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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与迷宫之战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波西杰克逊刚到新学校，就遭到了两位拉拉队长的突然袭击，原来她们是肩负神秘使命的上古魔兽。半养人格洛弗也麻烦不断，找不到潘神随时可能被驱逐出去。而混血大本营里也来了新的剑术老师，连他的爱犬都是那么怪异而神秘，他到底是不是泰坦巨神派来的奸细呢?正当卢克为了突袭混血大本营招募混血者探寻魔幻迷宫的时候，波西杰克逊与伙伴们决定肩负起提前找到迷宫主人的重任。这次任务比以往都艰巨，传说进入迷宫的人还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恐怖的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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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拉拉小队大打一场
世上的事，真是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六月里的第一个星期一，清晨，老妈带着我驱车来到东八十一号大街古德高中。学校位于东大河边，高大的教学楼、棕色的墙面，气派不凡。一辆辆宝马轿车和林肯加长型豪华轿车从学校大门鱼贯而出。抬头望着颇具气势的花岗岩拱门，我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这次能在坚持多久后被踢出这座楼门。
“安心啦。”老妈的声音听上去一点都不“安心”，“这次就是先随团来学校参观一下，打个前站。记住，亲爱的，保罗在这所学校教书。所以嘛，尽量别……哼，你自己心里清楚。”
“把学校给炸了？”
“没错。”
老妈的男朋友，保罗·布劳菲斯此刻正站在教学楼的石阶上，向未来的九年级学生们打招呼。他穿着粗斜纹布衣服，外面套了件皮夹克，栗色的头发梳得十分精神。令人打眼一看，还以为他是个电影演员呢，其实，他只是一位语文教师。因为我有数次被开除学籍的“前科”，为了让我进古德中学，保罗可是花了大力气去说服学校的管理层。我竭力谢绝他的好意，可他不听。
我瞅了眼老妈，一脸狐疑地问：“你不会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吧？”
老妈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紧张地轻轻敲打。显然，今天的她也经过了一番特意的打扮，穿着她最喜爱的那套蓝色衣服和高跟鞋。我只见过她在求职面试的时候才穿成这个样子。
老妈承认说：“这件事等等再说。”
“哦，怪不得他没有被吓跑呢。”
“放心，这次学校参观游会很顺利。波西，不过就是一个上午的时间罢了，出不了事。”
我嘀咕说：“哼，说不定还没等开学，我就被开除了。”
“呸，呸，别乌鸦嘴。想开点儿，明天你就能去营地了！参观游结束后，你还有约会……”
“这可不是约会。”我反驳说，“妈，对方可是安娜贝丝，您可别想歪了！”
“她专程从营地来见你？”
“这个嘛，是的。”
“你们打算去看场电影？”
“是啊。”
“只有你们两个？”
“妈妈！”
老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已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你该进去了，亲爱的。晚上见。”
我从车里出来，抬眼看见保罗正和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儿说话。那女孩儿穿着深褐色T恤衫和破烂的牛仔裤。说话间，她微微侧过头。我看清她的面容，身上的汗毛顿时竖立起来。
“波西？”老妈见我傻站着，于是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教学楼有侧门没有？”
“顺着街道往右走。干吗问侧门？”
“呃，再见。”
我怕红发女孩儿看见我，没等老妈发话，匆忙中下了车便跑。
见鬼，她在这儿做什么？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今天千万别霉运爆发。
唉，我怎么感觉可能又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两个身穿紫白色校服的拉拉队长站在学校侧门，专门等待我这种想偷偷溜进去的新生。
“嗨！”她们热情地打招呼。我还是头一回，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受到拉拉队长的这般友善的对待。其中一个金发碧眼，另一个则是非裔美国女孩儿，卷曲的头发令我想起了可怕的美杜莎。尽管她们把自己的名字别在了校服上，不过对于有着阅读障碍症的我，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金发女孩儿说：“欢迎来古德中学。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不过从她打量我的表情上来看，更像是：“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是谁？”
另一个女孩儿更是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紧贴着我站在面前。我仔细看了看别在她校服上的胸牌，认出上面的名字“凯莉”。她身上散发出玫瑰香味，还混杂着一种别的味道。我在骑术课上曾经闻到过，那是一种在刚洗完澡的马的身上才会有的味道。或许是她沾染上马或别的什么东西的气味了吧。先不管这些，她站得离我很近，我总感觉她想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
那女孩儿盛气凌人地问：“土豆，你叫什么名字？”
“土豆？”
“新生都是‘土豆’。”
“呃，我叫波西。”
两个女孩儿对视了一眼。
金发女孩儿说：“哦，波西。我们等的就是你。”
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感觉到一丝寒意从头顶沿着后背贯通到脚跟。两个女孩儿堵住大门，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握住激流笔。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忽然，保罗的声音从教学楼内传出：“波西？”我松了口气，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两个拉拉队长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于是向后退开。我感觉到承受的压力顿时减轻，哪里还敢磨蹭，急忙从她们身旁溜走。匆忙中，我的膝盖还不小心磕着了凯莉的大腿。
咚！
她的腿发出空心金属的声音，就好像我撞在了一根旗杆上。
凯莉低声斥道：“看着点路，土豆。”
我朝下瞥了一眼，发现她的腿看上去和普通人的腿没什么区别。我此时早已被吓得三魂丢掉了两魂，连问也不敢多问，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进教学楼。只听见两个女孩儿在身后放声大笑。
保罗看见我，急忙迎上来说：“可找到你了！欢迎来到古德中学！”
“嗨，保罗……呃，布劳菲斯先生。”我朝后瞟了眼，那两个女孩儿都已不见了踪影。
“波西，你看上去像见到鬼似的。”
“嘿嘿，呃……”
保罗在我的背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你很紧张，不过放心，我们这里有许多患有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症的孩子。老师们很有这方面的教学经验。”
如果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症是我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我恐怕做梦都会笑出声来了。我心里清楚，虽然保罗对我很好，但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他，他恐怕第一个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那两个拉拉队长，唉，我怎么又想起她们了……
我朝走廊外望了一眼，看见我在教学楼正门前遇见的那个红发女孩儿正往这边走来，顿时大感头疼。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我心里暗暗祷告。
那女孩儿看见了我，眼睛立时瞪大了。
我急忙问保罗：“参观团到哪儿了？”
“他们在体育馆，那边。但……”
“再见。”
“波西？”保罗在身后叫着我的名字。我不敢停留，越走越快，最后终于跑了起来。
终于甩掉她了。
一大群孩子正朝体育馆走去，我混进去，随着这三百一十三名孩子拥进露天看台。一支鼓乐队演奏着迎宾曲，音调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听起来就像将一个塞满了猫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用铁棍在上面狠砸。有几个大点儿的孩子，或许是学生会的吧，穿着校服，站得笔直笔直，环视全场的眼神仿佛是在说：“看，我们很帅吧。”老师们忙前忙后，面带微笑地和学生们一一握手。体育馆的墙上挂着紫白色相间的大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未来的新同学，古德中学是一个大家庭”。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酸得令人掉牙的标语。
新生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也难怪，本以为从六月到九月都不用想学校的事情，却被揪过来搞什么新学校参观游，换作谁都会觉得郁闷得要死。
鼓乐队停止了演奏。一个身穿细条纹西装的男人走到台前，对着麦克风呜里哇啦地开始讲起来。体育馆内的回音很大，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我听到耳朵里只觉得那是漱口的声音。
忽然一个人抓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她——红头发的女孩儿，我的噩梦。
我说：“嗨，芮秋·伊丽莎白·戴尔，你好啊。”
芮秋吃惊得下巴都掉了，没想到我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你好啊，波西什么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差点儿杀了我，而我却连你的全名都不知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来这儿干什么？”
“和你一样，新学校参观游啊。”
“你在纽约住？”
“怎么，你以为我住在胡佛大坝呀？”
这我倒还真没想过。每当我想起她（我不是说自己想她，而是她时不时地跑进我的脑子里，别误会好吗？），我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住在胡佛大坝附近，因为我就是在那里遇见她的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大约共有十分钟吧，我先是不小心拿剑砍她，然后她救了我，然后我就被一群杀人魔王追得到处乱跑。各种机缘巧合都凑到了一处。
这时，我身后的一个人小声说：“嗨，安静。轮到拉拉队长讲话了！”
“你们好，伙计们！”对着话筒讲话的女孩儿正是我在楼门口遇见的那个金发姑娘，“我叫苔米，这位是，嗯，是凯莉。”凯莉做了一个侧身翻跟头的动作。
芮秋就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忽然尖叫了一声。几个小孩儿瞅过来，掩嘴偷笑。芮秋视若无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拉拉队长，脸上吓得面无血色。苔米似乎没有注意到芮秋引起的骚动，对着大家滔滔不绝地讲起新生入学后的第一年将会过得如何如何的丰富精彩。
“快跑。”芮秋对我说。
“为什么？“
芮秋没有解释，顾不得踩着别人的脚，匆匆忙忙地朝露天看台外挤去。被踩着的老师个个都大皱眉头，小孩儿们无不大发牢骚。
我一时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跟上。此时，苔米的讲话基本结束，开始指挥我们如何打散整个参观团，分成各个小组进行参观。凯莉向我这边瞅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不行，我现在不能走。似乎不太合适，保罗就站在看台下，我就这么走了，他难免会犯嘀咕。
随即，我想起芮秋曾在胡佛大坝上显露过的那种能够看穿迷雾，认出骷髅武士真面目的特殊能力。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于是不再多想，跟上她走出体育馆。
当我在乐队训练室找到芮秋的时候，她正躲在一面大鼓后面。
见到我，她压低声音招呼：“我在这儿！低下头，小心磕着！”
我过去蹲在她旁边，看着周围的锣鼓，心里感觉有几分荒唐。
芮秋问：“她们跟来了吗？”
“你指那两个拉拉队长？”
芮秋紧张地点点头。
我说：“没有跟来。她们是什么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恐惧神色。我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雀斑真像夜空中的星座。她的T恤衫上印着“哈佛大学美术系”七个大字。“你……你不会相信我的。”
我说：“哼，我相信。我知道你能看穿幻影迷雾。”
“看穿什么？”
“幻影迷雾。它……呃，它就像蒙在事物外面的一层面纱。有些凡人天生就有看穿迷雾的能力。你就是这种凡人。”
芮秋惊异不定地打量着我，问：“你在胡佛大坝的时候不也认出了那些鬼东西吗？你刚才叫我什么？凡人。好像你不是似的。”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子大了。我刚才是怎么想的？这下好了，我既解释不清，也不该解释。
芮秋恳求说：“告诉我吧，我看到的那些可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呃，这种事听起来会很不着调。你读过希腊神话没有？”
“你是说……人身牛头怪，还有九头蛇之类的吗？”
“是啊。不过我在场的时候，请尽量别说它们的名字，好吗？”
“还有复仇女神，”芮秋越说越来劲，“女妖塞壬，对了，还有……”
“好啦！”我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异常情况发生后，这才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下来。走廊上声音嘈杂，孩子们从体育馆内走出来，开始进行分组。时间不多了。
我说：“所有的这些魔兽，还有希腊神，都是真有其事。”
“我就知道！”
我本以为芮秋会骂我是个大骗子，没想到看她的反应，倒像是终于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似的。
她说：“你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熬。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要发疯了。无论见到多可怕的东西，我只能自己闷在心里。我不能……”她的眼睛眯缝起来，“等一等。你究竟是谁？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放心，我不是魔兽。”
“这个嘛，你不用说我也看得出。你的样子就像……就像你本人。但你不是人类，对吗？”
我咽了口唾沫。虽然早在三年前我就对自己的身份习以为常了，但和一个凡人女孩儿谈这种事，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当然啦，老妈不算在内。再说，老妈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向一个凡人女孩儿坦白，当时就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我说：“我是一个混血。只能算半个人类吧。”
这时，苔米和凯莉走进来，甩手把门关上。
“你在这儿啊，波西·杰克逊。”苔米说，“让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她们的样子真可怕！”芮秋惊惧地说。
可是在我的眼里，苔米和凯莉仍旧穿着紫白色相间的拉拉队服，刚才在集会上用的花穗还拿在手里。
我问芮秋：“她们的真面目是什么？”但她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嗨，别管她了。”苔米冲我甜甜地笑着，走了过来。凯莉守住门口，防止我们逃走。
我们已被困在这里，只有奋起抗争，才能够活着出去。然而，我呆呆地看着苔米的笑容，竟然变得痴了。她的蓝眼睛很漂亮，还有那披肩的金发……
“波西。”芮秋出声示警。
我傻傻地说：“呃？”
“波西！”芮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清醒过来！”
虽然我的意志都已被苔米的魔法消磨掉了，但我仍潜意识地拿出激流笔，打开笔帽。笔顷刻变成三尺长的铜剑，剑身微微发出金光。苔米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继而代之的是不屑的神情。
“别闹啦，”苔米嗔道，“舞刀弄剑的干什么？不如让我亲你一下吧？”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混杂着玫瑰花香和沐浴后的动物才有的气味，很怪异，但令人陶醉。
芮秋在我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波西，她想吃你啊！你看她的样子！”
“喏，小姑娘嫉妒了。”苔米哧哧笑着，回头问凯莉，“可以吗，小姐？”
凯莉站在门口，饥肠辘辘地舔了舔嘴唇，说：“上吧，苔米。他们都是你的。”
苔米又向前踏了一步。我提起激流剑，对着她的胸口，喝道：“后退！”
苔米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狠狠地说：“别忘了这是我们的学校，混血。在这里，谁不顺眼，我们就吃谁！”
说着，她的皮肤变得像石灰一样白，眼睛充满了血红色，嘴里长出了细长的利牙。
我惊得目瞪口呆：“吸血鬼！”这时，我看见她的裙子下面，左腿上长满了棕色的毛，末端处是一个驴蹄子。右腿倒很正常，只不过是铜做的。“啊，吸血鬼竟然还长着……”
“不许说我的腿！”苔米吼道，“这太扫兴了！”
她挪动着两条各不相同的腿，手里还举着花穗，样子十分怪异。但我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和一口白森森的尖牙，丝毫笑不出来。
“你说我们是吸血鬼？”凯莉笑道，“那种乌七八糟的传说可是从我们这里发源出去的啊。告诉你吧，我们是赫卡忒的仆人艾婆萨。”（希腊神话中，赫卡忒是幽灵和魔法的女神，代表了世界的黑暗面——译者注）
“哼哼，”苔米步步紧逼，“赫卡忒大人用黑魔法从动物、金属铜和鬼魂中提取精华，塑造了我们！只有吸食年轻人的鲜血，我们才能够存活。乖乖地过来，让我亲一口！”
她露出了尖牙。我感到自己像打了麻药，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眼看着她就要咬向我的脖子，芮秋忽然朝她的头扔来一个小军鼓。
这个叫苔米的艾婆萨怒吼一声，挥手将小军鼓打开。小军鼓在乐谱架之间的过道上骨碌碌滚动，弹簧从鼓面绷了出来。芮秋又掷过来一个木琴，也被苔米挡开了。
苔米连续遭到两次骚扰，暴跳如雷地吼道：“平时我不杀女孩儿。但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要怪就怪你的眼力好得有点过分，居然识破了我们的真面目！”
她扑向芮秋。
“不！”情急中，我挥动激流剑一记横扫，苔米闪躲不及，被我的剑刃当胸劈开。只听一声惨叫，苔米突然炸成了一团粉尘，扑在芮秋身上。
芮秋呛得直咳嗽，灰头土脸的，就好像刚从尘土堆里爬出来一样。
我歉疚地说：“魔兽们死后都这样。对不起了。”
凯莉尖叫道：“你竟然杀死了我的学徒！我要让你尝尝厉害，混血！”
她金属丝般的头发如同火焰一样飘起，眼珠子变成了血红色，嘴里长出尖牙。她冲了过来，铜脚和驴蹄踏在地板上，发出很不协调的两种声音。
“我是高级艾婆萨。”凯莉吼道，“一千年来，所有和我交手的英雄全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吗？”我说，“我看你是皮肉痒痒想挨揍了！”
凯莉不愧为高级艾婆萨，动作比苔米敏捷了许多。她闪身避开我劈过去的一剑，不巧撞到摆在地上的一排长号，顿时丁零咣当的非常热闹。我站在芮秋身前，防止她受到伤害。凯莉的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动到我手中的激流剑上。
她不屑地说：“就凭这把小剑，你就想阻挡我的攻击，真是可笑。”
说着，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幻——一会儿是面目可怖的魔鬼，一会儿是容貌美丽的拉拉队长。我竭力集中精神，但凯莉的幻术实在是太厉害了，令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小可怜，”凯莉冷笑着说，“你还被蒙在鼓里呢，是吗？要不了多久，你们的小营地就会燃起一片大火，你的朋友都会变成时间之主的奴隶。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说起来，现在杀了你实在是慈悲啊，免得你日后伤心难过。”
这时，走廊中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一个参观团正走过来。其中一个男子正在向大家介绍衣帽箱的使用情况。
凯莉双眼一亮，说：“太好了！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她拾起一支大号朝我扔来。芮秋和我急忙躲开。大号经过我们的头顶，从窗户飞了出去。咣当！
走廊里的声音顿时停止了。
“波西！”凯莉忽然装出惊恐的样子，尖叫道，“你在乱扔什么？”
我听了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凯莉已经捞起一个乐谱架在训练室里一通乱打，将椅子和各种乐器都打倒在地。
我急忙叫道：“住手！”
这时，外面走廊的人正朝我们这里走过来。
“该去迎接我们的参观者了！”凯莉狞笑着，朝门口冲去。我手持激流剑跟上，只想着要在她在人群中造成伤害前阻止她。
芮秋急叫：“波西，不要去！”但当我明白凯莉的企图时，为时已晚。
凯莉嘭地一下撞开门，走廊上的人都吓得往后退。
见我提着剑奔过来，凯莉忽然转身面对着我，佯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尖叫道：“不，求你别杀我！”这时，我手中的剑已经挥出，半途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剑刃将要接触到凯莉身体的时候，凯莉突然自爆了，炸成一团绚烂如鸡尾酒的火焰。虽然我从未见过魔兽竟会出现这种变化，但情急中无暇多想，反身冲回到音乐室里。走廊里火焰滔天。
“是波西吗？”保罗看着火焰另一边的我，完全惊呆了，“你都干了些什么？”
孩子们惊叫着向楼外跑去。火警大作，天花板上的洒水器开始喷出水来。
混乱中，芮秋拽着我的袖子，叫道：“你赶快离开这儿！”
她说得对。凡人们不能看穿迷雾，肯定以为这把火是我放的。在他们的眼里，刚才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杀一名可怜无助的拉拉队长。遇上这种事，我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想到这里，我三步并作两步，从音乐室的窗户逃了出去。
刚从窗户跳到东八十一号大街上，安娜贝丝迎面冲来。
“嗨，你提前出来了！”她看见是我，笑着扶住我的肩膀，让我站稳，“走路看着点儿，海藻脑袋。”
安娜贝丝看起来心情不坏，她穿着牛仔裤、橘红色的营地T恤衫，脖子上戴着陶珠项链，金色的头发向后梳成马尾辫，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看样子，她为今天的电影特意作了一番打扮。
这时，芮秋·伊丽莎白·戴尔也冲了出来，身上仍旧沾满了魔兽死后化成的粉尘。她大叫：“波西，等等我！”
安娜贝丝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瞪着芮秋，然后看了看学校，这才注意到学校里已经浓烟滚滚，四面火警铃声大作。
她皱着眉头问我：“你刚才干了什么好事？这位又是谁？”
“呃，芮秋，她是安娜贝丝。安娜贝丝，她叫芮秋。嗯，芮秋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吧。”
说起来，我几乎不认得芮秋，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不过，她已经陪着我在鬼门关上走了两遭，总不能再把她完全当成陌生人吧。
“嗨。”芮秋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我说，“这下你的麻烦大了。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警车的鸣笛声从滨河大道上传来。
安娜贝丝冷冷地说：“波西，我们该走了。”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混血者的事情。”芮秋坚持说，“还有魔兽，还有关于诸神的事。”她抓起我的手，突然拿出一根永久保色的黑笔，在我的手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解释，好吗？你欠我的。现在快走吧。”
“可……”
芮秋说：“放心，我会编几个故事，告诉他们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过错。快走吧！”
说完，她扭身跑回学校。
安娜贝丝盯着我瞅了半晌，转身就走。
“嗨！”我小跑着追上，解释说，“刚才有两个艾婆萨变成了拉拉队长。她们说营地要着火了，而且……”
“你把混血的事告诉了一个凡人女孩儿？”
“她能看穿幻影迷雾。就连我都没有看出来的魔兽，她都能看破。”
“因此你就告诉她真相了。”
“她在胡佛大坝见过我，因此……”
“你以前见过她？”
“呃，去年冬天的事吧。不过说真的，我对她了解不多。”
“她长得挺招人喜欢的。”
“我……我倒没有想过这个。”
安娜贝丝脚步不停地向约克大街方向走。
我转移话题说：“学校的事我来处理好了。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安娜贝丝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看来我们下午的计划要泡汤了。现在警察在四处找你，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回头看了眼古德中学上空的黑色烟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张面孔——一张瞪着血红的眼睛，正嘲笑我的女恶魔的面孔。
我想起凯莉的话：“要不了多久，你们的小营地就会燃起一片大火，你的朋友都会变成时间之主的奴隶。”
我心里一沉，对安娜贝丝说：“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赶回混血营地。现在就去。”

第二章 来自地狱的恶作剧电话
没有什么能比大清早就得乘着出租车赶长途更令人扫兴了，更何况车里还坐着一个怒容满面的女孩儿。难熬啊！
我几次逗安娜贝丝说话，但她根本不答理我，看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我揍了她家的长辈似的。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我好歹知道了她在魔兽聚居的旧金山市住了一个春天；圣诞节后，她曾两次回到营地，至于原因嘛，她却不肯说（这令我感到有些窝火，因为我都不知道她竟然在纽约）；还有，她对尼克·德·安吉洛的下落也不清楚。
我问：“卢克有什么消息吗？”
她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这个话题能触动她。安娜贝丝曾经很崇拜卢克，他是赫尔墨斯族的前任辅导员，后来背叛营地加入到泰坦巨人克洛诺斯那一边。尽管安娜贝丝嘴上不承认，但我知道她对卢克仍旧余情未了。去年冬天在塔梅尔佩斯山的一场大战中，卢克从数十米高的悬崖上落下，居然侥幸逃生。据我目前所知，他现在正乘着他那艘装满魔兽的轮船周游世界呢。克洛诺斯也在他的船上休养生息，一点点地恢复肉体，等待机会卷土重来。借用神之子的行话，我们管这个叫“麻烦”。
安娜贝丝说：“塔梅尔佩斯山上仍然魔兽横行，我不敢太过靠近。不过我觉得卢克不在山上。如果他在上面，我会有感觉的。”
我听了心里一阵不舒服，问：“格洛弗怎么样？”
她说：“格洛弗在营地。我们今天就能见到他。”
“他在寻找潘神的事情上有什么进展没有？”
安娜贝丝用手指轻抚着陶珠项链。每次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都表明她有所担心。
但她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前往布鲁克林的路上，我用安娜贝丝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一般情况下，混血尽量避免使用手机，因为无线电信号会把我们的声音向周围散发出去，这就好比向魔兽们发出了邀请函：“我在这里！快来吃我吧！”不过这个电话的确很重要。我在家里的语音电话上留了一条信息，把我在古德中学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通；然后告诉她无须担心，我打算在营地住一阵子，等事态冷却后再说。我还请她向保罗·布劳菲斯转达我的歉意。
打完电话，我和安娜贝丝都沉默良久。我们从高速公路上下来，拐进一条乡间小路，经过许多苹果园、酿酒厂和农庄。
我看着芮秋写在我手上的电话号码，心里涌起一股给她打电话的冲动。或许她能帮我想明白艾婆萨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火烧营地，囚禁我的朋友们。还有，凯莉怎么会炸成了一团火焰呢？
对于魔兽来说，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最终——也许几个星期，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凯莉会在地狱中从一团恶心兮兮的混沌形态重新恢复原形。但这一个过程漫长而艰难，因此魔兽们临被消灭前总要反抗一番。问题是：凯莉真的被消灭了吗？
出租车载着我们穿行在北岸的树林里，直到一排低矮的山脉出现在视线内。安娜贝丝让司机把车停在山脚下。
司机皱起眉头，说：“这附近荒无人烟的，小姐。你真想在这里下车吗？”
“是的，谢谢您。”安娜贝丝递给他一叠钞票。司机接了钱，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安娜贝丝和我徒步走到山顶。只见那条年轻的守卫龙正盘在大松树上打盹。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守卫龙抬起深铜色的头，任由安娜贝丝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抚摸，鼻孔像茶壶一样向外咝咝地喷着热气，两只斗鸡眼充满了愉悦的光芒。
“你好，珀琉斯。”安娜贝丝说，“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吧？”
上次我见到这条龙的时候，他只有六尺长，如今却长了足有一倍，身子也和旁边的大松树一般粗。在他头顶上方的枝头上悬挂着金羊毛，营地的防护魔法就是由金羊毛来推动的。从守卫龙安逸的样子来看，目前营地运转良好。
低头俯瞰，混血营洋溢着平和的气息——绿草茵茵，树木繁茂，白色的希腊式建筑焕然一新。那座被我们称为“大堂”的四层农舍巍然矗立在草莓田的中央。北边的长岛湾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不过，这里仍然有些不大对头。空气里隐含着一丝紧张的意味，仿佛整座大山都在屏住呼吸，给人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们走进山谷，发现暑期训练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大部分的营员早在上个星期便已到达，相比起来，我倒是一个落后分子了。半羊人们在草莓田里演奏乐曲，用丛林魔法使植物加速生长。营员们正在上骑术课，骑着天马在树林上空折冲往返。浓烟从匠炉中滚滚而出，只听叮叮咣咣的一片打铁声，那是艺术品与工具之族的孩子们在为自己打造兵器。雅典娜族和得墨忒耳族的营员们则绕着跑道进行战车比赛。独木舟湖里，一些孩子乘着一艘古希腊式战船，正在和一条橘红色的巨型海蟒奋勇搏斗。营地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娜贝丝说：“我要找克拉丽丝谈谈。”
我惊诧地看着她，就好像听见她刚才在说“我要吃一只臭烘烘的大靴子”。我瞪着眼睛问：“你找她干什么？”
阿瑞斯族的克拉丽丝是我的死对头。她卑鄙无耻、忘恩负义、欺负弱小。时不时地，她会找上门来修理我一顿，就差把我打成肉酱了。除了刚才我提到的那些外，克拉丽丝为人还算不错。
安娜贝丝说：“我们一直在合计一些事情。晚些我再去找你。”
“你们在合计什么？”
安娜贝丝瞅向树林，说：“我去跟喀戎说一声，就说你回来了。他想在听证会开始前和你谈谈。”
“什么听证会？”
抬眼一看，安娜贝丝已经朝射击场小跑而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我抱怨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走在营地里，遇到相识的朋友我便打个招呼。大堂的车道上，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康纳和特拉维斯）正趴在一辆越野车上，手持两根电线对碰，想要通过短路的方式启动车辆。阿芙洛狄忒族的首席辅导员骑着一匹天马从上方经过，挥手向我致意。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格洛弗的影子。于是，我信步走到了剑击场。平时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经常来这里找个对手比比剑，舒缓一下情绪。这么做或许是为了从我的强项中获取一些心理安慰吧。
刚迈进圆形广场，我的心脏忽然间几乎停跳了。广场中央，一条体型巨大的地狱犬正背对着我趴在地上。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地狱犬中个头最大的一个。在我十二岁时，差点被一条犀牛般大小的地狱犬杀死。可是眼前的这一条竟然比坦克的体积还要大。这么大个头的地狱犬，居然能躲过营地的魔法防护，想到这里便令人产生阵阵寒意。而且，这头地狱犬神态安闲，就像是卧在自个儿家里一样，一边对着一个假人的脑袋撕咬，一边嘴里还发出惬意的呜呜声。尽管它没有注意到我，但我知道自己稍有动作，它便会立刻惊觉。现在找人帮忙是不可能了。于是，我缓缓拿出激流笔，拔开笔帽。
“杀！”我暴喝一声，冲过去举剑朝地狱犬的后背劈过去。
当的一声巨响。横空里忽然伸过来一柄剑，挡住了我的杀招。
那只地狱犬立刻竖起耳朵。“汪！”
我纵身后退，想都没有多想，反手挥剑，直接朝阻挡我的那名剑手削了过去。挥出剑后，才注意到那名剑手一头灰发，穿着希腊式战甲。他轻松地挡开我的攻击。
“误会！快住手！”他连声叫道。
“汪！”地狱犬的叫声之大，连广场都为之微微颤抖。
我说：“这是只地狱犬，错不了！”
那剑手急忙说：“它是欧拉芮夫人，不伤人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只地狱犬又叫了一声。我听出它的声音里并没有愤怒，而是兴奋。它用鼻子将那个被咬得稀巴烂的假人推给我面前的剑手。
剑手夸赞道：“好姑娘。”伸出没有持剑的那只手一把抓住假人的后领，甩到了露天看台上，对地狱犬说：“抓回来！抓回来！”
“欧拉芮夫人”立刻扑了过去，狠命地咬假人的头盔。
剑手干笑了几声。
我抽空仔细打量了这个剑手一番。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健壮的身材，灰白色的短发，修剪整齐的胡须，显得颇为精神。他穿着黑色的登山裤，橘红色的营地T恤衫外面套了一件精铜护胸甲。在他的脖颈下有一块青斑，可能是胎记，或者是刺青。还没等我进一步看清楚，他拉了一下战甲系带，就把青斑遮住了。
“欧拉芮夫人是我的宠物。”他解释说，“我总不能让你把剑插在它的背上吧，是吗？它可能会受到惊吓的。”
“你是谁？”
“我把剑挪开，但你保证不趁机杀我，行吗？”
“好吧。”
他把剑插回剑鞘，伸出一只手，说：“我叫昆图斯。”
我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像握到了一块粗砂纸。
我说：“我叫波西·杰克逊。很抱歉，刚才差点伤到你的……你是怎么，呃……”
“弄一只地狱犬当宠物的，对吗？说来话长，为了得到它，我在鬼门关转了好几趟，其间还废了一些假人。哦，对了，我是营地新任的剑术教员。狄先生不在，我就过来给喀戎帮把手。”
“噢。”我看见欧拉芮夫人将假人的盾牌连带着胳膊撕扯下来，像玩飞盘一般噙在嘴里甩来甩去。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等一等。你说狄先生不在？”
“是啊，哦……最近出了许多事，就连狄奥尼索斯都忙得脱不开身。他外出拜访几位老朋友，确保他们不会投靠敌人那一边。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狄奥尼索斯不在营地是我一天当中得到的最好的消息。因为他酒后戏弄山林仙子，被宙斯神罚下凡间，担任混血营的营长。为此他耿耿于怀，于是就拿我们这些营员泄愤。没有他的混血营，这个夏天应该会好过许多。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狄奥尼索斯真的拍屁股走人，为了应对泰坦巨人的危险而四处招兵买马，这说明现在的局势的确不容乐观了。
咚的一声响从我的左方传来。六个野餐桌大小的木箱子堆放在那里，此时正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欧拉芮夫人警觉地抬起头，然后跳了过去。
“哇噢，姑娘！”昆图斯说，“别碰那些箱子。”说着，他抓起铜盾充当飞盘，引逗芮欧拉夫人回来。
我看过去，见木箱子的侧面标着几个大字。因为阅读障碍症，我花了好几分钟才认出来那几个字是：
三G农场易碎品
此端向上
沿着箱子的底线印有一行小字：小心打开。三G农场对于货物的毁损或人身伤亡概不负责。
我问：“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昆图斯说：“专门为明天晚上的训练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你会喜欢的。”
我说：“呃，好吧。”但我不明白箱子上为什么要标注“人身伤亡”的字样。
昆图斯将铜盾远远扔出去，欧拉芮夫人懒洋洋地过去追赶。
昆图斯说：“你们年轻人需要更多磨炼。我小时候，混血营可不像现在这么稀松。”
“你……你是混血者？”我吃了一惊，因为我还从没见过一个上了年纪的混血者。
昆图斯笑了笑，说：“不是所有的混血者都会出现在可怕的预言里。因此有些还是能活到成年的。”
“你知道关于我的预言吗？”
“多少听说过一些。”
我正想问那个“一些”是什么的时候，喀戎踩着蹄声来到了剑击场。“波西，你在这儿啊！”
想必是听到我到达的消息后他便急匆匆地从射击场赶过来，所以弓和箭袋还背在身上。因为夏天天热，他特意把卷毛剪短了，四条腿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
“我想你已经认识了我们的新教员。”喀戎刻意使用轻松的语调，但他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昆图斯，我能和波西单独谈谈吗？”
“您请便，喀戎老师。”
“你不用称呼我‘老师’。”虽然喀戎嘴上这么说，仍掩饰不住内心的窃喜，“跟我来，波西。我有话对你说。”
我向昆图斯道了个别，又瞅了一眼欧拉芮夫人，见它正在撕咬假人的腿。
走远后，我小声对喀戎说：“昆图斯看上去有点儿……”
“神秘？”喀戎接口说，“看不透？”
“是啊。”
喀戎点点头，说：“他是混血者中的佼佼者，优秀的剑手。我只希望你能明白……”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止住了口：“先说重要的吧，波西。安娜贝丝告诉我说你遇到了艾婆萨。”
“没错。”我把发生在古德中学的那场大战说了一遍，以及凯莉如何爆炸成了一团火焰。
喀戎沉吟说：“通常实力强大的魔兽都有这个本领。凯莉没有死，波西。她逃走了。哼，就连女魔怪们都动起来了，这可不是好事情。”
我问：“她们在那儿干什么？就为等我吗？”
“有这个可能。”喀戎皱了皱眉，“庆幸的是你没有被杀死。她们的魅惑力……但凡遇到她们的男性混血者，几乎都会被迷惑住心智，最后成为她们腹中的美餐。”
我承认说：“要不是芮秋，我也难逃这一劫。”
喀戎点点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凡人救了你。不管怎样，我们欠她一份人情。至于艾婆萨说的关于营地遇袭的事情，我们必须进一步商议。现在我们先去树林里，格洛弗在那儿等着你呢。”
“在哪儿等我？”
喀戎脸色阴沉地说：“在他的听证会上。偶蹄族元老会会议正在举行，这次会议的结果将决定格洛弗的命运。”
喀戎因为要赶时间，所以让我骑在他的背上。经过宿舍的时候，我朝餐厅瞥了一眼——餐厅采用古希腊式的露天风格，建立在一处小山上，可俯瞰大海。去年夏天以来，这还是我头一次再看见它。重回故地，不由得勾起心底里那段不愉快的回忆。
山林仙子躲在树后看着我们经过。林中的阴影处隐隐可见一些庞大的躯体，那都是专门为营员们进行实战演练而关押的魔兽。
经过两个夏季的夺旗比赛后，我以为对这一带的树林已经了如指掌了，但喀戎带我走的这一条路却陌生得很。穿过一条柳树林荫道，经过一处小瀑布，最后来到一片鲜花遍地的林间空地。
一群半羊人在草丛间席地而坐，围成圆圈。格洛弗坐在中间，对面是三个玫瑰花编织而成的王座，上面分别坐着三个年老体胖的半羊人。看样子，他们应该就是偶蹄族元老会了。
格洛弗似乎正在向他们叙述什么事，两只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或许是半羊人的年龄比人类长得慢的缘故，格洛弗的样子看上去和我去年冬天见到他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他的脸上也开始长出了粉刺，头上的小角略微长了一点，刚好冒出鬈发。我忽然发现自己的个子已经比他高了。
安娜贝丝站在圈外，旁边是克拉丽丝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儿。喀戎驮着我走过去。
克拉丽丝的棕色头发向后梳起，用一块迷彩手帕裹住。或许是经常锻炼的缘故，她的肤色变深了一些。
看见我到来，她瞪了我一眼，嘀咕说：“小无赖。”我心里顿时一宽，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因为平时她都是用拳头来向我打招呼的。
安娜贝丝挽着的那个女孩儿好像在哭泣。她娇小的身材外穿了一件长裙，黄褐色的头发梳成小绺，模样精灵般美丽。
那女孩儿用手帕抹着眼角，抽泣说：“格洛弗这次完了。”
“别乱讲。”安娜贝丝轻拍她的肩头，“他会没事的，茱妮弗。”
安娜贝丝看着我，用口形对我说：“格洛弗的女朋友。”
我看懂了她想说的话，却觉得有些荒唐。格洛弗有女朋友了？我仔细看了茱妮弗几眼，发现她的耳朵尖尖，眼睛并没有因为哭泣而发红，而是浅绿色的。原来她是一位树精灵。
“格洛弗！”左边的一位元老打断格洛弗的阐述，呵斥说，“你真的以为我们会相信这些鬼话！”
格洛弗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这都真的呀，赛勒讷斯。”
那个叫赛勒讷斯的元老转头对另外两个同伴低声交谈起来。喀戎慢跑到前面，和三位元老站在一起。我这才想起喀戎是元老会的荣誉会员。坦白地说，那三个老半羊人的模样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看见他们，我立刻联想起儿童爱畜动物园里的山羊——肥大的肚子，昏昏欲睡的神情，昏花的眼睛只看得见身边的同类。我不明白格洛弗为什么会紧张。
赛勒讷斯拽了拽肚皮上的黄色球衣，正襟危坐后，开口说：“格洛弗，六个月以来——六个月了——一直不断地有流言传出，说你听到了潘神讲话。”
“这不是流言，是真的！”
左边的一名元老厉声呵斥：“放肆！”
喀戎说：“马隆，耐心点嘛。”
马隆声色俱厉地说：“耐心点！哼，就是因为太耐心了，才会坐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装模作样，好像自然之神真的会和……和他讲话似的。”
茱妮弗气得俏脸通红，就要冲过去打架。安娜贝丝和克拉丽丝急忙抓住她。克拉丽丝沉声说：“现在打不是时候，小姑娘。等开完会再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日里好勇斗狠的克拉丽丝居然制止别人打架。而且，她和安娜贝丝本来看彼此都不顺眼，此时却貌似合作得还不错。
“六个月了。”赛勒讷斯继续说，“我们一直对你容忍有加，格洛弗。我们授予你搜寻者执照，让你周游四方。我们在等你拿回可靠的事实依据，来证明你荒谬可笑的宣称。你在外面跑了六个月，可曾有什么发现吗？”
格洛弗恳求说：“我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而已。”
“什么都没有！”居中的那位元老喝道，“你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莱尼尔斯……”
赛勒讷斯举起一只手。喀戎斜过身去对那三位元老说了几句话。三位元老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们低声争论起来。最后不知喀戎又说了些什么，赛勒讷斯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宣布说：“格洛弗，我们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格洛弗欣喜地说：“谢谢各位元老！”
“多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什么？可是，先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有进展啊！”
“就多一个星期，格洛弗。期限届满之日，如果你仍然不能拿出可靠的证据，我看就给你换份工作好啦。一份能发挥你演戏天分的工作，例如木偶表演，或者跳踢踏舞。”
“可是，先生，我……我不能没有搜寻者执照啊。我这一生都……”
“元老会现在休会。”赛勒讷斯宣布，“现在，请大家尽情享用丰盛的午宴吧！”
他拍了两下手，一群端着各种蔬菜、水果、罐头和其他山羊美食的山林仙子从树林中走出。本来围成圆圈而坐的半羊人们顿时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格洛弗灰心丧气地朝我们走来，退色的蓝T恤衫上印着一个半羊人的图案。
“嗨，波西。”伤心的格洛弗甚至忘记了和我握手，“会议的结果还不错，是吗？”
茱妮弗愤愤地说：“这些老古董！唉，格洛弗，他们不知道你是多么的努力啊！”
克拉丽丝阴沉着脸说：“你还有另一个法子。”
茱妮弗摇头说：“不，不，格洛弗，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格洛弗面如死灰。“我……我好好想想。可我们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我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远处，号角声隐隐传来。
安娜贝丝撅起小嘴说：“我迟些再告诉你，波西。现在还是先回宿舍吧，内务检查开始了。”
本来嘛，我刚回到营地，连屁股都没碰到椅子就开展内务检查，实在对我不公平。但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顶多腹诽两句罢了。每天下午，都会有一名高级辅导员在营区里转悠，手里拿着的卷轴上列着必要的检查项目。获得第一名的宿舍能够优先享受洗澡水，这种情况下，就能自始至终洗到热水。最后一名的宿舍则要在晚餐后打扫厨房。
这对我是个难题：因为在波塞冬族的舍区里住宿的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这个人也不怎么讲究整洁。负责打扫卫生的鹰身女妖们只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才来舍区清理一次，因此，屋子里的卫生是我在寒假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糖纸和零食袋子散落在床上，夺旗比赛时穿的盔甲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
因此，听到要进行内务检查，我就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冲向舍区。舍区里建有十二个木屋——每一个木屋都代表了一位希腊主神——呈U字形排列。得墨忒耳族的营员正兴高采烈地大扫除，窗台上摆满了花盆（得墨忒耳是掌管农业的丰饶女神，因此该族在植物生长方面有特殊优势——译者注）。只需要打个响指，金银花藤便自动缠绕上门厅，茉莉花铺满屋顶，这简直是欺负人嘛。有这种魔法，得墨忒耳族根本就不用担心排名靠后。赫尔墨斯族的营员们则慌乱成一团，急忙把脏衣服臭袜子塞到床底下。这些混血也够邋遢的，不过我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经过阿芙洛狄忒族的时候，只见赛勒娜一边往外走，一边审视卷轴上所列的检查项目。我在心里狠狠腹诽了几句。赛勒娜人不错，只是绝对有洁癖，让她检查内务，别人还活不活了？她喜欢漂亮的事物，可我瞅瞅自己，觉得怎么着自己也同“漂亮”两个字不沾边呀。想到这里，我眼前几乎浮现出自己在厨房里辛辛苦苦擦地板的惨状，连胳膊都沉得抬不起来了。
波塞冬族的宿舍在男生区的最后一个。它是由挂满贝壳的灰色海岩砌成的，看起来活像个碉堡。唯一的好处就是窗户朝向大海，因此经常能够享受到海风的吹拂。
我冲进宿舍，如果抓紧时间，说不定能把内务整理成赫尔墨斯族的标准呢。一进门，赫然看见我的弟弟泰森正在扫地。
“波西！”泰森惊喜地叫着，扔掉手中的扫帚朝我奔过来。看着这位身材巨大、穿着碎花围裙和橡胶手套的独眼巨人如一座小山般压过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嗨，大个子！”我说，“噢，小心我的肋骨。肋骨啊！”
我使足力气才没被他的熊抱挤成肉饼。他将我放下，咧开大嘴呵呵傻笑，那只棕色的大眼睛充满了激动的神色。他的牙还是那么黄，头发也蓬乱。碎花围裙下是一身破烂的牛仔裤和法兰绒衬衫。就是这么个丑陋的大个子，在我的眼睛里却显得无比亲切。自从他去海底在独眼巨人匠炉厂那里工作后，我们快有一年没见面了。
泰森问：“你还好吗？没有被魔兽吃了？”
“你看，连一个零件儿都没少。”我向他展示了一下手脚齐全的身体，泰森高兴地拍起巴掌。
“万岁！”他说，“现在我们能一起吃花生酱三明治，骑海马驹儿玩啦！我们还能一起和魔兽打仗，一起看安娜贝丝，还有，一起把东西炸成稀巴烂！”
我告诉他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这个暑假肯定乐趣多多。泰森对每件事都表现出高涨的热情，在他的感染下，微笑也不知不觉地爬上了我的脸庞。
我说：“不过，我们先得把内务检查应付过去再说。我们应该……”
我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发现泰森刚才并没有闲着。地板扫好了，床铺好了，屋角处的海水喷泉被擦得锃光瓦亮。窗台上，泰森摆了几个盛着海水的花瓶，里面是他特意从海底采集的几种奇光异彩的植物。论视觉效果，得墨忒耳族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泰森，宿舍里看起来……太神奇了！”
泰森乐不可支地说：“看见那些海马驹儿了吗？我把它们挂在天花板上了！”
只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群用精铜制作的海马迷你雕塑，看上去就像在空气中游动一般。我瞅着泰森的巨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如此精巧的工艺品的。我的目光朝床铺那边瞥了一下，居然看见我的盾牌挂在墙上。
“你补好它了！”
去年冬天与狮身蝎尾魔的一场大战中，我的盾牌遭到严重损毁。可是它现在再次完好无损，就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我看着泰森，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
忽然，我身后有人惊叹道：“天啊！”
赛勒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轴。她走进屋内迅速转了一圈，然后诧异地看着我：“呃，我本来没料到是这个样子。你竟然把屋子打扫得这么漂亮，波西。我记住啦。”
说着，她冲我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去。
整个下午，泰森都和我在一起厮混。早上被两个魔鬼拉拉队长袭击后，能过一个这么轻松的下午，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我们一起到贝肯道夫那里坐了一会儿，泰森把他学到的制作魔法武器的技能略微进行了展示。他打造的双刃战斧，速度快质量好，就连贝肯道夫都赞不绝口。
打造战斧的时候，泰森把一年来的情况说了一遍。当他谈起独眼巨人的匠炉和波塞冬的宫殿时，眼睛都发亮了。不过他也说起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泰坦时代曾经统治海域的上古神灵们开始向我的父亲宣战。到泰森离开时，大西洋已经是战火连连。听到这个消息，我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过去参战。不过泰森说父亲嘱咐我们两个务必留在营地。
“大海外面也有许多坏蛋。”泰森说，“我们能把他们全都炸成稀巴烂。”
从贝肯道夫那里出来后，我们又去湖边找安娜贝丝玩耍。泰森的到来令安娜贝丝十分高兴，但她仍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树林那边瞅。这也难怪，会议结束后格洛弗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知道他心情很糟，因为寻找潘神可以说是他的人生目标。为了这同一个梦想，他的父亲和叔叔都已失踪了多年。去年冬天，格洛弗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我等你。”他坚信这是潘神的声音，但这种事显然虚无缥缈，根本无从着手。如果这时再被元老会吊销了搜寻者执照，格洛弗只怕会立刻崩溃。
我问安娜贝丝：“克拉丽丝曾提到‘别的办法’，那指什么？”
她捡起一块石头，朝湖面打了个水漂。“那是克拉丽丝找出的一个方法。这件事上我也出了点儿力。不过，这个办法太危险了，尤其是对格洛弗。”
泰森咕哝说：“我害怕山羊男孩儿。”
我听了大感奇怪。泰森是谁？他可是面对喷火魔牛、深海魔兽和食人族巨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主儿啊！“你怎么会害怕格洛弗呢？”
泰森心有余悸地嗫嚅道：“他又长蹄子又长脚的，而且羊毛撩得我鼻子怪痒痒的。”
我和安娜贝丝一起无语。
晚饭前，我带着泰森回到剑击场。昆图斯见有人来，表现得十分热情。虽然他不肯透露木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但教了我几手剑术。这个昆图斯在剑术上确实造诣非凡。他就像一位象棋大师在布棋局——你根本看不出他每个动作的用意，但这些表面上毫无意义的招式一经组合，立刻便发出超强的攻击力，导致最后你总是以咽喉被剑指着而收场。
“这招不错。”他对我说，“可是你的防守偏低了点儿。”
他扑了过来，我横剑封挡。
我边打边问：“你是不是专攻剑术啊？”
他躲开我的当头竖劈，回答：“我会的可不止一项。”
说着，他挺剑疾刺，我向旁边跨了一步。这时，他肩膀上的系带向下滑落，我顿时看清了他脖子上的那块印记——那是一块紫色的斑痕，而且图案颇为规则——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像是鹌鹑什么的。
我脱口问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唐突，但我有阅读障碍症，说话向来不经大脑。
昆图斯的招式有些散乱，我瞅准破绽，重重砸在他的剑柄上。他的剑顿时脱手而飞。
他搓了搓手指，将系带拉回来盖住脖子上的印记。那绝对不是刺青，而是一块被烫伤的伤疤，貌似他被人烧了一个烙印。
“这是个纪念。”他捡起地上的剑，强笑道，“咱们还接着比吗？”
接下来的对打中，他加重了攻势，逼得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这边打得激烈，泰森在那边和欧拉芮夫人也玩得热闹。他们为了一面铜盾在地上扭打。泰森还把假人扔出去，然后叫欧拉芮夫人追回来。太阳落山时，昆图斯的额头上干干的，一滴汗也没出，真是奇怪。我和泰森却都是大汗淋漓，身上黏糊糊的。于是我们去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准备吃晚饭。
这才是正常的营地生活嘛，我就喜欢这样。晚饭时间，所有的营员都依其所属的神族排成队列进入餐厅。大部分营员都没有留意入口处大理石地板上的足有十尺长的裂纹，但我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大的裂缝。”围着餐桌坐下后，泰森说，“发生地震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地震。”
这个秘密只有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知道，我拿不准是否该告诉泰森。但是当我看着他那只大眼睛时，却又不忍心对他隐瞒真相。
我压低嗓门说：“这条裂缝是尼克·德·安吉洛弄出来的。他是我们去年冬天带回来的一个小混血。在一次探秘行动中，他……呃，他请我照顾他的姐姐，但我没能做到。于是他把姐姐的死归罪到我的头上。”
泰森皱眉说：“所以他就在地上弄出了条裂缝？”
我说：“当时我们遭到几个骷髅武士的袭击。尼克大叫着让他们离开，接着地板就裂开了，把骷髅武士们全都吞了进去。尼克……”我环顾四下，见没有人听我们的谈话，于是继续说，“尼克是冥王哈迪斯的儿子。”
泰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是掌管死人的神灵。”
“是啊。”
“这么说，尼克现在走了？”
“我……我想是吧。整个春季我都在找他。安娜贝丝也在找，但都一无所获。泰森，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好吗？如果被人发现他是哈迪斯的儿子，他就处境危险了。就连喀戎你都不能让他知道。”
泰森说：“又是关系到那个预言吧。泰坦巨人们若是知道有尼克这么个人，肯定会大作文章。”
他这句话倒着实有几分人情练达的味道，我几乎无法把眼前的他和那个孩子气十足的小独眼巨人联系起来。按照预言所示，“三巨头”的孩子们当中，下一个年满十六岁的将是奥林匹斯神界生死存亡的关键。大多数人都认为我就是那个孩子。但是，如果我未满十六岁时就夭折了，众人的目光自然会转移到尼克身上。
我说：“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所以……”
“封好嘴巴。”泰森答应说，“就像封住地板上的裂缝一样。”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树林中不时传出猫头鹰的枭鸣和魔兽的低吼。我睁大了眼睛就是不敢入睡，因为害怕自己会再做噩梦。
我们混血者能够在梦中获得某种信息。梦里的情景扑朔迷离，通常是正发生在朋友或敌人身上的事。但有时我们也能够看到过去或未来。当我睡在营地的时候，所做的梦尤其生动，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我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床板发怔。忽然，屋子里多了一抹奇异的光彩，原来是海水喷泉在发光。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团团的蒸汽从热海水表面冒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雾气中形成一条彩虹。接着，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从水雾中传出：“请投入一枚德拉克马金币。”
我回头看了眼睡在上铺的泰森，听他呼噜打得震天响，显然睡得正香。
我以前从未接收过彩虹信息，顿感有点手足无措。一瞥眼看见池底的一枚金币，于是伸手进水中捞出来，将其投进水雾中。金币一眨眼间便消失了。
“彩虹仙子，帮我接通……”我忽然想起这是接收信息，于是改口说，“呃，把信息接通进来吧。”
水雾中泛起波纹，一条大河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河面上大雾弥漫，河岸是漆黑嶙峋的火山岩石。一个小男孩儿在岸边生起篝火，火焰发出蓝莹莹的诡异光芒。火光的掩映下，我看清了小男孩儿的脸——是尼克。他正往篝火里添加纸片。我认得那些纸片是他在神话游戏中所用到的交易卡片。
尼克只有十岁左右，但却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深沉。他的头发长可及肩，眼眸漆黑深邃，原本黄褐色的皮肤如今却多少有些苍白。他穿着破烂的黑色牛仔裤和多处磨损的飞行员夹克。他的脸色阴郁，眼神桀骜不驯，看起来就像一个街头小混混。
我原以为他会转头看见我，然后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是我害死了他的姐姐，但他却似乎并有注意到我。
我静静地站着，不敢走开，心里生出疑问：如果不是他发送的这条彩虹信息，那会是谁呢？
尼克又朝火里扔了一张卡片，喃喃说：“全是垃圾。真不敢相信我以前竟然喜爱这些东西。”
“这种游戏的确太幼稚了，主人。”附和的声音从火堆旁响起，但我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尼克面朝河水。河对岸雾蒙蒙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氛。我认出那里是地狱，随即知道眼前的这条大河正是环绕地狱的冥河。
尼克喃喃说：“我失败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刚才说话的人没有做声。
有个东西晃动了一下。起初我以为是火光投影的缘故，后来才发现那是形态似人的一股蓝烟，一团黑影。正眼看他时，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去瞅，才能看到他的形态，原来是一缕鬼魂。
鬼魂说：“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尼克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目光，他命令说：“说来听听。”
鬼魂说：“可以进行灵魂交易。以灵魂换取灵魂。”
“我已经把灵魂奉上了！”
“不是用你的灵魂换。”鬼魂说，“你的父亲要你的灵魂没用。一来无法搜集，二来也不忍心让你死去。我所说的灵魂是那种使用欺骗的手段来躲避死亡的人的灵魂。”
尼克脸色一沉：“这种话我以后不想听第二遍。你这是让我去谋杀啊！”
鬼魂说：“我说的不是谋杀，而是复仇，是替天行道。”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鬼魂干笑两声，说：“等你再长几岁，就不会这么看了。”
尼克凝视火焰，沉声说：“为什么我连召唤她都不成？我好想和她说说话。她会……她会帮我的。”
鬼魂说：“帮你的人是我。难道不是我救了你很多次吗？难道不是我领着你走出迷宫，并且教会你使用自己的力量吗？你到底还想不想为你的姐姐报仇了？”
鬼魂说话的语气令我回想起在学校里的一位同学。那个无赖总是怂恿别的同学去干坏事，例如偷学校里的实验器材，破坏教师们的车子等等。许多同学都为此被学校严重处分，他却一点事也没有。
尼克不想让鬼魂看见他的脸，于是侧过了头。我恰好看得分明，只见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说：“你有什么计划吗？”
“哈，是的。”鬼魂暗暗窃喜，“前面的路不会轻松。我们必须开始……”
这时，画面忽然产生波动，尼克的图像消失了。只听那个女子的声音提示：“如继续接收下一个五分钟的信息，请投入一枚德拉克马金币。”
水池里唯一的金币已经被我用了。我摸了摸睡衣口袋，然后又跑到床头柜去翻找零钱。然而彩虹视屏已经消失了，屋里又陷入黑暗。
屋内，喷泉汩汩；屋外，浪涛哗哗。我失落地站在原地。
尼克还活着，并且正努力将姐姐从地狱中救出来。我心里隐隐感觉到那个鬼魂想用谁的灵魂作交易——用欺骗的手段躲避死亡，复仇。
这两条综合起来，我知道尼克就要找上门了。

