就来。”
一分钟过后，我们身旁的树颤抖起来。格洛弗从树枝上掉了下来，脑袋冲下。
“格洛弗！”我大叫起来。
“汪！”欧拉芮夫人抬起头来，也许是在想，我们是不是要跟半羊人玩抛物游戏。
“咩咩！”格洛弗叫道。
“你还好吧，伙计？”
“哦，我好极了。”他摸了摸脑袋，他的角长长了好大一截，在他的鬈发外冒出了一英寸，“我正在公园的另一头，得里雅德仙女有个绝妙的主意，把我从树上传递到了这里，不过她们还不大明白‘高度’的含义。”
他笑着爬起来，当然是用蹄子。去年夏天以来，格洛弗不再刻意把自己伪装成人。他再也不戴帽子，或者是装个假脚，甚至不再穿牛仔裤，因为他从腰部以下是毛茸茸的羊腿。他的T恤衫上是《野兽家园》里的一幅画面。衣服上满是泥土和树的汁液。他的山羊胡子更浓密了，更加有男子汉气概（或者应该说公羊气概），而且他的个头已经和我一样高了。
“很高兴见到你，格洛弗，”我说，“你还记得尼克吧？”
格洛弗冲尼克点点头，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他身上有股刚除过的青草的气味。
“波——西！”他咩咩叫道，“我好想你！我怀念营地。野外找不到好吃的墨西哥卷。”
“我担心死了，”我说，“你这两个月都跑到哪儿去了？”
“这两个……”格洛弗的笑容消散了，“两个月？你在说什么呀？”
“我们一直没有你的音信，”我说，“茱妮弗很担心你。我们发送了彩虹信息，可是……”
“等等，”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像是在计算自己的方位，“现在是几月了？”
“八月。”
他大惊失色：“这不可能，现在是六月。我刚躺下睡会儿……”他抓住我的胳膊，“我想起来了！他把我弄晕了过去。波西，我们得阻止他！”
“啊，”我说，“慢一点，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我在森林里，走在哈林湖边，我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好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你能感觉到那样的东西吗？”尼克问。
格洛弗点点头：“自从潘神去世之后，我就感觉到自然界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当我在野外的时候，似乎我的眼睛和耳朵变得更加犀利了。不管怎么样，我开始跟踪线索。一个身穿黑色长大衣的男人正穿过公园，我注意到地上没有他的影子。一个大晴天的正午，他却没有影子。另外他移动的时候似乎在闪光。”
“像是海市蜃楼？”尼克问。
“是的，”格洛弗说，“每当他经过人类身旁的时候……”
“人都会晕过去，”尼克说，“蜷起身子然后睡着了。”
“没错！等他走了之后，他们会站起来，各自继续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盯着尼克：“你认识这个黑衣人？”
“恐怕是的，”尼克说，“格洛弗，那后来呢？”
“我跟着那个人。他不停地看公园周围的房屋，好像在计算什么。一个女人从他身边慢跑经过，她倒在人行道上，打起了呼噜。黑衣人把手放在她额头上，像是在给她检查体温。接着他就继续往前走了。到这时候，我知道了他是个怪兽或者什么更糟糕的东西。我跟踪他走进树丛，走到一棵大橡树底下。我正要召唤几个得里雅德仙女来帮我抓住他，他突然转过身，然后……”
格洛弗咽了一口口水。“波西，他的脸。我看不出他的脸，因为他不停地变幻。光看到他就让我觉得昏昏欲睡。我说：‘你在干什么？’他说：‘只是随便看看，战斗之前总得事先侦察一下战场。’我灵机一动讲了几句巧妙的话：‘这片树林是归我保护的，你不能在这儿开战！’然后他就笑了。他说：‘算你走运，我在为大战节省能量，小半羊人。只让你小小地睡一觉，祝你好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尼克长出了一口气：“格洛弗，你遇到的是梦神摩耳甫斯。还能够醒来算你走运了。”
“两个月了，”格洛弗抱怨，“他让我睡了足足两个月！”
我努力思索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现在我明白了，为何我们一直无法与格洛弗取得联系。
“为什么仙女们不唤醒你呢？”我问。
格洛弗耸耸肩：“仙女大都不在意时间。两个月对一棵树来说算不得什么。她们兴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一定得搞清楚摩耳甫斯到公园里来干什么，”我说，“我可不大喜欢他说的‘大战’。”
“他为克洛诺斯效力，”尼克说，“这一点我们已经清楚了。诸多小神都效力于克洛诺斯，这恰恰证明入侵即将发生。波西，我们必须继续我们的计划。”
“等等，”格洛弗说，“什么计划？”
我们把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格洛弗，他开始扯他的腿毛。
“你不是当真的吧，”他说，“可别是冥界。”
“又没让你一道去，伙计，”我说，“我知道你才刚刚醒来，可是我们需要一些音乐才能打开地狱之门，你能做到吗？”
格洛弗掏出他的芦笛：“我可以试试，我知道几首涅槃的曲调，可以分开岩石。不过波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来吧，伙计，”我说，“这很重要。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
他抽泣了几声：“我的印象中，往日我们经常出生入死，不过好吧，我这就开始了。”
他把芦笛放在唇边，吹出尖厉而生动的曲调，石头在颤抖。又吹了几段之后，岩石裂开了，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我往洞里瞧去，一级级台阶通向黑暗之中。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发霉与死亡的气息。这让我的记忆回到了去年在迷宫里的惊险经历，面前的这条隧道却感觉更加危险。它直接通往哈迪斯的领地，而这条路通常都是有去无回。
我对格洛弗说：“谢谢……我想。”
“波——西，克洛诺斯真的会入侵吗？”
“我也希望他不会，可是答案是肯定的，他会。”
我以为格洛弗会紧张得把他的芦笛咬坏，可他直起身子，掸了掸自己的T恤衫。我忍不住老去想他和又老又胖的莱尼尔斯怎么差别这么大。“我要召集自然精灵，也许能帮上点儿什么忙。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摩耳甫斯！”
“最好也跟茱妮弗报个平安。”
他瞪大了眼睛：“茱妮弗！噢，她会杀了我的！”
他刚要跑开，又慌慌张张地回身拥抱了我一下：“在下面当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等他走后，我和尼克叫醒了打盹儿的欧拉芮夫人。
嗅到隧道的气息，它变得兴奋起来，带我们向台阶下走去。它在通道中行走显得有点儿局促，我只希望它不要被卡在什么地方。我无法想象，在通往地狱的隧道里，我们需要多少的润滑剂才能把一只被卡住的地狱犬弄出来。
“准备好了？”尼克问我，“没事的，别担心。”
那口气好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仰头望了一眼星空，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它们了。我们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台阶显得无穷无尽，狭窄、陡峭、湿滑。除了激流剑发出的光线外，周围漆黑一片。我想走得慢一点，可欧拉芮夫人却不这么想。它在前方跳跃，开心地大叫。声音在隧道间回荡，仿佛大炮在轰鸣。等我们到了底部，恐怕没人会惊讶我们的到来。
尼克走在了后面，我觉得这有点奇怪。
“你没事吧？”我问他。
“没事，”不知道此刻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怀疑吗？“继续向前吧。”他说。
我没有太多选择，跟着欧拉芮夫人向深处走去。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开始听到了河水的咆哮声。
我们来到一处悬崖底下，这是一片黑色火山砂。右边，冥河从岩石间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湍急的瀑布。左边，昏暗的远处，俄瑞波斯的城墙上火光在燃烧，那是哈迪斯王国高耸的黑墙。
我打了个冷战。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十二岁。那时，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的陪伴让我鼓起勇气继续前行。尼克却不能给我太多的“勇气”。他脸色发白，连自己都在惴惴不安。
只有欧拉芮夫人表现得很开心。它沿着河岸，随意咬起一块人的腿骨，欢蹦乱跳地向我跑来。它把骨头扔在我脚边，等我再把它抛出去。
“噢，晚点儿再说吧，”我望着黑黢黢的水面，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么，尼克……我们怎么办？”
“我们得先进城。”他说。
“可冥河就在这里。”
“我得拿点儿东西，”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我皱了皱眉。尼克并没有提到进城的事儿。可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踌躇了一下，跟他沿河岸向黑色的大门走去。
一排排死人站在门外等候。今天的葬礼安排一定很满，因为就连简易死亡通道都用上了。
“汪！”欧拉芮夫人大叫。我还没来得及拦住它，它已经向安全检查站跑去。刻耳柏洛斯，哈迪斯的护卫犬出现在黑暗中——一头长了三只脑袋的罗特威尔牧犬。在它面前，欧拉芮夫人显得像是只玩具小狗。刻耳柏洛斯是半透明的，所以直到它靠近致命距离之前是很难发现它的。但是，它却似乎并不关心我们的存在，而是忙着跟欧拉芮夫人打招呼。
“欧拉芮夫人，不！”我冲它喊，“别嗅——哦，天哪。”
尼克笑了。然后他看看我，表情又回归了严肃，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快来，混在队伍里面不会有什么麻烦，你是跟我一起的。”
我不喜欢这样，可我们偷偷从几个食尸鬼警卫中间溜过，来到水仙平原。我连向欧拉芮夫人吹了三声口哨，它才离开刻耳柏洛斯身边向我们追来。
我们走过一片草地上点缀着黑色杨树的黑土地。如果按照预言所说，几天之后我死了，我也许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我尽量不往这方面去想。
尼克吃力地走在前面，带我们一步步走近冥王宫。
“嘿，”我说，“我们已经进大门了，还要到哪儿……”
欧拉芮夫人咆哮一声。一个影子出现在我们头顶——黑暗、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东西。影子猛地飞下来，落在一棵杨树上。
不幸的是，我认出了她。她有一张干巴的面孔，戴着可怕的蓝色织帽，身穿皱皱巴巴的天鹅绒裙子。皮革一样的蝙蝠翅膀从她背后探出来。她的脚上长着尖利的爪子，同样长着尖爪的手上举着燃烧的鞭子和一个华丽的手袋。
“多兹夫人。”我说。
她露出嘴里的毒牙：“欢迎回来，亲爱的。”
她的两个妹妹——另两位复仇女神也猛扑下来，落在她身旁的枝条上。
“你认识阿勒克图吗？”尼克问我。
“如果你说的是中间那个老太婆，是的，”我说，“她是我的数学老师。”
尼克点点头，似乎这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他抬头看看复仇三女神，深吸了一口气：“我父亲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带我们到王宫去。”
我紧张了：“等等，尼克，你说什么……”
“恐怕这就是我的新线索，波西。我父亲答应告诉我关于我家人的消息，可在我们下河之前他想先见见你，我很抱歉。”
“你骗我？”我气得失去了理智。我向他扑了过去，可复仇三女神身手更快。两个扑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剑脱手掉在地上，我这才发现自己悬在六十米高的空中。
“噢，别挣扎了，亲爱的，”我的老数学老师在我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我可不愿意把你扔下去。”
欧拉芮夫人愤怒地叫着，向上扑起来想抓住我，可我们飞得太高了。
“快叫欧拉芮夫人老实一点，”尼克警告我，他被第三个女神带着飞在我旁边，“我不想让它受到伤害，波西，我父亲还在等你。他只不过是想谈谈。”
我想让欧拉芮夫人攻击尼克，可这显然不会有任何好处。尼克有一点说得对：要是我的狗试图与复仇女神开战，它很可能受到伤害。
我咬紧牙关：“欧拉芮夫人，坐下！没事的，女孩儿。”
它呜咽了一声，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子，抬头望着我。
“好啦，叛徒，”我冲尼克咆哮，“你的目的达到了，带我到愚蠢的宫殿去吧。”
阿勒克图把我像袋萝卜似的扔在了宫殿中央的花园里。
这里有一种可怕的美丽。如同白骨般的白色树木生长在大理石盆里。花坛里长满了金色植物与宝石。一对宝座放置在露台上，一把用骨头制作，另外一把用银子制作。露台外是水仙平原。要不是空气中弥漫着硫黄味儿，还有远处传来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灵魂的哭喊声，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六的早晨也还不错。
骷髅战士们守卫着唯一的出口。他们身穿褴褛的美国陆军沙漠行动军服，挎着M16步枪。
第三位复仇女神把尼克放在我身边，然后她们一齐落在骷髅宝座上。我强忍住掐死尼克的冲动——她们肯定会拦住我，所以我需要等待时机施展我的报复。
我望着空空如也的宝座，等待着。这时候，空气中闪烁起了微光。三个身形出现在我面前——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坐在王座上，一个更老的女人站在他们中间。他们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
“告诉过你他是个小混混！”老女人说。
“妈妈！”珀耳塞福涅回答。
“我们有客人！”哈迪斯大叫，“求你们了！”
哈迪斯，我最不喜欢的神祇之一，整了整身上画满恐怖面孔的黑袍。他脸色苍白，有一双疯子般紧张的眼睛。
“波西·杰克逊，”他满意地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珀耳塞福涅王后好奇地打量着我。冬天的时候我曾见过她一面，不过现在到了夏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女神，光彩夺目的黑发，温暖的棕色眼睛。她的裙子色彩斑斓，鲜花图案在衣服上不停变幻，茁壮盛开，有玫瑰、郁金香，还有金银花。
站在他们中间的显然是珀耳塞福涅的母亲。她长着同样的头发和眼睛，只是显得更老、更严厉。她的衣服金光闪闪，那是麦田的颜色。她的头发是干草编织起来的，让我想起了柳条筐。我心想要是有人在她边上点根火柴，那她的麻烦就大了。
“哼，”老女人说，“混血者，正是我们需要的。”
在我身边，尼克跪了下去。我真希望激流剑还在手上，把他愚蠢的脑袋砍下来。可惜，激流剑还在外面的什么地方。
“父亲，”尼克说，“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花了这么长时间，”哈迪斯抱怨，“你姐姐都比你做得更好。”
尼克低下头。要不是对这小浑蛋依然怒气冲天，我也许会为他感到难过。
我抬头看了看冥王：“你想要什么，哈迪斯？”
“当然是交谈。”冥王嘴巴一歪，露出残酷的笑容，“难道尼克没告诉你吗？”
“这么说这整件事都是个骗局，尼克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要我的命。”
“噢，不，”哈迪斯说，“恐怕尼克想帮你是千真万确的。这孩子笨得太诚实。我只是让他稍微绕一点道，把你先带到这里来。”
“父亲，”尼克说，“你答应过我，波西不会受到伤害。你说过要是我把他带来，你就会告诉我的过去——关于我的母亲。”
珀耳塞福涅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在的时候可否不要谈论那个女人呢？”
“对不起，我的小鸽子，”哈迪斯说，“我答应这孩子了。”
老女人哼了一声：“我警告过你，女儿。这个无耻的哈迪斯一无是处。你本应该嫁给医神或者是律师之神，可是你偏不。你只能自食恶果了。”
“母亲……”
“困在这地狱里！”
“母亲，别说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了，你还会按照原来的打算回家吗？你想没想过你可怜而孤独的妈妈？”
“得墨忒耳！”哈迪斯嚷嚷，“够了，你是我家里的客人。”
“哦，这算得上家吗？”她说，“你把这垃圾堆一样地方叫做家？让我女儿住在这样黑暗，潮湿……”
“我告诉过你了，”哈迪斯咬牙切齿地说，“上面的世界发生了战争。你和珀耳塞福涅和我待在一起会更好。”
“对不起，”我插话说，“如果你们打算杀了我，能不能快一点下手呢？”
三个神一齐看着我。
“好啊，这孩子还有点个性。”得墨忒耳说。
“的确如此，”哈迪斯说，“我很乐意杀了他。”
“父亲！”尼克说，“你答应过我的！”
“哈迪斯，我们已经谈论过此事了，”珀耳塞福涅说，“你不能到处把所有英雄都烧掉。再说他很有勇气，我喜欢他那样。”
哈迪斯转了转眼珠：“你也喜欢那个俄耳甫斯。看看事情变成了什么样子。让我杀了他，只要一点点……”
“父亲，你答应过我的！”尼克说，“你说了只是想跟他谈谈，你说了要是我把他带来，你会解释一切的。”
哈迪斯对他怒目而视，整理着黑袍上的褶子：“我会的。你妈妈，我能告诉你什么呢？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他不自在地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原谅我，亲爱的。当然，我是说对普通人来说。她的名字叫玛丽亚·德·安吉洛，来自威尼斯，父亲是华盛顿的一名外交官。我就是在那儿遇见了她。你和你姐姐都还小的时候，做一个哈迪斯的孩子很难。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我的几个，嗯，其他的孩子率领着失利的一方。我认为最好能让你们俩远离伤害。”
“这就是你把我们藏在莲花赌场的原因？”
哈迪斯耸耸肩：“你们没有长大，不会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我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把你们接出来。”
“可我们妈妈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不记得她了呢？”
“那不重要。”哈迪斯厉声说。
“什么？这当然重要了。你还有别的孩子，可为什么只有我们被送走了？把我们接出来的律师又是谁？”
哈迪斯紧紧咬着牙：“你应该多听，少说。至于律师……”
哈迪斯打了个响指。在他宝座上方，阿勒克图开始变幻，变成了一个身穿细条纹西服，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她——应该说他——蹲在哈迪斯肩头，显得很怪异。
“是你！”尼克说。
复仇女神哈哈大笑：“装扮律师和教师我都很在行！”
尼克在发抖：“可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从赌场里救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哈迪斯说，“预言中的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波塞冬的白痴儿子。”
我从最近的植物上摘下一颗红宝石，向哈迪斯扔了过去。它落在他的袍子上，没有碰到他的一根汗毛。“你应该帮助奥林匹斯！”我说，“其他的神都在与堤丰作战，你却坐视不管……”
“坐等事情结束，”哈迪斯打断我的话，“是的，你说得没错。上一次奥林匹斯山帮助我又是什么时候呢，小混血者？上一次我的孩子得到英雄的待遇又是什么时候呢？哼！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帮他们？我就打算留在这里，保存我的实力。”
“那克洛诺斯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呢？”
“让他来试试好了。他自然会被削弱。我的儿子，尼克……”哈迪斯厌烦地看着他，“好吧，我承认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如果比安卡还活着会更好。再给他四年时间的训练，我们肯定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到那时尼克就会满十六岁，正如预言所说的那样，他作出的决定将会拯救世界，而我则会成为众神之王。”
“你疯了，”我说，“一旦克洛诺斯摧毁了奥林匹斯，他立刻就会找上门来。”
哈迪斯摊开双手：“好吧，你会有机会搞明白的，混血者，因为你将会待在我的地牢里，直到战争结束。”
“不！”尼克说，“父亲，那不是我们的约定，而且你也没告诉我一切！”
“你所需要知道的，我全都说了，”哈迪斯说，“至于我们的约定，我同杰克逊谈过了，我并没有伤害他，你也得到了你要的信息。如果你想得到更多，你之前就应该让我对冥河发誓，现在你可以回房间去了！”他摆摆手，尼克消失了。
“那孩子需要多吃点儿，”得墨忒耳咕哝，“他太瘦了，需要更多的麦片。”
珀耳塞福涅白了她一眼：“妈妈，别再说什么麦片了。我的哈迪斯王，你肯定我们不能放这个小英雄走吗？他的确非常勇敢。”
“不行，亲爱的，我已经留了他一条命，这已经足够了。”
我以为她会支持我，以为勇敢而美丽的珀耳塞福涅会帮我脱离目前的困境。
可她只是冷淡地耸耸肩：“好吧，早饭吃什么？我饿坏了。”
“麦片。”得墨忒耳说。
“母亲！”两个女人消失在一片鲜花和小麦的旋涡里。
“别那么难过，波西·杰克逊，”哈迪斯说，“我的鬼魂会随时通报我克洛诺斯的计划。我肯定你无法及时阻止他。今天晚上，一切对于你珍爱的奥林匹斯山来说都太迟了，天罗地网已经无处可逃。”
“什么天罗地网？”我问，“要是你了解到什么，那就采取行动吧！至少让我通知别的神！”
哈迪斯笑了：“你真是精力过人，我对此非常欣赏。去地牢里好好待着吧。我们会再来看你的——哦，等过个五六十年吧。”

第八章 最糟糕的沐浴
我的剑重新出现在口袋里。
是啊，来的真是时候。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墙开战了。我的牢房没有铁栅栏，没有窗户，甚至连门都没有。骷髅卫兵把我从一堵墙直接推了进来，墙在我身后又合上了。我不知道房间是不是密封的。也许哈迪斯的地牢本来就是给死人用的，他们并不需要呼吸。所以忘了五六十年吧，再过五六十分钟我也许就死了。同时，如果哈迪斯没有说谎，今天夜里一场大战就要在纽约爆发，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
我坐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万念俱灰。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打起了瞌睡，时间一定到了大约早上七点——凡人的时间。我承受了太多。
我梦见我在芮秋家圣托马斯海滩别墅的门廊。太阳从加勒比海上升起。数十个郁郁葱葱的小岛点缀在海面上，帆船在海上破浪航行。海水的味道让我担心，我是否还能再见到这海水。
芮秋的父母坐在露台桌边，私人厨师正为他们端上煎蛋饼。戴尔先生身穿白色亚麻西服，读着手中的《华尔街日报》。坐在桌子对面的或许是戴尔太太，虽然我只能看见桃红色的指甲，以及《康泰纳士旅行者杂志》。她在度假的时候还要阅读关于假期的杂志，我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芮秋靠在门廊栏杆上唉声叹气。她身穿百慕大短裤，还有她的凡·高T恤衫（没错，芮秋试图教我一些艺术，却收效甚微。我只记得这家伙的名字，因为他把自己的耳朵给切掉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我，而我没能去看她是多么糟糕。反正这是我心里所想的。
这时候画面变了。我在圣路易斯市中心的拱门下。我以前去过那地方，实际上，我在那儿差点儿摔死。
城市上空，一场雷雨在翻滚——一道黑黢黢的黑墙带着闪电，横扫过天空。几个街区外，数不清的急救车辆在聚集，警灯不停闪烁。从一片瓦砾堆上升起一片巨大的烟尘，我发现那竟是一幢倒塌的摩天大楼。
附近的一个记者在对麦克风大声喊：“官方称倒塌是由于结构损坏造成，然而没有人清楚这是否与风暴有关。”
大风吹起她的头发。温度骤降，比我刚站在这里时几乎下降了十度。
“幸亏这座建筑已经废弃，即将拆除，”她说，“但警方疏散了周围的群众，以防倒塌引起……”
一阵巨大的咆哮声从空中传来，她摇晃了几步。在黑暗中央划过一道闪电。整座城市为之摇晃。空气在发热，让我浑身毛发都竖立起来。闪电如此强大，我知道这只有一个可能：宙斯的闪电权杖。它本应将目标蒸发得无影无踪，但黑云只是晃动着向后退却了一点点。一阵烟雾从云中冒出来，又摧毁了另一座高塔，整座建筑如儿童积木般轰然倒塌。
记者尖叫起来。人们纷纷穿过街道，应急灯在闪烁。空中又出现一条银色的带子——一辆驯鹿拉的战车，然而车上没有圣诞老人，阿耳忒弥斯驾驭着风暴，将一道道月光射向黑暗之中。一颗熊熊燃烧的金色彗星横扫过她前方，也许是她的哥哥阿波罗。
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堤丰已经来到了密西西比河。他已经横穿过半个美国，所到之处留下无数废墟，而诸神几乎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黑暗的高山向我逼来。足有洋基体育场那么大的一只脚正要把我踩扁，这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喊：“波西！”
我慌不择路地向外冲去。还没等我完全苏醒，我发现尼克贴在牢房的地板上，我的剑锋指向他的咽喉。
“我……来……救你。”他气喘吁吁地说。
满腔的怒火刹那间在我心中升腾起来：“噢，是吗？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没……有选择？”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真希望他说的不是这么有逻辑的话。我放开了他。
尼克缩成一团，发出干呕的声音，嗓子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终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的剑。他自己的刀入了鞘。要是他真想杀了我，在我睡着的时候他早就下手了。不过，我还是不信任他。
“我们得从这儿逃出去。”他说。
“为什么？”我说，“是不是你爸爸又想跟我谈话？”
他向后退了一步：“波西，我对冥河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打算。”
“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什么东西！”
“他骗了我，他保证说……”尼克伸出手，“瞧……现在我们得赶紧走。我把守卫催眠了，不过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我又有一种想掐死他的欲望，可他说得没错，我们没时间争执，而单靠我是无法自己逃脱的。他指了指墙中间，墙的一段消失了，现出一条走廊。
“快来。”尼克在前面带路。
我真希望自己戴着安娜贝丝的隐身帽，不过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我们经过的每一个骷髅警卫，尼克只要伸手一点，他们就闭上了眼睛。可是尼克做得越多，他就越发显得疲惫。我们穿过迷宫般的站满警卫的一条条走廊，等我们到达满是骷髅厨师和用人的厨房时，我已经是在拖着尼克向前走了。他让一个个守卫进入梦乡，但自己也几乎晕倒在地。我拖着他从用人入口走出了门，来到水仙平原上。
我正想松一口气，这时候城堡上的铜锣忽然敲响了。
“警报。”尼克昏昏欲睡地咕哝。
“我们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皱皱眉，仿佛努力想回忆起什么：“跑……怎么样？”
带着哈迪斯一个昏昏欲睡的孩子奔跑，无异于与一个真人大小的布娃娃一起玩三腿赛跑。我吃力地拖着他向前，另一只手把剑举在胸前。仙铜如燃烧的火焰，逼得亡者的灵魂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铜锣的声音在田野的另一面响了起来。俄瑞波斯的高墙出现在前方，然而我们越是向前走，它却显得越来越远。我快要累趴下了，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汪！”
欧拉芮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围着我们转起了圈，希望跟我们玩游戏。
“好样的！”我说，“你能带我们到冥河去吗？”
“冥河”这两个字让它兴奋异常。或许以为我说的是棍子。它向上蹦了好几下，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想给它点儿厉害瞧瞧，好一阵才安静下来，让我把尼克放到它背上。我自己也爬上去，它向大门飞奔，从简易死亡的亡灵头顶上一跃而过，把几个警卫撞得仰面朝天。这引来了更多的警报声。刻耳柏洛斯三头犬一阵狂吠，可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兴奋而不是愤怒，就好像在说：我也能跟你一起玩儿吗？
好在它没有跟上来，欧拉芮夫人脚步不停地向前奔去。我们一直向上游跑了很远，俄瑞波斯的火焰消失在黑暗之中。
尼克从欧拉芮夫人背上滑落下来，缩在一片黑沙堆上。
我掏出一个小方块，这是我总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的神食，有点儿压碎了。我让尼克咬下一口。
“啊，”他咕哝，“我觉得好些了。”
“你能量消耗太大。”我说。
他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巨大的能量……需要睡一觉来补充。待会儿叫醒我。”
“哈，僵尸伙计，”趁他还没睡着之前我赶紧抓住了他，“我们已经到了河边，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把最后的一点神食喂给了他，这有一定危险。这东西能治愈混血者，可要是吃太多也会把我们烧成灰烬。幸运的是，一切正常，尼克摇晃了几下脑袋，挣扎着站起了身。
“我父亲很快就会追来，”他说，“我们得抓紧时间。”
冥河水的旋涡里带着无数奇怪的物体——破损的玩具，撕烂的大学文凭，枯萎的聚会胸花——人们从生到死的历程中遗弃的梦。望向黑黢黢的河水，这是我最不愿游泳的地方。
“那么……我只要跳进去就行了吗？”
“你必须先准备好，”尼克说，“否则河水会将你毁灭。它会燃烧掉你的身体和灵魂。”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喃喃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尼克警告我，“只有一个办法能维系住你的凡人生命，你必须……”
他向我身后望了一眼，瞪大了眼睛。我一扭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个希腊战士。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阿瑞斯，因为他看起来跟战神一模一样——又高又壮，冷酷的脸上带着伤疤，削得短短的黑色头发。他穿一件白色外衣，青铜盔甲，胳膊下夹着一顶带有羽毛饰物的头盔。不过，他的眼睛却是人类的，如同浅海的浅绿色，左腿上插着一支带血的箭，刚好在脚踝上方。
我对希腊名字一窍不通，不过就连我也知道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士，他因脚后跟受伤而死去。
“阿喀琉斯。”我说。
鬼魂点点头：“我警告过另一个人，别重蹈我的覆辙，现在我得警告你。”
“卢克？你跟卢克说过话？”
“别这么做，”他说，“这会令你强大，但也会令你虚弱。你在战斗中的英勇将超越所有的凡人，不过你的弱点，你的缺陷也会增加。”
“你是说我会有一个容易受伤的脚后跟？”我说，“无意冒犯，难道我就不能在鞋子外面穿点儿别的？”
他低头望着滴血的脚：“脚后跟只是我身体上的弱点，混血者。我妈妈忒提斯把我浸入冥河的时候，用手提住了这个地方。真正夺去我性命的是我的自大。当心！回去吧！”
他是当真的，我听到了他话语中的悔恨与苦涩，他真诚希望将我从可怕的命运中解救出来。
然而，卢克到过这里，他没有回头。
这就是卢克能够成为克洛诺斯灵魂宿主的原因，他的身体没有毁灭。他让自己成了这样，也就是这让他坚不可摧。他浸于冥河之中，吸取了最伟大的人类英雄阿喀琉斯的力量，他是不可战胜的。
“我必须这么做，”我说，“否则我没有机会。”
阿喀琉斯低下头：“让神见证吧，我尽力了。英雄，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把精神集中在你的致命点上。想象你身体的这一部分仍将脆弱。在这一点，你的灵魂将你的身体与世界相连。这将是你最大的弱点，却也是你唯一的希望。没有人能完全不受伤害。如果对让你致命的东西视而不见，冥河将会把你烧成灰烬。你将不复存在。”
“我猜你不能告诉我卢克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吧？”
他皱了皱眉：“准备好吧，傻孩子。无论你是否能活下来，你的命运将就此决定！”
带着这个想法，他开心地消失了。
“波西，”尼克说，“也许他是对的。”
“这可是你的主意。”
“我知道，可现在……”
“你在岸上等着，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好吧，也许这样也就遂了哈迪斯的愿了，你也就成了预言中的孩子。”
他看来不大高兴，可我不在乎。
不等自己改变主意，我将精神集中在后背的一小块地方上——对应肚脐之处。穿上盔甲之后，这里会得到很好的保护。它也很难受到意外的伤害，很少有敌人会刻意瞄准这个地方。没有哪个地方是完美的，可它对我来说却不错，而且比很多别的地方更有尊严，比方说胳肢窝什么的。
我头脑中出现一条纽带——一条弹簧索，从背后的这个地方将我与世界连接。我踏入了冥河。
想象一个人跳进一片翻滚的酸液，再把那种痛苦放大五十倍，即便这样也比在冥河中沐浴相差甚远。我本打算慢慢走进去，如同真正的英雄般无畏。当河水一碰到我的腿上，我的肌肉就变成了凝胶状，我脸朝下跌进了水流当中。
我被河水完全淹没了。生平第一次，我无法在水下呼吸。我终于明白了溺水时的惊慌。我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在燃烧，我似乎要溶化在这河水之中。我看到了无数的面孔——芮秋、格洛弗、泰森、我妈妈，但刚一出现就消失了。
“波西，”妈妈说，“我给你我的祝福。”
“当心，哥哥！”泰森恳求。
“墨西哥饼！”格洛弗说。我不知道这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它真帮不了什么忙。
我几乎要失败了，痛苦是如此剧烈，我的手和脚正在溶化，我的灵魂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我不记得我是谁。与这相比，克洛诺斯给我刀伤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纽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记得你的生命线，傻瓜！
突然，我背后感到什么东西一扯。水流拉扯着我，却没有把我带向任何地方。我想象着背后的那一根绳索，将我捆在岸边。
“坚持住，海藻脑袋，”那是安娜贝丝的声音，此刻更加清晰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放你走。”
绳子绷得更紧了。
我看到了安娜贝丝。她赤脚站在我身边，站在湖的码头上。我从船上掉进了湖里。就这样，她伸出手，把我向上拉，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她穿了一件橘黄色的营地T恤衫，头发塞进棒球帽里，这显得很奇怪，因为那样本应会让她隐形。
“有时候你真傻，”她微笑道，“快来，抓住我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越发清晰，越发生动。我不再溶化。我的名字是波西·杰克逊。我伸出手去，抓住了安娜贝丝的手。
突然，我从河水里飞了出来。我瘫倒在沙滩上，尼克吃惊地退后了好几步。
“你还好吧？”他语无伦次地说，“你的皮肤，噢，神啊，你受伤了！”
我的胳膊鲜红，我感到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火焰烧灼过一般。
我四处寻找安娜贝丝的踪影，虽然我知道她并不在这里。可刚才的一幕显得那么真实。
“我还好……我觉得。”我皮肤的颜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疼痛也随之消失。欧拉芮夫人跑上前，关心地嗅着我。很明显，我的味道一定很有趣。
“你感觉更强壮了吗？”尼克问我。
我还没有真正去体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一个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在那儿！”
一队死人军队向我们走来。一百个罗马僵尸，手持盾牌和长矛走在前面。在他们身后，是一百个英国红衣步兵，枪已经上好了刺刀。在队伍中央，哈迪斯乘坐一辆梦魇马拉的黑色与金色相间的战车，它们的眼睛与马鬃冒着火光。
“这次你跑不掉了，波西·杰克逊！”哈迪斯怒吼，“杀了他！”
“父亲，不要！”尼克大叫，可太迟了。罗马僵尸的前锋放低长矛，向我直扑而来。
欧拉芮夫人咆哮起来，准备跳起来发动攻击。也许正是这一点激怒了我，我不愿意看到他们伤害我的狗。另外，我早已厌倦了哈迪斯的威逼恐吓。如果真将死去，那我宁愿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大叫一声，冥河炸开了。一道黑色的巨浪向军团冲了过去。长矛和盾牌在空中到处乱飞。罗马僵尸开始溶化，他们的青铜头盔化做缕缕青烟。
红衣步兵举起了刺刀，可我并没有等待，直接冲了上去。
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一百支火枪向我开火了，近距离开火，没有一枪打中我。我冲进他们的队伍，用激流剑横劈竖砍。刺刀向我猛刺过来，剑在向我猛砍，火枪重新装填弹药，又是一轮射击。可是，我毫发未伤。
我在队伍中来回厮杀，剑到之处，一个又一个红衣步兵化做了尘土。我的内心似乎在控制着一切：刺杀，躲闪，横砍，抵挡，翻滚。激流剑不再是一把剑，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毁灭的弧线。
我突破敌人的阵营，一步跳进了黑色战车。哈迪斯举起了他的武器。一道黑色的能量向我而来。我剑锋一挡，能量倒转方向向他飞去。我和哈迪斯同时摔出了战车之外。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膝盖已经压住了哈迪斯的胸膛。我一只手抓住他王袍的衣领，剑尖对准了他的脸庞。
寂静。军队并没有上来保护他们的主人。我回头望去，这才明白过来，所有的战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沙地上的武器、一道道烟尘，还有空空如也的制服。我已经消灭了所有的敌人。
哈迪斯咽了一口口水：“好吧，杰克逊，听我说……”
他有不死之身，我无法将他杀死，但神却可以受伤，我曾经亲眼目睹。我想被一把剑指在脸上的滋味一定不会好受。
“只因为我是个好人，”我怒骂道，“我会放了你，不过首先你得告诉我那个陷阱！”
哈迪斯消失了，我手里只剩下空空的黑袍。
我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气喘吁吁。此刻危险过去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惫。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痛。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上面布满了弹孔，可我却没事，连一点印记都没有。
尼克的嘴都合不拢了：“你……只用一把剑……你只是……”
“我觉得河水起作用了。”我说。
“噢，神啊，”他说，“只是你觉得吗？”
欧拉芮夫人摇着尾巴兴奋地大叫。它蹦来蹦去，在空荡荡的制服中间嗅着，寻找着骨头。我捡起哈迪斯的王袍。我仍看见痛苦的面孔在衣服上闪烁。
我走到河边：“自由吧。”
我把袍子放入水中，看它翻滚了几下，渐渐消失在水流中。
“回到你爸爸那儿去，”我告诉尼克，“告诉他，我刚才放过了他，他欠我一个情。搞清楚奥林匹斯山究竟会发生什么，说服他帮助我们。”
尼克瞪着我：“我……我不行。他现在恨我，我是说……比以前更恨了。”
“你必须这么做，”我说，“你也欠我的。”
他的眼睛红了：“波西，我都说过对不起了。求你……让我跟你走吧，我想去战斗。”
“你在这里会更有帮助。”
“你是说，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吗？”他可怜巴巴地说。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刚才战斗中的表现让我自己都惊呆了，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快回到你爸爸那儿去吧，”我做出严厉的样子，“去说服他，你是唯一能让他听话的人。”
“这太让人失望了，”尼克叹息，“好吧，我会尽力。再说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他依然有所隐瞒。也许我能想办法让他告诉我。”
“祝你好运。我和欧拉芮夫人得走了。”
“去哪儿？”尼克说。
我看了看入口的方向，想着通往生的世界的漫长阶梯：“开战，现在该去把卢克找出来了。”

