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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与巨神之咒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宙斯的女儿塔莉亚奇迹般地复活，使得波西．杰克逊不再是关系到希腊神界安危的唯一人选了。他在寒假前夕收到好友格洛弗发出的紧急通知，与伙伴安娜贝丝和塔莉亚一同赶往校园现场支援。原来格洛弗发现了两个双亲身分不明的混血者姐弟，必须将他们安全带回混血营，就在同时，负责看管的魔兽已在等待他们自投罗网。这场突来的危险让安娜贝丝生死未卜，连希腊十二主神之一的阿耳忒弥斯也忽然失踪，而泰坦巨神克洛诺斯也已摆下最阴险的陷阱。木乃伊的神谕预示救援之旅凶险重重，波西他们与永葆青春的狩猎者若依等人组成的五人任务小队会全军覆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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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营救中的意外
寒假前的星期五，老妈帮我准备了一个行囊和几件致命武器，然后开车送我去一所新的寄宿学校，顺路还捎带上了安娜贝丝和塔莉亚。
从纽约到缅因州的酒吧湾大约要八个小时的车程。雪花裹挟着冰粒重重地砸在高速公路的路面上。我和安娜贝丝、塔莉亚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车外大雪纷飞，我们想着即将到来的事情，心情十分紧张，谁都不发一言。老妈倒是个例外，她紧张起来说话反而比平时更多。一路上，她把我小时候的每一件事都讲给安娜贝丝和塔莉亚听，羞得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等我们到达威斯特奥弗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塔莉亚擦去车窗上的雾气，瞅着窗外说：“哇噢，这回一定很好玩。”
威斯特奥弗大厦是用黑石盖起来的，有林立的塔尖、狭长的窗户，还有一对巨大的木门，看上去仿佛一座邪恶骑士的城堡。大厦矗立在冰雪皑皑的悬崖峭壁上，俯视着前方雾气腾腾的森林。森林的远方则是一片灰蒙蒙的巨浪翻腾的大海。
老妈问我：“你真的不要我在这里等吗？”
我说：“不必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没事的。”
“可你怎么回去啊？我不放心哪，波西。”
我的脸羞得通红。还得依靠老妈开车送我去打仗，这算怎么回事嘛。
安娜贝丝微笑着劝慰说：“放心吧，杰克逊夫人。”她的一头金发盘在滑雪帽里，眼睛宛如那片大海一般的灰色，“我们会照看他的。”
老妈似乎松了口气，因为她觉得安娜贝丝是所有八年级的混血者中，头脑最为冷静的一个。她相信安娜贝丝不止一次地把我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这倒是事实，不过我仍然不乐意她这么想。
老妈说：“好吧，我的小宝贝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塔莉亚说：“有啊，杰克逊夫人，需要谢谢你送我们一程。”
“还要毛衣吗？你们有我的手机号码吗？”
“妈——”
“吃的喝的都带了吗，波西？身上有德拉克马金币吗，万一需要联系营地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妈，真是的！放一百个心吧。我们走，伙计们。”
老妈因为自己的关心没有得到理解，看上去有些委屈。虽然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仍是急匆匆地离开了车子。倘若老妈再多讲一件关于我三岁时坐在浴盆里有多么可爱的故事，我干脆在雪地里挖个洞待在里面冻死算了。
安娜贝丝和塔莉亚随后从车子里钻了出来。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如同冰刀一般径直穿透衣服。
目送老妈的车子消失在远方，塔莉亚说：“你妈真好，波西。”
“她确实很好，”我承认说，“你呢？你和你妈联系了吗？”
话音未落，我便后悔了。塔莉亚不高兴时总是很吓人的，再配上她的一身朋克装——开衫式陆军夹克、带链子的黑皮裤，以及黑色的眼影，还有那对深蓝色眼睛，绝了。不过，现在她的脸色绝对称得上是吓人中的“十级”。“如果这关你的事，波西……”
安娜贝丝打断她的话说：“我们进去吧，格洛弗等着我们呢！”
塔莉亚望着眼前的城堡，胆怯地说：“你说得没错。不知道格洛弗发现了什么，令他发出了那个危难呼叫。”
我盯着威斯特奥弗大厦那些黑黢黢的塔尖，说：“准没好事儿呗。”
两扇橡木巨门伴着嘎吱声缓缓开启，一团雪花打着旋吹进门内，我们三个随着走进大厅。
我只说了声“哇噢”，就没再言语了。
这地方真大。沿墙摆放着各种战旗和武器：古老的步枪、战斧和一大堆别的东西。虽然我早已知道威斯特奥弗是一所军事学校，不过这些摆设未免显得太有杀伤力了吧。
我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装着我的致命武器——“激流”圆珠笔。这里透着一种不安的气息，杀机四伏。塔莉亚也在摩擦着她的银手镯，那是她最心爱的魔法用具。我知道我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战斗已近在眼前。
安娜贝丝开口说：“也不知道哪里……”
我们身后的巨门猛地关上了。
我咕哝着说：“这下……可好，估计我们得待上一阵了。”
大厅的尽头隐隐传来音乐声，听起来好像是舞曲。
我们把随身行李包藏在一根立柱后面，然后朝厅内走去。没走多远，就听随着脚步声响，一男一女从暗处现身，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们都留着一头灰色的短发，穿着镶红边的黑色军装。女的嘴上有一点点小髭毛，男的却净面无须，在我看来多少有些老土。俩人走起路来身板僵直，就好像有把扫帚撑在他们的脊梁骨上似的。
那个女的问：“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哦……”我顿时哑口无言，眼前的情景完全超出计划之外。
当时我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如何找到格洛弗，把事情问个究竟，压根儿就没料到会有人在大晚上拦住三个溜进学校的孩子进行盘问。而且我们在来的路上也没有商量过进入学校后如何蒙混过关。于是我说：“女士，我们只不过……”
“哈！”那个男的突然喊道，吓了我一跳，“舞会期间谢绝访问！你们将被‘喊’出去！”
他说话带有口音——可能是法语发音吧，说“赶”的时候就像是在说“喊”。男的个子很高，一脸阴森森的表情，说话时鼻翼一翕一张，令人很难不去看他的鼻子。他的眼珠子居然是两种颜色——一只棕色，一只蓝色——像野猫的眼睛。
就在那个男的准备把我们扔到雪地里去的时候，塔莉亚上前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她打了个响指。那声音又响又脆。可能仅仅出自我的想象吧，我感到一股旋风从她手指间刮出。这股风经过我们后贯穿了整个大厅，刮得墙上的战旗呼啦作响。
塔莉亚说：“可我们并不是访客呀，先生。我们在这里上学。记得吗？我叫塔莉亚，他们是安娜贝丝和波西。我们是八年级学生。”
男老师眯缝起那对双色眼睛。真不知道塔莉亚怎么想的。现在好了，西洋镜一旦被拆穿，我们很可能就要为此挨一顿揍，然后再被扔到雪地里。
那个男老师一时间沉吟不决。他看了看同伴，说：“粉笔女士，你认识这些学生吗？”
尽管身处险境，可我还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他管那个女老师叫“粉笔”？开玩笑吧。
女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紧皱眉头瞅着我们说：“安娜贝丝，塔莉亚，波西。你们离开体育馆到这里干什么？”
没等我们回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只见格洛弗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你们可来了！你们……”
他一瞥眼看见两个老师在这里，急忙刹住脚步。“哦，粉笔夫人，锥刺博士，我，哦……”
男的问：“什么，‘大明白’先生？”语气中厌恶之意尽显，“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他们可来了？这些学生本来就住在这儿啊。”
格洛弗咽了口唾沫，说：“是，先生，当然啦，锥刺博士。我刚才是说，我很高兴看见他们可算是来……参加舞会了！这可是一大进步啊！”
锥刺博士瞪着我们。我敢说他有一只眼睛是假的。是棕色的那只，还是蓝色的那只？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恨不得把我们从这里最高的塔楼上扔下去似的。这时，粉笔夫人恍恍惚惚地说：“没错，这个进步可真不小。现在你们都赶快去跳舞吧，别再离开体育馆了！”
我们听了如蒙大赦一般，立刻奉上一大堆的“遵命，夫人”和“遵命，先生”，再加上一连串的敬礼，搞得跟真的似的。
格洛弗推着我们向舞曲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感到那两个老师仍在背后盯着我，于是我走近塔莉亚，小声问：“你怎么会打响指？”
“你说迷雾响指？喀戎没教你吗？”
我听了有种骨鲠在喉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喀戎是我们营地的总教练，可他却从未教过我这个。他为什么教塔莉亚而不教我呢？
格洛弗催赶着我们来到一扇门前，门的玻璃上写着“体育馆”。虽然我大字不识几个，可这三个字对我简直不在话下。
格洛弗说：“好险啊！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来了！”
安娜贝丝和塔莉亚拥抱了下格洛弗，我和他则来了个五连式击掌。
久别重逢，大家都格外高兴。格洛弗的个子稍稍高了些，颔下也稀稀落落地长出了点儿胡子，不过除此之外他跟普通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卷曲的棕色头发上戴了顶红帽子，用来遮盖住他的山羊角，肥大的牛仔裤和连着假脚的旅游鞋恰好掩饰住他的一双毛腿和蹄子。格洛弗的上身穿了一件黑色T恤衫。我花了点时间去辨认，方才认出T恤衫上的字是“威斯特奥弗大厦：列兵”。不知道它标示的是格洛弗的级别，抑或只是这所学校的校训而已。
我问：“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格洛弗深吸了口气，说：“我发现了两个。”
“两个混血者吗？”塔莉亚惊奇地问，“在这里？”
格洛弗点点头。
发现一个已经是稀罕事了。喀戎已经命令赛特们不分昼夜地在全国四年级以上中学生们中间寻找潜在的混血者。现在的情形很不乐观，营地不断沦陷。我们需要寻找到尽可能多的新手加入到战斗中。问题是，这世上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混血者啊。
格洛弗说：“这两个是姐弟俩。姐姐十二岁，弟弟十岁。我不知道他们的血统，不过他们的力量很强大。现在快没时间了，我需要援助。”
“有几个魔兽？”
“一个。”格洛弗看上去很紧张，“魔兽对姐弟俩起了疑心。我猜他尚不能肯定，不过今天是学期末的最后一天了，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一定不会放姐弟俩走的。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每当我想靠近他们的时候，魔兽总在那里，令我无法接近。唉，真令人头疼！”
格洛弗绝望地看着塔莉亚，我看了心里暗暗有气。在过去，格洛弗一向是求我给他拿主意啊，可是如今塔莉亚的资历比我高。不仅仅因为她的父亲是宙斯，在这个世界上，她在对抗魔兽方面比我们都更有经验。
塔莉亚说：“那好吧，两个混血者都在舞会上吗？”
格洛弗点点头。
塔莉亚说：“那我们就去跳舞吧。谁是魔兽？”
“哦，”格洛弗紧张地看看四周，“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就是副校长锥刺博士。”
军校里的一件怪事就是：每逢特殊节日，学生们不用再着统一制服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异常疯狂，似乎要狠狠地补偿一下还是怎么的。
地上到处是黑色或红色的气球，男孩儿们相互间踢气球，或者用彩带喷枪把对方逼到墙边。女孩儿们则一如既往地像橄榄球队员那样低头抱在一起围成一圈，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她们个个浓妆重彩，穿着吊带衫、颜色鲜亮的裤子和鞋子，真是活受罪。这些女孩儿时不时地会像食人鱼一样蜂拥而上，围住某个可怜的男孩儿，一阵尖叫和咯咯笑声过后，女孩儿们转向别处，只留下那男孩儿在原地，头上扎满了丝带，整个脸上都是忙忙碌碌的口红印。大一些的男孩儿则更像我——感觉与这里格格不入，躲在体育馆的边边角角里，似乎时刻准备着殊死搏斗一般。当然啦，殊死搏斗这个词对于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更为适用……
格洛弗冲着露天看台上正在争吵的两个小孩儿扬了扬头，说：“他们在那儿。比安卡和尼克·德·安吉洛。”
女孩儿戴了顶宽大的绿色帽子，似乎要刻意遮住脸庞。那男孩儿显然就是她的弟弟了。两人都长着乌黑柔顺的头发，橄榄绿色的皮肤，说话的时候不住地打着手势。姐姐似乎为了什么事情在责怪弟弟。她不停地四周张望，仿佛感觉到危险已临近似的。
安娜贝丝说：“他们……我是说，你告诉他们了吗？”
格洛弗摇摇头，说：“那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他们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一旦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身上的气味就会更加浓了。”
这时他看着我，我便不懂装懂地点点头。其实我从来就搞不明白魔兽和赛特究竟能嗅到混血者的什么“气味”，不过我知道这种气味确实害人不浅。作为一个混血者，你越是强大，你的气味就越能激发起魔兽的胃口来。
我说：“我们还是带他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说着，我刚迈开步子，就发觉塔莉亚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只见副校长锥刺博士从露天看台旁边的入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冲着我们的方向冷冷地点了点头，那只蓝色的眼睛似乎在闪烁光芒。
从锥刺博士的表情上看，我估计他一开始就没有被塔莉亚的那个“迷雾响指”的小把戏给愚弄住。他只是对我们的身份起了疑心，于是就冷眼旁观，看我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塔莉亚命令说：“别看那两个孩子。我们得瞅准机会再救他们。别让人发觉我们在关注那两个孩子。不能让他嗅到姐弟俩身上的气味。”
“怎么办呢？”
“我们是三个力量强大的混血者。他一定不清楚我们的来意。混进人群里，跳跳舞，表现得自然一些。不过要密切注意那两个孩子。”
安娜贝丝问：“跳舞？”
塔莉亚点点头。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音乐，然后扮了个鬼脸，说：“哈哈，谁挑的这首麦卡特尼爵士舞曲啊？”
格洛弗满脸羞红地说：“我挑的。”
“老天。格洛弗，未免太外行了吧。难道你就不能放一首‘绿日’什么的吗？”
“绿什么？”
“算了，我们跳舞去吧。”
“可我不会跳舞！”
塔莉亚说：“我带着你跳不就得了。走吧，小羊孩儿。”
说完，她抓着格洛弗往舞池里走，痛得格洛弗直咧嘴。
安娜贝丝抿嘴而笑。
我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有塔莉亚做我们的后盾真好。”
自从上个暑假以来，安娜贝丝长得就比我高了，这点让我很是苦恼。过去，她除了那条“混血营”的项链之外什么首饰都不戴，可如今她却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环，耳环呈猫头鹰的形状——象征着她的妈妈雅典娜。安娜贝丝摘掉滑雪帽，一头金发披落俏肩，令她看上去有种莫名的成熟。
“那么……”我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哼，“表现得自然一些”，塔莉亚说得轻巧，在这种暗藏杀机的情况下，能“自然”才见鬼了，“嗯，最近又有什么好的建筑设计吗？”
安娜贝丝顿时神采飞扬。每逢谈到建筑这个话题，她的话匣子便被打开了。“没得说，波西。在新学校里，我选了3D设计作为选修课，有一个很酷的程序软件……”
接着，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自己如何设计一个宏伟的纪念碑，并把它安放在曼哈顿的零点广场。她谈到建筑支撑、建筑平面和其他相关的东西。我努力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我明白，长大后成为一名超级建筑师是安娜贝丝的伟大理想——她热爱数学，热爱历史建筑等——可她谈论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对牛弹琴。
事实上，当我听到她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地喜欢新学校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这是她头一回来纽约上学，所以我希望能和她常常见面。她和塔莉亚一起去的那所寄宿学校位于布鲁克林，离混血营也不算远。在那里，但凡遇到什么困难，喀戎都会出手帮她们解决。可惜那是一所女校，而我得去曼哈顿的MS－54上学，彼此见上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说：“啊，是，真酷。这么说剩下的一年里你都要待在那里了？”
安娜贝丝的脸色一沉，说：“哦，可能吧。如果我不……”
“嗨！”是塔莉亚在召唤我们。只见她缓慢地移动着舞步，两脚饱经她的舞伴格洛弗的“践踏”。格洛弗则如邯郸学步，恨不得立刻去死的样子。唉，至少他还有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笨拙，因为他的两只脚是假的。在这一点上他比我强。
塔莉亚恶狠狠地说：“跳啊，笨蛋！别傻站在那里。”
我紧张地瞅了瞅安娜贝丝，又望向体育馆内来来往往的女孩儿们。
安娜贝丝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该邀请谁呢？”
安娜贝丝在我的小腹上轻轻来了一拳，说：“当然是我啦，傻瓜。”
“哦，好，好的。”
我们迈进舞池，我照着格洛弗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安娜贝丝的臀上。她则紧抓我的另一只手，仿佛要给我来个过肩摔似的。
安娜贝丝说：“我又不会吃了你。说老实话，波西。你们学校组织舞会吗？”
我半天不吱声。我们学校倒是举办舞会，可问题是我从来没有真正跳过啊。舞会时，总会有些人在室内的边缘角落里玩篮球，我倒是他们的常客。
就这样，我们俩笨手笨脚地跳了一会儿。其间，我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琐细的事情上，比如彩带喷枪啦，盛放饮料的大杯子啦——总之，只要不去想安娜贝丝比我高，我的手心在出汗，而且还不停地踩她的脚等烦心事就好啦。
我问：“你先前说什么？在学校遇到麻烦还是怎么的？”
安娜贝丝小嘴一撅，说：“才不是呢。我在说我老爸。”
“糟糕。”我知道安娜贝丝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搞得挺僵的，“我以为你们的情况已经好转了。还是因为你的后妈吗？”
安娜贝丝叹了口气，说：“他又要搬家了。我刚刚在纽约安顿下来，他就接了份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臭工作，要到旧金山去。”
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谈论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似的。
我问：“这么说，他是想让你和他一起搬过去喽？”
安娜贝丝可怜兮兮地说：“搬到美国的另一端。旧金山不是混血者待的地方，他该知道才是啊。”
“什么？为什么不是？”
安娜贝丝眼珠一转，可能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别装傻。因为它就在旧金山呀。”
“噢。”她的话令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可不想显得孤陋寡闻，“这么说……你又得回营地去住还是怎么的？”
“可比那个严重多了，波西。我……也许有件事我该对你说。”
突然间，安娜贝丝浑身一颤，吃惊地说：“他们不见了。”
“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朝露天看台望去，却发现那两个混血者比安卡和尼克，都不见了踪影。紧挨着露天看台的那扇门大敞着，锥刺博士也不知去向。
安娜贝丝急切地四处张望，说：“我们得通知塔莉亚和格洛弗！唉，他们跳舞跳到哪里去了？拜托！”
说完，她飞奔着穿过人群。我正要紧随其后的时候，却被聚集成堆的女孩儿们挡住了去路。为了避免那种“丝带加口红印”式的待遇，我只好绕道而行，然而此时安娜贝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周，把体育馆的角落都瞅遍了。突然之间，一幕景象令我如坠冰窟。
只见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上，有一顶宽大的绿色帽子，正是比安卡一直戴着的那顶。帽子周围还散落了一地的人物肖像卡片。就在此时，我一眼望见锥刺博士正一手一个地揪住比安卡姐弟俩的衣服后领，像拎小鸡一般急匆匆地走出体育馆另一端的大门。
我仍然没有看见安娜贝丝，但我知道她去找塔莉亚和格洛弗去了，方向恰恰与锥刺博士离去的方向相反。
就在我正要跑去追安娜贝丝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慢着！”
记得在体育馆门口处，我向塔莉亚问及迷雾响指的时候，她曾迷惑地说：“难道喀戎还没教你吗？”接着，我又想起格洛弗看塔莉亚时的样子，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大救星一般。
其实我并不忌恨塔莉亚。她人不错。虽然她的父亲是宙斯，并且她是大家眼中的宠儿……可那也不是她的错啊。不过，我仍不想事事指着她。更何况现在情势危急，比安卡姐弟俩生死未卜，容不得我先去找朋友们。况且，我了解魔兽，我能够自己摆平这件事。
想到这里，我从口袋里抽出“激流”圆珠笔，朝锥刺博士的方向奔去。
走出大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就听前方一片打斗声过后，传来痛苦的呻吟。于是我拔掉“激流”圆珠笔的笔帽。
“激流”圆珠笔在我的手中瞬间变成了一把古希腊的三尺青铜剑，剑柄由真皮包裹。剑身发出金光，剑光轻抖，扫过排列在走廊两边的衣帽柜。
我迈步疾奔，可是走廊尽头处却空空如也。我打开尽头的一扇门，居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门厅大堂内。看来我被牵着鼻子兜了个大圈子。此时，大堂的对面站着比安卡姐弟俩，他们正呆若木鸡地看着我，而锥刺博士早已不知去向。
我垂下激流剑，缓步上前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姐弟俩没有做声，一脸惊骇的神色。他们这是怎么啦？锥刺博士在哪里？也许他感觉到激流剑的锋芒后便闻风而逃了。这种铜制的神器正是魔兽们的克星。
我尽量柔和地说：“我叫波西，我来这里是要带你们离开此地，到安全的地方去。”
只见比安卡俏目圆睁，双拳紧握。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这副表情的含义。她不是害怕我，而是在提醒我小心啊。
我急忙转身，就听嗖的一声，便感到肩头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将我摔到了墙边。
我挥剑横扫，却扫了个空。
此时，大厅里响起一声冷笑，余音回荡。
就听锥刺博士说：“好啊，是珀修斯·杰克逊。我认得你。”他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好，发“杰”那个音时特别难听。
一柄一尺来长的乌黑短剑穿透了我的衣服插进墙内，连带我的肩膀也被钉在了墙上，丝毫动弹不得。短剑擦破了我肩膀上的皮肉，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我以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剑上有毒。
我强打精神，以免立刻昏厥过去。
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向我们移动过来，只见锥刺博士走进昏暗的剑光下。他的身形依旧像个普通人，但那张脸却已变成了厉鬼的样子：白森森的牙齿，那对棕、蓝双目反射出我手中长剑的光芒。
他说：“幸亏你从体育馆里出来了，否则我还真不好在舞会上下手呢。”
我运劲再度挥剑，可惜他站得太远，这一剑又是劳而无功。
“嗖！”锥刺博士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身后却又射出第二把飞镖，仿佛有个隐形人站在他的身后投掷飞镖似的。
比安卡一声惊叫，第二把飞镖紧贴着她的脸庞扎进墙内。
锥刺博士说：“你们三个乖乖地跟我走，不许出声。要是你们敢说半个不字，或者胆敢反抗或呼救，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第二章 甩飞镖的副校长
我不知道锥刺博士属于哪一类魔兽，不过把他的速度称为“快如疾风”一点也不为过。
我只要在手表上轻轻一按，就能激活铜盾，到时足以自保。可是要想保护比安卡姐弟俩的周全，便难上加难。
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闭上眼睛。
锥刺博士厉声喝道：“你在耍什么花招，杰克逊！不许停下脚步！”
我睁开眼睛，磨磨蹭蹭地挪动脚步，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的肩膀好痛啊，火辣辣的。”装可怜是我的强项。
“哼！那是因为你中了我的毒！放心，死不了的。快走！”
我一边走着，一边集中精神在脑中浮想格洛弗的样子，同时在心中会聚恐惧和危险的感觉。去年夏天，格洛弗在九死一生之际，利用我们之间的心灵锁链给我托梦。那件事过后，我们并没有取消这条锁链，但也没有再使用过。也不知道这种心灵传递在人醒着的时候有没有效果。
“嗨，格洛弗！”我在心里呼喊，“我们被锥刺抓住了！他能发射有毒的飞镖！快来救我们啊！”
锥刺驱赶着我们走进森林里。路边是旧式的路灯，地上的积雪微弱地反射着灯光。寒风灌进我身上被撕破的衣服，冷彻肌骨。
锥刺说：“前方有一片空地。那儿有交通工具等着你们。”
比安卡问：“什么交通工具？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住嘴，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尼克声音颤抖地说：“不许你辱骂我姐姐！”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这等胆量，我心里一阵暗赞。
锥刺博士没有理他，发出了一声长啸。那声音绝非人类的声音，令我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我故意装做束手就擒的样子，同时集中精神，在心里呼喊着任何可能引起格洛弗注意的话：“格洛弗！苹果！罐头！臭山羊，还不赶快来救兄弟我一命！”
“停！”锥刺忽然说道。
眼前一片开阔，我们来到悬崖上。虽然天色漆黑且大雾弥漫，但我依然能感觉到脚下数十丈之处便是滔滔大海，听到汹涌的波浪，嗅到微咸的海风。
锥刺押着我们走到悬崖边，我打了个趔趄，比安卡急忙扶住我。
我低声说：“谢谢。”
比安卡压低嗓子问：“他是什么怪物？怎么才能打败他？”
“我……我正在想。”
尼克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铁皮人士兵玩具，嘴里嘟囔说：“我害怕了。”
锥刺博士喝道：“不许讲话！都面朝我转过来！”
我们转过身。
锥刺气呼呼地从衣服里拿出一件东西。起初我以为是弹簧刀，后来才看清楚是一个电话。锥刺按着电话外侧，对着话筒说：“货已送到，准备提交。”
那个电话发出哗哗的声音，原来居然还是对讲机。嘿嘿，这个锥刺博士未免也太时髦了吧——谁见过用手机的魔兽呢。
我回头瞥了一眼，心里暗自计算悬崖的高度。
锥刺冷笑说：“黔驴技穷了吧，波塞冬的儿子。跳啊！下面就是大海。跳下去你就有活路了。”
比安卡悄声问：“他刚才叫你什么？”
我说：“迟些再给你解释。”
“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对吗？”
“格洛弗！”我在心里焦急地大喊，“快来啊。”
此时我可以抱着比安卡姐弟俩跳进悬崖下的海里，如果侥幸不死，我就能像以前那样利用海水来保护我们。倘若老天开眼，碰上波塞冬的好心情，他还能出手帮我们一把。
锥刺似乎读到了我的心思，说：“不等你落进水里我就能杀了你。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是吗？”
黑影闪动，一枚飞镖贴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一个弹弓弩样的东西从锥刺博士身后竖立起来——不，那东西比弹弓弩要柔韧得多，好像是尾巴。
锥刺说：“真可惜，我的雇主要我务必活捉你们。否则，你们早被我杀了。”
比安卡问：“谁要捉我们？如果你想从我们身上拿到赎金的话，你就想错了。我们是孤儿。尼克和我……”她的声音有些呜咽，“我们俩相依为命。”
锥刺说：“别担心，小东西们。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我的雇主了。到那时，你们将会有个新家。”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于是急忙说：“是卢克。你是卢克的手下？”
锥刺听到卢克的名字，脸上显露出鄙夷的神色，说：“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呢，珀修斯·杰克逊。别着急，将军大人会点醒你的。今晚，你要为他立一场大功。他正期盼着见你呢。”
“将军？”我问道，突然发觉自己竟然也带了少许锥刺的法国口音，“谁是将军？”
锥刺望着海面，说：“哈，你们的交通工具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远方出现了一道探照灯光。不一会儿，就听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尼克说：“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你该感到荣幸才对，孩子。你将有幸加入一支伟大的军队！就像你用玩具和卡片玩的那个什么蠢游戏一样。”
“它们不是玩具！它们是人物塑像！你那个见鬼的伟大军队……”
锥刺博士怒斥说：“不许放肆。你会改变主意的，孩子。否则，哼……你们这些混血者就是另一个下场。不妨告诉你们，我们正好有许多魔兽等待喂食呢。大浩劫即将来临了。”
我问：“你说大什么？”我一边在心里筹谋划策，一边尽量拖延时间。
“魔兽带来的大浩劫。”锥刺博士的脸上露出一丝邪笑，“最可怕、最强大的魔兽们已在世界上销声匿迹了数千年，如今正在苏醒。它们将在人类世界中造成前所未闻的死亡和毁灭。而在这些魔兽们中间，伟大的王将要出现——奥林匹斯文明死期不远了。”
比安卡悄声对我说：“这家伙疯了。”
我低声说：“我们必须跳下悬崖，跳进海里去。”
“呃，好主意。我看你也疯了。”
还没等我说话，我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翻在地。
戴着隐身帽的安娜贝丝快如疾风，将比安卡姐弟和我分别撞开。隐身帽从头上跌落，安娜贝丝立刻显出身形。锥刺博士一怔，发出的飞镖顿时失去了准头。就在这呼吸之间，塔莉亚和格洛弗抢上前来——塔莉亚更是将宙斯魔盾展开。
没见过塔莉亚打斗的人，永远也想不到她有多么可怕。不仅是她那根迎风而长的巨大锤矛，更有那宙斯魔盾——这面盾牌是仿照天神宙斯的神盾制造的。盾牌中央镶嵌有蛇发女怪美杜莎的雕像。虽然这个美杜莎头像不能令看见它的人变成石头，但依然具有无比强大的震慑力。就连锥刺博士这般凶悍的魔兽见了都不禁胆寒。
塔莉亚大呼“以宙斯神的名义”，手持锤矛冲了过来。
锥刺博士挡开塔莉亚的攻击，双手变成一对红色的利爪，狠狠地在宙斯魔盾上抓过，飞溅出点点火星。幸好宙斯魔盾比精钢还要坚硬千百倍，否则仅此一下，塔莉亚就会像切豆腐一样被切为几段。
这时，我们身后的直升机声音越来越大。
第一次攻击没有奏效，锥刺博士又朝塔莉亚发出一枚飞镖。这一回我看清锥刺的飞镖是如何发出的了。原来他的尾巴如同一根蝎子鞭，尾尖长了一个尖刺球。尾巴只要一甩，便能射出根根尖刺。这些尖刺打在塔莉亚的魔盾上被纷纷挡开，但尖刺上面附着的强大力量仍将她撞倒在地。
格洛弗急忙赶上前，拿出他的笛子开始吹奏——一支能令凶恶的海盗们疯狂起舞的乐曲飘然而出。雪地上顿时冒出小草，并快速生长着，片刻之间，这些小草已粗如缆绳，死死地缠在锥刺博士的腿上。
锥刺怪吼一声，身体骤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雄狮身躯，长满尖刺的尾巴向四周扫来扫去。
安娜贝丝惊叫道：“狮身蝎尾魔！”
比安卡问：“你们是什么人？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我回答，只见狮身蝎尾魔抓过格洛弗的魔笛，几下便揉成碎片，面目狰狞地转过身来。
“卧倒！”安娜贝丝一把将比安卡姐弟俩推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我急忙按了下手表，一面铜盾瞬间展开。叮叮叮，无数根尖刺打在盾面上，力量之大，竟然将纯铜盾面砸出了许多凹坑。泰森送给我的这面魔盾转眼间即被毁坏，根本不堪抵挡锥刺的第二轮攻击。
只听惊呼声起，吧嗒，格洛弗重重摔在地上。
锥刺大吼：“投降吧！”
“做梦！”塔莉亚叫喊着冲向锥刺。忽听一声惊雷般的巨响，我们身后出现一道耀眼的强光。那架直升机终于出现在浓雾之中，悬停在悬崖前。这是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两旁挂有激光制导炸弹。像这种飞机只有凡人才会驾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凡人什么时候开始和魔兽打起交道了？强光照射下，塔莉亚一阵目眩。锥刺趁机挥动蝎尾，啪啪两声，塔莉亚的魔盾和锤矛顿时向两旁飞出，落在雪地里。
“不！”我急忙冲上前，挥臂挡开砸向塔莉亚胸口的蝎尾，接着举起手上破烂的盾牌护在身前。
锥刺狂笑道：“现在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吧？快快投降，小英雄们。”
此刻，我们被一个强大的魔兽和一架全副武装的直升机围在中间，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危急时分，我忽然听见森林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那是捕猎的号角。
锥刺大吃一惊。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世界仿佛静止不动，只有漫天飞雪簌簌飞舞，直升机螺旋桨呼呼转动。
“不，”锥刺终于叫喊出来，“这不可能是……”
话音戛然而止，银光闪过，一支利箭在锥刺的肩膀上穿过。锥刺惨叫一声，摇晃着后退几步。他怒喝道：“去死吧！”数十支尖刺激射而出，射向森林里利箭飞来的方向。几乎与此同时，森林里又射出数支银光闪闪的利箭，恰好在半空中击中锥刺发出的尖刺。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奇景。因为即使是阿波罗的孩子也不会有如此神妙精微的箭术。
锥刺咬着牙将肩膀上的箭拔出，剧痛之下，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我见状急忙提剑砍了过去。锥刺灵巧地避开，同时尾巴一甩，砸在我的盾牌上，将我打翻在地。
这时从森林里走出了十几个女孩儿，最年轻的仅有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的样子。这些女孩儿都穿着雪银色的夹克和牛仔裤，手持弓箭，一个个神情肃然地朝锥刺走过来。
安娜贝丝失声叫道：“是狩猎者！”
塔莉亚小声嘟囔说：“真见鬼。”
我在旁边听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这群弓箭手里走出一个女孩儿，高挑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一枚银色的发环在头顶处将乌黑的长发扎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波斯王国的公主。那女孩儿张弓搭箭，请示道：“请下令射杀，主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锥刺，也不知她在等候谁的命令。
锥刺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这是赤裸裸地干涉！已经严重违背了古法典。”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呵斥道：“一派胡言。我就是要杀尽天下的魔兽。而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与前一个不同，这个女孩儿赭色的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辫，眼珠如珠玉般的黄色，俏丽的脸庞清秀绝伦，令人暗自赞叹，不过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却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对先前那个头扎银环的女孩儿说，“若依，准许射杀。”
锥刺厉声喝道：“既然不能生擒，他们也休想活命。”说罢朝我和塔莉亚扑了过来。原来他早已暗自盘算好了，知道我们两个此时最为虚弱。
“不！”安娜贝丝惊叫着，朝锥刺冲过去。
扎银环的女孩儿喝道：“快快退回去，混血者！小心刀剑无眼！”
可是安娜贝丝已经跳到锥刺的背上，举起匕首扎了下去。锥刺痛叫连连，蝎尾转着圈一阵狂扫，想把安娜贝丝甩下去。
若依命令道：“放箭！”
我尖叫道：“不要啊！”
箭雨飞出，第一支射中了锥刺的脖子，紧接着又一支射中胸口。锥刺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暴跳如雷地叫道：“狩猎者，我锥刺跟你们没完！这一笔账我会找你们讨回来的！”他一个箭步，从悬崖边跳了出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我见安娜贝丝仍骑在锥刺的背上，顿时急得叫喊道：“安娜贝丝！”我冲过去营救。突突突，直升机上的机关枪开始了猛烈射击，狩猎者们吓得纷纷避让，只有那个赭色长发的女孩儿依旧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直升机。
她朗声道：“神的战斗是不能被凡人看见的。”说着，单手向前一举，那架直升机立刻炸成碎片——不，不是碎片。那些黑色的金属碎片竟然变成了黑压压的乌鸦群，四散飞入茫茫夜色中。
狩猎者女孩儿们向我们走过来，若依看见塔莉亚，骤然停住脚步，神情厌恶地说：“原来是你。”
“夜影若依，”塔莉亚压住心头的怒火，“真是冤家路窄啊。”
若依扫了我们一眼，说：“四个混血者和一个赛特，长官。”
赭色长发女孩儿说：“哼，都是喀戎手下的战士。”
我大声喊：“安娜贝丝！放开我，我要去救安娜贝丝！”
赭色长发女孩儿转身看着我，淡淡地说：“对不起，波西·杰克逊。只怕你无能为力了。”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两个女孩儿死死地按住肩膀。
赭色长发女孩儿说：“你还是趁早死了心，休想往悬崖下跳吧。”
我怒不可遏地说：“放开我！你以为自己是谁呀？”
若依面色不善地走到我面前。
赭色长发女孩儿止住她说：“算了吧，若依，他只是担心朋友的安危罢了，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说完，她面若寒霜地看向我，说：“我是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阿耳忒弥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月光、森林和狩猎女神——译者注）。”

第三章 比安卡的抉择
眼看着锥刺博士变成一只魔兽，然后背着安娜贝丝跳下悬崖，就算我神经再强大，此时也变得有些麻木了。可是当听到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自称是女神阿耳忒弥斯时，我不由得做了一次识时务的“俊杰”。我说：“呃……算你狠。”
格洛弗更是过分，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急忙跪在雪地里，脸上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巴结道：“感谢您的救命大恩哪，阿耳忒弥斯女神！您真是太……太……唉，没啥说的！”
塔莉亚呵斥道：“站起来，小羊孩儿！安娜贝丝都不见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比安卡急得口不择言地说：“等等。暂停。”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指着我们，像穿珠子一样朝我们扫了一遍，说：“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阿耳忒弥斯柔声道：“这句话该我来问你，你是谁呢？你的父母又是谁？”
比安卡瞅了眼弟弟，后者正敬畏地看着阿耳忒弥斯。
比安卡说：“我们是孤儿，父母早死啦。一家银行出钱资助我们上学，但……”
她大概从我们脸上的表情看出我们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不禁急道：“怎么啦？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汝为混血者。”夜影若依讲起话来颇有些文言文的味道，仿佛在朗读一部古书，“汝之父母一为凡人，一为奥林匹斯人。”
“奥林匹斯人……是运动员吗？”
若依说：“非也。其乃为奥林匹斯诸神之一也。”
尼克说：“真酷！”
比安卡声音颤抖地说：“不！这不是酷！”
尼克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么说，宙斯真的有杀伤力为六百点的闪电权杖了？他还有额外的移动点数……”
“尼克，闭嘴！”比安卡捂着脸，“这不是你玩的那种神话游戏，拜托。世上根本不存在神。”
尽管我仍在忧心安娜贝丝的生死，此时仍不禁对比安卡生出深深的同情。因为当初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半神半人时，反应跟她也差不多。
塔莉亚一定也和我的感受一样，眼中的怒火减弱了几分，说：“比安卡，我知道这令人难以置信。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神的存在。他们已经超脱了生死。而且他们还和凡人生儿育女，我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唉，我们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
“生命受到威胁？”比安卡说，“就像刚才那个掉下悬崖的女孩儿吗？”
塔莉亚转过头去。
女神阿耳忒弥斯脸露不忍之色，说：“安娜贝丝很勇敢，大家也别太绝望。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能找到她。”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追她？”
“她已经不见了。难道你没长眼睛吗？亏你还是波塞冬的儿子。你的朋友被魔法摄走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但我知道的是，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我心有不甘，但仍隐隐觉得阿耳忒弥斯说得没错。如果安娜贝丝掉进了海里，我应该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请问！”尼克举起手，“锥刺博士是怎么回事呢？你们射他的那几箭真是帅呆了！他死了吗？”
阿耳忒弥斯说：“锥刺是一个狮身蝎尾魔。但愿他已经死了，可惜魔兽们从来不会真的死掉。他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变身。不过，只要他们一出现就会被捕杀。”
塔莉亚说：“不如说是他们捕杀我们。”
比安卡害怕地说：“这就说得通了……尼克，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在胡同里追杀我们的那些家伙吗？”
尼克说：“还有那个巴士司机，头上还长着角呢。早说没骗你了。”
我说：“格洛弗就是因为发现你们两个是混血者才密切注意你们，以确保你们的安全。”
“格洛弗，”比安卡盯着他，“你也是半神半人？”
“呃，确切地说是赛特吧。”他脱下鞋子露出羊蹄。我觉得比安卡差点没晕过去。
塔莉亚说：“格洛弗，快穿上你的臭鞋。你吓着她了。”
“说什么呢，我的蹄子干净得很呢！”
我说：“比安卡，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和尼克今后还会遇到像锥刺博士这样的魔兽，你们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来营地吧。”
比安卡问：“营地？”
我说：“对，混血营。混血者们在那里学习各种活命和战斗技能。到了营地，你们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尼克兴奋地说：“太棒了，咱们走吧！”
“别急。”比安卡摇摇头，“我不……”
这时若依说：“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塔莉亚急叫道：“不行！”
她和若依彼此瞪着。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不过看来她们过去应该有不少恩怨，因此都恨透对方了。
阿耳忒弥斯朗声道：“这么一群小孩儿实在是不小的负担。若依，让大家休息片刻。支起帐篷，照顾好伤病员。把客人的包裹还给他们。”
“遵命，主人。”
“比安卡，跟我来。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尼克问：“我呢？”
阿耳忒弥斯思忖了一下，说：“你可以教格洛弗玩你最拿手的那种扑克牌游戏，格洛弗一定很感兴趣……是吗，格洛弗？”
格洛弗急忙站起身，应答说：“当然，当然！来啊，尼克！”
尼克和格洛弗谈论着游戏点数和武器等级，朝树林中走去。阿耳忒弥斯带着一脸迷茫的比安卡走到悬崖边说话。其余的狩猎者们打开行囊开始布置营地。
若依瞪了塔莉亚一眼，然后指挥手下工作。
塔莉亚恶狠狠地跺了跺脚，说：“一个个自命不凡！她们以为自己很……很……哼！”
我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不信任……”
“你同意我的看法？”塔莉亚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在体育馆里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波西？你想一个人搞定锥刺博士？你知道他是一个魔兽！”
“我……”
“如果我们一起上，不用这些狩猎者插手我们就能拿下锥刺。安娜贝丝也不会消失。你想过没有？”
我心里一万个不服气，正想反唇相讥，一低头看见脚边雪地上的蓝色帽子——那是安娜贝丝的纽约扬基队棒球帽。
塔莉亚不再说话。她抹了下脸颊的泪水，转头离去。留下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雪地上那顶被踩脏的球帽。
时间不长，狩猎者们便已支起了帐篷。七个银丝大帐篷，以篝火为中心围成半圈儿。一个女孩儿吹了一声哨子，立刻有十二只白色的雪狼从森林里跑了出来，像看门狗一般在营地周围站好。我吓得窝在帐篷里不敢出来，狩猎者们却在它们中间来往穿梭，不时地喂给它们食物，竟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树上栖息着许多老鹰，在篝火的映衬下，它们的眼睛射出亮光，令我不由得认为它们也是在守夜值班。就连天气仿佛也在曲意逢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心意，虽然依旧寒冷，但却风停雪止。坐在篝火边，令人感到十分惬意。
可惜那些惬意的人并不包括我，我除了肩膀上的剧痛，更有沉甸甸的负罪感。我仍然无法接受安娜贝丝消失的事实。不但是塔莉亚，就连我都痛恨自己。她说得对，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失误而造成的。
在体育馆里安娜贝丝想对我说什么？据她的原话，那件事“非常严重”。如今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要告诉我的那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是什么了。我坐在篝火边，脑子里乱成一团，脑海中，她的舞姿轻飘飘的，我的心里却愈加沉重。
塔莉亚徘徊在营地周围，若无其事地在狼群间走着。最后停下脚步，默默地望着远处巍然矗立的威斯特奥弗大厦，也不知思绪飘到了何方。
七年前，在塔莉亚生死弥留之际，她的父亲将她变成了一棵大树，从而为其保留住一缕魂魄。在混血者之丘，她孤身奋战，硬生生地抵住了魔兽军队的攻击，为卢克和安娜贝丝的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许是刚恢复人身不久的缘故吧，塔莉亚时常一动不动地站立着。若不留心，你还以为是一棵树立在那里。
一位狩猎者将我的行囊还给我，格洛弗和尼克也从树林里尽兴而归，为我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尼克兴奋地说：“嗨，你的血竟然是绿色的！”
格洛弗对我说：“乖乖地别动！给，吃点仙食。让我把你的伤口好好清理一下。”
我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仙食的确是天下最美味的食品，吃起来就像棉花糖，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随之涌遍全身。格洛弗又为我涂了些灵药，片刻之后，我的肩膀已经好了许多。
也不知道狩猎者们是如何潜入威斯特奥弗大厦的，居然将尼克的行李也偷运了出来送还给他。尼克一阵掏摸，在雪地上摆了许多小人——都是希腊诸神和英雄们的小雕像。我认出手持闪电权杖的那个是宙斯，高举战矛的那个是战神阿瑞斯，阿波罗则站在太阳战车上。
我说：“看来你的收藏不少啊。”
尼克咧嘴笑着说：“除了几个市面上罕见的，差不多都收集全了，还配有人物卡片呢！”
“这个游戏你玩了很长时间了吗？”
“也就从今年开始吧。之前……”尼克的眉头皱在一起。
我问：“怎么？”
“我竟然想不起来了。真是怪事。”
他有些不安，但随即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说：“对了，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我将激流剑演示给他看，告诉他如何拔开笔帽，激流剑如何从一支“激流”圆珠笔变成一柄长剑。
“太神奇了！笔里的墨水是不是永远都用不完啊？”
“呃，这个嘛，我倒没用它来写过字。”
“你真的是波塞冬的儿子吗？”
“嗯，是啊。”
“那你肯定是冲浪高手喽？”
我看向格洛弗，见他正捂着嘴偷笑。
我无奈地说：“这个嘛，我还没试过呢。”
尼克以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发问，诸如：我是不是和塔莉亚经常打架，因为宙斯和波塞冬是千古冤家嘛？（对此我拒绝回答。）如果安娜贝丝的母亲真是智慧的化身雅典娜，为什么她还要傻兮兮地跳下悬崖呢？（我差点没一把掐死他。）安娜贝丝是我的女朋友吗？（听到这个问题，我只想一脚将他踢到狼群里。）
照尼克这种问法，只怕连我具有多少攻击点数这类问题都要问出来了。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夜影若依走了过来。
“波西·杰克逊。”
若依长了一双水汪汪的深棕色眼睛，挺直的鼻梁尽显英姿。她身上具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高贵气质，看见她，我几乎要起身立正，高喊：“请吩咐，长官。”
若依一脸厌恶的神情，上下打量了我半晌，仿佛在看一袋臭垃圾。
“跟我来，”她说，“主人阿耳忒弥斯叫汝过去谈谈。”
若依带我走至最后一个帐篷，那帐篷看上去和其他几个并没什么差别，挥了挥手示意我进去。帐篷内，赭色长发女孩儿坐在上位，比安卡坐在下首位置。时至现在，我仍吃不准那个赭色长发女孩儿是否就是女神阿耳忒弥斯。
帐内温暖舒适。地上铺着真丝小毯，摆放了几个松软的大枕头。帐篷中央，一个镀金火炉烧得旺旺的，火焰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燃料的支持，就连黑烟也不曾冒出。女神身后是一张光面的橡木台子，上面搁着羚羊角状的巨型银弓。帐篷墙上琳琅满目，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黑熊，猛虎，还有很多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这些皮毛若是被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看见，恐怕当场就要气晕过去。不过既然阿耳忒弥斯被称为狩猎之神，想必不论捕杀多少，都能够及时补充森林中动物的数量。阿耳忒弥斯的腿上也搭了件毛皮，定睛看去，却是一只活的动物——那是一只银角小鹿，毛色鲜亮，正将头舒舒服服地枕在阿耳忒弥斯的膝盖上。
阿耳忒弥斯说：“加入我们的队伍吧，杰克逊。”
我走到她正对面席地而坐。她仔细地上下打量我，眼神显得颇为苍老，和她的年龄完全不搭配。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阿耳忒弥斯问：“见我这么年轻，是不是很惊讶？”
“呃……多少有点儿吧。”
“我可以变成一位佝偻老太，或者一缕燃烧的火焰，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不过我最喜欢目前这个形象，正好是我手下的猎手和在我庇护之下，尚未步入歧途的少女们的平均年龄。”
“步入歧途？”我问。
“就是长大的意思嘛。女孩儿长大后就会被男孩子们捕获芳心，变得痴情、愚蠢，容易受到伤害，完全失去了自我。”
“呃，原来如此。”
若依坐在女神右首，目不转睛地瞪着我，仿佛世上之所以有男人，全都是我造成的错误一般。
阿耳忒弥斯见状说：“请原谅我手下们的无礼。狩猎者们禁止同男孩子们交往，因此营地里很少有男性出入。最后一个看见我们营地的……”她看向若依，“是哪一个来着？”
“就是那个科罗拉多州的小子。你后来把他变成鹿角兔。”
“对，就是他。”阿耳忒弥斯得意地点点头，“我就喜欢把人变成鹿角兔。算了，不说这个啦。波西，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狮身蝎尾魔的事情。比安卡已经向我汇报了一些……嗯嗯，那个魔兽说的一些麻烦事。不过她当时没听明白。我就是想从你这里听得更确切些。”
我也不瞒她，就把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阿耳忒弥斯认真地听着，将手放在身旁的银弓上，若有所思地说：“只怕这就是答案了。”
若依前倾身子，问：“您是说那个气味吗，主人？”
“是的。”
我问：“什么气味？”
“我找寻了千年都没能捕到的那些魔兽，最近出现了一些骚动。”阿耳忒弥斯喃喃地说，“销声匿迹很久了啊。”
她面色凝重地看着我，说：“今晚我们就是因为察觉到狮身蝎尾魔的气味才追踪过来，不过发现他并不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个魔兽。你再将锥刺的话叙述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呃，‘我讨厌中学舞会’。”
“不，不是这个。我是问之后的话。”
“他说有个什么将军会向我解释这件事。”
若依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转头看着阿耳忒弥斯，欲言又止。阿耳忒弥斯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然后对我说：“你继续说吧，波西。”
“嗯，然后他说大混乱什么的……”
“是大浩劫。”比安卡纠正说。
“是吧。他还说‘不久以后，最厉害的魔兽就会出现——他将令奥林匹斯覆灭。”
阿耳忒弥斯如同雕像般静止不动。
我说：“也许他在危言耸听吧。”
阿耳忒弥斯摇头说：“不是危言耸听。唉，我早就该看出些端倪了。无论如何，我决不能放过这个魔兽。”
若依尽管内心恐惧，仍点头说：“好，我们这就出发，主人。”
“不，若依。我要单独办这件事。”
“可是，阿耳忒弥斯……”
“即使对于狩猎者，此事也太凶险。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寻找。你们根本到不了那儿。”
“遵……遵命，主人。”
“我会找到这个魔兽的。”阿耳忒弥斯斩钉截铁地说，“并在冬至前把它抓回来。我要让诸神元老会明白，我们现在的情形是多么危险。”
我问：“你知道那是何种魔兽吗？”
阿耳忒弥斯紧握银弓，说：“让我们祈祷我说错了吧。”
我大感奇怪，问：“女神也祈祷吗？”
阿耳忒弥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波西，在我走之前，对你有个小小的要求。”
“与变鹿角兔有关吗？”
“可惜没有。我要你陪同狩猎者们去混血营。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她们走开。”
“什么？”若依大吃一惊，“为什么去那个鬼地方？上次我们在那里……”
阿耳忒弥斯打断她的话，说：“我知道。不过那只是个小误会罢了，狄奥尼索斯肯定不会记仇的。居住在营地第八区是你的权利。而且，我听说尽管你上次将那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们又重新修缮一新了。”
若依心里大骂混血营的那帮小子们愚蠢透顶。
阿耳忒弥斯转头对比安卡说：“现在只剩一件事情了。小姑娘，你下决心了吗？”
比安卡迟疑地说：“我还在考虑。”
我说：“你在考虑什么？”
“她们……她们邀请我加入狩猎队。”
“什么？这不行！你必须加入混血营，这样才能得到喀戎的指导。只有从他那里，你才能学到保命技能。”
若依说：“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哪会将她的话当真，急忙说：“比安卡，营地是个好地方。那里养了许多天马，还有比剑擂台，还有……咳，成为狩猎者有什么好？”
若依说：“能获得长生不老。”
我瞪了她一眼，然后问阿耳忒弥斯：“她在开玩笑吧？”
阿耳忒弥斯说：“若依很少开玩笑。我的狩猎者们既是我的仆人，也是我的伙伴、姐妹。一旦她们效忠于我，就能长生不老……除非死在战场上，但那是不可能的。或者她们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我说：“什么誓言？”
阿耳忒弥斯说：“永远不恋爱，永远不长大，永远不结婚。”
“都像你一样？”
阿耳忒弥斯点点头。
我在脑子里回味她说的话：长生不老，永远当中学女生。真是荒唐。“这么说，你走遍全国，到处招募混血者……”
若依插话说：“不只是混血者。主人不歧视出身。所有信奉主人的人都可加入。混血者，山林仙子，凡人……”
“你是哪种？”
若依大怒，说：“这不关汝的事。只要比安卡心甘情愿，她就能加入我们。这由她来决定。”
我说：“比安卡，这太疯狂了。你的弟弟怎么办？尼克不能成为狩猎者啊。”
阿耳忒弥斯点头同意说：“当然不行。他会去营地。真不幸，那是男孩子们最好的出路了。”
“嗨！”我不乐意地说。
阿耳忒弥斯安慰比安卡说：“你可以时常去看他呀，而且在营地里有老师们的照料，你便可以甩下这个包袱了。跟我们在一起，你就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新的家庭。”比安卡喃喃地说，“甩下包袱。”
我说：“比安卡，你不能这么做。冷静点。”
比安卡看着若依，说：“这么做值得吗？”
若依点点头：“绝对值得。”
“我需要做什么？”
若依说：“跟着我念，‘我向女神阿耳忒弥斯宣誓’。”
“我……我向女神阿耳忒弥斯宣誓。”
“我拒绝天下的男子，永守贞节，成为狩猎者。”
比安卡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就这些？”
若依点头说：“如果主人接受了你的誓言，那么就生效了。”
阿耳忒弥斯说：“我接受。”
铜炉内的火焰顿时冒了起来，整个帐篷内充满了银色的光华。比安卡面不改色，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说：“我感觉……更强壮了。”
若依说：“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妹妹。”
阿耳忒弥斯说：“牢记你的誓言。像守护生命一般守护它。”
我深感自己是个局外人，一点也插不上话了。一种彻底失败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无法相信自己大老远地跑过来，受了那么多罪，最后比安卡竟然加入了一个活见鬼的女孩儿俱乐部，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了嘛。
阿耳忒弥斯说：“不必绝望，波西·杰克逊。此行你也并非一无所获。带比安卡姐弟见识一下你们的营地，如果尼克同意加入，他可以留下来。”
我没好气地说：“哈，收获很大呀。我们该怎么去营地呢？”
阿耳忒弥斯闭上眼睛，说：“黎明就要来临。若依，把帐篷都拆了。我从哥哥那里借辆车，送你们尽快安全抵达长岛。”
若依点点头，一脸不高兴地带着比安卡往帐篷外走。比安卡经过我时停下脚步，歉意地说：“对不起，波西。可我想加入她们。真的，真的想。”
说完，她离去了。帐篷内只剩下我和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大的女神。
我郁闷极了，说：“罢了。我们要从你哥哥那儿借车吗？”
阿耳忒弥斯的双目射出银亮的光芒，说：“是的，小子。有兄弟的可不仅仅是比安卡一人。一会儿你就能看见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阿波罗了。”