第三章 我们和巨蝎玩捉人游戏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营地里闹哄哄乱成一片。
我这才知道昨晚有一条埃塞俄比亚翼龙对营地的防护发动了攻击。因为夜里的一番折腾，我睡得特别死，所以外面的喧闹根本没有影响到我。听营员们传言，那条翼龙攻击营地防护无果后并不急于离去，而是不紧不慢地围着混血大山游逛，寻找魔法防护的薄弱点。直到阿波罗族的李·弗莱彻带了几个同族的兄弟出营迎战，经过了一轮齐射，几只箭卡在了翼龙身上盔甲的缝隙中，翼龙这才知难而退。
“它仍在营外徘徊。”李警告大家，“二十支箭全部射中它的身体，而它竟然毫发无损。那家伙足足有十米长，浑身透着绿光。它的眼睛……”李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
喀戎轻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你做得很好，李。每个人都要保持警惕，但也没必要慌乱，这种事并不是头一回发生。”
“没错。”坐在主餐桌的昆图斯赞同说，“昨晚不是第一次，而且也不是最后一次。今后此类事情会越来越频繁。”
营员们纷纷交头接耳。
营地里流言传得满天飞：卢克和他的魔兽大军正密谋入侵混血营。大部分人推测这场仗会在夏天开打，但具体时间和方式却没人知道。再加上混血营的营员数量在减少，这场战役不容乐观。我们现在总共仅有八十名营员，而三年前这个数量是一百名。这期间，有的营员牺牲了，有的投靠了卢克，还有的下落不明。
“这下我们师出有名了。”昆图斯的眼睛闪过两道凌厉的目光，“今天晚上有好戏看了。”
“是啊……”喀戎说，“好吧，通知到此结束。让我们一起进行餐前祈祷吧。”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敬诸位神灵！”
我们齐齐举起玻璃杯，跟着喀戎诵念。
泰森和我端着盘子走到火炉边，分出一部分食物倒进火里。希望诸神能喜欢葡萄干面包和脆脆圈的味道。
“波塞冬，”我低声祷念，“请帮助我处理好尼克、卢克和格洛弗的事情……”
麻烦太多了，让我站在这里一一叙述，我能说上大半天。
开始进餐的时候，喀戎和格洛弗坐了过来。格洛弗的眼睛有些淤肿，衬衫也里外穿反了。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撂，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
泰森浑身不自在地向外挪了挪，说：“我去……呃……擦亮我的铜海马驹儿。”
说完，他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夹着尾巴逃走了。
喀戎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俯身问我：“波西，昨晚睡得怎么样？”
“呃，还好吧。”我猜不透喀戎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他知道我昨晚接到的那个彩虹信息吗？
喀戎说：“我特意把格洛弗叫来，就是想让你们两个好好谈谈。我先走一步，还有几个彩虹信息要发送出去。再见吧。”他给了格洛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踏着蹄声离开餐厅。
我问格洛弗：“他在说什么？”
格洛弗咬了口鸡蛋，心不在焉地将叉子和鸡蛋一起在嘴里嚼碎了咽进肚里。他咕哝说：“他想让你说服我。”
忽然一个人坐了过来，是安娜贝丝。
她说：“让我告诉你吧。是关于魔幻迷宫的事。”（在希腊神话中，魔幻迷宫是传说中的一位能工巧匠专门为克里特国王建造的，其功能在于囚禁人身牛头怪——译者注）
这时大家异样的目光都向我们这边投射过来。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对安娜贝丝说：“你不该坐这里的。”
安娜贝丝说：“可我有话对你说。”
“但营里的规矩……”
按照混血营的规定，营员是不能随便换座位的。半羊人由于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混血者，因此不在限制范围之内。但是混血者只能坐在自己所属神族的座位上。我不清楚如果违犯这条规定会受到何种惩罚，因为大家都遵守得好好的。如果此时狄先生在这里，很可能会用葡萄藤之类的东西勒死不守规矩的安娜贝丝。只是他不在，而喀戎也刚刚离去。只有昆图斯在餐厅，但他仅仅扬了一下眉毛，并没有说什么。
安娜贝丝说：“听着，格洛弗现在有大麻烦，眼下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帮他。那就是魔幻迷宫。你不是想知道我和克拉丽丝去哪儿侦察了吗？就是那里。”
我的脑子急速转动。“你说的是过去曾囚禁人身牛头怪的那个魔幻迷宫？”
安娜贝丝说：“正是。”
“这么说……它现在不在克里特岛的王宫下，”我猜测说，“而是位于美国境内的某个建筑物下面喽？”
我知道许多重要的地方都在随着西方文明中心的转移而变换位置，就好像奥林匹斯山坐落在帝国大厦楼顶，地狱入口则在洛杉矶市。我不过仅花了几年时间就把这些事弄明白了，厉害吧？
安娜贝丝眼珠一转。“谁告诉你在建筑物下面的？拜托，波西。迷宫可大着呢，比一个城市还要大，更不要说是某个建筑物了。”
我想起尼克坐在冥河边的情景，于是说：“这么说……魔幻迷宫是地狱的一个组成部分啦？”
安娜贝丝皱眉说：“不是。不过嘛，魔幻迷宫里好像倒是有几条通道通往地狱，我也不十分确定。地狱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而魔幻迷宫则贴着地表，就好像表皮下的皮层一样。数千年来，迷宫的面积一直在扩大，如今已是四通八达。你可以经由魔幻迷宫到达任何地方。”
格洛弗咕哝说：“前提是不会在里面迷路，并且还要活着出来。在迷宫里，一不小心就会死得很惨。”
安娜贝丝说：“格洛弗，迷宫里肯定有一条正确的路。克拉丽丝不就出来了嘛。”
格洛弗说：“她那是瞎猫逮住了死耗子！而另一个人却……”
“他也没死啊，只不过是有点精神失常罢了。”
“嘿，好消息呀！”格洛弗的下唇颤抖着，“这下我一点都不担心了。”
我说：“哇噢，赶紧打住。克拉丽丝和那个疯子是怎么回事？”
安娜贝丝朝阿瑞斯族的餐桌那边望了一眼。克拉丽丝也正向这边瞅来，似乎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但她随即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餐盘。
安娜贝丝压低声音说：“去年，克拉丽丝被喀戎派出去执行一项任务。”
“我记得这件事。”我说，“还是个秘密任务哩。”
安娜贝丝点点头。虽然她表情很严肃，但至少不再生我的气了。说实话，想到她宁愿违犯营规也要坐过来，我忍不住暗暗欢喜。
安娜贝丝说：“这的确是个秘密。因为她找到了克里斯·罗德里格斯。”
“啊，就是赫尔墨斯族的那个家伙？”我想起来了，克里斯是背叛营地，投靠敌人的营员之一。两年前，我们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曾偷听过他和卢克的谈话。
安娜贝丝说：“是啊。去年夏天他在亚利桑那州凤凰镇，克拉丽丝的母亲家附近出没。”
“你说他在那附近‘出没’是什么意思？”
“他在将近五十度高温的沙漠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线绳。”
我奇怪地问：“线绳？”
“是啊。他那时已经完全疯了。克拉丽丝怕凡人将他送进精神病院，于是带他回母亲家静养。喀戎曾前往克拉丽丝的母亲家和克里斯见了一面，但没什么效果。他们从克里斯嘴里套出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卢克正派人在魔幻迷宫内探察。”
也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这里竟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可怜的克里斯……他这人一向不算太坏，是什么令他精神失常了？
我看了眼格洛弗，见他正把剩下的叉子放进嘴里嚼碎。我问：“他们探察迷宫干什么？”
安娜贝丝说：“我们也不能肯定。克拉丽丝去那里就是为了查明原因。喀戎不想在营内引发恐慌，因此知道这件事的总共没几个人。他让我参与进来是因为……嘿，魔幻迷宫是我最喜爱的建筑之一。”说到这里，安娜贝丝的眼睛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迷宫的建造者代达洛斯是一个天才。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魔幻迷宫内有着通往各处的出口。如果卢克掌握了这些出口，他的军队就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任何地方。”
“但迷宫内的环境却错综复杂，对吗？”
格洛弗说：“那里面布满了可怕的陷阱。处处充斥着死路和幻影，还有专杀山羊的疯子魔兽。”
“除非你手上有阿里阿德涅的线绳。”安娜贝丝插口说，“当年忒修斯就是依靠阿里阿德涅的线绳才走出魔幻迷宫的。它是建造者代达洛斯发明的一种导向工具。克里斯念念不忘的那个‘线绳’，指的就是阿里阿德涅的线绳。”（阿里阿德涅是希腊神话中克里特岛国王米诺斯的女儿，她的母亲帕西法厄生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斯把它幽禁在一座迷宫里，并命令雅典人民每年进贡七对童男童女喂养这个怪物。雅典王子忒修斯发誓要为民除害，他借助阿里阿德涅给他的线球和魔刀，杀死这个怪物后沿着线顺来路走出了迷宫——译者注）
我说：“这么说卢克也是在找阿里阿德涅的线绳喽。可他找那个线绳想干什么？”
安娜贝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他或许想通过迷宫来袭击营地，可其中有些环节说不通。根据克拉丽丝的探察，迷宫最近的出口在曼哈顿，卢克若从那里出来，对破解我们营地的魔法防护并没有什么帮助啊。克拉丽丝曾试着往迷宫的更深处探察，可那里太危险了……好几次差点儿出不来了。我查遍了关于代达洛斯的资料，但仍想不出卢克能有什么企图。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所获：起码我知道魔幻迷宫或许是解决格洛弗眼下难题的一处关键所在。”
我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潘神在地底下？”
“这就能解释通为什么大家找不到他了。”
格洛弗畏惧地说：“半羊人们对地底下有排斥心理。所有的搜寻者都没有进入地下寻找过。那下面既没有阳光，也没有鲜花，更没有咖啡馆！”
安娜贝丝说：“但是你几乎可以经由迷宫去往任何地方。它能知道你的心思，然后产生相应的幻境来愚弄你，甚至杀死你；可如果你能让魔幻迷宫为你所用……”
“它就能带你找到自然之神。”我接口说。
“我做不来的。”格洛弗害怕地捂住肚子，“即便是想象一下，我都吓得要吐出来了。”
安娜贝丝说：“格洛弗，这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元老会的决定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星期过后，如果再找不到潘神的线索，你就等着去学踢踏舞吧。”
这时，坐在主餐桌边的昆图斯用力咳嗽了两声。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们安娜贝丝在这儿坐的时间太长了。
“我们迟些时候再谈。”安娜贝丝在我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好好劝劝他。”
说完，她回到雅典娜族的那一桌，完全无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格洛弗双手捂住脸，痛苦地说：“我真的做不来，波西。搜寻者执照，潘神，都和我的缘分到头了。我只能开一家木偶剧团了。”
“别说泄气话！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波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独眼巨人洞穴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真认为我能在地底下……”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我回忆起他被关在魔兽之海中的独眼巨人洞穴里的那一幕。虽然在那之前他不喜欢地底下的生活，可经过那次悲惨的经历后，所谓的“不喜欢”就变成彻底的痛恨了。这种痛恨的情绪跟独眼巨人有很大的关系。即使连泰森……格洛弗虽然没有明言，但由于我和他之间有心灵锁链，因此我对他的情绪变化感受得非常清楚。
“我得走了，”格洛弗凄声说，“茱妮弗还在等我呢。像我这么懦弱的人居然能够得到她的垂青，实在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格洛弗走后，我朝昆图斯那边瞅了一眼。他脸色阴郁，对我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收回目光，用力切下了一段香肠。
下午，我到天马厩逛了一圈，去看望老朋友黑杰克。
“嗨，老大！”黑杰克欢喜雀跃地扇动着一对大翅膀，“你给我带糖吃了吗？”
“你知道吃糖对你不好，黑杰克。”
“是啊，是啊。这么说你给我带了些，是吗？”
我笑了一笑，递给它一把方糖。黑杰克是几年前我从卢克的魔鬼船上救出来的。从那之后，它觉得欠了我的情，总是主动要求帮我点什么。
“又有任务了？”黑杰克问，“我随时准备起飞，老大！”
我在它的口鼻部轻拍了两下，说：“还没有定下来具体任务。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地下迷宫的事情。”
黑杰克立马从英雄变成了狗熊：“咳，咳，这种事就别找我这匹老马了！你不会神经大发，要去迷宫里闯闯吧，老大？你会死在里面的。”
“或许你说得没错，黑杰克。这件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黑杰克噼噼啪啪地嚼着方糖，过瘾地摇了摇马鬃，说：“哇噢！糖真是好东西！老大，什么时候来兴致了想上天飞一圈，你只要吹个口哨就成啦。老黑杰克会带着它的朋友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对它说这份心意我领了。这时，一群低年级的营员们冲进马厩，开始了他们的骑术课程。我和黑杰克道了声别后离开了。我有种感觉，这一去，恐怕有很长时间不能和黑杰克再见面了。
吃过晚饭后，昆图斯喊大家都穿上盔甲，看架势是要进行夺旗比赛了。不过，和寻常相比，营里的气氛却骤然紧张了许多。剑击场中的那几个木箱子已经空空如也。我隐隐觉得箱子里的魔兽只怕就在树林里。
“好啦。”昆图斯站在主餐桌上招呼说，“大家都围过来。”
飘忽不定的火光中，他的灰头发令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鬼魂。欧拉芮夫人在他身旁跳来跳去，兴高采烈地席卷着桌子上的残羹剩菜。
昆图斯宣布：“你们分成两个人一组。”大家一听，立刻开始寻找自己的伙伴，却听昆图斯又说，“小组名单我已经确定好了。”
大家齐声发出抱怨的叹息。
“你们的目标很简单：夺取金桂冠。树林里一共有六只魔兽，每一只魔兽的背上都系着一个银丝袋子，但只有一个袋子里有金桂冠。先拿到金桂冠的小组获胜。当然，要想拿到金桂冠，必须先杀死魔兽。大家要小心，比赛中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营员们群情激昂地议论纷纷。这次任务听起来不怎么难嘛。在场的各位没有哪个手上没沾过魔兽的鲜血。我们所接受的训练就是如何杀死魔兽。
“呜呜！”欧拉芮夫人的头已经完全埋进了一盘比萨饼里。
昆图斯拿出一个卷轴，开始念小组名单。贝肯道夫听到他和赛勒娜一组，顿时眉开眼笑，一副吃了天鹅肉的样子。斯偷尔兄弟两个向来形影不离，这回自然也是一组。克拉丽丝和阿波罗族的李·弗莱彻被分到了一组——这两个人一个擅长进攻，一个擅长远射，是非常有竞争力的组合。
昆图斯一路不停地念下来，直到念道：“波西·杰克逊和安娜贝丝·蔡斯。”
“太棒了。”我冲安娜贝丝咧嘴直乐。
“你的盔甲穿得有些歪。”她帮我正了正系带。
只听昆图斯又念：“格洛弗·安德伍德和泰森。”
格洛弗立刻像坐到了炭火似的跳起来：“什么？可……可是……”
“不，不。”泰森更过分，居然哭了起来，“您肯定分错了。山羊男孩儿……”
“不许提出异议！”昆图斯斩钉截铁地说，“大家按分好的小组去准备，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泰森和格洛弗，两个人三道哀求的目光向我投来。我冲他们一点头，毫不吝啬地送出了精神鼓励。泰森哭起了鼻子，格洛弗则在紧张之下开始啃咬手上的木棒。
“他们行的，你不用操心。”安娜贝丝说，“咱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待会儿可别连小命都丢了。”
此时虽然天色已晚，但从地平线上仍若有若无地透出几丝光线来。然而一旦踏进树林，天空立刻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宛如时值深更半夜一般。尽管是夏季，林子里的空气仍然透着些许寒意。安娜贝丝和我几乎同时在地面上发现了脚印，从脚印的繁杂程度来看，应该是许多双脚留下的。
我们沿着脚印寻找。跨过一条小溪时，忽然听见附近有枯枝断裂的声音。我和安娜贝丝急忙俯身在一块巨石后，不久便见斯偷尔兄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嘴里还骂个不停。唉，父亲号称偷神，怎么生下的两个儿子走起路来却像河马呢。
等斯偷尔兄弟经过后，我们继续向西边的密林里进发，那里的魔兽更加凶猛。来到一处沼泽的岸边，安娜贝丝忽然说：“我们上次就是一直找到了这里。”
我怔了一下，然后才明白她指的什么。去年冬天，我们四处寻找尼克，一直来到这里才放弃了继续找下去的打算。当时，格洛弗、安娜贝丝和我就是站在同一个地点，我劝说他们先别把尼克是冥王哈迪斯之子的事情告诉喀戎。不为别的，就是想在尼克的身份暴露之前，把事情先安排好，我觉得这样才对得起比安卡的死。如今六个月过去了，我却连尼克的影子都没找到。想到这里，我心里便一阵发苦。
我说：“我昨晚见到他了。”
安娜贝丝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我把昨晚接到彩虹信息的事说给她听。等我叙述完后，安娜贝丝盯着密林深处的黑影，说：“他在召唤死灵？那可不是好事。”
我说：“那个鬼魂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怂恿他去报仇。”
“哼……鬼出的自然是鬼主意了。这些鬼魂对于活人们无论出于嫉妒也罢，痛恨也罢，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我说：“所以尼克迟早要找上我。那个鬼魂还提到了迷宫。”
安娜贝丝点点头：“事已至此，探察魔幻迷宫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或许吧。”我不安地说，“可是，是谁发来的这条彩虹信息呢？如果尼克不知道我在场……”
噼啪！又是枯枝折断的声音。随即就听见枯叶的沙沙声。显然，有一个体型巨大的东西在树林里移动。
安娜贝丝悄声说：“不是斯偷尔兄弟。”
我们不约而同地拔出宝剑。
我们快速赶到“宙斯之拳”。“宙斯之拳”是位于西面树林中央的一堆巨石。混血营组织狩猎远征时常常在这里集合。不过此时周围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安娜贝丝小声说：“在那边。”
“不对，等等。”我说，“在我们身后。”
这太古怪了。脚步声似乎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我们围住巨石堆，手里提着剑。忽然，身后有人说话：“嗨。”
我们急忙转身，却是虚惊一场，原来是树精灵茱妮弗。
茱妮弗看见我们手上的剑，生气地说：“快把它们放下！不要在精灵面前舞刀弄枪的，好吗？”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问：“茱妮弗，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住这儿啊。”
我垂下剑尖。“你住在石头堆里？”
茱妮弗指着空地边缘说：“当然是住在杜松里面呀。笨。”（茱妮弗为杜松音译，因此茱妮弗嘲笑波西的反应。杜松是一种常绿灌木，会结浆果——译者注）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看来自己的脑袋确实不大灵光。别看我和这些树精灵同在一个营地里，但往日还真没有打过交道。除了知道她们不能离开自己的树木太远之外（因为那是她们的生命本源），对于其他真就了解得不多。
茱妮弗问：“你们现在忙吗？”
我说：“这个嘛，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对手是几个魔兽。而且我们还要尽量活下来。”
安娜贝丝说：“我们不忙。出什么事了，茱妮弗？”
茱妮弗抽泣着，她用丝袖在眼角拭了拭，说：“还不是格洛弗。他现在烦得要死。整整一年，他都在外面寻找潘神，每次回来情绪就会变得更糟。起初，我以为他是不是又看上了别的树精灵。”
说着，茱妮弗开始哭起来。安娜贝丝劝解说：“不会，我能肯定他并没有移情别恋。”
茱妮弗悲戚地说：“他以前就曾对一株蓝莓草动过心。”
安娜贝丝说：“茱妮弗，格洛弗对其他的树精灵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搜寻者执照被吊销啊。”
“他对地下有恐惧症！”茱妮弗不满地说，“你们别让他去那里。”
安娜贝丝表情不自然地说：“可这是唯一能帮到他的办法。再说，我们也得先知道从哪儿进去啊。”
“啊，”茱妮弗从脸颊拂去一滴绿色的泪水，“关于这个……”
树林里又响起沙沙声。茱妮弗急叫道：“快闪！”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的一声，茱妮弗化成了一团绿色的烟雾。
安娜贝丝和我转身看去，却见树林里走出一个油光发亮的琥珀色昆虫。昆虫足足有十尺长，长着一对刚硬的大钳子，尾巴上的刺居然和我的激流剑一般长。是巨蝎。蝎子的背上赫然捆缚了一个红色的布包。
看着巨蝎咔嗒嗒地走过来，安娜贝丝说：“一个人在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另一个人绕到后面斩断它的尾巴。”
我说：“明白，你是想使用隐身帽呀。”
安娜贝丝点点头。一场场战斗打下来，我们对彼此的战略战术早就了如指掌。眼前这场仗对我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可这时，稳赢的局面突然发生变化，只见又有两只巨蝎从树林里爬了出来。
“三个？”安娜贝丝惊呼，“这不可能！这么大的一片森林，我们就招来了一半的蝎子？”
我咽了口唾沫，心中苦笑。对付一个，不在话下。对付两个，有点棘手。对付三个，门儿都没有。
巨蝎们急速冲了过来，舞钳摆尾的架势，对我们似乎就是杀之而后快。安娜贝丝和我依托着距离最近的一块巨石。
我说：“爬上去吗？”
她说：“时间不够。”
安娜贝丝说得对。三只蝎子已经包抄过来，我都看见它们嘴边泛起的泡沫了。那副馋样，好像我们两个已经是到嘴的肥肉似的。
“当心！”安娜贝丝用剑身挡开扎过来的一根巨刺。我挺剑疾刺，但那只蝎子怒吼着后退闪开。我们绕着石堆和对方三个魔兽周旋。对于这些巨蝎，进攻时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我砍它的身体，那么尾巴就会插过来。如果我专攻它的尾巴，两只大钳子就会从两侧夹过来。我们只能被动防御，但这样无法坚持太久。
我又向旁挪开一步，突然感到身后一空。原来那两块体积最大的巨石并没有紧挨在一起，而是有着一条缝隙。缝隙的间距不是很宽，我有可能通过，但……
“进这里。”我说。
安娜贝丝削出了一剑，转头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我：“进那里去？太窄啦！”
“我掩护你。快进去！”
她躲在我的背后，开始朝缝隙里面挤。忽然她惊呼一声，抓住了我的盔甲系带。顷刻间，我连带着和她一起跌进一个刚才还不存在的深井内。跌落中，我朝上瞥了一眼，看见了巨大的蝎子、深紫色的夜空和茂密的树木。随后，井口就像照相机的镜头一样关闭了，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呼吸声从周围的石墙反射回来。这里潮湿阴冷。我跌落后便坐在地上，感觉到地面凹凸不平，似乎是砖头铺成的。
我举起激流剑，微弱的剑光中，恰好照见安娜贝丝那充满惊惧的容颜。借着微光，我发现左右两边是长满青苔的石墙。
“我们这是在……在哪儿？”安娜贝丝问。
“不管怎样，小命是暂且保住了。”虽然我也很害怕，但依旧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巨石后面不可能有山洞，对此我敢以人格担保。刚才就像是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把我们吞了进来。此时我能想起来的就是餐厅外的那条裂缝。去年夏天，那几个骷髅武士就是被陡然出现的裂缝吞噬进了地底。也不知道我们是否遇到了同样的遭遇。
我举剑往四周照了照，咕哝说：“这个房间可真长。”
安娜贝丝抓紧我的胳膊：“这不是房间，而是通道。”
她说得对。尽管一片漆黑，但我感觉前方空荡荡的。暖风拂面，令人产生了一种在地铁里的错觉，只不过这条通道更古老、更阴森。
我正要迈步向前，安娜贝丝忽然抓住我。“别再往前走了。我们先要找到出口再说。”
她听上去的确是被吓得不轻。
“放心。”我拍着胸脯说，“这里就位于……”
我朝上方瞅了瞅，这才发现根本看不出我们是从哪里掉下来的。通道的顶部是严丝合缝的石头，而通道本身却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深不见底。
安娜贝丝的小手缩进了我的掌心里。如果换一个环境，我会十分难为情。但在这个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的陌生地方，我却感到了一丝慰藉。毕竟，这样我还能肯定她就在我身边。
“向后退两步。”安娜贝丝建议说。
我们一起向后退。
她说：“好了。帮我查看一下墙壁。”
“找什么？”
安娜贝丝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代达洛斯的记号呀。“
“呃，好吧。是什么样……”
“找到了！”她吁了一口气，将手按在墙上的一条细微裂缝上。裂缝立刻发出蓝光，一个希腊字符显现：Δ（德儿塔）。
通道的顶部随即打开，夜空繁星又映入眼帘。天色比刚才跌进来时黑了许多。一架铁梯出现在墙面，直通顶部。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喊我们的名字。
“波西！安娜贝丝！”泰森的声音最大，不过其他人的声音也不小。
我紧张地看了眼安娜贝丝，两个人开始顺着梯子向外爬。
我们爬出石堆，正好撞见赶来的克拉丽丝和一群手举火把的营员。
“你们两个去哪儿了？”克拉丽丝问，“找了你们这么长时间，再不出来，我都要老死在这里了。”
我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几分钟而已。”
这时，喀戎带着泰森和格洛弗也匆匆赶过来。
“波西！”泰森说，“你们没事吧？”
我说：“我们掉进了一个洞里，不过没什么事。”
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又看向安娜贝丝。
我说：“没骗你们！刚才有三个蝎子追我们，所以我们就藏在石堆里。也不过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嘛。”
喀戎说：“你们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小时。比赛已经结束了。”
格洛弗嘀咕说：“是啊，要不是一个独眼巨人坐在我的身上，我们已经赢了。”
“那是意外！”泰森反驳说，说着打了个喷嚏。
克拉丽丝戴着金桂冠，不过她对虚名一向看得很淡，因此也不在别人面前吹嘘。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扫了眼其他的营员，说：“喀戎……或许我们应该在大堂说这件事。”
克拉丽丝惊诧地说：“你们不会是已经找到它了吧？”
安娜贝丝苦笑说：“我……咳，是啊，我们找到了。”
营员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问题，看上去和我一样是一头雾水。喀戎举手示意安静，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这件事以后再向大家解释。宵禁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先都回去睡觉。今天的比赛进行得非常成功。”
众营员愤愤不平地离去，私下里兀自议论纷纷，时不时地朝我投来充满疑问的目光。
克拉丽丝说：“这样一来，卢克的企图就彻底清楚了。”
“打住。”我说，“你刚才说什么？我们究竟找到什么了？”
安娜贝丝转头看着我，乌黑的眼珠充满了担忧的神色。她说：“我们找到了魔幻迷宫的一个入口。通过这个入口，敌人就能一路畅通无阻，直捣混血营的心脏。”

第四章 违反纪律的安娜贝丝
喀戎坚持要我们到第二天早晨再向他报告我们的奇遇。我听了总有种“嗨，你已经危在旦夕了，抓紧时间多睡会儿吧！”的味道。本以为会睡不着，哪知道头一挨着枕头便立刻沉入了梦乡。这一次，我梦见了一个监狱。
我看到一个身穿希腊式长袍的男孩儿正蜷缩在一间宽敞的石屋里。石屋虽然露天，但四面的大理石墙壁却足足有二十尺高，而且墙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屋子里散落着许多木箱，一些已经完全裂开了，似乎是被人随意扔进来的一样。其中一只破木箱内的铜制工具被抖落出来，有一个指南针、一把锯子，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玩意儿。
那男孩儿双手抱胸，缩在角落里，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寒冷，身体抖个不停。他的身上粘满了泥巴，胳膊、腿和脸部全是擦伤，看上去像是和这些木箱子一道被人拖进来的。
我正在打量的当口，却听那两扇橡木门吱嘎一声开启，两个全身铜甲的守卫夹着一个老年男子走进来，往地上一掼。
“父亲！”男孩儿扑了过去。那个老年男子的长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头发已成灰白，脸上的胡子长得都打卷儿了。他的鼻子和嘴唇都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男孩儿将父亲的头抱在怀里。“他们怎么把您打成这个样子？”然后他悲愤地冲着两名守卫怒吼，“我要杀了你们！”
“休要口出狂言。”一个声音说。
守卫向两侧让开，显露出一位身穿白袍的高个男子。他的头上戴了一个细细的金环，浓密的虬髯根根直立，双眼射出凌厉的目光。“是你帮着那个雅典人杀了我的人身牛头怪，代达洛斯，是你蛊惑我的女儿背叛父亲。”
老年男子声音嘶哑地说：“那是您咎由自取，自作自受，陛下。”
一个守卫狠狠地在他的肋骨上踢了一脚，痛得他闷哼了一声。那个男孩儿惊叫：“住手！”
国王说：“既然你那么喜欢你的迷宫，我索性就成全你，让你待在这里，为我工作，供我取乐。每座迷宫都要有一只魔兽来坐镇。而你，就是这里的魔兽！”
老年男子呻吟说：“我不怕你。”
国王呵呵冷笑，目光锁在男孩儿身上。“可是天下没有不爱惜子女的父母，是吗？下次若再胆敢忤逆我，老东西，遭受皮肉之苦的可就不是你了，而是你的儿子。”
国王说完，带着守卫走出房间。大门砰的一声关闭，黑暗的屋子里只剩下一对父子。
男孩儿哀声道：“我们该怎么办？父亲，他们会杀了你的！”
老年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强挤出一丝微笑。但是，这丝笑容从他那血肉模糊的嘴角浮现，反而显得可怖。
“千万要振作，儿子。”他仰头望着星空，“我……我会找到一条出路的。”
咣当，门闩落下。我猛然惊醒，发觉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湿。
直到第二天早晨喀戎召集大家开一个军事会议的时候，我仍然有些魂不守舍。会议的地点定在剑击场，现场的情景显得有些怪异——我们在讨论混血营前途命运的时候，欧拉芮夫人却在旁边对一只橡皮牛发起猛烈攻击。
喀戎和昆图斯站在兵器架的前方。克拉丽丝和安娜贝丝坐在一起，向大家简要汇报近来发生的事情。泰森则距离格洛弗远远地坐着。其他参加会议的还有茱妮弗、赛勒娜、斯偷尔兄弟、贝肯道夫和李·弗莱彻。由于此次会议的重要性，就连百眼巨人也列席了会议。要知道，除非重大事情，他可是很少出现在类似场合的。他的一百双蓝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发言的安娜贝丝，整个身体因为充血而发红。
“卢克肯定知道魔幻迷宫的这个入口所在。”安娜贝丝说，“哪怕是营地里的一棵草，他都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这句话里带有一丝的骄傲，似乎她没有因为卢克的邪恶而减弱对他的钦佩。
茱妮弗清了清嗓子，说：“我昨晚就想说这件事了。迷宫的这个入口存在已久，实际上，卢克曾经从那里进出过。”
赛勒娜秀眉微蹙。“你既然知道营地里有迷宫的入口，为什么不早点汇报？”
茱妮弗的脸绿了一下，扭捏地说：“我本来没放在心上。不就是一个破洞嘛，我躲还躲不及呢。”
格洛弗赞叹说：“她的视力的确很好。”
“要不是……要不是卢克，我连注意都不会注意呢。”说到这里，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格洛弗气鼓鼓地说：“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有意思。”昆图斯一边抹拭着宝剑，一边说道，“这么说，你们认为卢克会利用这个入口作为突破口了。”
“他绝对会这么做。”克拉丽丝说，“如果他带领大批魔兽从这个入口进入营地，一定会将我们打个措手不及。不用费多大工夫，他就能将整个混血营一锅端。几个月来，他肯定一直在布置这项计划。”
安娜贝丝说：“他不停地派人进迷宫内探察。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个情况，是因为……因为他派出去的人当中，有一个落到了我们的手里。”
“是克里斯·罗德里格斯。”喀戎一边解释，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昆图斯一眼。
昆图斯惊讶地“啊”了一声，说：“就是那个……噢，我明白了。”
我好奇地问：“哪个呀？”
克拉丽丝瞪了我一眼，说：“重点在于，卢克一直在打迷宫的主意。他的目标就是代达洛斯的工作室。”
我想起昨晚梦中那个身穿破旧长袍的老年男子，于是说：“你指的是建造迷宫的那个人？”
“没错。”安娜贝丝说，“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师和最伟大的发明家。如果传说所言不虚，他的工作室就位于迷宫中央。代达洛斯是唯一一个能够通晓迷宫内各处通道的人。一旦卢克找到了他的工作室并且得到了代达洛斯的帮助，他就不必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迷宫内乱闯乱撞了。他可以率领魔兽军队安全快捷地到达任何地方。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混血营。然后……就是奥林匹斯山。”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剑击场内只听那个玩具橡皮牛在欧拉芮夫人的啃咬下发出“唧唧”的声音。
良久，贝肯道夫将一双大手往桌子上一拍，说：“安娜贝丝，你刚才说‘得到代达洛斯的帮助’。难道代达洛斯还活着？”
昆图斯咕哝说：“难以置信。他那个时代距离现在有三千多年了，是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死，希腊神话中怎么说来着，他不是已经从魔幻迷宫中逃出去了吗？”
喀戎来回踱了几步，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昆图斯。没有人知道确切情况。那些都是谣传……呃，关于代达洛斯，长期以来一直是众说纷纭。其中有一个说法是他最后又回到了迷宫，后来再也没有出来过。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他有可能还在那里。”
我回想梦里的那个老年男子。他看上去很虚弱，似乎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来，更别说三千年了。
安娜贝丝决然地说：“我们必须赶在卢克之前，找到代达洛斯的工作室。如果他还没死，务必要将他争取到我们这一边。总之，我们决不能让‘阿里阿德涅的线绳’落入卢克之手。”
“等等，”我说，“既然大家担心敌人会从这处入口入侵营地，为什么不干脆炸了它得了？岂不一了白了？”
“好主意！”格洛弗立刻附和，“炸药包在我身上！”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白痴。”克拉丽丝气冲冲地吼道，“这一招我们在凤凰镇的那个迷宫入口已经用过了，根本无效。”
安娜贝丝点头对我说：“魔幻迷宫会运用自身非常强大的魔法力来保住入口。在凤凰镇的时候，克拉丽丝曾经推倒了一整栋大楼，想封住入口，但那道入口仅仅往旁边挪开了几尺，就令克拉丽丝的一番努力化为乌有。眼下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阻止卢克探察迷宫。”
李·弗莱彻说：“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入口的位置，就可以在周围布置防御。一旦敌人露头，我们便给他们来一个迎头痛击，岂不甚好？”
喀戎同意说。“防御自然是要做的。不过克拉丽丝说得没错，混血营之所以能够安然存在成百上千年，全在于强大的魔法防御。但如果卢克能率领大军绕过魔法防御，直接从营内突袭的话……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只怕是以卵击石啊。”
我们听了心里都为之一颤。喀戎向来为人乐观，如果连他都对营地的前景不看好，那么只能说明现在的事态的确是非常严峻了。
“我们必须要先一步到达代达洛斯的工作室。”安娜贝丝毅然地说，“抢在卢克之前将‘阿里阿德涅的线绳’拿到手。”
我说：“话是这么说，可进去之后，又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呢？”
她说：“我在建筑学方面颇有造诣。以我对魔幻迷宫的了解，不会逊于任何人。”
“就凭你看的那点文字资料？”
“这个嘛，是啊。”
“那只怕远远不够。”
“不够也得够！”
“还是不够！”
“你到底打不打算帮我？”
大家看我们两个斗嘴，就像看一场势均力敌的网球公开赛似的。这时就听“噗哧”一声，橡皮牛的头被欧拉芮夫人扯掉了。
喀戎清了清嗓子，说：“万事也分个轻重缓急。探秘行动是必不可少的。我们要派人进入迷宫，找到代达洛斯的工作室，最终粉碎卢克利用迷宫入侵营地的企图。”
克拉丽丝说：“这次行动非安娜贝丝莫属。”
大家齐声同意。我知道安娜贝丝从小就盼望着能够领导一次探秘行动，但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却有些过意不去了。
“你出的力气不比我少，克拉丽丝。”安娜贝丝说，“你也应该去啊。”
克拉丽丝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回那里去。”
特拉维斯·斯偷尔笑道：“别告诉我你害怕了，嗯，小妞？”
克拉丽丝霍然站起。我还以为她要冲特拉维斯发飙呢，谁知她却颤声说：“你懂什么，臭流氓。我决不会再去那里，决不！”
说完，她旋风般冲出剑击场。
特拉维斯讪讪地说：“我不是有意……”
喀戎抬起手，说：“可怜的姑娘今年过得很不顺。言归正传，你们同意此次探秘行动由安娜贝丝带领吗？”
众人一致点头。只有昆图斯没有表态，抱着手，呆呆地盯着桌面。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他的异常了没有。
“很好。”喀戎转头对安娜贝丝说，“亲爱的，你现在该去找先知了。等你安然无恙地从先知那里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安排。”
等安娜贝丝比我自己去找先知更令人心焦。
之前，我曾两次亲耳听到先知宣布预言。第一次是在她住的那间阁楼上。第二次嘛，她竟然跑到了树林里，向大家宣布预言。为此，我至今还在做噩梦呢。
我在先知身边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不过听人说有的营员会出现一些幻觉，其逼真程度足以把人吓死或吓疯。
我在剑击场内来回踱步，看着欧拉芮夫人把一百多磅的碎牛肉和几块足有垃圾桶盖子大小的狗食饼干吃进肚内。也不知道昆图斯从哪里搞来那么大块的狗食饼干，反正超市里肯定买不到。
喀戎正在与昆图斯和百眼巨人进行激烈的交谈。看来三个人意见不合，昆图斯不停地摇头。
剑击场的另一边，泰森和斯偷尔兄弟正拿着战车模型进行比赛。那些战车模型都是泰森用战甲碎片制造而成的。
我踱了一会儿步子，实在心烦，于是走出剑击场，远远望着大堂阁楼的窗户。到底是什么令安娜贝丝在那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我敢说，她比我曾在那里待的时间长多了。
“波西。”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低声说。
我转头看去，只见茱妮弗正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说来奇怪，她只要往树木中那么一站，立刻就变得好像隐形了一般。
她焦急地搓着手说：“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在石洞附近瞅见的可不止卢克一个人。”
“什么意思？”
她往剑击场里瞟了一眼，说：“我本来想说的，可那个人就在场，当着他的面我不方便说。”
“谁啊？”
“就是那个剑术老师。”茱妮弗说，“我曾看见他在石堆附近转悠。”
我心里怦地一跳，急问：“是昆图斯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清楚。我的脑子里没有什么时间概念。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吧，就在他刚来营地的时候。”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进去了吗？”
“我……我不确定。波西，这件事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我甚至没看见他是怎么到那儿的，忽然间，他冷不丁地就出现了。你一定要叮嘱格洛弗，这件事太危险了……”
“茱妮弗？”格洛弗在剑击场内喊道，“你在哪儿？”
茱妮弗叹了口气，说：“我该走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千万别相信那个人！”
大厅的门廊处安静到了极点，透着几分诡秘。若在往日，狄奥尼索斯会坐在火炉旁，一边玩扑克牌，一边吃葡萄，偶尔还会敲打敲打伺候他的半羊人。但他此时不在营地。
我顺着走廊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走到楼梯口，我停下脚步。楼梯上四层楼高的地方是一处活板门。安娜贝丝就在上面。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谁知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声音。
抽泣声，而且这哭声不是来自楼上，而是来自楼下。
我悄悄绕到楼梯后，发现地下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我从不知道大堂里居然还有个地下室。我趴在门缝上往里窥视，看见屋子的角落里有两个人坐在一堆储备的食品中间。一个是克拉丽丝，另一个是十几岁的西班牙男孩儿，穿着破烂的迷彩裤和脏兮兮的黑色T恤衫，头发油乎乎的，纠结成了一团。他正抱着肩头哭泣。我认出那是投靠卢克的克里斯·罗德里格斯。
“别担心了。”克拉丽丝对他说，“再吃点儿仙馔吧。”
“你是我的幻觉，玛丽！”克里斯缩到角落里，“走……走开。”
“我的名字不叫玛丽。”克拉丽丝的声音很柔和，但却带有掩饰不住的悲伤，我还从未见过她能这么细声细气地说话呢，“我叫克拉丽丝。求求你记住我的名字。”
克里斯尖叫：“这里很黑！太黑了！”
“那就走到外面去。”克拉丽丝循循诱导，“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一……一千个骷髅。大地在为他疗伤。”
“克里斯，”克拉丽丝苦苦哀求，听上去快要哭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求你了。狄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是治疗精神病方面的专家。你千万坚持住啊！”
克里斯的眼神就像被逼到死角的老鼠，慌乱而绝望。“没有出去的路，玛丽。没有出去的路。”
这时，他眼一瞥看见我，立刻杀猪似的惊叫：“你是波塞冬的儿子！太可怕了！”
我急忙后退，硬着头皮等克拉丽丝跑出来骂我个狗血淋头。可等了一会儿，却听她在恳求克里斯再吃一点仙馔。也许她以为刚才是克里斯的疯病又发作了吧，可是……波塞冬的儿子？虽然我和克里斯见过几次面，为什么我却不记得和他说过话呢？
而克拉丽丝所展现出来的温柔——我从未想过她除了刚硬之外，居然还有另一面。听她称呼克里斯的口气……嗯，想必在克里斯背叛营地之前，克拉丽丝就已经认识他了，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如今看着昔日好友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不敢出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玛丽这个名字，难怪克拉丽丝不想再去魔幻迷宫呢。克里斯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我听见楼上嘎吱一声，像是活板门开启的声音，于是我急忙往大门跑，免得别人在大堂里撞见。
“亲爱的，你回来了。”喀戎说。
安娜贝丝走进剑击场，坐在石条凳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发呆。
“怎么了？”昆图斯问。
安娜贝丝先瞅了我一眼，我不清楚她是在警告我呢，还是在发泄内心的恐惧。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昆图斯：“我得到预言了。寻找代达洛斯工作室的探秘行动将由我带领。”
没有人欢呼。虽然安娜贝丝的人缘一向不错，而且我们也都想让她领导一次探秘行动。可这一次非同寻常，太危险了。见过了克里斯的结局，我甚至不敢想象安娜贝丝进入那个诡异的迷宫之后会发生什么。
喀戎的一只蹄子摩擦着地面，说：“预言是怎么说的，亲爱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我，呃……好吧，预言说，‘你们将在迷宫那无尽的黑暗中探寻……’”
我们听她往下说。
“死人、叛徒和失踪者将得势。”
格洛弗马上说道：“失踪者！那肯定在指潘神了！太好了！”
“还有死人和叛徒。”我说，“那就不好了。”
“还有呢？”喀戎问，“剩下的几句是什么？”
安娜贝丝说：“你们的繁荣与衰亡将操于鬼王之手，取决于雅典娜之子女的最终立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安娜贝丝就是雅典娜的女儿，而“最终立场”这四个字听起来也很刺耳。
赛勒娜说：“嗨……我们不应该急于下结论。安娜贝丝又不是雅典娜唯一的孩子，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我想起那段关于尼克正在搜集灵魂的彩虹信息，心里隐隐觉得预言可能和此事有关。
“还有吗？”喀戎问，“听起来预言似乎不完整啊。”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说：“我记不起来了。”
喀戎双眉微微上扬。安娜贝丝的博闻强记是出了名的。只要她听过一遍，万万没有记不住的道理。
安娜贝丝有些坐立不安，说：“大概是什么……‘随着一位英雄的最后一口气而灭亡’。”
“还有呢？”喀戎问。
安娜贝丝站起身。“听着，关键在于我必须去迷宫。我要找到工作室，阻止卢克。而且……我需要帮手。”她转头问我，“你来不来？”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算我一个。”
她嫣然一笑。这些天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值啦。
她又问格洛弗：“你也去吗？自然之神在等着你呢。”
预言里那句“失踪的人”已经彻底激发了格洛弗的血性，就连自己对地下的排斥心理都忘记了，大声说：“我再去找些环保袋子来，好多装些食品！”
安娜贝丝说：“泰森，我们也需要你。”
“万岁！又可以打打杀杀喽！”泰森激动地用力鼓掌，把猫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欧拉芮夫人都吵醒了。
“等一下，安娜贝丝。”喀戎说，“你这么做可就违反古法典了。一个英雄只能带两个同伴。”
安娜贝丝坚持说：“我需要他们全都去。喀戎，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肯定，不过我也不愿把泰森孤零零地留在营地里。他长得五大三粗，对机械方面的东西又很在行。而且，他不像半羊人那样对地下有排斥心理。
“安娜贝丝。”喀戎紧张地晃着尾巴，“你要三思啊！违反了古法典，后果会很严重的。去年冬天，他们五个人参加营救阿耳忒弥斯的探秘行动，结果只回来了三个。‘三’是一个神圣的数字，例如，命运三女神、复仇三女神、克洛诺斯之三神子。这个数字蕴涵着强大的魔力，能够对抗许多危险。‘四’这个数字嘛……太不吉利了。”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我们一定要去。求你网开一面吧。”
我看出喀戎十分不以为然。
昆图斯的目光在我们几个的身上转来转去，仿佛在掂量哪一个才是最终能够活着回来的幸运儿。
喀戎叹息说：“好吧，会议到此结束。这次行动的成员必须亲自打点行装。明天拂晓，我们便送你们进入魔幻迷宫。”
会议解散后，昆图斯将我独自叫到一旁。
“我对这次行动并不看好。”他对我说。
欧拉芮夫人奔跑过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它将那面用盾牌充当的飞盘噙到我脚边，我捡起后扔了出去。昆图斯看着欧拉芮夫人蹦蹦跳跳地过去追赶。我忽然想起茱妮弗刚才对我说过的话。虽然我并不信任昆图斯，但我在他的目光中却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担忧。
他说：“我觉得不管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该到那下面去。但如果你们非去不可的话，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魔幻迷宫能够迷惑人的心智，分散人的注意力。这一点，对于我们这些天生注意力不集中的混血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你去过那里？”
“很久以前的事了。”沙哑的声音里难以掩饰那股子苍凉，“我这条命差点儿便丢在那里。可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算幸运的了。”
他抓住我的肩头，说：“波西，在迷宫里的时候你要把所有的意念都放在重要的地方，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或许能找到迷宫的出路。喏，这是我给你的东西。”
他递给我一根小银管。我接过来后顿时感觉触手极度冰冷，一惊之下差点儿失手掉在地上。
“这是一根哨子？”我问。
“是狗哨。”昆图斯说，“用来召唤欧拉芮夫人的。”
“呃，谢谢。但……”
“在迷宫里怎么用，是吗？我对这根哨子的效果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欧拉芮夫人是地狱犬，只要一声哨响，无论相距多远，它都能立刻出现在眼前。紧急时你可以启用它；不过提醒你一句，这根哨子的材料是地狱玄冰，使用的时候小心一点。”
“什么冰？”
“这种冰是从冥河中取的，质地脆弱，难以加工。这把哨子虽然不会融化，只不过你一旦吹过，它便会化为碎末。因此，你只能使用一次。”
我想起当年卢克也是在我执行探秘行动之前送给我一份礼物——魔法鞋子。但那双鞋子最后害得我差点儿丧命。但昆图斯看上去人不错，也很关心我。既然欧拉芮夫人如此喜欢他，多少说明了这个人有值得信赖的地方。这时，欧拉芮夫人将口水淋漓的飞盘放在我的脚边，兴奋得汪汪直叫。
我有些惭愧，感觉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不过我转念一想：以前我不是也稀里糊涂地就信任了卢克吗？
寻思到这里，我道了声谢，将冰冷的口哨揣进兜里，心里却打定主意，这把哨子以后说什么也不能用。
说起来我也算是个老营员了，但我还从来没进过安娜贝丝的宿舍。
这是一栋朴实无华的银色建筑，素白的窗帘，门廊上雕刻了一只石猫头鹰。当我走近的时候，猫头鹰的两只玛瑙眼珠也随着我移动。
“有人吗？”我朝门里喊。
没人应答。我径直迈步进屋，按捺不住心中的一丝紧张。这个地方算得上人才济济，住的都是些头脑发达的家伙。所有的床铺都被推到墙边，似乎这里的人都不怎么睡觉似的。大部分地方摆放着书桌、凳子以及工具和武器。屋子的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里面也都塞满了古老的卷轴和羊皮书。实验室里还有一张建筑师专用的画图桌，上面胡乱堆放着尺子、分度仪和几个3D建筑模型。天花板是用石膏吊顶，图案竟然是古战争的战场推演图。成套的盔甲挂在窗户上，精铜甲片在阳光下灿灿生光。
安娜贝丝就在实验室里，埋头在一堆古卷轴中翻找。
“咚，咚，咚。”我嘴里念着敲门声。
她转头一看。“呃……嗨。没听见你进来。”
“你没事吧？”
她看着手里的卷轴，秀眉凝成了一团。“我在研究一些资料。代达洛斯的魔幻迷宫实在太庞大了。这些传说各有各的说法，根本没有一致的意见。再有，我虽然看了大量的地图，但仍然找不到一条清晰的线路。”
我想着昆图斯刚才所说的“魔幻迷宫能够迷惑人的心智，分散人的注意力”那番话，不知道安娜贝丝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
她说：“自打七岁那一年起，我就想领导一次探秘行动了。”
“你一定会做得很棒。”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随即移到她从书架上抽出的那一大摞书和卷轴上。“我很担心，波西。或许我不该让你，或者泰森和格洛弗，加入这次行动。”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你的朋友啊。有难同当嘛。”
“可是……”她顿了一下。
我问：“什么事？是预言吗？”
“预言没什么问题。”安娜贝丝的声音细不可闻。
“最后一句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她眨了眨黑眼睛，忽然将头埋进了胳膊里。
我走上前抱住她，心里如同有一只小鹿似的在狂跳。
“嗨，这……这不都挺好的嘛。”我轻拍她的后背。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异常灵敏，仿佛就连书架上任何一本书上的最小的字，我也能认得出来。安娜贝丝的秀发散发出阵阵的柠檬清香。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喀戎也许说得对。”她喃喃说，“我违反了法则。可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啊。我需要你们三个的力量。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叫上你们。”
我安慰她说：“别再乱想这些事了。无论发生什么，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这次不同。我不想让任何事情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这时，我身后有个人清了清嗓子。
原来是安娜贝丝同母异父的兄弟马尔科姆。他红着脸说：“呃，打扰。剑术课就要开始了，安娜贝丝，喀戎喊你去呢。”
我从安娜贝丝身边走开，搭讪着说了一句蠢话：“我们刚刚在看地图。”
典型的照猫画虎，越描越黑。马尔科姆做出心照不宣的样子说：“明白，嘿嘿，明白。”
安娜贝丝说：“你去告诉喀戎，我随后就到。”马尔科姆得到消息后，急匆匆地离去。
安娜贝丝揉了揉眼睛，说：“你去忙你的吧，波西。我要准备上剑术课了。”
我点了点头，心头生出一种生平未有的迷茫。我真想跑出这间屋子，但我没有。
“安娜贝丝？”我说，“关于预言中所说的那句一个英雄最后一口气……”
“你想知道指的是哪一个英雄吗？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啊。”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在想，预言的最后一句通常都会和前一句押韵。能和‘灭亡’这个词押韵的……最后一个词是不是‘死亡’啊？”
安娜贝丝低头看着卷轴，说：“你该走了，波西。好好准备一下。咱们……咱们明早见面。”
我离开的时候，她仍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地图；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这一去，我们当中将有一个人不能够活着回来。

第五章 尼克请活死人大吃大喝
至少我在出发之前能睡一个安稳觉，对吗？
别想了。
梦里，我站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的特等舱里。从开着的窗户朝外能看见月光下的海面。寒风吹得天鹅绒窗帘沙沙作响。
卢克跪在克洛诺斯金棺前的一块小毯上。借着月光，我看见卢克原先的金发已经变成了一头白发。他穿了一件古希腊式白色长袍。在白衣的映衬下，他看起来仿佛处在静止的时间当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我曾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一个低级神灵身上见过类似的感觉。上次见到卢克的时候，他从塔梅尔佩斯山上摔下，骨骼寸断，遍体鳞伤。如今他的气色却很好。不，不止很好，几乎是满面红光了。
“我们的密探传来了好消息，大人。”他说，“正如您所预测的那样，混血营派出了探秘小队。我们的承诺差不多完成了。”
“非常好。”克洛诺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竟如一把尖刀插在我的内心，“一旦我们有了探察的手段，我要亲自担任先锋，带领队伍进去。”
卢克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路。“大人，或许您有些操之过急了。或许该由克利俄斯或者许珀里翁率领……”（克利俄斯、许珀里翁与克洛诺斯一样，都属于泰坦十二巨神——译者注）
“不，”克洛诺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亲自出马。只要再有一位加入我们的事业就已足矣。最终，我将彻底从地狱深渊中崛起。”
“但您的肉体，大人……”卢克的声音开始发颤。
“把你的剑拔出来，卢克·卡斯特兰。”
我顿时如遭电击。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卢克的姓，也从来没有对此加以留意。
卢克拔出了他的那柄名为“回噬”的神剑，剑的双刃发出诡异的光芒——一半是钢，一半是精铜。我曾经有几次差点儿在这把神剑之下丧命。它具有强大的邪恶魔力，既能杀死凡人，也能屠宰魔兽。神兵利器之中，我最忌惮的就是这件武器。
“你对我发过誓。”克洛诺斯提醒他，“这把剑就是你当初誓言的佐证。”
“是的，大人。只不过……”
“你想要力量，我便给了你力量。如今你已经成为不死之身，不久的将来你还要统治天下的神灵和魔兽。难道你不想报仇雪恨吗？难道你不想看着奥林匹斯神界灭亡吗？”
卢克的身体一颤，回答说：“想的。”
金棺发出的金色光芒瞬时充满整个房间。“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抓紧时间准备那雷霆一击。一旦交易完成，我们就要出发了。首先要让混血营化为乌有，等那些令人讨厌的英雄被清除后，我们将进军奥林匹斯山。”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金棺的光芒顿时熄灭。卢克站起身，插回“回噬”神剑，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深吸了口气。
“进来吧。”
大门打开。两个蛇女滑行进来——她们的下肢是蛇尾，而不是两条腿。走在蛇女中间的居然是曾在古德中学想把我当饭吃的艾婆萨凯莉。
“你好，卢克。”凯莉的微笑风致嫣然。一身红装更令她显得婀娜多姿。光看表面，谁也猜不出她居然是一个青面獠牙、血睛红发的大恶魔。
卢克冷冷地说：“什么事，魔鬼？我说了，不许人进来打扰。”
凯莉嗔道：“啧啧，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你的脸色不好，想不想听好消息呀？”
卢克后退了一步，板着一张脸说：“有事情就报告，没有事情就请离开！”
“我不知道这几天你是不是吃呛药了，说话这么冲。原先跟你在一起可是很好玩的哟。”
“自从你在西雅图想杀了那个男孩儿之后，你还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看吗？”
“呃，在我眼里他连个屁都不是。”凯莉浑不在意地说，“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你知道我的心是属于你的，卢克。”
“承蒙小姐青睐，不过还是谢谢了。有事情报告，没事情走人。”
凯莉耸了耸肩膀。“怕你啦。遵照你的要求，先遣队已经就绪。我们能随时……”她忽然皱起眉头。
卢克问：“怎么了？”
凯莉说：“你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了，卢克。有人在监视我们。”
她的目光在舱内扫了一圈，突然盯住了我。一张艳丽的俏脸突然变成了一副老巫婆的面容，张开血盆大口朝我扑过来。
我猛然惊醒过来，心里压制不住地一阵狂跳。刚才凯莉的尖牙距离我的喉头仅有一寸之距，若不是及时醒过来，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躺在旁边铺位上的泰森睡得正香，我听着一重又一重的鼾声，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渐渐落了下来。
我可是在做梦啊，凯莉怎么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呢？我敲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无论怎样，我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大秘密。一支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克洛诺斯将御驾亲征。敌人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一旦摸清迷宫内的通道，他们就会发动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荡平混血营。而从卢克刚才的话来推测，双方的交战已为时不远。
想到这里，我恨不得大半夜地就去叫醒安娜贝丝，把这个惊天消息告诉她。这时，我发现屋子里比平时光亮了许多，一道蓝绿色的光从海水喷泉里发出，甚至比昨晚还要明亮和急促。我感觉喷泉里的水就差发出嗡鸣声了。
于是我下床走过去。
这一次，喷泉里没有像昨晚那样发出提示语音。我隐隐感觉喷泉是在等我主动请求。
也许我应该什么都不想，回到床上睡大觉吧。可是我回忆起昨晚见到的那诡异的一幕——尼克坐在冥河岸边。
于是我说：“你是不是有事对我说？”
喷泉内没有回应。
我说：“好吧，请显示尼克·德·安吉洛。”
甚至没有等我投入金币，水面就开始了波动。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控制了喷泉里的水，而这股力量绝非来自彩虹仙子。水面波动了一阵后，尼克出现在画面里。不过他这次并不是在地狱，而是站在一个墓地里。
深夜，繁星满天，巨大的柳树黑影在他的周围乍隐乍现。
一声声锨铲镢凿，一片片黄土从一个地洞内向外抛出。尼克身穿黑色披风，静静地站在地洞旁看着别人在挖掘。夜里雾气很大，空气温暖而湿润，四周蛙鸣阵阵。一只沃尔玛超市购物袋放在尼克的脚边。
尼克问：“挖得够深了吧？”口吻中充满了怒气。
“差不多了，主人。”说话的正是我曾在彩虹视屏里见到的那个鬼魂，“可是主人，这一切都毫无必要。我已经给过你建议了。”
“我想采用别的方法！”尼克打了个响指，挖凿声停了下来。两具骷髅从地洞内爬上来，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稀巴烂。
尼克说：“谢谢，你们可以走了。”
两具骷髅顿时瘫成两堆骨架。
鬼魂抱怨说：“或许你还应该对铁铲道一声谢，它们的感情不比这些骨头少。”
尼克没有理会他，而是拾起购物袋，提出一捆十二罐装的可乐。“扑哧”一声打开其中的一罐，尼克并没有喝进嘴里，而是将罐内的可乐倒进了地洞。
“让死去的人重新品尝，”尼克小声念诵，“让他们站起来，接受馈赠。让他们恢复记忆。”
将剩余的可乐倒完之后，尼克又拎起一只印有卡通图画的白色纸袋。虽然有几年没见过了，但我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一只麦当劳欢乐餐的袋子。
尼克将食品袋倒转过来，在石洞上方抖了抖，将炸薯条和汉堡包也全部扔了进去。
鬼魂咕哝说：“在我那个时代，食用动物的血就行。那些死人根本尝不出什么区别来。”
尼克说：“我可不会用假货糊弄他们。”
鬼魂心疼地说：“那至少也该把里面的玩具留给我吧。”
“闭嘴！”尼克命令道。他倒空了另外的十一罐可乐和三袋子欢乐餐，然后开始用古希腊语进行吟唱。我只听出了其中的几句，都是些关于死人呀，记忆呀，从坟墓里复活之类的话。
墓穴开始冒出气泡。棕色的泡沫液体升至地面，整个洞内仿佛充满了汽水。雾气更加浓重了，青蛙也不再鸣叫。许多蓝色的身影从墓穴里爬出来，隐约能认出是人体的形态。尼克居然用可乐和汉堡包就召唤出了幽灵。
“人数太多了。”鬼魂的语气有些紧张，“你还不了解自身能力的极限。”
尼克说：“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拔出一把黑黢黢的短剑，剑身既不是精铜也不是精钢，或许是铁吧？墓穴里爬出的那些幽灵一看到这把黑色短剑，都忙不迭地向后退。
尼克喝道：“一个个来。”
一个幽灵飘飘忽忽地上前跪在已经变成了水池的墓穴边，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若有若无的鬼手还伸进池内捞了些炸薯条出来，这才重又站起身。经过这一番吃喝，我看见他的身体竟然结实了许多——原来是一个身穿希腊战甲的十几岁孩子，卷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一个形同贝壳的夹子嵌在斗篷上。
尼克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仿佛在努力回想自己的身份，半晌后方才回答：“我叫忒修斯。”声音干哑，如同脆纸的撕裂声。（忒修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相传其十六岁时来到雅典，后来在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的帮助下打进迷宫，杀死牛头人身怪，救出同胞，胜利返航。但是由于他们过度高兴，竟忘了把黑帆换为白帆。忒修斯的父亲看到船上挂的仍旧是黑帆，以为自己的儿子离开了人世，于是悲痛万分，投海自尽——译者注）
我心里大叫，不会吧。这个孩子怎么会是忒修斯呢？我是听着忒修斯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在我幼小的心目中，他的形象绝对是属于高大威武级别的。可我眼前的这个小屁孩儿别说高大威武了，恐怕当着我的面他还得管我叫声哥吧。
尼克问：“我怎样才能令姐姐复活？”
忒修斯毫无生命气息的眼睛转了一下，告诫说：“这种事太疯狂了，千万不要去尝试。”
“这你管不着，直接告诉我方法就行了！”
“我的继父死了。”忒修斯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以为我丧命于魔幻迷宫内，于是悲痛之下投海自尽。我也想让他活转过来，但我不能这样做。”
尼克手下的那个鬼魂恶狠狠地说：“主人，问问他灵魂呼唤术的事！”
忒修斯突然惊叫道：“你的声音，我记得你的声音。”
鬼魂说：“胡说八道！快回答主人的问题，不许有丝毫隐瞒！”
忒修斯苦苦思索，坚持说：“我肯定认识你。”
尼克说：“我想向你打听关于我姐姐的事。你说，这次探秘行动能帮助我的姐姐复活吗？”
忒修斯目光逡巡，试图找出那个鬼魂，却怎么也看不见他。找了一会儿没有结果，这才将目光缓缓回到尼克的身上。“魔幻迷宫真正称得上是一处险地。我能从那里出来，是因为获得了一位凡人姑娘的芳心。那位公主给了我一根线绳，引导我走出迷宫。”
鬼魂说：“主人，不用这么麻烦，我能给你带路。问问他灵魂互换是否真有其事。”
尼克问：“他所说的‘一魂换一魂’，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
“这……也不能说没有。可是幽灵……”
鬼魂厉声喝道：“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你这个无赖。”
忽然，水池边的其他幽灵骚动起来。他们惶恐不安，紧张地喃喃低语。
尼克焦急地问：“我要见我的姐姐！她在哪儿？”
“他来了！”忒修斯惊惧地说，“他感应到了你的召唤。他来了。”
尼克问：“谁啊？”
“他来寻找这股力量的源头。”忒修斯说，“快放我们离开！”
这时，我面前喷泉里的水开始颤动，发出震人心魄的嗡鸣。我这才发觉是整个屋子都在晃动，而且越来越剧烈。画面中的尼克发出刺眼的强光，令人不能逼视。
我大声喊：“住手，快住手！”
喷泉“咔嚓”一声崩裂了。泰森睡梦中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子，继续呼呼大睡。紫色光芒中，恐怖诡异的黑影投射在屋子的墙壁上，仿佛幽灵们就要从喷泉的画面中逃出来。
情急之下，我拔出激流剑，用力劈在喷泉上。喷泉轰然崩开，原本巨大的石块顿时被劈得七零八落，海水四散飞溅。泰森又嘟囔了几句，但鼾声依然不断。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都被抽干了，瘫倒在地上。回想刚才看到的情景，心里仍涌起一阵阵的寒气。直到泰森第二天醒来看到我的时候，我仍然在望着四分五裂的喷泉，呆呆地出神。
天色刚刚破晓，我们几个探秘行动的小组成员便在“宙斯之拳”集合。我早已经整装待发——几袋天神食品、几瓶天神饮料、睡袋、绳索、衣服、手电筒和一大堆备用电池。激流笔按惯例放在衣兜里。除了以上物品，我还特意把泰森送我的能变成盾牌的手表戴在了手腕上。
太阳出来后，浓雾散尽，晴空碧蓝。营员们又开始了一天的训练课程：骑飞马，练射箭和攀岩。与此同时，我们却要进入黑暗的地下。
茱妮弗和格洛弗这一对小情人站得离我们远远的。茱妮弗吧嗒吧嗒地掉着泪珠，一遍遍地叮嘱格洛弗要注意安全。她关爱备至地拉平格洛弗身上的衣服，竖直他头上的帽子，拈去他外衣上的羊毛。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一路将会遇见什么东西，所以为保险起见，格洛弗穿戴成了人的样子，把双角藏在帽子下面，把两条羊腿塞在牛仔裤、假腿和旅游鞋里。
喀戎、昆图斯和几名营员前来为我们送行。不过我总感觉到有些人的口气与其说是依依惜别，倒不如说是热烈欢送更为准确。“宙斯之拳”旁支起了几顶帐篷，营地专门派人驻守在里面。贝肯道夫和他的同胞们在周围精心设置了壕沟和鹿角。这些措施都是喀戎为了预防“魔幻迷宫”的入口发生突发事件而作出的安排。
安娜贝丝正在检查背包，看见我和泰森走来，皱着眉说：“波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泰森坦白说：“他昨晚砸了一口喷泉。”
“什么？”安娜贝丝问。
还没等我解释，便见喀戎走过来说：“看来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啦！”
虽然他竭力做出一副乐观振奋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的内心其实非常焦虑。我实在不想再拿别的事来吓唬他，可是当我的脑子里闪过昨晚的梦境，便不由自主地说：“嗨，呃，喀戎，我走之前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啦，孩子。”
“我去去就来。”说着，我朝树林那边扬了扬头，喀戎会意地和我一同走过去。
避开大家的耳目，我这才对喀戎说：“昨晚我梦见卢克和克洛诺斯了。”于是我把梦里的细节一一叙述给他听。这个消息似乎把他的肩膀压得更低沉了。
“我害怕的就是这种事情。”喀戎说，“同我的父亲克洛诺斯作战，我们赢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喀戎很少称呼克洛诺斯为“父亲”。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在希腊神话世界里，神灵、魔兽和泰坦巨人之间多少都有点亲缘关系。不过喀戎决不会因此而这般吹嘘说：“听好了，我父亲是威力无比的、邪恶的泰坦王，他要毁灭整个西方文明！我长大了要像他一样！”
我问：“你知道克洛诺斯所说的‘交易’是什么吗？”
“不能肯定，但如果他们是同代达洛斯作交易，那可就糟了。如果那个老发明家的确还活在世上，如果他还没有被上千年的迷宫生活逼疯……唉，只要是克洛诺斯想招揽的人，没有他得不到的。”
“不是所有人都吃他那一套。”我保证道。
喀戎勉强笑了笑，说：“是啊，或许吧。可是，波西，你一定要提高警惕。我担心克洛诺斯是为了别的原因找代达洛斯，而不单单是想穿越迷宫。”
“他还想要什么？”
“我和安娜贝丝曾谈过这件事。你还记得安德洛墨达公主号的事吗？你说你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金棺的？”
我点点头说：“卢克当时说克洛诺斯正在死而复生，他每多招募到一员，就会有一片克洛诺斯的碎片出现在金棺里。”
“如果克洛诺斯复生，卢克说他们会做什么？”
一缕寒意顿时顺着我的脊梁骨钻了下去。“他说他们会给克洛诺斯做一个新的躯体，那个躯体和赫菲斯托斯的匠炉的价值一样大。”
“没错。”喀戎说，“代达洛斯是世上最伟大的发明家。他建造的可不仅仅是魔幻迷宫啊。机器人、会思索的机器等等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果克洛诺斯希望代达洛斯为他制造一个新的躯体呢？”
这个推测太可怕了。
“我们必须抢先找到代达洛斯，”我说，“并且说服他不要为克洛诺斯效力。”
喀戎开始朝树林里走去。“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就是最后加入到他们阵营的那个鬼魂。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我的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但心里却感到十分愧疚。我不想让喀戎知道尼克是哈迪斯的儿子。可是那些灵魂——如果克洛诺斯知道尼克的身份怎么办？如果他把尼克带坏怎么办？这些考虑都令我忍不住想对喀戎吐露真相，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喀戎对这件事会作何反应。我必须自己找到尼克，对他进行好言相劝。
“我不知道啊。”最后我说，“不过，呃，茱妮弗对我说过一件事，或许你也该听听。”于是我把茱妮弗发现昆图斯在乱石堆出没的事说了一番。
喀戎恨恨地说：“对此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这不奇怪……你的意思是你早已知道？”
“波西，当初昆图斯主动来营地效力……哼，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你干吗还收留他？”
“因为有时把你不信任的人搁在身边，你就能更好地监视他呀。他或许真如其所声称的那样，是一个寻找归宿的混血者。当然啦，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公然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不过我会盯……”
或许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谈了这么久的缘故吧，安娜贝丝过来问道：“波西，你准备停当了吗？”
我点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昆图斯送给我的那个冰哨。我回过头去，恰好看见昆图斯正盯着我。看见我扭过头，他抬起手挥了挥，向我告别。
“我们的密探传来了好消息。”卢克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我们这边刚刚决定派出探秘小组，卢克那边便立刻得悉这一消息了。
“多保重。”喀戎对我们说，“祝你们满载而归。”
“彼此，彼此。”我说。
我们走到被称为“宙斯之拳”的乱石堆。我凝视着巨石之间的那一道裂隙，那就是魔幻迷宫的门户之一。
格洛弗紧张地说：“再见啦，阳光。”
泰森接腔说：“你们好啊，石头和土块。”
于是，我们一行四人终于踏进了黑暗的迷宫。