第九章 两条蛇救了我的命
我爱纽约。你能从冥界冒出来，在中央公园拦下一辆出租车，驶向第五大道，同时一头巨大的地狱犬跟在你车后，却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当然了，这少不了迷雾的帮助。人们也许看不见欧拉芮夫人，或者只觉得那是一辆又大又吵，却很友善的大卡车。
我第二次用妈妈的手机冒险给安娜贝丝拨了个电话。从隧道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打过一次，可接通的却是她的语音信箱。我惊奇地发现信号居然不错，因为这里可是世界的神话中心，不过我可不想知道妈妈的漫游话费将会多么惊人。
这一次，安娜贝丝接起了电话。
“嘿，”我说，“听到我的留言了吗？”
“波西，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的留言什么也没说！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我晚一点儿去找你，”我说，虽然我并不知道如何实现这个诺言，“你在哪儿？”
“按照你说的，我们正在路上，差不多已经到了皇后中城隧道。可是波西，你究竟打算怎么办？现在营地几乎毫无防备，诸神不可能……”
“相信我，”我说，“到那儿见。”
我挂断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这是不是浸入冥河残留的反应，还是说将要做的事情让我感到紧张。如果我的计划不能奏效，刀枪不入并不能让我免于被炸成碎片。
快到傍晚的时候，出租车把我放在了帝国大厦门前。欧拉芮夫人在第五大道上蹦蹦跳跳，舔着出租车，嗅着街边的热狗摊。没人注意到它，虽然它靠近的时候人们会躲开，显得一脸茫然。
我等着它跟上来，这时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街边。车身上写着“特尔菲草莓服务”，也就是混血营对外的假名。我还从未在一个地方看到三辆面包车同时出现过，虽然我知道它们经常把我们的新鲜产品运到城里。
第一辆车是阿耳戈斯驾驶的，我们的百眼警备队长。驾驶另外两辆车的是鸟身女妖哈耳皮埃，她们是恶魔人类与鸡的混血，脾气很糟糕。我们通常让她们来清扫营地，不过她们对皇后中城的车流也应付自如。
车门滑开了。一堆营员从车上跳了下来。坐了这么久的车，一些人脸色发绿。我很高兴见到这么多人来了：波吕丢刻斯、希莲娜、斯偷尔兄弟、迈克尔、杰克·梅森、凯蒂·加德纳、安娜贝丝，还有他们的大部分兄弟姐妹。喀戎是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他的下半截马身背藏进了魔力轮椅里，所以他用了残疾人升降梯。阿瑞斯营房的人没有来，我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气。克拉丽丝是个顽固的白痴，就这样。
我清点了一下人数：总共四十位营员。
很多人并没有参加过战斗，不过这是在营地之外我见过人数最多的混血者。每个人都显得很紧张，我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也许会散发出太多的混血者光芒，让美国东北部的每一个怪兽都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注视着他们的一张张脸——我已认识了好几个夏天的营员，一个声音在我心中纠缠不休：他们中有一个内奸。
我不能再考虑这些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他们。
这时候，我想起了克洛诺斯邪恶的笑脸。你不能指望朋友，他们总会让你失望。
安娜贝丝走上前来。她身穿黑色伪装服，刀系在胳膊上，笔记本电脑包斜挎在肩头——准备随时出刀或者是上网浏览，取决于需要。
她皱皱眉头：“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我问。
“你看我的样子很滑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回想安娜贝丝把我从冥河中拽起来的奇怪场景。“哦，没什么，”我扭头看看大家，“谢谢大家的到来，喀戎，你先走。”
我的老师摇了摇头：“我来是为你祝福好运的，孩子。不过，我的原则是除非被召唤，否则决不到奥林匹斯山来。”
“可你是我们的领袖。”
他笑了笑：“我是你的教练，你的老师，但这并不等同于你的领袖。我得去召集盟友，也许现在说服我的人马兄弟们来帮忙还不算太迟。同时，是你把营员召集到这里的，波西，你才是领袖。”
我想分辩，可每个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我，就连安娜贝丝也是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在电话里跟安娜贝丝说了，不利于我们的事情将在今晚发生。那是某种陷阱，所以我们需要一起去见宙斯，说服他保卫这座城市。记住，我们不能接受否定的答案。”
我让阿耳戈斯照看欧拉芮夫人，他们俩似乎对此都不大高兴。
喀戎摆摆手：“你做得很好，波西。记住你的长处，当心你的弱点。”
这与阿喀琉斯告诉我的话竟奇异般不谋而合。接着我便想起，喀戎也是阿喀琉斯的老师。但是这并没有说服我。我点点头，努力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们走吧。”我对营员们说。
一名警卫坐在大堂的桌子后面，读着一本封面上印了一朵花的黑色大书。我们蜂拥而入，武器和盔甲叮当作响，他抬起了头：“学校集体参观？我们快关门了。”
“不，”我说，“去第六百层楼。”
他打量着我们。他有一双浅蓝色眼睛，头顶几乎全秃了。我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人类，可他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武器，我猜他并没有被迷雾所蒙蔽。
“这里没有六百层楼，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连自己都不信，“快回去吧。”
我靠在桌子边：“四十个混血者会引来很多的怪兽，难道你真希望我们在大厅里闲逛？”
他想了想，按动蜂鸣器，安全门开了。他说：“动作快点儿。”
“你不会让我们通过金属探测器吧。”我又说。
“嗯，不用，”他说，“右手边的电梯，我想你们都认识路了。”
我扔给他一枚德拉克马金币，向前走去。
我们发现必须分两次才能让所有人上电梯。我是第一拨上的。电梯的音乐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一首老的迪斯科歌曲《活着》。一幅可怕的画面在我心中闪过——身穿喇叭裤和包身丝绸衬衣的阿波罗。
电梯门终于叮的一声开了，我松了一口气。我们面前，一条飘浮在空中的石板路穿过云端，通向位于曼哈顿上空六千米的奥林匹斯山。
虽然我已到过奥林匹斯山好几次，但它在我眼中依然如此动人。宫殿在山间闪耀着金色与白色的光芒，一百层阶梯上鲜花盛开，香烟从蜿蜒的街道边排列的铜盆上袅袅升起。覆盖着白雪的山巅下，耸立着神祇的宫殿，如往日般雄伟，但却显得有些异样。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此刻的奥林匹斯山如此沉寂——没有音乐，没有话语，没有笑声。
安娜贝丝打量着我：“你看起来……变了，”她说，“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电梯门又打开了，第二拨混血者加入了我们。
“晚点儿再告诉你，”我说，“先走吧。”
我们从空中之桥走上奥林匹斯的街道。商店紧闭，公园里空无一人，几位缪斯女神坐在长凳上，弹奏着闪亮的竖琴，可她们却显得漫不经心。一位孤零零的独眼巨人正用连根拔起的橡树清扫着街道。一个小神从露台上发现了我们，迅速躲了起来，关上了百叶窗。
我们从一座巨大的两旁竖立着宙斯与赫拉雕像的大理石拱门下走过。安娜贝丝冲众神的王后做了个鬼脸。
“我恨她。”她嘟囔。
“她诅咒你了还是把你怎么了？”我问。去年安娜贝丝对赫拉颇为不满，可她从来没有真正谈起过发生了什么。
“只是点儿小事，”她说，“她的圣物是神牛对吗？”
“没错。”
“她让神牛来追我。”
我忍住笑意：“神牛？在旧金山？”
“噢，是啊，通常我看不见它们，可神牛到处给我留下礼物，在我们的后院儿、人行道上、学校的走廊。每走一步我都得特别小心。”
“当心！”波吕丢刻斯指着地平线大叫，“那是什么？”
我们全都僵住了。一道道蓝光在夜空下向奥林匹斯山飞快地移动过来，仿佛一片流星雨。它们来自城市的四面八方，向山上飞来。快要靠近的时候，蓝光消失了。我们看了好几分钟，似乎并没有发现它们带来什么危害，然而这一切却相当怪异。
“像是红外瞄准镜，”迈克尔嘀咕，“我们被瞄准了。”
“大家到王宫去吧。”我说。
王宫无人把守，金色与银色的大门敞开着。走进神殿，我们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当然了，神殿并不能说明它真正的大小。这里足足有麦迪逊广场花园那么大。高高的头顶上，蓝色的屋顶星空闪耀。十二个巨大的王座空空荡荡，呈U字形伫立在壁炉旁。一个角落里，一个大如房屋的水球飘浮在空中，游在水球中的是我的老朋友欧菲特罗斯——半牛半蛇的怪物。
“哞！”它开心地叫了一声，转了一个圈。
尽管麻烦事接连不断，我仍要微笑面对。两年前，我们花了很多时间从泰坦手中救出了欧菲特罗斯，我比较喜欢它，它也似乎很喜欢我。我一开始以为它是母的，所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贝茜。
“嗨，伙计，”我说，“他们待你还不错吧？”
“哞！”贝茜回答。
我们向王座走去，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啊，波西·杰克逊，欢迎你和你的朋友。”
赫斯提亚伫立在壁炉边，用一根棍子拨弄着火苗。她还穿着同样一件简洁的棕色外衣，不过现在的她却是一个成年女人。
我鞠了个躬：“赫斯提亚女神。”
我的朋友们也纷纷随我向她致意。
赫斯提亚用红亮的眼睛看着我：“我看到你实现了自己的计划，背负了阿喀琉斯的诅咒。”
其他营员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她说什么？什么阿喀琉斯？”
“你必须当心，”赫斯提亚提醒我，“你在这次旅程中得到了很多，不过你对最重要的真相却依然一无所知。也许你很快就会了解。”
安娜贝丝推了推我：“啊……她在说什么？”
我望着赫斯提亚的眼睛，一幅画面浮现在我眼前：我看到红色砖墙的仓库中央一条黑黢黢的通道。其中一扇门上写着几个字：里士满炼铁厂。
两个混血者站在阴影里——一个大约十四岁的男孩和一个大约十二岁的女孩。我一开始就猜到那个男孩是卢克。女孩是塔莉亚，宙斯的女儿。我看到的是从前的一幅画面，他们在四处奔逃，在格洛弗找到他们之前。
卢克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刀。塔莉亚带着锤矛和宙斯魔盾。两人都显得面黄肌瘦，眼神有如野兽般凶猛，仿佛习惯了时常经受的攻击。
“你肯定吗？”塔莉亚问。
卢克点点头：“就在这里，我感觉到了。”
一阵隆隆声在通道中响起，仿佛有人敲响了一块金属。两个混血者向前爬去。
装运码头上堆满了老式柳条箱。塔莉亚和卢克紧握武器慢慢向前靠近。一面波纹锡窗帘抖动着，似乎背后隐藏着什么。
塔莉亚看了看卢克。他默默地数道：一，二，三！他扯开帘子，一个女孩手拿一把锤子向他扑了过来。
“啊！”卢克说。
女孩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身上还穿着法兰绒睡衣。她应该还不到七岁，可要不是卢克反应够快，他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锤子叮当一声掉在水泥地面上。
小女孩挣扎着：“不要，怪兽！走开！”
“没事了！”卢克拼命按住她，“塔莉亚，把你的盾牌收起来，你吓着她了。”
塔莉亚拍了拍盾牌，它缩成了一只银手镯。“嗨，没事了，”她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塔莉亚，这是卢克。”
“怪兽！”
“我们不是，”卢克说，“可我们知道怪兽的事儿，我们也在同他们战斗。”
渐渐地，女孩停止了挣扎。她用机智的灰色大眼睛打量着卢克和塔莉亚。
“你们跟我一样吗？”她怀疑地问。
“是的，”卢克说，“我们是……算了，这很难解释清楚，不过我们是怪兽斗士。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不喜欢我，”女孩说，“他们不想要我，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塔莉亚和卢克对视了一眼。我知道他们都在想女孩说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塔莉亚问。
“安娜贝丝。”
卢克笑了：“很好听的名字。听我说，安娜贝丝，你可真凶猛，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安娜贝丝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噢，当然了，”卢克把匕首转过来，将刀把递给她，“你要不要一件杀死怪兽的真正武器？这是把青铜刀，比你的锤子可好用多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给七岁的孩子一把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如果你是个混血者，常理就不那么适用了。安娜贝丝抓住了刀把。
“只有最勇敢、最敏捷的战士才适合用匕首，”卢克说，“它们没有剑的长度与力量，但却易于隐藏，能够在敌人的盔甲上找到弱点。只有机智的战士才会使用匕首。我觉得你就非常机智。”
安娜贝丝崇拜地看着他：“我就是！”
塔莉亚笑了：“我们得走了，安娜贝丝。我们在詹姆斯河上有一处安全的藏身地，那里有衣服和食物。”
“你们……你们不会把我送回家去吧？”她说，“你们保证？”
卢克用手按住她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你。我不会辜负你，如同我们的家人不辜负我们一样。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安娜贝丝开心地说。
“现在我们走吧，”塔莉亚说，“此地不宜久留！”
画面在变换。三个混血者穿过树林。一定过了好几天，甚至是好几个礼拜。三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似乎刚刚经历了几场战斗。安娜贝丝换上了新衣服——牛仔裤，一件尺寸太大的军服。
“就快到了！”卢克安慰道。安娜贝丝一个趔趄，他连忙抓住她的手。塔莉亚落在了后面，挥舞着盾牌，似乎是在抵挡追赶他们的什么。她的左脚一瘸一拐。
几个人爬上一座山，向山另一边的一座老式白房子望去，那是梅·卡斯特兰的家。
“好了，”卢克喘着粗气说，“我偷偷溜进去，拿些吃的东西和药品。你们等着。”
“卢克，你肯定吗？”塔莉亚问，“你发誓再也不回到这儿来的。要是被她抓到……”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他低声吼道，“他们烧毁了我们最近的藏身地，而且我必须给你处理腿上的伤。”
“这是你们的家吗？”安娜贝丝惊讶地说。
“这是我的家，”卢克低声说，“相信我，要不是情况紧急……”
“你妈妈真的那么可怕吗？”安娜贝丝问，“我们能见见她吗？”
“不行！”卢克大声说。
安娜贝丝向后一缩，仿佛被他的怒火吓坏了。
“我……对不起，”他说，“等在这儿，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伤害你，我会回来……”
一道金晃晃的光芒照亮了树林。几个人连忙向后退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不该回家的。”
画面没有了。
我的双膝发软，不过安娜贝丝扶住了我：“波西！出什么事了？”
“你们……你们看到了吗？”我问。
“看见什么呀？”
我看看赫斯提亚，可女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想起了她在树林里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如果你想了解你的敌人卢克，你必须了解他的家人。可她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呢？
“我晕过去多长时间？”我喃喃道。
安娜贝丝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波西，你根本没有晕过去。你只是看了赫斯提亚一秒钟，然后就倒了。”
我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我不能显露出虚弱。无论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我必须集中精神执行我的任务。
“嗯，赫斯提亚女神，”我说，“我们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见……”
“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哆嗦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与刚才画面中的声音出自同一个人。
一个身影闪烁着出现在赫斯提亚身边。他约莫二十五岁光景，卷卷的椒盐色头发，精灵一般的面容。他身着飞行作战服，小鸟翅膀在头盔和黑色皮靴上扇动。臂弯里一根手杖上盘着两条活生生的蛇。
“我得走了。”赫斯提亚说。她冲飞行员鞠了个躬，消失在烟雾中。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赫尔墨斯，旅者之神显得不大高兴。
“你好，波西。”他的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对我非常生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了刚才的图像。我想问他为什么那晚会出现在梅·卡斯特兰的房子，他抓住卢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记得第一次在混血营见到卢克的时候，我问过他有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对我说：只见过一次。不过，我从赫尔墨斯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我笨拙地鞠了个躬：“赫尔墨斯神。”
“哦，当然了，”其中一条蛇在我心里说，“别跟我们说嗨。我们不过是爬虫。”
“乔治，”另一条蛇责怪他，“客气一点。”
“你好，乔治，”我说，“嗨，玛莎。”
“你给我们带老鼠来了吗？”乔治问。
“乔治，别说了，”玛莎说，“他现在正忙着呢！”
“忙着抓老鼠吗？”乔治说，“那太糟了。”
我决定还是别和乔治纠缠下去。“嗯，赫尔墨斯神，”我说，“我们需要面见宙斯，这非常重要。”
赫尔墨斯露出冷冷的眼神：“我是他的信使，我能带什么信吗？”
在我身后，其他的混血者坐立不安。这并不是我们所计划的那样。也许我应该单独与赫尔墨斯谈谈……
“大伙儿，”我说，“你们干吗不在城里转转？检查一下防御，查看谁离开了奥林匹斯山。三十分钟后再到这里来与我和安娜贝丝会合。”
希莲娜皱了皱眉：“可是……”
“这是个好主意，”安娜贝丝说，“康纳，特拉维斯，你们俩带队。”
斯偷尔兄弟似乎很喜欢这项任务，当着他们的父亲接受一项重要任务。他们俩通常很少带头，除了卫生纸大战什么的。“我们这就去！”特拉维斯说。他们把众人带到了宫殿外，只剩下我和安娜贝丝与赫尔墨斯在一起。
“大人，”安娜贝丝说，“克洛诺斯即将进攻纽约。你一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我母亲一定预见到了。”
“你母亲，”赫尔墨斯不满地说，用手杖挠了挠后背，乔治和玛莎抱怨起来，“别跟我提起你妈妈，年轻的小姐。就因为她我才会在这里。宙斯不希望任何神祇离开前线，可你妈妈不停地纠缠他：‘这是个圈套，是声东击西。’她想自己回来，可在与堤丰的战斗中，宙斯是不会让他的头号战略家离开左右的。所以，他自然就派我来跟你们谈话。”
“可那的确是个圈套！”安娜贝丝说，“难道宙斯瞎了眼吗？”
空中闪过一阵雷电。
“当心你的话，女士，”赫尔墨斯警告，“宙斯既不瞎也不聋。他并非让奥林匹斯山毫无防备。”
“可是那些蓝光……”
“是的，是的，我看到了。我敢担保，那一定是魔法女神赫卡忒搞的恶作剧，真让人受不了。你们也许注意到了，蓝光并没有带来危害。奥林匹斯山有魔力护佑。另外，风神埃俄洛斯派来了他最强大的仆人守卫城堡。除了神祇外没有人可以从空中靠近奥林匹斯山。他们会被驱逐出天空。”
我举起手：“嗯……但那些显形、隔空传递的办法呢？”
“那只是空中旅行的一种方式，杰克逊。很快，不过风神更快。不——如果克洛诺斯想进攻奥林匹斯山，他必须带领军队穿过整座城市，还得上电梯！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赫尔墨斯把这一切说得荒谬至极——一群群怪兽，二十个二十个地乘坐电梯，听着《活着》。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念头。
“也许只需要你们抽调几位神回来。”我建议。
赫尔墨斯不耐烦地摇摇头：“波西·杰克逊，你不明白，堤丰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我认为最大的敌人是克洛诺斯。”
赫尔墨斯的眼里冒着怒火：“不，波西，在从前，奥林匹斯差一点被堤丰攻占。他是厄喀德那的丈夫……”
“我们在拱门见过她了，”我咕哝，“不大友好。”
“还是所有怪兽的父亲。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几乎令我们全军覆没。这太丢脸了！在过去，我们更加强大，但现在我们不能指望波塞冬的帮助，因为他有自己的战争。哈迪斯按兵不动，得墨忒耳和珀耳塞福涅也听从他的指令。我们必须集中剩下的所有力量，才能对抗这个风暴巨人。我们不能分散我们的兵力，也不能等他攻到纽约。我们必须现在就同他决一死战，而且我们正在取得一些进展。”
“进展？”我说，“他差一点毁掉了圣路易斯。”
“是的，”赫尔墨斯承认，“可他只毁掉了半个肯塔基州，他的进攻速度正在减缓，逐渐失去了冲劲儿。”
我不想争辩，可听来赫尔墨斯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角落里，贝茜悲伤地叫了一声。
“求你了，赫尔墨斯，”安娜贝丝说，“你说过我妈妈想回来，她有没有让你带口信给我们？”
“带信，”他抱怨，“‘这是个不错的工作，’人们都这么跟我说，‘没什么太多事，众多的崇拜者。’哼，没人关心我说什么，从来都是别人的信息。”
“老鼠，”乔治说，“有老鼠我就愿意。”
“嘘，”玛莎呵斥他，“我们在乎赫尔墨斯说什么，不是吗，乔治？”
“噢，当然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去战斗了吗？我想再用一下激光模式，很有趣。”
“你们俩都给我住嘴。”赫尔墨斯嘟囔。
赫尔墨斯看了看安娜贝丝，她对他使出了“恳求的灰色大眼睛”。
“哼，”赫尔墨斯说，“你妈妈说，提醒你们得依靠自己，你们得在没有众神的帮助下守住曼哈顿。好像我不知道似的，真搞不懂为什么要让她做智慧女神。”
“还有别的吗？”安娜贝丝问。
“她说，你们必须采用二十三号计划，还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脸色发白，显然她明白其中的含义，而且那不是什么好事：“请继续。”
“最后一件事，”赫尔墨斯看了看我，“她让我告诉波西，别忘了河流。还有，嗯……离她女儿远点儿。”
我不知道谁的脸更红，安娜贝丝还是我。
“谢谢，赫尔墨斯，”安娜贝丝说，“我……我还想说……关于卢克，我很抱歉。”
赫尔墨斯的表情僵硬了，仿佛变成了大理石：“你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
安娜贝丝紧张地退后了几步：“对不起。”
“抱歉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乔治和玛莎在手杖上盘旋。赫尔墨斯手掌闪着光，手杖变成了很像是电牛棒的一个东西。
“你们本应该有机会救他，”赫尔墨斯对安娜贝丝怒吼，“你是唯一有机会救他的人。”
我想分开他俩：“你在说什么？安娜贝丝没有……”
“别为她辩护，杰克逊！”赫尔墨斯把电牛棒指向了我，“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许应该自责的是你！”我应该管住自己的嘴，可我只想让他放过安娜贝丝，毕竟他并没有对我发火，而是对她，“也许你不该遗弃卢克和他妈妈！”
赫尔墨斯举起了电牛棒。他开始变大，变得足足有十米高。我心想：哼，不过如此。
当他正要出手的时候，乔治和玛莎靠近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赫尔墨斯咬了咬牙，放下电牛棒，它又变回了手杖。
“波西·杰克逊，”他说，“因为你背负了阿喀琉斯的诅咒，我必须放过你。现在你已经掌握在命运女神手中，但你永远别再这样对我说话。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牺牲……”
他的声音被打断了，变回了原来的个头：“我的儿子，我最大的骄傲……我可怜的梅……”
他听起来身心交瘁，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刚才他还准备消灭我们，可现在他似乎更需要一个拥抱。
“赫尔墨斯神，”我说，“对不起，可我需要知道，卡斯特兰夫人究竟怎么了？她说起了卢克的命运，而且她的眼睛……”
赫尔墨斯瞪了我一眼，我的声音被吓得缩了回去。他的脸上并不是愤怒，而是痛苦，深深的，难以置信的痛苦。
“我要走了，”他坚定地说，“必须回去战斗。”
他开始闪亮。我扭过头去，同时看了安娜贝丝一眼，确保她也把头扭开，因为她还呆呆地一动不动。
“祝你好运，波西。”玛莎轻声说。
赫尔墨斯如同新星般闪亮，然后便消失了。
安娜贝丝坐在她母亲宝座边哭泣。我想安慰她，可我不知道如何去做。
“安娜贝丝，”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没见过赫尔墨斯这样。我猜——我不知道——也许他为卢克感到内疚。他需要一个责怪的对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没做过任何错事，不应该承担这些。”
安娜贝丝擦了一把眼泪。她盯着壁炉，仿佛那是她自己葬礼的火焰。
我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嗯，你没有，对吗？”
她没有做声。她的仙铜匕首还系在她胳膊上，与我在赫斯提亚的画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些年来，我并不知道匕首是卢克送给她的。我问过她很多次，为什么她宁愿用匕首战斗而不愿用剑，她从来没有回答过我。现在我明白了。
“波西，”她说，“你说卢克的妈妈是什么意思？你见过她了吗？”
我勉强点点头：“我和尼克去找过她，她有些……与众不同。”我描述了梅·卡斯特兰的样子，还有那个怪异的时刻，她的眼睛开始发光，谈起了自己儿子的命运。
安娜贝丝眉头紧蹙：“那不合情理，可你为什么要去看……”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赫尔墨斯说，你背负了阿喀琉斯的诅咒。赫斯提亚也这么说。难道……难道你浸入了冥河水？”
“别转换话题。”
“波西！你究竟有没有？”
“嗯……有那么一点儿。”
我对她讲述了哈迪斯和尼克，以及我如何打败骷髅军队的事。我略过了她把我从河水里拽出来的一段。我依然不大明白这个部分，只觉得这会让我不好意思。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说，“只有这样我才能与卢克抗衡。”
“你是说……哎呀，当然了！这就是卢克不死的原因！他到了冥河，哦，不，卢克。你在想什么呀？”
“这么说现在你又开始担心卢克了。”我嘟囔。
她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太空掉下来的：“什么？”
“算了吧。”我咕哝。我还是搞不明白，赫尔墨斯说安娜贝丝有机会却没有挽救卢克。很显然，她对我隐瞒了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去问她。我最不愿意听到的便是她和卢克的过去。
“重点在于，他没有死在冥河里，”我说，“我也没有。现在我要去面对他，我们必须保卫奥林匹斯山。”
安娜贝丝还在打量我的面孔，仿佛要看出我浸入冥河之后变得有什么不同：“我想你是对的，我妈妈提到了……”
“二十三号计划。”
她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电脑，顶上蓝色的标志亮了起来。她打开几个文件，读了起来。
“在这儿，”她说，“神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代达洛斯的发明吗？”
“很多发明……危险的发明。如果我妈妈希望我使用这个计划，她一定是觉得形势极为不妙，”她看着我说，“她给你的信息呢？‘别忘了河流’，那是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同往常一样，我对神的话依然摸不着头脑。我应该记住哪条河呢？冥河还是密西西比河？
这时候，斯偷尔兄弟跑进了宫殿。
“你们一定得来看看这个，”康纳说，“马上。”
天空中，蓝光已经消失了，所以我并没有看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其他营员聚集在了山边的一个小公园里。他们围在栏杆旁，俯瞰着身下的曼哈顿。栏杆边排列着供游人使用的望远镜，投入一个德拉克马金币便可以瞭望整座城市。营员已经用上了所有的望远镜。
我低头望着城市。从这里几乎可以看见所有的地方——东河与哈得孙河勾勒出曼哈顿岛的轮廓，密如织网的街道，摩天大楼的灯光，北面中央公园的阴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的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没等我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我从骨头深处已经感觉到了。
“我什么……也听不见。”安娜贝丝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
即便从这样的高度，我也应该能听见城市的喧嚣——无数的人们在奔忙，数不清的汽车与机器在轰鸣——这就是大城市的喧闹。当你置身其中的时候，你不会去想，可它就在那儿。即便是在深夜，纽约也从不会归于寂静。
可现在它安静了。
我感到似乎最好的朋友突然倒地而亡。
“他们干了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紧张而愤怒，“他们把城市怎么了？”
我把迈克尔从望远镜旁推开，向下看去。
身下的街道上，车流不再流动。行人躺在人行道上，或是蜷缩在大门口。没有暴力，没有残骸的迹象，什么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纽约人突然决定停下手中的一切，昏睡过去。
“他们死了吗？”希莲娜吃惊地问。
我的胃仿佛被冰冻了。一行预言在我耳边响起：世界进入无尽的昏睡。我想起了格洛弗在中央公园遇到的梦神摩耳甫斯。算你走运，我得为大战节省能量。
“他们没死，”我说，“摩耳甫斯让整个曼哈顿岛进入了沉睡。入侵已经开始了。”

第十章 我收买了两个新朋友
欧拉芮夫人是唯一为沉睡的纽约感到开心的。
我们发现它在一个翻倒的热狗摊边狼吞虎咽，热狗摊的主人躺在人行道上，咬着大拇指。
阿耳戈斯睁圆了一百只眼睛在等着我们。他一句话也没说，他从来就这样。我猜那是因为他的舌头上有一只眼球的缘故。不过他的表情清楚地说明了他的恐惧。
我告诉他在奥林匹斯山了解到的一切，众神又如何不能赶来营救。阿耳戈斯愤愤地转了转眼珠，看起来有些迷糊，因为这让他全身都在转动。
“你最好回到营地去，”我告诉他，“尽力守卫好那里。”
他指了指我，疑惑地扬起眉毛。
“我留下来。”我说。
阿耳戈斯点点头，仿佛这个回答让他感到满意。他看了安娜贝丝一眼，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是的，”安娜贝丝点点头，“时机已到。”
“什么时机？”我问。
阿耳戈斯在面包车后面找了找，他取出一面青铜盾牌，递给安娜贝丝。盾牌看来很普通，是我们夺旗游戏中通常使用的那种圆形盾牌，可当安娜贝丝把它放在地面上，金属上倒映的图像从天空和建筑变成了自由女神像，离我们很远。
“啊，”我说，“原来是影像盾。”
“这是代达洛斯的点子，”安娜贝丝说，“我让贝肯道夫做出来之后……”她看看希莲娜，“嗯，不管怎样，盾牌能折射世界任何地方的日光或者月光，创造出一个影像。你能在日光或月光下看到任何目标，只要是自然光照射到的地方。看这里。”
我们围拢在一起，安娜贝丝集中了精神。图像渐渐拉近，一开始在旋转，让我看得有些头晕。我们是在中央公园的动物园，然后又拉到东六十街布鲁明戴尔百货店附近，接着又转到第三大道。
“啊，”康纳说，“退回去，在这儿拉近。”
“什么？”安娜贝丝紧张地说，“你看到入侵者了吗？”
“不，就在这儿，迪兰糖果店，”康纳对弟弟笑了笑，“伙计，现在还开着门，所有人都睡着了，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康纳！”凯蒂·加德纳骂他，她的口气听来很像她妈妈得墨忒耳，“事态这么严重，你们却想在战争中打劫一家糖果店！”
“对不起。”康纳嘀咕道，可他并没有显得不好意思。
安娜贝丝把手举到盾牌前，另一个图像跳了出来：罗斯福路，河对面是灯塔公园。
“这能让我们看到市内都发生了什么，”她说，“谢谢你，阿耳戈斯，希望我们还会在营地里看到你……将来。”
阿耳戈斯嘟囔了一声。他看了我一眼，分明是在说：祝你好运，你需要好运。然后，他爬上了车。他和两个哈耳皮埃司机开车走了，在散落停在路上的汽车间来回穿梭。
我对欧拉芮夫人吹了声口哨，它跳了过来。
“嘿，女孩儿，”我说，“还记得格洛弗吗？我们在公园遇见的半羊人？”
“汪！”
我希望它的意思是：当然记得了！而不是说：还要吃更多的热狗吗？
“我需要你找到他，”我说，“确保他还醒着。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明白了吗？去找格洛弗！”
欧拉芮夫人给了我一个黏糊糊的吻，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必要。它向北方跑去了。
波吕丢刻斯蹲在一个酣睡的警察身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睡着呢？为什么只有普通人睡着了？”
“这是个很大的咒语，”希莲娜说，“咒语越大，就越容易对抗。如果你想让上百万的普通人睡着，你必须把魔力分散成很多层，给混血者催眠就变得更难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了解这么多魔法的？”
希莲娜脸红了：“我可不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衣橱上。”
“波西，”安娜贝丝叫我，她目不转睛地盯住盾牌，“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图像显示的是拉瓜迪亚附近的长岛海湾。十几艘快艇在黑色的水面上向曼哈顿飞驰而来。每艘快艇都载满了全副武装的混血者。领头的快艇后部，一面印有黑色镰刀的紫红色旗子在风中飘扬。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不过并不难猜到：这是克洛诺斯的战旗。
“扫描岛的周围，”我说，“赶快。”
安娜贝丝将画面转到了南面的港口。斯塔滕岛渡船正行驶在爱丽丝岛附近。游在渡船前面的是一群海洋生物。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海豚，接着我才看清他们像海豹一样的面孔，还有别在他们腰间的剑，我知道他们是特尔金——海洋恶魔。
画面又切换到了泽西湾，林肯隧道入口处。一百个各种各样的怪兽正行进穿过一排排停止的汽车——手持大棒的巨人，凶恶的独眼巨人，几条喷火龙，混在中间的，还有一辆“二战”时期的谢尔曼坦克，将汽车推到两旁，隆隆地开进了隧道。
“曼哈顿以外的凡人都怎么样了？”我说，“整个州都睡着了吗？”
安娜贝丝皱皱眉：“我想没有，不过很奇怪，从这三幅画面来看，曼哈顿已经全部被催眠了。而在曼哈顿岛五十英里半径的地方，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你越是靠近曼哈顿，时间就越慢。”
她给我看了另一个地点——新泽西的高速公路。这是星期六的晚上，交通比平日里要好一些。司机们一个个很清醒，可汽车移动的速度只有每小时一英里。鸟儿飞过的时候也是慢动作。
“克洛诺斯，”我说，“他减缓了时间。”
“也许赫卡忒在帮他，”凯蒂·加德纳说，“看看汽车都从曼哈顿出口改变了方向，仿佛他们在潜意识中得到了信息，让他们掉头回去。”
“我不知道，”安娜贝丝的声音有些泄气，她痛恨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他们在层层的魔法中包围了曼哈顿。外面的世界也许根本不知道出了问题。所有向曼哈顿来的凡人都慢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琥珀里的苍蝇。”杰克·梅森低声说道。
安娜贝丝点点头：“我们不能指望任何的外援了。”
我看了看朋友们。他们露出吃惊加害怕的神情，我不能责怪他们。盾牌显示出至少有三百个敌人正在向我们行进，而我们只有四十个混血者，并且我们孤立无援。
“好吧，”我说，“我们将守卫曼哈顿。”
希莲娜扯了扯盔甲：“嗯，波西，曼哈顿太大了。”
“我们要守住它，”我说，“我们必须做到。”
“他说得对，”安娜贝丝说，“风神能从空中挡住克洛诺斯的军队，所以他将会发动地面进攻。我们必须切断通往岛上的入口。”
“他们还有船。”迈克尔说。
一阵电流的刺痛从我后背涌过。突然，我明白了雅典娜的忠告：别忘了河流。
“我来对付那些船。”我说。
迈克尔皱皱眉：“怎么对付？”
“交给我好了，”我说，“我们需要守卫桥梁和隧道。设想他们将从中城或者下城发动进攻，至少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攻击。这是通往帝国大厦最直接的途径。迈克尔，你带阿波罗营房的人到威廉斯堡大桥。凯蒂，你带得墨忒耳营房的人镇守布鲁克林巴特里隧道。在隧道里布下荆棘丛和毒常春藤，尽可能把他们挡在隧道之外！康纳，你带赫尔墨斯营房一半的人到曼哈顿桥。特拉维斯，你带另一半人守住布鲁克林大桥。不许停下来洗劫糖果店！”
“噢——”赫尔墨斯营房的人抱怨起来。
“希莲娜，带上阿芙洛狄忒营员到皇后中城隧道去。”
“噢，我的神啊，”她的一个妹妹说，“我们要经过第五大道！我们可以做些补充，怪兽们似乎不大喜欢纪梵希的味道。”
“不得延误，”我说，“好吧……那些香水，如果你们觉得用得上的话。”
六个阿芙洛狄忒女孩兴奋地在我脸颊上亲吻着。
“好啦，够了！”我闭上眼睛，考虑自己是否还遗漏了什么，“荷兰隧道。杰克，你带赫菲斯托斯的人到那儿，用希腊烈焰设些陷阱。把你们的东西都用上。”
他笑了：“乐意效劳。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为了贝肯道夫！”
全营房的人跟着怒吼起来。
“第五十九街大桥，”我说，“克拉丽丝……”
我哽住了。克拉丽丝不在这里。所有阿瑞斯营房的人，该死的，全都待在营地里。
“让我们来吧，”安娜贝丝走了上来，从令人尴尬的沉寂中解救了我，她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马尔科姆，你带雅典娜营房，沿路启动二十三号计划，就像我演示给你的那样。守住阵地。”
“明白。”
“我跟波西一起，”她说，“我们随后与你们会合，或是任何需要我们的地方。”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们俩可别绕道。”
人群中传来一些笑声，我没去理会。
“好啦，”我说，“用手机保持联络。”
“我们没有手机。”希莲娜说。
我弯下腰，从一位鼾声如雷的女士手上拿起她的黑莓手机，把它扔给希莲娜。“大家都知道安娜贝丝的手机号，对吧？如果你们需要我们，随便找个手机打给我们。只用一次就把它丢掉，如果需要时再借用另外一个。这样能让怪兽很难瞄准你们。”
每个人都笑了，似乎很喜欢这个主意。
特拉维斯清了清嗓子：“嗯，如果我们真需要一部好手机……”
“不行，你们不能留下。”我说。
“哦，伙计。”
“等等，波西，”杰克说，“你还忘了林肯隧道。”
我差点儿骂出了口。他说得对。一辆谢尔曼坦克外加一百个怪兽正沿隧道向这里进发。我已经把队伍部署到了别的所有地方。
这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留给我们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我一辈子还从没感到这么高兴过。一支大约三十个年轻女孩组成的队伍穿过第五大道。她们身穿白色衬衣，银色伪装裤，脚蹬战斗靴。她们身旁都挎着剑，箭囊在身后，弓在手上。一群白色的雪狼在她们脚边绕来绕去，很多女孩胳膊上还立着猎鹰。
领头的女孩一头直硬的黑发，穿着黑色皮夹克。她头上有一顶银色的圆环，仿佛公主桂冠。这与她的骷髅耳环与箭穿脑袋的“谋杀芭比娃娃”T恤衫不大相称。
“塔莉亚！”安娜贝丝叫出了声。
宙斯的女儿露齿一笑：“阿耳忒弥斯的狩猎者们前来报到。”
到处是拥抱与问候，至少塔莉亚是友善的。其他的狩猎者们并不喜欢与营员们待在一起，特别是男孩子，但她们并没有射杀我们任何一个人，这对她们来说就算得上是热烈的欢迎了。
“去年你到哪里去了？”我问塔莉亚，“你的狩猎者数量增加了一倍！”
她笑了：“一言难尽，我敢打赌我的经历要比你危险多了，杰克逊。”
“这不可能。”我说。
“我们走着瞧，”她说，“等到一切结束了，你，我，还有安娜贝丝，到西五十七街的酒店去吃芝士汉堡和薯条。”
“帕克艾美酒店，”我说，“就这么说定了。塔莉亚，谢谢你。”
她耸耸肩：“让那些怪兽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狩猎者们，出发！”
她拍了拍银色的手镯，宙斯魔盾恢复了原状。盾牌中央铸着美杜莎恐怖的金色头颅，把所有营员都吓得向后退去。狩猎者们沿大街走了，身后跟着她们的狼和猎鹰。我有一种感觉，林肯隧道现在安全了。
“感谢神灵，”安娜贝丝说，“如果我们不封锁河道，把守桥梁和隧道就没有了意义。”
“你说得没错。”我说。
我看了看营员们，所有人都显得毅然决然。我尽力不去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和这所有人在一起了。
“你们是这一千年最伟大的英雄，”我告诉他们，“无论有多少怪兽向你们扑过来，勇敢地战斗，我们就会取得胜利。”我抬起激流剑大声喊，“为了奥林匹斯！”
他们大声回应，四十个声音在中城的高楼间回响。这一刻，它听来充满了勇气，然而这声音却很快消失在一千万纽约人沉睡的寂静中。
我和安娜贝丝本可以随意选择一辆汽车，可它们一辆挨着一辆卡在了车流之中。所有的引擎都熄灭了，这显得怪异至极，似乎司机们在入睡之前都有时间关闭了引擎，抑或是摩耳甫斯的能量能让发动机也进入睡眠。大多数司机在昏睡前显然都试图把车开到路边，可街道上依然太过拥堵，无法驾车。
我们终于找到一个不省人事的快递员，斜靠在一堵砖墙上，跨坐着他的红色黄蜂小型摩托车。我们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放倒在人行道上。
“对不起了，伙计。”我说。但愿我能把车子送回来，如果我没能回来，也就无关紧要了，因为整座城将毁于一旦。
我驾车向前驶去，安娜贝丝坐在我身后，双手抱在我腰间。我们在百老汇大街上左右穿梭，引擎在怪异的寂静中轰鸣。唯一的声音是偶尔响起的手机铃声——仿佛是在彼此给对方打电话，纽约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子鸟笼。
我们前进得很慢，每过一会儿我们就会遇上几个倒在汽车前睡着的行人，我们把他们搬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停下来扑灭了一辆着火的椒盐卷饼小车。几分钟过后，我们又拦下一辆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滚动的婴儿车。结果里面没有婴儿，只是一只睡着的卷毛狗。瞧瞧！我们把它安全地停在一扇门前，继续向前驶去。
我们正穿过麦迪逊广场公园，这时候安娜贝丝说：“停车。”
我停在东二十三街中间。安娜贝丝跳下车，向公园跑去。等我赶上她的时候，她正盯着一尊红色大理石底座上的一座青铜雕像。我也许从这里路过无数次，可还从来没真正瞧过它一眼。
雕像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叉。他穿一件旧式西服，亚伯拉罕·林肯时期的样式，系着领结，有长长的后摆。椅子下堆着一摞铜书。他一手握着支鹅毛笔，另一只手上是一张金属铸成的纸。
“我们干吗关心……”我瞟了一眼底座上的名字，“威廉·H.斯图尔德？”
“是苏厄德，”安娜贝丝纠正我，“他曾经是纽约州长，小混血者——青春女神赫柏的儿子，我想是。不过这不是重要的，我关心的是这座雕像。”
她爬上一张公园的长椅，察看着雕像的底座。
“别告诉我他是个机器人。”我说。
安娜贝丝笑了：“其实纽约的大多数雕像都是机器人。代达洛斯把它们安置在这里，以备需要军队的时候可以调动。”
“用来进攻奥林匹斯山还是保卫它？”
安娜贝丝耸耸肩：“两者兼有。这就是二十三号计划。它能启动一个雕像，然后通过这个雕像便可以启动市里所有的同类，直到组成一支军队。然而这也有危险。你知道机器人都有些不可预测。”
“啊哈，”我说，我们曾经有过糟糕的经历，“你真的想好了，要把它启动吗？”
“我有代达洛斯的记录，”她说，“我想我能……啊，在这儿呢。”
她在苏厄德靴子尖上按了一下，雕像站了起来，准备好了鹅毛笔和纸。
“他打算怎么办，”我咕哝，“作记录吗？”
“嘘——”安娜贝丝说，“你好，威廉。”
“应该叫他比尔。”我建议。
“比尔……哦，别说话。”安娜贝丝告诉我。雕像歪歪脑袋，用空洞的金属眼睛看着我们。
安娜贝丝清清嗓子：“你好，嗯，苏厄德州长。指令顺序：代达洛斯二十三号计划。保卫曼哈顿。开始启动。”
苏厄德从底座上跳下来，重重地落在地面，靴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接着，他叮当作响地向东去了。
“他也许会唤醒孔夫子。”安娜贝丝猜测。
“什么？”我说。
“同队的另一座雕像。事实上，他们会互相唤醒，直到所有雕像都被启动。”
“然后呢？”
“希望它们会保卫曼哈顿。”
“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敌人吧？”
“我想是吧。”
“这真让人放心，”我想到纽约市内公园、广场，还有建筑内的所有青铜雕像，一定有上百座，甚至还可能上千。
一团绿光在夜空中爆炸开了——希腊烈焰，在东河上的某个地方。
“我们得赶紧了。”我说。我们向摩托车跑去。
我们把车停在巴特里公园外，曼哈顿岛的底端。这里是哈得孙河与东河交汇流入纽约湾的地方。
“在这儿等我。”我告诉安娜贝丝。
“波西，你不能一个人去。”
“除非你在水下也能呼吸……”
她叹了一口气：“你有时候真讨厌。”
“在我说得对的时候？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有了阿喀琉斯的诅咒，我是无敌的。”
安娜贝丝似乎并不信服：“还是小心一点，我不希望你发生任何事情。我是说……因为在战斗中我们还需要你。”
我笑了笑：“很快就回来。”
我爬下河岸，走进水里。
给你们不是海神的人一句忠告——别去纽约港水里游泳。它也许不像我妈妈那个年代那么脏了，不过河水说不定还是会害你长出第三只眼，或者是等你长大的时候生个基因突变的孩子什么的。
我潜入黑暗中，沉到河底。我努力寻找着两条河的水流变得势均力敌的地方——它们在这里汇合成了河湾。我想这是吸引他们注意的最佳地点。
“嘿！”我用自己在水下最大的声音喊。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我听说你们这些家伙污染得太厉害，都不好意思露脸。这是真的吗？”
一阵冰冷的水流从河湾荡起，带起一堆堆垃圾和污泥。
“我听说东河的水更毒，”我接着说，“不过哈得孙河更臭，还是说刚好相反？”
水里微微闪亮起来。一个愤怒的东西看到了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也许不止一个。
我担心自己错误估计了形势，要是他们并不现身就直接对我狂轰滥炸呢？可这些都是纽约的河神。我觉得他们的天性应该是当面与我对质。
如我所料，两个巨大的身形出现在我面前。一开始，他们只是棕黑色的泥柱，比周围的河水更稠。接着，他们变出了腿、胳膊，还有露着不满的面孔。
左边那个令人不安的模样有点像特尔金。他的脸长得像是狼的模样，身子有些像海豹——黑色，很光滑，手脚都长有鳍。他的眼睛发着绿光。
右边的家伙更像是人类。他身上披着破布和水草，瓶子盖儿和六个包装用的旧塑料瓶托做成的链甲外套。他的脸带着水藻的斑斑点点，胡子也长得太长，深凹的蓝眼睛冒着怒火。
海豹形状的一定是东河神。
“你是来找死的，对吗，小孩？还是说你傻到了极点？”
长胡子的哈得孙河神嘲笑道：“你可是傻瓜的专家，东河神。”
“当心你的话，哈得孙，”东河神咆哮，“待在你那边，管好你自己的事儿。”
“那又怎么样？你再扔我一袋垃圾吗？”
他们游到一起，准备大打出手。
“等等！”我大声嚷嚷，“我们有个更大的问题。”
“这孩子说得对，”东河神怒吼，“让我们先一起杀了他，然后再决一胜负。”
“听起来不错。”哈得孙说。
不容我分辩，一千片垃圾就从河底涌起，径直向我飞来，全是碎玻璃、石子儿、易拉罐、旧轮胎。
这倒是不出我的所料。我面前的水变得厚重起来，成了一面盾牌。垃圾弹开了，只有一片漏了过来——一大块碎玻璃击中我的胸膛，本来足以致命，可它在我身体上裂成了碎片。
两个河神吃惊地瞪着我。
“你是波塞冬的儿子？”东河神问。
我点点头。
“浸入冥河水了？”哈得孙河神问。
“是的。”
他们发出厌恶的声音。
“唉，那太好了，”东河神说，“我们怎么才能杀了他呢？”
“可以用电刑，”哈得孙河神想了想说，“要是我能找到跳线电缆的话……”
“听我说！”我说，“克洛诺斯的军队正在入侵曼哈顿！”
“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东河神问，“我现在就能感觉到他的船，已经快过河了。”
“是的，”哈得孙河神也说，“我这里也有一些脏兮兮的怪物在渡河。”
“那就拦住他们，”我说，“淹死他们，弄沉他们的船。”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哈得孙河神嘟囔，“他们入侵的是奥林匹斯，关我们什么事？”
“因为我会付你们钱。”我掏出我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海胆。
两个河神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东河神说，“到这儿来，小子，我保证没有一个克洛诺斯人渣能从东河上过去。”
“算了吧，”哈得孙河神说，“那海胆是我的，除非你想让我把那些快艇都放过去。”
“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我把海胆掰成了两半。一波洁净的清水从裂缝中淌出来，仿佛河湾上所有的污染物都被溶解掉了。
“你们每人一半，”我说，“作为交换，你们把克洛诺斯的军队挡在曼哈顿之外。”
“噢，伙计，”哈得孙河神抽泣起来，伸手来抓海胆，“我好久都没清洁过了。”
“波塞冬的能量，”东河神也咕哝，“他是个浑蛋，不过他的确知道如何清除污染。”
他们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成交。”
我递给他们每人半个海胆，他们虔诚地接了过去。
“嗯，那入侵者呢？”我提醒他们。
东河神轻拍了一下手：“他们刚沉到河里了。”
哈得孙河神打了个响指：“一大群地狱犬刚刚潜水去了。”
“谢谢你们，”我说，“保持整洁。”
我正要浮上水面，东河神叫住了我：“嘿，小子，你任何时候有海胆的时候，就回到这儿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阿喀琉斯的诅咒，”哈得孙河神哼了一声，“人们总以为那可以救他们，不是吗？”
“要是他知道就好了。”他们一齐笑了，溶进了河水之中。
回到岸上，安娜贝丝正在对着手机讲话，可她一看见我就挂断了电话，露出吃惊的样子。
“成功了，”我告诉她，“河里安全了。”
“很好，”她说，“现在我们有了别的麻烦。迈克尔刚刚来了电话。另一支军队正向威廉斯伯格大桥行进，阿波罗营房需要帮助。还有，波西，带领敌军的怪兽……是米诺陶。”