第四章 塔莉亚放火
虽然阿耳忒弥斯很肯定地说天快亮了，可天色却越来越黑，气温越来越冷，雪花越来越大。山上的威斯特奥弗大厦早已是灯火熄灭。我心里暗想，大厦里的人是否会发现比安卡姐弟和锥刺博士都消失了。那样一来，我可要第一个开溜。不过，这次我还得背一次黑锅。那位粉笔夫人肯定记得波西·杰克逊这个名字，只怕我又要成为被全国通缉的对象了，又要。
狩猎者们拆帐篷的速度和搭建时一样快。我站在雪地里，浑身冷得直打哆嗦（狩猎者们却显得若无其事），阿耳忒弥斯凝望东方，仿佛在等什么人。比安卡拉着尼克坐在一旁说话。从尼克闷闷不乐的表情上看，想必是比安卡在向弟弟解释自己为何加入狩猎者。我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在我看来，抛弃弟弟的行为未免太自私了吧。
塔莉亚和格洛弗走上来，好奇地问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格洛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说：“狩猎者们上一次来营地的时候，双方可是不欢而散啊。”
我问：“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她们怎么会去那里？”
塔莉亚恨恨地说：“如今她们把比安卡都骗走了。这都是若依的错。那个只知道拍马屁的……”
格洛弗突然说：“怪她什么？追随阿耳忒弥斯以获得永生吗？”说着，他大大地叹了口气。
塔莉亚眼珠一转，说：“你们这些赛特啊，全都被那个阿耳忒弥斯给迷住了。难道你们还指望着能获得她的芳心吗？”
格洛弗痴痴地说：“可是她是那样的……那样的贴近自然啊。”
塔莉亚说：“赛特全都发神经了。”
天边终于吐露出一丝鱼肚白。阿耳忒弥斯嘟囔说：“不守时的家伙。一到冬天就变得奇懒无比。”
我一愣，问：“你，呃，你在等日出吗？”
“在等我弟弟。”
我头脑微微发晕。我听说过阿波罗的传说——有时人们又将阿波罗称为赫利俄斯——他驾驶着一辆巨大的太阳战车横空飞过。可是根据现代知识，太阳却是一颗距离地球达上亿公里的恒星啊。虽然说在过去几年里，那些希腊神话一个个地在我眼前变成了事实，我的神经对此早已经麻木。可是，我还从没见过阿波罗是如何操纵太阳的。
阿耳忒弥斯仿佛读到了我的心思，于是说：“事实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呃，好吧。”我略感安心（毕竟神话与现实还是有距离的），“这么说，他并没有一辆……”
东方天际突然光明大作，一股暖流顷刻间涌向大地。
阿耳忒弥斯急忙说：“快别看那道光。先等他把车停好后再说。”
把车停好？
我急忙转过头，眼角余光看见其他人也都和我做同样的动作。光明和热浪愈加浓烈，就连我身上的冬衣似乎都要被熔化掉了。忽然，四周的光明消失了。
我这才回过头。不会吧，那是我的车。呃，应该说是我梦想中的车——红色玛莎拉蒂敞篷跑车。这辆梦想之车此时光华四射，魅力无穷。接着我发现这辆车发出的耀眼强光竟是构成车身的金属异常炙热的缘故。靠近跑车的积雪瞬间消融，在周围形成一个圆圈，露出了雪下的青草。不过我的鞋子却也被雪水浸透了。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面带微笑，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那是我的老对头卢克。那个人长了一头浅黄色的头发，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实在像极了卢克，只不过他没有卢克的个头高，脸上也没有伤疤。他脸上的微笑也不像卢克那样阴损狠毒，而是显得光明磊落、和和气气。他的衣服穿得很随便，也就是普通的牛仔裤和短袖T恤。
塔莉亚小声说：“哇塞，阿波罗原来长得这么热辣。”
“他是太阳神嘛，当然热啦。”
“唉，对牛弹琴。”
那人喊了一声：“妹妹！”他的牙齿真白，晃得我们都睁不开眼了，“有什么事吗？你可从没召唤过我啊。这么久，连信都不写一封，我都有些担心了？”
阿耳忒弥斯叹口气，说：“我这不活得好好的？阿波罗，别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姐姐。”
“瞎说，我比你早出生。”
“我们是双胞胎！见鬼，究竟要为这件事争吵几百万年才算……”
“有话就说，是什么事啊？”阿波罗没有让阿耳忒弥斯唠叨下去，“啧啧，带了一大群姑娘出门。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搭顺风车啊？”
阿耳忒弥斯忍气吞声地说：“我现在要独自去做一件事。请你把我的这些手下都带到混血营去吧。”
“没问题，妹妹！”接着他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忽然诗兴大发，要为诸位送上一首三句诗。”
众位狩猎者齐齐发出一声哀叹。显然她们早已经领略过这位仁兄的大才了。
阿波罗清了清嗓子，心神沉醉地举起一只手，吟诵道：
芳草萋萋啊出雪，
阿耳忒弥斯求我来帮助，
我太有才了。
赋诗完毕，他咧着嘴，笑呵呵地等我们热烈鼓掌。
阿耳忒弥斯说：“最后一句字数不对，而且不押韵。”
阿波罗皱了皱眉，说：“是吗？”
“当然。你看换成‘天生我材必有用’怎么样？”
“不成不成，这也不押韵嘛。”阿波罗喃喃地说。
若依对我们说：“阿波罗大人自从去过日本后就迷上这种三句诗。这还不算什么，有一次他去了一趟爱尔兰的利默里克郡，回来后就开始写五行打油诗，其中有好多首的开头一句都是‘从前斯巴达有一位仙女’……”
“有啦！”阿波罗突然大喊，“听着，‘天生我材就是牛’，这句成了！”他赞叹了一会儿，然后扬扬自得地说，“说吧，妹妹。是要送这些狩猎者一程吗？现在正是时候。车轮滚滚，这就上路吧。”
阿耳忒弥斯指着我们，说：“这些半神半人也一起去。他们都是喀戎的学生。”
“没问题！”阿波罗打量了我们一番，“让我看看……哈，你叫塔莉亚，对吗？我听说过你的事。”
塔莉亚满脸通红，说：“您好，阿波罗大人。”
“你是宙斯神的女儿吧？说起来咱们也算同父异母的兄妹呢。从树变回来了？恭喜恭喜。我就恨女孩儿们变成大树。哼，我记得有一次……”
“弟弟，”阿耳忒弥斯插话，“你们该走了。”
“呃，好吧。”他看了看我，惊讶地说，“你是波西·杰克逊？”
“是啊……先生。”
称呼一个半大的孩子为“先生”显得十分怪异，不过我跟这些神仙大老爷们打交道一向谨小慎微，这些至高者们一个个都倨傲得紧，咱惹不起啊。
阿波罗看了我一会儿，一句话不说，我满脸赔笑，暗地里冷汗直冒。
“哼！”最后他说，“把东西都装上车吧。错过了这一班，可别想着还有下一班。”
我瞧了瞧那辆玛莎拉蒂跑车。车上只有两个位子，可我们却有二十个人啊。
尼克说：“好漂亮的车。”
阿波罗说：“多谢夸奖，孩子。”
“可我们有这么多人，怎么坐？”
“这个嘛。”阿波罗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一问题，“嗯，有啦。唉，我最恨把车变成跑车之外的车型，不过我想……”
他拿出车钥匙按下按钮，哔哔两响过后汽车的电子安全锁被打开了。
跑车再度被光芒笼罩。等光芒散去后，玛莎拉蒂跑车已经变成了一辆大公共汽车。
“成了，”阿波罗说，“各位请进吧。”
若依吩咐狩猎者们往车上搬东西后，拾起了自己的背包。阿波罗说：“小美人，我来帮你拎包。”
若依顿时面如寒霜。
阿耳忒弥斯怒斥道：“弟弟，不许你帮我的狩猎者。也不许看她们，或者和她们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有，不许你叫她们‘小美人’。”
阿波罗摊开两手，无辜地说：“对不起，我忘了。对了，妹妹，你打算去哪儿呢？”
阿耳忒弥斯说：“去狩猎。这不关你的事。”
“我会知道的。天下的事休想瞒得过我。”
阿耳忒弥斯不屑地说：“到了地方后让她们下车就行，不许胡搅蛮缠。”
“放心，放心！我人品高尚。”
阿耳忒弥斯眼珠一转，对我们说：“咱们在冬至那天再见吧。若依，你负责带领狩猎者。一切按老规矩办。”
若依立正，严肃地说：“遵命，主人。”
阿耳忒弥斯单膝跪地，似乎在检查地上的印记。过了一会儿，她一脸迷惑地站起来，说：“危险气息很浓郁啊。那魔兽肯定是被发现了。”
她朝森林里飞速奔去，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阿波罗一脸坏笑地转过身，晃了晃挂在指头上的钥匙串，问：“谁想开车？”
狩猎者们排着队登上大车后，全都挤坐在车厢后部，把阿波罗以及我们几个男生孤零零地撂在前面，仿佛我们身上有瘟疫似的。比安卡也全然不管她的弟弟，混在狩猎者的队伍里。我看了心里一阵发凉，不过尼克似乎毫不介意，他在车座上又蹦又跳，兴奋地说：“太棒了！这真的是太阳？我还以为赫利俄斯和塞勒涅才是太阳神和月亮神呢。怎么一会儿是他们一会儿又是你们呢？”
“削减开支呗。”阿波罗郁闷地说，“这都是罗马人想出的馊点子。他们负担不起供养大批的神殿，于是就停止了对赫利俄斯和塞勒涅的供奉，并把他们的职责安放在我们的头上。就这样，我妹妹得到了月亮，我则得到了太阳。起初我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不过时间长了之后也就心平气和了，最起码我还得了这部车嘛。”
尼克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太阳可是一团狂暴的大气球啊！”
阿波罗哈哈大笑，摸着尼克的头说：“那是阿耳忒弥斯骂我的话，然后以讹传讹，在人世间就流行开了。说起来她可是罪魁祸首呢。不过说真的，想解释清楚这个问题要看你站在哪个角度了，哲学还是天文学呢。你想谈天文学？哼，那有什么意思？你想谈谈人类是怎么看待太阳的？这个便有趣得多了。太阳与人类的生存息息相关……呃，这么说吧，太阳给了大地温暖，使庄稼生长，为社会提供能源动力，令万物都生机盎然。自西方文明起始的那一天，这辆战车便代表了人类对太阳的全部梦想。每一天，它都由东至西横空飞过，唤醒大地上的芸芸众生。在凡人的眼里，这辆战车就是太阳威力的体现。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尼克摇摇头说：“不明白。”
“呃，那你就认为太阳是一辆功能强大、很危险的汽车好了。”
“我能开开吗？”
“不行。你年纪太小。”
“我开！我开！”格洛弗慌忙举起手。
阿波罗说：“你也不行。毛长得太多。”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然后定格在塔莉亚身上。
他说：“宙斯的女儿！天空之王。由你开正合适。”
塔莉亚连忙摇头说：“不成不成。承蒙您看重了。”
阿波罗说：“没问题的。你多大了？”
塔莉亚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清楚。”
她说这句话倒是真的。当年她被宙斯变成大树的时候是十二岁，可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按年头算，如今她应该是十九岁。不过，塔莉亚仍认为自己只有十二岁。从外貌上看，她介于十二岁与十九岁之间。按喀戎的解释，塔莉亚在变成大树这一段期间里，虽然年龄仍在增长，只不过比作为人的形态要慢了许多。
阿波罗摸了摸鼻子，说：“你今年十五岁，快十六了。”
“您怎么知道？”
“嘿，我可是预言之神啊。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十六岁了。”
“那正好是我的生日啊！十二月二十二日。”
“是啊，这意味着你已经到了可以拿驾照的年龄了。”
塔莉亚十分紧张，欲言又止。
阿波罗说：“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自己不配驾驶这辆太阳战车。”
“才不是呢。”
“开个玩笑，别当真啊！从缅因州到纽约长岛不过几分钟路程而已。有我教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你是宙斯的女儿，在天空里想出事都难。”
阿波罗和善地呵呵笑着，其他人都没有笑。
塔莉亚还想拒绝，但阿波罗没等她开口，直接就在汽车的仪表盘上按下了一个按钮，一个标志突然出现在挡风玻璃顶端。我这个阅读障碍者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看明白上面原来写着“小心：学徒驾车”。
阿波罗对塔莉亚说：“大胆开吧！开习惯就好了。”
我承认自己有些嫉妒。一想到开车，我心里就痒痒的。有几次在大马路上没人的时候，老妈就让我试开她那辆马自达。那是一辆日本产的小轿车，而这辆却是一辆货真价实的太阳战车，但对我来说，两者能有什么区别呢？
“速度就是热力。”阿波罗教导说，“因此一开始开慢点，等到了一定高度后再放开速度。”
塔莉亚紧紧握住方向盘，手指关节都发白了。看她的样子，似乎要生病了。
于是我问：“不舒服吗？”
她声音颤抖地说：“没事，我挺好。”
说着，她将方向盘向后一拉，为汽车加入了动力。汽车猛地向前一蹿，在冲力作用下我顿时后倒，压在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格洛弗惨叫一声。
我连声道歉。
阿波罗说：“开慢些！”
塔莉亚说：“对不起。我能开好！”
我努力站起来，朝窗户外望去，看见下方一片黑糊糊的森林。
我说：“塔莉亚，加速时要轻缓。”
塔莉亚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波西。”
我对她说：“放松点。”
塔莉亚不服气地说：“我很放松。”可她的动作十分僵硬，像打了石膏似的。
阿波罗说：“向南去长岛。方向盘往左转。”
塔莉亚拉了一下方向盘，我向后一倒，于是又听见格洛弗的惨叫声。
阿波罗说：“再往左转一点。”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大型飞机飞行的高度了，上方的天空开始有些发黑。
“呃……”听阿波罗的声音，我感觉他是在强装镇定，“飞低一点，小美人。车身都开始结冰了。”
塔莉亚稍稍倾斜方向盘。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看样子情况不大妙，因为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
汽车一个俯冲，某人尖声大叫。呃，我或许就是那个“某人”。此时我们正以每小时一千公里的速度驰向大西洋。车内温度逐渐升高。
阿波罗早先被甩到车厢后部，这时抓着坐椅爬上来。
格洛弗向他哀求说：“你来开车吧！”
阿波罗一脸忧色地说：“别担心，她必须得学会……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我们已来到冰雪皑皑的新英格兰小镇，呃，至少是曾经冰雪皑皑吧。因为现在树枝上、屋顶上、街道处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一所教堂的白色尖塔被烤成了棕黑色，并且开始燃烧了。小镇上到处冒起浓烟，树梢和屋顶都着了火，从上空看就像点燃了无数根生日蜡烛一般。
我急得大喊：“快向上飞！”
塔莉亚一咬牙，猛地拉起方向盘。我吓了一跳，连忙抓紧扶手。汽车又升了起来。没有了火源，一阵冷空气过后，小镇上的火顿时全部熄灭。
“到了！”阿波罗指着前方，“正前方就是长岛。减速吧，亲爱的。”
战车以雷霆之势朝长岛北海岸驶去。混血营赫然在望，山谷、丛林，还有海滩。再近一些，就连餐厅、居住区和圆形剧场都能看见了。
塔莉亚自言自语说：“一切都在掌控中，一切都在掌控中。”
距离营地仅有几百米了。
阿波罗说：“踩刹车。”
“没问题。”
“快踩刹车！”
塔莉亚一脚踏在刹车板上，太阳战车以四十五度角急速俯冲，撞进混血营的卡农湖里。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湖面上登时蒸汽滚滚，惊慌的湖中仙子们拎着彩篮纷纷从水里飞出。
太阳战车缓缓开到湖边，一路上熔化了许多划艇。
阿波罗笑呵呵地说：“你说得对，亲爱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们这就下车去看看烧坏了什么重要物品没有，好吗？”

第五章 在海底打铁的泰森
我以前从未在混血营过冬，因此当我看到这里的积雪，顿时大感惊诧。
要知道，营地的天气是受到魔法操控的啊。除非狄先生放行，任何东西都别想落进营地周边的防护圈内。因此，尽管外面寒冬腊月，我原以为营地内会温暖如春呢。岂料营地上空竟然会有雪花飘落而下。各个屋子都被星星点点的亮光装饰一新，就像圣诞节的灯光，不过营地内的这些亮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小火球。丛林里的火光更多，更为诡异的是，就连那个干瘪如木乃伊的先知所居住的大堂阁楼都有一点火光传出来。令人怀疑那位古希腊幽灵是否在吃烧烤呢。
尼克从车内爬出来，惊叹说：“哇噢，那是攀岩墙吗？”
我说：“是啊。”
“墙上怎么还有岩浆往外流呢？”
“呃，因为做了一些小小改动罢了。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喀戎。若依，你见过……”
“我认识喀戎，”若依面无表情地说，“告诉他我们住在第八区。狩猎者，咱们走。”
格洛弗大献殷勤：“我给你们带路。”
“我们认识路。”
“这个嘛，反正我也没事。各位初来乍到，很容易在这里迷路……啊——”他突然被脚下的一艘划艇绊倒，慌忙爬起来，嘴里仍喋喋不休，“还是由我来带路比较好！走吧！”
若依眼珠一转。我猜她也意识到想要摆脱格洛弗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了。狩猎者们纷纷挎上背包，背上弓，朝居住区走去。比安卡离去时在尼克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看着尼克，等待他的答复。但尼克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转身走开。
“多保重，小美人们！”阿波罗遥遥地喊着，然后对我眨眼说，“小心那些预言啊，波西。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跳上太阳战车，对塔莉亚大声说：“再见，塔莉亚。还有，呃，要听话啊。”
说着，他冲她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仿佛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然后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一阵热浪袭面，太阳战车启动了，我急忙将头转过一边。等我回过头的时候，湖面上已经是水汽升腾。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发出耀眼的强光，从森林上空飞过，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阳光里。
也不知刚才比安卡对尼克说了什么，他仍旧一脸阴沉。
尼克问：“喀戎是谁？我的小雕像里没有他。”
我说：“喀戎是我们的活动教练。他是……唉，反正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尼克闷闷不乐地说：“只要那些狩猎者姑娘们不喜欢他，他在我眼里就是好人。咱们走吧。”
除了营地内的雪花外，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这里居然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我这才想起混血者们大都在暑假才会来接受训练。平日里只有少数混血者定居这里——他们要么无家可归，要么是正被魔兽追杀而来此避难。不过他们的人数寥寥无几。
我看见赫菲斯托斯一族的查尔斯·贝肯道夫，他正在给兵器库外的锻铁炉添加柴火。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俩正在库房大门处撬锁。阿瑞斯族的几个小孩子则在丛林里和一些林中仙子们打雪仗。数来数去，营地内总共也就这些人了。就连我的老对头克拉丽丝也没在营地。
大堂已被成串的红色的、黄色的火球装饰得灯火通明。说来也奇怪，虽然这些火球将走廊照得暖洋洋的，却不会燃烧任何物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巧克力味道，狄先生和喀戎正在客厅内玩一种纸牌游戏。
由于冬季的缘故，喀戎的胡子浓密了许多，身上的卷毛也比平日长了一些。这一年他并没有被委任教师一职，因此不用顾忌师道尊严，渐渐地也有些不修边幅了。此时他穿了一件毛衣，上面印了一个蹄印。膝盖上覆了一条毯子，几乎把他屁股下的轮椅都遮盖住了。
喀戎抬眼看见我们，笑着说：“波西！塔莉亚！哈，这位肯定是……”
“尼克·德·安吉洛。”我接话说，“他和他姐姐都是混血者。”
喀戎松了口气，说：“看来你们顺利完成任务了。”
“这个嘛……”
喀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急忙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见安娜贝丝？”
狄先生厌烦地说：“唉，可惜，该消失的却没有消失。”
我装做没有听见。狄先生穿了一件明黄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紫色球鞋。（好像狄先生自从成神以来，就跑过一天步。）一顶金色的小桂冠歪戴在头上，看样子他上一把牌赢了。
塔莉亚问：“你说谁？谁该消失？”
这时格洛弗龇牙咧嘴地走进来，他一只眼睛乌青，脸上还有几条红色的指印，一看就是挨耳光了。他苦着脸说：“狩猎者们已经全部安顿好了！”
喀戎皱了皱眉，说：“狩猎者？看来得好好谈谈了。”他盯着尼克，“格洛弗，也许你该带着你的小伙伴去看一下关于营地的简介影片了。”
“可是……唉，好吧。遵命，先生。”
尼克好奇地问：“简介影片？有没有少儿不宜的镜头？因为比安卡很严格……”
“属于十三级（十三级影片属于少儿限制级，十三岁以下儿童要由父母陪同观看，里面有暴力镜头，有时有脏话——译者注）的吧。”格洛弗说。
“太棒了！”尼克兴高采烈地跟着格洛弗出去了。
喀戎转头对我和塔莉亚说：“现在，你们两个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们说说。”
听完我们的叙述，喀戎对狄先生说：“我们要立刻展开搜救。”
“我去。”塔莉亚和我同时说。
狄先生嗤之以鼻地说：“门儿都没有。”
塔莉亚和我都开始抱怨起来。但狄先生举起手示意我们停下，他的目光里充满怒火，看样子如果我们不住嘴，肯定要有苦头吃了。塔莉亚和我既然都是俊杰，当然懂得识时务了。
狄先生说：“从你们叙述的情况来看，这次任务被你们搞砸了。我们，唉，遗憾地失去了安娜贝尔……”
“是安娜贝丝。”我大为光火。安娜贝丝自七岁始就来到了营地，狄先生居然连她的名字都记错。
狄先生说：“好吧，安娜贝丝就安娜贝丝。这次任务虽然失去了她，可也换回来一个小淘气鬼啊。我看就没有必要再冒险去找她了吧。何况她现在是死是活都说不定呢。”
我真想冲上前掐死他。也不知宙斯发什么神经，竟然派狄先生这种人来掌管营地，而且还管了上百年。虽然在众神的眼里，狄先生的这些恶劣行为还不值得惩罚一下，可是我们却对他恨之入骨。
喀戎说：“安娜贝丝也许还活着。”不过我看出来他也不抱什么希望。自从安娜贝丝住进营地以来，实际上都是由他来抚养的。虽然后来安娜贝丝回去同父亲和继母生活在一起，可喀戎和她之间却有着父女般的感情。
只听喀戎又说：“她聪明伶俐。如果……如果她落到敌人手里，一定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的。她甚至假装投靠对方也说不定呢。”
塔莉亚说：“有道理。卢克并不想杀害她。”
狄先生说：“既然这样，那就希望她有足够的聪明伶俐，自己从敌营中逃出来吧。”
我勃然大怒，猛然站起来。
“波西。”喀戎加重语气。其实，我知道这个狄先生可不是好惹的。即使像我这种冲动鲁莽的孩子，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只是这次我太过气愤，也顾不得许多了。
我说：“看来你巴不得再失去一名营员吧。大家都消失了，你才高兴呢！”
狄先生打着哈欠说：“你有意见吗？”
我大声吼道：“当然。你不能因为被贬下凡就自暴自弃！你也是西方文明中的一员。或许你能帮上一点忙呢！”
那一刻，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狄先生的眼中泛着火光，显得面目狰狞。他张开嘴要说什么——也许是想念魔咒将我轰成粉身碎骨吧——这时尼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格洛弗在后面跟着。
“太神奇了！”尼克大声嚷嚷，张开双臂要上前拥抱喀戎，“你是……你竟然是半马人！”
喀戎挤出一丝笑容，说：“是啊，德·安吉洛先生，你愿意叫我什么都可以。不过我宁愿坐在轮椅上，保持人类的形态，以免头回见面就吓着人家。”
尼克又看向狄先生：“哇噢！你就是那个叫酒神的家伙？不会吧！”
狄先生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开，生气地瞅了尼克一眼，说：“叫酒神的家伙？”
“你叫狄奥尼索斯，是吗？哈！我有你的小雕像。”
“我的小雕像。”
“在传奇游戏里。还配有烫花卡片呢！虽然你只有五百点的攻击值，而且大家也都认为你是神当中最不中用的，但我个人认为你的力量还算可以！”
“呃。”狄先生彻底糊涂了，这倒救了我一命，“哼，多承……夸奖了。”
喀戎连忙说：“波西，你和塔莉亚回住所吧。通知大家一声，明天上午我们要进行夺旗比赛。”
我问：“夺旗比赛？可我们没有足够的……”
“老传统了。”喀戎说，“每当狩猎者来访的时候，就要进行一场友好比赛。”
塔莉亚嘟囔说：“是啊，这场比赛肯定会友好得一塌糊涂。”
喀戎将头转向狄先生，见后者仍在皱着眉听尼克谈论游戏里各个神灵的防御点数，于是对我们说：“还不快跑。”
塔莉亚说：“没错，快走，波西。”
等狄奥尼索斯回过神来，我早已经被塔莉亚连推带拉地赶出了大堂。
在去住所的路上，塔莉亚提醒我说：“你已经得罪阿瑞斯了，怎么，还想再多一个神灵当敌人啊？”
她说得没错。在我头回加入营地的时候，就和战神阿瑞斯干了一仗，现在他和他的孩子们都将我视为大敌。我不能再惹上狄奥尼索斯。
想到这里，我说：“对不起，我是一时冲动。这太不公平了。”
塔莉亚经过武器库的时候，隔着峡谷朝混血者之丘望去。只见那棵大松树卓然耸立，树枝上挂着的金羊毛闪闪发光。整个营地仿佛依然要由这棵大树的魔力支撑，只不过大树的生命却已不再需要塔莉亚的灵魂力量来维持了。
塔莉亚说：“波西，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有时我甚至希望自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悲伤，令我不由得为她感到难过。蓬乱的黑发，黑色的朋克装，外面还披了一件陈旧的羊毛大衣，在苍茫白雪中，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我毅然地说：“我们一定能救回安娜贝丝。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罢了。”
塔莉亚说：“卢克已经走了。如今安娜贝丝……”
“快别乱想了。”
塔莉亚挺直身板，说：“你说得对，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定能想出法子的。”
篮球场上，几个狩猎者在练习投篮。其中的一个狩猎者正在同一个阿瑞斯族的男孩争吵。那个男孩单手紧握剑柄，那个女孩则针锋相对，仿佛随时都会扔下手中的篮球，转而拉弓射箭。
塔莉亚说：“我去劝劝架。你到各区走一圈，告诉大家明日夺旗比赛的事。”
“好吧。明天应该由你当队长。”
塔莉亚说：“不行。你在营地的时间比我长，这队长应由你当。”
“我们可以，呃……合着当队长啊。”
她对这个主意倒是有些心动，于是点了点头。
看着她走向篮球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说：“嗨，塔莉亚。”
“何事？”
“关于在威斯特奥弗大厦发生的事，对不起了。我本该等你们来，大家一起行动的。”
“不用放在心上。换做是我，或许也会同样做的。”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你曾问起我母亲的事，我当时态度很凶。其实……七年后我回到家，才得知她已经死在洛杉矶了。她，唉……她是个酒鬼。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喝醉了酒，独自驾车外出，然后……”塔莉亚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
“唉，没事啦。其实……其实我和我妈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十岁那年我离家出走。和卢克、安娜贝丝逃亡的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仍然……”
“那就是你害怕太阳战车的缘故吗？”
她警惕地看着我，问：“你说什么？”
“你在车上表现得很不自在，是不是睹物思人，想起了妈妈，所以不想坐在驾驶位置上吧？”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塔莉亚的目光变得异常凌厉，我曾在发怒的宙斯那儿看过同样的目光——那种眼神很吓人，仿佛随时能射出成千上万道闪电。
塔莉亚喃喃地说：“是啊，是啊。我当时肯定是想到妈妈了。”
说完，她扭头朝篮球场快步走去。球场上，阿瑞斯族的男孩和那个狩猎者一个握着长剑，一个拿着篮球，凶狠地瞪着对方。
居住区是世上最奇特的建筑群了。中间是第一区和第二区，分别是宙斯和宙斯的妻子赫拉的白色圆柱形木屋。右侧五区分属五个男神，左侧五区分属五个女神。十二座木屋形成一个U字形结构。
我挨区传达夺旗比赛的消息。有个阿瑞斯族的营员因为我打搅了他们的午觉，还大声吆喝着叫我滚蛋。我问他克拉丽丝在哪儿，他说：“被喀戎派出去执行任务了。绝密！”
“她没出什么事吧？”
“有一个月没听到她的音信了。你再不滚，老子可要不客气了！”
我决定离开，让他安心睡觉。
最后我回到属于波塞冬的第三区。这是一栋浅灰色宿舍，建造者从海里取来礁石当做石料，所以墙上还嵌有贝壳和珊瑚。整个木屋只有我那一张孤零零的床铺，墙上挂着一个牛头怪的粗角。
我从背包里拿出安娜贝丝的棒球帽，放在床头柜上。等救回安娜贝丝后，我要亲手将帽子还给她。我一定能救回安娜贝丝。
我摘下手表，在上面按了一下。刺耳的咯吱声过后，一面圆盾出现在我手上。盾面上被锥刺博士的飞镖打出了许多小坑，上面的一道深深的裂口尤其令铜盾受损严重。泰森在盾面上雕饰的精美画面也被破坏了。在我和安娜贝丝勇斗九头蛇的那幅图画上，我的头看上去仿佛被一颗流星砸出了一个坑。把圆盾挨着牛角挂在墙上，我越看越是心疼。找贝肯道夫帮忙，或许能修好吧。他可是营地内最优秀的兵器大师啊。对，吃完晚饭我就去找他。
我正盯着铜盾发呆，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是汩汩的流水声——我这才想起房间里多了一件新鲜玩意儿。墙边摆放了一个礁石制成的大盆，盆边凸起了一块石头，上面雕刻了一个鱼头，一股咸水从鱼嘴里冒出，恰好流进盆内。流出的咸水想必十分滚烫，因此接触到冬季的冷空气之后好像蒸桑拿一样升起许多水雾。屋内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温暖而湿润，居然还带了些大海的气息。
我走到水盆边，虽然上面没有留下任何记号，但我知道这一定是波塞冬送给我的礼物。
我看着池内的清水，默默地说：“谢谢你，爸爸。”
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池底处有十多枚德拉克马金币灿灿生辉。我忽然意识到父亲送我这个微型喷泉的深意了，他是在提醒我要多和亲人联系啊。
想到这里，我打开最近的窗子，让阳光照射进来。一道彩虹顿时在水雾中出现。我从水中拿起一枚金币，祷念说：“彩虹仙女，请接受我的请求吧。”
说完，我把金币投入彩虹中，金币一闪就消失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先和谁通话呢。
和老妈联系？听起来像“乖孩子”该做的事。不过她现在还不担心我。对她来说，我消失个三五天或几个星期早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和父亲联系吗？自从上次和他谈话以来，我们之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通话，估计都有两年了吧。可通过彩虹仙女能够联系到神灵吗？我还从未试过。这些神灵大人们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呢？
我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说：“请帮我联系泰森吧，他在独眼巨人的铸炉那里。”
水雾发生波动，接着出现了一个画面，赫然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此刻他身周一片火海，如果不是独眼巨人，有多少条命也被火烧死了。泰森站在一块铁砧前，正在锤打一柄通红的铁剑。他的身后有一个大理石围成的窗户，窗外是黑黢黢的海水——原来这里是海底啊。
我大声喊：“泰森！”
由于丁零当啷的打铁声和呼呼的大火声，泰森没有听见我的呼喊。
“泰森！”我多加了几分力气。
这回他听见了，猛地转过身，那颗独眼吃惊地睁大。看见是我，他欣喜地说：“波西！”急忙放下手中的铁剑，跑过来想给我个拥抱。
画面一阵晃动，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说：“泰森，这是彩虹信息。我本人并不在场。”
“哦。”泰森又回到画面中，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哦，是这样啊。”
我问：“最近怎样？工作还行吧？”
泰森登时两眼放光，兴奋地说：“我太爱这份工作了！你看！”他空手拿起那柄滚烫通红的铁剑，“这剑是我打造出来的！”
“真不错。”
“我还把名字留在剑身上了呢。就在这儿。”
“太酷了。你常和爸爸见面吗？”
泰森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难得见一回面。爸爸很忙，整天为战争操心。”
“你说什么？”
泰森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剑伸出窗户，热铁进入冷水中，哧的一声，立时产生了一大团气泡。等泰森收回来的时候，铁剑已经完全冷却了。“古老的海底幽灵们蠢蠢欲动。埃该翁（泰坦巨神时代掌管风暴的神——译者注），俄亥阿诺斯（泰坦巨神时代的海神——译者注），反正就是这些老家伙们。”
我有些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他提到的那几位都是在泰坦巨神时代统治海洋的神灵。如今随着巨人王克洛诺斯的力量逐步壮大，这些神灵们又回来了。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我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泰森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们正在为美人鱼大军制造兵器。明天早上前就要造出一千多把剑。”他看了看手上的铁剑，叹气说，“古老的幽灵们在保护那艘坏船。”
我说：“你指‘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吗？就是卢克的那艘船？”
“是啊，他们把船藏匿起来，令人很难发现。就连爸爸的龙卷风暴都拿它没有办法。否则，爸爸只要动动手指，就能令那艘坏船葬身海底。”
“要是那样就好啦。”
泰森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精神一振，说：“安娜贝丝呢，在你那儿吗？”
“哦，这个嘛……”
我的胸口就像被大锤狠狠锤了一下。在泰森心目中，除了超级美味花生酱外，最喜欢的当属安娜贝丝了。我不忍心把安娜贝丝被掳走的事告诉他。我担心他在悲伤之下会把炉火都熄灭掉。于是我支吾说：“哦，不……她现在没在我这里。”
“代我向她问个好！”
“没问题，”我强忍泪水，“我一定把你的问候带给她。”
“还有，波西，别担心那艘坏船。它要开走了。”
“什么？”
“它要开去巴拿马海峡！很远的地方啊！”
我紧皱眉头。卢克要把他那艘魔鬼船开往那里？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正沿着东海岸巡航，四处招募混血者，并且训练他的魔兽大军。
“好吧，”我心里有些不踏实，“那……那很好啊。”
这时，铸炉内忽然传出吼声。泰森吓了一跳，慌忙说：“我得回去工作了！老板要发飙了。祝你好运，哥哥！”
“好吧，你告诉爸爸……”
还没等我说完，眼前的画面就消失了。我独自站在房间内，孤单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当日晚宴上我过得很不开心。
虽然食物很丰盛，有烤肉，比萨饼和喝不完的汽水。照明火球和暖炉都烧得很旺，屋内暖洋洋的。不过，大家都得按各自的分区就座，这样一来，我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波塞冬席上了。塔莉亚也独自坐在属于宙斯的那一桌。即使这样，我们两个也不能凑成一桌。唉，可恶的营地管理条例。幸好赫菲斯托斯族、阿瑞斯族和赫尔墨斯族的人数也没有几个，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尼克和斯偷尔兄弟俩坐在一起，因为新生在没有被奥林匹斯诸神认领之前，都暂时归属于赫尔墨斯族。斯偷尔兄弟俩似乎在向尼克展开宣传攻势，大讲扑克牌的妙处。但愿尼克身上没什么钱吧，否则肯定要输得倾家荡产了。
貌似只有阿耳忒弥斯族的狩猎者们吃得很开心。那一大桌子人莺歌燕舞，觥筹交错，宛若一个大家庭。若依坐在首席，自始至终都保持矜持，却也面含微笑。乌黑秀发上的银丝带令她显得格外光彩照人。我忽然觉得若依笑起来其实也挺好看的。比安卡也很尽兴，整个宴会期间她都在孜孜不倦地从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女孩儿那里学习格斗技术。那女孩儿就是白天同阿瑞斯族的小伙子发生冲突的那个狩猎者。那女孩儿讲到高兴处时就在比安卡身上重重地拍一下，比安卡也不介意。
吃完晚餐，喀戎依惯例先向诸神祭酒，然后才向狩猎者们致辞。宴会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接着，喀戎正式宣布第二天晚上将进行夺旗“友谊赛”，这个消息获得的掌声倒是明显热烈了许多。
晚宴过后，大家各自回到宿舍。我疲惫不堪，头一沾枕头便进入梦乡。这一觉睡得真香。美中不足的是，我做了一个梦。
漆黑的夜晚，一个浓雾弥漫的半山坡。这里抬头看不见天空，闷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恍恍惚惚，我突然觉得这里就是地狱——看情形像是在一个山洞里，黑暗，无尽的黑暗。
我看见安娜贝丝吃力地往山上爬着。破旧的黑色大理石柱散落各处，似乎是某个大型建筑被轰炸后遗留下的废墟。
“锥刺！”山腰上响起安娜贝丝凄厉的叫声，“你在哪儿？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挣扎着爬过一面残垣，终于来到了山顶。
忽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卢克。他被压在碎石下，面色苍白，努力想站起来。环绕他身边的夜色更浓，雾气在疯狂地翻卷。他的衣服零落，几乎成了碎布片子。脸上布满了血痕，加之额头渗出的汗水，显得十分污秽。
“安娜贝丝！救我出来！求你了！”
安娜贝丝跑了过去。
我急得大声呼喊：“不要信他的鬼话！他是个叛徒！”
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在梦里丝毫也发不出声音。
安娜贝丝双眼含着泪花，就在她弯下腰想碰触卢克的脸庞那一刹那，忽然犹豫了一下。
她问：“出什么事了？”
卢克呻吟说：“他们把我丢在这儿。求求你，快痛死我了。”
从表面上看卢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可是他似乎在某种诅咒下苦苦忍受折磨，他的生存空间不断地被身边的浓雾压缩着。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安娜贝丝声音颤抖地问。
卢克说：“对，我不配得到你的信任。是我对不起你。可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别理他。”尽管不能发出声音，我仍忍不住张嘴大喊。卢克几次三番要置我们于死地，居然还觍着脸要安娜贝丝救他。
这时，卢克头顶上方的那片黑暗开始晃动，就像地震中快要倒塌的屋顶。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头如雨点般落下。安娜贝丝情急之下闪身冲了进去。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顶砸了下来。安娜贝丝双手上举，奋力举起那重达千斤的巨石。这不可能。她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卢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喘着粗气说：“多谢了。”
“快帮我一把。”安娜贝丝吃力地说。
卢克没有理会。脸上的污物和血迹令他面目狰狞。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卢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将要砸在安娜贝丝身上的巨石视若无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转身走开。
“救救我！”安娜贝丝哀求道。
卢克淡淡地说：“别担心。你的朋友马上就来救你了。你只是计划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千万要撑住，别死啊。”
漆黑的屋顶又开始晃动，死死地将安娜贝丝压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我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里紧紧攥着床单。寂静的深夜里，只听闻汩汩的喷泉流水声。床头柜上的钟表显示此时恰好刚过午夜。
一个梦，预示了两件事：第一，安娜贝丝遭遇凶险；第二，这是卢克设下的圈套。