第六章 长了两张脸的神灵
才走出一百英尺左右，我们就已经完全迷路了。
这条通道一点也不像我和安娜贝丝上回进入的那条。它由红砖头砌成，每隔十英尺便有一个被铁条封住的下水道口，令这里活像一条污水管道。出于好奇，我用手电往一个下水道口里照了照，却见里面黑黢黢的望不到尽头。我隐约听到那里面有声音，但或许仅仅是风声吧。
安娜贝丝一心想当个好向导。她想出了一个法子，让我们都摸着左侧的墙走。
“如果我们摸着左侧的墙走，就能沿着原路返回。”她说。
可惜的是，她刚说完这句话，左侧的墙便延伸到了尽头。也不知怎么的，我们发现自己忽然身处在一个圆形房间，一共有八条通道通向外面。
格洛弗紧张地说：“呃，我们是从哪条通道进来的？”
安娜贝丝说：“肯定是身后的那一条啦。”
于是我们一起转身，却分别面对着不同的方向。这下可闹笑话了，谁也不确定走哪条路才能返回营地。
“左侧的墙真坏，”泰森说，“现在该走哪边？”
安娜贝丝用手电在八条通道的拱门上逐一照过。我觉得它们都建得一模一样。
“往那边走。”安娜贝丝说。
我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推理出来的。”
“这么说……你是在猜喽。”
“别说废话啦。”她说。
没走出多远，安娜贝丝选择的这条道路便迅速变得狭窄了。墙壁不再是红砖而是水泥构成。天花板也变得低矮，我们不得不弯腰前进，个子高大的泰森更是得趴在地上匍匐。
迷宫内最响的还要数格洛弗粗重的呼吸声了。“我受不了啦。”他小声说，“我们还没走出去吗？”
安娜贝丝对他说：“我们进入迷宫内不过五分钟而已啊。”
“这里的时间比外面的快。”格洛弗说，“潘神为什么找这种鬼地方？这里根本与‘自然’两个字格格不入嘛！”
我们艰难前行，就在我觉得这条道路越来越窄，即将锁死的时候，忽然我们来到了尽头处的一所大房间内。我用手电在屋内照了一圈，惊叹道：“哇！”
整个屋子的墙面都镶嵌有马赛克瓷砖。虽然壁画已经年深日久，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画面也比较暗淡，但我仍能认出上面的几种颜色——红色、蓝色、绿色和金色。壁画描绘的内容是奥林匹斯诸神正在举行宴会。画面上，我父亲波塞冬携着三叉戟，正把一串葡萄递给狄奥尼索斯，让他变出美酒来。宙斯则与半羊人们举杯欢宴。赫尔墨斯穿着他那双飞行鞋在空中飞舞。尽管图画十分美丽，但我发现它画得并不怎么准确。我见过那些神灵。狄奥尼索斯并不像画上的那样英俊，而赫尔墨斯的鼻子也被加大了。
房间的中央是一座干枯的三阶喷泉。
“这是什么地方？”我悄声说，“看起来像是……”
“罗马。”安娜贝丝说，“墙上的马赛克大约有两千年了吧。”
“可是他们怎么能是罗马的呢？”虽然我对古历史不熟，但也知道古罗马帝国早就灭亡了呀。
安娜贝丝说：“我以前就对你说过，魔幻迷宫是一个开放性建筑，它总是不断地在延伸、添加和扩展。这是唯一一座能自我成长的建筑作品。”
“听你的语气它就像有生命似的。”
我们前方的通道里忽然回荡起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们别再说它有生命了，好吗？”格洛弗小声说。
安娜贝丝说：“好吧。往前走。”
“还往前走吗？那儿可有可怕的声音呀。”就连泰森都有些紧张了。
安娜贝丝说：“是啊，这里的建筑风格变得越来越古老，这是个好现象，因为代达洛斯的工作室是迷宫内最古老的部分。”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很快我们就被迷宫给耍了——仅仅前进了大约五十英尺，墙壁便又变成了水泥结构，上面还架设有铜管。墙面上喷了许多涂鸦。
“我觉得这不是古罗马的风格。”我好心提醒说。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
每隔几米通道就会转一次弯，并且出现更多的分支。地面也在水泥地、土地和砖头地之间循环变换，令你根本无从推断。最后，我们闯进了一个酒窖——木架上摆满了蒙着灰尘的酒瓶——就好像我们行走在某个人的地下室里。只不过出口不在头顶上，而是前方的几条通道。
又走了一会儿，天花板变成了木板结构，并且还传下来嘈杂的脚步声。看样子上面似乎是一家酒吧。这种来自俗世的声音令我们心安了不少，可是这里同外面的世界仍旧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障碍。忽然，我们看见了一具骷髅。
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工作服，旁边还放着一个装满玻璃瓶的箱子。
“他是送奶工。”安娜贝丝说。
“什么？”我问。
“就是专门负责送牛奶的工人。”
“哦，我知道‘送奶工’是干什么的，可是……可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那时连我老妈都还是小孩儿呢。这个‘送奶工’来这儿干什么？”
安娜贝丝说：“有些人是误闯进迷宫的。有些则是来探险结果却回不去的。很久很久以前，克里特岛人甚至把活人投进来当祭祀品。”
格洛弗忽然倒吸了口凉气。“他在这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指着骷髅身边的那些蒙着灰尘的玻璃瓶说。那具骷髅的指甲扒着砖墙，看样子那个人临死前曾拼命地想出去。
泰森说：“他只是几根骨头罢了，没什么好怕的，山羊男孩儿。送奶工已经死翘翘了。”
格洛弗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送奶工。而是一股气味，魔兽的气味。你闻不到吗？”
泰森点头说：“我的确闻到了魔兽的气味，而且还很多。不过地底下就是这个味道。既有魔兽也有死翘翘的送奶工。”
“呃，那就好。”格洛弗嘀咕说，“我还以为是我的鼻子出问题了呢。”
安娜贝丝说：“我们必须往迷宫的更深处走。肯定有一条路是通向迷宫中央的。”
她带着我们先往右走，然后又往左转。经过了一条类似于通风管道的不锈钢通道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有喷泉的罗马风格的房间里。
这一次，房间里可不止仅有我们几个了。
他的那张脸，不，是两张脸，实在太引人注目了。由于头的两侧各长了一张脸，因此他的脑袋比普通人的要大上许多，看起来活像一个双鳍鲨的鱼头。正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两重叠的耳朵和一模一样的鬓角，那种视觉效果恰似一个人的头贴在镜子上。
他穿戴的像一个大城市里的门卫：黑色的大衣，闪亮的皮鞋，硕大的脑袋上勉强罩了顶大礼帽。
左侧那张脸说：“你是安娜贝丝吗？快走啊！”
右侧那张脸说：“别理他。他这个人太不懂礼貌。请您这边走，小姐。”
安娜贝丝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呃……我不……”
泰森皱着眉头说：“那个滑稽的人有两张脸。”
“嗨，滑稽的人长着耳朵呢！”左侧那张脸怒斥道，“跟我走，小姐。”
右侧的脸马上说：“不，不，请您这边走，小姐。请您只和我说话就好了。”
两张脸都拉直了眼睛，竭力用眼角余光瞅安娜贝丝。想要同时看到两张脸是不可能的，一次只能注视一张脸。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知道这个双面人想干什么了——他想要安娜贝丝做出选择。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两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木门紧闭，上面挂有巨大的铁锁。双面人拿着一把银钥匙，在左右两手之间互换。
原先我们走过的路，此时已被马赛克砖墙封闭，根本无法沿原路返回。
安娜贝丝说：“出口都关着呢。”
左侧的脸冷冷地说：“废话！”
安娜贝丝问：“两个出口都通往什么地方啊？”
“一个出口可能通往你想去的地方，”右侧的脸回答说，“另一个出口则通向死亡。”
“我……我知道你的来历了。”安娜贝丝忽然说。
“哼，看不出你倒有几分眼光！”左侧的脸嗤之以鼻地说，“可你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出口吗？我可不会花一整天的工夫在这儿跟你们耗着。”
安娜贝丝问：“你为什么要故弄玄虚？”
右侧的脸微笑着说：“亲爱的，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由你说了算。你不就想要这样的自主权吗？”
“我……”
左侧的脸说：“我们认识你，安娜贝丝。我们知道每一天你的内心都无时无刻不进行着斗争。我们知道你在彷徨不决。但是，你迟早要做出选择。而你的选择可能会将你置于死地。”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好歹也知道他们说的绝不仅是选择哪一道门那么简单。
安娜贝丝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颤声说：“不……我不……”
我愤愤地说：“不许烦她。你到底是谁？”
右侧的脸说：“我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左侧的脸说：“我是你们最可怕的敌人。”
“我是两面神。”两张脸齐声说，“把守门户之神。掌管天下的起点、终点和选择。”
右侧的脸说：“珀修斯·杰克逊，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不过现在先轮到安娜贝丝。”说着，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太有趣了！”
“闭嘴！”左侧的脸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一个选择不当，不但是你自己，就连你的朋友都会性命不保。不过别有心理压力，安娜贝丝。赶快选一个吧！”
我听到这里猛地一惊，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预言里有那么一句话：雅典娜之子女的最终立场。
“不要听他的。”我说。
右侧的脸兴高采烈地说：“只怕她别无选择了。”
安娜贝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我……我选……”
还没等她做出最后决定，忽然一阵强光涌进室内。
双面神急忙捂住眼睛。强光过后，喷泉上赫然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材修长，气质高雅，巧克力色的长发用金色的丝带结成长辫。她穿了一身素白裙子，然而当她走动的时候，长裙却像漂浮在水面的油花一样泛起七色的光晕。
她说：“双面神，你们又在找别人的麻烦了？”
“没……没有，尊贵的夫人。”双面神的右侧脸结结巴巴地说。
但左侧脸却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
“闭嘴！”右侧脸说。
那女人眉头一皱，问：“你说什么？”
“不是在说您，尊贵的夫人！我在同自己说话呢。”
那位夫人说：“这几个小孩儿还未成年。那个女孩儿的时间也还没有到。这一点不用我说，想必你也非常清楚吧？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把这几个英雄交给我处置，要么我把你变成一扇门，然后将你拆得七零八落。”
“变成哪一种门？”双面神的左侧脸问。
右侧脸说：“快闭嘴！”
左侧脸想了想，然后说：“就变成法国式的门吧。那种门上发出的自然光泽十分好看。”
“闭嘴，快闭嘴！”右侧脸哀号道，“我不是在说您，尊贵的夫人！我已经玩够了，现在当然选择离开啦。接下来该看您的了，由您给他们提供选择。”
“不是提供选择，而是令她产生犹豫。”那个女人纠正道，“现在，你们从我面前立刻消失！”
左侧脸满腹牢骚地咕哝说：“真是个人来疯！”说着，他将银钥匙插进空气里，整个人转眼间便不见了。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我们，目光摄人心魄。“把这几个英雄交给我处置”，这句话可是来意不善呀。想到这里，我几乎后悔刚才没在那两道门中选一道算了。
然而，女人忽然笑了起来，说：“你们一定饿了。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
说着，她挥了挥手，那个古罗马喷泉立刻喷出了汪汪清水，一张大理石桌出现在我们面前，桌上堆满了一摞摞的三明治和成罐的柠檬汁。
我问：“你……你是谁？”
那个女人微笑说：“我是天后赫拉。”
我在众神会议上曾经见过天后赫拉，不过当时那些神灵正为是否杀我而争得面红耳赤，那种场合下，我哪会注意天后长得什么样子呀。
现在看起来，她也蛮普通的嘛。当然，这些大神在奥林匹斯山的时候足有六七米高，不过等她缩小了身材之后，也就是大众化的一般人。
赫拉热情地招呼我们。
“格洛弗，亲爱的，”她说，“把餐巾系好。不许你吃了它。”
格洛弗恭敬地说：“遵命，夫人。”
“泰森，看看你，都变瘦了。还想再吃一份花生酱三明治吗？”
泰森硬生生憋回去了一个饱嗝，说：“好的，好心的夫人。”
“赫拉天后，”安娜贝丝说，“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您怎么会在魔幻迷宫里呢？”
赫拉嫣然一笑，伸出手指稍稍晃动了一下，安娜贝丝的头发立刻自动梳理整齐了，脸上的污垢也都瞬间消失。
赫拉说：“我自然是来找你们的。”
我和格洛弗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惴惴不安。当神灵找上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过，紧张归紧张，但并不影响我往嘴里塞三明治的速度。我的肚子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似的。泰森也是鲸吞海饮，花生酱三明治一个接一个地被扔进肚内。格洛弗则在惬意地享用柠檬汁，把硬塑料杯子当成冰棒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
“我以为……”安娜贝丝顿了一下，“呃，我以为你对英雄并没有什么好感呢。”
赫拉放声大笑：“你是因为我和赫拉克勒斯之间的小小冲突才这么想的？唉，仅仅一次冲突，就能损坏你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啊。”
安娜贝丝问：“难道你不是曾经要杀了他吗？而且还不止一次。”
赫拉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况且，他是我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野种，我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这一点我承认。不过从那以后，宙斯和我上了几次非常棒的婚姻辅导课，我们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了，尤其是经历了那次小小的意外之后。”
“你是说他生下塔莉亚之后吗？”话一出口我便后悔极了。
赫拉看着我，冷冷的目光都能冻死人了。“你是波西·杰克逊，对吗？波塞冬的……孩子。”我估摸着她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词了，才勉强用了“孩子”这个词，“我记得在冬至会议上我可是支持不杀你的呀。我希望自己当时的决定没有错。”
然后她重又看着安娜贝丝，脸上的寒霜立刻冰消瓦解，微笑说：“不管怎样，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欣赏你这种不畏艰难的作风，特别是在你的探秘行动里还得应付双面神这样的讨厌鬼。”
安娜贝丝垂下目光。“他怎么会在这儿？我都快被他逼疯了。”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赫拉表示同意，“低级神灵因为自己在宇宙中处于底层地位，因此时常郁闷不已。只怕他们当中有一些因此而对奥林匹斯山心存怨恨，从而轻易被我的父亲争取过去。”
“你的父亲。”我说，“呃，知道了。”
我差点忘了克洛诺斯是赫拉的父亲这一事实。其实不但如此，克洛诺斯还是宙斯、波塞冬以及所有古神灵的父亲。照这个辈分来算，我还得喊他一声爷爷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中踢出去。
赫拉说：“我们必须看紧诸如双面神、赫卡忒和梦神等这些低级神灵。他们表面上效忠于奥林匹斯山，但却……”
“原来狄奥尼索斯是去视察低级神灵们了。”我恍然大悟。
“没错。”赫拉凝视着马赛克墙上的奥林匹斯诸神的画像说，“在局势恶化的时候，就连神灵都丧失了信仰。他们开始信奉错误的东西和不成气候的势力，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变得自私自利，没有大局观念。不过我作为婚姻之神，明白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如同婚姻一般，你需要看破其中的琐碎争执，对心中的目标坚韧不拔。”
安娜贝丝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赫拉笑了笑，说：“我的目标当然是维系我的家庭，亦即奥林匹斯神界的大团结了。此时此刻，我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助你们。尽管宙斯不愿意让我涉入过深，但大约每一百年中，他也都允许我插手一件我最关心的探秘任务，给予他们一个希望。”
“一个希望？”
“在你提出希望之前，让我给你们几个免费建议吧！我知道你们在找代达洛斯。他的这个魔幻迷宫不但对你们来说非常神秘，就连我也看不透它。但是如果你们想知道他后来的命运，我会去找我的儿子火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代达洛斯是唯一一位能够获得赫菲斯托斯高度赞赏的凡人建筑大师。如果说有谁能持续关注代达洛斯并且知道他后来的结局的话，那必定是赫菲斯托斯了。”
安娜贝丝问：“但我们去哪儿找他呢？这就是我的愿望。我想要魔幻迷宫内的正确线路。”
赫拉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说：“俗话说‘骑驴找驴’，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方法已经在你们的手中了。”赫拉的目光投向我，“波西知道答案。”
“我？”
安娜贝丝说：“但我们想知道具体是什么。”
赫拉摇了摇头。“知道是一码事，运用则是另一码事……两者的概念完全不同。想必你的母亲雅典娜也明白其中的差别吧。”
这时，屋内响起隆隆声，仿佛从远方传来的雷鸣一般。赫拉站起身说：“这个就是我的线索，宙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安娜贝丝，好好想想我刚才说过的话，去找赫菲斯托斯吧。我估计这一路你会走得很艰难。但你一定要坚持到底，无论你所知道的方法看起来有多么的不起眼，都要去用上一用。”
说完，她随意指了几下，那两扇木门顿时化作虚无，露出了两条漆黑的走廊。“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安娜贝丝。我并没有取消你的选择，而是仅仅作了一些延期。不久，你将如两面神所说的那样，作出一个选择。后会有期！”
赫拉挥了挥手，变成了一缕青烟。桌子上的食物也消失了，泰森正要吃另一个三明治，结果一口咬下去，什么都没咬着。喷泉也不再喷涌。马赛克墙渐渐暗淡，又变回原先斑驳陆离的样子。看看眼前的这个屋子，很难想象我们刚才竟然在这里用过了一顿美餐。
安娜贝丝顿足道：“这是哪门子帮助？‘别客气，吃一个三明治，许一个愿望。哎哟，我没法帮助你！’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泰森看着眼前的空盘子，唉声叹气地表示赞同。
格洛弗叹了口气，说：“哦，她说波西知道答案。应该有什么深意吧。”
大家都看向我。
我说：“可我并不知道啊。我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安娜贝丝叹息说：“那好吧，现在也只好走一步说一步了。”
我问：“往哪条道走啊？”我真想问问赫拉关于安娜贝丝需要作出选择的事。
格洛弗和泰森却忽然变得紧张兮兮的，就像专门排演过似的，站起来同声说：“走左边那条。”
安娜贝丝眉头一皱，问：“你们怎么确定的？”
格洛弗说：“因为有东西正从右边的那条走道里过来。”
泰森附和说：“是一个很大的东西。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
“往左边走听起来非常有道理。”我大力赞同。随后，我们几个人一起走入了漆黑的通道里。

第七章 泰森带领我们越狱
好消息是：左侧的这条通道是一条直行道，既没有旁开的侧门，也没有复杂的岔路和弯曲。坏消息是：这条通道竟然是一条死路。我们跑出了大约百米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块巨石堵在通道的正当口。身后，拖动的步伐和粗重的呼吸声音响彻整个通道。我听得十分清楚，追来的那个东西绝非人类。
我说：“泰森，你能……”
“没问题！”泰森用肩膀朝巨石狠狠撞去，整个通道都为之一颤，灰尘簌簌地从洞顶落下。
“加把劲儿啊！”格洛弗说，“不过别把洞顶弄塌了。”
巨石终于在可怕的吱吱嘎嘎声中被顶开了，错开了一条缝，我们急忙缩身钻了过去。
“把入口封死喽！”安娜贝丝说。
我们一起用力，将巨石推回原位，重新封住了通道。只听那个追逐我们的怪物也赶到了，在巨石另一端气得连连怒吼。
我如释重负地说：“终于堵住它了。”
格洛弗说：“或者说，是堵住我们自己了。”
我转过身，发现我们身处在一个二十平方英尺的狭小空间内，对面是一道金属栅栏门。这条通道的尽头竟然是一处牢房。
“什么鬼地方？”金属栅栏在安娜贝丝的大力拉拽之下纹丝不动。透过栅栏门，我们发现这里不仅仅是我们这一处牢房，而是围着一个漆黑的广场建了整整一圈，起码有三层。每一层都是一圈的金属栅栏门，门外是狭窄的金属过道。
我说：“这里是监狱。或许泰森能闯……”
“嘘，”格洛弗突然说，“你们听。”
从我们的上一层传来低沉而空旷的抽泣声。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低声说话。那个声音说的话属于一种陌生的语言，铿锵有力。
我听了一会儿没听懂，于是悄声问：“这是哪种语言？”
泰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这不可能。”
我问：“什么不可能？”
泰森抓住两根铁栏杆，向两旁一拉，分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就连独眼巨人也能轻松钻过去。
“等等！”格洛弗急忙制止。
但泰森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我们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跑出去。整个监狱一片黑暗，仅有几个发出惨淡光芒的日光灯，而且还在不停地闪烁。
安娜贝丝对我说：“我认识这个地方。这里是恶魔岛。”（恶魔岛音译为阿尔卡特拉兹岛，是美国旧金山的头号观光景点，曾是联邦监狱所在地——译者注）
“你说的是旧金山的那个恶魔岛？”
安娜贝丝点点头，说：“我们学校曾经组织过一次参观，所以我认得这里。”
在魔幻迷宫里这么走了几步，忽然就从美国的另一端冒出来。听上去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安娜贝丝为了监视塔梅尔佩斯山，好歹也在旧金山住了整整一年，不可能会认错地方的。
“停下。”格洛弗忽然出声警告。
泰森仍然继续往前走。格洛弗情急中拉住他的胳膊，用足了吃奶的力气将他往后拽，低声喝道：“快停下，泰森！你没看见它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胃里顿时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就在我们对面的第二层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魔兽。
那个魔兽有点类似于人马怪，自腰部以上的半身是一个女人，但下半部分的身体却不是马，而是龙身——至少二十英尺长的躯体，黑鳞遍体，粗长的爪子，尾巴上长满了倒钩。她的腿乍一看，还以为缠满了葡萄藤，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将会发现那些葡萄藤居然是无数条盘绕的小蛇，昂首吐芯，仿佛随时都在寻找着猎物。女人的头发和美杜莎一样，也都是毒蛇组成的。最为怪异的是，就在人身与龙身连接处的腰部，皮肤表面不断地鼓起变形，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个动物的头颅——凶残的狼、熊和狮子。令人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生长成形的东西，似乎这个魔兽是在远古时代万物成形的混沌世界中产生的。
泰森咕哝说：“就是她。”
“快趴下！”格洛弗说。
我们急忙躲在阴影处。但那个魔兽只顾对着牢房里的一个人说话，根本没有发现有人接近。刚才的哭泣声就是从那间牢房里传出来的。
我听见那个龙女在用她那种奇怪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话，于是对泰森说：“她在说什么？那是什么语言？”
“那是上古语言的发音。”泰森声音颤抖地说，“是大地女神对泰坦巨神……和其他子女说的那种语言。在那个远古时代里，就连神灵都还没有出现。”
“你听得懂吗？”我问，“翻译一下？”
泰森合上单眼，开始用一个沙哑的女声说话：“你最好效忠主人，否则有你的罪受。”
我们听得毛骨悚然。安娜贝丝打了个哆嗦，说：“我就怕他玩这一手。”
模仿别人说话是独眼巨人的天赋能力，泰森自然也会。而且，当他进行模仿的时候，仿佛进入了催眠状态一般。
“你休想。”泰森用那个低沉的声音说。
继而他又用那个女声说：“那么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布莱尔瑞斯。”泰森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我十分奇怪，因为以前他在模仿别人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模仿说：“别以为你原先第一次的入狱生活难以忍受。跟这次比起来，那只算小儿科罢了。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那个龙女踩着重重的步子朝楼梯井走去，缠在腿上的毒蛇缓缓扭动，乍一看如同草裙一般。龙女呼哧一下展开身后的翅膀，双脚向下一点后腾空而起，飞过广场。我们吓得急忙缩回到暗处。只觉一股火热的带有硫黄味的风迎面而来，龙女从我们头上飞过，在拐角处不见了。
“太……太……太可怕了。”格洛弗战战兢兢地说，“我还从来没有在哪个魔兽身上闻到这么浓的气味呢。”
泰森咕哝说：“这个莰蓓是独眼巨人的噩梦。”
我问：“谁啊？”
泰森咽了口唾沫，说：“她在独眼巨人当中可谓家喻户晓。如果小孩儿不听话，大人们就用她的故事来吓唬他们。她曾经把无数个独眼巨人投入牢狱。”
安娜贝丝点头说：“我也想起来了。在泰坦巨人的统治时代，他们抓了许多比他们先出生的乌拉诺斯和盖亚的子女，也就是他们的哥哥和姐姐——独眼巨人和海克顿凯里斯。”
我问：“海克什么？”
她说：“也就是百手巨人。他们之所以被这么称呼，是因为……呃，因为他们确实长了一百只手。说起来，他们还是独眼巨人的哥哥哩。”
泰森说：“他们非常强大，身长与天同高，力量之大，可劈山断川！”
我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泰森继续说道：“莰蓓是司狱官，为克洛诺斯效力。她把我们的哥哥们关进了地狱深渊，不停地对他们施加折磨。这种暗无天日的关押直到宙斯出现后才结束。他杀了莰蓓，把独眼巨人和百手巨人们从牢房里放出来，与他们共同对抗泰坦巨人。”
我说：“如今莰蓓又回来了。”
“非常糟糕。”泰森说。
我问：“那么现在被关在牢房里的那个人是谁？你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布莱尔瑞斯！”泰森立刻振奋起来，“他是一个百手巨人。他们的身长与天同高，力量之大……”
“知道啦，能够劈山断川嘛。”我说。
我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监狱，无论怎么看也不觉得与天同高的人竟能窝在那么小的牢房里。还有，他为什么哭呢？
安娜贝丝说：“趁着莰蓓回来之前，我们还是上前看个究竟吧。”
随着我们渐渐靠近，哭泣声也越来越大。当我第一眼朝牢房内看去的时候，我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的身材和普通人一般大小，皮肤苍白没有血色，腰上像裹尿布似的缠了条布带。与整个身子相比，他的两只脚显得不成比例地大，脚趾甲里藏满了污垢。每一只脚各有八个脚指头。你只有看他的上半身，才能看出怪异来。可以这么说，两面神站在他面前，就算是个普通人了。他的胸口长了许多胳膊，我数都数不过来。那些胳膊的形状倒还算正常，不过数量也太具有压倒性优势了吧，都纠缠到一起了，活像一团意大利细面条。
我们过来的时候，他正用几只手捂着脸痛哭。
我嘀咕说：“要么就是天的高度的标准降低了，要么就是他变矮了。”
泰森没有理会我，而是跪在栅栏门外，轻声呼唤：“布莱尔瑞斯！”
哭声停止了。
“伟大的百手巨人啊！”泰森说，“请帮帮我们吧！”
布莱尔瑞斯抬起头，一张长脸充满了悲伤欲绝的神色，歪曲的鼻子，一口牙齿颗颗都是龋齿。他的两只眼睛呈深棕色——我所说的这个“深棕色”可是非常纯正的那种，既没有眼白，也没有黑色瞳人，整个眼睛就像黏土捏成的一样。
“趁着没有被抓住，赶紧跑吧，独眼巨人。”布莱尔瑞斯凄然说，“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泰森认真地说：“你是百手巨人啊！世上没什么事能够难住你！”
布莱尔瑞斯抹了把眼泪，竟然很浪费地用上了五六只手。谁让人家手多呢。他的有些手在鼓捣从牢房里的那张破床上拆下来的金属和木片，就像我以前看泰森摆弄小零件时所表现的那样，手指上下翻飞，一会儿工夫就制作出了一艘玩具船，但随即又以同样快的速度拆散了。还有几只手在随意地抠着水泥地板。其余的手，有的在玩弄石块、纸片、剪刀等等，有的则照着墙壁表演手影。
“我并非无所不能，”布莱尔瑞斯哀叹说，“莰蓓已经重现人间！泰坦巨人们卷土重来，将把我们扔回地狱深渊。”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精神一下给我们看看！”泰森恨铁不成钢。
布莱尔瑞斯的脸立刻变了另外一个样子，同样的棕色眼睛，但眼形不同了，鼻孔向上翻起，眉毛勾成弓形。不过才过了几秒钟，他的脸形就又变了回去。
布莱尔瑞斯叹道：“愁眉苦脸惯了，想要变个样子也不容易啊！”
我问：“你的脸怎么变出那么多花样来？”
安娜贝丝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百眼巨人能够变化出五十种不同的面容呢。”
我感叹说：“这种变脸游戏肯定属于高难度动作了吧。”
泰森仍旧不死心地鼓励道：“别灰心，布莱尔瑞斯！我们会帮你的！呃，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布莱尔瑞斯抽泣着说：“你那儿有一百支笔吗？”
“伙计们，”格洛弗插话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莰蓓随时会回来，我们的气息根本瞒不住她。”
安娜贝丝说：“把牢门打开。”
“没错！”泰森惊喜地说，脸上带着骄傲的微笑，“布莱尔瑞斯非常强壮，就连独眼巨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偶像，打一个叫他们开开眼界！”
布莱尔瑞斯呜呜咽咽，几十只手开始玩拍手游戏，但就是没有腾出哪怕一只手来打开牢门。
我狐疑地说：“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壮，为什么还会被关在牢房里呢？”
安娜贝丝又撞了我一下，悄声说：“他被莰蓓关在地狱深渊里已经有上千年了，胆子早已被吓破。不信，换成你试试看？”
百眼巨人又捂住了脸。
泰森问：“布莱尔瑞斯？出……出什么问题了？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啊！”
安娜贝丝说：“泰森，我觉得由你来打开牢门比较合适。”
笑容从泰森的脸上一丝丝地消失了。
“好，就让我打开牢门吧。”说着，泰森抓住牢门用力一拽，铁门轻轻松松地被摘掉了，就好像从豆腐上取下来那般容易。
安娜贝丝说：“快啊，布莱尔瑞斯，跟我们离开这儿。”
说着，她伸出双手。那一瞬间，布莱尔瑞斯的脸上流露出希望的神情，慢慢伸出了几只手。但紧接着，那伸出的几只手却被两倍以上的手打了回去。
他说：“我不走，她会惩罚我的。”
“没事的。”安娜贝丝向他保证，“你曾经勇敢地对抗泰坦巨人，而且你赢了，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场战争。”布莱尔瑞斯的面容再次发生变化——皱着眉头，撅着大嘴，我估摸着这个就是他思索问题的表情，“天空中电闪雷鸣，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我们扔了许多石头。泰坦巨人和魔兽们差点就赢了。听莰蓓说，如今他们又变得强大起来了。”
我说：“别听她胡说八道。跟我们走吧！”
布莱尔瑞斯并没有听我的。虽然我知道莰蓓不久就会回到这里，但要我不管布莱尔瑞斯，自己一走了之，我却做不到。因为泰森会为此哭上几个星期的。
“石头、剪子、布，一局定胜负。”情急中我脱口而出，“如果我赢了，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如果你赢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就让你待在监狱里。怎么样？”
安娜贝丝吃惊地看着我，看她的眼神，似乎以为我发神经了。
布莱尔瑞斯的面容变成疑惑的表情。“玩石头、剪子、布，我可是高手。”
“那你还犹豫什么！”我左手握拳，右手伸掌，一拳一掌撞击了三下。
布莱尔瑞斯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不过他用的是一百只手，同样的动作，阵势可就大了许多，那声音好像军队齐步走一样。顿时，石头如雪崩一样砸下，剪刀如不要钱似的飞出来，而布呢，都够做一百套衣服了。
“我告诉过你，”他唉声叹气地说，“玩这个我可是……”忽然，他的脸变成了迷茫的表情，“你出的是什么啊？”
“是一把枪。”我伸出两根手指，比画成手枪的样子。当初我和保罗·布劳菲斯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就用这个方法阴了我一把。“手枪能打烂所有的东西。”
“你赖皮。”
“咱们又没有事先规定不准赖皮。再说了，我们再不走的话，莰蓓可不会跟你讲规矩。看见牢门被拆掉，她会狠狠惩罚你的。快走吧！”
布莱尔瑞斯哭着说：“混血者都是大骗子。”骂归骂，他还是缓缓地站起来，跟着我们走出牢房。
我松了一口气。事情还算顺利，只要走下楼梯，找到迷宫的入口，一切就都OK啦。就在希望的曙光即将出现的时候，忽然，泰森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楼下，莰蓓正凶神恶煞般地看着我们。
“往另一个方向走。”我急忙说。
大家一起往回跑。这一次，布莱尔瑞斯倒是乖乖地跟着我们。说“跟着”其实不大确切，应该说他冲在了最前方，一百只手在惊恐中乱舞。
只听耳后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莰蓓腾空飞起，嘴里发出凶狠的吼声。虽然她用的是远古时代的语言，不过我不用翻译也知道那些都是狠话。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穿过走廊，经过一个守卫室，进入到另一个狱区。
“往左。”安娜贝丝说，“我来这儿参观过，还记得路。”
一鼓作气冲过去之后，我们突然发现来到了监狱的一个庭院里，四周是瞭望塔和铁丝网。在迷宫中待久了，突然来到阳光下面，眼睛顿时被刺得睁不开了。庭院里到处是来往穿梭的游客，举着照相机四处拍照。暖风吹散了海湾的寒气。南面，旧金山阳光灿烂，如沐春风。然而在北面，就在塔梅尔佩斯山的上空，一团黑色的风暴正缓缓旋转。那里是阿特拉斯扛天的地方。同样还是在那里，奥泽拉斯山的泰坦神殿正在平地拔起。眼看着塔梅尔佩斯山上出现了那个神秘的大风暴，这些游客竟然视若无睹，真令人难以置信啊！
“那里的情况更加恶化了。”安娜贝丝极目北眺，“虽说风暴一整年都没有散去，但……”
“别停下啊，”布莱尔瑞斯哀号道，“她还在追我们呢！”
我们急忙跑到庭院对面，离牢房区远远的。
我抱着一丝侥幸说：“莰蓓的体积太大，想必被门卡住了。”
忽然一声巨响，墙体崩塌了。
游客们吓得惊叫起来，浓厚的灰尘散去后，莰蓓赫然出现在庭院里，舒展的翅膀和庭院一般长短。她手持两把半月形的弯刀，刀身发出诡异的绿色光晕。一团绿色的蒸汽从弯刀上散发出来，入鼻酸臭不堪。即使站在庭院的另一端，我们也能感觉到那刀子上发出的热度量。
“是毒气！”格洛弗大叫，“别接触到刀子，否则……”
“否则会死吗？”我猜测说。
“这个嘛……在你慢慢地精血干枯，最后化为粉末时，是的，你会死的。”
“大家避开那两把弯刀！”我警告说。
“布莱尔瑞斯，打啊！”泰森焦急地说，“快恢复原形！”
然而，布莱尔瑞斯不但没有恢复原形，身材反而变得更矮小了。此时他的脸上绝对是那种恐惧型的面容。
莰蓓挟着风雷之势扑了过来，身上盘绕的毒蛇愈发疯狂乱舞。
那一刻，我被莰蓓的凶狠吓破了胆，怎么也不敢把激流剑拔出来与她对抗。这时只听安娜贝丝把我脑子里的那个字喊了出来：“跑！”
这是一种很另类的交锋，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亡命地狂奔。我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转眼间就奔出了监狱大门。龙女莰蓓在后面穷追不舍，凡人们尖叫着四散奔跑。一时间，警铃大作。
当我们冲向码头的时候，恰好有一艘游艇靠岸，一群新游客正从船上下来，忽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几个跑过来，跟在我们后面的是惊慌失措的游客，而跟在游客后面的……我不知道他们透过幻影迷雾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美好的东西。
“上船吧？”格洛弗问。
泰森说：“船太慢了。要想甩掉莰蓓，只有回到魔幻迷宫里去。”
安娜贝丝说：“我们必须分散她的注意。”
泰森将一根路灯柱从地里硬生生地拔出来，喝道：“你们继续跑。我来引开她。”
我说：“我帮你。”
“不。”泰森说，“你不能留下。虽然独眼巨人并非百毒不侵，但绝不会被毒药杀死。”
“你说真的？”
“快走，哥哥。我们在迷宫内会合。”
我心中难以割舍。我曾经差点儿失去了泰森，这次我不想再冒同样的风险了。但在眼下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我们没有时间争论，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各自拽着布莱尔瑞斯的一只手，拖着他往监狱里的便利店跑去。泰森大吼一声，端着长长的路灯柱，如同勇敢的骑士，威风凛凛地向莰蓓冲去。
莰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布莱尔瑞斯，没想到居然半路被人横插了一杠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泰森的路灯柱顶在胸口，一直推到狱墙上。她厉声尖叫，两柄弯刀从左右向中间砍去，瞬间就将路灯柱削成几段。毒液从刀上滴落，掉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泰森急忙后退，躲开莰蓓头上和双腿等处的毒蛇的攻击。一个似是而非的狮子头像从莰蓓的腰部显出来，发出震天的狮子吼。
慌忙中我回头望去，只见泰森抄起了一个冷饮摊，朝莰蓓掷了过去。冰激凌和毒汁飞溅各处，莰蓓来不及闪躲，被泼了个满身都是，显得十分狼狈。
这时，我们已经奔回到了监狱的庭院里。
布莱尔瑞斯大口喘气，颓丧地说：“我们逃不掉的！”
“泰森为了救你，把命都豁出去了！”我气得冲他大吼，“你就这么放弃了，对得起他吗？”
将要跑到狱区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我转头看见泰森正全速朝我们这里会合，头上仍旧顶着冰激凌的莰蓓紧追不舍。她腰部的一个熊头正戴着一副太阳墨镜。
“快跑啊！”安娜贝丝多此一举地喊着，好像我还需要她教似的。
我们终于回到了最初进来时的那间牢房，但牢房内的墙壁上光溜溜的，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推开的痕迹。
安娜贝丝说：“找标记！”
“在这里！”格洛弗在墙上摸到一条细小的裂纹。在他的触碰下，那条裂纹立刻变成了希腊字母Δ，并且发出蓝色光芒。随后，巨石缓缓打开。
太慢了。这时泰森已经冲进牢房，莰蓓手持双刀追在后面，也不管牢房内的空间如何狭小，挥舞着弯刀便是一阵乱砍。
我急忙把布莱尔瑞斯推进迷宫，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紧跟而入。
“你能行的！”我大声为泰森鼓劲。但很快我便发现泰森撑不住了。莰蓓渐渐占据了上风，压得泰森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行，我得帮泰森抵挡一下。慌忙中，我摘下手腕上的手表，轻轻一按，手表立刻变成了一面铜盾。我用力将铜盾甩出，朝莰蓓的脸上砸过去。
中了！铜盾在她的脸上打了个正着。泰森受到的压力顿时减轻，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回身钻入了迷宫。我不敢拖延，也钻了进去。
莰蓓又冲了过来，但为时已晚。石门轰然关闭，将她隔绝在外面。莰蓓几乎气疯了，徒劳地在石门上一阵乱踢乱撞。我们可不愿意在这里多逗留哪怕一秒钟。好不容易又捡了条小命回来，进入黑暗中的那一刻，我居然觉得这座迷宫看起来是那样的赏心悦目。

