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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与魔兽之海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在美国纽约曼哈顿市区的实验学校读书的波西原本只是要打一场班级球赛，由于同学不知怎么变成了一群丑陋的食人族巨无霸，球赛竟演变成一场死亡游戏。波西突然接收到半羊人格洛弗的心灵电波，得知好友被独眼巨人抓去， 马上打出租车回到混血大本营，发现花草枯萎，湖泊干涸，需要神话中的金羊毛来拯救生灵。于是他与伙伴安娜贝丝和怪人兄弟泰森乘坐豪华游轮踏上了寻找金羊毛并解救半羊人的冒险旅程，他们必须前往魔兽之海，在海上等待他们的是无数的凶险。他能战胜凶恶的独眼巨人找到金羊毛吗?这件事情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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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闯进婚纱店的格洛弗
噩梦，是这样开始的。
午夜，我站在某个海滩小镇里一条荒凉的街道上。这里正经受着狂风暴雨的肆虐，街边的棕榈树被刮得东倒西歪。小镇上的建筑物大都被粉刷为粉红色或黄色，此时都已上了门板。从百米之外的芙蓉矮树丛望出去，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心里暗想：“这里是佛罗里达啊。”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去过佛罗里达州，真不明白我怎会认得这里。
嗒嗒嗒，蹄声骤然响起。我循声转身，竟然看见我的朋友格洛弗在没命地狂奔。
怪不得是“蹄声”呢。
格洛弗是一位赛特（“赛特”是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译者注）。当他直起腰的时候，看上去和一个满脸粉刺的普通男孩儿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绺山羊胡子。虽然格洛弗走路时一瘸一拐，可是只要你别在他脱去裤子的时候将他逮个正着（奉劝你别这么做哟），便绝不会在他身上看出一丁点儿“非人类”的痕迹。
格洛弗是我在六年级里最要好的朋友。我，他，还有一个叫安娜贝丝的女孩儿，我们三个共同承担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去年七月，他独自踏上了危险的寻宝之旅——古往今来，所有寻宝的赛特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可如今，就在我的梦境里，我看见格洛弗拖着那根山羊尾巴飞奔着经过街边的游客商店和冲浪板租售店。为了跑得快一点，他把鞋子都脱下来攥在手里了。风呼呼地刮着，棕榈树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格洛弗身上的毛沾着的沙子尚未干透，因此看得出他是从海滩上跑过来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着他，他又是从哪里逃出来。反正格洛弗着实被吓得不轻。
暴风雨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格洛弗身后传来。只见街道的尽头处，一个黑影渐渐逼近。那黑影一抬手，打断了一根街灯。那街灯顿时便炸裂开来，电火花四处飞溅。
慌不择路之中，格洛弗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害怕得几乎要哭了，嘴里不停地小声说着：“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
我看不清是什么在追赶格洛弗，可是我能听见那东西在呼呼地喘着粗气，每踏一步下去，地面便要晃三晃。格洛弗爬起身冲过了街道的一个拐角，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面前是一处庭院，庭院四周环绕着商铺，这条路竟然是个死胡同。这时候再寻找回头路已经是不可能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处商铺的大门早已被大风刮开。黑暗中，这家商店的橱窗上隐隐标记着几个大字：圣·奥古斯丁婚礼服饰店。
格洛弗急忙冲进这家商铺里，见得里面许多件婚礼服被高高地堆在那里，想都没想便一头扎了进去。
巨兽的黑影从商铺前移动过去，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这种酸臭的气味只有魔兽身上才会有，闻起来跟臭鼬放的臭气很像。
格洛弗躲在衣服堆里瑟瑟发抖。那魔兽似乎没有察觉，黑影经过商铺继续向前移动。
周围陷入午夜的沉寂，除了那哗哗的雨声。格洛弗长出了口气：也许躲过去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雷电大作。电光闪耀中，只见整个商铺的门面都被掀开了，接着便听见魔兽巨吼道：“别想逃走！！！”
我从床上猛然坐起来，身子兀自吓得发抖。
屋子里风平浪静，没有暴风雨，也没有魔兽。
一缕曙光透过卧室的窗户照进屋内。一个人影站在窗户外。然后就听见妈妈在卧室外敲门：“波西，要迟到啦！”这时，窗户上的人影消失了。
唉，一定是我的幻觉在作怪。我家住在十五层，窗户外只有一个摇摇摆摆的爬梯。除了发生火灾要逃命外，谁都不会去攀爬的，窗外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只听妈妈又喊：“快起床啦，宝贝儿。明天就放假了，你该高兴才对呀！再坚持一下，就要结束啦！”
我有气无力地答应说：“来啦！”
我摸了摸枕头下面，抓住了我那支寝不离身的圆珠笔放在眼前端详。笔杆上用古希腊文字刻着：阿纳克卢斯摩斯。就是“激流”的意思。
我心里涌起一股拔开笔帽的冲动，可就是不敢。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激流剑了……
自从我因为甩标枪而不小心损坏了妈妈摆放瓷器的橱柜后，她便再也不允许我在屋子里舞枪弄棍。我把“激流”放在床头柜上，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飞快地穿上衣服，尽可能不去想噩梦里的魔兽和窗外那个一闪即逝的人影。
“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
格洛弗究竟想说什么？
我在心口处拈了个手印，然后向外推出——这个手印是格洛弗教我用来除魔避邪的。
梦就是梦，不会是真的。
今天是学年的最后一天了，妈妈说得对，我该高兴才是。今年过得特别顺，我居然都没有被开除过，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啊。什么怪事都没有：没有在教室里进行激战，老师既没有在我的食物里下毒，也没有企图用会爆炸的家庭作业炸死我，更没有变成魔兽。明天，我就要去朝思暮想的地方——混血大本营了。
再坚持一天，千万别搞砸了。
不知不觉中，我又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妈妈一大早便做了蓝色的华夫香饼和蓝鸡蛋（一种南美无尾鸡下的蛋，呈蓝色——译者注）。妈妈喜欢用蓝色的食品来庆祝特殊的节日。她总相信会有些小奇迹出现，比如，华夫香饼能做成蓝色的啦，波西能顺利上完七年级啦，等等。大概这就是她常说的“一切皆有可能”吧。
我坐下吃早餐，妈妈则在水池边洗碗。她今天穿了一身工作服——星花蓝裙和红白条上衣。她只在“美利坚甜品”店售卖糖果时才穿成这样。棕色的长发扎了个马尾辫搭在肩后。
华夫香饼的味道超级棒，可我今天并没有狼吞虎咽的胃口。妈妈扭过头，皱起眉头问：“波西，有心事吗？”
“哦……没什么。”
不过我有事情可瞒不过妈妈的眼睛。她擦干手，在桌子对面坐下，问：“是学校里的事，还是……”
不用等她把话讲明，我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于是我说：“我觉得格洛弗碰上大麻烦了。”接着我把昨晚我做的梦一五一十地讲给妈妈听。
妈妈双唇紧绷。我们之间很少谈及我生活的另一面，以免它干扰我的正常生活。可是她很清楚关于格洛弗的事。
她说：“我倒不怎么担心，亲爱的。格洛弗现在已经是一个赛特了。倘若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营地……营地那里会有消息的。”提到“营地”这两个字，她紧张得连说话都吃力。
我问：“你说什么？”
妈妈说：“没什么，迟些再告诉你。学年结束了，今天下午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我带你和泰森去洛克菲勒中心，到那家滑板店看看，你一直吵吵着要去。”
哇塞，太有诱惑力了！我们的日子一向过得很拮据。妈妈在上夜校，而我就读的又是一所私立学校，光学费算下来就是一大笔钱。因此，上商店买滑板这类事情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奢望。不过妈妈说话的口吻不大对头。
于是我说：“慢着！今晚不是要收拾去营地的行李吗？”
妈妈手里揉搓着洗碗巾，说：“哦，宝贝儿，这个嘛……昨晚我从喀戎先生那儿得到个消息。”
我心里一沉。喀戎是“混血大本营”里负责组织各项活动的教练。若非事态严重，他是不会和我们联系的。我急忙问：“他说什么了？”
“他觉得……让你现在去营地也许不安全。我们可能得延期了。”
“延期？妈，营地怎么会不安全呢？我是一个混血者，对我来说那里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啊！”
“照理说是这样，亲爱的。可他们出了点儿问题……”
“什么问题？”
“波西……很抱歉。我原本想在下午告诉你来着。我现在说不清，估计喀戎先生也说不清。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我不能去营地了？就在我有一肚子问题要问的时候，厨房里的闹钟咔嚓一声响，半个小时到了。
妈妈如蒙大赦一般，急忙说：“七点半了，宝贝儿。你该走了，泰森在等你呢！”
“可是——”
“波西，我们下午再谈这件事。现在上学去。”
我心里老大不愿意，可是妈妈显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似乎我再逼得紧一些，她就要哭了。何况，泰森在等我呢。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在地铁站碰面，他就要生气了。泰森害怕独自在地底下坐车。
我收拾好书包，一只脚刚迈出门口便停住了，说：“妈，营地出的这件事和我梦见格洛弗有关系吗？”
妈妈避开我的目光，说：“我们下午再谈，亲爱的。到时我再告诉你……我保证知道多少说多少。”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向她告别，跑下楼去赶2路班车。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和妈妈根本就没有机会在下午继续这场谈话。
事实上，就连回家也将是件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刚刚走出公寓楼，就在街道对面的那栋褐色砂石建筑的墙面上，我借着早晨的阳光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身影。
然后那个黑影晃动了几下便消失了。

第二章 和食人魔玩躲避球
这一天开始得平平淡淡，在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里，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要说在这所位于曼哈顿市区的实验学校里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实验”的话，那就是我们不再坐桌子而是改坐舒服沙发了，这里不分年级高低，老师们也都穿着牛仔裤和摇滚T恤衫上班。
所有的一切都很合我的胃口。我是说，像大多数混血者一样，我有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症。在这里，我不会因此而被迫退学。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的唯一缺点就是：老师们看待事情总是抱有期望，而学生们却总是……无可救药。
就拿今天的第一节课英语课来说吧。整个学校学生都读了《蝇王》这本书，书中讲述的是一群孩子流落到一个荒岛上最后变疯的故事。因此，作为期末考试的题目，老师把我们带到操场上，想看看如果没有大人的监管，我们这群孩子在一个小时之内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呢，我们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吊裤子”比赛，两场石子大战，还有一场扭抱式的篮球比赛。这些活动大多是在校园恶霸马特·斯隆的倡导下开始的。
斯隆个子不高，块头不大，可打起架来毫不含糊。他长了一双凶神恶煞般的眼睛，一头蓬松的黑发。他还时常松松垮垮地套上一件名牌时装，以显示自己对富裕的家世毫不在意。有一次，为了体验什么叫“激情时速”，斯隆把他爸爸的保时捷跑车偷出来开，结果撞在一块标有“前方有小孩，请慢速驾驶”的提示牌上，磕碎了一颗大门牙。
言归正传，斯隆逼迫每一个男孩儿都参加“吊裤子”比赛，只不过他不该找我的朋友泰森的麻烦。
泰森是学校里唯一的一名孤儿。据我和妈妈估计，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遗弃了，很可能是因为他太……特别了。他的身高足足有两米，身体壮实得像个野人。可他动不动就哭，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吓坏他，有时他居然能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给吓哭。五官嘛，跟“端正”二字差得太远。你若问我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我可真不知道。因为我就算仰起头也顶多能看见他那口歪七扭八的牙齿。他的声音不大，但说来好笑，说起话时居然像个娃娃——我猜这里大概是他上的第一所学堂吧。泰森穿着一件大补丁摞小补丁的牛仔裤，一双二十码大的破烂球鞋。那件格子的呢上衣也是千疮百孔。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纽约巷道的气味，那是因为他住在那里的缘故：第七十二街的一个冰箱纸壳里。
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出于公益的目的给他办了入学手续，因为有泰森在这所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会感到生活幸福美满。可惜的是，大部分的学生都跟泰森过不去。终于有一天，学生们发现尽管泰森个头高大，模样吓人，其实就是草包一个，于是他们就百般捉弄他以寻找生活乐趣。我是泰森唯一的朋友，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泰森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妈妈曾向学校反映过无数次，指责他们对泰森帮助得不够。她甚至还打了社会公益热线，可是情况没有丝毫改观。公益人员声称这世上根本没有泰森这个人，并且指天指地地发誓说他们已经按照我妈妈提供的地址去那条巷子里找过了，可没有找到泰森。真不明白，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找不到呢。
言归正传，马特·斯隆偷偷摸摸地走到泰森身后，抓住他的裤腰猛然往上提。泰森顿时吓得不知所措。情急之中他反手打了斯隆一下，手劲儿也就稍稍大了几分，就把斯隆甩飞到几米之外，卡进小孩子们的轮胎秋千里。
斯隆破口大骂：“你这丑八怪！干吗不滚回到你的纸壳箱里去！”
泰森双手捂住脸，一屁股坐在铁栏杆上哭起来，铁栏杆都被他压弯了。
我大声喊道：“斯隆，快道歉！”
斯隆嗤之以鼻：“你着什么急，杰克逊？你若不是总护着那个怪物，兴许还能多交些朋友呢。”
我攥紧拳头，脸蛋儿憋得通红：“他不是怪物，他只是……”
我竭力想反驳，但斯隆哪听得进去！只见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哈哈大笑。也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斯隆身边聚集了更多的恶棍。平时他的周围只有两三个帮凶，可今天居然有六七个，而且我从没有见过他们。
斯隆叫道：“体育课后等着瞧吧，杰克逊。有你好果子吃的！”
一个小时过后，英语老师麦洛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我们之间的闹剧进行一番查看后，宣布我们都已充分理解了《蝇王》的精髓，因此我们集体通过了他的考核，并且长大后也不会变成疯子。马特·斯隆听得连连点头，并且还咧开大嘴露出残缺不全的门牙，冲我笑了一下。
我好说歹说，以一个花生酱黄油三明治为代价，方才哄得泰森止住了啼哭。
他问我：“我是个怪物吗？”
我恨恨地说：“不是。斯隆才是怪物呢！”
泰森吸了吸鼻子，说：“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如果……如果明年我不能……我会想念你的。”
他的话音有些颤抖。我意识到他对自己明年能够继续上学的事不抱什么希望。不知道校长是否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于是我劝慰说：“别担心，大家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泰森感激地看着我，使我感到自己活像一个大骗子。面对泰森这样的孩子，你怎么能保证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呢？
接下来是自然课考试。泰斯拉夫人要求我们用化学药品制作一种能够爆炸的化合物。泰森是我的实验搭档。他的手太大，拿不稳我们使用的化学药瓶。手忙脚乱中，他把一盘化学药品碰翻在地，顿时升腾起一阵橘红色的烟雾。
等泰斯拉夫人忙着抽吸实验室里的烟雾，又叫来毒垃圾清理人员收拾残局之后，她对我和泰森大加赞赏，并且鼓励我们将来要当化学家。能在三十秒钟之内从她那里拿到考试满分的，我们这个组合是有史以来头一个。
整整一个上午，我时时刻刻都挂念着那件事情。一想到营地出了变故，我就忧心如焚。更糟糕的是那个噩梦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有种可怕的感觉：格洛弗有危险。
在社会学这门课上，老师要求我们画经纬图。我打开笔记本，呆呆地盯着里面的照片——那是安娜贝丝假期里在华盛顿照的。照片上，她穿了一条牛仔裤，橘红色的混血大本营T恤衫外面套着一件条纹夹克，满头的金发用一块大手帕束起来。她抱着手臂站在林肯纪念堂前面，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设计的纪念堂呢。安娜贝丝立志长大后要成为一名建筑师，因此她常常光顾纪念碑之类的建筑。在我的眼中她算得上是个另类了。这张照片是她在寒假后寄给我的，我时不时地看看它，以提醒自己安娜贝丝真有其人，而且混血大本营也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真希望安娜贝丝能在身边啊！她肯定能够帮我解开梦中的谜团。虽然有时候她挺惹人烦的，可她比我聪明得多。当然啦，这种话当着她的面我可不承认。
我正要合上笔记本，斯隆突然探过身子一把抢走了照片。
“嗨！”我生气地说。
斯隆看了看相片，眼睛一下睁大了：“不可能吧，杰克逊。这是谁？她不会是你的——”
“快还给我！”我的耳朵有些发烫。
斯隆把照片递给他的那群小跟班，后者则干脆把照片撕碎，放在嘴里咀嚼一番之后充当喷射子弹。这群孩子十有八九是来学校参观的，因为他们的衣服上都有一个广告上贴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嗨！我的名字是： ”这一帮小恶棍也压根儿不懂什么叫幽默，因为他们在其后填写的都是一些很差劲的名字，比如：顶尖笨蛋，食骨人，还有阿猫阿狗，等等。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起这样的名字。
斯隆虚张声势地说：“明年他们就会来这里上学。不像你的那个弱智朋友，人家可都能付得起学费！”好像这些话能吓倒我似的。
“泰森不是弱智。”天哪，斯隆那张脸对我的诱惑太大了，真想狠狠来上一拳。
“没用的东西，杰克逊。我不想你下学期继续活得这么惨，还不是为你好！”
看着他的那群小跟班在张口大嚼我珍爱的照片，我恨不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可是喀戎曾严令无论这些凡人有多么讨厌，都不许我在他们身上使手段。我唯一的敌人只能是魔兽。
不过，我内心里仍隐隐存有一个念头：假如斯隆见识了我的真面目……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
就在我和泰森要离开教室的时候，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我耳畔悄声说：“波西！”
当我转头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根本没人答理我。仿佛当众叫我的名字对于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的女生来说是件很丢人的事一般。
我刚想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便见一大群学生蜂拥向体育场而去，登时把我和泰森挤在中间，不得不顺着人流前进。
这一节是体育课。教练曾许诺说要举办一场自由放任的躲避球比赛，而马特·斯隆也曾发过誓，说要教训我。
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的运动服统一为天蓝色短裤，搭配一件杂染的T恤衫。幸亏我们都贴身穿着运动服，否则又得像一群傻小子蹦蹦跳跳地经过翠贝卡三角带了。
为了避免和斯隆在更衣室里碰面，我飞快地换好衣服。正要离开时，却听泰森叫道：“波西？”
泰森站在健身房门口，运动服并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抓在手里。他请求说：“你能……哦……”
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说：“噢，好吧，没问题，伙计。”
泰森飞快地溜进健身房里，我无奈地守在门口。虽然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做起来时总有些尴尬。也许泰森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浑身是毛吧。而且他的背后还有一道奇怪的伤疤，我从不敢问他其中的故事。
等泰森穿好运动服走出来，我强忍着对他的滑稽打扮做出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因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笑了，他就会很生气，气得能把衣柜上的门都拆下来。我见识过他的厉害。
我们来到体育场，看见南利教练正坐在他的小桌上阅读《体育入门》。南利教练怎么说也有七八十岁了吧，戴着一副老花镜，嘴巴瘪瘪的，牙都掉光了，花白的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看见他，我就想起混血大本营里的神谕——其实是一个早已干枯了的木乃伊。只不过南利先生尚能挪动两步，而且鼻子里也不会喷出绿色的火焰。谁知道呢，至少我没见过。
斯隆说：“教练，能让我当队长吗？”
“哦？”教练放下手中的杂志，喃喃说，“哦，可以，可以。唉！”
斯隆咧开大嘴笑了笑，开始点将了。他让我当另一队的队长，其实我挑谁当球员都无所谓，因为所有能打球的同学都站到了斯隆的队伍里，那些来校参观的“太子党”自然也不例外。
再看看我的阵容：贝乐是个电脑虫，曼大利是个数学迷，其余的也都是些经常被斯隆“匪帮”欺负的人。若在平时，就我和泰森两个也足够应付了，泰森一个人就能顶半支队伍，可是那些参观的学生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跟泰森不相上下。泰森只有一个，而他们却有六个。
斯隆将一袋球倒在场地中央。
泰森嘟嘟囔囔地说：“真吓人！好奇怪的气味！”
我瞅瞅他，觉得他还不至于说他自己，于是问：“什么好奇怪的气味？”
泰森指指那几个参观的学生，说：“是他们。他们身上的气味很奇怪。”
我放眼望去，看见那几个人正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就好像在看待宰的羔羊。真搞不懂这几位高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说有些地方大人们让小孩儿吃生肉，不听管教就棍棒相加。
斯隆吹了一下教练的哨子，比赛开始了。
只见斯隆的队员迅速抢占了中线。再来看我这一边：曼大利径直奔向体育馆的紧急出口，嘴里还叽里呱啦大呼小叫着，大概是说“我要上厕所”吧；贝乐则直往墙幕后面拱；其余队员也都缩成一团，以免被对方当成球靶子。
我大喊一声：“泰森，冲——”
突然一球飞来，砸在我的肚子上，我登时坐倒在地。对方立刻哄堂大笑。
这一球力道凶狠，砸得我眼冒金星。这哪是人发出的球，这比金刚的力气还大啊！
就听泰森大呼：“波西，快闪！”
我急忙就地打了个滚儿，另一个躲避球从我耳边呼啸而过，都赶上超音速了。
噗的一声，球砸在墙幕上，只听贝乐疼得呼爹喊娘。
我气得大声说：“嗨！你这样会出人命的！”
那个叫“阿猫阿狗”的访问学生冲我狞笑着说：“没错，珀修斯·杰克逊，是要人命。”那一瞬间，他看上去似乎大了许多……甚至比泰森都高了，周身的肌肉也把身上的T恤衫撑得鼓鼓囊囊。
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我顿时如坠冰窟。除非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别人是不会叫我珀修斯的。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
泰森的话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们身上的气味很奇怪。”
是魔兽。
斯隆周围那些来校参观的学生也越变越大。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孩子的模样，一个个身高两丈，凶面獠牙，毛茸茸的臂膀上刺着各种图案，有巨蛇、穿着草裙的女人，还有血淋淋的心脏。
斯隆吓得松开手中的球，说：“老天爷！你们不是从底特律来的！是谁……”
斯隆队的其他学生尖叫着一窝蜂朝大门跑去。那个叫“顶尖笨蛋”的巨人挥了挥手，一球激射而出，从逃命的曼大利身边飞过击中大门。大门像中了魔法似的咣的一声关上了。曼大利和其他学生挤在门口拼命地撞门，可大门纹丝不动。
我对巨魔们吼道：“放他们出去！”
那个叫“阿猫阿狗”的巨魔胳膊上刺着“小孩儿味道最鲜”，这时说：“放走嘴边的美味？不，海神之子。我们莱斯特律戈涅人可不是仅仅来杀你的，我们还要吃饭！”
他挥了一下手，又变出了一批躲避球，不过这次它们不是红色橡胶制作的。这次它们变成了炮弹大小的铜球，球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喷火的圆孔。就是这种滚烫的火球，巨魔们空手就拈了起来。
我焦急地喊：“教练！”
南利教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如果他这时看见运动场上有什么异常情况的话，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可他终究是肉眼凡胎。有一种名唤“迷雾”的障眼法能够掩盖魔兽和神的真面目。这种障眼法十分厉害，一旦施展起来，所有奇异的景象在凡人的眼里都会变得普普通通。此时，球场上的一切在教练看来也许只是几个高年级孩子在欺负小学生而已。也许，在其他学生的眼里，是斯隆的新朋友们在到处扔燃烧弹罢了（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不管怎么样，除我之外没有人意识到嗜血食人魔正在大开杀戒。
南利教练嘟囔着说：“是啊。唉！大家乖一点，好好玩！”
说着，他又低头看他的杂志了。
名叫“食骨者”的巨魔投来一个火球，我急忙转身避开，火球擦着我的肩膀飞过。
我叫道：“贝乐，小心！”
只见泰森刚把贝乐从墙幕后拉了出来，墙幕就被火球炸成了碎片。
我对身后的队员们喊道：“快跑！从另一扇门出去！”
于是大家朝更衣室奔去。但是随着巨魔“阿猫阿狗”挥了挥手，通往更衣室的大门也关闭了。
巨魔“阿猫阿狗”咆哮着说：“谁都逃不掉的！都得进我们的肚子里！”
说着，他又发射了一颗火球，同学们纷纷闪避。火球落在地面上爆炸，炸出了一个大坑。
我伸手摸口袋想找激流剑，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我穿的运动服没有口袋。激流剑被我锁在衣柜里。此时去更衣室的门已紧闭，我现在手无寸铁。
又一个火球冲我飞了过来。泰森一把将我推开，但火球爆炸后的冲击力仍旧将我掀翻在地。我仰面躺在地上，被浓烟熏得头晕眼花，身上的T恤衫也已千疮百孔。站在场地中央的两个饥肠辘辘的巨魔正恶狠狠地盯着我。
他们号叫说：“血肉！要吃英雄的血肉！”说着，他们朝我发射火球。
泰森大喊：“波西，我来救你！”边说边跑过来挡在我的身前。
“泰森！”我失声叫道。
两个火球齐齐地射向泰森……等等……他接住了火球。平时笨拙得连实验室器材都处理不好的泰森，此时竟然接住了闪电般飞来的火球。泰森反手一甩，两个火球立刻朝它们的主人飞去。两个巨魔刚刚说了句“大事不好”，火球已射到他们胸前爆炸开来。
两个巨魔顿时化成一股灰烟。魔兽不像凡人那样死去，而是变成烟雾被驱散。这也好，省得英雄们激战之后还得打扫战场了。
食人魔“阿猫阿狗”哀号一声“兄弟”，接着，他发狂似的说：“我要用你们来祭奠我的兄弟！”
我急忙喊：“泰森，当心！”
又一个火球飞来，泰森挥拳击出，火球登时改变方向，越过南利教练的头顶，轰的一声落在露天看台上。
孩子们尖声惊叫着四处逃散，露天看台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刺刺地火花四溅。还有些学生继续撞门呼救。斯隆则完全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体育场中央，看着死亡火球在身边飞来飞去，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南利教练仍然浑然不觉，眼睛固定在他的杂志上一动不动，只是偶尔敲敲耳朵上戴的助听器，似乎略微受到了爆炸声的干扰。
这时，全学校都应该听到这里发出的声音了。无论是校长还是警察，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食人魔“阿猫阿狗”吼叫说：“胜利属于我们！我们要在你们的尸骨上开庆功宴！”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过于把这场躲避球游戏当真了，他又举起了一个火球，其余三个巨魔也举起火球。
这下死定了。泰森不可能同时挡住这么多火球，只怕头一个火球就已经把他的手烧伤了。没有我的神剑……
突然，我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我拔腿便朝更衣室跑去。
“闪开！”我边跑边喊，“把门让开！”
只听身后巨响传来，原来泰森将两个火球击打回去，两个巨魔被炸成了灰。
现在还剩两个巨魔。
第三个火球冲我射来。我壮着胆子站在大门前不动，心里默数——一，二——然后迅速躲闪一旁。火球打在门上，登时将大门炸开了。
接着，火焰引爆了房间里的天然气管道——轰！
四周的围墙被炸塌了。衣柜门、袜子、运动短裤，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个人物品齐齐地被炸上了天，如满天花雨般纷纷落下。
激战中，泰森一拳正中“食骨者”的脸庞，“食骨者”立时一命呜呼。巨魔“阿猫阿狗”非常狡猾，手中握着火球待机而发，趁着泰森杀死“食骨者”后转身的空当，一举手射出了火球。
我惊叫说：“不要！”
那个火球打中泰森的胸口，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泰森顿时被抛了起来撞在墙上。那墙体如何能承受住这股力量，瞬间断裂崩塌，将泰森压在废墟下。围墙倒塌后形成一个大洞，直通教堂大街。还好的是，泰森除了被撞得头脑有点眩晕之外，居然没有什么大碍。他想踢开脚边仍在燃烧的火球，但终究体力不支，又倒在废墟里。
巨魔“阿猫阿狗”哈哈大笑：“正好就剩下老子一个，免得有人跟老子抢肉吃啦！”
说着，他又捡起了一个火球对准了泰森。
情急之下我大声说：“住手！要打你就冲我来吧！”
巨魔狞笑说：“你想先死吗，小英雄？”
武器，我需要武器。激流剑肯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
我眼一瞥看见巨魔的脚下有一堆冒烟的衣服，我的牛仔裤赫然就在其中。如果我能靠近那里……虽然没什么戏，除此之外也无法可想了。
巨魔“阿猫阿狗”大笑：“这下我的午饭有着落了。”他举起火球准备发出。我暗地叹了口气，闭目待死。
突然，巨魔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狞笑转为惊骇。只见他的衣衫破裂，从肚脐眼处长出了一个角——不，不是一个角，而是一段闪着寒光的刀锋。
火球从巨魔的手中落下，他兀自不相信似的低头看着那把破腹而出的匕首。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巨魔“阿猫阿狗”化成了一团绿烟。眼前的肉还没到嘴，自己先做了个饿死鬼。
绿烟散尽时，安娜贝丝手持匕首出现在那里。只见她灰头土脸的，肩上背了一个粗布背包，那顶棒球帽也被塞在口袋里，浅灰色的眸子充满了惊慌的神色。看她的样子活像被鬼追赶得穷途末路了。
一直像个木头桩子呆站在原地的马特·斯隆此时也渐渐缓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安娜贝丝十分眼熟，接着想起她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不由得失声叫道：“她就是那姑娘！她就是那姑娘……”
安娜贝丝不由分说，一拳将斯隆打倒在地，警告说：“再敢招惹我的朋友，有你好果子吃。”
体育场浓烟四起，孩子们惊叫着四处逃散。远处响起警笛声。透过大门上的玻璃，我看见校长邦赛先生正在拧门锁，他的身后围了一大群教员。
我结结巴巴地说：“安娜贝丝……你怎么……这段时间你……”
安娜贝丝把匕首插回刀鞘，说：“日子过得千篇一律。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和你见面，可总也找不到你独处的时候。”
“今早我瞧见的那个影子……那个影子是……”我突然想起什么，顿时脸皮发烫，“老天爷，原来那个透过窗户窥视我的卧室的人是你呀！”
安娜贝丝俏脸微红，低声啐道：“没空儿跟你解释！我只是不想……”
这时，一个女人嚷嚷说：“他们在那儿！”只见大门洞开，许多大人急急忙忙地拥了进来。
安娜贝丝对我说：“咱们在外面会合。”她指了指仍然靠着墙坐在地上、未完全清醒的泰森，说：“你最好也带上他。”她瞧泰森的眼光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厌恶神色。
“怎么啦？”
“没时间了！快！”
说着，她戴上那顶扬基队的棒球帽——那是她妈妈送的珍贵礼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长带着一群老师和两名警察赶到体育场内的时候，只剩下我独自站在场馆中央。
邦赛先生说：“波西·杰克逊？什么……这怎么……”
泰森从碎砖头堆里站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说：“头好疼，头好疼！”
斯隆也跑了过来，恐惧地盯着我，突然大叫：“是波西干的，邦赛先生！是他放的大火。南利教练能作证！他亲眼看见的！”
南利教练本来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他那本杂志，也算我倒霉——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听见斯隆提到我的名字，于是抬起头答应说：“哦？啊，是啊。唉！”
大人们一齐看着我。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算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于是我从破牛仔裤里掏出激流剑，招呼泰森：“我们走！”从墙上被炸出的大洞跳了出去。

第三章 喧闹的出租车
安娜贝丝正在通往教堂大街的巷子里等着我和泰森。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一辆消防车鸣着警笛朝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奔去，安娜贝丝急忙将我们拉进巷子里。
她指着泰森，问我：“你在哪儿找到这么个活宝的？”
如果不是当下的处境，见到安娜贝丝能让我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虽然她的母亲雅典娜和我的父亲波塞冬素有芥蒂，可我们去年暑假就和好了。我嘴上不说，可心里着实想念她。
但我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适才我被一群食人魔追杀，要不是泰森，我早已死上三四回了。安娜贝丝不但不感激，似乎反倒要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我告诉她：“泰森是我的朋友。”
“他有家吗？”
“那有什么关系吗？他自己有耳朵，为什么你不去问他呢？”
安娜贝丝惊讶地说：“他会讲话？”
泰森老老实实地说：“我能说话。你长得真好看！”
安娜贝丝躲开两步，嫌恶地说：“呃！真糟心！”
真不敢相信她会如此粗鲁。我让泰森伸出手看看伤得重不重，却发现他的双手在拿过火球之后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虽然这双手很脏，上面布满伤疤，藏满污泥的指甲足足有炸薯片那般大，可平时也比这样好不到哪里去。
我难以置信地问：“泰森，你的手竟然没有被烧伤？”
安娜贝丝说：“理所当然嘛。我倒是奇怪有他在你身边，那些莱斯特律戈涅人竟然还敢对你下手。”
泰森似乎对安娜贝丝的金发很着迷，想伸手去摸摸，被她一巴掌打开。
我说：“安娜贝丝，你说什么呀？莱斯特律……什么的。”
“是莱斯特律戈涅人。就是体育馆里的那群魔兽。他们属于居住在极北之处的一个食人族。奥德修斯曾与他们交过手，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到过纽约这么偏南的地方。”
“莱斯特律——唉，实在太拗口了。用我们的语言该怎么称呼他们？”
安娜贝丝想了一下，说：“就叫他们食人魔吧。走吧，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警察在追捕我们。”
安娜贝丝说：“我们的麻烦可比这个大得多。你最近做梦了吗？”
“你是说……关于格洛弗的梦？”
安娜贝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格洛弗？你梦见格洛弗了？”
我把自己的梦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然后问她：“怎么？你做什么梦了？”
她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梦见了营地。营地有难。”
“我妈也这么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有麻烦。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那里。从弗吉尼亚到这里，魔兽们一路上对我围追堵截。你也遭遇袭击了吗？”
我摇摇头，说：“整整一年都风平浪静……直到今天。”
“风平浪静？可你怎么……”她瞅了瞅泰森，“噢。”
“这个‘噢’是什么意思？”
泰森像上课时向老师提问一般举起手说：“在体育馆里食人魔曾说波西是什么……海神的儿子？”
安娜贝丝和我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可泰森为此受到了牵累而且差点丧命，他应该知道真相。
于是我说：“大个子，你听说过关于希腊诸神的古老传说没有？如宙斯、波塞冬、雅典娜……”
泰森说：“听过啊。”
“哦……这些神灵至今仍活着。他们随着西方文明一同演变，住在最强大的几个国家里。就拿现在来说吧，他们就住在美国。有时，他们生的孩子会是凡人。我们把这样的孩子称为混血。”
泰森嗯了一声，似乎听得不大着边际。
我接着说：“这个嘛，安娜贝丝和我就是混血。怎么说呢，我们都是……准英雄。那些魔兽们只要嗅到我们的气味，就会发动攻击。今天在体育馆里出现的那些怪物就是魔兽。”
“是吧。”
我看着泰森，他听了这些之后好像并不感到诧异或者困惑，这倒令我感到诧异和困惑了。我问：“这么说……你相信我说的话喽？”
泰森点点头：“你是……海神之子？”
我说：“是啊。我父亲是波塞冬。”
泰森紧皱眉头，此时看上去倒有些困惑了：“可那么……”
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从巷道飞驰而过。
安娜贝丝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到出租车里再细说吧。”
我说：“坐出租车去营地？你知道那要多少钱。”
“这不成问题。”
我迟疑了一下，问：“泰森怎么办？”
我心里暗想，那些校园小混混儿尚且能把我的这位大个子朋友吓得像老鼠见猫似的，他在集训营地里遇见那些半神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呢。不带他走吧，警察又在到处找我们。
于是我决定说：“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他也会遇上麻烦的。”
安娜贝丝一脸严肃地说：“是啊。我们绝对需要带上他一起走。快走吧！”
我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泰森是个大累赘似的。安娜贝丝带着我们穿过巷道，途中多走偏僻的小路。回眼望去，学校体育馆的上空仍然浓烟滚滚。
“到了。”走到托马斯大街与崔伯大街的夹角处，安娜贝丝让我们停下来，然后在她的背包里一阵摸索，“希望我还剩下了一个。”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上被划了道口子，马尾辫上沾的全是杂草，仿佛整夜在野外露宿一般。牛仔裤的裤脚被利爪一样的东西抓得稀烂。
我问：“你在找什么？”
周围警笛声不断，我估计不久就会有更多的警察从这里巡逻经过，追捕我们这几个炸毁体育场的少年犯。没的说，马特·斯隆一定是在警察面前歪曲了整个事实，把我和泰森说成是凶残的“食人魔”。
“找到了一个，谢天谢地！”安娜贝丝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枚金币。我认得那是奥林匹斯山的钱币，名叫德拉克马金币。金币的一面铸有宙斯的头像，另一面图案为帝国大厦。
我说：“安娜贝丝，纽约市的出租车司机可不收这种钱币。”
安娜贝丝没理睬我，大声念着希腊文的咒语：“斯苔斯，奥哈马德波里斯！”
对于这种奥林匹斯语，我能听懂几分。她念的咒语大概意思是：“停住，诅咒的战车！”
说实话，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安娜贝丝念完咒语，将金币扔了出去。金币落在地上后，无声无息地钻进沥青马路里。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正要发问，就看见金币钻入的那块沥青地面越来越黑，最后变成一个几米见方的大池子——池子里咕嘟嘟冒着血红色的水泡。突然，一辆汽车从池子里飞了出来。
飞出的汽车居然是辆出租车，不过它不像纽约市其他的出租车为黄颜色，而是灰蒙蒙的烟雾缭绕。整辆车虚实不定，似乎径直走过去就能从其中穿过。车门上有几个字，好像是“GYAR SSIRES”什么的，既然我有阅读障碍症，对于这两个字自然也是“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了。
车窗摇下，一个老太婆探出头来。只见她满头白发，乱蓬蓬的，几乎遮住了眼睛。老太婆像刚被打了一针麻醉剂，咕咕哝哝地说了半天，依稀是：“搭车吗？搭车吗？”
安娜贝丝说：“三位，去混血大本营。”她打开后车门，招呼我坐进去。看来这眼前怪异的情景对她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就在这时，那老太婆忽然尖叫一声，干柴似的手指着泰森，说：“我们可不载这种东西！”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谁都跟这个相貌丑陋的傻大个儿过不去呢？
安娜贝丝说：“我们多给钱。到了目的地多加三个德拉克马金币。”
老太婆尖声说：“成交！”
我愤愤不平地钻进车内，泰森挤在中间，安娜贝丝最后才上车。
车厢内也是灰蒙蒙的，不过坐进来感觉还算踏实。座椅和普通出租车的没什么两样——破破烂烂，凸凹不平。司机和乘客的座位之间并没有那种有机玻璃挡屏……司机座位上可不只坐了一位老太婆，而是有三位老太婆挤坐在那里。三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长到鼻尖的白发，瘦骨嶙峋的手，还有肥大的黑衣。
其中一位老太婆喊道：“长岛！这下赚大啦！哈哈！”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猛往前蹿，我的头登时撞在靠背上。喇叭里响起一段录音：“乘客您好，我是盖尼米得，宙斯的侍酒，每当我外出为伟大的‘天空之神’买酒时，总是记得扣好安全带！”
我低头寻找，发现座位上并不是那种常用的安全带，而是一根粗大黝黑的链子。我还不至于到作茧自缚的地步吧！
出租车驰至西大街路口时，坐在中间的白发老太婆尖声说：“看着点儿路！左拐！”
开车的老太婆抱怨说：“狂暴老太，你要是把眼睛给我，我就能看着点儿路了！”
我没听错吧？把眼睛给她？
还没等我开口发问，出租车突然转向一旁，避开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从路沿上碾过去，开到了另一个街道上。
第三个老太婆对那位开车的老太婆说：“黄蜂老太，把金币给我，让我咬一咬。”
那个叫“黄蜂老太”的说：“你适才刚咬过，怒火老太！该轮到我咬了！”
“怒火老太”叫嚷说：“我没咬！”
坐在中间的那位“狂暴老太”尖叫说：“小心红灯！”
“怒火老太”也嚷嚷说：“刹车！”
可“黄蜂老太”却加大油门驶上了路沿，猛地转进另一个路口，撞翻了路边的报刊亭。我的肚子里登时如翻江倒海一般。
我说：“打扰一下，你……你能看见路吗？”
开车的“黄蜂老太”尖叫说：“看不见！”
坐在中间的“狂暴老太”也尖叫说：“看不见！”
而“怒火老太”嚷嚷：“当然看得见！”
我问安娜贝丝：“她们是瞎子？”
安娜贝丝说：“不完全是，她们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是啊。”
“每人一只？”
“不是，一共就一只。”
这时，泰森有些坐立不安，说：“我感觉不太舒服。”
“这下完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亲眼见识过泰森在校车上晕车呕吐的情景，那阵势，五米之内绝对人迹罕至。于是我吓得高喊说：“千万要挺住，老大。谁有塑料袋啊？”
三位老太婆只顾着吵嘴，哪里会有闲工夫答理我。我转头向安娜贝丝求助，见她也是小脸儿煞白。我抱怨地瞪了她一眼，怪她找这份活罪给我们受。
安娜贝丝看懂了我的眼色，为自己辩白说：“干吗那么看我？乘‘白头三姐妹出租车’可是去营地最快的方法了。”
“为什么你从弗吉尼亚来的时候不坐这辆车？”
安娜贝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弗吉尼亚不在服务区呗。她们只在伟大的纽约以及附近的社区转悠。”
“怒火老太”叫喊说：“我们这辆车上曾经载过一个有名人物呢！对了，叫伊阿宋！你们记得他吗？”
“黄蜂老太”叫喊说：“不用你来提醒我！而且那时我们还没有这种出租车呢，老东西。那是三千年前啊！”
“把牙齿给我！”“怒火老太”急切地去抓“黄蜂老太”的嘴，但被“黄蜂老太”伸手挡开。
“想要牙齿？得先让‘狂暴老太’把眼睛给我才成！”
“狂暴老太”尖声说：“没门儿！你昨天已经戴过了！”
“可我现在在开车啊，你个老东西！”
“纯粹强词夺理！说好了轮流戴！今天轮不到你！”
“黄蜂老太”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突然拐上德兰士大街，泰森朝我压过来，我登时被挤在他和车门中间。“黄蜂老太”把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开上威廉博格大桥高速飞驰起来。
谈话进行到这里，光动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三姐妹开始彼此大打出手。“怒火老太”去抓“黄蜂老太”的脸，而后者则试图去抓“狂暴老太”的脸。只见前面的座位上白发飘舞，三个老太婆张大了嘴巴嘶声喊叫着，倒也热闹得很。我这才发现这三姐妹除了“黄蜂老太”之外全都没有牙齿，而那所谓的牙齿，也不过是一颗黄垢斑斑的门牙而已。至于眼睛，有两位老太眼睛紧闭，眼窝空空。“怒火老太”则有一只充满血丝的绿色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仿佛无论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
一番激战之后，“怒火老太”倚仗着那只眼睛，终于撬开“黄蜂老太”的嘴，把牙齿拽了出来。“黄蜂老太”恼怒欲狂，车辆朝大桥边奔去，她咆哮说：“把牙还给我！把牙还给我！”
泰森捂着肚子不住地呻吟。
我说：“各位，别怪我多嘴，我们好像活不长了。”
安娜贝丝忧心忡忡地说：“别担心。‘白头三姐妹’办事有分寸。她们真的很有智慧。”
虽然这话出自“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女儿之口，可毕竟我们的汽车正在东河上空四五十米处擦着大桥围栏飞驰，因此我心里仍然没有底气。
“是啊，有智慧。”“怒火老太”咧开大嘴笑着，露出那颗刚刚获得的战利品，“我们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
“黄蜂老太”一边和姐妹扭打，一边还不忘吹嘘说：“曼哈顿的所有街道，只管问！就是尼泊尔的首都我们也答得上来！”
“狂暴老太”补充说：“就连你要找的地方我们都知道！”
其他两个老太婆立刻都挥拳打她，叫嚷说：“快闭嘴！快闭嘴！他连问都没问，你怎么就说出来啦！”
我说：“什么？什么地方？我没找什么地方啊！”
“狂暴老太”说：“没什么！你说得对，孩子。没什么地方！”
“告诉我吧！”
三姐妹齐声叫喊：“不能说！”
“狂暴老太”说：“上回我们多了一句嘴，结果下场很惨！”
“怒火老太”附和说：“是啊，一只眼睛被扔到湖里！”
“黄蜂老太”嘟囔说：“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来。说到这里——快把眼睛还给我！”
“怒火老太”吼道：“休想！”
“黄蜂老太”叫嚷：“我的眼睛！快给我！”
她一掌击在“怒火老太”的脊背上，就听波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怒火老太”的脸上飞了出去。“怒火老太”急忙伸手抓，结果反倒用手背打中了那个黏糊糊的绿球。绿球越过她的肩膀飞进后车厢，恰好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头部重重撞在车顶，眼球滚落下去。
三姐妹齐喊：“我看不见啦！”
“黄蜂老太”喊：“把眼睛还我！”
安娜贝丝尖叫说：“快把眼睛给她！”
我说：“我没拿！”
安娜贝丝说：“在那儿，就在你脚边。别踩着了！赶快拿起来！”
“我才不用手拿这玩意儿呢！”
出租车不停地撞击大桥护栏，发出尖锐刺耳的剐擦声。整个车剧烈地颠簸，灰色烟雾向外飘散，仿佛这辆车将要被扯碎一般。
泰森说：“我快要吐啦！”
我急忙喊：“安娜贝丝，把你的背包让泰森用一下！”
“你疯啦！快把眼珠捡起来！”
“黄蜂老太”突然转了一下方向盘，汽车这才离开大桥护栏。我们一行人驶下大桥后朝布鲁克林的方向奔去，车速比人类的任何出租车都快。三姐妹仍在为眼珠的事情大吵大闹。
我缓了缓神，从衣角处撕下一块布，裹在眼珠上捡起来。
“怒火老太”仿佛立即知道我拿到了那只久违的眼珠，赶紧说：“真是乖孩子！把它还给我！”
我对她说：“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把事情说清楚。你们刚才说我要找什么地方？”
“狂暴老太”说：“时间来不及了！加速！”
我朝车窗外望去，看见周围的景物迅速后退，模糊成了一片。这时我们已经驶出了布鲁克林，正从长岛中心经过。
安娜贝丝警告我说：“波西，没有眼睛她们是找不到目的地的。汽车这样加速下去，我们迟早要粉身碎骨的。”
我说：“她们要先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就打开窗户把眼珠扔出去。来往这么多车，保不准它就被哪辆车撞上了。”
“白头三姐妹”哀求说：“千万不要！太危险了！”
“我要开窗户啦！”
“白头三姐妹”尖叫说：“等等！30，31，75，12！”
她们扯开嗓子高声说着，就像赛场上的球员在嘶喊。
我说：“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
“怒火老太”哀求说：“30，31，75，12！我们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求你把眼珠还给我们吧！快到营地了！”
我们现在已经驶离高速公路，在长岛北部的乡村里迂回穿行。混血者之丘就在前方，我甚至看见了山顶上的那棵巨大的松树——塔莉亚大树，树里储存着一位堕入凡间的英雄的灵力。
安娜贝丝越发急切地说：“波西！马上把眼睛还给她们！”
我不想再刁难下去，于是把眼珠掷在“黄蜂老太”的腿上。
“黄蜂老太”拈起眼珠，像戴隐形眼镜似的把它安放回眼窝里，然后眨了眨眼睛说：“舒坦了！”
她踩住刹车，汽车吱的一声停在混血者之丘脚下的乡间小路上。
泰森打了一个大大的嗝儿，说：“现在好些了。”
我对“白头三姐妹”说：“现在告诉我那些数字究竟有什么含义。”
安娜贝丝打开车门说：“没时间了，赶快从车里出来！”
我还想问为什么，一抬头望向混血者之丘，顿时明白了。
山峰上扎满了营帐，此时正遭到攻击。