第十一章 炸毁大桥
还好，有黑杰克在随时待命。
我使出召唤出租车的口哨，几分钟过后，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盘旋而至。一开始它们像是鹰，可随着它们下降，我看到了飞奔的马腿。
“哟，老大，”黑杰克一溜小跑降落在地面，它的朋友“猪派”跟在它身后，“老大，要不是我们说跟你是一起的，那些风神真打算把我们吹到宾夕法尼亚去！”
“谢谢来帮忙，”我说，“嘿，天马在飞翔的时候为什么还要用腿跑呢？”
黑杰克发出一声马嘶：“人走路的时候为什么老把胳膊晃来晃去呢？我不知道，老大，我只觉得这样才对。我们去哪儿？”
“去威廉斯伯格大桥。”我说。
黑杰克低下脖子：“你太明智了，老大。我们来的时候从那儿路过，看样子情况不大妙。上来吧！”
飞往大桥的路上，我的胃里扭成了一个结。米诺陶是我最早打败的怪兽之一。四年前，他差一点杀死了我妈妈，对此我至今还在做噩梦。
我一直希望他能死去几个世纪，可我也应该清楚，我的好运不会这般长久。
在我们近到能辨别出单个战士之前，我们远远地看见了战斗。时间已过午夜，可大桥上被照亮得如白昼一般。汽车在燃烧。一道道火焰随着箭和矛划破夜空，在双方的阵地间川流不息。
我们从低空掠过，我看见阿波罗的营员们正在撤退。他们以汽车为掩护，向进攻的敌人射击。他们射出燃烧的飞箭，在路面撒下铁蒺藜，在各处垒起燃烧的路障，一面把熟睡的司机拖到车外，放到安全的地方。可是敌人还在向前推进。一整个方阵的德西纳走在最前面，她们的盾牌紧紧交织在一起，长矛向上根根直立。间或会有一支箭射中她们弯弯曲曲的躯干，或是脖子，或是击中盔甲，被射中的蛇形女怪便从方阵中脱离出来，然而大多数箭却被几乎密不透风的盾牌挡了下来。她们身后，还跟有一百个怪兽。
地狱犬不时地跳到队列前。它们大多都被箭射死，但其中一头抓住了一个阿波罗营员，将他拖走了。我没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愿知道。
“在那儿！”安娜贝丝在马背上喊。
没错，在进攻的军团中央，便是牛头怪米诺陶。
上次我见到米诺陶的时候，他只穿着一条内裤。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也许他是直接被摇下床来追赶我的。而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从腰部以下，他穿戴着标准的希腊战斗装备——一条如苏格兰短裙似的用皮革和金属片制成的围裙，青铜胫甲包裹着腿部，脚穿紧绷的皮凉鞋。他的上半部是牛身——牛毛、牛皮与肌肉，连接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本应该在牛角的重量下就应该让他重心不稳而倒下。他似乎比我上次见的时候个子更大，至少有十英尺高。背上背着一把双刃斧，可他连用都不想去用。他一看见我们在头顶上盘旋（更有可能是嗅到了我的存在，因为他的眼神不大好使），便大吼一声，举起一辆白色的汽车。
“黑杰克，俯冲！”我大叫。
“什么？”天马问，“这不可能——我的天哪！”
我们至少有一百米高，可汽车径直向我们飞来，在空中不停旋转，就像是一个重达两吨的回旋镖。汽车从我头顶上掠过，与我只差一点点。它飞过大桥的吊索，掉进东河里去了。
怪兽们一个个嘲笑着、大叫着，米诺陶又举起另一辆汽车。
“把我们放在阿波罗营员的战线后面，”我告诉黑杰克，“别走远，但待在安全的地方！”
“都听你的，老大！”
黑杰克俯冲到一辆校车后面，那儿藏了两个营员。马蹄一踏上地面，我和安娜贝丝就翻身下了马。黑杰克与猪派飞上了夜空。
迈克尔跑了上来。他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矮的突击队员。他胳膊上缠了一条绷带，雪貂一样的面孔沾满了尘土，箭筒几乎空了，可他依然面露微笑，似乎很是自得其乐。
“很高兴有你们加入，”他说，“其他的增援都在哪儿？”
“目前为止，就我们俩。”我说。
“这么说我们死定了。”他说。
“你的战车带来了吗？”安娜贝丝问。
“没有，”迈克尔说，“留在营地了。我告诉克拉丽丝归她了。你知道吗？不值得再争来争去，可她说太晚了，我们已经最后一次侮辱了她的荣誉，诸如此类的东西。”
“至少你尽力了。”我说。
迈克尔耸耸肩：“是啊，好吧，她说她依然不会参战，我叫了她一些外号。我怀疑这恐怕没什么好处。丑八怪们来了！”
他抽出一支箭，向敌人射去。箭带着尖啸声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引起一阵爆炸，仿佛电吉他上弹奏的弦通过世界上最大的扩音器被放大。最近的汽车爆炸了。怪兽们扔下武器，痛苦地捂住耳朵。一些怪兽逃走了，另一些就地化成了灰烬。
“那是我最后一支声波箭。”迈克尔说。
“你爸爸给你的礼物？”我问，“音乐之神？”
迈克尔坏笑说：“音乐太大声也对人不好。可惜，它并不总能致命。”
没错，大多数怪兽重新集合起来，摆脱了刚才的混乱。
“我们必须撤退了，”迈克尔说，“我已经让凯拉和奥斯丁在远一点的地方设下了陷阱。”
“不，”我说，“叫你的营员向前推进到这个位置，等我的信号。我们要把敌人赶回到布鲁克林去。”
迈克尔笑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抽出激流剑。
“波西，”安娜贝丝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我说，“再说我需要你帮助迈克尔整顿防线。我来引开怪兽，你们重新在这里集结。把睡着的凡人都搬开，然后趁我吸引怪兽的注意时，你们一个个干掉怪兽。如果别人都能做到，你也能。”
迈克尔哼了一声：“太谢谢了。”
我凝视着安娜贝丝。
她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我们行动。”
在我失掉勇气之前，我说：“难道我就得不到一个幸运之吻？这是个传统，不是吗？”
我原以为她会给我一拳，可她拔出刀，望向正朝我们推进的敌人：“活着回来，海藻脑袋，到时候再说。”
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我从校车后走出来，走到大桥中间最显眼的地方，迎头向敌人走去。
米诺陶看见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仇恨。他怒吼一声，那是介于咆哮、牛叫声，还有一个大嗝儿之间的声音。
“嘿，牛头小子，”我冲他回喊，“你难道不是已经被我灭了吗？”
他的拳头捶在一辆雷克萨斯的引擎盖上，汽车如同铝箔一样皱成了一团。
几个德西纳向我掷出几支燃烧的标枪，我把它们挡到了一旁。一头地狱犬向我扑来，我向旁边一个闪躲。我本可以用剑杀了它，可我犹豫了。
这不是欧拉芮夫人，我提醒自己，这是一头无法控制的野兽。它将会杀了我，还有我所有的朋友们。
它又跳了起来。这一次，我的激流剑划出一条致命的弧线。地狱犬顿时化成了一堆尘土与皮毛。
更多的怪兽向前拥来——毒蛇、巨人、特尔金，然而米诺陶咆哮一声，他们全都退了回去。
“我们单挑？”我喊，“就像从前一样？”
米诺陶的鼻孔在抖动。看样子他的盔甲口袋里着实需要装一袋芦荟面巾纸，因为他的鼻子又红又湿，恶心极了。他抽出斧子，四下挥舞。
斧子还算漂亮，从某种残酷、“收拾你如同小菜一碟”的意义上来说。它的两个刀锋是欧米茄形状——Ω，也就是希腊文的最后一个字母。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这把斧子是他的受害者最不愿意看见的。斧柄几乎和米诺陶的个头一样高，青铜外包裹着皮革。每个刀锋的底部挂着许多珠串项链。我发现那都是混血营的项链，来自于被杀害的混血者。
我愤怒极了，我可以想象自己的眼睛和米诺陶一样喷发着怒火。我举起手中的剑。怪兽军团在为米诺陶欢呼，然而当我躲过他的第一劈，并把他的斧子在手柄处砍成两截之后，欢呼声顿时没有了。
“哞！”他嘟囔。
“哈！”我一转身，踢在他的鼻子上。他向后一个趔趄，重新站稳后，低头向我冲了过来。
我不会给他半点机会。我的剑光闪过，砍掉他的一只角，接着是另外一只。他企图抓住我，我往地上一滚，捡起断斧子的另外一截。其他怪兽惊得一声也叫不出来，向后退去，在我们身边围成了一个圈。米诺陶狂怒地大吼。一开始他还很狡猾，然而此刻怒火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向我猛扑过来，我从一排德西纳中间杀出一条道，向桥边跑去。
米诺陶一定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以为我夺路而逃了。他的走狗们欢呼雀跃。在桥边，我回身将斧子牢牢撑在栏杆上，等待他的进攻。米诺陶一点儿也没减慢速度。
咔！
他低下头，惊异地发现斧柄从他的胸甲上穿了进去。
“谢谢合作。”我对他说。
我抓住他的双腿，将他举到空中，从桥边扔了下去。他一边下坠，一边分崩瓦解，化做了尘土，他的精髓也回归了塔尔塔罗斯。
我回身面对他的军团。现在只剩下一百九十九比一了。我做出了最自然不过的举动，我向他们冲去。
你一定会问，这样刀枪不入是如何实现的——我究竟是奇迹般地躲避掉每一种武器，还是说武器击中了我但我毫发无损呢。说真的，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些怪兽侵犯我的家园。
我如同切纸似的切开盔甲，一个蛇形女怪炸开了。地狱犬化成了灰烬。我不停地横劈竖砍，转身，也许还笑过一两次——那疯狂的笑声不仅吓坏了敌人，也吓坏了我自己。我知道阿波罗营员们都在我身后放箭，挫败了敌人每一次重新集结的企图。终于，怪兽们夹起尾巴逃跑了，两百个怪兽只剩下了大约二十个。
我穷追不舍，阿波罗营员跟在我身后。
“太好了！”迈克尔大喊，“这就是我说的！”
我们把敌人赶回到桥另一面的布鲁克林。东方的天空已开始发白，我看见了前方的公路收费站。
“波西！”安娜贝丝在喊我，“你已经赶走怪兽了，快回来！我们追得太远了！”
从内心深处，我知道她的话没错，可我兴头正盛，希望消灭掉最后一个怪兽。
这时候，我看到了桥墩下的人。撤退的怪兽径直向增援跑去。那是一小股敌人，大约三四十个身披盔甲的混血者，骑着骷髅马。其中一个手举一面带黑色镰刀标志的紫色旗子。
领头的骑士驱马小跑向前。他脱下头盔，我认出那就是克洛诺斯，他的眼睛像是熔化的金子。
安娜贝丝和阿波罗营员们犹豫了。我们追赶的怪兽已经跑到了泰坦的前锋线上，融入了刚刚前来的军队中。克洛诺斯注视着我们的方向。他大约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的地方，可我发誓我看见了他在微笑。
“现在，”我说，“我们撤退。”
泰坦巨神的队伍拔剑发起了冲锋。骷髅马的马蹄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我们的弓箭手一齐放箭，射倒了几个敌人，可剩下的敌人却继续向我们冲来。
“快撤退！”我告诉朋友们，“我来拖住他们！”
转瞬之间，他们已经冲到了我跟前。
迈克尔和他的弓箭手准备撤退，可安娜贝丝却留在了我身边，用她的匕首和反光盾牌与敌人搏斗，我们慢慢向桥上退去。
克洛诺斯的骑兵围上了我们，手中挥舞着武器，口吐狂言。泰坦巨神则悠闲地向前走来，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他。作为时间之王，我想的确如此。
我试图打伤他的人，而不是杀死他们，这让我的行动慢了下来。他们并不是怪兽，只是落入克洛诺斯魔咒的混血者。我看不见他们战盔下的面孔，然而他们之中很可能有我曾经的朋友。我斩断马匹的腿，让他们的坐骑分崩瓦解。随着前面的几个混血者跌倒在地，其余的便明白过来，弃马而战是更好的选择。
我和安娜贝丝肩靠着肩，背对着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我头顶掠过。我抬头望去，黑杰克和猪派如同巨大的自杀式鸽子似的俯冲下来，踢中敌人的头盔，然后又向上飞去。
快退到桥中央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感到脊梁一阵冰冷，如同老话说的，一个人走在自己的坟墓上。我身后，安娜贝丝痛得大叫起来。
“安娜贝丝！”我回头一看，发现她抱紧胳膊，倒了下去。一个混血者手拿带血的匕首，站在她身旁。
这一刻，我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的目标本来是我，从他刀刃的位置来看，他差一点就刺中了我——也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在我后背上的那一小块，我唯一的弱点。
安娜贝丝用她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匕首。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知道我的弱点。没有人知道。
我的目光与对手交织在一起。他的战盔下戴着一副眼罩——伊桑·中村，涅墨西斯之子。他逃脱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的爆炸。我用剑柄狠狠敲在他脸上，他的头盔上留下一个小坑。
“退后！”我的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大的圆弧，将其他混血者从安娜贝丝身边赶开，“谁敢动她！”
“很有意思。”克洛诺斯说。
他骑在骷髅马上，比我高出一大截去，一手握着镰刀。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局面，仿佛能够感觉到我刚刚从死神手中逃脱，如同一匹狼能够嗅到猎物的恐惧。
“你很勇敢，波西·杰克逊，”他说，“但是该投降了，否则这女孩死定了。”
“波西，不能投降。”安娜贝丝呻吟着，鲜血浸透了她的衬衣。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黑杰克！”我大声喊。
如闪电般迅速，天马俯冲下来，用牙齿咬住了安娜贝丝的盔甲。还没等敌人来得及反应，黑杰克已经从河面飞向了高高的天空。
克洛诺斯咆哮道：“不久的将来，我要把天马炖了喝汤，可是现在……”他下了马，镰刀在晨光中闪亮，“我需要解决另一个混血者。”
我的激流剑挡住了他的第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桥摇晃起来，但我稳如泰山。克洛诺斯的笑容间闪过一丝阴影。
我大呼一声，来了一个扫堂腿，他的镰刀从地面划过。我向下刺去，可他向旁边一滚，重新站了起来。他的镰刀飞回到他手中。
“这么说……”他打量着我，显得有些恼怒，“你有勇气到了冥河。我用尽办法施加压力，才说服了卢克这么去做。要是给我提供身体的是你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我仍然比你强大，因为我是泰坦。”
他的镰刀柄向大桥敲去，一波纯净的力量在我身后炸开了。吊索晃来晃去，我向曼哈顿滑出了好长一段。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剩下的阿波罗营员已经跑到了桥的尽头，除了迈克尔，他坐在离我几米远的一根吊索上。他的最后一支箭已经箭在弦上。
“迈克尔，快走！”我大叫。
“波西，大桥！”他喊，“它快撑不住了！”
一开始我没明白他的话，可当我低下头，我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一块块路面已经被希腊烈焰烧化，再加上克洛诺斯的冲击波和爆炸的箭，大桥受损严重。
“炸了它！”迈克尔喊，“利用你的能量！”
这是个孤注一掷的办法——它不可能成功——我将激流剑插进了桥里。带有魔力的剑锋带着剑柄深深插进了沥青。咸水从裂缝喷涌出来，仿佛我刚刚打中了一眼喷泉。我拔出激流剑，裂缝开始扩散开来。大桥摇晃着，开始倒塌。一块块如房子般大小的碎片纷纷落入东河之中。克洛诺斯的手下们惊恐地大叫，慌不择路地向后爬去。一些摔倒在地。几秒钟之间，一条五十英尺长的裂缝出现在威廉斯伯格大桥上，将我和克洛诺斯分开了。
晃动停息了。克洛诺斯的军队趴在桥边，看着一百三十英尺下的河面。
我并没感觉到安全。吊索仍然连接着大桥，如果他们有足够勇气的话，依然能跨过大桥，或许克洛诺斯的魔力能将裂缝重新连接。
克洛诺斯思索着问题的解决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升的旭日，然后冲裂缝露出了微笑。他举起镰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咱们到晚上再说，杰克逊。”
他骑上马，一转身，向布鲁克林奔去，战士跟在他的身后。
我回头想感谢迈克尔，可话到嗓子眼儿却哽住了。二十英尺外，一把弓横躺在街道上，它的主人已不知所踪。
“不！”我在大桥的废墟中搜寻着，又望望河面。什么也没有。
我愤怒与沮丧地大叫一声。声音在清晨的宁静中回响。我正要吹口哨让黑杰克帮我寻找，我妈妈的手机响了起来。液晶显示屏上显示，来电的是芬克雷斯坦事务所，也许是哪个营员用刚借来的手机打来的。
我接起了电话，希望听到的是好消息。显然，我错了。
“波西？”希莲娜听起来像在哭，“广场酒店。你最好马上来，带上一个阿波罗营房的治疗师。是……是安娜贝丝。”

第十二章 芮秋做的坏交易
我拉起阿波罗营房的威尔·索雷斯，告诉他的兄弟姐妹们继续寻找迈克尔。我们向一个熟睡的骑手借了一辆雅马哈FZ1摩托车，用足以让我妈妈突发心脏病的速度向广场酒店飞驰。我以前从未骑过摩托车，可这并不比骑天马难到哪里去。
一路上，我注意到很多空空如也的雕像底座。二十三号计划看来奏效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五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广场酒店。这是一座老式白色石头酒店，蓝色三角形屋顶，坐落在中央公园东南角。
从战术上讲，广场酒店是作为指挥部的最佳地点。它不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在市中心。多年以来，它老式学校的风格吸引了很多著名的混血者来到这里，比如甲壳虫乐队、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等等，所以我想这地方应该不错。
我在路边加大油门，一个拐弯停在酒店外面的喷泉边。
我和威尔跳下车。喷泉顶上的雕像对我们喊：“哦，好吧，我想你也需要我替你们看车子！”
这是一尊真人般大小的青铜雕像，立在一个花岗岩石盆中央。她腿上裹着青铜衣物，手里举着一篮金属水果。以前我从未注意过她，再说以前她也从没跟我说过话。
“你应该是得墨忒耳吧？”我问。
一个铜苹果飘到我头顶。
“每个人都认为我是得墨忒耳！”她抱怨道，“我是彭彭娜，罗马的富裕女神，不过你们怎么会关心呢？没人在意我们这些小神。如果你们在意小神的话，你们就不会输掉战争了！为摩耳甫斯和赫卡忒高呼三声！”
“看好摩托车。”我告诉她。
彭彭娜用拉丁文骂了句什么，扔过来更多的水果，我和威尔向酒店里跑去。
其实我还从未走进过广场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和晕过去的有钱人蔚为壮观，不过这些并不能引起我的注意。两个狩猎者为我们指引了电梯的方向，我们来到顶楼的套间。
混血者占满了顶上的几层。营员和狩猎者疲惫地在沙发上睡觉，在浴室里清洗，撕下真丝窗帘包裹伤口，或者是从客房的小酒吧里补充食物和苏打水。两头雪狼正从马桶里喝水。看到这么多朋友经过一夜激战幸存下来，我感到一些宽慰，不过每个人都显得筋疲力尽。
“波西！”杰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得到报告……”
“待会儿再说，”我说，“安娜贝丝在什么地方？”
“在露台上，她还活着，伙计，不过……”
我推开他。
换做别的时候，我一定会很喜欢阳台上的景致。它正对中央公园，而这个早晨也格外晴朗清澈，对野餐或是远足来说再好不过。只要不是与怪兽战斗，别的什么都行。
安娜贝丝躺在一张安乐椅上，脸色苍白，头上一粒粒豆大的汗珠。虽然她裹在毯子里，却还在发抖。希莲娜正用一条冷毛巾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和威尔从一堆雅典娜营员中挤到前面。威尔揭开安娜贝丝的绷带，检查伤势，我差点儿晕了过去。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却很深。伤口周围的皮肤露出可怕的绿色。
“安娜贝丝……”我说不出话来。她为我挡住了这一刀。我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匕首上有毒，”她喃喃道，“我真傻，是吗？”
威尔松了一口气：“还不坏，安娜贝丝。只要再多几分钟，我们就难办了。毒液还没有浸入肩膀，躺着别动，什么人帮我取一点琼浆来。”
我抓过一个水壶。我握住安娜贝丝的手，威尔用神酒替她清洗伤口。
“哎哟，”她叫，“哎哟哎哟！”我的手指被她捏成了紫色，但她乖乖按照威尔的吩咐一动不动地躺着。希莲娜在一旁轻声说着鼓励的话。威尔在伤口处敷上一块银色的药膏，又用古希腊语念了几句话——献给阿波罗的赞美诗。接着，他给安娜贝丝缠上新绷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治疗一定让他耗费了很多能量，他的脸色几乎与安娜贝丝一样煞白。
“这应该就好了，”他说，“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些凡人的东西。”
他抓过一张酒店的信笺，草草写了几行字，把它递给雅典娜营房的一个人：“第五大道上有家杜安·里德药店。通常我决不偷……”
“我去。”特拉维斯自告奋勇地说。
威尔瞪了他一眼：“无论你拿了什么，留点儿现金或者德拉克马算做是付的钱。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我有种预感，我们可能有更多的伤员。”
没人对此表示异议。几乎找不到毫发未损的营员，除了我。
“来吧，伙计们，”特拉维斯说，“让我们给安娜贝丝腾点儿地方，我们要去洗劫一家药店……我是说，光顾。”
混血者们纷纷回到屋内。离开之前，杰克抓住我的肩膀：“我们晚点儿再说，不过事态都控制住了。我在用安娜贝丝的盾牌留意着战事的发展。不知道为什么，黎明的时候敌人撤退了，可我们还是在每座桥梁和隧道都设了警戒。”
“谢谢了，伙计。”我说。
他点点头：“你别着急。”
他随手关上露台门，把希莲娜、安娜贝丝和我留在了露台上。
希莲娜把一块冷毛巾敷在安娜贝丝的额头：“这都是我的错。”
“不，”安娜贝丝虚弱地说，“希莲娜，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我在营地什么用也没有，”她咕哝道，“不像你和波西。要是我是个更好的战士……”
她的嘴唇在发抖。自从贝肯道夫死后，她的情况变得更糟了。每一次我只要看见她，我总会为贝肯道夫的死感到愤怒。她的表情让我想到了玻璃，她会在任何时候碎裂。我对自己发誓，要是找到那个害死她男朋友的内奸，我一定把他交给欧拉芮夫人，当做它的狗骨头玩具。
“你是一个伟大的成员，”我告诉希莲娜，“你是我们最棒的天马骑手，你和大家相处得很好。相信我，任何能与克拉丽丝做朋友的人都有天赋。”
她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是我刚刚提醒了她什么：“对了！我们需要阿瑞斯营房。我可以去跟克拉丽丝谈谈。我相信能说服她来帮助我们。”
“哇，希莲娜。即便你能离开曼哈顿岛，克拉丽丝太固执了，一旦她生起气来……”
“求你，”希莲娜说，“我能骑天马去。我一定能回到营地，让我试试吧。”
我和安娜贝丝交换了一个眼色。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我并不认为希莲娜能够说服克拉丽丝加入战斗。另一方面，希莲娜现在心神不宁，很可能会在战斗中伤到自己。也许派她回营地能让她分散一些注意力。
“好吧，”我告诉她，“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希莲娜拥抱了我一下，然后笨拙地退到一边，看着安娜贝丝：“嗯……对不起。谢谢你，波西！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一出门，我就跪倒在安娜贝丝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她还在发烧。
“你担心的样子很可爱，”她低声道，“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我还欠你一个情，所以你不能死，”我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刀？”
“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这是事实，我想我们俩都清楚这一点。可我依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用一把冰冷的铁棍戳我的心那么难受。“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我四下望了望，确信只有我们俩在这里。然后我凑到她近前，低声对她说：“我的阿喀琉斯弱点。要不是你替我受了这一刀，我死定了。”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她的呼吸中有一股葡萄的味道，也许是来自琼浆的味儿。“我不知道，波西。我只是预感到你有危险。哪儿……你的弱点在哪儿？”
我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这是安娜贝丝，如果我连她都信不过，那我还能信任谁呢？
“我背后的这个小地方。”
她抬起手：“哪儿？在这儿吗？”
她的手摸到我的脊梁上，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我把她的手指挪到将我与世界相连的那一点。仿佛一千伏的电流穿过了我的身体。
“你救了我的命，”我说，“谢谢你。”
她把手挪开，我却没有松手。
“那你欠我一个情，”她虚弱地说，“还有什么消息？”
我们凝望着太阳照亮的整座城市。此刻的纽约本来应该是车水马龙，然而今天却没有了汽车喇叭的鸣叫，人行道上也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处，我能听到一辆汽车的警笛声在街道间回荡。一缕黑烟在哈莱姆地区上空袅袅升起。不知道摩耳甫斯的咒语袭来的时候有多少炉子被点燃着，又有多少人在做晚饭的时候悄然入睡。很快，城市里就将燃起更多的火。纽约的每一个人都处在危险之中，而他们的生死全靠我们了。
“你问过我，为什么赫尔墨斯对我那么大的怒气。”安娜贝丝说。
“嘿，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我想告诉你，这长久以来一直是我的心结，”她挪了挪肩膀，往后缩了缩，“去年，卢克到旧金山来看我。”
“亲自？”我感觉仿佛被她用锤子凿了一下，“他到你家去了？”
“这是在我们去迷宫之前，在……”她犹豫了，可我知道她的意思——在他变成克洛诺斯之前，“他是带着停战的旗子来的，还说只需要五分钟跟我谈谈。他看起来很害怕，波西。他说克洛诺斯会利用他来征服世界，他想逃走，像旧日里一样。他想让我跟他一起走。”
“可你并不信任他。”
“当然不，我以为那是个诡计，再说……嗯，自从那些日子以来，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告诉卢克这不可能，他很生气。他说……他说我还不如就在那儿同他打一仗，因为那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的额头又冒出一股冷汗，讲述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没关系，”我说，“你先休息一下。”
“你不明白，波西。赫尔墨斯没错，如果我跟他一起走的话，我也许能改变他的想法。也许……我有刀，而卢克身无寸铁，我本可以……”
“杀了他吗？”我说，“你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她用力闭上眼睛：“卢克说，克洛诺斯会利用他作为垫脚石。这就是他的原话。克洛诺斯利用了卢克，变得更加强大。”
“他做到了，”我说，“他占有了卢克的身体。”
“可是如果卢克的身体只是一个过渡呢？如果克洛诺斯打算变得更加强大呢？我本来可以阻止他的，这场战争是我的错误。”
她的故事让我感觉好像回到了冥河中，渐渐溶化在河水里。我记得去年夏天，双面神杰纳斯警告安娜贝丝必须作出一个重要的选择，而那发生在她见到卢克之后。潘神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你将责任重大，虽然这将并非你所想象的责任。
我很想问她赫斯提亚让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关于她从前与卢克和塔莉亚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这一定与我的预言有关，而我一直没有弄明白。
还没等我鼓足勇气开口，露台门被推开了，康纳·斯偷尔走了进来。
“波西，”他看了看安娜贝丝，仿佛不愿当着她的面提到糟糕的事情，可我看得出来，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欧拉芮夫人刚刚和格洛弗回来了。我想你应该跟他谈谈。”
格洛弗正在客厅里吃东西。他身穿树皮和金属丝做成的盔甲，木棍和芦笛挂在腰间。
得墨忒耳营员从酒店厨房里搜罗出一顿丰盛的自助餐，从比萨饼到菠萝冰激凌应有尽有。可惜格洛弗却在啃家具。他已经将一把高档椅子里的泡沫咬了下来，现在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椅子扶手。
“兄弟，”我说，“我们可只是暂借这地方。”
“咩——”他脸上到处是泡沫，“对不起，波西。这可是……路易十六时代的家具，太美味了。再说我总是想吃家具，在我……”
“在你紧张的时候，”我说，“是的，我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跺了跺蹄子：“我听说安娜贝丝的事情了，她……”
“她会好起来的，正在休息呢。”
格洛弗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已经调动了城里的大部分自然精灵……嗯，当然是那些听我话的，”他挠了挠额头，“我真不知道被橡子砸中这么疼。不管怎么样，我们会尽最大可能帮助你们。”
他跟我讲了路上见到的一些小范围的战斗。它们大多集中在上城，那儿没有足够的混血者。地狱犬出现在各个地方，在我们的防线内作影子旅行，而得里雅德仙女和半羊人将它们击退了。一头小龙出现在哈莱姆，十几个树仙女在怪兽被打退之前牺牲了。
格洛弗正讲着，塔莉亚带着她的两个副官走了进来。她神色严峻地冲我点点头，走到露台上看了安娜贝丝的伤势，然后又回到屋里。她听格洛弗讲完了他的经历，细节变得越来越惨烈了。
“在华盛顿堡抵抗巨人的战斗中，我们损失了二十个半羊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差不多一半是我的家人。河流精灵最后淹死了巨人，可是……”
塔莉亚提了提她的弓：“波西，克洛诺斯的军队仍然在每一座桥梁和隧道边集结。克洛诺斯不是唯一的泰坦。我的一个手下发现一个身穿金甲的巨人在泽西海岸集合军队。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散发的能量像是泰坦或者神。”
我记起了梦中的那个金色巨人，在俄特律斯山上变成火焰的巨人。
“太好了，”我说，“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塔莉亚耸耸肩：“我们封锁了进入曼哈顿的地铁隧道，由我最好的陷阱狩猎者亲自行动。还有，敌人似乎在等待今夜发动进攻。我想卢克……”她说到一半改了口，“我的意思是说克洛诺斯，每一次战斗过后，他都需要时间再生。他还不大适应他的新外形，所以需要很多能量来减慢整个城市的时间。”
格洛弗点点头：“他的大部分军队在夜里更加强大，他们会在日落后回来。”
我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好吧，神祇们有没有带什么话过来？”
塔莉亚摇摇头：“我知道如果可能的话，阿耳忒弥斯女神会赶来，还有雅典娜女神。不过宙斯命令她们留在他身边。我听说的最新消息是，堤丰正在毁灭俄亥俄山谷。他应该会在正午到达阿巴拉契亚山脉。”
“这么说最好的情况下，”我说，“在他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杰克·梅森清了清嗓子。他一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波西，还有一些情况，”他说，“从克洛诺斯出现在威廉斯伯格大桥的方式来看，他似乎知道你会到那儿。他把军队转移到了我们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刚刚部署完，他就改变了战术。他几乎没有去碰林肯隧道，那儿的狩猎者们最强。他选择了我们最薄弱的环节，他似乎对此了如指掌。”
“他有内部消息，”我说，“来自内奸。”
“什么内奸？”塔莉亚问。
我告诉他克洛诺斯给我看的银色饰物，他的通信装置。
“这很糟糕，”她说，“太糟糕了。”
“任何人都有可能，”杰克说，“波西发令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场。”
“可我们能怎么办呢？”格洛弗问，“搜查每一个混血者，直到我们找到镰刀饰物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作出决定。我不能显露出我心中的惶恐，无论一切是多么绝望。
“我们继续战斗，”我说，“不能被这个内奸困扰。如果我们互相猜疑，只会让我们内部分裂。你们昨晚干得非常好，我找不到比你们更勇猛的战士了。让我们轮流当警卫，尽量抓紧时间休息。还有一个漫漫长夜在等待我们。”
营员们低声表示赞同。他们分别去睡觉，吃东西或者修理武器去了。
“波西，你也是，”塔莉亚说，“我们会保持警戒的。去躺下，我们今晚需要你保持良好的状态。”
我没有争辩什么。我走到最近的卧室，倒在床上。我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得无法入睡，可我的眼立刻就合上了。
在梦里，我看见尼克独自待在哈迪斯的花园里。他在珀耳塞福涅的花床上挖了一个洞，我认为女王会为此很不高兴。
他往洞里倒了一杯葡萄酒，开始吟唱起来：“让死者再次品尝，让他们起身接受这供奉，玛丽亚·德·安吉洛，请你现身！”
白色的烟雾开始聚集。一个人形出现了，但那人却不是尼克的妈妈。那是一个黑头发、橄榄色皮肤，身穿狩猎者银色服装的女孩。
“比安卡，”尼克说，“可是……”
“不要召唤我们的母亲，尼克，她是你禁止见面的灵魂之一。”
“为什么？”他追问，“我们的父亲究竟在隐藏什么？”
“痛苦，”比安卡说，“仇恨，一个可以追溯到伟大预言的诅咒。”
“那是什么意思？”尼克说，“我必须知道！”
“知情只会给你带来伤害，记住我说过的话：心存怨恨是哈迪斯的子嗣致命的弱点。”
“我知道，”尼克说，“可我跟从前不同了，比安卡。别再试图保护我了！”
“尼克，你不明白……”
尼克向迷雾中抓去，然而比安卡的身影消散了。
“玛丽亚·德·安吉洛，”他又说，“对我开口吧！”
一个不同的身形出现了。与其说是一个灵魂，不如说是一幅画面。迷雾中，我看到尼克·德·安吉洛还很小的时候，在一间雅致的酒店大堂里玩耍，在大理石柱子间追逐嬉戏。
一个女人坐在近旁的沙发上。她身穿黑衣，戴着手套，帽子上垂下黑色面纱，如同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老电影中的明星。她有着比安卡的笑容、尼克的眼睛。
她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皮肤油腻，身穿黑色细条纹西服的男人。我吃惊地发现，那人竟是哈迪斯。他向女人弯着腰，说话的时候挥舞着双手，显得很激动的样子。
“求你了，亲爱的，”他说，“你一定得跟我到冥界去。我可不管珀耳塞福涅怎么想！在那儿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不，我的爱人，”她带着意大利口音，“在死亡之地养育我们的孩子？我可不会这么做。”
“玛丽亚，听我说。欧洲的战争让其他诸神与我为敌。已经有了一个预言，我的孩子们不再安全。波塞冬和宙斯逼迫我达成协议，我们再也不能生下混血的孩子。”
“可你已经有了尼克和比安卡，当然……”
“不！预言提到了一个年满十六周岁的孩子。宙斯命令我现在的孩子必须到混血营接受适当的训练，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最好的情况是被看管起来，囚禁起来，让他们和自己的父亲作对。更可能的结果是，他不会冒这个险，不会让我的混血孩子活到十六岁。他会想办法杀了他们，我不能冒险！”
“总有一天，”玛丽亚说，“我们会待在一起，宙斯是个蠢货。”
我不由得佩服她的勇气，可是哈迪斯紧张地望着天花板：“玛丽亚，求你了，我告诉过你了，宙斯给了我最后一个星期的期限，让我交出孩子们。他发怒的时候会很可怕，我也不可能永远把你藏起来。只要你跟孩子们在一起，你就有危险。”
玛丽亚露出了微笑，她与女儿长得如此相像，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你是个神，我亲爱的。你会保护我们，我不会让尼克和比安卡到冥界去。”
哈迪斯握紧了双手：“那么，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我知道沙漠里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我可以把孩子们送到那儿，就那么一阵子，为了他们的安全，而且我们还能够在一起。我会在冥河边为你建一座金色的宫殿。”
玛丽亚·德·安吉洛轻声笑了：“你是个好人，亲爱的，一个慷慨的男人。其他的神都应该像我这样看待你，他们不该对你如此惧怕。可尼克和比安卡需要他们的妈妈，再说他们还只是孩子，神祇并不会真正伤害他们。”
“你不了解我的家人，”哈迪斯阴沉地说，“求你了，玛丽亚，我不能失去你。”
她用手指轻轻碰触着他的嘴唇：“你不会失去我。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取我的钱包。看好孩子们。”
她亲吻了死亡之神，从沙发上站起身。哈迪斯目送她走上楼梯，仿佛每一步都让他痛苦不堪。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紧张起来。孩子们也停止了玩耍，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
“不！”哈迪斯说。然而就连他的神力也太慢了，他刚来得及在孩子们周围竖起一道黑色的能量墙，酒店就爆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太过猛烈，画面消失了。当图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时，我看到哈迪斯跪倒在废墟间，怀抱着玛丽亚·德·安吉洛残缺的身体。他身边的火还在燃烧，闪电划过天空，雷声轰鸣。
小尼克和比安卡不解地望着他们的妈妈。愤怒的阿勒克图出现在他们身后，扇动着她皮革般的翅膀。孩子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宙斯！”哈迪斯的拳头向空中挥去，“我要把你粉身碎骨！我要让她起死回生！”
“我的主啊，你不能，”阿勒克图提醒他，“永生的神祇必须遵守死亡的规则。”
哈迪斯眼中充满了怒火。我以为他会现出原形，蒸发掉自己的孩子，可在最后时刻他控制住了自己。
“把他们带走，”他告诉阿勒克图，说着抽泣了一下，“在勒忒河中洗去他们的记忆，再把他们带到莲花赌场。在那个地方宙斯不会伤害他们。”
“遵照您的吩咐，我的大人，”阿勒克图说，“这个女人的尸体呢？”
“也带上她，”他痛苦地说，“用古老的仪式埋葬她。”
阿勒克图、两个孩子，还有玛丽亚的尸体消失在了影子里，留下废墟上形单影只的哈迪斯。
“我警告过你。”另外一个声音说。
哈迪斯回过头。一个身穿彩衣的女孩站在冒烟的沙发旁。她一头黑色短发，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她看起来不到十二岁。我不认识她，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她的模样却让我感到熟悉。
“你还敢到这儿来？”哈迪斯咆哮，“我早该把你炸为尘土！”
“你不能，”女孩说，“特尔菲的神力会保护我。”
我打了个冷战，这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特尔菲的先知，在她活着，依然年轻的时候。见到她这般模样，比见到她的木乃伊更吓人。
“你杀了我心爱的女人！”哈迪斯怒吼，“你的预言带来了这样的结果！”
他的身子向女孩逼近，但她丝毫没有退缩。
“宙斯下令炸死两个孩子，”她说，“因为你公然藐视他的命令。此事与我无关，而且我提醒过你，让你尽快把他们藏起来。”
“我不能！玛丽亚不让我这么做！再说，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们是你的孩子，这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即使你把他们藏到莲花堵场，你也只能拖延问题的发生。只要他们年满十六岁，尼克和比安卡就再也不能重返这个世界。”
“都是因为你所谓的‘伟大的预言’。你强迫我发誓不再生别的孩子，让我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只是预见未来，”女孩说，“我无法将它改变。”
黑色的火焰点燃了哈迪斯的眼睛，我知道不幸就要发生。我希望大声叫喊，让女孩藏起来或是逃走。
“那么，先知，让你听听哈迪斯的话语吧，”他怒吼道，“也许我不能让玛丽亚起死回生，也不能让你提前死去，不过你的灵魂却是会死的，而我能够诅咒你。”
女孩瞪大了眼睛：“你不会……”
“我发誓，”哈迪斯说，“只要我的孩子们被放逐，只要我还在你‘伟大的预言’下煎熬，特尔菲的先知就不会再有另一个凡人宿主。你将永不得安息，没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的身体将枯萎死去，而先知的灵魂将被禁锢在你的身体里。你将继续讲述你恶毒的预言，直到你化为灰烬。先知将与你一同死去！”
女孩尖叫起来，朦胧的身形被炸成了碎片。尼克跪倒在珀耳塞福涅的花园里，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哈迪斯，身穿黑袍，高大无比，对他的儿子愁容满面。
“你究竟，”他问尼克，“觉得自己在干什么？”
一阵黑色的爆炸充盈了我的梦境，图像随之改变。
芮秋走在一片白色的沙滩上。她一身泳装，腰间围了件T恤衫，肩膀和脸都有被太阳晒伤的痕迹。
她跪下来，用手指在浪花间书写着。我努力辨认着一个个字母。我觉得我的阅读障碍症在困扰着我，却发现她写的原来是古希腊文。
那不可能，梦境一定是假的。
芮秋写完了几个字，自言自语道：“在这个世界上？”
我能读懂希腊文，可我刚刚认出一个字来，海水就把剩下的冲刷得无影无踪：Περσεζ，也就是我的名字波西。
芮秋忽然站起身，从海浪边退开了。
“啊，神啊，”她说，“那就是它的含义。”
她转身跑了起来，踢起数不清的沙粒，一股脑儿地跑回了她家的别墅。
她咚咚咚地跑上门廊的阶梯，上气不接下气。她爸爸从《华尔街日报》上抬起头。
“爸爸，”芮秋走到他跟前，“我们得回去。”
她爸爸的嘴扭曲了，像是在努力回忆如何去微笑：“回去？我们才刚到这儿。”
“纽约出事了，波西有危险。”
“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他没有打，可是我知道，我有感觉。”
戴尔先生把报纸叠起来：“我和你妈妈为这次假期盼望了很长时间。”
“不，你们没有！你们俩都不喜欢海滩，你们只是顽固不肯承认罢了。”
“现在，芮秋……”
“我告诉你，纽约出事了！整座城市……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可那儿受到了攻击。”
她爸爸叹了一口气：“要是那样，我们应该在新闻里听到点儿什么。”
“不，”芮秋坚持，“不是这样的攻击，自从到了这儿，你接到过任何电话吗？”
她爸爸皱皱眉：“没有……不过现在是周末，时值盛夏。”“平常你总有电话，”芮秋说，“你得承认，这很奇怪。”
她爸爸犹豫了一下：“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们为此花了不少的钱。”
“瞧，”芮秋说，“爸爸……波西需要我。我必须传达一个信息，这事关生死。”
“什么信息？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你就不能走。”
芮秋闭上眼，仿佛是在鼓起勇气：“爸爸……让我走，我跟你做个交易。”
戴尔先生往前坐了坐，交易是他最擅长的东西：“我在听。”
“克拉里恩女子学校。我答应你秋天去那里上学，并不再抱怨，可你得让我马上回纽约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道格拉斯吗？准备好飞机。我们要去纽约，是的……马上。”
芮秋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她爸爸显得有些惊讶，仿佛她以前从来没拥抱过他似的。
“我会补偿你的，爸爸！”
他笑了，可表情却显得有些冷漠。他打量着她，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只是一个他希望塑造的年轻女士，在完成克拉里恩女子学校的学业之后。
“好的，芮秋，”他说，“你一定会。”
画面渐渐消失了。我在梦中呓语：“芮秋，不要！”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这时候塔莉亚摇醒了我。
“波西，”她说，“快来，已经快到傍晚了，我们有些访客。”
我坐起身，晕头转向。床太舒适了，我痛恨在大白天里睡觉。
“访客？”我说。
塔莉亚严肃地点点头：“一个泰坦想见你，带着停战旗。他带来了克洛诺斯的口信。”