第六章 木乃伊先知上门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饭，我把昨晚梦里发生的事给格洛弗讲了一遍。我们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的山林仙女和赛特们。原来山林仙女允诺如果被赛特抓住，就亲吻他们一下。可实际上这些聪明的山林仙女们根本不给赛特一亲芳泽的机会。她们总是故意引逗赛特们跑到近前，然后突然变成一棵枝头上堆满积雪的大树。可怜的赛特来不及收住脚步，呆头呆脑地就撞在树上，被树上掉落的积雪重重压在下面。
听完我的叙述，格洛弗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腿上的长毛，若有所思地问：“石洞的穹顶砸在她身上？”
“是啊。真见鬼，这到底什么意思呢？”
格洛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就在若依梦见……”
“哇噢，你说什么？若依做了个类似的梦？”
“我……我也不十分了解详情。大约早上三点，若依去了大堂，要求和喀戎谈谈。当时她的脸色很不好，似乎受到了惊吓。”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格洛弗登时满脸通红：“我，这个嘛，我昨晚就在阿耳忒弥斯族舍区外露营。”
我白眼一翻：“干什么？”
“咳，就是，嘿嘿，就是想接近她们呗。”
“好啊，你这个长蹄子的不良少年。”
“胡说！咳，别乱打岔。我悄悄跟着她来到大堂，然后躲在矮树丛里，把事情的经过瞧得一清二楚。百眼巨人守住门口不让她进去，她当时气急败坏。唉，我都替她担心了。”
整个营地的安全保卫工作都由百眼巨人负总责——那是个浑身长满眼睛的金发大个子。百眼巨人通常很少露面，只在发生严重安全事件的情况下才出现。要是他和夜影若依打起来，谁胜谁负很难预料。
我问：“若依当时说什么了？”
格洛弗哭笑不得地说：“她一发起火来，说话就变成文言文了，别人很难听懂。我当时也就听了个大概意思，好像是阿耳忒弥斯有难，需要狩猎者的帮助什么的。接着她就骂百眼巨人是榆木疙瘩不开窍……可惜，这只能令双方越闹越僵。果然，百眼巨人也还口骂她是……”
“等一下。阿耳忒弥斯怎么会有麻烦呢？”
“我……呃，后来喀戎穿着睡衣急急忙忙走出来，连他尾巴上的烫发卷都没顾得上取下……”
“他在尾巴上夹烫发卷？”
格洛弗赶紧捂住嘴巴，眼珠滴溜溜地转。
我见状只好说：“对不起，请说下去吧。”
“哼，若依说她需要一张离开营地的许可令。喀戎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未接到阿耳忒弥斯的命令之前，他不能擅自放狩猎者们离去。然后若依就说……”格洛弗咽了口唾沫，“她说：‘如果阿耳忒弥斯回不来了，我们上哪儿去要她的命令啊？’”
“什么回不来？阿耳忒弥斯迷路了吗？”
“不大像。我猜是消失，被抓走或者被绑架了吧。”
“绑架？”我思忖了一会儿，“神灵还能被绑架吗？谁有这么大能耐？”
“呃，其实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珀耳塞福涅就有过类似的经历。”（珀耳塞福涅曾被冥王哈迪斯绑架到冥界与之结婚——译者注）
“但她好像不过是，呃，是鲜花女神吧。”
格洛弗一瞪眼：“是春之女神。”
“都一样啦。阿耳忒弥斯可比她厉害多了。谁能绑架她？而且为什么啊？”
格洛弗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难道是克洛诺斯？”
“他还不至于已经这么厉害了吧？”
上一次我们遇见克洛诺斯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一堆碎片罢了。呃……其实“遇见”这个词不算太恰当。千万年前，克洛诺斯与诸神展开大战后失败，诸神用他的长柄神镰将其剁成碎片，然后抛进地狱深渊。地狱深渊对于诸神来说就是个处置敌人的无底垃圾洞。两年前，克洛诺斯诱骗我们走到地狱深渊边缘，差点将我们拉进深渊内。去年暑期，就在卢克的鬼船上，我们见到了一副金棺。据卢克自己说，每征召一名新成员，他就能从地狱深渊中捞出一块克洛诺斯的尸体碎片。克洛诺斯魔法高深，能够利用别人的梦来影响他们的思想，从而设下圈套。可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巨人王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就能制伏阿耳忒弥斯呢。
“我不知道。”格洛弗说，“我想某个人应该知道克洛诺斯是否成功重塑肉身了吧。说来也怪，你和若依在同一天晚上做噩梦，就像……”
“两者间必有关联。”我说。
雪地上，一个赛特正努力追赶着一个满脸羞红的山林仙女。仙女咯咯娇笑着，伸开双臂迎向冲来的赛特。嘭！山林仙女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根粗木。那个赛特便宜没占着，反而吃了个大亏，这一下被撞得惨叫连连。
“唉，都是爱情的力量啊。”格洛弗又在发花痴了。
我的思绪仍然停留在若依的梦上。两个梦竟然仅相隔一两个小时。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要找若依谈谈。”
“哦，去之前……”格洛弗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原来是一张折成三叠的旅游宣传册样的纸，“你还记得当初你觉得奇怪——为什么狩猎者们会出现在威斯特奥弗大厦附近吗？我想她们当时是在监视我们？”
“监视我们？此话怎讲？”
他递给我那个小册子。原来是关于阿耳忒弥斯狩猎者的简介。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为了将来，明智的选择！”。册子内是图画，都是几个花季少女拉弓搭箭，追杀魔兽的场面。旁边还有标题，例如“加入我们，给你一个长生不老的传说！”，以及“加入我们，给你一个不受男孩子纠缠的美好未来！”。
格洛弗说：“这是我在安娜贝丝的背包里找到的。”
我茫然地说：“我不明白。”
“咳，我个人观点……或许安娜贝丝对此有些心动了。”
我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个事实，心里实在恨极了这群狩猎者。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忙个不停，但对安娜贝丝的担忧却与日俱增。在标枪练习课上，我心不在焉，没等阿瑞斯族的营员离开靶场就把标枪掷了出去，还好只在他的裤子上戳了个洞。那营员先是吓得脸色苍白，继而暴跳如雷。虽然我很有诚意地向他道歉，仍然被轰出课堂。
我闲来无事，信步走到天马马厩转转。孰料正巧撞见阿芙洛狄忒族的赛勒娜和一个狩猎者吵得面红耳赤。我见了扭头就走，避之唯恐不及。
经过几番折腾后，我想还是无为而治好，干脆坐在空荡荡的战车比赛场的看台上发呆。远处的射击场上，喀戎正在组织大家进行射箭操练。通常我有什么话都想对喀戎说说，或许能从他那里获得些忠告。可现在我却另有一种心思，觉得喀戎很可能出于保护我的立场而对我有所隐瞒。
混血者之丘上，狄先生和百眼巨人正在给看守金羊毛的小龙喂食。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心念一动：此时大堂里应该没什么人。那里有一个人……不，有一样东西，我可以向其寻求一些指导。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撒开腿，一鼓作气地跑进大堂，气喘吁吁地直奔楼上。由于是第二次来这里，因此轻车熟路。
打开屋顶门，我爬上阁楼。
阁楼上又脏又乱，和我上次来没什么变化。到处堆放着杂物，有被魔兽啃烂的盾牌，被砸弯的铁剑，还有一堆动物标本，例如鹰身女妖的尸体和一条黄灿灿的巨蟒等。
窗户边，一个全身干枯的女木乃伊坐在三脚凳上，身上的衣服打扮甚是古怪。这个老太婆就是我要找的先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像上次一样，静静地等待先知的嘴里冒出绿烟。可是我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
“嗨，”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呃，日子过得好吗？”
话一出口，我就暗骂自己愚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僵尸谈什么“过日子”。想到先知的幽灵就在那个躯壳里，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我向您请教个问题。”我壮着胆子说，“是关于安娜贝丝的。请问您，我怎样才能救回她呢？”
先知没有回答。太阳探头探脑地将一缕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屋内，光线中灰尘颗粒上下轻舞。
我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答复，不由得暗暗生气。干什么不好，白白地在这里跟一具僵尸耗时间。
想到这里，我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自食其力，我还是回去自己想办法吧。”
一转身撞到一个摆满纪念品的桌子。上面的纪念品比我头回来时又多了不少。英雄们喜欢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储存在这个阁楼上：要么是一些不想继续摆在宿舍的战利品，要么是某个引起伤心往事的物品。卢克就把一只龙爪扔在这里——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就是被那只爪子抓的。这里有一把破剑，剑柄上刻着：勒罗伊于一九九九年剑毁人亡。
我抬眼看见一条粉红色的丝巾，心里一动，于是过去捡起来，念着上面的标签：
阿芙洛狄忒女神之纱巾
安娜贝丝·蔡斯与波西·杰克逊发现于丹佛水世界
若不是看见它，我都忘了有这回事了。两年前，安娜贝丝从我的手中抢走这条纱巾，还说什么：“不，不。这爱情魔法不是对你的！”
我还以为她早把这条纱巾扔了呢，没想到却藏在这里。不舍得扔吗？那为什么又要把它打入冷宫呢？
我想了半天，实在猜不透女孩儿的心思。转身看了看木乃伊，见她仍然一动不动。在阴影的掩映下，她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丝神秘诡异的微笑。
我吓得赶紧放下纱巾，差点撒丫子就跑。
晚饭后，我就等着瞧那些狩猎者们在夺旗比赛上出丑了。此次比赛规模不大：我方出十三名营员，对方出十三名狩猎者，比安卡就在其中。
夜影若依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不停地瞪着喀戎，眼里充满了怨恨。其他的狩猎者们也没有像昨晚那样欢声笑语。她们围坐一起，一边扎紧盔甲的绑带，一边紧张地小声讨论。有些狩猎者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大概得知了若依的噩梦的缘故吧。
我们的阵容是：赫菲斯托斯族的贝肯道夫和他的两个同胞，尽管克拉丽丝不在场，但阿瑞斯族仍派出了几名营员，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俩和尼克，还有几个是阿芙洛狄忒族的。阿芙洛狄忒族向来与世无争，以往比赛时，她们都坐在观众席上闲聊，或者对着河水梳妆打扮。但这一次听说我们要和狩猎者对阵，却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出战。
“我要叫她们知道什么是‘无私的爱’，”赛勒娜用力系紧盔甲上的绑带，“揍扁她们！”
塔莉亚和我面面相觑。
“我主攻，”塔莉亚抢先开口，“你负责防守。”
“呃，”我没有搭腔，其实我原本想倒过来说的，“你的盾牌那么厉害，防守不是更好吗？”
塔莉亚已经将宙斯盾安放在盔甲外，就连我们的队友也对她的盾牌上的那个美杜莎头像心生畏惧，因此都不敢挨着她坐。
“其实我觉得宙斯盾更适合用来进攻，”塔莉亚说，“再说了，你在防守上比我有经验。”
我仔细瞅了瞅她，并没有看见她脸上显露有戏谑的迹象。对于防守，我是只有教训，没有经验。第一年夺旗比赛，安娜贝丝让我充当吸引对方火力的角色，结果被长矛戳了个半死，临了还差点被一只地狱冥犬把命勾去。
“咳，有我防守，你只管放心就是。”我硬着头皮说。
“这就好。”塔莉亚转身帮助阿芙洛狄忒族的伙伴们穿上盔甲，由于她们害怕折断修长的指甲，因此便请塔莉亚帮忙。
尼克兴冲冲地跑过来：“波西，快看，太帅了！”他的蓝翎铜头盔几乎遮盖住眼睛，护胸甲也把整个身子都挡住了。我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形象是否也这么滑稽。唉，十有八九吧。
尼克吃力地举起大剑：“比赛中能杀人吗？”
“啊……不行。”
“可狩猎者不是长生不老吗？”
“战斗中死的不算。况且……”
“我们死后可以立刻再续一个人嘛，这样就能一直打下去了，而且……”
“尼克，这不是电子游戏。大家可都是真刀真枪的啊。”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我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口吻活像自己的老妈。哇噢，这可不是好兆头。
我在尼克的肩头拍了拍，说：“嗨，没事儿。紧紧跟着队伍，注意别靠近若依。这回我们要让她们好好尝尝厉害。”
喀戎的蹄子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英雄们！”他朗声道，“规则大家都已知晓！以小溪为界，蓝队——即混血营队——在西边的丛林，狩猎者为红队，在东边的丛林。我负责裁判以及救护。双方不得故意伤人！所有魔法用具均可使用。好了，各方归位吧！”
尼克小声问我：“什么魔法用具？能给我一个吗？”
我正要拒绝，忽听塔莉亚说：“蓝队！跟我走！”
队员们激情澎湃，紧紧跟随队长塔莉亚的步伐。我也急速奔跑，胸中意气风发，决心要大逞威风。激动中一抬脚，绊在某人的盾牌上，跌得我头晕眼花。登时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副队长的威风可言。
我们把旗帜插在“宙斯之拳”上。所谓“宙斯之拳”，其实就是位于西部丛林中央的一个石堆而已。如果站的角度恰当，看过去就像一只巨拳捅出地面。不过嘛，假如换个角度看，也就是一大坨鹿屎罢了。喀戎为此特意下了禁口令，制止大家称之为“屎堆”。特别是这个石堆已经以宙斯来命名了，伟大的宙斯神向来不爱开玩笑，他的光辉形象自是容不得半分亵渎的。
不管叫什么，反正把旗插在这里实在是明智之举。顶端的大石足足有七米之高，很难攀越。把旗插在上面后非常显眼，这也是为了符合比赛规则。至于比赛规定守旗人不得站在旗帜方圆十米内，倒也无关紧要。
我安排尼克协同贝肯道夫和斯偷尔兄弟俩防守，目的是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塔莉亚下命令：“赛勒娜，你负责将敌人火力吸引到左侧。”
“得令！”
“带上罗瑞尔和杰森，他们两个都跑得很快。你们围成一个扇形，尽可能多地吸引敌人。我率主力从右侧迂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塔莉亚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加上她语气里的自信，令每个人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塔莉亚看向我：“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波西？”
“呃，有了。防守要提高警惕。我们有四名防守员，两名侦察员。林子很大，区区几个人实在不算很多。我机动支援。如果情况危急，各位只需大喊一声，我便立即赶过去。”
“别离开你们的位置！”塔莉亚叮嘱。
“但也不要错失良机啊。”我补充说。
塔莉亚脸色一沉，固执地说：“都给我记好了，不许离开你们的位置。”
“没错，但也不要……”
“波西……”塔莉亚触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顿时如遭电击。告诉你们吧，虽然大家在冬季都会遇到静电，可如果这股电流是来自塔莉亚的话，哼，准保痛得你喊都喊不出声来。也许因为她的父亲是闪电之神吧，使用电击术成了塔莉亚的拿手好戏，有很多人都吃过类似的苦头。
“对不起。”塔莉亚说，不过我怎么也听不出其中有丝毫的歉意，“现在，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有我这只被宰的鸡在先，观看的群猴谁还敢提出异议呢？大家看得清楚，想得明白，于是齐齐地点头。
塔莉亚一声令下，我们依照预先安排分散成小股力量。
号角响起，比赛开始了。
赛勒娜小队迅速消失在左方的丛林里。塔莉亚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这才带领主力队伍朝右方奔去。
我爬上“宙斯之拳”，俯瞰茫茫林海，颇有点“稳坐钓鱼台”的风范呢。我想起在与狮身蝎尾魔那一战中，狩猎者们突然从树林里蜂拥而出，战斗力十分强悍。对于这种战术，我不得不提前作出防范。积蓄力量等了半天，也没见半分动静。
我望见赛勒娜带着两名手下正冲过一片空地，身后有五名狩猎者紧追不舍。双方一前一后，距离塔莉亚的队伍越来越远。看起来计划还是蛮有效果的。
这时，我忽然看见另一支狩猎者队伍向右侧杀了过来，箭已架在弓上。不好，她们一定是发现塔莉亚了。
“情况怎么样？”尼克努力想爬上来。
我心念一转。看来塔莉亚是挺不住了。不过，既然狩猎者们把力量都分布在两翼，中间必定洞门大开。如果我快速出击，披荆斩棘……
想到这里，我问贝肯道夫：“你们能守住阵地吗？”
贝肯道夫不屑一顾地说：“当然。”
“算我一个。”
斯偷尔兄弟和尼克见我冲锋陷阵，急忙跟了过来。
我展开最快的速度一路飞奔，自我感觉还颇为良好。越过小溪，直接插入敌人的领地。远处，狩猎者的银色旗帜已然在望。四周只有一名守卫，而且还没发现我的行踪。我听见左侧和右侧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哈哈，就要大功告成了。
最后一刻，那名守卫忽然转过身，竟然是比安卡。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我已经重重地撞了过去。比安卡飞起来摔在雪地里。
“对不起了！”我高喊道。拔下银旗，我急忙转身离去。
刚跑出十米远，就听比安卡大声呼救。
哼，大势已定，我去也。
咝！一根银丝从我脚踝处掠过，牢牢缠在我身边的一棵大树上。是绊马索，射出的弓箭上带有绊马索！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子就已经飞了出去，呈大字形摔在雪地里。
“波西！”塔莉亚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赶，“你在干什么？”
没等她靠近我，一支箭飞来，在她脚边爆炸，黄澄澄的烟雾将她的队伍裹卷进去。队员们开始剧烈地咳嗽和呕吐。一缕烟气也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我脸色一变——是硫黄的味道。
“无耻！”塔莉亚大口喘着气，“有种的别用毒气弹！”
我爬起来继续奔跑。小溪近在眼前，跨过去就赢了。密集如雨的飞箭从我耳边嗖嗖飞过。一个狩猎者也不知从哪里突然跳出来，举刀便刺。我侧身避开，脚下毫不停歇。
片刻之间，我已经听到小溪对面的吆喝声。只见贝肯道夫和尼克向我奔来。我心里一乐，哈哈，迎接大功臣来了。嗯，不对，他们好像是在追什么人吧。糟糕，是若依。夜影若依朝我的这个方向急速奔跑，手里持着我们的旗帜，在我们队伍中间穿行闪躲，如入无人之境。
“不！”我惊叫道，拼出吃奶的力气加速前进。
我的两脚刚踏进溪水里，若依已如离弦之箭从对岸飞跃过来，和我撞个正着。两岸的狩猎者齐声欢呼。喀戎面色不善地从树林里走出来，背上驮着斯偷尔两兄弟。他们的脑袋好像受到了重击。康纳·斯偷尔的头盔上还插着两支箭，活像触角天线。
“狩猎者获胜！”喀戎气呼呼地宣布，接着小声续了一句，“四十六连贯。”
“珀修斯·杰克逊！”塔莉亚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来了。她的盔甲上溅满了蓝色斑点，散发出一股臭鸡蛋味。见到她身上的宙斯盾，所有人都赶紧后退，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我强行按捺住心中飞奔而逃的冲动。
“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塔莉亚声色俱厉地质问。
我气得握紧拳头。这一天我够倒霉了，可不想再受这份窝囊气。“我拿到旗了，塔莉亚！”我举旗在她面前晃了晃，“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当然不能错过啦！”
“我都冲到她们的阵地里了！”塔莉亚大叫，“可旗却不见了。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我们就赢了。”
“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哦，照你这么说是我的责任啦？”
“我没那么说。”
“哎哟！”我被塔莉亚推搡了一下，一股电流顿时涌遍全身，竟然将我击飞出三米，落进水里。周围看热闹的营员齐声惊呼，狩猎者们一个个幸灾乐祸。
“对不起！”塔莉亚脸色发白，“我不是有意……”
我怒火中烧。一股水流骤然从小溪中爆出，打在塔莉亚的脸上，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我站起身咆哮说：“哼，我也不是有意的。”
塔莉亚呼吸变得粗重了。
喀戎急忙制止：“够了！”
但塔莉亚举起长矛：“想挨揍吗，海藻脑袋？”
我的这个外号只有安娜贝丝能叫——起码我已经听惯了——可是从塔莉亚嘴里叫出来，我就无法忍受了。
“来啊，松果脸！”
我刚提起激流剑，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注入塔莉亚的长矛中，随后电光激射而出，打在我的胸口上。
这一下打得我扑通坐在地上，登时七荤八素，找不着南北。我闻到一股焦煳味，估摸着是衣服被烧了。
“塔莉亚！”喀戎说，“不许再胡闹！”
我咬着牙站起来，溪水在我的意念操控下开始疯狂翻涌上涨，上百吨溪水顷刻间形成一片巨大的漏斗冰云。
“波西！”喀戎为塔莉亚求情了。
我正要指挥漏斗冰云朝塔莉亚涌去，忽然看见丛林里走出一个人，顿时神色大变，心头的那股怒气随即消散。漏斗冰云失去了意念支持，立刻化做水滴落回到溪里。塔莉亚大为惊讶，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人，或一个东西走了过来。尽管被笼罩在一团绿色的烟雾中，可随着它来到近前，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可能。”喀戎说，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这东西……她以前从来没离开过阁楼。从来没有。”
那个承载先知灵魂的木乃伊慢吞吞地走到人群中央。烟雾从我们脚下升起，使地上的白雪蒙上了一层阴森森的绿影。
我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忽然，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不但是我，在场的每个人显然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有几个人甚至还将手围在耳周拢音。
那个声音说：“我是德尔斐的灵魂。阿波罗神谕的传达者。”
先知用那双冰冷的、死气沉沉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若依说：“走上前来，有问题就问吧。”
若依咽了口唾沫，方才问：“我怎样做才能救出阿耳忒弥斯女神。”
先知张开嘴，绿色烟雾喷涌而出。烟雾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大山，荒凉的山峰上有一个女孩儿。啊，是阿耳忒弥斯。只见她被锁链捆绑着钉在岩石上。阿耳忒弥斯容颜凄厉，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好像在与什么人进行争斗。
先知高声吟唱道：
女神枷锁受苦，五人西行营救；
大陆干旱无雨，一人丧命其中；
奥林匹斯败类，揭示蛛丝马迹；
狩猎者与营员，携手方能克敌；
巨神之咒逞威，仅得一人对抗；
父母痛下毒手，儿女万难存活。
浓雾散去，回到木乃伊的嘴里。先知坐在一块岩石上，如同在阁楼里一般纹丝不动。令看见的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已经在这条溪水旁静坐了百年之久。

第七章 五人任务小队
唉，这个先知啊，没事瞎游荡什么，还得让人抬回去。
不幸的是，这件光荣的任务落在了我和格洛弗的头上。虽然我一向很欣赏自己，但这时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这并非我俩长得最帅的缘故。
“小心她的头！”上楼梯的时候，格洛弗提醒说。可惜已经迟了。
砰！木乃伊的脸磕在门框上，灰尘簌簌而下。
“老天爷，可算到了。”我将木乃伊放下，检查有什么损坏没有，“没磕坏什么吧？”
格洛弗说：“我看不出来。”
待我们将她扶到三脚凳上坐好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天知道一个干瘪的木乃伊怎么会这么沉？
我歇了一会儿，果然不出所料，先知没有再开口说话。钻出阁楼，关上门后，我这才松了口气。
格洛弗说：“太恶心了。”
我知道他在没话找话，想分散我的注意。但我仍感到心里极不痛快。输了夺旗比赛，营员们的唾沫星子都快淹死我了。这也罢了，偏偏先知不甘寂寞，大老远地跑过来对若依宣布预言。好歹我也求爷爷告奶奶地请教过她吧，居然对我不理不睬，丝毫没有透露关于安娜贝丝的消息。
“喀戎想如何处理此事？”我问格洛弗。
“我知道就好喽。”他从二楼窗户朝外凝望着白雪皑皑的群山，“我想离开这里。”
“去找安娜贝丝？”
格洛弗脸一红，回避着我的目光，说：“哦，是啊。那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安地说：“我一直在想狮身蝎尾魔说的那个‘大浩劫’。我忍不住怀疑……那些上古巨魔们是否都苏醒过来了，或许……或许他们也不全是坏人。”
“你是说潘神吗？”
我心里生出一丝愧疚。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居然忘记了他的理想抱负。潘神即自然之神，两千年前消失无踪。神界传言说他已经死了，可赛特们不相信。他们决心要找回潘神。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赛特们为了这个理想前赴后继，均无果而终。但格洛弗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潘神。由于今年任务重，喀戎将所有的赛特都派出去寻找混血者，因此格洛弗便把此事耽搁了。如今旧事重提，格洛弗片刻都等待不住了。
他说：“过去找到的一些线索现在都快断了。我近来魂不守舍，似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我能感觉出他就在某个地方。”
我心中难过，想找些话来安慰他吧，可连自己都觉得鼓不起劲儿来。夺旗比赛的失败，再加上我在丛林里吃了一顿扁，原先自诩的那点情商指数早已是直线下滑。
正在尴尬之际，忽听楼梯一阵咚咚声响，塔莉亚踏着重重的脚步走上来。她也不用正眼瞧我，却对格洛弗说：“告诉波西，让他抬抬屁股，到楼下一趟。”
我问：“什么事啊？”
“他刚才说什么？”塔莉亚问格洛弗。
“呃，他问什么事。”
塔莉亚说：“狄奥尼索斯召集各区代表开会，讨论预言的事。真倒霉，波西也算其中一个。”
会议在一间活动室举行，大家围着一张乒乓球桌坐下。狄奥尼索斯挥了挥手，桌上出现许多点心——香浓的芝士蛋糕、酥脆的饼干，还有几瓶红酒。喀戎急忙提醒他贬谪期间不得饮酒的戒律，而且我们也大都没有达到饮酒的年龄。狄先生叹了口气，一声响指过后，红酒变成了减肥可乐。对我们来说，这和红酒一个样，都不受欢迎。
狄先生和喀戎（他坐在轮椅上）坐在桌子的首席，若依和比安卡（已成为若依的私人助理）坐在桌子的客席，塔莉亚、格洛弗和我坐右侧，其余几个区的区长——贝肯道夫、赛勒娜和斯偷尔兄弟——坐左侧。本来阿瑞斯族也该派一名代表来开会，可他们在比赛期间受到狩猎者们的特殊照顾，全部光荣负伤，正躺在医务室打吊瓶呢。
若依还真会烘托气氛，上来就说：“这会议毫无意义。”
“芝士蛋糕！”格洛弗惊喜不已。他伸手在饼干和米花团中一通乱抓，转眼间桌子上已是一片狼藉。
“没什么可谈的。”若依继续说，“我们的女神需要我们。狩猎者必须马上出发。”
喀戎问：“你们知道去哪里吗？”
比安卡说：“往西走。”才几日不见，比安卡的气质已大不相同。黑色的秀发像若依那样打成发结，将脸庞完全显露出来。她的鼻子上有一小片雀斑，漆黑的眸子让我朦朦胧胧地想起某个人来，但记不清具体是谁。比安卡看上去就像一直在坚持锻炼，同其他狩猎者一样，身上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普通人用水洗澡，这些狩猎者却仿佛用如水的月光来沐浴。
只听她又说：“大家都听到预言了。‘女神枷锁受苦，五人西行营救’，我们要找五个狩猎者去。”
若依附和说：“没错。阿耳忒弥斯落在了敌人手里！我们必须将她解救出来。”
“你们这是断章取义，哼，还是那老一套。”塔莉亚说，“预言还说‘狩猎者与营员，携手方能克敌’了呢。要去一起去，谁也别想吃独食。”
“不行！”若依说，“狩猎者不需要汝的帮助。”
“是‘你’，”塔莉亚发牢骚说，“早八百年就没有人说‘汝’了，若依。学学与时俱进吧。”
若依迟疑了一下，试着纠正自己的发音：“泥……泥……我们不需要泥的帮助。”
塔莉亚翻了个白眼：“算啦，当我没说过。你还是说‘汝’吧。”
喀戎说：“根据预言所示，只怕你们的确需要我们的帮助。营员和狩猎者必须进行合作。”
“是必须的吗？”狄先生将减肥可乐旋转晃动了几下，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仿佛在闻鲜花一般，“‘仅得一人对抗’，‘一人丧命其中’。听起来不大吉利啊，是吗？如果因为力图促使双方合作而导致某人丧命怎么办？”
喀戎叹了口气：“狄先生，从大局出发，你会怎么选呢？”
狄奥尼索斯神情肃然，说：“对不起，亲爱的半马人。我只是想提出意见，供大家参考罢了。”
“我们应该携手合作。”塔莉亚倔犟地说，“若依，其实我也不乐意。但预言就是这么说的，你敢不听从吗？”
若依脸色一沉，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立场已经有所松动。
喀戎警告说：“此事不宜拖延。今天是星期日。下周五，即十二月二十一日，就是今年的冬至日。”
“哼，”狄奥尼索斯嘀咕说，“又一届无聊的年会。”
若依说：“阿耳忒弥斯必须出席本届冬至会议。长期以来，她都是强烈主张清除克洛诺斯的余孽的神之一。如果她缺席，会议将无法达成任何结果。大战即来，我们不能白白失去一年的备战时间。”
狄奥尼索斯问：“你是说诸神在此问题上意见不一致吗，小姑娘？”
“是的，狄奥尼索斯大人。”
狄先生点点头，说：“随口问问罢了。你说得不错。请继续。”
喀戎说：“我同意若依的意见。阿耳忒弥斯的出席对于冬至会议十分关键。我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找她了。或许更重要的是：找出她欲捕杀的魔兽。现在，我们来确定一下人选吧。”
我说：“一方出三人，另一方出二人。”
大家都看向我，就连塔莉亚也忘记跟我在闹别扭了。
我有些局促地说：“派出去的五人小组中，狩猎者占三名，混血营占两名。我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塔莉亚和若依相互看了看。
“好吧，”塔莉亚说，“我同意这样分配。”
若依郁闷地说：“我真想把所有的狩猎者都带上。人多才能力量大嘛。”
“你们要找出女神的踪迹。”喀戎提醒说，“动作要快。毫无疑问，阿耳忒弥斯是循着魔兽的气味一路西行追踪的。你们也要从这方面着手。预言讲得很明确：‘奥林匹斯败类，揭示蛛丝马迹。’如果你们的主人在这里，她会怎么说？嗯，‘狩猎者太多，把气味都冲淡了’。这件事，人数少了反而能办成。”
若依拿起一个乒乓球拍，沉吟不决，仿佛在考虑先砸谁似的。“这个魔兽——奥林匹斯的败类。我追随阿耳忒弥斯主人多年，捕杀魔兽无数。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概因为狄奥尼索斯是这里唯一的神灵，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在大家的心目中，神是无所不知的。
狄先生正在随手翻阅一本酒类杂志，抬眼看见自己居然吸引了这么多目光，于是眼睛一瞪，说：“别看我。我可是个年轻的神，记得吗？鬼才知道这些上古魔兽们都死到哪儿了。”
我说：“喀戎，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喀戎不满地说：“我倒是知道几个上古魔兽，没一个是善类。比如堤丰（Typhon）（希腊神话中有一百个龙头且威力强大的怪物——译者注）就是典型的奥林匹斯败类。还有凯托（Keto）（也是一个古老的海怪——译者注）也不是好东西。不过这两个海魔身材巨大，都顶上摩天大楼了。闹这么大的动静，波塞冬肯定有所察觉。我就是担心这个魔兽要比他们还要难对付得多。”
“果真如此，你们就危险了。”康纳·斯偷尔俨然以一副局外人的口吻说，“据预言所示，五个人中最起码要挂掉两个。”
贝肯道夫说：“‘大陆干旱无雨，一人丧命其中’如果我是你们，就离沙漠远远的。”
众人点头称是。
赛勒娜说：“还有一句‘巨神之咒逞威，仅得一人对抗’，那是什么意思？”
喀戎和若依相互看了一眼，神情都很紧张。不过两人都没说什么。
格洛弗吃着饼干，嘴上依旧闲不住：“‘父母痛下毒手，儿女万难存活’，这怎么可能？哪家的父母会杀自己的孩子？”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
我看着塔莉亚，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许多年前，喀戎接到了一个预言，该预言与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等三巨头年满十六岁的孩子有关。据说预言中的那个孩子将决定神界的生存或灭亡。为此，三巨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订了一条盟约，承诺都不再与凡人生儿育女。可阴差阳错的，我和塔莉亚都出生了，而且现在也都快满十六岁了。
我想起去年夏天和安娜贝丝的那次谈话。我当时问她，众神为什么不处死我这个潜在的祸害呢。她回答说：“一些神灵的确想杀你，但都怕为此得罪波塞冬。”
神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吗？或者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呢？在所有的混血者中间，也只有我和塔莉亚才会担心这种荒唐至极的问题了吧。想到这里，我犹豫着是否应该在父亲节那天给波塞冬送条领带。收到礼物后，他大概就不好意思太绝情了吧。
喀戎说：“看来伤亡是避免不了了。”
“这很好啊！”狄奥尼索斯说。
众人怒目而视。狄先生从杂志上抬起头，无辜地说：“呃，我在说这种黑比诺酒。大家别介意。”众人无语。
赛勒娜接着方才的话题说：“波西说得对，应该派两名营员去。”
若依讥讽说：“我明白了，看来你是想头一个报名啦？”
赛勒娜面色发青，说：“我才不愿和狩猎者有什么沾染呢。别看着我！”
若依呵呵冷笑说：“阿芙洛狄忒家的姑娘还怕人看吗？我看当妈的也强不到哪里去。”
赛勒娜腾地一下站起来，斯偷尔兄弟怕两方闹起来不好收场，急忙将她拉回座位。
贝肯道夫说：“都住嘴。”他声音洪亮，吓了大家一跳，加之他平时话不多，因而此时说话，大家都静下来等他的下文，“先从狩猎者选人吧。贵方打算出哪几个？”
若依站起来说：“我算一个自不必说，菲比擅长追踪之术，她也要去。”
特拉维斯·斯偷尔谨慎地问：“就是喜欢朝别人脑袋上招呼的那个？”
若依点点头。
康纳也问：“射中我头盔的就是她吧？”
“没错。”若依眼睛一瞪，“有何指教吗？”
特拉维斯说：“没什么。这是我们营地商店赠送给她的T恤衫。”他举起一件宽大的T恤衫，上面印着“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二○○二秋季狩猎游”，下面还列了一长串公园名单，“这是一件收藏品。她很想要。你能转交给她吗？”
若依和斯偷尔兄弟接触不多，不知道这兄弟俩平日里一肚子坏水。此时见他如此客气，叹了口气，从特拉维斯手中接过T恤衫，说：“方才说菲比算一个。我还想带上比安卡。”
比安卡愣住了，说：“我？可……我没有经验，到时只怕拖累大家。”
若依说：“对自己有点信心。这是证明你实力的最好机会。”
比安卡不敢再说。我想起自己接受第一个任务时的那段往事，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一些同情。那年我也仅有十二岁，接到任务后完全蒙了，心里有一点自豪，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满。我估计比安卡现在的情况和我当时差不多。
喀戎问：“营地这边谁去好呢？”我看见他的目光瞅来，但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我去！”格洛弗起得太猛，撞在了乒乓球台上，他扫了扫大腿，将饼干碎渣抖落地上，“我愿意为阿耳忒弥斯效劳！”
若依皱了皱鼻子，说：“你不能去，赛特。你连混血者都不是。”
塔莉亚说：“可他是一名营员。而且，他有着赛特天生的灵敏感觉，还会一些森林魔法。格洛弗，你还能演奏出《追踪者之曲》吗？”
“小菜一碟！”
若依沉吟不决，也不知道《追踪者之曲》是什么东西，但显然认为那很重要。
想了一会儿，若依说：“很好。另一个是谁？”
“我去！”塔莉亚站起来，环视了一圈，目光中隐隐含有威胁之意。
这下成了。虽然我的算术稀里糊涂，但此时忽然算明白过来，发觉我们已经凑齐了五个人，而我却并不在其中，于是急忙说：“啊，等一下。我也想去。”
塔莉亚没有说话。喀戎看着我，目光中掠过一丝难过。
“哦，”格洛弗突然反应过来，“对，对，我忘了！波西必须去。我不是有意的……我留下好了。波西顶替我的名额。”
若依说：“不行。我不想让我的手下跟一个男孩子到处乱跑。”
我反唇相讥：“你们不是跟我一起来这里了吗？”
“情况紧急，没有办法罢了。而且那是女神的意思。我可不想跟一个男孩子跑遍美国，经历生死。”
我问：“那格洛弗去，你怎么就同意了？”
若依摇了摇头，说：“他是个赛特，当然不算在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是个男孩子。”
“嗨！”格洛弗不乐意地嚷嚷。
我说：“我必须去。”
若依问：“为什么？因为安娜贝丝吗？”
我满脸通红，大家异样的目光令我十分窘迫。“不是！我是说，就算部分是吧。我只是觉得自己非去不可！”
没有人反对。狄先生仍旧在不耐烦地翻阅杂志。赛勒娜、斯偷尔兄弟和贝肯道夫盯着桌子出神。比安卡则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若依干脆地说：“我说不行就不行。说到底了，我宁可带上赛特，也不愿和一名男子在一起。”
喀戎叹了口气，说：“这次任务是为了寻找阿耳忒弥斯，因此人选必须得到狩猎者的首肯。”
我怅然若失地坐下，脑子一片空白，就听见喀戎在总结发言：“就这么定了。我方的塔莉亚和格洛弗将陪同贵方的若依、比安卡和菲比执行这次任务。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愿神灵……”他斜眼瞅了瞅狄奥尼索斯，“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晚上，喀戎和格洛弗见我没去吃晚餐，于是一起来看我。
“波西，是我对不起你。”格洛弗挨着我在床边坐下，“我不知道她们……不知道你……唉！”说着，他开始抹眼泪。
我知道再不说几句安慰的话，他只怕就要号啕大哭起来，于是赶紧哄他：“别这样啊。我没事，真的。”
格洛弗抽泣着说：“我当时没多想……就想着能帮帮阿耳忒弥斯。不过我发誓，我一定走遍千山万水，把安娜贝丝找回来。”
我点了点头，心头生起一种难言的伤痛。
喀戎说：“格洛弗，你能让我和波西说几句吗？”
“当然。”他流着眼泪。
喀戎耐心地等他反应过来。
“哦，”格洛弗这才回过神，“你是说单独谈。可以，可以，喀戎。”他哀伤地看着我，“看见了吧？小羊孩儿多不招人待见啊。”
他走出房间，一边将鼻涕擤在衣袖上。
喀戎叹了口气，屈膝坐下说：“波西，预言总是玄奥难明，我也不敢不懂装懂。”
我说：“是啊。哼，也许预言根本没有意义，都是一派胡言呢。”
喀戎盯着屋角处的喷泉，说：“其实塔莉亚并非我心里的首选。她太过冲动，做起事情来很少考虑。她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了。”
“你会选我吗？”
他说：“坦白地说，不会。你和塔莉亚都属于一个类型。”
“多谢夸奖。”
喀戎笑了笑，说：“要说有不同吗，你比塔莉亚少了几分自负。这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不过我认为：你们两个都是火药桶，一点就着。”
“我们能处理好。”
“怎么处理？像今天在小溪边那样处理吗？”
我被抓住短处，干脆以沉默抗议。
喀戎沉思着说：“也许你该回家去，和你母亲过完这个寒假。有什么需要，我们会通知你的。”
我说：“是啊，也许吧。”
我掏出“激流”圆珠笔，放在床头柜上。看来除了写几张贺年卡外，我也用不着它了。
喀戎看见“激流”圆珠笔，开玩笑地说：“怪不得若依不想让你去呢。你拿着这么特殊的武器，她心里不自在啊。”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忽然，我想起很久以前，他在给我这把激流剑的时候曾说过的一句话：“这把剑很有来头，此时你不便多问。”
我正想问他，却见他摸出一枚德拉克马金币抛了过来。“波西，给你母亲去个电话。告诉她你明天早上回去。其实，嘿嘿……若不是预言的最后一句，我差点要豁出老命，参加这次任务了。”
“哦，是那句‘父母痛下毒手，儿女万难存活’吧。”
事情明摆着，喀戎的父亲就是邪恶的巨人王克洛诺斯。如果喀戎参加这次任务，那就和预言所揭示的完全吻合了。克洛诺斯可是个面冷心狠，六亲不认的大魔王。
我说：“喀戎，你知道不知道泰坦巨神的诅咒是什么？”
喀戎脸色一沉。他在胸口前抓了一把，然后向前推出——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一种驱除心魔的印诀。
他说：“但愿这预言的意思和我想的不一样吧。晚安，波西。不要着急，你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我对此深信不疑。”
喀戎说“你的那一天”，据我所知，在人类的语言里，“那一天”通常都是指“末日”吧。我不知道喀戎是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瞅向我的目光令我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连问都不敢问了。
我站在喷泉前，拿着喀戎给我的金币，心里想着该如何对老妈说这件事。虽然我估计老妈肯定又是摆出老一套，说什么“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方法，说白了，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待着呗。听得我耳朵都起趼子了。可不论怎样，我都该把最近发生的事向老妈汇报一下。
我深吸了口气，抛出金币，嘴里念道：“彩虹仙女，请接受我的请求吧。”
雾气产生了一阵阵波动。由于室内灯光昏暗，因此显出的彩虹非常模糊。
我对着彩虹说：“请接通萨莉·杰克逊。地址是曼哈顿上东区。”
彩虹中出现的画面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妈坐在餐桌上，对面居然还有一个男人。他们正开怀大笑。两个人中间摆放了一大摞书。那男人很面生，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浅栗色的头发，黑T恤外套着棕色夹克衫。他看上去像是个演员——似乎扮演卧底警察那种类型的。
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还好，老妈和那个男人只顾笑了，没有看见出现在屋子里的彩虹视频。
那男人说：“萨莉，你说话真有趣。想再来点酒吗？”
“哦，不能再喝了。你想喝可以继续喝。”
“恐怕我先得腾腾地方。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
老妈忍俊不禁，说：“穿过大厅就是。”
那个穿得像演员的家伙笑呵呵地站起身上厕所。
我瞧机会来了，急忙说：“妈！”
老妈冷不丁吓得跳起来，差点把桌上的书本撞翻。她眯着眼找了一阵才看见我的头像，说：“波西！宝贝儿！你还好吗？”
“你在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掩饰说：“做家庭作业呀。”接着她似乎从我脸上的表情看出了点什么，于是坦白说，“哦，宝贝儿，刚才那位是保罗……呃，是布劳菲斯先生。他是我写作班上的同学。”
“老什么不死先生？”
“别乱叫，是布劳菲斯。他一会儿就回来。波西，告诉妈妈，是不是又出事了？”
老妈真神，总能察觉到有事发生。我把安娜贝丝被掳走的事给她说了一遍，又说了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但大多都与安娜贝丝有关。
老妈的眼睛红了，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担心。她说：“哎呀，波西……”
“唉，他们让我什么都别做。我估计得卷铺盖回家了。”
老妈想了一会儿，把一支笔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旋转。“波西，虽然我很想让你回家……”她叹了口气，仿佛对自己说的话感到很无奈，“虽然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但你要明白一些事。有时候，该做的事情是逃避不了的。”
我吃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是否真的，从心底里感觉到非去救她不可呢？你认为这么做对吗？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波西，只要你凭着本心做事就好。”
“你是说……你是说我该去喽？”
老妈不满地说：“我是说……唉，你长大了，有些事得自己掂量着办。我是说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即使你做的事情可能会很危险。哎呀，真不敢相信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
“妈——”
洗手间传来马桶的冲水声。
老妈说：“没时间了。波西，无论你要怎么做，妈妈都爱你。而且，我相信你知道该做哪些事对安娜贝丝最有利。”
“你为什么相信？”
“因为安娜贝丝也知道哪些事对你最有利。”
说完，老妈在彩虹视频上方挥了挥手，切断了我们之间的通信。在视频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布劳菲斯先生微笑着走进房间。
那一晚，我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但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我回到了那个山洞，洞顶很低。安娜贝丝跪在那里，身上压着一大团黑黢黢的东西，似乎是一堆巨石。她精疲力竭，连呼喊都无力发出。她的两腿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达到了体力的极限。巨石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隆隆作响：“客人现在情况怎样？”
那男子并非克洛诺斯。我曾在梦里受到过克洛诺斯的无数次嘲讽，他的声音粗哑而且阴森，就像尖刀刮过石面。而这个男子的声音好像一把低音吉他，非常低沉，使四面的石壁都为之颤抖。
卢克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急急忙忙来到安娜贝丝身边，跪在地上检视了一番，然后回头对那个看不见的人说：“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这话听起来真有几分猫哭耗子的味道，好像他很关心安娜贝丝似的。
低沉的声音嘿嘿冷笑。那个人在我梦里的视线之外，我看不见他。只看见一只肥胖的手将一个人推到光亮中——是阿耳忒弥斯——她的手脚被捆神索牢牢地捆着。
我倒吸了口凉气。阿耳忒弥斯的银色衣裳破破烂烂，脸上和胳膊上都是血口子，流淌着金色的神血。
黑暗中的那个人说：“你听到这孩子的话了吧。赶快作决定！”
阿耳忒弥斯的眼中闪着怒火。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用神力将锁链崩断，或者干脆使用法术消失。似乎是这根铜索的缘故，或者这个山洞有什么古怪，竟然令阿耳忒弥斯无法施展法术。
阿耳忒弥斯看见被压在巨石下的安娜贝丝，脸色顿时一变，勃然大怒地说：“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折磨一位姑娘！”
卢克说：“你再不出手相救，她就要死了。”
安娜贝丝发出一声呻吟。我听了心如刀绞，恨不能立刻跑过去。可是我在梦里连动一动手指都不可能。
阿耳忒弥斯说：“把我手上的锁链解开。”
卢克拿出佩剑，用力一挥，熟练地斩断了女神的手铐。
阿耳忒弥斯奔至安娜贝丝身旁，抬起压在她身上的巨石。安娜贝丝无力地躺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巨石的重量此时已经全部转移到阿耳忒弥斯的身上，压得她有些晃动。
黑暗中的那个人冷笑说：“阿耳忒弥斯，果然不出所料，你根本就不堪一击。”
阿耳忒弥斯背负千斤巨石，恨恨地说：“没想到你居然来这一招。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休想再骗我上当。”
那个人说：“等你先逃过了这一劫再说以后的事吧！我知道你看不得有姑娘受苦。这是你的天性，对吗？亲爱的。”
阿耳忒弥斯骂道：“你这蠢猪，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怜悯。”
那个人说：“原来如此，你还真了解我啊。卢克，杀了那女孩儿。”
“不！”阿耳忒弥斯惊叫道。
卢克犹豫地说：“她……她也许还有用处，大人。还能再当一次诱饵。”
“哼！你真的相信自己的鬼话？”
“我确信，将军大人。他们一定会来找她的。”
那个人思忖了一会儿，说：“好吧，那就派人在这里看着她。你仔细照料着，不要让她在冬至日前伤重死去。等过了那一天，如果我们的祭祀进行得很顺利，她就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所有的凡人都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卢克抱起安娜贝丝虚弱的身体，将她从阿耳忒弥斯身边移开。
阿耳忒弥斯说：“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个魔兽。你休想得逞。”
那个人说：“你还被蒙在鼓里呢，年轻的女神。现在，你的手下们已经在四处寻找你了。他们将一步步落入我的手掌心。失陪了，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招呼一下你的狩猎者们，给她们找点……乐子，嘿嘿。”
那个人的冷笑声在漆黑的山洞中回荡，地面开始晃动，仿佛整个洞顶就要塌了。
砰砰砰，几声巨响将我从梦境中猛地拉回现实。
我环视四周，天色依然黢黑，喷泉仍旧在汩涌。寂静的黑夜，只有猫头鹰的鸣声和海边浪花的拍岸声。借着月光，我看见安娜贝丝的棒球帽还在床头柜上。就在我出神的时候，砰，砰，砰。
有人，或有东西，在撞击房门。
我抓起“激流”圆珠笔，从床上下来，大声问：“谁？”
咚，咚，咚。
我俯身爬到门口，将笔变成激流剑，待作好万全准备后，突然一开门。嗯？怎么和一匹黑天马面面相对呀？
“哇噢，老大！”黑天马吓得急忙后退，同时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想谋杀啊？”
它的翅膀呼啦一下展开，形成的大风将我推开。
“是黑杰克啊。”我松了口气，继而有些气恼，“大半夜的，瞎闹什么！”
黑杰克气得呼呼喘气：“还大半夜呢，老大，都早上五点钟了。有什么好睡的？”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喊我老大。”
“随你怎么说，老大。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厉害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不让这匹天马读到我的思想。当波塞冬的儿子就有这点不好：因为他用海水的泡沫创造了马，所以我能知道绝大多数的马在想什么，只是这种读心术是相互的，它们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这个缘故，许多马都将我视为知己好友。这个黑杰克就是其中之一。
去年夏天，我和安娜贝丝等人被卢克抓到了他那条鬼船上，碰巧我面前的这匹天马黑杰克也是卢克的阶下囚。后来我们大闹卢克鬼船，黑杰克趁着混乱之际逃离了那里。其实这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可是这黑杰克脑子有点僵，总把我当成它的救命恩人。嘿嘿，惭愧啊。
我说：“黑杰克，你该待在马厩里。”
“马厩？有没有搞错，你看见喀戎在马厩里待过吗？”
“这个嘛……那倒没有。”
“就是啊。听我说，海里有个朋友想请你帮点小忙。”
“还帮？”
“是啊。我对那个海马拍了胸脯，说能把你请过去。”
我彻底无语。只要我靠近海边，海马们准要我去帮忙，都是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什么搁浅的鲸鱼啦、落网的海豚啦，就连美人鱼的手上长根倒刺我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而且还是去深海区。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我无奈地说：“好吧，前面带路。”
“你是最厉害的，老大。”
“别拍马屁，呃，还有，不许再叫我老大。”
黑杰克轻轻嘶鸣了几声。我听在耳朵里像是在发笑。
临出门前，我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看那张温暖的小床。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那面破盾还挂在墙上。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棒球帽上，那是安娜贝丝的魔法隐身帽。于是，我走过去拿起来揣进口袋里。我隐隐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这一去，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第八章 危险承诺
黑杰克径直往海滩飞去。虽然我是被强拉的壮丁，不过骑上飞马后我的心情就立刻变得舒畅了。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掠过起伏汹涌的波涛，海风呼呼拂面，浪花滚滚飞溅——哈哈，比冲浪爽一百倍还不止。
“到了，”黑杰克减慢速度，在海面上飞了一个盘旋，“就在下方的海里。”
“多谢。”我从它背上下来，一个倒栽葱，笔直地扎进大海里。
这个惊险特技我在近几年玩得越来越纯熟。如今我在海里可谓如鱼得水，想潜多深就潜多深。简单得很，只需要用意念控制水流，使其推动我向前游动就行了。在水中自由呼吸这种小儿科更不在话下。而且由于身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就连衣服都不会湿。
四周是黑暗的海底世界。我如同一颗子弹般往水下飞速穿行。
二十，三十，四十英尺。水压越来越大，渐渐令人有些不舒服起来。但我从没有用魔法卸掉水压——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自己能潜多深。按照普通人的体质，潜至海平面以下二百英尺的时候，身体就会像一只易拉罐，扑哧爆裂。
在这么深的海里，而且还是在夜间，我也是两眼一抹黑，仅能感觉到身周海生动物的体温和水流的冰凉。眼睛看不见，却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了然于胸，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嗯，到底了？我看见三匹海马正环绕着一只倒扣在海底的小船游动。这些海马长得十分美丽，尾巴波光闪闪，如同绚丽的彩虹。洁白的马鬃随水流而飘逸，好像风雷下疾驰的骏马，惹人无限遐想。
不过此时这些海马似乎在为什么事而烦恼。
我游上前，看见有个黑影——似乎是某种动物——被卡在船下，一团渔网将它裹缠得死死的。这种渔网是海中动物最痛恨的对象，它通常被凡人们安装在拖船上，拖船开动一段距离后，渔网能把遇到的所有东西都打捞干净，经常网到一些鲸鱼和海豚，偶尔甚至连一些传说中的动物也难逃厄运。不过，遇到这种裹缠成死结的情况，渔夫们也懒得费劲，直接一刀割断便了，任由那些被网捕的动物们在海底困守等死。
很显然，我面前的这个倒霉蛋就被困在了长岛海湾里。这倒霉蛋越挣扎，渔网便缠得越死。渔船的一头本来斜架在礁石上，经过它这么几番折腾，架在礁石上的那一端开始下滑，眼看着就要砸在倒霉蛋的身上。
海马们见状焦急得不行，想去帮忙却又不知所措。一匹海马想咬断渔网，可海马的牙齿天生是用来吃海草的，至于对付渔网嘛，好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些海马别看个个四肢发达，威武雄壮，可是，嘿嘿，（你附耳过来，我给你小声说）脑袋似乎不大灵光。
“快救救它，大人！”一匹海马看见我，急忙招呼说。其余海马也都上前求情。
我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个倒霉蛋。由于小海马们调皮捣蛋，经常惹麻烦，为此我没少跑腿。因此一开始我便先入为主，以为那是一匹小海马。但这时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不属于海底世界的声音：
“哞——”
我凑近一看，顿时吓得差点跳起来，那个倒霉蛋居然是头牛。我见过陆地上的牛，听说过海里的海牛，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长着蟒蛇尾巴的牛。前半身是牛——充其量算牛犊吧，黑色的毛，可怜兮兮的棕色大眼睛，白色的鼻子——后半身则是一条深棕色的蛇尾，蛇身上下两面都长有鱼鳍，仿佛一条巨型鳝鱼。
“哇噢，小家伙。”我惊诧地说，“你从哪儿来？”
那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哞——”
听不懂。我可以和马说话，可不会对牛弹琴。
一匹海马还算机灵，见状告诉我说：“大人，我们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动物。最近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
我嘀咕说：“是啊，还用你说？”
没办法，我拔出激流剑，准备硬来。
那牛蟒顿时惊慌起来，开始拼命挣扎。
我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让我把这渔网割开。”
牛蟒听不懂我说的话，挣扎得更加激烈，翻滚了几次之后被渔网缠得更紧了。
船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随时都可能砸下来。海底泥沙泛起，周围混浊不堪。海马们吓得惊叫起来。这些海马啊，除了会疯叫，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哭，不哭！”我挪开激流剑，用柔和的口吻轻轻哄道。这一招果然见效，海马和小牛蟒渐渐安下了心。我松了口气，好在局面没有失控。
“放轻松，喏，没有剑，看到了吧？手里没剑。想些好的事情：呃，海草，牛妈妈。对了，还有素食主义者。”我竭力讨好说。我不知道小牛蟒听懂没有，不过我的语气令它安静下来。原先围着我疯转的海马们也减慢了速度。
海马们恳求说：“大人，请您救它出来吧！”
我说：“放心，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不过，对于这个“晕剑”的小家伙，我总不能不顾它的激烈情绪，在它（我猜测这个小家伙可能是个母的）面前拔剑割开渔网吧？也不知这小家伙经历过什么惨事，对刀剑之类的东西居然如此恐惧。
我想了半天，对海马们说：“有办法了。大家都听我的命令，让你们怎么推，你们就怎么推。”
于是我指挥海马们推渔船。在三匹海马的强大马力下，沉船总算被挪开了。
解除了沉船压顶的危险后，我开始对付那个破渔网。太费劲了，整个渔网绞成了一团，我小心翼翼，将渔网分成几个部分，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解开。逐渐地，渔网上的铁球和鱼钩被我一个个地清理出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似的——上回我的游戏机上的电线缠成了一团，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完全解开。跟这个渔网一比，那个就显得太小儿科了。
在解开渔网的过程中，我不停地和小牛蟒说话，抚慰它焦虑的情绪。小牛蟒显得很安静，只是偶尔哼唧两声罢了。
我说：“别紧张，贝茜。听话牛，乖乖牛。”“贝茜”是我给小牛蟒起的名字，也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它叫这个名字好。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渔网终于被解开了。小牛蟒迫不及待地从网中钻了出来，兴奋地翻了一个筋斗。
海马们也都欢呼雀跃，一个劲儿地谢我。
“哞——”小牛蟒用鼻子顶了顶我，目光中充满了友善。
我说：“好啦，好啦，乖乖牛。呃……不许再惹麻烦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在海底待了多长时间？至少有一个钟头了吧。哎呀，我必须在百眼巨人或者鹰身女妖发现我私自外出之前赶回去。
我越想越慌，急急忙忙地往海面上浮。刚一露头，黑杰克立刻飞过来。等我搂住它的脖子坐稳后，黑杰克抖擞精神，朝混血营的海滩飞去。
“老大，成功了吗？”
“成功了。我们救下了一个小……东西。悬得很，那群海马真疯，差点被它们踩死。”
“看开点，好人不好做啊，老大……喂，你揪下的马鬃别扔，待会儿还给我，好吗？”
我骑在马背上，思绪又飘到了昨晚做的那个梦上。安娜贝丝奄奄一息，躺在卢克怀里的那一幕令我无法忘怀。我能救一只小魔兽，却救不了我的朋友。
快到宿舍的时候，我随意朝餐厅那儿瞥了一眼，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男孩儿鬼鬼祟祟地藏在一根圆柱后。
啊，是尼克。现在天还没亮，离吃早饭的时间还早着呢，这小家伙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尼克谈论起神话版游戏时那股子滔滔不绝的狠劲儿，我就有些发憷。一旦被这小子缠住，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不过就凭尼克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终于，我说：“黑杰克，把我悄悄送到那根石柱后，好吗？”
事情差点被我搞砸了。
我沿着石阶，悄无声息地来到距离尼克大约三米的一根石柱后。尼克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餐厅上，浑然不知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越看越奇怪，真想上前大声质问：“你在搞什么鬼？”忽然间，我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学格洛弗刺探狩猎者啊。
餐厅内传出两个女孩儿的谈话声。不会吧，大半夜聊天？
也对，月亮女神的手下嘛，时间观念跟普通人不一样。
我从口袋中拿出安娜贝丝的隐身帽戴在头上。感觉没什么两样。于是我抬起手，哇噢，真的看不见！
有了这个宝贝，我顿时胆大了几分，蹑手蹑脚地走到尼克身边。餐厅内光线不好，不过我从声音中认出那两个女孩儿：若依和比安卡。听上去两个人似乎在争吵。
若依说：“这根本无药可治。起码不能立刻治好。”
比安卡问：“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若依火冒三丈地说：“不过是愚蠢的小把戏。一看就是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在捣鬼。告诉你吧，半马人的血具有腐蚀性。斯偷尔兄弟在那件阿耳忒弥斯狩猎游T恤衫的内层上喷了一些半马人的血。”
“啊，太可怕了！”
若依说：“不过就是长出几只蹄子罢了，放心，她死不了。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想走路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卧床休息了。看来这件事还得由我……和汝来办。”
比安卡说：“可预言怎么办？如果菲比不能去，我们就只有四个人了。还得再挑一个。”
若依说：“没时间了。我们天一亮就出发。情况紧急，只好如此了。况且，预言本来就说我们要损失一个人嘛。”
比安卡争辩说：“预言说‘大陆干旱无雨’，不可能是这里啊。”
“怎么不可能？”若依底气不足地说，“混血营周围有魔法保护，外面的雨雪根本落不进来。这不就是‘大陆干旱无雨’吗？”
“但是……”
若依不耐烦地说：“比安卡，听我说。我……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有种感觉，就是我们不应该再另选别人。这次探秘行动很危险。菲比的情况算是好的了，若换了另外一个人，结局不定会怎样呢。我不想喀戎用一名营员来凑数，而且……我不想拿另一名狩猎者的生命去冒险。”
比安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该把梦里的事告诉塔莉亚。”
“不行，告诉她也没有用。”
“但你的疑虑是有道理的，那位将军……”
“我对汝说过，不要提这件事。”若依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痛苦，“事情很快就能真相大白。天快亮了，我们走。”
女孩儿们风风火火地走下台阶。尼克急忙让开道路，我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和若依撞个正着。
若依似乎有所察觉，猛然停下脚步，伸手向背后的弓箭摸去。这时，恰好比安卡说话了：“大堂的灯亮了。我们快走。”
若依没有继续纠缠，跟在比安卡身后迅速离去。
尼克长嘘了口气，正要悄悄追上去。我此时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干脆摘下隐身帽，对他说：“等等。”
尼克冷不丁看见一个大活人突然冒出来，顿时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看清楚是我时，这才诧异地问：“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我一直在你旁边。只不过使用了隐形术，你看不见我吧。”
尼克听见“隐形”两个字，立时艳羡地感叹说：“哇噢，太酷了。”
“你怎么知道若依和你姐姐在这里？”
尼克满脸通红地说：“她们从赫尔墨斯族区经过。我……我在营地里睡不熟，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反正也睡不着，于是就跟过来了。”
我说：“你现在还想偷偷跟着她们行动，对吗？”
“见鬼，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比安卡是我的姐姐，我也会像你一样。可惜，你不能这么做。”
尼克不服气地说：“因为我年纪太小吗？”
“因为她们会发现你，然后把你遣送回来。而且……没错，你年纪太小。还记得狮身蝎尾魔吗？这次探秘行动将会遇到比他更凶猛的魔兽。参加探秘行动的英雄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尼克被我的话吓住了，有些胆怯地说：“或许你说得对。可是，你能替我去呀。”
“你说什么？”
“你不是会隐身吗？你能去的话，她们发现不了啊！”
我没好气地说：“狩猎者讨厌男孩子。一旦被她们发现……”
“那就别让她们发现啊。隐身跟着她们。帮我照看好姐姐！你一定要去，算我求你了行吗？”
“尼克……”
“反正你也打算跟去，不是吗？”
我本能地想否认，可他哀求的目光令我不忍说谎。
我只好老实说：“唉，我得去找安娜贝丝啊。就算她们不让我去，我也非去不可。”
尼克说：“我不会告发你的。不过你得保证我姐姐的安全。”
“我……这也太难了吧，尼克。这次探秘行动可不一般哪。况且，她有若依、格洛弗和塔莉亚……”
尼克坚持说：“不，我需要你的保证。”
没办法，我无可奈何地说：“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
尼克说：“尽力就行。你快走吧！祝你好运啊！”
这算什么事？我连背包都还没准备呢。只有一顶隐身帽，一把激流剑和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若不是因为这档子事，我现在已经在回曼哈顿的路上了。“你对喀戎说……”
“放心，我会帮你挡着的。干这个我最拿手。你快走吧！”
我戴上隐身帽，一口气跑到混血者之丘的山上。营地的货车已经消失在田间道路的尽头。估计探秘行动小组先由百眼巨人开车送进城里，以后的路就得靠自己走了。
我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很愚蠢：怎么去追他们？用两条腿跑吗？
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忽然一阵巨翅扇动的风声过后，黑杰克从空中降落，立在我身旁：“老大，是不是要搭顺风车呀？”
真是匹雪中送炭的好马啊。我又是感激，又是庆幸地说：“当然喽。目标正前方，飞呀！”