第四章 泰森御火
如果说还有比那三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更令我头疼的事情的话，当属大牯牛了。去年夏天，我在混血者之丘同牛头怪进行过一番殊死搏斗，每次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可是这一回更要命，竟然是两只牯牛。这两只牯牛非比寻常，都是铜打的牛身，大如巨象，口喷烈火。
我们三人刚下出租车，“白头三姐妹”便调转方向溜之大吉，直接奔纽约而去，连那多给的三个德拉克马金币都顾不上要了。我们看着三姐妹绝尘而去，安娜贝丝只带了她的背包和短刀。我和泰森更惨，连身上仅有的运动服都被烧焦了。
安娜贝丝望着山上的战场，失声说：“天哪！”
只见那两只铜牛正被十个全副武装的英雄围攻，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铜牛横冲直撞，甚至冲到了大松树的背后。这件事当真蹊跷，因为塔莉亚大树的周围原本被施了魔法，寻常魔兽是靠近不得的，但那两只铜牛却似乎毫不避讳。
就听其中一个英雄高呼：“戍边巡逻队，向我会合！”那声音竟然出自一个姑娘——听起来既粗哑又透着几分熟悉。
我寻思：戍边巡逻队？营地并没有戍边巡逻队啊。
安娜贝丝说：“是克拉丽丝，我们赶快去援助她。”
克拉丽丝平日在营地里作威作福，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把我的头塞进了抽水马桶里。凭这个，我就该站在一旁等着看克拉丽丝出丑。而且她是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去年夏天我和她的爹爹发生过一次激烈的冲突，所以阿瑞斯和他的子女们都恨我入骨。
话虽如此，我仍然不能看着她陷于危难而坐视不管。此时她的战友们在铜牛的左冲右撞之下已然溃不成军。大松树周围的草地燃起熊熊大火。一个战士头盔上的穗子着了火，吓得他惊叫奔跑，活像头冠冒火的印第安人。克拉丽丝的盔甲已被烧焦，手中的长矛也只剩半截，另一截则插在一只铜牛的肩头之上。
我打开“激流”圆珠笔，光芒四射中，“激流”迎风见长，在我手中变成了一把阿纳克卢斯摩斯铜剑。我对泰森说：“泰森，待在这里别动。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安娜贝丝说：“不行！我们需要他。”
我不以为然地说：“他是凡人。在体育馆里没死算他走运，可他不能……”
“波西，你知道山上的那两个大家伙是什么吗？他们是火神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科尔喀斯（科尔喀斯是一片神秘而又富庶的地方，它位于神话中英雄们所生活世界的边远地带——译者注）魔牛啊。没有美狄亚（美狄亚是希腊神话中科尔喀斯国王之女, 以巫术著称——译者注）的‘避火膏’，我们会被烧成焦炭的。”
“美狄亚的什么？”
安娜贝丝在背包里一阵掏摸，自怨自艾地说：“我有一瓶热带椰子香水放在我家的床头柜里。这次怎么没带出来呢？”
我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我知道自己问得越多，就越不得要领。于是我说：“听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能让泰森受伤。”
“波西——”
我手握长剑，朗声说：“泰森，靠后站。我去去就来。”
一言甫毕，没等泰森张口说话我便提气向山上奔去。此时，克拉丽丝正在招呼她的队伍摆阵严守。这倒不失为一条妙计。为数不多的几个战士立刻肩肩相并，盾盾相连，摆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同时将长矛竖起以巩固防卫。
只可惜战场形势混乱一团，一时间克拉丽丝也只召集到六位战士。安娜贝丝飞身上前援手相助，引逗其中一头铜牛追赶自己，然后施展隐身魔法，令它找寻不到。另一只魔牛则向克拉丽丝的阵型发起冲击。
这时我刚刚奔至半山腰处——尚来不及相助。克拉丽丝浴血苦战，浑然不知我已赶到。
虽然那魔牛体形庞大，奔跑起来却迅捷如风。阳光下，一身铜皮金光闪耀，煞是威猛。那双红宝石眼睛足足有拳头大小，一对尖角由纯银铸造。血盆大口开合之间，便有火柱喷出。
克拉丽丝命令说：“守住阵型！”
克拉丽丝纵有万般不是，却堪称一员勇将。她个头高大，凶神恶煞般的眼睛一看便有乃父战神之风。她似乎生来便是战士，不过能否抵挡住魔牛的冲击则另当别论了。
就在此时，离开的那头魔牛不再寻找安娜贝丝，而是瞅准克拉丽丝毫无防护的身后，冲了过来。
我惊呼说：“小心身后！”
我这一喊不要紧，克拉丽丝登时吃了一惊，不留神被正面进攻的那只魔牛一号冲入盾墙，阵型顿时土崩瓦解。巨力冲击下，克拉丽丝如纸鸢般飞起，重重落在草地上。那魔牛再一张口，向其余战士喷出烈火。战士们的盾牌登时被火焰熔化。此时，后方的魔牛二号也已赶到展开杀戮，战士们四散奔逃。
我急忙纵身上前，抓住克拉丽丝的盔甲，及时将她从魔牛二号的巨蹄下拖出。同时挥剑横扫，正中魔牛二号的腰肋。那怪物致命之处中剑，仍若无其事般继续奔跑。
我侧身避开，顿觉一股热浪从身前涌过。魔牛的体表温度足够煎熟一张大饼了。
克拉丽丝对我抓住她衣领的那只手又打又捶，叫喊说：“放开我！波西，你浑蛋！”
我不由分说，将她一直拖到大松树下方才罢手。山壁内凹，从峰顶处眺望，脚下便是混血营地驻扎的山谷——一排排的小屋、训练设施，还有大堂——如果我们被魔牛击败，这里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安娜贝丝高声下达命令，要苦斗中的英雄们疏散开，从而令魔牛无从下手。
魔牛二号兜了一个大弧形，折回路径又向我们冲来。途经那道肉眼看不见的防护时，它的奔速有所减缓，就好像在迎风而行。可是一眨眼工夫，它便冲破阻力，奔速又快了起来。转眼间那魔牛二号已冲至我的面前，被我刺出的那道伤口处不断有火焰冒出。我不知道这种蠢物知不知道痛，不过看它恶狠狠的眼神，仿佛已跟我结下了个人恩怨。
我不可能同时跟两只魔牛搏斗，唯有在魔牛一号到来之前先砍下眼前这颗牛头再说。我运气提起激流剑，才发觉由于平日荒于修炼，此时竟感手臂酸麻。
魔牛二号冲我张开大口，烈焰顿时喷来。我翻滚避开，然而烈焰凶猛，顷刻间便将周围的氧气燃烧殆尽，令人窒闷欲死。翻滚时我的脚被树根一样的东西绊了一下，脚踝处顿时剧痛。我顾不得疼痛，反手挥剑，削下了魔牛的鼻吻。魔牛转头就跑，如没头苍蝇般疯狂地乱跑乱撞。我心中暗喜，正欲站起，这才发觉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脚踝扭伤了，也许是断了。
魔牛一号此时也冲了过来。这一次我无法闪躲，只有闭目待死。
安娜贝丝大声呼喊说：“泰森，快救波西！”
泰森急切的声音从山顶附近传来：“我——进——不——来——啊！”
“我，安娜贝丝，准许你进入营地！”
一阵山摇地动过后，泰森忽然出现，张开双臂挡在我的身前，大声说：“波西需要帮助！”
此时那魔牛正在大逞魔威，喷出一股强大的烈火，周围顿时魔焰滔天。
我来不及将泰森推开，心痛欲裂地喊道：“泰森！”
魔焰如同红色龙卷风一般将泰森裹在中间，我仅能隐隐看到他的身影。如此凶猛的烈焰，只怕泰森顷刻间便化做齑粉。
火焰熄灭后，奇迹发生了，只见泰森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甚至连身上那套难看的运动服也没有被烤焦。那魔牛想必也从未遇到过这等怪事，还没等喷出第二口魔焰，泰森大喝一声：“坏牛！”啪地一拳打在魔牛脸部。
魔牛的脸登时凹陷下去，两股细细的火柱从耳朵处喷出。泰森又打了一拳，拳到之处，那青铜打造的魔牛竟然如纸铁皮似的不堪一击。魔牛的脸此时活像是瘪了的气球。
泰森大喝：“倒下！”
魔牛脚步踉跄，仰天倒地，四蹄微微抽搐，被打烂的脑袋兀自冒着蒸汽。
安娜贝丝怕我受伤，急忙跑过来探视。
我的脚踝又酸又痛，但安娜贝丝从她的水壶里倒了些奥林匹斯山的神露给我喝下去，脚上的痛楚登时减轻许多。我手臂上的汗毛已全部被烧光，发出阵阵焦臭。
我问：“另外一只魔牛呢？”
安娜贝丝指了指山下。克拉丽丝正在对魔牛二号发动最后的攻击，用天山神矛在魔牛的后腿上戳了个透明窟窿。那魔牛的脸部本已受伤，此番再遭重创，再也跑不动了，如懒驴拉磨般在原地转起圈圈来。
克拉丽丝卸下头盔走过来，我看见她棕色的秀发也有一绺被烧焦了，可她毫不在意，凶巴巴地对我说：“我本来已经控制了局面！都被你搞砸了！”
我顿时瞠目结舌，安娜贝丝也是一肚子牢骚，说：“怎么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说：“哼！以后不许再帮我了，永远不许。”
安娜贝丝说：“克拉丽丝，你的队友受伤了。”
克拉丽丝闻言顿时眼眶湿润，虽然她性格刚烈，但对于自己属下的关心却发自至诚。
她大声说：“我去去就来。”说着，脚步蹒跚地过去检查伤亡情况。
我发愣似的看着泰森，说：“你居然活着。”
泰森一脸窘迫，低头说：“对不起，我只顾着帮忙，没有听你的话。”
安娜贝丝说：“都是我不对。当时我也是无法可想，不得不打开防护让泰森进来相助。若不是这样，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奇怪地问：“打开防护让他进来。可是……”
安娜贝丝说：“波西，难道你从未凑近瞧过他吗？我是说……面对面地看。排除‘迷雾’幻术的干扰，去看他的真面目。”
“迷雾”幻术令凡人看不到超乎他们理解的怪象，有时这种幻术也能迷惑半神，但是……
我贴近泰森的脸仔细打量。这对我来说可太难了，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很怕直视他的脸。我从未细想其中的缘故，总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愿看他那参差不齐、粘满花生酱的黄牙罢了。此时我不得不迫使自己抬起头，先把目光集中在那个大鼻子上，然后一点点向上挪移，最后到达他的那双眼睛。
不，不是一双眼睛。
是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棕色眼睛长在额头的正中央，眼睛上方是粗黑的眉毛。斗大的泪珠正从我脸颊上滚落下来。
我结结巴巴地说：“泰森，你是一个……”
“独眼巨人。”安娜贝丝接口说，“从他的样貌判断，应该还是个幼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像魔牛那样轻而易举地穿越魔法防护。泰森是众多孤儿中的一个。”
“众多什么的一个？”
安娜贝丝嫌恶地说：“他们大都分布在大城市里。他们的出世是……是错误的结果。波西，自然精灵和神……嗯，特别是有个神，经常……生下的孩子并不总是正常。没人愿意要这种孩子，所以他们被遗弃在外。他们在街道上野生野长，我不知道这一个是怎么找到你的，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对你颇有善意。这件事不是你我所能做主的，我们该把他交给喀戎，听凭他的发落。”
“可是那火。怎么——”
“他是个独眼巨人啊。”安娜贝丝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他们是众神的司炉，当然不惧火炼了。适才我一直想对你说这件事来着。”
我听了心头大震。怎么我竟未察觉到泰森的真身呢？
不过现在诸事繁杂，我也顾不得计较这些。整座大山仍旧余火未熄，受伤的英雄们也等待救治。更令人头疼的是两头魔牛死后留下的两堆破铜烂铁，要找到能熔化它们的回收炉可是件难事。
克拉丽丝走过来，擦去额头的烟灰，说：“杰克逊，脚没事儿的话就站起来。我们需要把伤员送回大堂，并向坦塔罗斯报告情况。”
我问：“坦塔罗斯？”
克拉丽丝不耐烦地说：“就是我们的活动教练啦。”
“喀戎才是我们的活动教练。阿耳戈斯又在哪儿？他主管安全防卫，这里没有他怎么行！”
克拉丽丝扮了个鬼脸，说：“阿耳戈斯被开除了。你们两个离开太久，那些都已经是老皇历了。”
“可是喀戎……三千年来，都是由他教学生们对付魔兽的啊。他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克拉丽丝厉声说：“那儿出事了。”
她的手居然指向塔莉亚大树。
营地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棵树的来历。六年前，格洛弗、安娜贝丝以及其他两个名叫塔莉亚和卢克的半神被一支魔兽军队四处追杀，逃到了混血大本营。就在他们被逼至山巅，走投无路的时候，宙斯的女儿塔莉亚毅然决定留下来阻挡敌人。伙伴们得救了，塔莉亚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宙斯感念这件事，于是在她奄奄一息时将她的身体点化为一棵松树。她的灵魂从此守卫营地，抵御魔兽的侵袭。从第一天起，那棵松树便长得粗壮结实，枝繁叶茂。
可如今，树上的松针已经枯黄凋落，在树下堆积起厚厚的一层。在距离地面一米高的树干上，有一个子弹大小的窟窿在不断地往外渗出树液。
我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直袭胸襟。现在我明白营地有什么危险了。魔法防护消失了，营地已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而这一切，皆因塔莉亚大树正在凋亡。
有人对塔莉亚大树下了剧毒。

第五章 我有了一位新室友
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当你迈进家门的时候，发现你的房间面目全非？例如某个好心人（自然是妈妈啦）想帮你打扫打扫，突然，你发觉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了？或者即使没有不见什么东西，你是不是仍然有种别扭的感觉，仿佛有人把你的私人物品仔细翻腾了一遍，然后又用鸡毛掸子把所有的东西清扫了一遍？
当再次来到混血大本营的时候，我心里就有这种感觉。
表面上看，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大堂仍旧是蓝色的尖顶和长长的门廊。暴晒于阳光下的草莓地，散落各处的希腊式建筑——有圆形剧场、竞技场和俯瞰长岛湾的餐厅。还有那坐落在森林和小溪间的宿舍小屋——依照一种愚蠢的分类方法盖了十二栋，每栋房子都代表着不同的奥林匹斯神灵。
所有的东西都和往常一样，然而平静的表面之下却危机四伏。管理员和赛特们不是在打沙滩排球，而是忙着往兵器库内搬运兵器。全副武装的树妖在森林边紧张地小声交谈。整片森林像得了重病，草地也变得枯黄，大火烧过的痕迹如同难看的疥疮。
大好的一片乐土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想起来我就难过。
在去大堂的路上，我遇见许多去年夏天相识的孩子。可是没有人停下来打招呼说：“欢迎回来！”有些人看见泰森时倒是多瞧了两眼，更多人则是行色匆匆，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要么来回传递消息，要么在砂轮上磨兵器。整个营地看起来就像一所军校。我对军校深有感触，因为自己都被撵出去两回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并不影响泰森的“雅兴”。他对眼前的每一件事物都显得着迷。“那是什么？”他惊呼说。
我说：“那是天马的马厩。就是那种长翅膀的马。”
“那是什么啊？”
“哦……那是抽水马桶。”
“那又是什么啊？”
“那些是英雄们的宿舍。如果你的仙源不明，他们就会让你先住在赫尔墨斯（赫尔墨斯是为众神传信并掌管商业、道路、科学、发明、口才、幸运等的神——译者注）宿舍里——就是棕色的那一栋——一直住到他们搞清楚哪两位神灵是你的父母。然后，他们就会根据你的父系或母系来安排宿舍。”
他敬畏地看着我说：“你……也有自己的宿舍？”
我指着一个用灰色海岩砌成的低矮房子说：“我住第三号宿舍。”
“你和朋友住一起吗？”
“不。我自己单独住。”此事我不愿多提，因为事实的真相令人难堪。我之所以单独住在那里，皆因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众神中的三巨头——天神宙斯，海神波塞冬，冥王哈迪斯——曾经达成了一项协议，约定不再与凡人生子。因为三巨头的孩子不但比普通的混血更有魔力，也更加喜怒无常。一旦我们发狂，就会引发人间灾难……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战。三巨头的协议总共被违反了两次——一次是宙斯生下了塔莉亚，另一次则是波塞冬生下了我。我们两个都是不该出生的人。
塔莉亚在十二岁的时候变成了一棵松树。我嘛……则想方设法避免步她的后尘。有时我也曾做过一些噩梦，梦见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波塞冬把我变成了什么东西——也许是某种浮游生物，有时是一摊漂在水上的海藻。
我们来到大堂的时候，喀戎正在他的宿舍里收拾行囊，屋里播放着他最喜欢的那种六十年代的轻音乐。这里应该说明一下——喀戎是一个半马人。从腰部以上看，他是一位普通中年男子，长着棕色的鬈发和蓬乱的胡须。从腰部以下看，则是一匹白色骏马。必要时，他能把下半身蜷缩在魔法轮椅里伪装成一个人。在我上六年级时，他就曾经伪装成我的拉丁文老师。在大部分时间里，只要屋顶够高，他便恢复原形，舒展舒展筋骨。
一见面，泰森惊喜地叫道：“小马驹儿！”
喀戎转过身，面露不悦地问：“您说什么？”
安娜贝丝快跑几步拥抱住他，激动地说：“喀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走了吗？”在她眼里，喀戎就像一位父亲。
喀戎轻抚着她的秀发，慈祥地微笑说：“你好啊，女娃娃！还有波西，天啊，一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克拉丽丝说你已经被……已经被……”
喀戎自我解嘲地说：“被开除了。唉，事情出了，总得有人背黑锅吧。神王宙斯大发雷霆。那棵树是他用女儿的魂魄点化而成，如今却被别人下了毒！狄先生总得处分几个人，好向上面交差吧。”
我愤愤不平地说：“他倒把自己撇得干净。”一想到营长狄先生，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娜贝丝也说：“这简直太荒唐了！喀戎，你不可能跟塔莉亚大树中毒这件事扯上关系的！”
喀戎叹了口气，说：“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奥林匹斯山上的某些人已经不信任我了。”
我问：“目前什么情况？”
喀戎脸色一沉，把一本拉丁文—英文字典装入行囊。留声机里飘出法兰克·辛纳屈的歌声。
泰森仍旧惊奇地看着喀戎，想去摸摸马背，可又不敢凑上前，嘴里自言自语地说：“小马驹儿？”
喀戎不屑一顾地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独眼巨人！我是半马人。”
我说：“喀戎，树怎么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喀戎黯然摇头说：“塔莉亚松树中的毒来自地狱，波西。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蛇毒。这种毒一定是地狱深渊里的某个魔兽产生的。”
“这下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克洛……”
“不要直呼巨人王的名字，波西。此时此地更需注意。”
“可是去年夏天他曾企图引发奥林匹斯内战啊！这回一定是他在幕后主使，让叛徒卢克做的。”
喀戎说：“也许你说得对。可我既不能事先阻止，事后又无法补救，难免要承担些责任。眼看那树仅有几个星期可活，除非……”
安娜贝丝问：“除非什么？”
喀戎说：“不行，这主意太蠢了。整个山谷都受到毒物感染，营地崩溃在即。只有一种魔法能够解毒，但这个魔法已经失传千百年了。”
我问：“是什么魔法？我们去找！”
喀戎扣好行囊，关掉留声机。转身将手放在我的肩上，神情郑重地说：“波西，你必须保证自己不鲁莽行事。因为事情凶险难料，我曾告诉你母亲不让你来这里。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刻苦训练，哪里都不要去。”
我问：“这是为什么？我想为此事出一把力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魔法防护被毁掉。到那时，整个营地都将——”
喀戎接过话头说：“遭到魔兽的侵略。是啊，我也深感忧虑。但是你绝对不能贸然行动！这很可能是巨人王故意设计的圈套。记住去年夏天的教训！他差点就要了你的命！”
话虽如此，但我仍不甘心坐以待毙。我还想要克洛诺斯为此付出代价。大家以为众神将他撕成碎片后又打入十八层地狱，他会因此而痛改前非吗？绝不会。他是不死之躯，仍旧活在地狱深渊里——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找奥林匹斯众神报仇。虽然他自己被困，可他能够蛊惑凡人甚至是神的心灵，指使他们去进行他的肮脏勾当。
这次下毒一定是他干的好事。大树是舍己为人的英雄塔莉亚所留存的最后一丝灵气，除了克洛诺斯之外，谁又能如此卑鄙，对大树下毒手呢？
安娜贝丝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喀戎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对她说：“和波西待在一起，孩子。保护好他的安全。那个预言——你要牢记在心！”
“我……我会的。”
我说：“哦……你说的是那个与我有关但众神却禁止你告诉我的预言吗？”
没有人回答。
我自言自语地说：“好吧，也就是问一声罢了。”
安娜贝丝说：“喀戎……你曾说过，众神赐予你不死之身是为了让你训练英雄们。如果他们解除了你的任务……”
喀戎没有回答，只是坚持说：“你发誓，要竭尽全力保证波西的安全。对冥河起誓。”
安娜贝丝说：“我……我对冥河起誓。”
窗外立时响起一声炸雷。
喀戎略感宽心，说：“很好。也许真相大白之日便是我归来之时。在此之前，我要去寻找我的同族，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法子解毒。无论怎样，现在我只能流落在外，这件事终归有解决的一天……唉，祸福难料啊！”
安娜贝丝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喀戎轻拍她的肩膀，说：“好啦，别哭，孩子。你们的安危就全靠狄先生和新任的活动教练了。我们必须满怀希望……哦，也许魔兽打垮营地的速度不像我们担心的那样快哩。”
我问：“顶替你职位的那个坦塔罗斯是个什么家伙？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山谷中响起海螺号角声。我们只顾说话，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到了吃饭时间。
喀戎说：“去吧。你们会在餐厅见到他。波西，我会联系你的母亲，向她报个平安的。她现在肯定急坏了。一定要记住我的告诫！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万万不可心存侥幸，认为巨人王已经把你忘记了。”
说完，他大步迈出房门，下山而去。急得泰森在身后大呼小叫：“小马驹儿！你别走！”
等我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告诉喀戎自己梦见格洛弗的事的时候，他早已走远了。我最好的老师就这样离开了，这对他也许是一件好事呢。
安娜贝丝放声痛哭，泰森也跟着一起哭，哭得居然和安娜贝丝一般伤心。
我想安慰他们两句，可觉得就算说出来，连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夕阳西下，勇士们陆续赶往餐厅就餐。我们三人站在大理石柱的阴影里看着大家鱼贯进入餐厅。安娜贝丝情绪仍未完全平复，但看见她的雅典娜同族们走过来，急忙迎了上去。离开前和我约定好稍后再谈。她的那些同族兄弟姐妹都和她一样，金黄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眸。一行有十几号人。安娜贝丝并非其中最年长者，但却资历最深。在这里，一个人的资历可以通过脖颈上的项链知晓——每过一年就增加一颗珠子，安娜贝丝的项链上一共有六颗，因此雅典娜族由她来领队，旁人均无二话。
安娜贝丝过后，是带领战神阿瑞斯一族的克拉丽丝。她的胳膊上吊了根绷带，脸上的伤口令她显得面目狰狞。不过除此之外，与魔牛的这一场恶战似乎并没有挫伤她的锐气。有人搞恶作剧，在她背后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牯牛姑娘！”她的族人眼睁睁看着，谁也不敢自找麻烦去明白告诉她。
跟在阿瑞斯一族之后的，是火神赫菲斯托斯一族——共有六人，由一个叫查尔斯·贝肯道夫的十五岁非裔美国男孩率领。他的手足足有簸箕般大小，眼睛有些斜视，大约是长时间盯炉火落下的毛病。一旦你跟他交往，会发现他为人很好。但是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叫他查理、查克或查尔斯，大家都尊敬地称呼他的姓：贝肯道夫。同学们风传他能够制作任何东西。给他一块熟铁，他就能够做出锋利的宝剑，或者是一个机械战士，甚至是一个会唱歌的花盆。反正你想要什么，他就能做出什么来。
其他的神族也都相继进入：谷物女神得墨忒耳一族、太阳神阿波罗一族、美神阿芙洛狄忒（在罗马神话中，阿芙洛狄忒也称维纳斯，后者为中国读者所熟知——译者注）一族和酒神狄奥尼索斯一族。水中仙子们凌波而至，树妖们则从密林中现身而出。牧场那边来了十几个赛特，我看见他们，不由得想起格洛弗，心里登时隐隐作痛。
我对赛特们时常怀有一种怜惜之意。在营地里，他们为狄先生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作。不过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在凡间做搜神使者。他们化装后潜入世界各地的学校里寻找混血，找到后就把他们带回营地。我就是这么结识格洛弗的，他是第一个认出我的真实来历的人。
等赛特们进入餐厅后，赫尔墨斯一族方才最后进入。该族一贯人多势众。去年夏天，赫尔墨斯一族曾由卢克率领。在我还没有被海神波塞冬认领之前，我曾经和赫尔墨斯一族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卢克主动和我称兄道弟……谁料想他接近我的目的竟然是想杀死我。
如今赫尔墨斯一族由特拉维斯和康纳·斯偷尔共同领导。他们不是双胞胎，长得却胜似双胞胎。两人站在一起，让你根本分不清谁的年龄大，谁的年龄小。他们一样的瘦高个子，一头棕色的乱发垂下盖住眼睛。混血大本营的橘红色T恤衫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和所有赫尔墨斯族人一样，他们也是一脸坏相：朝上弯曲的眉毛，嘴边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还有那对贼溜溜的眼睛——就好像随时要往你的衬衫里扔炮仗似的。每次想起大名鼎鼎的偷神赫尔墨斯生下的孩子居然姓“斯偷尔”，我就忍俊不禁。我把这个伟大发现讲给特拉维斯和康纳听，他们却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居然不解其中的好笑之处。
等待所有的勇士都进入后，我才带着泰森朝餐厅中央走去。看见我二人进来，大家立刻停止交谈，将目光投了过来。只听太阳神阿波罗一族中有人小声嘀咕：“谁让那个东西进来的？”
我朝说话的方向狠狠瞪去，却找不到方才是谁在多嘴。
这时，首席处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好嘛，好嘛。若不是彼得·约翰逊，我的千年苦修就功德圆满了。”
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勉强说：“是波西·杰克逊……先生。”
狄先生啜了口他的减肥可乐，说：“好吧，反正叫什么都一样。用你们年轻人近来的口头禅说就是‘无所谓’啦。”
他穿的是夏威夷豹纹花衬衣、运动短裤、网球鞋和黑袜子。再配上圆圆的啤酒肚和疙疙瘩瘩的红脸膛，看上去就像一位在赌城拉斯韦加斯的老虎机旁熬了通宵的赌客。在他身后，一个赛特正战战兢兢地剥去葡萄皮，逐颗递给他。
狄先生的全名叫狄奥尼索斯，是天上的酒神。他曾经酒后失德乱性，私自踏入禁区追逐美丽的山林仙子。为了惩罚他，宙斯任命他做混血大本营的主管，并责令其戒酒百年。
在狄先生旁边，喀戎通常坐着的地方（或者说站着，因为他是半马人），如今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瘦子，一个瘦到了极点的瘦子。他身穿一件破旧的橙色囚服，衣兜上方戴着他的号码：0001。这个瘦子眼圈发黑，指甲内藏满污垢，一头灰发被剪得乱七八糟，仿佛给他理发的是个除草工人似的。我见他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心里有些不安。他看上去……快要崩溃了。愤怒、沮丧和饥饿居然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表情里。
狄奥尼索斯对他说：“你对这个男孩要多加留意。他是波塞冬的儿子。”
那个囚徒说：“哼！就是他呀！”
从他的语气中，你可以明白听出他和狄先生已经谈了很多关于我的话题。
那囚徒冷笑一声说：“我是坦塔罗斯。在这里担任教职，直到，哼，直到狄奥尼索斯大人另有安排。珀修斯·杰克逊，我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要给我捅娄子。”
“捅娄子？”
狄奥尼索斯打了个响指，餐桌上立刻出现了一份报纸——首页开头写着“纽约邮报”。上面有一幅我的照片，是从麦利怀特大学预科学校的年鉴里摘出来的。我虽然不认识报纸上的标题大字，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估计就是“十三岁精神病人体育馆纵火行凶”之类的话。
狄奥尼索斯得意扬扬地说：“是啊，捅娄子。去年夏天你就捅了很多娄子。”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照他这么说，倒像是我差点引发了众神内战似的。
一个赛特唯唯诺诺地端了一盘烤肉放在坦塔罗斯面前。坦塔罗斯舔舔嘴唇，看着他的空酒杯说：“草根啤酒，巴克牌的一九七六年窖藏。”
酒杯里立刻自动注满了泛起白色泡沫的啤酒。坦塔罗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仿佛酒杯里盛的是热水，怕被烫着似的。
狄奥尼索斯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说：“加油，老伙计。或许现在能行呢。”
坦塔罗斯去抓酒杯，但酒杯迅速滑走，令他抓了个空。坦塔罗斯见有几滴啤酒洒在桌面上，于是伸出手指去蘸，但啤酒滴却像水银一样滚开了。他气得大叫一声，拿起刀叉就朝盘子里的烤肉扎下去。可是这回盘子嗖的一下滑过桌面，干脆直接飞进了火盆里。
“完蛋了！”坦塔罗斯喃喃说。
狄奥尼索斯假惺惺地说：“唉，可惜。也许再多等几天就成了。老伙计，在这个营地里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我敢说，你中的这个古老诅咒最终一定会减弱消失的。”
坦塔罗斯怔怔地看着狄先生的减肥可乐，喃喃说：“最终会消失。你知道嗓子干渴了三百年是什么滋味儿吗？”
我恍然大悟：“啊，你就是惩罚之地的那个魂魄。据说你站在湖中、头上悬挂着累累果实，可是却吃不到果子也喝不到水。”
坦塔罗斯不屑地说：“好一个书呆子，是吗，孩子？”
我有些生气，于是说：“你生前定然做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啊？”
坦塔罗斯眯缝起眼睛。他身后的赛特们使劲儿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坦塔罗斯说：“我会盯着你的，波西·杰克逊。我不想我的营地里出什么问题。”
“您的营地已经出问题了……先生。”
狄奥尼索斯叹了口气，说：“唉，回到你的座位去，波西。那边那个就是你的座位吧——就是那个其他人都不愿意坐的地方。”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我知道此时不宜顶嘴。狄奥尼索斯是个浑蛋，但他是个魔法高强、拥有不死之躯的浑蛋。于是我说：“走吧，泰森。”
狄奥尼索斯说：“不行。这个魔兽得留在这里。我们要商量一下怎么处置这个东西。”
我气愤地说：“他是人，不是东西。他的名字叫泰森。”
坦塔罗斯抬起一条眉毛，面露怒色。
我坚持说：“是泰森救了大本营。他击败了魔牛。要不是他，魔牛早把这里烧成一片灰烬了。”
坦塔罗斯叹了口气，说：“是啊。要是那样可太可惜了。”
狄奥尼索斯窃笑。
坦塔罗斯命令说：“你走开，我们要决定这东西的命运。”
泰森无助地看着我，大大的独眼里充满了惊骇的目光。可我不能违背活动教练的命令啊。至少不能公开违背。
我保证说：“我就在那边，大个子。别担心，我们会找个舒服的地方让你今晚睡个好觉的。”
泰森点点头，说：“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听了这话，我心里愈感愧疚。
我无力地拖着脚步走到波塞冬一族的餐桌前，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树妖端来奥林匹斯式橄榄辣肠比萨，可我没有胃口。今天我几乎死了两回，这个学年最终以一场大灾难谢幕。混血大本营陷入了严重的险境，而喀戎却又不吐露半句真相。
我没有感恩的感觉，但仍然依照习俗举起晚餐高悬于铜火盆上，撕下一块比萨掷入火中。
我低声说：“波塞冬啊，请接受我的供奉！”
我心里则在默默祷念：“在您享受供奉的同时，也请保佑保佑我吧！求你了。”
比萨燃烧后升起的黑烟化为一股芳香——清新的海风，夹杂着野花香味——我不知道这是否表明父亲听到了我的祷告。
我回到座位，暗想事情不会变得更糟了。就在这时，坦塔罗斯让赛特吹响海螺号角，他要向大家训话了。
等大家安静下来，坦塔罗斯说：“好了，同学们，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虽然我自己没有这个口福。”他说着，偷偷伸手去拿盛满美食的盘子，仿佛想趁盘子不留神，将它拿到手一般。可惜就在他的手距离盘子尚有十几厘米的时候，盘子突然滑开了。
坦塔罗斯继续说：“在我上任的第一天，我想说的是，来到混血大本营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惩罚方式。在这个夏天，我希望能够折磨，哦，结识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可口。”
狄奥尼索斯带头鼓了鼓掌，赛特中也跟着稀稀落落地响了几声。泰森局促地坐在旁边，每次想从众人注视的目光中躲开，坦塔罗斯都将他拉了回来。
坦塔罗斯狞笑了一下，高声说：“现在宣布一个新消息！我们将要重新组织战车大赛！”
餐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的人兴奋，有的人害怕，还有的人难以置信。
坦塔罗斯提高嗓门说：“我知道，因为一些，哦，技术上的原因，这项比赛早在多年前就被中止了。”
阿波罗一族中有人喊：“三人死亡，二十六人致残。”
坦塔罗斯说：“是的，是的！但我知道你们都会喜欢上这项传统节目的。金桂冠会随着每月产生的新冠军而流动。明天早上各队就可以报名了！第一场车赛将在三天内举办。从今天起，大家不用再做普通日常事务，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准备当中，选好自己的战马。对了，我刚才提到没有，获胜的一族将在赢得比赛的那一个月内免除各项差役？”
厅内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兴奋地交谈起来——一整月不用干活？不用再打扫卫生？他说的是真的？
这时，我以为最不会反对的人却站起来反对了。
克拉丽丝紧张地说：“可是我有一个问题，先生！”她这么一站，他们阿瑞斯族的一些人立刻看到了她背上写有“牯牛姑娘”的纸片，无不掩嘴偷笑。克拉丽丝没有察觉，继续说：“大家都不值勤了，巡逻任务怎么办？”
坦塔罗斯高声说：“哈哈，原来是今天的大英雄啊。勇敢的克拉丽丝，单打独斗击败魔牛的姑娘！”
克拉丽丝眨眨眼睛，红着脸说：“嗯，我没有——”
坦塔罗斯咧嘴笑着说：“而且还很谦虚。别担心，亲爱的！这里终究是夏令营，我们就是来这里找乐子的，是吗？”
“可是大树——”
坦塔罗斯不让她把话说完，接口说：“大家都听好了。”这时克拉丽丝的同族已将她拉回了座位。只听坦塔罗斯接着说：“在我们围着篝火欢唱之前，还有一件小小的家务事要处理。波西·杰克逊和安娜贝丝自作主张，把这个带到这里。”说着挥手指了指泰森。
人群中响起不安的议论。大家都侧过头来看我。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杀了坦塔罗斯。
他说：“当然啦，独眼巨人头脑愚蠢却穷凶极恶，名声嘛，一贯不怎么样。在一般情况下，我会把这个野兽放进树林里，供大家尽情捕杀。可谁又知道呢？也许这一个独眼巨人不像他的同类那样凶残呢。既然这个东西尚未做下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我们就需要给它一个安身之处！我原本考虑让它住进马厩里，可那会令马儿们太过紧张。可能的话，让它住在赫尔墨斯族的宿舍里？”
赫尔墨斯一族登时变成了哑巴。特拉维斯和康纳·斯偷尔低头不语，似乎突然对眼前的桌布产生了兴趣。我心里并不怪他们。赫尔墨斯族的宿舍早已人满为患，根本没有空余地方留给一个两米多高的大个子。
坦塔罗斯生气地说：“好啦。没准儿这个魔兽还能当个杂役呢。大家说说看，我们到底该把它安置在哪儿呢？”
每个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时，坦塔罗斯突然从泰森身边走开，面露惊讶神色。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一道耀眼的绿光出现在泰森的头上，一道即将改变我的生活的绿光。
我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想起安娜贝丝曾对我说过的关于独眼巨人的话：“他们是自然精灵和神的孩子……嗯，特别是有一位神，常常……”
旋转在泰森头顶上的那个立体图案是根三叉戟的形状——就和当时波塞冬认领我时，在我头上出现的标志一模一样。
餐厅内此时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这种被神认领的事情极少发生。营地内有些勇士等待一生也毫无结果。去年夏天我被波塞冬认领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地跪在地上。可如今，却是随着坦塔罗斯一声笑，众人都哄然大笑起来。坦塔罗斯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说：“好，好！我想大家已经知道这畜生该住哪里了。感谢诸神，令家人终于团圆！”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只有安娜贝丝和我的其他几个朋友没有笑。
泰森全然没有留意。他对自己头上的那个绿光图案感到十分迷惑，几次想挥手把它打开。泰森太过单纯，他不明白众人是如何取笑自己，不明白人性是多么的残忍。
但是我明白。
我有了一位室友。我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这个弟弟是只魔兽。