第十三章 泰坦带来的礼物
半英里外我们就能看见白旗了。它有足球场那么大，一个三十米高的巨人把它举在手里。巨人浅蓝色皮肤，冷冷的发灰。
“一个海帕波瑞恩，”塔莉亚说，“北方巨人。他们与克洛诺斯结盟，这是个很糟糕的征兆。他们通常是乐于和平的。”
“你以前见过他们？”我问。
“嗯。他们在阿尔伯塔省（加拿大）有一大块聚居地。你可不愿意跟这些家伙打雪仗。”
巨人越走越近，我看到了与他同行的三个普通人个头的使者——一个身穿盔甲的混血者，一个身穿黑衣，头发熊熊燃烧的恩布莎魔，还有一个身着燕尾服的高个子男人。恩布莎魔手挽着燕尾服男人的胳膊，就像是一对前往百老汇大街观看演出的夫妇，除了她燃烧的头发与毒牙。
一行人从容地向赫克舍游乐园走来。秋千与球场空空如也，只有裁判岩的喷泉传来的水声。
我看看格洛弗：“那个穿燕尾服的家伙是泰坦吗？”
他紧张地点点头：“他看来像个魔术师，我最讨厌魔术师。他们通常都有兔子。”
我瞪了他一眼：“你害怕兔子吗？”
“咩咩！它们都是暴徒，总是从毫无防备的半羊人那里偷走他们的芹菜！”
塔莉亚咳嗽一声。
“怎么了？”格洛弗问。
“我们得晚点儿再讨论你的兔子恐惧症，”我说，“他们来了。”
燕尾服男人走上前。他比正常人稍高，大约有七英尺。他的黑头发梳着条马尾辫。黑色圆框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过最令我注意的还是他脸上的皮肤。他脸上到处是抓痕，仿佛被某种带爪的小动物攻击过，某种极度疯狂的仓鼠之类的东西。
“波西·杰克逊，”他丝绸般柔滑的声音说，“非常荣幸。”
他的女性朋友冲我发出咝咝声，她也许听说过，去年夏天我如何杀死了她的两个姐妹。
“亲爱的，”燕尾服男人对她说，“你为什么不到那边去待会儿呢？”
她放开他的胳膊，飘到了一条长凳上。
我瞟了一眼燕尾服男人身后的混血者。他戴着新头盔，所以刚才我没认出来，原来是老在我背后使坏的家伙伊桑·中村。自从我们在威廉斯伯格大桥的战斗后，他的鼻子变得像个捏扁的土豆。这让我感觉好点儿了。
“嘿，伊桑，”我说，“你气色不错。”
伊桑瞪了我一眼。
“让我们言归正传吧，”燕尾服男人伸出手，“我是普罗米修斯。”
我惊呆了：“盗取火种的人？被拴在岩石上任兀鹰啄食的家伙？”
普罗米修斯向后缩了一下。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请别再提那些兀鹰，不过是的，我从宙斯那儿偷来了火种，交给了你的祖先们。为了报复，仁慈的宙斯把我捆在岩石上，让我永生遭受折磨。”
“可是……”
“我是怎么得到自由的？赫拉克勒斯救了我，在很久以前。所以你明白，我对英雄都颇有好感，你们中一些人可以非常有教养。”
“跟你的同伴可不大一样。”我说。
我看了伊桑一眼，可普罗米修斯显然认为我指的是恩布莎魔。
“噢，恶魔并不总是那么坏的，”他说，“你只是得让他们吃饱。现在，波西·杰克逊，让我们谈判吧。”
他伸手指了指一张野餐桌，我们到桌边坐下。塔莉亚和格洛弗站在我身后。
蓝色巨人把白旗靠在一棵树上，开始心不在焉地玩起来。
他踩倒几根猴杆儿（供儿童攀爬），骂了一声，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皱皱眉说：“哦……哦。”然后，他走到喷泉处，把大水泥盆掰成了两半，“哦……哦。”他的脚踩到的地方，水立刻结成了冰。他腰带上挂了几个填充玩具，人们在商业中心玩游戏能获得的那种大奖。他让我想起了泰森，与他为敌的念头让我有些哀伤。
普罗米修斯往前坐了坐，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显得真诚，亲切且机智。“波西，你现在的处境不妙。你很清楚，你无法再阻止新的一轮攻击。”
“我们走着瞧吧。”
普罗米修斯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真的很关心我的命运：“波西，我是个能预见未来的泰坦，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他还是狡猾委员会的泰坦，”格洛弗插了进来，“擅长的是狡猾。”
普罗米修斯耸耸肩：“这是事实，半羊人，可我在上次的战争中帮助过众神。我告诉克洛诺斯说：‘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你会输掉战争。’事实证明我说对了。所以你看到了，我知道如何选择获胜的一方。这一次，我站到了克洛诺斯一边。”
“因为宙斯把你捆在了岩石上。”我推测道。
“这是部分的原因。我并不否认我有报复的意图，可那并不是我帮助克洛诺斯的唯一原因。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觉得你也许愿意听一些道理。”
他用手指在桌上画出一张地图。他的手指所碰到的地方，都会出现一条条金线，在混凝土上闪亮。“这是曼哈顿，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部署了军队。我们知道你们的确切人数，我们与你们是二十比一。”
“我们的内奸让你们无所不知。”我说。
普罗米修斯略带歉意地笑了：“无论如何，我们的军队数量在一天天增加。今晚，克洛诺斯将会发动进攻。你们将会被征服。你勇敢地加入了战斗，然而你们不可能守住曼哈顿的每一个地方。你们将会被迫撤退到帝国大厦，在那里你们将会被消灭。我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它必将发生。”
我想起芮秋在我梦中画的那张画，一支军队聚集在帝国大厦楼底。我想起梦中那个年轻女先知的话：“我预见未来，我无法将它改变。”普罗米修斯的话带着十足的肯定，让人很难不相信他。
“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我说。
普罗米修斯从燕尾服翻领上掸掉一粒细小的灰尘：“明白了，波西。你在这里重复特洛伊战争。历史总在重复着自己，它们如同怪兽般反复出现。大围困，两支军队，而唯一的区别在于你所能抵抗的时间。你们就是特洛伊，你也知道特洛伊人最后的下场，不是吗？”
“这么说你们会往帝国大厦的电梯里塞进一匹木马？”我问，“祝你们好运。”
普罗米修斯笑了：“特洛伊被夷为了平地，波西。你不希望同样的下场发生在这里。只要你们撤走，纽约就会被宽恕。你们的军队将会获得大赦。我个人保证你的安全。把奥林匹斯交给克洛诺斯吧，谁在乎呢？堤丰反正都要杀掉诸神。”
“对了，”我说，“我应该相信克洛诺斯真的会放过这座城市。”
“他只想要奥林匹斯山，”普罗米修斯保证，“神的力量与他们所处的位置直接相关。你看到了，当波塞冬的海底宫殿被攻击的时候，他发生了什么？”
我打了个冷战，想起父亲苍老的面孔。
“是的，”普罗米修斯哀伤地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只要克洛诺斯摧毁了奥林匹斯山，所有神祇都将从此衰落。他们将变得虚弱而不堪一击。克洛诺斯让堤丰把众神引到了西边，以便达到他的这个目的。这样要容易多了，也会减少双方的牺牲。不过别犯错，你们最多只能减缓我们的速度。到了后天，堤丰就会到达纽约，到那时你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诸神与奥林匹斯山都将被消灭，只不过那时的局面就要糟糕得多了，对你和你的家园来说都要难看得多。无论何种方式，泰坦终将统治世界。”
塔莉亚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上：“我为阿耳忒弥斯效力。狩猎者们将战斗到最后。波西，你不会真的听信这个滑头的话，对吧？”
我以为普罗米修斯会对她发火，可他却笑了：“你的勇气确实可嘉，塔莉亚·格雷斯。”
塔莉亚惊呆了：“那是我妈妈的姓，我从不用它。”
“随你的便，”普罗米修斯漫不经心地说，可我看得出来，他说到了她的痛处。我从来没有听过塔莉亚的姓。不知怎的，这让她显得平平常常，失去了神秘感与力量感。
“至少，”普罗米修斯说，“你不需要成为我的敌人。我一直都是人类的帮手。”
“一派胡言，”塔莉亚说，“当人类最初为神供奉的时候，你欺骗他们把最好的部分献给你。你给我们火种，故意激怒神祇，并不是因为你关心我们。”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你不明白，我帮助塑造了你们的天性。”
他手上出现了一团扭动的泥土。他把泥土捏成了一个有胳膊有腿的小娃娃。泥人没有眼睛，可他在桌上摸索着，被普罗米修斯的手指绊倒。“自从你们存在以来，我一直对这个人的耳边说话。我代表你们的好奇心、你们的开拓欲、你们的创造力。让我来帮助你们拯救自己，波西。这么做了之后，我会送给人类一个新礼物——一个新的启示，能够让你们到达火种所能到达的任何地方。在诸神的统治之下，你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进步。他们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然而这对你们来说却是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否则……”他用手一捏，把泥人捏成了薄饼。
蓝色巨人又发出隆隆的声音：“哦……哦。”在公园长椅上，恩布莎魔露出毒牙笑了。
“波西，你知道泰坦和他们的后代并不都是坏的，”普罗米修斯说，“你已经见过卡里普索了。”
我感到脸上发烫：“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就像我一样，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然而就因为她是阿特拉斯的女儿，就要将她永远流放。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别让最坏的可能发生，”他恳切地说，“我们带给你们和平。”
我看看伊桑·中村：“你一定不喜欢这样。”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条件，你们不能再实施报复，不能把我们赶尽杀绝，而这难道不是不如你的愿了吗？”
他的眼里放着光：“我只想得到尊重，杰克逊，神祇从来都不曾给我的。你希望让我加入你们愚蠢的营地，让我挤进赫尔墨斯的营房，是因为我无足轻重吗？甚至得不到认可？”
他的口气与四年前卢克在营地的树林里想杀掉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回忆让我的手隐隐作痛，那正是深渊蝎子刺伤我的地方。
“你妈妈是复仇之神，”我告诉伊桑，“值得我们尊重吗？”
“涅墨西斯代表的是平衡！当人们得到太多好运的时候，她就从他们手中剥夺这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她拿走了你的眼睛？”
“这是代价，”他低声咆哮，“作为交换，她答应我有一天，我能对权力的平衡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能带给小神尊重，一只眼睛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伟大的母亲。”
“至少她会遵守自己的诺言，不像奥林匹斯众神。她总会清偿她的债务，无论善良与邪恶。”
“是啊，”我说，“所以我救了你的命，你却以唤醒克洛诺斯来报答我。那的确很公平。”
伊桑抓住了剑柄，但普罗米修斯拦住了他。
“好啦，好啦，”普罗米修斯说，“我们是为外交使命而来。”
普罗米修斯审视着我，仿佛是想弄明白我的怒气从何而来。他点点头，似乎已经从我脑子里得到了点儿什么想法。
“发生在卢克身上的事情让你愤愤不平，”他说，“赫斯提亚并没有将完整的故事告诉你。也许你能理解……”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来。
塔莉亚大叫着警告我，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普罗米修斯的食指已经碰到了我的额头。
突然间，我回到了梅·卡斯特兰的客厅。烛光在壁炉架上摇曳，映照在墙边的镜子中。透过房门，我看到塔莉亚坐在桌边，卡斯特兰太太在给她包扎腿上的伤口。七岁大的安娜贝丝坐在她身边，玩着一个美杜莎豆袋玩具。
赫尔墨斯和卢克站在客厅里。
烛光下，旅者之神的面孔显得飘忽不定，仿佛还没有决定采用什么样的外形。他身穿海军蓝色的慢跑服，“锐步”标牌上带着翅膀。
“为什么这时候现身？”卢克问，他肩头紧绷，似乎在期待一场争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呼唤你，祈祷你能出现，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你把我扔给了她。”他指了指厨房，似乎连看都不愿看他妈妈一眼，更别说提起她的名字。
“卢克，请尊重她，”赫尔墨斯警告他，“你妈妈尽了最大的努力。对我来说，我不能干扰你成长的道路。神祇的孩子必须找到他们自己的路。”
“这么说都是为了我好。在街上长大，自己照料自己，与怪兽抗争。”
“你是我的儿子，”赫尔墨斯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爬出摇篮，向……”
“我不是神！哪怕一次，你能够对我说点儿什么。你本可以帮助我，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压低了嗓音，以免厨房里的人听到，“在她爆发的时候，她使劲摇晃我，嘴里念叨着关于我命运的疯话。我习惯了把自己躲在储藏室里，不让她找到我，避开她……她那双燃烧的眼睛。你在乎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不得不离家出走吗？”
厨房里，卡斯特兰太太东拉西扯地唠叨着什么，给塔莉亚和安娜贝丝倒上果汁，一面给他们讲述卢克小时候的故事。塔莉亚紧张地摸了摸缠上绷带的腿。安娜贝丝望向客厅，手里举着一块烤焦的曲奇饼，好让卢克看见。她的口形在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卢克，我非常在乎，”赫尔墨斯缓缓地说，“然而神不能直接干预人间的事情，这是我们古老法律的规定，特别是当你的命运……”他的声音没有了。他盯着烛光，仿佛记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什么？”卢克问，“我的命运？”
“你本不应该回来，”赫尔墨斯小声说，“这只会让你们俩都感到不快。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太大，不能再任由你无助地四处游荡。我会跟混血营的喀戎谈一谈，让他派一个半羊人来接你。”
“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过得很好，”卢克低声说，“你说的我的命运是怎么回事？”
赫尔墨斯锐步运动衣上的翅膀不停地扇动着。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似乎在努力将他的面容记在心里。突然，一种冰冷的感觉将我笼罩了。我意识到，赫尔墨斯明白梅·卡斯特兰念叨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怎的，当看着他的表情时我完全可以肯定，赫尔墨斯很清楚将来的某一天卢克会发生什么，他又如何归于邪恶。
“我的孩子，”他说，“我是旅者之神，道路之神。如果说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必须走自己的路，即使那会让你心碎。”
“你不爱我。”
“我保证……我真的爱你。到营地去吧，你很快就有一个追求的目标。也许你能打败九头蛇，或是偷走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你有机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英雄，然后……”
“然后什么？”卢克的声音在颤抖，“我妈妈看见了什么，会让她变成那样？我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告诉我。”
赫尔墨斯的表情绷紧了：“我不能说。”
“那你就是不在乎我！”卢克大声嚷嚷。
厨房里，谈话忽然中止了。
“卢克！”梅·卡斯特兰喊，“是你在喊吗？我的孩子没事吧？”
卢克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我没事，我有了一个新家，我不需要你们两个。”
“可我是你的父亲。”赫尔墨斯不肯放弃。
“父亲应该陪伴左右，可我几乎从来没见过你。塔莉亚，安娜贝丝，快来！我们得走了！”
“我的孩子，别走！”梅·卡斯特兰在他身后喊，“我准备好了你的午饭！”
卢克冲出房门，塔莉亚和安娜贝丝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梅·卡斯特兰想跟上来，但赫尔墨斯拦住了她。
纱门关上的时候，梅·卡斯特兰倒在赫尔墨斯的臂弯里，开始不停摇晃。她的眼睛睁得好大，闪烁着绿光，她绝望地抓住赫尔墨斯的肩膀。
“我的儿子，”她用干巴巴的声音轻声说，“危险，可怕的命运！”
“我知道，我的爱人，”赫尔墨斯悲伤地说，“相信我，我知道。”
图像消失不见了。普罗米修斯把手从我额头上拿开了。
“波西？”塔莉亚问，“那……那是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汗水浸湿了。
普罗米修斯同情地点点头：“令人震惊，不是吗？神祇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他们什么也不会做，甚至对自己的孩子也一样。过了多长时间他们才告诉你关于你的预言，波西·杰克逊？难道你认为你父亲会不知道将有什么发生在你身上吗？”
我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波西，”格洛弗提醒我，“他在玩弄你的心智，故意激怒你。”
格洛弗能读懂情感，所以他知道普罗米修斯达到了目的。
“你真会责怪你的朋友卢克吗？”他问我，“还有你自己呢，波西？你会掌握自己的命运吗？克洛诺斯许给了你一个更好的条件。”
我攥紧了拳头。虽然我痛恨普罗米修斯让我看到的，但我更憎恨克洛诺斯：“让我给你提个条件，去告诉克洛诺斯，停止他的进攻，放开卢克的身体，回到暗无天日的塔尔塔罗斯。这样我就没必要杀死他了。”
恩布莎魔咆哮起来，她的头发迸发出更多的火焰，而普罗米修斯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他说，“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一个希腊水瓶出现在桌上。瓶子大约三英尺高，一英尺宽，表面是黑色与白色的几何图案。陶瓷盖子用牛皮紧紧固定在瓶子上。
看到这个，格洛弗抽泣起来。
塔莉亚猛吸了一口气：“那不是……”
“没错，”普罗米修斯说，“你认出来了。”
看到瓶子，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属于我弟弟的妻子，”普罗米修斯对我解释，“潘多拉。”
我的嗓子哽住了：“潘多拉盒子的潘多拉？”
普罗米修斯摇摇头：“我不知道盒子是怎么开始传出来的，它根本就不是个盒子，而是个陶瓷坛子，一个储物用的瓶子。我想是因为‘潘多拉的瓶子’听起来没那么响亮吧，不过这无关紧要。是的，她的确打开了瓶子，里面装的是如今困扰人类的噩梦——恐惧，死亡，饥饿，疾病。”
“别忘了还有我。”恩布莎魔得意地说。
“的确如此，”普罗米修斯说，“第一个恩布莎魔就是关在这个瓶子里的，后来被潘多拉放了出来。然而我对这个故事感到好奇的地方是——被指责的总是潘多拉，她因为好奇而备受惩罚。神祇让你们相信这样一个教训：人类不应该探索，他们不该提问，只能按照吩咐去做。事实上，波西，这个瓶子是宙斯和其他神祇合谋设计的陷阱。它旨在报复我和我全家，我可怜而单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和他的妻子潘多拉。众神知道她会打开瓶子，他们乐于让全人类与我们一道接受这个惩罚。”
我想起了梦里的哈迪斯和玛丽亚·德·安吉洛。宙斯毁灭了整个酒店来清除两个混血者，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因为那个预言让他感到害怕。他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但他也许并不会因此感到丝毫不安。哈迪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能力不足以报复宙斯，但他却诅咒先知，让一个年轻的女孩无法逃脱可怕的命运。赫尔墨斯呢，他为何要遗弃卢克？为何他甚至没有提醒卢克，或是更尽责地养育他，避免让他走向邪恶呢？
也许普罗米修斯的确在玩弄我的心智。
可如果他是对的呢？我心中有一部分在问自己，这些神祇又比泰坦好在哪里呢？
普罗米修斯敲打着潘多拉瓶子的盖子：“潘多拉打开它之后，只有一个神灵留在了里面。”
“希望。”我说。
普罗米修斯显得很高兴：“很好，波西。厄尔庇斯，希望之神不会将人类遗弃。没有得到允许，希望是不会离开的。她只能由一个人类的孩子来释放。”
普罗米修斯把瓶子往桌子这边推了推。
“我把这个送给你，时刻提醒你神祇都是什么样，”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厄尔庇斯吧。可如果你已经看够了毁灭，看够了徒劳无益的苦难，打开瓶子，放厄尔庇斯出来吧。放弃希望，我就知道你投降了。我保证克洛诺斯会网开一面，他会宽恕幸存者。”
我看了看瓶子，感觉糟糕透了。我猜潘多拉一定是个十足的注意力缺陷多动症，跟我一样。我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东西，我不喜欢诱惑，如果这是我的选择又会怎样呢？也许预言会说，我打开或者没有打开这个瓶子。
“我不想要这东西。”我说。
“太迟了，”普罗米修斯说，“礼物已经送出，不能再拿回来了。”
他站起身，恩布莎魔走上前，用胳膊挽住了他。
“莫林！”普罗米修斯对蓝色巨人喊道，“我们该走了，拿上你的旗子。”
“哦……哦。”巨人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波西·杰克逊，”普罗米修斯说，“无论以何种方式。”
伊桑·中村又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和谈代表团转过身，向中央公园信步走去，仿佛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阳光明媚的星期日下午。

第十四章 飞猪
回到广场酒店，塔莉亚把我拽到一旁：“普罗米修斯让你看到了什么？”
虽有些勉强，但我还是把梅·卡斯特兰家的情景告诉了她。塔莉亚揉了揉大腿，好像记起了旧伤。
“那是个可怕的晚上，”她说，“安娜贝丝还太小，我想她并不真正明白看到的一切，她只知道卢克很生气。”
我望向窗外的中央公园。北面还有小火在燃烧，但城市显得不同寻常地宁静。“你知道梅·卡斯特兰究竟怎么了吗？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塔莉亚说，“我从没见过她……嗯，发狂的时候，不过卢克告诉了我发光的眼睛，还有她说的奇怪的话。他让我发誓不要对任何人说。至于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我也不清楚。如果卢克知道的话，他从未对我讲过。”
“赫尔墨斯知道，”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看到了卢克的未来，赫尔墨斯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卢克投向了克洛诺斯。”
塔莉亚皱皱眉：“无法完全肯定是这样。刚才普罗米修斯在操纵你看到的景象，波西，他让你看到的是最模糊的部分。赫尔墨斯的确深爱卢克，我只要看见他的面容就知道这一点。那晚赫尔墨斯到了那儿，因为他来看望梅，照料她。他并不是那么坏。”
“可这还是不对，”我说，“卢克只是个孩子。赫尔墨斯从未帮助过他，也没有制止他离家出走。”
塔莉亚推了推弓箭。我又一次猛然意识到，自从她不再衰老后，变得强壮了许多。你在她四周可以看到银色的光环——阿耳忒弥斯的保佑。
“波西，”她说，“你不能同情卢克。我们都有艰难的东西需要去面对，所有的混血者都是如此。我们的父母几乎从不在身边，然而卢克作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他这么做。事实上……”
她向走廊里望了望，确信只有我跟她在一起：“我很担心安娜贝丝。如果在战斗中她必须面对卢克，我不知道她是否下得了手，她总是容易被他打动。”
血液涌上了我的脸颊：“她会做好的。”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我们离开他妈妈的房子之后，卢克就变了一个人。他变得鲁莽轻率且喜怒无常，好像希望证明什么。格洛弗找到我们，准备把我们带到营地……好吧，我们遇到这么多麻烦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卢克的随心所欲。他非要跟我们碰见的每个怪兽争个胜负。安娜贝丝并不觉得那是个问题，卢克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她只知道是她的父母让他变得如此伤心，所以处处为他辩护，至今依然如此。我所说的这些话……你不能落入同一个陷阱，卢克已经把自己献给了克洛诺斯，我们不能再对他心慈手软。”
我望着哈莱姆燃烧的火光，不知道此刻有多少睡梦中的凡人因为卢克的决定而身处险境。
“你说得对。”我说。
塔莉亚拍拍我的肩膀：“我去看看狩猎者们，然后在天黑之前再睡一觉。你也应该这样。”
“我再也不想做更多的梦了。”
“我知道，相信我。”她严峻的神色让我猜想她会梦到什么，这是混血者常常遇到的问题，形势越是危险，梦境就越频繁，越糟糕，“可是波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休息了，这会是一个漫长的夜，也许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夜晚。”
我不喜欢这几句话，可我知道她是对的。我无奈地点点头，把潘多拉的瓶子递给她：“帮我一个忙，把这东西锁进酒店的地下室好吗？我觉得我对瓶子过敏。”
塔莉亚笑了：“没问题。”
我找到最近的一张床，昏睡过去。自然，睡眠只会带给我更多的噩梦。
我梦见了父亲的海底宫殿。敌人的军队已经攻得更近了，占领了宫殿外几百米的地方。堡垒的高墙已经完全被摧毁，我父亲曾用做指挥部的庙宇也在希腊烈焰中燃烧。
图像拉近到了军械库，我弟弟和其他一些独眼巨人正在午餐休息，吃着大罐的四季宝牌特浓花生酱（可别问我这在水下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因为我不想知道）。我正看着，军械库的外墙爆炸了。一个独眼巨人战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摔倒在午餐桌前。泰森跪下来帮助他，可已经太迟了，独眼巨人溶进了淤泥之中。
敌方的巨人从背后杀了过来，泰森捡起死去的战士留下的棍子。他冲铁匠同伴喊了几句什么，也许是“为了波塞冬！”，可他嘴里塞满了花生酱，听起来就像是“砰皮嘣”。他的同伴们一个个都抓起了锤子和凿子，大叫“花生酱！”，跟随泰森加入了战斗。
画面变了。我在敌人的营地，与伊桑·中村在一起。看到的景象令我打了个冷战，一半是因为敌人的队伍如此浩大，另一半是因为我认得这个地方。
我们在新泽西的森林地带，一条破旧的道路旁是衰败的商店和破烂的广告牌。一片被踩倒的篱笆周围，一个巨大的院子里摆满了水泥雕塑。仓库顶上的标牌已模糊难辨，红色字迹非常潦草，不过我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埃姆阿姨的花园侏儒商店。
我已经多年想不起这地方了。显然这里早已废弃，破损的雕塑上画满了涂鸦。一个水泥半羊人，格洛弗的叔叔斐迪南已经少了一条胳膊。仓库的屋顶已经部分坍塌。门上一块黄色的标志写着“报废”。
房屋周围立起几百顶帐篷，燃起篝火。我见到的多数是怪兽，但其间也有疲惫的人类雇佣军和身穿盔甲的混血者。一面紫色与黑色相间的旗子挂在商店外，由两个蓝色海帕波瑞恩巨人把守着大门。
伊桑靠在最近的营火旁。两个混血者与他坐在一起，打磨着手中的剑。仓库门开了，普罗米修斯从里面走出来。
“中村，”他喊，“主人有话要跟你讲。”
伊桑小心地站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普罗米修斯笑了：“这你得问他去。”
另一个混血者哧哧地窃笑：“认识你很高兴。”
伊桑整了整剑带，向仓库走去。
除了屋顶的大洞，这地方跟我记忆中没什么两样。雕塑是吓坏的人凝固在尖叫声中。快餐柜台、野餐桌被挪到了一旁。苏打水售卖机和椒盐卷饼加热器中间，有一个金色的王座。克洛诺斯斜靠在王座上，镰刀放在大腿上。他穿了一件T恤衫、牛仔裤，沉思的样子让他与人类几乎没什么分别，比我在图像中见到的，恳求赫尔墨斯讲述他命运的卢克更加年轻。卢克看见了伊桑，他的脸扭曲着露出非人类的微笑。他的金色眼睛闪亮着。
“中村，你觉得外交使命进行得怎么样？”
伊桑犹豫了一下：“我相信普罗米修斯更适合向您汇报……”
“可我在问你。”
伊桑尚存的那只眼睛来回张望，注意到站在克洛诺斯身边的卫兵：“我……我认为杰克逊不会投降，永远不会。”
克洛诺斯点点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跟我说吗？”
“没……没有了，主人。”
“你很紧张，伊桑。”
“没有，主人。只是……我听说这个洞穴是……”
“美杜莎的？一点儿没错。不错的地方，哈？可惜美杜莎被杰克逊杀死以后没能重生，所以你不必担心成为她的战利品。此外，这房间里还有更危险的军队。”
克洛诺斯看着一个莱斯特律戈涅人，他正很响地大嚼炸薯条。克洛诺斯冲他摆摆手，巨人僵住了，一根薯条悬在他的手和嘴之间的半空中。
“有什么必要把他们变成石头，”克洛诺斯问，“当你能冻结时间的时候？”
他的金色眼睛似乎钻进了伊桑的心：“现在再跟我说说另一件事情。昨天晚上在威廉斯伯格大桥发生了什么？”
伊桑在发抖，额头上冒出一粒粒冷汗：“我……我不知道，主人。”
“不，你当然知道，”克洛诺斯从椅子上站起身，“当你进攻杰克逊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不大正常的事情。那个女孩，安娜贝丝，挡住了你的剑。”
“她想救他。”
“可他是不会受伤的，”克洛诺斯平静地说，“你自己也看到了。”
“我无法解释，也许她是忘了。”
“她忘了，”克洛诺斯说，“对了，一定不会是这样。噢，亲爱的，我忘记了我的朋友是不会受伤的，所以就替他挨了这一刀。哎呀，告诉我伊桑，你向杰克逊刺去的时候瞄准了他的哪个位置？”
伊桑皱了皱眉。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仿佛手里拿着刀，做了个刺的手势：“我不知道，主人，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并没有专门瞄准哪一个特别的地方。”
克洛诺斯的手指在镰刀的刀刃上敲打着。
“我明白了，”他愣愣地说，“如果你想起什么来了，我希望……”
突然，泰坦巨神向后退去，角落里的巨人动了，薯条掉进他的嘴里。克洛诺斯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倒在王座上。
“我的主人？”伊桑向前走去。
“我……”那个声音很虚弱，短暂的一刻那是卢克的声音。接着，克洛诺斯的表情僵硬了。他抬起手，慢慢活动着手指，好像是在强迫它们服从指挥。
“没什么，”他说，声音又变得冷酷无情，“一点小小的不适。”
伊桑舔了舔嘴唇：“他还在跟您抗争，是吗？卢克……”
“胡说，”克洛诺斯骂了一声，“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那孩子的灵魂已经被粉碎了。我只不过还在适应他身体的限制。身体需要休息。这很烦人，不过只是暂时的烦恼而已。”
“当然了，主人。”
“你！”克洛诺斯用他的镰刀指了指一个绿色盔甲、绿色王冠的德西纳，“德西纳女王，你说是吗？”
“是……的，大人。”
“我们的小惊喜准备好了吗？”
德西纳女王露出她的毒牙：“噢，是……的，大人。可爱的惊喜。”
“很好，”克洛诺斯说，“告诉我兄弟亥伯利恩，把我们的主力南移到中央公园。混血者混乱不堪，他们无法再坚守下去。你现在就去，伊桑。好好提高你的记忆力。等我们夺下曼哈顿之后，我还要找你谈谈。”
伊桑鞠了个躬。我的梦境又一次变换了，我看到营地的大房子，但那是在一个不同的时代。房子漆成了红色，而不是现在的蓝色。排球场上的营员们梳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发型，这也许是防御怪兽的一个好办法。
喀戎站在门廊前，与赫尔墨斯和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交谈着什么。喀戎的头发比现在更短，也更黑。赫尔墨斯穿着他惯常的慢跑运动服，上面有带翅膀的标志。女人个子高挑，容貌美丽。她满头金发，有着闪亮的眼睛，可人的微笑。她怀中的婴儿在蓝色的毯子里扭来扭去，仿佛混血营是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你的到来是我们的荣幸，”喀戎对女人说，虽然他听来有些紧张，“很久都没有凡人被允许到营地来了。”
“别怂恿她，”赫尔墨斯抱怨，“梅，你不能这样。”
我惊讶地发现那竟是梅·卡斯特兰。她与我之前见过的那个老女人截然不同，充满了生命力，是能用微笑感染身旁所有人的那种。
“噢，别太担心，”梅说着摇了摇婴儿，“你需要一个先知，不是吗？之前的已经死去差不多二十年了吧？”
“更久。”喀戎心情沉重地说。
赫尔墨斯恼怒地抬起胳膊：“我给你讲那个故事，并不是让你照着做。这很危险，喀戎，你来告诉她。”
“的确很危险，”喀戎警告说，“多年以来，我一直禁止所有人尝试。我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人类似乎失去了作为先知宿主的能力。”
“我们已经谈过这些了，”梅说，“我知道我能行。赫尔墨斯，这是我的机会，让我能做一些好事。我被赋予了视觉上的天赋，这是有原因的。”
我想大叫阻止梅·卡斯特兰，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终于明白她的生活是如何被毁掉的。可我无法动弹，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赫尔墨斯受伤的表情比担心更甚：“成为先知之后你就不能再结婚了，”他抱怨，“你再也不能见到我了。”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臂膀：“我不可能永远拥有你，不是吗？你的生活很快就将继续，你是长生不老的。”
他想要争辩，可她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膛：“你知道这是事实！别再介意我的感情了。再说，我们有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成为先知之后我同样可以养育卢克，对吗？”
喀戎咳嗽了一声：“是的，不过说真的，我不清楚这会如何影响到先知的灵魂。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就我所知，这从来没有过先例。如果灵魂不能……”
“它会的。”梅坚持。
不要，我想大喊，它不会。
梅·卡斯特兰亲吻了怀中的孩子，把襁褓递到赫尔墨斯手上：“我马上回来。”
她最后给他们一个自信的微笑，登上了台阶。
喀戎与赫尔墨斯默默无语地走着，孩子还在扭来扭去。
房子的窗户上映出一道绿光。营员们停下了排球比赛，抬头向阁楼望去。一阵冷风从草莓地刮过。
赫尔墨斯也一定感觉到了。他大叫：“不！不！”
他把婴儿往喀戎胳膊上一塞，向门廊上跑去。还没等他跑到门口，梅·卡斯特兰可怕的尖叫便打破了晴朗午后的宁静。
我猛地坐起身，脑袋撞在了什么人的盾牌上。
“哎哟！”
“对不起，波西。”安娜贝丝伏在我身上，“我正打算叫醒你。”
我揉了揉脑袋，驱赶掉那些烦人的画面。突然，很多事情一下子显得明朗了：梅·卡斯特兰试图成为先知，她并不知道哈迪斯的诅咒会阻止特尔菲的灵魂寻找另一个宿主，就连喀戎和赫尔墨斯也都不知道。他们没有意识到，作出这样的尝试会让梅发疯，爆发的时候令她的眼睛发出绿光，她也能够看到孩子未来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波西，”安娜贝丝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没说实话，“你……你穿盔甲干什么？你应该好好养伤。”
“噢，我没事了。”她说，脸色依旧苍白，右胳膊几乎动不了了，“琼浆和神食让我恢复了。”
“啊哈，你不能这么出去战斗。”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我扶起来。我的脑袋砰砰直跳。窗外，天空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你需要调动这里的每一个人，”她说，“我刚通过盾牌看了看，一队敌人……”
“正向南往中央公园集结，”我说，“是的，我知道。”
我跟她讲了一部分的梦境。我略过了梅·卡斯特兰的部分，因为谈起她会让人难过。我也没有提起伊桑猜测卢克与体内的克洛诺斯抗争的部分，我不希望重新燃起安娜贝丝的希望。
“你觉得伊桑会怀疑到你的弱点吗？”她问。
“我不知道，”我坦陈，“他没有跟克洛诺斯说什么，但如果他意识到……”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
“下次我得在他脑袋上敲得重一点，”我说，“克洛诺斯说的惊喜，猜得到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我在盾牌上什么也没看到，可我不喜欢惊喜。”
“我也一样。”
“那么，”她说，“你还打算拦着不让我去吗？”
“不了，你刚把我打得够戗。”
她努力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真好。我抓起我的剑，我们集合了队伍。
塔莉亚与高级顾问首脑们已等在了水库边。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下点亮。我想它们中很多是由自动定时器控制的。街灯在湖岸边闪亮，让湖水与树木显得更为诡异了。
“他们就要来了，”塔莉亚说，用一支银箭指了指北方，“我的一个侦察员刚刚报告，他们正越过哈莱姆河，没有办法遏制他们。军队……”她耸耸肩，“太庞大了。”
“我们在公园拦住他们，”我说，“格洛弗，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好得不能再好了。如果说我的自然精灵能挡住他们，那就是这地方了。”
“没错，我们能行！”另一个声音说。一个又老又胖的半羊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差点儿被自己的矛绊了一跤。他身上的树皮盔甲只遮住了半个肚皮。
“莱尼尔斯？”我说。
“别那么惊讶，”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是元老会的首领，再说是你让我找格洛弗的。好啦，现在我找到他了，没有我的帮助，我可不能让一个被流放者领导半羊人！”
莱尼尔斯身后，格洛弗做出了作呕的动作，可老半羊人笑吟吟的，仿佛他是今天的救星。“不要害怕！我们要给这些泰坦一点儿颜色瞧瞧！”
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生气，可我尽量不露声色：“嗯……是啊，好吧，格洛弗，你们不会孤军作战。安娜贝丝和雅典娜营房的人会坚守在这里。还有我，以及……塔莉亚？”
塔莉亚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别说了，她们都准备好了。”
我看了看其他顾问：“剩下的人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任务。你们必须守住曼哈顿的其他入口。你们知道克洛诺斯有多么狡猾。他会用大部队来引开我们，让别的军队从别的地方溜进来。你们的职责是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每个营房都选好桥梁或者隧道了吗？”
顾问们一个个神色严峻地点点头。
“那就让我们动手吧，”我说，“大伙儿狩猎愉快！”
还没有见到敌人，我们已听到了他们的叫喊声。
那声音像是密集的炮火加上整个橄榄球赛场人群的嘈杂，仿佛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球迷带着火箭筒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水库背面，敌人的前锋突破了森林——一个金甲战士率领着一个营的莱斯特律戈涅人，全部手持巨大的铜斧。数百个怪兽跟在他们后面，如潮水般涌来。
“各就各位！”安娜贝丝喊。
她营房的同伴们迅速行动。我们的想法是让敌军突破到水库附近。为了继续向前，他们只能走小路，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水边分两路排成一列前进。
一开始，我们的计划似乎奏效了，敌人分成两路，沿岸边朝我们的方向鱼贯而行。他们走到半途，我们的防卫战就打响了。平日里人们跑步用的小道上，希腊烈焰爆炸开来，顿时将众多怪兽烧成了灰烬。其他的怪兽慌不择路，被绿色的火焰吞没了。雅典娜营员用抓钩将领头的巨人拖倒在地。
右面的树林里，狩猎者们一连串的银箭射向敌人的锋线，杀死了二三十个德西纳，然而更多的敌人向前而来。一阵闪电劈过天空，将一个莱斯特律戈涅人烧成了灰烬，我知道那一定是塔莉亚在施展她“宙斯女儿”的本领。
格洛弗举起芦笛，吹奏出一段欢快的旋律。树林两边爆发出一阵怒吼，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似乎都具有了生命力。得里雅德仙女和半羊人举起他们手中的大棍冲了上去。树木缠住了怪兽，将他们勒死。小草缠住敌人弓箭手的脚踝。石头在空中向敌人飞去，正砸中几个德西纳的脸。
敌人继续向前猛攻。巨人在树木间拼命撕开一条口子，失去了生命源泉的那伊阿得仙女倒了下去。一头地狱犬向雪狼猛冲过来，将它撞到一旁，向湖顶直扑而来。
一枚希腊烈焰炸弹在地狱犬头顶上炸开了，但它抬起爪子，从空中将火焰吸进了肚子。
“亥伯利恩，”安娜贝丝惊叹道，“光之神，东方泰坦。”
“很难对付？”我问。
“他是仅次于阿特拉斯的最伟大的泰坦战士。在过去，四个泰坦控制着世界的四个角落。亥伯利恩是东方泰坦，也是最强大的一个。他是赫利奥——第一位太阳神的父亲。”
“让我来拖住他。”我说。
“波西，就算是你也无法……”
“把我们的军队集中在一起。”
我们选择水库是有充分理由的。我对湖水集中意念，感觉到它的力量向我汹涌而来。
我在水面上向亥伯利恩跑去。没错，伙计，我们俩单挑。
二十英尺外，亥伯利恩举起了剑。他的眼睛跟我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与克洛诺斯同样的金色，但更亮，仿佛两个小太阳。
“海神的捣蛋孩子，”他自言自语，“就是你又把阿特拉斯困在了天穹之下？”
“那算不了什么，”我说，“你们泰坦的智力跟我的运动袜有一拼。”
亥伯利恩咆哮起来：“想知道泰坦的厉害吗？”
从他的身体里喷出一道光与热。我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但还是被晃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本能地举起了激流剑，时机刚好，两个剑峰相交在一起。冲击波在湖面上激起一道十英尺高的水柱。
我的眼睛还在刺痛，我必须灭掉他的强光。
我将意念对准了水柱，迫使它反转过来。赶在水柱击中我们之前，我借着一股水流向上一跃而起。
“啊——”水流击中了亥伯利恩，他倒下了，身上的光芒也随之熄灭了。
我落在湖面上，亥伯利恩挣扎着站起身。他的金甲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的眼睛不再发亮，但依然目露凶光。
“我要烧死你，杰克逊！”他怒吼。
我们的剑峰再一次相交，空气中充斥着臭氧的味道。
我们身边的激战还在继续。在右翼，安娜贝丝带领她的同伴发动了进攻。在左翼，格洛弗和他的自然精灵正在重新整合，用灌木和杂草与敌人纠缠在一起。
“游戏结束了，”亥伯利恩对我说，“我们到陆地上再战。”
我正准备说一些俏皮话，比方说“不”，这时候他大叫一声。一堵能量墙从空气中向我猛击过来，跟克洛诺斯在桥上使出的诡计一样。我身子向后飞出去三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要不是因为我的新能力，我早就全身筋骨俱裂了。
我呻吟着爬起来：“我最恨你们泰坦使这一招。”
亥伯利恩以惊人的速度向我扑来。
我集中意念对准了水面，从中吸收着能量。
亥伯利恩扑了上来，他力量巨大，速度惊人，可他似乎并不能展开有效的打击。他脚下的大地不断喷发出火焰，但我随即就将它们扑灭了。
“停下！”亥伯利恩咆哮，“让风停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忙于应战。
亥伯利恩仿佛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似的，一个趔趄。湖水喷溅在他脸上，刺痛着他的眼睛。风又刮了起来，亥伯利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波西！”格洛弗惊讶地对我喊，“你怎么做到的？”
做什么？我心想。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团旋风中央——我自己的旋风。一团团水雾围绕着我旋转，狂风向亥伯利恩猛击，将二十米半径内的草都吹弯了腰。敌方的战士向我扔出了标枪，然而狂风让它们无法靠近我分毫。
“太好了，”我喃喃道，“再多来一点！”
闪电在我周围不停闪过，云层更暗了，雨也旋转得越来越快。我向亥伯利恩靠近，将他吹离了地面。
“波西！”格洛弗又喊，“把他送到这儿来！”
我跟着自己的直觉一阵砍杀，亥伯利恩再也无法抵挡。他的眼睛还试图喷火，然而暴风雨扑灭了他的每一团火焰。
然而，我无法让这样的风暴保持下去。我感到自己的能量正在渐渐枯竭。我使出最后一点力量，将亥伯利恩向前一推，将他送往格洛弗的方向。
“我不能容忍被这样玩弄！”亥伯利恩低声吼道。
他使劲儿站起身。格洛弗将芦笛放到唇边吹奏起来，莱尼尔斯也加入。在小树丛周围，每一个半羊人唱起了歌——一首神秘的曲调，仿佛小溪在石缝间流淌。亥伯利恩脚下的大地裂开了。长满节瘤的根茎裹住了他的双脚。
“这是什么？”他挣扎道，拼命想甩掉树根，可他依然还很虚弱。树根越来越浓密，他脚上仿佛穿了一双木头靴子。
“停下！”他大叫，“你们的森林魔法对付不了泰坦！”
可他越是挣扎，树根就长得越快。它们在他身上缠绕着，越来越密，变成了坚硬的树皮。他的金甲包裹进了树里，变成了一棵巨大的树干。
音乐还在继续。亥伯利恩被吞没之后，他的军队惊愕地向后退去。他伸出胳膊，却变成了树枝，更小的枝条从他胳膊上生长出来，还冒出了新叶。大树越长越高，越来越茂盛，只剩下树干中间他的脸。
“你们不能囚禁我！”他低声咆哮，“我是亥伯利恩！我是……”
树皮将他的面孔完全盖住了。
格洛弗放下芦笛：“你是棵漂亮的枫树。”
几个半羊人精疲力竭，晕了过去，但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亥伯利恩已被完全封进了巨大的枫树里。树干的直径至少有二十英尺，枝条茂密参天，仿佛已经在这里生长了数个世纪。
泰坦的军队开始撤退了。雅典娜的营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然而胜利却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就在这时，克洛诺斯的惊喜到来了。
“呼——”
尖厉的叫声在曼哈顿上空回荡，让混血者与怪兽全都惊呆了。
格洛弗惊慌地看了我一眼：“那声音怎么像是……不可能！”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两年前我们收到一份来自潘神的“礼物”，一头巨型野猪载我们穿过西南部（在它试图杀死我们之后）。野猪的叫声与刚才那个声音非常相似，但这声音似乎更高更尖，几乎像是野猪狂怒的女朋友。
“呼——”一头巨大的粉色动物在水库上升了起来，如同梅西感恩节游行的噩梦飞艇长出了翅膀。
“母猪！”安娜贝丝大叫，“快隐蔽！”
营员四处散开，长翅膀的母猪猛扑下来。它粉色的翅膀犹如火烈鸟，与它身上的皮肤搭配得很好，然而当它的蹄子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很难用“可爱”一词来形容它。它差一点踩中安娜贝丝的一个同伴。它四处践踏，推倒了半英亩内的树木，吐出一片有毒的云团。接着，它又升上天空，盘旋着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别告诉我那东西是从希腊神话里来的。”我说。
“恐怕是的，”安娜贝丝说，“克拉斯莫野猪，从前它就曾让希腊城镇提心吊胆。”
“让我猜猜，”我说，“赫拉克勒斯打败了它。”
“没有，”安娜贝丝说，“就我所知，还没有任何英雄打败过它。”
“好极了。”我咕哝道。
泰坦的军队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我猜他们明白过来，野猪不是来追赶他们的。
几秒钟之后，敌人发动了反攻，而我们的军队吓呆了。每一次野猪喷出毒气，格洛弗的自然精灵就会发出哭喊，变回了原先树木的模样。
“必须把野猪赶走。”我从安娜贝丝的一个同伴手里拿过一个抓钩，“让我来对付它，你们挡住剩下的敌人，把他们赶回去！”
“可是波西，”格洛弗说，“要是我们抵挡不住了呢？”
他已经非常疲惫。刚才的魔力让他消耗太大。安娜贝丝带伤上阵，也好不了多少。我不知道狩猎者们的情况如何，然而右翼的敌军此刻正处在他们和我们中间。
我不忍让朋友们处于这样疲惫的状态，可野猪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它会摧毁一切，房屋、树木、沉睡的人们。我必须阻止它。
“如果有必要就撤退，”我说，“只要拖住他们就行。我会尽快赶来。”
不等自己改变主意，我把抓钩像套索一样转动起来。野猪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我用尽全力将抓钩抛了出去。钩子缠住了野猪翅膀的根部。它愤怒地尖叫一声，改变方向，将我和绳子一道拽上了天空。
如果从中央公园前往市中心，我的建议是乘坐地铁。野猪要快得多，不过危险性可就大多了。
野猪从广场酒店上空飞过，径直飞到第五大道。我原本打算顺着绳子爬到野猪背上，然而我在空中荡来荡去，不停躲避着街灯和建筑，无暇抽身上爬。
我学会的另一点是：在体育课上爬绳子是一回事，而要在以一百英里时速的飞行途中爬上不停扇动的野猪翅膀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沿之字形飞过了几个街区，继续向南飞到了公园大道。
“老大！嘿！老大！”眼角的余光里，我发现黑杰克正加速向我们飞来，来回闪躲着野猪的翅膀。
“当心！”我对它喊。
“快跳上来！”黑杰克长嘶一声，“我能抓住你……也许吧。”
这可不那么让人放心。中央车站就在前方，入口处耸立着赫尔墨斯的巨大雕像。我猜它没有被启动，因为离地太高。我径直向它飞去，速度足以让一个混血者粉身碎骨。
“小心！”我告诉黑杰克，“我有个办法。”
“噢，我不喜欢你的办法。”
我用尽全力向外荡去。我躲过赫尔墨斯雕像，横着绕了过去，绳子缠在了它的胳膊上。我本以为这样会将野猪牢牢系住，然而我低估了一头三十吨重的野猪在飞行中的冲力。野猪将雕像从底座上拉下来的一刻，我松开了手。赫尔墨斯向空中飞去，替代了我的位置。我向街道上自由下落。
短暂的一刻，我回想起从前妈妈在中央车站糖果店工作的那些日子。如果我在人行道上摔成了一堆烂泥，那会是多糟糕呢？
一个影子嗖一下飞到了我身下，咚——我落在了黑杰克的背上。降落算不得舒服，实际上我大叫一声“哎哟！”，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对不起，老大。”黑杰克喃喃道。
“没问题，”我大叫，“跟上那头野猪。”
野猪在东四十二街右拐，向第五大道飞回去。它飞过屋顶，我看到城市里到处都在燃烧。看样子我的朋友们并不好过，克洛诺斯从几个方向发动了进攻。然而此刻，我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赫尔墨斯的雕像还被拴在绳子上。它不停地撞上屋顶，转来转去。野猪飞过一幢写字楼，赫尔墨斯撞进了屋顶上的水塔，水和木头炸得到处都是。
这时候，我想起了什么。
“飞近一点。”我告诉黑杰克。
它长嘶一声，表示不满。
“只要能让它听见我的喊声就行，”我说，“我得跟雕像讲几句话。”
“现在我发现你是真疯了，老大。”黑杰克说，可它还是服从了命令。当我能看清雕像的面容时，我大声喊：“嘿，赫尔墨斯！指令顺序：代达洛斯二十三号计划。杀死野猪！开始启动！”
雕像的腿立刻动了起来。当它发现自己并不在中央车站顶上时，似乎有些疑惑。它看到自己被一头长翅膀的野猪拽着飞在空中，撞碎了一幢砖楼的一角，我猜它一定有些生气。它摇摇头，开始沿绳子向上爬去。
我低头望向街道。我们正飞过公共图书馆，大理石狮子守卫在阶梯两旁。突然我有了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石头雕像会不会也是机器人呢？这样的可能性似乎不大，不过……
“再快点儿！”我告诉黑杰克，“飞到野猪前面去，奚落它！”
“嗯，老大……”
“相信我，”我说，“我能做到……有可能。”
“噢，当然了，捉弄一匹马还差不多。”
黑杰克冲向高空。只要愿意，它可以飞得很快。它飞到野猪前面，赫尔墨斯雕像已经爬到了野猪背上。
黑杰克长嘶一声：“你有股火腿的味道！”它用后蹄对准野猪鼻子踢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沉。野猪愤怒地尖叫一声，跟了上来。
我们径直向图书馆前的阶梯飞去。黑杰克放慢速度，我跳下马背，它继续飞向大门。
我大喊：“狮子！指令顺序：代达洛斯二十三号计划。杀死飞猪！开始启动！”
狮子立起身看了看我。它们也许以为我在捉弄它们，但接着：“呼——”
巨大的粉红野猪咚的一声降落在它们面前，把人行道砸开一道裂缝。狮子瞪着它，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好运。它们蹿了起来。与此同时，被撞得够戗的赫尔墨斯雕像跳上了野猪头，用手杖狠命敲打起来。狮子的爪子也毫不留情。
我拔出激流剑，然而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我亲自动手的了。野猪在我眼前轰然倒塌。我甚至有点为它感到惋惜。我希望它能在冥界里寻找到它的梦中情猪。
野猪终于化做了尘土，狮子和赫尔墨斯雕像迷茫地看看四周。
“现在你们也可以保卫曼哈顿，”我告诉它们，可它们似乎听而不闻，沿公园大道飞奔而去。我猜它们会继续寻找野猪，直到有人解除指令。
“嘿，老大，”黑杰克说，“我们可以吃点儿甜甜圈休息一下了吗？”
我擦了一把眉毛上的汗水：“大个子，我倒是希望，不过战斗还在继续。”
事实上，我已听到它向我飞来。我的朋友们需要帮助。我跳上马背，朝着爆炸声传来的北方飞去。