第九章 骷髅武士
大白天的骑着一匹飞马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一不小心就会酿成惨重的交通事故。于是我只好在云上飞行。幸亏冬季的云层很低，因此我能够看见行驶在道路上的混血营货车。
冬季的地表气温很低，空中更是冷上三分。我穿梭在冰云间，血液都冻得几乎凝固。
我有些后悔没买一件营地商店卖的那种橘红色保暖内衣。可是一想到菲比穿上涂有半马人血的T恤衫后的悲惨遭遇，我顿时打消了念头。唉，斯偷尔兄弟的古怪东西，一般人是无福消受的。
一路上跟丢了两次，不过好在我认准了他们要先去曼哈顿。大方向没有错的情况下，要重新找到他们也不是件难事。
圣诞节期间，道路上非常拥堵。货车到达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我让黑杰克降落在克莱斯勒大厦楼顶，盯着楼下的混血货车。本以为货车要找一个公共汽车站停下，没想到居然没有停，而是继续向前行驶。
我嘀咕说：“这个百眼巨人，究竟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啊？”
黑杰克用意识告诉我：“老大，开车的不是百眼巨人，是那个女孩儿。”
“哪个女孩儿？”
“就是那个头戴银环的狩猎者。”
“若依吗？”
“就是她。嗨，快看！甜面包圈店。咱们过去买几个尝尝？”
牵着一匹长有翅膀的马大摇大摆地走进甜面包圈店吗？开玩笑。别人见了不得心脏病才怪。况且，混血货车在市里绕来绕去，一不留神就会失去踪迹。
想不到若依居然会开车，她看上去没满十六岁啊。我后来一想，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神仙嘛，都喜欢把自己装扮得年轻漂亮，说不定是个老妖精呢。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不知道若依驾照上登记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呢？
“咳，”我停止胡思乱想，“先办正事吧。追上他们。”
我们正要冲下大楼，忽然，黑杰克惊叫一声，差点把我摔下马背。我随后感觉到腿上似乎被蛇给缠住了。
我急忙伸手掏出“激流”圆珠笔，低头一看，缠在腿上的根本不是蛇，而是葡萄藤。这些葡萄藤从砖缝里长出来，瞬间便将我和黑杰克缠得死死的。
突然传来狄先生的声音：“两位这是去哪儿啊？”
只见他悬浮在半空，斜靠楼墙，穿了一件豹皮冬衣，黑色的头发在寒风中飘动。
黑杰克大喊：“我的妈呀！是那个酒家伙！”
狄先生重重叹了口气，说：“再有人，也包括马，敢再叫我一声‘酒家伙’，我保证他会在酒罐里待下半辈子。”
我压住心头的惊慌，问：“狄先生，你想干什么？”
“哼，我想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未经许可离开营地，能瞒过神灵的耳目吗？”
“这个嘛……有可能啊。”
“我真该把你扔下楼去，看看我们的小英雄发出惨叫时是如何的气壮山河。”
我握紧了拳头。虽然在目前的处境下，乖乖闭嘴是最明智的举动。可这个狄先生想要杀死我，就算放过我，也要将我押回营地，令我当众出丑。我怎么能够忍受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火冒三丈，不客气地说：“你干吗总跟我过不去？我又没招惹过你。”
狄先生的眼中闪过一抹紫色的怒火，说：“不问别的，就凭你是个英雄，你就该死。”
“我必须参加这次探秘行动！我要去救朋友。像你这种神灵，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友情。”
“呃，老大。”黑杰克提心吊胆地说，“我们现在被捆在几百米的高空上，你说话时讲究点方式。”
葡萄藤缠得更紧了。
眼看着混血货车越开越远，很快就要开出我们的视线。
狄先生问：“我对你讲过阿里阿德涅的故事吗？就是那个美丽的克里特岛公主？她对待朋友也是一副热心肠。有一次，她帮助了一个名叫忒修斯的英雄。她送给忒修斯一个魔法线团，帮他走出迷宫。你知道后来忒修斯是如何回报她的吗？”
我真想回答“与我无关”，可为了让狄先生尽快把故事讲完，我只好回答说：“听说他们结婚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结束。”
狄先生哼了一声，说：“还没完。忒修斯说要娶阿里阿德涅，将她带上船，朝雅典驶去。可是在半路上一个名叫纳克索斯的小岛上，他……用你们现代人的话怎么说来着？……他把她甩了。我在纳克索斯岛上找到阿里阿德涅的时候，她孤苦伶仃，伤心欲绝，整日不停地哭泣，眼泪都哭干了。她放弃了一切去帮助一个英雄，可到头来却被人始乱终弃。”
我说：“忒修斯所作所为的确不对。可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狄先生冷冷地说：“后来我爱上了阿里阿德涅，小子。我抚平了她受伤的心灵。她死后，我令她进入天堂，成为我的妻子。如今，她正苦苦等着我呢。只要我在你们的破营地里熬过百年惩罚，就能回到她的身边。”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你……你已经结婚了？可我听说你在追求一位山林仙子，好像被拒……”
“别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是，你们这些英雄永远都是本性难移。你们说神灵不近人情。看看你们自己吧。你们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一切，利用完身边的人之后便过河拆桥。你说我对英雄有成见，这怎么能怪我呢？英雄是一群自私自利、恩将仇报的人。不信你就去问阿里阿德涅，或者美狄亚。哈，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你去问夜影若依好了。”
“你说什么，问若依？”
狄先生挥了挥手，缠在我们身上的葡萄藤立时松开。
“走吧。去追你那些猪狗朋友吧。”
我难以置信地说：“你……你这就放我们走啦？”
“预言说你们至少要有两个人丧命。假如老天帮忙，我希望你是其中之一。不过你要记住我的话，生死两难之际，你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比别的英雄强。”
说完，狄奥尼索斯打了个响指，眨眼间便如折纸般折叠起来，最后形成一线，砰的一声不见了。那些葡萄藤失去了魔法支持，被风一吹，都化为烟尘。
黑杰克说：“好悬啊。”
我点点头。狄先生肯放我走，意味着他相信我们这次探秘行动将会有所收获。
我振奋了一下精神，说：“咱们走，黑杰克。到了新泽西州后我给你买甜面包圈吃。”
我没有履行承诺，在新泽西州给黑杰克买甜面包圈吃。因为若依驾车一路向南，直到一处加油站方才停下休息。我们在后面跟着，累得黑杰克在空中都有点打蔫儿了。
黑杰克喘着气说：“我能撑得住，老大。只是……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我心疼地说：“停下休息会儿。我去侦察一番。”
“停下休息吗？太好了。”
落地后，我戴上隐身帽，朝加油站的便利店走去。由于别人看不见我，因此我只得不停地在行人间主动闪躲。
外面天冷，我兜里有些零钱，真想走进店内要一杯热巧克力奶喝着，去去寒气。我正想着如何能避开大家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把热巧克力奶弄到手，若依、塔莉亚、比安卡和格洛弗就从店内走了出来。
塔莉亚说：“格洛弗，你确定吗？”
“这个嘛……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呃，百分之八十五吧。”
比安卡难以置信地问：“你用的是橡子？”
格洛弗不满地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追踪咒语。我用的绝对标准。”
比安卡说：“首都离这儿大约六十公里。尼克和我……”她皱了皱眉，“我们以前在那里住过。真是……真是怪事。我居然想不起来了。”
若依说：“真讨厌。我们该按照预言所说，一直往西走。”
塔莉亚生气地说：“哼，好像你的追踪术更好似的？”
若依恼羞成怒地说：“怎么，你对我的能力不服气吗，贱婢？你对狩猎者一无所知。”
“什么，贱婢？你竟敢叫我贱婢？谁能告诉我，贱婢是啥意思？”
格洛弗劝解说：“好啦，你们两个都省省力气，别一张嘴就吵架。”
比安卡说：“格洛弗说得对，去首都目前是最佳选择。”
若依不情愿地点点头，说：“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去吧。”
塔莉亚埋怨说：“若依，你开车太不稳当，小心警察找麻烦。你年纪比我还小吧？”
若依生气地说：“也许吧。不过自从汽车问世以来，我就一直在开了。”
我和黑杰克跟在货车后面，继续向南行。我很想知道若依最后的话是不是在赌气。历史嘛，我不大懂。汽车什么时候发明的我不知道，怎么也应该是史前时代的事了吧——那时人们还在看黑白电视，连恐龙也还没灭绝呢。
若依年纪多大？狄先生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若依和英雄之间有什么仇吗？
将要到华盛顿的时候，黑杰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呼呼直喘气。
我关切地问：“怎么？累了吧？”
“不累，老大。我……我能驮载一支军队呢。”
“你的呼吸很重啊。”我忽然感到有些内疚，整整一上午，我都骑着黑杰克跑东跑西。虽然黑杰克是天马，也会受不了。
“我没事，老大！结实着呢。”
我了解黑杰克的性格，它就是累死也不会叫一声苦的。
幸好那辆货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经过波托马克河上的大桥后驶入华盛顿市。我开始有些担心，害怕被首都的防空导弹击落。虽然我不懂军事雷达的原理，不知道天马会不会被雷达发现，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多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于是我对黑杰克说：“就在这儿降落吧。”
黑杰克嘴上不说，其实也累得不行。听见我这句话后，急忙减速，降落在临近华盛顿纪念碑的一片草坪上。
此时货车距离我们仅仅几个街区，停在路边。
我看了眼黑杰克，说：“你现在回营地去好好休息一下，吃点草料。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黑杰克怀疑地看着我：“真不用我帮忙，老大？”
我说：“你已经帮了大忙了。今天多亏了你。”
黑杰克说：“没事儿，改天请我吃大餐吧。你自己小心点儿，老大。我有种感觉，他们似乎不是来这里见朋友的。”
在我几番保证之下，黑杰克这才放心离去。绕着纪念碑盘旋了两周，消失在天空的云层里。
若依他们从货车上下来。格洛弗指了指前方商业广场内的一栋大楼。塔莉亚点点头，然后四人走了过去。
我正要跟过去，忽然发觉有些异常。
大约距离一个街区远的地方，一辆黑色小轿车的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灰头发，戴墨镜，身穿黑色大衣，手持军用通话器的男子。在华盛顿，这种人处处可见。可是我清楚地记得在跟踪若依等人的这一路上，见过好几回这辆黑色小轿车。
那个男子对着军用通话器说了几句，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朝商业广场走去。那里正是若依他们要去的地方。
最糟糕的是：那个男子扭头的时候，我认清了他的脸。他不是别人，正是威斯特奥弗的锥刺博士，那个狮身蝎尾魔。
戴上隐身帽，我远远跟在锥刺后面，心里扑通乱跳。既然锥刺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落竟然不死，那么安娜贝丝也一定还活着。看来我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安娜贝丝被当做囚犯关押了起来。
若依等人并没有发觉被人跟踪。他们走到一栋标有“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的建筑前停下。我认得这里是“史密森国家博物馆”。在我小的时候，妈妈曾带我来参观过。
博物馆门口冷冷清清。大约是天冷，并且假期学校不组织学生参观的缘故吧。
眼看着塔莉亚等人进去，锥刺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竟然转身离去。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跟在锥刺身后看个究竟。
锥刺穿过大街，走上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台阶。博物馆门口挂了个巨大的标示，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我追随锥刺博士走进馆内，经过一个宽阔的大厅。厅内陈列有乳齿象和恐龙的骨骼化石。大厅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内隐隐传出说话声。
有两名守卫站立在大门两侧。看到锥刺博士，他们打开大门，让他进去。我紧走几步，在大门关闭之前跟了进去。
进入门内，我顿时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里是一间宏大的圆形房间，第二层的地方有一个环形阳台。阳台上至少站有十二名打手，还有两个女魔兽——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我以前见过她们，记得安娜贝丝称她们为“蛇女”。
最令我震惊的是，站在两个蛇女中间的竟然是卢克。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皮肤苍白，金黄色的头发几乎变成了灰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似的。他依旧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脸上那道伤疤泛着血红，就像最近又崩裂过一样。
卢克旁边坐了一个人。由于人影遮挡的缘故，我只能看到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几根形同枯枝样的手指。
“怎么样？”椅子上的人问。我在梦里听过这个声音——没有克洛诺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但更深沉、更洪亮，好像整片大地都在说话一样。那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无论你站在房间内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锥刺摘下墨镜，眼睛里闪着兴奋的目光。他鞠躬施了一礼，用他那古怪的法国腔调说：“他们到了，将军大人。”
那个被尊称将军的男人呵斥说：“还用你说？笨蛋。我问他们到哪儿了？”
“在火箭博物馆里。”
卢克生气地纠正说：“是航空航天博物馆。”
锥刺瞪了他一眼，说：“你说得对，先生。”
我感觉锥刺尽管表面上谦恭，其实恨不得一个飞镖将卢克刺穿。
卢克问：“几个人。”
锥刺佯装没有听见。
将军问：“有几个人？”
锥刺小心翼翼地回答：“一共四个人。除了那个叫格洛弗的赛特外，还有一个穿得像街头混混的女孩儿。”
卢克说：“是塔莉亚。”
“还有两个狩猎者。其中一人头上戴了个银环。”
将军大声说：“我认得这个狩猎者。”
屋内所有的人都被巨大的声音震得微微晃动。
卢克对将军说：“让我去把他们抓来吧。我们有足够的……”
“不忙动手。”将军说，“我已经为他们安排了一些小节目。”
“可是……”
“我们不能让你有什么闪失，孩子。”
锥刺狞笑说：“是啊，孩子。你太脆弱了，经不起任何闪失。就让我送他们上西天吧。”
“不行。”将军霍然站起。我顿时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位将军长得十分魁梧，古铜色的皮肤，黑色长发。他穿了一件名贵的棕色丝绸外衣。华尔街上的富豪们通常喜欢穿这种衣服，但你决不会因为这位将军穿了同样的衣服就把他误认为是一个金融家。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透着一种野性。巨大的手掌仿佛能轻松折断旗杆。两只眼睛像石头一样木然无光。刹那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在看一座石雕。只不过这个石雕是会动的。
将军说：“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锥刺。”
“可是，将军大人……”
“不许狡辩！”
锥刺吓得不敢说话。在威斯特奥弗大厦的时候，锥刺令人心惊胆战。可站在这位将军面前，锥刺却如同一名唯唯诺诺的小兵。
这位将军才是一个真正手握大权的人。虽然他没有穿制服，但却领导着一群穿制服的手下。
将军说：“你这无能的蠢货，我真该把你扔进地狱深渊里去。我派你去抓三巨头的孩子，你却用雅典娜家的小姑娘来搪塞我。”
锥刺抗辩说：“可是您曾承诺过，让我亲手报仇的啊！”
将军说：“我是克洛诺斯大王的高级指挥官，派谁去由我说了算！多亏了卢克，我们才得以进行补救。滚吧，锥刺，我会分派你一些小任务的。在那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锥刺恼羞成怒。我以为他会忍不住对将军出言不逊或者干脆扔出几枚飞镖呢，谁知他却弯腰施礼后，转身离去。
将军对卢克说：“孩子，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孤立那个叫塔莉亚的混血者。然后再派魔兽把她抓来。”
卢克说：“狩猎者很难对付。夜影若依……”
“不许提她的名字！”
卢克咽了口唾沫，说：“对……对不起，将军大人。我只是……”
将军挥了挥手，说：“我们会拿下这些狩猎者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指着楼下的一名守卫，问：“拿到牙齿了吗？”
那名守卫捧着一个陶罐快步上前，说：“是的，将军大人。”
将军说：“把它们种下去。”
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池，池内都是土壤。我猜想这里原先应该是摆放恐龙骨骼的地方。
那名守卫从陶罐里倒了些锋利的白森森的牙齿。将这些牙齿一个个按进土里，然后抚平表面的土壤。将军面带冷笑，站在阁台上看着。
那名守卫干好后从圆池处后退，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一切就绪，将军大人！”
“很好！浇水。然后我们就等着它们追踪猎物吧。”
那名守卫提了一个印有菊花花纹的小铁壶，开始往土里浇灌。令人惊讶的是，壶里倒出的并不是水，而是一种深红色的液体，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圆池里的土开始冒泡。
将军说：“卢克，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一群雄武的士兵。与他们相比，你的小船上的那些兵只能算是幼儿园娃娃。”
卢克攥紧了拳头：“那些士兵是我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训练出来的！等‘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抵达大山的时候，我的兵将是最好的……”
将军说：“哼！我并没有否认你的士兵也是克洛诺斯大王手下的一支生力军。而你，当然啦，也将起到一定的作用。”
卢克的脸色愈加苍白。
将军继续说：“但在我的指挥下，克洛诺斯的军队将强大一百倍。这支军队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们将是我的杀人机器。”
土壤开始松动。我紧张地后退几步。
每一颗牙齿种下的地方都拱出了一只动物。头一个拱出的动物叫了一声：“喵！”
是幼崽儿。身上长着条形斑纹，看上去像小老虎。接着，另一只也拱了出来。不一会儿，总共十二只幼崽儿全部从土里出来，开始在圆池里戏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将军面色发青，怒吼说：“这是什么？可爱的小猫崽吗？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牙齿？”
那名守卫吓得一缩脖子，急忙弯腰回禀说：“遵照您的吩咐从展台找来的，大人！剑齿虎……”
“混账！我要的是暴龙！快把这些……这些该死的毛茸茸的小崽子们都轰走。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那名守卫急忙放下水壶，慌慌张张地把这些小虎崽们撵出房间。
“你！”将军指着另一名守卫，“把我要的牙齿拿来！快！”
这名守卫跑出去执行命令。
将军恨恨地说：“一群弱智！”
卢克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用凡人。他们都靠不住。”
将军说：“可是他们都头脑简单，容易被收买，而且还生性残忍。这很合我的胃口。”
一分钟后，守卫捧了一把硕大的尖牙冲进房间。
将军说：“干得好。”他骑上阁台的栏杆，从七米高的地方滑了下来。砰的一声落到地上，脚下的地板登时四分五裂。
他直起腰，活动了两下肩膀，说：“该死的僵硬的脖子。”
一名守卫问：“还要再贴张膏药吗？先生。”
“算啦！”将军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从守卫那里接过牙齿，“这次我亲自种！”
他拿起一颗牙齿，笑着说：“恐龙牙齿……哈！这些牙齿是从叙巴里斯那儿得来的，非常好用！”
他将十二颗牙齿全部种进土里。然后在上面浇了些血红色的液体。把水壶一扔，张开双臂 ，大声说：“快快生长！”
土壤开始抖动。一只骷髅手破土而出，攥紧成拳。
将军抬头对阁台上说：“快，你们有狩猎者的气味吗？”
“遵命，大人。”一名蛇女说着，取出一条狩猎者穿戴的那种银色围巾。
将军说：“很好。我的武士们一旦嗅到这些气味，就会追踪气味的主人，不死不休。那些狩猎者和混血者根本无法对付这些武士，他们将会被撕成碎片。把围巾扔下来！”
这时，骷髅们已经纷纷从土层下爬了出来。十二颗牙齿长成为十二具骷髅。这些骷髅和平日里你在电影上看到的完全不同。出土不久，便开始生长出肌肉，逐渐有了人类的外形。不过他们都是浅灰色的皮肤、黄色的眼睛，穿着现代式样的衣服——圆领无袖健美衫、迷彩裤、陆战靴。远远看，他们与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可是这些人的皮肤和肌肉都是透明的，体内的骨骼清晰可见，如同一张张X光片。
其中一个骷髅人冲我冷冷地看了一眼，我立刻知道头上的隐身帽对这些骷髅人根本不起作用。
蛇女将围巾从阁台上抛下，将军接在手里。
一旦他把围巾交给这些骷髅武士，若依他们就将受到无休无止地追杀。
我来不及多想，几个大步跳了过去，从半空中截住围巾。
将军气得哇哇直叫：“什么东西？胆敢在这里捣乱！”
我落地时不巧踩在一个骷髅武士的脚上，那名武士立刻怒吼起来。
将军喊道：“有人闯进来了，肯定是穿了隐身衣之类的东西。快把大门关上！”
卢克大声说：“是波西·杰克逊！一定是他。”
我向门口冲去。忽然听见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名骷髅武士从我的袖子上撕下了一块。匆忙中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名武士将衣料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递给同伴。我吓得几乎惊叫，更是用力向前冲去。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我在大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冲了出来。
来到了门外，我撒腿便跑。

第十章 航空航天博物馆混战
我朝商业广场跑去，路上连头都不敢回。一刻不停地冲进航空航天博物馆后，这才找个没人的地方摘下隐身帽。
博物馆的主展厅主要陈列着各种火箭，屋顶上还悬吊着许多飞机。厅内共有三层阁台，以方便游客从不同的高度参观展品。
馆内人不多，大多是大人们带着孩子，还有几群小孩，看样子是学校组织的假日游览团。
我真想对这些人大喊，让他们赶快疏散开。但我知道这么做不但没有效果，自己反而立刻会被馆内的警卫抓起来。
我必须马上找到塔莉亚他们。那些骷髅武士随时都可能冲进来，他们可不是来参观的。
就在我心急火燎地在馆内瞎转的时候，突然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把对面的人撞进阿波罗飞船的船舱里。
是塔莉亚。
格洛弗惊喜地喊起来。
还没等我站稳，若依和比安卡的箭已经对准了我的胸口。
若依看清是我后，并没有放下弓箭，而是问：“是汝！汝怎么胆敢来这里？”
格洛弗说：“波西！感谢女神！”
若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满脸通红地说：“我是说，呃，糟糕，你不应该来这儿啊！”
我大口喘着气说：“卢克，他在这儿。”
塔莉亚的怒容立刻消失了，警惕地把手放在手镯上，问：“在哪儿？”
我把自己在自然历史博物馆内见到的情景简略说了一遍。
若依大感震惊，说：“将军也在这里？不可能！你在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谎？听着，没时间了。骷髅武士……”
“什么？”塔莉亚问，“有多少？”
我说：“十二个。这还不是全部。那个将军说，他为你们安排了一个小节目，想把你们引开。我估计他会派一个魔兽。”
塔莉亚和格洛弗对视了一眼。
格洛弗说：“我们跟着阿耳忒弥斯的踪迹来到这里。我敢打赌就是这儿。有种强大的魔兽的气息……阿耳忒弥斯在这里停留过，一定是在找那个神秘的魔兽。可直到目前，我们仍一无所获。”
比安卡紧张地说：“若依，如果是将军的话……”
若依怒声说：“不可能！波西看到的肯定是一个彩虹视频或者是别的什么幻影。”
我分辩说：“幻影绝对不可能把地板踩碎。”
若依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情绪。我不知道她和那个将军到底有什么纠缠，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说：“如果波西说的那些骷髅武士确有其事，我们就没时间争论了。这些骷髅武士是最可怕的敌人……依我看，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我的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你太有才了。”
若依说：“汝不包括在内。因为汝不属于这次探秘行动的成员。”
“什么？我是来救你们的啊！”
塔莉亚严肃地说：“波西，你不该来。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行动吧。走，去货车。”
若依愤怒地说：“这里汝说了不算！”
塔莉亚针锋相对：“哼，你也不是老大，若依。我才不管你活了多大岁数呢！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只自负的小老鼠罢了！”
若依怒吼说：“你这个花痴，看见男孩子就脑袋发昏！”
塔莉亚恼羞成怒，正要朝若依打过去。忽听一声巨吼，大家都惊呆了。
我还以为是某个火箭引擎发动了呢。
楼下，一些成人开始尖叫。却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小猫咪！”
只见一个巨大的东西跳上阁台，体型足足有一辆货车大小。银白色的爪子，金黄色的毛。我见过这只魔兽。两年前在火车上，当时只是匆匆看了那么一眼。如今，这个大家伙却很现实地站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塔莉亚说：“是尼米亚猛狮！大家都别动。”
那狮子咆哮了一声，呼出的气流将我的头发都吹开了。满口的尖牙闪着金属光泽，好像不锈钢一般。
若依说：“看我的手势，大家一起散开。分散它的注意力。”
格洛弗说：“然后呢？”
“然后等我想出杀它的办法来。散开！”
我打开激流剑，朝左边滚开。一时间，箭雨齐发。格洛弗用他的芦笛吹出吱吱的节奏。我转头看见若依和比安卡爬上了阿波罗飞船。她们不停地射出弓箭，打在狮子身上却都被毫发无损地弹开。
狮子打了一下飞船，若依和比安卡被震了下来。格洛弗吹奏出可怕的曲调，狮子转身朝他走去。塔莉亚手持宙斯盾，忽然从半路上截住。狮子冷不丁吓了一跳，发出剧烈咆哮。
塔莉亚喊道：“嗨！后退！”
狮子愤怒地吼着，爪子在空中挥舞。但它向后退了两步，仿佛塔莉亚手上持的不是盾牌，而是熊熊燃烧的火把。
那一刻，我还以为塔莉亚已经震住了狮子。忽然看见狮子微微后蹲，腿上的肌肉绷紧。我住在纽约的时候，经常看见窗外的猫咪们打架，这种动作我见得多了。知道这是狮子起跳前的蓄势。
“嗨！”我喊了一声。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朝狮子扑了出去。哪怕性命丢了，我也不能让这头畜生伤害了我的朋友。
我挥动激流剑劈在狮子的侧肋。剑尖在狮子的皮毛上划过，顿时火星四溅。
这头狮子的皮太结实了，居然若无其事，挥爪向我抓来。我躲闪不及，登时被扯去了一大块衣服。
我靠在栏杆上，眼看着上千斤的庞然大物朝我扑过来，只得从楼上往下跳。
我落在一个老式飞机的机翼上。飞机向一边倾斜，我差点从三层楼高的机翼上滑下去。
一支箭从我头上飞过。
那狮子也跳上了飞机，悬挂飞机的绳索不堪重负，开始吱嘎作响。
狮子挥爪打过来，我急忙跳到旁边的一件展品上。这件展品是一架外形古怪的螺旋桨飞机，看上去有点像直升机。我抬头看见狮子张嘴咆哮——血盆大口内，是红润的舌头和咽喉。
我心里一动，既然它的皮毛坚硬如铁，那么就射它的嘴，或许能杀死它……唯一的问题在于，这头魔兽行动非常敏捷，还没等你靠近，先就被撕成了碎片。
我大喊：“若依！瞄准它的嘴！”
狮子向前一扑，避开射来的一支箭。
我跳到立在地上的一个巨大的地球仪上，顺着球面往下滑，站在赤道的位置上。
狮子吼了一声，想要在机身上站稳。可是它太过沉重，一根吊绳很快便绷断了。飞机的一端落下，另一端仍然连接吊绳，于是开始像钟摆一样摆动。狮子从飞机上跳落，也掉在地球仪上。
我高声叫道：“格洛弗，快把人群散开！”
成群的孩子们叫喊着如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跑。格洛弗竭力将孩子们驱散，这时飞机的另一根吊绳也绷断了，飞机轰然掉落下来，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塔莉亚从二楼的栏杆上跳下，落在地球仪的另一边。
狮子看着我和塔莉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先杀死哪一个。
若依和比安卡居高临下，拉开弓箭却不急于射出，只是不停地寻找最佳角度。
若依喊道：“没有机会！想办法让它的嘴张大些！”
狮子站在地球仪顶端怒吼示威。
我环顾四周。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啊。我需要……
礼品商店。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段模模糊糊的回忆。那时我还小，妈妈带我来参观，我当时缠着妈妈给我买了某个东西，多年之后想起来还直后悔。如果礼品店里现在还有卖的话……
我说：“塔莉亚，你引开它的注意。”
塔莉亚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嗨！”她举起长矛，一道电弧飞出，击中了狮子的尾巴。
“哇嗷——”狮子转身朝塔莉亚扑过去。塔莉亚打了个滚避开，手举宙斯盾，令狮子无从下嘴。
我急忙朝礼品店跑去。
若依见状怒斥：“搞什么名堂，现在还想着买礼物！”
我冲进商店，撞翻了成排T恤衫架子，在摆满星际模型的桌子上跳跃。商店里的那名女售货员此刻吓得躲在收银台下，哪里还敢多管闲事。
在那里！就在远处的墙上，挂着银光闪闪的小包。哇，满满的一货架。我来个大清扫，满载着冲出商店。
若依和比安卡仍就瞄准着狮子，不过狮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根本不把嘴张大。它冲塔莉亚怒吼着，爪子上下挥舞，但嘴却张得很小，就连眼睛也眯成了狭窄的一线。
塔莉亚用长矛在狮子身上戳了一下，然后赶紧后退。狮子受到挑衅，扑了过去。
塔莉亚急叫：“波西，不管你要干什么……”
狮子大吼一声，一巴掌打在塔莉亚的身上。塔莉亚如树叶般飞起，掉在一枚火箭上。她的头撞在了火箭的金属外壳上，身体顺着火箭滑到地面。
“嗨！”我冲着狮子大声吆喝。离得太远了，看来我得冒一次险：于是我把手上的激流剑当做飞刀扔了出去，砸中狮子的身体后弹开了。狮子发觉到我的攻击，转身冲我怒吼。
只有一个办法能够靠近。
就在狮子扑过来的时候，我迎面冲了过去，将一大块太空食品投进它的嘴里——一块玻璃纸包装的草莓冻糕。
狮子的眼睛睁大了，活像被毛团噎住的小猫。
这也难怪，小时候我吃这玩意儿的时候也是这副熊样。这玩意儿太难吃了。
我高声喊道：“若依，准备好了！”
这时，人们惊声尖叫着。格洛弗又开始吹奏另一首烂曲子。
我连滚带爬地从狮子身边躲开。那头狮子费了好大劲才把草莓冻糕吞下，估计它还从未吃过这么令它窝火的加餐呢。狮子狠狠地瞪着我，气得两眼快要冒出火来。
我吆喝说：“嗨，喂你吃零食啦！”
也是那头狮子倒霉，居然现在朝我吼叫。于是我又扔过去一个冰激凌三明治，卡在它的喉咙里。虽然我不会打棒球，但抛食物却是我的强项，一扔一个准儿。没等狮子咽下这口，我又扔过去两盒冰激凌和一份意大利细面条。
狮子被噎得直瞪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后腿站立起来，想躲开我扔过去的食品。
“射！”我大喊。
顷刻间，羽箭射入狮子的嘴里——两支，四支，六支。狮子疯狂地扑打，翻腾，向后退，最终倒在地上不动了。
博物馆内警铃大作。人们蜂拥着向大门逃去。保安们惊慌逃命，根本不知道馆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格洛弗跪在塔莉亚身旁，扶着她坐起来。塔莉亚除了有些头晕，看上去还好。
若依和比安卡从阁台上跳下来，落在我旁边。
若依看着我，说：“这个方法……很有趣啊。”
“嘿嘿，有效果啊。”
若依没有反驳。
如同某些魔兽死后一般，狮子的尸体渐渐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张金黄色的皮。不过就连这张皮也萎缩成普通狮子的大小。
若依对我说：“拿去吧。”
我看了看她，问：“什么，狮子皮吗？这好像有点，那个，侵犯动物权利什么的吧？”
若依说：“这个是战利品。它属于汝。”
我说：“狮子是你杀的呀。”
若依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认为是汝的冰激凌三明治杀了它。一是一，二是二，账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把狮子皮拿去吧。”
我俯下身拾起，发现这张皮竟然非常轻。皮毛柔顺光滑，似乎用刀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一道口子。拿到手里后，狮子皮自动变成了一件大衣——一件金黄色的长大衣。
我嘀咕说：“可惜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格洛弗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保安们一会儿就清醒过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这些保安们居然没有冲过来抓我们。他们在馆内乱冲乱撞，发疯似的在寻找什么东西。有些人甚至撞到了墙上。
我问格洛弗：“你干的？”
格洛弗点点头，有些尴尬地说：“一首迷魂小调的作用。我吹的是巴瑞·曼尼洛的作品，效果持续时间不会很长。”
“最令我们头疼的可不是这些保安。”若依突然说，“你们看。”
透过博物馆的玻璃墙，我看见几个人正走过草坪。灰色的人，穿着灰色的迷彩服。虽然相距尚远，我们看不到他们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带给我的压力。
我说：“他们是来抓我的。你们快走，我引开他们。”
若依说：“不行，我们一起走。”
我看着她，说：“可是你说过……”
“现在你已经是这次探秘行动的成员了。”若依不情愿地说，“尽管我不喜欢，但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你就是第五名成员。我们决不会让任何人掉队。”

第十一章 格洛弗的坐骑
就在我们五人驾车穿过波托马克河的时候，一架修长的黑色武装直升机出现了。这架直升机正是我们在威斯特奥弗大厦遇到的那一架，如今它正朝我们笔直地飞来。
我说：“他们定然发现了货车，这辆车不能再用了。”
若依转动方向盘，将货车拐进快车道。直升机渐渐逼近。
格洛弗心怀侥幸地说：“或许华盛顿周围的防空部队会把它射下来呢。”
我说：“军队可能会以为这架直升机是他们自己人。见鬼，这个将军怎么能令凡人听话呢？”
若依愤恨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呗。说起来虽然令人不齿，可这些凡人有谁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呢？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问：“难道这些凡人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交道吗？难道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身边都是魔兽吗？”
若依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看穿‘迷雾’幻境。即使他们不被幻境迷惑，在金钱的诱惑下只怕也顾不了许多了。有时候，凡人甚至比魔兽更可恨，更可怕。”
直升机占据了空中优势，一路横行无阻，比在公路上行驶的我们快了不知多少倍。
塔莉亚闭上双眼，苦苦祷念请求说：“父亲大人，现在发几个闪电好吗，求求您了？”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虽然大雪纷飞，却没有任何雷电发作的迹象。
比安卡忽然说：“快看那儿！停车场！”
若依说：“到那里等于是自投罗网。”
比安卡说：“相信我。”
若依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穿过两条行车道，来到南边的一个小停车场。
我们从车上下来，跟比安卡走到一处地下通道前。
比安卡说：“这里是地铁入口。我们往南走，就是亚历山大市。”
塔莉亚说：“听你的。”
我们在地铁口买好车票，经过十字转门时，警惕地向后看了看，确保没有被跟踪。
几分钟后，大家已经安然坐在了南下的列车上，离华盛顿而去。当列车驶出地面的时候，我们看见那架直升机依旧在停车场上空盘旋，并没有追过来。
格洛弗长长地嘘了口气，说：“比安卡，幸亏你神机妙算，想出了坐地铁这么个好主意来。”
比安卡欣慰地说：“呵呵，去年夏天，我和尼克来过这儿，就注意到了有这么一个地铁站。当时感觉还挺诧异的，因为我们以前在附近居住的时候，这里可没有地铁啊。”
格洛弗皱眉说：“新的地铁站吗？可这个站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呀。”
比安卡说：“可能是新的吧。不过相信我，我当年住在这儿的时候，的确没见过地铁。”
塔莉亚身子前倾：“等等。这儿原先没有地铁吗？”
比安卡点点头。
虽然我对华盛顿一无所知，但怎么也能看出来这个地铁站的历史决不会不到十二年啊。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均感觉不得要领。
若依说：“比安卡，多长时间……”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只听见那架直升机的轰鸣声又传了过来，而且越来越响。
我说：“看来我们得在下一站换车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都在绞尽脑汁，想筹划出一个安全离开的办法。换了两趟地铁之后，我已经搞不清楚是在往哪个方向走了。
万幸的是，我们似乎已经甩掉了那架直升机。可不幸的是，等我们坐到终点站下车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也是铁路线的终点。
这里是一片工业区，遍布着仓库和铁路线。大雪纷飞，冻人彻骨，天气竟然比华盛顿更加寒冷。我激动地仰天长叹：还是有件狮皮大衣好啊。
我们四处搜索，希望能找到另一列客车。可是找来找去，看见的全是货车。这些货车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已经数年没有开动过了。
一个流浪汉站在一个燃烧的垃圾桶边取暖。估计我们现在肯定是落魄到了极点，就连流浪汉都冲我们笑道：“你们想烤火吗？过来吧！”
我们围着流浪汉的火堆取暖。塔莉亚冻得牙齿咯咯响，说：“真是雪……雪……雪中送炭啊。”
格洛弗抱怨说：“我的蹄子都被冻僵了。”
我赶紧纠正：“是脚被冻僵。”这里可还有个流浪汉呀，说话别吓着人家。
比安卡说：“也许我们应该联系营地。喀戎……”
“不行。”若依说，“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必须依靠自己完成这次探秘任务。”
我看了看四周，心里生出一股悲凉。远在西边的某个地方，安娜贝丝生死系于一线，阿耳忒弥斯遭受枷锁之苦。一个将要带来世界末日的魔兽即将脱困。而我们呢，却被困在华盛顿市的周边地带，和一个流浪汉围着垃圾桶烤火。
流浪汉说：“其实嘛，遇到我，你们算是遇见贵人了。”尽管他蓬头垢面，但表情却十分友善，“小家伙们在找一列西行的列车吗？”
我说：“是的，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流浪汉伸出肮脏的手指了一下。
我忽然看见一列闪光的货车，车表面没有一点积雪。货车为先进的自动驾驶，车上安装着不锈钢窗网，车厢分三层，每一层都载着各种汽车。货车外面的标志上写着“太阳西线”。
塔莉亚说：“远在天边，近……近在眼前啊。谢谢你，嗯……”
她转身向流浪汉道谢，却发现流浪汉已经不见了。原先燃起大火的垃圾桶此时空空荡荡的，仿佛那个流浪汉临走时把火都带走了。
列车西行。因为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列车，所以我们都腾出手来，各自找了一辆豪华轿车。若依和比安卡钻进一辆日本雷克萨斯轿车，呼呼大睡。格洛弗则找了一辆意大利兰博基尼跑车，坐在驾驶位上过了把干瘾。塔莉亚坐在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里，打开收音机收听华盛顿的广播节目。
我问她：“我能坐进来吗？”
塔莉亚耸了耸肩膀，于是我进入车内坐下来。
广播里放的是“白色条纹”乐队的曲子。我听着十分亲切，因为妈妈允许我买的CD不多，“白色条纹”属于许可范围。老妈说听“白色条纹”的歌能令她想起“齐柏林飞艇”乐队，两者的风格很接近。
想到老妈，我心里便生出无限伤感。此番行动，生死难料，我可能不能陪她过圣诞节了。
塔莉亚说：“你的大衣很不错。”
“还行吧。可惜尼米亚猛狮不是我们要找的魔兽。”
塔莉亚说：“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呢。长路漫漫啊。”
“先不管那个神秘的魔兽是什么，将军说它会找上你。他们想把你从队伍中分割出去，然后再由那个魔兽和你进行一对一的较量。”
“嗯，那个将军是这么说的？”
我说：“是啊，和原话大致一样吧。”
塔莉亚有些兴奋地说：“正合我意。我就喜欢当诱饵引敌人上钩。”
我问：“你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魔兽吗？”
塔莉亚摇了摇头，忧郁地说：“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旧金山啊。阿耳忒弥斯就是去了那里的。”
我想起安娜贝丝在舞会上说的话：她的父亲搬到了旧金山，而她却不能过去住。混血者不能在旧金山生活。
于是我好奇地问：“为什么？混血者对旧金山有什么忌讳之处吗？”
“由于绝望之山就在附近的缘故，旧金山的“幻境迷雾”非常浓厚。泰坦巨神魔法的魔力仍没有消散。魔兽们纷纷被吸引过去，数量多得你都无法想象。”
“绝望之山是什么？”
塔莉亚扬了扬眉毛：“你真的不知道？去问傻帽若依吧。她在这方面是行家。”
塔莉亚瞅向窗外。我还想细问下去，可又不想显得太孤陋寡闻，只好闭上嘴巴。
下午的日光透过不锈钢窗网的孔隙照进车厢，在塔莉亚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沉闷的气氛令我开始胡思乱想。塔莉亚和若依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若依处处显得优雅、高贵，仿佛是一位公主，拒人于千里之外。塔莉亚却着装古怪，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劲儿。可两人的性格却都坚硬如钢，在这一点上她们又是那么相似。此时，塔莉亚坐在阴影下，脸上一副阴郁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狩猎者啊。
我忽然想起一事，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若依在一起啊。”
塔莉亚皱眉问：“你说什么？”
我说：“狩猎者是不是想招募你？”
塔莉亚的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我还以为她要把我踹出车门呢，她却只是叹了口气。
她说：“我差点就加入到狩猎者的队伍了。卢克、安娜贝丝和我曾与她们相遇，若依试图说服我加入。差点啊，可是……”
“可是什么？”
塔莉亚的手指捏紧了方向盘：“可是加入狩猎者的条件就是不能和卢克继续来往。”
“原来如此。”
“若依和我吵了一架。她骂我愚蠢，断言说我一定会后悔当日的选择。她说卢克迟早会令我失望。”
我望着车窗外的太阳。列车急速前进，光影变化不断，就像在放映老式胶片电影一般。
我说：“虽然若依的话说得不中听，可没有说错啊。”
塔莉亚生气地说：“她说得不对！卢克决不会令我失望的。决不会。”
我沉声说：“卢克和我们之间已经形同水火，这一点毋庸置疑。”
塔莉亚沉默无语。
我警醒她：“你最近没有见他。我知道这件事令人难以置信，可是……”
“我不会逃避的。”
“即使是杀死他吗？”
塔莉亚突然说：“滚出去。”
我替她感到难过，也不计较她出言不逊。
我下车后正要离去，塔莉亚摇下车窗喊住我：“波西。”
我扭过头，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伤心。她说：“安娜贝丝也想加入狩猎者。或许你该知道原因吧。”
没等我回答，塔莉亚便用力摇上了车窗。
在意大利兰博基尼跑车上，我坐在格洛弗原先坐的驾驶位置。格洛弗这时已经躺在后座睡着了。
格洛弗原本想在若依和比安卡面前表现一番，用他的芦笛吹奏了一曲“有毒的常春藤”，结果有毒的常春藤真的就从若依和比安卡乘坐的那辆雷克萨斯轿车的空调风口里拱了出来，令两位姑娘大发雷霆。格洛弗遭扁后心灰意冷，干脆回到车上睡觉。
我远望太阳西下，心里头都是安娜贝丝的影子。我害怕睡着，害怕做不好的梦。
“唉，别害怕做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扭头看去。也不知怎的，当我看见那个流浪汉就坐在车内时，心里并不感到惊奇。他的牛仔裤也不知洗过了多少次，几乎都发白了。他的夹克破破烂烂，朝外翻着口。总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被卡车碾过的泰迪布熊。
流浪汉说：“如果不是那些梦，我对自己的未来便一无所知。这些梦比奥林匹斯小报上的消息可准多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双臂夸张展开，吟诵道：
梦境如广播；
传播真相入耳朵；
丰富多彩新生活。
“你是阿波罗？”我猜测说。因为我认识的神和人中，只有阿波罗才作这种奇烂无比的三句诗。
他伸出手指竖在嘴唇上做噤声状，说：“嘘，我是微服私访来啦。叫我弗雷德吧。”
“不好听，哪有神叫弗雷德这个名字啊？”
“呃，先不说这个啦……宙斯这个老顽固，不允许神灵插手人间的探秘行动。就算关系到整个神界的安危也不行。不过我决不允许姐姐被别人欺负，决不。”
“那你能帮我们啦？”
“嘘，话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自己知道就行啦。你往窗外看了吗？”
“你指这列货车吧。它时速多少？”
阿波罗嘿嘿笑说：“反正足够快了。可惜，太阳就要落山，跑不了多长时间。不过，跑大半个美国应该不成问题吧。”
“阿耳忒弥斯在哪儿？”
阿波罗脸色一沉，说：“我见了许多，也知道许多。但就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她……被一层黑云挡住了，我看不真切。”
“那你知道安娜贝丝的去向吗？”
阿波罗皱了皱眉，说：“呃，你是说失踪的那个女孩儿吧？我不知道。”
我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在这些高高在上、永恒不朽的神灵眼中，人类，即使是混血者，都如同蝼蚁般低贱。
我问：“你知道阿耳忒弥斯在找什么魔兽吗？”
阿波罗说：“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人或许知道。如果你们在旧金山仍然无所收获，可以去找涅柔斯，人称‘海中老人’。涅柔斯非常有智慧，能够帮你们理清我的先知给出的预言中所隐藏的谜题。”
我不满地说：“那是你的先知啊。难道你不能告诉我们其中隐藏的真意吗？”
阿波罗叹了口气：“你们听说过画家阐述自己的作品，诗人注释自己的诗作吗？没有吧。那都是要留待别人去探寻的啊。”
“就是说，你不知道喽。”
阿波罗看了下表，说：“哎呀，都忘记时间了！我得走了。恐怕我只能帮你这一回了，波西。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睡一会儿吧！等你们胜利归来的时候，我会献上一首完美的三句诗。”
我的额头上渗出一滴大汗，正要婉言谢绝。却听阿波罗一个响指，我顿时眼前一黑，进入昏睡状态。
在梦里，我成了另外一个人，在疯狂地奔跑。穿着古希腊式的束腰外衣，下摆开着口，脚上穿了一双皮凉鞋。先前的狮子皮变成了一件披风。一个女孩儿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快跑啊！”那个女孩儿焦急地说，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它快发现我们了！”
从天上的繁星看，现在是午夜时分。这里是花园，到处洋溢着令人陶醉的芳香。然而就在这夜色如水，花香如酒的美景当中，我们却仿佛大难临头似的奔跑。
我说：“有什么可怕的？”
“别逞英雄！”她牵着我的手，脚步并不停歇。这个女孩儿的乌黑秀发扎成了长辫，身上的丝袍在星光下闪着微光。
我们一路往山上跑。经过一处灌木丛后，那女孩儿忽然拉了我一下，我们两个顿时跌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这片花园笼罩在平和、安宁的气氛中，而我又感到自己非常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这女孩儿却为何如此害怕呢？
我对她说：“咱们没必要逃。”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自信，“就算来一千个魔兽，我空手也能打败它们。”
那女孩儿说：“拉冬不同于普通魔兽，它太强大了。你必须躲开它，上山找我父亲帮忙。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似乎非常在乎我。
我说：“我不相信你的父亲。”
那女孩儿说：“你说得没错。但对他你要采取策略，不能硬来。”
我冷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呢，美人儿？”
“我……我怕拉冬阻止我。还有，如果我的姐姐发现……她们会不认我这个妹妹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站起来，摩拳擦掌。
那女孩儿说：“等一等！”
她似乎下了决心。接着，她的手微微发抖，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簪子，说：“如果你非打不可的话，拿着这个。这是我母亲普勒俄涅送给我的。她是大海的女儿，这根簪子里蕴涵着大海之力，也是我的神力。”
那女孩儿在簪子上吹了口气，簪子发出微光。
她对我说：“拿去，用它当你的武器吧。”
我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一根簪子？用它怎么能杀死拉冬呢，美人儿？”
那女孩儿承认说：“的确不能。你那么固执，不听我的劝。我也只能帮到哪儿算哪儿了。”
我听了心里一软，伸手接了过来。簪子刚一入手，立刻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变成了一柄令我十分眼熟的铜剑。
我说：“不错，很称手。不过我还是喜欢空手搏斗。这剑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儿悲伤地说：“阿纳克卢斯莫斯。它能够产生水浪，对敌时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还没说声谢谢，忽然听见草地里传出仿佛轮胎漏气的咝咝声。那女孩儿大惊失色：“太晚了！它已经来了。”
我猛然一惊，从兰博基尼跑车的车座上坐起来。
格洛弗正摇晃着我的胳膊，说：“波西，天亮了。车停了，快下车！”
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塔莉亚、若依和比安卡已经打开了窗帘。窗外是白雪茫茫的山脉，稀稀落落的松树点缀其中，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我从衣兜里掏出圆珠笔，仔细端详。笔身上刻着“阿纳克卢斯莫斯”，在希腊文中是“激流”的意思。虽然这支笔与我在梦中看到的那根簪子外形上大不相同，但我敢断定这是同一把剑。
而且，我敢肯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梦里的那个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夜影若依。