第六章 食人鸽的袭击
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如地狱般难熬，而这正合坦塔罗斯的心意。
泰森终于搬进了波塞冬族的宿舍，每隔一小会儿他就要偷笑几声，小声说：“波西是哥哥？”好像中了头彩似的。
我说：“嗯，泰森，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我又无法向他解释。他现在都乐得飘到天上了。虽然我……很喜欢这个大家伙，可我仍不自觉地感到尴尬。好吧，是羞耻。啊，终于说出口了。
我的父亲，万能的海神波塞冬，居然看上了某个自然精灵，而泰森就是他们的爱情结晶。我读过关于独眼巨人的神话传说，甚至记得其中有很多都是波塞冬的孩子。可是我从未更深一步想过，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我的……亲戚。直到泰森睡在我旁边的铺位上，我才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营地里早已是流言四起。转眼间，我，波西·杰克逊，那个在去年夏天找回宙斯闪电、人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丑八怪的哥哥，变成了一个备受耻笑的狗熊。
每当泰森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就对别人讲：“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他只是家族中的异类。就好像是……远亲什么的。”
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辩解。
我承认——我现在很生父亲的气。我觉得做他的儿子就如同做别人的笑料。
安娜贝丝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些，于是提议我们共同组队参加战车大赛，这样就没有空闲去想那些烦心事了。别误会——我们都很恨坦塔罗斯，也都担忧营地的安危——可我们束手无策。在我们能想出解救塔莉亚大树的好办法之前，我们也只能参加比赛了。毕竟，战车是安娜贝丝的母亲雅典娜发明的，而我的父亲波塞冬则造出了马。我们组队参加比赛，冠军自然唾手可得。
一天清晨，安娜贝丝和我坐在加农湖边，拟订参赛方案。几个阿芙洛狄忒族的学生从这里经过，问我需不需要借点睫毛膏涂在我的那只眼睛上……“噢，对不起，是那双眼睛。”
他们大笑着走了，安娜贝丝嘟囔说：“别理他们，波西。有一个魔兽做兄弟又不是你的错。”
我生气地说：“他不是我的兄弟！而且他也不是一个魔兽！”
安娜贝丝竖起眉毛，不满地说：“嗨，有气别冲我撒啊！理论上讲，他本来就是魔兽嘛。”
“好吧，是你给了他通行许可，让他进入营地的。”
“因为那是救你的唯一方法！我是说……我很难过，波西。我没有料到波塞冬会认领他。独眼巨人是最无赖、最不可信——”
“他不是！为什么你瞧不起独眼巨人？”
安娜贝丝小脸一红。我隐隐觉得她藏有什么心事——不好的事。
她说：“咱们别再说这件事了。现在看看战车的车轴。”
我说：“他在你眼里就是个可怕的怪物。可是他救了我的命。”
安娜贝丝把笔一扔，站起身来说：“那你就和他设计战车好了。”
“也许我就该这么做。”
“那你找他去！”
“我就要去找他！”
她怒气冲冲地跑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心情变得更坏。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尽力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阿芙洛狄忒族的塞琳娜给我上了第一堂骑术课，教我如何驾驭天马。据她说，这世界上只有一匹真正的天马，至今他仍神游不定，仙迹难寻。千百年来，这匹天马生下了无数子孙，子孙们虽然也被称为天马，可是没有一个如他那样飞如闪电、英勇神武。
作为海神之子，因为父亲和宙斯是冤家对头的缘故，我便尽可能地不到天空里去，因为那里是天神宙斯的地盘。不过骑上天马却截然不同，完全没有坐飞机时的紧张感觉。也许这是因为马是父亲用大海的泡沫做出来的，所以天马就像……海天之间的分界线。我能感应到天马心里在想什么。我喜欢天马，也喜欢那种从树梢上飞过、在云间追逐海鸥的感觉。
泰森也想骑这种“小马驹儿”，可他一靠近，天马便惊恐不安。于是我用传心术告诉他们泰森是好人，可他们不相信我的话。这令泰森伤心痛哭。
营地里，唯一和泰森较为友好的是赫菲斯托斯族的贝肯道夫。那火神时常需要用独眼巨人为他照看火炉，因此贝肯道夫也带泰森去兵器库教他打造兵器。他说要做泰森的师父，教他一手高超的锻造手艺。
用罢午饭，我和阿波罗族的战士们到习武场练剑。若论剑法剑术，我一向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人们说百年来除一人之外只怕无人能与我比肩。这个人就是卢克。大家总喜欢拿卢克和我相提并论。
阿波罗族的战士均不是我的对手，三两招过后无不败下阵来。也许我该找阿瑞斯族和雅典娜族切磋，因为他们当中不乏用剑高手。可是既然我和克拉丽丝及其同族素来不睦，而现在又不想见安娜贝丝，是以切磋比武的事只好作罢。
我似乎缺乏射箭的天分，加之现在教课的已不是喀戎，所以射箭这门课对我来说实在缺乏吸引力。至于艺术手工课，起先我准备塑一个波塞冬的半身石像，但完成之后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史泰龙，只好扔掉了。我还在火山爆发的模拟环境下进行了几次攀岩训练。到了夜晚，我便巡视边界。虽然坦塔罗斯一再强调我们不必操心营地安全的事，可不少人却仍利用课余时间，坚持进行防范工作。
我坐在山顶，看着一拨拨的山林仙子轮流为奄奄一息的塔莉亚大树唱歌。赛特们也拿起簧管，吹奏出美妙绝伦的自然灵曲。听了这美妙的音乐，大树似乎长出了新的松针，山里的野花飘出了香气，草地也恢复了几分嫩绿的生机。然而一旦音乐声停止，各种生物又回到病恹恹的状态。毒药已经通过塔莉亚大树的树根，侵蚀了整座大山。我坐在那里，不由得越想越气。
都是卢克干的好事。我回忆起他的脸庞，他的脸上有一道被龙抓过后留下的伤痕，笑起来显得十分诡异。他假装是我的朋友，其实却是巨人王克洛诺斯的头号爪牙。
我的掌心至今留有他的暗渊魔蝎蜇刺后的星状疤痕。虽然疤痕已不很明显，但仍能看见白色的残迹。
卢克杀我时说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再见，波西。黄金时代即将来临，可惜你看不到了。”
我时常梦见格洛弗，梦里依稀听见他似乎在说什么。有一回，我终于听清楚了，是“它在这里”。还有一次，我听到他说的是“它喜欢绵羊”。
我本想告诉安娜贝丝，可转念又觉得这件事太过荒唐。它喜欢绵羊？安娜贝丝听了之后肯定以为我发神经了。
大赛前一晚，我和泰森终于造好了战车。这辆战车实在太酷了。车子上的金属部件都是由泰森锻造出来的，我从森林里拉回木料，把它们拼成了一辆战车。车身漆为蓝色和白色，两侧是波浪线条，我们还在车头处画了一幅大大的三叉戟图案。战车建成后，泰森作为制造者，理应和我一同乘车比赛。可我觉得战马肯定不答应，而且泰森的重量也会减缓战车的奔跑速度。
我们回到宿舍，泰森见我一直阴沉着脸，于是问：“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我没生气。”
泰森躺倒在床上一声不吭。由于他身材巨大，床铺显得短小，如果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两脚便只好露在外面了。他说：“我是个魔兽。”
“不许你乱讲！”
“没事。我会当一个好魔兽，那样你就不会生气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感觉到自己就如同塔莉亚大树，生命从体内一点一滴地流失掉。
我说：“其实……我原来从没有过同父异母的兄弟。事情来得太突然。而且我还担心营地的安危。还有我的另一个朋友格洛弗……他可能遇到麻烦了。我想去帮忙，可又不知道如何帮。”
泰森没有说话。
我又说：“对不起，错不在你。我是在生波塞冬的气。我感觉他一直在想方设法令我难堪，就好像他要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什么的。”
我听到一阵呼呼的声音。是泰森在打鼾。
我叹了口气，说：“晚安，大个子！”
说完，我合上双眼。
梦里，格洛弗穿了一件婚纱。
婚纱不是很合体。裙袍过于肥大，裙角上还粘有泥巴。领口时不时地从肩头滑落，一块面纱遮住了他的脸庞。
他站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洞里仅有两支火把供照明。洞穴的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张轻便小床，另一个角落里则有一个老式的织布机，上面还搭了一块白色的毛纺布料。格洛弗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他一直期待的电视节目一般。看见我出现，他兴奋地叫起来：“谢天谢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梦里的我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我仍在四下打量，注意到洞顶缀满了钟乳石。这洞里有股绵羊和山羊的臊味。山洞的出口被一块大石头堵死了，石头的另一边似乎有人在发牢骚，声音低沉而浑厚，还有回音。似乎那里的空间比这里更大。
格洛弗说：“波西？求求你，我没有力气让信号更清楚一些。你一定要听到我说话啊！”
我说：“我听见了。格洛弗，出什么事了？”
石头后面突然传来魔兽的叫声：“甜心儿！你做好了吗？”
格洛弗打了个寒战，捏着嗓子回答：“还没有，亲爱的。还得多等几天！”
“啊？不是已过了两个星期了吗？”
“没……没有呢，亲爱的。才过了五天而已。还有十二天才到时间呢。”
那魔兽不再说话，大概是在掰指头数日子。他的算术肯定比我还差，因为他数了一会儿，说：“好吧，不过请快一点！我急着想瞧婚纱下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呢，呵呵呵呵。”
格洛弗对我说：“你一定要帮帮我！时间不多了！我被困在这个山洞里。在一个海岛上。”
“哪个海岛？”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去佛罗里达，路上向左转。”
“什么？你怎么——”
格洛弗说：“这是个圈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前来寻宝的赛特有去无回了。他是个牧羊人啊，波西！那个东西在他手里。那个东西的魔力十分强大，能散发出潘神的气味！来这里的赛特们以为找到了潘神，但他们却被波吕斐摩斯（波吕斐摩斯是希腊神话中吃人的独眼巨人，海神波塞冬和海仙女托俄萨之子——译者注）关在这里，最后全被吃掉！”
“波吕——谁啊？”
格洛弗急躁地说：“就是独眼巨人！我差点就逃走了。我一直逃到了圣·奥古斯丁。”
我顿时想起了第一个梦里的情景，于是说：“但是他紧追不舍，最后在一家婚纱店里抓住了你。”
格洛弗说：“没错。你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我第一次的心灵感应产生效果了。听着，若不是这件婚纱，我早就死了。他觉得我身上的气味很诱人，我骗他说是因为我洒了山羊味的香水。老天保佑，他的眼神不好，自从那只独眼被人戳坏之后，一直看不清周围事物。他只给了我两个星期的期限来做婚纱，现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等等，这个独眼巨人以为你是——”
格洛弗悲惨地说：“没错！他以为我是个女独眼巨人，现在想要娶我呢！”
若是换一个环境，我听了这话定然捧腹大笑，可格洛弗却十分严肃，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我说：“我会来救你的。你在哪儿？”
“当然是魔兽之海啦！”
“什么海？”
“我说不清具体方位！听着，波西……嗯，这件事我对不住你，可是这心灵感应……唉，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我们的心灵现在已经接通。如果我死了……”
“我也会死的。我知道这个。”
“哦，也许不会。也许你会变成植物人后活上几年。唉，把我从这里救出去终究比什么都强。”
这时那魔兽又喊：“小甜心儿，来吃饭啦！是美味可口的羊肉！”
格洛弗呜咽着说：“我得走了。你要抓紧啊！”
“等等！你说那个东西在那里，是什么啊？”
格洛弗的声音越来越弱：“晚安。千万要救我！”
梦境渐渐消失，我猛然醒来。天色已经亮了。泰森正站在我的床前低头看着我，那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关切的神色。
他问：“你没事吧？”
听见他的声音，我的身上顿时泛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梦境里那个魔兽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战车大赛的这天早晨，空气潮闷。地面上飘浮着一层雾气，如同桑拿浴室里的蒸汽一般。树林里栖息着数不清的鸟儿——灰白色的鸽子，只是叫起来与普通鸽子不同，是那种金属刮擦的尖厉声音，听得我心烦意乱。我不由得联想起水下雷达发出的声音来。
赛道建在射击场和森林之间的草坪上。火神赫菲斯托斯一族用那两只铜牛犁地，几分钟不到的工夫就整理出一条跑道来。那两只铜牛因为牛头已被砸烂，失去了魔性，所以温驯无比。
观众席是由石块垒成的——上面坐有坦塔罗斯、赛特们、几位山林仙子和没有参加比赛的勇士们。狄先生没有露面，不到十点钟，他是不会起床的。
等参赛队伍各自就位，坦塔罗斯大声宣布：“大家安静！”他的桌上摆着一盘凌波仙子送的糕饼，此时他一边说着话，右手也不闲着，去追逐盘内的一块巧克力蛋糕。可那块蛋糕总能及时避开，令他拿不着。“比赛规则大家都已知道了。四百米赛道，赛程为两圈。每辆战车配两匹马。各队由一名驾手和一名斗士组成。比赛允许使用武器，不禁止下三烂的手段。不过不许伤人性命！”坦塔罗斯说着，冲大家笑了笑，似乎把我们当成了一群顽童。“若有伤害性命者，定然严惩不贷。惩罚就是一个星期不许参加营火晚会！现在准备好你们的战车！”
贝肯道夫带领赫菲斯托斯一族走上赛道。他们的坐驾由铜和铁打造而成，更奇的是，连拉车的战马也是铜铁制作、能自动奔行的机器马。无疑，这辆战车上定然安装了许多机关，简直比法拉利跑车还要酷。
阿瑞斯族的战车为血红色，由两个可怖的马骷髅牵拉。克拉丽丝一身戎装，手持流星锤，还带了许多飞镖、铁蒺藜等恶毒暗器。
阿波罗族的战车则是由纯金制造，工艺精良。拉车的是两匹金黄色的帕洛米诺马。战车上的斗士斜挎一把弯弓，但携带的弓箭均已去掉箭头，以免伤人。
赫尔墨斯族也不知从哪个车库里找来了一辆破车，车身漆成了绿色，样式十分古旧。别看这辆车毫不起眼，但在斯偷尔两兄弟的驾驭下，只怕也不能等闲视之。
余下的两辆战车分别是安娜贝丝和我的。
比赛开始前，我靠近安娜贝丝，想跟她说说梦里的事。
刚听我提起格洛弗的时候，她还非常关心。可是等我叙述完格洛弗在梦里说过的话的时候，她却起了疑心。
她说：“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吧？”
“什么？不，不是的。”
“哦，好吧！依你刚才说的，格洛弗误打误撞之下，居然发现了能够拯救营地的那个东西。”
“你在说什么啊？”
安娜贝丝眼珠一转，说：“回你的战车上去，波西。”
“我没有骗你。他遇上麻烦了，安娜贝丝。”
一时间她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相信我说的话。虽然我和她之间有过几次争吵，可我们一同经历过许多事情，我了解她。如果格洛弗果真有什么不测，她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波西，心念感应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说不定你真的是做了一场梦呢。”
我说：“对了，我们可以去请教神谕。”
安娜贝丝皱起眉头。
去年夏天，在我去寻宝之前，曾经到大堂阁楼上拜访那位神谕。神谕给我说了一个预言，这个预言在日后完全应验。之后的几个月，每当念及此事我都心有余悸。安娜贝丝知道若不是事态严重，我是绝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的。
还未等她开口，那边已吹响了海螺号角。
坦塔罗斯喊道：“所有战车都到比赛位置上排好！”
安娜贝丝说：“我们迟些再说这件事。看我先拿下这场比赛再说。”
我只得回到战车上。这时树林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鸽子——这些鸽子都疯了似的乱叫，十分聒噪。这些鸽子没有引起旁人的过多注意，却令我非常紧张。我看见鸽子的嘴巴闪着奇异的微光，眼睛也比普通鸽子的亮。
我的两匹马不愿意让泰森上车，我安抚了半天，他们方才平静下来。
战马向我抱怨说：“他是魔兽啊，主人！”
我说：“他是波塞冬的儿子。和……哦，和我一样。”
他们坚持说：“不一样！他是魔兽！是食马者！不可信！”
我只好说：“好好听话，比赛过后我给你们糖块吃。”
“糖块？”
“大大的糖块。还有苹果吃。我刚才说有苹果了吗？”
最后他们终于肯让我给他们套上马具。
如果你见识过希腊战车，就能看出来这种战车的设计理念绝不是为了乘坐安全和舒适，而是为了高速行驶。结构非常简单，拖斗就是一个尾部敞开的木头盒子，架在两轮之间的一根车轴上。驾手始终站着，跑起来十分颠簸。战车的拖斗用重量很轻的木头做成，一旦在急转弯时翻车，车上的人就有被甩出去和战车一道粉身碎骨的危险。这种车疾行如飞，比滑板还过瘾。
我拽着缰绳，将战车引至起跑线上。递给泰森一根竹竿，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当其他战车过于靠近时，就把他们捅开。如果对手朝我们扔暗器，就把暗器挡开。
泰森认真地说：“不能用竹竿打小马驹们。”
我说：“对，也不能伤人。我们要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你只要替我挡开干扰，让我专心驾车就行。”
他兴高采烈地说：“我们一定赢！”
我心想：只怕是一定输吧。但我必须全力以赴，我要证明给别人看……哦，我不知道要证明什么。证明泰森不是坏人，证明我不以和他在公众场合露面为耻，还是证明我不把他们的耻笑放在心上？
各队战车在起跑线上一字排开。这时树林里的鸽子越发多了，它们的叫声终于引起勇士们的注意，纷纷抬头朝上望。每一棵树上都落了许多鸽子，鸽子一叫，树干都跟着簌簌发抖。
坦塔罗斯看上去毫不介意，高声喊道：“各位选手！各就各位！”
他挥了挥手，起跑信号落下。战士们嗷嗷叫着冲了出去，马蹄四起，扬起漫天尘土。观众们欢呼一片。
我奋勇争先，突然听见咔啦一声巨响。朝身后望去，只见阿波罗族战车被赫尔墨斯族战车撞得人仰马翻——也不知赫尔墨斯族是意外冲撞还是有意为之。车上的人摔在地上，安然无恙，但受惊的马匹拖着那辆黄金战车斜斜地奔过赛道。驾驭赫尔墨斯族战车的斯偷尔兄弟初战告捷，不由得放声大笑。只可惜好景不长，冲来的阿波罗战车和他们撞在一起，尘烟过后，两辆战车一起报废，四匹战马暴跳嘶鸣。
起步不到十米，就有两辆战车退出比赛。这项活动真是太刺激了！
我扭过头盯住前方。这时我们已经把阿瑞斯族战车甩在身后，但安娜贝丝却遥遥领先，绕过了第一根标杆。她身旁的那位箭手冲我们挥手大喊：“还要加把劲啊！”
赫菲斯托斯族战车逼了上来。
贝肯道夫按动了一个按钮，他的车身立刻打开了一个窗口。
他叫道：“波西，对不住啦！”三对链子锤从窗口中飞出，砸向我的车轮。转瞬间，泰森运臂挥竿，已将链子锤挡开，避免了翻车之运。泰森紧接着握住竹竿又往前一送，对方的战车立时被他的大力推开。
我兴奋地大叫：“干得漂亮，泰森！”
泰森忽然喊道：“好多的鸟！”
“什么？”
战车飞奔之中，很难听清或看清周围发生的事。不过泰森冲着前方的树林里连连指点，我这才看到他所担心的事情。原来那许多鸽子都已从树上飞了起来，在天空中往复盘旋，恰似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直奔赛场而来。
我心里暗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群鸽子而已。”于是不再理会，全身心投入比赛。
我们转过了第一圈时，车身开始剧烈摇晃，发出吱嘎声响。但我们距离安娜贝丝仅余数米，只要再近一些，泰森就能用他的竿子……
安娜贝丝的斗士再也笑不出来，张弓搭箭对准我们。在他即将射出弓箭的时候，就听后方响起尖叫声。
回头看时，只见成千上万只鸽子俯冲式降落，有的飞向看台，有的袭击战车。贝肯道夫被一群鸽子裹在当中，他的斗士想把鸽子赶跑，可是眼前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两匹机械战马喷着蒸汽，拉着战车冲出赛道，在草莓田里飞奔起来。
阿瑞斯战车也好不到哪里去。克拉丽丝大呼小叫，向他的斗士连发口令。那位斗士张开一面大网，举起来遮挡在两人头顶。鸽群落在网上，伸嘴去啄斗士的手。克拉丽丝则视若无睹，咬紧牙关继续赶车。他们的骷髅战马根本不怕鸽子的干扰，依旧展开四蹄飞驰。若是寻常战马，此时只怕眼睛早已被鸽子啄瞎了，可是这两匹骷髅战马原本就没有眼睛，那些鸽子们也只能在它们空荡荡的眼眶内一顿乱啄，在骨骼间飞来飞去，不起任何作用。
看台上的观众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些鸽子见肉就上，咬得人人叫苦不迭。等这群鸽子飞近了你再看它们，就会发现这些鸽子一个个两眼血红，面目狰狞。它们的尖喙是黄铜制作，单听那些被啄之人的惨叫，就知其犹如刀刃，锋利无比。
安娜贝丝大叫：“是斯廷法利斯（斯廷法利斯是希腊神话中阿瑞斯的宠物怪鸟，铜翅，以人类为食，后来被大力士海格力斯杀死——译者注）怪鸟！”她减缓车速，和我的战车并辔而行。她说：“如果不把它们赶走，它们会把每个人吃得只剩骨头！”
我说：“泰森，我们掉头！”
他问：“那岂不跑错方向了？”
我自言自语地说：“家常便饭啦。”调转车头，朝看台奔去。
安娜贝丝随后跟来，喊道：“英雄们，快拿武器！”然而现场一片混乱，无人能听见她的呼声。
我一手执缰绳，一手拔出激流剑。这时一群鸽子张着利嘴朝我咬来，我连连挥剑，有几只扁毛畜生中剑后立刻化为一团烟雾，仅余几根羽毛在空中飘荡。激流剑固然厉害，无奈这群魔鬼鸽子数量太多，我的后背被一只鸽子抓了一下，痛得我几乎要从战车里跳下去。
安娜贝丝也在那里苦苦支撑。我们越是靠近看台，鸽子的密度就越大。
看台上的一些战士开始进行反击。雅典娜族不断地召唤护盾，阿波罗族则拿出弓箭，可是此时人鸽已混成一片，要想射死鸽子而不伤及旁人，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对安娜贝丝喊道：“鸽子太多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她手中匕首上挑，一边刺死一只鸽子，一边回答说：“海格力斯当年使用噪音！用的是铜铃！这种鸽子听到噪音后惊飞，他就能——”
说到这里，她突然眼睛一亮，说：“波西……喀戎的唱片！”
我立刻明白过来，问：“你觉得能行吗？”
安娜贝丝把缰绳递给身边的斗士，脚下轻轻一点，恰似飞天仙子一般纵身跳进我的战车里，动作煞是灵动美妙。
待身子落定，她对我说：“去大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克拉丽丝没有对手干扰，恰于此时冲过了终点线。环顾四周，似乎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看见我和安娜贝丝正要驱车离开，厉声喝道：“你们想逃跑？有种就留下来战斗，胆小鬼！”说着，她拔出宝剑，向看台冲去。
在我连声催促下，我的战马们抖擞精神，如蹄下生风般疾驰飞奔。战车一路颠簸，穿过草莓田、网球场，终于在大堂门前停了下来。安娜贝丝和我跳下车跑了进去，顺着厅廊直奔喀戎的宿舍。
喀戎的留声机仍旧摆在床头柜上，旁边就是他精心收藏的唱片。我二话不说，抓起平素最讨厌的那张唱片，安娜贝丝则抱起留声机，二人一起往外跑。
赛场上，毁弃的战车已燃起大火，受伤的战士们四散奔逃，扁毛畜生在后面紧追不舍，撕扯他们的衣服，拖拽他们的头发。再看坦塔罗斯，却在绕着看台追赶眼前的蛋糕，时不时叫喊一声：“局势都在掌握之中！大家不要惊慌！”
我们赶到赛场边，安娜贝丝已将唱片放进留声机内。
我暗暗祷念留声机里的电池千万别没电了，然后按下播放按钮，开始播放喀戎最爱的曲子——迪恩·马丁的白金典藏。转眼间，周围的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小提琴声和几个男人用意大利语咏叹出的歌声。
说也奇怪，这些凶神恶煞般的鸽子听到音乐声立刻变得疯狂起来，它们开始在空中转圈圈，彼此狠狠撞过去，仿佛恨不得把脑浆撞出来似的。不久之后，这群鸽子终于不得不舍却嘴下的美食，黑压压一片朝天上飞去。
安娜贝丝大喊说：“放箭！”
由于不再顾忌误伤同伴，阿波罗族的箭手们纷纷拉弓放箭，朝鸽子们射去。这些神箭手们都训练有素，一次能发五六支长箭。仅一顿饭工夫，地上便堆满了鸽子的尸体，没有被射中的则一溜烟逃得不知去向。
营地得救了，赛场上狼藉一片。大部分战车被彻底毁掉。几乎人人挂彩，鲜血不断从啄出的伤口中往外流。阿波罗族里有几个小孩子则因为发型被破坏，衣服被撕烂而大哭大闹不止。
坦塔罗斯说：“干得太漂亮了！”但他并没有看我和安娜贝丝，而是径直走到终点线，把金色桂冠戴到一脸惊讶的克拉丽丝的头上，说：“祝贺我们产生了第一位冠军！”
然后，他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现在，该惩罚破坏比赛的捣蛋鬼了。”