第八章 误入恶魔农场
我们最后来到一个“四面环水”的房间里。地面上有一个大水池，水流从盘绕在墙上的破水管里落进水池里。水池很深，即使用手电筒照也看不到池底。
布莱尔瑞斯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伸出十几只手从水池里掬起清水泼在脸上，嘴里喃喃说：“这个水池直通地狱深渊。我干脆跳进去得了，省得你们操心。”
“别胡说，”安娜贝丝对他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到混血营，帮助我们对抗泰坦巨人。若论这方面的经验，你比任何人都丰富。”
布莱尔瑞斯说：“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可以效劳的了。”
泰森问：“你的两个哥哥呢？他们仍旧顶天立地，像大山一样伟大啊！我们能带你去找他们。”
布莱尔瑞斯的表情变得更加悲伤，这是他沉痛型的面容。“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他们已经衰亡了。”
水哗哗地流着。泰森凝视着水池，默默地滴眼泪。
我问：“你刚才说的‘衰亡’是指什么？我以为魔兽和神灵们一样，都是长生不老啊。”
格洛弗黯然说：“波西，即使神仙也有活到尽头的那一天。有时……有时魔兽们会忘记自己是谁，从而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我看着格洛弗的脸，怀疑他是否联想起了潘神。我记得美杜莎曾经说过：她那两个同为蛇发女怪的姐姐是如何死去的，只留下她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我还记得阿波罗谈起过老太阳神赫利俄斯失踪的事，把太阳神的职责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我以前并没有对这方面考虑过多，可是现在看着布莱尔瑞斯，我忽然意识到长生不老似乎也不是原先想象的那般美好——亲人离去，形单影只。
布莱尔瑞斯说：“我必须走了。”
“克洛诺斯的军队就要攻打营地，”泰森急切地说，“我们需要帮助啊。”
布莱尔瑞斯苦恼地抱住头：“我做不到，独眼巨人。”
“你有着无穷的力量，怎么会做不到呢？”
“那是以前。”布莱尔瑞斯站起身。
“嗨。”我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将他拉到一边，利用哗哗的流水声遮蔽住我们的谈话，“布莱尔瑞斯，我们需要你。可能你没有注意到，泰森对你可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啊。为了你，他甚至愿意牺牲生命。”
我告诉了他近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卢克入侵营地的计划，魔幻迷宫在营地里的入口，代达洛斯的工作室以及克洛诺斯的金棺等等。
布莱尔瑞斯只是不停地摇头。“我做不到，混血者。我不可能仅凭着一把手指枪去赢得这场比赛。”为了更加形象，他用一百只手比画出了一百把手枪。
我说：“或许这就是魔兽们衰亡的原因吧，因为你们自己都自暴自弃了。”
他的脸上显出羞愧的神情，转身朝走廊内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中。
泰森哭了起来。
“别难过。”格洛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泰森的肩膀。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安娜贝丝站起身，背上背包说：“走吧，哥儿几个。这里怪瘆人的。咱们去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夜宿吧。”
我们在大理石通道里安顿下来。火把铜座斜插在墙壁上，就像在希腊古墓里看到的那样。估计这里属于迷宫中比较古老的部分，反正安娜贝丝觉得好。
“代达洛斯的工作室肯定就在附近。”她说，“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接着赶路。”
格洛弗问：“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到早晨了？”
“睡你的觉吧。”
格洛弗不敢再倔，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干草来，往嘴里胡乱塞了一些咽进肚内，剩余的摊成一个枕头，躺倒便睡，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泰森一时间也睡不着，手里把玩着几个金属零件，装了拆，拆了又装，表现得十分烦躁。
我对他说：“抱歉，我把盾牌给扔了。为了修复它，你花了不少心思呢。”
泰森抬起头，眼睛里仍带着哭泣后的血丝。“别过意不去，哥哥。你是为了救我呀。唉，如果布莱尔瑞斯肯出手相助，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说：“他只是胆怯罢了。我相信他会振作起来的。”
“他现在落魄得很。”泰森说，“根本不像当年那样威风八面。”
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合上双眼。过了半晌，他也发出了鼾声，手里的零件滑落在地。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起刚才被一个拿着剧毒弯刀的龙女追赶，就不由得心惊肉跳。躺了一会儿，我干脆站起来，把床铺拖到安娜贝丝坐着的地方，坐下来陪着她一起守夜。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安娜贝丝说。
“睡不着啊。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领导探秘行动的第一天就这么精彩，很难得啊！”
我说：“放宽心，我们会赶在卢克之前找到工作室的。”
她将耳边的鬓发掠在耳后。看着她略带污渍的脸蛋儿，我能想象得出当年她小时候和塔莉亚、卢克流浪街头的情景。她曾经将塔莉亚和卢克从一个邪恶的独眼巨人的老巢里救出来，那时她才仅仅七岁啊。即使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心中仍保持着不屈不挠的斗志。
“我只希望这次探秘行动不要显得这么不着边际。”她抱怨说，“我是说，我们在这里乱闯瞎逛，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你说说，一天之内，我们竟然从纽约走到了旧金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魔幻迷宫里，空间概念和我们平时认识的不一样。”
“我懂，我懂，只是……”她迟疑了一下，“波西，我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作了一整套的计划，查阅了那么多的资料，到头来我连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况且，我们一直不都这么迷迷糊糊过来的吗，而且事情的结局都还不错，还记得瑟茜岛吗？”
安娜贝丝扑哧笑了。“你被变成了一只可爱的荷兰猪。”
“还有在沃特兰德，你是怎么把我们扔下去的？”
“我把你们扔下去的？你倒会恶人先告状啊，那全都怪你！”
“看到了吧？最后我们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她抿嘴笑了，可还没等我松口气，那点微笑就像雪见阳光一样立刻消失了。
“波西，赫拉说你知道迷宫里的路，究竟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膀。“老实说，我也是一头雾水。”
“如果你知道，会告诉我吗？”
“那还用说。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预言的最后一句，对我会有些启发。”
安娜贝丝身子颤抖了一下。“不行，我不能在这儿说。这里太黑了。”
“好吧，那么两面神提到的那个选择又是怎么回事？赫拉说……”
“住口。”安娜贝丝怒喝道，她颤颤悠悠地吸了口气，“对不起，波西。我现在压力很大，但我不……让我好好想想吧。”
我们默默地坐着，听着迷宫里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诡异的吱嘎声和呻吟声。由于经过通道的几番弯曲周折，那些声音变得十分空旷。眼前的黑暗令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看见尼克时的情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尼克是在这里啊。”我说，“怪不得他无缘无故地就从营地里消失了呢。他发现了魔幻迷宫，然后又找到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可如今他为了追杀我，现在又回来了。”
安娜贝丝沉默良久，然后说：“波西，但愿你是错的。可万一被你说中了……”她凝视着手电筒照在墙壁上形成的光圈。我隐隐觉得她此刻正在想那个预言，因为我从没见过她如此疲惫不堪。
“让我来值第一班岗吧。”我说，“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会叫醒你的。”
安娜贝丝不情愿地点点头，躺下后合上双眼。
梦中，我又回到了迷宫内那位老年男子的牢房。
屋内经过整理后，已经具有了几分工作室的味道。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测量仪器，屋角的匠炉烧得火红。上次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小孩儿如今的身材已长高了许多，看上去大约和我的年龄相仿，此时正努力拉风箱往匠炉里鼓风。匠炉的烟囱连着一根奇特的管子，炉内产生的热气和烟尘都沿着这根管子排入地道。
这间牢房并没有屋顶，抬头便可看见碧蓝的天空。在这个曲径通幽、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居然还有这么个露天场所，我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那个老人形销骨立、一脸病容，常年的劳作在他的一对手掌上留下了厚厚的老趼。长长的白发遮住眼帘，外衣上油渍斑斑。此时，他正俯身在工作台上，将许多金属片拼凑起来，貌似一副锁子甲。
他拿起一根精巧打造的青铜弹簧镶嵌在里面之后，欣慰地说：“好啦，终于搞定了。”
他拎住那件美丽的作品，抖展开来。我的心怦地一跳，原来他竟然用成千上万个铜片嵌合成了巨大的翅膀。这种翅膀一共有两副，除了他手中的一副之外，另一副摆在工作台上。代达洛斯将翅膀完全展开，足足有二十英尺宽。在我看来，想让这么沉重的东西飞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排除实用性不说，这件手工作品的确制作精良。无数片金属羽毛交相辉映，流光溢彩。
大汗淋漓的男孩儿放下手中的风箱，也凑上前看，开心的笑容绽放在污秽的小脸上：“父亲，您真是天才啊！”
老人自得地笑道：“还用你说，伊卡罗斯。我们得加快进度了，穿上这对翅膀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时间。干活吧。”
伊卡罗斯说：“您先穿。”
老人怎么可能答应，但伊卡罗斯非常坚持。“父亲，这两对翅膀是您亲手制作的。为表示敬意，理应由您先穿上。”
说着，伊卡罗斯拿起一片甲胄盖在父亲的胸口，将从手腕至肩膀连接过来的皮带系紧。然后，他用热胶枪一样的圆筒挤出黏稠的液体，将铜片之间的缝隙粘牢。
“我用蜡制作的这种胶水应该能撑上几个小时。”代达洛斯紧张地说，“飞行中要保持适当高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低的话海水会浸湿蜡胶……”
“太高的话太阳会烤化蜡胶。”伊卡罗斯完成了手中的活计，“知道啦，父亲，我听得耳朵都生出趼子来啦！”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我对您的发明倒是信心十足哪，父亲！您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
老人喜得眼睛发亮，显然，这个宝贝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啊。“让我帮你穿上翅膀吧。”
老人的手哆哆嗦嗦，缓慢地系紧皮带。粘固铜片的时候，他干得非常吃力。他本来年纪就大了，再穿上这么一件沉重的金属翅膀，无形中增加了许多负担。
老人焦急地喃喃说：“进度太慢了，我干得太慢了。”
伊卡罗斯说：“别着急，父亲。守卫上班的时间还……”
砰！
工作室大门剧烈震动。虽然代达洛斯特意在大门后加装了一个门闩，但连接大门与门框的铰链却经不住如此强烈的撞击。
“快点儿！”伊卡罗斯催促说。
砰！砰！
某个重物狠狠撞在大门上，顿时砸出了数条裂纹。
慌乱中，代达洛斯不小心将热蜡喷在了伊卡罗斯的肩膀上，伊卡罗斯被烫得缩了一下，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来。加固完了左翼，代达洛斯开始加固右翼。
“时间不够啊，”代达洛斯喃喃说，“他们来得太早了！”
“别紧张。”伊卡罗斯安慰说，“帮我挪开井盖……”
咔嚓！大门裂开一个窟窿，一根铜棍伸进来。两个守卫用斧头将大门彻底劈开后，冲进工作室。国王在两人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哼哼，”国王狞笑着说，“这是想去哪儿啊？”
代达洛斯父子俩惊呆了。
“我们要离开这里，迈诺斯。”老人说。
迈诺斯国王嘿嘿笑道：“我一直想知道你最终能发明出什么样的精巧玩意儿。说真的，你的表现非常不错。”
他打量这一对父子，讥笑说：“你们看起来活像铁公鸡。或许我们该把你们投进锅里，煮一锅鸡汤喝。”
国王的两个守卫呵呵傻笑。
其中一个凑趣地说：“铁公鸡，呵呵，鸡汤。”
“闭嘴。”国王喝道，然后他对代达洛斯说，“老家伙，就是因为你，我的女儿跑了，我的妻子也疯了。你杀了我的魔兽，让全地中海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伊卡罗斯忽然抓住热胶枪，朝国王脸上喷去。国王急忙后退。他的守卫们抢上前，但都被喷了一脸的热蜡。
“打开排气口！”伊卡罗斯冲他的父亲喊道。
“抓住他们！”国王雷霆大怒。
老人和儿子合力撬开井盖，一股蒸汽顿时喷涌而出，形成汽柱。代达洛斯父子俩在这股蒸汽的帮助下，展开翅膀飞上天空。国王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箭，快放箭！”国王终于回过神来了。但两个守卫并没有随身携带弓箭。其中一个比较机灵，一甩手将手上的剑扔了出去。可惜代达洛斯父子两个已经飞远了。他们在迷宫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飞过城市，飞过克里特岛的海岸。
伊卡罗斯开怀大笑：“自由啦，父亲！您成功了。”
他展开翅膀，迎着海风飞翔而去。
“别着急！当心啊！”代达洛斯大喊。
然而，伊卡罗斯已飞至海面上，他被好运冲昏了头脑，兴高采烈地往北方飞去。他忽而盘旋高飞，将一只飞行中的老鹰吓得闪躲不及；忽而俯冲坠落，擦着海面转折复起，显示出非凡的飞行天赋。
“别闹啦！”代达洛斯高喊。但喊声很快被海风吹散了，而他的儿子依旧沉浸在初获自由的兴奋中。
老人年纪大了，用尽了力气才勉强跟上儿子的速度，但滑翔姿态已显得吃力笨拙。
转眼间，两人已飞出了数里，伊卡罗斯一扭头，看见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别担心，父亲！您真是个天才！我对您的手艺充满信心……”
忽然，一片金属羽毛从他的翅膀上脱落下来，随风飘去。接着又掉了一片。伊卡罗斯开始在空中摇晃。大量的金属羽毛猛地脱落飘走，犹如一群受惊的鸟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卡罗斯！”代达洛斯惊叫道，“快展开双翼，尽可能保持姿态稳定！”
但伊卡罗斯却竭力地挥舞双臂。
左侧翅膀的缚带首先绷断了。
“父亲！”伊卡罗斯惊叫道。右侧的翅膀终于也掉落了，身上只余登山马甲和白色束胸衣的伊卡罗斯拼命伸长双臂，想维持滑翔，但终究无济于事。
忽然，我感觉从空中跌落的仿佛是我自己一般，猛地从梦中醒来。廊内漆黑一片。从魔幻迷宫内发出的嗡鸣声里，我恍恍惚惚似乎听到代达洛斯眼睁睁看着儿子从数百米高空直线坠落入大海时所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唤。
迷宫内分不清早晚，不过大家醒来后照例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直到大家重新上路，我都没有讲起昨晚的梦。梦里的内容把我吓坏了，我不想让别人和我一道担惊受怕。
古旧的石道走到尽头是一片金灿灿的沙粉，有点金矿的感觉。
安娜贝丝憋了一肚子火，气呼呼地说：“怪了，石头都被鬼吃了。”
这里是一个石窟，洞顶悬挂着钟乳石，地面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状如墓穴的深坑。
格洛弗胆战心惊地说：“我怎么觉得这里瘆得慌啊。”
我眼一瞥看见深坑边有一点亮光，是一个箔纸包裹。我拿手电筒往坑里晃了一下，看见棕黑色的污水上漂浮着半个被啃过的乳酪三明治。
我说：“是尼克。他又在召唤亡灵了。”
泰森立刻被吓哭了。“鬼魂来过这里，我讨厌鬼魂。”
“我们得抓紧找到他。”也不知为什么，站在深坑边，我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我能感觉得到，尼克就在附近。我不能让他整天在死人堆里厮混。于是我跑了起来。
“波西！”安娜贝丝叫我。
我一头钻进了一条巷道，看到前方隐隐有亮光透出。等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泰森赶来的时候，看见我正仰头瞅着头顶上方的一个铁栅栏。透过栅栏，我可以看见绿树和蓝天。
“这是哪儿啊？”我好奇地问。
这时，栅栏上方出现了一个牛头。看模样它倒是很普通，只是颜色挺古怪，鲜艳的红色，活像熟透的草莓。原来牛还可以是这种颜色的啊。
那头牛哞哞叫着，抬起一只蹄子碰了碰栅栏，赶紧后退开。
格洛弗说：“这是个牛守卫。”
“什么？”我没听明白。
“它们被用来守住牧场的大门，以防牧场里的牛外逃。”
“你是怎么知道的？”
格洛弗气鼓鼓地哼哼道：“凡是长了蹄子的动物，没有不知道牛守卫的。我一看见它们就恼火！”
我问安娜贝丝：“赫拉提到过牧场吗？尼克可能就在上面，我们需要去查查看。”
安娜贝丝迟疑地说：“好吧，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呢？”
这个问题是由泰森来解决的。就听当的一声大响，接着听见一声惨痛的“哞”，那只牛守卫夹着尾巴，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泰森在后面红着脸大声喊着：“对不住了，牛牛！”
我们踩着他的肩膀钻出了地道。
没错，这里正是一片牧场。连绵的群山延展至天际，橡树、仙人掌和巨石零落点缀。牧场四周用带钩的篱笆围了起来。鲜红色的牛们徜徉其中，啃食着多汁的嫩草。
安娜贝丝说：“原来是红牛啊。它们是太阳之牛。”
我问：“什么？”
“它们是用来祭祀太阳神阿波罗的。”
“那它们是圣牛喽？”
“正是这样。可是它们在干什么……”
“嘘，”格洛弗忽然说，“你们听。”
刚开始似乎没什么声音，可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犬吠声。声音越来越大。接着灌木丛里发出沙沙声响，两只狗冲了出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只双头犬。那只狗身体细长，外形很像地狱犬，只是从脖子处分出了两个头颅。两个头都面色不善，冲着我们一通乱吼。
“可恶的两面狗！”泰森嚷嚷说。
“呜噜呜噜！”格洛弗对它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双头犬露出了锋利的牙齿。看来格洛弗的“兽语”并没有赢得它的好感。直到狗的主人从树林里缓缓走了出来，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双头犬还算不上最大的麻烦。
狗的主人长了一头白发，头上戴了顶牛仔帽，花白的胡子打了个结儿——有点儿像克洛诺斯。当然，如果前提条件是克洛诺斯穿着一身夹克，作农民打扮的话。狗的主人穿着一条牛仔裤，身上套了件印有“不许在得克萨斯捣乱”的T恤衫，粗纹夹克衫的袖子撕裂了几处，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在他右臂的肱二头肌上文着一个双剑交叉的图案。他手提一根狼牙棒，棒头足有一个核弹头那么大，上面布满尖刺。
“后退，奥特休斯。”他对双头犬吩咐道。
双头犬又冲我们狂叫一番，这才回到主人的脚边。那个男人双手握紧狼牙棒，上下打量着我们。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问，“想偷牛吗？”
安娜贝丝说：“我们正在执行探秘任务，所以路经此地。”
那个男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说：“你们是混血者，对吗？”
我接口说：“你怎么知道……”
安娜贝丝将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打断我的话说：“我是雅典娜的女儿安娜贝丝。这位是波西，波塞冬的儿子。这位是半羊人格洛弗。这位是泰森……”
“独眼巨人。”那个男人截住话头，“哼，我看得出来。”他盯着我说，“我之所以知道混血者，是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叫欧律提翁，阿瑞斯的儿子，同时是这个牧场的牧牛人。我猜，你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从魔幻迷宫来的吧。”
“其他人？”我问，“你是指尼克·安吉洛吗？”
“从魔幻迷宫来的客人很多。”欧律提翁面色阴郁地说，“有些人再也没有离开过。”
“哈，”我说，“你们还真好客呀！”
牧牛人朝身后瞅了一眼，仿佛有人正监视这里。接着，他压低声音说：“听着，这话我只说一遍。趁现在来得及，你们赶快回迷宫去吧。”
安娜贝丝坚持说：“见不到来到这里的那个混血者，我们决不离开。拜托了。”
欧律提翁哼了一声，说：“既然如此，我也别无他法了，小姐。我这就带你们去见老板。”
一路上，欧律提翁的态度还算友善。他扛着狼牙棒走在我们旁边。双头犬奥特休斯不停地叫唤，一会儿嗅嗅格洛弗的腿，一会儿又钻进灌木丛里追逐小动物，令欧律提翁不得不时时对它进行约束。
我们经过一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这里的温度肯定超过了三十八度，对我们这些刚从旧金山来的人来说，更加热得难以忍受。热量从地表蒸发出来。丛林中的各种昆虫的嗡鸣声不绝于耳。没走多久，我已是大汗淋漓。苍蝇对我们纠缠不休。我们时不时地能看到全身通红的牛或其他更奇怪的动物。当我们经过一处裹着石棉的畜栏的时候，看见一群喷火的马正在栏内晃悠。马槽内的干草都着了火，地面上冒起股股黑烟，但这些马却显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一匹高大的骏马瞅瞅我们后嘶叫了一声，一团团火焰顿时从它的鼻孔中喷了出来。我不由得担心它的鼻孔是否会被烧坏。
我问：“养这些马匹作什么用？”
欧律提翁阴沉着脸说：“都是替顾客们豢养的。有阿波罗、狄俄墨得斯，还有……其他人。”
“是谁啊？”
“无可奉告。”
我们终于走出了森林。前方，一座巨大的牧屋建在小山上，屋子由白石和巨木垒成，墙面上开了多扇宽大的窗户。
安娜贝丝说：“这房子看上去很像弗兰克·罗伊德·赖特的风格！”
我估摸她又在说建筑学上的词语了。在我眼中，那栋房子是一个能令某些混血陷入麻烦的地方。
当我们拾级而上时，欧律提翁警告说：“你们要规规矩矩的，不许争斗，不许拔出武器。而且，禁止评论老板的样貌。”
我问：“为什么？他长什么样啊？”
欧律提翁未及回答，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欢迎光临三G农场。”
声音的主人就站在牧屋的门廊前，谢天谢地，他的头还算正常，常年经阳光暴晒的棕色的脸上布满了年月的风霜。他的头发黑而柔顺，一脸浓密的短茬儿络腮胡，整个儿一副老电影中的恶棍形象。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们，其中“哈哈，又有送上门的了！”的意味十分明显。
没等我对他的这个笑容多加思索，我忽然注意到了他的身体……不，是身体们。他竟然有三个身体。你也许会认为自从我见过两面神和百手巨人之后，就算面对再古怪的身体也会不以为奇了，但眼前这个却是由三个身体组合而成的。他的脖子长在中间的那个胸口上，这一点与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在中间胸膛的两侧却分别又有一个胸膛与肩膀相连，三个胸膛之间仅隔数寸。他的左臂长在左侧的胸膛边，右臂连在右侧的胸膛边，这样一来，他就长了两条胳膊，但却有四个腋窝。当然，如果胸膛之间的连接处也算作腋窝的话。三个胸膛连成一副巨大的躯体，下半身是两条粗壮有力的腿。腿上套了条我所见过的最大号的牛仔裤。他的三个上半身，每一个都穿了一件不同颜色的西部衬衫——绿色的、黄色的和红色的，好像交通灯一般。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给中间的那个上半身套上衬衫的，因为没有胳膊呀。
牧牛人欧律提翁推了我一把，说：“快向吉里昂先生问好。”
“嗨，”我说，“很漂亮的胸膛……呃，牧场！您的牧场真漂亮。”
三体人尚未答话，忽然尼克·德·安吉洛从屋内冲了出来。“吉里昂，我不想等……”
他一眼看见我们，二话不说就拔出宝剑。那剑刃如同我在梦中看到的那样短而锋利，犹如午夜的夜色般乌黑。
吉里昂见状嗤笑了一声，说：“把剑收起来，安吉洛先生。我不会让客人们自相残杀的。”
“可他们是……”
“波西·杰克逊，”吉里昂接口说，“安娜贝丝·蔡斯。还有他们的两个魔兽朋友。这我知道。”
“魔兽朋友？”格洛弗气得直翻白眼。
泰森好像刚刚发现了什么似的，大惊小怪地说：“这个人竟然穿了三件衬衫。”
“我姐就是他们害死的！”尼克怨愤无比，声音颤抖着说，“如今他们又来追杀我了！”
我急忙举起双手说：“尼克，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比安卡的事其实是……”
“不许提她的名字！你不配！”
“等一等。”安娜贝丝指着吉里昂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的？”
三体人吉里昂眨眨眼睛说：“我做的这种生意能打听到各种最新消息啊，小姑娘。总有人时不时地闯入我的牧场里，而他们都会或多或少地有求于我。听着，安吉洛先生，快把你的那把破剑拿开，否则我就让欧律提翁动手了。”
欧律提翁叹了口气，提起手中的狼牙棒。他脚边的奥特休斯开始咆哮起来。
尼克迟疑了一下。他的面容比我在彩虹视屏里看到的更消瘦，脸色更加惨白。我怀疑他这一个星期以来到底吃饭了没有。他的一身黑衣在魔幻迷宫里蹭得全是尘土，黑色的眸子里充满着仇恨。只不过他的年龄太小了，虽然满脸怨愤，但仍无法令人产生畏惧之心。在我的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整日无忧无虑，只懂玩卡片的孩童。
最后，尼克不情愿地将宝剑插回到剑鞘里。“波西，如果你敢靠近一步，我就叫帮手了。我保证，到时候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这一点我信。”
吉里昂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说：“放心，大家会相处好的。跟我来吧，伙计们，让我带你们到牧场里转转！”
吉里昂有一辆列车，就是公园里带小朋友们兜圈子的那种。车身漆成了花花牛的图案。车头上方安装了一组牛角样的喇叭，喇叭的声音听起来像牛叫。我估摸着那些来到这里的人坐在一辆发出哞哞叫的列车里，十有八九会羞愤欲死吧。
尼克坐在最后的座位上，或许是为了方便监视我吧。欧律提翁拎着狼牙棒坐在尼克旁边，牛仔帽往下一拉，看来要大睡一场。奥特休斯跳到坐在前排的吉里昂旁边，嘴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安娜贝丝、泰森、格洛弗和我坐在中间的两节车厢内。
花花牛列车启动后，吉里昂吹嘘说：“我这辆列车的动力超级棒！拉车的不光有马和牛，还有各种各样的稀奇物种。”
越过一座小山时，安娜贝丝惊奇地叫道：“居然是鸡马怪！我以为它们已经灭绝了呢！”
山脚下是一个畜圈，里面有几十只我所见过的最古怪的动物。它们的前半身是马，后半身却像大公鸡。后腿长着黄色大爪子。身体的两侧长有红色的翅膀，屁股后是长长的鸡尾。此时，它们当中的两个正为一堆草籽儿在打斗。两个动物都后腿撑地，身体直立起来，忽扇着翅膀，发出马儿的嘶叫声。经过短暂的交锋，那匹个头稍小的动物蹦跳着落荒逃走。
“公鸡马驹啊，”泰森惊喜地喊道，“它们能下蛋吗？”
“一年下一回吧！”倒车镜里的吉里昂咧嘴笑道，“做炒鸡蛋是足够了！”
“您怎么能这样？”安娜贝丝说，“它们可是濒危物种啊！”
吉里昂一摆手。“物有所值嘛，小姑娘。你不知道炒鸡蛋有多好吃呢。”
“这么做是不对的。”格洛弗小声嘟囔着，但吉里昂没有理会他，而是开始解说起沿途的风景来。
“你们看这边，”他说，“你们在进来的路上想必已经看过这些喷火的马了吧。不用说，它们自然是为了战争而饲养的。”
我问：“什么战争啊？”
吉里昂诡笑说：“这个无关紧要啦。再往那儿看，那是我们的红牛。”
一个小山腰上，成百上千头猩红色的牛正在吃草。
“真多啊！”格洛弗说。
“没错，阿波罗忙得都顾不上照看它们。”吉里昂解释道，“所以他就委托我们饲养。我们之所以大力养殖这种牛，是因为存在着巨大的需求。”
“什么需求？”我问。
吉里昂一扬眉，说：“当然是为了吃肉啦！军队离不开粮草啊。”
格洛弗说：“你竟然敢杀太阳神的牛去做牛肉汉堡？那可是触犯了法律古典啊！”
“呃，别那么较真儿嘛，半羊人。它们只不过是些畜生罢了。”
“只是些畜生！”
“没错。如果阿波罗真介意的话，他怎么会不吱声呢？”
“那也得他知道啊。”我小声嘟囔。
尼克探过来身体说：“我不管这些闲事，吉里昂。我们的正事还谈不过来呢！”
“谈事情要看时机嘛，安吉洛先生。看这里，欣赏点异国风物吧。”
我们经过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整个圈内爬满了巨型蝎子。
“三G农场，”忽然间，我恍然大悟，“我曾在混血营里见过几只箱子，箱子上的标记和这里的一样。原来昆图斯竟然是从你这里买的蝎子啊。”
“昆图斯……”吉里昂笑了，“那个短短的白发，肌肉发达的剑手吗？”
“是啊。”
吉里昂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们看，这里就是我引以为自豪的马厩！你们一定要看看。”
其实根本不用看，因为方圆三百米的范围内已经充满了它们的气味。就在一条碧水清幽的小河边，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马场。马厩建在马场的一侧，足足有成百上千匹马正绕着一个泥土堆转悠——我说的这个“泥土堆”，确切讲其实是一个马粪堆。这里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景象了，好似天上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粪雨，令地上积了足足有四英尺厚的马粪。看着这些马踩着粪泥走路，我强忍着没有呕吐。而那些马厩与之相比也丝毫不弱，里面散发的臭气比东大河上的垃圾船还要浓烈一千倍。
就连尼克也掩着鼻子问：“那是什么？”
“我的马厩呀！”吉里昂说，“其实嘛，埃勾斯才是它们的主人，我们不过是帮他看管吧，每月只收一点点的看管费哟。怎么样，它们长得可爱吧？”（埃勾斯是希腊神话中雅典国王忒修斯之父——译者注）
泰森说：“就是马粪多了点。”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动物呢？”格洛弗打抱不平地说。
“不要大惊小怪嘛,”吉里昂说，“一群专供食用的马而已。而且它们喜欢这里的环境。”
“而且，你还省下了一大笔清洁费。”帽子下面的欧律提翁突然冒出了一句。
“闭上鸟嘴！”吉里昂斥道，“好啦，好啦，这些马厩或许脏了点，而且说实话，如果站在下风向，那种味道也确实令人有些恶心。可那又如何？顾客们给钱多呀。”
我问：“什么顾客？”
“哈，愿意付钱买食用马的人多了去啦。这些马可都是处理生活垃圾的好手，而且还能拉出来吓唬吓唬你的对手。如果在生日宴会上牵一匹出来，嘿，帅呆了！我们牧场的租马业务一向开展得不错。”
“你比魔兽还魔兽。”安娜贝丝说。
吉里昂骤然停下花花牛列车，转头凝视着安娜贝丝说：“此话怎讲？是因为我长了三个身体吗？”
格洛弗说：“拜托，你做点好事，快放了这些动物吧！”
“你的那些顾客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安娜贝丝说，“你其实在为克洛诺斯效力，是吗？你为他的军队提供马匹和食物，以及其他一切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吉里昂耸了耸肩膀。呃，确切地说，是六个肩膀齐耸。看样子他一个人就能玩整套波浪动作了。“小姑娘，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可是地道的商人啊。只要有钱赚，要我卖什么都行。”
说着，他从花花牛列车里下来，朝马厩走过去，似乎那里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这里的风景非常美丽，蜿蜒曲折的小河，郁郁葱葱的林木，连绵不断的群山，只是那一大片马粪实在是大煞风景。
尼克急忙从车上下来，快步撵上吉里昂。原本在打盹的欧律提翁立刻睡意全无，抓起狼牙棒跟了过去。
尼克说：“吉里昂，我是来这里谈生意的，而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嗯，”吉里昂端详着一株仙人掌，左手挠了挠位于中间的那个胸脯，“放心，交易的事好说。”
“我的鬼魂对我说你能带我们找到合适的魂魄。”
“等一等，”我说，“我以为你要的是我的魂魄呢。”
尼克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我。“你？我要你的魂魄干吗？一千个你的魂魄也顶不上比安卡的一个！吉里昂，我的忙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这个嘛，问题应该不大。”吉里昂说，“顺便问一下，你的那个鬼魂朋友现在在哪儿？”
尼克表情不自然地说：“他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形，不过他就在附近。”
吉里昂笑了笑，说：“这是自然。迈诺斯的一贯作风便是……知难而退。”
“迈诺斯？”我回忆起梦中的那个头戴金冠，虬髯胡，眼神凌厉的男子，“你说的是那个邪恶的国王迈诺斯吗？就是他给你出的鬼主意？”
“不关你的事，波西。”尼克转身看着吉里昂，“你说的那个‘知难而退’是什么意思？”
吉里昂叹了口气，说：“听我说，尼克……我能称呼你尼克吗？”
“不能。”
“听着，尼克，卢克为了获得混血者不惜付出大价钱，尤其对那些实力强大的混血者更是不计血本。我敢说，一旦他得知了你的小秘密，你的真实身份，他甚至愿意拿出一座金山来。”
尼克拔出宝剑，但被欧律提翁一掌劈在手腕，宝剑顿时掉在地上。我正要起身，奥特休斯迅速跳上我的胸膛，对着我的脸发出低沉的吼声。
吉里昂警告说：“所有人都给我乖乖地待在车厢里。不然的话，奥特休斯就咬断杰克逊先生的喉咙。欧律提翁，请帮忙照看好尼克。”
欧律提翁朝草地上吐了口唾沫，不满地说：“非做不可吗？”
“是的，笨蛋！”
欧律提翁伸出一只胳膊圈住尼克，将他提了起来。
“把他的剑也带上。”吉里昂脸现厌恶之色，“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冥铁。”
欧律提翁提起尼克的宝剑，小心翼翼地避开剑锋。
吉里昂这才兴高采烈地说：“好啦，观光到此结束。我们回去用点午餐，然后给我在泰坦大军里的朋友发一封彩虹信息。”
“你的朋友！”安娜贝丝惊叫道。
吉里昂微笑说：“别担心，宝贝儿。等我把安吉洛先生交出去之后，你和你的朋友们就可以离去了。我一向善待来宾，更何况，有人出大价钱请我给你们提供一条安全通道，不过嘛，安吉洛先生不在此列。”
安娜贝丝问：“谁出的钱？你究竟在说什么？”
“恕不奉告，亲爱的。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我刚一出声，奥特休斯随即狂吠起来。我害怕它咬断我的喉咙，于是连一根小指头也不敢动，“吉里昂，既然你自诩是个商人，那我这里就有笔交易。”
吉里昂眯缝起眼睛。“什么交易？你带有金子吗？”
“我有比金子更好的东西。咱们现货交易。”
“可是杰克逊先生，我看不出你身上带有什么好东西呀。”
欧律提翁天真地建议道：“你可以让他清洁马厩。”
“可以！”我说，“如果我食言，你可以把我们交给卢克以换回金子。”
吉里昂说：“前提是你没有被这些马吃了。”
“就算那样，你手上还有我的朋友们啊。可如果我将马厩打扫干净了，你就得放我们走，其中包括尼克。”
“不！”尼克厉声道，“别假惺惺的，波西。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吉里昂嘿嘿笑道：“波西·杰克逊，那些马厩已经有上千年没有被清理过了……如果你能把马粪都清理掉，我就能有更多的空间来养马了。”
“既然这样，那你是稳赚不赔喽？”
吉里昂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同意这笔交易，但你必须在太阳落山前将这里清理干净。如果你食言，我就拿你的朋友们去换钱。”
“一言为定。”
吉里昂点点头道：“我带你的朋友们回牧屋里等候你的消息。”
可能是出于同情吧，欧律提翁冲我咧了咧嘴，然后吹了声口哨，奥特休斯猛然离开我，接着跳上安娜贝丝的大腿，吓得安娜贝丝发出尖叫。我心里清楚，那条恶犬将安娜贝丝作为人质，泰森和格洛弗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走出车厢，和安娜贝丝对视着。
她轻轻地说：“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是。”
吉里昂坐上驾驶位，欧律提翁则拎着尼克坐进后排。
“记住，要在太阳落山前完成。”吉里昂提醒我道，“过时不候。”
他又冲我笑了笑，然后按响牛角喇叭。花花牛列车缓缓远去。

第九章 铲马粪
当我看见那些马的牙齿的时候，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用衬衫捂住鼻孔，慢慢靠近马厩。一匹马踩着泥泞的马粪走过，怒视着我，露出尖利的牙齿。
于是我用上了老办法，试图通过心语和他交谈。
“你好啊，”我对他说，“让我来清理你们的马厩，好不好？”
那匹马说：“非常好呀。快进来！让我一口吃了你！可口的混血！”
我分辩说：“我是马的创造者波塞冬的儿子。”
通常情况下，我一旦把老子的名头搬出来，就会在马的世界里获得特殊优待，但这一次有点不同。
“太好了！”那匹马兴奋地说，“波塞冬也可以进来！父子两个都是海鲜！”
“海鲜！”其他的马一边欢呼着一边经过。天气炎热，臭气蒸腾，苍蝇群舞。我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因为我想起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是如何处理类似事情的。他将一条小河引入马厩，将那里冲得干干净净。既然我能够操控水流，何不也采用这个方法呢。只不过如何安安全全地靠近那些马，倒真是个大难题哩。还有，最近的河水也在山脚下，如何能跨过这么远的距离调过来呢？越是靠近马厩，地上的马粪就显得越多。我拾起一把铲子，尝试着从围栏边铲起了一锨马粪。唉，不过是从沙漠里剔除了一粒沙子而已。
太阳开始西沉，我最多只有几个小时了，引入河水是我唯一的希望。最起码，先站在河边想想办法，也比傻待在这里强吧。于是我朝山下跑去。
到了河边，我看见一位姑娘站在那里等我。她穿着牛仔裤、绿色T恤，棕色长发用河草扎了起来。她看见我过来，于是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说：“我不许你这么做。”
我凝视着她问：“你是水中仙子吗？”
她翻了翻白眼，说：“当然！”
“你怎么从水里出来啦，而且还说英语？”
“什么，你以为我们不会像人类一样活动？”
这一下可问住了我。虽然混血营里也有水中仙子，不过她们一向是躲在加农湖里冲我挥手娇笑。
我说：“你看，我来这儿是想……”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而且我知道你的打算。答案是不行！我可不许别人再用我的河水去浇那个臭马厩了。”
“可是……”
“哼，醒醒吧，小伙子。你们这些海神的子孙总认为自己比小小的河流高人一等，是不是？告诉你，本仙子决不会因为你有个海神爹爹就任凭你呼来喝去。这里可是淡水流域，不归你父亲管。上次有个比你帅得多的家伙曾用花言巧语说服了我，但那是我一生中所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你知道那些马粪会给我的这片生态系统带来多么大的破坏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条小河是个污水处理厂呀？我的鱼儿会成群死去。那些粪便根本无法清理出去，我要受好多年的罪。不，绝对不行！”
她的讲话方式令我想起我的那位凡人朋友芮秋——说话时伶牙俐齿，咄咄逼人。这也不能怪水中仙子，换作是我，如果有人往我的家里倒屎倒尿，我也会发疯的，可是……
“我的朋友们危在旦夕。”我对她说。
“这个嘛，真糟糕！可那不是我的问题。反正不许你破坏我的小河。”
她紧握双拳，貌似一副要打架的样子。但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颤抖。我忽然明白了，别看她表面气势汹汹的，其实内心怕得要死。她可能以为我要用武力夺取这条河流。
想明白了这一层，我忽然为自己感到悲哀。我的行为简直和无赖一般无二，恃仗蛮力大耍威风。
我颓然坐在一根木桩上，说：“好吧，你赢了。”
水中仙子吃惊地问：“你说真的？”
“我不会和你打架的。这是你的河流。”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呃，呃，这太好了。我是说，算你识相啦。”
“可是如果我不能在太阳落山前将马厩清理干净，我和我的朋友们就要被卖给泰坦军队了。我现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河欢快地流淌着。一条蛇滑过水面，将头扎进水里。半晌，水中仙子叹了口气。
“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海神的儿子，捧起一把土。”
“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
我蹲下身子，捧起一把得克萨斯的土壤。土壤呈黑色，很干燥，中间夹杂着白色的碎石片……不，不是碎石片，而是别的东西。
“那些是贝壳，”水中仙子说，“确切讲，是石化的贝壳。远在百万年前，甚至在众神时代之前，那时宇宙由盖亚和乌拉诺斯统治，这片陆地就处于海底。”
她的话猛然点醒了我。我看着手里的这些生长在古海里的小玩意儿，这些软体动物的贝壳。即便是石灰岩里也镶嵌了许多贝壳碎片。
“好吧，”我说，“你说这些对我有什么用呢？”
“我们之间是如此的不同，混血者。就算我离开了水面，水依然存在于我的体内。水是我生命的本源。”说着，她后退几步站在水中，脸上露出微笑，“但愿你能找到救出朋友的办法。”
说完，她的全身化作了流水，与河流再也难分彼此。
回到马厩时，太阳已经触碰到山尖尖了。不知是谁已经来喂过了饲料，此时那群马正在撕咬着某种大型动物的尸体。至于是什么动物，我可不想知道，真的不想。如果还有什么方法能够使这个马厩更加恶心的话，五十匹马同时撕扯血淋淋的尸体是当然的首选。
“海鲜！”一匹马看见我后，用心语兴奋地喊道，“快进来！我们还没吃饱呢。”
我该怎么办？河流是指望不上了。尽管我知道这里在数百万年前曾经汪洋一片，可又能如何呢？我低头看看手里的贝壳，又抬头望望“雄伟的粪山”。
沮丧中，我随手将贝壳扔进粪堆里，正要转身欲另寻出路时，忽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噗！”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
我低头一看，只见贝壳掉落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股清泉。
“不会吧。”我喃喃说。
犹豫了一会儿，我终于走近围栏，对那股清泉说：“再大一些。”
哗！
水柱一直蹿到了三米高。这简直不可能，但事实又明摆在眼前。有两匹马溜达过来看究竟。其中一匹伸嘴入喷泉中，但立刻缩了回去。
“呸！”它说，“咸的！”
得克萨斯的牧场中央居然冒出了海水。我急忙又捧起一把土，捡出其中的贝壳化石。说真的，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绕着马厩跑，将手中的贝壳一一撒进粪堆中。贝壳掉落的每一处地方都冒出了泉水。
“快住手！”群马怒吼道，“我们要吃肉！我们不要洗澡！”
泉水并没有溢出马厩流向山下，而是将粪便溶解开之后，连着粪便一道渗进土里。
“继续喷涌！”我大声疾呼。
忽然，我感到内脏仿佛被用力扯了一下，泉水骤然喷薄爆发。疯狂的群马奔跑躲避，但照样从头到尾被海水淋了个遍。粪山如同烈阳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内脏撕扯的感觉愈加强烈，但看着四处喷涌的海水，我又感到无比的兴奋。眼前的大场面完全出自我的手笔，是我把海水带到了高山之上。
“停下，大人！”一匹马哀叫着，“求您快停下！”
马厩里到处是海水，那些马个个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内心的惊恐加上地面的泥泞，有些马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堆积如山的马粪彻底消失了，马厩里的水面开始抬高，最后溢出马厩，分出几百股小溪，流入山下的河里。
我对水流说：“停止吧。”
水流没有任何反应。我的内脏越来越痛。如果我不能及时止住海泉，这些苦咸水就会流进河里，毒害淡水中的鱼和植物。
“停止！”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去关闭泉眼。
泉涌骤然止住了，我也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此刻的马厩已经焕然一新，五十匹马的身上泛着微光。水流的力量十分巨大，就连他们嚼在嘴里的肉都冲走了。
“我们不会吃你的！”群马哀求道，“求您呀，大人！不要再给我们洗盐水澡了！”
我说：“我有个条件。从今往后，你们只能吃供给的食物，不许再吃人了。否则，我就让你们洗个过瘾！”
群马连连发誓，保证以后痛改前非，重新做马。太阳快要落山了，我没时间在这里和它们闲扯，于是转身下山，撒开腿朝牧屋奔去。
远远地我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顿时心急火燎，因为烤肉对我来说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牧屋内仿佛在开晚会似的，栏杆上挂着彩带和气球。吉里昂正在往一个油桶改造成的烤台上搁汉堡包。欧律提翁斜靠在桌子上，用一把小刀修指甲。双头犬奥特休斯跑来跑去，一会儿嗅嗅彩带，一会儿又嗅嗅烤台上的汉堡包。而我的朋友们，泰森、格洛弗、安娜贝丝和尼克则像大粽子一样手脚被绑缚在一起，扔在角落里，就连嘴也被塞严实了。
我连气都没喘匀便喝道：“快放开他们！马厩已经清理干净了！”
吉里昂转过身。只见他的三个上半身各穿了一件围裙，每一件上都印了一个字，合起来念作：好——厨——师。
“真的？这么快？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尽管我耐心有限，但仍对他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他赞许地点点头，说：“很有头脑嘛。如果你能把废水排进河里去就更完美了，不过这也不错。”
我说：“按照我们的交易，你可以放了我的朋友们了。”
“嘿，我也想这样啊。可问题在于，放了他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承诺过我的！”
吉里昂啧啧道：“可是你有没有让我以冥河的名义发誓呀？你没有吧。所以我的承诺根本不算数。做生意的时候千万别忘了立誓为证呀。”
我气得一下子拔出宝剑。奥特休斯吼了一声，龇着牙逼近格洛弗脑袋。
吉里昂说：“欧律提翁，这个男孩儿惹我生气了，杀了他。”
欧律提翁上下打量着我。就凭他的那个大个头和他的那根大棒槌，我的胜算实在不乐观。
欧律提翁说：“要杀你自己去杀。”
吉里昂双眉一扬：“你再说一遍？”
欧律提翁哼哼说：“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总是派我去干坏事，而你却肆无忌惮地到处挑衅。我不想再为你卖命啦。你想杀这个孩子吗？好啊，自己上啊。”
我竟然从战神儿子的口中听到了我所听过的最没有“战神精神”的话。
吉里昂扔掉手中的抹刀。“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现在就该活活烤了你！”
“如此一来，谁又去照看你的牲口呢？奥特休斯，退后。”
双头犬立刻停止了狂叫，乖乖回到主人的脚边坐下。
“好吧！”吉里昂怒喝道，“先让我收拾了这个小子，迟些再找你算账！”
说着，他捡起两把双人匕首朝我甩过来。我用剑磕飞了一把，另一把则扎在了餐桌上，距离欧律提翁的手仅有几寸。
我持剑展开反击，吉里昂一手持烧得通红的火钳抵挡，另一手的餐叉直刺向我的脸部。我侧身避开，挺腕送剑在他中间的胸膛上刺了个透明窟窿。
“啊！”吉里昂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然而片刻之后，他并没有像大多数魔兽那样化为齑粉，而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那个伤口也开始愈合。
“干得漂亮，小家伙。”他说，“可惜我有三个心脏。完美的备用系统。”
他一脚踢翻烤肉台，火炭顿时四散飞溅。其中一颗挨着安娜贝丝的脸飞了过去，吓得她发出呜呜的惊叫。泰森拼命挣脱，只是力气不足以扭断缚在身上的绳索。我必须尽快解决了吉里昂，否则朋友们就可能受到伤害。
我又刺中他的左胸，不过仅引来他的一阵嗤笑而已。再戳他的右腹，仍无效果。看他的反应，好像我这几剑刺的都是稻草人似的。
三颗心脏，完美的后备系统，一次只刺中一个没有作用……
我飞奔入屋。
“胆小鬼！”他喊叫道，“回来受死吧！”
屋内客厅里摆满了狩猎用品和战利品——鹿的标本、龙头、枪匣子、剑和配有一支箭的弓。
吉里昂掷出餐叉，贴着我的头皮扎进墙内。接着，他从墙上抽取了两把宝剑。“我要把你的头挂在这里，杰克逊！就挂在那颗熊头的旁边！”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海。我放下激流剑，一把从墙上将弓抓了下来。
我对射箭简直可以用“一窍不通”四个字来形容。在混血营的时候，我连一次靶都没有射中过。但我现在别无选择。仅靠激流剑，我是无法取胜的。我心里默默向阿耳忒弥斯和阿波罗这两位孪生神箭手祷告，希望他们能保佑我一次。“拜托了，大哥大姐，就一箭，千万拜托。”
我向弓内扣入一支翎箭。
吉里昂讥笑道：“蠢货！弃剑用弓，效果还不是一样？”
他提起双剑削了过来。我向旁躲开，不等他转身，我瞅准他的右胸一箭射了过去。嚓，嚓，嚓！三声连响，翎箭接连贯穿了他的三个胸膛，最后从左胸飞出，恰好扎在那颗熊头标本上。
吉里昂手中的双剑掉落在地。他转身瞪着我：“你不可能会射箭啊。他们对我说你不会……”
随即脸色迅速转为青灰色，他跪倒在地，片刻之后，地上除了三件围裙和一双大号牛仔靴之外，仅余下一堆齑粉。
我解开朋友们身上的绳索。欧律提翁并没有试图阻止我。接着，我往烤炉里添了几把柴火，然后扔进去一些食物作为供奉阿耳忒弥斯和阿波罗的祭品。
我祷念道：“谢谢你们了。你们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远处的天空中响起几声闷雷，我猜自己供奉的那些汉堡包的味道大概还不错吧。
“真有你的，波西！”泰森竖起大拇指。
尼克问：“我们要把这个牧牛人绑起来吗？”
“好啊！”格洛弗同意道，“还有那条恶狗，我差点儿就死在它的嘴下了！”
欧律提翁仍旧懒洋洋地斜靠在餐桌上，奥特休斯趴在一旁，将双头搁在主人的膝盖上。
我问他：“吉里昂要多久才能复活？”
欧律提翁耸了耸肩膀，说：“上百年吧？他不是那种能够迅速复活的魔兽，这一点要感谢老天爷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问：“你适才说自己以前为他卖命，此话怎讲？”
“我为这个人渣效力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刚开始我只是个普通的混血者，但我父亲赐予我永生。唉，接受父亲的赐予是我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如今我被牢牢限制在这个牧场的范围内，寸步不得离开。平日里我就帮吉里昂照看牲口，与人发生争斗时我便充当他的打手。我们就像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说：“也许你能够改变现状呢。”
欧律提翁眯缝起眼睛。“怎么个改变法？”
“你可以对那些动物好一些。仔细照料它们。不再把它们当做食物出卖，也不再和泰坦巨人作交易。”
欧律提翁想了想，说：“这倒也不错。”
“只要你赢得了这些动物的信任，它们也会反过来帮助你。等吉里昂回来的时候，他也许要给你打下手了。”
欧律提翁咧嘴笑道：“这个嘛，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你还会阻止我们离去吗？”
“瞧你说的，当然不啦。”
安娜贝丝揉着青肿的手腕，将信将疑地说：“你的老板说有人出钱为我们提供安全通道。那个人是谁？”
欧律提翁耸了耸肩膀，说：“也许他是在编造瞎话骗你们吧。”
我问：“泰坦巨人那边呢？你们有没有通知他们尼克的事？”
“没有，吉里昂本想吃完烤肉后再做这件事。他们现在仍一无所知。”
尼克瞪着我。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让他跟我们走似乎不大可能，但我也不能因此而对他放任自流。
于是我对他说：“你可以待在这里直到我们执行完探秘任务后回来。这里比较安全。”
“安全？”尼克说，“你还在乎我安不安全吗？我的姐姐就是被你害死的！”
“尼克，”安娜贝丝说，“你姐姐的死不怨波西。吉里昂并没有说谎，克洛诺斯的确想抓住你。如果他一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就会想方设法拉你入伙。”
“我谁的伙也不入。我无所畏惧！”
安娜贝丝说：“别不知天高地厚。你姐姐可不想……”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我姐姐，那就帮我带她回来？”
“用一个灵魂换得另一个灵魂吗？”我问。
“是的！”
“可是，如果你要的不是我的灵魂……”
“我不会向你解释任何事情！”尼克挤出眼中的泪花，“我一定要把姐姐救回来。”
我说：“比安卡不会愿意你用这种方式救她的。”
“你又不了解她！”尼克喊道，“你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
我凝视着篝火，心里想着安娜贝丝叙述的那句预言：“你们的繁荣与衰亡将操于鬼王之手。”这句话中的“鬼王”指的必定是迈诺斯了。我必须说服尼克，令他不受到迈诺斯的蛊惑。
于是我说：“那我们直接问比安卡好了。”
一瞬间，天空似乎暗了下来。
尼克难过地说：“我曾经尝试过，可姐姐没有回应。”
“那就再试一次。有我在这里，她会回应的。”
“为什么？”
我忽然有一种十分确信的感觉，于是说：“因为她不断地在给我发送彩虹信息。她想告诉我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要我保护你。”
尼克摇头说：“那不可能。”
“有一个办法可以确定。既然你说你无所畏惧。”我转头对欧律提翁说，“我们需要一个类似墓穴的坑，以及水和饮料。”
安娜贝丝警告说：“波西，这不是个好……”
“好吧，”尼克说，“我愿意试试。”
欧律提翁捋着胡须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坑，原本想用来埋毒液箱的。小独眼巨人，你去厨房把我的冰柜抬出来。但愿那些死人喜欢喝我的根汁汽水。”

第十章 要命的猜谜游戏
天黑后，我们来到位于毒液箱前方的一个深约七米的大坑边，开始了召唤仪式。毒液箱为鲜黄色，正面上画着一张小脸和红色的大字：欢乐污水处理公司。这幅图案和我们这个召唤仪式的气氛并不大吻合。
月盈成圆，夜空中的云层被涂抹上一层银色的光辉，缓缓飘动。
尼克皱眉道：“现在已是深夜，迈诺斯也该出现了。”
“或许他失踪了呢。”我仍存有侥幸心理。
尼克将根汁汽水倒进坑内，又放入烤肉，然后开始用古希腊语吟唱。刹那间，树林里的虫鸣噤声一片。我口袋里的冥冰狗哨也变得更加冰冷，将同侧的大腿都冻僵了。
泰森悄声对我说：“让他别再唱了。”
我心里隐隐同意。这一切也太诡异了，夜晚的空气有种瘆人的冰冷。我正要开口阻止，第一批鬼魂突然出现了。硫黄雾在地面扩散开来。朦朦胧胧的黑影开始凝聚成人形。一个蓝色的阴影飘至坑边，双膝跪地，大口地进行啜饮。
“快拦住他！”尼克忽然中止了吟唱，“只有比安卡能喝坑里的饮料！”
我急忙拔出激流剑。群鬼看见精铜制作的激流剑，忙不迭地纷纷后退，嘴里齐声发出怒吼。但这时第一个鬼魂已经喝到了饮料，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凝实，最后形成一个身穿白袍的留胡须的男子。他的头上戴了一个环状的金冠，虽然是死人，但目光中仍然掩饰不住一种铭心刻骨的仇恨。
“迈诺斯！”尼克说，“你想干什么？”
“很抱歉，主人。”那个鬼魂说，但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包含丝毫的歉意，“祭品的气味太诱人了，我无法经受住这种诱惑。”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然后微笑道，“终于又见到自己的身体了。差一点就能凝成实体……”
“你打断了仪式！”尼克抗议道，“离……”
这时群鬼开始发出幽幽绿光，尼克急忙继续吟唱，群鬼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做得很好，主人。”迈诺斯饶有兴趣地说，“继续吟唱，不要停下来。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保护你，免得你被这些谎话连篇的家伙骗了。”
他转过头，像看一只蟑螂似的看着我：“波西·杰克逊……嘿嘿，几百年过去了，波塞冬的儿子还是一个个都不成器吗？”
我真想在他的脸上来一拳，不过知道自己的拳头只会从一团雾气中穿过，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我不客气地说：“我们找的是比安卡。这儿没你的事，快滚吧。”
鬼魂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曾经徒手杀死了我的几只牛头怪。不过，魔幻迷宫里还有更精彩的东西在等着你呢。你真以为代达洛斯能帮到你吗？”
群鬼中又开始产生骚动。安娜贝丝拔出匕首，和我一起拦阻他们接近土坑。格洛弗紧张地抓住泰森的肩膀不放。
迈诺斯警告说：“代达洛斯根本不把你们的事放在心上，混血们。你们不要信任他。他的年龄之大根本数不过来，正所谓老奸巨猾。他因为谋杀而内疚不已，他遭到了众神的诅咒。”
“因为谋杀而内疚？”我问，“他杀谁了？”
“不要岔开话题！”迈诺斯呵斥道，“你们想劝说尼克放弃自己的目标，那是误人子弟。我要让他成为王者！”
尼克命令说：“够了，迈诺斯。”
鬼魂嗤笑道：“主人，他们都是你的敌人，千万不要听信谗言！让我来保护你吧！我只要略施手段，就会像以往对其他人那样把他们都变疯。”
“其他人？”安娜贝丝倒吸了口凉气，“你说的是克里斯·罗德里格斯？是你把他变疯的？”
鬼魂说：“魔幻迷宫是我的，而不是什么代达洛斯的！那些侵入者活该变疯。”
“下去吧，迈诺斯！”尼克命令说，“我想见到姐姐！”
鬼魂强抑怒火，说：“遵命，主人。不过我可警告你，你不要信任这些英雄。”
说完，他的身形渐隐渐弱，化成了一团雾气。
其他的鬼魂又向前冲，但均被我和安娜贝丝挡了回去。
尼克吟诵道：“比安卡，现身吧！”他越唱越快，周围的鬼魂群魔乱舞。
格洛弗喃喃说：“比安卡随时都可能出现。”
忽然，一道银光在树林里闪现——那是一个鬼魂，比其他鬼魂要更明亮、更强大的鬼魂。她越来越近，隐隐有个声音对我说，不要阻拦它。那个鬼魂跪在坑边喝了一口饮料。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比安卡的模样。
尼克的吟唱霍然停止。我也垂下手中的剑。其他鬼魂开始向前涌动，但比安卡仅抬了抬胳膊，他们便立刻退回到了树林里。
“你好，波西。”比安卡说。
她看上去和生前一模一样：乌黑的长发，歪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漆黑的眸子，白如凝脂的皮肤。她穿着牛仔裤和一件银色的夹克衫，这是阿耳忒弥斯手下狩猎者们的标准行头。一张银弓斜挎在她的肩膀上。她脸含微笑，浑身上下闪烁着银光。
我招呼道：“比安卡。”我的声音有些干涩。长期以来，我都感到自己对于她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当此时看见她站在面前时，我的内疚感更比平日强烈了数倍，好似她的死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我想起她为了打败巨铜人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想起自己在巨铜人的残骸中到处翻找她的遗体，却什么也没找到。
我说：“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波西。那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死而无悔。”
尼克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踉跄向前道：“比安卡！”
她转头看着弟弟，脸上充满了悲伤的表情，仿佛她一直在担心眼前发生的一幕。“你好啊，尼克。你都长这么高啦。”
尼克哭泣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回应我？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找你啊！”
“我本想等你放弃的。”
“放弃？”尼克的声音令人心碎，“你怎么能这么讲话？我在努力救你啊！”
“不，你救不了我，尼克，别再这样了。波西说得没错。”
“不！是他害死你的！他不是你的朋友。”
比安卡伸出一只手，仿佛想触摸弟弟的脸庞，但她的身体是雾气形成的。当她的手接近活人的皮肤时，立刻便雾化了。
她说：“你务必要听姐姐的话。对于哈迪斯的孩子来说，心存怨气是非常危险的，这是我们的致命弱点。你必须学会宽恕。你一定要答应姐姐。”
“不，我决不，永远不。”
“波西一直在担心你，尼克。他能帮你的忙。我把你的近况通知给他，就是希望他能够找到你。”
我说：“如此说来，给我发送彩虹信息的人果真是你了。”
比安卡点点头。
尼克尖叫道：“你为什么帮他而不帮我？这不公平！”
比安卡对他说：“你终于说出实话了。其实你生气的并不是波西，而是我。”
“不是。”
“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我离开你去做阿耳忒弥斯的狩猎者。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我死后丢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不起，尼克，真的对不起。但是你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别再因为我的选择而责怪波西了。这是你的命啊。”
安娜贝丝插言说：“你姐姐说得对。克洛诺斯正在崛起，尼克。只要他认为某个人对他的事业有用，他就会扭曲那个人的心灵。”
尼克说：“我才不管克洛诺斯呢。我只想要回我的姐姐。”
比安卡柔声说：“你做不到，尼克。”
“我是哈迪斯的儿子！我能做到。”
比安卡说：“别再尝试了。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群鬼又聚拢过来，他们似乎在发怒。他们的身影飘忽不定，到处是低吟的声音：危险！
比安卡说：“地狱深渊里发生了骚动。你的力量已经引起了克洛诺斯的注意。地狱才是死人的归宿。我们在阳间并不安全。”
“等一等，”尼克说，“求求你……”
“再见了，尼克，我爱你。记住我说过的话。”
比安卡的身体波动了一下之后消失了，群鬼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站在“欢乐污水处理公司”的毒液箱前的我们和天上那轮圆圆的、冷冷的月亮。
大家都不想走夜路，于是决定等天亮后再离去。我和格洛弗睡在皮沙发上，和在迷宫里的睡袋相比，沙发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噩梦却没有任何改观。
我梦见自己跟着卢克走在塔梅尔山上的黑暗宫殿里。宫殿已经完好如初，而不是上次见到那种断壁残垣。沿墙摆放的火盆内冒起绿幽幽的火焰。头顶露天，地面上则铺着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冰冷的穿堂风吹过，直吹向上方的夜空。天空中，乌云凝聚成黑压压的一片，缓缓旋转。
卢克全副武装：迷彩裤，黑色的T恤衫，黄灿灿的精铜护胸甲，不过他那柄取名“暗伤”的剑并没有随身带着，剑鞘中空空如也。我们走进一处宽阔的广场，那里有数十名武士和蛇女整装待发。
一干混血者和魔兽们看见卢克，立刻起立致敬，用手中的剑敲击着护盾。
一个蛇女问：“该出发了吗，大人？”
卢克说：“等不了多久了。继续干好你们的工作吧。”
“大人。”一个声音自卢克身后响起。只见艾婆萨凯莉笑颜如花，穿了一件蓝色的裙衫，令人有一种邪恶而美丽的奇特感觉。她的眼睛闪着光，有时是深棕色的，有时又是血红色的。她的头发披肩而束，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
我的心猛然一跳，生怕如前几次一般，被她发现后逐出梦境，不过这次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对卢克说：“您有客人来访。”说完，她朝旁边站开。卢克抬眼一看，顿时愣了。
魔兽莰蓓从天而降。她的腿上缠着发出咝咝声的毒蛇，长在腰间的兽头们咆哮怒吼。出鞘的毒剑泛着蓝莹莹的光。当她的蝙蝠翅膀完全展开时，整个通道都被她占满了。
“是你啊。”卢克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不是让你在阿尔卡特拉斯等候命令吗？”
莰蓓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皮不是上下分开，而是如爬行动物那般左右分开。她说的是一种奇怪的叽里咕噜的语言，但在我的脑海里却自动变成了：“我是来效力的。我要报仇雪恨。”
卢克说：“你是牢头儿，你的本职工作是……”
“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心，他们全都得死。”
卢克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脸笑容说：“那好吧，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你可以负责掌管阿里阿德涅的线绳，职责重大呀。”
莰蓓冲着天上的星星长啸一声，还剑入鞘，踏着重重的步伐离去。
卢克不满地说：“真不该放她从地狱深渊里出来。她固然实力雄厚，但却不守规矩。”
凯莉柔媚地笑着说：“您不该惧怕力量呀，卢克，要学会利用力量！”
卢克说：“我们要尽早出发。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嗯，”凯莉同情地说，用手指轻轻划过卢克的手臂，“你是不是不忍心毁灭混血营啊？”
“这话我可没说。”
“你敢说自己就没有什么，嗯，其他的想法？”
卢克板着脸说：“我一向忠于职守。”
“那就好。”凯莉说，“你觉得我们的攻击力量够吗？需不需要我向赫卡忒圣母求援呀？”
卢克冷冷地说：“不用劳她老人家操心了吧。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只要协商出一条能够顺利通过角斗场的路，交易就完成了。”
凯莉说：“嘿嘿，那好啊。我可不想看见你那颗英俊的头颅被悬挂在长矛上。”
“我不会失败的。魔鬼，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当然，”凯莉轻笑道，“我要除掉那些胆敢来偷听的人，说干就干。”
说着，她猛然直盯着我，利爪完全张开，顷刻间便撕裂了我的梦境。
我随即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座傍依大海、俯瞰悬崖峭壁的石塔，我就站在塔的顶端。年迈的代达洛斯弓着背趴在一张工作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个航海工具，看外形像是个巨大的罗盘。他比我上次见到的苍老了许多，腰也弯了，背也驼了，一双手瘦得只剩下了骨头。他嘴里念念叨叨，用古希腊语咒骂着，手下摸摸索索，似乎即使在大白天，他也看不见自己手中的活儿一般。
“叔叔！”一个声音喊道。
一个与尼克年龄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儿蹦蹦跳跳地冲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匣子。
“你好啊，波迪克斯，”老人的语调很冷淡，“任务完成啦？”
“是啊，叔叔。太简单了！”
代达洛斯训斥道：“简单？不用水泵而将水汲取到山上的问题很简单？”
“嗯，没错！您看！”
男孩儿双手一翻，将木匣中的东西哗啦倒在地上，一通翻找之后，捡起一卷画满代码和附注的草纸给代达洛斯看。我看得一头雾水，代达洛斯却勉强地点了点头，说：“嗯，还算不错。”
“国王很喜欢！”波迪克斯说，“他说我有可能比你聪明！”
“这话是他现在说的？”
“但我不相信。很高兴圣母能派我来向您学习！我想学到您所有的本领。”
代达洛斯喃喃说：“是啊，这样你就能在我死后取代我的位置了，对吗？”
男孩儿吃惊地睁大眼睛：“不，不是，叔叔！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会死呢？”
代达洛斯脸色阴沉地说：“这是自然规律，小伙子。除了神以外，所有人都会死。”
男孩儿儿固执地说：“那也未必。如果你能捕捉到‘灵思’这种灵魂变体……嗯，叔叔，您曾对我说过您发明的那些机器人，比如铜牛、铜鹰、铜龙啊，还有铜马。为什么不制造一个铜人呢？”
“不可能，孩子。”代达洛斯尖刻地说，“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娃娃。那怎么可能呢？”
波迪克斯坚持道：“那可未必。如果要用上一点点魔法……”
“魔法？呸！”
“是啊，叔叔！魔法与机械相结合，哪怕就结合一丁点儿，就能制造出一个和真人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喏，这是我记录的一些想法。”
他递给代达洛斯一个厚厚的卷轴。代达洛斯接过来展开，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盯着男孩儿瞅了半晌，这才将卷轴合上，清了清嗓子说：“你的想法行不通，孩子，等你长大后，你就明白了。”
“这样啊。叔叔，我能帮您修理那个罗盘吗？您的膝盖又肿起来了吗？”
老人紧咬着牙说：“我很好，劳你关心了。你还有事吗？”
波迪克斯似乎并没有注意对方的愤怒。他从倒在地上的那堆杂物里又抓起一个铜甲虫，然后跑到高塔边缘。塔台的边缘有一圈高度仅达男孩儿膝盖的围栏。
我好想对他说“危险，往后退”，但我根本发不出声来。
波迪克斯给铜甲虫上了几圈发条，然后将它扔了出去。铜甲虫展开翅膀，嗡嗡飞走了。波迪克斯笑了，笑得好开心。
“比我聪明。”代达洛斯喃喃道，声音低得令男孩儿无法听到。
“叔叔，您的儿子真的是死在飞行事故中吗？我听说您给他制造了一对大翅膀，可惜翅膀出故障了。”
代达洛斯攥紧了拳头，喃喃道：“让你取代我的位置。”
高塔上风大，男孩儿衣襟飘飘，发丝飞舞，说道：“我想飞到天上。我要做一对不会发生故障的翅膀。您觉得我行吗？”
或许在梦中也会眼花吧。忽然，我似乎看见双面神凭空出现在代达洛斯身旁，将一把银钥匙在两手间抛来抛去，低声对老发明家说：“选择，快选择呀。”
代达洛斯捡起另一只铜甲虫，气得满脸通红。
“波迪克斯，”他高声道，“接着。”
说着，他用力扔了出去。男孩儿满心欢喜，伸手去接，却没有接住。一阵大风吹来，由于男孩儿的身子探得过长，一下子被吹了出去。慌忙中，他抓住了高塔边缘，悬吊在半空。
“救命！叔叔，救我呀！”
代达洛斯面无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叔叔！”男孩儿终于抓持不住，松开了手，从高空坠入悬崖下的大海。
周围死一般的沉寂。双面神不见了。忽然，一声惊雷震彻天空，一个严厉的女人声音响起：“代达洛斯，你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个声音很耳熟，我听出是安娜贝丝的母亲雅典娜在说话。
代达洛斯仰天怒喝：“圣母，长久以来，我都对您恭敬有加。为了遵从您的指示，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可是这个男孩儿也获得了我的保佑，而你却害死了他。就为这个，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又是代价！”代达洛斯狂吼，“我已经无可付出了。我知道自己将会下地狱。可是……”
他拾起男孩儿的卷轴，审视了一番后塞进袖口内。
雅典娜冷冷地说：“看来你仍然执迷不悟啊。对你的惩罚不仅是在将来，现在已经开始。”
代达洛斯忽然打了一个踉跄。他的感觉随即传递到了我的身体。我立刻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把火钳卡住了脖子，眼前顿时一黑。
黑暗中，我惊醒过来，双手兀自掐着自己的脖子。
“波西？”另一个沙发上传来格洛弗的声音，“你没事吧？”
我急喘几下，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格洛弗的问题令我无法回答，因为就在刚才，我亲眼目睹我们多方寻找的代达洛斯杀害了自己的侄子。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没事呢？电视仍然开着，屋内闪着蓝色的光线。
“现在……现在几点钟了？”我的声音略带嘶哑。
格洛弗说：“夜里两点。我睡不着，一直在看自然频道。”他抽噎了一声，“我很想念茱妮弗。”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呃，咳……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格洛弗伤感地摇摇头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刚刚从电视上得知，今天是六月十三号呀。我们已经离开营地足足七天了。”
“什么？你该不是看错了吧？”
格洛弗提醒说：“魔幻迷宫内的时间要比外部的时间走得快。记得上次你和安娜贝丝掉到迷宫里，你还以为只过去了几分钟，对吗？实际上是一个小时啊。”
我说：“哦，没错。”我忽然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顿时感到喉咙又像被火钳卡住了似的，“偶蹄族元老会给的你期限到了。”
格洛弗把电视遥控器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下一截儿，含着满嘴的塑料渣说：“是啊。超过了期限，只要我回去，就会被他们没收搜寻者执照，我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说：“我们去说说，让他们给你多宽限几天。”
格洛弗咽了口唾沫，说：“他们做事很少通融。波西，整个世界都在凋亡，而且一天比一天糟糕。大自然……我能感觉到大自然在衰竭。我必须要找到潘神。”
“你会的，伙计。我对你有信心。”
格洛弗用他那双哀伤的羊眼看着我：“你真够朋友，波西。你今天所做的事，就是从吉里昂的手里救了那些牲畜，真太棒了！我……我真得好好跟你学学。”
“嗨，”我说，“别这么说。你本来就是个英雄……”
“不，我不是。我很努力，但是……”他叹了口气，“波西，没有找到潘神之前，我决不回去。你理解我的难处，对吗？如果失败，不要说面对茱妮弗了，我连自己都无法面对啊。”
我听了暗自难受。虽然我们风风雨雨走过了这么多年，但我还从没从他的口中听过如此意志消沉的话。
我说：“办法总会有的。你一定能成功。半羊人中就数你最了不起了，对吗？茱妮弗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
格洛弗合上双眼，丧气地喃喃道：“最了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我却依然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墙面上反射的电视光线。
第二天一早我们步行下山，告别离去。
临去前，我忍不住说道：“尼克，跟我们一起走吧。”昨晚的梦境不断地闪现在眼前，看见尼克，我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叫波迪克斯的男孩儿。
尼克摇了摇头。虽然大家都没有在那座鬼气森森的牧屋里睡好，但尼克的脸色最为难看：红红的眼睛，面无血色。他穿了一件长袍，那件长袍想必是吉里昂的，因为袍子的尺寸即使对于成年人来说也足足大了三倍。
“我需要时间来考虑。”虽然他没有正视我，但我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仍然余怒未消。他的姐姐能因为我而出现，却一直回避见他，这肯定令他感到很不爽。
“尼克，”安娜贝丝说，“比安卡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说着，她伸手去搭尼克的肩膀，却被后者闪开了。他转身朝山上的牧屋走去。或许是错觉吧，我似乎看到一团晨雾也尾随而去。
安娜贝丝对我说：“我很担心他。如果他又和迈诺斯的鬼魂厮混在一起……”
欧律提翁拍着胸脯说：“我保证他没事。”这位牧牛人今早穿了件崭新的牛仔裤和干净的衬衣，就连胡子都被精心修理过，因此显得神采奕奕。他脚上的靴子显然是吉里昂的。“这孩子可以留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留多久都可以。有我在这里，他很安全。”
我问：“那你呢？”
欧律提翁轻挠着双头犬奥特休斯的下巴，缓缓说：“从今天起，这个农场要有一个翻天覆地的新气象，从此不再经营牛肉生意。我看卖豆馅饼就很好。而且，我还要善待那些食肉马，利用它们组织一些骑术表演什么的。”
这个主意令我汗毛都竖立起来了，我说：“这个嘛，祝您好运啦。”
“嗯。”欧律提翁朝草地里吐了口唾沫，“你们现在要去找代达洛斯的工作室吗？”
安娜贝丝眼睛一亮：“你能帮上忙？”
欧律提翁瞅了牛守卫几眼，我想他大概是对代达洛斯工作室的这个产品有所提防吧。犹豫了片刻，欧律提翁这才说：“虽然我不知道工作室的具体方位，不过赫菲斯托斯可能知道。”
安娜贝丝同意道：“赫拉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们上哪儿找赫菲斯托斯啊？”
欧律提翁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银项链，链子上坠着一个银色的小圆盘。银盘的圆心处有个大拇指肚大小的凹陷。
欧律提翁将项链递给安娜贝丝，说：“赫菲斯托斯是这里的熟客。他经常到这里观察动物的行为，以便制造出相应的机器动物。上一次，我……呃……帮了他一个小忙。其实也不过就是同我父亲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开了一个小玩笑啦。当时他送了我这根链子作为谢礼，声称只要我找他，这个银盘就能引领我到他的匠炉那里。不过银盘的使用是一次性的。”
安娜贝丝说：“那你还把它送给我们？”
欧律提翁红着脸说：“我这里应有尽有，不需要看他的匠炉，小姐。在盘子中心按一下，你们就能上路了。”
安娜贝丝依言轻轻按下，那张圆盘立刻变成了一个长着八只脚的金属活物，吓得她尖叫一声，赶紧扔到地上。
“蜘蛛！”安娜贝丝惊叫道。
格洛弗见欧律提翁一头雾水，于是解释道：“她，呃，有点儿蜘蛛恐惧症。可能是雅典娜与阿拉克涅之间的宿怨的缘故吧。”（阿拉克涅是希腊神话中吕底亚的科洛丰少女，精于织布，与雅典娜比赛织布，雅典娜将阿拉克涅的织绣毁掉，阿拉克涅想自缢，被雅典娜点化成蜘蛛——译者注）
“呃，”欧律提翁略带尴尬地说，“抱歉，小姐。”
唉，真后悔早些时候没有给机械蜘蛛拴上一根绳子。这个小东西八爪齐飞，在迷宫的通道里上蹿下跳，搞得我很难见到它的踪影。如果不是依仗泰森和格洛弗的不凡听力，我们早就跟丢了。
我一马当先，冲过又一个拐弯，忽然脚下一空，身体急速降落。幸亏泰森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上来。只见前方的路上横亘着一个宽度足足有一百英尺、深不见底的深渊。屋顶上嵌着一架横梯，那只机械蜘蛛喷出金属蛛丝，从一根梯梁荡到另一根梯梁，已经起劲地爬到了一半。
安娜贝丝说：“荡天梯呀。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说着，她一跃而起抓住了头根梯梁，和机械蜘蛛比赛起攀爬速度来。我紧随其后。泰森让格洛弗骑在自己背上，由于他手臂很长，所以仅用了三荡就通过了。只不过在最后一荡落地的时候，由于用力过大，将梯梁都拽了下来。
我们继续前进。路上，我们遇见一具零散的骷髅架。骷髅的身上罩着西装，打着领带。机械蜘蛛的速度丝毫不见放缓。我只顾埋头赶路，突然脚下一滑，顿时摔倒在地。我爬起来往地上照了照，原来是一堆被折成半截的铅笔。
通道尽头是一间光线通明的大屋子。等我们的眼睛逐渐适应过来，这才看见屋内的地板上散落着许多骷髅。有些白森森的骷髅显然已经年深日久，而有些骷髅则是新近不久产生的，因此看上去恶心得多。这里的味道虽然不如吉里昂的马厩难闻，不过也快有得一比了。
我看见屋内一个光闪闪的讲台上赫然坐着一个长着女人头和狮子身相结合的魔兽。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小圆髻，本来还算漂亮的脸上涂着厚厚的妆。她的这个样子令我想起了三年级的那位合唱队老师。魔兽的胸口佩戴着一个蓝丝带勋章，上面写着：魔兽界杰出人物！
泰森悄声说：“她是斯芬克司。”
泰森小的时候曾经被一只斯芬克司袭击过，背上的那道伤疤至今仍未消退，因此当看到斯芬克司时，他仍然心有余悸。
聚光灯打在讲台上那只斯芬克司的身上。屋子内唯一前进的出口就在讲台后。只见机械蜘蛛已经爬过斯芬克司的指间，消失在她的身后了。
安娜贝丝向前走了两步，斯芬克司忽然大吼一声，面容变得狰狞可怖。接着，屋子里所有入口和出口的铁栅栏一齐落下。
斯芬克司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容，大声宣布道：“欢迎来到这里，幸运的竞赛者们！请准备……回答那个谜语！”
天花板上传来预先录制的热烈掌声。聚光灯四下里乱扫，照在地上的白骨上，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当真有种迪斯科舞厅的感觉呢。
斯芬克司说：“奖品十分可观！如果成功过关，就能继续前进！如果过关失败，就要做我的腹中餐！你们谁来参赛呀？”
安娜贝丝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让我来吧。我知道她要问什么。”
对此我无话可说。虽然我不想让安娜贝丝冒这个危险，但在猜谜语方面，我们之中还有谁能比得上她呢？
她走到竞赛台上，一把将一具身穿校服、趴在讲台上的骷髅推开，说道：“不好意思。”
“欢迎参赛，安娜贝丝·蔡斯！”魔兽高喊，尽管安娜贝丝并没有自报家门，“准备好答题了吗？”
“是的，请提出谜语吧。”
斯芬克司欣然道：“本赛统共二十道谜题！”
“什么？可在过去……”
“哼，我们已经提高门槛了！要想过关，你必须答对所有的谜题。怎么样，够刺激吧？”
掌声立刻哗然一片，随即又静止下来，仿佛有人在掌控开关一般。
安娜贝丝紧张地朝我看了一眼，我对她点点头，以示鼓励。
她对斯芬克司说：“好啦，出题吧。”
一通击鼓声过后，斯芬克司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亮光：“请问……保加利亚的首都是哪里？”
安娜贝丝皱紧了眉头。我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她被问蒙了。
“是索非亚。”安娜贝丝终于回答，“但……”
“回答正确。”录音机里发出热烈的掌声。斯芬克司笑得合不拢嘴：“请用2B铅笔将你的答案记在答题纸上。”
安娜贝丝困惑地问：“什么答题纸？”话音未落，一份答题纸出现在她面前的讲桌上，旁边还搁着一根削尖的铅笔。
斯芬克司说：“请把答案旁边的圆圈涂满，记住不要涂到圆圈外面。若需要改正，请擦干净，不要留下痕迹，否则机器将无法识别你的回答。”
安娜贝丝问：“什么机器？”
斯芬克司指了指远处一个由齿轮和轴承组成的黄铜盒子，盒子的侧面印有古希腊字母“Δ”，那是赫菲斯托斯的标志。
“请听下一道题。”斯芬克司说。
“等一等，”安娜贝丝提出抗议，“你怎么不问‘什么动物早晨用四条腿走路’那道题呢？”
“你说明白一点。”斯芬克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愠怒。
“就是那个关于人类的谜语啊！早上用四条腿走路，因为他是婴儿；中午用两条腿走路，因为他成人了；晚上用三条腿走路，因为老人走路要用拐杖嘛。这个谜语你以前经常问啊。”
“就是因为以前问过，我才要改换题目！”斯芬克司生气地说，“你都知道答案了，我还问个什么劲儿？听下一道题，十六的平方根是几？”
“等于四，”安娜贝丝回答，“可……”
“回答正确！哪一任美国总统签署了《解放奴隶宣言》？”
“亚伯拉罕·林肯，可是……”
“回答正确。第四道谜题。多少……”
“打住！”安娜贝丝叫道。
我真想捂住她的嘴，让她别再叫了。她回答得这么好，早通过早离开呀。
安娜贝丝说：“你问的不是谜语。”
斯芬克司斥道：“不得无理取闹！我问的当然是谜语啦。这张测试卷的设计者是大名鼎鼎的……”
安娜贝丝坚持道：“这张卷子考的不过是一些枯燥无味的事实罢了。真正的谜语是用来测试一个人的思考能力的。”
“思考？”斯芬克司紧锁眉头，“我怎么能测得出来你具不具备思考能力呢？真荒唐！继续听题，多少……”
“停住！”安娜贝丝固执地说，“你问的都是些假谜语。”
“咳，咳，安娜贝丝，”格洛弗神色紧张地插言，“你能不能先把题目答完，然后再发表不同意见呢？”
安娜贝丝说：“我是雅典娜的孩子。回答这种问题是对我的聪明才智的侮辱。所以我拒绝回答这些蠢问题。”
虽然我很钦佩她坚持真理的勇气，但她这么做会害死大家啊！
聚光灯骤然加强，斯芬克司开始目露凶光。
“为什么这样偏执呀，小姑娘？”魔兽淡淡地说，“如果你回答不完这张考卷，你们就算过关失败。而我又势必不能放你们回去，所以只有吃了你们！”
斯芬克司露出锋利锃亮的牙齿，后腿一蹬，朝讲台上飞跃而去。
“住手！”泰森立刻冲了过去。虽然我知道泰森一向很爱护安娜贝丝，但考虑到他曾经从斯芬克司爪下死里逃生的经历，我没想到他此时竟然英勇至此。
泰森在半空撞上斯芬克司，和对方双双跌落在骨头堆里。安娜贝丝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拔出了宝剑。泰森站起来，身上的衣服已被扯成了碎片。
我拔出激流剑，奔到安娜贝丝身前，对她说：“快隐身。”
“我能打！”
“不成！”我急吼道，“斯芬克司的目标就是你！这事让我们解决。”
诚如我所预料，斯芬克司一头将泰森撞开，冲我身旁扑了过去。格洛弗拾起一根死人腿骨，朝她的眼睛戳去。斯芬克司痛吼一声，安娜贝丝借着这一线迟缓，立刻戴上了隐身帽。就在安娜贝丝消失的一刹那，斯芬克司已扑来了，利爪一捞，恰好打在空处。
“骗子！大骗子！”斯芬克司号啕大哭。
既然找不到安娜贝丝，斯芬克司自然将目标放在了我的身上。我拔出激流剑正要砍过去，泰森已经把答题记分器从地上拔了起来，对着斯芬克司的头砸去。斯芬克司的发髻被砸得乱蓬蓬的，记分器摔在地上，到处都是碎片。
“我的记分器！”斯芬克司心疼地喊道，“我的命根子啊！”
所有出口的铁栅栏都打开了，我们一起冲了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替安娜贝丝自求多福了。
斯芬克司正要紧追不舍，格洛弗已经拿出了芦笛，呜呜啦啦吹了起来。顷刻间，地上的铅笔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是树木的那段经历，一个个都围聚在斯芬克司的爪边，开始生根、发芽、抽条，树枝紧紧缠住了魔兽的四肢。等到斯芬克司挣脱开的时候，我们已经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格洛弗刚被泰森拽进通道，只听咣当一声，栅栏在我们的身后落下。
“安娜贝丝！”我一下子急红了眼。
“我在这儿！”我身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别停下脚步！”
我们一路跑过漆黑的通道，远远地，只听斯芬克司不是在大发牢骚，却是在抱怨以后记分的事只能靠自己亲自动手了。