第十五章 派对小马
中城成了战场，小规模的战斗随处可见。一个巨人将布莱恩特公园的树一棵棵拔起，得里雅德仙女用坚果进行还击。华尔道夫酒店外，一尊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铜像正用卷起的报纸猛击一头地狱犬。赫菲斯托斯的三个营员在洛克菲勒中心迎击一队德西纳。
我很想停下来帮忙，但从烟雾和噪声传来的方向看，真正的战斗已经转移到更南面的地方。我们的防线正在崩溃，敌人正在向帝国大厦逼近。
我们在邻近地区迅速查看了一番。狩猎者们在奥林匹斯山北面两个街区的第三十七街筑起了防线。公园大道东面，杰克·梅森和其他几个赫菲斯托斯营员带领一队雕像抵抗着敌人。西面，得墨忒耳营房的人员和格洛弗的自然精灵已经将第六大道变成了一片丛林，这有效阻止了克洛诺斯的一支混血者小队的推进。南面此刻暂时安宁，但敌军的侧翼正在迂回，再过几分钟，我们就会被完全包围。
“我们必须降落在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我说。
“那就是任何地方，老大。”
我看到一面熟悉的银色猫头鹰旗帜，位于战斗的西南角，公园大道隧道与第三十三街交汇的地方。安娜贝丝和两个同伴正拦截一个海帕波瑞恩巨人。
“去那儿！”我告诉黑杰克。它向战场俯冲而下。
我跳下马背，落在巨人头顶。他抬起头，我从他脸上滑下，给他鼻子上来了个盾击。
“嗷！”巨人向后倒去，蓝色的血液从他鼻孔滴淌下来。
我落地后一阵小跑。海帕波瑞恩巨人喷出一团白雾，温度骤然降低。我刚落地的地方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了，我浑身也盖满了冰霜，活像是个沾满糖霜的油炸面包圈。
“嘿，丑八怪！”安娜贝丝大吼一声。我希望她指的是巨人，而不是我。
蓝色家伙咆哮一声，身子转向了她，露出腿后侧没有盔甲保护的部分。我猛扑上去，刺中了他的膝盖后面。
“啊！”海帕波瑞恩巨人两腿一软。我等他转过身来，可他却僵住了。我是说，他真的冻成了坚硬的冰块。从我刺中他的地方开始，他的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扩展得越来越大，巨人最后坍塌成了一座蓝色碎片堆成的小山。
“谢谢。”安娜贝丝退后几步，大口喘气，“野猪呢？”
“成猪排了。”我说。
“很好。”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显然，伤口还在困扰着她，可她看见了我的表情，白了我一眼，“我没事的，波西。快来！我们还有很多敌人要面对。”
她说得没错。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混战。我从未像今天这般战斗过——我冲进德西纳军团，每一击都放倒十几个特尔金，消灭恩布莎魔，打倒敌军的混血者，然而无论我消灭了多少敌人，似乎有更多敌军向我们扑来。
我和安娜贝丝从一个街区跑到下一个街区，拼命撑住我们的防线。众多友军受伤倒在了街上，还有很多不见了踪影。
夜在慢慢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我们一点点退防，直到四面八方离帝国大厦都只剩下一个街区。在一个地方格洛弗与我站到了一起，他用棍子猛击德西纳的脑袋。随后他消失在人群中，塔莉亚又出现在我身边，用她的魔法盾牌挡住怪兽前进的步伐。欧拉芮夫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咬住一个莱斯特律戈涅人，把他像个飞盘似的扔了出去。安娜贝丝用她的隐形帽溜到了敌人的锋线后面。但凡有怪兽不知缘由、带着诧异的表情倒下时，我知道那一定是安娜贝丝的功劳。
可是这一切依然不够。
“守住你们的防线！”凯蒂在左边的某个地方大声喊。
问题在于我们人手太少，根本守不住任何地方。通往奥林匹斯山的入口离我身后只有二十英尺了。勇敢的混血者、狩猎者和自然精灵围成一个圈，守住了大门。我左劈右砍，无所不摧。我已感到疲惫，却不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敌军身后向东几个街区，一道亮光开始闪现，我原以为那是日出，但我后来发现，那是克洛诺斯驾着金色战车向我们驶来。十几个莱斯特律戈涅人在前面手持火炬。两个海帕波瑞恩巨人高举着他的黑紫色大旗。泰坦魔王显得精神抖擞，能量达到了顶峰。他从容不迫地向前推进，等我将能量消耗殆尽。
安娜贝丝出现在我身旁：“我们只能撤到门口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儿！”
她说得对。我正要发出撤退的命令，这时我听到了狩猎者的号角声。
那声音如同火警穿透了战斗的嘈杂。从我们四周传来一片号角声，回应着它。号角声在曼哈顿的高楼大厦间起伏。
我看了一眼塔莉亚，可她皱了皱眉。
“不是狩猎者，”她说，“我们的人都在这里。”
“那会是谁呢？”
号角声更加嘹亮了。回声让我无法判断出它们的方位，但听起来一支庞大的军队似乎正在靠近。
我担心更多的敌人争先向我们蜂拥而来，然而克洛诺斯的军队跟我们一样摸不着头脑。巨人放下大棍，德西纳发出咝咝声，就连克洛诺斯的光荣卫士也露出不安的神色。
这时候，我们左面的一百个怪兽齐声大吼，克洛诺斯的整个北翼向前奔来。我以为这下我们完了，但他们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从我们身边跑过，向他们南面的联军跑去。
又一阵号角声震撼着夜空。散发着微光。还没来得及看清，一整支骑兵队伍仿佛以光速出现在我们面前。
“耶，宝贝儿！”一个声音大叫，“派对！”
一阵箭雨从我们头顶掠过，飞向敌人的阵营，几百个怪兽顷刻蒸发。这并不是些普通的箭，它们带着嗖嗖的声音：“呼——”一些箭上带有风车，还有一些戴着拳击手套，而不是箭头。
“人马！”安娜贝丝大叫。
派对小马军队令人眼花缭乱地冲进了我们中间——扎染衬衣、彩色非洲假发、特大号太阳镜、印第安征战装束。有一些人马侧面还潦草地写着标语：“人马胜利”，或者是“克洛诺斯惨败”。
几百个人马占据了整个街区。我的脑子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不过我知道如果我是敌人，我最好撒腿就跑。
“波西！”喀戎在一片狂野人马的海洋中对我喊，他腰部以上穿着盔甲，弓箭拿在手中，露出满意的笑容，“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伙计！”另一个人马喊，“待会儿再聊，不能让怪兽跑了！”
他给双管喷漆枪装填好弹药，向敌军的一头地狱犬射出一道明亮的粉光。油漆一定是混合了仙铜粉末或者是什么别的，一碰到地狱犬，它就发出凄厉的叫声，化成了一摊粉色与黑色的泥。
“派对小马！”一个人马嚷嚷，“佛罗里达南部分会！”
战场上的某个地方，一个琴弦般动人的声音回应：“得克萨斯中部分会！”
“夏威夷给你争光！”第三个声音喊。
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了。泰坦军队转身落荒而逃，追赶他们的是潮水般的油彩弹、弓箭、剑，还有棒球棍。人马将敌人踩得七零八落。
“不许跑，你们这些傻瓜！”克洛诺斯嚷嚷，“给我站住，哎呀！”
后面的半句话是因为一个海帕波瑞恩巨人慌慌张张地后退，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时间之王消失在一个巨大的蓝色屁股下。
我们追赶了几个街区，喀戎喊道：“别追了！守住你们的阵地，停下！”
做到这一点可不那么容易，但命令最后从上到下传遍了人马，他们开始回撤，任敌人落荒而逃。
“喀戎很聪明，”安娜贝丝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如果再追，我们就会过于分散。我们需要重整队伍。”
“可是敌人……”
“他们并没有被打败，”她说，“不过黎明就快来了，至少我们赢得了一些时间。”
我不喜欢撤退，但我知道她是对的。我眼看着最后几个特尔金匆匆向东河逃去，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向帝国大厦走去。
我们设置了两个街区的外围防线，又在帝国大厦设立了指挥帐篷。喀戎告诉我们说，派对小马已经派出了联盟的几乎所有分部——四十个来自加利福尼亚，两个来自罗德岛，三十个来自伊利诺伊。总共差不多五百个分部响应了他的号召，不过虽然来了这么多，我们也只能防守几个街区而已。
“伙计，”一个叫拉里的人马说，他的T恤衫上写着“大胸男，新墨西哥分部”几个字，“这比我们上次在拉斯韦加斯的集会还好玩！”
“没错，”南达科他州的欧文应和道，他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头上戴一顶老式的“二战”钢盔，“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喀戎拍拍欧文的后背：“你们干得不错，我的朋友们，不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克洛诺斯决不容低估。现在，大家到西三十三街的餐厅去吃点儿自助餐怎么样？我听说特拉华分部找到些根汁啤酒。”
“根汁啤酒！”几个人马兴奋地嚷嚷起来。大家一溜烟向外跑去，差点儿把彼此踩倒在地。
喀戎笑了。安娜贝丝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欧拉芮夫人也舔了舔他的脸。
“哎呀，”他嘟囔，“够了，大狗。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喀戎，谢谢你，”我说，“多亏你帮助我们反败为胜。”
他耸耸肩：“抱歉花了这么长时间。人马跑得很快，这你们都知道。我们奔跑的时候能够将距离弯曲。即便这样，要把所有人马集中到一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派对小马不是太听从领导。”
“你们是如何通过城市魔力防线的呢？”安娜贝丝问。
“它们的确减缓了我们的速度，”喀戎说，“不过它们主要是针对凡人，克洛诺斯不希望弱小的人类阻挡他伟大的胜利。”
“也就是说，其他的增援部队也能通过。”我满怀希望地说。
喀戎捋了捋山羊胡子：“有这个可能，虽然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一旦克洛诺斯重整好部队，他就会再次发动攻击。我方已经没有了出奇制胜的先机……”
我明白他的意思。克洛诺斯并没有被打倒，这样的冲击打不垮他。我真有点儿希望克洛诺斯刚才被海帕波瑞恩巨人的大屁股压得粉碎，可我知道那不可能，他还会回来，最迟今晚。
“堤丰怎么样？”我问。
喀戎脸色阴沉下去：“诸神已疲惫不堪。狄奥尼索斯昨天刚刚失去了战斗能力。堤丰粉碎了他的战车，酒神跑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某个地方去了。没有人再见到他。赫菲斯托斯也退出了战斗。他被摔得不轻，在西弗吉尼亚州又摔出了一个新的湖泊。他会好起来，但无法在短时间内重上战场。其他的神都还在浴血奋战。他们尽全力拖住堤丰，但无法阻止他。到明天这个时候他就会抵达纽约。一旦他和克洛诺斯会合……”
“那我们还有什么机会呢？”我说，“我们不可能再多坚持一天了。”
“我们必须这么做，”塔莉亚说，“我会在防线周围再布些陷阱。”
她显得精疲力竭，外套上沾满了尘土和怪兽化成的灰烬，可她还是使劲站起身，蹒跚着步履走了。
“我去帮她，”喀戎说，“我得确信我的同族们不会喝得忘乎所以。”
“忘乎所以”这个词用在派对小马身上再贴切不过。喀戎慢步跑了，只留下我和安娜贝丝。
她清理着怪兽在匕首上留下的黏液。我已经不下数百次这样看她，可我总也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在乎刀刃。
“至少你妈妈没事。”我说。
“如果你把与堤丰交战叫做‘没事’的话，”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了我，“波西，虽然有人马的帮助，我还是在想……”
“我知道，”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感觉有数不清的话想对她说，“听我说，赫斯提亚让我看到一些……一些画面。”
“关于卢克的？”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却感觉安娜贝丝仿佛知道我隐瞒了些什么，也许她也有自己的梦境。
“是的，”我说，“关于你、塔莉亚和卢克。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碰见赫尔墨斯的时候。”
安娜贝丝将匕首插回刀鞘：“卢克向我保证，他永远不会让我受到伤害。他说……他说我们是个新的家庭，会比他自己的家更好。”
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小巷里那个七岁大的女孩，愤怒，恐惧，渴望朋友。
“塔莉亚先前跟我谈过了，”我说，“她担心……”
“我无法面对卢克。”她痛苦地说。
我点点头：“不过还有些别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伊桑·中村认为卢克在他的身体里仍然活着，甚至还有可能在与克洛诺斯抗争。”
安娜贝丝想隐藏自己的内心，可我已经将她看透，她在思索着各种可能的结局，甚至开始对此燃起了希望。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我向她坦白。
她抬头望向帝国大厦：“波西，在我生命的这么长时间里，无时无刻，我感到每一件事情都在变。我没有任何足以依靠的人。”
我点点头，多数混血者都能理解这样的情感。
“七岁的时候我就离家出走了，”她说，“后来跟卢克和塔莉亚在一起，我以为找到了一个家，可一切刚刚开始便又结束了。我想说的是……我痛恨被人所负，痛恨事情只是过眼云烟。我觉得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做一个建筑师。”
“去修筑一些永久的东西，”我说，“可以流传千年的纪念碑。”
她望着我的眼睛：“这可能是我的又一个致命弱点吧。”
多年以前，在魔兽之海，安娜贝丝对我说她最大的缺点是自负，以为自己能修理好一切。我曾经看见过她内心深处的愿望，通过塞壬的魔法展示给她。安娜贝丝幻想着父亲和母亲相聚在一起，伫立在新近重修的曼哈顿，设计者正是安娜贝丝。卢克也在那儿，恢复了往日的善良，欢迎她归来。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说，“不过塔莉亚说得对，卢克已经多次背叛了你。甚至在成为克洛诺斯之前，他就已经归于邪恶了。我不希望你再次被他伤害。”
安娜贝丝撅起嘴。我知道，她在压制胸中的怒气。她说：“我依然希望你是错的，你应该可以理解。”
我把目光挪开了。我觉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那样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些。
街对面，阿波罗营员建起了一所战地医院，照料着伤员——受伤的已有几十个营员，数量与狩猎者们相当。我望着忙碌的战地医生们，心中却在想：我们守住奥林匹斯山的机会微乎其微……
突然，我整个人好像离开了战场。
我站在一间昏暗的酒吧，面对黑色的墙、霓虹灯广告、一群狂欢的成人。酒吧上方的一条横幅上写着“生日快乐，博比·厄尔”。扩音器里播放着乡村音乐。身穿牛仔裤和工作服的大个子挤在酒吧里。女服务生端着饮料托盘，彼此大声叫喊。这是我妈妈决不会让我踏进一步的地方。
我被堵在了房间后面，靠近厕所（味道着实不大好闻）和两台老掉牙的电子游戏机的地方。
“噢，太好了，你在这儿呢，”电子游戏机边的男人说，“帮我要一杯健怡可乐。”
这是个个子矮胖，身穿豹纹夏威夷衬衣、紫色短裤、红色运动鞋和黑袜子的男人，这让他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他鼻子红亮，卷曲的黑头发外裹着一圈绷带，似乎刚刚遭受了脑震荡。
我眨眨眼：“狄先生吗？”
他叹了一口气，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游戏机：“说真的，彼得·约翰逊，你究竟要多久才能一眼把我认出来？”
“那得看你要多久才能记得我的名字，”我嘟囔，“我们这是在哪儿？”
“怎么，当然是博比·厄尔的生日晚会了，”狄奥尼索斯说，“美国乡下一个可爱的地方。”
“堤丰一巴掌把你拍到了天外，听说你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你对我的关心太动人了。我的确是栽了下来，很痛。事实上，我还有一部分仍被埋在一个废弃煤矿一百英尺下的煤堆里。我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具有足够的力气把自己修理好。可是同时呢，我还有部分的意识跑到了这儿。”
“在酒吧里玩游戏机。”
“暂时的，”狄奥尼索斯说，“显然你已经听说了，无论哪儿有派对，人们都会叫我来。正因为这个，我才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方，唯一的问题是找到派对。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在纽约的安全小天地之外，事态是多么的严重……”
“安全小天地？”
“可是相信我，中部的凡人正惊慌不已。堤丰吓坏了他们。几乎没有人再开派对了。显然博比·厄尔和他的朋友们反应有点儿慢，我应该祝福他们。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这么说……我并没有真的到这儿？”
“没有，过一会儿我就把你送回到平庸而无足轻重的生活里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呢？”
狄奥尼索斯哼了一声：“噢，我并不是特意要你来。你们中间任何一个傻瓜英雄都行。那个叫安妮的女孩……”
“安娜贝丝。”
“重点在于，”他说，“我把你拉到我的派对来，是为了给你一个警告，大家都有危险。”
“天哪，”我说，“可怜我们这么久都没想明白这事儿，真谢谢了。”
他盯着我，暂时把游戏忘到了一边。游戏中的派克人被红色的厉鬼吃掉了。
“咿呀卡拉卡斯，布林基！”狄奥尼索斯骂道，“我要夺去你的灵魂！”
“哈，他不过是个电子游戏的角色。”我说。
“没什么借口好讲！你毁了我的游戏，乔根森！”
“杰克逊。”
“管他呢！听着，形势比你想象中还要严重。如果奥林匹斯沦陷，不仅仅神祇会衰落，任何与我们相关的东西都会崩溃。你们脆弱文明的组成部分……”
游戏奏响了音乐，狄先生已经玩到了第二百五十四关。
“哈！”他大叫，“接招，你这个精神失常的恶魔！”
“嗯，文明的组成部分。”我提醒他。
“对了，对了，你们的整个社会将会瓦解。也许不是马上，不过记住我的话，泰坦的混乱将意味着西方文明的终结。艺术、法律、品酒、音乐、电游、真丝衬衣、黑色天鹅绒画，所有让生活值得去拥有的东西都将消失！”
“那为什么众神不赶回来帮助我们呢？”我说，“我们应该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奥林匹斯山，不用管什么堤丰。”
他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你忘了我的健怡可乐。”
“神啊，你可真烦人。”我唤来女招待，要了杯愚蠢的可乐，把它记在了博比·厄尔的账上。
狄先生长长地喝了一口，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电子游戏：“说实在的，皮埃尔……”
“波西。”
“其他的神决不会承认这一点，但我们的确需要你们人来拯救奥林匹斯。你瞧，我们是你们文明的表现，如果你们不用心自己去拯救奥林匹斯……”
“如同潘神，”我说，“必须依靠半羊人来拯救野外的世界。”
“非常正确。当然，我将会否认我说过的这些话，不过神祇需要英雄，总是离不开他们，否则我们就不会让你们这些烦人的小毛孩混迹于此了。”
“我深切感觉到了自己的重要性，谢谢。”
“利用我在营地给你的训练。”
“什么训练？”
“你知道的，所有那些英雄的技能，还有……不！”狄先生在游戏柜上猛地一拍，“最后一关！”
他看看我，眼中冒着紫色的火焰：“我记得我曾经预言说，你将会变得跟所有人类英雄一样自私。好吧，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让你证明我错了。”
“是啊，让你扬扬自得正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你必须拯救奥林匹斯，佩德罗！把堤丰留给奥林匹亚神，拯救我们的力量源泉。不能失败！”
“太棒了，真是令人愉快的交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朋友们会担心……”
“还有呢，”狄先生警告我，“克洛诺斯并没有展现他全部的能量，那个混血者的身体只不过是个临时的办法。”
“我们已经猜到了。”
“那你们是否也猜到，最多还有一天，克洛诺斯就会烧掉那个混血者的身躯，变回他泰坦魔王的真身呢？”
“那也就是说……”
狄奥尼索斯往游戏机里又塞了一枚硬币：“你知道神的真身。”
“是的，如果正眼看他们，人就会燃烧。”
“到那时，克洛诺斯将比现在强大十倍。他一出现就会把你烧成灰。一旦他实现了这一点，他还会将能量赋予其他的泰坦。与不久的将来相比，他们现在还很弱，除非你能阻止他们，否则世界将会沦陷，众神将会灭亡，我也将永远无法从这台愚蠢的游戏机上得到满分。”
也许我应该感到害怕，可说实在的，我早就已经怕得不能再怕了。
“我可以走了吗？”我问。
“最后一件事，我的儿子波吕丢刻斯，他还活着吗？”
我眨眨眼：“是的，我刚刚还见过他。”
“如果你能让他继续活下去，我将感激不尽。去年，我已经失去了他的兄弟卡斯托耳。”
“我没有忘记，”我望着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想，狄奥尼索斯或许是个富有爱心的父亲，我不知道此刻还有多少神在挂念着他们的混血孩子，“我一定尽力。”
“尽力，”狄奥尼索斯低声说，“好啦，那并不能让我安心多少。去吧，你要去对付克洛诺斯讨厌的惊喜，而我必须打败布林基！”
“讨厌的惊喜？”
他摆摆手，酒吧消失了。
我回到了第五大道。安娜贝丝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我突然失踪的诧异。
她发现我眉头紧皱，凝视远方：“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向大街上望去，不知道狄先生所说的“讨厌的惊喜”究竟指的是什么，事情还会变得比现在糟糕多少呢？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辆坑坑洼洼的蓝色汽车上。引擎盖上到处是坑，仿佛有人企图用锤子在车身上砸出几个大洞来。我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发麻。那辆汽车为什么那么眼熟呢？这时我才看出来，那是一辆丰田普锐斯。
保罗的普锐斯。
我在大街上狂奔。
“波西！”安娜贝丝在身后喊我，“你要去哪儿？”
保罗昏睡在驾驶座上，我妈妈在他身旁发出微微的鼾声，我心中感到一阵悲伤。在这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他们呢？他们在车流里已经坐了一天有余，战斗如火如荼，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们……他们一定看见了空中的蓝光，”我拉拉车门，但门被反锁了，“我得把他们弄出来。”
“波西。”安娜贝丝轻声叫我。
“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发狂，拳头重重地敲打在挡风玻璃上，“我得把他们挪走，我得……”
“波西，你……你等等，”安娜贝丝冲喀戎挥挥手，他正在下个街区与人交谈着什么，“我们可以把汽车推到一条小路上去，好吗？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的手在发抖。经历了这几天的一切，我觉得自己愚蠢又脆弱，父母的出现更让我几乎无法再坚强下去。
喀戎一路小跑而来：“什么……噢，亲爱的，我明白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说，“我妈妈一定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很有可能，”喀戎说，“不过波西，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能为他们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完成我们的使命。”
这时候，我注意到普锐斯后座上有一件东西，令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妈妈身后的座位上，安全带系着一个黑白花纹的希腊水瓶，大约三英尺高，盖子用牛皮包裹着。
“不可能。”我喃喃道。
安娜贝丝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那不可能！我以为你把它留在广场酒店了。”
“还锁进地窖里了。”我说。
喀戎看到水瓶，眼睛瞪得老大：“那不是……”
“潘多拉的瓶子。”我把与普罗米修斯的谈判告诉了他。
“那这水瓶是你的了，”喀戎神色严峻地说，“它会一直跟着你，诱惑你将它开启，无论你把它留在什么地方，它都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比如现在，我心想，看看我无助的爸爸妈妈。
我仿佛看到普罗米修斯在笑，急切想帮助我们这些凡人。放弃希望吧，我就知道你投降了。我保证克洛诺斯会网开一面。
我胸口涌起一阵怒火。我拔出激流剑，像切塑料袋一样切开了驾驶座的车窗。
“我们把挡位放到空挡，”我说，“把他们推到边儿上去，然后把这愚蠢的瓶子带回奥林匹斯。”
喀戎点点头：“想法不错，可是波西……”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反正他犹豫了。一阵机械的敲打声在远处响起，那是直升机的螺旋桨传来的哗哗声。
在纽约一个平常的星期一早晨，这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然而在两天的沉寂之后，一架普通直升机的轰鸣却是我听过的最怪异的声音。东面的几个街区外，直升机的出现引得怪兽军团大呼小叫。这是一架暗红色的民用直升机，侧面印着鲜明的“DE”标志。标志下面的字母小得看不大清，不过我很清楚那写的是什么：戴尔企业。
我感到嗓子眼儿一紧。我看了一眼安娜贝丝，她也认出了那个标志，面颊变得跟直升机一样通红。
“她到这儿来干什么？”安娜贝丝问，“她是怎么突破障碍的呢？”
“谁？”喀戎不解地问，“哪个凡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直升机突然向下一沉。
“摩耳甫斯的魔法！”喀戎说，“愚蠢的飞行员睡着了。”
我惊恐地看见直升机向旁边一倾，朝一排写字楼坠落下去。即便它不会坠毁，天空中的神祇也会因太靠近帝国大厦而将它拍到九霄云外。
我惊得一动也动不了，然而安娜贝丝冲天马吉多吹了声口哨，它从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俯冲下来。
“是你在召唤英俊天马？”它问。
“快来，波西，”安娜贝丝冲我嚷嚷，“我们得去救你的朋友。”