第七章 来自陌生人的礼物
在坦塔罗斯看来，那群斯廷法利斯怪鸟只是来树林里歇息片刻，本来彼此相安无事，都怪安娜贝丝、泰森和我胡乱驾驶战车，惊扰了它们，这才对我们发动攻击。
这简直是荒唐透顶，我气得让坦塔罗斯一边凉快去。结果他一怒之下，把我们三个人发配到地下厨房去了——和洗碗工哈耳皮埃鹰身女妖一道刷盘子刷碗。鹰身女妖们喜欢用滚烫的岩浆洗碗，据说这样不但能增加餐具的光泽，还能杀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细菌，害得我和安娜贝丝不得不戴上石棉手套，穿上石棉围裙才敢干活。
泰森却丝毫不惧，空手就伸到了火红的岩浆里。我和安娜贝丝可没有他那么大本事，一边要忍受高温的蒸烤，一边还要战战兢兢地用岩浆洗那堆积如山的盆盆罐罐。坦塔罗斯为了给冠军克拉丽丝庆功，特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午宴——各式各样的烤斯廷法利斯怪鸟肉。
厨房里的工作虽然繁重而危险，但让我和安娜贝丝同仇敌忾，重新和好，而且也给了我们充裕的谈话时间。
详细听完我关于格洛弗的那个梦之后，她开始有几分相信了，喃喃说：“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那个东西，如果我们能得到它——”
我说：“等等。听你的口气，好像这个……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的东西是世界上唯一能拯救营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给你个提示吧。把一只山羊剥皮之后你能得到什么？
“恶心的感觉？”
安娜贝丝叹了口气，说：“是羊皮啊。山羊身上的皮不叫羊皮叫什么？如果那张羊皮上的毛是金色的——”
“传说中的金羊毛。你说真的？”
安娜贝丝将一盘鸽子骨头倒入岩浆里，说：“波西，还记得‘白头三姐妹’吗？她们说知道你要找的地方在哪儿。而且她们还提到了伊阿宋。三千年前，她们曾教他如何找到金羊毛。你总该知道伊阿宋和阿耳戈斯的故事（伊阿宋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位王子，他的叔父珀利阿斯篡夺王位后，令伊阿宋去科尔喀斯觅取金羊毛。伊阿宋与阿耳戈斯等英雄历经艰险后取得金羊毛——译者注）吧？”
我说：“哦，知道。不就是那部老电影嘛，关于机器人的。”
安娜贝丝两眼上翻，绝望地说：“老天爷，波西！你真是没治了。”
我问：“什么呀？”
“好好听着，听我给你讲真正的金羊毛故事：很久以前，宙斯有两个孩子，卡德摩斯和欧罗巴。一天，他们被凡间的人当做贡品祭祀诸神。情急之中，两个人向宙斯祈祷，祈求帮助。于是宙斯派了一只生有双翼的山羊来搭救他们，这只山羊的毛是纯金的。金山羊从希腊救起两兄妹之后一直飞到黑海沿岸的科尔喀斯国。哦，事实上金山羊只把卡德摩斯带到了目的地，欧罗巴半途中从金山羊上掉下来摔死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啦！”
“可对欧罗巴却紧要得很。”
“卡德摩斯到达科尔喀斯国后，宰杀了金山羊祭奠诸神，剥下羊皮挂在一棵大树上。自从挂了金羊皮之后，科尔喀斯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且再也没有发生过瘟疫。这就是伊阿宋拼了命也要找到金羊皮的原因。因为金羊皮能够令大地复苏啊。它能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消除污染，保护环境——”
“还能够治好塔莉亚大树。”
安娜贝丝点点头：“不但如此，有了它，咱们营地的魔法防御也将威力倍增。可是波西，金羊毛已经失踪了数百年。无数的英雄曾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只为一览金羊毛的真容，但是均无果而终。”
我说：“可是格洛弗找到了啊！他原想寻找潘神，可误打误撞之下却找到了金羊毛。因为潘神和金羊毛都能辐射出自然魔力。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安娜贝丝，我们不但能救出格洛弗，还能找回金羊毛挽救营地。这简直是完美的结局啊！”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说：“未免有些太完美了吧，你不觉得吗？如果这是个圈套怎么办？”
我想起去年夏天，巨人王克洛诺斯就是设下圈套，诱骗我们帮他开启战争。假若巨人王当时得逞，那场战争将会毁灭整个西方文明。
我问：“我们还有选择吗？你到底帮不帮我去救格洛弗？”
安娜贝丝瞅了眼泰森，见他正兴致勃勃地把茶杯当做小船放在岩浆上漂浮，根本不理会我们在谈论什么。
于是她压低声音说：“波西，我们面对的是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他是所有独眼巨人中最为凶恶的一个。他居住的海岛只可能在一个地方，那就是魔兽之海。”
“那是什么鬼地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以为我在装傻，过了半晌方说：“是魔兽之海。奥德修斯航海时就经过那里，还有伊阿宋，艾尼阿斯，反正有好多英雄都去过魔兽之海。”
“你说的是地中海吧？”
“不是。哦，也算是吧……不过不是。”
“回答得真明白。谢谢啦。”
“听着，波西。魔兽之海就是所有的英雄在他们的历险记必经的一个地方。过去它曾在地中海，可如今世道变了。随着西方文明中心的转移，它也移动地方了。”
我说：“就像奥林匹斯山现在在帝国大厦楼顶上。而地狱就在洛杉矶的地底下。”
“对啦。”
“可是一个被众多魔兽占据的大海——怎么可能避开世人的注意呢？凡人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吗……就好像沉船之类的事情？”
“他们当然注意到了。虽然不明白真相，可他们知道有某种不寻常的东西就在那片海域里。魔兽之海如今距离美国东海岸不太远，就在佛罗里达的东北方向。那些凡人甚至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百慕大三角？”
“非常正确。”
我一时间沉默不语，心里暗暗寻思。这件事可比我在混血大本营里见到的任何东西都来得唐突。
过了良久，我说：“好吧……既然如此，至少我们知道该去哪儿找了。”
“那里可是一片广大的海域啊，波西。咱们要在深海群魔的眼皮底下寻找一个小小的孤岛。”
“嗨，我可是海神的儿子啊！我去那里，就像逛我家的后花园一样，有什么难的？”
安娜贝丝紧皱眉头，说：“我们必须和坦塔罗斯谈谈，请他批准我们去寻宝。不过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除非我们在今晚的营火晚会上当众告诉他这件事。这样整个营地都会听到，迫于大伙儿的压力，他不可能不答应。”
安娜贝丝感到了一丝希望，说：“也许能成吧。咱们抓紧时间，赶快把这些盘子搞定。你能把岩浆喷枪递给我吗？”
当晚的营火晚会上，阿波罗族领着大家一起唱歌。虽然他们想尽办法提振勇士们的士气，可遭此重创之后，士气很难立即恢复。我们围成半圆坐在石台上，伴着阿波罗族的吉他和竖琴声，看着篝火，心不在焉地随口唱着。
唱的都是些营地的老曲目：《漫步在爱琴海畔》、《命运我操纵》和《大地之王迈诺斯》。篝火被施加了魔法，歌声越大，火焰蹿得越高，并且还能随着歌唱者的情绪而变化色彩和温度。但是，今晚这篝火只有一米多高，火焰也摇曳不定，似乎快要熄灭的样子。
狄奥尼索斯早早便离开了。他勉强听了几首歌后，实在觉得乏味，于是嘴里嘟嘟囔囔地发牢骚，说虽然以前和喀戎玩纸牌时感觉无聊透顶，可如今还不比当初呢。然后他嫌恶地瞪了眼坦塔罗斯，转身回大堂去了。
唱完最后一首歌，坦塔罗斯说：“好啊，大家唱得非常好！”
说着，他走到台前，拿起一根插着烤果脯的牙签，故作漫不经心地想取下来。可没等他碰着，那颗果脯就自动从牙签上掉落下来。坦塔罗斯急忙去抓，那颗果脯躲无可躲，干脆一头扎进火堆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坦塔罗斯转身面对我们，绷着脸说：“现在宣布明天的日程安排。”
我站起身说：“先生。”
坦塔罗斯上下打量我几眼，讥讽说：“咱们的厨房男孩有话要说吗？”
阿瑞斯族里的一些人哧哧偷笑。我只当没有听见，站直身子扭头看安娜贝丝。谢天谢地，她也走了过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我胆量壮了几分，朗声说：“我们想出挽救营地的办法了。”
人群中立刻鸦雀无声，显然大家都在听我的下文，这时就连篝火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坦塔罗斯温和地说：“真的吗？嗯，如果是关于战车的话——”
我打断他的话说：“是金羊毛。我们知道它在哪里。”
火焰变成了橘红色。没等坦塔罗斯出言阻止，我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全吐露出来。安娜贝丝从旁补充，向大家解释金羊毛的神奇功效。有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更能令人信服。
最后她说：“金羊毛能拯救营地。我对此坚信不疑。”
坦塔罗斯呵斥说：“胡说八道。我们根本不需要拯救。”
众人怒目而视，坦塔罗斯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急忙说：“话又说回来，这魔兽之海到底在哪里？连个具体位置都没有，叫人怎么找？”
我说：“我知道去哪里找。”
安娜贝丝凑近我悄声问：“你知道？”
我点点头。原来就在安娜贝丝提到“白头三姐妹”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当时我对那三个老太婆的话还全无头绪，可是现在就如拨开云雾一般，全都明白过来。
我说：“30，31，75，12。”
坦塔罗斯说：“好——吧，谢谢你说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我说：“这些数字是航海坐标啊，纬度和经度。我从地理课上学来的。”
这下就连安娜贝丝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说：“北纬30度31分，西经75度12分。他说得真对！‘白头三姐妹’给我们的数字原来是坐标啊。坐标的位置应当是在佛罗里达附近的大西洋里，是魔兽之海。啊，我们需要寻宝！”
坦塔罗斯说：“等一等！”
但这时大家都一同喊了起来：“我们要寻宝！我们要寻宝！”
火焰呼地一下蹿得老高。
坦塔罗斯固执地说：“没有必要嘛！”
大家的声音更高了：“我们要寻宝！我们要寻宝！”
坦塔罗斯怒气冲冲地叫喊：“好吧！你们这群小鬼是不是想让我批准寻宝呀？”
大家齐声高呼：“是！”
坦塔罗斯说：“很好，我将授权一位战士去执行这项光荣的任务，找回金羊毛，挽救营地。当然啦，这一去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激动的我才不怕坦塔罗斯的恐吓呢。我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我要去搭救格洛弗，挽救营地。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只听坦塔罗斯大声宣布：“我将允许出征的战士去征询神谕的意见！此行还需要两位战士陪同。而且，我认为这项任务的领头人是显而易见的。”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和安娜贝丝一眼，仿佛恨不能将我们生吞活剥了一般。然后他说：“我选的这位领头人在营地中素有威望，而且在今天的比赛和战斗中也表现出了超常的机智和勇敢。我宣布，这次寻宝就由你来领队……克拉丽丝！”
篝火顿时光芒四射、艳丽无比。阿瑞斯族的战士们兴奋得跺足欢呼：“克拉丽丝！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满脸惊讶地站起身，但她随即回过神来，挺胸昂头地回答：“我接受这次寻宝！”
我急得大喊：“等等！格洛弗是我的朋友。梦是我做的。”
阿瑞斯族有人大呼小叫：“快坐下吧！去年夏天你已经风光过一回啦！”
另一个回应说：“是啊，他还想再出风头呢！”
克拉丽丝瞪了我一眼，又说：“我接受这次寻宝任务！我，克拉丽丝，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将会拯救我们的营地！”
阿瑞斯族的欢呼声更大了，雅典娜族自安娜贝丝以下则齐声抗议。其他族的各位勇士也是各执己见，一时间会场秩序大乱，激烈争论到最后，甚至展开了蛋糕大战。就在局势面临失控状态的时候，坦塔罗斯厉声喝道：“安静，小鬼们！”
他这么大吼一声，全场顿时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坦塔罗斯命令说：“都坐下！听我给你们讲一个鬼故事。”
大家不知道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乖乖地听从命令。这时他头顶上的光环放射出更邪恶、更强大的魔光，比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有一位国王，他深受诸神的宠爱。”说着，他将手放在胸膛上，我觉得他其实就是在说自己。
坦塔罗斯接着说：“诸神甚至邀请这位国王前往奥林匹斯山赴宴。在宴会上，他窃取了些神仙食物和浆露，想带回人间去参详其配制方法——特此声明，他只带了小小的一袋——众神却为这件小事惩罚他，永远禁止他参加奥林匹斯盛宴！这位国王遭到了子民的嘲笑，他的孩子们也责怪他。哦，我忘记说了，他的孩子非常可恨，就像你们一样可恨！”
他伸出钩子一般的手指，朝人群中的几个人指着，其中就有我。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对付那几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的吗？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回报诸神对他的惩罚吗？有一天，他邀请诸神到他的宫殿里赴宴。诸神以为他心胸宽广，受到惩罚后竟能不心存怨恨，对之无不交口称赞。盛宴欢飨之际，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儿女们始终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现。就在众神饮酒正酣的时候，这位国王奉上了一道特殊的菜肴。聪明的勇士们，你们知不知道那锅里炖的是什么肉？”
没有人敢回答。火焰这时变成了蓝幽幽的颜色，映衬在坦塔罗斯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显得十分阴森可怖。
坦塔罗斯怨恨地说：“哼，诸神震怒之下罚他死后不得安寝。不过，这位国王也并非一无所获，是吗？他再也不用听孩子们的忤逆之言，不怕他们的谋反之行了。不知各位是否有所耳闻？有传言说那位国王的幽灵如今就在这营地之内，伺机严惩那些叛逆的、忘恩负义的人。故事就讲到这里……还有谁对委派克拉丽丝寻宝这件事有怨言吗？”
没有一个人做声。
坦塔罗斯冲克拉丽丝点点头，说：“亲爱的，去找神谕吧！”
克拉丽丝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不愿当着大家的面受到坦塔罗斯的宠信，说：“先生——”
坦塔罗斯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克拉丽丝尴尬地躬身行礼后，急匆匆地往大堂走去。
坦塔罗斯问：“你呢，波西？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我不想给他处罚我的借口，于是干脆沉默不语。
坦塔罗斯说：“这就好。我把话说在前头——未经我的允许，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哼哼，就算事后侥幸不死，也将永远被逐出营地。自今天起，鹰身女妖们开始执行宵禁令，大家好自为之，可别做了她们的腹中美食！晚安，亲爱的勇士们。睡个好觉。”
说完，他挥了挥手，营火立刻熄灭，众人各回宿舍不提。
虽然有些话我没有说出来，但泰森看出我的心情很糟糕，知道我想去救格洛弗却被坦塔罗斯拦着。
他问：“你还去吗？”
我坦白地说：“我正拿不定主意呢。这件事很棘手，非常棘手。”
“我帮你啊。”
“不成。我……哦，我不能让你插手这件事，大个子。太危险啦！”
泰森沉默不语，低头摆弄搁在腿上的那堆金属零件——几个弹簧、齿轮和电线。自从贝肯道夫给了他一些工具和零部件后，他每晚都要忙活一阵。有时你真的怀疑他那双巨手究竟是怎么捣鼓这些精巧的小零件的。
我问：“你在制作什么？”
泰森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却听他呜咽着说：“安娜贝丝不喜欢我们独眼巨人。所以你……不想带着我去，是吗？”
我哄骗他说：“哪有这回事！安娜贝丝喜欢你呢，真的。”
眼泪在泰森的眼睛里滴溜溜打转。
我忽然想到格洛弗，记起所有的赛特都能感应人类的喜怒哀乐。不知道独眼巨人有没有这种特异功能。
泰森把手里的零部件放在一张油纸里包好，倒在铺位上，两手抱在胸前，活像一只泰迪小熊。然后他转身朝里冲墙躺着，显露出背上的道道疤痕。那些疤痕就好像被人开着拖拉机从他的背上碾过一样。许久以来，我都很想知道那些伤疤背后隐藏的故事。
他抽泣着说：“过去爸爸总是很关心我。现在……我恨他生下我。我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别瞎说！波塞冬不是认领你了吗？所以说……他肯定很关心你……非常非常关心……”
我说到后来渐感底气不足。这么多年以来，泰森一直住在纽约大街上的一个破纸箱里。泰森怎么会觉得波塞冬疼爱他呢？就算自己的孩子是一个魔兽，但作为父亲，他又怎能如此狠心呢？
我转换话题说：“泰森……营地就是你的家，一个温馨的家。相处习惯之后，其他人会接受你的。我向你保证。”
泰森重重叹了口气。我还在等他说下面的话，过了良久，才意识到他已经昏昏入睡了。
我躺在床上想合却又不敢合上眼睛，生怕再梦见格洛弗。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如果格洛弗有什么不测……我还能够再度醒来吗？
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屋内。寂静的夜里，隐隐听到远处海浪的哗哗声。空气中透着草莓田飘来的泥土芬芳，时不时地，山林女神在追逐树林里的猫头鹰时发出阵阵欢笑。可就在这静谧的夜晚，到处透出一丝不安的气息——那是塔莉亚大树散发的死亡气息，正在山谷中徘徊荡漾。
克拉丽丝能够挽救混血者之丘吗？我不由得想，若是坦塔罗斯让我去，成功的概率肯定会更大一些。
思绪万千之下，我干脆从床上爬起穿上衣服，拿了一条毯子，从床下拖出一捆可乐。营地里不允许喝可乐，不仅是可乐，所有的外带食品统统禁止。不过只要你去找赫尔墨斯族中的某个人，付给他一些德拉克马金币，他就会从山下的便利超市偷偷运进来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宵禁之后私自外出也是违反营地纪律的，一旦被逮到，要么受到严厉处罚，要么直接进到鹰身女妖的肚子里。可是我渴望见到大海，在海边能使我心境平和，思路澄明。相比之下，清规戒律显得不再重要。于是，我离开宿舍，朝海边走去。
我来到海边，铺开毯子坐下，噗的一声打开一罐可乐。也不知为什么，糖和咖啡因总能令我亢奋的脑子平静下来。我喝着可乐，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拯救营地，可是盘算半天也没有一点头绪。真希望这时候波塞冬能跟我说说话，给我一些建议什么的。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我仰天而卧，开始按照安娜贝丝教我的方法辨认起星座来——人马座，武仙座，北冕座——忽听有人说话：“真美啊，是吗？”
我一惊，刚喝进嘴的可乐差点喷了出来。
只见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身着运动短裤、纽约马拉松比赛T恤衫的高大男子。他身材瘦削却不显病态，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嘴边隐隐挂着一丝微笑。也不知为什么，我看他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趁夜在海滩上跑步锻炼，结果受到营地魔法防御的影响迷了路。可说不通啊，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山谷。要么就是因为塔莉亚大树的魔力减弱，才令他得以进入？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大半夜的一个普通人瞎逛什么？周围除了农田就是国家圈定的禁区，这个男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子问：“我能坐下来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坐过了。”
我对他的全部了解就是——深更半夜出现的一个陌生人。按理说，我应当大呼救命、拔腿就跑。可是那男子举止和善，我心里竟没有产生丝毫的惧意。
于是我说：“哦，请便。”
他微笑着说：“我很喜欢你的这种热情好客。哦，可口可乐！能给我喝一罐吗？”
他挨着我坐下，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说：“啊……太爽了！祥和，安静——”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男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我一看之下登时目瞪口呆，只见那手机发出蓝蓝的光。当那男子拉出手机天线的时候，有两个活物缠着手机蜿蜒游走——居然是两条蚯蚓大小的绿蛇。
那男子似乎毫不在意，看了看屏幕来电显示，嘟囔说：“我得接个电话，稍候……”然后对着电话说，“哪位？”
在他听电话的时候，那两条小蛇就在他耳边上下游走。
那男子说：“噢。听着……我知道，可是……我不管他是不是被困在一块岩石上，也不管有没有秃鹫在啄食他的肝脏。如果没有他的追踪号码，我们就无法找出他的包裹的方位……送给人类的礼物，太棒了……你知道我们给了多少那种东西……哦，算啦。听着，只需要按客户厄里斯（厄里斯是纷争女神，曾挑起特洛伊战争——译者注）的要求，把他交给她就行了。我挂电话了。”
男子挂完电话，说：“抱歉。夜班快递业务现在太火暴了。我刚才说……”
“你的电话上有蛇。”
“什么？哦，他们不咬人。说你好，乔治和玛莎！”
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刺耳的男性声音：“你好啊，乔治和玛莎！”
一个女性声音叱责说：“正经点儿！”
乔治问：“怎么不正经了？主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啦好啦，别再斤斤计较啦！”男子说着，把手机放回口袋，“我们刚才谈到哪儿了……哦，对了，祥和又安静。”
他盘膝坐着仰视苍穹，缓缓说：“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自从有了电话——嘟，嘟，嘟，简直跟催命鬼一般。你喜欢哪个星座，波西？”
我的脑子里都是被他塞进短裤的那两条小绿蛇的影子，听到他问，于是回答说：“哦，我喜欢武仙座。”
“为什么？”
“嗯……武仙座是大力士海格力斯的化身啊。他一生命途多舛，甚至比我还倒霉。想起他，我心里就好过些。”
男子哈哈大笑：“不是因为他力大无穷、声名显赫等原因吗？”
“非也。”
“你这个年轻人真有趣。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我忽然灵机一动，明白了他的问题。他是在问：我打算怎么去办金羊毛这件事？
没等我回答，玛莎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谷物女神得墨忒耳来电，接二号线通话。”
男子说：“我现在不想通话，让她给我留言吧！”
“她不喜欢留言。上次因为你不接她的电话，害得咱们花店里的花全凋谢了。”
男子眼珠一转，说：“那就说我在开会！十分抱歉，波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嗯……你究竟是何方高人啊？”
“像你这么聪明的男孩，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猜出来？”
玛莎恳求说：“演示给他看！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恢复本来大小了。”
那男子又拿出手机，说：“速现真身！”
手机瞬间发出耀眼蓝光，变大成一个一米高的木棍，顶端还吐出一对鸽子一样的翅膀。乔治和玛莎也都变成了正常尺寸的大蛇，互相缠绕着盘踞在木棍中部。是节杖，那是第十一主神的标志。
我顿时感到喉咙发紧，因为我终于知道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的真实来历了……
我说：“你是卢克的父亲，偷神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皱了皱眉头，将节杖插在沙地上，说：“‘卢克的父亲’。一般情况下，人们很少在初次见面时这么称呼我。大都尊称我为偷神。当然啦，有的人若给老朽留个情面，便称呼我是信使之神或者行者之神。”
乔治说：“叫偷神最贴切。”
玛莎冲我吐着蛇芯说：“哦，别听乔治胡说！他只是因为赫尔墨斯最喜欢我，而心里不忿罢了。”
“胡说八道！”
“接受事实吧！”
赫尔墨斯警告说：“你们两个注意点举止！再敢胡闹，我就把你们两个变回到手机，然后调成振动状态！波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怎样对待这次寻宝行动？”
“我……我没有得到参与行动的许可。”
“确实没有。这么说，你打算就此罢手喽？”
“我很想去。我必须去救格洛弗啊。”
赫尔墨斯笑了笑，说：“我曾经认识一个男孩……嗯，年龄比现在的你还要小，当时还只是个婴儿吧。”
乔治说：“老调又重弹啦。总喜欢宣扬自己的老皇历。”
玛莎怒气冲冲地喝止说：“闭嘴！你想被设置成振动状态吗？”
赫尔墨斯没有理会，继续说：“一天晚上，这个孩子趁着妈妈一时疏忽，悄悄溜出他们居住的山洞，偷走了阿波罗的几头牛。”
我问：“他被炸成碎片了吗？”
“嗯——没有。实际上，这件事最终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那个孩子为了弥补自己的偷盗行为，于是发明了一件乐器送给阿波罗，这件乐器后来被称为小竖琴。阿波罗素来痴迷音律，这么一来就把那些不愉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是，那小孩的行为毕竟违反道德啊！”
“道德？”赫尔墨斯问，“老天爷，你还以为我在讲寓言故事呢。我说的可全是事实。现实里有道德吗？”
“哦……”
“你怎么看待这句话：偷窃不总是坏事？”
“我妈可不喜欢这种歪理。”
乔治说：“老鼠真好吃！”
玛莎问：“那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
乔治说：“没有关系。可是我饿了。”
赫尔墨斯说：“这么说吧。年轻人不守规矩是常有的事，但只要他最终能够把事情办好，有时就能逃脱惩罚。你看我这么说怎么样？”
我说：“你是说，哪怕未经允许，我也应该去喽？”
赫尔墨斯眼中灵光一闪，说：“玛莎，能把第一个包裹递给我吗？”
玛莎张开嘴，她的嘴不停张大，最后竟能容纳下我伸进一只胳膊。然后她从嘴里吐出一个不锈钢罐子——那种带有塑料盖子的老式保温餐盒。保温盒的侧面是红黄色的彩釉，描绘的是古希腊图画——一幅图画画的是一位英雄正在手刃一只雄狮，另一幅画的是一位英雄正举起长着三个头的冥府恶犬。
我说：“啊，是大力士海格力斯。可是怎么——”
赫尔墨斯呵斥说：“别人送你礼物，你就要高高兴兴接受，不许多问。这件宝物是《海格力斯半身像》第一集里出现的物品。”
“《海格力斯半身像》？”
赫尔墨斯叹了口气，说：“它是一部很精彩的电视剧。那时赫菲斯托斯电视还没有问世。当然啦，这个保温盒本该更有价值，要不是我把整个盒子——”
乔治补充说：“要不是你把盒子塞进玛莎的嘴里，盒子就更值钱啦。”
玛莎怒道：“看我不收拾你！”两条蛇开始绕着节杖你追我赶。
我说：“等等！你说这是份礼物？”
赫尔墨斯说：“两份中的一份。喏，拿着！”
我接到手中才发觉这个盒子居然一边冷若寒冰，另一边则炙如烈火。一惊之下，盒子险些从手中落下。更奇的是，无论我怎样转动盒子，朝着大海的一面——也就是北面——总是那冰冷的一面……
我突然福至心灵，说：“这是个指南针啊！”
赫尔墨斯惊讶地说：“你真聪明，我竟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不过它的原本用途比指南针要神奇得多。打开盖子，大风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使你能够飞速前进。现在不能用！等要用的时候，只需把盖子旋拧一点点。魔盒产生的风有点类似我的风格——永不停息。有一次，我……哦，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小心使用的。接下来给你看第二份礼物。乔治？”
乔治正和玛莎缠绕在节杖上，向主人抱怨说：“她碰到我了。”
赫尔墨斯说：“她当然会碰到你，因为你们缠在一起了呗。再缠下去，你们两个又会打成个死结了！”
二蛇闻言立刻停止纠缠。
乔治张大嘴巴开始咳嗽，最后咳嗽出一个装满维生素含片的小瓶子。
我说：“不会吧，这些含片都是牛头怪的形状？”
赫尔墨斯拿起瓶子摇了摇，说：“你说的是柠檬味儿的。葡萄味儿的应该是复仇女神的形状吧，要么是鹰眼女妖？不管怎么说，这些药片功效很大。若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我怎么知道怎样才算是万不得已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相信我。此药含有九种重要维生素、微量元素、氨基酸……哦，反正你自己慢慢体会去吧。”
说着，他把瓶子扔了过来。
我接住瓶子说：“多谢啦！可是赫尔墨斯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叹了口气，强打笑容说：“也许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在这次行动中挽救很多人吧，波西。而不仅仅是救你的朋友格洛弗。”
我凝视着他问：“你不是想要我挽救……格洛弗吧？”
赫尔墨斯没有回答。
我说：“赫尔墨斯大人，感谢你做的这一切，可是我也许要请你收回这些礼物了。卢克已经无可救药。就算我能找到他……他曾对我说要彻底毁灭奥林匹斯山。他背叛了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尤其是对你恨之入骨。”
赫尔墨斯仰天长叹，说：“堂弟（根据希腊神话，赫尔墨斯为宙斯之子，因为波西的父亲波塞冬是宙斯的哥哥，所以赫尔墨斯称波西为堂弟——译者注）啊，算起来我也活了数千年了，若是我有什么体会的话，那就是无论你的亲人如何作恶多端，你都无法扔下他们不管。虽然他们恨你，令你蒙羞，或者一点也不钦佩你发明了互联网……”
“你发明了互联网？”
玛莎说：“那是我的主意。”
乔治说：“老鼠真好吃！”
赫尔墨斯说：“是我想出来的！我是说互联网，不是说老鼠的事。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啦。波西，你能明白我关于亲人的这番话吗？”
“我……我不太明白。”
“将来会明白的。”赫尔墨斯说着，站起身掸去身上的沙土，“我现在得走了。”
玛莎说：“你有六个未接来电。”
乔治说：“还有一千零三十八封电子邮件，这还不包括要求订购打折仙果仙食的来信呢。”
赫尔墨斯说：“波西，事情比你想的要急迫。你的朋友们现在也该来了。”
这时，我听见沙丘那边安娜贝丝在呼唤我的名字。泰森的喊声也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赫尔墨斯说：“行装都为你准备好了。我经常出门在外，这方面还比较有经验。”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我的脚边立刻出现三个黄色帆布行囊。他说：“它们都是防水布料做的。如果好言相求，你的父亲应该会帮你们登上那艘船。”
“船？”
赫尔墨斯指了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大型游轮正缓缓驶过长岛湾。整条船上灯火通明，映衬在夜晚的海面上，煞是好看。
我说：“等等，我现在还没想好。喂，我还没答应参加这次行动呢！”
赫尔墨斯说：“如果我是你，就会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拿定主意。不然就要被鹰身女妖吃掉啦。话说至此，晚安，堂弟。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怪异？愿诸神保佑你！”
他张开手掌，节杖立刻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中。
玛莎对我说：“祝你好运！”
乔治说：“给我带只老鼠回来！”
节杖又变成了手机。
赫尔墨斯将手机放进口袋，沿着海滩跑步而去。没有跑出多远便身形一晃，完全消失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保温盒和一瓶维生素咀嚼片，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来作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八章 我们登上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
安娜贝丝和泰森找到我的时候，我正面对大海发呆。
安娜贝丝问：“出什么事了？我听见你大呼救命！”
泰森说：“我也是！你适才在喊‘坏东西们又来袭击了’！”
我说：“我好好的，没有叫你们啊。”
“可谁……”安娜贝丝忽然注意到那三个行囊，然后又看见我手里的保温盒和瓶子，于是问，“这是什么……”
我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说：“时间不多了，我这里说，你们听着就行。”
接着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就在我说完的时候，远方隐隐传来尖叫声，一定是鹰身女妖嗅到了我们的气味。
安娜贝丝说：“波西，这次寻宝我们非去不可。”
“到时候我们会被逐出营地的。相信我，这方面我都算半个专家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一旦失败，营地也就不复存在了。”
“是啊，可是你向喀戎保证过……”
“我保证过要保护你。保护你的唯一办法就是和你一起去！泰森可以留下来告诉他们……”
泰森说：“我也要去。”
“不行！”安娜贝丝的声音里竟然透着一丝惶恐，“我是说……波西，拜托！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嘛。”
我不明白安娜贝丝为什么对独眼巨人心存芥蒂，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文章。
安娜贝丝和泰森都看着我，等我拿主意。此时，那艘游轮正渐行渐远。
说心里话，我不大愿意让泰森跟随左右。这三天来我们吃住在一起，每日受尽无数的奚落和羞辱，令我时时刻刻想起我和他之间的血肉亲情。我太需要些空间来喘口气了。
况且，我也不知道他能够帮多大忙和我能否保证他的安全。虽然他长得五大三粗，可是以独眼巨人的标准而论，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罢了。万一我们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悄悄从一只魔兽身边溜走什么的，泰森一旦被吓得哭起来，我们可就被他害惨了。
然而，眼看着鹰身女妖正朝这边扑过来……
我拿定主意说：“我们不能丢下泰森不管。他会因为我们的事而受到严惩的。”
安娜贝丝苦口相劝：“波西，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波吕斐摩斯岛啊！波吕斐摩斯是一个独……一个独……”纵使天性聪明，她也一样有混血的阅读障碍症。我们可没有一整夜的时间等她把“独眼巨人”这个词拼写出来。安娜贝丝急得捶胸顿足，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啦！”
我坚持说：“如果泰森愿意，他可以一起去。”
泰森乐得直拍巴掌：“我想去！”
安娜贝丝恨不得一口把我吃下去，但她知道我一旦决定便很难改变。而且现在也没时间争论是非了。
于是她无可奈何地说：“只好如此了。我们怎么上船啊？”
“赫尔墨斯说我父亲会帮忙。”
“那好吧，木瓜脑袋，你还等什么？”
我向来不善于向父亲召唤，或者说祈祷，唉，随便怎么称呼啦！如今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海水里。
我对着大海：“哦，爸爸，近来还好吗？”
安娜贝丝气得说：“波西，情况紧急啊！”
我喊的声音稍大了一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需要登上那艘大船，否则就要被吃掉了，因此……”
起初，周围一点反应都没有。海浪仍旧如往常一样哗哗地拍打着海岸。鹰身女妖的叫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来到了沙丘后面。忽然，在百米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三道白线。这三道白线朝岸边急速移动过来，仿佛利爪划过水面时荡起的波纹。
待靠近岸边时，浪花分开之处露出了三个马头。
泰森惊奇地说：“是小马鱼啊！”
他说得没错。当那三个动物爬行到岸上时，我看见它们只有上半身为马，而下半身则长着光闪闪的鳞片和弯如彩虹的尾鳍，全然是鱼的身子。
安娜贝丝说：“是海马！长得好美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匹海马发出一声嘶叫，并用口鼻在安娜贝丝身上磨蹭，神态甚是亲密。
我说：“现在不是赞赏的时候，快上马！”
这时我们身后响起尖叫声：“在这里！这群溜出营地的坏小子！今天有消夜吃啦！”
只见五个鹰身女妖扇着翅膀从沙丘后飞起——一个个矮胖身材，面目狰狞可怖，与她们肥胖的身躯相比，那两对翅膀显得有些短小。这五个女妖挥舞着锋利的爪子飞了过来，速度虽然不是很快，可是看她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被抓住之后准没好果子吃。
我说：“泰森，快拿起一个行囊！”
泰森张大了嘴巴，只顾在那里傻傻地看海马。
“泰森！”
“哦？”
“快啊！”
在安娜贝丝的帮助下我才推得他挪动脚步。我们三人收好行囊，各自跨上坐骑。大概波塞冬充分考虑到泰森的体重，是以派了一匹格外健壮的海马——绝对驮得动一个独眼巨人。
我喊道：“驾！”我的海马立刻掉头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驮载安娜贝丝和泰森的海马随后跟上。
那五个鹰身女妖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了，气得破口大骂。海马们进入大海后如鱼得水，乘风御波，如喷气式飞机一般急速前进，瞬间将鹰身女妖甩在身后。不一会儿，海岸的景物也都越变越小，最后模糊成一团黑影。我心生感慨，不知道这一别会否成为永别。但眼前我还有许多其他问题亟待解决。
前方，大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将载着我们去往佛罗里达，去往魔兽之海。
乘骑海马比乘骑天马还容易。海马平平稳稳地在海面上破浪滑行，风从耳畔呼呼而过，我几乎连缰绳都不用握。
当我们靠近游轮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它是那样的庞大。在它面前，就如同在仰视曼哈顿的摩天大厦一般。白色的船体至少有十层楼高，船体之上又有十几层甲板，每一层甲板都有露天阳台和舷窗，无不灯火通明。一盏聚光灯照亮船体上的几个黑色大字，那是游轮的名字。我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认出来，那几个字是：“安德洛墨达公主”号。
船头连着一个巨大的桅顶——大约有三层楼高，身穿希腊式衬衫的妇女雕像。看上去就像被捆在船头上似的。那个妇女飘散着乌黑的长发，年轻貌美。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凄厉。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一个做惊叫状的公主放在船头作为标志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忽然想起仙女座女神，也就是安德洛墨达公主的传说。据说她被父母绑在一块巨岩上，作为祭品供奉给一个海魔。可能是她的考试成绩一塌糊涂或是怎么的吧。反正当时有一个叫珀修斯的人——跟我同名——及时赶到，用美杜莎的头将那个海魔变成石头，把安德洛墨达公主从岩石上解救下来。
那个珀修斯总能够旗开得胜。这也是为什么他是宙斯之子，我是波塞冬之子，而妈妈却给我起个他的名字。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古希腊神话中能有圆满结局的英雄中，那个原版的珀修斯是其中之一。其他的英雄全都死了——被出卖的，被砸死的，被戳死的，被下毒害死的，要么就是被众神诅咒。妈妈叫我珀修斯，就是希望我能沾沾这位大英雄的福气。但从目前的遭遇来看，这份福气恐怕是跟我无缘了。
海浪声中安娜贝丝喊道：“我们怎么上船？”海马仿佛知道我们的心思，它们沿着右舷轻松游过大船的尾波，来到一处被铆钉固定在船体上的爬梯前。
我对安娜贝丝说：“你先上！”
她将行囊搭在肩上，抓住爬梯的横档攀缘而上。待她登上爬梯后，她乘的那匹海马嘶鸣了一声以示告别，转身钻入大海。我等安娜贝丝爬上了几个梯阶后方才跟上。
最后只有泰森还泡在水里了。海马载着他做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乐得他哈哈大笑。
我赶紧说：“泰森，嘘！快上来啊，大个子！”
泰森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问我说：“我们不能带上彩虹马一起走吗？”
我不解其意，问：“彩虹马？”
那匹海马发出几声嘶鸣，似乎在表示它喜欢这个名字。
我说：“哦，我们得走了。彩虹马……嗯，它不会爬梯子啊。”
泰森伤心得哭起来。他将头埋进海马的马鬃里，抽泣着说：“我会想你的，彩虹马！”
海马嘶叫了一声，在我听来那分明是哭声。
于是我安慰说：“也许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它呢。”
泰森立刻来了精神，说：“太好了！求求你，就明天吧！”
我没有应承，百般劝说下泰森才和彩虹马告别，攀上了爬梯。彩虹马发出一声充满伤感的嘶叫，一个空翻跳入大海，不见了。
爬梯通向游轮的维修舱，甲板上堆放了许多黄色的救生艇。两扇双开门紧锁，安娜贝丝用小刀撬了半天也没撬开后，呜里哇啦地用希腊语痛骂了一番。
我们只得猫着腰，悄悄查看了其他几个地方，隔着阳台朝廊道内望去，只见廊道两边都是关闭的商店。船上竟然空无一人，根本不用躲躲藏藏的。一连查了四五十个房间，都没有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我小声说：“这是条空船。”
泰森不安地拨弄着行囊带子，说：“不是空船，我闻到臭味了。”
安娜贝丝皱眉说：“我什么都没闻到。”
我说：“独眼巨人和赛特一样，都能闻到魔兽的气味。对吗，泰森？”
泰森紧张地点点头。自离开混血大本营后，“迷雾”幻术再次遮盖了他的本来面目。除非集中精力去辨认，否则我看泰森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两只眼睛，而不是仅有一只。
安娜贝丝说：“好吧。那你到底嗅到什么了？”
泰森回答说：“不好的东西。”
安娜贝丝不满地说：“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我们走出廊道来到游泳池边。这里有成排的椅子，还有一个小酒吧。酒吧的卷帘门也已经锁上了。泳池里的水闪着微光，随着船身的行进而前推后荡，整个气氛十分诡异。
船上还有很多层甲板——有攀缘墙，有迷你高尔夫球场，还有旋转餐厅。全都没有生命的迹象。
可是……我仍然感觉到这里潜伏着某种杀机。如果不是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令我感到疲倦甚至是亢奋的话，我也许能够说出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来。
于是我说：“我们需要找个藏身之处，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安娜贝丝疲惫地说：“对，睡上一觉。”
我们又探查了几处廊道，最后在第九层找到了一个空房间。房间的门居然是开着的，桌子上有一篮巧克力糖果，床头柜上还摆了一瓶冰镇果子酒。枕头上用书写体绣了几个字：旅途愉快！
我们打开赫尔墨斯准备的行囊，这才发现他果真想得十分周全——里面有换洗的衣服、护肤品、口粮、一个装有钞票的封口袋子和一小皮袋子德拉克马金币。赫尔墨斯甚至把泰森把玩的那些金属零件，安娜贝丝的隐身帽也都装了进来。二人看了都十分欢喜。
安娜贝丝说：“我去睡隔壁，你们两个家伙不许背着我偷吃偷喝！”
我问：“你觉着这个地方被施了魔法了吗？”
她皱眉说：“我不知道。反正不大对劲。万事小心为好。”
我们锁上房门。
泰森倒在沙发上，摆弄了一会儿他的金属手工制品——至今他也没有向我展示——不久就开始打哈欠。然后他合上包裹，闭眼睡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舷窗外面。耳听得走廊上传来声响，嘘嘘呵呵似悄声耳语。我们已查过整条船，没有发现任何人，因此外面不可能是有人在说话。但响声不断，令我无法入眠。我想起地狱的那段经历——人死后，当灵魂飘过时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最后我困乏到极点，终于沉沉睡去……梦见了最可怕的事情。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山洞里的深渊边缘。这里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是地狱深渊。深渊里回荡着阴森森的冷笑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冷笑。
“果真是这个小英雄。”那说话声就像一柄尖刀在石头上划过一样铿锵刺耳，“又想去立功了。”
我想开口大骂，让巨人王克洛诺斯滚开。我还想拔出激流剑将他劈成两半。可是我的身体半分也移动不得。就算我能动弹，又该如何杀死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呢？他已经被千刀万剐之后扔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当中。
“别让我阻挡你的去路。也许经过这次失败，你会反省自己是否值得为诸神卖命。你的父亲可对你有过丝毫赞赏吗？”
他的笑声充斥整个山洞，忽然，眼前的景物为之一变。
这是另一个山洞——是格洛弗被独眼巨人囚禁的地方。
此时，他穿着那件婚纱坐在织布机旁，正急急忙忙地拆掉裙拖上的线。
独眼巨人在巨石另一边喊：“甜心儿啊！”
格洛弗应了一声，开始把拆掉的线又织回到婚纱上去。
房间一阵晃动之后，巨石被挪开，门口现出一个庞然大物。跟这个独眼巨人相比，泰森简直就是小儿科。他长了一口歪歪曲曲的大黄牙，骨节凸出的手掌同我全身一般大。这怪物穿了一件退色的紫色汗衫，上面印着“2001年世界绵羊博览会”的字样。他有五米多高，可是最吓人的还是那只浑浊的巨眼，蒙了一层乳白色的白翳。即使他不是全瞎，也肯定是个超级近视眼吧。
那魔兽问：“你在干什么？”
格洛弗捏着嗓子说：“没什么嘛！人家在织婚纱呢。”
独眼巨人伸进一只手，在洞内摸索了一阵后找到织布机。他笨拙地摸着上面的裙摆，说：“织这么久也没有变长！”
“哦，其实已经变长了。你看，至少长了三寸呢。”
魔兽吼道：“拖得时间太长啦！”接着嗅了嗅空气，说：“你闻起来真像山羊！”
格洛弗勉强装出咯咯娇笑的样子，说：“喜欢闻吗？这是优德莎娃香水，我特意为你洒的。”
“嗯——”独眼巨人露出尖牙，“香得我都想吃了你！”
“嗯，你真坏！”
“不许再拖延时间了！”
“可是亲爱的，我还没有做完呢！”
“那就延长到明天！”
“不行，不行，还得再要十天。”
“五天！”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七天吧。”
“七天就七天！七天比五天短，对吗？”
“当然啦。”
尽管魔兽嘟嘟囔囔，仍旧不满意这个时间，也只好让格洛弗继续织下去。轰隆一声，巨石又被推回原位，堵住了洞口。
格洛弗闭上眼睛，颤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了。
他小声说：“快点啊，波西。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我被轮船的汽笛声吵醒，接着听到广播里有人在讲话——播音的人带有澳大利亚口音，听上去这人心情不错。
“早上好，旅客们！今天我们将在海上待一整天。晴朗的天气让我们能够在泳池边开一个狂欢派对！请别忘记下午一点钟将在北海巨妖休闲室举行赌金为一百万美元的宾果游戏。另外，‘安德洛墨达公主’号还将在步行街上为我们的特殊贵宾们奉献上刺激的剖腹活动！”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刚才说什么？”
泰森脸朝下睡在沙发上，大脚一直伸到了浴室里。此时他还没有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说：“那个快乐男生说什么……保龄球活动。”
真希望泰森没有听错。这时，一阵敲门声后，安娜贝丝探进头来，一头金发乱成鸡窝似的。她问：“广播里说剖腹活动了？”
我们穿戴整齐后，鼓起勇气走到外面。船上居然有人了。有十几个上流人士正往餐厅那边走。一个父亲带着孩子们在泳池晨泳。穿着白色服装的船员们在甲板上来来往往，见到旅客便抬手致敬。
没有人上前盘问，也没有人注意我们。可是这里总有点不大对劲。
去游泳的那一家子从我们身旁经过时，我听到那个父亲对他的孩子们说：“我们在一艘游轮上。我们在找一些乐子。”
三个孩子面无表情，齐声说：“是的。我们痛快玩一场。我们要去泳池游泳。”
一个船员对我们说：“早上好，我们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玩得都很开心！再见！”说完，他转身走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
安娜贝丝小声说：“波西，他们的表现很奇怪，好像是被催眠了。”
我们经过餐厅，忽然看见一个魔兽。这只魔兽是一只冥犬——通身黑色，前爪搭在柜台上，嘴巴伸进鸡蛋堆里正在大快朵颐。这只冥犬尚属幼年，因为它比大多数冥犬的个头小——也就和灰熊差不多大吧。我曾经差点被一只冥犬杀死，这次又遇见这种可怕的动物，登时被吓得冷汗直冒。
奇怪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正排在冥犬后面，居然在耐心地等候吃鸡蛋。他们似乎对眼前的景象视若寻常。
泰森嘟囔说：“真恶心，害得我都吃不下饭了！”
还没等我和安娜贝丝答话，走廊上一个声音说：“昨天又有六个人加入我们。”那声音听起来咝咝的，像爬行动物发出的叫声。
安娜贝丝赶紧朝最近的藏身处指了指——女洗手间——我们三个连忙挤进去。我当时怕得要死，居然没觉得难为情。
某个东西，或者说是某两个东西，从洗手间门外滑行过去，声音就像砂纸在地毯上摩擦。
另一个爬行动物的声音说：“是的，是他招募的那六个人。我们很快就能强大起来。”
两个怪物滑行进餐厅，发出阴冷的咝咝声，听上去像是蛇的笑声。
安娜贝丝瞅了瞅我，说：“我们得从这里出去。”
“你以为我想在女厕所待吗？”
“我是说船，波西！我们得离开这艘船。”
泰森说：“这里真难闻，而且狗把鸡蛋都吃了。安娜贝丝说得对，我们得离开厕所和船。”
如果安娜贝丝和泰森都能达成一致意见，我觉得还是听从为妙。
忽然另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个声音比任何魔兽都令我害怕。
“——仅仅是时间问题。别逼我，阿格里俄斯！”
是卢克的声音。就是化成灰我也忘不了他的声音。
另一个人显然也生气了，大声说：“我没有逼你！我只是说，如果这笔赌债没有还清的话——”
卢克怒气冲冲地说：“绝对没问题。他们会上钩的。走吧，我们得去指挥室去查看一下那件家什。”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泰森悄声说：“现在离开吗？”
安娜贝丝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了同一件事。
我对泰森说：“我们不能走。”
安娜贝丝同意说：“对，我们得查清楚卢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如果有机会，我们就打晕他，然后捆起来送到奥林匹斯山上去。”

第九章 最糟糕的家庭团聚
安娜贝丝自恃有隐身帽，因此主动要求独自去探查究竟。但是我坚持认为这样做太危险，要么大家一起行动，要么谁也别去。
泰森举手表决说：“我赞成谁也别去！好吗，求求你们了？”
结果他还是跟来了，一路上紧张地吮吸指头。我们在夜间住宿的套房内逗留了一阵，收拾好随身的行李。大家一致同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艘船上再住一宿了，即使他们举办百万美元的宾果游戏。我将激流剑放在衣兜里，保温盒与维生素片则放在背包的最外层，以便随时钩取。泰森坚持所有的行囊都由他来背，我一开始不同意，但安娜贝丝让我别担心，说他背三个行囊等于我背一个似的轻松。
我们三人偷偷穿过走廊，看着墙上的方位指示图朝指挥室找去。安娜贝丝戴着隐身帽在前探路。只要有人经过，我们便立刻躲起来。可是一路上见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旅客，个个神情恍惚，眼睛如玻璃般明亮。
我们沿着楼梯上到第十三层甲板，依着方位指示图，指挥室应该就在这一层上。安娜贝丝忽然悄声说：“躲起来！”将我们推进一个储藏室里。
我听到走廊里有两个人正走过来。
其中一个说：“你看到仓库里的那只埃塞俄比亚翼龙了吗？”
另一个笑道：“看到了。真是太棒了！”
安娜贝丝虽在隐身状态，却仍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听着那第二个人说话，越听越觉得耳熟。
只听他说：“我听说他们又招募来了两个。照此速度下去，哈哈——简直所向披靡啊！”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是克里斯·罗德里格斯！”安娜贝丝脱下隐身帽，现出身形，“你记得吗——营地里第十一区的。”
我想起自己也曾见过这个克里斯。由于没有神父或神母的认领，他一直留在赫尔墨斯族里，属于那些神族身份不明的人之一。此时经安娜贝丝这么一提，我方才想起今年暑期在营地里并没有见到过克里斯。
我问：“船上还有一个混血？他在这里做什么？”
安娜贝丝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得要领。
我们顺着走廊往前走。这时即使没有方位指示图，我也能知道卢克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邪恶的东西——那是一种冰冷、难受的感觉。
安娜贝丝忽然停住脚步，说：“波西，看！”
她站在玻璃窗前往楼下望，只见步行街上站着一大群魔兽：十几个莱斯特律戈涅人，几天前我曾在躲避球比赛中遭到他们同类的袭击。除他们之外还有两只冥犬和几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外貌像是女人，但原本应该是腿的部位却长了两根蛇的尾巴。
安娜贝丝小声说：“是Scythian Dracaenae，也就是魔龙女。”
魔兽们围成半圆，中间有一个身穿希腊战甲的年轻人正持剑砍一个稻草人。我看了心里登时一沉，因为那个稻草人身上竟然穿着橘红色的混血大本营T恤衫。只见那个年轻人将稻草人的肚子刺穿之后一直朝上剖开。稻草落得满地都是。群兽们大声喝彩。
安娜贝丝脸色蜡白，向后退开不忍再看。
我强打精神说：“走吧。咱们越快找到卢克越好。”
走廊尽头是两扇厚实的橡木门，看样子定然是某个重要场所。走到距离门前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泰森忽然停下脚步，说：“里面有人说话。”
我问：“隔这么远你也能听见？”
泰森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力。接着，他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卢克：“——那个语言。这群笨蛋不会知道要转向哪里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泰森的声音又是一变，这次更加低沉和沙哑，显然是刚才在餐厅外和卢克说话的那个人。泰森模仿说：“你真以为老马夫的离去是件好事？”
接着他又模仿卢克的笑声说：“他已经失去他们的信任了。他们在他的衣柜里发现了骷髅，加之这次对塔莉亚大树下毒，老马夫在营地里已经待不住了。”
安娜贝丝声音颤抖地说：“别再说了，泰森！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吓人了。”
我说：“继续听。他们还说什么？”
泰森又闭上眼睛。
只听他学那个粗声男人的声音说：“安静！”然后学卢克的声音悄声说，“你能肯定？”
泰森又学粗声男人的声音说：“是的，就在门外。”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我刚说了声：“快跑！”话音未落，两扇橡木门忽然大开，卢克带着两个长毛巨人走了出来。那两个巨人端着长枪，锋利的枪头抵在我们的胸口上。
卢克脸露狰狞，笑道：“嘿嘿，这不是我最喜欢的两个表亲嘛！别站在外面啊，请进吧！”
橡木门后面果然是一个特等客舱，既富丽堂皇，又阴森可怕。
富丽堂皇之处在于：客舱的后墙是大型曲面窗户，从窗户向外望可将整个游轮尾部一览无遗。碧绿的海水和湛蓝的天空延展开去，于天际处交汇成一线。舱内的地板上铺的是波斯绒毯。房间正当中摆放了两个豪华沙发，两个房角处则分别是一张上方撑有罩盖的大床和桃花心木餐桌。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成盒的比萨，许多罐汽水，还有一个银盘子，里面有一摞烤牛肉三明治。
阴森可怕之处在于：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台子上居然放了一个三米长的金色棺材。棺材侧面雕刻着一幅幅古希腊图画，画中是大火燃烧的城市和死状凄惨的英雄们。这时太阳已照进屋内，十分明亮。但由于屋中摆放了这么一个棺材，便充满了阴冷之气。
卢克两手摊开，得意扬扬地说：“怎么样，比我在营地住的地方要强一些吧？”
自从去年夏天以来，卢克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像过去那样穿得邋遢随意。如今穿的是体面的衬衫，上等布料的裤子，还有一双蹬脚皮靴。就连他那凌乱的头发如今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上去活像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出利欲熏心的味道。
要说没有变化的只怕就是他脸上的那道伤疤了——现今已是歪歪曲曲的一道白线。那是他在和一条龙争斗时受的伤。他的那把魔剑“尾后针”斜靠在沙发上。此剑半铜半铁，既能杀人，也能除魔。
卢克对我们说：“坐吧！”他挥了一下手，三把椅子立刻自动滑到屋子中间。
我们三个都没有坐。
卢克身边的两个巨人仍然用长枪指着我们。他们似乎是孪生兄弟，但绝非人类。个子至少有两米高，身上只穿了件牛仔裤。也许是他们的胸前长满了毛的缘故，就连衣服都不用穿了。两个人的指甲呈利爪状，脚掌如同兽掌，口鼻像熊似的向前凸出，牙齿颗颗锋利无比。
卢克说：“看看我，怎么能把基本的礼节给忘掉呢？容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助手，阿格里俄斯和欧瑞斯。也许你们听过他们两个的名头。”
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倒不是我被长枪指着的缘故，这两个熊人还吓不倒我。
自从卢克成了死对头之后，我曾想象过很多我们之间会面的场景。我把自己想象成为一个大英雄，正义凛然地站在他面前，与之进行决斗。可是现在他本人就站在这里，我却害怕得双手不住地颤抖。
卢克问：“你们不知道阿格里俄斯和欧瑞斯的故事吗？他们的妈妈……嘿嘿，真不幸！有一天，他们的妈妈违抗阿芙洛狄忒的命令后，逃到阿耳忒弥斯那里寻求帮助。阿耳忒弥斯收留了她，让她做了一名随从。阿芙洛狄忒勃然大怒，于是施展迷魂术，令这位少女爱上了一只野熊。阿耳忒弥斯知道这件事后心存厌恶，于是把她赶出家门。这是诸神的典型做法，不是吗？这些神相互间争斗不休，最后都是可怜的人类去做牺牲品。那个女子后来生下一对双胞胎，他们就是站在你们面前的阿格里俄斯和欧瑞斯。这两人对奥林匹斯山可以说恨之入骨。对了，他们非常喜欢混血，只不过……”
阿格里俄斯吼道：“只不过我们喜欢的是混血的肉，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听声音，他应该就是早先在餐厅里和卢克说话的那个人。
欧瑞斯舔着毛茸茸的熊嘴，也呵呵傻笑起来。他笑个不停，最后居然笑得喘不过气来。卢克和阿格里俄斯气得直拿眼睛瞪他。
阿格里俄斯呵斥说：“不许笑了，蠢货！滚一边去，自己惩罚自己！”
欧瑞斯委屈得哭起来。他走到屋角的凳子边一屁股坐下来，用头使劲撞那张桃花心木餐桌，震得银盘子叮当作响。
卢克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说：“波西，我们让你再多活一年。希望你知道好歹。你妈最近怎么样了？学校有什么新情况？”
“你对塔莉亚大树下毒了。”
卢克叹了口气，说：“开门见山，是吗？好吧，就是我给塔莉亚大树下的毒。那又怎样？”
安娜贝丝雷霆大怒，喝道：“你怎么下得去手？塔莉亚救过你的命啊！不，是救过我们的命！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卢克生气地说：“我没有忘恩负义！是诸神辜负了她，安娜贝丝！如果塔莉亚没死，她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你撒谎！”
“如果你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的话，你就会明白——”
安娜贝丝大声说：“我明白的事情就是你想要毁掉营地！你这禽兽！”
卢克摇了摇头，说：“你们已经被诸神蒙蔽了双眼。难道你就不能想象一个没有神的世界吗，安娜贝丝？你研究古史有什么用？三千年的陈腐观念啊！西方世界从里到外都已经腐烂掉了，必须被摧毁掉。和我一起干吧！我们能开启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们需要你的智慧，安娜贝丝。”
“那是因为你们太愚蠢！”
卢克眯缝起眼睛，说：“我了解你，安娜贝丝。你不该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为了什么拯救营地。你有更好的前途。一个月之内，群魔将踏平混血者之丘。活下来的英雄要么投靠我们，要么将被追杀，最终难逃一死。你真的想加入一支失败的队伍……与这种东西为伍吗？”他指着泰森。
我说：“嗨，瞎指什么！”
卢克愤愤地说：“和一个独眼巨人到处乱跑。还敢说什么辜负塔莉亚！你真是令我吃惊，安娜贝丝。你们所有人——”
安娜贝丝大声喊道：“别再说了！”
我根本不知道卢克在说什么，可安娜贝丝却已经用双手捂着脸，竟然像要哭出来了。
我说：“别再烦她了！不许把泰森扯进来。”
卢克大笑：“噢，对了，我听说了，你的父亲已经认领他了。”
我顿时如遭雷击。卢克笑眯眯地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说：“是啊，波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但是这件事，我还知道你在找金羊毛。那些坐标是什么啊，让我想想……30，31，75，12？知道厉害了吧，我在营地里还有些朋友，彼此之间时常通信呢。”
“是奸细吧。”
卢克耸耸肩，说：“你到底还能忍受多少你的父亲带给你的羞辱呢，波西？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做的这些事情吗？你以为波塞冬对你会比对这个魔兽更关心吗？”
泰森攥紧拳头，呼呼地喘着粗气。
卢克哂笑说：“波西，你不过是诸神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活到十六岁会发生什么事？喀戎告诉你那个预言了吗？”
我真想上前狠狠揍他一顿，可是我一向都不是他的对手。
十六岁？
我知道喀戎在很多年前从神谕那里得到了一个预言，也知道那个预言与我有关。可是，如果我活到十六岁，这句话听着真不顺耳。
我勉强说：“我只要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事就行了。比如，谁是我的敌人。”
“真是愚不可及。”
泰森一掌将身前的凳子击得粉碎，怒喝：“不许你说波西愚蠢！”
接着他又冲向卢克，挥拳朝卢克的头上打去。这一拳去势威猛，就算砸在钢铁上也要砸出一个坑来。阿格里俄斯灰熊兄弟急忙上前，各抓住泰森的一条胳膊，将其硬生生拦住。兄弟两个用力一推，泰森踉跄倒地，震得甲板一阵摇晃。
卢克说：“真可惜，独眼巨人。看来如果我的灰熊朋友以二斗一的话，你可不是对手啊。也许我该让他们——”
我打断他的话说：“卢克，听着，是你父亲派我们来的。”
他的脸顿时涨得紫红，一字一句地说：“不许——在——我面前——提他。”
“是他要我们上这艘船的。我原来以为只是乘船罢了，现在才明白他是派我们来找你的啊。你父亲说无论你多么生他的气，也绝不会任由你自暴自弃。”
卢克声音沙哑地说：“生气？不会任由我自暴自弃？是他当年遗弃了我，波西！我要毁灭奥林匹斯山！我要奥林匹斯山鸡犬不留！你可以告诉赫尔墨斯，每当有新的混血加入进来，我们便强大一分，而奥林匹斯众神就会变得虚弱一分。他在不断地强大起来。”说着，卢克指向那座金棺。
我看着那口棺材，感到毛骨悚然。我强作镇定地问：“是吗？那有什么特殊……”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我猜到棺材里躺的是谁了，顿时感到寒气从脚底往上直冒。“你，你的意思不会是——”
卢克说：“他正在重新塑形。我们正一点点地将他的魂魄从地狱深渊中召回来。每招募一个新成员，他身体的一小部分就会出现——”
安娜贝丝说：“真恶心！”
卢克不屑地说：“你的母亲雅典娜就是从宙斯裂开的头颅中生出来的，安娜贝丝。谁都好不到哪里去。等我们凑到足够的部分，我们就能为巨人王拼成一个完完整整的身躯。这项工程简直能够与火神赫菲斯托斯的技艺相媲美。”
安娜贝丝说：“你疯了。”
“和我们一起干吧，你们会得到报偿的。我们有许多有钱有势的朋友，这艘船就是他们买下的。波西，你的妈妈永远也不用上班了。你可以给她买一栋别墅。你可以有权，可以成为名人——想要什么有什么。安娜贝丝，你可以实现自己建筑师的梦想。你能建造一个流传千古的纪念碑，为新纪元的主宰者们建造一座神庙！”
安娜贝丝骂道：“见你的鬼去吧！”
卢克叹了口气，说：“真可惜！”
他拿起一个像电视遥控器的东西，按下红色按钮。大门打开，走进来两个身穿制服、手持警棍的船员。和船上其他人一样，他们的眼睛似玻璃般闪闪发亮，不过看上去绝对训练有素。
卢克说：“哈，很好，保安，我们这里有几位不速之客。”
保安恍恍惚惚地说：“是，先生。”
卢克转头对欧瑞斯说：“埃塞俄比亚翼龙的用餐时间到了。把这几个笨蛋带下去，让他们见识一下翼龙的厉害。”
欧瑞斯咧嘴傻笑：“呵呵！呵呵！”
阿格里俄斯不满地说：“让我也去吧！我弟弟是个废物。那个独眼巨人——”
卢克说：“不用担心。”说着，他扭头瞅了眼那个金棺，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阿格里俄斯，你留在这里。我们还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可是——”
“欧瑞斯，别把事情办砸了。老老实实待在货舱里，直到翼龙把他们都吃掉。”
欧瑞斯用长枪抵在我们身后，将我们赶出舱外，后面还有两位保安压阵。
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暗自盘算——卢克适才说阿格里俄斯兄弟联手可以制服独眼巨人，可如果他们单打独斗……
我们从游轮中部的走廊出来，经过一片露天甲板，两边堆放了许多救生艇。此时我已对这艘游轮的布局了如指掌，知道在这片露天甲板上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我们走完甲板，乘电梯下至货舱，一切都完了。
我目视泰森，说：“动手吧！”
谢天谢地，泰森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猛然转身，一拳将欧瑞斯击出十米开外，扑通一声掉进泳池里。
泳池里正好是那一家人在游泳，只听几个孩子齐声大叫：“哇！不是我们溅的水！”
一名保安慌忙拔出警棍，安娜贝丝哪会等他先动手，直接一脚将其踢飞。另一名保安急忙去按警报器。
安娜贝丝喊道：“快拦住他！”可惜为时已晚。
等我把板凳砸在保安的头上时，他已经按响了警报。
船上顿时红灯闪烁，警铃大作。
我叫道：“上救生艇！”
我们揭开罩在艇上的帆布，这时无数魔兽和保安都开始涌向甲板，旅客和服务员被推得东倒西歪，现场一片混乱。一个穿着希腊铠甲的人挽弓搭箭，正要朝我们射来。幸好踩上脚下的一摊水渍，立时摔了个四脚朝天。莱斯特律戈涅族的箭手们也都跑到了我们上方甲板处，居高临下，纷纷拉开弓箭。
安娜贝丝尖叫道：“你怎么开这艘艇？”
一只冥犬扑了过来，泰森抄起一个灭火器将它打翻在地。
我喝道：“快上艇！”说着，拔出激流剑横扫，挡开射来的第一拨箭。此时再来第二拨我们全都得被射成刺猬。
救生艇被绑在游轮船身上，高悬于海面。这时根本不可能好整以暇地去解缆绳，转动齿轮将救生艇缓缓放进水中。
我跟在安娜贝丝和泰森后面跳进艇中，大喝一声：“抓紧了！”手起剑落，嚓，缆绳应声而断。
救生艇立刻朝海面落下去，只听呜呜声响，头顶上飞过一阵密集箭雨。