第十二章 山坡滑雪
我们来到雪山上一个小镇的郊外。通往镇内的路上有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新墨西哥州云田镇”。山上的空气寒冷而稀薄，居民的木屋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街道已被清扫干净，黑糊糊的雪被堆在道路两旁。天上晴空万里，地下寒松傲立，遍洒斑驳阴影。
虽然穿着狮皮大衣，来到主街道上，我依然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从货车下来到这里，行程大约半里多。在路上，我把昨晚和阿波罗想要我们到达旧金山后先找涅柔斯的意思对格洛弗说了。
格洛弗不以为然地说：“那倒是个主意。谈论这个为时尚早，先到了那儿再说吧。”
其实，我对此次行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眼看着众神会议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我们必须赶在开会之前救出阿耳忒弥斯。据那位将军所说，他会让安娜贝丝活到冬至日那一天，到时候好像有个祭祀什么的。冬至日即这个星期五，距今天只有四天时间了。
站在小镇中心，四周的环境一目了然：一所学校，几家旅游商店和咖啡馆，几座滑雪木屋，还有一家杂货店。
塔莉亚抱怨说：“没有公共汽车站，没有出租车，就连个租车的地方都找不到。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格洛弗说：“那儿有一个咖啡馆！”
若依说：“大冷天的，喝杯热咖啡倒也不错。”
格洛弗一副做白日梦的表情：“喝着咖啡，品尝着美味的蛋糕，啧啧。”
塔莉亚叹了口气：“也好。这样吧，你们两个去弄点吃的来。波西、比安卡和我到杂货店里逛逛，问问这里的人有什么办法。”
我们约好十五分钟后在杂货店门口碰面。比安卡听到要和我们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大自然，但也没有反驳。
在杂货店内经过一番询问后，我们得知了以下情况：现在山上的雪不够，不能滑雪；此店出售橡皮老鼠，一美元一个；最后一件事就是，除非自己开车，否则别想进出这个小镇。
杂货店的店员说：“要不你们从阿拉莫戈多市叫一辆出租车试试？下了山就是阿拉莫戈多市，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的车程。花费大概七百美元左右。”
看在店员的面子上，我买了一只橡皮老鼠。然后三人站在店门外。
塔莉亚发牢骚说：“问了半天，有用的消息一点都没有。我沿街道再问问，看能不能从别的商店里问出点儿什么。”
“可那个店员说……”
塔莉亚说：“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转转罢了。”
我没有拦她。所有的混血者都有多动症的毛病，正是这种天赋，令我们在战场上有着过人的敏锐和迅捷。不要说塔莉亚了，就连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待。而且，我觉得昨晚和塔莉亚谈了一些卢克的事，她可能心里还有些烦闷吧。
比安卡和我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尴尬。我很少和女孩子单独相处，而且我和比安卡也不熟。尤其是她现在属于狩猎者中的一员，我就更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个橡皮老鼠很好玩。”到底还是比安卡先开了口。
我把手里的橡皮老鼠放在栏杆上。或许这能帮助这家冷清的杂货店招揽些顾客吧。
我问：“呃……做狩猎者有好些天了，有什么感觉？”
比安卡撅起小嘴：“你是不是仍对我加入狩猎者心存不满啊？”
“哪有的事啦。只要，呃……只要你开心就行。”
“在阿耳忒弥斯大人不在的情况下，‘开心’这个词不恰当啊。不过我觉得当初选当狩猎者算选对了。我觉得心里清静了许多。时间也似乎慢了不少。可能这就是长生不老的原因吧。”
我盯着她，想看出点什么不同来。比安卡的确比以前显得自信了，而且性格也平和了许多。原先用来遮挡容颜的帽子不再戴了，头发梳到了后面打成发结。跟我说话时始终保持平视。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五百年或者一千年之后，比安卡仍旧会是这个样子，用相同的口吻和某个混血者说话。而我则已经长眠于地下。想到这里，我心里便有股说不出的寒意。
比安卡低声说：“尼克不理解我的选择。”说着，她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这里获得某种保证。
我当然不忍令她失望了，于是说：“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因为安娜贝丝的缘故，混血营里收养了许多小孩儿。”
比安卡点了点头：“希望我们能找到安娜贝丝。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的确很幸运。”
“我能有她这样的朋友何尝不也是幸运呢。”
“不要再自责了，波西。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和我的弟弟。我是说，你很勇敢。如果不是有你，我也不放心把尼克留在混血营里。如果营里的人都像你一样闪亮，尼克就有福了。你是个好人。”
骤然听到出自比安卡嘴中的赞美，令我感到十分诧异：“我夺旗时把你打倒了，你还夸我是个好人？”
比安卡扑哧一笑，说：“呃，除了那件事以外，你还算是个好人吧。”
格洛弗和若依拎着成包的点心和咖啡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也不知怎么的，我有些不愿意他们过来打搅。说来也怪，我此刻竟然很想和比安卡多说会儿话。我发觉她这个人还不错。跟她在一起，至少比跟若依在一起要自在许多。
我问她：“我一直想知道你和尼克过去的事呢。去威斯特奥弗之前，你们上什么学校？”
比安卡皱了皱眉，说：“那是华盛顿市的一所寄宿学校。对我来说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吗？我是说，属于凡人的那一位。”
“我们被告知父母已经死了。他们给我们留了一大笔钱。一个律师还时不时地会来看看我们。后来尼克和我就不得不离开那所学校了。”
“为什么离开？”
比安卡秀眉紧锁，说：“我们得去个什么地方，似乎很重要。我们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久，然后待在一个旅馆里等了几个星期。后来……唉，我不知道。有一天，另有一个律师找到我们，让我们往回走，向东穿过华盛顿，然后向北进入缅因州。最后就到了威斯特奥弗学校。”
这个故事真奇怪。不过，比安卡和尼克都是混血者，就算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也都算正常。
我问：“这么说来，尼克是你从小带大的？”
比安卡点点头：“这也是我为什么迫切想加入狩猎者的原因。尽管这种行为很自私，可是我非常渴望能有自己的生活。我其实很爱尼克，只不过，我心里实在厌倦了二十四小时当保姆的日子，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我想起去年暑假，当我发现自己有了一个独眼巨人弟弟时的心情。其实我挺理解比安卡的感受。
我说：“似乎若依很信任你啊。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呃……这次探秘行动有危险什么的？”
“什么时候？”
我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昨天早上在餐厅里啊。关于那个将军的一些事。”
比安卡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你怎么……是隐身帽呀。说，你是不是偷听我们的谈话了？”
“没有！我是说，不完全是。我……”
正在我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时候，若依和格洛弗拎着大包小包的饮料和吃的过来了。他们给自己买了咖啡，给我和比安卡买的是热巧克力奶。我拿了块草莓果酱松饼，那味道棒极了，就在比安卡凶狠目光的注视下，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我那一份。
若依说：“吃饱了肚子，该重新上路了吧。格洛弗，你还有橡子吗？”
“呜呜呜，”格洛弗不清不楚地说着，咽下嘴里的松饼，连包装纸都一块吞到肚子里，“还有吧。我需要……”
他忽然僵住了。
我正要问他出什么事了，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恰如寒冬腊月中刮来一阵春风，夹杂着百花芬芳和明媚阳光的气息，令人感到暖洋洋的，十分舒适。然而，就在这如同春风的气息中，隐隐有着一个声音，仿佛想说什么。
那是一个警告。
若依惊叫说：“格洛弗，汝的杯子。”
格洛弗的咖啡杯掉落在地。那个杯子上本来印着鸟儿的图案，此时上面的鸟儿忽然间从图画中飞了出来，展翅远去——是一群鸽子。我的橡皮老鼠也发出了吱吱尖叫，从围栏上跳下来，片刻之间便钻进了树林。虽然这一切仅发生在呼吸之间，但我看得清楚，那只橡皮老鼠身上的鼠毛和鼠须都是真的。
格洛弗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我们连忙围过去，使劲摇晃他，想将他唤醒。格洛弗的嘴里发出阵阵呻吟，眼皮不住地颤动。
“嗨！”塔莉亚从街道上跑过来，“我刚才……格洛弗怎么了？”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他便跌倒了。”
“呃……”格洛弗呻吟着。
塔莉亚说：“快扶他起来。”她手里握着长矛，不时向身后看着，似乎被人跟踪了似的，“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一行人刚刚奔出小镇，便有两个骷髅武士从路边的树林里追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蓝色的新墨西哥州警服，身上的肌肤仍然呈透明状。
这两个骷髅武士看见我们后立刻拔出佩带的手枪。虽然我觉得西部牛仔片里那种拔枪射击的动作很酷，可是当自己成为被射击的对象时那可一点都不酷了。
塔莉亚在手链上点了一下，宙斯盾瞬间张开。那两名骷髅武士似乎不知道畏惧，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四只黄灿灿的眼睛直勾勾地只是盯着我。
我拔出激流剑。唉，我也不知道激流剑能不能挡住对方的子弹，反正手里多一件武器总比没有踏实吧。
若依和比安卡张开了弓。因为比安卡还要扶着格洛弗，因此有些手忙脚乱。
这时就听塔莉亚说：“后退。”
我们正要向后退，忽听树林中一阵沙沙声传来，又有两名骷髅武士出现在我们身后。
我们被包围了。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在博物馆明明看到十二个骷髅武士，这里怎么只有四个啊？我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只见一个骷髅武士拿起一个对讲机说了几句。
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语言，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为了找到我们，十二个骷髅武士分散开来进行搜索。如今这四个骷髅武士找到了我们，他自然要召唤同伴过来。
格洛弗呻吟说：“就在附近。”
我说：“已经在这儿了。”
格洛弗说：“不。我说的是礼物，来自自然之地的礼物。”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十分担心他的安危。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塔莉亚说：“看来我们得散开跑了。对方有四个，我们也是四个。或许他们就顾不上格洛弗了。”
若依说：“我同意。”
格洛弗又呻吟说：“自然之地！”
一阵暖风吹过山谷，树叶哗哗作响。我盯着眼前的骷髅武士，想起安娜贝丝的生死就在那个将军的手中，又想起卢克的卑鄙无耻，卖友求荣，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滔天的怒火。
我冲了过去。
第一个骷髅武士开枪了。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得慢了。虽然我看不到子弹，但我却能够感觉到子弹射出的路径，就像我能感觉到大海中的水流一般清楚。我手中的激流剑一挥，将子弹打偏了，脚下并不停顿，向前冲去。
那名骷髅武士刚刚掏出警棍，我已经从胳膊肘处切断了他的小臂。激流剑再一记横扫，将那名骷髅武士拦腰劈成两段。
骷髅武士的全身骨架顿时解体，散落成一堆。不过转眼之间，这些骨骼便开始活动，要重新组合起来。
这时，另一个骷髅武士举起手中的枪，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撞过去，那个骷髅武士在大力冲击之下，手中的枪脱手而飞。
正在我微感得意的时候，另外两名骷髅武士朝我背后开枪了。
“波西！”塔莉亚尖叫。
我面朝下倒在地上。但随即意识到……我居然没有死。来自子弹的撞击犹如一只巨手在我的背后猛推了一下，但却没有对我造成丝毫伤害。
是尼米亚狮皮！我的狮皮衣是防弹的。
塔莉亚冲向第二个骷髅武士，若依和比安卡手中的弓箭毫不吝啬地朝第三名和第四名骷髅武士射去。我站起身，躲开砸来的警棍。那个被我砍成两段的骷髅武士已经重新组合在一起，正朝我袭来。
这些骷髅武士是打不死的。若依和比安卡箭箭射向骷髅武士首脑的要害，但却无一例外地从他们的骨骼空隙间贯穿而过。一个骷髅武士朝比安卡扑了过去，眼看着比安卡这一下定然难以幸免于难。哪知比安卡眼见骷髅武士扑来，慌乱中手中的狩猎刀向前一送，正好插进骷髅武士的胸口。那名骷髅武士立刻被一团火焰包裹起来，片刻之间，化为灰烬。一枚警徽当啷落地。
若依惊喜地问：“你怎么干掉他的？”
比安卡惶恐地说：“不知道啊。随手一扎，就这样了。”
“呃，那就随手多扎几次。”
比安卡又朝其余三个骷髅武士攻去，但他们亲眼见到伙伴稀里糊涂地丧命在这个小姑娘的刀下，哪敢靠近。都围在我们身边周旋。
我焦急地问：“姐姐们快想个办法呀！”
没人回答。
这时，骷髅武士身后的树林开始晃动，不断传出树枝折断的声音。
格洛弗喃喃地说：“礼物。”
一声巨吼，一只大猪从树林奔了出来。不，说大猪有点不确切，因为我见过大猪，却没见过这么大的猪。这只野猪足足有十米高，鼻子上挂着黏黏的液体，每一颗牙齿都有炮筒般大，背上长着棕色的毛，眼睛里闪着凶狠的野性光芒。
野猪尖叫着，转眼间便用它的巨齿将三个骷髅武士挑飞了。力量之大，骷髅武士竟然一直飞过树林，落在山腰上，顿时四分五裂。
野猪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骷髅武士，转过头瞪着我们。
塔莉亚举起手中长矛。格洛弗急叫：“别杀它！”
野猪低吼着，前蹄刨着地，蓄势待发。
若依强装镇定地说：“这是头厄律曼托斯野猪。我们是杀不死它的。”
格洛弗说：“它是礼物。是来自蛮荒大地的祝福！”
野猪又尖叫着，头一甩，满口巨齿朝我们戳来。若依和比安卡急忙闪身避开。我也赶紧将格洛弗推开，免得他落得骷髅武士的下场。
情急中我说：“是啊，我感觉到祝福啦！大家快分散开！”
大家立刻四散开来，野猪一时间犹豫不定，不知道该追哪一个。
塔莉亚说：“它想杀了我们！”
格洛弗说：“当然啦。它是头野猪嘛！”
比安卡问：“那你怎么还说它是祝福呢？”
我心里也存有同样的疑问。这时野猪已经发怒了，朝比安卡冲过来。比安卡的动作比我以为的要敏捷得多。她侧身一滚，躲开猪蹄的践踏。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在“欢迎到云田镇”的牌子上，牌子轰然倒塌。
我努力回忆与野猪有关的神话传说。我记得海格力斯曾经和这头野猪打过一仗，但忘了是怎么打败它的。模模糊糊中记得这头野猪在被海格力斯擒获之前，夷平了好几座希腊城市。希望这次云田镇能够逃过这一劫吧。
“别傻站着！”若依大吼。
她和比安卡分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格洛弗却不肯离去，围着野猪吹奏乐曲。气得野猪鼻子里喷着热气，只想活吞了他。也该我和塔莉亚今天倒霉，野猪暂时奈何格洛弗不得，决定先干掉我们俩。
塔莉亚举起宙斯盾抵挡。然而，宙斯盾上的美杜莎头像不但没有吓住野猪，反而激起了它的野性，朝我们猛冲过来。
我们魂飞胆丧，拼命地往山上跑。因为这样我们就能够利用山坡上的松树阻挡野猪片刻。
跑上山后，在山的另一侧，我看见了一条铁路线，已经被积雪快要覆盖住了。
“这边！”我拉着塔莉亚的胳膊，沿着铁路奔跑。野猪在后面紧追不舍，顺着山坡往下滑。神灵保佑，幸亏猪蹄不适合滑雪，不然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我看到前方有一条隧道，穿过隧道后是一座横越山谷的高架桥。
“跟我来！”
塔莉亚放慢脚步，我没时间问为什么，使劲儿拽着她的手往前跑。塔莉亚不情愿地跟着。在我们身后，那个数十吨的庞然大物已经将阻拦的松树连根拔起，山石在它的践踏下立刻变为碎末。
塔莉亚和我奔进山洞，从隧道的另一侧出来。
“不！”塔莉亚惊叫。
她面无血色，和我站在高架桥边。山坡平缓而下，形成数十米高的山谷。
野猪越追越近。
“放心！这座桥或许能够支撑咱俩的体重呢。”
“我不行！”塔莉亚大叫着，双目充满了恐惧。
野猪冲进了山洞，全速奔来。
“没时间了！”我急得冲塔莉亚吼道。
塔莉亚朝山下看了看，咽了口唾沫，脸色都吓绿了。
眼看着野猪已经穿过隧道，朝我们冲过来。上桥已经来不及了，我猛地一扯塔莉亚，两个人从桥边跳下，坐在宙斯盾上沿着山坡向下滑。宙斯盾此时充当了我们的滑板，在雪山坡疾驰而下。
野猪的速度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冲上了高架桥。那座高架桥无论是体积还是重量都无法和庞大的野猪相比，就像是筷子架起的一般，立刻向下弯曲变形。野猪从桥上一个自由落体，掉落山谷。它顿时发出震天惊吼。噗！落在雪堆里。
塔莉亚和我渐渐停了下来，两个人大口喘着气，也说不上是吓的还是累的。我的身上被划了许多血口，塔莉亚的头上也沾满了松针。不远处，野猪哼哼唧唧地想要站起来。它窝在雪堆里，只有背上的猪鬃露在外面。它看上去没怎么受伤，不过一时半会儿之间也站不起来。
我看着塔莉亚，说：“你有恐高症？”
塔莉亚脚踏实地，悬起的心已经落下，恼怒地说：“胡说八道。”
“啊，我明白你在阿波罗公交车上为什么心里害怕，嘴上却不愿承认了。”
塔莉亚深吸了口气，将头上的松针梳理掉，凶神恶煞般地威胁：“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定要……”
我赶紧说：“不会，不会。我的嘴巴一向很紧。只不过……嘿嘿，天空之神宙斯的女儿居然有恐高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塔莉亚气得正要揍我，忽听格洛弗的呼叫声从山上传来：“还有活人吗？”
我大喊：“在这儿哪！”
几分钟后，若依、比安卡和格洛弗也从山上下来。野猪趴在雪堆里，仍没有缓过劲儿来。
格洛弗喃喃地说：“自然之地的礼物。”不过他现在看上去有些焦虑。
若依说：“我同意格洛弗的观点。我们必须要利用好这份礼物。”
“等一等。”塔莉亚生气地说，刚才的一番惊吓，令她此时仍旧有些蔫儿，“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头大猪为什么是礼物呢？”
格洛弗看着远方，恍恍惚惚地说：“它将驮着我们往西走。你知道这头野猪能跑多快吗？”
我说：“有意思。看来我们要当一回……呃，‘西部猪仔’啦。”
格洛弗点点头：“它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我很想……我很想能多看上两眼。可是它已经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格洛弗恍若未闻。他走到野猪旁，用力一跳，骑在野猪背上。这时野猪在雪堆里已经快拱出一条通道来，一旦它跑出来，将再没有制约它的方法。
格洛弗取出芦笛，开始吹奏一首悠扬的曲子。然后朝野猪前扔了一个苹果。那个苹果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野猪的鼻子前。野猪伸长了脖子想吃苹果。
塔莉亚嘀咕说：“原来是自动驾驶啊。亏你想得出。”
她走过去骑上猪背，坐在格洛弗身后。这头野猪的体积十分巨大，坐上五个人绰绰有余。
若依和比安卡也走过去。
我说：“等一等。你们两个知道格洛弗说的这个——这个自然大地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若依说：“当然知道。你没有从那阵风里感觉到吗？那股气息是如此强烈……我原先以为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到底是谁的气息啊？”
若依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傻瓜。她说：“当然是自然之神啦。就在野猪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潘神的气息。”

第十三章 众神的垃圾场
太阳落山了。骑在猪背上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舒服。一路颠簸下来，我的骨架都快被晃散了。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看到大山已经隐没入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说寸草不生有点过分，怎么说也算长了几根吧。
穿过戈壁，天色已经黑了。我们的野猪坐骑走到一处小河床边停下来，累得呼呼喘气。它喝了几口泥水，用嘴从地上揪起一棵仙人掌，也不顾上面生长的尖刺，大嚼几口吞进肚里。
格洛弗说：“它已经走不动了。趁着它吃东西，我们悄悄下去吧。”
大家均无异议。野猪此时已经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发觉背上的异常。我们从猪背上下来后，忍着浑身的酸痛，蹑手蹑脚地走开。
第三棵仙人掌下肚，又灌了口泥汤，那头野猪打了个饱嗝儿，然后吼了一声，朝来路奔去。
我说：“看样子它比较喜欢山区。”
塔莉亚说：“这不怪它。你们看。”
我们正前方是一条双行道的大马路，路面已经被沙子盖住了一半。路的另一侧是几个建筑物，不过规模很小，勉强称得上是个镇子：一个简易房子；一家破败的小餐馆，似乎已经关闭多时；还有一个袖珍邮局，门上钉了块牌匾，写着“亚利桑那州毒蜥爪镇”。几个建筑物后面是一座座小山。定睛望去，才发现这些小山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那种。如果这里是山区，地势未免也太平坦了。原来这些小山竟然是废弃的车辆和各种金属配件堆砌而成。
这里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垃圾场。
我惊叹说：“哇噢。”
塔莉亚说：“我们不会是想来这里租车的吧？”她看着格洛弗，“你还能再召唤一头野猪吗？”
格洛弗嗅了嗅空气，脸色有些紧张。他摸出几粒橡子掷在地上，然后吹奏起芦笛。橡子自动列出了一幅图案，我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但格洛弗的神情却十分凝重。
他说：“你们看，这边五粒橡子代表了我们五个人。”
我问：“我是哪一个？”
若依说：“长得有点畸形的那个小的。”
“闭嘴。”
格洛弗指着左边，说：“这边的一堆预示着我们有麻烦。”
塔莉亚问：“会是一只魔兽吗？”
格洛弗不安地说：“我嗅不到任何气味，没道理啊。但橡子不会说谎。我们的下一个挑战就是……”
他指着垃圾场。
最后一缕阳光被黑暗吞噬了，站在这些金属垃圾山前，仿佛置身在一个外星球上。
我们决定晚上先在这里露营，等天亮再爬金属垃圾山。月黑风高的，大家都害怕爬到半路摔下来。
若依和比安卡从背包里取出五个睡袋和泡沫床垫。她们的背包很小，也不知道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的东西，想必背包内有一个魔法空间吧。还有就是，她们佩带的弓箭也很奇怪，平时看不到，等到用的时候就出现在手里，用完之后便自行消失不见。
天黑后气温迅速下降。格洛弗和我从那个破旧的房子上卸下几块木板当柴火。塔莉亚手一指，一道闪电击中木板，大火顷刻间便烧了起来。有了火，我们便给这个幽灵小镇增添了几分人气。
若依说：“星星出来了。”
我们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由于没有城市上空那层橘红色的灯光遮盖，显出了无数的星星。
比安卡说：“太美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夜空。”
若依说：“这有什么。在过去，夜空还要美丽千百倍。因为人类的灯光污染，所有的星座都消失了。”
我说：“听你的口气，自己好像不是个人似的。”
若依秀眉上挑，说：“我是狩猎者，只关心大自然的安危。人类的死活，与我何干？”
格洛弗叹了口气。他凝望着星星，似乎在想灯光污染的事，说：“如果潘神在这里，这些问题就都得到解决了。”
若依悲伤地点点头。
格洛弗说：“说不定是因为咖啡吧。当时我在喝咖啡，然后就刮风了。如果我再喝点咖啡的话……”
我心里大大不以为然，但嘴上并没有反驳。我想起那阵暖风刮过后，橡皮老鼠和纸杯上的小鸟都活过来的奇异景象，于是说：“格洛弗，那真的是潘神吗？我是说，你不会是一相情愿吧。”
格洛弗认真地说：“是他帮助了我们。我不知道他怎么帮的，也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等这次探秘任务结束后，我要回到新墨西哥去，喝许多许多咖啡。这是两千年来我们所得到的最好的线索了。”
我不忍心打击他的希望，于是没有再说话。
塔莉亚看着比安卡，说：“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杀死那个骷髅武士的。只要找到方法，以后就能对付他们了。”
比安卡摇摇头：“我不知道。就那么一扎，他就烧成灰了。”
我说：“或许你的刀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若依说：“不可能，她的刀和我的一样，都是神铜打造的。可我的刀对那些骷髅武士不管用。”
我说：“要么，就是比安卡扎中了骷髅武士的命门。”
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比安卡有些不安。
若依安慰她说：“放宽心，我们会找到答案的。现在，我们该合计合计下一步的行动了吧。穿过这片垃圾场后，我们要继续西行。如果能找到一条公路，我们就能步行到最近的城市。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拉斯韦加斯吧。”
我正要反对，告诉大家我和格洛弗曾在那个城市里有过多么惨痛的教训。比安卡却比我的反应还要激烈：“不！不能去那儿！”
她的脸色惨白，惊恐的样子仿佛从过山车上掉下一般。
若依不满地问：“为什么？”
比安卡颤悠悠地吸了口气，说：“我……我和尼克在那儿待过一段时间。那时我们还在四处流浪。然后，我不记得了……”
我心里一动，想起比安卡曾对我说过她和尼克住在了一家酒店里。我和格洛弗对视了一眼，知道他也存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我说：“比安卡，你住的那家酒店是不是叫莲花娱乐场大酒店？”
比安卡大吃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唉，糟了。”
若依说：“等一等。这个莲花娱乐场是什么地方？”
我据实相告：“几年前，格洛弗、安娜贝丝和我被困在了那家酒店里。那个酒店有一种魔力，让你一旦进去就永远都不想离开。我们在那儿待了大约一个钟头。出来后，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在那里比在外面过得快。”
比安卡说：“不，不可能。”
我说：“你说你们是被某个人带出来的。”
“是啊。”
“他长得什么样？他说了什么？”
若依眉头紧锁，说：“你说，去年夏天你从那里出来后，发现华盛顿市已经变化了许多。而且你不记得那里有一条地铁。”
“没错，可是……”
“比安卡，”若依说，“你能告诉我现任总统的名字吗？”
比安卡生气地说：“别傻了。”然后，她正确地说出了现任总统的名字。
若依继续问：“你再说说，上任总统的名字是什么？”
比安卡想了一下，说：“是罗斯福总统。”
若依咽了口唾沫，问：“是西奥多·罗斯福还是富兰克林·罗斯福？”
比安卡肯定地说：“是富兰克林·罗斯福。”
若依说：“比安卡，富兰克林·罗斯福不是上一任总统，那是大约七十年前的事了。”
比安卡说：“这不可能。我……我没那么老。”
说着，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在看手上长皱纹没有。
塔莉亚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怜悯。她知道一日十年的滋味。“别担心，比安卡。重要的是你和尼克都很安全。你们成功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我说：“可你们是怎么离开的？我们在那儿仅仅待了一个小时，就差点出不来了。你们在那儿住了那么久，是怎么逃出来的？”
比安卡急得快要哭了：“我对你说了，是一个人找到我们，告诉我们是时候离开了。然后……”
“那家伙是谁？他为什么要救你们？”
没等比安卡回答，一束刺眼的亮光突然从马路那边照过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辆汽车。我还抱有幻想这是阿波罗准备送我们一程来了，不过这辆汽车的发动机声音远远比太阳战车要小得多。而且，现在不是白天，是晚上。眼看着汽车朝我们冲过来，我们急忙抓起睡袋朝两边闪。
汽车来到我们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这辆豪华轿车的后门打开。我就站在车门旁边，没等我躲开，一柄剑已经指住了我的咽喉。
我听到若依和比安卡拉开弓箭的声音。这时，持剑的人从轿车内走出来。我被剑指着后退了两步。
持剑人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说：“怎么变迟钝了，嗯，小浑蛋？”
持剑人个子很高，穿的是黑皮夹克、黑牛仔裤、白色的健美衬衣，还有一双陆战靴。虽然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仍然能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窝里闪耀的火焰。
“阿瑞斯。”我失声叫道。
战神阿瑞斯看着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别紧张。”
他打了个响指，他们手中的武器立刻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好一个温馨的聚会呀。”他把剑往后稍稍收了一点，“虽然我很想砍下你的头颅当做战利品，不过嘛，有个人想见见你。而且，我决不会在一位女士面前砍掉敌人的头。”
塔莉亚问：“什么女士？”
阿瑞斯看了她一眼，说：“哼，哼。我听说你复活了。”
他持剑微微一沉，逼得我向旁边站开，然后说：“塔莉亚，宙斯的女儿，看来你交友不善啊。”
塔莉亚不客气地说：“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阿瑞斯？车子里的是谁？”
阿瑞斯微笑说：“哦，我想她要见的是波西，而并不是你们，尤其是这两个。”说着，他的下巴朝若依和比安卡微微一扬，“与其在这里等着，你们干吗不去吃点东西呢？我只占用波西几分钟时间。”
若依说：“我们不会扔下他不管的，阿瑞斯大人。”
格洛弗奓着胆子说：“而且，餐馆也关门了。”
阿瑞斯又打了个响指。那家小餐馆内的灯突然亮了，店门上的门板也飞走了，写着“关门”的指示牌也翻转成“营业”那一面。阿瑞斯说：“你刚才说什么，小羊孩儿？”
我对朋友们说：“放心吧，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别看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着实发虚。
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战神阿瑞斯，只听他笑着说：“你们都听到了。这个孩子实力很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塔莉亚等人不情愿地朝小餐馆走去。阿瑞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打开豪华轿车的车门，说：“进去吧，小浑蛋。注意你的态度。她对待粗鄙的人可没有我这么大度。”
当我看到她的时候，下巴都惊得差点掉到地上。
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忘记了这是哪里，甚至忘记了怎样说句完整的话。
她身穿红色的长裙，拥有瀑布般的鬈发，世界上最美丽的脸庞，光彩照人的眼眸，完美的化妆。当她微笑的时候，就连月亮背光的一面也被照亮了。
过后想想，自己居然连她的容貌，甚至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形容不出来。这样吧，你在脑海里先想象一下自己认为最美的女演员。想好了吧，告诉你，她比你心目中的女演员更要美丽十倍。至于头发和眼睛，那绝非是人间的颜色。
这样美丽的女人冲我微笑，当时我感到一阵眩晕……呃，知道她有多美了吧。
女神说：“很高兴见到你，波西。我叫阿芙洛狄忒。”
我一惊，两腿发软，跌坐在女神对面的座位上，嘴里发不出声来。
阿芙洛狄忒嫣然微笑，说：“你太可爱了。请帮我举一下，好吗？”
她递给我一面餐盘大小的镜子。待我举起镜子后，她身子前倾，在镜子前补了点唇膏。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她化的妆已经完美无瑕了啊。
阿芙洛狄忒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为什么我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她不过就是个女人嘛，一个艳若桃花的女人，明眸善睐宛若一泓春水……哇噢。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她说：“哦，亲爱的，仍在拒绝接受现实吗？”
我听见车门外传来阿瑞斯的嗤笑。显然，他能够听见我们在车里的谈话。一想起阿瑞斯，我就感到怒火燃烧，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换个方式问吧。你为什么参加这次探秘行动？”
“因为阿耳忒弥斯被抓走了。”
阿芙洛狄忒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说：“你就别拿阿耳忒弥斯当挡箭牌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他们要绑架一位女神，那么目标就应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对不对？那些可怜的人居然被迫去绑架阿耳忒弥斯。真没档次！”
我反驳说：“但她是在追捕一个魔兽的路程中被绑架的。那个魔兽非常非常邪恶。我们必须要找到它！”
阿芙洛狄忒示意我把镜子举得稍高些。她似乎在眼角处找到了一点小瑕疵，于是用睫毛膏涂了涂。“唉，整天魔兽来魔兽去的。但是，我亲爱的波西，魔兽是其他人参加这次探秘行动的原因。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参与进来的原因。”
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我本不想说，但却无法抗拒她充满魅力的目光，于是不由自主地回答说：“因为安娜贝丝遇到了麻烦。”
阿芙洛狄忒眼睛一亮：“这就对了。”
我说：“我一直在做梦，梦里她的处境很危险。”
“哈哈，你甚至梦见她了！太可爱了！”
“不是的！我是说……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阿芙洛狄忒啧啧说：“波西，我支持你。不管怎么说，你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
我看着她：“什么？”
她说：“还记得斯偷尔兄弟送给菲比的T恤衫上有毒这件事吗？你不会真以为那是场意外吧？派黑杰克去找你，帮你溜出营地，难道这也都是意外？”
“这些全是你干的？”
“当然！这些狩猎者实在是太无聊了。什么为追捕魔兽而进行的探秘行动，都是废话。拯救阿耳忒弥斯？哼，照我的看法，就让她永远消失好了。不过呢，为了真正的爱情而进行的探秘行动就……”
我急忙说：“等一下，我从未说过……”
“哦，亲爱的。你不需要说出口。你知道安娜贝丝差点儿加入狩猎者，是吗？”
我满脸通红地说：“大约知道一些吧，也不确定……”
“她这么做等于自杀！而你，亲爱的，你能挽救她的人生。这太浪漫了！”
“呃……”
“好了，把镜子放下。”阿芙洛狄忒命令说，“我化好妆了。”
我都忘了自己还举着镜子，待放下后，才发觉手臂都酸了。
阿芙洛狄忒说：“听着，波西。狩猎者是你的敌人。忘记她们，忘记阿耳忒弥斯，忘记魔兽吧。那些都不重要。你要把精力放在拯救安娜贝丝上。”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阿芙洛狄忒生气地挥了挥手：“不，不。我把这些细节上的事都留给你去做。唉，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凄凉的爱情故事了。”
“哇噢，首先，我压根儿没有说过什么爱情。其次，这和凄凉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阿芙洛狄忒郑重地说：“爱情能够克服一切。看看海伦和帕里斯吧。他们让别的事阻挡两个人中间的爱情之火了吗？”（古希腊传说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诱走了希腊王后海伦，从而引发了希腊和特洛伊之间的战争——译者注）
“可是特洛伊战争不就是因此而爆发的吗？在那场战争中，有成千上万的人牺牲了。”
“啧啧，与伟大的爱情相比，死点人算什么。你要顺从心灵的去向。”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心灵要去哪儿啊。”
阿芙洛狄忒微笑着，眼睛里充满了同情的目光。她真的很美。不仅仅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儿，还有她对爱情的执著。听她谈论爱情，你根本不会觉得轻佻。
阿芙洛狄忒说：“心里朦朦胧胧，但痛苦却真真切切，不是吗？不能确定你爱的是谁，而又被谁所爱？唉，你们这些孩子啊！太可爱了，我都忍不住要哭了。”
我赶紧说：“别哭，千万别哭。”
阿芙洛狄忒说：“别担心，我不会让这次行动轻松而枯燥的。你一定会遇到诸多惊喜的。苦闷，彷徨，这些都是美丽的爱情所不可缺少的元素。你就安心等着吧。”
我苦口婆心劝她说：“你真的别费心了。我不愿给你添什么麻烦。”
“你真是讨人喜欢。我希望我的女儿们都能遇见像你这么可心的爱人。”阿芙洛狄忒随即正色说，“你该走了。在我丈夫的地盘里要当心，波西。不要取走任何东西。他对自己的那一堆破烂玩意儿可上心得很。”
我问：“什么？你是说火神赫菲斯托斯吗？”
车门开了，阿瑞斯抓住我的肩膀，一把将我扔进荒凉的夜色中。
我和女神阿芙洛狄忒的会面至此结束。
“你是个幸运的小浑蛋。”阿瑞斯将我从轿车旁推开，“要懂得知恩图报。”
“报什么恩？”
“饶你不死啊。如果我说了算……”
我毫不示弱地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得了？”跟战争之神硬抗，下场通常都会很惨。但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什么都顾不得了。
阿瑞斯点点头，似乎终于听到我说了句聪明话似的。
他说：“我的确很想杀了你。不过嘛，现在情况有点变化。考虑到你可能引发历史上最严重的诸神之战，我还是小心为好。况且，阿芙洛狄忒把你当成了电视明星。如果我杀了你，就会有损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但别担心。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不久的一天，你就要拿起剑来战斗，到那时，你将会体验到战神的愤怒。”
我攥紧了拳头：“打便打了，还等什么？你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对了，你的脚踝痊愈了吗？”
阿瑞斯气得脸色发青：“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浑蛋。尽管嚣张吧，到时候自然要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滚吧。”
他打了个响指，一片红色的云雾弥漫开来，周围的世界立刻三百六十度大旋转。我落到了地面上。
等我站起来后，那辆豪华轿车已经不见了。就连马路、小餐馆以及整个毒蜥爪镇都消失了。我和塔莉亚等人站在垃圾场中央，四周是蜿蜒的金属垃圾山。
我把阿芙洛狄忒的话说了一遍，当然，中间的尴尬情节要作删除处理了。
比安卡问：“她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我撒谎说：“不清楚。她让我们在她丈夫的地盘里当心点。告诫我们别取走任何东西。”
若依眯缝起眼睛：“爱之女神可不会专程赶过来告诉汝这个。小心点，波西。阿芙洛狄忒曾经把许多英雄都引上了邪路。”
塔莉亚说：“我这次同意若依的话。你千万别相信阿芙洛狄忒。”
格洛弗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由于我们之间的心灵锁链，他总能感应到我的情绪波动。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和阿芙洛狄忒之间的谈话内容了。
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我有些吃不消，急忙转换话题说：“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该想想怎么离开这里了吧？”
若依说：“那个方向是西。自然是往那边走。”
“你怎么能辨清方向？”
月光下，我清楚地看见若依眼珠一转，看着我说：“大熊星座在北边。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里当然是冲西了。”
她指着西方，然后又指了指北边的大熊星座。繁星满天，要辨认出一个星座相当不容易，反正我看不出来。
于是我含含糊糊地说：“哦，是啊。就是那个大熊嘛。”
若依生气地说：“你能不能正经点。那可是个好熊呀。定位全靠它了。”
“看你的样子，还把它当成真熊了啊。”
格洛弗插话说：“伙计们，快看！”
我们爬上一座垃圾山的山顶。成堆的金属物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铜马的头颅，人类铜像的腿，撞毁的战车，无数件盾牌、剑和其他武器，还有一些现代东西，例如，闪着金光银光的汽车、电冰箱、洗衣机和电脑。
比安卡惊奇地说：“这些东西……有些看起来和真的金子一样。”
塔莉亚冷冷地说：“它们本来就是金的。波西刚才说了，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因为这里是诸神的垃圾场。”
“垃圾？”格洛弗捡起一个镶满珠宝的金冠，金冠的一面裂开了，像是被斧头劈的，“你管这个叫垃圾？”
他在金冠上咬了一小口，一边嚼一边说：“味道不错嘛！”
塔莉亚劈手夺过来：“我没有开玩笑。”
“你们看！”比安卡说着，跑下山，拾起一把银光闪闪的弯弓，惊讶地说，“狩猎者的弓！”
这时，那把弯弓忽然缩小为一根月牙状的发卡。比安卡大喊说：“这和波西的剑很相似啊。”
若依脸色一沉，说：“扔掉它，比安卡。”
“可是……”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它们要么是废品，要么被神下了诅咒，我们不要乱碰。”
比安卡不情愿地扔掉发卡。
塔莉亚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她用力握了握长矛的手柄。
我开玩笑似的问：“你觉得这些电冰箱杀手会袭击我们吗？”
塔莉亚瞪了我一眼，说：“若依说得对，波西。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来历。咱们还是走吧，早点离开这里。”
我嘟囔说：“这是你第二次跟若依站在同一战线上了。”塔莉亚只当没有听见。
穿行在广袤无垠的金属垃圾山脉中，仿佛永远没个尽头。若不是夜空中的大熊星座，我们早已经迷失其中了。这里的金属垃圾山看上去都一个模样，无法辨认。
一路上看到许多具有诱惑力的东西，令人心痒难熬。我看到一把电吉他，外形酷似阿波罗的七弦琴。格洛弗则发现了一棵金属制成的破树，虽然已被砍成碎片，不过有些枝叶依旧保持完好，上面还有几只金鸟。当格洛弗捡起这棵树的时候，金鸟儿们扑腾着翅膀还想飞呢。
经过漫长的行程，终于，金属垃圾山脉边缘出现在前方大约一里处，更隐隐能看见远方高速公路上的灯光。
可是，就在我们和公路之间……
“那是什么东西？”比安卡倒吸了口凉气。
前方，是一座格外大的垃圾堆。没有峰顶，而是一座平台，大约有足球场大小，垃圾堆有球门柱一般高。平台的远端直立着十根粗壮的金属圆柱，紧紧并在一起。
比安卡皱眉说：“这些柱子看上去就像……”
“就像脚指头。”格洛弗说。
若依和塔莉亚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塔莉亚说：“咱们绕开走。离它们远远的。”
我不同意：“可过去那里就是公路啊。直接翻过去会快些。”
砰！
塔莉亚急忙端起长矛，若依拉开银弓。但我知道刚才那一下是格洛弗在搞鬼。他扔了一块金属碎片，砸在圆柱上，空洞洞的回声表明这几根圆柱竟然是空心的。
若依没好气地问：“你干什么？”
格洛弗胆怯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喜欢假脚的缘故？”
塔莉亚看了看我，说：“咱们还是绕开走吧。”
我没有再提反对意见。看着这些假脚指头，我心里也直发憷。有谁会这么无聊，浇铸十根金属脚指头后，还把它们立在垃圾场里？
走了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一脚踏上了马路。这条马路上没有来往的车辆，路边的灯光如同火龙般绵延远方。
若依说：“终于走出来了。感谢诸神。”
可惜诸神并不稀罕我们的感谢。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听到一种碾压金属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那座垃圾山居然活动了起来。十根圆柱慢慢倾斜，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些圆柱真的是脚指头啊。
从垃圾堆里站起来的大家伙是个巨大的铜人，全身穿戴古希腊式的战甲。铜巨人站立起来后，仅腿的高度就堪比一栋摩天大楼。月光下，铜巨人的身上闪着诡异的金属光泽。等他低头看我们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的脸歪曲变形，左半边已被熔化。四肢关节咔咔作响，生满了铜锈。铜巨人的胸口写着“把我洗干净”。
若依失声叫道：“是铜巨人塔洛斯。”
我结结巴巴地问：“塔……塔……塔洛斯是谁？”
塔莉亚说：“塔洛斯是赫菲斯托斯制造的产品。不过这个不可能是原版，充其量算个复制品。而且还是个废品。”
不过这个金属巨人可一点都没有“废品”的样子。
锵啷啷，他伸手拔出剑鞘里的重剑。剑身长三十多米，虽然锈迹斑斑，但估计砍几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且不说锋利与否，单单被重剑擦着碰着，就跟撞上一艘战舰没什么区别。
若依说：“是不是有人取走什么东西了？”
她狠狠地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做小偷。”
比安卡没有说话，但我看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没容我多想，“废品”塔洛斯已经朝我们走过来，一步下去就走了一半的路程，地面都颤动了。
格洛弗大喊：“跑啊！”
好主意，可没什么用。这个巨人步子跨那么大，散步似的就能超过我们。
于是我们故技重施，像面对尼米亚雄狮那样分开跑。塔莉亚一边跑，一边释放出手臂上的宙斯盾。巨人一挥重剑，撩住了一排电线。电线被砍断后落在地上，犹如电火蛇般抖动翻腾。
叮叮叮，若依的弓箭射在巨人的脸上，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上似的被一一弹开。格洛弗咩咩叫着，爬上了一座金属垃圾山。
比安卡和我躲在一辆废弃的战车后。我说：“是你拿了什么东西吧。那张弓吗？”
“没有。”比安卡嘴上挺硬，但声音却微微颤抖。
我说：“快把它还回去！”
“我……我没有拿那张弓！再说，现在为时已晚了。”
“那你拿了什么？”
没等她回答，我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眼角余光看见一团黑影从头顶压下来。
“闪开！”我急忙滚下山，比安卡的动作并不比我慢。转眼间，巨人的大脚已经踏在了我们原先藏身的地方。
格洛弗大叫：“嗨，塔洛斯！”巨人毫无反应，而是举起重剑，低头看着我和比安卡。
这时，格洛弗用芦笛吹出一首快节奏的乐曲。掉在公路上的那几根电线仿佛具有灵性，随着乐曲舞动起来。
我看了一阵发愣，便见一根电线杆朝巨人飞了过去，杆子上的电线如灵蛇般仅仅缠住了巨人的小腿，强大的电流猛然注入巨人体内。
塔洛斯转过身，一圈圈的电光绕着他上下律动。格洛弗为我们赢得了几秒钟的时间。
我急忙对比安卡说：“快跑！”但是，比安卡怔怔地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神像。
“我……我是替尼克拿的。他的小神像都收集全了，就差这一个。”
我怒斥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的神话游戏？”
比安卡的眼眶湿润了。
我说：“扔掉它。或许这个巨人就能饶过我们。”
比安卡恋恋不舍地将小神像扔在地上。
没有用。巨人仍朝格洛弗追过去。他举剑刺出去，偏离了稍许，插进金属垃圾里。然而金属垃圾山在重剑的冲击下，失去了平衡，如雪崩般坍塌下来，顿时将格洛弗淹没了。
“不！”塔莉亚狂叫着，举起长矛，一道蓝盈盈的电弧飞出，射中了巨人的膝盖。巨人打了个趔趄，很快又站立起来。
这么强大的电流打在身上，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已被熔化一半的脸庞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巨人抬起脚准备踩踏。我看见他的脚底就像旅游鞋底一般印有一道道的波纹，脚跟处还有一个洞，约有马路上水井盖大小。洞口周围有几个红色的大字：维修通道。
“拼了。”我说。
比安卡焦急地看着我，说：“有什么主意？”
我把巨人脚下有个维修通道的秘密告诉了她，然后说：“我从那里进去，或许能找到控制巨人的开关什么的。”
“怎么进去？除非你站在他巨脚的正下方！万一失误，那可立即就是粉身碎骨啊！”
我说：“你引开他的注意，我伺机寻找机会。”
比安卡紧咬牙关，决然地说：“这件事让我去做吧。”
“不行，你经验不足，太危险了。”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就由我来结束吧。这个给你。”她捡起小神像，塞进我手里，“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把它交给尼克。就说……就说我对不起他。”
“比安卡，不！”
比安卡毅然冲向巨人的左脚。
此时巨人的注意力已被塔莉亚吸引过去。经过短暂交锋，塔莉亚已深知，尽管这个巨人体积庞大，但动作却十分迟缓。只要能贴近他周旋，就不容易被踩着。到目前为止，塔莉亚已将这种策略成功运用了数次。
比安卡站在巨人左脚的旁边，努力在垃圾堆上站稳。
若依急得大喊：“你在干什么？”
比安卡说：“引他抬起脚！”
若依不敢怠慢，拉弓射箭，正好射进巨人的鼻孔里。巨人直起腰，使劲地晃脑袋。
我高声喊道：“嗨，垃圾小子！我在这儿呢。”
我跳上他的大脚趾，手提激流剑狠狠刺了下去。锐利的剑锋立刻在巨人的脚面上豁开了一道口子。
不幸的是，这一下令我被巨人瞄上了。
巨人低头看着我，抬起巨脚，像踩蚂蚁一样踩下来。我顾不上看比安卡，转身狂奔。巨脚贴着我的背后砸下来，大力冲击下，我被震飞到空中，结结实实地落到地上。天上的星星似乎全都出现在眼前。
巨人一心报仇，又朝我踩来。
这时，格洛弗也不知怎么从金属垃圾里爬了出来，疯狂地吹奏芦笛。在魔曲的驱动下，又一根电线杆砸在巨人的大腿上。巨人转过身，格洛弗想跑，可是那首魔曲已经耗光了他的魔力，此时连步子都迈不动了。踉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格洛弗！”塔莉亚和我急忙奔过去相救，但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巨人举起重剑，正要砸向格洛弗。骤然间，巨人僵住了。
他将头侧向一边，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乐曲，紧接着就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动作十分诡异。舞了一会儿，一拳打在自己的脸上。
我大喊：“快出来，比安卡！”
若依骇然说：“她在巨人的身体里？”
巨人跌跌撞撞地站不稳。
危险并没有解除。塔莉亚和我拽着格洛弗朝马路那边跑。若依本来就在我们前面，这时回头大声问：“比安卡怎么出来？”
巨人又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扔掉手中的重剑。他的身体一阵乱抖，然后朝咝咝漏电的电线走去。
“比安卡快出来！”我叫道。
一切都晚了。强大的电压作用下，电线吸在了巨人的脚踝上。瞬时，巨人的全身都闪耀着青蓝色的电火花。
我不知道巨人的身体内发生了什么，只希望那里与外界绝缘。巨人摇摇晃晃地回到垃圾场。
咣当！巨人的左手掉了，落在垃圾堆里。右臂也开始松动。他的关节快要散了。
巨人开始奔跑。
若依急叫：“等一等！”我们追在巨人后面跑，但那巨人身高步大，我们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
巨人一边跑，身上的零件不停往下掉。我们不得不留心躲闪，这样一来，速度更加慢了。
终于，巨人彻底散架了，头颅、胸部、双腿落了一地。我们赶上前在巨人的残骸中寻找比安卡，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找寻了多久，只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却依然没有探寻到比安卡的踪迹。
若依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我的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塔莉亚气得拿剑在巨人的头颅上一阵砍削。
我说：“现在天亮了。我们再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她。”
格洛弗凄然说：“找不到了。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吃了一惊，问：“你说什么？”
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还记得预言吗？‘大陆干旱无雨，一人丧命其中’。”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为什么我让比安卡去冒险呢？我心里悔恨交加。
这里就是干旱无雨的戈壁沙漠。应照着预言，比安卡在劫难逃。