第十六章 假冒克拉丽丝的女孩
这就是我对“不好玩”的定义：骑一匹天马冲向一架失控的直升机。如果吉多的飞行技术糟糕哪怕一点点，我们就会被剁成“天女散花”。
我听到芮秋在机舱里尖叫。不知什么原因，她并没有睡着，不过我看见飞行员趴在控制台上东倒西歪，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向一幢写字楼撞去。
“有办法吗？”我问安娜贝丝。
“你必须带吉多离开。”她说。
“那你怎么办？”
作为回答，她大叫一声：“哎呀！”
吉多一个俯冲。
“低头！”安娜贝丝嚷嚷。
螺旋桨擦面而过，我感到它削到了我的头发。我们向直升机侧面加速飞去，安娜贝丝抓住了舱门。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吉多的翅膀拍在了直升机上。它带着我猛地往下一沉，把安娜贝丝挂在了机身上。
我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然而当吉多盘旋下落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发现芮秋把安娜贝丝拖进了机舱。
“坚持住！”我对吉多喊。
“我的翅膀，”它呻吟，“撞坏了。”
“你一定行！”我拼命回忆着从前希莲娜在天马课程上教给我们的内容，“放松翅膀，让它展开滑翔。”
如同一块石头，我们径直向三百英尺下的人行道坠落。就在最后一刻，吉多展开了翅膀。我看见地面上的天马们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我们终于停止自由下落，在滑翔了五十英尺之后摔在人行道上，我被天马压在了身下。
“嗷！”吉多在呻吟，“我的腿，我的脑袋，我的翅膀。”
喀戎带着急救包跑上来，开始在天马身上忙碌着。
我爬起身，抬头望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再过几秒钟直升机就要撞上大楼了。
这时候，直升机突然奇迹般地正了过来。它转了几圈，盘旋着，开始慢慢下降。
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可随着砰的一声，直升机终于重重地落在第五大道中央。透过挡风玻璃，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握操纵杆的人竟是安娜贝丝。
我狂奔过去，螺旋桨停止了转动。芮秋打开侧门，把飞行员拽了出来。
芮秋的一身打扮就像还在度假，沙滩短裤、T恤衫、凉拖鞋。她头发乱糟糟的，刚才的惊险一幕让她脸都绿了。
安娜贝丝最后一个爬了出来。
我吃惊地望着她：“我一直不知道你会开直升机。”
“我自己也不知道，”她说，“我爸爸对航天格外痴迷，而且代达洛斯有一些关于飞行器的笔记。我只不过对操纵杆做了尽可能的猜测。”
“你救了我的命。”芮秋说。
安娜贝丝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是的，嗯……只要不搞成习惯就行。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芮秋？你难道不知道飞进战区的危险？”
“我……”芮秋看看我，“我必须到这儿来，我知道波西有危险。”
“猜得没错，”安娜贝丝嘟囔，“好吧，借光，我有一些受伤的朋友需要照料。很高兴你顺道过来看看，芮秋。”
“安娜贝丝……”我叫她。
她已经怒气冲冲地跑了。
芮秋扑通一声坐在路边，用双手捂住了脸：“对不起，波西。我不是有意的……我总把事情搞糟。”
我不可能与她争辩什么，可我很高兴她脱离了险境。我向安娜贝丝跑掉的方向望去，她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我无法相信她刚刚所做的一切——她救了芮秋的命，迫降了一架直升机，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没事的，”我对芮秋说，虽然我的话显得有些空洞，“你有消息要带给我？”
她皱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梦。”
芮秋并不感到惊讶。她扯了扯沙滩短裤，裤子上画满了各种东西，对她来说这倒是再正常不过，不过我能辨认出其中的一些符号：希腊字母，营地项链珠上的图画，怪兽的草图，神祇的面容。我不明白芮秋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因为她从未来过奥林匹斯山，也没去过混血营。
“我也一直看到些东西，”她低声说，“我说的不仅仅是看穿迷雾，这不一样。我一直在画画，写下一些神秘的东西……”
“在古希腊，”我说，“你知道人们是怎么说的吗？”
“这正是我想跟你谈的。我希望……好吧，如果你跟我们去度假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弄明白，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恳切地看着我。她的脸有些晒伤，鼻子正在脱皮。我依然没有从她的突然出现中回过神来。她逼迫家人缩短假期，不惜答应上一所可怕的学校，还乘坐一架直升机闯入怪兽的战斗区，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见到我。以她的方式来说，她的勇敢丝毫不亚于安娜贝丝。
然而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事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也许对于能够看透迷雾的凡人来说这没什么特别，可我却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类似的事。赫斯提亚关于卢克妈妈的话不断在我耳边响起：梅·卡斯特兰走得太远，她试图看到太多。
“芮秋，”我说，“我真不知道如何作答，也许我们应该问问喀戎……”
她触电似的往后缩了一下：“波西，就要出事了，一个以死亡为终结的阴谋。”
“你说什么？谁的死亡？”
“我不知道，”她紧张地四处张望，“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这就是你想带给我的信息？”
“不，”她犹豫了，“对不起，我真的搞不懂，可那个想法突然就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我在海滩上写下的那条信息与以往不同，那上面有你的名字。”
“珀修斯，”我回忆道，“我古希腊的名字。”
芮秋点点头：“我不知道它的意思，不过我知道这很重要。你一定得听一听：波西，你不是那个英雄。”
我瞪着她，仿佛她刚刚给了我一记耳光：“你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不是那个英雄？”
“这很重要，”她不肯放弃，“它将会影响你的行动。”
“不是预言中的英雄？”我问，“不是打败克洛诺斯的英雄？你在说什么呀？”
“我……我很抱歉，波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必须得告诉你，因为……”
“啊！”喀戎小跑着来到我们身边，“这一定是戴尔小姐吧。”
我真想大叫让他走开，但显然我不能这么做。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感觉又一场属于我的风暴开始在我四周旋转。
“喀戎，这是芮秋·戴尔，”我说，“芮秋，这是我老师喀戎。”
“你好。”芮秋闷闷不乐地说。喀戎是个人马，可她对此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惊讶。
“你没有被催眠，戴尔小姐，”他说，“但你只是凡人？”
“我是个凡人，”她的口气听起来仿佛这是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我们一过河飞行员就睡着了，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我只知道我必须到这儿来，来警告波西。”
“警告波西？”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说，“通过写字还有画画。”
喀戎眉毛一扬：“真的吗？快告诉我。”
她把刚才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
喀戎捋了捋胡须：“戴尔小姐……也许我们该谈谈。”
“喀戎，”我脱口而出，我眼前突然出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混血营那个可怕的影像，梅·卡斯特兰尖叫着冲出阁楼，“你……你会帮助芮秋，对吗？我是说，你得提醒她当心这类事情，别让她走得太远。”
一到紧张的时候他的尾巴就摇来摇去：“是的，波西。我会尽最大努力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并给戴尔小姐我的建议，可这需要一点时间。与此同时，你应该休息一下。我们已经把你父母的车子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此刻敌人还在按兵不动。我们在帝国大厦搭了一些床铺，去睡会儿吧。”
“每个人都告诉我去睡觉，”我嘟囔，“我不需要睡觉。”
喀戎勉强笑笑：“你最近照过镜子吗，波西？”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经过连日的战斗，它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是烧焦的痕迹。“我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我说，“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哪里还睡得着呢？”
“在战斗中你是不会受伤的，”喀戎责备我，“可那只会让你的身体疲惫得更快。这让我想起了阿喀琉斯。只要不打仗的时候，那小伙子就在睡觉。他每天都要打二十个盹儿。波西，你也需要休息，你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我想反驳说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按照芮秋的说法，我甚至不是那个英雄。然而喀戎的眼神分明在告诉我，他不会接受“不”这个回答。
我拖着步子向帝国大厦走去。回头望去，芮秋和喀戎一边走一边神色严峻地交谈着什么，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一场葬礼的安排。
大厅里，我找到一张空床，倒在床上，以为自己决不可能睡着。一秒钟刚过，我的眼睛合上了。
在梦里，我回到了哈迪斯的花园里。死亡之神踱着步子，捂住了耳朵。尼克跟在他身后，胳膊激动地挥来挥去。
“你必须这么做！”尼克坚持。
得墨忒耳与珀耳塞福涅坐在她们身后的早餐桌旁。两位女神露出厌倦的神色。得墨忒耳将麦片倒进四个大碗。珀耳塞福涅魔幻般地改变着桌上的插花，让花儿从红色变成了黄色再变成带圆点的花纹。
“我什么也不必做！”哈迪斯的眼神冒着怒火，“我是神！”
“父亲，”尼克说，“如果奥林匹斯陷落，你自己的宫殿是否安全也无关紧要了。你也会随之衰落。”
“我不属于奥林匹斯神！”他怒吼，“我的家人已经表示得再清楚不过了！”
“的确，”尼克说，“无论你喜欢与否。”
“你看到他们对你妈妈都做什么了，”哈迪斯说，“宙斯杀了她，你却要让我帮助他们？他们现在是咎由自取！”
珀耳塞福涅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桌上敲打着，心不在焉地将银器变成了玫瑰：“我们能不能别再谈论那个女人了？”
“你知道怎么才能帮助这个孩子吗？”得墨忒耳自言自语，“农耕。”
珀耳塞福涅白了她一眼：“妈妈……”
“让他犁地六个月，对他的性格塑造非常有益。”
尼克走到父亲跟前，迫使哈迪斯不得不面对他。“我妈妈理解家庭的意义，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离开我们。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人做了可怕的事情就离弃他们，你不也对他们做过可怕的事情吗？”
“可玛丽亚死了！”哈迪斯说。
“你不能就这样与其他神断绝一切往来！”
“几千年来，我一直这样做得很好。”
“那样让你感觉好些了吗？”尼克问，“对先知的诅咒帮到你什么了吗？心存怨恨是致命的错误，比安卡警告过我，而她是对的。”
“除非是为了混血者！我永生不朽，法力无边！如果其他神来求我，我不会出手相助，但如果波西·杰克逊亲自来求我……”
“你与我一样无依无靠！”尼克大声嚷嚷，“别再为此愤愤不平了，做点儿有用的事情吧，这是为你赢得尊敬的唯一办法！”
哈迪斯的手掌上充满了黑色的火焰。
“来吧，”尼克说，“让我粉身碎骨，这恰恰是你在其他神心目中的印象，你即将证明他们是对的。”
“是的，快动手吧，”得墨忒耳抱怨，“赶紧让他闭嘴。”
珀耳塞福涅叹息一声：“唉，我不知道。我宁愿参战也不愿再吃一碗麦片，都快无聊死了。”
哈迪斯愤怒地咆哮起来。他的火球击中了尼克身边的一株银色的树，将它熔化成了一摊金属液体。
我的梦境变了。
我站在联合国总部大楼外，帝国大厦东北面一英里的地方。泰坦军队在联合国总部四周搭起了帐篷。旗杆上挂满了骇人的战利品，从死去的营员身上获得的头盔和盔甲碎片。第一大道上，巨人在磨斧子，特尔金在临时搭起的熔炉上修理盔甲。
克洛诺斯走到了广场上，挥舞着手中的镰刀，他的德西纳保镖躲到了一旁。伊桑·中村和普罗米修斯站在不远的地方，躲避在镰刀所及的范围之外。伊桑抓住盾牌上的皮带，坐立不安，而身穿燕尾服的普罗米修斯却与从前一样从容镇定。
“我恨这个地方，”克洛诺斯说，“联合国，就跟人类真能联合起来似的。等我们摧毁奥林匹斯山之后，一定要提醒我推倒这幢大楼。”
“好的，主人。”普罗米修斯笑了，仿佛主人的怒气逗乐了他，“我们是不是也要推倒中央公园里的马厩？我知道你很烦那些马。”
“别嘲笑我，普罗米修斯！那些可恶的人马会为自己插手这件事感到后悔的。我要拿他们喂地狱犬，从我的儿子开始，那个窝囊废喀戎。”
普罗米修斯耸耸肩：“那个窝囊废人马用箭灭掉了特尔金一整个军团。”
克洛诺斯镰刀一挥，将一根旗杆砍成了两半。巴西国旗轰然倒塌在军队中，压扁了一个德西纳。
“我们要杀了他们！”克洛诺斯咆哮，“是时候该把德拉贡放出来了。中村，你去办。”
“是……是的，大人，等到日落吗？”
“不，”克洛诺斯说，“马上就去。奥林匹斯的守卫者伤得不轻，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发动反攻。另外，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斗不过德拉贡的。”
伊桑露出不解的样子：“主人？”
“不用你操心，中村，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我希望在堤丰抵达纽约的时候，奥林匹斯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然后我们再彻底消灭众神！”
“可是，主人，”伊桑说，“你的再生。”
克洛诺斯指了指伊桑，伊桑呆住了。
“难道，”克洛诺斯说，“我看来还像需要再生的样子？”
伊桑没有回答。当你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时候，要想回答是很难的。
克洛诺斯打了个响指，伊桑跌倒在地。
“很快，”泰坦低声吼道，“我就再也不需要这副外表了。成功在望，我是不会休息的。快去！”
伊桑跌跌撞撞地跑了。
“主人，这太危险，”普罗米修斯提醒他，“不能就这样仓促上阵。”
“仓促？在塔尔塔罗斯地狱里苦闷了三千年，你还说我仓促？我恨不得马上把波西·杰克逊碎尸万段。”
“你已经三次与他交手，”普罗米修斯说，“而你总是在说，与纯粹的凡人交战有辱泰坦的尊严。我不知道是否你的凡人之身在影响你，削弱你的判断力。”
克洛诺斯的金眼睛看了看其他泰坦：“你说我虚弱？”
“不，主人，我只是说……”
“你对我的忠诚是不是有所保留？”克洛诺斯问，“也许你还在怀念你旧时的朋友，那些神祇。你是不是还想加入他们呢？”
普罗米修斯脸色发白：“我说错了，主人。我立即执行您的命令。”他转身对军队大呼，“准备战斗！”
军队开始躁动起来。
联合国大厦后面的什么地方，一声怒吼震撼着整个纽约，那是德拉贡被唤醒的声音。那声音如此可怕，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我发现，一英里之外都能听到那可怕的声音。
格洛弗站在我身边，神色紧张：“那是什么？”
“他们发动进攻了，”我告诉他，“我们有大麻烦了。”
赫菲斯托斯营房已经用光了希腊烈焰，阿波罗营房和狩猎者们剩余的箭也寥寥无几。大多数混血者摄入了太多的神食与琼浆，不敢再吃更多。
我们剩下十六个营员、十五名狩猎者和六个半羊人保持战斗队形。其余的人都躲进了奥林匹斯。派对小马们本打算列队，但他们东倒西歪，咯咯傻笑，浑身散发着根汁啤酒的味道。得克萨斯与科罗拉多顶上了头，密苏里正与伊利诺伊争执不休，整支军队更可能会自相残杀而不是同仇敌忾。
喀戎驮着芮秋跑了过来。我心中感到一阵恼怒，因为喀戎极少载人，而且从来没载过凡人。
“你的朋友有些不错的见地，波西。”他说。
芮秋脸红了：“只是我在头脑中看见的一些东西。”
“德拉贡，”喀戎说，“吕底亚的德拉贡，确切地说，这是最古老最危险的一个种类。”
我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不上来，”芮秋承认，“不过这头德拉贡的命运很特别，它只能被阿瑞斯的孩子杀掉。”
安娜贝丝交叉着胳膊：“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只是看到，无法解释。”
“那么，还是让我们希望你看错了吧，”我说，“因为我们这里缺少的就是阿瑞斯的孩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用古希腊语骂了一句。
“什么？”安娜贝丝问。
“内奸，”我告诉她，“克洛诺斯说过：‘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无法打败德拉贡的。’看来内奸已经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了他。克洛诺斯知道阿瑞斯营房没有参战，所以他特意选择了一头我们无法杀死的怪兽。”
塔莉亚怒气冲冲：“如果抓到这个内奸，我一定让他后悔莫及。也许我们能再传递一条信息给营地……”
“我已经这么做了，”喀戎说，“黑杰克正在赶往营地的途中，不过如果连希莲娜都无法说服克拉丽丝，我怀疑黑杰克是否能……”
一阵吼声震撼了大地，就在不远的地方。
“芮秋，”我说，“快到楼里去。”
“我想留下来。”
一个阴影突然遮天蔽日。街对面，德拉贡顺着摩天大楼爬了过来。它怒吼一声，数不清的窗户立刻裂成了碎片。
“算了，”芮秋小声说，“我还是到大楼去吧。”
让我解释一下：世上有龙，也有德拉贡。
德拉贡比龙还古老数千年，而且体形更庞大。它们外表像是巨蛇，多数没有翅膀，也不会喷火（虽然有的能）。所有的德拉贡都有毒，身体格外强壮，鳞片比钛金属还要坚硬。单单是它们的眼神就能让你动弹不得，并非美杜莎那种“把你变成石头”的类型，而是“天哪，这条大蛇会吃了我”，吓得你呆若木鸡的类型。二者都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在营地接受过对付德拉贡的训练，然而当一头两百英尺长，校车般粗的大蛇向你爬过来的时候，什么训练都是白搭。它的黄眼睛犹如探照灯一般，血盆大口全是剃刀般锋利的毒牙，足以轻易撕碎一头大象。
它的出现甚至让我有些怀念野猪。
与此同时，敌军正沿第五大道向前挺进。我们尽了最大努力，把汽车推到一边，将人类带到安全的地方，然而这么做也为我们的敌人扫清了障碍。派对小马紧张地摇着尾巴。喀戎在他们编队前跑来跑去，向他们呼喊激励的口号，让他们保持坚忍，想着胜利与根汁啤酒，可我觉得他们随时会夺路而逃。
“让我来对付德拉贡，”我吓得声音变得尖尖的，“我来对付德拉贡！别的人，坚守阵地对抗敌人！”
安娜贝丝站在我身边。她把猫头鹰头盔拉得更低了，但我看得见她通红的双眼。
“你会帮我吗？”我问。
“我会，”她言语中带着悲伤，“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浑蛋。我真想把她拉到一边，向她解释芮秋的出现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我让她到这里来的，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快隐形，”我说，“去寻找它鳞片上的薄弱环节，让我来吸引它的注意。你一定要当心。”
我吹了个口哨：“欧拉芮夫人，上！”
“汪——”地狱犬从一排人马头顶上一跃而过。它给我一个吻，闻起来好像有意大利辣肠比萨的味道。
我拔出激流剑，向怪兽发起了冲锋。
德拉贡比我们高出足足三层楼，它沿一幢幢大楼爬来，同时判断着我们的军力。它目光所到之处，人马被吓得一动不动。
敌军从北面攻入了派对小马的队列，我们的防线被突破了。德拉贡一阵猛攻，还没等我靠近便一口吞下三个加利福尼亚人马。
欧拉芮夫人向空中一跃，它致命的黑影露出了牙齿与尖爪。通常，一只跃起的地狱犬是可怕的，然而在德拉贡的映衬下，欧拉芮夫人显得如同小孩子的洋娃娃一般。
它的爪子从德拉贡的鳞片上抓过，德拉贡毫发无损。它咬住怪兽的喉咙，德拉贡身上连一点印记也没有留下。然而，它高高跃起，却足以将德拉贡从高楼上拉到地面。德拉贡笨拙地甩动了一下身子，落在人行道上，地狱犬与大蛇扭打在一起。德拉贡企图咬住欧拉芮夫人，然而地狱犬离大蛇的嘴太近。它的毒液喷得到处都是，将几个人马，顺带着几个怪兽化成了灰烬，不过欧拉芮夫人在它的脑袋周围来回闪躲，看准时机又抓又咬。
“呀——”我将激流剑深深插进怪兽的左眼。探照灯熄灭了，德拉贡发出咝咝的声响，立起后背准备扑过来，我连忙滚到一旁。
它从人行道上咬下游泳池大小的一块石头，扭头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盯着我。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它的毒牙，以免被它的目光麻痹。欧拉芮夫人努力吸引着它的注意，它跳上大蛇的头顶，一通乱抓，大声咆哮，像极了一顶发狂的黑色假发。
别处的战斗进行得也不顺利。面对巨人和怪兽的猛攻，人马惊慌失措。间或有一件橘黄色的营地T恤衫出现在战斗的海洋中，但很快便消失了。箭声呼啸，火球一波接一波地在双方的阵营中爆炸。可是，战斗渐渐越过街道，向帝国大厦入口推进，我们正在一点点失去阵地。
突然，安娜贝丝在德拉贡背上现身了。当她将匕首插入大蛇鳞片中的一个缝隙时，隐形帽从她头上滚落下来。
德拉贡怒吼着，翻滚纠缠，将安娜贝丝摔倒在地。
她落地的时候，我已经赶到了她身边。我拖着她向旁边躲去，大蛇一个翻滚，压碎了她刚才所在的路灯柱。
“谢谢。”她说。
“我说过让你小心！”
“是的，不过……低头！”
这次轮到她救我了。怪兽的牙齿在我头顶上一咬，她把我往下一按。欧拉芮夫人的身体撞上德拉贡的脸，引开它的注意，我们趁机滚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我们的联军已经退守到帝国大厦门边，被敌人团团围住。
我们没有选择了。不会有更多的援军赶到，我和安娜贝丝必须撤退，赶在我们被阻隔在帝国大厦外之前。
这时候，我听到南面传来一阵隆隆声，那声音并不是常能在纽约听到的。我立刻就辨认了出来：战车的车轮声。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大声高呼：“阿瑞斯！”
十二辆战车冲进了战场，每一辆车上都飘扬着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上是野猪头标志。一辆辆战车各由几匹骷髅马牵引，马的鬃毛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共三十名精神抖擞的战士，盔甲鲜明，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他们放平手中的长矛，构筑起一道锋利的死亡之墙。
“阿瑞斯的孩子们！”安娜贝丝惊讶地说，“芮秋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答案。领头冲锋的是一个红色盔甲，我再熟悉不过的女孩。她的面孔隐藏在一顶野猪头战盔后面，手中高举的长矛闪动着电光，是克拉丽丝赶来增援了。六辆战车向怪兽军团发动冲击，克拉丽丝带领其余六辆向德拉贡奔去。
大蛇弓着后背，将欧拉芮夫人扔了出去。可怜的地狱犬尖叫一声，撞上了一幢大楼。我跑过去帮它，大蛇又将目标对准了新的威胁。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它的目光依然麻痹了两名驾驶战车的营员，战车改变方向朝一排汽车冲了过去。另外四辆战车继续一阵猛冲，怪兽露出毒牙正要攻击，却被塞进了一嘴青铜铸成的标枪。
“咝咝！”它尖叫，也许这就是德拉贡的“嗷”！
“阿瑞斯，给我勇气！”克拉丽丝大声喊，她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尖。考虑到她面临的对手，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街对面，六辆战车的到来给了派对小马新的希望。他们重新聚集在帝国大厦门前，敌军顿时被打得摸不着头脑。
此时，克拉丽丝的战车围绕着德拉贡盘旋。长矛刺穿了怪兽的表皮。伴随一阵阵长嘶，骷髅马喷射着火焰。两架战车翻了过去，但营员们立刻爬起来，拔剑冲了上去。他们刺进怪兽鳞片间的缝隙，躲避着它喷洒的毒液，仿佛一生都在为此而训练。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没人能否认阿瑞斯营员们的勇气。克拉丽丝冲在最前面，将长矛插进了德拉贡的脑袋，试图刺瞎它另外一只眼睛。然而我正看着，形势却开始逆转了。德拉贡一口咬住一个阿瑞斯营员，撞开另外一个，将毒液喷到第三个身上，他的盔甲在消失，他慌忙向后退去。
“我们得去帮忙。”安娜贝丝说。
她说得没错，我刚才一直在发呆。欧拉芮夫人拼命想爬起来，又尖叫了一声。它的一只爪子在流血。
“女孩，退后，”我告诉它，“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我和安娜贝丝跳到怪兽的背上，向它的脑袋跑去，将它的注意力从克拉丽丝身上引开。
克拉丽丝的同伴继续投掷标枪。标枪大多数都折断了，但也有一些扎进了怪兽的牙缝中间。它猛咬了几下下巴，嘴里满是绿色的血液、黄色的泡沫毒液，还有武器的碎片。
“你能行！”我对克拉丽丝尖叫，“阿瑞斯的孩子注定会杀死它！”
透过头盔，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可我看得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克拉丽丝从来不会这样，而且她的眼睛并不是蓝色。
“阿瑞斯！”她用一种奇怪的尖厉嗓音大叫。她放低长矛，向德拉贡冲去。
“不，”我喃喃道，“等等！”
怪兽低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带着轻蔑的目光，一团毒液向她的脸喷了过去。
她大叫一声倒下了。
“克拉丽丝！”安娜贝丝从怪兽背上跳下来，跑过去帮她，其他的阿瑞斯营员也拼死保卫着他们倒下的领袖。我把激流剑刺进怪兽的鳞片，只想让它注意到我。
我被德拉贡抛了出去，但我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来吧，你这条愚蠢的长虫！看着我！”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满眼看见的全是牙齿。我不停后退，闪躲着毒液，但却伤不到它一丝一毫。
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见一辆战车落在了第五大道上。
一个人在向我们跑来，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悲痛而颤抖的声音在哭喊：“不！该死的，为什么？”
我冒险朝那个方向看去，但我所目睹的一切却怎么也讲不通。克拉丽丝倒下的地方，她的盔甲在毒液的腐蚀下冒着烟。安娜贝丝与阿瑞斯营员正替她解开头盔，但跪在他们身边，满脸泪水，一身营地装扮的女孩，竟然是克拉丽丝。
我一扭头。我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身穿克拉丽丝盔甲的女孩比她瘦弱，个子也没那么高。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假装克拉丽丝呢？
我愣了一下，差点儿被德拉贡咬成两半。我连忙一个躲闪，怪兽的脑袋撞进了一堵砖墙。
“为什么？”真正的克拉丽丝问，用胳膊紧紧抱住那个女孩。其他营员们奋力替她取下被毒液腐蚀的战盔。
克里斯·罗德里格斯跑向了战车。战车一定是他和克拉丽丝从营地驾驶到这里的。他们是在追赶跟随这个女孩的阿瑞斯营员。营员们一定以为她就是克拉丽丝。然而，这一切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德拉贡从砖墙里抽出脑袋，愤怒地尖叫起来。
“当心！”克里斯提醒大家。
德拉贡并没有转向我，而是扭头向克里斯的声音扑了过去。它冲一群营员吐出满嘴的毒牙。
真正的克拉丽丝抬头望了一眼德拉贡。她的神情中充满了憎恨。这般强烈的仇恨，我以前只见过一次。我在一次战斗中与她的父亲阿瑞斯交手的时候，她有着同样的神情。
“你想死吗？”克拉丽丝对德拉贡大叫，“那就来吧！”
她从地上抓起女孩的长矛，顾不上盔甲与盾牌，就向德拉贡冲了上去。
我想上去帮忙，但克拉丽丝比我更快。怪兽一个猛扑，将她身前的地面撞得粉碎，她往旁边一跳，紧接着她跳到了怪兽的脑袋上。德拉贡抬起头，克拉丽丝将长矛刺进了它剩下的那只眼睛。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矛柄断开了，释放出魔力武器的所有能量。
闪电穿透了怪兽的脑袋，它全身战栗起来。克拉丽丝跳下蛇头，一个翻滚来到路边。德拉贡嘴里冒出阵阵浓烟，大蛇的身体在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具布满鳞片的空壳。
我们用敬畏的目光凝视着克拉丽丝。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单手拿下如此的庞然大物。然而克拉丽丝却顾不得这些，连忙跑回到偷走她盔甲的受伤女孩身边。
安娜贝丝终于揭开了女孩的头盔。阿瑞斯营员、克里斯、克拉丽丝、安娜贝丝还有我，所有人都围在女孩身边。第五大道上，激战还在继续，然而这一刻对我们来说仿佛别的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们这个小小的圈子，还有受伤的女孩。
她的面容曾经美丽，却被毒液严重烧伤。我知道，不管用多少琼浆和神食也无法再挽救她。
就要出事了，芮秋的话回响在我耳边，一个以死亡为终结的阴谋。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我也知道了刚才是谁带领阿瑞斯营员们冲进了战场。
我低头望向希莲娜垂死的脸庞。

第十七章 如坐针毡
“你究竟在想什么？”克拉丽丝把希莲娜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希莲娜努力吞咽了一下，但她的嘴唇干裂了：“不会……听。阿瑞斯营房只……跟随你。”
“所以你偷走了我的盔甲，”克拉丽丝不敢相信，“趁我和克里斯出去巡逻，偷走我的盔甲，假扮成我。”她望着她的同伴，“难道你们谁都没注意到？”
阿瑞斯营员们一个个低头望着靴子，沉默不语。
“别怪他们，”希莲娜说，“他们愿意……相信我就是你。”
“你这个阿芙洛狄忒的傻女孩，”克拉丽丝抽泣起来，“你就这样冲向德拉贡？为什么？”
“都是我的错，”希莲娜说着，一行泪珠从脸庞滑下，“德拉贡，贝肯道夫的死……营地的危胁……”
“别说了！”克拉丽丝说，“那不是真的。”
希莲娜摊开手。她掌心里有一串银色项链，醒目的镰刀标志——克洛诺斯的标志。
一只冰冷的手将我的心团团围住：“你就是那个内奸？”
希莲娜用力点点头：“在我……在我爱上贝肯道夫之前，卢克对我很好。他是那么……迷人，英俊。后来，我不想再帮他，可他威胁说要把这事说出去。他保证……说我这是在拯救生命，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他告诉我他不会伤害……贝肯道夫。他骗了我。”
我的目光与安娜贝丝交织在一起，她脸色苍白，仿佛有人从她脚底下夺走了整个世界。
在我们身后，战斗还在继续。
克拉丽丝怒视着她的营员们：“快，去帮助那些人马，保护好大门，快去！”
他们争先恐后地加入了战斗。
希莲娜发出沉重而痛楚的呼吸声：“原谅我。”
“你不会死的。”克拉丽丝不愿放弃。
“贝肯道夫……”希莲娜的眼神游离了，“见到贝肯道夫……”
她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克拉丽丝抱住她痛哭失声。克里斯拍拍她的肩头。
终于，安娜贝丝替希莲娜合上了眼睛。
“我们要去战斗，”安娜贝丝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坚决，“她用自己的生命帮助了我们，我们必须给她以光荣。”
克拉丽丝抽泣一声，擦了擦鼻子：“她是个英雄，明白吗？一个英雄。”
我点点头：“来吧，克拉丽丝。”
她从一位阵亡的同伴身边捡起一把剑：“一定要让克洛诺斯血债血偿。”
我很愿意说是我把敌人从帝国大厦赶走了，而事实是，这一切都是克拉丽丝的功劳。即便没有盔甲和长矛，她在战场上依然所向披靡。她驾着战车冲进泰坦的军队，将一切压在了滚滚车轮之下。
她激励了所有人的心，就连惊慌失措的人马也开始重新集合队伍。狩猎者们从牺牲的同伴身上搜集箭支，一轮接一轮向敌人射去。阿瑞斯营员横劈竖砍，杀敌是他们最喜好的事情。怪兽渐渐向第三十五街退去。
克拉丽丝驾车飞奔到德拉贡的尸体前，将一个抓钩钩进它的眼窝。她一拍马，战车腾空而起，德拉贡被拖在车后，仿佛中国新年的巨龙。她向敌军追去，对他们大骂，激他们与她对战。她的战车向前飞去，我发现她真的在燃烧，一片红色火焰围绕在她周围。
“阿瑞斯的保佑，”塔莉亚说，“我第一次亲眼目睹。”
这时候，克拉丽丝与我一样刀枪不入。敌人向她射出的矛与箭全都无法靠近她。
“我是克拉丽丝，德拉贡杀手！”她大叫，“我要杀光你们！克洛诺斯在哪儿？快把他交出来！他是个懦夫吗？”
“克拉丽丝！”我冲她喊，“快停下，撤退！”
敌人没有应声。慢慢地，他们撤到了一片由德西纳组成的盾墙后面，而克拉丽丝在第五大道盘旋，继续向敌人挑战。两百英尺长的德拉贡尸体在人行道上摩擦，发出空空的声音，仿佛有一千把刀在划响。
与此同时，我们照料着伤员，把他们带进大厅。敌人已离开我们的视线很久，克拉丽丝还在带着她可怕的战利品在大街上穿梭，叫喊克洛诺斯与她对战。
克里斯说：“我去看看她，她一定会累的，我得让她回到里面来。”
“营地怎么样？”我问，“那儿还有人吗？”
克里斯摇摇头：“就只剩下阿耳戈斯和自然精灵了，珀琉斯还在看守着大树。”
“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我说，“不过很高兴你们能来。”
克里斯哀伤地点点头：“很抱歉这么久才来。我试图跟克拉丽丝讲道理，我说如果你们都死了，看守营地就失去了意义，我们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我很抱歉希莲娜……”
“我的手下会帮助你们防守，”塔莉亚说，“安娜贝丝和波西，你们俩应该到奥林匹斯去。我有种感觉，他们那儿会需要你们设立最后的防线。”
大厅里的门童已经不见了。他的书倒扣在桌上，椅子空空如也。然而，大厅的其余地方塞满了受伤的营员、狩猎者与半羊人。
康纳和特拉维斯在电梯迎候我们。
“是真的吗？”康纳问我，“关于希莲娜？”
我点点头：“她死得很壮烈。”
特拉维斯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哦，我还听说……”
“就这样吧，”我说，“别再说了。”
“好吧，”特拉维斯咕哝，“听我说，我们分析，泰坦的军队进电梯时会遇到麻烦，他们得几个一批地上去，巨人们就根本进不去了。”
“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说，“有没有办法让电梯停运？”
“这有点儿难度，”特拉维斯说，“通常需要钥匙卡，可是门童不见了。这说明防守已经崩溃，现在任何人都能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那么我们就不能让他们靠近电梯门了，”我说，“我们必须把他们遏制在大厅里。”
“我们需要增援，”特拉维斯说，“他们会不停往里冲，最终还是会打垮我们。”
“再没有增援了。”康纳诉苦道。
我看了看大厦外的欧拉芮夫人。它正对着玻璃门嗅来嗅去，到处沾满了它的口水。
“也许并非如此。”我说。
我走到屋外，用手拍了拍欧拉芮夫人的嘴巴和鼻子。喀戎已经替它包扎好爪子，可它依然一瘸一拐。它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树叶、比萨饼渣和已经干了的怪兽血。
“嘿，女孩，”我装出乐观的样子，“我知道你累了，不过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大忙。”
我靠在它身边，对它耳语起来。
欧拉芮夫人影子旅行离开之后，我回到大厅里安娜贝丝的身边。去往电梯的路上，我们发现格洛弗跪在一个受伤的老半羊人身边。
“莱尼尔斯！”我说。
老半羊人的样子糟糕极了，他嘴唇发蓝，肚皮上插了一支折断的长矛，他长毛的山羊腿痛苦地扭曲着。
他努力想看清，可我想他并没有看见我们。
“格洛弗？”他嘟囔。
“我在这儿呢，莱尼尔斯。”格洛弗拼命忍住泪水，虽然莱尼尔斯曾经对他说了那么多可怕的话。
“我们……我们胜利了吗？”
“嗯……是的，”他撒谎了，“多亏了你，莱尼尔斯，我们把敌人赶走了。”
“我告诉过你，”老半羊人咕哝，“真正的领袖，真正的……”
他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格洛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把手放在莱尼尔斯的额头上，对他说着古老的祝福。老半羊人的身体化做一堆新鲜泥土上一棵幼小的树苗。
“月桂树，”格洛弗惊讶地说，“噢，那只幸运的老山羊。”
他将小树苗捧在手里：“我……我应该把它种下，种在奥林匹斯山的花园里。”
“我们正好要去那儿，”我说，“一起来吧。”
电梯播放着轻音乐一路上升。我想起了第一次来到奥林匹斯山的时候。那年我十二岁，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还不认识我。而他们现在与我在一起，这让我感到快慰。我有种感觉，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冒险了。
“波西，”安娜贝丝轻声说，“关于卢克，你是对的。”这是她第一次说起希莲娜的死。她注视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变化成魔力数字——四百，四百五十，五百。
我和格洛弗交换了一个眼色。
“安娜贝丝，”我说，“我很抱歉……”
“你一直想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卢克不好，我就是不相信你的话，直到……直到我听说他利用希莲娜。现在我明白了，我希望你高兴。”
“这并不能让我感到高兴。”
她把头靠在电梯壁上，避开我的目光。
格洛弗小心地把树苗捧在手上：“好吧……又能在一起可真好。争吵，与死神擦肩而过，近乎绝望的恐惧。噢，瞧，我们到了。”
门叮的一声开了，我们走上飘浮在空中的通道。
“压抑”通常并不是用来形容奥林匹斯山的，可它的确代表了现在的样子。火盆里冷冷清清，窗户黑洞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唯一在忙碌的是公园里，那里是战地医院。威尔·索雷斯与其他几个阿波罗营员手忙脚乱，照顾着伤员。那伊阿得仙女与树精也来帮忙，用自然魔力的歌曲帮他们治愈烧伤与毒液的侵害。
格洛弗种下了月桂树苗，我和安娜贝丝四处走了走，希望能帮伤员振作起来。我走过一个断了腿的半羊人，一个从头到脚绑满了绷带的营员，一具身上覆盖着阿波罗营房金色护罩的尸体。我不知道那下面躺着的是谁，我也不愿知道。
我的心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可我们尽力往好的方面去讲。
“你很快就会站起来，重新与泰坦搏斗！”我对一个营员说。
“你看起来棒极了。”安娜贝丝对另一个营员说。
“莱尼尔斯变成了一棵树！”格洛弗告诉一个正在呻吟的半羊人。
我发现狄奥尼索斯的儿子波吕丢刻斯靠在一棵树上。他断了一条胳膊，但其他地方都还没事。
“我还能用另一只手作战。”他咬着牙说。
“不，”我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需要你待在这儿，帮助别的伤员。”
“可是……”
“答应我待在安全的地方，”我说，“好吗？就算帮我一个忙。”
他犹豫地皱了皱眉。这与我们是好朋友无关，但我不能告诉他这是他父亲的请求，那样只会让他感到难堪。最后他总算是答应了。他坐下来，松了一口气。
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继续向神殿走去。那儿将会是克洛诺斯的目标。只要他乘上电梯，而且他毫无疑问会这么做，无论以什么方式，他都会摧毁神殿——众神力量的中心。
大铜门吱吱嘎嘎地开了，我们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星座冷冷地闪耀在大厅的屋顶。壁炉里的火光变成了深红色。赫斯提亚以棕袍小女孩的身形出现在我眼前，缩在壁炉边发抖。贝茜在水球里忧伤地游来游去。它看见我，不大热情地哞了一声。
火光下，宝座投下丑陋的影子，仿佛一只只攫取的手。
站在宙斯的王座下抬头望着星星的，是芮秋。她手捧一只希腊瓷瓶。
“芮秋？”我说，“嗯，你拿着那东西干什么？”
她盯住我看，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我找到了它，这是潘多拉的瓶子，不是吗？”
她的眼睛比平日里更亮了，我突然闪过一阵令人不快的回放：发霉的三明治和烧焦的曲奇饼。
“请把瓶子放下。”我说。
“我能看到里面的希望，”芮秋用手指在陶瓷花纹上敲打着，“非常脆弱。”
“芮秋！”
我的声音似乎把她带回到现实中。她举起瓶子，我把它接了过来，陶瓷感觉冰凉。
“格洛弗，”安娜贝丝嘟囔，“我们在周围巡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希腊烈焰或是赫菲斯托斯陷阱。”
“可是……”
安娜贝丝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好吧！”他尖叫一声，“我喜欢陷阱！”
她把他拽出了神殿。
火边的赫斯提亚缩在自己的袍子里，来回摇晃着。
“来吧，”我对芮秋说，“我想让你见个人。”
我们坐到了女神身边。
“赫斯提亚女神。”我说。
“你好，波西·杰克逊，”女神喃喃道，“越来越冷了，很难让火苗继续燃烧。”
“我知道，”我说，“泰坦已经近在咫尺了。”
赫斯提亚看了一眼芮秋：“你好，我亲爱的，你终于来到我们的壁炉边了。”
芮秋眨了眨眼：“你在等我吗？”
赫斯提亚伸出手，煤块燃烧起来。我看到了火焰中的影像：我妈妈、保罗和我在厨房的桌子边吃感恩节晚餐；我和朋友们在混血营的篝火旁唱歌，烤棉花糖；我和芮秋开着保罗的普锐斯在海边兜风。
我不知道芮秋是否看见了这些图像，可她紧张的肩膀渐渐放松了，炉火的温暖传遍了她全身。
“想要赢得你在壁炉边的位置，”赫斯提亚告诉她，“就必须消除你心中的杂念。这是你生存的唯一办法。”
芮秋点点头：“我……我明白。”
“等等，”我说，“她在说什么？”
芮秋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波西，我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为你而来的，但我并不是。你和我……”她说着摇摇头。
“等等，现在我成了杂念了吗？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英雄’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表达，”她说，“我被吸引到你身边是因为……因为你为我打开了这一切的大门，”她指了指神殿，“我需要理解我真实的视界，可是你和我并不属于其中。我们的命运并没有相连在一起。我想你一直都了解这一点，从内心深处。”
我凝视着她。说到女孩，也许我算不上世上最聪明的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芮秋刚刚甩了我。其实根本不能这么讲，因为我们从来就没真正在一起过。
“这么说……”我说，“‘谢谢你把我带到奥林匹斯山，再见？’这就是你想说的？”
芮秋凝望着火苗。
“波西·杰克逊，”赫斯提亚说，“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芮秋的时刻就快来了，但你的决定会来得更快，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说没有，我离准备好还差得太远。
我看了看潘多拉的瓶子，我第一次有种想打开它的冲动。对我来说，希望此刻显得毫无用处。那么多的朋友已离我而去，芮秋跟我一刀两断，安娜贝丝还在生我的气，我的父母在街上的某个地方沉睡，怪兽军队包围了帝国大厦，奥林匹斯山面临沦陷的边缘，而我也亲眼目睹了神所做的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宙斯炸死了玛丽亚·德·安吉洛，哈迪斯诅咒最后的先知，赫尔墨斯虽知道儿子将归于邪恶却对卢克不闻不问。
投降，普罗米修斯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否则你的家园将会被摧毁，你珍爱的营地会变成一片火海。
我看了看赫斯提亚，她的红眼睛里散发着温暖的火光。我记起我在她的壁炉里见到的场景——朋友、家人，每一个我关心的人。
我想起克里斯说过的话：如果你们都死了，守卫营地就失去了意义。我们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还有尼克，公然对抗他父亲哈迪斯：如果奥林匹斯沦陷，他说，你自己的宫殿是否安全已无关紧要了。
我听到了脚步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回到了神殿。他们看到我们时停下了脚步。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波西？”安娜贝丝听起来不再生气，只剩下了关切，“我们是不是该……嗯，再出去一下？”
突然，我觉得仿佛有人往我体内注入了钢铁，我明白该做什么了。
我看看芮秋：“你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吧，对吗？我是说……你已经跟喀戎谈过了，不是吗？”
她装出微微的一笑：“你担心的是我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
“我是说……你不会有事吧？”
“我不知道，”她说，“那取决于你是否能够拯救世界，英雄。”
我拿起潘多拉的瓶子。希望的神灵在里面飞舞，努力温暖着冰冷的容器。
“赫斯提亚女神，”我说，“我把它作为供奉献给你。”
女神脑袋一歪：“我是众神中最微不足道的，你为什么要把它托付给我？”
“你是最后的奥林匹斯神，”我说，“也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这么说，波西·杰克逊？”
“因为在壁炉里，希望会保存更好，”我说，“为我看管好它，让我不会再有放弃的冲动。”
女神露出了微笑。她接过瓶子，它开始闪亮。壁炉火烧得更旺了。
“好样的，波西·杰克逊，”她说，“众神保佑你。”
“我们很快就会明白，”我看着安娜贝丝与格洛弗，“来吧，伙计们。”
我们向父亲的王座走去。
波塞冬的王座在宙斯右边，却远不及宙斯的那么宏伟。黑色皮椅固定在可旋转的底座上，一侧有两个铁环，可以用来固定钓鱼竿（或三叉戟）。它很像深海渔船上的一把椅子，如果你想捕猎鲨鱼、枪鱼或者海洋怪兽，这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众神的原形有二十英尺高，所以我伸出胳膊也只能刚刚够到椅子边。
“帮我爬上去。”我告诉安娜贝丝和格洛弗。
“你疯了吗？”安娜贝丝问。
“也许吧。”我回答。
“波西，”格洛弗说，“神祇最不喜欢有人坐到他们的宝座上。我是说，他们会‘把你化做一团灰烬’。”
“我需要引起他的注意，”我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不安地对视了一下。
“好吧，”安娜贝丝说，“这的确会引起他的注意。”
两人将手臂搭在一起，仿佛一个阶梯，将我推上了王座。我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小孩，两腿高高地悬在半空。我左右看了看其他昏暗而空荡荡的王座，足以想象坐在奥林匹斯委员会的感觉——强大的力量，却也少不了争执，其他的十一个神祇都希望独行其道，这很容易让你变得多疑，为自己的利益纷争四起，特别如果我是波塞冬的话。坐在他的王座上，我感觉整个海洋都在我掌控之下——巨大的海洋翻腾着能量与神秘。为什么波塞冬还要听别的神说什么呢？为什么他不做十二神中的老大呢？
我摇摇头，集中精神。
王座发出隆隆声，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愤怒猛然扑进了我的心：
“谁敢……”
声音突然停下了。怒气在消散，这是件好事，因为这两个字已几乎将我的心灵震成了碎片。
“波西，”我父亲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气，但却压制住了，“你跑到我的王座上干什么？”
“对不起，父亲，”我说，“我需要引起你的注意。”
“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便对你也是如此。如果我没看上一眼就动手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摊海水了。”
“对不起，”我又说，“听我说，这里的形势不大妙。”
我跟他讲述了战斗的经过，然后对他说了我的计划。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波西，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我的宫殿……”
“爸爸，克洛诺斯故意派一支军队去进攻你，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和其他诸神分开，因为他知道您能让天平倾斜。”
“就算是如此，他进攻的是我的家。”
“我现在就在你的家，”我说，“奥林匹斯山。”
大地震撼了。一股怒火冲进我的脑子，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得寸进尺了。不过，摇晃渐渐停止了。在我精神纽带深处，我听见了水底的爆炸声，还有战斗的呼喊声——独眼巨人在咆哮，人鱼战士在呼喊。
“泰森没事吧？”我问。
这个问题似乎让爸爸吃了一惊：“他没事。表现比我预料好多了，虽然用‘花生酱’作为战斗口号显得有点儿奇怪。”
“你让他自己参加战斗了？”
“别东拉西扯了！你知道自己在要求我做什么吗？我的宫殿会被毁掉。”
“然而奥林匹斯将会得救。”
“你知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重建这座宫殿吗？单单游戏室就花了六百年。”
“爸爸……”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儿子，祈祷你会成功。”
“我已经在祈祷了，我正在对你告白，不是吗？”
“噢……是的，说得好，安菲特里忒——当心！”
巨大的爆炸声震断了我们的联络。
我从王座上滑下来。
格洛弗紧张地打量着我：“你还好吧？你脸色发白，而且……你开始冒烟。”
“我没有！”我看看自己的胳膊，衣袖里雾气缭绕。我胳膊上的毛发都有点儿烧焦了。
“如果你再多坐一会儿，”安娜贝丝说，“你就会自燃了。我希望刚才的对话值得你这么做。”
“哞——”贝茜在水球里说。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我说。
这时候，神殿的大门被推开了。塔莉亚走了进来。她的弓断成了两半，箭囊也已经空了。
“你们得下去看看，”她告诉我们，“敌人攻进来了，领头的是克洛诺斯。”