第十章 与僵尸们同行
救生艇急速落下，我大喊：“快拿保温盒！”
“什么？”安娜贝丝一定是以为我被吓糊涂了。她正忙着将安全带系在身上，头发顺着下落的速度向上飘起，活像一束火炬。
幸好泰森明白我的意思。他迅速打开行囊，掏出保温盒递给我，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船舷。
这时弓箭和标枪嗖嗖地从我们身边飞过。
我接过保温盒，暗暗祈祷这个方法能够奏效，喝道：“抓紧了！”
安娜贝丝叫道：“抓得够紧了！”
“再紧些！”
我的双脚死死钩住艇上的横凳，泰森则抓牢我和安娜贝丝的衣服背面。
我将保温盒盖子旋扭了四分之一，一股白色的旋风立刻喷出保温盒，巨大的反冲力将我们连人带船推了出去。原本我们是垂直降落，这样一来我们立刻变为四十五度角向前滑落。
盒子里射出的劲风似乎在哈哈大笑，仿佛庆幸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救生艇刚一落在水面，立刻又弹起向前飞出，然后再远远落下，如同打水漂一般弹跳前进。落稳在海面后，小艇如大马力的快艇一般急速飞驰，溅起的水雾扑面而来。
游轮上的魔兽们齐声发喊，只是我们的小艇已经超出投掷的射程，他们也只有胡乱骂几声了事。随着我们渐渐远去，眼看着“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游轮越来越小，最后就像一个白色的玩具船，不一会儿工夫便消失在海平线上。
我们一边驾艇航行，一边给喀戎发送彩虹信息。兹事体大，我们得把卢克的阴谋及时传播出去。可是除了喀戎，我们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从保温盒里射出的风在海面上激起一层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彩虹，正好能用来发送彩虹信息，可是我们的信号依然很弱。安娜贝丝朝水雾中抛出了一枚德拉克马金币，嘴里念动咒语，请彩虹女神为我们接通喀戎。须臾之后，喀戎的脸出现在水雾中，图像很清晰，背景中能看到激光灯在闪烁，同时还有摇滚乐声。他似乎正在一所舞厅里面。
我们把溜出营地后发生的事情给他叙述了一遍，还特别提到了那个盛放克洛诺斯遗骸的金棺。只是他那边音乐轰鸣，我们这边的风声和水声也很大，不知道他是否全听清了。
喀戎大声说：“波西，你必须小心——”
这时他身后响起哄闹的喊声，顿时将他的声音淹没——舞厅里的人就像野人一样嗷嗷喊叫。
我大声问：“什么？”
“真该死！”一个盘子飞了过来，喀戎急忙低头，盘子从他头上飞过，气得他骂骂咧咧。然后他说：“安娜贝丝，你不该让波西离开营地！不过，如果你们能够得到金羊毛——”
“哈哈，爽啊！”喀戎身后有人喊道，“哇噢——”
音乐声突然变大了，重低音震得我们的小艇都在颤动。
“迈阿密，”喀戎喊道，“我会密切注意——”
这时，好像舞厅里有人朝这边扔过来一个瓶子，水雾中的图像顿时消失了。我们和喀戎失去了联系。
一个小时后，陆地已是远远在望——是高楼林立的海岸。周围的渔船渐渐多了起来。一艘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从我们的右方经过，然后又拐了回来，仿佛想过来看仔细些。一艘载有三个孩子的小破艇，在没有马达的情况下居然能够达到时速一百海里，大概这种事情倒也难得一见。
安娜贝丝说：“这里是弗吉尼亚海滩！老天爷，‘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怎么能在一夜之间走这么远？就像——”
我说：“一共走了五百三十海里。”
安娜贝丝惊诧地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我——我说不清。”
她想了一下，又问：“波西，我们的方位是什么？”
我立刻答道：“北纬36度44分，西经76度2分。”接着我摇了摇头，说：“哇噢，我是怎么知道的？”
安娜贝丝猜测说：“因为你爸爸的缘故吧。当你在海里的时候，你的方位感就特别灵敏。太酷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酷，这样一来我岂不变成活的GPS仪器了。我正在自个儿瞎寻思的时候，泰森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一艘船冲我们来了。”
我扭过头，看见那艘巡逻艇追在我们后面，闪着警灯，全速开了过来。
我说：“不能让他们追上我们，他们会问很多问题的。”
安娜贝丝说：“把船开进切萨皮克湾。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能躲进那里。”
我没有问她怎么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只是将盒盖稍稍扭松了一点点，又一股风从盒子里喷了出来，小艇如火箭般飞速绕过弗吉尼亚海岸北端，径直开进切萨皮克湾。那艘巡逻艇被我们甩得越来越远。我们一路全速前进，直到海湾渐渐向一边收窄，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来到了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我甚至感觉到了从咸水到淡水的变化。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精疲力竭，仿佛亢奋之后的虚脱一般。要不是安娜贝丝指引方向，我连此刻在哪里，船要往哪里去都不知道。
她说：“就在那儿。经过那片沙洲。”
我们将船开进一片水草丛生的湿地，停靠在一棵巨大的柏树边。这里树木参天，古藤盘绕，蚊虫肆虐。河面上蒸腾起一层层的水汽，令空气十分潮湿闷热。关键在于这里不是曼哈顿，因此我不喜欢。
安娜贝丝说：“走吧，顺着河岸走一段路就到了。”
我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跟着我走，到时自然就知道了。”说着，她抓起一个行囊，“为避免惹人注意，我们最好找东西把船盖上。”
于是我们捡了些树枝将小艇遮盖好，然后在安娜贝丝的引领下，一路沿着河岸走。河岸的红泥十分稀软，每踩一脚便深陷其中。有条小蛇一度从我的脚趾间游走而过，转眼消失在草丛间。
泰森说：“这个地方不好。”他不住地拍打蚊子，胳膊上被叮了好几个大包。
又走了不一会儿，安娜贝丝说：“到了。”
我四处打量，见这里除了一大堆荆棘之外并无特异之处。安娜贝丝上前移开了一个用树枝编成的圆盖子，我这才发现那一堆荆棘竟然是座精心伪装的小屋。
屋子还算宽敞，即使有泰森这般大体积的人，也能轻松容纳下我们三个。墙壁都是用藤条编织搭建而成，与乡间的小木屋相似，不过看上去防水性能显然要好许多。屋子的角落里堆满了野外住宿所需要的生活用品——睡袋、毛毯、一个冰箱，还有一盏煤油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专供混血用的特殊物品——铜制的枪尖、一大捆箭、一把备用长剑和一盒神食。屋子里有一股子霉味，表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我惊诧地看着安娜贝丝，说：“一个混血密室。你建的这个地方？”
她淡淡地说：“塔莉亚和我，还有卢克。”
安娜贝丝从小就由塔莉亚和卢克悉心照料。在格洛弗带他们去混血者之丘之前，三个人在魔兽的追杀之下，到处躲躲藏藏。算得上是同生死，共患难了。安娜贝丝本来就认识他们在先，可不知为什么，每当我听到她说起他们的那一段往事的时候，我就感到……说不清，可能是不自在吧。
不，不自在这个词用得不恰当。
应该是嫉妒才对。
我说：“既然如此……难道卢克不会到这里来找我们吗？”
安娜贝丝摇摇头，说：“我们一共建造了十几处这样的地方。可能卢克连这些藏身处具体在哪里都忘记了吧。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说着，她找了张毯子坐在上面，开始翻她的行囊。
我见此情形，知道她不愿意多谈这件事，于是转换话题说：“嗯，泰森，你能到外面打探一下周围的情况吗？比如，找一家野外小超市什么的。”
“小超市？”
“是啊，买些零食吃。糖粉面包圈啦什么的。只是别走远了。”
泰森高兴地说：“糖粉面包圈。我要去野外找糖粉面包圈喽！”说着，兴冲冲地奔出门外，嘴里嚷嚷，“面包圈，我来也！”
等他出门后，我在安娜贝丝对面坐下来，说：“对不起，让你遇见了卢克。”
“这不是你的错。”她拔出匕首，用一块抹布仔细擦拭起来。
我说：“我们这回从他手中逃得太过轻易了！”
我原本希望这只是一种个人感觉，没想到安娜贝丝也点头同意说：“我也在想这件事。我们在门外偷听到他在谈什么赌博，还说‘他们会上钩的’……我觉得他在说我们。”
“你的意思是，金羊毛或者格洛弗竟然是个诱饵？”
安娜贝丝凝视着刀刃，说：“我不知道，波西。也许卢克想得到金羊毛。他让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最后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唉，我只是不能相信他居然会向塔莉亚大树下毒手。”
我问：“他说塔莉亚会站在他那一边，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错了。”
“你也不能肯定吧？”
安娜贝丝狠狠地瞪着我，我心里有些发慌，后悔不该在她拿刀子的时候说这个话题。
“波西，你知道你最能令我想起的是谁吗？是塔莉亚。你们两个真是邪了门儿地相似，这很可怕。因为你们之间要么是肝胆相照的朋友，要么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还是当‘肝胆相照的朋友’比较划算。”
“塔莉亚有时也生她父亲的气，这一点和你一样。你会因此而背叛奥林匹斯山吗？”
我看着靠在墙角的那一捆箭，说：“不会。”
安娜贝丝将匕首插回刀鞘，说：“那就好。她也不会。所以卢克说错了。”
我很想问她卢克提到的那个预言，弄清楚和我的十六岁生日到底有什么关系。可又知即使问了，她也不会说。喀戎说得非常明白，在诸神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我不能知道那个预言。
我问：“卢克说的那些关于独眼巨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你们都——”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他说的是造成塔莉亚死亡的真正元凶。”
我沉默良久，一时间无话可说。
安娜贝丝颤颤巍巍地吸了口气，说：“永远都不要信任独眼巨人，波西。六年前的一个晚上，格洛弗带着我们来到混血者之丘——”
这时，屋门忽然打开，只见泰森从外面拱进来。
他举着一盒点心，得意地说：“看，我找到糖粉面包圈啦！”
安娜贝丝凝视着他，问：“我们这是在荒郊野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周围根本没有——”
泰森说：“离这儿几十米远。魔兽面包圈店——就在山上！”
安娜贝丝悄声说：“糟糕！”
我们蹲在一棵树后，朝树林中的面包圈店窥去。那个小店像是新开张不久，明窗净几，门前还有一块停车场。一条小路通向森林里。可附近荒无人烟，停车场内也是空空荡荡。小店的招牌上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就连我都认得。上面是：魔兽面包圈。
店内飘出浓郁的香味，像是新出炉的巧克力面包圈。
安娜贝丝说：“不会有人在这里开店。情况不大对头。”
我问：“什么？不就是个面包圈店嘛！”
“嘘！”
“我们干吗要这么小声说话？泰森都进去买了一盒了，不什么事也没有嘛！”
“因为他是个魔兽。”
“拜托，安娜贝丝。魔兽面包圈并不意味着就有魔兽啊！这是一家连锁店，我在纽约就见过。”
安娜贝丝点头说：“是连锁店。你刚要泰森去买面包圈，这里就突然冒出了个面包圈店，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而且这店还开在深山老林里？”
其实我也想过，这件事是挺奇怪的。可我现在有一大堆烂事儿要处理，实在没时间多想。
安娜贝丝说：“这有可能是一所巢穴。”
泰森小声哭起来。我估计他也听不大懂安娜贝丝的话，不过被她说话的语气吓哭而已。此时他已经吃了半盒面包圈，糖粉沾得满脸都是。
我问：“谁的巢穴啊？”
安娜贝丝说：“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为什么商店会在短时间内遍地开花？前一天还什么都没有，第二天——轰，就突然冒出来一家快餐店或者是咖啡馆什么的？开始是一家，紧接着就是两家，然后四家，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顷刻间就遍布全国了。”
“嗯——没有想过。”
“波西，有一些连锁店之所以复制得如此之快，皆因它们的位置都与一个魔兽的生命力有着神秘的联系。早在一九五○年，一些赫尔墨斯的孩子就偷窥到了其中的奥秘。他们养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住了。
我问：“什么？他们养了什么？”
“不要……做……快速的……动作，”安娜贝丝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说，“转过头看，动作要慢。”
我忽然听到一阵哗哗声，像是树叶在某种体形庞大的物体身上擦过所发出的声音。
我扭头看见一个犀牛般大小的东西正在树林里行走。它喘着粗气，上半身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朝不同的方向扭动着。起初我没明白怎么回事，仔细再看方才发现那怪物居然长了好几个脖子——起码有七个，每一个脖子上面都长着一颗爬行动物类的菱形脑袋。它的皮粗厚坚韧，七个脖子下各系了一条塑料围巾，上面写着：我是魔兽面包圈娃娃！
我取出激流圆珠笔。可是安娜贝丝冲我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意思是叫我先不要动手。
我明白她的意思。许多魔兽的视力都很差，这只海德拉九头蛇（希腊神话中关于九头蛇的头的个数说法不一，故“九”是虚数，表示多的意思——译者注）很可能就此从我们身旁经过而无所察觉。可是如果我拔开笔帽亮出激流剑，铜剑的光泽就会引起它的注意。
我们静静待在原地。
海德拉九头蛇距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它不停地在地面上和树干上嗅着，似乎在搜寻什么。接着，我看见它其中的两个头在撕扯一块黄色的帆布——正是我们的行囊。这畜生一定去过我们的小屋，然后循着气味追踪至此。
我的心怦怦直跳。虽然混血大本营里有海德拉九头蛇的标本，但此时亲眼见到，与看标本自是全然不同。那怪物的每一个头都呈菱形，和响尾蛇的脑袋很相似，但是嘴里却长了一口獠牙。
泰森瑟瑟发抖，后退两步。就听咔吧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那怪物的七个头立刻全部扭向这边，嘴里发出咝咝的声响。
安娜贝丝大喊一声：“分开跑！”朝右边冲出去。
我翻身朝左边滚开，这时海德拉九头蛇的一个头恰好喷过来一团绿色液体，从我的肩膀旁边飞过，打在一株榆树上飞溅开来。榆树的树干立时冒起青烟，顷刻间就被烧断了。整棵大树随即倾倒，砸向泰森。泰森已被那怪物吓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大树砸个正着。
“泰森！”我用尽全力将他扑到一边。大树砸在那怪物的两个头上。
那怪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将头从树杈间拉了出来，痛得它对着大树疯狂地吼叫。所有七个头一起喷射酸液，那棵榆树顿时被腐蚀成一摊烂泥。
我对泰森说：“快跑！”自己则朝另一个方向奔跑，手里拔出激流剑，只盼能分散开九头蛇的注意力。
这一招很奏效。
魔兽们最恨见到这种神器发出的光芒。我的宝剑刚一亮出来，那怪物的七个头齐齐转过来，露出獠牙，凶相毕现。
庆幸的是：泰森暂时没有危险。可不幸的是：我就要被怪物的酸液化成一摊脓血了。
怪物的一个头试探性地朝我咬来，我想都不想，持剑随手砍去。
安娜贝丝叫道：“别砍！”
太晚了。海德拉九头蛇的一个头已被我砍落，滚进草丛里。那个没有头的脖子很快就止住流血，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不一会儿，那个受伤的脖子居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脖子，每一个脖子上都有一颗完好的头颅。那怪物转眼间就从七头变八头了。
安娜贝丝嗔道：“波西！你刚刚又在某个地方开了家魔兽面包圈店！”
我躲开飞来的一口酸液，说：“我都快要死了，你还担心那个？我们怎么才能杀死它？”
安娜贝丝说：“用火！我们得找把火来！”
她话一说完，我就想起来了。据说这种海德拉九头蛇的头能够随掉随长，而且越长越多。只有在它长出新头之前，用火去烧那个没有头的脖子，方才可以彻底消灭它。可是我们没有火啊。
我步步后退，朝河边靠过去，海德拉九头蛇则是步步紧逼。
安娜贝丝来到我的左侧帮我分担压力，用匕首挡开其中一个蛇头，可是另一个头却甩了过来，将她撞飞到地上。
泰森大叫：“不许打我的朋友！”冲过来挡在海德拉九头蛇和安娜贝丝之间。等安娜贝丝站起身，泰森挥拳朝九头蛇的头上打去。那怪物的头很多，这边刚打回去，那边又伸过来，令他应付得手忙脚乱。
大家一点点地向后退，一边要躲避吐来的酸液，一边还要挡开怪物的头，同时却要避免砍掉这些头。但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我们稍有疏忽，九头蛇就会瞅准空隙要了我们的命。
忽然，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咚，咚，咚。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可是这声音非常大，竟然将河岸都震得晃动起来。
安娜贝丝大声问：“那是什么声音？”
泰森说：“是蒸汽机。”
我问：“什么？”低头闪过九头蛇喷来的酸液。
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在那里！准备炮弹！”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碰见她，我心里暗暗叫苦。
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说：“他们距离太近，有可能误伤，长官！”
那女孩说：“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子！加足马力！”
“是，长官！”
“管不了这许多了，船长，开火！”
我还没有多想，安娜贝丝已经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卧倒！”我们刚扑到地上，就听河岸响起轰的一声，一道火光闪过，浓烟过后，海德拉九头蛇已被炸得四分五裂，内脏都变成绿色的黏液被抛上天，然后如雨般纷纷落下，挂在我们身上。
安娜贝丝惊叫：“真恶心！”
泰森大叫：“是蒸汽船啊！”
我站在那里，被硝烟呛得不住咳嗽。抬眼望去，那是一艘我所见过的最奇怪的船。这艘船如同潜水艇一般浮在水中，仅有一小部分露出水面。船两端为铁制的甲板，中央为一梯形炮塔，炮塔两侧分布着许多炮口。船头挂着一面旗帜，图案的底色为血红色，上面画有一头野猪和一根长矛。甲板上列队站了一排身穿灰色制服的僵尸，看衣着像是死去的士兵。他们的脸部并不完整，部分已经腐烂见骨，看上去和我在冥王宫殿外见到的守门食尸鬼长得一样。
这艘船是一艘战甲船，应该属于南北战争时期的巡洋舰。我甚至还辨认出船首处那几个苔迹斑斑的大字：“伯明翰”号巡洋舰。
一个女孩身穿希腊铠甲，赫然站在仍旧冒着青烟的大炮旁边，竟是克拉丽丝！
她轻蔑地说：“一群不中用的东西！看来我不得不救你们了。上船吧！”

第十一章 崇尚武力的克拉丽丝
“你们有大麻烦了。”克拉丽丝对我们说。
我们硬着头皮在船上参观了一圈，船舱内都不点灯，里面挤满了僵尸水手。船上的蒸汽炉轰隆隆震耳欲聋，仿佛随时都可能爆炸。在克拉丽丝的引领下，我们先后看了导航室、弹药库和炮台。炮台左右两侧是道尔格林膛线炮，前后两端则架了两挺机关枪。枪炮的弹药都是用精铜制作，特意用来对付魔兽的。
每走过一处，船上的僵尸水手们都友善地看着我们。后来我才得知，那是因为安娜贝丝来自弗吉尼亚，而我则和南北战争中南方将军杰克逊同名的缘故。可是当我告诉他们本人来自北方大城市纽约的时候，他们立刻对我失去了好感。
泰森被这群活死人吓得不轻，苦苦央求安娜贝丝时刻拉着他的手。
晚餐时，我们一行人来到船长室。这里几米见方，但却是船上最大的舱室了。桌上铺了一层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放好了各种瓷器餐具。大家就座后，有僵尸船员陆续端上花生酱、果冻三明治、薯片和胡椒酒等食品。我本来不愿吃由僵尸端上来的食物，可是饥肠辘辘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了。
克拉丽丝幸灾乐祸地告诉我们：“坦塔罗斯已经将你们逐出营地了。狄先生宣布如果你们胆敢再回营地的话，他就要把你们打成肉酱。”
我问：“这艘船是他们给你的吗？”
“当然不是。是我父亲给的。”
“战神阿瑞斯？”
克拉丽丝不屑地说：“你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父亲才拥有大海的力量吗？告诉你，每逢战争之后，战败者都要向战神阿瑞斯供奉，作为战败的惩罚，因此我父亲的军舰多的是。于是我就向他祈祷，请他赐予了一艘。喏，就是现在乘坐的这艘。船上的这些活死人全都听我的调遣。是不是，船长？”
船长笔直地站在她的身后，一脸愤愤的样子。他死死地盯着我，绿莹莹的眼睛发出饥饿的光芒。他回答说：“只要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长官，我们愿意为你干任何事，杀任何人。”
克拉丽丝微笑说：“杀任何人，我喜欢听这句话。”
泰森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安娜贝丝说：“克拉丽丝，卢克可能也在打金羊毛的主意。我们见过他了。他居然知道金羊毛的坐标方位，此刻正往南而去。他还拥有一艘载满魔兽的巡洋舰。”
“太好了！真是送上门来了。”
安娜贝丝说：“你没听懂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大家一同渡过难关。”
克拉丽丝一掌拍在桌上，说：“不行！这次寻宝行动是属于我的，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精明了吧！这次要由我来唱主角，你们休想插手。”
我问：“你的同族伙伴在哪里？你不是可以带两名随从吗？”
“他们不……我没让他们来。营地需要人手保护。”
“你是说，就连你的族人也不帮你？”
“住口！我不需要他们帮忙！也不需要你们帮忙！”
我说：“克拉丽丝，坦塔罗斯在利用你。他才不管营地的安危呢。相反，他巴不得看到营地被摧毁才好。他在故意让你失败啊！”
“不！我才不在乎神谕说什么——”她突然打住了话语。
我问：“什么？神谕对你说什么了？”
克拉丽丝脸颊通红地说：“没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一定会圆满完成这次寻宝行动就行了，其他不用你们操心。哦，对了，我不会放你们离去的。”
安娜贝丝问：“我们是你的囚徒了？”
“到目前为止还算客人吧。”克拉丽丝将双腿搭在桌子上，又打开胡椒酒，“船长，带他们下去，给他们安排几张床位。如果这几个人不守船上的规矩，就按敌方间谍论处。”
我刚一睡下，噩梦就来了。
格洛弗坐在织布机旁，飞快地拆着婚纱上的织线。门口的巨石悄无声息地移开，独眼巨人探进头，大吼道：“哈哈！”
格洛弗惊叫说：“亲爱的！我没有听见……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开门了！”
独眼巨人说：“你在拆线！可算找到问题所在了！”
“哦，不是。我……我不是……”
“随我来！”独眼巨人抓住格洛弗的腰肢，连扶带拽地将他带到屋外。格洛弗努力装成人行走的模样。他的面纱歪向一边，时刻都可能暴露出真面容。
独眼巨人拉着他走进一处仓库模样的房间里，屋子里到处都是羊皮制作的装饰品。有羊皮躺椅、羊皮电视机，粗陋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绵羊形状的收藏品——绵羊脸咖啡杯、绵羊小雕塑、绵羊桌球、绵羊书和绵羊电影。房间里的灯也是点燃了的绵羊骨头和另外一种形似绵羊骨头的东西——应该是那些曾经到这个小岛来寻找潘神的赛特们的骸骨。
独眼巨人没有停留，而是带着格洛弗来到房间尽头的一块巨石前。阳光透过石缝照射进来。格洛弗贪婪地大口吸气。啊，好新鲜的空气！
独眼巨人拖着他走到外面，这里是一个能够俯瞰全岛的小山头。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海岛。
岛屿的形状犹如一把开山利斧将马鞍劈成两半，两端是风景秀丽的山峦，岛中央则为宽阔的大峡谷，峡谷上搭起一座软绳天桥。各处溪水蜿蜒流淌至峡谷边缘时顺势而下，真如银河自九天飞落，水雾溅腾处形成一道道绚丽的瀑布彩虹。树上鹦鹉啼鸣，遍地野花怒放。千百只绵羊在草地间食草，身上的皮毛发出银币一样的奇特光泽。
岛中央的绳索桥边，有一棵参天橡树。最低的树枝上挂着的一件奇怪东西在闪闪发光。
赫然便是金羊毛。
虽然在梦中，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它向四周辐射出的能量，这股神奇的能量所及之处，草儿更加嫩绿，百花越发娇艳。此情此景，使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这种强大能量对赛特们所产生的吸引力。
格洛弗激动得抽泣起来。
独眼巨人得意地说：“看到那边了吗？那金羊毛是我最珍贵的藏品！是很久以前我从英雄们那里偷来的，从那以后——哈哈，就有免费的食物自动送上门来了！全世界的赛特们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来到这里。赛特的肉真是好吃啊！现在嘛——”
说着，独眼巨人弯腰抄起一把铜剪刀。
格洛弗吓得大叫起来。哪知独眼巨人只是从身边抓起一只绵羊，用剪刀一通乱剪之后，递给格洛弗一大团羊毛。
他得意地说：“用这些羊毛织吧。有魔力的，不会被拆掉。”
“哦……好吧……”
独眼巨人咧嘴笑着说：“可怜的小甜心！糟糕的纺织工，哈哈！不必担心，有了这种毛线，你就不用再返工了。明天必须把婚纱织好！”
“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嘿嘿！”
“可是……可是，亲爱的，”格洛弗咽了口唾沫，“如果有人来营救……我是说有人来袭击这个小岛，该怎么办呢？”说着，格洛弗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自然知道他这么问是有意让我听的。“你该怎样才能不让他们从这里直接攻入到你的洞里呢？”
“小美人儿害怕了，真可爱！别担心！独眼巨人有随机应变的防御系统。他们要想进来，得先过我的宠物们那一关才行。”
“宠物？”
格洛弗朝四周望了望，岛上除了吃草的成群绵羊外，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异常。
独眼巨人大声说：“就算他们过得了那一关，最后还得过我这一关才行。”
说着，他一拳打在身边的一块岩石上，岩石立刻四分五裂。然后他说：“跟我来！回洞里去！”
格洛弗看上去仿佛快要哭出来了——自由，近在咫尺的自由，可是又那么遥远，远在天涯。在巨石关闭洞口的一刹那，他的眼眶湿润了。轰隆一声，格洛弗再次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船上警报声四起，我顿时醒过来。
只听见船长那粗哑的声音喊道：“所有人都上甲板！快去找克拉丽丝女士！那个小姑娘到底去哪儿了？”
接着，他那张魔鬼脸出现在我的正上方，说：“快起床，纽约人！你的朋友们已经上去了。我们快要到入口了。”
“哪儿的入口啊？”
船长的骷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当然是魔兽之海了。”
我匆匆忙忙将随身物品胡乱塞进一个水手背包，往肩后一搭。我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在这艘船上再多待一个晚上了。
就在上楼梯的时候，我忽然心里一颤，感觉有某种东西就在附近——一个熟悉却令人讨厌的东西。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如果这时有个僵尸水手从我身边经过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动手。我上一次产生这种怒气的时候是在……
想到这里，我没有继续上楼梯，而是悄悄地爬到通风口，朝下望向锅炉舱。
只见克拉丽丝站在我的正下方正对着在锅炉蒸汽中显现出来的一个图像说话。那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身穿黑色紧身皮衣，剃了军人的那种寸头，戴着一副墨镜，一把匕首斜插在腰间。
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因为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最讨厌的奥林匹斯诸神中的战神——阿瑞斯。
只听阿瑞斯吼道：“我不想听借口，小女孩！”
克拉丽丝唯唯诺诺地说：“是……是，父亲大人。”
“你不想让我生气，是吗？”
“那当然啦，父亲大人。”
“那当然啦，父亲大人。”阿瑞斯学着说了一句，然后说，“真是个废物！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一个儿子来执行这次寻宝行动。”
克拉丽丝声音颤抖地说：“我会成功的！您会为我骄傲的，父亲大人。”
阿瑞斯警告说：“最好如此。是你向我讨来这次行动的。如果你让那个杰克逊小子把功劳抢走的话——”
“可是神谕说——”
“我不管神谕说了什么！”阿瑞斯大吼道，吼声把图像都震得晃动起来，“一定要成功。如果不成功……”
说着，他举起一只拳头。虽然仅是蒸汽中的一幅图像，但克拉丽丝仍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阿瑞斯喝道：“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警报声又响起来。我听见有几位指挥员一边下达准备大炮的命令，一边朝这里走来。
于是我悄悄地从通风口退回来，下楼去找安娜贝丝和泰森。
安娜贝丝见面就问：“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又做梦了？”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看到的事情太过突然，令我短时间内还无法想透彻。这件事和晚上做的梦同样令我焦头烂额。
这时克拉丽丝也从锅炉舱内上到甲板，抓起一个望远镜朝前方望去，说：“终于到了。船长，全速前进！”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天阴沉沉的，看不大清楚。海面上云蒸霞蔚，就像熨斗烫起的蒸汽一般，仅能望见远处几个朦朦胧胧的黑影。
经过了一夜的航行，此时战舰已离开佛罗里达北海岸，深入至人类船只极少到达的神秘海域。
随着战舰的加速，蒸汽机发出轰鸣声。
泰森紧张地小声说：“活塞的压力太大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轰隆的机器声也的确令我不安。
几分钟后，前方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北边的那个黑影原来是一块露出海面的巨大礁石，有数十米高。礁石的南边大约一公里处的那块黑影却是一个正在形成中的风暴。
安娜贝丝问：“是龙卷风吗？”
克拉丽丝说：“不，是海妖卡律布狄斯。”
安娜贝丝倒吸了口气，说：“你疯啦？”
克拉丽丝指着礁石上的悬崖说：“从海妖卡律布狄斯与海妖斯库拉中间穿过，是通往魔兽之海的唯一路径。”我有种感觉，某种我不想遇见的东西就住在那个悬崖上。
我问：“什么？唯一路径？海面这么宽阔，完全可以绕过去啊！”
克拉丽丝眼珠一转，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无论我们怎么绕，她们总会出现在正前方。如果想去魔兽之海，你就得从她们之间横穿过去。”
安娜贝丝说：“从‘撞岩’走行吗？伊阿宋就是从那入口进去的。”
克拉丽丝说：“大炮不能将岩石轰开。而且，还有魔兽……”
安娜贝丝说：“你确实疯了。”
“瞧好吧，跟我学着点儿。”克拉丽丝扭头对船长下命令，“设定航道，目标是卡律布狄斯！”
“遵命，长官！”
蒸汽机隆隆作响，船板嘎吱摇晃，战舰开始提速。
我说：“克拉丽丝，卡律布狄斯在吞吸海水。这个传说是真的吗？”
“没错，不但吞吸，还往外喷呢！”
“那海妖斯库拉呢？”
“她住在悬崖上的一个山洞里。如果我们过于靠近，她就会伸出头来把船上的水手们叼走。”
我说：“那就从斯库拉那儿走吧。让大家都下到船舱里就可以了。”
克拉丽丝说：“不行！如果斯库拉吃不到嘴边的肉，她就会把整条船都掀翻。而且，她住的地方太高，我的大炮肯定射不准。而卡律布狄斯就坐在旋风中央，我们只要把船开过去，一通炮击过后，送她见冥王去！”
她说得那么自信，我几乎想相信她了。
机器轰鸣，锅炉的温度已加热到了极点，就连脚底下的甲板都开始发烫。滚滚黑烟自烟囱中涌出。红色的阿瑞斯战旗迎风飘扬。
随着战舰逐步接近，只听得海妖卡律布狄斯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湍流声仿佛是一个宇宙间最大的抽水马桶正在冲水。卡律布狄斯一吞吸，战舰就摇摇晃晃地前进数十米。她一喷吐，我们的战舰便随波而涨，接着便遭到三四米高的巨浪冲击。
匆忙中我大约计算了一下，发现海妖卡律布狄斯的吞吸要花三分钟，而其吸力范围则接近方圆一公里。要想避开她，只能从斯库拉礁石边绕行。而那也将会非常凶险。
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僵尸水手们却都非常镇定，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工作。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为了一个失败的决定而付出了生命，此时此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自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即使作最坏的打算也不可能死第二次了吧。不过，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
安娜贝丝紧抓栏杆站在我的身边，说：“你的魔法保温盒里还能吹出风来吗？”
我点点头，说：“不过现在不能用。在旋涡里，哪怕多一点点风，也可能会使情况更糟。”
她问：“那你能控制水吗？你是波塞冬的儿子啊。以前你也干过。”
她说得没错。我闭上双眼，想运用魔力令海水平静下来，可是却无法集中精神。海妖卡律布狄斯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我灰心地说：“我……我做不到。”
安娜贝丝说：“我们得另想法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泰森说：“安娜贝丝说得真对。蒸汽机快不行了。”
安娜贝丝问：“你说什么？”
“锅炉压力太大。活塞需要修理。”
还没等他详细解释，就听咕噜噜一声巨响，旋涡又开始往里吸水了。战舰猛地往前滑行，我顿时仰翻倒地。我们掉进旋涡里了。
克拉丽丝尖叫说：“全速后退！”海水在我们四周翻涌旋转，浪头不断地打在发烫的甲板上，哧哧地冒起白烟。“进入射程！准备右舷大炮！”
僵尸水手们跑来跑去。螺旋桨开始倒转，试图要减缓战舰的速度，可是我们仍不断地被吸向旋涡中心。
一名水手突然从船舱里跑上来，身上的制服冒着青烟，胡子都着火了。他向克拉丽丝报告说：“蒸汽机超出了负荷，长官！锅炉舱就要爆炸了！”
“快下去修好啊！”
那名水手大声说：“不行！那里太热，我们会被蒸化的。”
克拉丽丝在炮台上狠狠一拍，说：“我就需要几分钟！只要能坚持到进入射程就行！”
船长冷冷地说：“船身移动得太快了。你就准备等死吧！”
泰森大喊：“不！我能修好锅炉。”
克拉丽丝不相信地说：“就凭你？”
安娜贝丝说：“他是独眼巨人，不怕火。而且他还懂机械。”
克拉丽丝喝道：“好，去吧！”
“泰森，不要去！”我抓住他的手，“太危险！”
泰森拍了拍我的手，说：“只能这样，哥哥。我会修好的，待会儿见。”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毅然，甚至到了自信的程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果敢。
我看着他跟在那个水手后面进入船舱，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刚想追上去，战舰忽然又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接着我就看见了海妖卡律布狄斯。
她赫然出现在百米之外，笼罩在一片水雾中。我头一眼注意到的是一块暗礁，那是一块黑色的珊瑚礁，上面居然还有一棵无花果树。在这波涛汹涌的旋涡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幅平和的景象，显得十分不协调。礁石旁边是涡流旋转出的一个巨大黑洞。我仔细望去，全身的汗毛顿时竖立起来，原来那个黑洞竟然是一张大嘴巴，垢迹斑斑的牙齿足足有划艇大小。更恶心的是，那些牙齿缝中塞了许多腐烂的食物残渣、腐蚀的铁板、浮木和漂流垃圾。
哪个牙医要是碰到卡律布狄斯这副牙齿，恐怕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说起来这个海妖其实也没什么本事，仅仅是长了一张大嘴而已。千百年来什么也不干，就是待在海底张开大嘴这么一吸，吃喝干净后连牙都不刷。卡律布狄斯吞吸起来，能把周围的海水连带里面的东西——鲨鱼、成群的鱼儿，还有大乌贼全都吸进嘴里。就这么几秒钟工夫，我们的战舰就要成为她的下一顿美食了。
船长大喊：“克拉丽丝长官，右舷和船首的火炮已经进入射程！”
克拉丽丝下令：“开火！”
三轮炮火打进海妖的嘴里，第一轮炮弹将她的门牙炸掉了一个角，第二轮被她吸进了肚子里。第三轮则打中了她牙缝间的铁板，反冲回来将阿瑞斯战旗的旗杆炸断了。
克拉丽丝命令：“再打！”大炮重新装上弹药，可我知道就是打过去也毫无用处。战舰下沉得太快，还没等炸伤海妖，我们自己先死几百回了。
忽然，甲板的震动发生了变化。蒸汽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响，却也更稳定。船身剧烈颤抖起来，开始向后退去。
安娜贝丝说：“泰森成功了！”
克拉丽丝说：“等等！我们需要保持近距离发射！”
我说：“那是找死啊！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此时蒸汽机发挥了全部的动力来对抗海妖的巨大吸力。那面阿瑞斯破旗从我们身边顺流而过，滑进了卡律布狄斯的大口。战舰则因为泰森而幸免于难。
这时，海妖的大嘴忽然闭合，海面顿时风平浪静。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张大嘴却猛然张开，朝外喷出汹涌巨浪，把所有不能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其中就有我们刚才射出的炮弹，恰好打在战舰的侧面，叮叮当当，就像杂耍游戏中的钟声。
战舰浮在一个十米高的浪头上被向后抛出。我使尽了所有的魔力，试图避免战舰发生颠覆，可是战舰依然失去了控制，被浪涛抛向海妖斯库拉的礁岛。
这时，有一个浑身冒着青烟的水手从下面的船舱跑上来，恰和克拉丽丝撞在一起，两人几乎摔出船外。那个水手大声报告：“蒸汽机要炸了！”
我问：“泰森在哪儿？”
水手回答说：“还在下面努力维持。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船长说：“我们必须弃船了。”
克拉丽丝叫道：“不行！”
“没别的办法，长官。船体快要被炸裂了！没办法……”
没等船长说完，忽然一根棕绿色的舌头样的东西从天而降，在他腰上一卷，闪电般带走了他。眨眼间，船上只留下他的一双皮靴。
一名水手惊叫：“斯库拉！”紧接着，又一根仿佛爬行动物舌头样的东西从礁岛的悬崖上伸下来将他卷走。就在这一念之间，两个人消失了，而我除了看见牙齿和鳞片从眼前一晃之外，甚至没看清那妖怪长得什么样。
我拔出激流剑朝伸下来的舌头劈去，可惜晚了一步，又被它卷走了一名僵尸水手。
我大喊：“大家都下到船舱里去！”
克拉丽丝拔出宝剑，说：“不能下去！船舱里着火了！”
安娜贝丝说：“上救生艇！快！”
克拉丽丝说：“我们绕不过礁石。大家都会被她吃掉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波西，打开保温盒。”
“我不能丢下泰森！”
“我们必须把船准备好！”
克拉丽丝听从安娜贝丝的命令，和几个僵尸水手揭开救生艇上的帆布。这时，海妖斯库拉的许多头如流星雨般纷纷落下，卷走了一个又一个僵尸水手。
我把保温盒扔给安娜贝丝，说：“你上另一艘小艇。我去找泰森。”
她说：“不能下去！你会被烧死的！”
我没有听，转身冲下楼梯，还没等脚落地，忽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风从耳边嗖嗖地刮着，转眼间，礁岛上的悬崖竟然就近在眼前。
原来海妖斯库拉咬住了我的背包，想将我叼到崖上的巢穴里去。我想都没有想，反手就是一剑刺出，正中她的黄色眼珠。那海妖闷哼了一声，舌头松开了我。
此时我已是身处百丈高空之中，这一摔下去，绝对连完整的骨头都别想找着一块。就在我往下落的时候，“伯明翰”号战舰在我正下方爆炸了。
轰隆！
锅炉舱爆炸的惊人威力，将船体炸得碎片四散飞出。
我撕心裂肺地吼道：“泰森！”
救生艇正离开大船没多远，冒着火的残骸被炸到天上后又如雨般落下。在此情形下，克拉丽丝和安娜贝丝就算不被海妖吃掉，也会被落下的残骸砸中，最后被船体沉没时产生的巨大吸力拖进海里，葬身鱼腹。
忽然又是一声爆炸，原来是安娜贝丝将赫尔墨斯的魔法保温盒拧得过了一点点。白色旋风顿时向四面八方喷出，救生艇借助风力飞速散开，我则被这股旋风吹得向远处飘去。
我在空中连翻跟头，头部不知被什么硬东西撞了一下，接着扑通一声掉进海里。如果我不是波塞冬的儿子，从这么高的空中落下来砸在水面上，只怕会立刻粉身碎骨了。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自己不断地沉入海底，心里清楚泰森永远地离我而去，恨不得就此淹死在这里，一了百了算了。