第十一章 我坐上了喷发的火山
正当我以为失去了蜘蛛的踪迹时，泰森忽然听到一阵微响。于是我们回过头向后搜寻，转了几道弯之后，终于在一个金属门前找到正用头撞门的机械蜘蛛。
这扇门非常类似于那种老式潜水艇中的封闭门——圆形，圆周打了一圈铆钉，门上没有把手，而是在中央部位有一个转轮。由于日久年深，门上长着厚厚的苔藓，偶有薄弱之处可以看见里面的黄铜底色。门的正中央刻着古老的希腊文字“Δ”。
我们面面相觑。
格洛弗紧张地问：“准备好去见赫菲斯托斯了吗？”
我坦白说：“没有。”
泰森跃跃欲试地说：“准备好啦！”就去转门上的转轮。
铜门刚一打开，机械蜘蛛立刻便爬了进去，泰森紧随而入。我们其余的几个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进去。
门内的房间超级大，看上去就像一个大车间，内部还装有几台液压升降机。部分升降机上停着汽车，其他的上面则堆放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只无头且尾根处暴露着花花绿绿的电线的铜鸡马（一种身体前部为马，后部为公鸡的怪物，常为英雄的坐骑——译者注），一头正充电的金属狮子和一架冒着火焰的古希腊战车。
许多小装置堆在几个工作台上。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每一个挂钩下都画有工具的外形，不过这些工具都没有摆在自己的位置上：锤子放在了本应是螺丝刀的位置，射钉枪挂在钢锯的位置等等。
就在一个停放着丰田花冠车的升降机下伸出了一双腿，腿上套着皱巴巴的灰色裤子，脚上的鞋比泰森的还要大。其中一条腿还装有金属支架。
机械蜘蛛迅速钻到那台升降机下，就听“咣咣”几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嗯，嗯，”升降机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是哪位贵客至此呀？”
一辆四轮底盘车从升降机下滑了出来，车上的工程师直起身子。由于我曾在奥林匹斯山上与赫菲斯托斯有过一面之缘，因此对于他形容的古怪还是略知一二的，但此时仍被他的打扮吓了一跳。
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我敢打保票赫菲斯托斯在去奥林匹斯山之前一定精心修饰了一番，要么就是施展了某种魔法以显得不那么邋遢。如今在自己的工作间里，他就不怎么关心形象了。连身衣裤上沾满了油渍，前胸大口袋上印着“赫菲斯托斯”。装有金属支架的那条腿稍微一动就发出咔嚓声。他的左肩矮于右肩，因此无论站得多么笔直，旁人看来总觉得是在斜着身子。他的头不但长得大，而且还略显畸形。看他脸上的神情，好像别人永远欠着他的。黑色的大胡子冒着烟，发出咝咝声，时不时会冒出一小团火焰来。尽管手掌宽大，手指粗短，但却异常灵活，仅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他就将机械蜘蛛拆成了两半，然后又迅速组合在一起。
“这样就好多了。”他自言自语道。
机械蜘蛛在他的掌心上欢快地翻了个跟头，接着朝天花板上喷出了一根金属蛛丝，晃晃悠悠地荡开了。
赫菲斯托斯这才瞪眼问我们：“你们应该不是我制造出来的吧？”
“呃，应该不是吧，先生。”安娜贝丝回答。
赫菲斯托斯嘟囔说：“那就好。怪不得做工这么粗糙。”
他仔细打量着安娜贝丝和我，说：“原来是些混血者。嗯，可以改造成机器人，不过难度比较大。”
我对他说：“先生，我们见过面。”
“是吗？”这位神灵大人有些心不在焉。我有种感觉，似乎他对我们之间是否认识并不在意，他所关心的，是我们的下巴究竟是如何一开一合的。“嗯，既然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有把你压成肉饼，现在也会手下留情啦。”
他看了眼格洛弗，皱眉道：“是个半羊人。”然后又看了看泰森，眼睛顿时一亮，“哈，来了个独眼巨人。很好，很好。你大老远地跑这里来干什么？”
“呃……”泰森瞪大了眼睛看着赫菲斯托斯，不知该怎么回答。
“没错，说得好。”赫菲斯托斯赞同道，“你们最好为你们的打扰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要知道，这辆丰田车的停工可不是个小问题。”
“先生，”安娜贝丝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在寻找代达洛斯。我们以为……”
“代达洛斯？”神灵大人顿时暴跳如雷，“你们想找那个老无赖？你们竟敢找他！”
他的胡须熊熊燃烧起来，两只黑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
“呃，是的，先生。求您帮帮忙啦。”安娜贝丝说。
“哼，你们这是在浪费时间。”说着，他皱眉端详了一会儿工作台上的某个东西，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几只弹簧和几块金属片，一阵鼓捣之后，一只铜鹰出现在他的手上。铜鹰张开翅膀，目光如炬，呼呼啦啦地飞到半空，绕着屋内飞行。
泰森大笑鼓掌。铜银鹰降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喙轻柔地啄着他的耳朵。
赫菲斯托斯赞赏地看着泰森，脸上虽然仍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但眉眼间已经带了少许的慈祥。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呀，独眼巨人？”赫菲斯托斯问。
泰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是的，大人。我们遇见那个长着一百只手的家伙了。”
赫菲斯托斯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呃，是百手巨人吧？”
“是的。他……他如今惶惶不可终日，也不愿意帮我们的忙。”
“你在为他担心呀。”
“是的！”泰森的声音略微颤抖，“百手巨人应该是强大的百手巨人！他比独眼巨人的阅历更丰富，力量更强大。而他却选择了逃避。”
赫菲斯托斯不满地说：“曾几何时，百手巨人是我的偶像。那还是第一次诸神战争的时代啦。可是人类、魔兽，就连神灵都变心啦，小独眼巨人。你绝对不能信任他们。看看我那位可爱的母亲，赫拉天后吧。你们已经见过她了，是吗？她会和颜悦色地告诉你家庭如何如何的重要，哼。可是当她看到我这张丑陋的脸庞时，却毫不犹豫地把我从奥林匹斯山上踢了出去。”
“抛弃你的不是宙斯吗？”我问。
赫菲斯托斯清了清嗓子，朝铜痰盂里吐了一口痰，然后打了个响指。那只铜银鹰立刻飞回到工作台上。
“那个是母亲对外宣传的版本，”他气哼哼地说，“令她在众人的眼里更加可敬可爱，不是吗？把黑锅都推到我的父亲身上。实际情况是，我的母亲的确重视家庭，但她重视的是那种完美的家庭。当她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嘿，我似乎不大符合她的标准吧，对吗？”
说着，他从铜银鹰的背上抽出了一根羽毛，那只铜银鹰顿时四分五裂。
“相信我的话，小独眼巨人。”赫菲斯托斯说，“千万别信任别人。你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亲手制作出来的东西。”
一个人要真这么活着，该多没劲儿啊！而且，我其实对赫菲斯托斯制造出来的东西也并非抱有十足的信心。上次在丹佛的时候，他的机械大蜘蛛差点要了安娜贝丝和我的小命。还有去年，比安卡就是被一个铜巨人害死的，相信那也是赫菲斯托斯的作品吧。
赫菲斯托斯眯缝着眼睛盯着我，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若有所思地说：“哦，看来有人不以为然呀。不过没关系，反正冷眼我见得多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啊，小混血？”
我说：“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要找代达洛斯。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叫卢克的家伙，他为克洛诺斯卖命，他想在魔幻迷宫里找出一条可靠的路径，以图谋袭击我们的营地。如果我们不能抢先找到代达洛斯……”
“我讲过了，孩子。寻找代达洛斯是在浪费时间。他不会帮你们的。”
“为什么不帮？”
赫菲斯托斯耸了耸肩膀。“我们当中的一些神灵被踢出奥林匹斯山。还有些神灵……为信任人类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找我要点金子，或者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或者一匹魔力战马，都是小意思。不过指点你们找到代达洛斯嘛，这份人情可就大了去喽。”
“这么说，你知道他的去向了。”安娜贝丝逼问道。
“姑娘，识相的就别刨根问底了。”
“我的母亲说智慧就是产生于刨根问底。”
赫菲斯托斯皱了皱眉头，问：“你母亲又是哪位？”
“雅典娜。”
“原来如此。”赫菲斯托斯叹了口气，“她是一位高贵的女神。只可惜她发誓永不婚配。好吧，混血者，我可以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不过你们要付出点代价才成。”
“开个价吧，我们一定办到。”安娜贝丝说。
赫菲斯托斯大笑，那声音活像鼓风机发出的呼呼声。他说：“你们这些混血啊，总是急于作出承诺。真是令人感到振奋！”
他按了一下工作椅上的按钮，墙上立刻打开了一扇金属百叶窗。窗后也不知是窗户还是一面超大屏幕，我分不太清楚。反正是一幅森林的画面，森林周围环绕着大山。由于山顶处冒着股股浓烟，因此想必是一座活火山。
赫菲斯托斯说：“我虽然有许多匠炉，但这个曾经是我最常用的一座。”
格洛弗说：“是圣海伦火山啊。那儿的森林非常美丽。”
我问：“你去过那里？”
“嗯，去找……唉，找潘神啦。”
“慢着，”安娜贝丝对赫菲斯托斯说，“你说这个‘曾经’是你最常用的火炉。那后来呢？”
赫菲斯托斯捋了捋正在闷燃的胡子，说：“这个嘛，魔兽堤丰被关在那里。他原先被关押在埃特纳火山之下，不过在我们神灵转移到美国之后，他也相应被移到圣海伦火山了。那里的火力十分充足，但有点危险。稍有疏忽，堤丰就可能逃出来。最近以来，圣海伦火山一直不太稳定，时常有喷发现象。看来随着泰坦的崛起，就连堤丰也变得不安分了。”
我说：“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和他打一架？”
赫菲斯托斯嗤之以鼻。“那是自寻死路。一旦堤丰脱困，就连神灵也要闻风而逃。你躲都躲不及，更别说找上门去打架了。不过近来我发觉有人进入到了那座火山里。有人或有某种东西在利用我的匠炉。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又毫无发现，但我能肯定匠炉被动用过。他们一定是趁我到达之前就藏了起来。于是我派了机器人过去侦察，但那些机器人一去不返。有某种……古老的东西在那里，而且是邪恶的东西。我想知道是谁胆敢侵入我的领地，以及他们是不是在图谋放出魔兽堤丰。”
我说：“你想让我们去找出侵入者。”
“没错，”赫菲斯托斯说，“如果你们去那里，应该不会被他们察觉，因为你们毕竟不是神灵嘛。”
“很高兴你能注意到这一点。”我嘟囔说。
赫菲斯托斯说：“去好好找找看，然后把见到的情况汇报给我，我就把代达洛斯的情况告诉你们。”
安娜贝丝说：“一言为定。我们怎么到那里？”
赫菲斯托斯拍了拍巴掌。机械蜘蛛晃荡着从房梁上悬下来，落在安娜贝丝的脚边，吓得后者打了个寒战。
赫菲斯托斯说：“我做的这个小东西会带你们去那里。从魔幻迷宫走，路程不会太远。尽量保住小命，好吗？人类要比机器人脆弱得多。”
一路上还算顺利，最后来到一片暴露的树根前。机械蜘蛛在树根间穿梭而过，我们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后面。走至半路，格洛弗忽然看见路旁的地上有一个地洞被掩盖在树根下，立刻停下脚步。
我说：“怎么了？”
格洛弗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地洞，身上的卷毛都竖立起来了。
“走啊！别停下。”安娜贝丝催促道。
格洛弗充满敬畏地喃喃道：“就是这条路。就是这里。”
我问：“什么路啊？你是说……通往潘神的路？”
格洛弗向泰森瞧去：“你闻不到吗？”
泰森说：“有泥土味儿，还有植物的味道。”
“没错！就是这条路。我百分之百地肯定！”
远处，机械蜘蛛已经爬上了石廊，照此情形，要不了两分钟我们就会失去它的踪迹。
安娜贝丝承诺道：“等我们从圣海伦火山回来，一定立刻办这件事。”
格洛弗说：“可到那时这个地洞早就没影了。我不能走，地洞的门不会永远敞开着！”
安娜贝丝说：“可圣海伦火山的事也很紧迫呀！”
格洛弗哀伤地看着她：“安娜贝丝，这件事我现在非做不可。难道你不明白我的苦衷吗？”
安娜贝丝露出急迫而无奈的样子，分明在告诉别人自己根本不明白。眼看机械蜘蛛就要爬出视线，我这时想起昨晚和格洛弗的那番谈话，于是明白眼下不得不这么办了。
“我们分开行动好了！”我说。
“不行！”安娜贝丝反对说，“这样太危险。我们怎么会合呢？不能让格洛弗一个人去冒险。”
泰森把手搭在格洛弗的肩膀上，说：“我……我陪他去。”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认真的？”
泰森点点头。“小羊娃需要帮助。我们会找到那个神灵的，而且我也不喜欢赫菲斯托斯。我所信任的是朋友。”
格洛弗深吸了口气。“波西，我们一定能够会合。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心灵锁链呀。我……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我不怪他。寻找潘神是他一生的理想。如果这一次外出他再一无所获，偶蹄族元老会绝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我说。
“我相信自己的选择。”
相识这么长时间，除了他认为芝士肉卷比鸡肉卷美味，我很少听到他对某件事如此确信过。
我对他说：“一路保重。”然后我又看向泰森。他呜咽着狠狠拥抱住我，把我挤得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最后，他和格洛弗消失在漆黑的地洞中。
安娜贝丝说：“这个主意太馊了。分开行动是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
我安慰她说：“我们会再见面的。上路吧，蜘蛛已经走远了！”
进入隧道后不久，气温就逐渐热了起来。
石壁泛着微光，闷热的空气令人感觉到像走在狭长的微波炉中一般。隧道倾斜而下，我隐隐能听到一种液体金属流动时发出的咆哮声。安娜贝丝跟在机械蜘蛛后面只顾埋头赶路。
“嗨，我有话说。”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问：“什么事啊？”
“方才赫菲斯托斯说的那些……关于雅典娜的事。”
安娜贝丝说：“如同阿耳忒弥斯和赫斯提亚（希腊神话中的女灶神、家宅的保护者——译者注），她也曾发誓永不婚嫁。历史上有许多守身如玉的女神，我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然还有人说雅典娜是处女？“既然如此，可……”
“为什么她会生下混血小孩呢？”
我满脸羞红地点点头。唉，但愿炙热的温度能够掩盖我的窘迫吧。
“波西，你知道雅典娜是怎么出生的吗？”
“她是从宙斯的脑袋里蹦出来的，出生时好像还穿着盔甲什么的。”
“没错。她出生的方式与众不同。确切说，她是从思想中孕育出来的。因此，她在生育时沿袭了这种方式。雅典娜与凡人之间产生的是一种精神恋爱，这种恋爱方式曾出现在她和奥德修斯的古老爱情故事中。她认为这种心灵的交融才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爱。”
“所以你父亲和雅典娜……所以说你不是……”
“确切讲，我不是胎生，而是脑生。”安娜贝丝说，“雅典娜的孩子综合了神灵的圣洁和凡人的灵巧，是从两者思想中孕育而来。我们是来自上天的礼物，是雅典娜送给她所心仪的男子们的祝福。”
“可是……”
“波西，再不抓紧时间，就看不到蜘蛛了。你不会真的要我把自己的出生过程仔细描述给你听吧？”
“呃……还是算了吧。”
安娜贝丝扑哧一乐：“我想也是。”说着，她当先跑去。我跟在后面，再看安娜贝丝时，感觉已经有所不同。唉，有些事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好啊。
咆哮声越来越大。又走出了大约半英里地的样子，我们进入到一个方圆有“超级碗”（Super Bowl是美国美式足球联盟的年度冠军赛，胜者被称为“世界冠军”——译者注）体育场大小的石窟内。机械蜘蛛进入石窟后停下脚步，收回四肢缩成了一个小球。这里，就是赫菲斯托斯的匠炉。
石窟内没有地面，只有密密麻麻如蛛网般遍布其内的金属桥。桥下几百英尺是滚烫的岩浆。我们站立的地方是环绕石窟的一座石桥。石窟中央有一个宽大的平台，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机器、锅炉、匠炉和我见过的最大的铁砧……足足有一幢房子那么大。平台上影影绰绰地有许多活动的物体……外形奇特，但由于距离太远，因此不能看得仔细。
我说：“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过去，难度很大啊。”
安娜贝丝捡起机械蜘蛛揣进兜内。“我能。你在这儿等着。”
“慢着！”没等我反对，安娜贝丝已经戴上了隐身帽，身体立刻消失了。
我不敢出声喊她，但也不放心让她独自接近那片危险区域。如果那些怪物能够感知到神灵的接近，安娜贝丝又如何能幸免呢？
我回头看了看魔幻迷宫的通道，心里十分想念格洛弗和泰森。留在这里袖手旁观终究不是办法，于是我沿着岩浆湖边匍匐前进，想寻找一个便于观察的视角。
这里的温度几乎能把人蒸熟。与之相比，吉里昂的农场简直就是小儿科。不一会儿，我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眼睛也被浓烟熏得刺痛。我悄悄朝石窟中央爬过去，直到被一辆矿井中常用的那种推车挡住了去路。我掀起盖在推车上的帆布，发现里面装有半车的金属碎片。我正要从推车旁挤过去，忽然听到前方斜开的一条通道内传出话语声。
“推进去吗？”一个声音问。
“当然。”另一个声音回答，“电影都快演完了。”
我吓得心胆俱裂。这时候根本来不及后退回去，也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除非……躲进推车里。我急忙爬进车内，拉起帆布盖在身上，心里暗念神灵保佑，同时手握激流剑，以备作战。
推车开始向前行进。
“哎哟，”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这一车只怕有一吨重了。”
另一个声音说：“都是纯精铜啊。你还指望能轻得了呀？”
车子拐了一个弯，从石壁的回声判断，我们应该是经过了一条隧道，进入到了一个小房间内。我暗暗祈祷，但愿别被倒进熔炉里。只要他们开始倾倒，我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屋子里喧闹得很，听起来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有点像海豹在嚎叫，又有点犬吠的意思。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声音，似乎是那种老式电影的播放机和细声细气的旁白。
“把车推到里屋。”屋内响起一个新的声音，“小家伙们，集中注意力看电影。等看完后再进行讨论。”
屋内的喧哗声静下来，我才得以听到电影里的声音。
“作为一名年轻的成年海妖，”旁白说道，“身体内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你们或许发觉自己的牙齿变长了，从心底里产生出吃人的冲动。这些变化很正常，是每一个魔兽都会经历的。”
屋内响起激动兴奋的号叫。那位老师——据我猜想应该是老师吧——大声制止，待大家安静后，电影继续播放。里面说的许多事我都听不太懂，而且还不敢抬头看，反正都是些青春期发育和因为长期在匠炉旁工作而导致的痤疮问题，以及保持脚蹼卫生的医学常识。最后，电影终于结束了。
那位老师说：“听着，小家伙们，你们知道应该怎样称呼我们的种族吗？”
一个学生大喊：“我们都是海妖！”
“不对。还有谁回答？”
另一个魔兽高喊：“我们是塔利金族。”
“回答正确。”老师说，“那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一些学生回答：“为了报仇！”
“没错，没错，但为什么呢？”
一只魔兽回答：“因为宙斯坏透了。就因为我们施展了几个魔法，他就把我们投进了地狱深渊！”
“一点也不假！”老师说，“我们为神灵们制作了最精良的武器，就连波塞冬的三叉戟也出自我们的手笔，当然啦，我们也帮助泰坦巨人们造武器！可是，宙斯抛弃了我们，反倒重用那些没出息的独眼巨人。这就是我们要从赫菲斯托斯手里夺回匠炉的原因，并且很快我们还要占领海底的匠炉，那里才是我们祖先的家！”
我握紧激流剑。波塞冬的三叉戟是这些狂徒制造的？真是鬼扯！我连“塔利金族”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只听那个老师继续说：“既然如此，小家伙们，我们应该向谁效力啊？”
学生们齐声回答：“克洛诺斯！”
“当你们长大后，会为他的军队打造兵器吗？”
“一定！”
“非常好。我们准备了些材料给你们练习用。有多少才能都展示出来吧！”
匆忙的脚步和兴奋的叫嚣逐渐逼近。我握着激流剑，待身上的帆布刚一揭开，立刻跳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是一群狗。
呃，反正我觉得他们都长了一张狗脸：黑色的口鼻，棕色的眼睛和尖尖的耳朵。他们的身体如海象一般漆黑而修长，两腿短粗，末端为脚蹼，两只手倒是和人类相似，只是长着利爪。这么说吧，如果你把一个小孩儿、一只德国短毛猎犬和一只海象糅合在一起，就能得到我所看见的形象了。
一个魔兽叫道：“他是混血者！”
另一个叫道：“吃了他！”
我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激流剑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小魔兽们顿时化为烟雾。
“全部后退！”我色厉内荏地喊道。他们的老师站在魔兽群的后面，身长有六英尺，正凶狠地盯着我。我壮起英雄胆，用目光回敬过去。
“再给你们上一课，”我大声喊，“大部分的魔兽一旦被精铜打造的兵器削中，就会被蒸发掉。这种改变很正常，如果再不后退，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令我意外的是，这一番恐吓居然奏效了。不过他们足足有二十个之多，我的威慑持续不了太久。
于是我跳出推车，一边大声疾呼“课堂解散！”一边冲向出口。
魔兽们叫嚷着穷追不舍。原以为长着短腿和脚蹼的这些魔兽根本跑不快，哪知道他们摇摇晃晃的竟然颇为迅速。幸亏老天保佑，我看到了一扇通往石窟的大门，急忙奔过去，反身将大门关上，转动转轮将门锁死。虽然暂时过了这一关，但我怀疑他们很快就能打开大门。
我有点手足无措。也不知隐身的安娜贝丝在哪里。潜伏侦察计划已经失败。没有别的办法，我只好朝岩浆湖中央的平台奔去。
“安娜贝丝！”我高声叫道。
“嘘！”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捂住我的嘴巴，最后将我按在一个巨大的铜锅炉下。“你想害死我们吗？”
我估摸出她的头所在的位置，一把揪下她的隐身帽。安娜贝丝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沾满了烟灰，怒气冲冲地说：“波西，你脑子进水啦？”
“我们有追兵！”接着，我把刚才见到的情形快速叙述了一遍。安娜贝丝的眼睛睁大了。
她说：“我早该料到是这些塔利金族在捣鬼。你说他们在制造……呃，快看。”
我们从锅炉上方窥去，只见平台中央站着四个塔利金族魔兽，看其身高至少有八英尺，显然都已成年。火光掩映之下，他们的皮肤泛着微光，四个魔兽抡起锤头砸向一块火红的金属，不时有火花四溅。
一个魔兽说：“剑锋快成形了，还需要在血里冷却，以便融合金属。”
另一个说：“对！这样的话就会比以前打造的要锋利许多。”
我悄声问：“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摇摇头：“他们不断提到融合金属，也不知道……”
“他们一直在说要打造泰坦巨人最强大的武器。”我说，“而且他们……他们说我父亲的三叉戟是出自他们之手。”
安娜贝丝说：“塔利金族背叛了神灵。他们使用黑魔法。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最后宙斯将他们扔进了地狱深渊。”
“克洛诺斯也在那里啊。”
她点点头。“我们得想法子出去……”
还没等安娜贝丝的话说完，就听“轰隆”一声，被我锁死的那扇大门炸开了。那群小魔兽一拥而出，你推我挤，一时间乱作一团。
“戴上你的隐身帽，”我说，“快出去！”
“什么？”安娜贝丝尖叫道，“不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自有打算。听我说，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溜出去，让机械蜘蛛带路回去找赫菲斯托斯，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他。”
“可你会被杀死的！”
“我没事。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娜贝丝瞪着我，看样子恨不得使劲揍我一拳。然而，接下来她却做了一件令我大吃一惊的事情——她吻了我。
“保重，海藻脑袋。”她戴上隐身帽，消失在我的眼前。
如果不是那些魔兽将我拉回到现实，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我恐怕都要呆呆地看着岩浆湖，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掉了。
“在这里！”一个魔兽高喊。整个班级的小魔兽们都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我急忙朝平台中央跑去，那四个成年魔兽猝不及防，吓得扔掉了手中火红的刀刃。只见那柄刀大约六英尺长，弯如新月。我自诩还算经历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可怖的武器却是第一次见到。
四个成年魔兽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把守一个平台的出口，彻底封锁住了我的出路。
个子最高的魔兽恶狠狠地说：“啧啧，我猜是什么贵客来访，原来是波塞冬的儿子呀！”
另一个大叫：“不错，我能嗅到他血液中的海洋味道。”
我举起激流剑，心里扑通乱跳。
第三个魔兽说：“想要逃走？简直连门儿都没有。你那卑鄙的父亲得了我们的好处，然而在我们被投入地狱深渊的时候却连句好话都不说。我们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和那帮奥林匹斯山的神灵们不得好死。”
刚才我为了说服安娜贝丝离开这里，于是哄骗她说自己有“打算”。可真到了眼前这个地步，我也只能天灵灵、地灵灵，祈求诸神保佑了。这里也许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在火山中心，遭受一群长着狗脸海象身的魔兽的折磨。预言啊，为什么我没有得到这样的预言呢？那群小魔兽们也冲上了平台，嘴里叫嚣着，等待着一场好戏上演。
我忽然感到大腿侧面一阵刺骨冰凉。裤袋里的冰哨变得越来越冷。昆图斯嘱咐我遇到危难情况时才能用这把口哨，现在可不正是时候吗？但我不敢信任昆图斯的礼物。
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只听个子最高的魔兽说：“让我们见识一下这小子究竟有多厉害吧。看看他在岩浆里能坚持多久！”
说着，他从火炉中掬起一捧岩浆。尽管他的手指都冒起了火，但他却显出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子。其他三个魔兽也都依样捧起岩浆。第一个魔兽手一甩，把岩浆投掷过来。我的裤子顿时着火了，就连胸口也被溅了两团滚烫的岩浆。我被吓得魂飞天外，急忙用剑拍打身上的火苗，但顷刻之间，我就被火焰吞噬了。怪事发生了，我并没有感觉到剧烈的灼痛，反倒觉得暖洋洋的。不过与此同时，温度也在逐渐增加。
一个魔兽说：“别以为你父亲遗传给你的魔力能保护你。不可能，小家伙，别做梦了。”
一坨坨岩浆接二连三地掷了过来，我吓得高声尖叫，身上无处不在冒火。那种灼痛是我从没有经受过的。我越来越筋疲力尽，无助地趴在地板上，耳朵里听见那群小魔兽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忽然，我想起农场里水中仙子的一句话：水存在于我的体内。
我需要海水。想到这里，我的内脏忽然被扯动了一下。可是这里没有任何水源啊。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水龙头，即使连一片石化的贝壳都没有。况且，上次我在农场里释放这种魔力的时候，几乎面临油尽灯枯的危险。
拼啦！我开始召唤大海。我闭目冥想，回忆波涛汹涌的场面，体会大海那无穷无尽的力量。然后，我引导那股力量猛然间喷涌而出。
接下来的场面我无法用语言来确切描述。一片汪洋突然炸开，漫天大水朝我涌来，我立足不稳，立刻随着大水一起被冲下岩浆湖。冰冷的水和滚烫的岩浆终于相触了，激发出强烈的蒸汽，只听一声惊天爆响，如同海啸中的一叶扁舟，我被巨大的气浪抛到了天空，一路冲出了火山口。飞呀飞呀，也不知到底飞了多高，然后就开始下落。我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浓烟、大火和水中，如同一颗彗星般朝地面狠狠砸去。

第十二章 永远的假期
当我醒来的时候，依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身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痛，喉咙干得简直要冒烟了。
我睁眼看见上方的蓝天和大树，听见汩汩流动的泉水，嗅到杜松、雪松和其他植物的芬芳。更有那水浪拍岸的声音持续不断。如果不是曾经到过地狱，知道那里没有蓝天的话，我真的会怀疑自己已经死去。
我正欲坐起身，稍一用力，便感到四肢如同散架了一般。
“躺着别动。”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说，“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她在我的额头上搭了一块冰凉的毛巾，用勺子往我的嘴里滴注饮料。液体滋润了我干渴的喉咙，在我的嘴里留下巧克力般的余香。啊，是神灵食用的琼浆玉液。这时，一张女孩儿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睛上方。
她长着美丽的琥珀色眼眸，棕色的秀发轻轻挽在一侧的肩膀上。她的年龄大约有十五岁，或是十六岁，我说不清楚。仿佛她的容颜永远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衰老。当她唱起美妙的歌曲时，我身上的痛楚迅速减轻了。很明显，她的歌曲带有魔力。我感觉到那轻柔的曲调无声无息地浸润我的皮肤，修复好每一处烧伤。
我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谁？”
“嘘，勇敢者，”她说，“好好休养。在这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是卡里普索。”
当我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在一个山洞中，身体依然虚弱得很。洞顶闪着五颜六色的水晶宝石，白色的、紫色的和绿色的，就好像躺在万花筒里。我枕着软和的皮枕头，身下铺着雪白的纯棉床单，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山洞被白色的纱帘分成若干个隔间。一侧的石壁边摆着一个巨大的纺车和一把竖琴。另一侧的石壁边是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存储的各色鲜果。洞顶吊着花篮，里面有许多种干燥的花瓣，迷迭香、百里香等等。如果妈妈在这里，一定能说出这些花瓣的全部名称来。
壁炉烧得正旺，火上坐着一个瓦罐，咕嘟嘟地冒着牛肉汤的诱人香味。
我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坐起身，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手臂。我本以为两条胳膊必定已被烧得惨不忍睹了，没想到只是比平常略微泛红而已。我原先穿的衣服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白色纯棉T恤和纯棉吊带裤。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我猛然想起一事，急忙伸手摸口袋，一摸之后方才松了口气，原来激流剑好好地就在口袋里。不止激流剑，就连那把冰哨也在。仿佛它长了脚似的，我走到哪里，它就能跟到哪里。想到这里，我又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了。
我吃力地下床，踩在冰凉的石地板上。一转身，看见自己出现在一面大铜镜中。
“我的神呀。”我喃喃自语。我看起来仿佛瘦下去了足足二十磅，用“形销骨立”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头发乱蓬蓬的像老鼠窝，和赫菲斯托斯的胡子一样打着卷儿。这么说吧，如果我在马路的十字路口上遇见这么一个人问我要钱，我一定立刻把车门锁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会开。
我转过身，朝着洞口射进阳光的地方走去。
出了山洞，面前是一片碧绿的草坪。左侧的雪松林挺拔秀丽，右侧的花园芬芳多彩。草坪上，四股水柱各自从半羊人石像的头顶喷射上天。草坪缓坡而下，尽头处是一个开阔的湖面。湖上泛着微波，轻轻拍打着礁石嶙峋的湖岸。我之所以把这一方水体称为湖，是因为，呃，我本能地就知道，因为那里的水是淡水，而不是咸水。晴空万里，湖面上波光粼粼。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这个突然产生的念头让我非常紧张。这几年一直在和各种神话人物打交道，就是再笨，也早就知道了天堂是人死后才能去的地方呀。
我远远看见那个叫卡里普索的女孩儿站在湖边和别人说话。由于湖面反射的阳光太过强烈，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过他们显然在争吵。我在脑子里苦苦搜索神话中关于卡里普索的叙述。这个名字我很耳熟，但也仅耳熟而已了。她是魔兽吗？她是不是专门设下圈套捕杀英雄呢？可是，如果她是坏人的话，我又怎么会活得好好的呢？
我慢慢走过去，两腿依然有些僵硬。草坪逐渐稀稀落落，变成了沙石地，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再抬起头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女孩儿穿着一件无袖古希腊式长裙，脖颈上戴了一条金项链。她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嗨，”女孩儿强颜欢笑，“瞌睡虫终于醒了。”
“你刚才和谁说话？”我的嗓音听起来就像刚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青蛙。
她说：“呃……只是个信差罢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昏迷多久了？”
“时间，”卡里普索若有所思地说，“在这里很难定义时间。波西，我真的没法给你答案。”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从你的梦话中得知的。”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哦。以前……呃，以前有人对我说过。”
“嗯。安娜贝丝是谁啊？”
“呃，普通朋友而已。我们一起……等等，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卡里普索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我紧张地急忙后退两步。
她说：“抱歉。这几天一直是我在照顾你，养成习惯了。至于你是怎么来的嘛，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落进了湖里。就在那儿。”她抬手指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看起来是因为湖水的缓冲，你才没有被摔死。至于这儿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奥杰吉厄岛。”
她的发音有些生硬，听起来像“奥——杰——杰——啊”。
我的地理知识实在太差，于是问：“奥杰吉厄岛距离圣海伦火山近吗？”
卡里普索忍俊不禁，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十分好笑，但又怕我丢面子，于是想笑却又不敢大笑。她笑起来真好看。
“勇敢者，这里距离哪儿都不近。”她说，“奥杰吉厄岛是我的幽灵岛。它独立自存于世界，无处存在却又无所不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安心在这里养伤便好。”
“可我的朋友们……”
“你说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泰森吗？”
我说：“对！他们身处险境，我必须回去找他们。”
她触摸着我的脸庞，这一回我没有回避。“先养好身子，否则你回去只能给朋友们添累赘。”
听到这里，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疲惫。“你不是个坏女巫，对吗？”
她害羞地微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嘛，我曾经遇见过女巫瑟茜，她也有一个美丽的小岛。只不过她喜欢把男人都变成荷兰猪罢了。”
卡里普索又害羞地微笑道：“我保证不会把你变成荷兰猪。”
“变成别的东西也不行。”
卡里普索说：“我不是坏女巫，而且也不是你的敌人。看看，你的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了，快休息去。”
她说得没错。我的膝盖又酸又软，如果没有卡里普索扶着，我早就面朝下趴在沙石地上了。她的秀发散发出桂皮的芳香。也许是她的力气大，也许是我太过瘦弱，反正我在她的搀扶下走到喷泉边的一个软沙发旁躺下。
“好好休息。”她叮嘱道。于是，我伴着喷泉的水声和杜松的芬芳睡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天色已黑。但我分不清现在是当天晚上还是几天之后的晚上。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洞里的床上，于是站起身，抓起一条毛巾裹在身上，信步走出山洞。夜空中是绚烂的星河，通常我只在乡间才能看得如此清晰。安娜贝丝曾经给我讲解过几个星座，至今我仍能全部认出它们：摩羯座、天马座和射手座。还有那边，靠近地平线的夜空上，有一个崭新的星座：女猎手座。那是由我的一个朋友在去年身殒后所化而成。
“波西，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顿时被卡里普索的容貌惊呆了。天上的星星光彩夺目，但她比星辰还要美丽。我曾经遇见过美神阿芙洛狄忒。下面的话就是打死我也不会在阿芙洛狄忒面前承认的，别说是我说的。卡里普索的美是阿芙洛狄忒无法相比的。她的美是那样的自然，并没有刻意去修饰，而是浑然天成。她秀发挽了一个松结，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在月光下显得冰清玉洁。她手里捧着一棵精美的银色小花。
“我正在看……”我发现自己在盯着她的脸，“呃……没看什么。”
她甜甜一笑。“嗯，既然你已经起来了，就帮我把这些花草种上吧。”
说着，她递给我一块泥土，上面长着一株植物。当我接过的时候，植物上的花朵们发出轻柔的光辉。卡里普索捡起一把园丁小铲，带着我走到花园边，然后开始挖土。
“此花名叫月蕾。”卡里普索说，“这种花只能在夜间种植。”
我看着花瓣边缘闪动着的银色光华，问：“它有什么作用？”
“作用？”卡里普索若有所思地说，“说实话，它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它自生自灭，它散发光芒，它给世界带来美丽。难道它非得有什么作用吗？”
我说：“我想不必吧。”
她从我的手中接过月蕾，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温暖。种好月蕾，她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工作成果。“我热爱这片花园。”
我附和道：“的确很棒。”虽然在照顾花花草草方面我不是那块料，但花园里的美我还是看在眼里的。这里仅玫瑰花就有许多种颜色，还有盘绕花架的金银花，成排的葡萄藤上挂满了红色和紫色的果实，恐怕就连狄奥尼索斯见了都要垂涎三尺。
我说：“我母亲时常念叨着想要一个花园。”
“她为什么不建一个呢？”
“这个嘛，我们住在曼哈顿啊，而且还是住在公寓楼里。”
“曼哈顿？公寓楼？”
我吃惊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没有听说过这些吧？”
“恐怕没有。我留在奥杰吉厄岛已经……很久了。”
“噢，曼哈顿是一个大城市的名字，那里可供建花园的地方实在不多。”
卡里普索紧皱眉头。“这太可悲了。赫尔墨斯经常来这里拜访。他说如今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我不知道变化如此之大，居然连种花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座小岛？”
她目光低垂。“这是对我的惩罚。”
“为什么？你做了错事吗？”
“我吗？没有。不过我的父亲做过的坏事倒是有一箩筐。他的名字叫阿特拉斯。”
我背上的汗毛顿时竖立起来。就在去年冬天，我还见过阿特拉斯一面，他对我所关心的每一个人都欲除之而后快。
我迟疑地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因为你父亲的过错而惩罚你呀。我认识阿特拉斯的另一个女儿，名叫若依。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了。”
卡里普索端详了我好一会儿，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你怎么了？”我问。
“你……你的伤痊愈了吗？你作好离开的准备了吗？”
“什么？”我问，“我不知道。”我挪动了几下腿，仍感到有些僵硬。站的时间稍长，我就感到有些困乏。“你希望我离开吗？”
“我……”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明天见，睡一个好觉吧。”
说完，她朝湖边跑去。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正如卡里普索所说，在这座小岛上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概念。我盘算着该离开这里了。往最好的方面考虑，我的朋友们肯定在担心我的安危。从坏处想，他们现在可能正处在生死危难当中。我甚至不知道安娜贝丝是否安全走出圣海伦火山。我曾几次试图用心灵锁链来联系格洛弗，但都没有成功。对朋友们的挂念使我忧心如焚。
另一方面，我的身体确实非常虚弱。即使站立几个小时也会把我累垮的。我在圣海伦火山的所作所为把我力气完全抽干了，这是前所未有的。
我不喜欢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我想起在拉斯维加斯的莲花赌场酒店的那段经历。那里的游戏令人沉溺其中而乐不思蜀。可奥杰吉厄岛与莲花赌场酒店完全不同啊。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泰森。我依然保持理智，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的理由。我只是不愿离卡里普索而去。
卡里普索很少谈论自己，但她越是回避，我就越想知道。几天来，我坐在草坪上啜饮着琼浆玉液，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鲜花和湖光云影上，可是当卡里普索工作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凝视她。当她跪在地上挖土的时候，小绺的秀发落下，遮住她秀丽的容颜。我喜欢看她梳理头发的样子。有时，她会伸出双臂，让林中的鸟儿暂时栖息在上面，有青绿色的小鹦鹉、大鹦鹉，还有鸽子。她会向它们问早安，询问它们在巢穴里过得好不好。那些鸟儿唧唧喳喳鸣叫一番，然后欢快地飞走。这时，卡里普索的眼中就会闪耀着快乐的光芒。她会朝我看来，于是我们对视微笑。但她脸上的神情总是突然暗淡下来，然后转过头去。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心事。
一天晚上，我们在湖边共进晚餐。隐身仆人早已经支起餐桌，端上了牛肉汤和苹果酒。你也许会觉得晚餐未免粗糙了些，那是因为你没有品尝过它们的味道啊。最初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隐身仆人，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床会自己铺好，饭能自动烹饪，而衣服也有看不见的手在搓洗。
言归正传。卡里普索和我一起享用晚餐，烛光下，她显得更加秀丽脱俗。我给她讲述纽约和混血营里发生的故事，就连格洛弗的丑事我也挑了几件讲给她听。卡里普索笑得乐不可支，那笑容真令我着迷。但接着她便垂下了目光。
“又来了。”我说。
“什么？”
“你总是在抑制自己的快乐。”
她凝视着酒杯。“波西，我对你说过，我受到了惩罚。用你的话讲，就是被诅咒了。”
“究竟是什么惩罚？告诉我吧。我想帮你。”
“别这么说。求你别这么说。”
“告诉我你受到了何种惩罚。”
卡里普索将餐巾盖在没有喝完的汤上，立刻有一个隐身仆人上前将汤碗端走了。“波西，这座奥杰吉厄岛就是我的家，我出生的地方。可这里也是我的牢狱。我……被软禁了，我猜你会这么说。我永远也不能一睹你们的曼哈顿，或者其他地方。我只能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你父亲虽然有错，但你是无辜的啊。”
她说：“神灵们的猜疑心很重。神之常情啊，我也无可抱怨。与其他监狱相比，这里的条件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说：“但这不公平。你们之间虽然存在血缘关系，但并不代表你支持阿特拉斯呀。我认识他的另一个女儿夜影若依，她就反抗自己的父亲，而且她也没有被关押起来。”
卡里普索柔声道：“可是，波西，在第一次诸神战争中我的确支持过他啊。他毕竟是我父亲。”
“什么？可泰坦巨人是坏蛋呀！”
“是吗？所有的泰坦巨人都是坏蛋？难道他们就没有做过好事吗？”她撅起小嘴，“波西，我不想和你争论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扪心自问过，你支持诸神是因为他们都是善良之辈，还是因为他们同你有亲缘关系呢？”
我顿时哑口无言。去年冬天，就在我和安娜贝丝挽救了奥林匹斯山之后，诸神还在杀不杀我的问题上争论不休。那种以怨报德的行为当然令我感到很不舒服。可是，就因为波塞冬是我父亲，所以我依然支持他们。
卡里普索说：“也许我在那次战争中做得不妥。凭良心说，诸神给我的待遇还算不错。他们时不时地来拜访我，和我聊聊外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们能随时离去，而我却只能困守在此。”
我问：“你没有朋友吗？我是说……难道就没有别人和你共同生活吗？这么好的地方，实在可惜了。”
一滴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滴落。“我……我曾发誓永不谈及此事。可是……”
忽然，湖中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天边出现了一团亮光。光团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掠过湖面飞了过来。
我急忙站起身，握住激流剑。“那是什么东西？”
卡里普索叹了口气。“是我的一位客人。”
等那根光柱到达湖边，卡里普索上前施礼。火焰的光芒逐渐消退，现出一个身穿灰色长衫、一条腿上装有支架、头发和胡子闷烧冒烟的男子。
“赫菲斯托斯大人，”卡里普索说，“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火中的神灵嘟囔说：“你好，卡里普索，还是这么漂亮啊。抱歉，我能和波西·杰克逊单独谈谈吗？”
赫菲斯托斯动作笨拙地坐在餐桌旁，叫了一瓶百事可乐。隐身仆人立刻献上，但由于瓶盖打开得过于急促，瓶内的汽水喷射出来，溅了赫菲斯托斯一身。他气得破口大骂，一巴掌将汽水瓶打飞。
“一群蠢仆人。”赫菲斯托斯抱怨道，“她早该找几个机器人来伺候了。机器人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赫菲斯托斯，”我说，“出什么事了？安娜贝丝……”
“她很好。”他说，“她的确足智多谋，自己逃出来之后，把那里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她现在为你担心得要死。”
“你没有把我的事告诉她吗？”
赫菲斯托斯说：“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有确定你是否回去之前，我暂时不能透露你的下落。”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当然要回去啦！”
赫菲斯托斯认真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iPod大小的金属光盘。他在光盘上点击了一下，光盘立刻变成一个铜壳微型电视机。荧幕上播放的是报道圣海伦火山的片段，只见一股粗大的火柱直冲上天。
播音员报道说：“暂时无法肯定火山会否再次喷发。作为预防措施，当局已经组织大约五十万居民撤出该地区。与此同时，火山灰所造成的影响较为广泛，已经远及塔霍湖和温哥华。圣海伦火山方圆一百英里的地区的交通临时封闭。此次灾难目前尚没有人员伤亡，仅导致少部分群众受伤和患病……”
赫菲斯托斯关掉电视。“你造成的爆炸可不小啊。”
我呆呆地看着荧幕。五十万人撤离？受伤，患病。我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塔利金族魔兽都不见了。”赫菲斯托斯对我说，“一些被当场蒸发。但肯定有漏网之鱼。不过我认为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返回来。另一方面，我暂时也不打算启用这个匠炉。这次爆炸可能会搅扰熟睡中的魔兽堤丰。情况如何发展，还需要静观其变……”
“我不可能把他放出来，对不对？我是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赫菲斯托斯不满地说：“没那么大本事？哼，连大地震都能被你鼓捣出来，就少在我面前卖乖了。小伙子，你不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
我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在火山之中，我确实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强大力量的瞬间爆发，几乎抽干了我的生命力。我的行为几乎摧毁了美国西北部，还差点唤醒被诸神囚禁的最可怕的魔兽。也许我是个危险人物。或许让朋友们以为我已经死了比较好些。
我问：“格洛弗和泰森的情况怎么样？”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怕是被魔幻迷宫困住了。”
“那我该怎么做？”
赫菲斯托斯忙不迭说：“千万别征求一个老瘸子的意见。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点。你见过我的老婆了？”
“你是说阿芙洛狄忒？”
“就是她。小伙子，她很有手段呀。对于爱情方面的问题，你要谨慎对待。爱情能冲昏人的头脑，令人不辨是非。”
我回想起去年冬天和阿芙洛狄忒在卡迪拉克车里的那次会面。她曾表示对我非常感兴趣，而且因为对我有好感，所以她会在爱情方面给我出些难题。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吗？”我问，“是她让我降落在这里的？”
“有可能。她这个神灵很难讲。不过如果你决定离开这里——我可没说这样做对不对——我答应将指点你去找代达洛斯。实话告诉你吧，阿里阿德涅的线绳并不是关键所在。当然啦，那根线绳也能起到一定作用。泰坦巨人的军队就是为此而苦苦寻找。不过，通过魔幻迷宫的最佳途径……忒修斯曾得到过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帮助。然而，这位公主确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凡人，血管里不含一丁点儿神的血液，但她却非常有智慧。我要说的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如何穿越魔幻迷宫了吧。”
我心里一沉，自己原先怎么没想到呢？天后赫拉说得没错，答案一直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说：“噢，是的，我知道了。”
“该决定离开或留下了。”
“我……”我本该毫不犹豫地决定离开，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口。我看着远处的湖面，突然发觉原来离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
“先别急于下结论，”赫菲斯托斯建议，“等黑夜过去后再说。破晓时分最有利于作决定。”
“代达洛斯肯帮助我们吗？”我问，“我是说，如果他给卢克指出了一条通过魔幻迷宫的路径，我们就死定了。我在梦里曾见到……代达洛斯杀死他的侄子。他很苦闷，脾气变得暴躁，而且……”
“做一个才华横溢的发明家非常不容易。”赫菲斯托斯沉声道，“要经常忍受寂寞和误解。这种情况之下，一个人很容易陷于苦闷的境地，时间长了，就可能酿成大错。和人打交道远比同机器打交道要困难得多。人一旦受到伤害，是难以修复的。”
赫菲斯托斯把衣服上的可乐擦拭干净。“起初，代达洛斯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就因为他欠了阿里阿德涅公主和忒修斯的人情，所以帮了他们一把。可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就被毁掉了。难道这对他公平吗？”他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代达洛斯是否会帮助你，小伙子，但在你设身处地、站在他人角度考虑问题之前，先别急于评价别人，好吗？”
“我……我试试看吧。”
赫菲斯托斯站起身。“再见，小伙子。你把塔利金族摧毁了，干得漂亮。我会时常记在心里的。”
说完，他化成了一道火柱掠过湖面，回到外面的世界。
我沿着湖岸走了好几个小时。眼看着天色将明，大约凌晨四点或五点的样子吧，我回到草坪上，发现卡里普索居然还在花园里，正借着星光照料花草。月蕾发出银色的光辉，其他植物在魔法的作用下也都放射出红色、黄色和蓝色的光。
“他来命令你回去的吧？”卡里普索猜测道。
“这个嘛，倒也不是命令。他让我自己选择。”
卡里普索凝视我的眼睛。“我说过，我不会请求你。”
“请求什么？”
“你明白的。”
我说：“你想让我留下，是……永远吗？”
卡里普索平静地说：“在这里你将长生不老，既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波西·杰克逊，让其他人去打个你死我活吧，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任何预言。”
我盯着她，脑子有点儿发蒙。“就这些？”
她点点头。“就这些。”
“可是……我的朋友们。”
卡里普索站起身握住我的手，我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波西，你曾问我被下了什么诅咒。现在不妨告诉你。其实，诸神时不时地会送来伙伴。每隔千年，都会有一个英雄被水冲上湖岸，一个需要帮助的英雄。我细心照料他，仔细呵护他。然而，这些英雄都是经过挑选的，命运女神总是确保她们送来的英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握紧她的手问：“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令你伤心的事了？”
卡里普索低声说：“她们送来的英雄都不可能留下，即使是短时间的停留。可是偏偏……我却难以自拔地陷入爱河。”
寂静的夜里，只有喷泉的汩汩声和浪花拍岸的哗哗声。好一会儿过去，我才恍然大悟。
“你在说我？”
尽管泪花晶莹，卡里普索仍忍俊不禁。“瞧你那傻样。我自然是在说你啊。”
“那这些天来，你为什么总闷闷不乐呢？”
“我也想快乐起来，可命运女神太残忍了。她们之所以把你送来，是因为知道我会为你心碎。”
“可是……我只是……我是说，我一无是处，不值得姑娘青睐。”
卡里普索：“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向你表白，甚至不要出言挽留。可是我忍不住。我猜命运女神早就知道事情会如此变化。波西，要是你真的想帮我，就留下来和我一道长相厮守吧。”
我凝望远方，一丝红色的曙光点亮天际。我可以永远地留下来，从此在世界上消失。我可以和卡里普索生活在一起，每天享受隐形仆人们无微不至的服务。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种花，在湖边散步，和歌声清脆的小鸟们说话，在蓝天白云下畅游，没有战争，没有预言，不用再选择阵营。
“我不能。”我对她说。
卡里普索哀伤地垂下双目。
我说：“我永远也不想伤害你，可是朋友们需要我，而我现在知道该怎样帮助他们了。我必须得回去啊。”
她摘下一朵带叶的月蕾花，插在我的上衣口袋里。月蕾发出的银光在朝阳下逐渐暗淡。赫菲斯托斯曾叮嘱过：“破晓时分最有利于作决定。”
卡里普索踮起脚跟，祝福般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既然这样，我的英雄，随我到湖岸边，让我送你一程。”
十平方英尺的木筏由多根原木扎成，桅杆上系着一块白色亚麻布船帆，看起来十分简陋，根本不像能经受风浪的样子。
卡里普索向我保证道：“这艘船非常安全，能载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握住她的手，但她轻轻把手缩了回去。
“也许我以后还会来看你。”我说。
她摇了摇头。“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这里了。波西，今夕一别，从此天涯永隔。”
“可是……”
“快走吧，求你了。”她呜咽道，“命运女神太残忍了。波西，记得我就好。”接着，她强颜欢笑地说，“你能为我在曼哈顿种植一片花园吗？”
“我保证。”木筏在我踏上之后立刻驶离湖岸。
我随波而行，心里感叹命运女神的无情。她们给卡里普索送来了一个伙伴，一个令她既无能为力却又爱得无法自拔的英雄。卡里普索注定是我今生难以忘怀的女子，给我留下抱憾终生的思念。
木筏的行驶速度很快，几分钟之后，奥杰吉厄岛已消失在湖面上的雾气中。一叶扁舟，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航行。
我告诉了木筏一个目的地，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在那里，我能够得到朋友的慰藉和心灵的平静。
“载我到混血营，回家去。”