第十四章 大坝遇险
在垃圾场周边，我们找到了一辆破旧的拖车。幸好引擎能够发动，油箱也是满的，将就着也能用。
比安卡的死对若依、格洛弗和我造成了很强的冲击，相比之下塔莉亚还好些。因此司机这份工作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塔莉亚提醒我们说：“我们还没有摆脱骷髅武士的威胁，不能停下来。”
她载着我们穿越沙漠。晴空万里，日光照射在白花花的沙子上，晃得眼睛生疼。若依坐在驾驶室。我和格洛弗坐在拖斗内，斜靠在绞盘上。空气凉爽而干燥，不过失去了比安卡，好的天气，却没有欣赏的好心情。
我的手紧紧握住小神像。这是比安卡用生命换来的啊。我甚至连小神像代表的是哪一位神灵大人都不知道。
唉，神啊……我该怎么对尼克讲呢？
我宁愿相信比安卡仍然活着，但心里却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比安卡只怕凶多吉少。
我苦涩地说：“都怪我一时糊涂，怎么就让她去了呢？死的本该是我，而不是她啊。”
格洛弗骇然说：“不许你胡说！安娜贝丝被抓走了，比安卡又生死不明。如果你再……我可怎么活呀？”他哭泣着，“除了你，谁还能做我的知心朋友呢？”
“呃，格洛弗……”
他用油乎乎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这不擦还好，越擦越脏，最后反倒成了大花脸。“我……我没事啦。”
但我知道他现在十分脆弱。自从在新墨西哥州遇到了那阵风后，他就开始心绪不宁。我心里担心，可嘴上却不敢说。害怕他一旦受到刺激，立刻就要号啕大哭了。
虽然我此时心惊胆战的，但看到有人比我还紧张，嘿嘿，感觉就好多了。比安卡的事已无可挽回，我们只能化悲痛为力量，勇敢地走下去。在这一点上，塔莉亚表现得很成熟。我很想知道她和若依在前面的驾驶室里都聊了些什么。
马路的尽头是一个大峡谷，而这时汽油也用光了。
塔莉亚从驾驶室出来，用力摔门。扑哧，一个轮胎开始漏气。塔莉亚没好气地说：“屋漏偏逢连阴雨。现在怎么办？”
我举手搭了个凉棚，朝远方望去。一望无垠的大沙漠，偶尔拱出几个沙丘。在这片鸟不生蛋的沙漠里，峡谷是唯一有点生机的地方。峡谷内的河水不是很大，河面大约有五十米宽的样子。碧绿的河水，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沙漠上。峡谷两岸并不是十分陡峭。
格洛弗说：“那里有一条路。我们可以下到河边。”
我眯缝着眼睛瞅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山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凸起。我气不打一处来，说：“那可是条羊道。”
“那又怎样？”
“羊走羊道，人走人路。我们可不是山羊。”
格洛弗说：“我觉得我们能走啊。”
我沉吟了一会儿。虽然我以前有过攀岩的经历，可一向不怎么热心这项运动。一抬眼，看见塔莉亚脸色发白。哦，恐高症啊……这可难住她了。
于是我说：“我们还是往上游再走走看吧。”
格洛弗说：“但是……”
我说：“别废话了。走点路能累死你啊。”
塔莉亚朝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沿着峡谷边逆流而上，一直走了将近半里地，方才寻到一处缓坡下到河边。
河边有一处木船租售点，因为旅游淡季的原因而停止营业。我在柜台前撂下一摞德拉克马金币，留了张字条写着“借用两艘木船”。
若依说：“我们要往河的上游方向走。”这是离开垃圾场后，我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囔囔的，好像得了重感冒似的，“可是水流太急了。”
我说：“这好办，交给我处理吧。”我们把木船推进河里。
去取船桨的时候，塔莉亚把我叫到一边，小声说：“刚才多谢你帮我解围。”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你真的能……”她冲河流扬了扬头，“能行吗？”
“应该成吧。我对水很在行的。”
她问：“你能和若依乘一艘船吗？我觉得，呃，或许你能和她聊聊。”
“她好像不愿意吧。”
“拜托了，好吗？跟她同坐一条船我可受不了。她……她有点不大对头啊。”
尽管心里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我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塔莉亚立刻浑身松弛下来，说：“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这次算两个。”
“一个半。”塔莉亚说。
“成交。”
塔莉亚抿嘴直乐。她不冲我大吵大嚷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淑女风范的。
塔莉亚转身帮助格洛弗收拾船只。
事实证明，我根本不用费力操控水流。木船入水后，我便看见河里有两个水泽仙子好奇地瞅着我。她们看上去和普通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不同之处在于，水泽仙子生活在水里罢了。
“你们好。”我友善地打招呼。
她们发出呀呀的声音。或许是在咯咯娇笑吧，我猜。我对水泽仙子的语言不是很了解。
我对她们说：“我们要逆流行船。你们能……”
不待我说完，两位水泽仙子一人挑了一只船，推着我们朝上游行进。起始速度很快，格洛弗猝不及防，猛地躺倒在船上，两只羊蹄直直竖立着。
若依抱怨说：“我不喜欢水泽仙子。”
一股水流立刻从船尾喷过来，射了若依一脸。
“好你个女恶魔！”若依不由分说，银弓已拿在手上。
我说：“别当真，她们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啊。”
若依恨恨地说：“该死的水精灵。她们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若依将银弓背回肩上：“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重浪腾叠，我们往上游划去，两岸悬崖更加高耸了。
一路上看着两岸此起彼伏的峡谷景致，我对若依说：“你不要为比安卡的事自责。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冒险的。”
说完这句话，我硬着头皮等待若依的狂轰乱炸。就当一回出气筒吧，只要能令她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也是好的。
没想到若依竟然说：“不，波西。是我逼迫她参加这次探秘任务的。她也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我……我本想让她接替我当副队长的。”
“你不是当得好好的？”
她攥紧箭袋上的皮带，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波西。我领导了狩猎者足足两千年，早已是江郎才尽了。是我连累了阿耳忒弥斯。”
我急忙说：“你可千万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
“如果我坚持与她同行……”
“那魔兽连阿耳忒弥斯都能生擒，你以为能斗得过？你就算去了也白搭。”
若依没有作答。
两岸的峡谷峭壁越发高耸陡峭，遮蔽了阳光，河水也变得更加清冷。
我想起一事，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激流”圆珠笔。若依见了，立刻神色大变，仿佛想起了痛苦的往事。
我说：“这是你做的吧？”
“谁告诉汝的？”
“做梦梦见的。”
她满脸狐疑，一双美目在我身上飘来飘去。我知道她在心里把我和精神病画等号了。过了许久，若依叹了口气，说：“这是一件礼物，也是我犯的一个错误。”
我问：“那个英雄是谁？”
若依摇了摇头，说：“我曾经发过誓，再也不提他的名字。”
“哦，难道我认识这个人？”
若依苦涩地说：“你肯定认识。你们这些男孩子不都想成为他那样的大人物吗？”
我不忍再问。低头看着“激流”圆珠笔，第一次怀疑这个武器是不是被下了诅咒。
我问：“你母亲是一位水之神？”
“是的，她叫普勒俄涅。母亲有五个女儿，人称‘金苹果园五姐妹’，我就是其中之一。”
“啊，是居住在西方世界边缘的一个花园里的那几个吧？听说那里有一只龙守候着金苹果树。”
若依一脸神往地说：“是啊。它叫巨龙拉冬。”
“不是说有四个姐妹吗？你怎么说有五个？”
她哀伤地说：“现在是四个。我被逐出花园了。日久年深，早已被世人忘却了。”
“出什么变故了？”
若依指了指“激流”圆珠笔，说：“因为我救了一个英雄，因此背叛了家族。你在神话传说中是看不到这一段故事的。他从未提及过我。当初他偷袭拉冬不成，我给他出了个主意，指点他如何能把金苹果偷到手，如何能骗我父亲上当。金苹果得手之后，他成了流芳百世的大英雄，我却是一个被家族唾弃的叛徒。”
“可是……”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水泽仙子用意识跟我交流着。这时木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立刻明白了。
大河之上，一道雄伟的大坝横亘峡谷，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是胡佛水坝。”塔莉亚说，“真壮观啊。”
我们站在河边，仰望着这座巍然耸立于峡谷之中的大坝。坝上人影攒动，远远望去，直如蝼蚁般大小。
水泽仙子离去前，叽里咕噜地发了好一通牢骚——虽然我听不懂，但也知道这些孕育于自然的精灵们非常痛恨这座阻挡她们美丽河川的大坝。
我说：“胡佛水坝建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坝高二百余米。”
塔莉亚也说：“蓄水五百万立方米。”
若依狐疑地看着我们，说：“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自己的水平瞒不过别人，干脆老老实实地回答：“安娜贝丝告诉我们的。她在建筑方面知识渊博。”
塔莉亚则不客气地说：“安娜贝丝对建筑学有着变态般的热爱。”
“她总能知道许多生僻的东西。”格洛弗哽咽地说，“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说：“她要在这里多好啊。”
塔莉亚和格洛弗齐齐点头。若依神色怪异地看着我们。我知道她无法理解我们此时的心情。我们来到了胡佛水坝，安娜贝丝最向往的伟大建筑之一，此时她却无缘亲眼目睹。
我说：“我们就从这里爬上去。安娜贝丝看不到，我们代她参观一番也是好的。”
若依没好气地说：“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逞什么英雄好汉？”她指着坝顶旁的一处停车场，“喏，观光通道。”
往下游走，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跋涉，我们找到了一条通往观光大道的小路。几次折返之后，四个人终于站在了大坝上。一片荒凉的戈壁山脉之间，陡然见到宽阔浩瀚的大湖，令人不由得胸襟开阔，生出几分豪情。大坝的另一侧，飞流直下七百尺，直接轰击在河面上。
塔莉亚走在大路中央，对大坝的边缘敬而远之。坝上寒风凛冽，格洛弗简直成了鼻涕虫，狼狈不堪。但他挂着两行鼻涕的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色。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嗅到了魔兽的气味。
我问：“它们在附近吗？”
格洛弗摇了摇头：“好像不在附近。大坝上四面开阔……气味也许是从几里外的地方吹过来的。不过，气味不仅是从一个地方吹来，好几个方向上都有。唉，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我颇有同感。今天是星期三，距离冬至日仅有两天时间，而我们面前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种困境下，魔兽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
塔莉亚说：“游客休闲区有一家快餐店。”
我感到有些奇怪，问：“你以前来过？”
“来过一次。来看大坝的守护者们。”说着，她指着大坝远处山壁向内凹陷形成的一个平台，平台上竖立着两尊铜像，看上去仿佛是插了翅膀的奥斯卡小铜人。
塔莉亚说：“大坝建成之日，雅典娜向宙斯献上了这两尊铜像作为贺礼。”
游客聚集在铜像周围，都在低头对着铜像的脚。
我好奇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塔莉亚说：“在摸铜人的脚指头。人们相信这能带来好运。”
“为什么？”
塔莉亚摇摇头：“凡人的想法都很荒谬。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两尊铜像是给宙斯的献礼，但也知道其中有特殊之处。”
“上次你来这儿的时候，这两尊铜像对你开口说话了吗？”
塔莉亚的脸一黑，说：“没有。铜像就是铜像，难道还能活了不成？”
我心里很不以为然，心想大姐未免太健忘了吧，金属垃圾山的铜像不要说活了，连杀人都只当碾死只蚂蚁一般。但我决定不和女孩子打嘴仗。
若依说：“咱们找那家大坝餐厅去。想必大家都饿了。”
格洛弗咧嘴笑了，说：“该死的餐厅吗？”（英语中“大坝”与“该死的”为谐音——译者注）
“没什么。”格洛弗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吃几块该死的法国煎饼。”
塔莉亚也笑着说：“我想去该死的厕所。”
我捧腹大笑起来。格洛弗和塔莉亚也笑得直不起腰。若依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格洛弗说：“我想用该死的水龙头。”
“而且……”塔莉亚笑得喘不过气，“我想买一件该死的T恤衫。”
又是一阵爆发式的大笑，我笑得直揉肚子。忽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哞——”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我正在寻思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可这时格洛弗也不笑了，目光扫了下四周，迷惑地问：“刚才是不是牛叫？”
塔莉亚笑说：“该死的牛吗？”
格洛弗说：“不，我没开玩笑。”
若依侧耳听了听，说：“我什么也没听见啊。”
塔莉亚看我神情有些不自然，于是问：“波西，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格洛弗说：“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什么。让……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他们本来不肯走，但看我的脸色不好，于是没再多问。等他们一离开，我连忙跑到大坝靠湖的一侧，四下里眺望。
“哞——”
虽然声音是从湖里传出来的，但我能清楚地看见它：牛蟒贝茜，我在长岛海湾结识的朋友。
我急忙看了看周围。大坝上有一些小孩子在欢快地奔跑，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人，但都没有注意到湖里有什么异常。
我问它：“你来这儿干什么？”
“哞——”
它的声音很急切，似乎是在警告我什么事。
我问：“你怎么到这里来的？”胡佛大坝深居内陆，距离长岛有上千公里。小小一只牛蟒不可能一路游到这里。可是，它就这么出现了。
贝茜在水里游了一圈，用头轻轻抵着大坝。“哞——”
它想让我跟它一起走，并且在催促我。
我对它说：“不行。我的朋友还在餐厅里。”
贝茜看着我，棕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焦急的神色。它又叫了一声“哞——”，然后打了个水花，潜入水底。
看见这一幕，我哪里还不明白现在情况危急呢？就在我忍不住要跳进湖里去追贝茜的时候，忽然，我胳膊上的汗毛竖立起来。我顺着大坝马路看过去，只见两名男子向我缓缓走来。他们穿着灰色的迷彩服，骷髅骨架阴森恐怖。
这两个骷髅武士从一群小孩儿中间穿过的时候，粗鲁地将面前的孩子推开。一个小孩儿大叫：“嗨！”其中一个骷髅武士转过头看他，那张面孔立刻变成了无肉骷髅，随即瞬间又恢复正常。
那个小孩儿骇然大叫：“哇！”一群孩子慌忙后退。
我不敢耽搁，朝游客中心跑去。
就在我快要跑到大坝阶梯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刹车声。抬眼望去，一辆黑色货车停在路口，挡在道路中央，差点撞上来往的行人。
车门打开，一群骷髅武士从车上跳下。
我被包围了。
我飞快地冲下阶梯，通过展览馆的入口时，站在金属探测器旁边的保安叫道：“嗨，小孩儿！”
我没有停下，一口气穿过展览馆，钻进游客的人群里。我焦急地寻找塔莉亚他们，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该死的快餐厅在哪儿？
“停下！”那名保安叫喊着。
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我跟在游客后面钻了进去。
“本电梯将下行七百英尺。”电梯里响起导游欢快的声音。充当导游的是一位女公园巡查员。她戴了一副茶色墨镜，乌黑秀发向后梳成了马尾辫。她看见我面如土色，于是安慰我说：“别担心。这部电梯安全可靠，从未出现过事故。”
我问她：“乘电梯能到快餐厅吗？”
有几个人哧哧地笑了起来。女导游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女导游说：“这部电梯是前往水坝涡轮机房的。你在楼上没有听我介绍吗？”
“呃，当然听啦。还有别的路离开大坝吗？”
我身后的一位好心游客告诉我：“这是条死路。真想离开的话，你得乘另外一部电梯。”
电梯门开了。
导游对我们说：“请大家往前走。走廊尽头处会有另一位巡查员在等候大家。”
我别无他法，只得随着大家走出电梯。
“年轻人。”导游忽然在电梯内叫住我，我转过头，看见她已经摘去了墨镜，一双美目犹如暴雨来临前的乌云一般呈深灰色，“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出路的。”
电梯门关闭了。还没等我细品那位导游的话，叮的一声从拐角处传来。第二部电梯门开了，里面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但这种声音对于我来说却再熟悉不过——那是骷髅牙齿碰撞时发出的咔嗒声。
我急忙跑开，跟在人群的后面，进入一条在山壁间凿开的通道。山壁潮乎乎的，机器的嗡鸣声和水流的奔腾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漫长的通道里。从通道出来，是一个U字形平台。站在平台上能够俯瞰下方十几米处的整个发电车间。到了这里，再没有任何去路。除非我跳进平台下高速旋转的发电涡轮里，然后被转化成电力输送出去，否则只能束手待毙了。
此时，导游正通过麦克风滔滔不绝地向大家介绍内华达州的水利供应。我暗暗祈祷神灵保佑塔莉亚、若依和格洛弗平安无事。他们或许已经被抓了，或许仍在快餐店里享用美食，完全不知道骷髅武士已经包围了这里。唉，最愚蠢的莫过于我了，简直就是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地底下一百英尺的山洞里。
我在人群外围转来转去，尽量保持低调。嗯，平台的另一侧有一个小走廊，或许能藏进去。
我小心戒备地手持激流剑，走过去站在走廊门口，头冲外监视着通道入口。
“哼……”我身后突然响起古怪的声音。
此时我的神经早已绷得接近崩溃的边缘，想也不想，亮出激流剑反手朝后掠去。
“啊！”身后传来女孩儿的惊呼，一张手纸飘然落地。
女孩儿惊叫说：“天哪，只不过擤一下鼻涕罢了，不至于要杀人吧？”
激流剑将要接触女孩儿的身体时突然化为虚影，从她身上一掠而过，没有造成半点损伤。我见状惊讶地问：“你是凡人？”
女孩儿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当然是凡人啦！喂，你这把剑挺奇怪的，怎么砍过来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没有……等一等，你能看见这把剑？”
女孩儿的眼珠一转。她的眼珠和我的一样，都是绿色的。头发是棕红色的鬈发，鼻子头红红的，仿佛得了重感冒。她穿着宽松的哈佛大学校服和牛仔裤。裤子上布满了圆圆的小洞，似乎是她专门用叉子扎出来的。
女孩儿说：“呃，要么是把剑，要么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牙签。这把剑怎么砍不死我呢？咳咳，别会错意思，我可不是在抱怨啊。你是谁？哇噢，你身上穿的是什么？是狮子皮做的吗？”
她的问题像一串连珠炮扔了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低头看了看袖子，心想这身衣服是不是又变回成狮子皮了。没有啊，好好的还是原先冬衣的样子。
眼下我正被一群骷髅武士穷追猛打，可没时间跟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胡侃。我想起前些日子在威斯特奥弗大厦里，塔莉亚曾用“迷雾响指”令别人产生幻觉。于是依样画葫芦，集中意念，打了个响指，对着女孩儿念咒语：“你没有看见剑。你看见的是‘激流’圆珠笔。”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呃……才不是呢。这明明就是把剑嘛。”
幻影迷雾居然没有效果。我忍不住问：“你是谁？”
女孩儿气鼓鼓地说：“我是芮秋·伊丽莎白·戴尔。听着，你是准备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是想让我把保安叫来？”
“别叫！”我急忙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有急事，有大麻烦了。”
“有急事还是有麻烦？”
“呃，两者都有吧。”
女孩儿的目光移向平台，眼睛忽然睁大，急切地说：“卫生间！”
“什么？”
“我身后是卫生间！快躲进去！”
我没有多问，急忙溜进了男卫生间，留下女孩儿在走廊里守着。虽然在女孩子面前这么做未免太没有风度了，但为了活命，面子什么的也顾不得啦。
我站在卫生间里，只听得骷髅武士走路时发出的咔嗒声越来越近。
我手中紧握激流剑。我是不是吓傻了？居然让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送死。想到这里，我羞愧难当，正要持剑冲出去。忽然听见芮秋·伊丽莎白·戴尔用那种连珠炮式的风格说话了。
“我的天！你们看见那个男孩了吗？他拿剑想杀我耶！你们保安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人拿着剑进来？这里可是国家级水坝啊。太可怕了！他朝涡轮机那边跑过去了。我觉得他好像跳了下去。”
骷髅武士兴奋地分散搜索，咔嗒声渐渐远去。
芮秋打开门，说：“敌情已被消除。你赶快走吧。”
她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水。
我的目光在周围飞速地扫了一圈。三个骷髅武士正朝平台的另一端跑，让开了通往电梯的路。
“我欠你份人情，芮秋·伊丽莎白·戴尔。”
她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像……”
“骷髅？”
芮秋惶恐地点点头。
我说：“为你自己考虑，忘掉这件事吧。也忘了我。”
“忘记你曾经想杀我？”
“呃，一起都忘了吧。”
“但是，你是谁？”
“波西……”话未说完，便看见骷髅武士已转身过来，我匆匆撂下一句话，“得走了！”
“波西·得走了？这是什么名字啊？”
我朝出口冲了过去。
餐厅里挤满了小孩儿。他们正兴高采烈地享受这次旅程最吸引人的部分——大坝午餐。塔莉亚、若依和格洛弗也都在吃饭。
我大口喘着气说：“我们得离开这儿，快！”
塔莉亚说：“可是这些卷饼刚端上来啊。”
若依站起来，嘴里用古希腊语骂了几句，说：“他说得对！你们看！”
餐厅四面都是用玻璃围成，因此能看到外面的所有情况。我粗略数了一下，马路东边有两个骷髅武士，拦住了去往亚利桑那州的道路。西边有三个，防止我们逃往内华达州。这些骷髅武士都佩带有警棍和手枪。
除此之外，从涡轮机房追出来的三名骷髅武士也出现在楼梯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格洛弗说：“走电梯！”我们一起向电梯冲刺。然而，只听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电梯门开了，三名骷髅武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如此算来，除去比安卡杀掉的那位之外，十一名骷髅武士全部到场，将我们围困在餐厅内。
危急时分，格洛弗突然灵光一现，大喊一声：“卷饼大战喽！”将他手中的那份卷饼扔向距离最近的一个骷髅武士。
卷饼大战果然非同凡响。如果你从未被飞来的卷饼砸中过，那算你运气。这种食品的威力，不亚于手雷炸弹。格洛弗这一起头，整个餐厅的小孩子们都巴不得似的跳了起来，生怕闹不起风浪。一时间，卷饼齐飞，薯片散花，汽水激射，吆喝声与惊叫声此起彼伏，餐厅内一片沸腾。
骷髅武士们端起了手枪，可在狂闹的孩子们中间根本无法进行瞄准。
趁着混乱，塔莉亚和我绊倒了守在楼梯口的两个骷髅武士，带着大家一起往楼下冲。
冲出餐厅后，格洛弗问：“现在怎么办？”
封住路口的骷髅武士此时也全面压了过来。除了跑到街对面的铜像广场，其他方向均已被封死。然而，到达铜像广场后呢？面对高耸的峭壁，也是一个绝境。
这些骷髅武士眼见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于是不慌不忙，几个人围成半月形，步步为营，渐渐逼近。餐厅里的那些骷髅武士也追了出来，有的身上沾满了番茄酱和芥末酱，还有两名骷髅武士空荡荡的胸腔里塞满了卷饼。他们经历了这番羞辱，更是恶狠狠地手持警棍冲了过来。
若依喃喃地说：“好嘛，四比十一，而且对方还打不死。”
格洛弗声音颤抖地说：“能够和各位同生死，共患难，是我的荣幸。”
我的眼角处忽然掠过一道太阳的反光。我转头朝铜像的脚看去：“哇，他们的脚指头可真亮啊。”
塔莉亚呵斥说：“波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是这两尊铜像实在很吸引我。他们长着如同裁纸刀一样的锐利的翅膀，全身古铜色，唯有脚趾十分光亮。那是前来观光的无数游客摸脚趾祈福后的结果。
祈福。唉，宙斯神保佑啊。
我想起电梯里的那位女导游。她灰色的眼睛，甜甜的微笑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位导游说什么来着？“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出路的。”
想到这里，我说：“塔莉亚，快向你爸爸祷告。”
塔莉亚瞪了我一眼，怨愤地说：“他从来没有回应过。”
我恳求说：“就祷告这一回嘛。求他老人家帮帮忙。我想……我想这两尊铜像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哪。”
两名骷髅武士举起了手枪，其余的也挥舞着警棍，二十米远，十五米远。
“快啊！”我大喝一声。
塔莉亚倔犟地说：“不！他不会应答的。”
“这次不同！”
“你听谁说的？”
我迟疑了一下，说：“我想是雅典娜吧。”
塔莉亚盯着我，似乎是在确定我是否发疯了。
格洛弗也请求说：“有没有用，先试试嘛。”
塔莉亚拗不过我们的请求，于是闭上眼睛，口中默默祷告。我也在心里向安娜贝丝的母亲祈祷，希望电梯里的那个导游就是她的化身，下到凡间来指点我们营救她的女儿。
苦苦的祷告并没有产生效果。
骷髅武士们仍然冲了过来。我举起了激流剑，塔莉亚将宙斯盾挡在身前。若依把格洛弗拉到身后，拉开银弓对准一名骷髅武士的脑袋。
一道黑影闪过。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死亡的阴影，但随即意识到那居然是一对巨大的翅膀所投射的阴影。骷髅武士们刚刚发觉有古怪，便见铜翅一挥，手持警棍的五名骷髅武士顿时被扫飞了。
其余的骷髅武士一齐开火。我正要用狮子皮挡子弹，两个铜天使早已抢上前，两对翅膀合拢，形成了一道坚硬的屏障，将子弹一一弹飞。铜天使的翅膀随即朝外挥开，骷髅武士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一直飞过了马路才从半空中摔下来。
“爽啊，还是站着舒服。”第一个铜天使怪叫道。干哑的嗓音，令人怀疑他是不是自从被建成之后就没有喝过水。
另一个铜天使说：“你看见我的脚指头了吗？伟大的宙斯神，真不明白那些游客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我被两位天使的突然降临惊得目瞪口呆，但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密切注意着那些骷髅武士。有几个骷髅武士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干枯的骨手四下里摸索，寻找着武器。
我眉头大皱，说：“真是麻烦！”
塔莉亚喊叫道：“快带我们离开这里！”
两个铜天使的目光一齐落在她的身上：“你是宙斯的孩子？”
“是的！”
一个天使问：“你能加个‘请’字吗，宙斯神家的小姐？”
“请带我们离开！”
两个天使相互对视，苦笑着耸耸肩。
一个天使说：“好人做到底，就送他们一程吧。”
我知道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其中一个天使抓住我和塔莉亚，另一个抓住若依和格洛弗，我们越过大坝，飞过河流。凶狠的骷髅武士们变成了蝼蚁般大小，只听见嗒嗒嗒的射击声回荡在山间。

第十五章 狡猾的涅柔斯
“落地后通知我一声。”塔莉亚紧闭着眼睛说。虽然天使抓得牢牢的，我们根本不会从空中摔下去，但塔莉亚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天使的胳膊不放。
我安慰她说：“放心吧，我们很安全。”
“我们……还在高空吗？”
我低头看着层峦叠嶂的雪山，只要伸一伸脚，就能踢到山尖上的积雪。
“哪里，也不算很高嘛。”我说。
若依和格洛弗抱着天使的胳膊，悬在半空。她扯着嗓子喊：“这里是寒拉斯！当年我曾在这儿捕杀过魔兽。照现在的速度来看，要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到旧金山了。”
一个天使喊道：“嗨，查克！到了旧金山，我们就能去走访一下机械博物馆的那些家伙了！他们的派对可真棒！”
另一个天使说：“哈哈，想想都令人兴奋！”
我问：“你们去过旧金山？”
一个天使说：“偶尔狂欢一下无伤大雅，对吗？那些家伙曾带我们去笛洋美术馆，那里的大理石女雕像可真……”
“汉克！”名叫查克的天使急忙制止，“说话注意点，他们还是孩子。”
“呃，好吧。”汉克的铜脸居然红了一下，“专心飞行，不说闲话啦。”
两位天使突然加速，看得出来，刚才的一番谈话已经令他们激情澎湃了。山脉的高度在逐渐降低，大山变成了小山，小山化做了农田。一条条公路蜿蜒曲折，一个个小镇接踵而来。
格洛弗用吹奏芦笛来打发时间。若依也是闲得发慌，开始朝经过的标牌上射箭。一路上的标牌可就因此遭了殃，被她射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
整整一天，塔莉亚都没敢睁开眼睛，嘴里不停地嘟囔，似乎是在祈祷。
我对她说：“胡佛大坝上，你做得很好。宙斯听到了你的祷告。”
塔莉亚闭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她说：“也许吧。对了，你被骷髅武士围困在涡轮机房里，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把遇见芮秋·伊丽莎白·戴尔的事说了一遍，就连那个凡人女孩儿能看破迷雾这件事也没有隐瞒。我本以为塔莉亚会说我发神经了，没想到她竟然点点头，说：“有些凡人的确能看破迷雾。谁都说不出原因。”
我心念一动，想起老妈当初在混血者之丘上就曾看破幻影，认出了牛头怪。而且，当我告诉她泰森其实是一个独眼巨人的时候，老妈并没有表示惊讶。或许她早就知道了呢。难怪随着我的成长，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在破解幻影迷雾这方面，只怕她老人家比我的本事还大哪。
我说：“虽然那个女孩儿惹人讨厌，但没有死在激流剑下，我还是挺高兴的。”
塔莉亚点点头：“你的激流剑伤不了凡人，这样很好。”随即有所感触地说，“还是当普普通通的凡人好啊。”
“你们想在哪儿降落？”我正在打瞌睡，忽然听见汉克询问。
我极目远眺，感叹说：“哇噢。”
以前，我只在电视里、图画上看过旧金山，身临其境之后，才发觉这座城市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简直就是被青山环绕的缩小版的曼哈顿。这里有广阔的海湾，密密麻麻的船只，风景别致的小岛。浓雾中，金门大桥跨海而建，雄伟壮观。
若依说：“在内河码头大厦附近降落。”
查克说：“好主意。我们能和鸽子们打成一片了。”
我们一起看他。
他奇怪地说：“看我干什么？雕像就不能有点幽默感吗？”
天蒙蒙亮，别说鸽子，就连人也没有几个。当我们突然在一处码头从天而降时，一个流浪汉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边跑边哇哇大叫。
将我们送到了目的地，两位天使便匆匆忙忙地赶去参加雕像朋友们举办的派对。看来即使是铁石心肠，也有不甘寂寞的时候啊。
好不容易来到旧金山，我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这里就是美国的西海岸，阿耳忒弥斯曾经来过这儿。如果预料得不错，安娜贝丝也应该在这里。可是旧金山这么大，该上哪儿去找呢？明天就是冬至日了啊。我至今还没有一点线索，不知道阿耳忒弥斯追杀的到底是什么魔兽。那个魔兽既然引我们过来，就该留下点踪迹啊。现在倒好，我们几个人傻傻地站在码头，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士气低落。
经过短暂讨论，在充分发扬了民主之后，我们一致同意先要弄清楚那个神秘的魔兽究竟是何方神圣。
目标确定了，我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怎么弄清楚啊？”
格洛弗说：“涅柔斯。”
听见这个没头没尾的回答，我莫名其妙地问：“什么？”
“咦，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不是阿波罗告诉你的吗？先找到涅柔斯啊。”
我点点头。小山羊就是记性好啊，不像我，转眼就把太阳神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太不尊重神了。
经过格洛弗这么一提，我立刻回忆起来：“没错，‘海中老人’涅柔斯。阿波罗说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怎么找到他呀？”
若依嘴角一撇，说：“老涅柔斯，嗯？”
塔莉亚好奇地问：“怎么，你认识他？”
“我母亲可是海之女神啊。可惜，要找到他很难，只能把他嗅出来。”
“怎么嗅出来？”
若依淡淡地说：“跟我来，到时候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工夫不大，若依便找来了一堆破烂货让我穿：肥大而褴褛的法兰绒衬衫和牛仔裤，一双猩红旅游鞋，一顶邋遢的彩虹帽。穿上后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流浪汉。我仰天长叹，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好看，好看。”格洛弗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这一身打扮，啧啧，真是低调啊。”
我恨恨地说：“承蒙夸奖。这种差事怎么总往我头上落呀？”
若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都已经告诉汝了，为了打入对方内部啊。”
带着我们在海边经过一番勘察后，若依指着一处码头上的一群流浪汉说：“依海中老人的性子，肯定不会离开大海太远。你去那里碰碰运气，今天天不错，说不定他会出来晒晒太阳呢。”
我定睛望去，看见那些流浪汉披着毯子聚成一堆，等待接济处的人发放午餐。我问：“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他？”
若依说：“你放机灵点，装做流浪汉走过去，别打草惊蛇。他长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不过，他的气味……很特殊。你一闻就知道了。”
我顿时打消了进一步追问的念头，苦笑说：“但愿别把我熏晕才好。找到他后怎么办？”
“抓住他呗。”若依简单地说，“届时他会拼命挣扎，千万别放手啊。一定要逼他说出魔兽的去向。”
“放心，我们坚决站在你的后方。”塔莉亚说着，从我的背后捏起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真恶心。呃，我又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站在你的后方了。但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格洛弗向我跷起了大拇指，意思是“相信你，你能行”。
我感动得嘴唇发抖，真是一群讲义气的哥们儿啊。
怀着万千感慨，我毅然地朝前方走去。
我把帽檐拉低遮住脸庞，摇摇晃晃地佯装走不稳路的样子，让别人以为我已经筋疲力尽了。经过一个流浪汉时，他正在唾沫星子飞溅，和伙伴们大讲刚才如何看到了从火星飞来的金属天使。
这个流浪汉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子腐臭味道，不过嘛，味道并不特殊。继续走人。
两个头戴塑料袋子的流浪汉冷冷地看着我走近，其中一个流浪汉呵斥：“滚开，小子！”
我急忙抬腿跑路。就在刚才接触的一瞬间，我已经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气味，除了恶臭，还是恶臭，而且是普通的那一种。
一个女流浪汉推着一个超市购物车，车里装了许多塑料火烈鸟。女流浪汉瞪着我，眼睛里充满戒备的神色，生怕我偷了她的宝贝火烈鸟。
快要走出码头的时候，一瞥眼看见一个躺在太阳地里闭目养神的老头，一脸的老皮，估计也有个千八百岁了吧。他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外面披了件浴袍，如果仔细辨认，或许能看出那浴袍是白色的。老头长得倒是挺饱满，有些发黄的大白胡子，看上去很像圣诞老人的模样。当然啦，如果圣诞老人被人突然从床上拽下来，然后在垃圾堆里拖了一圈出来，两者还是有可比性的。
至于老头的味道嘛……
我凑近闻了闻，顿时吃了一惊。这老头身上的气味很难闻，不出意外，但是，这股气味明明白白的就是海腥味。臭鱼烂虾的味道大家闻过吧，就是这个啦。这老头儿，成心在给大海抹黑嘛。
我强行忍住胃内的汹涌翻腾，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挨着老头坐下。“圣诞老人”睁开一只眼，狐疑地上下打量我。我完全无视，嘴里嘀嘀咕咕，一会儿骂该死的学校，一会儿又骂愚蠢的家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我的演技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水平。
“圣诞老人”心头的一点疑虑被我的表演彻底打消了，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我犹豫了一下，光天化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欺负一个老头不大好吧。我终于下了狠心，咬咬牙，豁出去了。我猛地跳到“圣诞老人”的身上。
“啊——”老人尖叫起来。貌似是我抓他的吧，反倒被他抓得死死的。我刚一动手，就被他克制住了。我恍然大悟，这老头根本就没睡着啊。“圣诞老人”别看一脸老皮老相的，手可狠着哪。像一把钢钩，抓住就别想逃。“救命啊，杀人啦！”“圣诞老人”一边凄惨地叫着，一边死死地掐着我，掐得我直翻白眼。我叫苦不迭，心里也在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旁边一个流浪汉大叫：“小孩子欺负老人。作孽呀！”
我和“圣诞老人”扭打着滚下码头。我一头撞在电线杆上，只感一阵眩晕。“圣诞老人”这时也松开了手，想要逃走。我哪敢怠慢，一个翻身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没有钱啊。”老头大叫着，站起来就跑。我挂在他的后背上，环臂抱住他的胸口。老头身上的腥臭味阵阵入鼻，熏得我几欲作呕。
我说：“我是混血者。要的不是钱，是情报！”
老头挣扎得更加厉害：“你们这些英雄，为什么总来找我的碴儿？”
“因为你是百事通。”
他叫喊着，疯狂地转着圈子，想把我从背上甩下去。我就像抱着一个飞速旋转的滚筒，两脚不着地。此时我也发狠了，他转得越凶，我抱得就越死。两个人纠缠着到了码头边。
我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于是说：“不要啊！千万不要掉到水里呀！”
果然不出所料，老头自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哈哈大笑着，背着我跳进海里。
受到海水的浸润，我顿时感到力气从四周的海水里绵绵不绝地涌入我的身体。气力大增之下，我抱得更紧了。老头这才发觉上当。不过，他也有压箱底的绝招——变形。到了海里，他立刻变成一只黑色海豹，犹如鱼龙入海，在水里上下翻腾。
尽管海豹的皮肤很光滑，我仍然拼命地抱住变形后的涅柔斯，不敢有丝毫松弛。涅柔斯见不是办法，于是再次变形，体积骤然增大，居然变成了杀人鲸。这一下，我再也抱不住了，急忙收回双臂，顺势抓住了杀人鲸的鱼鳍。
海岸边，一群游客徜徉而来，对着港湾美景指指点点，煞是尽兴。忽然水里窜出一头大鲸鱼，更令人惊奇的是，鲸鱼的背上居然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游客们齐声惊呼：“哇噢！”
慌乱中，我很有教养地冲大家摆了摆手。
跃回海里后，涅柔斯又化成一条鳝鱼。我一看，好嘛，这回是给我送领带来了。二话不说，抓过来打了个结。涅柔斯终于逃不掉了，只好认输，变回了人形，哀号说：“你怎么会淹不死呢？”
我也不打算瞒他：“因为我是波塞冬的儿子。”
“这些该死的上位神。我才是大海的原住民！”
涅柔斯爬上水面，瘫倒在码头边，身体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其实我刚刚打起点兴头，就这么打下去，一整天都没问题。不过我不想刺激老头，毕竟，他以为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呢。
我的那几个讲义气的朋友这时也跑了过来。
若依说：“你竟然抓住他了！”我两眼一翻，原来你老人家原本并不看好我啊。于是我没好气地说：“不必显得这么大惊小怪吧。”
涅柔斯呻吟说：“今天我老人家栽到小辈手里，丢人呀！你们该不是来找我做交易的吧？放我走，我会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说：“一个哪够？我这儿有一大堆问题呢。”
“被抓住一次，回答一个问题。这是规矩。”老头还挺讲原则。
我心里一沉，开始盘算起来。阿耳忒弥斯是要找的，我还想问清楚将要引发世界末日的家伙是谁。当然，我必须知道安娜贝丝是否还活着，以及如何救她。一次机会，N个问题，让我怎么问？
我的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喊：“管那么多干吗？快问问安娜贝丝的消息。”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事呀。
不过我能想象到安娜贝丝会怎么选择。如果我为了救她，却坐失了拯救奥林匹斯神界的良机，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若依想让我问阿耳忒弥斯的事，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喀戎却叮嘱过我，说找出那个魔兽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说：“好吧。涅柔斯，你告诉我，那个未来可能毁灭众神的魔兽在哪儿，也就是阿耳忒弥斯曾经追捕的那只？”
海中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苔藓般绿色的牙齿。
“呃，这个问题简单。”他有些不怀好意地说，“它就在这里。”
说着，涅柔斯指了指我脚边的水面。
我问：“在哪儿啊？”
“交易已经完成了。”涅柔斯得意地说着，变成了一条金鱼，向后一跃，进入海中。
我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头，竟然敢骗我！”
“等一等，”塔莉亚满脸惊讶地说，“那是什么东西？”
“哞——”
我低头一瞅，看见水里有一条牛蟒。牛蟒从水里伸出头，碰了碰我的脚指头，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望着我。
我说：“原来是贝茜啊。别闹。”
“哞——”
格洛弗诧异地说：“这个小伙子说它的名字不叫贝茜。”
“呃，你能听懂它的……嗯，你说它是个小伙子？”
格洛弗点点头：“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动物语言。它说它叫奥斐俄陶若斯。”
“这么拗口吗？奥斐什么？”
塔莉亚说：“这是古希腊语，意思是蛇尾牛头怪。这个东西来这里干什么？”
“哞——”
格洛弗说：“它说波西是它的保护者。还有，它刚从坏人那儿跑出来。它还说，坏人们离这儿很近。”
我满腹狐疑，眼看着这牛蟒就哞了一声，格洛弗就能听出这么多的意思？
“等一等，”若依看着我，“你认识这头牛蟒？”
虽然我嫌啰唆，但还是把在海里救出牛蟒的事说了一遍。
塔莉亚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似的：“你做了好事，居然忘记对别人宣扬了？”
我一怔，可不吗？做好事不留名，这貌似不是我的风格吧。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可以称得上是目不暇接，相比之下，贝茜或者奥斐什么的就是小事一桩，忘了也就忘了。
若依忽然说：“我真笨。我知道这个故事啊！”
“什么故事？”
她说：“泰坦之战。我……我父亲给我讲过这个千万年前的传说。原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魔兽啊。”
“你指贝茜？”我低头看着小牛蟒，“可是……它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毁灭世界啊？”
若依说：“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们以为要找的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魔兽，可是蛇尾牛头怪只是引发神界覆灭的一个环节，而不是元凶。挑明了说，就是它会被别人用来献祭啊。”
我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太过分了。牛蟒又没惹着他们。”
若依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但是这股势力在进行杀戮时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千万年前，当牛蟒这种魔兽出生的时候，大预言师们作出了一个预言。他们说无论是谁，只要杀死牛蟒后，将它的内脏投入火中，便拥有毁灭神界的力量。”
“哞——”
格洛弗说：“呃，我说各位，咱们别再提内脏好吗？它有点受刺激。”
塔莉亚疑惑地看着牛蟒，说：“毁灭神界的力量……怎么毁灭？我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
若依说：“没有人知道。当年在泰坦之战中，蛇尾牛头怪被泰坦联军杀死了，但后来，汝的父亲，宙斯神派了一个天使在泰坦联军把它的内脏投入火中前，将其抢走了。那一次真的很悬。如今，经过了三千多年，蛇尾牛头怪又出生了。”
塔莉亚坐在码头上，伸手摸了摸牛蟒的头。不知什么原因，牛蟒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狐疑地看着塔莉亚。因为她此时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神情，饥饿和贪婪。
我急忙对她说：“我们必须保护它。如果它被卢克抓到……”
“卢克会毫不手软。”塔莉亚喃喃地说，“毁灭神界的力量。多么……多么强大啊。”
“说得好，亲爱的。”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而这种强大的力量将会由你释放出来。”
我抬头环顾，这才发现我们只顾说话，竟然没有发觉自己被包围了。
站在我们身后的，是面目狰狞的锥刺博士。
“事情的发展简直太完美了。”锥刺得意地笑着。
他穿着破烂肮脏的大衣，头发油乎乎的，胡子也不刮，看上去比等待救济的流浪汉强不到哪里去。
锥刺说：“很久以前，诸神将我流放至波斯。我徘徊在世界边缘，为了生存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田里的农夫。就因为我没有和伟大的英雄打过仗，因此一直被人们误认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哼，泰坦巨人们将会赐予我荣光，我要用英雄的血肉作为丰盛的筵席！”
锥刺的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都是我在华盛顿博物馆里见过的凡人。还有几个站在旁边的码头上，防止我们从那个方向逃走。
附近虽然有一些观光游客，但想凭借他们来阻挡锥刺根本不可能。
我问锥刺：“怎么没有见骷髅武士？”
锥刺不屑地说：“我才不需要那些白痴呢！将军大人不是觉得我没有用吗？我要亲自打败你们，用行动来改变将军大人的看法。”
我心念电转。贝茜是一定要救走的。可是，我怎么才能带着五百磅重的牛蟒迅速离开呢？而且我走了，朋友们怎么办？眼下也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机会了。
于是我说：“哼，口出狂言。我们已经打败过你一次了。”
“哈哈！那是因为有一个女神给你们撑腰。可如今，唉……那个女神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啦。现在看谁还来帮你们？”
若依拉开银弓，对准了锥刺的脑袋。我们身边的保镖纷纷端起武器。
我连忙制止：“等等！若依，不要鲁莽！”
锥刺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是小家伙识时务。夜影若依，听他的话，把你的弓箭移开。在你没有看到塔莉亚的伟大成就之前，我可不想杀你。”
塔莉亚一手握矛，一手持盾，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锥刺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塔莉亚，你的时代到来了。这也是克洛诺斯大人救活你的原因。你将杀死蛇尾牛头怪，将它的内脏投入奥林匹斯山上的圣火。你将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而且，在你十六岁生日那一天，你将颠覆奥林匹斯神界。”
气氛一触即发，没有人说话。再过两天就是塔莉亚的生日了。她是神界三巨头的孩子。现在，她正面临着抉择，一个能够终结神界的抉择。眼前的一切，和预言上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不清自己是轻松，恐惧，还是失落。真相终于大白了，我不是预言中的那个孩子。世界末日从此拉开序幕。
我期待着塔莉亚驳斥锥刺。但是她在震惊下，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锥刺对她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机会只有一次，千万要抓住呀。你的朋友卢克正等着和你团聚呢。你们将在泰坦巨人们的协助下，统治整个世界。塔莉亚，你的父亲已经抛弃了你。他对你不理不睬，漠不关心。如今，你将拥有超过他的力量。把奥林匹斯山踩在脚下吧，这是他们罪有应得。召唤魔兽！它将响应你的召唤，来到你的身边。用你手中之矛杀死它。”
我说：“塔莉亚，不要听他的鬼话！”
塔莉亚怔怔地看着我，像看陌生人一样。那眼神，就如同当初从大树中醒来，充满了迷惘和困惑。“我……我不……”
我苦苦劝说：“你的父亲对你很关心。他特意派了金属天使来帮助你。为了保存你的生命，他把你变成了大树。”
塔莉亚的手紧紧握着矛柄。
我看着格洛弗，目光中充满了求助的神色。感谢众神，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拿起芦笛，开始吹奏一首快节奏的乐曲。
锥刺急忙喊道：“快制止他！”
那些保镖本来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手持弓箭的若依，根本不知道格洛弗才是他们真正的噩梦。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们脚下的木板突然长出了新的枝条，绕着他们的脚裹缠起来。若依趁势射了两箭。她的箭在那些保镖的脚下爆炸了，瞬间冒出滚滚的硫黄烟雾。
啊，是烟雾箭！
保镖们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无不泪流满面。锥刺朝我们发射一排飞刺，但都被我的狮子皮大衣挡开。
我说：“格洛弗，叫贝茜潜入深水中，别出来！”
“哞——”格洛弗用牛蟒的语言叫着。我也不知道贝茜能不能听见。
“那头牛……”塔莉亚仍然处在恍惚中，喃喃地说。
“快走！”我抓着她，和大家一起往港湾的购物中心跑。拐过一个街角，我听见锥刺吆喝着：“抓住他们！”几声枪鸣过后，人群顿时大乱。
我们躲在一个售卖水晶纪念品的摊位后面——阳光下，各种水晶纪念品发出淡淡的色彩光晕。附近是一个喷泉，几只海狮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目光逡巡，整个旧金山的海湾美景展现在眼前：金门大桥，魔鬼岛，层峦叠嶂的青山和朦朦胧胧的云雾。一边是令人流连的美景，一边是丧魂落魄的逃命，反差太大了啊。
若依说：“波西，你赶快跳到海里去找汝父亲来帮忙，或许能救出蛇尾牛头怪。”
但我明知此事可为，然而却不能为。
我毅然地说：“我决不会丢弃朋友。我们一同战斗。”
格洛弗说：“你得把这边的情况通知营地，让他们知道啊！”
我看着阳光下五光十色的水晶，突然灵机一动，说：“通知营地，嗯，这是个好办法。”
我打开激流剑，一剑削去身边水龙头的盖子。水流顿时喷射而出，泼洒得满天都是。阳光投射其中，渐渐形成一道彩虹。
塔莉亚被凉水一浇，立刻清醒过来，生气地问：“你疯啦？”
不过，格洛弗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德拉克马金币，掷入彩虹，大声祷告说：“彩虹仙女，请接受我的请求吧。”
彩虹出现了一阵波动。
我说：“请接通混血营！”
人倒了霉，便是喝水也能噎着。此时出现在彩虹视频中的居然是狄先生。他穿着豹皮紧身衣，正弯腰在冰箱里翻找什么东西。
听到我们的呼叫，狄先生无精打采地说：“我正忙着呢。”
我急叫道：“喀戎在哪儿？”
“真没教养。”狄先生从一盒葡萄汁里拈起一小段树枝，“你就是这么跟别人打招呼的？”
我说：“呃，你好，狄先生。我们快没命了！喀戎在哪儿？”
狄先生皱着眉头苦苦地想。我急得真想撬开他的脑袋。这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群的尖叫声，锥刺带领着人马正朝这边杀过来。
狄先生若有所思地说：“快没命了。嗯，这可是件好事啊。喀戎不在这里。你想让我捎个信儿吗？”
我绝望地看着伙伴们，说：“这下我们死定了。”
塔莉亚紧握长矛，脸上又恢复了原先一贯的那种愤世嫉俗的神情：“那就让我们死在战斗中吧。”
“真高尚啊。”狄先生打了个哈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我对狄先生不抱有什么幻想，但终究存了一丝侥幸，把我们找到蛇尾牛头怪的事说了一遍。
“嗯嗯，”眼看着他的心思全放在冰箱里了，“这个样子啊，好，我知道了。”
我忍不住呵斥说：“你根本就无所谓！你巴不得我们全死了才好呢！”
“我看看。嗯，今晚吃块比萨饼也不错嘛。”
我气得七窍生烟，真想立刻切断彩虹连线。忽然听到锥刺大喊：“在这里！”
我们被包围了。锥刺带着两名保镖拦住我们的去路，另外两名保镖站在商店的屋顶，居高临下，防止我们逃走。
锥刺甩掉身上的大衣，四爪伸展，长尾摇摆，现出狮身蝎尾魔的原形。
他看了看水雾中的虚影，嗤笑说：“看来没有人会帮助你们了。很好，很好。”
狄先生似笑非笑，忽然小声对我说：“想要别人帮忙，前面就得加个‘请’字。”
我气往上涌，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一个狄先生这样的无赖低头。求他帮忙？他只会站在一旁看笑话吧。
若依拉开银弓，蓄势待发。塔莉亚手持护盾。我看得分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顺颊而下。我忽然想起，眼前的一幕对她就如同往事重演：混血者之丘上，她被敌人重重围困。为了让朋友们逃走，她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如今，情景虽然相似，她却救不了我们了。
不，我不能让昔日的悲剧在她身上发生两次！
我忍气吞声地说：“狄先生，请帮帮忙吧。”
不出意料，什么事都没发生。
锥刺狞笑说：“留下宙斯的女儿，她还有用。其余的人通通杀掉。”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我心里一沉，浑身的血如同被倒挂一般全部涌入大脑。终究要死在这里吗？
这时忽然听到一声叹息，周围忽然变成了紫色的海洋。我闻到了葡萄味，还有一种酸酸的是什么味道——啊，是酒。
啪！
随着一声响指，保镖们瞬时陷入了疯狂。一名保镖像啃骨头似的咬住手枪。另两名干脆丢下手中的枪，跳起了华尔兹。第四名保镖更是滑稽，竟然跳着爱尔兰木鞋舞。换做往日，我肯定要捧腹大笑了。
锥刺暴跳如雷：“一群废物！看来我要亲自动手了！”
他摇晃着尾巴，正要狠下杀手之际，忽然脚下的地面一动，拱出了密密麻麻的葡萄藤，缠住他的身体。顷刻间，葡萄藤上又长出了新藤，不久之后，锥刺就像裹粽子一样被包在中间。锥刺刚开始还进行激烈反抗，但到最后终于精疲力竭，再也无法动弹。外人看不见葡萄藤里面的情形，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呵呵，”狄奥尼索斯关上冰箱门，“玩得真过瘾。”
我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你怎能……你怎么……”
狄先生厌恶地看着塔莉亚：“我希望你能吸取点教训，姑娘。想抗拒力量的诱惑不容易吧？”
塔莉亚俏脸通红，显出羞愧的神色。
格洛弗惊喜地说：“狄先生，你……是你救了我们。”
“哼，好好干，赛特，别辜负我的期望。波西·杰克逊，你们的时间所剩不多，现在最好赶快上路吧。”
我说：“你能把蛇尾牛头怪带回营地吗？”
狄先生不屑地说：“我不愿空间传送一头畜生。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可是，我们该去哪儿啊？”
狄奥尼索斯瞅了眼若依，说：“嗯，我想狩猎者应该知道。记住，今天太阳落山前，一定要赶到。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好啦，话说到这里，我的比萨还等着我呢。”
我说：“狄先生。”
狄先生双眉一扬。
我说：“你叫我波西·杰克逊。你竟然叫对了我的名字。”
“想叫对你的名字可不容易啊，波西·杰克逊。现在滚吧，别烦我。”
他挥了挥手，彩虹视频从水雾中消失了。
锥刺的手下仍然没有恢复神志。一个保镖找到那个流浪者，两人在谈论从火星飞来的金属天使，争吵得面红耳赤。其他几个保镖嘴里发出嗷嗷怪叫，去抢游客们的鞋子。
我对若依说：“狄先生刚才说……你知道我们应该去哪儿？”
若依脸色苍白，目光远眺，掠过了金门大桥。远方，一座大山孤零零地高耸入云。
她说：“那是我姐姐的花园。看来我得回一趟家了。”