第十二章 C.C.S温泉胜地
我缓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救生艇里。船帆是由灰色制服剪裁拼凑而成。安娜贝丝就坐在我旁边。
我想坐起身，整个身体却瘫软如棉。
她说：“快别动！你需要静养。”
“泰森……”
她摇了摇头，说：“波西，我真的很难过。”
我们一时静默无语，小舟随着海浪上下颠簸。
过了半晌，安娜贝丝劝慰我说：“也许他还活着呢。我的意思是，他不怕火啊。”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抱有丝毫希望。刚才的爆炸威力实在惊人，坚固的战舰直接被劈得四分五裂。如果泰森当时在锅炉舱里，活下来的机会简直近乎渺茫。
他为我们献出了生命。我这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的都是当初我如何感到羞耻，自欺欺人地否认自己和他的血缘关系。
浪花哗哗地打在小舟上。安娜贝丝把她从海水里打捞上来的东西给我看——有赫尔墨斯的魔法保温盒（如今已是空空如也），一个装满神食的密封塑料袋，两件水手T恤，还有一瓶胡椒酒。她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时候找到了我的背包。背包被海妖斯库拉的牙齿撕裂了一半，里面装的大部分东西都漂走了，不过幸好还剩有赫尔墨斯赠我的那瓶维生素片。当然了，激流剑还在我的裤兜里，无论到哪儿都是不会丢掉的。
也不知小船漂了多少个小时。这里就是魔兽之海，连海水都泛着碧绿，仿佛九头蛇喷出的酸液。海风腥腥的，咸咸的，其中还夹杂了奇怪的金属气味，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了，或者是其他更危险的事情。因为有海神魔力的缘故，我知道我们在往哪个方向走，也知道在目的地的西边稍稍偏北，距离为一百三十海里。可我依然感到茫然。
不论朝着哪个方向，阳光总是能够直射入我的眼睛。我们轮流喝那瓶胡椒酒，每次仅喝一小口。阳光强烈，我们不得不尽可能地躲在船帆的阴影下避暑。在船上闲来无事，我便把关于格洛弗的那个梦给安娜贝丝讲了一遍。
据她估计，假如我的梦准确无误，并且独眼巨人不会改变主意而提前娶格洛弗的话，我们还有不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去救他。
我怨恨地说：“是啊，你从来就不相信独眼巨人能说话算话呢。”
安娜贝丝凝视着水面，幽幽地说：“对不起，波西。我对泰森的看法是错误的，好吗？真希望我能亲口向他赔个不是。”
我想生她的气，可怎么也生不起来。毕竟我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她救过我无数次。如果我再去怨恨她的话就太没有道理了。
我低头看着身边剩余的物品——空的魔法保温盒和那瓶维生素片，不经意想起原先我对卢克谈起他父亲赫尔墨斯的时候，他显得非常愤怒。
于是我问：“安娜贝丝，喀戎的那个预言是什么？”
她抿起嘴唇，然后说：“波西，我不该——”
“我知道喀戎向诸神发过誓不能告诉我。但你没有发过誓，对吗？”
“有时无知反而是件好事。”
“怎么能这么讲？你妈妈可是被称做智慧女神啊！”
“我知道！可每次当混血英雄们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后，总想去改变它。要知道，命运是不能被改变的啊。”
我猜测说：“诸神是在担心我长到十六岁时会干出什么事吧。”
安娜贝丝拧着手里的扬基队棒球帽，说：“波西，我也不知道整个预言是什么，不过它好像与三巨头的一个孩子有关，就是下一个长到十六岁的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预言，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达成协议，禁止再生孩子。据说三巨头下一个长到十六岁的孩子将会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武器。”
“为什么？”
“因为这个孩子直接关系到奥林匹斯山的命运。他或她将决定拯救或是毁灭‘诸神世纪’。”
我细细品味这句话，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我说：“这就是为什么去年暑假巨人王克洛诺斯不杀我的原因了。”
安娜贝丝点头说：“你可能对他非常有用。如果他能将你争取过去，诸神就会陷入困境。”
“可如果预言里的那个孩子说的是我——”
“那个预言的前提是你还能多活三年。三年时间对于混血者来说可不算短。当喀戎刚遇见塔莉亚时，他以为塔莉亚才是预言里的那个孩子。因此他才会拼了老命将塔莉亚安全带回营地。不过她后来在战斗中身亡，变成了一棵大树。在你出现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谁。”
这时，小舟左侧的海面上露出一段长达三米的绿色鱼鳍，随即消失在海里。
我问：“预言里的这个孩子……难道不会是独眼巨人吗？三巨头有很多魔兽孩子啊！”
安娜贝丝摇头说：“神谕说的是混血。既是混血，当然是一半人一半神了。目前活着的除了你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诸神不干脆一刀杀了我得了？这样一来岂不干干净净。”
“你说得没错。”
“哈，多谢了。”
“波西，我不知道。大概有些神确实想杀了你，但却怕得罪波塞冬。另外一些神……也许他们现在还在观望，看看你究竟能成为一个怎样的英雄。毕竟，如果诸神想避免这场浩劫，有可能还得依靠你这件武器呢。问题关键在于……未来三年内你会如何做？是什么决定了你的成长方向？”
“预言没有给出暗示吗？”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
就在她可能再多透露一些内情的紧要关口，忽然出现一只海鸥，落在了我们的帆杆上。从这只鸟身上掉下一小簇东西，飘到安娜贝丝的腿上。
安娜贝丝捡起一看，竟然是树叶，不由得失声叫道：“陆地！附近有陆地！”
我急忙坐起身朝远处望去。果不其然，只见远方出现了一线蓝色和棕色的轮廓。又过了几分钟，那轮廓愈加清晰，原来是一个岛屿。岛中央有一座小山，山上建有许多白色的屋子。岛屿的海滩上长了许多棕榈树，海港处停泊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船舶。
海流正将我们的小船朝那个看似热带天堂的小岛送去。
“欢迎光临！”一位带着记事簿的女士说。
她看起来就像是空中小姐——蓝色的职业装，浓淡相宜的化妆，头发向后梳理成一条马尾辫。我们刚一踏上码头，她便赶上来握手寒暄。看她脸上那副灿烂的笑容，我都觉得自己是刚从一艘超级豪华大游轮而不是一艘四面漏水的小破船上走下来的。
其实真正说起来，我们的小船还不算码头上最怪异的。这里除停靠了一排游艇外，竟然还有美国海军潜艇，几艘炮艇以及一艘老式的三桅帆船。码头附近还有一片直升机机场，机场上停了一架印有“劳德代尔堡第五编队”字样的直升机。还有一小段飞机跑道，停放了一架喷气式飞机和一架螺旋桨飞机。那架螺旋桨飞机看上去很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战斗机。也许这些旧船和旧飞机都是摆放的展览品，用来吸引游客吧。
迎客的那位女士问：“各位是头一次光临本岛吗？”
安娜贝丝和我互相看了一眼，她说：“嗯……”
“第一次……来……温泉……胜地，”女士边念边写在她的记事簿上，“让我想想……”
她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说：“嗯——先给这位年轻女士用一剂草药。当然，这位年轻男士需要一次彻底的形象改变。”
我问：“一次什么？”
她在记事簿上匆匆地写着，没有答理我。
“好啦！”写完后，她微笑着说，“在烤野猪宴开始前，C.C.S肯定想和你们单独谈谈。请跟我来！”
对于圈套，安娜贝丝和我已经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了。而从以往的经验教训看，许多圈套一开始都给人感觉良好。因此我认为这位记事女士会随时变成一条蛇或是其他妖怪什么的。可是我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大半天了，此时是又饥又渴，疲惫不堪。刚刚那位女士一提到烤野猪宴，我的肚子立刻咕咕作响起来。
安娜贝丝小声说：“我觉得这不可能是圈套吧。”
当然可能了，但我们此时别无他法，只能跟着这位女士走。我一边走，一边将手插进裤兜里。裤兜里面装的是我的魔法防御武器——赫尔墨斯的维生素片和激流剑。可是越往岛内走，我就越觉得自己有点警惕过度了。
这个地方太妙了。岛上四处都是白色的花岗岩和清澈的泉水。阳台建在半山腰上，每一层都带露天泳池。泳池间用滑水道和瀑布相连。喷泉喷出的水形成各种不可思议的图案，如展翅的雄鹰和奔腾的骏马。
泰森最喜欢马了，要是他看见这些喷泉，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想到这里，我差点儿扭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想到：泰森已经死了。
安娜贝丝问我：“你的脸色不好。没事吧？”
我搪塞说：“我没事。只是……唉，走吧！”
岛上还有各种温驯的动物。一只海龟卧在浴巾堆上打盹儿。一只豹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跳水板上睡觉。这里的游客们——目前为止我看到的都是女士——倚在躺椅上，有的在喝沙冰饮料，有的在看杂志。她们的脸上都敷了一层美容草药泥。一群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美甲师正在给她们修脚。
就在我们从楼梯上往主建筑走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唱歌。她的歌声如同轻柔的摇篮曲，歌词虽不是古希腊语，但同样很古老，也许是米诺斯文明的语言吧。我大概能听懂歌词的意思——橄榄树林冷月清辉，清晨骄阳火红绚丽。她的歌声中仿佛有一种魔力，令我飘飘欲仙，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
我们进到一个大房间，整个前墙全是窗户，后墙则铺满了镜子，使房间看起来好像没有边界。这里摆设了许多奢华的白色家具，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宠物笼子，和整个房间的格局显得很不协调。我没有多去想这件怪事，因为我终于看到了那位唱歌的女士……哇哦。
她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持彩线娴熟地来回穿梭。正在织的挂毯闪着微光，似乎是三维立体的——上面绣的瀑布如此逼真，仿佛那溪水真的在流淌，云儿真的在飘动。
安娜贝丝赞叹说：“真美啊！”
那女人转过身，光彩照人的容颜竟比她手下的织布还要艳丽百倍。乌黑的长发缀着一粒粒金珠。碧绿的眼睛蕴涵着深邃的目光。她穿了一身黑纱，上面绣有动物的形象，影影绰绰的似乎是一群小鹿在夜晚的森林里奔跑。
那女人问：“你懂纺织，是吗，亲爱的？”
安娜贝丝说：“哦，是的，女士。我母亲是——”
她打住话语。因为你不可能逢人便讲自己的母亲是雅典娜，就是那个发明了织机的女神。大多数人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女主人微微一笑，说：“你的眼光不错，亲爱的。欢迎各位光临寒舍。我叫C.C.S。”
墙角处笼子里的动物开始吱吱叫起来。从声音上听，应该是属于荷兰猪吧。
我们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后，C.C.S瞅着我，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似乎是对我的外表打了一个很低的分数。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也不知什么原因，我总有种想取悦她的冲动。
C.C.S叹了口气，说：“噢，亲爱的，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问：“您指什么？女士。”
她招来那位穿着职业装的女士，说：“海拉，带安娜贝丝四处走走，好吗？让她看看我们都有什么。这身衣服需要换换。还有发型，天哪！等我和这位年轻绅士说完话之后，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形象改变。”
安娜贝丝委屈地说：“可是……我的头发怎么不好了？”
C.C.S和善地微笑着说：“你太可爱了，亲爱的！真的！但你并没有把自己的潜质全部展现出来。这么好的一块料，真是浪费了。”
“浪费？”
“嗯，你肯定不满意现在的你吧！天哪，还不止一个人。不过别担心，在温泉胜地，我们能改善每个人的气质。海拉会详细介绍的。亲爱的，你需要把自我解放出来！”
安娜贝丝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的神情，激动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可是……波西怎么办？”
“哦，那自然少不了。”C.C.S说着，朝我投来怜悯的目光，“我得自己照应波西。他需要花的工夫比你多。”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人敢这么说我，我一定跟他急。可是现在C.C.S这么说，我却感到很自卑，觉得自己令她失望了。我必须想办法做得更好些。
安娜贝丝说：“好吧……我想……”
海拉说：“请这边走，亲爱的！”安娜贝丝在她的引领下走进瀑布环绕的温泉花园里。
C.C.S牵着我的胳膊，带我走到那面境墙前，说：“你看，波西……释放你的潜质。我得好好帮帮你。第一步就是要承认你并不满意现在的你。”
我很少考虑自己的外貌，比如说刚上学那年鼻子上冒起的青春痘，两颗门牙不整齐，或者说头发从来都是弯弯曲曲。
可是C.C.S的话令我一股脑儿地想起这些事情，就好像她把我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似的。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酷。
管她怎么看呢？我心里有个声音隐隐说。可是站在C.C.S的镜子前，我怎么看自己怎么不顺眼。
C.C.S安慰说：“没事，没事。不如我们试试……这个。”
她打了个响指，一条天蓝色的窗帘顿时放了下来，遮盖住镜子。窗帘也像织布机上的挂毯一样闪着微光。
C.C.S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朝窗帘内看，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不——”
这时，窗帘的颜色发生了变化。接着，我看到了自己，是镜像，不，不是镜像。显映在窗帘内的是一个超级版的波西——时髦的衣服，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牙齿洁白整齐，没有一颗青春痘，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标准的肌肉男。也许还高了一点点。那就是我，一个完美无缺的我。
我惊异地说：“哇哦。”
C.C.S问：“满意吗？要不咱们再试试不同的——”
我说：“不用试。这……这太神奇了。你真的能——”
C.C.S保证说：“我能让你的形象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说：“怎么做？是不是要……比如说，改善饮食结构啊？”
C.C.S说：“哦，很简单。多吃水果蔬菜，进行有氧锻炼。当然啦，还有……这个。”
她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水，然后撕开一个小袋子，往水里倒了一些红色粉末。一阵红光过后，杯子里的水变成了像草莓鲜奶般的饮料。
C.C.S说：“用这种饮料来替代普通饮食。我保证会立刻见效。”
“这怎么可能？”
她大笑说：“为什么怀疑呢？我是说，你不是想立刻变成那个完美的你吗？”
我心里微微一动，于是问：“这个温泉胜地怎么连一个男人都没有？”
C.C.S说：“哦，当然有啦！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们了。喝一口这个特制饮料试试。你会看到的。”
我看着窗帘内，那里面是我的镜像，而不是真正的我。
C.C.S生气地说：“喝啊，波西！形象改变的最关键一步就是你要放弃做自己。你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必须打定主意，是由我来判断呢，还是由你来判断？”
我的咽喉发干，恍恍惚惚听见我自己说：“由你来判断。”
C.C.S微微一笑，把杯子递过来。我接过杯子咕咚咚喝起来。
饮料的味道和看起来的一样——草莓鲜奶的味道。刚喝下去，立刻便有一股暖流涌向腹内，开始还挺舒服，可是随即就变得发热、发烫，仿佛喝下去的饮料在我的肚子里沸腾了。
我扔掉杯子，说：“你给我喝的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C.C.S说：“别担心，波西！痛苦很快就过去了。看！像我说的吧，立刻就见效了。”
这一切太不合情理了。
窗帘再度拉起，露出镜子。我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在变形，变成了纤细修长的爪子。脸上、身上开始长出毛。嘴里的牙齿也变重了，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肥大。就连C.C.S也变得非常高大——不，是我在缩小。
就在这可怕的瞬间，我眼前一黑，缩进了一个帐篷里。不，我是被自己的衬衫埋住了。我拼命往外逃，忽然被一双大手擒住，一双和我整个身体一般大的手。我大声呼救，哪知发出的声音却是：“吱——吱——吱——”
我被那双巨手悬空拎着，又抓又踢，激烈地反抗，可一切都无济于事。我害怕地看着C.C.S那张巨大的脸庞。
“很完美！”她的声音轰隆隆如响雷一般。我尖叫着，她的手收紧了，捏得我喘不过气来。“看到了吗，波西？你已经显露出真实的自我了。”
她将我举在镜子前，我看见自己在尖叫的样子：“吱，吱，吱！”镜子里的，是美丽动人的C.C.S正举着一只毛茸茸的、尖牙利齿的动物。那动物长着四只小爪子，身上的毛白色和橘红色相间。我这里一动，镜子里的那个动物也动。我是……我是……
“一只荷兰猪。”C.C.S说，“很可爱，不是吗？男人都是猪，波西·杰克逊。我原先把男人都变成真的猪，可是他们又臭又大，不好养。跟他们没变之前差别不大，真的。荷兰猪就好养得多！过来，看看其他男人吧！”
“吱！”我大声抗议，想去抓她。可是C.C.S使劲一捏，我差点儿没昏过去。
她厉声说：“放老实点，小东西！不然就把你喂猫头鹰。乖乖地进笼子里去！到了明天，如果你老老实实的话，就可以自由行事了。新来的荷兰猪都需要先学学规矩。”
我的小脑子在飞速转动。我需要拿回衣服，然后从兜子里取出激流剑，然后……然后什么？我现在连笔帽都打不开。就算打开笔帽，也举不起来剑啊。
C.C.S将我拎到荷兰猪笼子前，打开笼门。
她吓唬我说：“好好学，波西！这些荷兰猪虽然愚蠢，但是能教你怎样守规矩。他们大都已在这个笼子里关了三百年了。如果你不想和他们一道永远被关在这里的话，我建议你——”
忽然，屋外响起安娜贝丝的声音：“C.C.S小姐在吗？”
C.C.S嘴里用希腊语骂着，把我扔进笼子里，关上笼门。我在笼子里又叫又抓，可没有丝毫用处。只见C.C.S刚将我的衣服踢到织布机下面，安娜贝丝就进来了。
我几乎都认不出她了。她穿了一件无袖丝衫，和C.C.S穿的一样，都是白色的。洗浴后的金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发梢还缀着金珠子。更要命的是，安娜贝丝居然破天荒地化了妆，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我是说，她看上去太美了，美得令人窒息。即使我现在能够说话，只怕也是结结巴巴的。但是，整个事情完全不对劲。她这个样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安娜贝丝了。
安娜贝丝环顾房间，皱眉问：“波西在哪儿？”
我疯狂地叫着，可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C.C.S微笑说：“他正在接受我们的治疗呢，亲爱的，别担心！你看起来真漂亮！参观得怎么样？”
安娜贝丝兴高采烈地说：“这儿的图书馆太棒了！”
C.C.S说：“是的，很棒。它收藏了三千年来所有的文明精华。在这里，你可以学到任何想学的东西，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亲爱的。”
“能成为建筑师？”
C.C.S说：“瞧你说的！亲爱的，你可是具有成为一名女巫的条件啊！就像我一样。”
安娜贝丝退后一步，说：“一名女巫？”
“是啊，亲爱的。”说着，C.C.S举起双手，手心生出一团火焰，在她的手指间跳动轻舞，“我的母亲就是赫卡忒女神（赫卡忒，幽灵和魔法的女神，代表了世界的黑暗面——译者注），魔法的主宰。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雅典娜的女儿。你和我其实差别不大。我们都崇敬伟大的事物，都不甘心站在男人的阴影下。”
“我……我不明白。”
我又激烈地叫起来，想引起安娜贝丝的注意。但她还是充耳不闻，就算听见了也没在意。这时，笼子里其他荷兰猪围了过来。我原先以为荷兰猪都是干干净净的宠物，可现在我知道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这些荷兰猪有十几只，个个是邋里邋遢，身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仿佛真的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年，而且从没有打扫过笼子一般。
C.C.S对安娜贝丝说：“留下来吧，和我一起学习。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一名女巫。学习如何令天下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将会长生不老！”
“可是——”
C.C.S说：“你有着非比寻常的聪明智慧，亲爱的。你知道所谓混血英雄们的营地不过是个愚蠢的笑话罢了。说说看，你能数出几个伟大的混血女英雄呢？”
“嗯，亚特兰大，阿梅莉亚·埃尔哈特——”
“呸！男人抢走了所有的荣耀。”C.C.S合上拳头，熄灭了手上的火焰，“女人要想强大起来，只能当女巫。美狄亚，卡里普索，现在都成为有权有势的女人！当然啦，还有我，世界上最伟大的女巫。”
“你……C.C.S……你是女巫瑟茜！”
“猜对了，亲爱的。”
安娜贝丝惊得后退好几步。瑟茜大笑说：“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对波西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把他打回原形罢了。”
安娜贝丝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笼子上，看见我们这群荷兰猪在笼子里急得抓耳挠腮。她吃惊得睁大眼睛。
瑟茜说：“忘了他吧！投靠我，学习女巫之道。”
“可是——”
“我会照顾好你的朋友。他将被运往大陆，住进一个漂亮的新家。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会喜欢他的。与此同时，你将会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娜贝丝仍旧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种如梦如痴的表情。方才瑟茜女巫使用魔法诱惑我喝下那杯变形药的时候，我的脸上也是这种表情。于是我拼命地叫啊抓啊，想警告她赶快从巫术中清醒过来。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安娜贝丝喃喃地说：“容我想想。只是……请给我一分钟，让我静一静。和我的朋友告个别。”
瑟茜柔声说：“当然可以，亲爱的。就一分钟。哦……你需要一个完全的个人空间。”说着，她挥了一下手，四周的窗户顿时落下铁栅栏，将出口封死了。然后她翩然而出，我听见锁上房门的声音。
安娜贝丝脸上那种痴梦般的表情立刻一扫而光。
她冲到笼子前，问：“好啦！哪一个才是你呢？”
我大叫起来。可是其他的荷兰猪也都一起尖叫。安娜贝丝近乎绝望了，她环视了一眼房间，看见织机下面正是我的衣服。
有了！
她急忙奔过去，在我的衣兜里一阵摸索。
但她并没有拿激流剑，而是把赫尔墨斯给我的那瓶维生素片掏了出来。
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吃补品！快拔出激流剑啊！
安娜贝丝撬开盖子，倒出一粒维生素片放进嘴里。这时门开了，瑟茜回到房间，身后还跟了两个穿着职业装的侍女。
瑟茜叹了口气，说：“真是光阴如箭啊，一分钟转瞬即逝。你的答复是什么，亲爱的？”
“这个。”安娜贝丝说着，拔出她的青铜匕首。
瑟茜感到非常惊讶，急忙退后两步。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轻蔑地说：“来真格的，小姑娘。用一把小刀来对抗我的魔法，这明智吗？”
瑟茜回头给身后的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侍女微微一笑，举起手，似乎要施展巫术。
“快跑啊！”我对安娜贝丝大叫，可话从嘴里出来，却变成几下吱吱声。其他的荷兰猪全都吓得狂叫起来，蜷缩到笼子的角落里。我心里也十分恐惧，可是我必须想出办法来救安娜贝丝！我已经失去了泰森，不能再失去她了。
瑟茜讥笑说：“如果安娜贝丝变形，会变成什么？我猜是一种小小的、脾气暴躁的东西。啊，知道了……一只地鼠！”
一缕蓝盈盈的火焰凭空而生，如同蟒蛇般盘绕在安娜贝丝的四周。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下完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发生。安娜贝丝依旧是安娜贝丝，只是变得更加愤怒。她向前冲去，出其不意地将匕首抵在瑟茜的脖子上。她厉声喝道：“把我变成一只豹子怎么样？一只抓烂你的喉咙的豹子！”
瑟茜尖叫：“这是怎么回事啊！”
安娜贝丝将那瓶维生素片在瑟茜面前晃了一晃。
瑟茜气急败坏地说：“该死的赫尔墨斯和他的维生素片！这些药片只是一时起效！别指望这个能救你。”
安娜贝丝说：“把波西变回人形！”
“不可能！”
“那你就问我的匕首答不答应。”
那两个侍女上前一步，瑟茜急忙大喝：“都退后！在那些破药片的效力结束前，巫术对她不起作用。”
安娜贝丝拽着瑟茜来到笼子前，把药瓶的盖子磕开，将剩余的维生素片全部倒入笼中。
瑟茜尖叫：“不！”
我第一个拿到药片，其他的荷兰猪也都跑了过来，围在药片边端详。
我把维生素片捧到嘴边一咬，体内顿时产生了一股热流。我狼吞虎咽地嚼着药片，药片不再显得像原先那样巨大，笼子也变得越来越小，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铁笼被撑破了。我坐在地板上，已经变回原形。不知怎么的竟然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谢天谢地，没有让我出丑。和我一起被关着的其他六个人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直摇头，将头上的木屑抖落在地。
瑟茜惊叫：“不！你这笨蛋！事情全被你搞糟了！”
其中一个男人站起身，他高大的个头，浓黑凌乱的络腮胡，牙齿和胡子一个颜色。他穿着一身很不合体的羊毛衣裤，一双长筒靴套在脚上，头戴一顶破毡帽。其他几个男人穿得更简单，都是长马裤和肮脏的白衬衣，脚上没穿鞋。
那个大个子男人怪叫道：“啊哈！看看，这个巫婆对我们干了些什么！”
瑟茜无力地说：“不！”
安娜贝丝倒吸了口气，说：“我认得你！你是阿瑞斯的儿子爱德华·蒂奇（爱德华·蒂奇绰号“黑胡子”，是十八世纪横行加勒比海地区最恶名昭彰的海盗——译者注）？”
大个子男人大声说：“是啊，小姐。不过大多数人都称我为‘黑胡子’！就是这个女巫抓住了我们。伙计们，杀了她，然后我要来一大碗芹菜吃！哈哈哈哈！”
瑟茜惊叫着，和侍女们慌慌张张地跑出屋外。几个海盗在后面穷追不舍。
安娜贝丝将匕首插回刀鞘，仔细地看着我。
“多谢……”我顿了一下，“真对不起——”
还没等我为自己的愚蠢行为道歉，她忽然紧紧拥抱住我，然后立刻放开，说：“很高兴你不是一只荷兰猪。”
“我也高兴。”我的脸直发烫，红得像个大苹果。
安娜贝丝一把将头上的饰物扯下来，说：“走吧，海草脑袋。趁着一片混乱，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我们沿着阳台一路下山。海盗们开始了大肆劫掠，人们四散奔逃。他们把为烤野猪宴准备的火把砸断，将草药包扔进泳池内，踢翻放浴巾的桌子。
我有些后悔，不该放这群目无王法的海盗出来。可是他们被关了三百年啊，理所当然会发泄一通。
我们来到船坞，安娜贝丝问：“乘哪一艘船？”
我环顾四周。再乘原来的那艘救生艇显然不行，因为我们需要快速离开这里。但我们还能用哪一艘呢？潜艇，还是飞机？无论哪样我都不会开。
忽然，我看见那艘古老的帆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说：“那边。”
安娜贝丝迷惑地说：“可是——”
“我能开那个。”
“怎么开？”
我解释不清楚，就是觉得它此时是最佳选择。帆船的船头上印着几个大字：“安妮公主复仇者”号。
“哈哈哈哈！”我们身后忽然传来“黑胡子”的怪叫，“我们有船啦！上去抢啊，伙计们！”
我们急忙上船，安娜贝丝喊道：“来不及开船了。”
我查看了一下错综复杂的船帆和绳索。尽管经历了三百年，这艘船依然坚固。可是要想把它开动起来，没有几个小时是不行的。眼看着海盗们从楼梯上下来，挥舞着火把和芹菜秆。
我闭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在帆船周围的波浪上，集中在潮水上和四面的风上。忽然，我心里一动，大声喊道：“后桅杆！”
安娜贝丝以为我疯了，刚想说话。忽然，风刮了起来，缆绳砰的一下绷紧了。船帆呼啦张开，桅杆上的滑轮嘎吱作响。
一根缆绳从安娜贝丝头上飞过，她急忙躲开。那根缆绳飞到船首斜桅上自动打好结。安娜贝丝惊诧地说：“波西，这怎么……”
我回答不上来，可我能感觉到这艘船已经和我融为了一体，使我能用意念来操控它，就如指挥自己的胳膊一样轻松自如。
我心里给船舵下了个命令，帆船随即转弯。
“安妮公主复仇者”号摇摇晃晃地驶出码头。等海盗们赶来时，我们已经调正了航道，驶向魔兽之海。

第十三章 渴望家庭团圆的安娜贝丝
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一技之长。
我知道要拉哪根帆索，升哪面船帆，船会往哪个方向行驶。“安妮公主复仇者”号任凭我随意驱使，乘风破浪，船速居然达到十海里。要知道，对于帆船来说，十海里的速度可是像射出的箭一样迅捷啊！
海风拂面，浪花四溅，令人感到无比惬意。
但我们依然没有脱离危险。对泰森的怀念和对格洛弗的担忧在我的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瑟茜岛上的经历令我不堪回首。都是我惹的祸。若不是安娜贝丝，只怕我的后半生就只能做一只荷兰猪，和一群脾气暴烈的海盗们关在牢笼里了。我想起瑟茜说过的话：“看到了吗，波西？你已经显露出真实的自我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我依然感到自己发生了变化。我这么说，不是因为自己突然有种想吃莴苣的冲动，而是因为我现在有些神经兮兮的，似乎小动物们那种战战兢兢的本能如今已经融入我的血液中，成为我的一部分。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吧。想到这里，我便感到莫名焦虑。
我们航行在夜晚的大海。
安娜贝丝想帮把手，可是帆船却不听她的使唤。折腾了半晌，她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的颜色，最后气呼呼地回到舱内，往吊床上倒头一躺。
我眺望远方，多次看到魔兽在月光下喷起的钻天水柱，还有波浪间滑过的一排绿色尖刺，大约三十米长，似乎属于某种爬行类。唉，还是少知为妙。
有一次，我竟然还看见大海的女精灵们，闪闪发光的海仙女涅瑞伊得斯。我挥手打招呼，可她们很快便消失在水面下。也不知道她们到底看见我没有。
深夜的时候，安娜贝丝回到甲板上。前方是一处冒着浓烟的火山岛，岛岸周围的海水都沸腾了，雾气缭绕。
安娜贝丝说：“那是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一个熔炉。他就是在那里制造金属魔兽的。”
“比如说，铜牛？”
她点头说：“绕着走！绕远点儿！”
我巴不得远离这儿，不这浑水。于是我们从火山岛边绕了一大圈，回头望时，那岛已是一团红光，非常遥远了。
我凝视着安娜贝丝，问：“你为什么痛恨独眼巨人……还有，塔莉亚究竟是怎么死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脸隐没在夜色中，令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良久，安娜贝丝才说：“是该给你说说实情了。格洛弗带我们去营地的那天晚上，他迷了路，走错了方向。他曾对你说过，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
“最糟糕的是，他竟然误闯入一个魔兽驻扎在布鲁克林的巢穴。”
我问：“他们在布鲁克林还有巢穴？”
“多如牛毛，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言归正传，就是这只魔兽对我们使用了障眼法。他在弗莱布什小区的一所古屋里利用其中的走廊布置成一座迷宫。他还能模仿各种声音，就像泰森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游轮上模仿的那样惟妙惟肖。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他迷惑了心智。塔莉亚以为卢克有难，于是跑过去救他。卢克以为他听到我在大喊救命。我……我孤零零地身处在漆黑的屋子里，找不到出口。我那时刚七岁啊！”
她将拂在脸上的秀发轻轻掠在耳鬓，接着说：“我就在黑暗中摸索啊摸索，最后来到古屋的主厅。地上到处是骨头。我看见塔莉亚、卢克和格洛弗被捆了起来，塞住嘴巴，就像熏火腿似的被吊在屋顶上。一个独眼巨人站在大厅中央，出神地看着火堆。我拔出匕首，他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冲我微笑着，然后开始说起话来。唉，不知为什么，他竟会模仿我父亲的声音。大概他会读心术，因而从我的心灵深处搜罗到父亲的声音了。他对我说，‘安娜贝丝，别担心！我爱你。你能留下来和我在一起。你能永远留下来。’”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虽然已经时隔六年，但她叙述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使人不寒而栗，比我听到的任何恐怖故事都可怕。
我问：“当时你怎么办的？”
“我用匕首插在他的脚上。”
我吃惊地说：“你没开玩笑吧？你那时才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啊，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唉，他本来是要杀我的。可是猝不及防之下被我抢了先机，顿时有些惊慌失措。我趁机跑过去割断塔莉亚手上的绳子。她手腕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哦，可是……你当时真的很勇敢啊，安娜贝丝！”
她摇摇头说：“经过那一次死里逃生之后，我便一直在做噩梦，波西。梦见独眼巨人在学我父亲的声音。就是因为那个独眼巨人半路上横插一棍，后面追赶的魔兽们才有时间撵上我们。塔莉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死的呀。如果不是独眼巨人，塔莉亚今天还活着。”
我们坐在甲板上，看着夜空中冉冉升起的武仙座。
安娜贝丝最后说：“去船舱里吧！你需要休息。”
我点点头，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可是当我回到舱内躺在吊床上时，却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全都是安娜贝丝方才讲的故事。如果我是她，是否还有勇气进行这次寻宝行动呢？又是否仍有胆量向独眼巨人的巢穴进发呢？
这一晚，我没有梦见格洛弗，而是在梦里回到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回到了卢克的房间。窗帘大开，外面是浓浓的夜色。空气中影影绰绰，四周有许多低沉的声音——鬼魂。
他们在悄声说：“小心。陷阱。圈套。”
克洛诺斯的金棺闪着微弱的光，那是屋子里的唯一光源。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阵冷笑，仿佛是从海底深处传来：“你没有胆量，年轻人。你无法阻止我。”
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必须把那个棺材打开。
我拔下激流剑的笔帽。鬼魂们如同旋风一般围绕着我快速旋转：“当心啊！”
我心里怦怦直跳，双脚如同灌铅，不能挪动丝毫。但我必须阻止克洛诺斯。无论棺材里是什么，我都要毁掉它。
忽然，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哼，海草脑袋！”
我以为是安娜贝丝，转头看去时却是一个身穿朋克装的女孩儿，手上还缠着银色链子。那女孩儿长了一头乌黑的秀发，湛蓝的眼睛外涂了一圈黑眼膏。鼻子上还有一片星星点点的雀斑。我明明从没见过她，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女孩儿问：“嗯？我们到底还要不要阻止他啊？”
我没有回答。此时我的整个身体就像被定身法定住一样。
那女孩儿眼珠一转，说：“好吧。这件事就让我和宙斯盾来做吧。”
说着，她在手腕上轻轻一敲，那条银链立刻发生变化，向四周逐渐延展，形成一面巨大的银铜盾牌。盾牌中央处凸起一张脸庞，赫然是魔兽美杜莎的面孔。这面盾牌散发出一种死亡气息，仿佛那个蛇发女怪真的被镶嵌在里面了。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的胡乱猜想，或是那面盾牌真的能将我化为石头，反正我不敢正眼看它（希腊神话中，美杜莎的头发被女神雅典娜变成了无数的毒蛇，她的双眼能发出魔光，看见她的人会立刻变成石头——译者注）。仅仅是站在这面盾牌旁边，就已经吓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在我看来，无论是谁在战斗中持有这面盾牌，都会变得所向披靡，令敌人望风而逃。
那女孩儿拔出宝剑朝棺材走去。在盾牌的可怕光芒照射下，鬼魂们纷纷让道，四散躲开。
我警告说：“别去！”
但她充耳不闻，走到棺材前，用力一推，将金色棺盖推开。
那女孩儿低头朝棺内望去。
这时，金棺开始发出光芒。
“不，”那女孩儿声音颤抖地说，“不可能。”
忽然，克洛诺斯的狂笑声从海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船体都在颤抖。
女孩儿尖叫道：“不！”话音刚落，立刻被棺内瞬间爆发的金光吞没了。
“啊！”我腾地一下从吊床上坐起。
安娜贝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摇晃着我说：“波西，醒醒，你做噩梦了。快起来！”
我揉揉眼睛，问：“怎……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安娜贝丝面如寒霜，对我说：“前方有陆地。我们正驶向女妖塞壬（塞壬是半人半鸟的女妖，以歌声吸引水手并使船只遇难——译者注）的海岛。”
夜色朦胧，我看不清前方的海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团黑影。
安娜贝丝说：“我想让你帮个忙。女妖塞壬……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她们的领域了。”
我想起关于塞壬的传说。据说这些女妖的歌声非常甜美，能将无数水手吸引过去，然后置其于死地。
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们能堵住耳朵嘛。船舱内还有一大桶蜡泥——”
“不，我想听她们唱歌。”
我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
“人们传说塞壬能唱出你内心的真实渴望。那歌声能让你认清自我。多神奇啊！听到她们的歌声后，如果你还能活下来的话……就会变得更有智慧。所以我想听她们唱歌。你说，到哪儿还能找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大多数人碰上这种事情，准保趁早躲得远远的。可是安娜贝丝就是安娜贝丝，这么说吧，如果她连古希腊建筑的书籍和历史频道的纪录片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的话，我估摸着女妖塞壬也应该会合她的胃口。
她已经把计划告诉我了。没办法，我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海岛上怪石嶙峋的海岸线刚一进入眼帘，我便用意念将一根绳索捆在安娜贝丝的腰间，系在帆船的前桅。
她叮嘱我说：“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论我怎样恳求，都不要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否则我会精神错乱，跳进海里淹死的。”
“你会诱惑我吗？”
“哈哈，难说。”
我拍着胸脯说让她放心。然后从舱内取出两块蜡泥，捏成耳塞的形状塞进耳朵。
安娜贝丝挖苦似的点了点头，意思是说我的耳塞倒也别具一格。我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专心驾船。
堵住耳朵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怪异的寂静。除了脑袋里血管的搏动，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越来越接近海岛，奇形怪状的礁石从大雾中显现出来。我小心翼翼地用意念操控帆船避开它们。哪怕再靠近一点点，这些礁石就会像搅拌机的刀片一样把船打个稀巴烂。
我不时回头看看。刚一开始的时候，安娜贝丝还挺正常。可是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现出一副痴痴的表情，眼睛也睁大了。
她开始挣扎起来，大声呼唤我的名字。虽然我听不到，但是我能读懂她的口形。她脸上的表情很明确：我必须放开她。事关生死，我必须立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她显得那样凄惨，令人忍不住就要去割断绳子。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驱使着“安妮公主复仇者”号尽快离开。
除了浓雾和礁石，我仍然没看见岛上有任何东西。只是海面上到处漂浮着木块和碎布，都是些古老船只的残骸。有时居然还能看见飞机上配备的救生垫。
到底是什么音乐，竟能令如此多的人偏离航道啊？虽然我在听流行金曲的时候也会有种激烈的冲动，可仍然……塞壬的歌声到底唱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我忽然体会到安娜贝丝的好奇心，直想将耳塞拔出，痛痛快快地领略一回这歌声的韵味。即使耳边有怦怦的血管搏动声，我仍能感觉到女妖塞壬的歌声震得船身开始颤动。
安娜贝丝正在恳求我，泪水从脸颊滑落。她拼命地挣扎，仿佛死到临头一般。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她脸上的神情告诉我，“我还以为咱俩是朋友呢。”
我盯着浓雾中的小岛，差点要拔出激流剑了。可是，跟谁打？跟一首歌打吗？
我一直不敢回头看安娜贝丝，哪知这么一来却在无意间犯了个大错误。
大约坚持了五分钟后，我扭过头，看到的居然是……一团被割断的绳子和一根空荡荡的桅杆。甲板上插着安娜贝丝的匕首。都怪我一时间疏忽大意，没有卸除她的武器。也不知如何鬼使神差，她居然用匕首割断了绳索。
我急忙奔到船边查看，只见她顺着浪头的方向，正疯狂地扑腾着朝小岛游去。
我大喊她的名字，可是她早已入魔，明知前方等待的是死亡，也要如飞蛾扑火般投入其中。
我回头盯着船舵，喊道：“停船！”然后纵身跳入海中。进入海水里，我立刻操控水流在身后形成一股推力，推动我飞速向前。
这时，安娜贝丝已被水流冲进两块锐利的礁石间。
我从一艘游艇的船底游过，又穿越一片漂浮在海面上被链子串起来的铁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水雷。这里水情复杂，处处是礁石，水面下还隐藏着带有倒钩的渔网。我使尽全力，小心翼翼地躲开它们。
游过那两块锐利的礁石后，我来到一个半月形的海湾。这里的礁石更加密集，到处散布着船只残骸和漂浮的水雷。整个海滩全是黑色的火山沙粒。
我绝望地四处张望。
啊，安娜贝丝在那儿。
此时，她已经成功穿越水雷区和礁石群，就要到达黑海滩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浓雾散尽。我看到她们——女妖塞壬了。
请在脑子里想象一下吧，沙滩上的一群秃鹫，近乎成年人的个头，污秽的黑翅膀，灰色的爪子，还有褶皱的粉红色脖颈。想象好了吧？好的，现在再想象一下，就在这些脖颈上长着人的脑袋，而且那些人脸还在不停地变幻。
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知道她们在唱歌。随着嘴唇的动作，她们的脸也在变成我熟悉的面孔——我的妈妈，波塞冬，格洛弗，泰森，还有喀戎。这些都是我最想见到的人。一个个面含微笑，鼓励我朝他们游过去。可不管她们变出什么面孔，嘴角都挂着食物残渣。就像秃鹫一样，她们进食的时候总把脸埋进食物里。
魔力驱使下，安娜贝丝朝她们游去。
我知道自己不能将她拖出水面。因为我一旦离开海水，就无法施展法力，也没有了大海的保护。于是我奋力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就在我接触到她的一刹那，眼前的一幕顿时令我大惊失色。因为我看到了安娜贝丝眼中的景象。
原来那个海滩竟然凭空变成了纽约的中央公园。有三个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丰盛的野餐。我认得其中一个人，安娜贝丝曾给我看过他的照片，体格健壮，黄头发，大约四十岁。只见他正抱着一个酷似安娜贝丝的女人。那个女人穿得很随意——蓝色牛仔裤，粗斜纹布衬衫和一双旅游鞋，可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能量。啊，是女神雅典娜！坐在安娜贝丝父母身边的却是……卢克。
整幅画面都放射出温暖的、乳黄色的光芒。三个人说说笑笑，谈兴正欢。当他们看见安娜贝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欣喜的神情。安娜贝丝的父母向她张开手臂，似欲拥抱。卢克也微笑着招呼她坐过去，仿佛他从未背叛过安娜贝丝，两人依旧是好朋友一般。
在中央公园的树林后面，一个城市拔地而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城市居然是曼哈顿。不，不是曼哈顿。它已经完全重建了，整个城市都建立在炫目的白色花岗岩上，比原先的更广大，更宏伟，座座高楼都有金色的窗户，都有楼顶花园。那里比纽约市更美丽，比奥林匹斯山更壮观。
我随即意识到眼前的图景正是安娜贝丝想要设计的宏伟蓝图。在那个世界里，她成为建筑师，家庭重新团聚，卢克也改过自新。她做到了所有想做的事情。
我使劲地眨了眨眼，再次睁开眼时，幻境消失了，出现的是女妖塞壬——几只邋邋遢遢的秃鹫，脖子上长着人脸，正等待着下一顿美餐呢。
我急忙将安娜贝丝拽回海水里。她又叫又踢，可是我紧抓不放。
水流在我的意念控制下将我们送回海湾。一路上安娜贝丝疯狂挣扎，令我很难集中精神。有一次，她扑腾得太过厉害，我们差点触爆海面上的水雷。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照这样下去，我们肯定无法活着回到船上。
在我们沉入水里的时候，安娜贝丝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情。可一旦露出水面，她便又开始拼命反抗。
啊，是水的缘故！声音在水下无法有效传播。如果我带着她潜水而行，就能隔断歌声的干扰。当然，这样一来安娜贝丝就无法呼吸了，可是相比之下短暂的憋气毕竟是小事。
我当机立断，揽着她的腰，命令海浪将我们送入水里。
在海流冲击下，我们开始下沉，三米，七米。我谨慎地控制着下沉的深度，因为水压过大，我也一样承受不住。安娜贝丝不停地反抗，身边冒起许多水泡。
对了，水泡。
这些水泡应该能救安娜贝丝一命。于是我开始将意念集中在身边的所有水泡上，将它们收集在一起，送到我们这里。
海水听从了我的意念。不一会儿，我和安娜贝丝便处在一个大气泡中，只剩下四条腿泡在水里。
安娜贝丝大口吸气，剧烈地咳嗽，身体也在瑟瑟发抖。可是当她看我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从歌声的魔力中解脱出来了。
她开始哭泣，凄凉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扶住了她。
鱼儿聚拢过来看热闹，是一群梭鱼，还有几只好奇的金枪鱼。
我对它们说：“走开！”
鱼儿立刻散开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都很不乐意。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心情，它们此后一定会散播流言飞语，说波塞冬的儿子和某个姑娘在塞壬海湾的水底鬼混。
我对安娜贝丝说：“我们回船上去。放松点，坚持住！”
她点点头，示意说现在感觉好多了，接着她又说了几句话，因为我的耳朵里塞着蜡泥，所以听不见。
我控制海流推动着我们的微型潜水气囊，穿过礁石群和铁丝网阵，来到“安妮公主复仇者”号的下面，随着它缓缓离开塞壬岛。
直到确认已经超出塞壬歌声所及范围，我们才浮出水面。气泡遇到空气后，自然就破掉了。
我命令帆船抛下绳梯，然后扶着安娜贝丝爬上甲板。
为安全起见，我一直没有取下耳塞。“安妮公主复仇者”号渐行渐远，塞壬岛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安娜贝丝裹着毯子坐在甲板上，过了良久，方才抬头用口形表示说：“现在安全了。”
我取下耳塞。这时已经听不到丝毫歌声，除了波浪打在船体上的啪啪声，周围一片寂静。大雾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刚才发生的事情恍若隔世，女妖塞壬也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问：“你还好吗？”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到底有多蠢。她此刻当然不好啊。
安娜贝丝低语说：“我以前没有意识到。”
“什么？”
她的眼睛就像笼罩在塞壬岛上空的雾气一样朦胧。她说：“我没有意识到诱惑竟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我原本不想说自己看到女妖塞壬蛊惑她的那一幕，可是我们既然是好朋友，这些话实在无法憋在心里。
于是我告诉她：“我看见你重建曼哈顿了，还有卢克和你父母。”
安娜贝丝的脸涨得通红，问：“你都看见了？”
“卢克在‘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对你讲的那番话，说什么在废墟上重建世界如何如何的……真的令你动心了？”
她紧了紧毯子，说：“塞壬窥透了我的弱点，这才变化出了那一幕。我的弱点就是自命不凡。”
我没听清后面的那句，迷惑地说：“就是女妖们涂在三明治上的那种棕色的东西？”
安娜贝丝扑哧一乐，笑说：“才不是啦，海草脑袋。那是鹰嘴豆泥。我说的是自命不凡，比那个更要命。”
“还有什么比鹰嘴豆泥更糟的？”
“自命不凡意味着极大的傲慢，波西。谢谢你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好，任何人……即使诸神都没你处理得好。”
“你真这么觉得？”
安娜贝丝目光低垂，幽幽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世界大乱，那会如何？如果我们能够从大混乱中重建新世界又会怎样？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流离失所，再也没有暑假作业。”
“说下去！”
“我是说，西方文明产生了许多人类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东西，这就是圣火仍旧熊熊燃烧，奥林匹斯山依然耸立的原因。可是，人有的时候会仅仅看到不好的一面，是吗？假如按照卢克的说法来想：‘如果能推倒重来，我能做得更好。’你有过这种念头吗？比如，如果让你控制世界，你就能干得更出色。”
“呃……没有想过。让我控制世界，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
“那你就是幸运的人。你的弱点不是自命不凡。”
“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混血英雄都有自己的致命弱点。如果你不能发现它并且控制它……嗯，‘致命’这个词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我心里细品这句话，不由得感到有些英雄气短。
抛开这些世界大事不谈，我还注意到安娜贝丝并没有谈起她想努力改变的那些私事，比如说，令家庭团聚啦，或者挽救卢克啦。其实我明白她的感受，因为我自己也做过家庭团圆的美梦。
我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孤零零地住在位于曼哈顿上东区的小公寓里。我努力去回忆她做的那种蓝色华夫蛋糕的香味，但是那香味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我问安娜贝丝：“你认为值不值？听完塞壬的歌声，是否觉得变得……更聪明了？”
她凝望远方，说：“说不清。不过我们必须拯救营地。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卢克的话……”
话虽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连安娜贝丝都能被卢克的歪理邪说打动，不言而喻，将会有多少混血英雄被吸引到他的麾下啊。
我想起做的那个女孩儿和金棺的梦。虽然不能理解梦的真意，但我有种感觉，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非常可怕，正是克洛诺斯精心策划的。那个女孩儿打开棺材后，究竟看到了什么？
安娜贝丝忽然睁大眼睛，说：“波西。”
我转过头。
只见前方出现了另一片陆地——一个马鞍形状的小岛，岛上有茂密的山林、银色的沙滩和绿绿的草地——和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我用海魔力测量了一下，以确定方位。北纬30度31分，西经75度12分。
没错，这里就是独眼巨人的老巢。