第十三章 我们雇用了一位新向导
数小时之后，我的木筏被冲上了混血营的海岸。我不知道怎么到的，反正不知不觉中，水体由淡水变成了海水。熟悉的长岛海岸出现在远方，两只友善的大白鲨浮出海面，在前面给我领航。
刚一踏上陆地，我就感觉到营地的气氛有些荒凉。此时下午已经过去一半，但射击场上却没有人影，教室和宿舍也都空空如也。接着，我看见从竞技场那边升起袅袅烟雾。现在生篝火未免太早了吧，我可不相信他们在吃烧烤。于是我急忙赶了过去。
还没到那里，就听见喀戎在大声宣布，仔细听来，顿时感觉啼笑皆非。
“认定他已死亡。”喀戎说，“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祈祷者们没有得到他的任何音信。我已经请他劫后余生的朋友为他作最后的悼词。”
我走进竞技场，所有人都在朝前看，没有人注意到我。只见安娜贝丝拿起一件祭奠用的上面绣有“三叉戟”的绿色长衫放进火里。原来他们在焚烧我的寿衣呀。
安娜贝丝的眼睛哭得红肿，她神情黯然地对在场的人说：“他也许是我最勇敢的朋友了。他……”忽然她看见了我，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天哪，他就在那儿呀！”
人群转向，众人瞠目结舌。
“波西呀！”贝肯道夫高兴得咧嘴直乐。一群小孩子全都围了上来，亲热地和我打招呼。我听到阿瑞斯族那边传出几声咒骂，但克拉丽丝只是翻了翻白眼，显然不相信我居然能够死里逃生。喀戎踩着马蹄走过来，每个人都自觉地让出道路。
“吁，”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我还从未为一个营员的归来而如此高兴呢。但你必须老实交代……”
“你死到哪里去了？”安娜贝丝从人群中推搡着走过来。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准备狠狠揍我一拳呢。孰料她上来便一把将我紧紧抱住，我的肋骨都差点儿被勒断了。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安娜贝丝激动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把我推开。“我……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海藻脑袋！”
我说：“对不起，我迷路了。”
“迷路？”安娜贝丝喊道，“两个星期了呀，波西？你到底……”
“安娜贝丝，”喀戎插言道，“也许我们该私下里讨论这件事，好吗？其他同学，别凑热闹了，恢复正常上课！”
说完，没等我和安娜贝丝反抗，他便将我们两个像衔小猫一般轻轻衔起，头一扬，甩在自己的背上，放开四蹄朝大堂跑去。
我并没有把全部详情和盘托出。由于心中悲戚，所以关于卡里普索的事情我只字不提，只是解释我如何制造了圣海伦火山的大爆炸，然后被轰出了火山。我对他们说自己被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最后赫菲斯托斯找到了我，才用魔法木筏送我回到营地。
说完这些事情后，我的手心里捏了一把的汗。
“你失踪了两个星期。”安娜贝丝仍未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语调已经平稳了许多，“当我听到爆炸声的时候，我以为……”
“我知道，”我说，“对不起。可我找到了通过魔幻迷宫的方法。我和赫菲斯托斯已经谈过了。”
“方法是他告诉你的？”
“这个嘛，他说我已经知道方法，于是我就自己想出来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安娜贝丝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波西，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喀戎坐回到轮椅上，捋着胡子说：“这倒是有先例可循。忒修斯不也得到过阿里阿德涅的帮助吗？就因为有此先例，于是赫尔墨斯的女儿哈里特·塔布曼在修建自己的地铁系统时，也雇用了许多凡人呢。”
安娜贝丝说：“但这次是我的探秘行动，要由我说的算。”
喀戎不满地说：“亲爱的，谁也夺不走你的探秘行动。但你需要帮助啊！”
“这就是所谓的帮助？拜托！帮倒忙还差不多。这是懦弱的想法。这是……”
“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因为我们居然需要凡人的帮助。”我说，“但这么做没错。”
安娜贝丝恨恨地瞪着我：“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呢！”说完，如一阵旋风般冲出门去。
我心里十分不痛快，真想拿某个东西暴扁一顿出出气。“做她的最勇敢的朋友可真难啊。”
喀戎说：“她不过是在气头上罢了。小伙子，她在吃醋呀。”
“真是不可理喻。她不……不像……”
喀戎呵呵笑道：“别放在心上。别怪我没提醒你，安娜贝丝对朋友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哟。你不在的这几天，都快把她急疯了。如今你平安归来，我想她是在怀疑你究竟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吧。”
我和喀戎对目而视，心里清楚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卡里普索的事情。对于一个训练英雄足足三千年的家伙，你很难对他有所隐瞒，什么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我们无意干涉你的决定。”喀戎说，“只要你回来就好。”
“这句话还是对安娜贝丝讲吧。”
喀戎笑道：“明天一早，我就让百眼巨人送你们去曼哈顿。你可以顺便探望母亲，波西。她……必定忧心如焚啊。”
我的心骤然停了一拍。在卡里普索的岛上，我从没想过母亲的感受。得知我的死讯后，她一定崩溃了。我究竟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连老妈都忘了？
“喀戎，”我说，“有格洛弗和泰森的消息没有？我认为……”
“我不知道，孩子。”喀戎凝视着空荡荡的壁炉，“茱妮弗悲痛欲绝，她的枝叶都变黄了。偶蹄族元老会已经吊销了格洛弗的搜寻执照。假如他能活着回来，也肯定被逐出族群。”他叹了口气，“格洛弗和泰森都足智多谋，我们仍有希望啊。”
“我不该任由他们去的。”
“格洛弗有自己的使命，泰森跟他一起走也是出于义气。再说了，一旦格洛弗有生命危险，你不是也能感应到吗？”
“应该是吧，毕竟我们之间有心灵锁链。可是……”
“有些事我该告诉你，波西。”喀戎说，“呃，确切讲，是两件坏事。”
“真不错。”
“克里斯·罗德里格斯，我们的那位客人……”
我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里，克里斯·罗德里格斯迷迷糊糊中说起魔幻迷宫，克拉丽丝一直努力想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他死了吗？”
“还没有。”喀戎忧心忡忡地说，“不过他的状况一直在恶化。他在医务室里静养，身体虚弱得连移动都不能。克拉丽丝一直在床边陪护着他，所以我不得不强行命令她回去正常上课。克里斯如今对什么都反应冷漠，一整天不吃不喝。对于这种丧失了生存意志的病人，我的药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心里一颤。尽管我和克拉丽丝之间有些芥蒂，但此时也不由得很同情她。从魔幻迷宫里经历过一遭回来，我非常明白为什么迈诺斯竟然能把克里斯给逼疯了。如果换作是我，孤零零的如没头苍蝇般在迷宫中瞎摸乱撞，只怕也无法幸免于难啊。
喀戎继续说道：“很遗憾地告诉你，另一个消息也不怎么令人振奋。昆图斯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回事？”
“三天前的夜晚，茱妮弗亲眼看见他钻进魔幻迷宫。显然，你对他的看法或许是正确的。”
“他是卢克派来的卧底。”我把三G农场的事给喀戎讲了一遍——昆图斯就是从那里购买的蝎子，而吉里昂一直在为克洛诺斯的军队提供给养，“这不可能是巧合。”
喀戎重重地叹了口气。“家贼难防啊。我原本希望昆图斯能够证明自己靠得住。看来我识人有误呀。”
我问：“欧拉芮夫人怎么样？”
“那只地狱犬仍然留在剑击场，不让任何人接近。我现在无心把它关在笼子里……或处置它。”
“昆图斯不会丢下它不管的。”
“波西，如我所讲，看来我们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啊。走吧，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出发。你和安娜贝丝还有许多事要做。”
临走时，我看见喀戎仍旧出神地看着壁炉，眼中流露着悲伤的目光。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次坐在这里，徒劳地等待着一去不返的英雄。
晚饭前，我到剑击场逛了一圈。只见欧拉芮夫人蜷成一团卧在场地的中央，嘴里咬着武士假人的头。
看见我到来，它疯狂地叫着朝我扑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妈呀！”，就被它扑倒在地，开始舔我的脸庞。作为波塞冬的儿子，身上湿淋淋的是家常便饭，我能够任意操纵水流，但这种能力对狗的口水显然不起作用，于是我便痛快地被洗了个口水澡。
“哇，姑娘！”我大叫，“我呼吸不过来啦。快让我起来！”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从身上推下去。我揉了揉它的耳朵，发现它身上的灰都结成硬壳了。
“你的主人去哪儿了？”我问它，“他怎么把你留在这里？”
欧拉芮夫人呜呜咽咽，似乎它也想知道原因。虽然我已经确信昆图斯不是好人，但我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丢下欧拉芮夫人不管。如果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昆图斯非常钟爱他的这只巨犬。
我一边寻思，一边用毛巾擦掉脸上的口水。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说：“没有被它一口把头咬下来算你走运。”
我抬眼望去，看见克拉丽丝俏生生地站在剑击场的另一侧，手持宝剑和盾牌。她抱怨说：“我昨天就来练习了，结果差点儿被狗当成肉包子。”
“它很善解人意。”我说。
“你说话真逗。”
克拉丽丝朝我走来。欧拉芮夫人汪汪叫着，我急忙轻拍它的头，令它安静下来。
“真是一只不开窍的地狱犬。”克拉丽丝说，“它总是不让我在这里训练。”
我说：“我听说克里斯的事了。”
克拉丽丝绕着剑击场走了一圈。当她来到一个假人旁时，忽然拔剑砍掉了它的脑袋，然后用力戳进它的腹部。拔出剑后，她继续向前走。
“呃，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受到伤害的总是英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但魔兽却怎么也杀不干净。”
她捡起一根长矛，用力投掷出去。长矛嗖地从一个假人的眉间贯穿。
克拉丽丝竟然把克里斯称作英雄，好像他从没有投靠过泰坦巨人似的。这令我想起安娜贝丝谈起卢克时的情形。我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克里斯很勇敢，”我说，“希望他能好起来。”
克拉丽丝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是她的下一个目标。欧拉芮夫人立刻叫了起来。
“帮我一个忙。”她对我说。
“请讲。”
“如果你找到代达洛斯，不要信任他。别向他求助，二话不说一剑刺死他。”
“克拉丽丝……”
“波西，哪种人会造出魔幻迷宫那种变态的地方？他很邪恶，非常邪恶。”
那一刻，我想起了她的那个同父异母的老哥哥，牧牛人欧律提翁。他的目光中充满沧桑，仿佛是经历了两千年沧桑、厌倦了生活的老人。她还剑入鞘。“训练结束。从今以后，唯有实战。”
那一夜我睡在自己的床铺上，而且自打从奥杰吉厄岛归来，噩梦第一次找上了我。
我身处一个国王的宫殿内，白色的殿堂中立有数根大理石石柱，殿上有一把木头王椅。坐在王椅上的是一个红色鬈发、头戴王冠的肥胖老头。在他的身侧站着三个姑娘，看模样应该是他的女儿。她们都是红色鬈发，穿着蓝色长袍。
殿门吱嘎打开，内侍唱名：“克里特国王迈诺斯晋见！”
我心里猛地一紧，却见那个坐在王椅上的老头笑着对女儿们说：“我等不及要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了。”
迈诺斯，那位尊贵的国王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高大的个头使得他在其他国王中间显得鹤立鸡群。“雪花”已经爬上了迈诺斯的虬髯胡子。和我在上次梦中见到的样子相比，他清瘦了许多。他的凉鞋上溅满了泥浆，看似有些狼狈，但他的目光依然是那么凌厉。
迈诺斯身体僵硬地朝王椅上的老头鞠了一躬，朗声道：“科卡洛斯国王，我想您应该已经解出了那个小谜题吧？”
科卡洛斯微笑道：“迈诺斯，就凭你向全世界发布悬赏公告，许诺你将给解出谜题的人一千金币，只怕这个谜语不能算‘小’吧。你的许诺当真吗？”
迈诺斯拍了拍巴掌，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气喘吁吁地抬过来一个箱子，放在科卡洛斯的脚边后打开箱盖。一摞摞的金条灿灿生辉，看样子值不少钱。
科卡洛斯高兴地吹了声口哨。“支付了这么一大笔钱，你的国家只怕要破产了，我的朋友。”
“此事不劳你操心。”
科卡洛斯耸了耸肩膀。“谜题的确很简单。单凭我的一个门客就能解得出。”
“父亲。”其中一个女儿不满地说。看外貌她应该是老大，在三姐妹中个子最高。
科卡洛斯没有理会她。他从衣内取出了一个鹦鹉螺的螺壳。一根银线像穿项链般从中穿过。
迈诺斯上前接过海螺，说：“你是说，解开谜题的是你的门客？他是如何不打破海螺而把线穿过去的？”
“他用了一只蚂蚁，难以相信吧？在蚂蚁的腿上系一根银线，然后于海螺的另一端涂上蜂蜜，蚂蚁受到了蜂蜜香气的引诱，就带着银线穿过了海螺。”
迈诺斯说：“这个人真是天才啊！”
“呃，的确。他担任我女儿的老师。三个女儿都十分爱戴他。”
迈诺斯的眼神变得阴冷。“换作是我，会小心对待他的。”
我真想警告迈诺斯（是红发国王科卡洛斯吧？）：“别相信这个家伙！快把他扔到地牢里喂狮子去！”可是那个红发国王嘿嘿笑道：“别担心，迈诺斯。别看我女儿年纪小，心眼儿却很多呀。休说闲话，我的金子……”
“放心。”迈诺斯说，“但这笔金子应该属于解开谜题的人才对。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解开我的谜题，那就是代达洛斯。”
科卡洛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迈诺斯说：“他是个小偷，曾在我手下工作，最后却唆使我的女儿背叛我。他帮助一个逆贼在我的宫殿里愚弄我，事后却逃之夭夭。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他。”
“我对此一无所知呀。不过我许诺过要保护他。他是一个最能干……”
“我给你一个选择。”迈诺斯说，“要么拿走金子，把逃犯交给我，要么与我为敌。你不会想树立一个克里斯王国这样的敌人吧？”
科卡洛斯脸色苍白。我没想到他这么愚蠢，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一个外来的国王吓倒。迈诺斯只带了两名侍从，只要科卡洛斯一声号令，就能将他就地拿下。可是他竟然被吓得直冒冷汗。
“父亲，”他的大女儿说，“你不能……”
“闭嘴，艾丽娅。”科卡洛斯拧着胡子，目光又落在那箱金条上，“迈诺斯，你这可就让我为难了。我已经对代达洛斯有过承诺，如今背弃诺言是要触犯诸神的。”
“诸神同样厌恶那些窝藏罪犯的人。”
科卡洛斯点点头。“有道理。我同意把人交给你。”
“父亲！”艾丽娅又抗议。接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声音转为柔和。“至……至少应该先款待一下客人吧。他大老远来的，应该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一套新衣服，吃一顿丰盛的晚餐。请允许我亲自安排洗浴。”
她冲迈诺斯甜甜一笑，老国王顿时有些神魂颠倒。“呃，那好吧，洗个澡也耽误不了事。”他对科卡洛斯说，“那咱们就在晚餐时见喽。记得把罪犯也带来。”
“这边走，陛下。”艾丽娅说。三姐妹引领迈诺斯走出宫殿。
我随着他们走进一间铺满瓷砖的浴室内。热水从一个水龙头注入浴盆。艾丽娅和她的妹妹们将玫瑰花瓣以及类似于现代沐浴液的古希腊香精洒了进去，片刻之后，水面上已经是盖了一厚层的泡沫。三姐妹侧转过去，让迈诺斯脱下长袍跳入浴盆。
“爽啊。”迈诺斯高兴地说，“这个澡洗得舒服。亲爱的，谢谢你们。这次远行的路途的确长了些。”
“您追捕那个逃犯整整十年了，大人？”艾丽娅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您一定志在必得了吧。”
迈诺斯咧嘴笑道：“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你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他是个明智的人。”
“识实务者为俊杰嘛，大人！”艾丽娅说。我觉得她的恭维实在是太肉麻了，但迈诺斯居然安之若素。艾丽娅的妹妹将芳香油涂在国王的头上。
艾丽娅说：“大人，其实代达洛斯猜到您会到来。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谜题是个陷阱，但就是忍不住解开它。”
迈诺斯皱紧眉头。“代达洛斯和你谈起过我？”
“是的，大人。”
“公主殿下，他不是好人。我自己的女儿就中了他的蛊惑。千万别听他那一套。”
艾丽娅说：“他是个天才。而且他认为女人和男人同样聪明。长这么大，我们还是头一回被看做有思想的人。或许，你的女儿和我们的感受相同吧。”
迈诺斯正要坐起来，艾丽娅的妹妹们忽然将他按回到水里。艾丽娅手持三个小圆球走上前。起初我以为那是三枚浴珠，却见她将小圆球扔进水里。三枚珠子突然吐出无数根铜丝，缠住迈诺斯的脚踝，将他的手腕牢牢缚在身侧，然后勒住了他的脖子。虽然我痛恨迈诺斯，却也有些不忍目睹他如此惨状。迈诺斯一边呼救一边拼命挣扎，但三姐妹的力气很大，三下五除二就将他彻底制伏。铜丝依旧不停地一根根缠过来，如同一个蚕茧般紧紧裹住他的身体。
“你们想干什么？”迈诺斯厉声质问，“为什么这么做？”
艾丽娅微笑道：“代达洛斯对我们很好，陛下。而且，我不喜欢你威胁我的父亲。”
迈诺斯大叫：“告诉代达洛斯，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如果老天有眼，我做鬼也要抓住他！”
艾丽娅说：“勇气可嘉呀，陛下。但愿老天能在地狱里对你开开眼吧。”
铜丝终于裹上了迈诺斯的脸部，将他变成了一个铜制的木乃伊。
浴室门打开了。代达洛斯拎着一个背包走进来。
他的头发经过了精心修剪，胡子已变得花白。代达洛斯神情憔悴地上前在木乃伊的前额上点了一下，铜丝立刻松开，沉在盆底。奇怪的是，迈诺斯不见了，仿佛被彻底溶解了似的。
代达洛斯若有所思地说：“没有痛苦地死去算是便宜他了。谢谢你们，我的公主们。”
艾丽娅上前拥抱说：“老师，此地不宜久留。如果我们的父亲发现……”
“没错。”代达洛斯说，“只怕我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噢，别为我们担心。父亲巴不得占有那个老头的金子呢，而且克里特王国远隔千山万水，但是父亲会因为迈诺斯的死而向你发难。你必须远走高飞，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安全的地方。”代达洛斯喃喃道，“我成年累月地东躲西藏，就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啊。恐怕迈诺斯没有说大话，他到死也不会放过我的。一旦今天的事情被宣扬开来，太阳之下将没有我的安身之处。”
艾丽娅问：“那你打算去哪儿呀？”
代达洛斯说：“去一个我曾发誓永不进入的地方。如今看来，我的监狱将是唯一的避难之地了。”
艾丽娅说：“老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最好。”
“他说要在地狱里找您算账，那可怎么办呀？”艾丽娅的一个妹妹说，“人终归是要死的啊。”
代达洛斯说：“那倒未必。”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卷轴——我在上次的梦境里曾见过，在那个卷轴上有他的侄子的笔迹。
他拍了拍艾丽娅的肩膀，然后和三个姐妹告别祝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浴盆底的铜丝上。“有胆量就来找我吧，鬼王。”
说完，他转身在墙上的一块瓷砖上按了一下。一个闪亮的标记出现了——希腊字母Δ，墙体向两侧滑开。公主们吃了一惊。
艾丽娅说：“您一直忙个不停，还从没有给我们讲过秘密通道的事呢。”
“是为魔幻迷宫忙个不停。”代达洛斯纠正说，“别跟着我，亲爱的，如果你们不想发疯的话。”
梦境发生了转移。我来到地底下的一个石室内，看见卢克和另外一个混血武士打着手电筒，在研究一张地图。
卢克骂道：“怎么还有拐弯，这不该是最后一个了吗？”他抓起地图团了团，扔在地上。
“先生！”他的伙伴不满地说。
“在这里地图没用。”卢克说，“别担心，我会找到出路的。”
“先生，据说人越多……”
“越有可能迷路吗？这句话没错。不然我为什么要派人单独探察呢？不过别担心。只要拿到线绳，我们就能带领先头部队通过迷宫。”
“但怎样才能拿到线绳呢？”
卢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呃，昆图斯会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到达剑击场，那里位于迷宫的一个枢纽。要想去别的地方必须先通过那儿，所以我们才会和剑击场的管事人达成协议。我们只需要保住性命，直到……”
“长官！”另一个身着希腊盔甲的人手持火把跑进来，“蛇女发现了一个混血！”
卢克脸色阴沉地问：“一个人？在迷宫里游荡？”
“是的，长官！请您快点过去。他们已经把他堵在隔壁的石室内了。”
“他是谁？”
“没人认得，长官。”
卢克点点头。“这是克洛诺斯大人在保佑。这个混血者或许对我们有用。走，瞧瞧去！”
他们跑出石室。我随即醒了过来。“一个混血者，独自在迷宫中游荡。”我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再也无法入眠。
第二天，我给欧拉芮夫人准备了足够的口粮，又不顾贝肯道夫的推托，叮嘱他对欧拉芮夫人多加留意。诸事安排妥当后，我才步行上山，同安娜贝丝和百眼巨人在公路上会面。
坐在货车内，安娜贝丝的话不多。至于百眼巨人嘛，他从不讲话，据说他连舌头上都长眼睛了，为了避免尴尬，于是不轻易张嘴。
安娜贝丝的脸色很憔悴，似乎她昨晚睡得比我更差。
“做噩梦了？”后来我问。
她摇了摇头说：“欧律提翁给我发来了一条彩虹信息。”
“欧律提翁！尼克出什么事了？”
“他昨晚离开农场，回迷宫里去了。”
“什么？欧律提翁没有拦阻他吗？”
“尼克在他醒来之前就走了。奥特休斯循着他的气味一直追到牛守卫那里。欧律提翁说最近几个晚上他经常听到尼克自言自语，此时回想起来，想必是尼克在同迈诺斯讲话。”
“他现在很危险。”我说。
“别开玩笑。虽说迈诺斯是地狱判官，但他的实力有限。我不知道他对尼克抱有何种目的，但……”
“我说的不是迈诺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同这件事相印证……”于是我把卢克提到了昆图斯，后来又在迷宫里发现混血的事告诉了安娜贝丝。
她听了之后也觉得事态非常不妙。“这太糟了。”
“我们该怎么办？”
安娜贝丝扬起眉毛。“这个嘛，想必你已经有主意喽，对吗？”
星期六的城市交通尤其繁忙。我们大约在中午时分到达老妈的公寓。当她开门看见是我时，立刻给我一个大力的拥抱，那种感觉就像被地狱犬扑过来一样。
“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嘛。”老妈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明明流露出一种刚把塌下来的天从肩头卸掉的感觉——相信我，我曾身临其境，知道那种轻松的感觉。
她招呼我们在餐桌边坐下，端上她最拿手的蓝色巧克力饼干。我把这次探秘任务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当然啦，最吓人的部分自然被我略过不提。不过由于惊险情节太多，整个故事便显得藏头露尾，令妈妈更加担心了。
当我提到吉里昂和马厩的事时，妈妈听了做出一副恨不能掐死我的样子。“我求爷爷告奶奶都难得要你清理一回房间。你倒好，跑去帮一个魔兽的马厩清除了上百吨的马粪。”
安娜贝丝大笑。好长时间以来，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的笑声，感觉真好。
听我叙述完故事，妈妈说：“这么说来，是你摧毁了阿尔卡特拉斯岛，引发圣海伦火山大爆炸，导致五十万人迁移。不过还好，至少你还安安全全的。”老妈看问题总能看到好的一面。
我附和道：“没错，还是老妈总结得好啊。”
“保罗在这儿就好啦。”妈妈沉吟说，“他想和你谈谈。”
“呃，是关于学校的事吧。”
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几乎把古德中学的那一茬儿给忘了——当我从熊熊燃烧的乐厅逃走时，保罗恰好看见我狼狈地从窗户跳出来。
“你对他怎么讲的？”我问。
妈妈摇摇头道：“还能怎么说？他知道你与众不同，不过他很聪明，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不过学校在一直对他施加压力，而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毕竟，你是他介绍入学的嘛。他需要拿出可信的理由，才能把你和校园大火的事撇清。然而当时你跑得无影无踪，给人一种畏罪潜逃的感觉。”
安娜贝丝同情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对此事感同身受。凡人世界对于混血来说可不好混啊。
我承诺道：“等我们完成探秘任务，我一定和保罗谈谈。只要你答应，我甚至能把真相和盘托出。”
妈妈按住我的肩膀，问：“你说真的？”
“呃，当然啦。不过，他会以为我们是疯子。”
“他已经这么认为。”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谢谢你，波西。我会告诉他你……”她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你又想搞什么鬼名堂？”
安娜贝丝把手中的饼干掰开，说：“波西已经胸有成竹啦。”
我无可奈何地把计划对老妈讲了。
她缓缓点头说：“听起来很危险啊。不过这个计划也许能成。”
我问：“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能力呀？你也能看透幻影迷雾吗？”
妈妈叹了口气。“现在不行喽。我年轻那会儿，这种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是的，我曾看到过许多可怖的东西。这也是你父亲看上我的原因之一。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安娜贝丝说：“我们尽量，杰克逊夫人。不过，您的儿子太不安分，要保证他的安全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她抱着双臂瞅向窗外。我拿起餐巾，强压下和她争吵的冲动。
妈妈皱了皱眉头，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吵架了？”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
妈妈说：“我明白了。”对此我深表怀疑。她嘴上说明白了，我敢肯定她根本不知道我和安娜贝丝之间的真实状况。“咳，记住，”她说，“格洛弗和泰森还指望你们两个呢。”
“我知道。”安娜贝丝和我异口同声地说，这令我更加尴尬。
妈妈微笑说：“波西，你该去客厅里打电话了。祝你好运。”
尽管我对要做的事情感到紧张，但走出厨房后，仍然长吁了口气。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虽然我早就把手上的那个号码洗掉了，不过无所谓，因为我早已将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们约好在时代广场见面。当我们在纽约马奎斯万豪酒店前找到芮秋·伊丽莎白·戴尔的时候，她全身涂成了金色。
她的脸、头发、衣服，每一寸都不放过，就像被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国王点了一下似的。和她站在一起的另外五个小孩也都涂成了金属色，黄铜、青铜还有白银。他们都固定成某个姿势。熙熙攘攘的游客们或匆匆而过，或驻足观看。有些游客还把钱币放在地上铺开的帆布上。
只见芮秋的脚边写着“儿童城市艺术，谢谢捐款”几个大字。
安娜贝丝和我站在一旁瞅了大约五分钟，芮秋目不斜视，连眼睛也不带眨的，根本没有发觉我们的到来。对于患有多动症的我来说，要做到她这个样子简直比登天还难。浑身金色的芮秋显得十分怪异，有点像某个著名女演员的雕像。幸好她的眼睛还是原本的绿色。
安娜贝丝建议道：“不如我们把她推倒吧。”
我觉得这个主意有点坏，不过芮秋听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浑身银色、坐在酒店出租车站的椅子上歇息的小孩儿走了过来，站在芮秋旁边摆了一个正在作公开演讲的姿势。芮秋终于能活动了。
“嗨，波西。”她咧嘴笑道，“来得正巧！走，喝咖啡去。”
我们走到西大街43号，一个叫“爪哇麋鹿”的咖啡馆。芮秋点了一杯意大利超浓咖啡，格洛弗也喜欢这个口味。安娜贝丝和我则要了两杯鲜榨果汁。三个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旁边就是一只麋鹿标本。尽管芮秋金光闪闪，但馆内的顾客们瞧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
“这位想必就是安娜贝尔了，对吗？”她说。
“是安娜贝丝，”安娜贝丝纠正说，“你是不是经常涂成金色呀？”
芮秋说：“偶尔啦。我们正在为小学儿童的艺术课程搞募捐活动。你们知道吗？他们在学校里根本学不到真正的艺术。我们每个月开展一次这个活动，碰上好的周末能募集到五百多美元呢。不过我猜你们的来意并不在此吧。你也是混血吗？”
“嘘！”安娜贝丝朝周围张望了一番，“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呀？”
“好吧。”芮秋站起来，当真大声说道，“嗨，大家听着！这两位不是人！他们是希腊半神！”
馆内一如既往，甚至没有人看过来。芮秋耸了耸肩膀，坐下说：“他们看起来并不在意呀。”
安娜贝丝说：“这一点也不好玩。不许拿这件事开玩笑，凡人女孩。”
我连忙制止。“你们两个别吵了，大家都平静下来。”
“我很平静。”芮秋说，“每次我遇见你，都被魔兽袭击。有什么可紧张的！”
我说：“听着，关于音乐室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他们没有难为你。”
“才没有呢。他们问了我一大堆问题，我给他们来了个装聋作哑。”
“哟，那可不容易呀！”安娜贝丝讥讽道。
“好啦，住口！”我急忙插言，“芮秋，我们有件事找你帮忙。”
芮秋眯缝起眼睛瞅向安娜贝丝。“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安娜贝丝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果汁，阴沉着脸说：“是的。也不一定。”
我把魔幻迷宫以及急于找到代达洛斯的事告诉了芮秋。
听完之后，她说：“所以你们想让我当你们的向导，穿越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说：“你和阿里阿德涅一样，能看破幻影。我敢打赌你能看出正确的路。魔幻迷宫想糊弄你可没那么容易。”
“要是你错了呢？”
“我们就会迷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很危险，十分危险。”
“有生命危险吗？”
“有的。”
“你曾说过魔兽根本不把凡人放在心上。你们的剑……”
“是啊，”我说，“精铜制作的武器不能对凡人造成伤害。大多数魔兽会对你视若无睹。可是卢克……他才不管什么凡人不凡人呢。无论凡人、混血还是魔兽，只要有用他都会利用。而且，他会杀死任何碍事的人。”
“好家伙。”芮秋说。
安娜贝丝辩解说：“都是泰坦巨人把他带坏了。他也是因为受骗上当才会如此。”
芮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然后说：“好吧，算我一个。”
我大感意外，没想到她答应得居然这么痛快。“你想好了？”
“嗨，这个暑假我过得真无聊，你们的邀请恰逢其时呀。需要我找什么东西？”
安娜贝丝说：“我们先得找到魔幻迷宫的入口。混血营里有一个，但你不能去那里。混血营禁止凡人进入。”
她特意加重了“凡人”两个字的语气，隐隐含有警告的味道。不过芮秋只是点点头，说：“好吧。迷宫的入口是什么样子？”
安娜贝丝说：“什么样子都有可能：一段墙，一块大石头，一扇门，一个下水道入口。不过入口处都有代达洛斯的标记，一个闪着蓝光的希腊字母‘Δ’。”
“是这个吗？”芮秋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符号。
安娜贝丝说：“就是这个。你认识希腊文字？”
芮秋说：“不认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塑料梳子，梳去头发上的金粉，“我先把妆卸了吧。你们跟我去马奎斯万豪酒店走一趟。”
“为什么？”安娜贝丝问。
“因为酒店的地下室里有一个这种入口，我们的服装恰好放在那儿。那里就有一个代达洛斯的标记。”

第十四章 我和哥哥的生死决斗
铁门被半掩在一个衣物筐的后面，筐内装满了酒店内待洗的脏毛巾。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异样，最后还是芮秋指了一下某个地方，我这才注意到刻在铁门上的那个蓝色标记。
安娜贝丝说：“这个入口已经弃用很久了。”
芮秋说：“我曾出于好奇试着打开，但铁门锈死了。”
“不，”安娜贝丝走上前，“只有混血者才能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安娜贝丝刚把手放在标记上，它立刻放射出蓝光。铁门咔嚓一声打开了，露出一条黑黢黢的通往地下的楼梯。
“哇。”芮秋看起来不动声色，但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故作平静。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邋遢的现代艺术馆的纪念衬衫和往常穿的那件斑点牛仔裤。蓝色塑料梳子插在口袋里，一头红色秀发扎在背后，不过头发上和脸部仍有些金粉的痕迹。“嗨……你们先请。”
安娜贝丝戏谑道：“你才是向导，理应在前面带路呀。”
楼梯通往一个宽阔的砖结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我顶多能看清两英尺远，幸好安娜贝丝和我早就准备了手电筒。刚一打开手电筒，芮秋立刻发出尖叫。
只见一具骸骨正冲着我们咧嘴发笑。它至少有十英尺高，显然并不属于人类。骸骨被绳索捆住四肢吊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X”挡住通道。不过真正令我感到惊惧的是骸骨头颅上的那个孤零零的眼眶。
“是独眼巨人。”安娜贝丝说，“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某个人。”
我知道她想说“它不是泰森”。不过我心里仍感到不安，觉得有人故意将它放在这里当做警告。不管杀死这个成年独眼巨人的是何方神圣，我都不想与之碰面。
芮秋咽了口唾沫，问：“你有一个独眼巨人朋友？”
我说：“他叫泰森，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说：“希望我们能在这里找到他吧。还有格洛弗，他是个半羊人。”
“哦，”她的声音很小，“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她从骨骸的左臂下钻过。安娜贝丝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耸耸肩膀。我们跟在芮秋后面深入迷宫。
大约走了五十英尺远，我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前走仍然是砖结构通道。往右走，墙壁变成了古老的大理石板。往左走，通道内都是泥土，而且有许多盘绕的树根。
我指向左侧，说：“泰森和格洛弗走的好像就是这条路。”
安娜贝丝皱眉说：“是啊，可是从建筑特点来看，右侧的通道是由古石板建造而成，应该更可能通向迷宫中的一个古老的地方，通向代达洛斯的工作室。”
芮秋说：“我们应该直走。”
安娜贝丝和我都瞅向她。
“那是最不可能的方向了。”安娜贝丝说。
芮秋问：“难道你们看不见吗？看地板。”
我仔细瞅了一会儿，除了破砖烂瓦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往那儿走有亮光啊。”芮秋坚持道，“尽管亮光很弱，但方向肯定不会错。往左走的通道里，那些树根会自己移动，令人瘆得慌。往右前方大约二十英尺处，有一个陷阱。那儿的墙壁上有许多洞孔，可能会射出利箭。我想我们不该冒这个险吧。”
她讲的那些东西我一个也看不到，不过我仍然点头说：“好吧，咱们直走。”
安娜贝丝问：“你相信她的话？”
我说：“是啊，你不相信吗？”
安娜贝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芮秋挥挥手，示意她带路。我们一起沿着砖结构通道走下去。道路弯弯曲曲，不过再也没有岔路。地势微微倾斜，似乎通往地底的更深处。
我不安地问：“没有陷阱吗？”
“没有。”芮秋拧紧眉头，“竟然会这么容易吗？”
我说：“不知道。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安娜贝丝问：“芮秋，你打哪儿来？”
她说这句话的口气像在问：“你从哪个星球来的？”
不过芮秋听了毫不在意，回答说：“布鲁克林。”
“如果你回家晚了，你的父母会担心吗？”
芮秋深吸了口气。“不太可能。就算我一个星期不在家，他们也不会注意的。”
“为什么？”这次安娜贝丝不再带有讥讽的语气了，因为她和父母的关系也不怎么和谐呀。
没等芮秋回答，忽然前方响起咔嚓一声，似乎是一扇巨门开启了。
“什么东西？”安娜贝丝问。
芮秋说：“不知道。应该是金属门轴发出的声音吧。”
“哼，废话。我问的是：‘开门的是什么东西？’”
接着，我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连通道都为之震动，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跑不跑？”我问。
“跑。”芮秋说。
于是我们撒丫子朝来路飞奔，可是仅仅跑出不足二十英尺远，就与几位老朋友撞了个正着。两个身穿希腊盔甲的蛇女用长矛顶在我们的胸口。而那位拉拉队长，名叫凯莉的艾婆萨就站在蛇女中间。
“冤家路窄呀。”凯莉说。
我急忙拔开激流笔的笔帽，安娜贝丝也拔出匕首；然而还没等我的笔变成宝剑，凯莉已经朝芮秋下手了。她将芮秋紧紧盘绕住，使后者丝毫动弹不得，同时双手变成了利爪，一把掐住了芮秋的脖子。
“带你的这位小凡人宠物散步来啦？”凯莉问我，“这些脆弱的东西呀，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身碎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原来竟是一个身长八英尺、凶面獠牙的食人魔。
食人魔瞅瞅我们，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我能吃了他们吗？”
凯莉说：“不行，他们是你的主人想要的人。这下可有好戏看啦。”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乖乖走吧，混血者们，否则就让你们在这里血溅三尺，先拿这个凡人女孩开刀。”
这简直是我的噩梦，最惨的噩梦。别忘了，我可是做噩梦长大的哟。两个蛇女一左一右押着我们，凯莉和食人魔走在后面，封住我们的退路。他们倒不担心我们朝前跑，因为前方恰恰是他们想让我们去的方向。
两扇大约十英尺高的铜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印着一对交叉的双剑。门后传来被捂住嘴后发出的呜呜声，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左侧的蛇女说：“嘿嘿，你一定会受到主人的热烈欢迎呀。”
尽管我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蛇女，不过说实话，这种机会并不令人感到高兴。她的容貌其实不赖，只不过舌头分岔，眼睛是黄色的，而且瞳孔呈细条状。她穿了一件仅及腰身的盔甲，腰部以下不是双腿，而是两条粗大的、长满青绿色花纹的蛇身。她走路时就像溜冰一样，半是迈步半是滑动。
我问：“你的主人是谁？”
她狞笑道：“呃，你很快就知道了。你们两个可是老朋友了。毕竟，他是你的兄弟。”
“我的什么？”我立刻想到了泰森，但随即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她究竟在说什么？
巨人上前推开铜门，抓住安娜贝丝的衣服将她拎起来道：“你留在这里。”
“嗨！”安娜贝丝不满地嚷嚷。但人家的个头是她的两倍，而且她的匕首和我的剑也被没收了，不能不低头哇。
凯莉大笑，利爪仍旧卡在芮秋的脖子上。“进去，波西。演一场好戏给我们看。别忘了，你的朋友还在我们手里，一定要卖力气哟。”
我对芮秋说：“对不起，我会救你的。”
尽管被卡住脖子，芮秋仍努力点头说：“那太好了。”
蛇女持着长矛押我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我深吸了口气，迈步踏入角斗场。
虽然这个不是我见过的最大的角斗场，但考虑到这是在地底下，面积便相当可观了。场地呈圆形，如果驾驶技术好的话，你甚至可以在这里赛车了。角斗场中央，一个巨人和一个人马怪正打得如火如荼。人马怪的脸上充满惊惧，手持长剑和盾牌围着对手打转，不与其作正面对抗。再看那个巨人手中挥舞的长矛，足足有电线杆那么长。观众群中不时发出热烈的喝彩。
第一排观众席距离角斗场地面大约十二英尺高。席位都是石板凳，早已是人满为患。既有巨人、蛇女、半神和塔利金，也有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有的生物更加古怪，一半是人的样子，另一半却是人们熟知的动物——鸟、爬行动物、昆虫和哺乳动物。
不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那些充斥各处的骷髅。它们被摆在围栏边和上下席位之间充当装饰品，有的甚至吊在天花板垂下的铁链上。有些骷髅看起来很古旧，不是别的，就是骨头更白些。另一些则像刚被剔过的。我吐，不想再描述他们的样子了，也免得大家看了恶心。
最令我感到震惊的还是挂在观众席下方的围墙上的那一面绿色的大旗，旗的中央处竟然印着波塞冬的三叉戟图案。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父亲的标记？
旗帜正上方的主席台上，赫然坐着我的老对手。
“卢克。”我忍不住说出声。
或许他透过吵闹的喧哗听见了我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卢克的衣着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样：迷彩裤，白衬衫，护胸甲。不过令我感到不解的是，他此时并没有佩剑。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我所见过的最高大的巨人，甚至比角斗场上的那个巨人还要魁梧。光看个头就有十五英尺，宽大的身体占据了三个席位。他的身上仅穿了一件相扑手的那种绳带短裤。深红的皮肤上刺着波浪纹理。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卢克的新任保镖了。
这时忽听角斗场中一声惨叫，那名人马怪摔在了我的脚边。
我们两个恰好四目相对，他哀求道：“救命！”
我急忙拔剑，一摸之下发觉口袋里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激流剑已经被收走了。
巨人步步逼近，手中高举长矛。人马怪挣扎着想站起来。
一只爪子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如果你不想让你的朋友们丧命，”蛇女说，“最好别插手。别着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上场了。”
因为折了一条腿，人马怪无法起身。巨人上前抬脚踩在人马怪的胸口上，抬头朝卢克看去。观众群中爆发出呼喊：“杀死他！杀死他！”
卢克毫无动作，不过他身旁的那个相扑装巨人则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苦苦哀求的人马怪，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朝下按的姿势。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那名巨人角斗士双臂使力送出长矛，人马怪顷刻间灰飞烟灭。巨人角斗士从灰烬中拾起一个马蹄，高举起来向观众们展现。观众群中立时爆发出热浪般的喝彩。
场内对面的大门打开，巨人角斗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场地。
相扑装巨人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非常精彩！”他高声说，“不过没什么新鲜感。卢克，赫尔墨斯的儿子，你还准备了什么节目？”
卢克哼了一声，显然不喜欢别人称他“赫尔墨斯的儿子”。不过他并未因此而动怒，反而两眼放光，显然心情不错。
他朗声道：“安泰大人，您一向以热情好客而闻名于世！为了感谢您让我们通过您的地盘，我们将献上能令您开心的节目。”
安泰大声说：“我还没有正式批准呢。我要看精彩的节目！”
卢克鞠躬道：“我现在有一个人选，他比人马怪更适合出现在您的角斗场。”他朝我指来，“那个人就是他，您的弟弟，波塞冬的儿子波西。”
台上的观众开始发出嘲笑讥讽，纷纷向我投掷石块。我躲开了大部分的石头，但仍然有一块砸中我的脸颊，划开了一道血口。
安泰两眼精光大放。“波塞冬的儿子？那应该很能打喽！或者死得很壮烈！”
卢克说：“如果他的死能给您带来快乐，您能让我们的军队通过贵宝地吗？”
安泰含糊地说：“或许吧！”
卢克对于“或许”两个字显然不太满意。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警告我要好好地死、死出点花样来，否则有我好果子吃。
“卢克！”安娜贝丝大喊，“快住手。放开我们！”
卢克骤然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愣住了：“安娜贝丝？”
“不要着急，待会儿会专门留出时间进行女人之间的打斗。”安泰说，“波西·杰克逊，你选什么武器？”
蛇女把我推到场中央。
我抬头朝安泰看去。“你怎么可能会是波塞冬的儿子呢？”
安泰大笑，其他人也都跟着哄笑。
笑罢，安泰说：“我可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呀！你看，这座供奉父亲的神庙，就是我用以他的名义屠杀后所获得的骷髅建造而成！而你，将是其中的一具！”
我惊惧地看着成百上千的白骨骷髅和那面波塞冬大旗。这怎么可能是父亲的神庙呢？父亲是一位好神灵啊。他从没有问我索要过一件礼物，更别说某个人的骷髅啦。
“波西！”安娜贝丝大喊，“他的母亲是盖亚！盖……”
看押她的食人魔大手一捂，安娜贝丝立刻发不出声来。她的母亲是盖亚，大地女神盖亚。安娜贝丝冒着危险告诉我这一个事实，肯定其中有很重要的原因。可是我想不出来。或许她想告诉我这个家伙的双亲都是神灵，所以很难对付吧。
我说：“安泰，你简直疯了。如果你以为自己向波塞冬献上了一份厚礼，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
席上的观众们叫嚷呵斥，安泰举手示意安静。
“选兵器吧。”他听了我的话后不为所动，“让我们看看你会怎么死。你使用斧头吗？盾牌？网？喷火器？”
“用我自己的剑就可以。”我说。
看台上的魔兽们哄堂大笑。不过，当闪着精铜微光的激流剑出现在我的手上时，一些笑声戛然而止。
安泰宣布道：“第一局开始！”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蛇女滑行而入。她一手拿着三叉戟，另一手持网——标准的角斗士配备。经过多年混血营的训练，我对这种格斗方式早已经驾轻就熟了。
她挺着三叉戟，试探性地朝我戳来。我侧跨一步避开。蛇女随即扔出手中的罗网，想缠住我持剑的手。我轻易躲开，随后出剑削断她的长矛，再反手直刺，从她的面颊穿透过去。只听一声惨叫，蛇女立刻化为乌有，原本喧闹的喝彩声随之停止。
“不！”安泰大喊，“太快啦！你只有等我下达命令之后才能杀死对手！”
我望着安娜贝丝和芮秋，心里暗思营救的方法。要救人，或许先得引开看押魔兽的注意。
“干得漂亮，波西。”卢克微笑道，“你的剑术又有长进了啊，恭喜。”
“第二局开始！”安泰喊道，“这一次打得要慢一些！要让大家看得过瘾！在取对方性命之前，必须等候我的命令！”
大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武士。他大约十六岁的样子，比我稍大一点，凌乱的黑发，左眼上戴了一个眼罩。他的体型很瘦，盔甲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站定之后，他把长剑插在地上，整理好盾牌上的系带，然后戴上头盔。
“你是谁？”我问。
他说：“伊桑·中村。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
“嗨！”看台上一个魔兽高叫道，“别光说不练，快开战呀！”其他魔兽跟着起哄。
伊桑对我说：“要想加入到他们当中，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
话音刚落，他便冲了过来。我们的宝剑在空中相接，魔兽们兴奋得大喊大叫。这叫什么事？我在这里拼死争斗，却让那群魔兽找乐子。可是伊桑的攻势根本不容许我手下留情。
他招招进逼，剑法纯熟。据我所知，混血营里可并没有他这一号人物，他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训练的格斗技术。他挡开我的攻击，要不是我还算身手灵活，差点就被他的护盾砸中了。他趁势追击，运剑横扫，又被我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我们之间你来我往，双方攻中有守，都在摸索对方的格斗套路。我几次想从伊桑盲眼的那一侧下手，但都被他识破了。显然，他已经习惯了独眼战斗，把自己的左侧防守得滴水不漏。
“我们要见血！”魔兽们齐声叫嚷。
伊桑朝看台上望去。我心里一动，明白了对方的破绽所在：他需要在魔兽们面前努力表现，而我则没有这个顾虑。
他发出一声厉吼，朝我冲来。我挥剑挡开，转身就跑。伊桑在后面紧追。
“浑蛋！”安泰说，“不许跑，战斗！”
伊桑接连进逼，虽然我没有护盾，但挡开他的进攻也并非难事。他穿的那一身厚甲防护得非常严密，我虽然身无寸铁护身，但却胜于灵活敏捷。我们已经打了将近五分钟，场上却还没有见到一滴鲜血。看台上的魔兽们大声抱怨着，石块不断地砸过来。
终于，伊桑露出了破绽。他挺剑刺我的中腹，被我抓住他的剑柄用力一扭，将长剑拧落在地。我紧跟着反手将剑柄砸在他的头盔上，奋力向前一推。身穿重甲的他失去重心之后立足不稳，顿时向后翻倒。这一下摔得他头晕眼花，筋骨酸麻。我不敢怠慢，急忙上前用宝剑指着他的胸口。
“给我个痛快。”伊桑呻吟说。
我抬头看了看安泰。只见他板着脸，竖起大拇指后向下一按。
“算了吧。”我把激流剑插回剑鞘。
伊桑呻吟说：“别犯傻了，这样做我们谁都活不了。”
我向他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握住，让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安泰厉声喝道：“游戏规则不容亵渎！你们两个的头都将成为献给波塞冬的祭品！”
我对伊桑说：“你瞅准机会就逃跑。”然后我转身面对安泰，“既然你想要刺激，为什么自己不下场和我比斗呢？如果父亲真的在保佑你，那就下来证明给我看吧！”
看台上的魔兽们开始起哄。安泰环视了一周，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此时再不下场，就会被手下们视为懦夫。
“臭小子，我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摔跤手。”他警告说，“自从第一届pankration开赛以来，我就开始摔跤了。”
“pankration？”我疑惑道。
伊桑回答说：“那是一种野蛮的摔跤比赛，没有任何规则，直到有一方死亡才算决出胜负。它一度是奥运会的比赛项目。”
“多谢提示。”我说。
“不客气。”
芮秋睁大眼睛看着我。安娜贝丝也在冲我直摇头，尽管食人魔仍旧捂住她的嘴巴。
我抬起剑尖对着安泰，说：“胜者为王！我赢了，你放我们走！你赢了，我们甘愿就死。我向冥河起誓，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安泰大笑道：“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我以你们的死期起誓！”
说着，他跨过围栏跳入场内。
伊桑说了句“祝你好运”，迅速退至场边。
安泰两手的手指关节握得噼啪作响，脸上露出狞笑。我看见他的那口黄牙长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估计饭后得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刷干净。
“你选什么武器？”他问。
“我仍用这把剑。你呢？”
他摊开那双巨手，舞动着手指道：“有这双手就足够了！卢克大师，你来当这场比赛的裁判。”
卢克笑吟吟地看了看我，回答说：“荣幸之至。”
安泰双足一跺，离地跃起。我从他的腿下滚过，趁机刺中了他的大腿。
“啊！”他痛呼一声。不过，那道伤口流出的并不是鲜血，而是沙子。仿佛我适才刺中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一个沙漏。地上的尘土如流水般被吸到他的脚上，顷刻之间，他腿上的伤口竟然平复如初。
安泰再次冲过来。幸好我有对付大块头的丰富经验，闪身避开后随手又刺入他的侧肋，直没剑柄。这一下可不轻呀。不过糟糕的是随着安泰的转身，我急切间抽不出激流剑，只得松手撒剑。
安泰痛得吼叫连连。我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解体。没有魔兽能够经受住激流剑的正面一击，精铜的威力将彻底摧毁他们的魔骸。然而，意料之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安泰竟然将激流剑从肋下缓缓拔出，掷于地下。大量的沙子从伤口中流出，但随即地上又有更多的沙土汇聚过来，从两脚裹至肩膀。沙土散落后，安泰的伤口又完全长好了。
安泰得意地说：“混血者，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失败过了吧！过来让我碾碎你。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安泰挡在我和激流剑之间。我绝望地朝两边看去，迎上安娜贝丝的双目。
我心想：安娜贝丝刚才特意说到“土地”，她想提示我什么？安泰的母亲是大地之母盖亚，最古老的女神。而安泰的父亲则有可能是波塞冬，不过能够令安泰具有不死之躯的却是来自盖亚的魔力。只要他接触土地，我就无法伤害他分毫。
我努力与安泰周旋，不过他已经预料到了我的下一步动作，抢先挡住我的去路，将我逼入了死角。他扬扬得意地狞笑着，想要在杀死我之前先进行一番戏耍。
情急中我抬眼看见天花板上悬吊骷髅的铁链，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佯装朝另一个方向闪躲，又被安泰拦住。这时观众席上的魔兽们开始不耐烦起来，吆喝着要安泰尽快结果我的小命。不过安泰此时正玩得高兴，根本不理会魔兽们的催促。
“臭小子，”他说，“你根本不配当波塞冬的儿子！”
我感觉到激流笔又回到了我的口袋里。但是安泰对此并不知情，以为激流剑还在他的身后呢。他认为我现在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夺回激流剑。就是这种错判为我赢得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转机。
我对着他的正面冲了过去，临近时忽然双腿弯曲做下蹲状，给他一种我想要从他双腿间爬过去的错觉。安泰急忙屈身，准备守株待兔。我瞅准机会用力一跳，踩着他的前臂，像爬梯子一样攀上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又踩上他的头。安泰暴跳如雷，自然而然地站直身体。我双脚猛然使力，借助他起立时的抬力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天花板上的吊链。攀上铁链之后，我急忙将两腿缠在上面，紧接着拔出激流剑将周围一根带钩子的链锁砍了下来。
安泰大吼：“快下来，胆小鬼！”他想抓我下来，可惜胳膊不够长。我悬吊在半空，大喊：“有本事上来抓我呀！怕自己动作太慢，还是太胖会摔下来？”
他气得大呼小叫，又跳了起来。这一次他抓住了一根铁链，于是顺着铁链向上攀爬。就在他埋头苦爬的时候，我悄悄地将手里带钩子的铁链伸了下去，经过两次失败之后，终于钩住了安泰的绳带短裤。
“哇！”安泰吃了一惊。我飞快地将那根铁链系紧在我悬挂的这一根上。安泰发觉不妙，想回到地面上，可是由于他的内裤被挂住了，为了避免头下脚上，他只有牢牢抓住周围的铁链。我暗求老天保佑，使他的绳带短裤和铁链能够多坚持几秒。就在安泰骂骂咧咧挣扎的同时，我已经开始像疯狂的猴子一样，把周围所有的铁链和钩子都缠在了安泰的身上。真不知道我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本事，反正妈妈总说我有缠乱麻的天赋。而且，为了营救朋友们，从而急中生智也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样，几分钟之后，巨人安泰已经被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半空，虽然嘴里仍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却丝毫动弹不得了。
我回到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两手因为爬铁链而火辣辣地痛。
“快放我下来！”安泰命令道。
卢克也说：“放开他！不得对主人放肆！”
我拔出激流剑，说：“我这就放开他！”
说着，我挺剑刺入安泰的肚腹。他大吼一声，沙子从伤口倾泻而出。但这一回由于距离地面太远，地上的沙土根本无法飞起来对他的身体进行修补。随着沙子的不断流出，安泰的身体一点点地被侵蚀掉。到了最后，他终于消失了，只有挂着线绳短裤以及许多骷髅的铁链还在半空荡悠。骷髅们咧着嘴晃晃悠悠，仿佛终于看见了值得一笑的事情。
“杰克逊！”卢克厉声喝道，“我真该早点就杀了你！”
“那得你有这个本事才成！”我不客气地回敬道，“放了我们，卢克。安泰和我之间发过誓。如今我赢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卢克耍赖皮道：“安泰既然死了，誓言自然解除。不过今天我心肠好，就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吧！”
他指了指安娜贝丝，命令道：“不许伤害她，在……在大捷之前，我还有话对她说。”
看台上的所有魔兽不是亮出了兵器，就是伸出了利爪。我们处在了重重包围之中。
忽然，我感觉到口袋里的那个冰哨变得越来越寒冷。是狗哨，我伸手握住了它。因为害怕中了昆图斯的圈套，我一直不敢使用这把狗哨。可是现在，我别无选择了。于是，我从口袋里取出冰哨，用力吹了起来。奇怪的是，冰哨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直接裂成碎片，在我的手心中融化了。
卢克大笑：“你在搞什么名堂？”
忽然，我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随后只见看押安娜贝丝的那名食人魔嗖地一下从我身边飞过，狠狠撞在了墙上。
“妈呀！”
艾婆萨凯莉发出尖叫，她被一条五百多磅重的巨无霸像叼玩具一样叼起来甩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恰好跌进卢克的怀里。欧拉芮夫人汪汪叫着，吓得两个蛇女守卫忙不迭地后退。整个角斗场上的魔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们走！”我对朋友们喊道，“欧拉芮夫人，跟上！”
芮秋叫道：“从远处那扇门出去！那儿是正路！”
伊桑闻言点点头。我们几个朝远处的出口冲去，欧拉芮夫人紧随其后。我们一边跑，一边听到后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如梦初醒的敌人纷纷从看台上跃下，朝我们追来。