第十六章 臭气熏天的龙息
若依愁眉不展地说：“照我们这个速度，走八百年也到不了。可是又不能丢下蛇尾牛头怪，这可怎么办？”
“哞——”贝茜叫了一声。我们沿着码头行走，贝茜贴着岸边游。金门大桥望过去没多远，走起来却没完没了。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到西方的地平线上了。
我问：“为什么非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呢？”
若依说：“赫斯珀里得斯四姐妹是落日女神。只有在日夜交替时，我们才能够进入她们的花园。”
“如果错过了，会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是冬至日。如果错过了今天，我们就得等明天晚上了。可是，那时候众神会议已经结束。所以说，我们必须在今晚救出阿耳忒弥斯。”
否则，安娜贝丝也活不成，我心里暗想，但没有说出口。
塔莉亚说：“不如我们搭车去吧。”
我问：“可贝茜怎么办？”
格洛弗忽然停下脚步，说：“有主意啦！蛇尾牛头怪能够适应不同的水体，对吗？”
我说：“应该是吧。我是在长岛海湾遇到它的。后来它从胡佛大坝冒了出来。现在，它又出现在这里。”
格洛弗说：“对啊，也许我们能把它哄回长岛湾呢。到了长岛湾，喀戎会送它上奥林匹斯山的。”
“哞——”贝茜可怜地叫着。
“我……我认路，就让我带它走吧。”格洛弗说。
我深深地看了格洛弗一眼。他一向怕水，去年夏天差点淹死在魔兽之海。抛开恐水症不说，他先天也没这个条件呀。一对羊蹄子跑起路还行，游泳嘛，可就差多了。
格洛弗说：“咱们当中，只有我能跟它通话交流。”
他弯下腰，在贝茜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贝茜立刻发出柔和的声音，似乎很是满意。
格洛弗说：“赞美你，自然之神，请你为我们提供一条安全通道吧。波西，你也向你的父亲祈祷一下。看看他是不是能够为我们在海里提供一条安全通道。”
虽然我不明白他们究竟怎样才能从加利福尼亚州回到长岛湾，不过，所谓“兽有兽道”，估计魔兽和人类走的不是一条路吧。这种怪事我见过的也不少。
我将精神集中在海的波浪、海的气味和海的声音中，祷告说：“父亲，帮助我们吧。让蛇尾牛头怪和格洛弗平安返回混血营。请您在海中保护他们。”
塔莉亚说：“口说无凭，这种祈祷还需要一点像样的祭祀品。”
我想了一下，然后脱掉身上的狮子皮大衣。
格洛弗说：“波西，你真舍得吗？这件狮子皮……用处很大啊。海格力斯就曾用过它！”
听到这句话，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瞅了眼若依，她的目光也投射过来。我顿时恍然大悟，知道若依所说的那位“负心郎”是谁了——那个英雄毁了她的人生，害得她被逐出家门，却对世人隐瞒自己曾受过若依的恩惠：海格力斯，我一生中最崇拜的英雄。
我说：“如果我能活下来，那决不是因为狮子皮。我不是海格力斯。”
说着，我将狮子皮投入海中。阳光下，金灿灿的狮子皮在波浪中起伏了几下，随即消失在水里。
海面风生水起。
格洛弗深吸了口气，说：“不能浪费时间。”
他跳进海里，没等他往下沉，贝茜见机地游过去，让格洛弗搂住它的脖子。
我对他们说：“路上小心。”
格洛弗说：“没问题，呃……贝茜？我们去东边的长岛湾。那个方向。”
“哞——”贝茜叫。
格洛弗回答说：“对，长岛湾。岛屿的岛，呃……长短的长。出发吧。”
“哞——”
随着贝茜下潜，格洛弗吓得大叫：“我不能在水里呼吸！刚才忘说啦……”
扑通！
我暗暗求父亲保佑，别忘了细节上的照顾，比如呼吸问题。
若依说：“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我姐姐的花园呢？”
我说：“就按塔莉亚说的，找一辆汽车。现在想搭顺风车不容易。这样吧，呃，我们借一辆去。”
我对自己的这个建议大不以为然，虽然事关生死，但偷窃仍然属于可耻的行径，而且，我们还可能因此而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堕落一次吧。
“等等，”塔莉亚说着，开始在背包里摸索，“在旧金山市，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我有他的地址。”
我问：“谁啊？”
塔莉亚掏出一张皱巴的纸片，说：“他叫切斯教授。是安娜贝丝的父亲。”
两年来，我经常能听到安娜贝丝对她父亲的抱怨，因此切斯教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个典型的青面獠牙的大恶魔。骤然见到真人，没想到他居然是一个戴着旧式飞行员帽子和护目镜的普通人。虽然样子古怪了些，但绝对不是恶魔。
“你们好，”他的声音很友善，“你们是来送飞机的吧？”
塔莉亚、若依和我面面相觑。
我说：“呃，不，先生。”
他说：“见鬼，我还需要三架‘骆驼’飞机。”
“好吧。”我顺着他的话说，虽然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们是安娜贝丝的朋友。”
“安娜贝丝？”他如遭电击，身体登时挺直了，急切地问，“她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没有回答。不过他从我们的表情上猜到了不好的消息，于是焦急地摘下帽子和护目镜，显露出浅黄色的头发和深棕色的眼睛。安娜贝丝头发的颜色大概来自她父亲的遗传。切斯教授算得上是个英俊的中年男子，不过就是有些邋遢，胡子看上去像是好多年没刮过一样。衬衫的扣子也扣错了，导致领子一边高，另一边低。
“快请进。”他说。
看样子，切斯教授一家在这里住的有些日子了。楼梯上站了几个“乐高”牌玩具机器人，两只懒猫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呼大睡。咖啡桌上高高垒起一摞杂志，一件小孩子的冬衣被扔在地上。整个房间内充满了新烘烤出来的巧克力曲奇的甜香味。屋子很凌乱，但令人感到温馨。
“爸爸！”一个小男孩儿叫道，“他把我的机器人拆开了！”
切斯教授心不在焉地说：“鲍比，不许拆你弟弟的玩具。”
那个小男孩儿撅起小嘴说：“他是马修，我才是鲍比！”
切斯教授喊道：“马修，不许拆你弟弟的玩具！”
“好吧，爸爸。”
切斯教授对我们说：“跟我来，咱们去楼上的研究室里说话。”
“亲爱的？”安娜贝丝的继母走进客厅，一双手在围裙上擦着。她是一位漂亮的亚洲妇女，染成红色的头发挽成一个小圈。
她问：“这几位是谁？”
切斯教授说：“呃，这位是……”
他茫然地看着我们。
安娜贝丝的继母嗔道：“弗雷德里克，你竟然没问客人的名字？”
我们颇为尴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切斯夫人热情好客，关心地问我们肚子饿不饿。听到我们承认确实有些饿，她对我们说，她已经准备了曲奇、三明治和饮料。
切斯教授说：“亲爱的，他们是为了安娜贝丝的事情来的。”
我以为切斯夫人的脸色会立马掉下来，没想到她神情关切地说：“那好，你们赶快上楼，一会儿我把吃的送上去。”然后她冲我微笑地说，“很高兴见到你，波西。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呀。”
走进切斯教授的研究室，我惊讶地说：“哇噢！”
屋子内堆满了书，不过更为扎眼的是屋子中央的大沙盘。上面有假山、假树，还有用蓝色油漆画的河流。沿着河流两岸，停放了许多坦克模型和士兵模型。沙盘的上方，悬吊着老式的双翼飞机。飞机被调整成各种空中格斗的姿势。
切斯教授微笑说：“这个沙盘模拟的是伊普尔第三次战役。我现在正在写一篇论文，主题是如何利用‘骆驼’战机轰炸敌军前线。我相信，如果运用得当，‘骆驼’战机将会在战场上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着，他从吊绳上摘下一架飞机模型，持着它从敌军上空俯冲轰炸，嘴里还模拟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表演得十分热闹。
虽然安娜贝丝对我说过她的父亲是一位军事历史学教授，但从没提过他还会玩士兵模型大战的游戏。
若依走上前，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沙盘上的排兵布阵，然后说：“德军士兵距离河边太远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切斯教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若依认真地说：“我当时在场。阿耳忒弥斯为了让我们了解战争的残酷和人类的自相残杀，特意带我们亲身经历了一次。战争是一种浪费资源的人类行为。”
切斯教授吃惊得合不拢嘴：“你是？”
“她是一名狩猎者。”塔莉亚说，“但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我们需要……”
“你见过‘骆驼’战机？”切斯教授问，“战场上有多少架？他们用的是哪种飞行编队？”
塔莉亚忍不住又插话：“先生，安娜贝丝有生命危险。”
切斯教授这才醒过神，急忙放下手中的双翼飞机模型，说：“快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太阳已经偏西，眼看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我们长话短说，挑一些重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切斯教授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手，说：“我可怜的、勇敢的小安娜贝丝。我们得抓紧时间。”
若依说：“先生，塔梅尔佩斯山距离这里很远，我们需要您立刻帮我们找一个交通工具。”
“我送你们过去。嗯，如果乘坐我的‘骆驼’飞机会快许多，可飞机上只有两个座位呀。”
我惊喜地说：“你有一架真飞机？”
“当然，我把它停放在克里斯大草坪上。”切斯教授得意地说，“我就是因为它才搬来这里住。我的赞助人是一个私人收藏家，收集了许多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古董。他让我保存‘骆驼’飞机……”
塔莉亚说：“先生，你只需找一辆车来。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险，你最好留在家里。”
切斯教授紧皱眉头，生气地说：“姑娘，你在说什么啊？安娜贝丝可是我的女儿。无论危险与否，我……我不能……”
“点心来啦。”切斯夫人端进来满满一盘子的花生果酱三明治、可乐和刚出炉的饼干。在塔莉亚和我吃饼干的时候，若依说：“我会开车，先生。别看我长相年轻，但实际年龄并不小。我保证不会弄坏你的车。”
切斯夫人关心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切斯教授说：“安娜贝丝有危险。我本想开车送他们去塔梅尔佩斯山，可……在这种事情上，凡人显然插不上手。”
因为不能帮忙救出自己的女儿，切斯教授感到十分痛苦。
我以为切斯夫人会拒绝。要知道，谁家的父母会放心让三个孩子把车开走呢？不料切斯夫人却点点头说：“那他们得赶紧上路了。”
“没错！”切斯教授从沙发上跳起来，拍了拍口袋，“呃，我的钥匙……”
切斯夫人叹了口气，埋怨说：“唉，这么大的人，还整天丢三落四的。要不是头上戴着飞行帽，恐怕你连脑袋都不晓得丢到哪里了。钥匙就挂在前门的钉子上。”
若依抓起一个三明治。“谢谢你们。我们该走了。”
我们匆匆忙忙跑下楼梯，切斯夫妇跟在后面。
切斯夫人叫住我说：“波西，告诉安娜贝丝……这里仍然是她的家，好吗？请记着提醒她。”
安娜贝丝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正在争抢“乐高”牌机器人，屋内飘散着饼干的香味。我看着凌乱的客厅，竟然感到一丝留恋。
我说：“您放心，切斯夫人，我会告诉她的。”
我们开着切斯教授的大众牌黄色小型货车向东行驶。太阳开始落山了，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营救安娜贝丝。
“你就不能开快点吗？”塔莉亚问。
若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路拥堵关我什么事？”
我说：“你们都省省吧，说起话来像我老妈一样唠叨。”
“闭嘴！”她们的意见罕见地一致。
若依在马路上左右穿梭。我们一直到达马林镇后，才拐进小路。这时，太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
小路弯弯曲曲，出奇的狭窄。穿过森林后盘山而上。若依开得很快，就连在悬崖边拐弯的时候，速度也丝毫不减。
我问：“怎么到处是咳嗽糖浆的气味？”
“这是桉树的气味。”若依指着周围的大树说。
“考拉就是吃这种树叶？”
若依说：“不止考拉，魔兽也喜欢嚼桉树的叶子，尤其是那些龙。”
“没想到龙居然还吃桉树的树叶？”
若依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你的嘴巴和龙一样难闻，也得嚼这种树叶除口臭。”
我懒得和她吵。
前方大概就是塔梅尔佩斯山了。虽然被称做“山”，但它的海拔却并不是很高。
我问：“这就是所谓的‘绝望之山’？”
“是的。”若依有些紧张。
“人们这样称呼它？”
若依沉默了一会儿，说：“泰坦巨人与众神之战过后，许多泰坦巨人都成了囚徒。克洛诺斯则被撕成碎片，扔进地狱深渊。他的得力助手，也就是泰坦大军的将军，被关押在这座山的山峰上。过去金苹果园就是他被关押的地点。”
“啊，原来是那个将军。”我这才知道那位将军的来历。
山顶上空的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问：“那是什么？龙卷风？”
若依没有回应。我有种感觉，她肯定清楚那些乌云形成的原因，而且，那正是她担心的事情。
塔莉亚说：“大家提高警惕。这里的雾很浓。”
我问：“是魔法迷雾还是普通的雾？”
“两者都有。”
乌云越聚越多。我们开着大众货车驶出森林，进入一条宽阔些的盘山公路。
行驶间，我随意朝海上瞟了一眼，顿时惊得差点从坐椅上跳起来，大呼小叫说：“快看！”
这时正好经过一处拐弯，大山阻挡住我们和海面之间的视线。
塔莉亚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一艘大船，白色的，就停在海岸边，看样子像是一艘游艇。”
塔莉亚吃了一惊：“是卢克的船？”
我很想说，那艘船只不过碰巧和卢克的船外形相似罢了，但我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说那是“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再加上我知道卢克曾命令他的船驶向巴拿马海峡，另外那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也可以被排除了。因为只有经过巴拿马海峡，“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才能从美国的东海岸航行到位于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州。
若依脸色阴郁地说：“看来这次我们要和克洛诺斯的军队碰面了。”
我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脖子上的汗毛竖立起来，只听塔莉亚惊叫：“刹车！”
若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问为什么，直接一脚踩上了刹车板。汽车打了两个旋转，停在了悬崖边。
“快出去！”塔莉亚打开车门，用力将我推了出去。我们刚从车里出来，就听见轰的一声。
一道霹雳闪过，汽车就像手榴弹一样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的碎片向四周激射，我躲在塔莉亚的宙斯盾下，只听金属碎片如同密集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盾面上。待到睁开眼睛，浓烟滚滚，到处是汽车的残骸。
我感激地看着塔莉亚，说：“是你救了我。”
“好一个‘父母痛下毒手，儿女万难存活’。”塔莉亚的脸色很难看，“该死。难道他想杀了我吗？”
我呆了一下，这才明白她在怀疑自己的父亲，于是安慰说：“呃，别胡思乱想。刚才那一道闪电绝对不可能是宙斯发的。”
塔莉亚问：“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刚才若依提到了克洛诺斯的名字，或许……”
塔莉亚摇摇头，目光里有愤怒，更有惊骇：“不，不是克洛诺斯。”
“等等。”我说，“若依在哪儿？若依？”
我们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汽车残骸探查。残骸内没有人。我连最坏的情况也设想了，特意到悬崖边往下瞅，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若依！”我焦急地大喊。
若依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制止说：“安静，傻瓜！你想把拉冬吵醒不成？”
“你是说，我们已经到了？”
她说：“马上就到。跟着我，别乱走。”
成团的浓雾弥漫在马路上。若依走进一团雾中，浓雾移开后，若依又不见了。
我和塔莉亚面面相觑。她说：“进入浓雾后，一定要紧跟着若依。”
我说：“等一等，塔莉亚。关于码头上发生的那些事……我是说，锥刺对你说的那些鬼话，什么祭祀啊，力量啊……”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件事。”
“你不会真的……是吧？”
塔莉亚迟疑了一下，说：“我当时只不过是惊呆而已。”
“刚才那道闪电绝对不可能是宙斯的。都是克洛诺斯在搞鬼，他在挑拨离间，令你和你的父亲反目成仇。”
塔莉亚深吸了口气，说：“波西，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我们还是先照顾好眼前的事再说。进去吧。”
说着，她走进浓雾，我赶紧跟上。
浓雾散去后，原先整洁的马路变得荒凉，杂草更加浓密。夕阳的余晖在海面上涂抹了一层血红。距离山顶更近了，上空风卷乌云，电闪雷鸣。我们面前只有一条通往山顶的小路。小路穿过一处绿草如茵、鲜花遍地的草坪：这里，就是我梦中见到的暮光花园。
如果不是那条巨龙，这里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草地上朦朦胧胧，浸润在轻柔如水的银色月光中。鲜花娇艳欲滴，即使是在夜晚，也丝毫掩盖不住它们绝代的风华。一棵五层楼高的苹果树矗立在花园中央，果树周围用黑色大理石砌成方便行走的台阶。果树枝头的金苹果光灿灿的，将整棵大树都笼罩在金光之中。我说的可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金黄色苹果，而是属于真金白银的那种金苹果。这些金苹果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我无法用言语形容，只知道如果能咬上一口，将会立刻陷入无与伦比的享受。
塔莉亚说：“树上的这些金苹果是长生果。是宙斯送给赫拉的迎亲礼。”
要不是顾忌盘踞在苹果树上的那条巨龙，我早就上前摘一个下来，先尝尝鲜再说了。
听到我说龙，你的脑海里可能立刻浮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形象。快忘了吧，跟眼前的这个怪物相比，普通的龙简直就像大人眼睛里的幼儿园小孩儿。这条巨龙粗如挂载航天飞机的火箭，身上布满了蟒蛇一般的鳞片。它的脑袋不止一个，而是无数个，乍一看，还以为是成百上千条巨蟒融合为一体。它好像睡着了，脑袋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所有的眼睛都闭着。
忽然，眼前的阴影开始移动。耳边响起美丽而空旷的歌声，如同从深井里传出一般。我正要拔激流剑，若依伸手制止了我。
四个身影若隐若现，然后逐渐凝实。四个与若依相貌相似的年轻姑娘。她们穿着洁白的古希腊长裙，身材婀娜，肤如凝脂，乌黑秀发如波浪般披在肩上。平时跟若依在一起也没有在意她长得如何漂亮，此时看见她的四个姐姐，方才惊叹她们倾国倾城的容貌。这五个姐妹的气质都一样，高贵大方，但又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若依苦涩地说：“姐姐。”
其中一个姑娘冷冷地说：“这里没有你的姐妹。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两个混血者和一个狩猎者。今天全都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上前一步，气愤地说：“你说错了，今天没有人会死。”
四个姑娘上下打量我，她们的眸子漆黑明亮，宛如火山岩石。
一个姑娘说：“他是珀修斯·杰克逊。”
另一个姑娘满脸狐疑地说：“就是他。可我看不出来他怎么会是威胁呢？”
“谁说我是个威胁？”
第一个说话的姑娘回头朝山顶上望了一眼，说：“他们害怕你。这个人至今没有杀你，令他们很不高兴。”
说着，她指了下塔莉亚。
塔莉亚坦白说：“虽然我有时恨不得杀了他。不过嘛，可惜他是我的朋友。”
那个姑娘说：“宙斯的女儿，回去吧。这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塔莉亚说：“让我回去可以，不过我要带上安娜贝丝。”
若依说：“还有阿耳忒弥斯。我们必须上山。”
那个姑娘说：“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会杀了你的。”
若依毅然地说：“我必须救出阿耳忒弥斯。你们快让开路。”
那个姑娘摇了摇头，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没有说话的权利。我们只要喊一声，拉冬就会醒来。”
若依说：“拉冬不会伤害我的。”
“是吗？那你所谓的朋友怎么办？”
忽然，若依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大喊说：“拉冬！快醒醒！”
巨龙蠕动着身子，像一座金币堆成的小山，金光闪闪。赫斯珀里得斯四姐妹急忙散开。那个领头的姑娘怒气冲冲地说：“你疯啦！”
若依说：“姐姐，你的弱点就是太胆小。”
巨龙拉冬缓缓醒来，上百个头左右晃动，毒蛇吐芯般伸着舌头。若依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塔莉亚急叫：“若依，不要。你现在已经不是赫斯珀里得斯（希腊神话中看守金苹果园的仙女——译者注）了。当心它吃了你。”
若依说：“拉冬的职责是保护这棵金苹果树。你们只要绕着花园边上走就没事。我应该能引开它的注意，你们抓紧时间上山。”
我说：“‘应该能’？你也没有把握吧。”
若依说：“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它。”
拉冬张开上百张口，一股酸腐气顿时扑面而来。我的眼睛火辣辣的，皮肤上好像有无数小虫在爬行，头发直直地竖立起来。这股气味令我想起暑假期间，在纽约公寓的墙里发现的那只死老鼠。不，比那还要强烈一百倍，而且还混有嚼烂的桉树叶味儿。我发誓，再也不向学校里的护士要止咳糖浆喝了。
我本想拔剑，但又回忆起梦中的场景：海格力斯狠击拉冬的头部，但拉冬却若无其事。面对这种变态级的怪物，我只好听从若依的建议。
于是，塔莉亚往左，我往右，若依则径直走向巨龙拉冬。
“是我，小乖龙。”若依说，“若依回来了。”
拉冬向前凑了凑，旋即后退。一些嘴张着，另一些嘴闭着，似乎举棋不定。这时，赫斯珀里得斯四姐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只听那个年纪最大的姑娘低声骂了句：“真是个傻瓜。”
若依一边靠近金苹果树，一边柔声说：“我还亲手喂你吃过东西呢，记得吗？你现在还喜欢吃羊羔肉吗？”
巨龙的眼睛顿时亮了。
塔莉亚和我绕着花园走了一半的路程。我看见前方有一条石阶小路通向山顶。天空的乌云以山顶为中心旋转着，那山顶仿佛就是整个世界的轴心一般。
就在我们将要走出花园的时候，变故发生了。拉冬的兴致急转直下，或许是若依太接近了，或许是它觉得肚子饿了，反正它突然扑向了若依。
就在这生死系于一线的时刻，两千年的训练成果发挥了关键作用。若依灵活地避开巨龙致命的一击，踏着奇妙的步伐，在纷纷出击的龙头中闪躲腾挪。
我拔出激流剑想上前相助。
“别过来！”若依喘息着说，“快上山！”
她这一分神，立刻被巨龙咬住了侧肋，痛得娇喝一声。塔莉亚急忙打开宙斯盾，将若依救了下来。我们三人健步如飞，往山上奔跑。
巨龙拉冬没有继续追赶，只是怒气冲冲地用头撞地。幸亏这条巨龙训练有素，尽管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美味又溜走了，却不敢擅离职守，护着金苹果树寸步不离。
山路上，赫斯珀里得斯姐妹的歌声又从黑暗中传了过来。这一次，歌声不再悦耳——听在耳朵里，反倒更像是在哭丧一般。
山顶上是一片废墟。仅仅是一块黑色的花岗岩和大理石砖块的尺寸，就足以顶上一座普通的房子了。废墟上竖立着残破的石柱。铜铸的神像仿佛被熔化了似的。
塔莉亚心里冒起一阵阵的寒意，小声说：“这里是奥特里斯山。”
若依说：“没错。奥特里斯山原先不在这儿，后来才转移过来。这是家园的不幸。”
我听她们的谈话，感觉自己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茫然问道：“奥特里斯山是什么地方？”
若依解释说：“奥特里斯山是泰坦巨人的发祥地。在第一次诸神之战中，奥林匹斯山和奥特里斯山为两个敌对的阵营，争霸神界。奥特里斯山……”她忽然紧皱眉头，捂住侧肋。
我说：“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用！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嗯，在第一次诸神之战中，奥特里斯山被炸得粉碎。”
“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破砖烂瓦，残垣断壁，处处透着败落后的凄凉。塔莉亚谨慎地环顾四周，说：“奥林匹斯山移动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无论如何，它都位于文明世界的边缘。不妙的是，它居然来到了这座山。”
“有什么不同吗？”
若依说：“这里是阿特拉斯的地盘，是他……”她忽然惊呆了，颤抖的声音带着绝望，“曾经是他扛天的地方。”
在我们前方不远之处，旋转的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而漏斗的底部几乎接触了山顶的地面，压在一个赭色长发、身穿银袍的女孩儿肩上——阿耳忒弥斯。我恍恍惚惚又看到了梦中的一幕。只不过阿耳忒弥斯扛起的并不是山洞的洞顶，而是整片天空。
“主人！”若依哭喊着冲了过去。
阿耳忒弥斯声嘶力竭地喝道：“别过来！这是个陷阱。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汗水和泥土遮盖了她秀丽的容颜。我从未见过一个女神竟然如此狼狈。尽管阿耳忒弥斯是不朽的神灵，但天的重量却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若依泪流满面，无论阿耳忒弥斯怎样呵斥，依旧跑过去用力拉扯困在她身上的锁链。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真令人感动啊。”
我们急忙转身，看见那位身穿棕色制服的将军正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卢克站在旁边，手中的剑指着安娜贝丝的咽喉。安娜贝丝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被胶带封住。另外还有十二个手下抬着克洛诺斯的金棺。
我看着安娜贝丝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然而，安娜贝丝的目光中只传递出了两个字：快跑！
塔莉亚怒喝：“卢克，放她走。”
卢克脸色惨白，比三天前在华盛顿的时候看起来更加可怕。他狞笑着说：“这得由将军大人说了算，塔莉亚。不过，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塔莉亚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那位将军嘿嘿笑道：“老朋友久别重逢，可喜可贺呀。至于你，若依，我的小叛徒，这些年过得好吗？没想到最后你还是落到我的手里。”
阿耳忒弥斯呻吟说：“别和他顶嘴，不要惹怒他。”
我恍然大悟：“等一下，阁下是阿特拉斯？”
将军看了我一眼，嗤笑说：“哼，就连世上最笨的英雄也猜到我的身份了。没错，我就是阿特拉斯，泰坦巨人的将军，诸神的噩梦。不要心急，等我处理掉这个臭丫头后，就来收拾你。”
我说：“我不会让你伤害若依的。”
将军冷笑说：“小英雄，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趁早滚一边去。”
我皱了皱眉头：“家事？”
若依苦涩地说：“是的。阿特拉斯是我父亲。”

第十七章 移花接木，金蝉脱壳
见鬼，阿特拉斯和若依站在一起就像是家庭合影。阿特拉斯有着和若依一样的贵族般的气质。骄傲的眼神，冷冷的目光，当若依生气的时候，都曾出现在她的表情里。然而，在阿特拉斯的身上，这些特点却表现得强烈一千倍、一万倍。我见了他，才知道若依的阴暗面是从哪里遗传来的。
若依说：“放了阿耳忒弥斯。”
阿特拉斯朝被锁链束缚的女神走近了几步，说：“放了她可以，不过这天可就得由你来扛了。”
若依张了张嘴。阿耳忒弥斯急切地说：“不！若依，别答应他！这是命令。”
阿特拉斯得意地笑着，单膝跪在阿耳忒弥斯的身边，伸手想摸她的脸。阿耳忒弥斯性格刚烈，张嘴就咬阿特拉斯的手指。
阿特拉斯及时缩回手，笑道：“呵呵，看见了吧，女儿？阿耳忒弥斯阁下舍不得她的这份新工作哪。我已经想好了，一旦克洛诺斯大人统治天下，这里就是神殿的重地。我要让那些奥林匹斯的众神们轮流扛天。不吃点苦头，他们是不会甘于屈服的。”
我看着安娜贝丝，见她神情焦急，将头不住地往卢克那边扬，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刚才我没有注意到，她看上去似乎有些变化。原本金黄色的头发出现了几绺灰白。
塔莉亚知道我心里的念头，于是低声说：“那是因为扛天的缘故。天的重量将她体内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榨走。力量被榨光后，就会油尽灯枯，殒命身亡。”
我心存疑问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阿耳忒弥斯不把肩上的天撂下，直接走人得了？”
阿特拉斯嘿嘿一笑，说：“无知的小家伙。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太古之初天地合一之地。就是在这个神圣的地方，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日后伟大的巨人族。阴阳相吸，天地交合的道理你应该懂吧？如果不撑住天，天就会落在地上，届时，方圆上千平方公里的地方将会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想丢下肩上的天然后安然逃脱，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能替你扛着。”
他上前几步，仔细打量我和塔莉亚，说：“这两个就是年青的一代英雄中的佼佼者了？我看也不过如此。”
我愠怒地说：“有种就打一架，比比谁的拳头硬。”
“那些神灵没有教过你吗？神灵是不会和凡人交手的，这有辱神灵的尊严。既然你想挨揍，我就让卢克陪你玩玩吧。”
我冷笑说：“别给自己戴高帽子。我看你不过是个胆小鬼吧。”
阿特拉斯的眼中闪过凌厉的目光。他强压怒火，看向塔莉亚：“至于你，宙斯的女儿。看来卢克对你也看走眼了。”
卢克吃力地说：“我没有看走眼。”他的样子很虚弱，仿佛说出每一个字对他都是一次折磨，如果不是恨透了这个家伙，我几乎要为他感到难过了，“塔莉亚，你还有加入我们的机会。只要你召唤蛇尾牛头怪，它就会出现。你看！”
卢克挥了挥手，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大水池，足够容纳蛇尾牛头怪。我能想象到贝茜在水里游动的情景。事实上，我越是想象，脑海中的情景就越是逼真。到后来，我甚至听到了贝茜的叫声。
“快停止想它！”脑海中突然响起格洛弗的声音——心灵锁链，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惶恐，“贝茜就要从我面前消失了。快切断念头！”
我急忙摒弃关于贝茜的想象。脑子里竭力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篮球运动员、滑雪板、花花绿绿的糖果，只要不是贝茜就好。
卢克继续劝诱：“塔莉亚，召唤蛇尾牛头怪，你将变得比神灵更有力量。”
“卢克……”塔莉亚的声音里充满痛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记得我们过去的谈话了？不记得我们一起指天怒骂、诅咒神灵了？我们的父亲抛弃了我们，他们根本不配统治世界！”
塔莉亚摇摇头：“放了安娜贝丝吧，让她走。”
卢克承诺说：“如果你肯弃暗投明，我们三个就能够从头开始，一起为建立更美好的世界而进行斗争。求求你，塔莉亚，如果你不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会采取别的方法。求你了。”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听他的口气，似乎他的生死取决于塔莉亚是否加入他们。我真怕塔莉亚被他说动了心。
若依警告说：“塔莉亚，别听他的。我们必须和他们战斗到底。”
卢克又挥了挥手，一个熊熊燃烧的祭祀火盆顿时出现在眼前。
我急叫：“塔莉亚，千万别。”
卢克身后的金棺开始发出亮光。四周的迷雾里影影绰绰：黑色的大理石墙在升高，废墟在恢复原貌，一座美丽而阴冷的宫殿在周围形成。
卢克声音嘶哑地说：“我们要在这里重建奥特里斯山的辉煌，它将比奥林匹斯山更气魄、更雄伟。看见了吧，塔莉亚，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弱于对方。”
他指向大海。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感到如坠冰窟。一支大军正从“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开出，向山上挺进。龙血战士、食人族、魔兽、混血者、地狱冥犬、鹰身女妖，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妖魔鬼怪，一起出现了。这支军队的人数足有上千人，比我上次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时见到的多了好几倍。军队的行进速度很快，要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奔袭上来。
卢克说：“这只不过是伟大战争的序幕而已。很快，我们就会血洗混血大本营。之后，我们将攻上奥林匹斯山。可是，要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塔莉亚犹豫不定，投向卢克的目光里充满了痛苦的神色，仿佛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相信卢克的话，听从他的安排。然而，经过了一番痛苦的内心交战之后，塔莉亚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长矛：“你不是卢克，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卢克恳求说：“相信我，塔莉亚，我还是原来的卢克。求求你，别逼我……别逼他对你下毒手。”
时间不允许我们再犹豫了。等军队上来后，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我又看向安娜贝丝，见她点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战斗吧，和朋友们战死在沙场。
我长啸一声：“冲！”
大家一起冲上前去。
塔莉亚对付的是卢克。她的盾牌威力巨大，就连卢克手下的龙女都要退避三舍。卢克虽然形容憔悴，身手却丝毫不减，反手拔剑朝塔莉亚刺出。剑盾相撞，一团耀眼的闪光顿时暴涨开来，电火如毒蛇般向四周延伸。
经常办蠢事的我此时更是超常发挥，居然自不量力地瞄上了阿特拉斯。
他冷笑一声：“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吧。”手掌打开，一根长矛立刻出现在他的手上，身上的衣服也化做希腊战甲。
若依叫道：“波西！当心！”
我知道她在提醒我什么。很久以前，喀戎曾告诉我：“神灵受到上古规则的约束。但英雄却无所顾忌，只要具有勇气，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挑战任何对手。”
然而，当我攻击阿特拉斯的时候，他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束缚，对我展开全力反击。
没等我的剑砍过去，阿特拉斯的长矛已经重重砸在我的身上。刹那间，我仿佛失去了重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随后撞在一堵漆黑的墙上。宫殿已经建立起来了。不再是迷雾中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建立起来了。
“蠢货！”阿特拉斯冷笑着，反手挡开若依射来的箭，“你以为自己挑战过那个不成气候的战神，就能和我一较高下了？”
听到阿特拉斯提起战神阿瑞斯，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聚足力气，再度冲了过去。只要我能接触到那池水，我的力量就能获得成倍提高。
阿特拉斯的长矛又向我劈来。我举起激流剑想砍断矛杆，谁知刚一运劲，便感到手中的神剑仿佛泰山一般沉重。
阿瑞斯在洛杉矶海滩上的那一番话顿时言犹在耳：“在你最需要你的神剑的时候，它将无法使用。”
“不要啊！”我叫苦不迭。我来不及闪躲，被长矛砸在胸口，再次飞了起来，重重落在地上，摔得我只感到天旋地转。我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巧跌在阿耳忒弥斯身旁。
阿耳忒弥斯在天的重压下脸色苍白，吃力地说：“快跑，孩子，快跑！”
阿特拉斯气定神闲，徐徐地向我走来。我手中的剑已经不在了，也许是掉在了悬崖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过一会儿，它就会变成圆珠笔，自动回到我的口袋里。可是，远水救不了近渴，没等激流剑回来，我的小命就先没了。
塔莉亚和卢克势同水火，打得非常激烈，光团不住地在他们身周闪耀。安娜贝丝躺在地上，正拼命地想挣脱开绑在身后的双手。
阿特拉斯说：“去死吧，小英雄。”
他举起长矛朝我刺过来。
若依叫道：“不！”拉弓松弦，数支银箭瞬息而至，如密雨般射进阿特拉斯的战甲。
“啊！”阿特拉斯狂啸一声，转身朝女儿打去。
我伸进口袋一摸，将“激流”圆珠笔握在手里。然而，即使激流剑在手，我也万万不敌阿特拉斯。
我忽然想起那句预言：“巨神之咒逞威，仅得一人对抗。”能够打败阿特拉斯的显然不会是我。不过，她也许可以。
想到这里，我急忙对女神阿耳忒弥斯说：“把天交给我来扛。”
“不行。”豆大的汗珠如水银般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你会被压扁的。”
“安娜贝丝不是没事吗？”
“她也是差点没命。她身上具有真正的狩猎者精神。你不是她，坚持不了她那么久。”
我焦急地说：“反正是个死。豁出去了！”
我拔出激流剑砍断捆绑她的锁链。弓着腰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两臂上举，托住头顶的乌云，从阿耳忒弥斯那里分担了一部分重量。说实话，我从没有举过这么重的东西，压在我手上的仿佛有一千辆大卡车。我眼前一阵发黑，深吸了口气，心里狂吼道：“我能举起来！”
阿耳忒弥斯感觉手上一轻，整个天的重量已被我承接过去。
我没有办法形容扛天是什么滋味，没有办法。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着火一般，骨骼也仿佛渐渐熔化。所有的力气都被头上的天抽干，就连想喊都喊不出声。脚下一点点没入土地，而天的重量却似乎越来越沉。
“坚持住啊！”格洛弗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千万不要放弃！”
我努力调匀呼吸，感觉到天随时都可能压下来。我想到了比安卡，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们到达这里的机会。如果换做是她，一定能够坚持到最后一秒，不让天塌下来。
我的眼前开始模糊，周围的事物都蒙上了一丝丝的血红。
外面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阿特拉斯仗着战甲坚固，根本不用操心防守，招招都是进攻。阿耳忒弥斯身手敏捷，姿态优美，化做了一团银雾，与阿特拉斯展开缠斗。两把锋利的匕首如同两条臂膀一样运用灵活。她仿佛能够随意变形，一会儿是下山的猛虎，一会儿是矫健的羚羊，这一刻是凶残的棕熊，下一刻又变成了展翅的雄鹰。
若依毫不留情，箭箭射向阿特拉斯的要害。阿特拉斯每中一箭，都痛得嗷嗷怪叫。然而，尽管阿特拉斯表现得有些狼狈，由于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利箭，射在他的身上却仅仅像被蜜蜂蜇了几下而已，不但没有伤到元气，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凶性。
塔莉亚和卢克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剑削矛刺，打得精彩纷呈。渐渐地，卢克抵挡不住宙斯盾的光环压制，开始现出败象。
塔莉亚厉声喝道：“投降吧！你打不过我的，卢克。”
卢克面目狰狞：“大话别说得太早，老朋友。”
我汗如雨下，手上越来越滑，双肩如同压了一座小山般沉重，脊柱发出噼啪的轻微脆响。
阿特拉斯朝阿耳忒弥斯冲过去，长矛狠狠砸下。幸亏阿耳忒弥斯眼疾手快，勉强躲开。长矛砸在地上，坚硬的岩石立时四分五裂。阿特拉斯气势如虹，急如星火般再度冲来。
阿耳忒弥斯深知抵挡不住，于是向我奔来。
“准备了。”她用意识对我说。
那一瞬间，我全然忘记了身上的痛楚，体内的每一滴力量被彻底激发出来。
阿特拉斯笑道：“一个姑娘家，有这等身手已经很不错了。但我们两个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说着，他的长矛假装刺出。阿耳忒弥斯不知是计，急忙闪躲。阿特拉斯虚招过后，接着运力横扫，打在阿耳忒弥斯的小腿上。阿特拉斯的这一招用足了力气，阿耳忒弥斯顿时倒在地上。阿特拉斯一招得手，毫不手软，举矛便往阿耳忒弥斯身上刺去，铁了心要以除后患。
“不！”若依惊叫着，急忙拉弓搭箭，正中阿特拉斯的额头。阿特拉斯发出巨雷般的怒吼，手掌用力反劈。若依毫无反击之力，如纸鸢般飞起，落入石堆中。
我顿时心如刀绞，只想仰天嘶吼，但苦于身体无法移动，就连说话都不能。阿特拉斯转头看着阿耳忒弥斯，胜利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不过，这一仗他也打得十分吃力，于是将长矛支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嘿嘿笑道：“自从重新开战以来，这是我流的第一滴血。”
阿耳忒弥斯心念电转，忽然抢上前，握住阿特拉斯的长矛支在地上的那一端，奋力一提。由于杠杆效应，阿特拉斯居然被撬了起来，双足离地，飞到空中。我看着他朝我摔过来，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一松手，来了个金蝉脱壳，从天下闪身而出。
天失去支撑，向下压在阿特拉斯的背上。阿特拉斯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扛天巨人，虽然事出突然，但他反应极快，双膝立刻跪在地上，竟然支撑住了天。否则，这一下铁定要变成肉饼了。
“不！”阿特拉斯发出凄厉的叫声，整座山都微微震动。这就叫害人不成反害己。阿特拉斯再度被压在下面，只能怪他人品有问题了。
我试着站起来，终于还是倒在地上，身上的骨头痛得几乎要散架，肌肉如同燃烧般产生剧烈灼痛。
塔莉亚将卢克逼向悬崖，那个金棺就在不远之处。塔莉亚眼眶里浸满了泪水，卢克则浑身是血，胸口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举剑劈向塔莉亚，被塔莉亚持盾一挡，卢克的长剑顿时脱手而出，远远落在石堆里。没等反应过来，塔莉亚的长矛已经指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你想怎样？”卢克强作镇定，但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恐。
塔莉亚仍然沉浸在极大的愤怒中，双臂微微颤抖。
安娜贝丝从绳索中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她满面尘垢，鼻青脸肿。
“别杀他！”安娜贝丝的话出人意料。
塔莉亚恨恨地说：“他是叛徒，是叛徒！”
我的头晕好了些，这才发现阿耳忒弥斯已不在身边，而是奔向石堆，若依摔落的地方。
“带卢克回奥林匹斯吧，”安娜贝丝恳求说，“留他一命，他……他还有用。”
卢克一脸不屑，说：“你就这么点儿追求吗，塔莉亚？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奥林匹斯？去取悦你的父亲？”
塔莉亚犹豫了一下。卢克终究不甘心束手就擒，忽然抓住她的长矛。
“不！”安娜贝丝惊叫。塔莉亚想都没有想，条件反射般左脚飞出，踢中卢克的胸口。卢克失去平衡，惊惧地瞪大眼睛，坠下悬崖。
“卢克！”安娜贝丝发出悲切的叫声。
我们飞速跑到悬崖边。悬崖下，来自“安德洛墨达公主”号的军队眼看着他们的首领被摔得粉身碎骨，都惊呆了。虽然我和卢克有着深仇大恨，但此刻眼见他惨遭不幸，也有些不忍心了。从几十米高的悬崖坠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卢克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
卢克的一个手下愤然地仰头看着我们，大吼说：“杀了他们！”立刻，长矛如细雨般从悬崖下飞掷而来。
我看见塔莉亚泪流满面，呆呆地站着不动，急忙将她扑开，拉着她往石堆跑。
“阿耳忒弥斯！”我大喊。
阿耳忒弥斯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悲切。若依躺在她的怀里，虽然有着呼吸，虽然睁着眼睛，然而……
“伤口有毒。”阿耳忒弥斯说。
我失声问道：“阿特拉斯对她下毒了？”
阿耳忒弥斯说：“不，不是阿特拉斯。”
她让我看了看若依侧肋上的伤口。那是若依和拉冬搏斗时留下的。我这才知道，若依因为不想影响我们的心志，故意隐瞒了伤情。若依就是带着这道致命的伤口，和他的父亲进行着殊死搏斗。这需要怎样的斗志啊！
“星星，”若依呻吟说，“我看不见星星了。”
我说：“她需要仙食。走！我们想法子弄点去。”
没有人移动。在哀伤而沉闷的气氛中，每个人的心里都如同压着一个铅块。
山下就是克洛诺斯的大军。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吧，在今晚，在此刻。然而，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嗡鸣声。
就在魔兽大军将要爬上山的时候，一架“骆驼”战机从空中俯冲下来。
“离我的女儿远点！”切斯教授厉声喝道。与此同时，战机上的机枪开火了，子弹无情地向魔兽大军倾泻而来，地上顿时被打成了筛子眼儿。魔兽们吓得纷纷避开。
“爸爸？”安娜贝丝难以置信地叫道。
“快跑！”双翼飞机呼啸而过，切斯教授的声音也随之远去。
阿耳忒弥斯猛然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目光落在那架堪称古董级的飞机上，眼光向来很高的她也不由得赞叹：“好勇敢的人啊。我们赶快带若依离开。”
“骆驼”飞机在天上掉头又飞回来。
阿耳忒弥斯吹起了狩猎号角，呜呜的号角声响彻山谷。若依的眼皮快速抖动了几下。
我对她说：“坚持住！你会好起来的！”
“骆驼”飞机开始了第二次俯冲。在魔兽中，有几个巨人朝飞机投掷飞矛，其中一个从飞机的双翼的上下层中间横穿而过。
嗒嗒嗒，机枪进行着猛烈扫射。
没想到切斯教授居然对子弹进行了一番改进，在上面镀了层仙铜。这一下可够魔兽们受的。第一排的蛇女顿时化做黄色的硫黄烟雾。
“那是……我爸爸！”安娜贝丝惊喜地喊道。
若在平时，我们定要坐下来好好欣赏切斯教授的空中芭蕾。然而，巨人和蛇女们已经从起初的震惊中恢复回来。如果切斯教授继续进行攻击，已经起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甚至还可能遭到魔兽们的反击。
忽然，月光大现，一辆银色的战车出现在天空。美丽的麋鹿在前方牵拉引领，战车降落在我们旁边。
阿耳忒弥斯说：“上车。”
安娜贝丝和我将塔莉亚扶上车，然后我又回身帮着阿耳忒弥斯，将若依抬上战车躺好，用一张毯子裹起来。阿耳忒弥斯一抖缰绳，战车腾空而起。
我喃喃地说：“真像圣诞老人的雪橇啊。”
阿耳忒弥斯回头瞪了我一眼：“不是像，这本来就是嘛。你以为那个传说是凭空产生的吗？”
眼看我们已经脱离危险，切斯教授驾驶着飞机掉了个头，跟在我们后面。古怪的一幕发生了：美丽的麋鹿拉着银色战车飞在前面，负责护卫的竟然是一架“骆驼”双翼飞机。
塔梅尔佩斯山上，克洛诺斯的大军高声怒骂着。不过，声音最大的还要属阿特拉斯，扛着整片天空，最难听的话都被他骂全了。扛天巨人嗓门高，力气大，骂人水平也是首屈一指。