第十四章 食人羊
当人们提到“魔兽岛”这个词的时候，出现在你脑海里的也许是一个凄凉的孤岛，岛上处处怪石嶙峋、白骨森森。塞壬岛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魔兽岛却大相径庭。我的意思是，没错，虽然岛上的峡谷上架了一座令人心惊胆战的绳索桥，有些杀风景。也许你还想竖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魔鬼在此地居住”。可即使如此，这些不足依然瑕不掩瑜。这座岛实在太美了，美得像人间天堂。眼前是苍翠的绿色花园，散落着热带果树。一片昂然绿意中还有银白色的沙滩交相辉映。帆船靠上海岸后，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说：“这是金羊毛的魔力。”
我点点头。虽然还没有金羊毛，但眼前的美景已经让我领略到它的神奇威力了。这股力量能治愈任何创伤，就连病入膏肓的塔莉亚大树也不例外。我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于是说：“如果我们把金羊毛带走，这座海岛会从此凋亡吗？”
安娜贝丝摇了摇头，说：“不会凋亡，但会黯然失色。无论它原先是什么样子，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我有些不忍毁掉这天堂般的美景，可是我们别无选择。混血大本营遇到了千年危机。而且，如果不是这次寻宝行动，泰森……泰森也不会离我们而去。
谷底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十只绵羊。这些绵羊神态安详，但个头儿竟然有河马那么大。一条小路蜿蜒穿过羊群，通向山上。小路尽头，靠近峡谷边缘的地方有一棵参天橡树，正是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一棵。橡树的枝头挂了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我说：“这也太容易了。我们只需要走到山上，就能取走金羊毛。”
安娜贝丝若有所思，说：“这里应该布置了防御才对。一条龙或者——”
这时，一只小鹿忽然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也许是来草地上吃草的吧。刚进入草地，适才还悠闲安详的绵羊此时骤然发动攻击，朝小鹿围了过来。小鹿被掀翻在地，淹没在羊群之中。
一时间，许多青草连带着小块的鹿皮鹿毛被甩飞到半空。
绵羊散尽后，又恢复到原先那种安详的状态。小鹿却已不见，只余下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
安娜贝丝和我面面相觑。
呆了半晌，她说：“这简直是一群食人鱼嘛。”
“是披着羊皮的食人鱼。我们怎么——”
“波西！”安娜贝丝倒吸了口气，紧抓住我的胳膊，“你看！”
她朝沙滩上指去。我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停靠了一艘小船……是从“伯明翰”号战舰上来的另一艘救生艇。
经过一番商量后，我们依然没能想出通过那群食人羊的好方法。安娜贝丝曾提议，她戴着隐身帽，神不知鬼不觉地沿着小路而上，拿起金羊毛就走。可是我立刻劝说她打消这个念头。即使她隐去身形，绵羊们还是照样能嗅到她的气味。再说，这里还可能有别的防御措施。如果她孤身深入险境，一旦出现意外，我可就鞭长莫及了。
况且，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格洛弗和查清楚是谁驾着那艘救生艇来到这里。我心里隐隐有个希望，却又害怕一旦说出来就破灭了，那就是……泰森也许还活着。
我们绕到小岛的后方，那里的悬崖高达数十米。将船停靠在这里很难被发现。
悬崖也并非高不可攀，徒手攀登难度大约与营地里的攀岩墙处于一个等级。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食人羊。但愿那个独眼巨人没有在山上放养食人羊才好。
靠岸后，我和安娜贝丝开始攀登。攀岩一向是她的强项，因此她当先开路。
这里山势陡峭，好几次我们都命悬一线，事后想想还挺刺激的。有一回，我失足滑落。要不是我手疾眼快，一只手死死抓住山石，早就被摔成一团血肉了。还没过一分钟，安娜贝丝也出了一次险情。她踩着了一块苔藓，足下一滑，幸亏及时踩到一块垫脚的地方，这才没有掉下去。不幸的是，她踩的那块垫脚的地方却是我的脸。
她小声道歉：“对不起！”
我嘟囔说：“没关系啦。”心里可不大乐意用脸去当垫脚石。
爬到后来，我感觉手指酸软，胳膊疲累到极点，肌肉微微颤抖。好不容易爬至山顶，两个人立刻瘫软倒地。
我说：“啊哟。”
安娜贝丝哼哼唧唧：“哎哟。”
忽听另一个声音吼道：“哈哈！”
如果不是筋疲力尽，这一声定将我惊得蹦起六丈高。我回过头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安娜贝丝急忙把手贴在我的嘴上，朝崖顶的另一边指了指。
原来我们攀上的这处山头非常狭窄，声音就是从另一侧传来的，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那个声音又吼道：“你这小姑娘还挺不老实！”
“有本事咱们打上一架！”确定无疑，是克拉丽丝的声音，“把剑还给我，看我不活劈了你！”
那魔兽狂笑。
安娜贝丝和我悄悄爬过去朝下窥视，发现那里居然就是独眼巨人的巢穴入口。洞口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独眼巨人，另一个则是穿着婚纱的格洛弗。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锅，里面烧着滚烫的开水。克拉丽丝被四肢捆绑，倒吊在大锅上方。我见没有泰森，心里顿感失望。因为即使泰森落到独眼巨人的手里，最起码还活着啊。可如今，就连这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哦——”那独眼巨人似乎还拿不定主意，“是现在就吃这个说大话的女孩儿呢，还是等到婚宴上再吃？小甜心，你说说看？”
他转头征询格洛弗的意见。格洛弗吓得后退一步，一脚踩在婚裙上，差点摔倒。他好不容易站稳，说：“呃，这个嘛，我现在还不饿，亲爱的。也许——”
克拉丽丝诧异地问：“你刚才说‘小甜心’？谁——你是说格洛弗？”
我身旁的安娜贝丝急得小声骂道：“闭嘴！快闭上你的臭嘴！”
波吕斐摩斯问：“谁是格洛弗？”
克拉丽丝大叫：“就是赛特啊！”
格洛弗惊呼：“不！这个女娃娃的脑袋定是被热水熏糊涂了。亲爱的，快把她放下来！”
波吕斐摩斯眯缝起混浊的单眼，似乎想看清楚克拉丽丝一些，眼内凶光大现。
这个独眼巨人比我在梦里见到时还要可怕。部分原因在于自己现在身临其境，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臭味道更加真实。部分原因则在于他所穿的婚礼服——胡乱缝制的浅绿色燕尾服。
波吕斐摩斯问：“什么赛特？赛特的肉很好吃。你带来了一个赛特？”
克拉丽丝叫道：“不是，你这蠢货！就是那个赛特啊！赛特格洛弗！穿着婚纱的那个！”
那一刻，我真想下去扭断她的脖子。波吕斐摩斯明白过来，转身扯去格洛弗的面纱——身上的卷毛，一绺山羊胡子和那对小角顿时完全暴露在外。
波吕斐摩斯强忍愤怒，呼呼地喘着粗气说：“自从多年前我的眼睛被另一个英雄戳伤之后，就不大能看清东西了。但是，我还没全瞎呢，你不是女——独——眼——巨——人！”
他抓住格洛弗的衣服，用力撕开，露出婚纱下穿着牛仔裤和汗衫的可怜的格洛弗。
格洛弗吓得大叫，苦苦哀求说：“快住手！请别生吃我！我……我有一个烹饪秘方！”
安娜贝丝见我想拔剑，急忙按住我的手，悄声说：“别急，等等看！”
波吕斐摩斯本来拿起了一块石头，准备朝他的“未婚妻”砸去。听见格洛弗这么一说，立刻停下手，问：“烹饪秘方？”
“呃，是……是啊。生吃味道一点都不好，而且还会拉肚子。如果把我放在文火上炖一炖，滋味就好多了。再配上芒果酸辣酱，味道美极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拿芒果酸辣酱，就在山下的树林里。我坐这儿等你！”
那个独眼巨人沉吟不决。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儿了，就算自己赔上一条性命，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格洛弗死在独眼巨人的手里。
他喃喃地说：“涂芒果酸辣酱的烤赛特肉。”然后抬头看着吊在热锅上的克拉丽丝，问：“你也是赛特吗？”
克拉丽丝骂道：“不是，你这脑袋被驴踢的家伙！人家可是正宗的女孩儿！战神阿瑞斯的女儿！有胆子就把我放下来，看我不把你的胳膊砍下来！”
波吕斐摩斯说：“砍下我的胳膊。”
“而且还把砍下的胳膊从你嘴里塞进去！”
“小小年纪，倒有些胆量。”
“放我下来！”
波吕斐摩斯像抓一只温驯的小动物一样抓起格洛弗，说：“现在得去喂绵羊了。婚礼推迟到今晚。就用赛特肉当主菜！”
格洛弗战战兢兢地说：“可……你还结婚啊？新娘是谁？”
波吕斐摩斯朝热水锅那边看去。
克拉丽丝吓得大叫：“不行！你可不能来真的。我不是——”
没等安娜贝丝和我反应过来，波吕斐摩斯像摘一个熟透了的苹果那样一拽，就把克拉丽丝脚上的吊绳拽断了。他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好了，别客气！我出去一下，傍晚后回来办喜事！”
接着，这个独眼巨人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一大群山羊和绵羊——比食人羊的个头小——从山洞内蜂拥而出，围在它们的主人身边。波吕斐摩斯拍拍它们的背，嘴里念着名字——贝尔特巴斯特、坦幕尼、洛克哈特等等。
等最后一只绵羊从洞内出来后，波吕斐摩斯用一块巨石堵住洞门，就像我关冰箱门似的轻而易举，克拉丽丝和格洛弗的喊叫声立刻被堵在洞内。
波吕斐摩斯自言自语：“芒果酸辣酱，芒果酸辣酱是什么？”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下山，扬长而去。
我们试了良久，可那块巨石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从缝隙往洞里喊，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格洛弗听见我们的喊声没有。
遇见这个难题，即使出现奇迹让我们杀掉了波吕斐摩斯，可仍救不了格洛弗和克拉丽丝。他们会被活活闷死在洞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能够让那个独眼巨人自己把石头挪开。
气急败坏之下，我拔出激流剑在巨石上一阵乱砍。除了火花四溅，一点效果都没有。这块巨石可不是魔兽，魔剑也拿它毫无办法。
安娜贝丝和我坐下来喘气，绝望地看着远方羊群中波吕斐摩斯的身影。那个独眼巨人倒也不笨，知道把普通羊和食人羊分开放牧，各占峡谷的一边。连接峡谷的绳索桥上的铺板间距颇大，令那些羊无法跨过。
只可惜那群食人羊不吃波吕斐摩斯。不仅如此，似乎还很听话。波吕斐摩斯拎着一篮子也不知是什么肉，大块大块地喂给它们。看了这一幕，自从女妖瑟茜把我变成荷兰猪后在我心里产生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只怕此回我要陪格洛弗一道，做人家的盘中餐了。
安娜贝丝说：“不能力敌，就该智取。”
我说：“太好了，怎么个智取法？”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
“呃，真有想法！”
“波吕斐摩斯会打开石门的，他总得让羊进去吧！”
我说：“那得等到傍晚才行。他要娶克拉丽丝，用格洛弗当主菜。唉，不知道哪个更令人恶心。”
安娜贝丝说：“我能隐身进去。”
“我怎么办？”
安娜贝丝沉吟说：“对了，那些羊。”她用那种一贯让我感到担心的狡黠的目光看着我，问：“你有多喜欢羊？”
“千万别松手！”安娜贝丝戴着隐身帽，站在我身旁提醒。说得容易，悬挂在绵羊肚皮下面的又不是她。
不过，我承认这件事没有原先想象那么难。我以前曾爬到妈妈的汽车下面换油，和现在的难度没什么区别。这里的绵羊体态庞大，即使是最小的也能承载我的体重。我抓住羊肚皮上的毛缠绕在手上，两脚快速钩住羊的两条后腿，就像小袋鼠那样挂在羊的肚子下面，同时还需侧过头，以免羊毛进入鼻孔和嘴巴里。
美中不足的是，羊肚皮上的味道可不怎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闻过从稀泥里捡回来，又扔在洗衣机里一个星期都不洗的厚毛衣的味道。你闻闻那个，就知道我现在的境遇了。
太阳西下。
我刚挂在羊肚下不久，便听见波吕斐摩斯吆喝：“咩！山羊羊！绵羊羊！”
温驯的群羊开始往回走。
安娜贝丝悄声说：“这就对了！我就在你旁边。别担心！”
她想出的这个计策的确很妙，真是个天才。我暗暗佩服，心想如果大难不死的话，我一定亲口告诉她这一点。
我藏身的羊缓缓走上山坡。也就走出百米远，我的手就开始发酸了。于是我加大力气，那只绵羊低低叫了一声。这也难怪，换做是我，也不会愿意被人紧紧揪住头发的。可是如果这时不抓紧一些，恰好就会掉在那个独眼巨人面前。
“黑森！”波吕斐摩斯轻拍我前面的一只羊，“还有爱因斯坦！维吉特呢——嗯，在哪儿，维吉特！”
他拍了拍肚皮下面挂着我的这只羊，差点把我震下来。他说：“哈哈，又长膘了？”
我心里暗想：“这下戏演砸了。”
还好那独眼巨人只是一巴掌拍在羊的屁股上，把羊推进洞内。大笑着说：“进去吧，小胖墩！不久你会成为波吕斐摩斯的早餐啦！”
就这样，我混进了山洞。
我眼看着最后一只绵羊走进洞内。如果此时安娜贝丝再不闹腾点动静的话……
波吕斐摩斯正要搬石头堵住洞口，也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安娜贝丝的声音：“你好啊，丑八怪！”
波吕斐摩斯大吃一惊，问：“谁在说话？”
安娜贝丝说：“小人物！”
接下来，安娜贝丝期待的情形发生了，波吕斐摩斯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他咬牙切齿地说：“小人物！我记得你！”
安娜贝丝嘲讽地说：“你这笨头笨脑的东西哪有那么好的记性。跟小人物相比，你差得远了。”
听了这句话，波吕斐摩斯彻底狂怒了，随手拿起那块用来堵门的巨石，朝着安娜贝丝发出声音的方向扔了出去。一声巨响过后，那块石头被摔得四分五裂。
四周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安娜贝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扔石头还是这么不准！”
波吕斐摩斯吼道：“有种过来啊！不把你撕碎才怪，小人物！”
安娜贝丝讥讽地说：“你才杀不死小人物呢，傻大个。自己有本事就找到我啊！”
波吕斐摩斯朝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也许别人听到“小人物”这个词会觉得没什么，可安娜贝丝先前对我说，早在千百年前，奥德修斯就是用这个名字来戏弄波吕斐摩斯的。她猜得没错，时至今日波吕斐摩斯仍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出于对夙敌的深仇大恨，这个独眼巨人一怒之下居然忘记了封闭洞门。显然，原先的那个小人物是个男的，而这个小人物的声音则是个女的。可是波吕斐摩斯已经气得分不清男女了。另一方面，就从要娶格洛弗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对男女之间的区分没什么概念。
我希望安娜贝丝能尽量吸引住波吕斐摩斯的注意力，这样我就有时间找到格洛弗和克拉丽丝了。
我从这只叫维吉特的绵羊身上下来，伸手拍拍它的脑门以示歉意，走到石洞的主厅。但是格洛弗和克拉丽丝都不在这里。于是我只好在羊群的挤撞中朝石洞里面走去。
虽然我在梦里到过这个地方，可仍旧感觉自己到了迷宫。沿着那条用燃烧的骨头来照明的隧道，我一路小跑，经过好几个堆放着羊皮毯子的房间。我还遇到了几个被美杜莎变成了石头的绵羊。这里到处是羊皮上衣，大罐的羊油，羊毛大衣，羊绒袜子，还有带角的羊皮帽子。经过一番搜索，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旋转房间。只见格洛弗被绑在房间的角落里，正用一把剪刀割克拉丽丝身上的绳子。
克拉丽丝说：“没用的。这绳子就像铁链一样结实！”
“再等几分钟！”
克拉丽丝气得直叫唤：“格洛弗，你都割了几个小时了还没割开！”
这时，他们看见了我。
克拉丽丝惊异地说：“是波西？你该被炸飞了啊！”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待着别动，我——”
“波西！”格洛弗激动地用羊角顶着我，“你听到我了！你来了！”
我说：“是啊，伙计。我当然来了。”
“安娜贝丝在哪儿？”
我说：“在外面。现在没时间说话了。克拉丽丝，别动啊！”
我挥剑砍断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她身体僵直地站起来，揉搓、活动手腕，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小声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还有谁和你同来？”
克拉丽丝诧异地说：“没有啊。‘伯明翰’号上的其他人都……唉，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活下来。”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看来泰森终究没能幸免。我不愿多想，于是说：“咱们走！我们得去帮——”
忽然，石洞外响起一声爆炸，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尖叫。那是安娜贝丝的惊叫声。

第十五章 小人物拿到了金羊毛
波吕斐摩斯吼道：“我抓住小人物了！”
我们三人悄悄伏在洞口，看见那个独眼巨人面露狰狞，手里抓着一把空气。他用力晃了晃，一顶棒球帽落在地上，安娜贝丝立刻现出身形。她头朝下被波吕斐摩斯抓在手里。
波吕斐摩斯说：“哈哈。隐身坏女孩儿！我已经有一个喜欢骂人的女孩儿做老婆了。这样嘛，那就把你涂上芒果酸辣酱烤着吃得了！”
安娜贝丝不停地挣扎，额头受伤，眼睛呈玻璃样，一副迷茫的神情。
我悄声对克拉丽丝说：“我冲上前去。我们的船就在山后面，你和格洛弗——”
克拉丽丝和格洛弗同声说：“不行。”这时，克拉丽丝已经从洞内找了根锋利的羊角当长矛来用。格洛弗则用一根绵羊的后腿骨来充当棒子了。尽管他不忍心用同类的骨头做武器，可现在也只能如此。
克拉丽丝坚毅地说：“我们一起上。”
“对。”格洛弗说完后，眨了眨眼睛，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附和克拉丽丝。
我说：“好吧，咱们采用马其顿式攻击法。”
他们点了点头。马其顿式攻击法是我们在混血大本营里学到的攻击方法。具体做法是：我在前方引开敌人注意，他们二人迂回两侧包抄。这样一来我们有可能全部战死在这里，而不仅只我一个。想到这些，我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感激。
我举起激流剑，大喊一声：“嗨，丑八怪！”
波吕斐摩斯转过身，看着我说：“还有一个？你是谁？”
“放下我的朋友。我才是刚刚辱骂你的人。”
“你是小人物？”
“没错，你这个臭烘烘的大鼻涕虫！”虽然没有安娜贝丝骂得精彩，我也只能想出这些词来，“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小人物。把她放下，走过来，让小英雄再挖出你的眼睛。”
他气得暴跳如雷：“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好消息是：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安娜贝丝。坏消息是：安娜贝丝像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更糟的是波吕斐摩斯已经朝我冲过来了。和这个散发出臭味的庞然大物相比，我手中的剑简直微不足道。
这时，格洛弗突然从右侧冲出来，将手中的骨头扔出，打在独眼巨人的额头上。这一下对波吕斐摩斯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克拉丽丝也从左侧发动攻击，就在波吕斐摩斯的左脚将要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将手中的骨矛对准了放在下面。波吕斐摩斯猝不及防，左脚一下子就被扎穿了。他大叫一声，拔掉脚上的骨矛，继续朝我扑过来。
我躲开伸过来的巨掌，抬腕送剑，戳在他的大腿上。
我原以为这一下可够那个独眼巨人受的，但他太庞大了，些许皮外伤根本不放在心上。
于是我对格洛弗喊道：“快去救安娜贝丝！”
格洛弗急忙冲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隐身帽，把安娜贝丝扶了起来。我和克拉丽丝则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
不得不承认，克拉丽丝确实骁勇善战。她向波吕斐摩斯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无论敌人如何拳打脚踢，克拉丽丝总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及时躲开。我从旁协助，用手中长剑去砍波吕斐摩斯的手和脚。
不过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疲惫之下，一旦我们稍有懈怠，波吕斐摩斯就会抓住我们。对于他来说，捏死我们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利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格洛弗正扶着安娜贝丝走过那座绳索桥。在正常情况下，打死我也不会跑到峡谷对面的食人羊群里去。但这时我忽然灵机一动，对克拉丽丝说：“撤退！”
她打了个滚，躲开砸来的巨拳。那一拳没有打中她，而是打中了她身边的一棵橄榄树。
我们往绳索桥跑去，波吕斐摩斯紧追不舍。虽然他伤痕累累，也只是减慢了些速度而已。
他气得怪吼：“别叫我抓住你们，否则就把你们和绵羊炖成一锅！挨千刀的小人物！”
我对克拉丽丝说：“再快些！”
我们飞奔下山。上那座绳索桥是唯一的机会了。这时，格洛弗已经通过绳索桥，正扶着安娜贝丝坐下。我们必须在被波吕斐摩斯抓住之前到达峡谷对面。
我大声道：“格洛弗！把安娜贝丝的匕首拿出来！”
格洛弗看见独眼巨人追赶在后，立刻紧张起来。他会意地点点头。等我和克拉丽丝上了绳索桥，格洛弗便开始用匕首去割绳索桥的绳子。
砰，第一根绳索割断了！
波吕斐摩斯晃晃悠悠地从绳索桥上追来。我和克拉丽丝用尽力气一跳，跳到岸上。我回身便用宝剑砍断剩余的绳索。
绳索桥掉进了峡谷，波吕斐摩斯大吼一声……笑嘻嘻地站在我们旁边。他竟然跳了过来。
波吕斐摩斯得意扬扬地说：“失败了吧！小人物失败了！”
克拉丽丝和格洛弗刚要冲过去拼命，就被他像拍苍蝇一般拍飞了。
我顿时勃然大怒。我不甘心自己大老远来到这里，失去了泰森，承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却换来失败的结局，千辛万苦最后竟因为这个穿着浅绿色苏格兰短裙的傻大个而功亏一篑。再说，我决不容许任何人这样打我的朋友！
刹那间，一股力量顿时涌遍全身。我忘记了双方的力量悬殊，举剑便刺，插进波吕斐摩斯的肚子里。波吕斐摩斯吃痛，弯下腰来。我紧接着用剑柄狠狠砸在他的鼻子上。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过后，我才意识到波吕斐摩斯已经仰天躺倒在地，彻底被我打晕了。我站在他的胸口上，剑尖悬在那只独眼上面。
“哎哟，哎哟。”波吕斐摩斯呻吟着。
格洛弗吃惊地说：“波西！你怎么能——”
波吕斐摩斯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哀求说：“英雄饶命啊！英雄饶命啊！”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哗哗地往外流，眼角也被我打烂了。“我的羊羊们需要我。我只不过是在保护这群羊而已啊！”
说着，他开始哭起来。
我赢了。现在，我只要把剑刺下去——用力一刺。
克拉丽丝大喊：“杀了他！你还等什么？”
波吕斐摩斯哭得那么伤心，就像……就像泰森。
格洛弗警告说：“他是个独眼巨人啊！别相信他的鬼话！”
我知道格洛弗说得对。换做安娜贝丝，也会这么说。
可是这个独眼巨人不停地哭。我第一次想到，波吕斐摩斯也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啊。和泰森，和我一样。我怎么能忍心杀死他呢？
我对这个独眼巨人说：“我们只想要金羊毛，你同意我们拿走它吗？”
克拉丽丝叫道：“不能心软！快杀了他！”
波吕斐摩斯抽泣着说：“我美丽的金羊毛。我最心爱的宝贝。拿走吧，狠心人。带着它离开这里吧，我只要平平安安的。”
我对他说：“我这就从你身上下去。不许乱动，否则……”
波吕斐摩斯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刚一退后，就如毒蛇一般迅速，波吕斐摩斯突然一掌劈来，将我打倒在悬崖边。
他站起身咆哮说：“愚蠢的凡人！想拿我的金羊毛？哼，我先吃了你再说。”
说完，他张开血盆大口，我闭目待死。
忽然，一个东西嗖地从我头上飞过，只听砰的一声。
原来是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飞进波吕斐摩斯嘴里，卡住了他的咽喉。他憋得满脸涨紫，吐不出来也咽不进去。在悬崖边踉踉跄跄，一失足，摔下山谷。他在空中像挥翅膀似的双手挥舞，一瞬间便消失在谷底。
我转过身。
不远处，泰森两手空空地站在一大群食人羊中间。
他说：“大坏蛋波吕斐摩斯！独眼巨人不全是好人。”
泰森简要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那匹叫彩虹的海马自从和泰森分别后，便恋恋不舍地跟在“伯明翰”号后面，等待合适机会再找泰森一同玩耍，不料却遇见“伯明翰”号爆炸的事情。幸亏海马彩虹及时发现正沉入海底的泰森，这才救了他一命。这几天，海马彩虹驮着泰森在魔兽之海中四处寻找我们的下落，直到刚才泰森闻到了绵羊的气味，于是来到这个岛上。
要不是害怕泰森身边的食人羊，我真想冲过去抱紧这个大块头。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泰森，谢天谢地。安娜贝丝受伤了！”
泰森迷惑地问：“安娜贝丝都受伤了，你还谢天谢地？”
“不！”我跪在安娜贝丝身边，低头检视她的伤情。她额头上的伤比我料想中还严重，发际边沾满黏糊糊的血迹，手脚冰凉，面无血色。
格洛弗和我相互看着，心里都十分紧张。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说：“泰森，你能帮我把金羊毛取来吗？”
泰森问：“哪一个是？”他看了看四周数以百计的绵羊。
我说：“在树上挂着！金色的那个！”
“哦，真漂亮！你等着，我去拿。”
泰森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以免踩着绵羊。如果是我们几个去拿金羊毛，还没等到手就会被食人羊活吃了。可是大概泰森身上的气味和波吕斐摩斯的很像，那些食人羊误认了他，还等着他从篮子里给它们抛肉吃呢。泰森走到橡树下，把金羊毛从上面摘下来。金羊毛刚一离树，那棵橡树的叶子立刻变黄了。看着泰森不紧不慢地走回来，我急得喊道：“没时间了！把金羊毛扔过来！”
金羊毛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弧线，我伸手接住。金羊毛比我料想的要重许多，六七斤的样子，是珍贵的纯金羊毛。
我将它盖住安娜贝丝的全身，只有脸露在外面，然后默默祈祷，求告诸神保佑。即使是我最不喜欢的那些神我也都求到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安娜贝丝的脸上逐渐显现出一些血色，额头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格洛弗，虚弱地问：“你们没有……结婚吧？”
格洛弗咧着嘴开玩笑地说：“没有。朋友们都劝我不要结婚。”
我说：“安娜贝丝，躺着别动。”
可是尽管我们不同意，她依然坐起身。我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脸色也好了许多。仿佛有人给她注射了荧光剂似的，她整个身体都放射出一层微光。
这时，泰森应付那群食人羊开始有些吃力，有些羊已经爬上他的身体寻找食物了。他命令说：“下去！”然后他看见有几只食人羊扬起鼻子朝我们这个方向嗅，急忙说，“看这边，羊羊！快过来！”
食人羊都围了过去。它们显然是饿了，而且逐渐意识到泰森并没有带肉来给它们吃。因此，它们不可能一直围着泰森，而放着附近的几个大活人不去吃。
我说：“我们得走了。船在……”我们的“安妮公主复仇者”号停靠在岛后，距离这里很远。最近的路需通过峡谷，可是绳索桥已经被毁了，唯一的路只能通过食人羊才能到达。
我喊道：“泰森，你能把羊群引开吗？”
“它们想吃东西啦。”
“我知道！它们想吃人肉！你把它们从路上引开就行。等我们到了海滩，你再同我们会合。”
泰森只好尝试着吹口哨说：“来，来，羊羊！呃，想吃人肉的往这边走！”
他往草坪中央跑去，羊群在后面追赶。
我对安娜贝丝说：“你把金羊毛裹在身上，你的伤还没全好呢。能站起来吗？”
她扶着我试着用力，可是脸色立刻就变白了。“唉，还没全好。”
克拉丽丝弯腰在安娜贝丝的胸口上轻按了一下，痛得安娜贝丝直吸冷气。
克拉丽丝说：“肋骨断了。虽然在愈合，但肯定是断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
克拉丽丝瞪了我一眼，说：“因为我也断了两根，小子！我背她走。”
她不由分说地将安娜贝丝背上，朝海滩走去。格洛弗和我跟在后面。
一到海边，我就集中意念控制“安妮公主复仇者”号：起锚，开过来。焦急地等待几分钟后，我看见我们的船正绕过小岛的海角朝我们驶来。
“我来也！”泰森大喊着，从山路上跑下来。那群食人羊饥肠辘辘地跟在后面，失望地咩咩叫着。
我对其他人说：“这些羊可能不会跟着我们进到水里。所以我们必须游过去上船。”
克拉丽丝反对说：“安娜贝丝伤成这个样子，怎么游？”
我毅然地说：“大家帮着她，一定能成。”我感觉又充满了信心，因为这里是海，是力量的源泉。“一旦上了船，我们就安全了。”
就在我们渡过峡谷的入海口时，忽然响起一声咆哮，转眼望去，只见摔进谷底河流的波吕斐摩斯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青肿，两手抱了一块大石头，着河水朝我们奔来。