第十五章 偷来的翅膀飞得高
“往这边！”芮秋叫道。
“凭什么听你的？”安娜贝丝不服气地问，“就是你把我们引到了那个死亡陷阱的！”
芮秋说：“因为那里是你们的必经之地，如今这条路也是。快呀！”
安娜贝丝一脸的不高兴，但见到我们大家都听从芮秋的指引，也只得跟上。芮秋看上去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无论遇到多么诡异的拐弯都不曾停留，就连走到十字路口也没有任何迟疑。有一次她忽然说：“低头！”我们急忙蹲下。继而一柄巨斧贴着我们的头皮而过。接着我们就像没事人儿一样继续赶路。
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反正我已经彻底晕头转向了。我们一口气赶到一个体育馆大小，里面竖着大理石柱的房间前。我站在门廊里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追兵的声音。显然，我们已经把卢克和他的那帮狗腿子甩得不知踪影了。
忽然，我发现了一件事：欧拉芮夫人不见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不见的，也不知道它是跑丢了还是被那群魔兽抓住了。我心里如同坠了一个铅块沉甸甸的。它救了我们大家的命，而我却没能确保它不掉队。
伊桑瘫倒在地上。“你们都疯了。”他脱去头盔，脸上大汗淋漓。
安娜贝丝吃惊地说：“我认得你！你就是几年前赫尔墨斯族的那几个逃兵之一。”
伊桑瞪着她说：“哼，你是安娜贝丝。我也认得你。”
“你的……你的眼睛怎么了？”
伊桑别过头去，显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我说：“在我的梦中，卢克的手下抓到的那个混血者想必就是你了。原来不是尼克呀。”
“尼克是谁？”
“这无关紧要。”安娜贝丝飞快地说，“你怎么会想要明珠暗投呢？”
伊桑嗤笑说：“什么是暗，哪个又是明？诸神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们。我为什么不能……”
“加入一个用你的死亡来取乐的军队？”安娜贝丝说，“老天，你怎么不长脑子？”
伊桑吃力地站起来，说：“我不想和你吵架。多谢援手之情，不过我要离开了。”
我说：“我们在找代达洛斯。和我们一起吧。如果我们能走出迷宫，欢迎你重回混血营。”
“如果你们以为代达洛斯会提供帮助，那你们就真的是头脑不清了。”
安娜贝丝说：“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们有的是手段。”
伊桑不屑地说：“嘿嘿，那就祝你们好运啦。”
我抓住他的胳膊说：“你要独自去闯迷宫吗？这简直是自杀啊！”
他强忍怒气地看着我。他的眼罩边缘已经磨损，黑色的布料也有些退色，看起来戴的时间也不短了。“杰克逊，你不该饶我一死。这场战争中，仁慈就是自取灭亡。”
说完这句话，他朝我们的来路跑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安娜贝丝、芮秋和我都已经累得走不动路，干脆就在这所屋子内支起帐篷歇息。我找来一些木柴生起篝火。屋子内顿时映着四周的大理石柱的阴影，令人有种置身于树林的感觉。
“卢克有点儿不对劲。”安娜贝丝用小刀拨着柴火，小声道，“你们注意到他今天的表现了吗？”
我说：“我觉得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呀，兴致勃勃地折磨我们这些英雄。”
“不对！他有点儿不对劲。他看起来……很紧张。他不许那些魔兽伤害我。他有事情想告诉我。”
“他也许是想说：‘嗨，安娜贝丝！过来坐哥身边，看哥把你的朋友们五马分尸。很好玩的！’”
“你真是不可理喻。”安娜贝丝愤愤地把匕首插回鞘内，对芮秋说，“嗨，指南针，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
芮秋没有理会她。自从逃出角斗场后，芮秋就变得沉默寡言。不论安娜贝丝的话讲得多么刻薄，她都一概置若罔闻。芮秋拿起一根前端被烧成黑炭的木棍，不停地在墙上画那些魔兽的形象。寥寥几笔，一个蛇女的画像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墙上。
“我们应当沿着地上有亮光的方向走。”芮秋说。
安娜贝丝问：“你说的是把我们引入虎穴的亮光吗？”
我说：“安娜贝丝，别跟她过不去了。人家可一直都很努力呀。”
安娜贝丝气呼呼地站起身说：“柴火不够了，我再去找些来。你们两个人好好商量发展大计吧。”说完，她转身走进黑暗中。
芮秋用木棍又画了一幅安泰被吊在铁链上的图画。
我对她说：“安娜贝丝平时不这样的。也不知道她犯什么毛病了。”
芮秋眉毛一扬，问：“你真不知道？”
“什么意思？”
“男孩儿的眼睛都白长了。”她嘟囔说。
“嗨，你怎么也来挖苦我？听着，我很抱歉把你牵涉到这件事里。”
芮秋说：“不，你说得对，我能看见路。我解释不了原因，反正就是能看得很清楚。”说着，她指着房间的远端，那里一片漆黑，“工作室就在那个方向。那里便是迷宫的心脏。我们现在已经很接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会经过角斗场。我……我对不住你，害得你差点死在那儿。”
她的声音有些呜咽，几近哭了出来。
我连忙安慰说：“嗨，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仔细看着我，问：“这么说，你每年夏天都在做这种事情？同魔兽们打仗？拯救世界？难道你从来就没有过正常的生活吗？”
我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上次的正常生活是在什么时候来着？让我想想……呃，对了，一次也没有。“大概混血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吧。即使可能会不习惯，但……”我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这个话题，“说说你吧？你平时都做什么？”
芮秋耸了耸肩膀。“除了画画就是大量阅读书籍啦。”
我心想：好吧，到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相似度为零。“你的家人呢？”
我发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敏感的话题，因为她立刻含糊其词起来。“呃……家人嘛，就是家人喽。”
“你曾说就算你失踪了，他们也不会注意到。”
芮秋放下手中的木棍。“呵，我真的累了，想睡一会儿，好吗？”
“呃，当然可以。我不是有意……”
没等我说完，芮秋已经蜷起身子，把背包枕在头下。她合上双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我觉得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过了一会儿，安娜贝丝回来了。她往篝火里添了些柴火后，看了看芮秋，然后又看看我。
“我守第一班岗。”她说，“你也该睡了。”
“你其实不必那样。”
“哪样啊？”
“就是……算啦。”我心情郁闷地躺在地上。身体的疲乏很快就将我引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听到了笑声，冰冷、刺耳的笑声如同磨刀。
我站在地狱深渊的边缘。深渊内如墨池一般的黑雾在剧烈地沸腾。
“小英雄，死到临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克洛诺斯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和以前略有不同，相比之下刚才的声音凝实了许多，而原来的声音则比较虚幻。如果说现在的声音像从实实在在的身体里发出的，则原来的声音就像从被剁成碎块的身体发出，还真不好形容。
只听克洛诺斯又说：“我简直对你感激涕零。如果不是你，我能否卷土重来仍是未知之数。”
洞穴内的阴影愈发黑暗。我想从深渊边往后退，但感觉就像在油里游泳，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在减慢，我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了。
“提醒你一句。”克洛诺斯说，“泰坦大人有仇必报，有债必讨。或许被你抛弃的那些朋友们的匆匆一瞥……”
这时，我身边的黑暗发生了波动，瞬间我就被转移到另外一个洞穴。
“快啊！”泰森叫喊着飞奔进洞内。格洛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就在他们出来的那个通道内传来隆隆声，随后一个巨大的蛇头突然进入到洞内。这条巨蛇的身体几乎将通道堵得死死的，鳞片如铜片一般覆盖全身。头呈三角状，黄色的眼睛里发出仇恨的目光。当它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我看见它的牙齿的长度都撵上泰森的身高了。
巨蛇向格洛弗发出猛的一击，格洛弗仓皇闪躲。巨蛇咬了个空，吃了一嘴泥土。泰森搬起一块石头掷了过去，正好砸在巨蛇的双眼之间，但巨蛇仅仅缩了一下头，全然不当做一回事。
格洛弗大声警告泰森：“它要吃了你！”
“你怎么知道？”
“它刚刚告诉我了！快跑！”
泰森一个健步朝另一边跑，却被巨蛇猛地一甩头掀翻在地。
“不！”格洛弗惊叫道。巨蛇哪容泰森站起身，直接扑过去将他死死缠住。
泰森使劲向外撑，但巨蛇越缠越紧。格洛弗用芦笛疯狂地击打巨蛇的身体，但每一击都像打在了石墙上一般坚硬。
随着巨蛇肌肉的绷紧，整个洞穴开始摇晃起来。
格洛弗开始用芦笛吹奏音乐，洞顶上的钟乳石如雨般纷纷砸下。眼看洞穴就要坍塌……
我被安娜贝丝晃醒了。“波西，快醒醒！”
“泰森……泰森有麻烦了！”我说，“我们得去救他！”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安娜贝丝说，“大地震啦！”
我这才发觉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急忙喊道：“芮秋！”
芮秋立刻睁开眼睛，抓起背包翻身而起。就在我们三个人快要跑到出口的时候，我们身后的一根大理石柱轰然倒塌，上百吨的石块四散开来。
我们终于进入通道时，房间内的石柱正接二连三地开始崩塌，白色的粉尘迅速扩散。
安娜贝丝一边跑，一边嘴里还不闲着：“你猜怎么着？我觉得这条路还是蛮好的。”
没跑出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道亮光，看样子像是从普通灯泡发出的。
芮秋说：“去那边。”
我们跟着她跑进一个不锈钢的门厅内，那一刻我还以为到了现代太空站呢。天花板上悬挂着荧光灯，地板上则铺的是金属格栅。
猛然从黑暗中进入到光亮中，我只得眯着眼睛看东西。安娜贝丝和芮秋则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面色苍白。
“去这边。”芮秋说着又跑了起来，“就快到了！”
安娜贝丝说：“这太荒唐了！工作室应该在迷宫中最古老的地方才对。这里不可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们来到了一道金属双开门前。就在门上高及平视的地方，刻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希腊字母Δ。
“我们到了。”芮秋宣布说，“这里就是代达洛斯的工作室。”
安娜贝丝在标记上按了一下，大门缓缓打开。
“这个古建筑未免也太现代化了吧。”我说。
安娜贝丝对我怒目而视。我们一起走进门内。
刚一进门，最令我感到惊讶的就是阳光了，强烈的光线透过宽大的窗户照射进来，阳光这种东西在地牢里可不常有。天花板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十英尺高，工业电灯、刨光的大理石地板和窗台下的手工台，使得这间工作室就像一位艺术家的画室。一个螺旋式楼梯通往二层楼阁。有六个画架上陈列着手工制作的建筑和机械结构图，看过去就像在看达·芬奇的画稿一般。桌子上随随便便地摆放了几个笔记本电脑。一个货架上摆着盛装绿色油状物质的玻璃罐，属于一种希腊燃剂。室内还有几个我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发明装置。譬如说，有一个上面缠满电线的铜椅，一个成年人大小的金属圆蛋，还有一个纯玻璃制造的落地钟，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钟表内部齿轮的运转。在墙上还挂着铜银打造的翅膀。
“不朽的杰作。”安娜贝丝喃喃道，她快步跑到最近的一处画架前，仔细看着上面的画稿，“他真是个天才啊。你们看这个建筑的曲线！”
“而且还是个艺术家。”芮秋也惊叹道，“这些翅膀太神奇了！”
墙上的金属翅膀比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两对要精致得多。羽毛之间连接得更加紧密，不是用蜡粘合，而是用细链将彼此联合。
我的手始终握着激流笔。尽管代达洛斯不在这里，但那几个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工作台上吃了一半的蓝莓蛋糕和咖啡杯，无不表明他离去不久。
我走到窗户前。外面的景色令人惊叹。远方连绵起伏的正是洛基山脉。我们位于一个五百多英尺高的小山顶，山谷内是凌乱的石堆，仿佛某个幼年巨人用摩天大楼般大小的石头堆砌了一个城市模型，然后又将其推倒。
“这是哪里？”我问。
“科罗拉多斯普林斯。”我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诸神花园。”
抬眼看去，只见螺旋楼梯上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剑客，赫然是我们久违的剑术老师昆图斯。
“是你？”安娜贝丝说，“你究竟和代达洛斯有什么勾结？”
昆图斯微微一笑。“相信我，亲爱的。见到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安娜贝丝厉声道：“听着，叛徒先生，我这一路和龙（蛇）女打过仗，和一个三体男人进行过恶斗，还差点儿被发神经的斯芬克司吃掉，可不是来见你的。老实告诉我，代达洛斯在哪儿？”
昆图斯提着剑走下楼梯。他穿着牛仔裤和牛仔靴，上身套了一件混血营的教官T恤，对于我们这些已认定他为间谍的人来说，这具有几分侮辱的意味。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打败他。他的剑术超绝，但我就算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
他说：“你以为我是克洛诺斯的走狗，在卢克手下工作？”
安娜贝丝说：“事情明摆着。”
“卢克提到过你。”我说，“吉里昂也认识你。你去过他的农场。”
昆图斯说：“当然。我几乎到过所有地方，即使是这儿。”
他视若无睹地从我身边走过，站在窗户前。“这里的景色每天都在变化。”他若有所思地说，“但不论怎么变，都是出现在某个地方的高处。昨天是在能够俯视曼哈顿的摩天大楼上。前天呢，能将密歇根湖一收眼底。不过最后总是回到诸神花园。我觉得魔幻迷宫喜欢这个地方，大概是因为名字的缘故吧。”
我说：“你以前来过这里？”
“嗯，是的。”
我问：“外面是幻景吗？还是迷宫安装有推进器一类的东西？”
“才不是呢。”芮秋嘟囔说，“外面的景色是真的。我们的确在科罗拉多州。”
昆图斯打量了她一番，说：“你能够看穿幻影，是吗？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凡人姑娘。她是一位公主，但下场并不好。”
“别再打哈哈了。”我说，“你和代达洛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昆图斯凝视着我。“孩子，你真的该从你的朋友身上学学如何认清真相了。我就是代达洛斯。”
我本来可以对此有多种回答，比如说“我就知道”、“你撒谎”以及“我还是宙斯呢”等等。
但当时我唯一想到并且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但你不可能是发明家啊！你是剑手！”
昆图斯说：“我两者都是，而且还要再加上建筑师和学者的头衔。还有，作为一个从两千多岁才开始练习篮球的人来说，我打得相当不错了。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必定是一位全才。”
“说得没错。”芮秋说，“就拿我来说吧，我用脚画画和用手画得一样好。”
昆图斯说：“看到了吧？想不到小丫头还多才多艺呀。”
我不服气地说：“但我在梦里见过代达洛斯，你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的，”昆图斯说，“你终于猜到真相了。”
“你是一个机器人。你为自己造了一个身体。”
“波西，”安娜贝丝不安地说，“这不可能。他……他不可能是机器人。”
昆图斯嘿嘿笑道：“亲爱的，你知道‘昆图斯’三个字的含意吗？”
“那是拉丁语中‘第五’的意思。可是……”
“这是我的第五个身体。”剑手伸出前臂，在胳膊肘上按了一下，他的手腕上顿时弹起一块长方形的皮肤。只见他的胳膊内部是急速转动的铜齿轮和发光的电线。
芮秋说：“这太神奇了！”
安娜贝丝说：“你竟然能把魂魄装在机器里面？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呃，亲爱的，你放心，我仍然是代达洛斯。我们的母亲雅典娜让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一点。”他朝后拽开领子。在他的颈部我看见烙着一个飞鸟的图案。
“杀人犯的烙印。”安娜贝丝说。
“是因为你的侄子波迪克斯吧。”我猜测说，“是你将他推下高塔的。”
昆图斯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群山。“波西，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后悔。我痛恨自己，内心备受煎熬。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而且雅典娜永远不会让我忘记。波迪克斯死后，雅典娜将他变成了鸟类——一只山鹑。她在我的脖子上烙了这个鸟的图案，就是对我的时时警醒。不论我换了多少身体，这个烙印总会出现在我的皮肤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出他的确是我梦中见到的代达洛斯。尽管他换了一张面孔，但是那种充满智慧和哀伤的眼神却没有改变。
我说：“你真的是代达洛斯呀。可是你到营地去干什么？为什么刺探我们？”
“为了看看你们的营地是否值得拯救。卢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但我要依靠自己的判断来下结论。”
“这么说，你和卢克谈过话了。”
“呃，不止一次呢。他很善于说服别人。”
“但是如今你已经见过营地了呀！”安娜贝丝说，“所以你知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忙。你不能让卢克通过迷宫！”
代达洛斯把剑放在工作台上。“迷宫早已不再受我的控制了。没错，是我创造了它。事实上，它和我的生命力紧密相联。但是我允许它自我成长。为了欺瞒，我必须这么做。”
“对谁欺瞒呀？”
代达洛斯说：“欺瞒诸神和死亡。我活了两千多年，一直都在躲避死亡。”
我问：“可是你怎么能瞒过哈迪斯呢？我是说……哈迪斯的手下有复仇女神呀。”
他说：“他们并非无所不知。波西，你已经和他们见过面了，知道我没有说假话。一个聪明人能够潜藏很长时间，而且我把自己埋得很深。就连那位在到处找我的死对头都发现不了我的踪迹。”
我说：“你说的是迈诺斯。”
代达洛斯点点头。“他不停地追捕我。现在他是地狱判官了，没有什么比把我抓回去定罪更令他上心的事。自从被科卡洛斯的女儿杀死之后，迈诺斯就开始在我的梦里出现，对我进行百般折磨。他发誓要抓住我。为此，我只有从人间彻底隐退，独自索居在魔幻迷宫内。我想欺骗死亡可以算得上我今生最大的成就了。”
“而你却欺瞒了两千年。”尽管代达洛斯做了许多恶事，但安娜贝丝的语气却依然充满赞叹。
就在这时，走廊内忽然传来狗吠声，随后便见欧拉芮夫人冲了进来。先是对着我的脸一阵狂舔，然后又欢快地朝代达洛斯来了一个飞扑。
“啊，老朋友来了！”代达洛斯摸着欧拉芮夫人的头说，“在漫长的孤独岁月里，它是我唯一的伙伴。”
我说：“是你让它救我的。狗哨确实管用。”
代达洛斯点点头。“当然啦，波西。那是因为你心肠好，而且我知道欧拉芮夫人也喜欢你。我之所以想帮你，或许也是因为……因为内疚吧。”
“为什么内疚？”
“因为你们的探秘行动要功亏一篑了。”
“什么？”安娜贝丝说，“可是你仍能帮我们呀。你不能不帮呀！只要把阿里阿德涅的线绳给我们，卢克就拿不到了。”
“这个嘛……线绳。我曾向卢克建议一个能看穿幻影的凡人女孩儿才是最好的向导，可是他不听。他对有魔力的事物太过迷信了。线绳的确有作用，只不过比不上你这位凡人朋友定位精确罢了。但是已经够用了，够用了。”
安娜贝丝问：“线绳现在在哪儿？”
代达洛斯黯然道：“在卢克那里。对不起，亲爱的。但你们来晚了几个小时。”
我猛然一惊，顿时醒悟到卢克为何在角斗场上心情大好。其实他已经拿到了线绳，只不过他的军队要经过安泰的地盘。而我则杀死了安泰，帮助他扫清了障碍。
“克洛诺斯承诺给我自由。”昆图斯说，“一旦哈迪斯被推翻，他就让我统治地狱。我能令儿子伊卡罗斯起死回生，能补救对小波迪克斯犯下的错误。我要看着迈诺斯的鬼魂被投入地狱深渊，从此摆脱他的纠缠。而且，我再也不需为逃避死亡而东躲西藏了。”
“这就是你的伟大构想？”安娜贝丝怒斥道，“你要让卢克毁灭我们的营地，杀戮数以百计的混血战士，然后攻击奥林匹斯山吗？你为了满足自己的那一点私欲就让整个世界陪葬吗？”
“亲爱的，你骂得很对。当我在营地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发现自己铸成了大错。可是，你无法阻挡克洛诺斯的力量。”
“胡说八道！”安娜贝丝怒喝。
“我也是身不由己呀，亲爱的。克洛诺斯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对不起。”
安娜贝丝气愤之下，猛然将身边的画架推倒。建筑设计画稿顿时散落了一地。“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你是我的英雄，我的偶像！你……你总能造出神奇的东西来，能解决各种疑难问题。现在……我觉得你好陌生。雅典娜的子女拥有的不能仅是聪明，更应该是智慧。或许早在两千年前你就应该死了，如今的你只是一台机器罢了。”
代达洛斯并没有动怒，而是提醒道：“你们应该回去向营地发出警告。现在卢克已经得到了线绳……”
忽然，欧拉芮夫人竖起双耳。
芮秋警告道：“有人来了！”
工作室的大门砰的一声爆开，尼克带着手铐被推了进来。凯莉和两个食人魔随后出现，跟在后面的竟然是迈诺斯的鬼魂。这位花白胡子的国王就像拥有了真正的肉体一样。
迈诺斯一进门，眼睛便死死地盯着代达洛斯。“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老朋友。”
代达洛斯怒视凯莉，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克派我给你送礼物来啦。”凯莉说，“他觉得您可能想见见您的老雇主迈诺斯。”
代达洛斯说：“这可不在我们之间的协议之内。”
“确实不在。”凯莉说，“不过我们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我们就另外签订了一个协议。迈诺斯有求于我们，他想推翻这位年轻的混血。”说着，她伸出手指挑起尼克的下巴，“他的利用价值很大。而作为回报，迈诺斯想要你的人头，老东西。”
代达洛斯气得脸色苍白。“背叛，可耻。”
“你会习惯的。”凯莉说。
“尼克，”我说，“你没事吧？”
尼克的脸色很难看，点点头说：“对……对不起，波西。迈诺斯对我说你们身陷危难，把我哄回到迷宫里。”
“你是来帮我们的？”
“我上当了。”他说，“他把我们都骗了。”
我看着凯莉，问：“卢克在哪儿？他怎么不来？”
女魔鬼被逗乐了，好像我刚才说了一个笑话似的。“卢克……很忙。他正为进攻作准备。不过别担心，我们还有更多的朋友正加入进来。至于现在嘛，我想要吃一顿大餐！”话音刚落，她的手立刻变成了利爪，头发爆炸似的散开，双腿也现出了原形，一条是驴腿，另一条则是青铜假腿。
“波西，”芮秋悄声说，“那些翅膀。你觉得……”
“把它们取下来。”我说，“我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工作室里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开始混战。安娜贝丝和我冲向凯莉，食人魔朝代达洛斯下手，却被死命护主的欧拉芮夫人拦住。尼克被推倒在地上，只听迈诺斯怪叫道：“杀了那个发明家！杀了他！”
没有人注意到芮秋正从墙上取下翅膀。凯莉把进攻矛头对准了安娜贝丝，我想从侧面击倒她，但这个女魔鬼不但出手狠辣，而且行动敏捷。为了阻挡我们的接近，她推倒了桌子，随手捡起代达洛斯发明的小玩意儿朝我们砸来。争斗中，我的眼角余光看见欧拉芮夫人咬住了一个食人魔的胳膊，后者顿时发出惨叫，一挥臂膀将欧拉芮夫人甩了出去。代达洛斯正要取台子上的长剑，但另一个食人魔已经抢先一步，举拳砸烂了工作台，那柄长剑立刻横飞出去。一个装着希腊燃烧剂的罐子跌落在地，轰地一下，绿色的火焰迅速扩散开来。
“听我的召唤！”迈诺斯叫道，“亡灵们！”他举起双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活跃起来。
尼克惊叫道：“不！”他已经站了起来，正努力去除手上的镣铐。
“你根本控制不了我，小傻瓜。”迈诺斯嘲讽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控制你！一魂换一魂，固然不错。可起死回生的却不是你姐姐，只要我杀了代达洛斯，那个人将是我！”
无数的亡灵开始朝迈诺斯身边聚集，闪着微光，从虚无中变幻出克利特岛的士兵。
“我是哈迪斯的儿子。”尼克喝道，“你们都给我回去！”
迈诺斯大笑道：“比力量你根本不如我。我是亡灵之王！天下的鬼王！”
“不。”尼克拔出宝剑，“我才是。”
说着，他用力往下一刺，黑色长剑顿时刺豆腐般插入地面。
“痴心妄想！”迈诺斯的身形开始了晃动，“我不会……”
大地开始颤抖。窗户瞬间爆成碎片，新鲜空气顿时吹入室内。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迈诺斯和他的亡灵们在哀号声中被吸入了那道裂缝的虚空中。
尽管迈诺斯被解决了，但战斗仍在继续。凯莉的身手实在敏捷，打得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稍不留神之下，激流剑被她砸飞，我站立不稳摔倒，头部磕在工作台上，眼前顿时冒起无数的星星。
凯莉大笑道：“你的肉吃起来一定很鲜美！”
她露出獠牙，正要朝我咬来，忽然身体一僵，血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张大了嘴，临死前说道：“你……偷……袭……”
安娜贝丝从她的背后抽回匕首。只听一声惨叫，凯莉化成了一团黄烟。
安娜贝丝上前两步扶我站起。虽然我的头仍感眩晕，但此时不容休息。欧拉芮夫人和代达洛斯仍陷于同食人魔的苦斗当中，我听到通道内传来叫喊吆喝声。大批的魔兽就要攻进来了。
我说：“我们必须帮帮代达洛斯！”
“没时间啦。”芮秋说，“敌人杀进来了！”
她已经套上了翅膀，并且正帮助尼克穿上另一件。后者因为和迈诺斯经历了一番生死较量，已是脸色惨白、大汗淋漓。芮秋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帮尼克穿好了。
“该你穿了！”她对我说。
瞬间，尼克、安娜贝丝、芮秋和我都已经装配完毕。虽然还没有起飞，我已经感觉到从窗外吹入的气流隐隐地将我往上抬升。火焰已经吞噬了桌子和家具，顺着楼梯向上蔓延。
“代达洛斯！”我高声叫道，“快走！”
代达洛斯遍体鳞伤。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油。他一手拿着剑，另一手举着一块桌板充当盾牌。
“我是不会丢下欧拉芮夫人的！”他说，“你们快走！”
现在显然不是争辩的时候。何况即使我们留下帮忙，唯一的结局也是陪葬而已。
尼克叫嚷道：“我们对飞行一窍不通啊！”
“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我说着，和安娜贝丝、尼克、芮秋一起跳出窗外。

第十六章 打开金棺
从离地五百英尺的窗户往下跳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尤其是当我穿上青铜翅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鸭子，拼命地拍打翅膀，如同铅锤般砸向堆满乱石的山谷。
这样下去，我非得变成诸神花园的一团肉泥不可，充当土地的养料了。这时，我的头顶上传来安娜贝丝的叫声：“伸开手臂！把翅膀完全打开！”
还好我的大脑没有完全被恐惧吞噬，剩余坚守阵地的那一小部分听到了安娜贝丝的提示，并且立即指挥双臂作出反应。我刚刚将翅膀展开，在风力的承托下，我的跌落速度顿时放缓。虽然我还在下落，但已经不是垂直降落了，而是如同风筝般进行俯冲。
我缓过神来，试探性地扇动了一下翅膀。效果大出意外，我立刻转而向上疾飞，大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我兴奋地大叫：“妙啊！”经过短暂的磨合，我感觉翅膀仿佛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盘旋，俯冲，爬升，我在高空中能够随心所欲地做出各种动作。
我回头朝其他三个人看去，只见他们也都在天上翱翔，金灿灿的翅膀在太阳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辉。远处，滚滚浓烟从代达洛斯工作室的窗口向外涌出。
“降落吧！”安娜贝丝大喊，“这些翅膀会损坏的！”
“还能坚持多久？”芮秋叫道。
“我可不想试试看！”安娜贝丝说。
我们对着诸神花园俯冲下去。我在盘旋最后一圈时，经过了一个石堆，把目睹奇景的两个登山者吓坏了。我们四人掠过山谷，从一条公路上飞过，最后降落在游客中心的一个露天台上。这时已经接近傍晚，游客中心里看不到任何人影。不过我们还是快速地将翅膀卸下。待脱下后检查时，才发现将翅膀连接在我们后背处的封蜡已经快要熔化了，青铜羽毛也即将脱落。可惜的是我们无法对其进行修补，又不能随便扔在这里让凡人看到，最后只得藏在咖啡馆外的垃圾桶内。
我借着支在地上的观光望远镜朝代达洛斯的工作室望去，却见山上空空如也，工作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既不再有浓烟，也看不到破碎的窗户，只有孤零零的小山包。
安娜贝丝猜测道：“工作室转移走了。谁也不知道它的确切方位。”
我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回到迷宫里？”
安娜贝丝凝望着远处的派克峰。“也许回不去了。如果代达洛斯死了……他说魔幻迷宫和他的生命紧密相联。现在，整座迷宫很可能灰飞烟灭。这倒也好，卢克的进攻计划或许就此流产了呢。”
我想起泰森和格洛弗仍在迷宫里。还有代达洛斯……虽然他做过许多坏事，而且把我的好朋友们置于险境，但我仍然不忍心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
尼克忽然说：“不，他没有死。”
我问：“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人死亡，我会立刻知道的。那种感觉有些类似于耳鸣。”
“泰森和格洛弗怎么样？”
尼克摇摇头说：“这我就说不清了。他们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混血。他们没有凡人的灵魂。”
“我们必须进城里去。”安娜贝丝说，“在城里找到迷宫入口的机会更大。我们一定要赶在卢克之前返回营地。”
芮秋说：“我们可以坐飞机去啊。”
我打了个寒战，立刻反对说：“我可不飞。”
“但你刚刚不是飞了吗？”
我说：“刚才是低空飞行，不过那也已经很冒险了。在高空飞行，哼，那里可是宙斯的地盘。不行，绝对不行。况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机场了。魔幻迷宫是回去的最快途径。”
虽然我没有明说，但我真的希望能在迷宫里回去的路上找到格洛弗和泰森。
安娜贝丝说：“既然要进城，那我们就需要一辆车。”
芮秋朝停车场望去。她脸色阴郁，似乎要做什么违心的事一般。“我来办这件事。”
安娜贝丝问：“怎么去找车？”
“只管等着坐车就是。”
安娜贝丝不以为然，但仍点点头说：“好吧，我去礼品店买一个棱镜，用它折射出彩虹来给营地发送彩虹信息。”
尼克说：“我正好饿了，和你一块去。”
我说：“那我就陪芮秋好啦。大家在停车场见。”
芮秋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情愿。虽然我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仍然跟着她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她向停车场边缘处的一辆黑色豪华轿车走去。轿车的司机穿黑西装、打领带，正靠着车身在看报纸。
我问芮秋：“你打算怎么做？”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拜托。”芮秋闷闷不乐地说。
她径直走到黑衣司机面前，说了几句话。那个司机皱起眉头。芮秋紧接着又说了几句。司机的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迅速合上手中的报纸。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同时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短暂的通话之后，他打开后车门请芮秋坐进去。芮秋朝后指了指我所在的方向，那个司机急急地点头，意思明显是：“好的，女士，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慌乱。
芮秋回到我的身边，这时尼克和安娜贝丝也从礼品店出来了。
“我和喀戎通上话了。”安娜贝丝说，“他们在积极为战斗做准备，不过他仍希望我们回去。毕竟，营地里英雄越多越好。怎么样，找来车了吗？”
芮秋说：“司机就等我们出发了。”
只见那位黑衣司机正同一个身穿咔叽裤、保罗衫的男子说话，看样子似乎是租用他轿车的顾客。那位顾客不停地抱怨，但我听见司机说道：“对不起，先生。实在是紧急情况。我已经为您叫了另一辆车来。”
“咱们走吧。”芮秋说着，带领我们坐进车里，对那个倒霉的顾客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一分钟后，我们已经驶上了公路。车里异常宽敞，真皮座位，前座的背后嵌有宽屏电视，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有矿泉水、汽水和零食。我们立刻对这些吃的展开了清扫行动。
“你要去哪儿，戴尔小姐？”司机问。
芮秋说：“我现在不确定，罗伯特。先进城里转转吧。”
“悉听尊便，小姐。”
我问芮秋：“你认识他？”
“不认识。”
“可他为了你竟然把手中的活都扔下了。为什么？”
芮秋避而不答，只是说：“只管睁大了眼睛帮我一起盯着。”
我们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穿过科罗拉多温泉镇，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芮秋的肩膀紧紧靠在我的身上。我不停地推测她的身份，以及她是如何随随便便地找一个司机聊上两句，就能找来一辆豪华轿车的。
一个小时后，出于在大城市里找到迷宫入口的机会更大的考虑，我们掉头向北驶向丹佛。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紧张。
然而，就在将要离开温泉镇的时候，芮秋腾地一下子坐起身，说：“驶出主路！”
司机回头问：“怎么啦，小姐？”
“我想我看到了什么。就从这里出去。”
司机猛打方向盘，横穿马路从出口下了主路。
我问：“你看到什么了？”这里是荒郊野外，除了山，草地还有几个农房之外什么都没有。芮秋吩咐司机沿着一条土路行驶。经过一处路牌前，由于车速太快，没等我看清就错过去了。只听芮秋念道：“西部矿业及工业博物馆。”
说是博物馆，实在太过牵强——一座小破屋，仿佛老旧的火车站。屋外陈列着几台钻机、水泵和挖土机。
“在那儿。”芮秋指着附近小山上的一个山洞，那是一处已经被封闭的隧道，“就是那个老矿井。”
“那是进入迷宫的大门？”安娜贝丝问，“你怎么能肯定？”
“这个嘛，当然用眼睛看的呗！”芮秋说，“我是说……我能看出来，这么说行不？”
她谢过司机后，我们从车内出来。司机既没有要钱，也没有要别的报酬，而是问道：“戴尔小姐，您确定没什么问题吗？是否需要我打电话给您的……”
“不需要！”芮秋说，“真的不需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罗伯特。不过我们很好。”
博物馆已经关闭了，因此当我们爬上山来到矿井前时，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挠。我看见铁锁上果然刻着代达洛斯的标记，只是不知芮秋是如何远在公路上就能看见这么微小的标记的。我在铁锁上按了一下，锁链立刻脱落。我们踹开几块门板后走进矿井。不论是好是坏，反正我们重新回到了魔幻迷宫。
土壁变成了石壁，隧道弯弯曲曲，岔路横生，分明就是想扰乱我们的方向。但这些花里胡哨的路径根本迷惑不住芮秋。我们只是告诉她要去纽约，然后她就在前面带路，即使遇到交叉口也没有停下脚步。
出人意料的是，芮秋和安娜贝丝开始彼此交谈了。安娜贝丝几次询问芮秋的出身来历，都被后者转移开话题。于是他们便开始谈论建筑学。由于芮秋喜爱艺术，因此对于建筑学也略知一二。她们起劲地聊着纽约市的各类建筑，“你见过那个吗”等等，我只好稍后几步，和尼克在一起走。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
最后我说：“谢谢你来找我们。”
尼克的眼睛眯缝起来。他不再像以往那般怒气腾腾，只是有几分猜忌和谨慎。“在农场我欠了你一条命，波西。而且……我自己也想见代达洛斯。某种程度上讲，迈诺斯说得没错。代达洛斯早就该死了。死亡是不该被逃避的。这违反自然规律。”
我说：“可那正是你在苦苦寻求的呀。以代达洛斯的灵魂换回你姐姐的灵魂。”
尼克默默走了一会儿，方才回答说：“我过得其实很艰难。周围的伙伴只有死人。我永远都不会被活人接受。只有死人尊重我，而且能够不知畏惧地执行命令。”
我说：“谁说活人不接受你？你可以在营地内交朋友呀。”
尼克凝视着我。“这句话只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尼克向来与众不同，但自从比安卡死后，他就变得有点可怕了。他的眼睛像他的父亲一样犀利而狂乱，令你怀疑他究竟是个天才还是个疯子。而且他消灭迈诺斯的方式，以及自称“鬼王”，虽然令我很佩服，但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我暗自寻思该如何回答他的时候，突然撞在停下脚步的芮秋身上。我们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既可以继续往前走，也可以向右拐——右侧是在火山岩中开凿出的一条隧道。
“怎么了？”我问。
芮秋凝视着黑洞洞的隧道。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我看见她的脸色苍白，颇有几分尼克手下那些鬼魂的意味。
安娜贝丝问：“是朝那儿走吗？”
“不是。”芮秋紧张地说，“绝对不是。”
我问：“那你停下来干吗？”
尼克忽然说：“你们听。”
我听见隧道里呼呼的风声，仿佛出口被封闭了。接着，我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是那种令我产生不好的回忆的气味。
“是桉树。”我说，“和我在加利福尼亚闻到的一样。”
去年冬天，当我们在塔梅尔佩斯山上遇见卢克和泰坦巨人阿特拉斯的时候，嗅到的就是这种气味。
“那条隧道里有邪恶的东西。”芮秋说，“那东西非常强大。”
“还有死亡的气息。”尼克补充了一句让我听了更要命的话。
安娜贝丝和我交换了一下目光。
她猜测说：“可能是卢克控制的那个位于泰坦神殿的迷宫入口吧。”
“我去查查看。”我自告奋勇地说。
“波西，不。”
我说：“卢克可能就在那里。或者……或者是克洛诺斯也说不定。此事必须要搞清楚才行。”
安娜贝丝迟疑地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我说，“这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抓住了尼克或者芮秋，克洛诺斯就会想办法利用他们的超能力。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他们。”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也在担心安娜贝丝。我不知道她见到卢克后会作何反应。毕竟，以前她曾经多次受到卢克的欺骗和操纵。
芮秋说：“波西，别自己一个人过去。”
“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说，“放心吧，我不会做任何蠢事的。”
安娜贝丝从口袋中拿出隐身帽，说：“至少你该戴上这个。多加小心。”
“谢谢你。”我想起上回在圣海伦火山安娜贝丝和我分别时的情形，那一次她送了我一个祝福吻，而这一次却只是一顶帽子。
我戴上隐身帽，说了声“我去了”，便悄悄地摸进漆黑的石壁通道。
还没走到通道尽头，我就听见了海魔铁匠塔利金族那类似于狗叫的吵闹声。
“至少我们救回了这柄刀，”其中一个说，“主人会奖赏我们的。”
“是啊！是啊！”另一个尖声叫道，“奖赏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这时，一个比较像人类的声音说：“嗯，那很好呀。好啦，如果这儿没我什么事的话……”
“不，混血者！”一个塔利金族魔兽说，“你必须帮我们完成这件东西。这是一个光荣的任务！”
我匍匐至通道出口，心里不住默念“别人看不见我”、“别人看不见我”。
那个混血者说：“哼，多谢看重啦。”我这时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竟然是我从角斗场救出来的伊桑。
刚一出通道，立刻便感到冷风飕飕的。这里已经接近塔梅尔佩斯山的峰顶，天上是绵延万里的乌云密布，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两个塔利金族魔兽正将一个狭长的被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伊桑帮着他们打开包裹。
“小心，笨蛋。”一个塔利金斥责道，“只要轻轻一碰，这柄刀就能把你的魂魄和肉体切开。”
伊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既然这样，我还是别插手啦。”
我朝山顶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大理石城堡巍然耸立，和我在梦中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我想起那个高达五十英尺的超大型棺材。我心里正犯嘀咕，暗想也不知那些凡人怎么都瞎啦，这么大的建筑物杵在那儿也没人看见。忽然，山峰下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了，仿佛有一层厚纱隔在我们之间一般。我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被布置了魔法，非常强大的幻影迷雾。天上的乌云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我没有看见阿特拉斯，但我听到他的抱怨声从堡垒的后方传来。他还在干扛天这份苦力呀。
“成啦！”一个塔利金族魔兽虔诚地提起了包裹中的武器，我一看之下顿时如坠冰窟。
那是一柄镰刀，刀刃弯曲，恰如新月，刀柄为木制，外面裹缠了一层真皮。刀身呈两种不同的颜色，钢的雪亮和铜的青幽。那就是克洛诺斯的武器，他曾用这把刀劈死了父亲乌拉诺斯。后来诸神从他手中夺下了这把刀，将克洛诺斯碎尸万断后投入地狱深渊。如今，这件武器又重现人间了。
那个塔利金魔兽说：“我们要用血来祭刀。混血者，你留在这儿，等大人醒来后将武器呈献给他。”
我快步朝城堡奔去，耳内听见血管怦怦的搏动声。若照我平时的意思，我会离那具棺材能多远就多远。可是我现在必须要去阻止克洛诺斯的复苏。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冲过黑暗的门厅，跑进亮铮铮的黑色大门。主厅内，黑色的大理石雕像沿墙而列，虽然我不认得它们的脸部，但我知道这些雕像的原型都是那些在诸神时代前统治世界的泰坦巨人。主厅的尽头是一个灵坛，两边各有一个铜火盆。就在灵坛上，赫然是那具金棺。
整个大厅里除了火盆内发出的噼啪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卢克不在这里，连一个守卫都看不见。
虽然事情顺利得不同寻常，但我还是朝灵坛走去。
正如我记忆中的一样，金棺大约十英尺长，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人的身长。棺面上雕刻着各种死亡和毁灭的景象：战车从神灵身上碾过，满目疮痍的神庙和熊熊燃烧中的闻名于世的建筑。整个棺材散发出极度冰冷的气息，令我有种身处冰库的感觉。呼出来的空气也凝结成了白雾。
我拔出激流剑，心里安定了少许。
以往，每当我靠近克洛诺斯的时候，他的声音都会出现在我的意识里。如今他怎么不说话了？他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弯刀之下，并且被跺成了千段万片。打开棺盖后我会看到什么？他们是如何给他重塑肉体的？
我一无所知。我只认准了一条，那就是一旦他暴起伤人，我必须在他拿到弯刀之前将其击倒。我必须想方设法阻止他。
我站在棺材边。棺盖的图案雕刻得比侧面更为精致。就在一幅幅的大屠杀画面的中央，有一段比希腊字母更加古老的文字，那是一种魔语。虽然我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我却知道文字的含意是“时间之王克洛诺斯”。
我的手触碰到了棺盖，指尖立刻变成了蓝色。剑上也凝结了一薄层寒霜。
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奋力推开棺盖，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棺盖落在地上。
我急忙举起激流剑，正要刺下去。可是眼前的一幕令我惊呆了。凡人的腿上穿着灰色长裤，雪白短袖衫，双手折叠放在肚腹上。在他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大洞，边缘十分整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弹孔。他双眼紧闭，皮肤苍白，金色的头发……还有左侧脸颊上的那道疤痕。
躺在金棺内的竟然是卢克的尸体。
我本该拿着激流剑一阵砍削，然而我彻底地蒙了，心里都是空白。我不知道眼前的死敌、叛徒为什么会躺在金棺里，而且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时塔利金族魔兽的脚步声已经来到我的身后。
一个塔利金族魔兽看到落在地上的棺盖，惊叫道：“大事不好！”我跌跌撞撞地跑下灵坛，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浑然忘记别人根本看不见自己。
“当心！”另一个塔利金族魔兽警告说，“或许他快要醒了。我们必须现在就把祭品呈上去。立刻动手！”
两个塔利金族魔兽捧着下面垫有黑布的弯刀，慌慌张张地跑上前。其中一个说：“主啊，我们已经将您无上权力的标志重新铸好了！”
金棺内没有任何动静。
“你这蠢货，”另一个塔利金族魔兽开口骂道，“大人最先要的祭品是混血者！”
伊桑吓得赶紧后退。“哇噢，你们什么意思，我是他的祭品？”
“胆小鬼！”第一个塔利金族魔兽骂道，“不是用你的死亡来祭献，而是你的忠诚。发誓向大人效忠，然后咒骂诸神。这样就行啦。”
“不！”我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一把拽掉隐身帽，“伊桑，别那样做！”
伊桑转过头来，他的眼罩隐没在灯光的阴影中。他的脸上浮现出好似怜悯的表情。“波西，我早就告诉你不要饶我一命。你听过‘以眼还眼’这句古话吗？我可是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的——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复仇女神的儿子。而复仇就是我的命运。”
说完，他面对灵坛高声发誓：“该死的诸神啊！他们对我可曾有过帮助！我愿意看着他们灭亡。我将效忠于克洛诺斯。”
整座古堡开始颤动起来。一道蓝光从伊桑的脚下升起，如同纯净的能量涌入金棺。
卢克腾地从金棺中坐起。他的眼睛不再是往日的那种蓝色，而是变成了金棺那样的金黄色。他的胸口上的那个弹孔也已经消失了。卢克轻轻一纵，从金棺内跳了出来，双脚刚一着地，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地板上立刻结成了寒冰。
他那双可怖的金眼睛瞅了瞅伊桑和两个塔利金族魔兽，仿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般带着些许茫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嘴角微微上翘，一丝熟悉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个男孩儿已经过精心准备了。”他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刃刮过我的皮肤。他的身体是卢克的，但声音却不是。他的声音沧桑、冰冷，如同金属在岩石上刮擦。“我说得对不对呀，波西？”
我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克洛诺斯放声大笑，脸上的疤痕愈发显得狰狞。
“卢克很怕你啊。”克洛诺斯的声音又说，“他的嫉妒和愤怒就是我最有力的工具，令他对我服服帖帖。这件事我还要多谢你啦。”
伊桑吓得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庞。两个塔利金族魔兽浑身发抖，高高举着弯刀。
最初的震惊过后，我终于找回了勇气。我挺剑朝那个外表是卢克的魔鬼刺去，只听叮的一声，他的肌肤就如同钢铁一般将这一剑挡开了。他戏谑地看着我，轻轻挥了挥手，我立刻横飞出去，狠狠撞在了立柱上。
等我挣扎着站起来，眼前的金星逐渐消退后，克洛诺斯已经拿回了那柄弯刀。
“哈……很好，很好。”他说，“卢克保存得不错呀！这柄刀终于可以一展所长了。”
我呻吟道：“你把卢克怎么样了？”
克洛诺斯举起弯刀，说：“他把整个身体都让给我了。但不同之处在于，他害怕你，我可不怕。”
我想都不想，完全出于自然反应地撒腿就跑。“斗争”这个词在心里连闪都不闪一下——老天爷，我该站直了跟他再打一仗吗？没门儿。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我感觉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时间的速度骤然减慢，世界仿佛充满了果酱一般变得十分黏稠。我曾经有过同样的经历，知道他的威压之巨大甚至改变了时间的速度。
“跑啊，小英雄，”他大笑道，“跑啊！”
我朝后瞥了一眼，看见他正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挥动着他的弯刀，似乎很享受那种重掌武器的感觉。
眼看他走到了相距十英尺的地方，我忽然听到有人大喊：“波西！”
是芮秋。
只听嗖的一声，一把蓝色梳子正插在克洛诺斯的眼睛上。
“噢！”他吃痛大叫。这一次的叫声完全是卢克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痛苦。我的四肢顿时感到恢复了自由，一溜烟跑到了门厅。芮秋、尼克和安娜贝丝正焦急地在那里等待。
“是卢克？”安娜贝丝吃惊地说，“可是……”
我抓住她的衣服，拽着她跟我一起跑出了古堡。就在我们快要到达迷宫入口的时候，忽听一声巨吼，那是克洛诺斯的声音，显然他又重新掌控了卢克的身体。“抓住他们！”
“不！”尼克大叫。他双掌一合，一块尖塔状的巨石突然从古堡前的地面上冒了出来。引发的地震使得古堡门厅的立柱相继倒塌。顷刻间粉尘四起，只听古堡内传出无数塔利金族魔兽沉闷的惊叫声。
我们一头扎进了迷宫，继续不停地奔跑。泰坦王克洛诺斯巨吼连连，整个世界都为之颤动。

第十七章 潘神的嘱托
我们直到把自己的每一分力气都跑光了、跑净了，这才停下来休息。一路上仍然是芮秋在领路，使我们避开了许多陷阱。但是我们根本没有目的地，只要远离那座黑暗的山峰，远离克洛诺斯的咆哮就好。
我们在一个潮湿的白石洞内歇脚。尽管身后的追杀声已经消失，但我仍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险。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出现着那双金眼睛，那种四肢逐渐变成石头般僵硬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芮秋抚着胸，大口喘气说：“我跑不动了。”
安娜贝丝哭了一路，坐下来后便把头埋进双膝之间，通道内回荡着她的啜泣声。尼克和我并肩而坐。他把剑搁在地上，颤悠悠地长吸了口气。
他说：“真是一塌糊涂。”我觉得他这句话总结得很好。
“你救了大家的命。”我说。
尼克抹去脸上的尘土。“是这两个女孩儿硬把我拽过去的。她们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一致，都认为如果不去帮帮你，事情就会被你搞得一团糟。”
“她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啊。”我拿起手电筒往石洞内照了照，凝露如同小雨般从石钟乳上滴下，“尼克……你，呃，把自己暴露了。”
“什么意思？”
“还记得刚才你变出的那块石头？那一招实在是厉害。即使克洛诺斯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现在他也会知道你是地狱之子。”
尼克眉头一皱，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知道他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其实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安娜贝丝抬起头，两眼哭得红红的，问：“卢克……卢克怎么了？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把自己看到的金棺内的那一幕，以及伊桑起誓之后，克洛诺斯的最后一份灵魂碎片进入到卢克体内等等情形都告诉了她。
“不，”安娜贝丝说，“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不会……”
“他把自己全都献给了克洛诺斯。”我说，“很遗憾，安娜贝丝。但卢克的确死了。”
“他没死！”安娜贝丝固执地说，“芮秋打中他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我点点头，佩服地看着芮秋。“你竟然用一把塑料梳子打中了威名赫赫的克洛诺斯。”
芮秋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手上只有那把梳子，于是就扔出去了。”
“但是你们都看见了。”安娜贝丝坚持说，“当梳子打中他的时候，他发蒙了。那一刻他显然恢复了神志。”
我说：“这么说来，可能克洛诺斯并没有完全占领住他的身体吧。但这并不表明卢克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呀。”
“你巴不得他变得邪恶，对吧？”安娜贝丝大叫，“波西，你根本不了解他。我了解他！”
“你这是怎么了？”我生气地说，“为什么总是为他开脱呢？”
芮秋说：“嗨，你们两个都消停会儿吧。”
安娜贝丝的矛头立刻对准了她。“少管闲事，凡人女孩儿！如果不是你……”
也不知她想说什么，反正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把头重新埋在两个膝盖之间，悲伤地哭泣起来。我想去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做，脑子里都变成了一盆糨糊，似乎克洛诺斯的时间停滞术已经影响到了我的脑子。适才发生的一切令我感到目不暇接。克洛诺斯复活了，而且找回了他的武器。世界的灭亡或许近在眼前。
“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尼克说，“他会派魔兽追杀我们的。”
所有人都累得有些虚脱了，但尼克说得没错。于是我强撑着站起身后去扶芮秋。
“在古堡里，你干得非常漂亮。”我称赞她说。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吗？呃，我生怕你死了呢。”她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我是说……只是因为，呃，你还欠了我很多人情债没有还呢。如果你死了，我找谁讨要去？”
我在安娜贝丝身旁跪下，道歉说：“嗨，对不起。我们得赶路了。”
“我知道。”她说，“我……我没事。”
尽管她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四人摇摇晃晃地又开始在迷宫里转悠了。
“回纽约去吧。”我说，“芮秋，你能……”
我顿时惊呆了。只见前方不远处，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上的一团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红色布帛上。那是一顶长檐帽，格洛弗时常戴在头上的那一顶。
我颤抖着双手捡起那顶长檐帽。看样子它被一个粘满泥巴的大脚踩过了。有过今天的经历后，我实在不忍想象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格洛弗的身上。
接着，我注意到地面上大小两种脚印。大的像是泰森留下的，而小的则是蹄印，两种脚印都朝左方去了。
我说：“我们跟着脚印走。他们去了那个方向，想必时间不长。”
“混血营的事怎么办？”尼克说，“时间来不及了。”
“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安娜贝丝坚持说，“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她拿起格洛弗那顶脏兮兮的帽子，当先领路。
我一边跟着，一边为最坏的结果作好心理准备。这条路非常难行，有时会突然折转向下，而且地面上长满了滑溜的苔藓。这一路，想要正常行走简直是奢望，我们只能向前滑着走，稍不留神还要摔跤。
滑下了一个大坡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大石窟前，地面上冒出许多巨大的石笋。一条地下河流从石窟中央穿越，泰森正坐在河岸边，格洛弗躺在地上，头枕着泰森的大腿，两眼紧闭，全身一动不动。
“泰森！”我惊喜地叫道。
“波西！快来！”
谢天谢地，我们跑过去发现其实格洛弗并没有死，但他颤抖得厉害，一副快要冻死的样子。
“怎么回事？”我问。
“一言难尽。”泰森喃喃说，“大蛇，大狗，还有剑客。可是……我们越往这边逃，格洛弗就表现得越兴奋。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间石窟，他突然便昏倒了。”
我问：“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我们就要到了。’说完，他的头磕在了石头上。”
我俯身跪在格洛弗旁边。上次在新墨西哥的时候，由于感觉到了潘神的存在，他也是这样不省人事，我打着手电筒往石窟内照了一圈。只见窟内的尽头有一个通向另一个石洞的出口，出口两边竖立着两根如同钻石般晶莹剔透的水晶石柱。而在出口的另一头……
“格洛弗，”我说，“快醒醒。”
“咯咯咯咯。”
安娜贝丝从河里掬了一捧冰冷的河水淋在他的脸上。
“阿嚏！”他缓缓睁开眼睛，“波西？安娜贝丝？这是……”
“放心吧。”我说，“你刚才兴奋得晕过去了。”
“我……我想起来了，是潘神。”
“是啊。”我说，“出口的那一头有股强大的威压。”
我向泰森和格洛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芮秋。听到泰森称赞芮秋的美丽，安娜贝丝气得鼻子都歪了。
“正事要紧。”我说，“格洛弗，我扶着你走。”
安娜贝丝和我将他搀扶起来，几个人一起横渡地下河。河水及腰，水流很急促。我运用意念将河水分开以保持身体干燥，但却抵挡不住寒冷的渗透，好像走在雪堆中一般。
“我觉得这里是卡尔巴斯德石窟群。”安娜贝丝牙齿咯咯作响，“或许是还没有被开发出来的区域。”
“你怎么知道？”
她说：“卡尔巴斯德位于新墨西哥州。这也能解释去年冬天的事。”
我点点头。我们去年经过墨西哥州的时候，格洛弗感觉到了潘神的存在，当时便兴奋得昏了过去。
从河里出来继续往前走，随着水晶石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我开始感觉到从入口的另一端辐射过来的神力。我曾经和诸神有过接触，但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我就像刚从一个好觉中醒过来似的精神头十足。那股子劲好像电视里播放的那种植物快速生长的镜头一般。四周并没有地下常有的潮湿味，而是弥漫着树木的清新和花朵的芳香。
格洛弗兴奋得喃喃自语，我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就连尼克也不吭一声。刚一走进那间石洞，安娜贝丝就惊呼道：“哇，哇噢！”
石壁上嵌满了闪光的水晶，红色、绿色和蓝色。在这五颜六色的光彩之中，美丽的植物欣欣向荣，硕大的兰花、星样的花朵、橙色和紫色的浆果吊在葡萄藤上。地面上长着柔软的青草。天花板的高度堪比大教堂，星光璀璨如同银河。石洞中央摆着一张罗马风格的U形大床，整个床体都镀成金色。许多不同寻常的动物俯卧在大床周围，有渡渡鸟、有几分像狼几分像虎的猛兽、有超大型荷兰猪，而在床后，竟然还有一头长毛猛犸象。
一个老半羊人正躺在床上，眼睛如天空般湛蓝，身上的卷毛和山羊胡洁白如雪，就连腿上的羊毛也已霜华斑斑。他的两只羊角尤其巨大，角体光洁弯曲，呈棕褐色。长着这样大的羊角，他可不能像格洛弗那样戴一顶高帽就能遮挡过去。他的脖子上戴了一串芦笛。
格洛弗跪在床前行礼：“潘神大人！”
神灵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悲伤。“格洛弗，我亲爱的、勇敢的半羊人。我一直在等你，等很久啦。”
“我……我迷路了。”格洛弗满怀歉意地说。
潘神笑了。那笑声如同一股春天的暖风，令整个石洞内都焕发出生机。那只虎狼兽叹了口气，将头枕在神灵的膝盖上。渡渡鸟轻柔地啄在神灵的蹄子上，从鸟喙的后部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发誓它绝对是在哼歌曲，而且是《世界真小》这首歌。
潘神形容憔悴，身影不住地波动，似乎他的身体并不是真实的，而是幻影迷雾。
我看见朋友们都一脸惶恐地跪在床边，于是我也跪下，然后说了一句蠢话：“你的这只渡渡鸟会哼歌曲呀。”
神灵高兴地说：“是啊，它叫迪迪。是我的小女演员。”
渡渡鸟迪迪有些生气地啄了下潘神的膝盖，然后哼起一首听起来像葬礼挽歌的曲调。
“这里是最美丽的地方！”安娜贝丝说，“任何的建筑都没法同这里相提并论。”
潘神说：“很高兴你喜欢这里，亲爱的。这里是仅存的几块绿地中的一块。只怕我的领地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吧，绿地被大片地砍伐，物种在成批地灭绝。只有在这里，生命才不会受到干扰……但也持续不了多久。”
格洛弗说：“主啊，请您和我一起回去吧！否则我口说无凭，元老会不会相信的！看到您的归来，他们一定欣喜若狂！您能拯救自然！”
潘神伸手在格洛弗的头发上揉了揉，说：“你还年轻，格洛弗。你生性善良、真诚，我没有选错半羊人。”
“你选我？”格洛弗说，“我……我听不明白。”
潘神的影像摇曳不定，忽然化为青烟。那只巨型荷兰猪拱到床下，发出可怕的尖叫。猛犸象紧张地呜呜低吟。迪迪则吓得把头埋在翅膀下。过了好一会儿，潘神的影像才又清晰起来。
“我已经沉睡了无数个年代。”潘神凄凉地说，“在梦里，一切都是黑色的。中间我虽醒过几次，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此时看来，只怕是大限将至啊。”
“什么？”格洛弗惊呼道，“不！你不是好好的吗？”
潘神说：“我的半羊人啊，早在两千年前我就努力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世人了。我曾对一个住在以弗所，名叫拉萨斯的半羊人谈起过，并且叮嘱他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而他也照做了。”（以弗所是小亚细亚西岸的一座古希腊城市，位于现在的土耳其境内，是世界七大奇观之一的狄安娜神庙所在地，它是早期基督教的一个重要中心；圣保罗曾在此传教，传说圣约翰曾在此居住过——译者注）
格洛弗说：“但那都是鬼话！”
潘神说：“那是因为你们不愿意去相信。你们这些可爱、固执的半羊人拒绝接受我死亡的事实。对此我感到十分欣慰，但你们这么做只不过是将无可避免的结局稍稍延后而已。你们在徒劳地延长我痛苦的死亡过程，令我在黑暗的梦中多受折磨。这一切必须结束。”
“不要啊！”格洛弗声音颤抖地说。
“亲爱的格洛弗，”潘神说，“你必须接受事实。你的伙伴尼克明白我说的话。”
尼克缓缓点头。“他的确快死了。其实认真说起来，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只不过更像是意念罢了。”
格洛弗说：“但神灵是不灭的。”
潘神说：“如果神灵所代表的事物消亡，神灵的祭祀宗庙被拆除，他们的力量源泉就会枯竭，最终神灵也会灭亡。亲爱的格洛弗，绿地已经四分五裂，而且被蚕食殆尽，对此即使是神灵也束手无策。这也是我要你帮我捎信的原因所在。你必须回到元老会，把我死亡的消息告诉给半羊人、树精等自然精灵们。让他们不要再将时间和精力无休止地用来寻找我了。你们必须自力更生，自我拯救。你们每一个都必须……”
他停下来，皱眉看着又开始哼唱的渡渡鸟。
“迪迪，你在干什么？”潘神问，“你又在唱Kumbaya这首歌了？”（《Kumbaya》是非裔美国嘎勒黑人的一首传统圣歌，字面意思为“到这里来吧”。该歌曲曾流传至安哥拉，之后又再次流传到了美国，并发展为一首流行的夏令营孩子们的必唱曲目——译者注）
迪迪抬起头，无辜地眨眨黄眼睛。
潘神叹了口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愤世嫉俗。可是，亲爱的格洛弗，你们一定要奉行我的嘱托呀。”
“但……不！”格洛弗泣不成声。
潘神说：“坚强起来。你已经找到我了，下一步你要做的就是让我得到解脱。你必须传承我的精神。这种精神无法再依靠神灵来传承，而是要依靠你们大家的力量。”
潘神纯净的蓝眼睛看着我，我意识到他方才说的可不仅是半羊人。他说的“大家”也指混血和人类。
“波西·杰克逊，”潘神说，“我知道你今天看到了什么。我知道你心存怀疑。不过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你将变得无所畏惧。”
他转头对安娜贝丝说：“雅典娜之女，你的机会即将到来。届时，你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那种作用可能与你原先想象的不同。”
接着，他又看着泰森。“独眼巨人大师，不要绝望。多数的英雄都不符合我们的期望。但是你，泰森……你的名字将在独眼巨人中间流传千古。至于你，芮秋·戴尔小姐……”
芮秋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身体抖了一下。她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向后退缩，但潘神只是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无法补偿，”他说，“但其实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很重要。”
“我……”一滴眼泪顺着芮秋的脸颊流下。
潘神说：“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的话。不过只要肯耐心寻找，机会总要来的。”
最后，他转头对格洛弗慈祥地说：“我亲爱的半羊人啊，你会把我的消息传递出去吗？”
“我……我不能。”
“你行的。”潘神说，“你是最强壮、最勇敢的半羊人。你的心充满真诚。你对我的信仰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来得坚定，因此你一定都够把我的消息传播于世，因此你必须令我获得解脱。”
“可是我不想啊。”
潘神说：“我知道。但是你知道‘潘’这个词的最初来历吗？它意味着原始、朴素。但是经历了多年的演变后，它的意思变为了‘全部’。所以，自然精神必须要由全部的生命来共同传播。你必须告诉遇见的每一个生灵：如果你想要找到潘神，那么就传承潘神的精神吧。重新创造自然世界，一点一滴地积累，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着手。你们不能坐享其成，不能空等神灵的恩赐。”
格洛弗抹去眼泪，缓缓站起来。“为了寻找到您，我用去了一生的时间。如今……我要让你获得解脱。”
潘神微笑说：“谢谢你，亲爱的半羊人。我把最后的祝福送给你们。”
他合上双眼，身体渐渐融入了迷雾，而白色的迷雾又变成了数股能量。这种能量完全不同于克洛诺斯那种可怕的能量。潘神的能量弥散在整个石窟内，然后分注进我们的嘴里。不过我感觉格洛弗得到的能量最多。四壁上的水晶黯然失色。动物们哀伤地看着我们。只听迪迪叹了口气，它们都变成了白色，然后成为齑粉。葡萄藤也枯萎了。眨眼间，原本生机盎然的石窟内只剩下了一张孤零零的大床。
我打开手电筒。
格洛弗深吸了口气。
“你……你没事吧？”我问他。
悲伤令他显得有些苍老。他从安娜贝丝手中取过帽子，轻轻弹去上面的泥土，然后神情坚毅地将它戴在头上。
“我们现在该走了。”他说，“我要告诉大家，伟大的潘神已经去了。”