第十八章 爸爸妈妈加入战斗
我们回到大街上时，一切都太迟了。
营员们和狩猎者们一个个受伤倒地。克拉丽丝一定是不敌海帕波瑞恩巨人，因为她和她的战车被冻在了一大块冰里。到处见不到人马的踪影，他们要不是慌乱而逃，要不就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泰坦的军队包围了帝国大厦，逼近到距大门约二十英尺的地方。克洛诺斯的先锋伊桑·中村冲在最前面，身披绿盔的德西纳女王，还有两个海帕波瑞恩巨人。我没有看见普罗米修斯，这只狡猾的黄鼠狼也许躲在他们的总部了。可是克洛诺斯却亲自站在了队伍前面，手举镰刀。
挡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身影……
“喀戎。”安娜贝丝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喀戎听见了我们在叫他，他也没有回答。他箭在弦上，瞄准了克洛诺斯的脸。
克洛诺斯一看到我，金色的眼睛便熊熊燃烧起来。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僵硬了。泰坦魔王的目光又回到喀戎身上：“让开，小儿子。”
听见卢克把喀戎叫做儿子已经够怪异的了，可是克洛诺斯的话里还带着轻蔑，仿佛“儿子”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词了。
“恐怕我不能。”喀戎的声音冷酷而镇定，他非常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想移动，可我的脚仿佛灌了铅一样。安娜贝丝、格洛弗和塔莉亚也全身紧绷绷的，他们与我一样动弹不得。
“喀戎！”安娜贝丝喊，“当心！”
德西纳女王不耐烦了，往前扑了上来。喀戎的箭射中了她两眼之间，她蒸发了，空空的盔甲叮叮当当地散落在沥青路面上。
喀戎把手伸到背后，但箭囊已经空了。他把弓往地上一扔，拔出他的剑。我知道他不喜欢用剑，这从来就不是他喜欢的武器。
克洛诺斯哈哈大笑。他向前走了一步，喀戎的马身紧张地抬起前腿，尾巴扫来扫去。
“你是个老师，”克洛诺斯冷笑道，“不是个英雄。”
“卢克曾经是个英雄，”喀戎说，“他以前很好，直到你害他堕落。”
“蠢货！”克洛诺斯的声音震撼着城市，“你给他的脑袋里填满了空洞的许诺，你说过众神会在乎我！”
“我，”喀戎说，“你刚才说的是‘我’。”
克洛诺斯露出迷惑的神色，趁着这时候，喀戎发动了攻击。他虚晃一招，剑锋向他的脸刺去。这一招非常巧妙，连我自己也不过如此。然而克洛诺斯却更快，他拥有了卢克的所有战斗技能。他将喀戎的剑锋向旁边一挡，大叫一声：“回去！”
一道炫目的白光在克洛诺斯和喀戎之间炸开了。喀戎向大厦的墙上飞去。强大的力量震碎了一面墙，坍塌在他身上。
“不！”安娜贝丝失声痛哭。我们身上冰冻的魔咒解除了。我们向老师奔去，但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我和塔莉亚无助地扒开一块块瓦砾，泰坦的军队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
“你！”安娜贝丝对卢克说，“一想到我……还以为……”
她拔出了匕首。
“安娜贝丝，别这样。”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可她把我推开了。
她向克洛诺斯攻去，他得意的微笑渐渐消失了。也许卢克的部分存在还记得，那是他曾经喜爱的女孩，在她还小的时候，自己曾照顾过她。她的匕首刺向他盔甲间的束带，那儿正是锁骨的位置。刀尖本应刺进他的胸膛，但却被弹开了。安娜贝丝一弯腰，胳膊收回到腹部的位置。这样大的力量也许足以让她受伤的胳膊脱臼。
克洛诺斯挥起镰刀，我把她拽了回来。镰刀砍到了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她挣扎着大叫：“我恨你！”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我、卢克还是克洛诺斯。她满是尘土的脸上流下道道泪珠。
“我必须与他战斗。”我告诉她。
“波西，这也是我的战斗！”
克洛诺斯笑了：“斗志十足。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卢克要我放过你了。可惜这不可能。”
他举起镰刀，我准备应战，然而还没等克洛诺斯发动进攻，从泰坦军队身后传来一阵狗叫：“嗷——”
我不能企望太多，可我还是大喊：“欧拉芮夫人！”
敌军不安地骚动起来。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迫使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很快，第五大道中间出现了一条通道，站在街区尽头的是我的大狗和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瘦小身影。
“尼克？”我喊。
“嗷——”欧拉芮夫人向我跳了过来，不理会两旁吼声如雷的怪兽。尼克大步向前走来，敌人纷纷后退，仿佛他散布的是死亡，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骷髅形状的头盔护罩下，他脸上带着微笑：“收到了你的信息，现在参加派对会不会太晚？”
“哈迪斯的儿子。”克洛诺斯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么喜欢死亡，是不是也想自己亲身体验一下？”
“你的死亡，”尼克说，“对我来说棒极了。”
“我是不死之身，你这个傻瓜！我从地狱逃了出来，那儿没事可做，也没有活的机会。”
尼克拔出了剑——三英尺长，透露着杀机的冥铁剑，如噩梦般黑暗：“我可不这么认为。”
大地震撼起来。街道、人行道、建筑上现出了一条条裂缝。死者爬向生的世界，骷髅手在空中乱抓。它们有好几千个，从地下冒出来，泰坦的怪兽们心惊肉跳，纷纷向后退去。
“守住阵地！”克洛诺斯命令，“这些死者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天空变得冰冷而阴暗。影子越来越厚重。一阵凄厉的战斗号角吹响了，死亡士兵组成了方阵，手握步枪、剑、矛，一辆巨大的战车在第五大道上隆隆驶来，在尼克身边停下了。战车前面的马是活动的影子，源自于黑暗。战车上镶嵌有黑曜石与黄金，装饰的画面是痛苦的死亡。手握缰绳的正是死亡之神哈迪斯，得墨忒耳与珀尔塞福涅伫立在他身后。
哈迪斯身穿黑甲，斗篷的颜色如鲜血一般。他苍白的头上是黑暗战盔，散发出绝对恐怖的王冠。我正看着，它改变了形状——从龙头变成一圈燃烧的黑色火焰，再变成人骨花环。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部分。头盔侵入了我的内心，点燃我最可怕的噩梦与最隐秘的恐惧。我真想钻进一个地洞藏起来，然而我知道敌人的感受也一定与我相同。只是克洛诺斯的能量与权威阻止着他们立刻四散奔逃。
哈迪斯冷冷地笑了：“你好，父亲，你显得那么……年轻。”
“哈迪斯，”克洛诺斯咆哮，“我希望你和女士们是来向我表示你们忠诚的。”
“恐怕不是，”哈迪斯叹息道，“我的儿子说服了我，也许我应该将敌人的名单分清先后，”他远远地望了我一眼，“虽然我并不喜欢某些傲慢自负的混血者，但我也不愿意见到奥林匹斯陷落。我会怀念与我的同胞们争吵的时光。如果说我们能在一件事上面取得共识的话，那就是，你是个可怕的父亲。”
“的确如此，”得墨忒耳喃喃道，“不尊重农业。”
“母亲！”珀尔塞福涅抱怨。
哈迪斯拔出剑来，那是一把双刃冥铁剑，中间带有银色蚀刻。“出手吧！从今天起，哈迪斯一家将成为奥林匹斯的拯救者。”
“我可没时间跟你胡闹。”克洛诺斯怒吼。
他用镰刀向地上砍去，一条裂缝向两面延伸开来，将帝国大厦围在其中。一堵力量的高墙沿裂缝微微发光，将克洛诺斯的前锋、我的朋友们和我与两支大军分割开来。
“他在干什么？”我嘀咕。
“把我们封锁起来，”塔莉亚说，“他正在移除曼哈顿周围的魔力屏障，只隔断帝国大厦，还有我们。”
的确，屏障外，汽车的引擎开始轰鸣。行人苏醒过来，不解地盯着他们身边的怪兽与僵尸。不知道他们透过迷雾看到了什么，不过我敢肯定一定可怕极了。汽车门打开了。街区尽头，保罗和我妈妈走下了普锐斯。
“不，”我说，“别……”
我妈妈能看穿迷雾。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我希望她能想到逃跑，可她却紧盯着我，跟保罗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径直向我跑来。
我不能叫喊，因为我不能让克洛诺斯注意到她。
好在哈迪斯吸引了克洛诺斯的注意。他向能量墙冲去，但他的战车撞在墙上翻了。他爬起身，嘴里叫骂着，用黑色能量向能量墙射出，屏障岿然不动。
“攻击！”他大叫。
死亡军团与泰坦怪兽厮杀在一起。第五大道上爆炸成一片混乱。凡人们尖叫着到处躲藏。得墨忒耳用手一挥，一整队巨人变成了一片麦田。珀尔塞福涅将德西纳的长矛变成了向日葵。尼克在敌军中来回厮杀，全力保护着行人。我的父母向我跑来，躲避着怪兽与僵尸，可我一点儿也帮不上他们。
“中村，”克洛诺斯说，“跟我来，巨人，继续对付他们。”
他指了指我和我的朋友们，然后一弯腰走进了大厅。
这一刻，我惊呆了。我本期待着一场恶战，但克洛诺斯却完全没有理会我，仿佛我不值得他费这么多劲。这使我恼怒至极。
第一个海帕波瑞恩巨人用棍子向我猛敲过来，我从他两腿间翻滚到他身后，将激流剑插进他的屁股。他化做了一堆冰。第二个巨人对安娜贝丝呼出一团冰霜，她差一点倒下，格洛弗忙将她拽到一旁，塔莉亚接管了剩下的事情。她如同一只羚羊跳上巨人的后背，她的猎刀在巨人的蓝色脖子上划过，创造出世界上最大的无头冰雕。
我望向屏障外。尼克奋力向我妈妈和保罗一路杀去，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等待帮助。保罗从一个阵亡的英雄手中抓过一把剑，令一个德西纳手忙脚乱。他刺中她的肚皮，让她化成了灰烬。
“保罗？”我感到很惊讶。
他转身冲我一笑：“我希望杀死的是个怪兽。在大学里，我可是莎士比亚剧演员！学过一些剑术！”
我感到自己更喜欢他了。这时，一个莱斯特律戈涅人向我妈妈扑了上来，她在一辆废弃的警车里摸索着，也许是在找紧急无线电，她正背对着巨人。
“妈妈！”我大叫。
巨人扑到身边的时候她刚好回身。我开始以为在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雨伞。她拉开枪栓，霰弹枪将巨人轰出了二十英尺开外，刚好落在尼克的剑下。
“好样的。”保罗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霰弹枪的？”我问她。
我妈妈吹了吹面前的头发：“两秒钟以前。波西，我们没事的，你快去！”
“没错，”尼克说，“我们来对付敌人的军队，你去抓克洛诺斯！”
“快走，海藻脑袋！”安娜贝丝说。我点点头，这时我看到街边的一堆瓦砾，我的心扭到了一起。我差点儿把喀戎忘了。我怎么会这样呢？
“欧拉芮夫人，”我说，“快——喀戎被压在那下面。只有你能把他挖出来，找到他！帮助他！”
我不知道它明白了多少，可它立刻跳到瓦砾堆上开始刨起来。我、安娜贝丝、塔莉亚和格洛弗向电梯奔去。

第十九章 我不是英雄
通向奥林匹斯山的桥正在消失。我们走出电梯，刚踏上白色的大理石通道，裂缝便立刻出现在我们脚下。
“快跳！”格洛弗说，这对他来讲很容易，因为他是半只山羊。
他跳向下一个石板，我们剧烈地摇晃起来。
“神啊，我痛恨高的地方！”塔莉亚大叫。我和她也跟着跳了出去。安娜贝丝没有动，她跌倒在地，对我大叫：“波西！”
石块向下坠落的同时，我抓住了她的手，石块化成了粉末。这一刻，我觉得她会把我们俩一起拽下去。她的两脚悬在空中，手也开始往下滑，我们只剩下手指紧紧钩在一起。格洛弗和塔莉亚赶过来抓住我的腿，我终于得到了支撑，让安娜贝丝不会掉下去。
我使劲儿把她拽了上来，我们躺在石板上发抖。我没注意到我们的胳膊抱在了一起，直到她猛然醒悟过来。
“嗯，谢谢你。”她喃喃道。
我想对她说“这没什么”，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嗯。”
“接着向前走！”格洛弗扯了扯我的肩膀。我们松开彼此，跳过一块块石板，更多的石头向下落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栈桥的最后一块崩塌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山边。
安娜贝丝回头望望电梯，此刻它已与我们遥不可及了——闪亮的金属门挂在空中，无依无靠，位于曼哈顿六百层之上。
“我们没有退路了，”她说，“只能孤军奋战。”
“咩咩！”格洛弗说，“奥林匹斯与美洲的连接消失了，如果失败的话……”
“这一次，众神不会再搬到别的国家去了，”塔莉亚说，“这将是奥林匹斯山的归宿，最终的归宿！”
我们跑过街道。大厦在燃烧，雕像被砍倒，公园里的树木被炸成了碎片，仿佛什么人用巨大的除草机将城市变成了废墟一片。
“克洛诺斯的镰刀。”我说。
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神殿跑去。我以前从没觉得这条路这般漫长。也许是克洛诺斯减慢了时间，抑或是恐惧让我们放慢了脚步。整个山顶已是一片狼藉，很多漂亮的房子和花园都消失了。
几个小神和自然精灵曾试图拦住克洛诺斯，他们的躯体散落在街道上，随处可见盔甲碎片、破烂的衣衫、断成两半的剑和矛。
我们前面的某个地方，克洛诺斯的声音在叫嚷：“一块接一块！我发誓，要把它一块砖一块砖地推倒！”
一座金色穹顶的白色大理石庙宇突然爆炸了。穹顶像个茶壶盖似的飞上天空，炸成了无数碎片，碎石如雨点般落在城市。
“那是阿耳忒弥斯的神祠，”塔莉亚说，“他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跑进一道大理石拱门之下，门上竖立着高大的宙斯与赫拉雕像。整座山开始呻吟，如同风暴中的小舟左右摇摆。
“小心！”格洛弗叫喊。拱门碎裂了，我一抬头，发现二十吨重，满脸怒容的赫拉雕像向我们倒了下来。我和安娜贝丝眼看就要被压扁，但塔莉亚从身后把我们向前一推，我们脱离了危险。
“塔莉亚！”格洛弗哭喊道。
当尘埃落定，山不再摇晃之后，我们发现她还活着，但她的腿被压在了雕像下。
我们拼命想把雕像挪开，但这需要几个巨人的力气。我们试图把她拖出来，她疼得大叫。
“经过了这么多战斗我都没死，”她恨恨地说，“一块愚蠢的石头却让我无可奈何！”
“是赫拉，”安娜贝丝愤怒地说，“她总跟我过不去，如果不是你把我们推开，我已经死在她的雕像下了。”
塔莉亚做了个鬼脸：“好啦，别傻站在这儿！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快走！”
我们不愿意把她一个人扔下，但我听见克洛诺斯的笑声已经逼近了神殿。更多的建筑爆炸了。
“我们一定回来。”我向她保证。
“我哪儿也不去。”塔莉亚呻吟道。
一团火球在山边爆炸了，应该在神殿的大门附近。
“我们得跑了。”我说。
“我希望你说的不是逃跑。”格洛弗满怀希望地说。
我向宫殿冲去，安娜贝丝紧跟在我身后。
“我就担心这个。”格洛弗叹了一口气，嘚嘚嘚地跟了上来。
神殿的大门足以开进去一艘邮轮，但它们已经被轻而易举地从铰链上卸了下来，撞得粉碎。我们得爬过一大堆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才能进入神殿。
克洛诺斯正站在神殿中央，展开双臂，望着繁星点点的屋顶，仿佛要将一切收入囊中。他的笑声在回荡，比在塔尔塔罗斯还要响亮。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咆哮，“奥林匹斯——如此骄傲非凡，我应该先摧毁哪一个宝座的力量呢？”
伊桑·中村站在一旁，躲避着主人的镰刀。壁炉已几近全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灰烬中几个煤块还在发亮。赫斯提亚不见了踪影，也没有芮秋的影子。我希望她没事，我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毁灭，甚至不敢再去想。贝茜还在水球里，游到了屋子最边上的角落，明智地不发出一点声响，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克洛诺斯就会发现它了。
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走进了火炬的亮光之下。伊桑首先看到了我们。
“主人。”他警告。
克洛诺斯回过头，透过卢克的面孔笑了。除了金色的眼睛，他与四年前欢迎我到赫尔墨斯营房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安娜贝丝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响声，仿佛什么人让她出其不意地遭受了打击。
“我是否应该先消灭你呢，杰克逊？”克洛诺斯问，“这就是你要作出的选择——与我在战斗中死去，而不是卑躬屈膝？预言从来都没有过好结局，这你是知道的。”
“卢克用剑战斗，”我说，“但我猜你没有他的本事。”
克洛诺斯冷笑一声。他的镰刀开始变幻，变成了卢克的武器——“回噬”神剑，半钢、半仙铜铸造的锋刃。
我身边，安娜贝丝突然开口了，仿佛她有了一个办法：“波西，剑锋！”她拔出匕首，“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此刻会提起“伟大的预言”。这并不能激励我的士气。然而我还没开口，克洛诺斯已经举起了剑。
“等等！”安娜贝丝大叫。
克洛诺斯如旋风般向我袭来。
我的本能占了上风。我一躲，一劈，一滚，但我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百个剑客。伊桑躲到一边，想悄悄溜到我身后，但安娜贝丝拦住了他，两人厮杀在一起。我无暇顾及他们的战况。我依稀感到格洛弗吹响了芦笛。那声音让我充满了热情与勇气，我感觉到阳光、蓝天、宁静的草原，远离战争的地方。
克洛诺斯把我逼到了赫菲斯托斯的王座旁——一张巨大的机械休闲椅，覆盖着铜与银的机关。克洛诺斯一个横劈，我一个箭步跳上王座。坐椅上的秘密装置发出呼呼与嗡嗡的声音。“防御模式，”它警告，“防御模式。”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跳过克洛诺斯的头顶，王座向四面八方射出一股股电流。其中一股击中克洛诺斯的脸，从他的身体一直传到剑上。
“啊！”他弯腰跪倒，“回噬”神剑跌落在地。
安娜贝丝找准了机会。她一脚踢开伊桑，向克洛诺斯奔去：“卢克，听我说！”
我想叫住她，告诉她跟克洛诺斯讲道理太过疯狂，但我没有时间。克洛诺斯用手轻轻一弹，安娜贝丝向后飞去，撞上她妈妈的王座，摔在地上。
“安娜贝丝！”我惊叫。
伊桑·中村也爬了起来。他站在安娜贝丝和我中间。如果我向他发动攻击，则将不可避免地把后背暴露给克洛诺斯。
格洛弗的曲调变得急切了。他向安娜贝丝移动，但他吹奏的同时无法加快速度。神殿的地上长出了青草，细小的根从大理石的裂缝中钻了出来。
克洛诺斯单膝跪起。他的头发有些烧焦，脸上也留下被电击的印记。他向剑伸出手去，但这次武器并没有自动飞到他手中。
“中村！”他哼了一声，“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你知道杰克逊弱点的秘密。杀了他，你将得到数不清的奖赏。”
伊桑的目光聚集在我腹部之上，我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即便他无法杀了我，也只需要告诉克洛诺斯，让我无法永远防卫自己。
“看看你四周，伊桑，”我说，“世界末日。难道这就是你要的奖赏？你真的希望一切归于毁灭——善与恶同归于尽？所有的一切？”
格洛弗已靠近了安娜贝丝。地上的草越来越浓密，根已经有差不多一英尺长，好像一根根胡楂儿。
“这里没有涅墨西斯的宝座，”伊桑说，“没有我母亲的位置。”
“这没错！”克洛诺斯想站起来却又跌倒在地，在他左耳之上，一团金发还在闷烧，“打倒他！他们咎由自取。”
“你说过你妈妈是平衡女神，”我提醒他，“小神应该得到更多尊重，伊桑，但完全毁灭并不是平衡。克洛诺斯并没有建立什么，他只会毁灭。”
伊桑看了看咝咝作响的赫菲斯托斯宝座。格洛弗的音乐还在吹响，伊桑有些动摇了，仿佛乐曲让他充满了思乡之情，令他希望见到美好的日子，去往任何别的地方，而不是这里。他剩下的一只眼睛眨了眨。
接着他冲了出去，但不是向我。
克洛诺斯还跪在地上，伊桑的剑对准了他的脖子。这本该让克洛诺斯即刻毙命，但剑锋却碎裂开来。伊桑捂住肚子向后倒去。一块剑锋的碎片从地面反弹起来，刺穿了他的盔甲。
克洛诺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仆人。“叛徒！”他咆哮道。
格洛弗的音乐连绵不断，青草围绕伊桑的身体在生长。伊桑望着我，面孔因为痛苦而紧绷着。
“应该得到更多尊重，”他气喘吁吁地说，“如果他们……拥有王座……”
克洛诺斯跺着脚，伊桑·中村四周的地面裂开了。涅墨西斯之子从裂缝跌落在奥林匹斯山的中心，跌向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差不多了，”克洛诺斯捡起了剑，“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我唯一的念头只是不让他靠近安娜贝丝。
格洛弗来到她身边。他放下芦笛，为她灌下一些神食。
无论克洛诺斯走到哪里，草根都会裹住他的脚踝，但格洛弗的魔力停止得太早，草根还不够浓密与强壮，除了让他平添些怒气之外并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们一直战斗到了壁炉边，煤块与火星被我们踢飞到空中。克洛诺斯砍掉了阿瑞斯王座的一只扶手，这对我来说倒没什么，但接着，他把我逼到了我父亲的王座旁。
“噢，对了，”克洛诺斯说，“这一把正好用来给我的新壁炉当柴火！”
我们的剑锋碰撞出一片火花。他比我更强壮，但此时我感到海洋的力量在我手上。我将他向后一推，紧跟着一剑，激流剑狠狠地砍在他胸甲上，在盔甲上砍出一道刀口。
他又一跺脚，时间变慢了。我试图进攻，但我的速度宛若冰川流动。克洛诺斯从容地向后退去，连喘了几口气。他审视着盔甲上的刀口，我挣扎着向前，在心中一阵怒骂。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暂停，也能轻易将我凝固在空间里。我唯一的希望便是耗费的能量会把他拖垮。如果我能消耗他……
“太迟了，波西·杰克逊，”他说，“看这个。”
他说着指了指壁炉，煤块在燃烧。一阵白烟从火上升起，显现出信息的图像。我看见尼克和我父母在第五大道上，继续着一场无望的战斗，被敌人围困在中央。在背景中，哈迪斯在他的黑色战车上，从地下召唤出一波接一波的死亡战士，但泰坦的军队似乎无穷无尽。与此同时，曼哈顿正在走向毁灭。凡人已经全部醒来，惊慌四散。汽车横冲直撞，乱成一团。
画面一转，我看见一幅更可怕的图像。
一场风暴正向哈得孙河逼近，迅速掠过泽西海岸。多辆战车围绕它盘旋，与云中的东西展开着激战。
众神发动了进攻。雷电闪过，金色银色的箭如火箭般向乌云射去，爆炸开来。渐渐地，云层被撕开了，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堤丰。
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虽然这可能不会太长久了），那景象就永远难以从我心中抹去了。堤丰的脑袋不停地变幻，每一刻他都是一个不同的怪兽，一个比一个可怕。看到他的面孔会令我疯狂，所以我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体上，然而即便这样也好不了多少。他是人形，但皮肤却让我想起锁在什么储物柜一年之后的人肉卷三明治。他浑身绿色的斑斑点点，脓包有房子那么大，经过亿万年的沉积已经发黑。他的手像是人类，但却带有鹰爪，腿上长满如爬行动物的鳞片。
“奥林匹斯众神在做最后的挣扎，”克洛诺斯大笑，“多么可悲啊。”
宙斯从战车上掷出一团雷电，爆炸点亮了天空。我在奥林匹斯山都感受到了震动，但当尘埃过后，堤丰却依然屹立。他摇晃了一下，畸形的脑袋上露出一个冒烟的弹坑，但他怒吼着继续向前走来。
我的腿放松了，克洛诺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战斗与最后的胜利上。如果我能再多坚持几秒，如果我爸爸遵守他的诺言……
堤丰踏进哈得孙河，河水才刚刚没到他的小腿。
就是现在，我心想，恳求着烟雾中的影像，求你，必须马上。
如奇迹般，烟雾缭绕的视线中传出一阵贝壳号角的声音。那是大海的召唤，波塞冬的召唤。
堤丰身边，哈得孙河喷涌起来，卷起四十英尺高的巨浪。水中驶出一辆崭新的战车，拉着战车的是巨型海马，它们在空中的身姿与在海水里一样自如。我父亲身上闪耀着蓝色的能量光环，驾车围着巨人的腿挑战性地转了一圈。波塞冬不再是一个老人，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黑色胡须。他挥一挥三叉戟，河流立刻回应，在怪兽身边形成一片漏斗云。
“不！”克洛诺斯惊呆片刻之后大叫，“不！”
“现在，我的同胞们！”波塞冬的声音惊天动地，我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来自烟雾中的影像还是从城市的另一头传来，“为了奥林匹斯而战！”
战士从河里冲了出来，跨下的鲨鱼、龙、海马乘风破浪。这是独眼巨人军团，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的是……
“泰森！”我大喊。
我知道他听不见我的叫声，我吃惊地望着他。他的个子如魔法般长大了，他一定有三十英尺高，与比他年长的表兄堂兄一样高大，他第一次穿上了全副战斗盔甲。跟在他身后的是布莱尔瑞斯——百手巨人。
所有的独眼巨人都手持巨大无比的黑色铁链，足以固定一艘军舰，铁链尽头带有抓钩。他们把铁链如套索般舞动，开始将堤丰围拢。他们向巨人的腿和胳膊抛出一条条铁链，利用潮水一圈圈缠绕，渐渐将他套在其中。堤丰晃动身子大叫，拼命拉扯身上的铁链，把一些独眼巨人从他们的坐骑上拽了下来，但无奈铁链太多。独眼巨人军营的全部重量开始将堤丰压了下去。波塞冬掷出三叉戟，正好刺穿怪兽的咽喉。金色的血液，不朽的脓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比摩天大楼还高的瀑布。三叉戟飞回到波塞冬手中。
其他神祇恢复了能量，继续加入了战斗。阿瑞斯驾驶战车刺中了堤丰的鼻子。阿耳忒弥斯用十二支银箭射中了怪兽的眼睛。阿波罗射出一连串熊熊燃烧的火箭，点燃了怪兽的腰带。宙斯继续用雷电重击，水慢慢升了上来，将堤丰像蚕茧一样包裹起来，他在铁链的重压下开始下沉。堤丰痛得大叫，拍起的浪花冲上了泽西海滩，浸湿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溅到了华盛顿大桥上——我父亲在河底为他打通了一条特殊的隧道，一条无穷无尽的水滑道将他直接送往塔尔塔罗斯。巨人的脑袋被卷入了翻滚的旋涡，接着便消失了。
“哼！”克洛诺斯尖叫，他的剑往烟雾中一挥，图像被砍成了碎片。
“他们马上就赶来了，”我说，“你输了。”
“我还没有开始呢。”
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奔来。格洛弗，这个勇敢却有些呆头呆脑的半羊人想要保护我，然而克洛诺斯把他像个布娃娃似的扔到了一边。
我往旁边避开一步，向克洛诺斯的护甲下猛刺。这本是个不错的招数，但不幸的是，卢克对此早有所料。他挡住我的攻击，用他曾经教我的第一招夺去了我的武器。我的剑在地板上滑过，径直掉下了裂缝。
“住手！”安娜贝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克洛诺斯一转身，“回噬”神剑向她劈了过去，安娜贝丝用刀柄接住了这一招——只有最敏捷，最熟练的匕首战士才能做到。别问我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她接近敌人，刀锋与他交织在一起，这一刻她与泰坦魔王面对面，突然之间他不动了。
“卢克，”她紧咬牙关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必须相信我。”
克洛诺斯怒吼：“卢克已经死了！等我重现我的真身，他的身体就会被烧掉！”
我想动，但我的身体又僵住了。安娜贝丝，身负重伤而筋疲力尽的她，如何有力量与克洛诺斯这样的泰坦抗衡呢？
克洛诺斯用力一推，想挪开剑锋，但她牢牢抓住了他，他强迫自己的剑向她脖子上滑去，她的胳膊在颤抖。
“你妈妈，”安娜贝丝说，“她看到了你的命运。”
“为克洛诺斯效力！”泰坦咆哮，“这就是我的命运。”
“不！”安娜贝丝坚定地说，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我不知道那是悲伤还是痛苦，“这不是一切的终结，卢克。预言，她看到了你将会怎么做，你一定会这样！”
“我要让你粉身碎骨，孩子！”克洛诺斯咆哮。
“你不会，”安娜贝丝说，“因为你答应过我，到现在你都还在阻止克洛诺斯。”
“撒谎！”克洛诺斯又推了一把，这一次，安娜贝丝失去了平衡。克洛诺斯用另外一只手拍在她脸上，她向后滑去。
我调动我所有的意念，拼命想站起来，但我却像支撑着整个天空的重量，动弹不得。
克洛诺斯向安娜贝丝逼近，剑举到了空中。
她的嘴角渗出了鲜血，咳嗽起来：“家庭，卢克。你答应过我的。”
我艰难地向前挪了一步。格洛弗也站了起来，靠在赫拉的王座边，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依然一动不动。我们俩都还没能靠近安娜贝丝之前，克洛诺斯摇晃起来。
他盯住安娜贝丝手中的刀，还有脸上的血：“答应过。”
接着，他张开嘴喘着粗气，仿佛没有了空气：“安娜贝丝……”那不是克洛诺斯的声音，是卢克，他向前倒去，仿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你在流血……”
“我的刀，”安娜贝丝想举起手中的刀，却从手中滑落了，她的胳膊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她乞求地看着我，“波西，求你……”
我的身子又动了。
我扑上前捡起她的刀，打掉卢克手中的“回噬”神剑，剑飞进了壁炉。卢克几乎没有注意到我，他向安娜贝丝走去，但我将身体拦在了中间。
“别碰她。”我说。
怒色在他脸上涌起。克洛诺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杰克逊……”这是我的想象吗？还是说他的全身都在发光，变成金色？
他又开始大口喘气。卢克的声音：“他在变化。帮帮我。他……他就快准备好了，他不再需要我的身体里。求你……”
“不！”克洛诺斯大吼一声。他到处找他的剑，却发现剑在壁炉的煤块中发亮。
他跌跌撞撞地向剑扑去。我想拦住他，可他一把将我推开，我飞落在安娜贝丝身边，脑袋撞上了雅典娜王座的底部。
“匕首，波西，”安娜贝丝低声道，她的呼吸已经微弱，“英雄……邪恶的锋刃……”
当我回过神来，我发现克洛诺斯抓起了他的剑。他痛苦地号叫一声，剑从手上跌落下去。他的手上冒着烟，烧焦了一大片。壁炉的火焰已变得火红，镰刀与火焰并不相容。我看到赫斯提亚的身影在灰烬中摇曳，对克洛诺斯怒目而视。
卢克转身倒下了，紧紧抓住自己被烧焦的手：“求你，波西……”
我挣扎着站起身，拿着刀向他走去。我必须杀了他，这就是我的计划。
卢克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舔了舔嘴唇：“你不能……不能一个人做。他会摆脱我的束缚，他会防卫，只有我的手，我知道在哪儿。我能……我能控制住他。”
此刻的他真的在燃烧，他的皮肤开始冒烟。
我举起刀。我看了一眼安娜贝丝，格洛弗把她抱起来，并挡在她身前。我终于明白她想告诉我什么了。
“你不是那个英雄，”芮秋说，“它将会影响你的行动。”
“求你，”卢克呻吟，“没有时间了。”
等到克洛诺斯化做真身，任何东西都无法再阻止他。堤丰跟他比起来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预言在我脑子里回响：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我的整个世界仿佛翻转过来，我把刀递给了卢克。
格洛弗尖叫：“波西？你……嗯……”
疯了，失去理智了，神经不正常了，也许吧。
卢克抓起了刀把。
我站在他面前，毫无防御。
他扯开盔甲侧面的带子，露出左边胳膊下的一小块皮肤，那儿是很难被伤及的一个部位。艰难地，他对准自己刺了进去。
刀伤并不深，但卢克号叫起来。他的眼睛如岩浆般在燃烧。神殿在震动，将我摔倒在地。一轮能量的光环包围了卢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闭上眼睛，感到一股核爆炸似的冲击侵蚀着我的皮肤，撕裂着我的嘴唇。
漫长的寂静。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卢克趴在壁炉边。他身边的地板上是一圈圈发黑的灰烬。克洛诺斯的镰刀化做了一摊金属水，一滴滴淌进壁炉的煤块中间。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铁匠的熔炉。
卢克身体左侧淌着鲜血。他眼睛睁开着——蓝色的眼睛，与旧日里一样。他的呼吸发出咔咔的声响。
“匕首……不错。”他咳嗽起来。
我跪倒在他身边。安娜贝丝在格洛弗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两人眼中含满了泪水。
卢克端详着安娜贝丝：“你都知道。我差一点儿杀了你，不过你知道……”
“嘘。”她的声音在颤抖，“卢克，你是最后的英雄，你将去往天堂。”
他费力地摇摇头：“我想……重生。给我三次尝试。祝福岛。”
安娜贝丝抽噎道：“你总给自己太多压力。”
他举起发黑的手，安娜贝丝触摸着他的指尖。
“你……”卢克咳嗽起来，嘴唇通红，“你爱过我吗？”
安娜贝丝擦掉眼泪：“我曾经以为……我以为……”她看了看我，仿佛在享受我的存在，我发现我也和她一样。世界在崩塌，而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你像我的哥哥一样，卢克，”她轻声说，“可我没有爱过你。”
他点点头，仿佛这便是他所期待的答案。他疼得身子一缩。
“我们去取神食，”格洛弗说，“我们能……”
“格洛弗，”卢克大口喘气，“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半羊人。可是不用了，我不会好了……”紧接着他又是一阵咳嗽。
他抓起我的袖子，我感到他的皮肤如火焰般炙热：“伊桑，我，所有没人关心的混血者，别……别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的眼中有愤怒，也有恳求。
“我不会，”我说，“我保证。”
卢克点点头，他的手松开了。
几分钟后，神祇们带着他们的权杖赶到了。他们急冲冲地走进神殿，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他们发现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站在一个面目全非的混血者尸体前，紧挨着壁炉暗淡的火光。
我转身面对所有奥林匹斯神。
“我们需要一个护罩，”我声音嘶哑地说，“赫尔墨斯儿子的护罩。”