第十八章 永别了，朋友
战车一路飞到克里斯大草坪，这才缓缓降落。
切斯教授刚下飞机，安娜贝丝便迎了上去，紧紧抱住爸爸。
“爸爸！你开飞机……你居然机枪扫射……太神奇了！女儿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切斯教授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说：“呃，人到中年，搞点惊险刺激也不错啊。”
“可是，镀了仙铜的子弹！你怎么做到的？”
“哈哈，你在弗吉尼亚的房子里留有一些混血者武器，就是你上次……走后。”
安娜贝丝难为情地低下头。父亲到底是给她留了面子，她上一次其实是离家出走。
“我试着把那几件混血者武器熔化，镀在子弹上。”切斯教授接着说，“不过是小试验而已。看来效果还不错。”
虽然他故意把自己的创举说得微不足道，但却兴奋得两眼放光。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雅典娜，工艺与智慧的女神，会对他青睐有加。原来他是个一心痴迷于发明创造的科学家啊。
“爸爸……”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
“安娜贝丝、波西。”塔莉亚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切斯教授父女之间温馨的谈话。她和阿耳忒弥斯跪在若依身边，手忙脚乱地包扎伤口。
安娜贝丝和我急忙跑过去帮忙。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的手头上既没有仙馔仙食，又没有普通药品。若依身体不停地颤抖，原先笼罩全身的微光逐渐暗淡。
我问阿耳忒弥斯：“你就不能用魔法救救她吗？我的意思是……你可是一位神灵啊。”
阿耳忒弥斯痛苦地说：“生命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波西。如果命运女神决意剪断某个人的生命之线，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我可以试试。”
她试着将手放在若依的身上。但若依紧紧握住女神的手腕，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无声的交流在默默地传递。
“我……我是否是您尽职的属下？”若依奄奄一息地问。
阿耳忒弥斯柔声说：“你是我最优秀的助手。得到你的辅助，是我莫大的荣幸。”
若依顿时松了口气：“终于能够休息了。”
“我可以试试驱除你身上的毒，勇敢的若依。”
但是，我知道若依身上的毒虽然凶猛，却不是她致命的原因。是她父亲的最后一击，彻底打散了她体内的生命气息。其实，若依早已经知道预言的真正含意：她将死于父亲之手。然而，她仍旧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这次的探秘任务。生与死之间，她选择了死亡，而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
若依看着塔莉亚，轻轻挥了挥手，说：“很抱歉，我一直跟你吵架。其实，我们本可以做好姐妹的。”
“都是我不好，”塔莉亚抑制不住泪水，“你对卢克，对英雄，对男人——所有事情上的看法，都是对的。”
若依呻吟说：“男人中也有例外啊。”说着，她微笑着冲我挤了挤眼睛，“波西，你的剑还带着吗？”
我胸口气血翻涌，顿时说不出话来。掏出“激流”圆珠笔，放在若依的手中。她紧紧握住，一脸的悲喜交加，说：“波西·杰克逊，你说得对。你和海格力斯不同。这把神剑最终能落到你的手中，既是命运使然，也是我的荣幸。”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一阵颤抖。
我说：“若依……”
“星星。主人，我又能看见星星了。”若依喃喃地说。
一滴泪珠从阿耳忒弥斯的脸颊流下：“是的，勇敢的若依。今晚的星星真美丽啊。”
塔莉亚低着头，安娜贝丝抽泣到极点，大大吸了口气。切斯教授扶着她的肩膀。
阿耳忒弥斯手握成拳，放在若依的嘴的上方，用古希腊语吟诵了几句。一缕银色的烟从若依的嘴里缥缈而出，进入阿耳忒弥斯的拳中。若依的身体化做虚影，晃动了几下之后便消失了。
阿耳忒弥斯站起来，吟唱着祝福，伸开拳头，轻轻吹了口气。一团银色的粉尘飞入夜空，闪着光，最后被浓浓的夜色所消融。
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时，安娜贝丝倒吸了口凉气。抬头望天，我看见满天星斗组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图案——灿灿生辉的星座，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女孩儿的身影，一个背着银弓，飞步横空的女孩儿。
阿耳忒弥斯高声吟诵：“我的狩猎者，你的功绩将彪炳史册，你的英灵将化为星辰。”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离别既令古人伤感，亦令今人难舍。北边的塔梅尔佩斯山，霹雳交加，风雷汹涌。女神阿耳忒弥斯失去了忠心耿耿，陪侍多年的若依，几乎被撕心裂肺的伤痛击垮，大量的银色月光不停地从她的身上喷涌而出。如果阿耳忒弥斯控制不当而引起爆炸性的发散，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将立刻灰飞烟灭。
女神说：“我必须立刻赶往奥林匹斯山。恕我先走一步，不过我给你们找了几个帮手。”
她伸手搭在安娜贝丝的肩上，说：“姑娘，你有着即使是我也难以估量的勇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分清是非，作出正确的选择。”
接着，她沉吟不决地看着塔莉亚，似乎不知该对这位宙斯的女儿说些什么才好。塔莉亚犹豫了一下，目光终于回应阿耳忒弥斯。我不知道她们目光的含意，但阿耳忒弥斯柔和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最后，阿耳忒弥斯转头对我说：“你干得不错。对一个男人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听了这句不知道是夸奖还是骂人的话，我哭笑不得。忽然，我意识到，这一次阿耳忒弥斯竟然没有叫我“男孩儿”。
阿耳忒弥斯登上战车后，战车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我们急忙避开转过头回避。一道银光过后，女神已经不见了。
“唉，”切斯教授叹了口气，“这位女士真令人倾慕啊，不过，我还是最钟情于雅典娜。”
安娜贝丝对他说：“爸爸，我……对不起……”
“嘘，”切斯教授将女儿抱进怀里，“亲爱的，做你应做的事吧。我知道这对你并不容易。”
他的声音轻微颤抖，但他的笑容却饱含着对女儿的信心。
这时，我听到翅膀扇动的呼呼声。三匹天马从大雾弥漫的天空中降落：两匹白天马和一匹纯黑色天马。
我惊喜交加，叫道：“黑杰克！”
“嗨，老大！”黑杰克高兴地用意识说，“我不在身边，你居然挺过来了！”
我不想逞英雄，于是承认说：“受了很多罪啊。”
“这两位是盖都和猪派。”
“你好。”另外两匹天马用意识和我打招呼。
黑杰克关心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目光在切斯教授、塔莉亚和安娜贝丝身上一扫而过，说：“这三个呆瓜，老大你想让我踹哪一个？”
我急忙说：“千万别。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要尽快赶到奥林匹斯山去。”
黑杰克痛快地说：“小事一桩。不过，那个凡人可不行。但愿他不要去吧。”
我向黑杰克保证，切斯教授不和我们一起。
自从天马出现后，切斯教授就一直傻傻地盯着，张大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说：“太神奇了！羽翼的大小和身体的体积不成比例，真奇怪，你们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
黑杰克挺直了脖子：“这家伙在说什么？”
切斯教授兴奋地说：“如果大英帝国当年在克里木半岛的骑兵队伍中有这种天马的话，这么一支轻骑兵……”
“爸爸！”安娜贝丝自家老爸自家知道，于是赶快遏制住切斯教授的即兴演讲。
切斯教授眨眨眼睛，满脸堆笑地对女儿说：“对不起，亲爱的。又嫌老爸啰唆了吧？”
说着，他再次抱了抱安娜贝丝。安娜贝丝在众人面前受到这种“乖乖女”式的待遇，脸上显出十分尴尬的神情，她急忙转身骑上天马。切斯教授叮嘱说：“安娜贝丝，我知道……我知道对于混血者来说，旧金山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你要记住，这里有你的家。你的家人决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安娜贝丝没有回答，但眼睛已经变红了。切斯教授欲言又止，只是抬起手挥了挥，步履沉重地走了。
塔莉亚、安娜贝丝和我骑着天马冲上天空，向东方进发。不一会儿，旧金山已成为一团缩影，偶尔还能见到电光闪烁。
塔莉亚疲累至极，昏沉沉地在猪派的背上睡着了。像她这种有恐高症的人，居然在天上睡着，可见累得不轻。幸好天马飞行得十分平稳，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尤其是猪派，名字虽然粗鲁，但却非常细心，飞行中，它时不时地调整姿态，从而令塔莉亚睡得安安稳稳。
安娜贝丝和我并肩飞行。
我对她说：“你的父亲是个好人。”
由于天黑的缘故，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后，她回头望了望。此时，我们早已经飞出了加利福尼亚州。
她说：“也许吧。我们之间一直争吵不断。”
“我听你说过。”
“你觉得我以前在撒谎吗？”
虽然这是一句质问，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是在问自己。于是我说：“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他看上去人很好啊。还有，你的后妈也不错。也许，呃，你离开家后，他们都改过自新了。”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说：“波西，旧金山离混血大本营太远了，我不能回去住。”
我不想问接下来的问题，因为我害怕知道答案。可憋在心里实在闷得发慌，终于问了一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们正从一个小镇飞过。茫茫夜色中，小镇的灯火如同沙漠中的绿洲，给人增添温馨的遐想。小镇转眼即过，看这个样子，天马的速度不亚于飞机了。
安娜贝丝说：“我不知道。对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嗨，好朋友别说客气话。”
“你不相信我已经死了？”
“决不。”
安娜贝丝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唉，卢克也是。我是说……他还没死。”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被悲伤冲击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安娜贝丝，悬崖那么高，摔下去肯定必死无疑。卢克不可能……”
“他还没死。”安娜贝丝固执地说，“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像你坚信我不会死一样。”
这叫哪儿跟哪儿啊？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地面上灯火逐渐稠密，直到整片大地犹如铺上了明亮的灯光地毯。黎明在即，东方地平线上的墨色退去了许多，变为灰色。忽然间，前方灯火辉煌。纽约，我们来了。
“我飞得快吧，老大？”黑杰克自吹自擂，“怎么样，早餐是不是该给我们加个小灶呀？”
我赞不绝口：“你真是个爷们儿，黑杰克。呃，我是说，你真是匹雄马。”
安娜贝丝说：“我知道你不相信卢克还没死，不过咱们走着瞧，肯定会再见到他的。波西，卢克现在有麻烦。他之所以做了些坏事，是因为受到了克洛诺斯的蛊惑啊。”
我气得直翻白眼，实在不想跟她争辩。她到底中了什么邪，竟然还念念不忘那个人渣？她怎么能替他开脱呢？卢克罪有应得，他……哼，说就说了，怕什么，他死得活该。与比安卡和若依不同，卢克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们到了。”这是塔莉亚的声音，她醒了。
她指着前方的曼哈顿，说：“已经开始了。”
我问：“什么开始了？”
没等她回答，我已经看到了。帝国大厦之上，高高地悬浮着奥林匹斯山，到处是火把和火盆，将整座大山照得通明。白色的大理石神殿威武雄壮，迎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塔莉亚说：“众神的冬至会议开始了。”

第十九章 生死选票
闪电如银蛇般在天空中狂舞。作为波塞冬的儿子，在天上飞行已经是胆战心惊了，如今在霹雳中穿梭，更是令我的三魂七魄被吓得只剩下一魂一魄。
我们绕着奥林匹斯山兜了整整一圈。上次我到奥林匹斯山的时候，是乘着帝国大厦的客用电梯上去的。电梯一直通到神秘的第六百层。这一次从外面观望，更是为奥林匹斯山的雄浑与威严所倾倒。
灯火掩映下，神殿散发出从猩红色到靛蓝色的二十四种不同的光彩。弯弯曲曲的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些混血者、自然精灵和较为低级的神灵。就连魔兽界中威名赫赫的独眼巨人，在这些神灵面前，也是充当马匹的脚力，老老实实地拉战车。这里仿佛四季如春，到处弥漫着甜美的花香。有茉莉、玫瑰，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气。柔和的七弦琴和悠扬的芦笛声从许多屋子里飘然而出，荡漾在街道上。
奥林匹斯山巅之上的那座最大的神殿，便是十二主神的议事厅。
我们的天马在神殿的大门前降落。我下了马，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大门却自动开了。
黑杰克说：“祝你好运，老大。”
“呃，好啊。”我随口敷衍说。也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神灵聚在一起。这些神灵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就能把我碾成粉末。而且我知道其中就有几个神灵想这么干。
“嗨，如果你回不来的话，我能用你的木屋当我的马厩吗？”
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黑杰克。
黑杰克看我面色不善，赶紧说：“我说说而已。老大别放在心上啊。”
说完，它忙不迭地和其他两匹天马飞走了。我，塔莉亚和安娜贝丝一字排开，站在神殿大门前。不久以前，我们就是这样站在威斯特奥弗大厦前的。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肃然静默了一会儿，我们终于抬起脚，迈进了十二主神的神殿大门。
神殿中央，十二个王座呈U字形排列，恰如混血营中各个神族的格局。天花板上繁星点点，如同宇宙的苍穹。那里有一个新生星座——狩猎者若依。她拉开银弓，英姿飒爽地屹立于群星之中。
十二位主神已经就座，每位神灵都有五六米高。如果同时被十二对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呃，你会忽然觉得，面对魔兽就显得小儿科了。
“欢迎各位英雄归来。”阿耳忒弥斯首先发话。
“哞——”
这时我才注意到贝茜和格洛弗。
神殿中央的火炉旁，有一个水球悬在空中。贝茜就在那个水球中欢快地游泳，摆动着蟒蛇尾巴，从水球中伸出牛头，玩得十分惬意。格洛弗正跪在宙斯的王座旁汇报情况，看见我们进来，高兴喊道：“你们终于来了！”
他跑过来，忽然想起自己正背对着宙斯，未免太不恭敬。于是急忙转身，静等宙斯的许可。
宙斯说：“去吧。”但这位天空之王正专心地看着塔莉亚，根本没正眼瞧格洛弗。
格洛弗得到宙斯的准许，方才敢走开。众神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格洛弗的羊蹄子嗒嗒嗒地踩在地板上。贝茜在水球中卖弄精神，泼溅出阵阵水花。火炉中木柴受热迸裂，不时发出噼啪声。
我紧张地看着父亲波塞冬。他的衣着倒没改变，和我上次见到的一样：沙滩短裤，夏威夷花衬衫，轻便的凉鞋。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黑黑的胡子，深绿色的眼睛。我不知道他见到自己的儿子后心里是什么感受。不过他的眼角蕴涵着笑意，冲我微微点头，仿佛在说：“别紧张，孩子。”
格洛弗走过来，先是热烈拥抱塔莉亚和安娜贝丝，然后抓住我的胳膊说：“波西，贝茜和我把情况都说了。但你得说服他们！他们不能做！”
我问：“做什么？”
“英雄们。”阿耳忒弥斯招呼说。
她从王座上缓缓走下，身材逐渐缩小，直至变成一个赭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儿。她走向我们，犹如走在月光中一般，身上的银袍随着微风轻柔摆动。她一脸的淡然，看不到任何情绪。
“众神会议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迹。”阿耳忒弥斯对我们说，“奥特里斯山从西方崛起，扛天巨人阿特拉斯企图重获自由，还有克洛诺斯大军的集结，一切的一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至于下一步的对策，我们需要进行投票表决。”
众神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对投票的方式不大满意，但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
阿耳忒弥斯说：“宙斯大人已经命令我和我的弟弟阿波罗捕杀那些实力较强的魔兽，防止他们倒向泰坦巨人那一边。雅典娜将视察被关押的泰坦巨人，看看有没有逃狱的情况发生。波塞冬大人已经获得许可，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沉入海底。至于你们，我的英雄们……”
她扭头对其他的神灵说：“这些混血者为奥林匹斯神界立了大功。在座的各位，有谁否认这一点吗？”
宙斯穿着黑色细条纹西服，脸面刮得很干净，双眼精光四射。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美丽的女神，银色的长发梳成辫子搭在一侧的肩上，身上的衣裳如同孔雀开屏般绚丽多彩。这位女神就是宙斯的妻子，天后赫拉。
宙斯的右首是我的父亲波塞冬。挨着波塞冬坐的是一个驼背，一条腿还打了支架，畸形的头颅，杂乱的棕色胡须间闪着火光。他就是火神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他冲我挤了挤眼睛，然后低头继续查看他手机上的信息。阿波罗斜靠在金色的王座上，耳朵里塞了两只耳机，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听我们在说什么，不过他倒是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狄奥尼索斯满脸厌倦，手指间捻转着一根葡萄藤。阿瑞斯坐在真皮包裹的铬钢王座上，狠狠地盯着我，拿着一把匕首在砂石上打磨。
女神们坐在神殿的左侧。坐在天后赫拉旁边的女神黑发绿袍，身下的王座由苹果树枝编织而成。她就是丰饶女神得墨忒耳。她的左侧，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神，灰色的眼睛蕴藏着无限的智慧。不用问，她肯定是安娜贝丝的母亲雅典娜。雅典娜旁边是阿芙洛狄忒，她面带微笑，饱含深意地看着我。看得我脸都不由自主地红了。
十二位主神齐聚一堂。各种强大的能量散发开来，这座神殿居然完好无损，也算是奇迹了。
“我得说……”阿波罗打破沉默，“这几个小孩儿干得着实不赖。”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英雄们赢得桂冠……”
“呃，是啊，一流的水准。”赫尔墨斯急忙打断阿波罗的诗兴，“是不是各位都一致同意饶了他们呢？”
两只手犹犹豫豫地举了起来——得墨忒耳和阿芙洛狄忒。
阿瑞斯厉声喝道：“等一下。”他指着塔莉亚和我，“这两个人太危险了。要想神界太平，就得把他们留下来……”
“阿瑞斯，”波塞冬打断他的话，“这两个英雄表现得非常杰出。我们不能把我的儿子轰成碎片。”
宙斯嘀咕说：“我的女儿也很出色，她也不能被轰成碎片。”
塔莉亚满脸通红，低首沉默不语。我感同身受。我们两个的情况其实差不多，平时想和父亲见面都千难万难，更别说听到父亲的赞许了。
雅典娜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说：“做父母自然会为自己的子女感到自豪，我也一样。可是，这两个人关系到整个神界的安危啊。”
“妈妈！”安娜贝丝说，“你怎么能……”
雅典娜看了她一眼，止住她继续往下说，脸上的神情很平淡，但却决然：“很不幸，我的父亲宙斯和伯父波塞冬违反了三巨头不得与凡人再生孩子的誓言，讽刺的是，恶名昭著的哈迪斯却遵守得很好。大预言的内容众人皆知，三巨头的孩子……也就是塔莉亚和波西……属于危险人物。就连阿瑞斯这种不开窍的神灵也明白这一点。”
“没错！”阿瑞斯忽然醒悟，“嗨，你说谁不开窍？”
他正要站起来，一根葡萄藤忽然缠住他的腰，像汽车上的安全带一样将他拉回座位。
“阿瑞斯，”狄奥尼索斯叹了口气，“要打就等开完会后出去打。”
阿瑞斯骂骂咧咧地扯开藤条：“老酒鬼，你不会真的想保护这两个小浑蛋吧？”
狄奥尼索斯一脸厌烦地看着我们，说：“对他们，我可一点都不会心软。雅典娜，你真的认为杀了他们，神界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吗？”
雅典娜说：“我对此无权加以评判。我只是指出风险，以供大家考虑吧。”
阿耳忒弥斯说：“我反对惩罚他们。诛杀有功之人，会令天下人感到心寒。如此，我们和那些泰坦恶魔又有什么区别？”
阿波罗说：“冷静点，妹妹。火气别这么大嘛。”
“别叫我妹妹！他们实心办事，我决定赐给他们一个奖赏。”
宙斯说：“这件事先放一放。不过，至少这只魔兽必须被毁灭。大家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众神一致点头。
我呆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所说的魔兽指的是什么。我心里顿时一沉，大声说：“贝茜？你们想毁灭贝茜？”
“哞——”贝茜也发出抗议。
我父亲皱眉说：“你管这个蛇尾牛头怪叫贝茜？”
我说：“爸爸，它是一只海洋动物啊，一只温顺的海洋动物。”我特别强调了“海洋”两个字，“你们不能杀它。”
波塞冬神情不自然地说：“波西，这只魔兽的力量非常强大。一旦泰坦巨人们得到它的力量，或者……”
我固执地说：“不，你们不能杀它。”虽然我一直对宙斯心怀畏惧，但此时却直视他的眼睛，“预言是不可操控的，是吗？何况，贝茜——这只蛇尾牛头怪是无辜的。杀害无辜的生灵是在造孽啊。就好像……好像克洛诺斯仅仅因为自己的孩子可能变成某种东西，就吃掉他们。这是不对的！”
宙斯沉吟不语，目光停留在塔莉亚身上：“你考虑过风险没有？克洛诺斯深知其中的利害。如果你们当中的一个用这只魔兽的内脏进行祭祀，将会获得毁灭我们的力量。你觉得我们会养虎遗患吗？女儿，到了明天，你就十六岁了，那是大预言中所说的年龄啊。”
安娜贝丝朗声说：“你要相信他们。先生，你一定要相信他们。”
宙斯阴沉着脸说：“你要我相信一个英雄？”
阿耳忒弥斯说：“安娜贝丝说得不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赏赐他们的原因。我忠实的属下若依已经化为星辰，我需要一位新的领队。我想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人。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和您私下说几句话，我的父亲宙斯大人。”
宙斯点头应允，俯下身子。阿耳忒弥斯上前贴着宙斯的耳朵小声交谈。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低声说：“安娜贝丝，不要啊。”
安娜贝丝皱眉看着我：“不要什么？”
“听着，我想对你说件事情。我会伤心难过的，如果你……唉，我不想让你……”我满腹的话想一吐为快，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安娜贝丝说：“波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唉，我这是心病呀。我越想越怕，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这时，阿耳忒弥斯和宙斯说完话，转身宣布：“我要任命一位新的队长。当然，这种事一相情愿。”
“不。”我无力地呻吟。
阿耳忒弥斯说：“塔莉亚，宙斯的女儿，你愿意加入狩猎者吗？”
神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静寂。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塔莉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娜贝丝微笑着拉着塔莉亚的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仿佛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塔莉亚坚定地说：“我愿意。”
宙斯站起来，向塔莉亚投来关切的目光：“女儿，你要考虑清楚……”
塔莉亚说：“父亲，我明天不是十六岁，今后也永远不会是十六岁。我决不能让自己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只要和姐姐阿耳忒弥斯在一起，克洛诺斯就别想诱我上他的当。”
她跪在阿耳忒弥斯的身前，依照上次比安卡的加入仪式，大声宣誓：“我向女神阿耳忒弥斯宣誓。我拒绝天下的男子……”
更精彩的事还在后面。塔莉亚走过来，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的脸顿时像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
塔莉亚松开拥抱，抓住我的肩膀。我难为情地说：“呃……你能不能别再来这个动作了，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塔莉亚认真地说：“我这是在向一位朋友致敬。波西，我必须加入狩猎者。自从……自从来到混血者之丘后，我心里一直彷徨不定。后来我明白，狩猎者就是我的家。可是，我走之后，预言中的那个人就落到你的头上了。”
“真不错，这下子再不会有人和我争这个名额了。”我闷闷不乐地说。
“很荣幸能做你的朋友。”
她抱了抱泫然欲泣的安娜贝丝。就连格洛弗也得到了她的拥抱，后者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最后，塔莉亚回到阿耳忒弥斯的身侧。
阿耳忒弥斯说：“现在该谈论这只蛇尾牛头怪的去留了。”
狄奥尼索斯警告说：“它对于克洛诺斯来说，仍然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不如……”
“不，”我看着众神，恳求说，“请饶了贝茜吧。我的父亲可以把它藏在海里的某个地方，要是主神大人们不放心，就在奥林匹斯山上建一个水池。无论怎样都可以，但你们务必要保护好它。”
赫菲斯托斯皱眉说：“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说：“我今年只有十四岁。如果我是预言中的那个人，那么距离现在就还有两年时间。”
雅典娜说：“但是这样一来，克洛诺斯就有足够的时间在你身上下工夫。两年啊，难保不会有什么变化发生。”
“妈妈！”安娜贝丝恼怒地说。
“忠言逆耳啊，孩子。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要么杀了这只魔兽，要么杀了波西。”
我的父亲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能看着一只海洋动物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说着，他一伸手，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支发出蓝光的三叉戟：六米多长的铜杆，杆头有三根尖利的矛刺。“我愿意为我的孩子和这只蛇尾牛头怪担保。”
宙斯猛然站起来说：“你不能把它带到海里去！我决不会让它成为你将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弟弟，你太小瞧我了。”波塞冬叹了口气。
一根火花四溅的闪电杖出现在宙斯手中，大殿内顿时有股臭氧的味道。
波塞冬说：“好吧。我会在这里给它建一个水池。赫菲斯托斯，这个要劳烦你帮帮忙。既然大家认为蛇尾牛头怪应该留在奥林匹斯山，那我们都有责任全力保障它的安全。至于波西，我敢以自己的名誉担保，他决不会背叛神界。”
宙斯想了想，然后问：“大家都赞成吗？”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除了狄奥尼索斯、阿瑞斯和雅典娜投了弃权票，其他的主神一致举手赞成。
宙斯宣布：“波塞冬的提议获得多数通过。好吧，既然我们不愿意除掉这几个英雄……那就让我们为他们举办庆功宴吧！”
宴会的规模刚开始很小，渐渐地，人越聚越多，最后整个奥林匹斯山都笼罩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
九位缪斯女神弹奏着乐曲，至于是什么乐曲？那就要看你想听什么了：众神听到的是古典音乐，而年轻的混血者们听到的却是流行乐曲。各种流派的音乐互不干扰，分门别类地传入倾听者的耳朵。
狄奥尼索斯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会场，小心翼翼地挽着美丽的妻子——阿里阿德涅女神。自从我认识狄奥尼索斯以来，还没见过他这么高兴过。金色的喷泉源源不断地喷涌出琼汁玉液，餐桌上堆满了各类可口的点心。无论你想喝什么，金杯中就会立刻注满你需要的饮料。
格洛弗端了一大盘佳肴，喝着金杯里的拿铁咖啡，踌躇满志地四处游逛。大概是受到咖啡因的刺激，嘴里不住地念叨：“潘神！潘神！”
宴会期间，不停地有神灵上前向我表示祝贺。幸好这些神灵们都变成了普通人的身材，否则你来我往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踩成肉饼。赫尔墨斯今晚的兴致很高，竟然主动和我攀谈。我本来不忍心告诉他卢克的事情，毕竟，出了这么个叛徒确实是家门不幸。但无论怎样，父亲都有权利知道自己孩子的行为啊。刚下了决心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赫尔墨斯，他的法杖上的指示灯却开始闪烁，于是他道了声歉，走开接电话去了。
阿波罗慷慨地邀请我驾驶他的太阳战车，而且，如果我想上射击课程的话……
“多谢您的好意。”我婉拒说，“不过，我在射箭方面不太擅长。”
阿波罗说：“哈，胡说八道。难道你不想开着太阳战车横穿美国，见到有趣的靶子就射上几箭吗？这是天底下最好玩的事了！”
我胡乱编了个借口，匆匆走开。庭院内人山人海，我的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看见安娜贝丝正和几个小仙子跳舞。
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我转过身，看见波塞冬正对我微笑。
“爸爸……您好。”
“你好，波西。你干得很出色。”
想到他今天勇敢地站出来为我说话，我心里顿时涌起难言的感激之情。要不是他力排众议，我今天很可能难逃一死。
于是我郑重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波塞冬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感觉到他对此存有几分怀疑。
“你的朋友卢克……”
我脱口而出：“他不是我的朋友。”接着意识到打断神灵的话非常不礼貌，“对不起，您继续说。”
“你以前的朋友卢克，”波塞冬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他也曾经作过类似的承诺。那时，赫尔墨斯最宠爱的孩子就是他。波西，你要牢记在心，即使是天使也会堕落。”
我同意说：“卢克的确堕落得够厉害，最后连命都丢了。”
波塞冬摇摇头：“不，波西。他没有死。”
我吃了一惊：“什么？”
“我想安娜贝丝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卢克还活着。我亲眼见到他的船从旧金山离去，船上还有克洛诺斯的棺材。我本想召唤海啸毁灭这艘船，但他狡猾得很，竟然联合了我在海洋中的几个老对头，令我无法下手。”
我说：“这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就是有九条命也都摔死了。”
波塞冬的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波西。不过，你下次再遇见他的时候一定要当心，他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强。而且，克洛诺斯的金棺也在不断聚集力量。”
我说：“神界对于阿特拉斯有什么打算？得想法子阻止他再次逃脱啊。万一他找几个巨人帮他扛天怎么办？”
波塞冬嗤笑说：“如果这么容易，他还不早就出来了？儿子，天咒一次只能由一个泰坦巨人承担，他必须是天穹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所生十二个孩子中的一个。除此之外，如果一个英雄具有真诚的心和强大的勇气，并且心甘情愿的话，他也可以承受扛天的诅咒。至于克洛诺斯手底下的那群乌合之众，不是我小瞧他们，恐怕还没有人有胆量承受这份比死亡更要痛苦的折磨吧。”
我说：“可是卢克做到了。他接替了阿特拉斯，然后把安娜贝丝骗去救他，利用她说服阿耳忒弥斯替他扛天。”
波塞冬若有所思地说：“是的，卢克是一个……很有趣的例外。”
庭院里阵阵哄闹声传来。一些混血者正耍弄贝茜，将它栖身的大水球推来搡去。
波塞冬不满地说：“这太不像话了，蛇尾牛头怪可不是他们手中的沙滩排球。不行，这事儿我得管管。儿子，好好干。近期我们可能不会再联系了。”
话音刚落，波塞冬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另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知道吗，你的父亲冒了很大风险。”
我的目光朝身旁一扫，看见一位灰眼睛，容貌酷似安娜贝丝的美妇站在我的左侧。
“啊，雅典娜。”
我想起今天在诸神会议上，雅典娜竭力主张杀我以除后患，不由得心生怨愤。
雅典娜知道我的心思，苦笑了一声，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混血者。忠言逆耳啊。你的确是个危险分子。”
“你就从不冒险吗？”
雅典娜点点头：“退一步讲，或许你很能干。可是……你的弱点会毁了我们，也毁了你自己。”
我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一年前，安娜贝丝和我曾进行过一次关于弱点的谈话。话题就是，每一个英雄都有一个弱点。安娜贝丝承认她的弱点是太过骄傲。她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举起整个世界，或者劝说卢克回头。但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弱点是什么。
雅典娜的脸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说：“虽然你并不清楚自己的弱点，但克洛诺斯知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克洛诺斯十分懂得研究敌人。仔细回忆一下，波西。他是怎样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先是掳走你的母亲，然后是你最好的朋友格洛弗，最后更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女儿安娜贝丝的头上。”她摇了摇头，叹息说，“每一次，克洛诺斯都利用你所爱的人将你一步步引入圈套。你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波西。在个人感情方面，你不会冷静地权衡利弊，为了救出朋友，你甚至不惜搭上整个世界。这个弱点，对于一个身系神界安危的英雄来说，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我攥紧拳头，怨愤地说：“这不是弱点。我只想帮助朋友……”
“有时候，高尚的道德往往却是最危险的弱点。”雅典娜打断我的话，“内心的邪恶容易被克制，但保持完全的冷静……唉，又有几人能做到啊？”
我心里不以为然，一时间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驳斥她。雅典娜不愧为智慧女神，她的观点根本让你无从辩驳。
雅典娜又说：“我希望今后的事实证明今天诸神会议的决定是明智的。不过，波西·杰克逊，我仍然保留个人意见。我不赞成你和我女儿来往，这对你们两个都不好。假若某一天，你的忠诚信念开始有所动摇……”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我。她的目光令我仿佛置身在一个大冰窖里，感觉到阵阵彻骨的寒意。我忽然意识到，与雅典娜为敌，比和阿瑞斯、狄奥尼索斯，甚至我父亲作对更要令人头疼一百倍。她不会因为私人怨恨而作出不理智的行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她要你今天死，那么你决不会在明天还活着。
“波西！”安娜贝丝从人群中挤过来，目光顿时停止在和我说话的雅典娜身上，“呃……妈妈，您在这儿啊。”
雅典娜淡淡地说：“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走开。她的身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人们纷纷避开。虽然身处拥挤的人群中，她却似乎是在世界上最幽静的庭院里散步，娴雅而淡定。
安娜贝丝问：“她为难你了？”
我矢口否认：“没有。还……还好啦。”
安娜贝丝上下打量我，脸上充满了关心的神色。轻轻抚了抚我头上的一绺灰发——和安娜贝丝一样，由于扛天时体内的生命能量被大量抽取，都有一绺头发变成了灰色。
面对着安娜贝丝，我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倾吐。但想到适才雅典娜隐含威胁的语气和冰冷的目光，心里的那点异样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心口打了一拳似的。
“我不赞成你和我女儿来往……”雅典娜的话言犹在耳啊。
“你早先不是有话对我说吗？”安娜贝丝问，“到底想说什么？”
又一支舞曲奏响了，优美的音乐令跳舞的人们沉醉其中。
我说：“我，呃，我在想，我们在威斯特奥弗大厦里的那支舞还没有跳呢，怎么样……想继续吗？”
安娜贝丝嫣然微笑：“好吧，海藻脑袋。”
我微微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然后牵住她柔嫩的小手，随着音乐的节奏迈动舞步。别人怎么认为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是一支舒缓悠长的舞曲：有些哀伤，但隐隐又蕴涵着一丝希望。

第二十章 新的敌人
离开奥林匹斯山之前，我想先打几个电话。在花园里走了半天，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喷泉。扔出德拉克马金币后，我向大海深处的泰森发送出了彩虹信息。
信息接通后，我把这些天的经过对泰森述说了一遍。他对贝茜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询问了许多细节。最后，我语气委婉地告诉他，他给我制造的那面盾牌已经被锥刺毁掉了。
泰森说：“太棒了！这么说，是我做的盾牌救了你一命！一面盾牌换一条性命，值了！”
我惋惜地说：“话虽如此，大个子，可是盾牌也被毁了。”
“放心吧！”泰森胸脯拍得咚咚响，“过一阵儿我看你去，顺便把盾牌修好。”
我听到泰森要来，心情立刻如雨后天晴般好了起来，欣喜地说：“真的？他们肯让你离开吗？”
“没问题！我已经打造了两千七百四十一柄魔法剑。”泰森得意地在我眼前晃了晃刚刚淬过火的剑刃，“老板看了我的活儿后，对我赞不绝口，特意批准了我整整一个夏天的假期。到时候，我去混血营找你去！”
我们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战争的准备工作，我们父亲和老海神们的对抗以及下个暑期的安排等等。随后就听见泰森那头有人在冲他大声呵斥，泰森吐了吐舌头，说了声拜拜后，匆匆地回去继续工作了。
我掏出身上仅存的一枚德拉克马金币，向彩虹仙子发出了另一个要求。
“请接通曼哈顿市上东区的萨莉·杰克逊。”
水雾里出现了一阵涟漪后，图像出现了。我的妈妈正坐在饭桌旁，和萝卜丝儿先生拥抱在一起，边说边笑。
我非常尴尬，正要切断彩虹视频，妈妈一瞥眼瞅见了我。
她吓了一跳，飞快地松开萝卜丝儿先生的手，说：“呃，保罗！我忽然想起我的新闻手稿还留在客厅里，你能帮我拿来吗？”
“小事一桩，萨莉。”
他刚一走出厨房，老妈立刻向彩虹视频凑过来，急切地问：“波西！你还好吗？”
“我，呃，活得可精神啦。你的写作班怎么样？”
老妈抿了抿嘴，说：“还行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快告诉我，都发生什么事了？”
我长话短说，拣些重要的事简单说了说。老妈听到安娜贝丝安全获救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说：“我就知道你能救出她！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儿子。”
“呃，妈，事情经过就是这些，你现在可以继续你的家庭作业了。”
“波西，我……保罗和我……”
“妈，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这个问题令她微感吃惊，她想了想，说：“是的，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很快乐。”
“那就行。我说真的。你不用为我操心。”
说起来也好笑，这句话倒是真的。回想一下刚刚结束的这次探秘行动，我为老妈操心的时候或许倒更多一些。这段时间以来，我看到了许多人间冷暖、尔虞我诈的事情。海格力斯对若依的始乱终弃，卢克对塔莉亚的薄情寡义，都令我有种世态炎凉的感觉。我还亲眼见到了爱神阿芙洛狄忒，她的实力比阿瑞斯更可怕。
经过这许多生生死死，再联想到老妈和我的那个令人恶心的前任继父生活时所受的精神折磨，我不由得为老妈现在的快乐生活感到欣慰。
老妈问：“你能保证不再叫他萝卜丝儿先生吗？”
我耸了耸肩，说：“这个嘛，我或许能不当着他的面叫。”
“萨莉？”布劳菲斯先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想要绿色的那本还是红色的那本？”
老妈对我说：“就说到这里吧。圣诞节你回家吗？”
“你在我的袜子里放蓝色糖果吗？”
老妈扑哧笑道：“没问题。你可别怪我把你当成小孩儿了。”
“只要能吃到糖果，就算当一辈子小孩儿，我也心甘情愿啊。”
“好吧，圣诞节见。”
她伸手进彩虹视频里挥了挥，通信立时被切断了。这一刻，我对塔莉亚在威斯特奥弗大厦时说的那句评语深以为然：我有一位好妈妈。
和热闹的奥林匹斯山比起来，曼哈顿就显得安静多了。圣诞节前的星期五，天空下起了大雪，道路都被堵塞住了。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伸出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混血营特意派百眼巨人接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回去。
走在混血大山的山路上，抬眼望去，那棵高大的松树矗立山巅，挂在枝头的金羊毛灿灿生辉。我心神一阵恍惚，仿佛看见塔莉亚正站在那里翘首企盼，等待我们归来。我眨了眨眼睛，塔莉亚的身影不见了。如今，她正和阿耳忒弥斯的狩猎队一起追踪着下一只魔兽。
喀戎早已在大堂为我们准备好了热巧克力和芝士三明治。格洛弗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赛特朋友们，把潘神魔法重现人间的消息散播开去。不多久，这个消息就如火星落进了火药桶里，彻底引发了赛特们的高涨热情。他们纷纷询问最近的酒吧在哪里，准备大肆庆祝一番。
大堂里，安娜贝丝、我和喀戎坐在一起，还有其他一些资深的营员——贝肯道夫、赛勒娜、波尔加德和斯偷尔兄弟。就连阿瑞斯族的克拉丽丝也到场了。她刚执行完一个秘密侦察任务。这次任务想必非常艰难，以至于她筋疲力尽，竟然没有来找我的碴儿。她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金黄色的短发十分凌乱，仿佛袭击她的人用剪刀当武器，而且专门朝她的头发上招呼。
克拉丽丝神情委顿地说：“我有个坏消息。”
喀戎强打精神，说：“这个先不忙。重要的是，你们成功完成了此次任务，而且还救出了安娜贝丝。”
安娜贝丝面含微笑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也不知怎么回事，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在胡佛大坝遇见的那个古怪女孩儿，芮秋·伊丽莎白·戴尔。当初觉得她唧唧喳喳，废话极多。现在，她的话却不停地回荡在脑海里：“只不过擤一下鼻涕罢了，不至于要杀人吧？”
我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那个古怪的芮秋啊，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的名字。
我说：“安娜贝丝说得没错，卢克还活着。”
安娜贝丝如弹簧般腾地坐起：“你怎么知道的？”
我哼了一声，压抑住内心的嫉妒，把波塞冬看见“安德洛墨达公主”号的事说了出来。
安娜贝丝神情不自然地说：“如果战争在波西十六岁那年爆发，至少我们现在还有两年的时间来安排好事情。”
我很怀疑她所说的“安排好事情”，其实就是“劝卢克浪子回头”。想到这里，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喀戎脸色阴沉地坐在火堆旁，面容显得十分苍老。我的意思是……他的实际年龄的确很老，不过平时看上去还算年轻。
喀戎说：“两年时间听起来很长，其实眨一眨眼也就过去了。波西，我仍然希望你不是预言中的那个孩子。可是事情先往坏处想，如果你是那个孩子，那么一旦第二次诸神之战爆发，我们混血营必然首当其冲。”
我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以克洛诺斯的强大实力，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混血营呢？”
喀戎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混血者就是诸神手中的工具。清除掉工具，诸神自然就乱了阵脚。卢克肯定会率领他的杂牌军打过来，凡人、混血者、魔兽，等等。我们必须要有所防备。克拉丽丝带来的消息可能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以猜测他们的攻击方式，但是……”
“嗨，你们好！”一声敲门声过后，尼克·德·安吉洛兴冲冲地跑进来，小脸蛋儿冻得通红。
他朝四周瞅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我姐在……在哪儿？”
大家都默不作声。我看着喀戎，不能相信竟然没有人把比安卡的事告诉尼克。随即我明白了，他们是在等我们回来亲口向尼克说这件事。
虽然我感到十分为难，但比安卡已经死了，我有责任让她的弟弟知道真相。
“嗨，尼克。”我从靠椅上站起身，“咱们聊聊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餐厅外的石阶上。当初就是在这里，尼克央求我参加这次探秘任务，保护他的姐姐比安卡。
尼克一言不发地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我怕他想不开，于是翻来覆去地向他解释，比安卡的牺牲挽救了这次探秘行动。可是我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的语言苍白无力。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拿出比安卡在金属垃圾场里捡到的小神像。尼克将它托在掌心里，怔怔地看着。
冷风呼呼地刮着，虽然营地外有魔法防护，人们仍能感觉到阵阵寒意。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大理石石阶上。营地内居然有雪花飘落，那么营地外必然是大风雪了。
尼克说：“你向我保证过，说你会保护她。”
听到他提起我曾经作出的承诺，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我宁愿他拿刀子捅我，心里也比现在好受些。
“尼克，但你姐姐非常勇敢，牺牲自己为我们赢得逃走的机会。我竭力拦阻她，可她……”
“你向我保证过！”
尼克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小手紧紧握着小神像。
他声音嘶哑地说：“我不该相信你。你欺骗了我。原来噩梦里都是真的！”
“等一等。你说什么噩梦？”
尼克用力将小神像摔在地上。小神像在结冰的大理石地面上远远滑开。“我恨你！”
我绝望地说：“她也许还活着。我也不确定……”
“她死了。”尼克闭上双眼，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早就该知道的。我能感觉到她就站在常春花草坪上，等待地狱判官们的审查。”（希腊神话中，常春花草坪为地狱深渊的三大区域之一，人死后，无知无觉的普通灵魂都要到这里——译者注）
我惊异地问：“你说你能感觉到？”
我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噼啪声。这种骨骼的脆响令我记忆犹新，于是不假思索地拔出神剑。转过身一看，四个骷髅武士就站在面前，没有血肉的骷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入营地的。
尼克尖声叫道：“你想杀了我！你居然带来了这些……这些东西！”
“不！听我说，他们是跟着我来的，但不是我带来的！尼克，快跑。这些武士是打不死的。”
“我不相信你！”
领头的骷髅武士冲上来。我挡开他劈来的重剑，这时另外三个骷髅武士也动了。我挥剑将其中一个砍成两段，但他很快又重新连接在一起。我用剑柄砸掉另外一个骷髅武士的头颅，但无头的他仍然继续战斗。
我急得喊道：“快跑，尼克！快找人来帮忙！”
“我不听！”尼克捂住耳朵。
这些永远打不死的骷髅武士，对付一个已经很吃力，别说同时来四个了。我拼命抵抗，但他们仍能步步紧逼。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尼克的叫声更大了：“我不听！都滚开！”
地面开始摇晃。四个骷髅武士呆了一下。我借机急忙躲开他们踩过来的大脚。地面如同一张吞噬的大嘴张开了。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碾碎声过后，四个骷髅武士转眼间便消失了。
死一般的静寂。
就在骷髅武士刚才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长达数米的裂缝。
我惊惧地看着尼克：“你怎么……”
尼克厉声喝道：“滚开！我恨你！我要你死！”
裂口并没将我吞噬，但尼克却跑下石阶，朝树林奔去。我刚要追赶，脚下忽然一滑，顿时摔倒在石阶上。等我起身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滑倒了。
我俯下身捡起尼克扔掉的小神像。这是比安卡在垃圾场特意为尼克找的，当时她说：“他的小神像都收集全了，就差这么一个。”这也是比安卡送给弟弟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看着手里的小神像，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恐惧的深渊。我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这个小神像觉得眼熟了，因为我曾经见过他本人。
这是死亡之主冥王哈迪斯的神像。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帮着我在树林里寻找了老半天，但依然没有找到尼克。
安娜贝丝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得去告诉喀戎。”
“不行。”我说。
她和格洛弗不解地看着我。
格洛弗紧张地说：“呃，你刚才说什么……不行？”
我心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只是脱口而出地说：“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尼克是……”
“哈迪斯的儿子。”安娜贝丝接口说，“波西，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就连哈迪斯也打破了誓言！这太可怕了！”
我摇头说：“我不认为哈迪斯打破了誓言。”
“什么？”
我说：“比安卡和尼克的确是哈迪斯的子女，但他们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就离开了人世间。”
格洛弗恍然大悟，说：“对，莲花娱乐场大酒店！”他把比安卡在探秘行动中给我们诉说的往事向安娜贝丝介绍了一遍，又说，“她和尼克在那个地方被困了好几十年。如此说来，‘三巨头’立下誓言之前，他们就已经出生了。”
我点点头。
安娜贝丝提出疑问：“可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承认说：“我不知道。比安卡说是一个律师将他们从娱乐场里带出去的，然后送到威斯特奥弗大厦。我也不知道那个律师的来历以及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这是‘大浩劫’的一个环节吧。尼克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但我们决不能说出去，即使是对喀戎。如果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们发现……”
“那就会在神界引发内乱。”安娜贝丝说，“而那正合某些人的心意。”
格洛弗忧心忡忡地说：“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啊。这种事，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波西。”
我说：“我没想一直瞒着。只要两年的时间就够了。那时，我已经到了十六岁。”
安娜贝丝忽然想到了什么，脸刷一下子白了，颤声说：“可是，也许预言中的那个孩子说的不是你，而是尼克。我们必须……”
“不行，”我断然地说，“是我选择的那个预言。那个预言中的孩子只能是我。”
安娜贝丝大声叫道：“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我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但这是我的宿命，我不想逃避，也不能逃避。
我说：“我不能再让尼克遭遇任何危险。我亏欠他的姐姐实在太多。我……我让他们都失望了。我决不会再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再受更多的苦难。”
格洛弗提醒我：“可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对你恨之入骨，只想要你死啊。”
我说：“或许我们能够找到他，劝他先躲一阵子，避避风头再说。”
安娜贝丝打了个寒战，说：“如果卢克抓到他……”
“不会的。”我说，“我敢保证，卢克将会把全部心思都用来对付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是我。”
我不知道喀戎是否相信安娜贝丝和我编的故事，不过从他脸上的神情，看得出他在怀疑我隐瞒了尼克出走的真相。可是在我一口咬定的情况下，他也毫无办法。毕竟，尼克并不是头一个无缘无故消失的混血者。
“他还很小啊。”喀戎叹息说，双手扶着门廊的栏杆，“唉，我宁可他被魔兽吃掉，也不愿他投靠泰坦的军队。”
他的话令我感到十分不安。我几乎要改变心意，告诉他真相了。
我问：“你真的认为敌人的第一波攻击会放在这里吗？”
喀戎看着雪花飘落满山。远方，能隐隐看到金羊毛发射出的金光。
喀戎说：“起码在夏天以前战事不会发生。今年冬天……将会过得非常艰难，千年难得一见啊。波西，你最好回家去，把心思都放在学校里。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我看向安娜贝丝：“你有什么打算？”
她的脸一红，说：“我准备去旧金山住，监视塔梅尔佩斯山那边的动静。防止泰坦巨人又有别的图谋。”
“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能给我发个彩虹信息吗？”
安娜贝丝点了点头：“放心吧。不过我觉得喀戎说得对。夏天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算卢克在养精蓄锐，他也得花些时间啊。”
我不喜欢干等着什么事都不做。明年秋天，我就十五岁了，再过一年就是十六岁。这些想想我都头疼。
我说：“好吧。你保重自己。不许在‘骆驼’飞机上耍惊险特技。”
安娜贝丝扑哧笑了，说：“听你的。波西……”
格洛弗忽然从大堂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似的。
“他说话了！”格洛弗喊叫道。
喀戎皱了皱眉，呵斥说：“冷静，我的小赛特。究竟是怎么回事？”
格洛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正在屋子里演奏乐曲。呃，对了，一边喝着咖啡。好多好多的咖啡！然后他就在我的脑海里说话了！”
安娜贝丝问：“谁啊？”
“潘神！”格洛弗打了个寒战，“那是自然之神的声音。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我要……我要去找个手提箱。”
“别忙，别忙。”我说，“他说什么了？”
格洛弗咽了口唾沫，瞪着我说：“只有三个字。他说：‘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