第十八章 吓退敌人的格洛弗
虽然迷宫内的路程比真实世界要短，但从新墨西哥州回到时代广场时，我依然感觉到像走了二万五千里似的。我们从马奎斯万豪酒店的地下室爬出来，站在烈日下的人行道上，眯缝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我不知道两者之间哪个更加真实，是繁华的纽约，或是我看见神灵死亡的那个水晶洞。
我带着大家来到一个胡同里，以获得较好的回声效果。我撮着唇用最大的力气吹口哨，一连吹了五声。
一分钟后，芮秋惊叹道：“它们好美啊！”
一圈天马在高楼中飞行穿梭后从天而降。黑杰克打头，身后跟着五匹白色的伙伴。
“嗨，老大！”黑杰克用心灵传输对我说，“你还活着！”
“是啊，”我对他说，“运气好而已。听着，我们要马上回营地去，越快越好。”
“这可是我的强项！老天爷，你还带了一个独眼巨人？你，盖兜！你驮他没问题吧？”
那匹叫盖兜的天马抱怨了几句，最终还得老老实实地让泰森骑上去。除了芮秋之外，大家都已骑马上鞍。
“呃，”芮秋对我说，“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我不自然地点点头。我们都知道她不能去营地。我瞅了眼安娜贝丝，见她正假装忙着拾掇身下的那匹天马。
“谢谢你，芮秋。”我说，“要不是你，我们肯定会办砸这趟差事。”
“我可不会错过这场热闹。我是说，除了差点丢掉小命，还有潘神……”她没再往下说。
我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问她：“潘神提到了你的父亲。那是什么意思啊？”
芮秋拧着背包带，低声说：“他在说我父亲……我父亲的工作。他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人。”
“你是说……你家很富？”
“呃，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你才能找来那辆加长型豪华轿车？你只提了下你父亲的名字，那个司机就……”
“是啊，”芮秋插言说，“波西……我父亲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他飞往世界各地，四处寻找未开发的土地。”她颤悠悠地吸了口气，“寻找绿地。他……他买下地块，破坏了那里的生态自然，建起一片片丑陋的社区和商业中心。如今我亲眼目睹了潘神……潘神的死亡……”
“嗨，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呀。”
“最坏的事我还没说呢。我……我不想谈论自己的家庭。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来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么多。”
“不，”我说，“这没什么呀。芮秋，你干得非常好呀！你带着我们穿越迷宫，表现得那么勇敢。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看法。我才不管你父亲是干什么的呢。”
芮秋感激地看着我。“嗯……如果你想和一个凡人女孩再出来逛逛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呃，好的，好的。”
她拧紧了眉头。我猜想自己刚才的话大概有些言不由衷吧，其实我真没那个意思。周围的朋友们都看着，我怎么好意思说话呢。说真的，最后这几天，我对她的感觉挺复杂的。
“我是说……那很好啊。”我说。
芮秋说：“黄页中查不到我的电话。”
“我有你的电话。”
“还在你的手上吗？不可能吧。”
“不是，我，呃……记在脑子里了。”
笑意重又回到芮秋的脸上，而且更加甜蜜。“再见啦，波西·杰克逊。为了我，去拯救世界吧，好吗？”
说完，她沿着第七大道离去，消失在人海中。
当我回到朋友们中间时，正赶上尼克遇到了麻烦。原来驮他的那匹天马一直躲避他，不让他骑上去。
“他身上有股死人味儿！”那匹天马抱怨说。
黑杰克说：“嗨，别斤斤计较啦，猪肉派。好多混血的身上都有怪味儿。这又不是他们的错。呃……咳，老大，我可不是在说你呀！”
“你们去吧，我不去！”尼克说，“反正我也不想再回营地了。”
“尼克，”我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双手抱胸，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时，安娜贝丝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尼克，”她说，“和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尼克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不情愿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吧。但我不会长期留在那儿。”
我冲安娜贝丝一抬眉，意思是“尼克怎么忽然听你的话了”，她则吐了吐舌头。
大家骑上各自的天马直冲云霄。从东河上空飞过时，长岛已遥遥在望。
我们刚在营地的木屋区降落不久，喀戎、大腹便便的半羊人赛利纳斯和两位阿波罗族的弓箭手便赶来相见。喀戎听说了昆图斯就是代达洛斯、克洛诺斯重生的事情后，反倒不如见到尼克时表现得惊讶。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喀戎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备战。希望你们横插的这一杠子能够延缓克洛诺斯的进攻，不过出于对鲜血的渴望，他的军队终归还是要打过来。我们的大部分防御均已就位。跟我来！”
“等一等。”赛利纳斯说，“寻找潘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格洛弗，你已经超期三周了！你的搜寻执照已被撤销！”
格洛弗深吸了口气，站起来直视着赛利纳斯的眼睛说：“是否有搜寻执照不再重要了。伟大的潘神去了。我们已经传承了他的精神。”
“什么？”赛利纳斯面红如血，“撒谎！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格洛弗，我要把你逐出族群。”
“他没撒谎。”我说，“潘神死的时候我们都在场。”
“不可能！你们全都是骗子！破坏自然的罪魁祸首！”
喀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格洛弗的脸，然后说：“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吧。”
“不行，现在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赛利纳斯说，“我们必须处理……”
“赛利纳斯，”喀戎截断他的话说，“我们的营地即将遭到进攻。潘神的事情已经等待了两千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先保住性命，其他的事晚些时候说也不迟嘛。”
说完，他也不管我们是否跟得上，当先朝树林里走去。
这是我在营地里所见过的最大的军事准备。所有人都身穿盔甲，集合在林中的空地上，不过这一回可不是进行夺旗比赛。赫菲斯托斯族已在魔幻迷宫的出口设置了许多陷阱——铁丝网，装满希腊燃烧剂的陷坑，还有成排的用来抵挡冲锋的尖木桩。贝肯道夫特意制造了两台卡车大小的弩炮，炮口正对着“宙斯之拳”。阿瑞斯族摆出密集方阵守在第一线，由克拉丽丝担任指挥。阿波罗族和赫尔墨斯族张弓搭箭，分布在丛林中。就连林中仙子们也都持弓上阵。半羊人们则拿着木头制作的棍棒和盾牌在周围巡逻。
雅典娜族的营员们支起了大大的帐篷，充当我们的临时指挥部。由我们的安全主管百眼巨人负责守卫指挥部大门。阿芙洛狄忒族的营员则跑前跑后，为战士们整理盔甲，将战马身上结团的毛梳开。就连狄奥尼索斯的孩子们都找了事情做。虽然这位神灵依然不知所终，但他的一对金发双胞胎儿子则忙活不停，为大汗淋漓的营员们提供矿泉水和果汁。
尽管看起来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喀戎仍然对我嘀咕说：“还不够啊。”
我想到迷宫内魔兽们整装待发的气势，想到塔梅尔佩斯山上克洛诺斯的力量，心里不由得一沉。喀戎说得不错，但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想起这些，我竟然破天荒地期盼狄奥尼索斯守在这里。但是，就算他没有离开，局面又能有什么不同呢？诸神们被禁止直接参与人间的战争，而泰坦巨人们却显然百无禁忌。
空地边上，茱妮弗正拉着格洛弗的双手，听他诉说近来发生的故事。她一边听着，眼眶里充满绿色的泪水。
泰森帮助赫菲斯托斯族的营员们准备防御工事，收集了许多的巨石堆在弩炮旁边。
“和我待在一起。”喀戎说，“一旦战役开始，我要你成为最强大的机动力量，而不要轻易投入到战斗中。”
“我看见克洛诺斯了，”回想起来我仍然心有余悸，“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外表是卢克……但那双眼睛却不是。”
喀戎轻抚着他的长弓。“我猜他长了一双金眼睛吧。而且当他出现以后，时间似乎变成了黏稠的液体。”
我点头说：“他怎么可能占据凡人的躯壳呢？”
“我不知道，波西。虽然神灵能够变化成凡人的模样，但要真的去占据他们的躯壳……我不知道卢克的身体为什么没有被撑爆。”
“克洛诺斯说他的躯壳经过了精心准备。”
“这句话听起来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呀。不过克洛诺斯的力量也许就此不能得到充分施展。至少在短时间内，他被禁锢在了一个凡人的肉体内。这具躯壳既集合了他的灵魂碎片，但同时又限制了他的力量。”
“喀戎，如果他率领这次进攻……”
“我不这么认为，孩子。如果他接近这里，我能感觉得到。毫无疑问，他原本是打算亲自参与这次进攻的。但是由于你们把他压在了古堡下面，肯定多少对他造成了损伤，令他无法亲自上阵。”说到这里，喀戎语含责备，“我说的‘你们’是指你和哈迪斯的儿子尼克。”
我顿时为之气噎。“对不起，喀戎。我知道不该瞒你的。只不过……”
喀戎抬起手示意我不用再说下去。“我理解你这么做是出于保护他的考虑，波西。你感到自己对此担负有责任。可是，孩子，如果我们想从这次大劫中幸存下来，就必须相互信任。我们必须……”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我们脚下的地面在发颤。
空地中所有的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克拉丽丝吼出了一道简单的命令：“盾牌准备！”
随后，泰坦大军从迷宫内蜂拥而出。
我以前打过不少仗，但这一回却是一场大型战役。头一批冲出地面的是十多个食人魔，他们的喊杀声几乎将我的耳膜都震破了。他们手中的护盾其实是被踩扁的汽车，挥舞的狼牙棒有三个分杈，上面插满了锋利的矛尖。其中一个食人魔朝阿瑞斯族奔去，冲乱了他们的密集方阵，许多战士像玩具娃娃一样被甩飞到半空。
“开火！”贝肯道夫大喝。弩炮加入了战斗。两枚巨石砸入食人魔群里，一个打在护盾上，只砸出了一个凹坑，另一个则正中一个食人魔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这时，一拨密密匝匝的箭雨从阿波罗族射出，将穿着厚重盔甲的食人魔射成了豪猪一般。有些箭透过盔甲的缝隙射进食人魔的皮肉，由于精铜的作用，被击中的食人魔立刻化作烟雾。
但就在这一批食人魔将要全军覆没的紧要关头，第二批泰坦军队从迷宫中杀了出来。这一批攻击队伍由三四十名挥矛持网、全副武装的蛇女组成。刚一冲出迷宫，她们便朝各个方向发动了全方位的攻击。部分蛇女撞上赫菲斯托斯族早先设置的陷阱。一个蛇女被卡在木排中间，立刻成为弓箭手们的靶子。另一个蛇女则踩中引线，装满希腊燃烧剂的瓶瓶罐罐立时剧烈爆炸，绿色的火焰顷刻间便将数名蛇女吞噬。不过，仍有许多蛇女冲杀过来。百眼巨人和雅典娜族的营员们上前正面迎敌。我看见安娜贝丝拔出宝剑，和一个蛇女展开殊死搏斗。泰森则骑在一个食人魔的头上，高举起铜牌狠狠往下砸，,,！
喀戎临危不惧，冷静地拉开弓箭，箭箭杀敌。但是，从迷宫内杀出的敌人越来越多。只见一条地狱犬——不是欧拉芮夫人——跳了出来，径直冲向半羊人们。
“上！”喀戎对我吼道。
我迅速奔向战场，眼看着许多可怕的场面发生。狄奥尼索斯的一个儿子正和一名敌方的混血缠斗，但两者实力相差悬殊，几个回合不到，便被敌人刺中了肩膀，他的头部随即又被敌人的剑柄砸中，立刻翻身倒地。另一名敌人不停地朝树林里射火箭，里面潜伏的弓箭手和林中仙子顿时阵脚大乱。
十几名蛇女突然从主战场脱身出来，如同事先计划好似的，朝营地方向猛扑过去。一旦她们冲进营地放起大火，我们将大势去矣。唯一能拦阻她们的只有附近的尼克。这时，他的剑刚刚刺中了一名塔利金族魔兽，黑色的地狱刀锋片刻之间便将那个魔兽的魔力吸收殆尽，将其化为齑粉。
我大吼一声：“尼克！”
尼克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口气，举起手中的地狱之剑，高声喝道：“向我效忠吧！”
大地顿时为之震动。一道裂缝突然出现在蛇女的前方，无数名身着军装的活死人从地缝里爬出来，这些活死人士兵几乎涵盖了历史上的各个时代——有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革命军，有罗马帝国时代的百夫长，还有骑着骷髅马的拿破仑手下的骑兵队。他们纷纷拔出长剑，不约而同地朝蛇女们杀去。尼克晃了几下，身体一软跪在地上。
激战中我无暇过去帮忙。先前那只地狱犬在将半羊人们逐回到树林里之后，狂吼一声，将一名半羊人吓退，然后扑向另一名半羊人。那名半羊人动作稍慢，被地狱犬扑了个正着，手中的木盾立时被它踩裂。
“嗨！”我急忙高喊。
那只地狱犬转过身，朝我扑了过来，要将我撕成碎片。我急忙向后翻倒，挥臂用力一甩，将手中装满希腊燃烧剂的瓶子掷进地狱犬的嘴里。那条恶狗呜呜两声过后，便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我急忙爬向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我看见刚才被地狱犬扑倒的那个半羊人躺在地上不动，于是跑过去查看。忽然听见格洛弗的叫声：“波西！”
树林里大火熊熊燃烧。茱妮弗的本原之树正被十英尺高的火焰吞没。茱妮弗和格洛弗发疯般地奋力扑火。格洛弗用芦笛吹奏着《雨之歌》，茱妮弗则用她那条绿色的披巾拍打火苗，但他们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一样难以奏效。
我急忙跑过去，在激烈打斗的战士们之间穿梭，从巨人们的腿下爬过。最近的水源是半英里之外的溪流……我必须做点什么。于是我集中意念，胃内只感到一阵翻涌，接着便听见激流奔腾的咆哮声。忽然，一堵水墙朝树林拍了过来，不但熊熊大火被立刻扑灭，连带着茱妮弗、格洛弗等一干精灵都被泼成了落汤鸡。
格洛弗吐出嘴里的水，大赞道：“多谢啦，波西！”
“小意思！”我转身回到战场。格洛弗和茱妮弗也跟了上来。格洛弗拎了一支大棒，茱妮佛则怒气冲冲地举着一根小细棍，仿佛准备找上某个敌人后，要在其背上狠狠鞭打一顿。
就在敌我双方的战斗出现胶着态势的时候,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丝胜利的希望,迷宫内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厉吼。
只见恶魔莰蓓展开宽大的蝙蝠翅膀从迷宫里飞了出来，落在“宙斯之拳”上，昂首睥睨整个战场。她脸露狰狞的笑容，腰上的怪兽头发出恐怖的叫声。盘在腿上的毒蛇们咝咝地吐着蛇芯。在她的右手上那团闪光的线团正是阿里阿德涅的线绳，只见她轻轻一抛，将线团抛入腰上的一个狮子头的口中，然后拔出两柄弧形剑。剑锋显然淬过了毒药，发出绿莹莹的光。恶魔莰蓓又是一声厉吼，一些营员顿时被吓得四散逃开，任由地狱犬和巨人们逞凶肆虐。
喀戎大喝一声：“诸神保佑！”举腕拉弓，一箭射了过去。但莰蓓仿佛有预感似的，双翅一挥，以惊人的速度飞起。那支箭从她的脑袋旁边擦过。
泰森从已被他打晕的食人魔身上跳下，一边叫喊一边跑过来：“不要慌！大家一起上！跟她拼啦！”
忽然，半路上跳出了一只地狱犬将他扑翻在地。
莰蓓落在雅典娜族支起的指挥营帐上，营帐吱嘎两声后轰然倒塌。我冲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人和我一起在奔跑，扭头一看才知道是安娜贝丝。
“营地可能不保了。”她说。
“可能吧。”
“很荣幸能和你并肩战斗，海藻脑袋。”
“我也是。”
恶魔莰蓓见我们挡住了她的去路，怒吼一声，挥刀横切过来。我腾挪闪躲，努力吸引她的注意。安娜贝丝则伺机寻找她的破绽。但莰蓓竟能两只手使用不同的招数，同时对付两个敌人。她横刀封住安娜贝丝的剑招，安娜贝丝忌惮她刀上散发出的毒雾，不得不后退躲开。由于害怕沾染上毒雾，我越打越感到处处掣肘，一股闷气始终无法得到发泄。数十个回合过后，我和安娜贝丝逐渐露出体力不支的迹象。
“快过来帮忙啊！”我高叫道。
但这时大家激斗正酣，旁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所有人不是已受伤倒地，便是正在进行殊死搏斗，更有人被惨烈的战斗场面吓得连步子都挪动不了。嗖，嗖，嗖，三响过后，莰蓓的胸前冒出了三支箭头。原来是喀戎从后面放的冷箭。但恶魔莰蓓十分彪悍，受到了如此重的伤之后，更激发了她的凶性。
“动手！”安娜贝丝说道。
我们一起前冲，躲开莰蓓的毒刀，直接攻入了她的防御圈内，差一点……仅仅差那么一点，就能刺入她的胸口了。忽然，从莰蓓的腰部扑过来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魔兽头，若不是我们赶紧后退，难免要被咬住。
砰！
我只感到眼前一黑，等清醒过来时，发现我和安娜贝丝都已倒在地上。莰蓓一脚一个踩住我们的胸口，盘绕在她腿上的数百条毒蛇发出咝咝的声音，仿佛在对我们狂笑。我心想:这下可在劫难逃了。
忽然，我听到汪汪的狗叫声，随后一道黑影闪过，恶魔莰蓓立刻横飞出去。只见欧拉芮夫人已经站在我和安娜贝丝中间，对着莰蓓狂吼一声，扑过去狠命撕咬。
“好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看见代达洛斯从迷宫内杀出了一条血路，朝我们这边赶来。随他一起杀出的还有一个比食人魔的个头更大、长着一百条臂膀而且每只手都握有一块石头的巨人。
“布莱尔瑞斯！”泰森惊喜地叫道。
“振作点，弟弟！”百手巨人布莱尔瑞斯喝道，“战斗到底！”
待欧拉芮夫人跳开后，百手巨人将手中的石头一起掷向恶魔莰蓓。那些石头刚一离开布莱尔瑞斯的手就变成了巨石，铺天盖地地朝莰蓓砸过去。
轰！
眨眼工夫，莰蓓原先站立的地方就多了一座小山。唯一能证明恶魔曾经存在的竟只有那两柄从石缝中朝天插出的毒刀。
众营员们见之无不欢呼雀跃。但敌人们不会就此败退。一个蛇女疾呼道：“杀光他们！不然克洛诺斯饶不了你们！”
在敌我双方力量格局彻底扭转的情况下，这种威胁未免显得有些色厉内荏。食人魔们一窝蜂地往前冲，想最后拼一把。喀戎猝不及防，被一个食人魔扫中了后腿，顿时人仰马翻。有六个食人魔兴奋地大叫着围了过去。
“不！”我惊叫道。但由于我和喀戎相距较远，根本是鞭长莫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格洛弗张大嘴巴，发出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声音。那是比铜号还要响亮千百倍的恐惧之音。
克洛诺斯的士兵们听到这种声音后，立刻扔下武器夺命而逃。食人魔们冲在最前面，甚至不惜将蛇女们踩在脚下。塔利金族魔兽、地狱犬和敌方的混血也都抱头鼠窜。争抢逃命中，迷宫的通道终于禁不起魔兽流的撞击而轰然倒塌。我们终于赢得了这场战斗。除了未及扑灭的大火和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们，战场被一种古怪的寂静所笼罩。
我扶起安娜贝丝，两人一起奔至喀戎身边。
“伤着了吗？”我问。
喀戎侧卧于地，几番努力之后仍未能站起。“丢人丢到家了。”他恨恨地说，“放心，我还死不了……哎哟，腿断了。”
安娜贝丝说：“我从阿波罗族那里学到了一种魔法，要不要用来帮你治一治？”
“不用。”喀戎倔犟地说，“还有许多重伤员需要照顾。别管我，我没事。不过，格洛弗……迟些时候我们谈谈你刚才用的那个魔法。”
“那招可真厉害。”我称赞道。
格洛弗红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茱妮弗紧紧地抱住他说：“我知道！”
没等她说更多，就听泰森喊道：“波西，快过来看看尼克！”
尼克身上的黑衣冒着青烟，他双拳紧握，身周的小草全都变得焦黄。
我轻手轻脚地将他翻转过来，将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脏搏动得很微弱。“快取琼浆来！”我大声喊道。
阿瑞斯族的一名营员连忙递过来一个水壶。我拿起水壶略略倾斜，将琼浆滴入尼克的嘴里。片刻之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缓缓睁开。
“尼克，出什么事了？”我问，“你能说话吗？”
尼克虚弱地点点头。“我从没有召唤过那么多的亡灵，所以有些虚脱。不过……没有什么大碍。”
我们扶他坐起来，继续喂给他琼浆。他迷惘地四处环顾，仿佛记不得我们是谁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代达洛斯。”尼克声音嘶哑地说。
“是我，孩子。”代达洛斯说，“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所以赶来补救。”
虽然代达洛斯身上的伤口正往外流金色的油状物质，但他的脸色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强。他的这个机械身体显然具有快速修复的功能。欧拉芮夫人站在他旁边，亲热地舔着他头上的伤口，令他的头发湿淋淋地竖立起来，看起来既古怪又好笑。一群敬畏的营员和半羊人把布莱尔瑞斯围在中间，争先恐后地让他在他们的盔甲、盾牌和T恤上签名，搞得他都有点害羞了。
代达洛斯解释说：“在来的路上我遇见了百手巨人，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也是赶来帮忙的，只不过在迷宫里迷了路。于是我们就结伴过来了。”
“好啊！”泰森高兴得上蹿下跳，“布莱尔瑞斯！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原来并不想来。”百手巨人布莱尔瑞斯说，“但你的一席话点醒了我，独眼巨人，你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泰森的脸立刻变得通红。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很早就知道你能成为英雄。可是，代达洛斯……泰坦大军虽然龟缩回迷宫内，但即使没有了线绳，他们仍能够在克洛诺斯的率领下杀回来。”
代达洛斯把宝剑插回鞘内。“你说得对。只要迷宫存在，敌人就会利用它。这就是魔幻迷宫不能够继续留存于世的原因。”
安娜贝丝凝视着他说：“可你曾说过魔幻迷宫和你的生命紧密相联啊！只要你还活着……”
“我是这么说过，小建筑家。”代达洛斯说，“如果我死了，迷宫也会随之消亡。所以，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他卸掉背上的皮书包，从中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我曾在代达洛斯的工作室里见过许多这样的电脑，它们的盖子上都有一个蓝色的“Δ”标记。
代达洛斯说：“这个笔记本是我从大火中抢救出来的，我的工作成果都在这里了。有些笔记甚至记录着一些尚未实现的构想，其中有我最引以为豪的作品。我不能在下一个千年中把这些发明制造出来，但又不敢将之在凡人世界里公布。或许你会对它们产生兴趣吧。”
说着，他把笔记本电脑递给安娜贝丝。安娜贝丝小心翼翼地接过，就像捧着一个大金锭似的。“你舍得把这个给我？这可是无价之宝呀！这值……我甚至无法估量它的价值！”
“只不过是对我的所作所为的一点小小补偿罢了。”代达洛斯说，“安娜贝丝，你曾说过雅典娜的子女们追求的是智慧，而不是聪明。我想你说得很对。我没有做到这一点。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位比我更伟大的建筑师。吸收我的思想，将它发扬光大。在我去世之前，这是我能尽到的一点绵薄之力。”
“啥？”我吃惊地说，“去世？你可千万别自杀呀。这可是大错误！”
代达洛斯摇摇头说：“再错也错不过我逃避罪责长达两千年吧。天才不能为自己的邪恶寻找借口，波西。我的大限已经到了，我必须接受惩罚。”
安娜贝丝说：“但你不可能得到公正的裁决，因为迈诺斯的鬼魂就是判官……”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安心面对。”代达洛斯说，“而且，我相信地狱里也必然有公理存在。我们要维护这种公理，是吗？”
他直视着尼克。
尼克脸色阴沉地说：“是的。”
“你会拿我的灵魂换回你姐姐的吗？”代达洛斯问。
“不会的。”尼克说，“我只想帮你解脱你的灵魂。比安卡已经死了，人死是不能够复生的。”
代达洛斯点点头说：“不愧是哈迪斯的儿子，智慧已在你的心灵中成长。”然后他对我说，“波西·杰克逊，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我走之后，欧拉芮夫人不能没有人照料，但它又不想回地狱。你能照顾它吗？”
我看了眼欧拉芮夫人，见它仍在不亦乐乎地舔着代达洛斯的头发。虽然我知道老妈住宿的公寓里不允许养狗，尤其是这种比房间还要大的狗，但我仍承诺说：“好啊。包在我身上了。”
“后事料理完毕，我该去见我的儿子……和波迪克斯了。”代达洛斯说，“我要对他们说声对不起。”
安娜贝丝热泪盈眶。
尼克拔出他的宝剑。我还以为他要杀了老发明家呢，谁料他只是高声说：“你的大限已经拖延很久了，安息吧。”
代达洛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他顷刻之间就凝固成了一尊塑像，皮肤变得透明，内部转动的齿轮清晰可见。这尊塑像旋即变成了灰白色，最后轰然解体。
欧拉芮夫人悲伤地发出长吼，我轻拍它的头，尽量抚慰它的哀痛。大地开始颤动——这是一场可能席卷国内各个大城市的地震——因为古老的魔幻迷宫解体了。我暗自祷告，希望迷宫的塌方能将参与这次进攻的敌军残余埋葬于地下。
我环视了一下战场，看见大家都脸露疲惫，于是说：“都振作点，还有许多活儿等着我们干呢。”

第十九章 议会上的分歧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当晚，我终于见到营地内的裹尸布被派上用场了，但我宁愿此景永远不会重现。
我看见阿波罗族的李·弗莱彻的尸体被裹上金色的寿布，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他在这次战斗中被食人魔的狼牙棒打碎了头。还有狄奥尼索斯的儿子卡斯托耳，他死于一名敌方的混血者之手，今年仅仅十七岁，现在却成为了一具被缠着葡萄藤的紫色寿布包裹的冰冷尸体。我为自己与之相处三年却直到此时才知晓他的名字而感到羞愧。他的孪生哥哥波吕丢刻斯在致悼词时泣不成声，令在场的营员们无不感悲落泪。随后，牺牲的营员们的尸体被大火吞没，他们的英魂随着滚滚浓烟和飞溅的火星升入星空。
第二天，我们开始医治负伤人员，半羊人和林中仙子们则负责修复被大火损毁的丛林。
下午时分，偶蹄族元老会在他们的圣地树林中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由三位元老级半羊人主持。喀戎也坐着轮椅列席这次大会。他的伤腿必须要几个月的休养才能完好如初。会场上站满了半羊人、林中仙子和水中仙子——足有千位之多。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茱妮弗、安娜贝丝和我站在格洛弗的旁边。
赛勒讷斯巴不得立刻将格洛弗逐出族群，但喀戎力主应当先问清事情原委之后再作处置。会议中，先由我们几个把水晶洞内的变故阐述了一番，并传达了潘神的遗言。随后，几个目击者向大家描述了格洛弗在战场上发出怪声吓退敌军的场景。
“那是恐惧之音。”茱妮弗坚定地说，“格洛弗召唤出了自然之神的力量。”
“恐惧之音？”我问。
喀戎解释说：“波西，在第一次诸神之战中，潘神大人发出了一种可怕的叫声，吓退了泰坦大军。那种声音充满了世界上最纯净的恐惧元素，是潘神的最强大力量。在那次战争中，潘神凭借着恐惧之音成就了盖世功绩。格洛弗使用的正是那种神力，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发出了恐惧之音。”
“胡扯！”赛勒讷斯吼道，“这是对潘神的亵渎！这次的恐惧之音有可能是因为潘神在暗中保佑我们；也有可能是因为格洛弗演奏的音乐太难听了，所以连敌人都被吓跑了！”
“不是这样的，先生。”格洛弗的冷静超乎我的意料。如果是我被如此当众羞辱，肯定要大吵大闹起来。只听他继续说道：“潘神把他的精神传给了我们，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努力保护自然遗产，重建自然世界。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潘神已经走了，我们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经过两千年的搜寻，现在你要让我们相信这些鬼话？”赛勒讷斯叫道，“决不！我们必须继续展开搜寻。把这个叛徒驱逐出去！”
一些年长的半羊人低声呼应。
“现在投票表决！”赛勒讷斯说，“有谁相信这个荒唐的小半羊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相信。”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狄奥尼索斯昂首阔步走进会场。他穿了一身黑西装，打着深紫色的领带，里面穿的是浅紫色衬衣。他的鬈发经过了精心梳理，眼睛像往常一样泛着血丝。那张通红的胖脸与其说是喝醉了酒，倒不如说更像是因为悲伤过度而造成的。
半羊人们全部俯首致敬。狄奥尼索斯挥了挥手，赛勒讷斯的身旁立刻出现了一把葡萄藤编成的椅子。
狄奥尼索斯坐下后跷起二郎腿。他打了个响指，立刻便有一名半羊人奉上盛有甜点和可乐的餐盘。
酒神环顾四望，问：“想我了吗？”
半羊人们一起点头躬身说：“是的，非常想念您，大人！”
“哼，我却不想念这个鬼地方！”狄奥尼索斯呵斥道，“朋友们，我带了个坏消息，很坏很坏的消息。有少数神灵改变了立场。摩耳甫斯已经投敌，赫卡忒、杰纳斯和涅墨西斯也都叛变。据宙斯所知，叛逃的神灵可能不止这几个。”（摩耳甫斯是睡梦之神，赫卡忒是司夜和冥界的女神，杰纳斯是双面神，涅墨西斯是天罚女神——译者注）
远处传来雷声轰鸣。
“收回最后一句话。”狄奥尼索斯说，“就连宙斯也搞不清具体数目。现在我想听听格洛弗的故事。从头再给我讲一遍吧。”
赛勒讷斯反对说：“可是，大人，他在胡说八道呀！”
酒神的双目闪过一层紫色的怒火。“赛勒讷斯，我刚刚得知自己的儿子卡斯托耳牺牲的消息。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奉劝你不要来招惹我。”
赛勒讷斯吓得赶紧挥手示意格洛弗开始。
听格洛弗叙述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后，狄奥尼索斯点头说：“听起来像是潘神的做派。格洛弗说得没错，搜寻活动至此已经画上了句号。你们必须自己想出路了。”他转头对一个半羊人说，“给我拿一盘剥好的葡萄来，快去！”
“遵命，大人！”那个半羊人一溜烟跑了。
赛勒讷斯固执地说：“我们必须把这个叛徒逐出族群！”
“我说不许。”狄奥尼索斯呵斥道，“你不是要投票吗？这就是我的投票。”
喀戎插言说：“我也投反对票。”
赛勒讷斯紧咬牙关，恨恨地说：“有谁赞成驱逐的？”
他和另外两个年长半羊人举起手。
“三票对两票。”他说。
“呃，是吗？”狄奥尼索斯说，“不过可惜的是，神灵的投票应当翻倍计算。如此说来，我们双方是平局。”
赛勒讷斯愤愤地站起来：“这是严重的违法！议会不能容忍平局的投票。”
“那就先把这件事搁置下来吧！”狄先生说，“反正我不在乎。”
赛勒讷斯勉强鞠了一躬，和他的两个朋友走出会场。大约二十个半羊人也都随之撤离。余下的半羊人们则忐忑不安地窃窃私语。
“别担心，”格洛弗对他们说，“我们才不需要议会对我们指手画脚呢。我们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他向大家重申了潘神的遗言——他们如何通过一点一滴地努力去拯救绿地。然后，他把半羊人们分成小组，一组负责国家级公园，一组负责寻找国内残存的绿地，还有一组负责保护大城市内的植物园。
安娜贝丝对我说：“格洛弗似乎长大了。”
将近傍晚的时候，我在海滩上找到了泰森。他正和布莱尔瑞斯相谈甚欢。百手巨人一边说话，一边分出了五十只手来盖沙滩城堡。虽然他并没有专心致志，但他造出的三层城堡却非常复杂和精美，不但有城墙，还有护城河和吊桥。
泰森正在沙地上画一张地图。
“到了礁群后向左转。”他对布莱尔瑞斯说，“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见一艘沉没的帆船，再向东行大约一英里，途中会经过一个美人鱼的墓地，然后你就能远远看见火光了。”
我问：“你在告诉他前往匠炉的路线吗？”
泰森点点头说：“布莱尔瑞斯想出把力。他要教独眼巨人们一些已经失传的锻造技术。有了这些技术，我们就能打造出更优良的武器和盔甲。”
布莱尔瑞斯说：“我想见见那些独眼巨人。一个人过日子实在太孤单了。”
“到那儿之后，你的字典里就再也不会有‘孤单’这个词了。”我去过波塞冬的领地，自然对那里的情况知道一些，“只怕到时候你想偷闲都不可能呢。”
布莱尔瑞斯开心地说：“正合我意呀！我只希望泰森能跟我一起去。”
泰森红着脸说：“我想和我的哥哥待在这里。布莱尔瑞斯，你能行的。谢谢你的好意啦。”
布莱尔瑞斯和我握手告别，一连握了一百次。“波西，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他给泰森来了一个八爪鱼式的拥抱，然后大步走进海中。我们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大脑瓜隐没在浪涛中。
我拍拍泰森的后背，说：“你帮了他一个大忙啊！”
“我只不过和他说了些话而已呀。”
“但你一直对他保持信心。若不是布莱尔瑞斯，我们不可能除掉恶魔莰蓓。”泰森咧嘴笑道：“他在投石头方面很有一手！”
我放声大笑：“没错，他的确很在行。走吧，大个头，咱们吃晚饭去。”
能在营地里享用一顿普通的晚餐原来是如此惬意啊。泰森和我坐在波塞冬族的桌子上。长岛湾的夕阳无限美丽。虽然战争的创伤在短期内难以抹平，但当我走到火炉前，往火焰内投入献给波塞冬的祭品时，心里不由得充满了感激之情。我和朋友们都还活着，而且营地也得以幸存。克洛诺斯经过这一次惨败之后，短期内不会卷土重来。
美中不足的是尼克孤零零地坐在餐厅的阴暗处。赫尔墨斯族邀请他一起就餐，他拒绝了。喀戎邀请他一同坐在首席，他也拒绝了。
晚饭后，阿芙洛狄忒族说要在竞技场举办一场演唱会以振作营员们的士气，于是大家都往那儿走。只有尼克转身消失在树林里。我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走在黑暗的林中，我这才意识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虽然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许多魔兽，但以前我并不害怕在丛林里活动。可是，昨天的血腥场面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此时回到现场，心里不由得透着一股子寒意。
我找不到尼克，于是就摸黑瞎转悠，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起先我以为是尼克点燃了一支火把，走上前后才发现那个发出亮光的事物原来是一个鬼魂——比安卡·德·安吉洛的鬼魂。她那波动的身影就站在林中的广场里。她脸含微笑地和弟弟说着什么，然后伸出手触摸着弟弟的脸庞，但成为虚影的她无法真正触摸。然后，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
尼克转头看见我后并没有发怒。
“我来和姐姐告别。”他声音嘶哑地说。
我说：“晚饭时大家都希望和你坐在一起。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坐到我那一桌。”
“不用。”
“尼克，你总不能顿顿不吃吧。如果你不住在赫尔墨斯族，大屋内还有很多房间，你可以住那里。”
“波西，我不会留下的。”
“可是……你不能一走了之啊。一个混血在外面孤零零的，那很危险啊。你需要正规的训练。”
“我可以和亡灵们训练。”尼克断然地说，“我不属于营地。他们没有在这里设置哈迪斯族是有原因的。正如奥林匹斯山不欢迎他一样，这里也排斥他。混血营不是我的归宿，我必须离开。”
我有心争辩，但又知道他说得没错。不论我是否愿意，尼克有他自己的黑暗之路要走。我想起在水晶洞里，潘神临死前分别叮嘱了我们一番……唯独没有尼克。
“你什么时候走？”我问。
“马上。我有许多疑问等待解答。比如说，我母亲是谁？比安卡和我的学费又是谁垫付的？把我们从莲花赌场里带出来的那个律师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我需要去找出答案。”
“有道理。”我承认道，“不过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成为敌对双方才好。”
他垂下目光，说：“在比安卡的事情上是我做得不好。我该听你解释的。”
“顺便说一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清理宿舍时，泰森找到了这个。我觉得你可能想要。”说着，我把手中的哈迪斯小雕像递了过去，正是去年冬天尼克离开营地时丢掉的那一个。
尼克迟疑地说：“我不再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
我开玩笑说：“它可是有四千点的攻击力呀，不要多可惜。”
“是五千点攻击力。”尼克纠正说，“而且只能在反击中使用。”
我微笑说：“或许玩一玩小孩子的游戏也没什么不好。”说着，我把小雕像抛给尼克。
尼克把雕像放在掌心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揣进兜里，说：“多谢了。”
我伸出右手，他不情愿地握了握。他的手很冰凉。
“我还有许多事要去调查。”他说，“如有结果……呃，如果有对你们有用的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我并不明白他话里的含意，只得点点头说：“保持联系吧，尼克。”
他转身大步走进树林。所过之处，树丛的影子纷纷讨好般地弯腰鞠躬。
这时，我身后一个声音叹息道：“经历这么多事，也真难为他了。”
我扭头看去，原来是仍穿着黑西装的狄奥尼索斯。
“跟我来。”他对我说。
“去哪儿？”我充满戒心地问。
“放心，只是去营火那边罢了。”他说，“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因此想跟你一道走走，好让心情变得差些。”
“呃，多谢夸奖。”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保持沉默。我注意到狄奥尼索斯其实并不是真的在走，而是双脚悬浮距离地面大约一英寸的高度。我猜他是不想弄脏那双光亮的黑皮鞋吧。
“我们的队伍里出了许多叛徒。”他说，“局面对奥林匹斯山非常不利。不过，你和安娜贝丝挽救了混血营。我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这件事谢谢你。”
“这是大家的功劳。”
他耸了耸肩膀说：“不管怎样，你们两个还是出了大力的。你们应该知道，这次我们并没有损伤根本。”
来到竞技场后，狄奥尼索斯抬手指了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克拉丽丝正和一个西班牙裔的大个男生坐在一起说笑话。那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曾在迷宫中变疯的克里斯·罗德里格斯。
我问狄奥尼索斯：“是你把他治好的？”
“治疗精神病是我的专长。这对我来说仅是举手之劳罢了。”
“可是……你怎么做起好事来了？”
狄奥尼索斯眼睛一瞪。“因为我本来就是好神灵嘛！现在只是不经意流露出一点而已。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
“这个嘛……”
“或许我为儿子的牺牲感到悲痛，又或许我想给这个叫克里斯的男孩儿第二次机会吧。不论怎样，这件事看起来让克拉丽丝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你干吗告诉我这个？”
酒神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知道才见鬼了。不过你要记住，孩子，善良的行为有时如同剑一样锋利呢。当我还是凡人的时候文不成武不就，一天到晚只会酿酒。村里的人都嘲笑我。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我。有时候，小事也能成就大人物呀。”
说完后，他让我一个人仔细体会这番话，自己走开了。克拉丽丝和克里斯同声高唱着一首愚蠢的营火歌。他们偷偷摸摸地手牵着手，自以为不会被别人发现，却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章 不快乐的生日派对
暑期的剩余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反倒让习惯了打打杀杀的我有些奇怪。每天的活动都是老一套：射箭、攀岩和骑术。其间我们还进行了一场夺旗比赛（但是绕开“宙斯之拳”举行）。我们在营火边高歌，在弯道上进行战车追逐，互相串门谈笑风生。不论去哪儿，我都带着泰森和欧拉芮夫人。不过，每到夜晚，欧拉芮夫人都要对月长啸，以发泄对旧主人的思念。安娜贝丝和我都刻意地回避对方。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伤心，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更伤心。
我几次想和她谈谈克洛诺斯，但又不可避免地会提及卢克。卢克绝对是安娜贝丝的禁忌话题，每当我刚提了个开头，她就会立即让我闭嘴。
七月匆匆而过，八月骄阳似火，田地里的草莓都快要被烤熟了。终于，离开营地的日子到了。早饭后，一封标准格式的信件出现在我的床上，提醒大家务必在下午前离开，否则就会被负责打扫卫生的鹰身女妖吃掉。
十点钟的时候，我站在混血大山山头，等候开往市区的营地大巴。我把欧拉芮夫人留在营地，拜托喀戎对其加以照料。泰森和我会轮流来看望它。
我本来希望安娜贝丝能够和我一起坐车到曼哈顿，不曾想她只是来和我告个别。她说她已经申请在混血营多住一段时间，一边照顾行动不便的喀戎，一边继续潜心研究代达洛斯留给她的那份资料。最后，她要回旧金山市和父亲一起住。
“父亲家附近有一所私立学校，”她说，“我可能不会喜欢那里，但是……”她耸了耸肩膀。
“好吧。呃，有事打电话，好吗？”
“那是自然。”她言不由衷地说，“我还要盯着……”
又来了。但凡提到卢克的名字，她就像一个充满悲伤、担忧和愤怒的五味瓶。
我说：“安娜贝丝，预言的剩余几句是什么？”
她默不做声地望着远处的树林。
“预言中说‘你们将在迷宫那无尽的黑暗中探寻’”，我回忆说，“‘死人、叛徒和失踪的人将得势。’我们曾召唤了许多亡灵，这算他们的得势吧。我们还救了后来变成叛徒的伊桑，这也算他的得势吧。我们还继承了潘神的精神，他应该就是预言中所谓的‘失踪者’了。”
安娜贝丝摇了摇头，好像不想听我说下去。
“‘你们的繁荣与衰亡将操于鬼王之手，’”我继续刨根问底地说，“‘鬼王’指的并不是迈诺斯，而是尼克。他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才救了我们。至于‘取决于雅典娜之子女的最终立场’，说的应该是代达洛斯。”
“波西……”
“‘随着一位英雄的最后一口气而灭亡。’这可全都灵验了。代达洛斯死了，然后魔幻迷宫毁灭。可是最后一句……”
“‘失去所爱比死还痛苦。’”安娜贝丝热泪盈眶，“这就是预言的最后一句。波西，你现在满意啦？”
我的心越发冰凉了。“唉，”我说，“这么说卢克……”
“波西，我不知道预言里说的是谁。我……我不知道是否……”她的脸上充满了彷徨无助的表情，“卢克和我……以往那几年只有他是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我想……”
没等她说完，一道闪光突兀地出现在我们旁边，仿佛某人凭空拉开了一道金色的窗帘。
“你不需要对谁心存歉意，亲爱的。”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白裙、披肩黑发的高挑女子。
“赫拉天后。”安娜贝丝惊讶地说。
女神微笑说：“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你自己找到了答案。你的探秘行动很成功。”
“成功？”安娜贝丝说，“卢克不见了。代达洛斯死了，就连潘神也死了。这也叫……”
“但是我们的大家庭很安全。”赫拉坚持说，“那些人和神死了更好，亲爱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说话，顿时勃然大怒道：“是你买通吉里昂，让他引诱我们进入迷宫的，是不是？”
赫拉耸了耸肩膀，身上的长裙泛起七彩霞光。“我不过是加快了你们的进程而已。”
“但你根本不关心尼克。你巴不得他投靠克洛诺斯。”
“别傻啦。”赫拉不屑地挥了挥手，“他在庸人自扰。哈迪斯的儿子我们不要也罢。”
“赫菲斯托斯说得一点不错。”我愤愤不平地说，“你关心的只是维持你那个完美的家庭，压根儿不管别人的死活。”
赫拉的双眼射出凌厉的目光。“不要没大没小，波塞冬的儿子。你们在迷宫里受到我的帮助根本超出你们的认知程度。当你和吉里昂发生打斗时，是我让那支箭射穿了三个心脏；是我把你送到了仙女卡里普索的岛上；是我打开了通往塔梅尔佩斯山的道路。安娜贝丝，亲爱的，你肯定不会像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吃干抹净后不认账吧，希望我的一番辛苦能换来一点祭品。”
安娜贝丝犹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拿出祭品慰劳赫拉，而是倔犟地紧咬牙关。她的表现很像当初她面对斯芬克司时一样……虽然只要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能脱离困境，但她就是不肯妥协。我忽然意识到她的这种倔犟正是最令我感到心动的地方。
“波西说得没错。”安娜贝丝对女神说，“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神灵。所以，你的这份人情我们原物奉还。”
天后赫拉发出一阵比艾婆萨更可怕的冷笑声，她的身影顿时光芒大作。“安娜贝丝，你会为今天的冒犯感到追悔莫及的。”
一道强光令我赶紧将头转开，待回过头再看时，天后赫拉已经踪影全无。
山顶又恢复了宁静。远处的松树上，巨龙珀琉斯正卧在挂着金羊毛的树下呼呼大睡，浑然不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对不起，”安娜贝丝对我说，“我……我该回去了。我会和你联系的。”
“听着，安娜贝丝……”我想着圣海伦火山和卡里普索岛上的经历，想着卢克和芮秋·伊丽莎白·戴尔，想着事情是如何演变到如此复杂的境地。我正想告诉安娜贝丝自己并不是真的要疏远她。
忽然，马路那边传来百眼巨人拉响的汽笛声。
“你该上路了。”安娜贝丝说，“多保重，海藻脑袋。”
说完，她飞快地奔下山去，直到消失在木屋里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两天后，我迎来了十五岁生日。对于生日，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每年的这一天我恰好刚从营地归来，因此营里的朋友们都无法聚在一起，而且我的凡人朋友也寥寥可数。更何况，自从那个“大预言”暗示我将在十六岁后毁灭或挽救世界之后，长大便成了一件不怎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十五岁生日意味着我的时日不多了。
妈妈在公寓里为我举行了一个小型生日派对，保罗·布劳菲斯也来了。由于喀戎小小施展了一下幻影迷雾，古德中学的所有人都认为我与上次的爆炸事件无关。当时在场的保罗和其他目击者声称凯莉是一个到处乱扔炸弹的疯子拉拉队长，而我则是无辜的旁观者，当时因为惊慌才逃离现场。因此，我下个月就能重新去古德中学上学啦。看来要想保持一年被开除一次的纪录，我还得加劲努力呀。
泰森也来为我庆祝生日，老妈特意为他烤了两个大号的蓝莓馅饼。泰森和老妈一起吹生日气球，保罗·布劳菲斯则叫我到厨房帮忙。
在斟潘趣酒的过程中，他说：“我听说你母亲已经同意你今年秋天考驾照了。”
“是啊，我都等不及了。”
如果在过去，一提到驾驶执照我便立刻眉飞色舞，但现在我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来。这个细微的变化马上便被保罗捕捉到了。他和喀戎属于同一个类型，都能够看透别人的真实想法。我估摸着这也许是老师们的特异功能吧。
“看来你的暑假过得很不好啊。”他说，“我猜你可能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吧。还有就是……感情问题。”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是我妈妈……”
他马上举起双手说：“你母亲没有透露过一个字，而且我也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我只是觉得你有些不同寻常罢了，波西。你身上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情。不过我也是从十五岁这个年龄过来的，所以能从你的表情里推测出十之八九……这么说，你的暑假确实过得不好喽。”
我点点头。我曾答应老妈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保罗，但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我失去了一些夏令营里的朋友。虽然不是交往密切的朋友，但仍……”
“真令人遗憾。”
“是啊，至于感情问题，呃，我想……”
“给你。”保罗倒给我一些潘趣酒，“为你十五岁生日，为来年更加美好，干杯！”
我们轻碰了下纸杯，各自饮下杯中酒。
“波西，我有件事想对你说，但又觉得难以启齿。”保罗说，“不过我觉得必须这么做。”
“什么事？”
“感情问题。”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保罗说：“是关于你母亲的。我打算向她求婚了。”
我惊得差点儿丢掉手中的纸杯。“你是说……要娶她？你和她？”
“这个嘛，大家都觉得我们两个很般配。你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呢？”
“你在征求我的许可？”
保罗挠了挠脸上的胡子。“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许可，不过她是你相依为命的母亲。我觉得我们两个男人之间先通一下气会好一些。”
“男人之间。”我重复了一句，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回想了一下保罗和母亲这一段时期的表现，回想了每当保罗出现在身边的时候，母亲是如何地开心，回想了保罗是如何为我入学的事情而跑前跑后的。“保罗，我觉得这很好啊。我支持你。”
保罗笑了，笑得容光焕发，笑得真情流露。“干杯，波西。让我们尽情地玩吧！”
我鼓起腮帮子正要吹蜡烛，忽然门铃响了。老妈皱眉说：“这时候谁会来呢？”
这声门铃来得确实奇怪，因为公寓楼里的那个看门人从来没有拜访过我们。老妈打开门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是父亲呀。如往日一样，他穿着百慕大短裤、夏威夷花衬衫和肯史托克凉鞋、黑色的胡子被精心修剪过，一双海蓝的眼睛炯炯有神；头上的一顶旧帽子上印着“海王星幸运钓鱼帽”几个字，而且整个帽子都画着各种鱼饵的图案。
“波塞……”老妈急忙捂住口，通红的脸颊像熟透的红苹果，“呃，你好。”
“你好，莎莉。”波塞冬说，“你的美丽丝毫不减当年啊。我能进来吗？”
老妈回答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听起来是“好的”，又似乎是“请便”。不管究竟是什么，波塞冬一概视之为同意，于是抬脚进门。
保罗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想从表情上猜测波塞冬和我们的关系。随后，他走上前打招呼：“嗨，我叫保罗·布劳菲斯。”
波塞冬握着他的手，惊讶地问：“你刚才说你叫河豚鱼？”（河豚鱼的英语发音与他的名字很相近——译者注）
“呃，您听错了，是布劳菲斯。”
“噢，我知道了。”波塞冬说，“失礼了。其实我很喜欢河豚鱼的。我叫波塞冬。”
“波塞冬？这个名字倒很有趣啊！”
“是啊，我喜欢这个名字。虽然我还有许多别的名字，但‘波塞冬’最合我意。”
“您和海神的名字一样。”
“是的，简直没有区别。”
“好啦！”老妈插言道，“呃，我们很高兴你能来。保罗，他就是波西的父亲。”
“哦，原来如此。”保罗的脸色有些不愉快。
波塞冬对我微笑说：“你好啊，孩子。泰森也在啊，嗨，儿子！”
“老爸！”泰森大叫着从屋里蹦出来，见面便给波塞冬来了个熊抱，差点儿没把他的钓鱼帽给碰掉。
保罗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妈妈。“泰森是……”
老妈赶紧解释说：“不是我生的。说来话长了。”
“我可不会错过波西的十五岁生日。”波塞冬说，“原因嘛，如果在斯巴达，波西今天就成人了！”
保罗说：“说得不错。我曾当过古代历史老师，斯巴达确实有这么个规矩。”
波塞冬莞尔微笑说：“好一个古代历史。莎莉，保罗，泰森……我有话要和波西单独说，你们介意吗？”
说着，他搂住我，将我带进厨房。
刚一进厨房，波塞冬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好吗，孩子？”
“是啊，应该还好吧。”
“这次探秘行动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波塞冬说，“不过我想直接听你叙述，不要有任何遗漏。”
于是我把整个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我感到非常紧张，因为波塞冬听得那样专注，目光始终盯在我的脸上。他的表情从头到尾一直保持不变，当我说完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克洛诺斯的确复生了。看来，战争的全面爆发已为时不远。”
“卢克呢？”我问，“他离开躯体了吗？”
“我不知道，波西。这是最令我感到忧虑的事。”
“可是他的躯体仍旧是血肉之躯，你把它毁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波塞冬心烦意乱地说：“未必便是血肉之躯。孩子，卢克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不知道他究竟作了哪些准备，才令他的躯体能够容纳下克洛诺斯的灵魂。现在看来，要毁掉他的肉体恐怕不容易。而且，我担心如果我们把克洛诺斯送回地狱深渊，卢克就真的死了。让我认真考虑考虑吧。不幸的是，我这边也出大乱子了。”
我想起泰森在暑期开始时对我讲的那些事，于是问：“是关于老海神们的吧？”
“没错。波西，我是首当其冲啊。其实我在这里不能待太久。即使是现在，大海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我尽了十二分的努力才确保海啸和台风不会摧毁你们的地面世界。”
我说：“让我去参战吧！”
波塞冬微笑说：“还不到时候，孩子。我觉得这里更需要你。对了，还有件事……”他掏出一枚海胆放在我的手上，“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别胡乱花掉。”
“呃，花掉海胆？”
“是的。要是在过去，一枚海胆能买许多东西呢。如果把它用在恰当的时机，你会发现它仍能买不少的物品。”
“什么时机？”
波塞冬说：“届时你自然知道。”
我收下海胆，但仍感到有件事不吐不快。
“爸爸，”我说，“我在迷宫里遇上了巨人安泰。他说……呃，他说他是你最宠爱的儿子。他还用许多骷髅来装饰角斗场并且……”
“并且说那些全都是为我而做的。”波塞冬补充说，“于是你就心存疑问，想知道某人怎么能以我的名义去做如此可怕的事情。”
我不自然地点点头。
波塞冬按住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波西，有些小人经常会以神灵的名义去作恶，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得到了神灵的赞同。那些小人表面上是为神灵做事，其实是在为自己牟利。而你，波西，才是我波塞冬最心爱的儿子。”
我看着他脸上的微笑，顿时感到能够和他在一起才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这时，妈妈在客厅喊道：“波西，蜡烛都快要熔化啦！”
波塞冬说：“去吧，孩子。不过，波西，还有一件事我应该让你知道。就是圣海伦火山的那次意外……”
我以为他谈的是安娜贝丝吻我的那件事，于是脸立刻变得羞红。谁知他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一件大事。
“火山喷发还在继续。”波塞冬说，“恶魔堤丰正蠢蠢欲动。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他就会撑开禁锢了。”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有意……”
波塞冬抬起手示意我停止。“这不能怪你，波西。随着克洛诺斯唤醒越来越多的上古巨魔，这件事的发生只是早晚而已。不过你要当心，如果堤丰为祸世界……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当初奥林匹斯诸神们集中所有的力量方才和他打了个平手。如果这次能够挣开牢笼，他将直接来纽约，直接打上奥林匹斯山。”
这个消息可以算得上是一份生日大礼了。波塞冬拍了拍我的后背，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我该走了。好好享用你的生日蛋糕吧。”
说完，他便化为了一团烟雾，随着温暖的海风飘出窗外。
我们费了一番工夫才让保罗相信波塞冬是从消防梯下楼的。不过这也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说法，他总不会相信波塞冬平白无故就消失在空气中了吧。
我们饱餐了一顿馅饼和冰激凌后，开始玩一些派对上通常玩耍的小游戏，比如哑剧字谜和“大富翁”。泰森在哑剧字谜方面可以说是毫无天赋可言，他一边手脚齐上比画着，一边却把答案喊了出来。不过他玩“大富翁”游戏却很有一套。五轮之后，我便被他踢出了局。然后他开始着手令老妈和保罗也破产。我让他们继续玩，自己则走进卧室里。
我把一块还未咬过的蛋糕放在碗柜上，然后摘下混血营项链，将它摆在窗台。项链上现在有三颗珠子了，代表着我在营地度过了三个暑期——三叉戟，金羊毛和这一次的迷宫。按照营员们的叫法，称之为“魔幻迷宫之战”。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混血营还存在，我不知道明年的珠子会是什么。
我看着床头的电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想给芮秋·伊丽莎白·戴尔打电话的冲动。老妈本来问我还想邀请谁来过生日，我直接想到了芮秋。但不知为什么，我一拿起电话，心里就像初次进入迷宫一样紧张。直到最后，我也没有通知芮秋。
我拍了拍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激流笔，一包面巾纸，还有公寓钥匙。然后我又拍了拍衬衣口袋，感觉里面有鼓鼓的一小团。我流落在卡里普索岛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白色棉衬衫，但我想不起来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我从中掏出了一小块棉布，打开后才发现原来是仙女卡里普索送给我的那枝月蕾花。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但我依然能从这枝月蕾花上依稀嗅到那个迷人花园的气息。我的心里浮起一阵淡淡的哀伤。
我想起了卡里普索最后对我的嘱托：“你能为我在曼哈顿种植一片花园吗？”于是，我打开窗户，爬上了消防梯。
老妈在窗外摆了一个花盆。春天时，她经常在花盆内种上花花草草。不过现在盆内只有土而没有花。今晚天空清朗，整条八十二号大街都沐浴在月光下。我小心翼翼地将月蕾花种植在花盆里，从水壶里倒了些琼浆浇上去。
起先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久之后，一枝银色枝蔓破土而出，幼嫩的月蕾在温暖的夏夜里闪着银光。
“好漂亮的植物。”一个声音说。
我吓得跳了起来，扭头一看才发现尼克·德·安吉洛就站在旁边。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没……没事儿。我是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比两个月前高了大约一英寸，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黑T恤和黑牛仔裤，手上戴着一个形似骷髅的戒指。那把冥铁宝剑悬挂在他的腰间。
“我回去转了一圈。”他说，“寻思着有件事你可能有兴趣知道：代达洛斯已经受到了惩罚。”
“你见到他了？”
尼克点点头。“迈诺斯原打算把他投进热油锅内，永远不放出来。但我父亲另有主意。为了缓解常春花园内的交通压力，他指派代达洛斯在那里修建道路和立交桥。事实上，我发现那个老家伙干得倒挺不亦乐乎的，因为那是他的老本行嘛。而且，他每周末还能见到他的儿子和波迪克斯。”
“那就好。”
尼克轻轻拍了拍他的银戒指，说：“不过我并非专程为此而来。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因此想来给你提供一个建议。”
“什么？”
“击败卢克的方法。”他说，“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将是你的唯一方法。”
我深吸了口气。“好吧，我洗耳恭听。”
尼克朝我的房间内瞄了一眼，皱眉问：“那是……那是蓝莓生日蛋糕吗？”
看他那副馋样，我怀疑这个可怜的家伙是不是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也从来没人邀请他去过生日。
“进来吃点蛋糕和冰激凌吧。”我说，“看样子我们要通宵长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