第二十章 令人眼花缭乱的奖赏
命运三女神亲自带走了卢克的遗体。
自从我十二岁时看她们在一个路边水果摊剪断一条生命线开始，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几位年老的女士了。她们一直令我感到恐惧，至今依然如此——三个鬼魅般的老奶奶，带着一袋袋编织针与纱线。
其中一个看了看我，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我的一生却在我眼前闪动起来。突然我已二十岁，随后步入中年，最后衰老凋零。所有的力量保存在我的体内，我看到我自己的墓碑和一个敞开的坟墓，一具棺材被放入了地下。所有的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结束了。”她说。
命运三女神举起一小段蓝色纱线——我知道，那与我四年前见过的是同一条，我亲眼看她们剪断的生命线。我曾以为那就是我的生命，而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是卢克的。她们一直在让我看到这样一些生命，他们必须牺牲自己，以换得世界和平。
她们聚在卢克的遗体边，现在已经裹上了白色与绿色的护罩，开始将他抬出神殿。
“等一等。”赫尔墨斯说。
旅者之神身穿他标准的白色希腊长袍，凉鞋，头戴头盔。一边走，他头盔上的翅膀在一边扇动。乔治与玛莎两条蛇盘在他的手杖上低语：“卢克，可怜的卢克。”
我想到了梅·卡斯特兰，孤零零地待在她的厨房里，烤制曲奇饼，做好三明治，为了一个再也不能回家的儿子。
赫尔墨斯揭开卢克的护罩，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他用古希腊语小声念着最后的祝福。
“再见。”他低声说。接着他点点头，让命运三女神带走他儿子的遗体。
她们走后，我想到了“伟大的预言”。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些话。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这个英雄就是卢克。邪恶的锋刃，就是他很久以前送给安娜贝丝的刀——之所以邪恶，是因为卢克违背了他的诺言，背叛了他的朋友们。一个选择将会结束他的岁月。我的选择——把手里的刀送到他手中，如安娜贝丝那样相信他依然能够作出正确的决断。奥林匹斯面临幸存或是毁灭。他以自己的牺牲拯救了奥林匹斯。芮秋说得对，在最后，真正的英雄并不是我，而是卢克。
我还明白了一些别的事情：当卢克下到冥河时，他必须集中意念想着一件重要的事情，这联系着他的凡人生命，否则他就会溶化。我在那个时候见到了安娜贝丝，我觉得他与我一样，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赫斯提亚给我看过的场景——在旧日的欢乐里，他与塔莉亚和安娜贝丝在一起，承诺他们会亲如一家。在战斗中伤害安娜贝丝的举动震动了他，令他回忆起过去的承诺。这让他凡人的良知重新归来，打败了克洛诺斯。而他的弱点——阿喀琉斯的脚后跟——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与神。
我身边的安娜贝丝膝盖一软，我连忙扶住她，可她痛得大叫起来。我这才发现，我抓住了她受伤的胳膊。
“噢，神啊，”我说，“安娜贝丝，对不起。”
“没关系。”她说着，在我臂弯里晕了过去。
“她需要帮助！”我嚷嚷。
“让我来。”阿波罗走上前来，他燃烧的盔甲如此明亮，让人无法正眼去看，与他极为相配的太阳镜，加之完美的微笑，让他看上去仿佛一个身着战斗装束的男模，“医药之神，愿为你效劳。”
他的手在安娜贝丝脸上挥过，伴随着几句咒语，安娜贝丝的伤立刻消失，刀伤与疤痕也不见了。她伸直胳膊，在睡梦中叹息一声。
阿波罗笑了：“再过几分钟她就没事了，我刚好可以利用这点时间为我们的胜利作一首诗：‘阿波罗和他的朋友们拯救奥林匹斯’很响亮的题目，不是吗？”
“谢谢，阿波罗，”我说，“我还是把诗歌的事交给你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是一片模糊。我记起了对妈妈的承诺。当我提出这个奇怪请求的时候，宙斯连眼都没眨一下。他打了个响指，告诉我帝国大厦顶上现在亮起了蓝光。凡人们不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我妈妈却能明白：我活下来了，奥林匹斯得救了。
众神开始维修神殿。有了十二个超级强大的神祇，工作快得异乎寻常。我和格洛弗去照料伤者。等天桥重新接上之后，我们去看望了活下来的朋友们。独眼巨人从雕像下救出了塔莉亚。她拄上了拐杖，不过别的地方并无大碍。康纳和特拉维斯只受了些轻伤，他们保证说没有在城市里大肆洗劫。他们还告诉我，我父母一切安好，虽然他们不能进入奥林匹斯山。欧拉芮夫人从废墟里挖出了喀戎，把他送回了营地。斯偷尔兄弟有些担心老半人马的状况，不过至少他还活着。凯蒂·加德纳报告说，她见到芮秋在战斗结束后跑出了帝国大厦。她没有受伤，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让我感到有些担忧。
尼克来到奥林匹斯山，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虽然哈迪斯通常只在冬至日到访奥林匹斯，但他也跟在尼克身后到来了。他的家人们亲热地在他背上拍拍，这样的举动让死亡之神显得很惊讶。我怀疑他还从未受到过这般热情的欢迎。
克拉丽丝也走了进来。由于长时间被冻在冰块里，她身上还在发抖，阿瑞斯开心地说：“那是我的女儿！”
战神故意弄乱了她的头发，在她背上捶了几下，称她是自己见过的最棒的战士。“德拉贡杀手？那就是我要说的！”
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会点头眨眼，似乎害怕他会打她，但最后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赫拉与赫菲斯托斯走到我身边。虽然赫菲斯托斯对我跳上他的王座有些不快，但他觉得我“总体上非常出色”。
赫拉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想我现在不会为难你和那个小女孩了。”
“安娜贝丝拯救了奥林匹斯，”我告诉她，“是她说服卢克阻止了克洛诺斯。”
“嗯。”赫拉说。她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不过我们算是安全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
狄奥尼索斯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他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才说：“啊，波西·杰克逊，我看到波吕丢刻斯安然无恙，所以我觉得你还算不上完全无能。多亏了我对你的训练，我想是的。”
“嗯，是的，先生。”我说。
狄先生点点头：“作为对我勇敢的感谢，宙斯把我在营地的查看期缩短了一半，我现在只剩下五十年，而不是一百年了。”
“五十年，哈？”我想象自己变成老头的时候还在忍受狄奥尼索斯，如果我能活那么长的话。
“别太高兴了，杰克逊，”他说，我发现他终于说对了我的名字，“我仍然打算让你过得可怜而悲惨。”
我忍不住笑了：“很正常。”
“这么说我们达成了共识。”他转身修理他那被火烧焦的葡萄藤王座去了。
格洛弗待在我身边。他还在不时地掉下眼泪：“这么多自然精灵都死了，波西，这么多。”
我抱住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布，让他擦擦鼻子：“干得不错，格洛弗。我们会东山再起的。我们将种下新的树苗，清理公园。你的朋友们将去到一个充满幸福的世界。”
他伤心地抽了抽鼻子：“我……我也这么想，可一切都很难回到从前了，我依然被放逐在外，没有人愿意听我讲关于潘神的事，现在他们还会听我的吗？我带他们走进了一场悲剧。”
“他们会听的，”我安慰他，“因为你关心他们，你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自然。”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波西。我希望……我希望你明白，能做你的朋友是我的骄傲。”
我拍拍他的胳膊：“有一件事卢克是对的，格洛弗。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半羊人。”
他脸红了，可没等他开口，海螺号角吹响了，波塞冬的军队开进了神殿。
“波西！”泰森大叫。他张开双臂向我扑了过来。所幸的是，他缩回了原来的大小，所以他的拥抱只跟撞上拖拉机没什么两样，而不是整个农场。
“你没死！”他说。
“是啊！”我说，“很不错，哈！”
他拍拍手开心地大笑：“我也没死，耶！我们抓住了堤丰，太好玩了！”
在他身后，五十个全副武装的独眼巨人点头大笑，互相击掌。
“是泰森率领了我们，”一个巨人隆隆地说，“他很勇敢！”
“最勇敢的独眼巨人！”另一个嚷嚷。
泰森脸红了：“这算不了什么。”
“我都看到了！”我说，“你简直不可思议！”
我以为可怜的格洛弗会晕过去，因为他怕死了独眼巨人，但他克服了自己的紧张说：“是啊，嗯……我们为泰森高呼三声！”
“呀——”独眼巨人们狂呼。
“请别吃了我。”格洛弗嘀咕，可我想除了我之外没人听见他的话。
海螺号角又一次吹响。独眼巨人分开了，我父亲身披盔甲走进了神殿，三叉戟在他手中闪亮。
“泰森！”他大叫，“干得不错，我的儿子。波西……”他变得神色严肃起来，手指冲我摆了摆，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会杀了我，“我甚至原谅你坐上我的王座，你拯救了奥林匹斯！”
他张开胳膊给了我一个拥抱。我有点难为情，我竟然还从来没有拥抱过爸爸。他很温暖，如常人一般，身上有一股咸咸的沙滩与新鲜海风的味道。
放开我的时候，他对我露出慈祥的笑容。我感觉好极了，我承认，我的眼眶有些湿润。直到这一刻之前，我一直不敢想在过去的几天里我有多么的害怕。
“爸爸……”
“嘘——”他说，“没有英雄能超越恐惧，波西，而你已经超越了每一个英雄，包括赫拉克勒斯……”
“波塞冬！”一个声音在喊。
宙斯走上了王座。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爸爸，其他神已陆续就座。就连哈迪斯也在壁炉下一张简单的宾客椅上落座了。尼克盘腿坐在父亲身前的地板上。
“好了，波塞冬，”宙斯有些不悦，“你得意得都不愿加入我们的会议了吗，我的兄弟？”
我以为波塞冬会被激怒，但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很荣幸，宙斯神。”
我觉得奇迹即将发生。波塞冬大步走到他的钓鱼椅边，奥林匹斯会议召开了。
宙斯开始了他的讲话，关于众神的勇气之类的长篇大论。安娜贝丝走进来坐在我身边。对于一个刚刚还在昏迷的人来说，她气色不错。
“我错过什么了吗？”她低声问我。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打算杀了我们。”我低声回答。
“今天开始以来头一次。”
我忍不住想笑，但格洛弗推了推我，因为赫拉正不悦地看着我们。
“我的兄弟们，”宙斯说，“我们得感谢……”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嗯，感谢哈迪斯的帮助。”
死亡之神把脑袋一偏，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可我认为这是他应得的。他拍拍儿子尼克的肩膀，我从未见过尼克这么高兴。
“当然，”宙斯接着说，虽然他的样子好像裤子着了火似的，“我们还必须……嗯……感谢波塞冬。”
“对不起，哥哥，”波塞冬说，“没听清。”
“我们必须感谢波塞冬，”宙斯低吼道，“没有他……我们将很难……”
“很难？”波塞冬假装不明白。
“不可能，”宙斯改口说，“不可能打败堤丰。”
众神低语表示赞同，敲敲各自的武器一致通过。
“现在只剩下，”宙斯说，“只剩下对我们年轻混血者英雄们的感谢了。他们如此出色地保卫了奥林匹斯，虽然我的王座上多了几个坑。”
他首先叫了塔莉亚的名字，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他答应说会帮助扩充狩猎者的队伍。
阿耳忒弥斯笑了：“干得不错，我的队长，我为你感到骄傲。所有牺牲的狩猎者们将永远被铭记，我确信她们将升上极乐天堂。”
她瞪了一眼哈迪斯。
他耸耸肩：“也许吧。”
阿耳忒弥斯又瞪了他几眼。
“好吧，”哈迪斯嘟囔，“我会简化她们的申请程序。”
塔莉亚露出骄傲的笑容：“谢谢你，我的女神。”她给众神鞠了个躬，甚至包括哈迪斯，然后一瘸一拐地站到了阿耳忒弥斯身边。
“波塞冬的儿子，泰森！”宙斯喊。泰森显得有些紧张，但他站到了众神中央，宙斯哼哼了几声。
“他不会错过任何美餐，是吧？”宙斯低语，“泰森，为了表彰你在战争中的勇猛，以及对独眼巨人的领导，你被任命为奥林匹斯军队的一名将军。你将从此领导你的同胞们，在神祇需要的时候投入战斗。同时，你将得到一把新的……嗯……你喜欢什么样的武器？剑？或者是斧子？”
“棍子！”泰森说着举起手里折断的棍子。
“很好，”宙斯说，“我们会赐予你一把新的，嗯，棍子。我们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棍子。”
“呼啦！”泰森欢呼。他回到大家中间，所有的独眼巨人为他欢呼，拍拍他的后背。
“半羊人格洛弗·安德伍德！”狄奥尼索斯喊。
格洛弗不安地走上前。
“噢，别咬你的衬衣了，”狄奥尼索斯骂他，“说实在的，我不会杀了你的。鉴于你的勇敢和牺牲，也因为我们不幸的职务空缺，诸神提议你作为偶蹄元老会成员。”
格洛弗顿时晕倒在地。
“噢，太好了。”狄奥尼索斯叹了一口气，几个那伊阿得仙女走上来扶起他，“好吧，等他醒来的时候，你们什么人告诉他，他将结束流放，所有的半羊人，那伊阿得，以及其他的自然精灵从此将他视为荒野之王，拥有所有的权力、特权与荣誉。现在，请把他抬走，趁他醒过来在地上卑躬屈膝之前。”
“食……物……”格洛弗呻吟，自然精灵把他抬走了。
我想他应该没事。他醒来就会成为荒野之王，有一群美丽动人的那伊阿得仙女伺候，生活是如此美妙。
雅典娜喊：“安娜贝丝·蔡斯，我的女儿。”
安娜贝丝捏捏我的胳膊，然后走上前，在她妈妈脚边跪下。
雅典娜面带微笑：“我的女儿，你超出了我对你的期待。你运用你的智慧，你的力量，还有你的勇气保卫了这座城市，保卫了我们的力量源泉。我们注意到奥林匹斯已经……千疮百孔。泰坦魔王造成的破坏必须进行修复。当然，我们将用魔力进行重建，让它完好如初。不过众神觉得应该同时改善我们的城市。我们把这看做一次机会，而你，我的女儿，将完成改造的设计。”
安娜贝丝抬起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我的女神。”
雅典娜露出一丝苦笑：“你是建筑师，不是吗？你学到了代达洛斯的技能，谁还会比你更能胜任这个工作，让它成为下个亿万年的标志建筑呢？”
“你是说……我能随心所欲地设计？”
“发自你的内心，”女神说，“让它名垂青史。”
“条件是要有很多我的雕塑。”阿波罗说。
“还有我的。”阿芙洛狄忒也说。
“嗨，还有我！”阿瑞斯说，“大雕塑，邪圣剑，还有……”
“够了！”雅典娜打断了他们，“她都知道了，起身，我的女儿，奥林匹斯的官方设计师。”
安娜贝丝站起身，一脸茫然地走回到我身边。
“太棒了。”我笑着对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言语：“我……我得开始计划……绘图纸，嗯，还有铅笔……”
“波西·杰克逊！”波塞冬宣布。我的名字在大厅里回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神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壁炉火发出的噼啪声。大家都注视着我，所有的神、混血者、独眼巨人、精灵。我走到神殿中央。赫斯提亚对我露出欣慰的微笑。她又变成了女孩，满意而快乐地坐在火边。她的微笑给了我勇气，我大步向前走去。
我先对宙斯鞠了个躬，然后跪倒在我父亲跟前。
“起身，我的儿子。”波塞冬说。
我不安地站起身。
“一个伟大的英雄应该得到奖赏，”波塞冬说，“这里有谁能说这一切不是他应得的呢？”
我等着有人开口。众神对任何问题都难以达成一致，他们中不少的神仍然不喜欢我，不过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
“大会一致同意，”宙斯说，“波西·杰克逊，你可以从诸神得到任何你想要的礼物。”
我顿了一下：“任何礼物？”
宙斯神色严峻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天下最伟大的礼物。是的，如果你想要，它就是你的了。这么多个世纪以来，众神还从未将这件礼物赠与过一个凡人英雄，然而波西·杰克逊，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你将成为一个神，永生不朽，长生不老。你将永远辅佐你的父亲。”
我呆呆地看着他：“嗯……做一个神？”
宙斯白了我一眼：“显然是个又傻又笨的神。不过是的，委员会全体一致通过，我能让你获得永生。我将不得不永远忍受你了。”
“嗯，”阿瑞斯沉思道，“也就是说，我什么时候想把他砸成烂泥都可以了，反正他每次都会活过来。我喜欢这主意。”
“我也同意。”雅典娜说，虽然她的目光还在安娜贝丝身上。
我扭头望去，安娜贝丝逃避着我的目光，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我想起两年以前，她打算向阿耳忒弥斯宣誓，成为一名狩猎者的时候，我也是这般惊慌失措，因为我害怕将失去她。她现在的样子就和我当时一样。
我想到了命运三女神，想到了刚才闪现过我的一生。现在我可以避免这一切了，不会衰老，没有死亡，更没有墓地里的遗体。我可以永远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保持最佳的状态，强大而不朽，为我的父亲效力。我能拥有强大而永久的生命。
谁能拒绝这样的礼物呢？
我看了看安娜贝丝，我想到了营地的朋友们——贝肯道夫、迈克尔、希莲娜，还有很多已经离开我们的人。我想到了伊桑·中村和卢克。
我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不。”我说。
委员会寂静无声。众神皱着眉互相交换着眼色，他们觉得一定是听错了。
“不？”宙斯说，“你这是……在拒绝我们最慷慨的礼物？”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危险的信号，仿佛雷电般一触即发。
“我很感激，”我说，“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我还有很多生活要去面对，并不希望在我二年级的时候就达到巅峰。”
众神一个个对我怒目而视。安娜贝丝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在闪亮，这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我的确想要一样礼物，”我说，“你能答应满足我的愿望吗？”
宙斯想了想：“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
“的确是，”我说，“而且一点儿都不难，但我需要你对冥河发誓。”
“什么？”狄奥尼索斯嚷嚷，“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们吗？”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我望着哈迪斯说，“一定要有庄严的宣誓。”
哈迪斯耸耸肩：“罪过。”
“很好！”宙斯怒道，“以委员会的名义，我们对冥河发誓，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其他的神低声表示赞同，雷声滚滚，震动着神殿。我们达成了一致。
“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真正认可神的孩子们，”我说，“所有神的……孩子。”
奥林匹斯众神不自在地挪动着身子。
“波西，”我父亲说，“你究竟是要什么呢？”
“如果不是众多的混血者觉得被他们的父母抛弃，克洛诺斯这一次是不可能东山再起的，”我说，“他们感到愤怒、怨恨、缺少关爱，而且他们有充足的理由。”
宙斯高贵的鼻孔在冒烟：“你竟敢指责……”
“不再有无神认领的孩子，”我说，“我希望你们承诺认领你们的孩子——你们所有的混血者孩子——在他们年满十三岁的时候。这样，他们便不必在世上无依无靠，任由怪兽去支配。我希望他们被自己的父母认可，送到营地来接受正确的训练，得以生存。”
“等一等。”阿波罗说，可是我滔滔不绝，无法住口。
“对于小神，”我说，“涅墨西斯、赫卡忒、摩耳甫斯、杰纳斯、赫柏，他们都应得到特赦，并在混血营获得一席之地。他们的孩子们不应被忽视。独眼巨人和其他爱好和平的泰坦应该被宽恕。还有哈迪斯……”
“你把我叫做小神？”哈迪斯嚷嚷。
“不，我的大王，”我飞快地说，“但你的孩子不应被排除在外。他们在营地应该有自己的营房。尼克已经向大家证明了这一点。无神认领的孩子不应该全被塞进赫尔墨斯营房，整天去猜想他们的父母是谁。他们将拥有自己的营房。废止三巨头协定，反正它也无济于事。你们不应该再拼命除掉强大的混血者。我们将训练他们，接受他们。神的孩子将得到应有的欢迎与尊重。这就是我的愿望。”
宙斯哼哼一声：“就这些？”
“波西，”波塞冬说，“你要求太多，太自以为是了。”
“我有你们的誓言，”我说，“所有神的誓言。”
冷冷的目光向我射来。奇怪的是，雅典娜先开了口：“这个孩子说得没错。我们忽视自己孩子的举动是不明智的。在这场战争中，它成了我们的战略弱点，差一点带来了我们的毁灭。波西·杰克逊，我以前一直对你心存疑虑，可是也许……”她看了看安娜贝丝，接下来的话酸溜溜的，“也许我错了，我提议众神接受他的计划。”
“哈，”宙斯说，“让一个小孩子来教训你该做什么，可我觉得……”
“一致同意。”赫尔墨斯说。
众神都举起了手。
“嗯，谢谢。”我说。
我转身刚要离去，波塞冬叫道：“仪仗队！”
独眼巨人们拥上前，在王座与大门之间排成两列。我在他们中间向前走去，巨人们纷纷立正向我致意。
“向你致敬，”泰森说，“奥林匹斯的英雄……我的哥哥！”

第二十一章 黑杰克被劫走了
我和安娜贝丝向外走去，我瞥见了庭院里的赫尔墨斯。他正凝视着喷泉的水雾里传来的彩虹信息。
我看了安娜贝丝一眼：“待会儿在电梯见。”
“你肯定吗？”她打量着我的表情，“唉，看来你很肯定。”
赫尔墨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彩虹信息变化太快，令我无法理解。全国的被流放者一一闪过，堤丰的毁灭，曼哈顿留下的废墟，总统在举行新闻发布会，纽约市长，一辆辆军车驶上美国大道。
“太好了，”赫尔墨斯喃喃道，扭头看着我，“三千年了，我将永不会忽视迷雾的力量……也不会再忽视你们的存在。”
“谢谢你。”
“噢，应该道谢的并不是你，不过我有些不解，为何你会拒绝永生。”
“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赫尔墨斯好奇地看了看我，将目光转回了彩虹信息。
“看看，人们已经认定，堤丰是一系列反常的风暴。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曼哈顿的雕像都从底座上掉下来摔成了碎片，还不停播放着苏珊·B.安东尼掐住弗里德里克·道格拉斯的镜头，可他们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城市的损坏情况怎么样？”
赫尔墨斯耸耸肩：“出乎意料，还不算太糟糕。人类受到了惊吓，不过这可是纽约，我从未见过适应力这么强的人类。我想过几个星期他们就会恢复正常。我会帮助他们。”
“你？”
“我是众神的信使。我的工作是监听人类的谈话，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他们为发生的事情找到根据。我会让他们安心。相信我，他们最终会把这归到一场奇怪的地震，或者是太阳耀斑的爆发上，绝对不会猜到事情的真相。”
他听来很是悲伤。乔治和玛莎盘绕在他的手杖上，但却一言不发，这让我觉得赫尔墨斯内心非常不快。我或许应该就此闭嘴，但我还是开口说：“我应该向你道歉。”
赫尔墨斯审慎地看了我一眼：“为什么？”
“我原以为你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我承认，“我以为你遗弃了卢克，因为你了解了他的未来，却什么也没有为他做。”
“我的确了解他的未来。”赫尔墨斯伤心地说。
“但你了解的不止是坏的部分——他归于邪恶，你了解他最终的结局，了解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但你却一个字也不能对他提起，对吗？”
赫尔墨斯凝视着喷泉：“没人可以对命运横加干涉。波西，即便是神也不行。如果我警告他将会发生什么，或是企图影响他的决定，事情只会变得更糟。我只能沉默不语，离开他的身边……这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
“你必须让他找到自己的路，”我说，“让他承担起拯救奥林匹斯的责任。”
赫尔墨斯一声叹息：“我不应该对安娜贝丝发火。卢克去旧金山看望她……我知道她也是他命运的一部分。我预见了很多。我觉得她也许能做到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去拯救他。当她拒绝与他同去时，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我应该明白这一切，我对自己感到懊恼。”
“安娜贝丝的确救了他，”我说，“卢克死得像个英雄。他用自己的牺牲杀死了克洛诺斯。”
“谢谢你这么说，波西，但克洛诺斯并没有死，泰坦是无法真正被杀死的。”
“那……”
“我不知道，”赫尔墨斯说，“没有人知道。化做灰烬，随风飘散。如果幸运的话，他会散落到很广的地方，这样他就永远不能再形成有意识的形态，更别说完整的身体。不过不要以为他真的死了，波西。”
我的胃里一阵翻滚：“其他的泰坦呢？”
“都躲起来了，”赫尔墨斯说，“普罗米修斯给宙斯传来了信息，为自己成为克洛诺斯的帮凶找了一大堆借口。‘我只是在努力将损害降低到最小’，诸如此类的话。如果他聪明的话，就会乖乖夹起尾巴待上几个世纪。克里奥斯逃走了，俄特律斯山成了废墟。当得知克洛诺斯大势已去的时候，奥西纳斯溜回到深海。与此同时，我的儿子卢克死了，他到死都一直认为我不在乎他。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赫尔墨斯用手杖向迷雾中挥去，彩虹信息消失了。
“很久以前你告诉过我，”我说，“作为一个神最困难的是无法帮助自己的孩子。你还告诉我说，你不能放弃自己的家人，无论诱惑有多大。”
“现在你明白我是个伪君子了？”
“不，你做得对。卢克是爱你的。最后，他实现了自己的命运。我想他明白了为什么你无法帮助他，他记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对于他和我来说都太迟了。”
“你还有别的孩子，认同他们，这是对卢克的最大安慰。所有的神都能这样去做。”
赫尔墨斯的肩膀垂了下去：“他们会尽力的，波西，我们都会尽力遵守我们的承诺。也许再过一阵就会变得好起来了。不过，我们神从来都不擅长遵守诺言。你的出生就是因为一个被违背的诺言，对吗？我们终将会变得健忘。我们总是这样。”
“你可以改变。”
赫尔墨斯笑了：“三千年了，你以为众神的本性会这么轻易改变吗？”
“是的，”我说，“我相信。”
赫尔墨斯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惊讶：“你觉得……卢克真的爱我吗？在所有的事情发生过后？”
“我坚信这一点。”
赫尔墨斯凝望着喷泉：“我会给你一个我所有孩子的清单，一个男孩在威斯康星，两个女孩在洛杉矶。你一定要把他们带到营地去。”
“我保证，”我说，“我不会忘记。”
乔治和玛莎在手杖上挪动。我知道蛇是不会笑的，但他们似乎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
“波西·杰克逊，”赫尔墨斯说，“你给我们上了一课。”
另一个神也在等我。雅典娜站在路中央，胳膊交叉在一起，她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惨了。她脱掉了盔甲，身穿白色上衣、牛仔裤，可她好战的外表并未因此而减弱。她灰色的眼睛闪亮着。
“啊，波西，”她说，“你仍将拥有有限的生命。”
“嗯，是的，女神。”
“我想知道原因。”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希望长大，拥有正常的高中生活。”
“那我女儿呢？”
“我不能离开她，”我感到嗓子眼儿干巴巴的，“还有格洛弗。”我连忙加了一句，“还有……”
“省省吧，”雅典娜走到我近前，我感到她的能量光环刺得我皮肤痒痒的，“我警告过你，波西·杰克逊，为了拯救一个朋友，你会毁灭世界。也许我错了，你拯救了你的朋友们还有整个世界。不过好好想想你的未来，我暂且放过了你，别搞砸了。”
为了证明她的看法，她喷出一团火焰，烧焦了我衬衣的前襟。
安娜贝丝在电梯边等我：“你怎么有股烧焦的味道？”
“说来话长。”我说。我们坐电梯向楼下降去，谁都没有说话。音乐糟糕极了——尼尔·戴蒙德的歌曲。我真该把这也作为要求的一部分……换点儿好听的电梯音乐。
我们走进大堂。我发现妈妈和保罗在与秃头保安争执。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我告诉你，”妈妈嚷嚷，“我们必须得上去！我儿子……”她看见了我，眼睛都瞪大了，“波西！”
她抱得我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我们看到了蓝色的闪光，”她说，“不过你一直没有下来，都上去好几个小时了！”
“她有点儿担心。”保罗干巴巴地说。
“我没事，”我让妈妈放心，她又拥抱了安娜贝丝，“现在一切都好了。”
“布劳菲斯先生，”安娜贝丝说，“真是漂亮的剑术。”
保罗耸耸肩：“这算不了什么。可是波西，真的……我是说，六百层的故事是真的？”
“奥林匹斯山，”我说，“是的。”
保罗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我真想去看看。”
“保罗，”妈妈骂他，“那不是人类能去的。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安全，所有人。”
我打算放松一下，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完美，我和安娜贝丝很好，妈妈和保罗安然无恙，奥林匹斯也得救了。
然而作为混血者的生活却从来不会那么轻松。尼克从街上跑了进来，他的表情告诉我，一定出什么事了。
“芮秋，”他说，“我刚刚在第三十二街碰到了她。”
安娜贝丝皱皱眉：“这次她又干什么了？”
“是她去了什么地方，”尼克说，“我告诉她，如果她这么做会死掉的，可她就是不听。她刚刚骑上了黑杰克，然后……”
“她骑上了我的天马？”我问。
尼克点点头：“她往混血营去了，还说必须到营地去。”

第二十二章 我被扔下了湖
没人能劫走我的天马，就连芮秋也不行。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是惊讶，还是担心。
“她究竟在想什么？”一面向河边跑，安娜贝丝一面问我。不幸的是，我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这让我害怕极了。
交通糟糕透顶。所有人都走到大街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战争留下的一片狼藉。警笛在每一个街区哀鸣。路上根本找不到一辆出租车，而天马又被骑走了。要是能找到几个派对小马也好，可他们与中城的大部分根汁啤酒一道消失了。我们一路向前跑，推开堵在人行道上一脸茫然的人们。
“她不可能穿越防线，”安娜贝丝说，“珀琉斯会把她吃了的。”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她与常人不同，能够看穿迷雾，所以找到营房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我倒是希望魔力边界会像力量场一样挡住她。我没想起来珀琉斯或许会发动攻击。
“我们得赶紧，”我看着尼克，“你能用魔法召唤几匹骷髅马来吗？”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太累了……连一根狗骨头都召不来。”
我们终于翻过堤坝来到河边，我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我痛恨这么去做，虽然海胆的魔力清洁了东河，但河水依然很脏。我可不愿让海洋动物生病，不过听到召唤后它们都出现在水上。
三条尾流的痕迹出现在灰色的水面上，几只海马浮出了水面。它们不高兴地发出几声长嘶，甩掉鬃毛上的几团污泥。它们长得很漂亮，色彩斑斓的鱼尾，头部和前腿是白马。最前面的海马比其他的个头都大——独眼巨人的完美坐骑。
“彩虹马！”我喊，“你怎么样，伙计？”
它不满地一声长嘶。
“是的，我很抱歉，”我说，“不过事情紧急，我们需要赶到营地去。”
它打了个响鼻。
“你问泰森？”我说，“泰森很好！对不起，他不在这里，他现在是独眼巨人军队的大将军了。”
它又叫了一声。
“是的，他肯定会带苹果给你的。现在我们要去……”
我、安娜贝丝和尼克沿东河飞速前进，速度比摩托艇还要快。我们从窄颈大桥下一掠而过，向长岛海湾飞驰。
我们心急如焚，营地的海滩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谢过海马，涉水走上岸边，却发现阿耳戈斯正在等待我们的到来。他胳膊交叉在胸前，站在沙滩上，一百只眼睛在瞪着我们。
“她来了吗？”我问。
他严肃地点点头。
“一切都还好吗？”安娜贝丝问。
阿耳戈斯摇摇头。
我们跟他走上小径。回到营地的感觉有些不真实，因为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没有燃烧的房子，没有受伤的战士。小屋在阳光下色彩艳丽，田地里的露珠闪闪发光，然而这里几乎空无一人。
大房子的地方，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所有的窗户在向外散发着绿光，跟我在关于梅·卡斯特兰的梦境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迷雾，魔幻般的迷雾在院子里旋转。喀戎躺在篮球场边一个马匹大小的担架上，一群半羊人围在他身边。黑杰克紧张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别怪我，老大！”看见我的时候它恳求道，“是那个古怪的女孩逼我这么做的！”
芮秋站在门廊的台阶下。她举起胳膊，仿佛在等房子里的什么人扔出一个球来。
“她在干什么？”安娜贝丝问，“她是怎么穿越障碍的？”
“她直接飞了进来，”一个半羊人说着，责难地看看黑杰克，“越过了龙，径直闯进了魔力边界。”
“芮秋！”我喊。我正要向她走去，一个半羊人拦住了我。
“别去，波西。”喀戎提醒我。他想挪动一下身子，却疼得往后缩了一下。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两条后腿上了夹板，脑袋上也缠满了绷带。“你不能打断她。”
“我以为你跟她都解释清楚了！”
“我的确解释过了，是我邀请她到这儿来的。”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尝试了！你说过……”
“我知道我说过的话，波西，但是我错了。芮秋看到了哈迪斯的咒语，她相信现在可以解开咒语。她说服了我，我们值得一试。”
“但是如果咒语没有被解开呢？如果哈迪斯还没有放弃呢，她会发疯的！”
迷雾围绕芮秋旋转。她仿佛被电击似的战栗着。
“嘿！”我大喊，“停下！”
我不顾半羊人的劝阻，向她跑去。离她十英尺远的时候，我撞上了什么东西，仿佛一个无形的巨大沙滩球，将我弹回来摔倒在草地上。
芮秋睁开眼睛转过身来。她仿佛是在梦游，好像能看到我，但却是在梦里。
“没关系，”她的声音显得虚无缥缈，“这就是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你会死的！”
她摇摇头：“我属于这里，波西，我终于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那听起来很像是梅·卡斯特兰说的话。我必须阻止她，可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房子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门开了，绿光倾泻而出。我闻到有种温暖陈腐的味道。
迷雾盘成了一百条烟蛇，爬上门廊的柱子，缠绕在房子上。先知出现在门口。
干枯的木乃伊身披彩虹袍，拖着脚步向前走来。她显得比往常更加难看了。她披头散发，皮肤上显出道道裂缝，仿佛旧汽车里的坐椅。她呆滞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天空。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她被吸引着向芮秋走来。
芮秋伸出双臂，她并不觉得害怕。
“你已等得太久，”芮秋说，“不过现在我来了。”
阳光更加明亮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廊，飘浮在半空中——一个金发白袍的男人，头戴太阳镜，带着狂妄自大的微笑。
“阿波罗。”我说。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但把手指放在了唇边。
“芮秋·伊丽莎白·戴尔，”他说，“你拥有预言的天赋，但这也是一个诅咒。你确定想要它吗？”
芮秋点点头：“这是我的命运。”
“你也接受这与之相伴的风险吗？”
“我接受。”
“那么请走上前来。”太阳神说。
芮秋闭上双眼：“我接受这个职责，我向阿波罗，预言之神发誓。我睁开未来的眼睛，拥抱过去。我接受特尔菲——神之代言，迷之宣告者，命运之先知的灵魂。”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会这些话的，随着迷雾越来越浓，这些话仿佛是从她嘴里流淌出来一般。一道绿色的烟柱犹如巨蟒从木乃伊嘴里爬出来，滑下阶梯，深情地盘绕在芮秋脚边。先知的木乃伊四散碎裂开来，直到变成了扎染衣服中的一堆尘土。迷雾将芮秋包围在柱子中。
这一刻，我一点也看不见她了。随后，烟雾渐渐散去。
芮秋倒在地上，蜷成胎儿的姿势。安娜贝丝、尼克和我向她跑去，但阿波罗说：“站住！这是最脆弱的时刻。”
“怎么了？”我问，“你在说什么？”
阿波罗关切地审视着芮秋：“这关系到先知的灵魂能否在她身上扎根。”
“如果没有扎根呢？”安娜贝丝问。
“五个字，”阿波罗掰着手指头说，“那就糟透了。”
顾不得阿波罗的警告，我跑上前跪倒在芮秋身边。来自阁楼的陈腐味道散尽了，迷雾沉入地里，绿光也消失了，可是芮秋依旧脸色发白，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这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吃力地看着我：“波西。”
“你还好吗？”
她想坐起来：“哎哟。”她用双手捂住了太阳穴。
“芮秋，”尼克说，“你的生命光环几乎全部消失了，我看到你快死了。”
“我没事，”她喃喃道，“请帮我站起来。那些影像，它们有些让我找不到方向。”
“你肯定没事？”我问。
阿波罗从门廊上飘下来：“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新的特尔菲先知。”
“你在开玩笑吧。”安娜贝丝说。
芮秋虚弱地笑了笑：“这对我来说也有些难以置信，可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在纽约的时候看到了它。我知道我为什么生来就被赋予了敏锐的目光，我注定要成为先知。”
我眨眨眼：“你是说，你现在能为我们讲述未来？”
“并不是所有时候，”她说，“在我心中有幻觉、图像、语言。当有人问我问题，我……噢，不……”
“开始了。”阿波罗宣布。
芮秋仿佛被人揍了一拳，弯下了腰。接着，她站直身子，眼睛里发着蛇眼一般的绿光。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仿佛变成了原来的三倍，如同三个芮秋同时在说：
“七个混血者接受召唤，世界必将迎来风暴或火焰，最后的呼吸伴随着一句誓言，敌人来到死亡之门。”
说完最后一个字，芮秋倒下了。我和尼克扶起她，帮她走到门廊。她有些发烧。
“我没事。”她说，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你说的是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一脸茫然：“我说了什么？”
“我相信，”阿波罗说，“我们刚刚听到了下一个‘伟大的预言’。”
“那是什么意思呢？”我问。
芮秋皱皱眉：“我甚至不记得我都说了什么。”
“不，”阿波罗沉思道，“神灵只会偶尔通过你传达信息。在其余的时间，我们的芮秋会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对她问这问那没有意义，虽然她刚刚道出了世界的下一个预言。”
“什么？”我说，“可是……”
“波西，”阿波罗说，“我并不担心，上一个关于你的伟大预言花了差不多七十年才完成。在你的有生之年，新的预言也许不会发生了。”
我想到芮秋怪异的声音说出的几句话，关于风暴与火焰，关于死亡之门。“也许吧，”我说，“不过听起来可不大好。”
“的确，”阿波罗高兴地说，“当然是不好，但她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先知！”
我们很难抛开这个话题，可是阿波罗坚持说芮秋需要休息。她也的确显得有些迷惘。
“对不起，波西，”她说，“在奥林匹斯山，我没能向你解释一切，上天的召唤吓坏了我。我觉得你是不会理解的。”
“到现在我还是不理解，”我说，“不过我为你感到高兴。”
芮秋笑了：“也许高兴并不准确。预言未来并不容易，但那是我的宿命。我只希望我的家人……”
她欲言又止。
“你还会去克拉里恩女子学校吗？”我问。
“我答应过我爸爸，我想我会在学校做一个正常的孩子，不过……”
“不过你现在需要休息，”阿波罗责备她，“喀戎，我认为阁楼对于我们的先知来说不大合适，你说呢？”
“当然不合适，”喀戎看起来已经好多了，阿波罗正为他疗伤，“芮秋可以先用大房子的客房，我们再好好考虑一下今后怎么安排。”
“我想可以使用山上的岩洞，”阿波罗沉思道，“入口的地方点燃一排火炬，挂一张紫色的大帘子……绝对的神秘。不过在洞内，要铺上华丽的垫子，安排一个游戏室，还要有家庭影院系统。”
喀戎很响地清了清嗓子。
“什么？”阿波罗问。
芮秋吻了吻我的脸颊。“再见，波西，”她轻声说，“我不用看到未来也能告诉你现在该干什么了，对吗？”
她的目光比以前更锐利了。
我脸红了：“不用了。”
“那很好。”她说。她转身跟阿波罗向大房子走去。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与开始一样怪异。营员们乘坐汽车、天马和战车陆续从纽约回来了。伤员得到了治疗，死者在营火前得到了安葬。
希莲娜的护罩是桃红色的，上有电矛刺绣的图案。阿瑞斯与阿芙洛狄忒营房都把她作为英雄，共同点燃了护罩。没有人再提起“内奸”这个字眼儿。随着品牌香水的烟雾飘向天空，这个谜也化做了灰烬。
就连伊桑·中村也得到了护罩——黑色丝绸，天平下双剑交叉的标志。他的护罩熊熊燃烧，我希望伊桑明白，在最后一刻他令自己的生命具有了不同的意义。他付出的比一只眼睛要多得多，诸多的小神终将得到他们应得的尊重。
晚餐很低调，唯一的事件便是树仙女茱妮弗尖叫着“格洛弗”，飞身给她男朋友一个拥抱，大家都为他俩欢呼。他们在月光下的海滩上漫步，我为他们感到高兴，虽然这样的场景也让我想起了希莲娜与贝肯道夫，令我有些感伤。
欧拉芮夫人四处嬉闹，把每个人的剩饭吃了个遍。尼克在主桌上与喀戎和狄先生坐在一起，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每个人都亲热地在尼克背上拍拍，称赞他战斗的出色。就连阿瑞斯的孩子们也认为他酷毙了。嘿，带领一支亡灵战士军队突然出现并力挽狂澜，不经意间就成了每个人的好朋友。
渐渐地，晚饭的人群散去了。一些营员来到营火边唱歌，另一些回屋睡觉。我独自坐在波塞冬桌前，凝望月光下的长岛海滩。我看见格洛弗与茱妮弗在海滩上手牵手说着悄悄话。一切是那么安宁。
“嘿，”安娜贝丝坐到长凳上我的身边，“生日快乐。”
她手里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大纸杯蛋糕，蛋糕上是蓝色的糖霜。
我望着她：“什么？”
“今天是八月十八日，”她说，“你的生日，不是吗？”
我很是吃惊。我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不过她说得对，今天早上我刚满十六周岁——也是同一个早晨我作出了选择，把匕首递给了卢克。预言如期变成了事实，而我根本没有去想今天是我的生日。
“许个愿吧。”她说。
“蛋糕是你自己烤的？”我问。
“泰森也帮了些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它看起来像块巧克力砖头，”我说，“还额外铺了蓝色水泥。”
安娜贝丝哈哈大笑。
我闭目沉思了一阵，然后吹灭了蜡烛。
我们把蛋糕切成两半，用手指共同分享着它。安娜贝丝坐在我身边，我们望向大海。树林里传来蟋蟀和怪兽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平静。
“你拯救了世界。”她说。
“我们拯救了世界。”
“芮秋成了新的先知，也就是说她不能再同任何人约会了。”
“听起来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失望。”我说。
安娜贝丝耸耸肩：“噢，我不在乎。”
“啊——哈。”
她扬起眉毛：“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海藻脑袋？”
“说了你会踢我的屁股。”
“你知道我会踢你的屁股。”
我拍掉手上的蛋糕屑：“当我在冥河变得刀枪不入的时候……尼克说我必须集中意念想一个能让我与世界联系的东西，这让我希望继续做一个凡人。”
安娜贝丝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地平线：“是吗？”
“后来在奥林匹斯山，”我说，“他们想让我成为神，我一直在想……”
“噢，这么说你巴不得做个神了。”
“也许有那么一点儿，不过我没有，因为我在想……我不愿让事情都成为永恒，因为它还会越来越好。我在想……”我的嗓子觉得好干。
“哪个特别的人呢？”安娜贝丝的声音是那么温柔。
我向她看去，发现她正在强忍住笑意。
“你在嘲笑我。”我抱怨。
“我没有！”
“你一点儿也不替我省事儿。”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用手搂住我的脖子：“我永远也不会替你省事儿的，海藻脑袋，习惯点儿吧。”
她吻我的时候，我感觉脑子都要化进我的身体里了。
我真希望时光永恒，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好啦，时间快到了！”
亭子里突然冒出无数的火炬与营员们。带头的是克拉丽丝，一群偷听的人赶上我们俩，把我们抬上他们的肩头。
“噢，别这样！”我抱怨，“给点儿隐私好不好？”
“这对爱情鸟需要降一降温！”克拉丽丝欣喜地说。
“轻舟湖！”康纳·斯偷尔取笑道。
伴随着巨大的欢呼声，他们把我们抬上了小山，不过他们让我们靠得很近，让我俩手拉着手。安娜贝丝一直在笑，我满脸通红，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手拉着手，众人把我们扔进了湖水里。
随后，我大笑一声，在湖底做了一个大大的气泡。朋友们还在等我们浮上水面，可是，嘿，如果你是波塞冬的儿子，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这是有史以来最甜蜜的水下之吻。

第二十三章 算是告别吧
这一年的夏令营推迟了。时间延长了两周，直到新学年开始之前。我必须承认，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两个星期。
当然了，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安娜贝丝一定会杀了我。可是，还有好多别的乐子呢。格洛弗接管了半羊人探寻者，将他们派到世界各地区寻找无神认领的混血者。迄今为止，众神遵守了他们的诺言。新的混血者出现在各地，不仅是美国，还有很多其他国家。
“我们很难再继续寻找下去了，”一天下午在池塘休息的时候格洛弗说，“我们需要更庞大的旅行经费，而且我还需要增加一百个半羊人。”
“是啊，不过你手下的半羊人工作尤其卖力，”我说，“我觉得他们都怕你。”
格洛弗脸红了：“别傻了，我一点儿也不可怕。”
“你是荒野之王，伙计，潘神的选择，还是元老会成员……”
“够了！”格洛弗说，“你跟茱妮弗一样坏，她接下来还想让我去参加总统竞选呢。”
我们望着池塘边正在修建的新营房。格洛弗嘴里咬着一个罐头盒子。U形营房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长方形，混血者们以满腔热情投入到这件工作中。
尼克和一些亡灵建筑工在修建哈迪斯营房。虽然他是这个营房唯一的孩子，营房还是被修建得很酷——坚硬的黑曜石墙壁，门上刻有骷髅图案，火炬二十四小时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在它旁边是伊利斯、涅墨西斯、赫卡忒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营房。蓝图上每天都会标出新的营房。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安娜贝丝和喀戎讨论再增加一排新的营房，让大家都有足够的空间。
赫尔墨斯营房已不如从前那么拥挤了，因为大多数无神认领的孩子都得到了他们父母的指引。这样的事几乎每晚都在发生，并且每晚都有更多的混血者跟随半羊人来到这片土地上。通常会有一些讨厌的怪兽追赶他们，不过大多数混血者都能坚持到这里。
“明年夏天将会大变样，”我说，“喀戎预计，我们会有比现在多一倍的营员。”
“是的，”格洛弗说，“还是在这老地方。”
他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见泰森带领一群独眼巨人建筑工在为赫卡忒营房搬运大石头。我知道这是件精细的工作，每块石头都被刻上了具有魔力的文字，要是它们掉下一块来，要不就会爆炸，要不就会把半英里之内的所有人全都变成树。我想除了格洛弗之外没人喜欢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会四处旅行，”格洛弗说，“保护自然和寻找混血者。今后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了。”
“什么都不会变，”我说，“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笑了：“除了安娜贝丝。”
“那不一样。”
“是啊，”他说，“当然了。”
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在岸边最后一次散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我说：“真是钓鱼的好天气。”
我爸爸波塞冬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头戴钓鱼帽身穿一贯的百慕大短裤、一件精致的汤米牌粉色与绿色巴哈马衬衣。他手里拿着一根深海鱼竿。他一甩竿，鱼线飞出去很远，差不多有长岛海滩的一半。
“嗨，爸爸，”我说，“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
他对我眨眨眼：“在奥林匹斯还没有机会私下和你谈谈，我想谢谢你。”
“谢谢我？是你在危难中救了我们。”
“是的，我的宫殿也毁掉了，不过你知道，宫殿可以重修。我收到很多来自其他神祇的感谢贺卡。就连阿瑞斯都写来了一张，虽然我觉得那是赫拉逼他写的。这真让人感到高兴，所以我要谢谢你。我想就连神也能学到新的东西。”
海面开始翻滚。我爸爸的鱼线尽头，一条巨大的绿色海蛇从水里跳了出来。它一个劲儿乱蹦，挣扎着，可波塞冬只是叹了一口气。他用单手握住鱼竿，掏出刀子割断了鱼线。怪兽沉入了水中。
“不够吃的大小，”他说，“我必须把小的放掉，否则渔业监督官就会找我的麻烦了。”
“这也叫小的？”
他笑了：“顺便说一句，你的那些新营房不错，这意味着我能再寻找一些其他的儿女，明年给你送一些兄弟姐妹来。”
“哈哈。”
波塞冬收拢了他的空鱼线。
我动了动脚：“嗯，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波塞冬冲我使了一个我们之间秘而不宣的眼色。我仍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当真。“我很快会来看你，波西，你记住，要了解哪些鱼够大，能够被钓上来，知道了吗？”
他消失在了海风里，留下沙滩上一根孤零零的钓鱼竿。
这晚是夏令营的最后一个晚上——念珠仪式。赫菲斯托斯营房设计了今年的念珠。念珠上的图案是帝国大厦。围绕着帝国大厦，用细小的希腊文雕刻的，是所有在保卫奥林匹斯的战斗中牺牲的英雄的名字。名字很多，而我将念珠戴在身上时感到无比骄傲。我把珠子穿在我的营地项链上，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有了四个。我觉得自己已经像是个老前辈。我想起了我照看的第一堆营火，那时我十二岁，让我体会到回家的感觉。至少这一点儿都没变。
“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夏天！”喀戎对我们说，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走到营火前的时候腿还有点跛，“这个夏天，我们发现了勇敢、友谊与勇气。我们维护了营地的荣誉。”
他对我微微一笑，所有人欢呼起来。我看了看营火，一个穿棕色衣服的小女孩照料着火苗。她明亮的红眼睛对我使了个眼色。没有人注意到她，不过我觉得她更愿意如此。
“现在，”喀戎说，“早点上床睡觉！记得在明天中午之前你们必须搬出营房，除非已经安排好与我们在这里共同待上一整年。做清洁的哈耳皮埃将吃掉拖拖拉拉的人，我可不愿为今年夏天画上一个不和谐的句号！”
第二天一早，我和安娜贝丝站在山顶。我们看着校车与小货车一辆辆驶离，把大多数营员带回到他们的现实世界。几个老营员留了下来，还有几个新来的营员。我要回到中学去上二年级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连续两年上同一所学校。
“再见。”芮秋拉了拉书包对我们说。她显得很紧张，因为她要遵守自己对爸爸的承诺，去克拉里恩女子学校。要等明年的暑假，我们的先知才能回来。
“你会过得很好的。”安娜贝丝拥抱了她。有趣的是，这些天来她似乎与芮秋相处得很好。
芮秋咬着嘴唇：“借你吉言，不过我还是有点儿担心。如果有人问我下次数学考试有什么题目，或者我正上着几何课就开始冒出预言怎么办？毕达哥拉斯定律将会是两个问题……神啊，那太尴尬了。”
安娜贝丝哈哈大笑，让我宽慰的是，芮秋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好吧，”她说，“你们俩要善待彼此。”瞧瞧，她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我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芮秋就对我们说下祝福的话，跑下山坐车去了。
谢天谢地，安娜贝丝留在了纽约。她征得父母同意，上了城里一所寄宿学校。这样，她便能待在奥林匹斯山附近，监督重建工作。
“离我也很近吗？”我问。
“哈，有人又开始自大了。”不过她的手指与我相交在一起。我记得她在纽约对我说过的话，关于构筑一些永恒的东西，而我认为——只是也许——我们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守卫龙珀琉斯满意地裹着金羊毛盘在松树上，开始打起了呼噜，每吐一口气就会喷出一道蒸汽。
“你一直在想芮秋的预言？”我问安娜贝丝。
她皱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了解你。”
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好吧，我的确在想。七位混血者接受召唤，他们会是谁呢。明年夏天我们将迎来那么多的新面孔。”
“是啊，”我说，“世界还将陷入风暴或火焰。”
她撅起嘴：“敌人来到死亡之门。我不知道，波西，可我感觉不大妙。我以为……嗯，也许我们需要一些安宁。”
“如果安宁的话，就不是混血营了。”我说。
“你说得对……也许预言要多年之后才会发生。”
“也许那就是下一代混血者的问题了，”我说，“到那时候，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看他们的热闹了。”
虽然有些不安，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有怪她。不过，在这样幸福的一天，有她在身边，想到我们不会就此分别，我才不会心烦什么呢。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让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大路上？”我说。
“你输定了。”她拔腿就往山下跑。我全速追了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