第十六章 沉船
我嘟囔说：“这石头怎么总也用不完啊？”
格洛弗说：“快往船那边游。”
说完，他和克拉丽丝钻进海浪里。安娜贝丝一只手搂着克拉丽丝的脖子，另一只手划水。金羊毛浸水之后，分量更重了。
可是波吕斐摩斯这次并不是冲着金羊毛来的。
他厉声喝道：“你这个小独眼巨人！同类的叛徒！”
泰森顿时站住不动了。
我说：“别听他的！跟我们走！”
我使劲拉泰森的胳膊，可是感觉就像在拉一座小山，纹丝不动。泰森转身面对波吕斐摩斯说：“我不是叛徒。”
波吕斐摩斯骂道：“你居然给凡人出力！你是小偷的帮凶！”
他扔出手中的石头，泰森挥拳挡开，说：“我不是叛徒，我们也不属于同类。”
“要么打赢我，要么就去死吧！”波吕斐摩斯冲进海里。可他的脚伤得很重，一下子脸朝下摔进水里，样子十分狼狈。他站起身，吐出嘴里的咸水，怪叫连连。
克拉丽丝大声喊：“波西！快来啊！”
这时他们将要游到船边，我只需再拖延波吕斐摩斯片刻……
泰森对我说：“快走！我拖住这个大丑八怪。”
“不行！他会杀了你的。”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不能再失去了，“我们一起对付他。”
泰森说：“好，一起对付。”
我拔出激流剑。
波吕斐摩斯小心谨慎地走过来，走路时瘸得很厉害，但是脚上的伤并不妨碍他扔出第二块石头。我急忙闪躲，可惜动作慢了一点。要不是泰森及时用拳头将石头击开，这下我可就被砸扁了。
站稳后，我用意念使海面升高。一个七米高的浪头涌来，我站在浪尖上，借着浪头的冲劲儿扑向波吕斐摩斯，狠狠一脚踢在他的眼睛上。波吕斐摩斯承受不住浪头的巨大冲力，摔倒在海滩上，我趁势跳到他的头上。
波吕斐摩斯哇哇大叫：“我要杀了你！金羊毛窃贼！”
我大声喊道：“是你偷了金羊毛！你还利用它给赛特们设置了一个死亡陷阱！”
“那又怎样？我喜欢吃赛特肉！”
“金羊毛是用来拯救生灵的！它属于诸神的孩子们！”
“我就是诸神的孩子！”波吕斐摩斯挥掌横劈，我及时闪开，“父亲波塞冬啊，惩罚这个小偷吧！”他现在拼命地眨眼睛，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我意识到他是在通过我们的声音来确定方位。
我一边悄悄后退，一边说：“波塞冬才不会惩罚我呢。我也是他的儿子，他可不会厚此薄彼。”
波吕斐摩斯大吼一声，一掌劈断身边的橄榄树，朝我原先站立的地方打来，厉声说：“人类没资格说这种话！阴险狡诈，污秽肮脏的人类！”
这时，格洛弗正扶着安娜贝丝上船，克拉丽丝冲我一个劲儿地挥手，要我撤退。
泰森从波吕斐摩斯身旁绕过去，想从背后偷袭。
波吕斐摩斯说：“小独眼巨人！你在哪儿？救救我！”
泰森停下脚步。
波吕斐摩斯摇晃着手中的树干，苦苦哀求：“你被人类蒙蔽了！可怜的流浪弟弟！救救我！”
大家都一动不动，周围非常安静，除了海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我什么都听不到。这时泰森移步上前，双手架在身前防止对方暴起伤人，然后说：“投降吧，独眼巨人哥哥！放下——”
波吕斐摩斯手持树干，突然朝他说话的方向扫了过去。
我急忙提醒：“泰森！”
波吕斐摩斯的力量如此之大，换做是我，这一棒立刻就能将我砸成肉饼。幸好泰森皮糙肉厚，挨了一棍后，只是飞起来后重重摔在地上。波吕斐摩斯乘势追击，我大喊一声：“不！”冲上前举剑便刺。我原本是想伤他的大腿，可惜跳得高了点，戳在他的屁股上。
波吕斐摩斯痛得哇哇大叫，举起树干朝我打过来。
我慌忙闪躲，仍被树枝扫中后背，顿时鲜血直冒。我浑身又累又痛，胆战心惊。不，我绝不做胆小的荷兰猪。于是我努力将内心的恐惧强压下去。
波吕斐摩斯的树干又打了过来，这回我早有准备，低头闪过后，伸手抓住树干上的一根分枝，随着波吕斐摩斯的收力，就势飞了起来。越过波吕斐摩斯的头顶时，我松开树枝，恰好落在他的头上，双脚踩中那颗独眼。
波吕斐摩斯大声惨叫。泰森瞅准机会，上前将他扭翻在地。我从波吕斐摩斯的头上跳下，刚一接触实地，剑尖便对准了他的心脏部位，蓄势待发。我看了看泰森，心中实在不忍心杀死波吕斐摩斯。
于是我对泰森说：“饶他一命吧！你快跑！”
泰森用力将波吕斐摩斯推开，和我一起朝海里奔去。
波吕斐摩斯翻过身，两手捂住严重受伤的眼睛，暴跳如雷地说：“我要把你们剁成肉泥！”
泰森和我已经跳进了海水里。
波吕斐摩斯大叫：“你们在哪儿？”他捡起树干在水中一阵狂打。
我用意念聚起波浪，借着波浪的推力朝前方游去。就快要游到船边的时候，克拉丽丝站在甲板上大叫：“干得漂亮，杰克逊！脸上中招了吧，独眼巨人！”
我急得在心里喊道：“闭上臭嘴！”
“哈哈！”波吕斐摩斯拾起一块石头，朝克拉丽丝发出声音的方向投了过来。他投掷的力气差了些，石头没打中帆船。
克拉丽丝嘲讽地说：“来砸我啊，来砸我啊！没力气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打起本小姐的主意了，笨蛋！”
我实在忍无可忍，呵斥道：“克拉丽丝，闭上你的臭嘴！”
可惜为时已晚。波吕斐摩斯扔出第二块石头，正好打中“安妮公主复仇者”号的船体上。
帆船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船头冲下，就像顺坡而下般开始沉没。
我对泰森说：“潜水！”刚钻进水下，又一块石头从我们头上飞过。
帆船下沉时形成的涡流力量巨大，拖着安娜贝丝等三人沉入海中。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也想象不出沉船时会产生一个类似于水池的排水口那样的旋涡，这个旋涡能把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吸进海里。即使如克拉丽丝这种游泳健将，面对巨大的涡流吸力也毫无办法。格洛弗拼命地蹬腿，安娜贝丝则死死抱住金羊毛。海水中的金羊毛就如同散开成一片的光闪闪的金币。
我奋力游去，眼看着朋友们生死未卜，更糟的是，他们周围都是帆船破碎的木头，随着他们一同打旋。一旦我游过去后被这些木头打中头部，就算有驱动海水的魔力也不能幸免于难。
我心想：“我们需要帮助。”
“是啊。”泰森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吃了一惊。我曾在水下听见过海仙女涅瑞伊得斯以及其他水精灵和我说话，可是我从未听过……知道了，泰森也是波塞冬的儿子啊。我们居然能够在水下交流。
泰森说：“彩虹能帮忙。”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和泰森一起发出呼喊：“彩虹！我们需要你！”
很快，黑暗的海底出现了几个影子——三匹长着鱼尾的马，正在以比海豚还要快的速度向我们靠近。彩虹和它的伙伴紧盯着我们的方向，似乎接收到了我们的意念。它们钻进帆船的碎片中，不一会儿，随着大团大团的气泡冒出，只见格洛弗、安娜贝丝和克拉丽丝每人抱着一匹海马从旋涡中游了出来。
彩虹体形最大，它驮着克拉丽丝，让泰森揪紧它的鬃毛。我则抓住驮着安娜贝丝的那匹海马的鬃毛。
呼吸之间，海马已经带着我们浮出水面，驶离波吕斐摩斯的海岛。我远远听见波吕斐摩斯在狂笑：“我成功了！我终于淹死了小人物！”
我希望他永远也不知道我们还活着。
海马的速度很快，转眼间那座海岛就缩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水天一线。
安娜贝丝喃喃地说：“成功了。我们……”
话未说完，她一头靠在海马的身上，顿时人事不知。
我不知道海马们能游多远，也不知道它们要将我们带往何处。我只能尽力扶着安娜贝丝，以免她从海马背上摔下来。安娜贝丝披着金羊毛。啊，金羊毛，为了它我们经历了千辛万苦。我默默地，默默地向诸神祈祷。
我在安娜贝丝耳边小声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把头枕在金羊毛上，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

第十七章 惊险的迈阿密海滩
“波西，快醒醒。”安娜贝丝摇晃着我的肩膀。
夕阳西下，落在远方高耸林立的建筑后面。一条林荫大道沿海伸展，商铺门前闪着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码头上停泊了各种帆船和游船。
我揉了揉眼睛，听见安娜贝丝说：“这里应该是迈阿密吧。你看，这些海马真好玩！”
果然，我们的海马朋友已经放慢速度，绕着大圈环游，嘴里吱吱叫着，不肯向海岸靠近。我明白它们的意思，于是说：“它们送得够远了。岸上人多眼杂，我们就从这里游过去吧。”
分别来得太快，我们依依不舍地和彩虹它们告别，感谢它们的无私帮助。泰森十分伤心，一边从海马背上卸下行李，一边暗暗流泪。那些行李是他的背包以及从“伯明翰”号的残骸中抢救出来的一些杂物。他拥抱着彩虹的脖子，喂它吃了一个在岛上采摘的芒果后才和它道别。
目送海马们离去后，我们才向海岸游去。一阵阵的海浪将我们送回到人类世界。码头上到处都是游览观光的游客，忙碌的工人们来回搬运行李，出租车司机们大声吆喝着招揽客人。根本没有人来注意我们这几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儿。
进入人类世界之后，泰森的真面目又被障眼迷雾给遮盖住。格洛弗则戴上帽子，穿着旅游鞋来掩人耳目。连金羊毛也变化成一件羊皮夹克，口袋外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金光闪闪的欧米茄。
安娜贝丝跑到附近的一个报箱，在《迈阿密先驱导报》上查看了今天的日期后，惊叫说：“六月十八号！我们离开营地竟有十天了！”
克拉丽丝说：“这不可能啊！”
其实，魔兽世界的时间和人类世界的时间是不一致的。
格洛弗悲伤地说：“塔莉亚大树准是快要死了。说什么也得在今晚把金羊毛送到营地。”
克拉丽丝沮丧地坐在人行道上，声音颤抖地说：“怎么回去？营地离这里有好几百公里啊。我们既没有钱，也没有车。一切都像预言中说的那样。杰克逊，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插手——”
安娜贝丝勃然大怒：“波西的错？克拉丽丝，你说话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在哪儿？你才是最大的——”
我说：“别吵了！”
克拉丽丝将双手埋进头发，安娜贝丝则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克拉丽丝说起，我几乎忘了这次寻宝行动本该由她完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感受。换做是我，如果本应由我做的事情却被别人抢先做了，我也会感到无地自容的。
我想起在“伯明翰”号上偷听到克拉丽丝和战神阿瑞斯的那段谈话——阿瑞斯恶狠狠地下命令，要求她必须完成这次寻宝行动。虽然阿瑞斯也很关心营地的安危，但如果克拉丽丝令他感到丢脸的话……
于是我说：“克拉丽丝，你听到的那个预言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原以为她会一口拒绝，哪知她深吸了口气，就把预言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乘着骷髅战士驾驶的铁船，
依靠自己发现目标。
关进石洞，充满了绝望，
没有朋友，就没有成功。
孤身一人，飞回家中。
格洛弗嘟囔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不会吧，不会吧……等等，我明白预言的意思了。”
我伸手到口袋里掏钱，可摸来摸去也只找到一枚德拉克马金币。我问：“谁身上带现金了？”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都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克拉丽丝在衣兜里仅找到一张湿透了的美元，不由叹了口气。
泰森问：“现金？就是那种……绿色的纸片？”
我看着他，说：“是啊。”
“就是装在行囊里的那种？”
“是啊，可是那些行囊都丢……丢……”
我看见泰森开始在他的行李中一阵乱掏，话说到一半顿时咽了回去。他找了一会儿，竟然拿出了那个装着钞票的密封袋。这个钱袋还是赫尔墨斯为我们准备的呢。
我又惊又喜，说：“泰森，你怎么——”
他说：“我还以为这个袋子是给彩虹装食物的呢。看见它漂在水上，我就捡了回来，谁知里面放的都是些纸片。对不起！”
说着，他把钱袋给我。里面都是五美元、十美元的纸币，至少有三百美元。
这时，我看见几个游客从一辆出租车里出来，急忙上前拦住车，喊道：“克拉丽丝，快来，你去机场乘飞机回去！安娜贝丝，把金羊毛给她！”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我从安娜贝丝手里取回金羊毛变成的夹克，把钱放进夹克兜里，然后递给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说：“你想让我——”
我说：“这次寻宝行动是属于你的。袋子里的钱只够一个人乘飞机。再说，我也不能在天上飞。宙斯会用雷电劈死我的。我终于知道预言的含义了：‘没有朋友，就没有成功。’意思是你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你必须一个人飞回营地。一定要把金羊毛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我能看出克拉丽丝内心的变化——起先是怀疑我在耍阴谋，最后才相信我是坦诚相待。
她立刻钻进出租车，说：“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不会失败的。”
“那就好。”
出租车开走了，金羊毛也跟随克拉丽丝一起走了。
安娜贝丝说：“波西，你真——”
“大方？”格洛弗说。
安娜贝丝纠正说：“是疯了。你把营地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压在克拉丽丝身上，赌她能够在今晚之前将金羊毛送回去？”
我说：“这是她的任务。理所当然应由她去送。”
泰森说：“波西是个大好人。”
安娜贝丝抱怨说：“好得有些过分了。”但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赞赏的意思。这件事很出乎她的意料。想得到安娜贝丝的赞许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说：“走吧，我们另想法子回家。”
我刚一转身，突然发现一把剑正指着我的咽喉。
抬眼看去，居然是卢克。他说：“嗨，兄弟，欢迎回国！”
他的那两个熊人打手将我们夹在中间。一个抓住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的领子，另一个去抓泰森，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卢克镇定自若地说：“波西，让你的大个子朋友后退，否则我就叫欧瑞斯不客气了。”
欧瑞斯狞笑着将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提离地面。二人又踢又叫。
我厉声喝道：“卢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面带微笑，脸上的伤疤使他看上去格外狰狞。
他朝码头扬了扬脸，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停靠在码头内的最大一艘船舶赫然便是“安德洛墨达公主”号。
卢克说：“波西，看来我又要尽一回地主之谊了。”
熊人打手将我们押上“安德洛墨达公主”号游轮，来到船尾喷泉泳池前。卢克手下的那帮恶棍们都围聚过来——蛇人、莱斯特律戈涅人，还有穿着盔甲的混血半神。
卢克沉吟说：“事已至此，你们就乖乖地告诉我，金羊毛在哪儿？”
说着，他用剑在我的衣服上戳了一下，然后又在格洛弗的牛仔裤上戳了一下。
格洛弗嚷嚷说：“嗨！我身上长的可是真羊毛！”
卢克微笑说：“对不起，老朋友。只要交出金羊毛，我便不为难你们。”
格洛弗骂道：“说什么废话呢！狗屁老朋友！”
“也许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卢克突然语含威胁，“金羊毛——在——哪儿？”
也许我不该告诉他任何事情，可是我就想看看他得知真相后的惨样。于是我说：“金羊毛不在这儿。我们已经先一步将它送回去了。对不起，这件事你办砸了。”
卢克恶狠狠地说：“你在说谎。你不可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在克拉丽丝手里？”
我点点头。
“你居然信任……你把金羊毛给……”
“是啊。”
“阿格里俄斯！”
熊人阿格里俄斯吓了一大跳，应声说：“在，有……有何吩咐？”
“去货舱里把我的战马牵上来。我要飞往迈阿密机场，快！”
“可是，老板——”
卢克厉声喝道：“去啊！再敢违抗命令，就把你扔下去喂翼龙！”
阿格里俄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慌忙跑下楼梯。卢克在泳池边来回踱步，嘴里用古希腊语不干不净地骂着。他的手用力紧握剑柄，捏得手指都发白了。
卢克手下们惴惴不安。也许他们还从没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呢。
我暗自盘算……如果我能够利用卢克的怒火，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阴谋的话……
这时，泳池里的喷泉喷出的水雾，在夕阳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彩虹。我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于是我对卢克说：“原来你一直都在耍弄我们。你想让我们去拼死拼活地取回金羊毛，然后你再来个顺手牵羊，渔翁得利。”
卢克阴沉着脸说：“当然啦，小笨蛋！你们向来都是些惹事精！”
“叛徒！”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德拉克马金币，朝卢克扔过去。正如我所料，卢克侧了一下头便躲开了。金币飞进喷泉的彩虹里。
我心里默默祈祷：彩虹女神，请接受我的请求吧！
我呵斥卢克：“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就连营地的狄奥尼索斯也上当了！”
这时，卢克身后的喷泉开始出现波纹。我连忙拔出激流剑，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卢克嗤之以鼻地说：“别逞英雄了，波西。放下你的玩具剑，否则我迟早要你的命。”
“卢克，是谁给塔莉亚大树下的毒？”
他怒吼道：“当然是我啦。这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了。我用的是从地狱深渊里得来的巨蟒毒液。”
“喀戎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吗？”
“哼！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那老东西还没这份胆量。”
“你说这叫胆量？背叛朋友，危及营地，这也叫胆量？”
卢克举起手中的剑，说：“傻小子，可怜你还被蒙在鼓里。我原打算让你拿着金羊毛……嘿嘿，一旦让我得逞……”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为什么让我拿着金羊毛呢？肯定是在说谎。管不了这许多，当务之急是引开他的注意。
我说：“你打算用金羊毛来治好克洛诺斯吧？”
“没错！金羊毛的神奇魔力能够令他的康复速度加快十倍。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来这么一手，稍稍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如此说来，你给塔莉亚大树下毒，给我们设置圈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克洛诺斯毁灭诸神。”
卢克笑了笑，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干吗还要再问？”
“因为我想让在场的观众们亲耳听你说出来。”
“什么观众？”
他扭过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的一群手下也都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喷泉上的彩虹影像里有狄奥尼索斯、坦塔罗斯，以及所有在营地餐厅里用餐的人。他们都静静地坐着，惊异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狄奥尼索斯声音干涩地说：“这个嘛，没想到我们在吃饭时间竟然还看了一出好戏。”
我说：“狄先生，你听到卢克说的话了吧？你们全都听到了吧？塔莉亚大树的中毒与喀戎无关。”
狄先生叹了口气说：“我想是这样的。”
坦塔罗斯说：“这段彩虹视频有可能是编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齐下，试图将一块奶酪汉堡堵截在盘子的角落。
狄先生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只怕不是编造的吧。事情明摆着，我将不得不重新任命喀戎作为营地的活动教练。其实，我早就想和那个老半马人再玩几局牌了。”
坦塔罗斯终于抓住了那个奶酪汉堡，举到眼前惊喜地看着它，仿佛在看世界上最大的钻石一般。他哈哈大笑说：“我抓住它了！”
狄先生宣布说：“坦塔罗斯，我们不再需要你在这里工作了。”
坦塔罗斯如遭电击，说：“什么？可是……”
“也许你该回地狱去了，因为你被解雇了。”
“不！可是——不！”
他渐渐融化为一团烟雾，但他还不忘作最后一次努力，试图将那块奶酪汉堡放进嘴里。可惜晚了一步，坦塔罗斯消失了，奶酪汉堡掉落在地。整个营地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卢克气急败坏，一剑将喷泉劈开。彩虹影像顿时化做水雾，但事情终究真相大白。
我正在沾沾自喜，一个人偷乐的时候，卢克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
他恶狠狠地说：“波西，克洛诺斯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是一件靠不住的武器。看来，我得另想办法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的手下拿起一个铜哨吹了一声，各个舱门立时洞开，许多士兵蜂拥而出，将我们围困在中间。这些士兵人人手持锋利的铜矛。
卢克狞笑着对我说：“你这辈子别想活着离开这艘船。”

第十八章 半马人的救援
我说：“有种就跟我单打独斗。不敢吗？”
卢克撇了撇嘴。他的一干手下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将我们全部杀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熊人阿格里俄斯牵着一匹纯黑色的天马走上来。那匹天马不停地发出嘶叫。我能读懂它的心思，知道它把能骂阿格里俄斯和卢克的字眼都用遍了。若是它敢在喀戎面前也这么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准有好果子吃了。
阿格里俄斯躲开飞过来的蹄子，大声报告：“先生！您的坐骑已准备好了！”
卢克目不斜视地盯着我，说：“去年夏天我就告诉过你，绝不会中你的激将法。”
我心念一动，顿时明白过来，于是说：“哈哈，原来你一直不敢和我单打独斗，是害怕在手下面前丢脸啊。”
卢克看了看他的手下，发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恐怕今后难以服众。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卢克精于剑术，我在他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但只要我拖住他，克拉丽丝就能把金羊毛送回营地。而且在我们打斗的过程中，凭借安娜贝丝的聪明才智，他们也一定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卢克果然中计，沉吟半晌后说：“好，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你。”说着，他举起手中宝剑。他的剑比我的激流剑长了一大截，剑身是用凡铁和仙铜打造，微微发出诡异的灰色和金色的光。我听说过凡铁和仙铜这两种金属就像磁铁的两极一样相互排斥，若非在铸造时有人跳进熔炉里以身殉剑，是断然无法将它们熔合在一起的。
卢克吹了声口哨，他一个手下立刻扔给他一面铜盾。他接过铜盾，脸上露出狞笑。
安娜贝丝说：“卢克，至少你也该给他一面盾牌啊。”
卢克说：“对不起，我这里不提供武器。”
盾牌在打斗中的作用非常关键。虽然双手持剑的力道大些，可是持有盾牌的人能够更好地进行防御，有了盾牌的防护，持盾者便有了更多的招数，可以在防御中伺机杀死对方。我想起喀戎临走时叮嘱我留在营地，好好练习武功的话。可惜我没有听他的忠告，此时要付出代价了。
卢克一上来便使用杀招。幸亏我反应快，后跃避开。他的剑仍从我腋下穿过，贴着肋骨刺破衣服。
我持剑用力劈下，被他的盾牌向上一撩给挡开。
卢克嘲弄地说：“哈哈，波西，看来你的剑法生疏了。”
接着，他另一只手上的剑冲我的头部横削过来，我低头让开后一剑刺了过去，他旁跨一步，轻松化解掉我的凌厉攻击。
我的肋骨一阵火辣辣的痛，心跳加快。就在卢克又攻上来的时候，我向前一跃，跳进游泳池里。刚一接触到水，我便感到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体内。于是我急速旋转，卷起一股巨大的水浪扑向卢克。
卢克被水浪击得连连后退，一时间无法睁开眼睛，于是我冲上前去痛下杀招。卢克情急之下打了几个滚，这才得以幸免，又站了起来。
我趁他立足未稳之际又飞身上前，举剑猛砍。卢克横盾挡开，俯身刺向我的下盘。我猝不及防，只感到一阵剧痛从大腿传来，顿时摔倒在地。卢克一剑得势，并不就此罢手，而是挥剑横劈。我急忙躲在旁边的椅子后面，卢克来不及收力，顿时将椅子劈得七零八落。
我的大腿伤得很重，根本站不起身，只得爬向游泳池。腿上的伤口受到牵拉，痛得我眼前发黑。卢克狞笑着，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剑尖滴下鲜血。
“波西，在你死之前，我还想请你看一出好戏。”说着，卢克对抓着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脖子的欧瑞斯说，“欧瑞斯，你现在可以享用晚餐了。放开了吃吧！”
“呵呵！呵呵！”欧瑞斯提起我的两个朋友，张开血盆大口。
我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嗖！
一支红翎箭从欧瑞斯的后脑插入，从他的嘴里穿出。欧瑞斯轰然倒地，脸上犹自显露出一副惊诧的神情。
阿格里俄斯惨叫一声：“弟弟！”悲愤中他松开了飞马的缰绳，后者没有了束缚，飞起一蹄踢中阿格里俄斯的头部后，展翅飞上天空。
事起突变，卢克的手下们全都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熊人两兄弟的尸体化为烟雾。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疯狂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几十个半马人从主楼梯井冲出来。
泰森欣喜地大叫：“小马驹！”
原来是喀戎带领着一群半马人赶到了。他的半马人亲戚们模样五花八门，长得和他截然不同，一些半马人的身材属于阿拉伯种马类，另一些则为美国西部的帕洛米诺马，还有的半马人身上长有橘红色和白色斑点，好像彩绘的一样。有些半马人还穿着颜色鲜亮的衬衫，上面印着几个荧光大字：南佛罗里达半马人联欢会。这些半马人有的张弓搭箭，有的拿着垒球棒，还有的居然拿着彩弹枪。有个半马人脸上画着印第安人彩绘，胳膊上套了一个巨大的竖着大拇指的玩具假手。有一个半马人则赤裸上身，都涂成了绿色。还有一个半马人戴着一副能弹出假眼球的搞怪眼镜。
这么一大群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半马人突然出现在甲板上，就连卢克都瞧呆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来打仗呢，还是来开派对。
卢克刚缓过神来，举起剑准备指挥手下攻击，一个半马人朝他射过来一支裹着拳击手套的箭，正中他的脸部。卢克狠狠挨了这么一下，飞身摔进泳池里。
他的一干手下群龙无首，顿时四散奔逃。这也难怪，半马人的飞蹄本来就已经杀伤力很强了，再加上配备有弓箭等武器，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此时也要退避三舍。
一个半马人大喊：“让他们见识一下厉害！”
于是好几个半马人举起手中的彩弹枪，一轮齐射过后，卢克的很多手下纷纷中弹倒地。
喀戎奔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身边，低头将二人顶到背上坐好。我努力想站起身，可是大腿痛得直打战。
卢克从泳池里爬上来，大声命令手下：“攻击啊，一群废物！”船舱内忽然拉响了警报。
时间紧迫，若再耽搁下去，卢克增援力量很快便从舱内涌上甲板。这时，他的那群手下也都压住内心的恐惧，开始进行反击。
泰森一拳就打倒了五六个士兵，将他们打进海里。可是越来越多的士兵正出现在甲板上。
喀戎高声说：“撤退，兄弟们！”
卢克气急败坏地喊：“想跑吗，没那么容易。”话音刚落，又一支裹着拳击手套的箭打中他的脸，他顿时向后倒在一张躺椅上。
一个半马人让我坐在他的背上后，对我说：“伙计，叫上你那个大个子朋友！”
我急忙喊：“泰森！快上马！”
泰森放下手中的两个士兵，朝我们跑来，翻身骑上马背。
他身下的半马人差点被压趴下，嗔怪说：“真够劲，伙计！不知道什么叫减肥吗？”
卢克的手下此时已组织成密集阵型，开始朝我们推进。半马人们用力一跃，越过了游轮的栏杆。此时甲板距离地面足足有十层楼高，我还以为这一下准是摔成肉泥了。哪知半马人们落在地面，身体仅仅晃了晃，便立刻朝迈阿密的市区疾驰而去。船上的士兵们气得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这么一群奇形怪状的怪物突然出现在闹市，人们会如何反应。
事实表明我的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半马人的奔驰速度快如电闪，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模糊了。仿佛空间在压缩——半马人每跨出一步便有几公里。几个呼吸之间，城市便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
我们一路越过草原、池塘和小树，最后来到一个湖边的拖车公园。拖车都是那种马拉的拖车，上面有冰箱、微型冰箱和蚊帐。看来这里是一个半马人营地。
一个半马人说：“伙计们！你们看见那个熊人了吗？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哇哦，我的嘴里有一支箭！’”
戴搞怪眼镜的半马人说：“那一招真狠！正中头部！”
这两个半马人冲向对方，头碰头撞在一起，然后踉踉跄跄地分开，脸上露出傻笑。
喀戎叹了口气，将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放在一块地毯上后，转身对我说：“我这两个亲戚就喜欢玩这种撞头游戏。他们的脑筋有点那个。”
我激动地说：“喀戎，是你救了我们啊。”
他苦笑了一下，说：“嘿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尤其是你还为我洗刷了冤屈。”
安娜贝丝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还不是未雨绸缪嘛，亲爱的。我猜如果你们能活着从魔兽之海出来，肯定会在迈阿密被冲上岸。在迈阿密，常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被冲上岸。
格洛弗嘟囔说：“哎呀，多谢啦！”
喀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算啦。很高兴见到你，小赛特。其实，我能偷听到波西的彩虹传音，并且追踪到信号来源。几百年来我和彩虹女神一直是好朋友，所以我请她在这片区域得到任何重要信息时都要通知我一声。半马人奔跑起来非常快，我们对于距离的概念和人类的不一样。”
我望向营火，看见三个半马人正在那里教泰森玩彩弹枪。天哪，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我问喀戎：“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让卢克白白跑了？他的船上有克洛诺斯。或者说，有克洛诺斯的一部分吧。”
喀戎弯曲前腿跪在地上，打开了一个医药箱，一边为我包扎伤口，一边说：“波西，今天恐怕要打成平局了。虽然我们无法聚齐足够的人数去拦截那条船，但卢克也没有力量追过来。谁都赢不了。”
安娜贝丝说：“可我们拿到了金羊毛！克拉丽丝正带着它返回营地呢！”
喀戎点点头，说：“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等我处理完波西的伤口后，你们必须立刻回混血者之丘。半马人们会带你们回去。”
我问：“你也来吗？”
“哦，是的，波西。我的这些亲戚们听不惯迪恩·马丁的歌，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呢。再说，我必须和狄先生谈谈，计划一下暑期剩余时间的安排。还有很多训练要进行啊。而且我想见识一下……我对金羊毛很好奇。”
虽然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这令我想起卢克曾经说过的话：“我原打算让你拿着金羊毛……嘿嘿，一旦让我得逞……”
卢克仅仅是在虚张声势吗？从我和克洛诺斯打交道的经历看，他经常使用连环计。克洛诺斯人称“诡诈天王”，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总能想办法布置种种迷雾，让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他的目标。
营火那边，泰森射出了一颗彩弹，打在一个半马人的身上。那个半马人摔进湖里后，浑身都是泥巴和蓝色的涂彩，哈哈大笑着竖起两个大拇指。
喀戎说：“安娜贝丝，也许你该和格洛弗去看着泰森，别让他被我的兄弟们给带坏了。”
安娜贝丝会意地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喀戎。咱们走吧，山羊男孩。”
“但我不喜欢玩彩弹枪啊。”
“你会喜欢的。”安娜贝丝拉起格洛弗，领着他朝营火走去。
喀戎给我的腿上缠好绷带，说：“波西，在来的路上我和安娜贝丝进行了一番谈话。
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说：“这不是她的错。是我逼她说的。”
喀戎的眼中掠过一抹怒色。我还以为他要狠狠骂我一顿呢，可他却忧心忡忡地说：“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这么说来，我真是预言里的那个人了？”
喀戎将剩余的绷带放回医药箱，说：“我也不知道，波西。你还没到十六岁。目前为止，我们也只能将你往好处教导，未来如何只能听凭命运三女神来安排了。”
命运三女神。我有很久没见过那三个老女人了。此时听喀戎提起她们，我心里忽然一动。
我说：“这就对了。”
喀戎皱了皱眉头，问：“什么这就对了？”
“去年夏天，我看见她们剪断了某个人的生命线，那是个预兆啊。我原先以为自己会立刻死去，可事实更糟。这件事一定跟预言有关系。她们所预示的死亡在我年满十六岁时才会发生啊。”
喀戎紧张地摇了摇尾巴，说：“小伙子，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们甚至不知道预言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呢。”
“可除了我之外，三巨头没有别的孩子了啊！”
“目前来说是这样。”
“而且克洛诺斯正在崛起，他要毁灭整个奥林匹斯山！”
喀戎说：“没错。而且一旦让他得逞，不单是奥林匹斯诸神，整个西方文明都要一同沦陷。但是我们会阻止他。在这场劫难里，很多人在和你并肩战斗。”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可安娜贝丝说得很明白。西方文明的幸存与毁灭最终要取决于一个英雄。而且我确信命运三女神的预言便是与此有关。有些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在我或我亲近的人身上。
我沮丧地说：“我只是个孩子啊，喀戎。让我这样一个不成气候的英雄去对抗强大的克洛诺斯，结局能好到哪里？”
喀戎强笑说：“一个不成气候的英雄？约书亚·劳伦斯·张伯伦曾经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可是后来他单独一人便扭转了美国南北战争的局面。”
说着，他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扭了一下锋利的箭头。箭头在营火的照射下发出微微的光芒。他说：“这箭头是用仙铜制作的，波西，因此成了一件神兵利器。你说说看，如果凡人中了这一箭会怎么样？”
我说：“一点事都没有。这支箭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道虚影，会从他们身体直接透过去。”
喀戎说：“说得对。这就是凡人和神的不同。我们的武器甚至无法伤害到他们。可是你，波西，你的身体有一部分属于凡人，另一部分则属于神，你能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人间和神界发生的事情都能够伤害到你，但你也能够同时影响两个世界。在你的身上，寄托着人类对于永恒不朽的希望。魔兽永远不会灭绝，因为他们孕育于混乱和暴行所产生的戾气。在这种戾气的滋养下，地狱文明会逐渐兴旺，克洛诺斯也将变得更加强大。我们必须不断地打败他们，将他们限制在最低的危害程度。英雄们生来就担负着这个重任，每一代都是如此。为了人类的生存繁衍，你们必须战胜对方。明白吗？”
“我……我不明白。”
“你必须尽你所能，波西。因为姑且不说你是不是预言里的那个人，起码克洛诺斯认为你可能是。以往他之所以对你手下留情，就是希望能够将你争取到他那一边。今天的事情发生过后，他会觉得希望完全破灭了。一旦他发觉你不能为他所用，那他下一步就是要想方设法来除掉你。”
“听你说话的口气，你好像认识他啊。”
喀戎撇了撇嘴，脸上显出不自然的表情，说：“我的确认识他。”
我惊讶地看着他，有时我都忘记他究竟有多大年纪了。我问：“就因为你认识克洛诺斯，狄先生才怀疑你对塔莉亚大树下毒吗？你为什么说有些人不信任你呢？”
“事实确实如此。”
“可是，喀戎……唉，这不是天方夜谭嘛！他们凭什么认为你会为了克洛诺斯而摧毁营地呢？”
喀戎的目光变得非常深邃，充满了一种令他深陷其中的几千年的悲伤。他说：“波西，想想你上过的课，回忆一下你学过的神话。你能想起我和克洛诺斯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我努力回忆。我的神话课一塌糊涂，即使这些神话是如此真实，甚至关系我的生死存亡，我照样不能记住神话中记载的名字和事件。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你，哦，欠了克洛诺斯一个人情或别的什么？他曾经饶过你一命？”
喀戎声音柔和地说：“波西，克洛诺斯是我的父亲啊。”

第十九章 战车大赛在爆炸中结束
由于半马人的超常速度，克拉丽丝前脚到达长岛，我们后脚便赶到了。我坐在喀戎的背上，一路上和他没说几句话，尤其回避关于克洛诺斯的话题。喀戎能将他和克洛诺斯之间的特殊关系告诉我已经很不容易，我不想再刨根问底地问下去。唉，我见过很多不尽如人意的父母。但谁还能比克洛诺斯，这个企图毁灭西方文明的巨人王差劲呢？他可不是那种能跟着孩子去学校开家长会的父母啊。
半马人们早先听说过狄先生曾举办过几届疯狂的联欢会，因此对他十分仰慕。这次来营地，他们很想也参加一次这种联欢会，可此时营地的全部人马都集结在混血者之丘峰顶，狄先生实在没有精力来筹办晚会。
近两周营地遭到蜥蜴怪兽的袭击，毁掉了许多建筑。大厅也是满目疮痍。阿波罗族的战士们加班加点地修复营地。等大家都围聚在塔莉亚大树周围的时候，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克拉丽丝将金羊毛挂在塔莉亚大树枝头的那一瞬间，月光也由灰白色转为水银色，变得更加明亮了。树叶沙沙作响，小草簌簌轻舞，清新的晚风吹进了山谷。周围的一切事物都焕发出无穷生机——树林间闪亮的萤火虫，草莓田飘来的甜香，还有海边浪花的拍打声。
渐渐地，大树上枯黄的针叶开始出现绿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雀跃。金羊毛的魔力，虽非暴风骤雨般的，但却一丝一毫持续不断地注入塔莉亚大树，将其中的毒素排出体外。
喀戎命令士兵们二十四小时守卫在这里，直到他能找到一只合适的魔兽来保护金羊毛。他说已在《奥林匹斯周报》上刊登了一个招募启事。
狄先生在圆形剧场为克拉丽丝举行了一场庆功仪式，并授予其桂冠。一时间，欢庆声不绝于耳，环绕在圆形剧场上空。
没有人来关注我和安娜贝丝，就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营地一样。不过我觉得这是大家给我们的最好答谢了，因为如果他们承认我和安娜贝丝擅自外出进行寻宝行动，按照纪律我们将被逐出营地。其实，我并不想要太多关注，只要能成为营地的一员，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当天深夜，我们一边品尝着烤棉花糖、巧克力夹心饼，一边听斯偷尔兄弟讲鬼故事。克拉丽丝从后面撞了我一下，在我耳边悄声说：“波西，别以为当了一回好人，阿瑞斯族就放过你了。等到合适机会，我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冲她笑了笑。
她问：“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等半马人们返回佛罗里达后，喀戎宣布了一项意外的事情：战车比赛将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我们还以为随着坦塔罗斯的离去，这项活动也夭折了呢。不过如今喀戎执教，在保障大家安全的情况下，这种充满竞争的比赛还是挺有意义的。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泰森对战车比赛不太感冒，于是怂恿我和安娜贝丝联合参赛。我负责驾车，安娜贝丝负责防卫，泰森嘛，就充当我们的拉拉队队员好了。在我训练马的时候，泰森不但修好了安娜贝丝的战车，还特意加装了一些改进装置。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和安娜贝丝投入艰苦的训练。我们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如果我们赢得冠军，将分享比赛的奖励——免除暑期剩余时间的杂务劳动。依照雅典娜族和波塞冬族的各自人数，免除时间进行相应的分配，他们免除的时间多些，我的少一些。干多干少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想赢得比赛。
比赛前的晚上，我来到马厩仔细梳理第二天参赛的战马。忽然有人在我身后说：“真是好马！”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快递人员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倚靠在马厩的门边。他体形修长，卷曲乌黑的头发上戴了一顶太阳帽，肩上还挎着一个邮件包。
我诧异地说：“赫尔墨斯？”
“你好啊，波西！怎么，我换了身衣服，你就不认得了？”
“呃……”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忽然想起他来这儿的原因，于是说：“唉，赫尔墨斯大人，关于卢克的事……”
赫尔墨斯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说：“嗯，我们看到他了。可是——”
“你们没能劝他回心转意？”
“这个嘛，我们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
“我明白。你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你之所以送给我们那些救命法宝，是想让我们把卢克带回来。可是……他变坏了。非常非常坏。他说是你抛弃了他。”
我等着赫尔墨斯冲我发火。我真担心他会把我变成一只仓鼠什么的。
出人意料的是，他叹了口气说：“波西，你觉得你的父亲抛弃了你吗？”
唉，说到我的心病了。
其实，我每天不止一百次地这么想。我最后一次和波塞冬通话是去年夏天的事了。而且我从来也没有去过他的海底宫殿看看。然后又冒出来个泰森，事先没有提醒，事后也不作解释。就这么着，我忽然多了个弟弟。最起码父亲也该打个电话来吧。
我越想越气。这次寻宝行动是我完成的，我应该得到认可吧。我虽然不贪图战友们的认可，但渴望能够获得父亲的赞赏。
赫尔墨斯扶了扶肩膀上的邮件包，说：“波西，作为一个神，最头疼的就是办起事来不能直来直去，特别是事关我们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更须如此。如果每当孩子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都插手……这个嘛，就会导致更多的问题，带来更多的烦恼和怨恨。但我相信，如果你能平心静气地想一想，你就会明白波塞冬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他回应了你的祈祷。我只希望有那么一天，卢克能意识到这一点。不论你这次成功或者失败，他都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想想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当时我想杀了他啊。”
赫尔墨斯耸耸肩膀，不以为意地说：“打是亲，骂是爱嘛。神的家族里永远都是打来打去，乱成一团。有时我们力所能及的就是相互提醒一下，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其实都是一家人……并且把残害和杀戮降低至最低限度。”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消极。但当我想起这次寻宝行动中所发生的事，我又感到赫尔墨斯说的很有道理。是波塞冬派出海马救了我们。他给了我控制大海的力量。还有泰森。波塞冬是故意安排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吗？今年夏天，泰森又救了我多少次呢？
远处的宵禁螺号吹响了。
赫尔墨斯说：“你该上床睡觉去了。这个暑期我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次来只是给你送封邮件。”
“一封邮件？”
“我是神界的信差啊，波西。”说着，他从邮件包内取出一个电子签名笺递给我，“请在这儿签上名字！”
我拿起签字笔，这才发觉这支笔竟然是由两条小绿蛇缠绕而成。我顿时吓得扔下签字笺：“啊！”
小绿蛇乔治嚷嚷说：“哎哟！”
小绿蛇玛莎生气地说：“波西，换做是你，你愿意从马背上摔下来吗？”
“呃，对不起。”虽然我不大愿意触碰蛇，这时也只好硬着头皮捡起签字笺和笔。玛莎和乔治这回缠紧了我的手指。
乔治问：“你给我带老鼠了吗？”
我说：“没有……嗯，我们没找到。”
“那荷兰猪呢？”
玛莎呵斥说：“乔治！别再拿这个孩子开涮了！”
我签好名字，将签字笺还给赫尔墨斯。
他递给我一个海蓝色的信封。
我手指微微颤抖。虽然还没打开信封，我已知道这封信是父亲写的。因为蓝色的封面上透射着他那种无穷的力量，仿佛信中折叠的不是纸张，而是大海的波浪。
赫尔墨斯说：“你这几匹马还不错，祝你明天好运！对了，到时候别怪我为赫尔墨斯族的车队帮忙啊！”
玛莎对我说：“看完信后别灰心，亲爱的。他的确很关心你啊！”
我问：“你在说什么？”
乔治说：“别理她！下次别忘了带老鼠啊，我们蛇干活可是要小费的。”
赫尔墨斯说：“你们两个别贫嘴了！波西，咱们再见吧！”
他的遮阳帽上伸出两个白色的小翅膀，身上开始发出微光。我知趣地转过头，一道白光闪过，赫尔墨斯不见了。
我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我在大本营的地址，字迹清晰有力而又不失灵秀，的确是父亲的亲笔书信。也许他是想夸赞我完成了寻宝行动。也许是向我解释泰森的事，为没有事先告诉我而道歉。我对这封信的期待实在太多了。
我打开信封，翻开信纸。只见纸上仅仅写了八个大字：“振作起来，准备战斗。”
第二天早晨，大家都在谈论即将举行的战车比赛。由于上次遭到斯廷法利斯怪鸟的袭击，此时大家仍然心有余悸，不时地朝天空眺望。还好我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今天碧空万里无云，大本营正在恢复生气：草木繁茂，各座希腊式建筑在阳光下灿灿生辉，林中仙子们在树林间快乐地玩耍。
我却无精打采的，整晚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脑子里全都是波塞冬的那个警告。
“振作起来，准备战斗。”
既然要写信，干脆多写点好了，干吗只写两句让我猜谜语啊？
小蛇玛莎曾让我别失望。也许波塞冬含糊其辞是另有苦衷吧。也许他不知道究竟要警告我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有些大事要发生了吧——如果我不早作准备，可能就无法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和安娜贝丝驾车走上赛道。安娜贝丝的战车在泰森的改造下确实焕然一新。车轮上安装了魔法减震系统，奔跑起来基本上感觉不到颠簸。战马的配具设计非常巧妙，赶车人只需轻轻牵动缰绳便能随意转向。
泰森还为我们一人制作了一把标枪。每一支枪杆上都有三个按钮。按第一个按钮时标枪能喷射出一张铁丝网，缠在对方的车轮上。按第二个按钮时弹出枪头，枪头已被磨钝，不用担心会伤着人，但能把对方的驾手射下战车。按第三个按钮时能射出一根抓钩，从而锁住对方的战车。
在我看来，我们这次可谓是装备齐全了。可泰森仍一再叮嘱我要当心对手也有许多猫腻。
“给你！”比赛开始前，他递给我一块手表。这块手表看上去很普通——银白色的表盘，黑色的皮带——但我接过手表后，立刻认出来这块表就是泰森一直在鼓捣的那个玩意儿。
我平时很少戴手表，但不忍推却他的一番好意。
“多谢了，兄弟！”我戴上之后，才发现这块表非常轻盈舒适，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泰森一脸歉意地说：“路途上太匆忙，做得不够精细。见笑了，见笑了。”
“嗨，兄弟，没事。”
泰森说：“如果你在比赛中需要保护措施，就按下手表上的按键。”
“哦，好吧。”说实话，我不觉得一块手表能起多大作用，但泰森的关心仍使我很感动。我对他说我一定会记得用这块表。“我还有话对你说，呃，泰森……”
泰森看着我。
“我想说的是，这个嘛……”我很想为自己曾当着大家的面拒绝承认他是我的弟弟这件事向他道歉，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张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泰森有些羞涩地说，“其实，波塞冬还是很关心我的。”
“噢，啊——”
“如我所愿，他派了你来帮助我。”
我迷惑地说：“你向波塞冬请求要……我？”
“我请求他送给我一个朋友。”泰森揉搓着衣角，“流落街头的小独眼巨人从小就要学会处理难题，学会生存。”
“这太残酷了！”
泰森真诚地摇了摇头，说：“幸亏我没有变成波吕斐摩斯那样贪婪、无耻的独眼巨人。可是我吓坏了。魔兽们到处追杀我，打得我遍体鳞伤。”
“你背上的伤疤就是这样来的？”
他眼含泪水说：“是被住在七十二号大街的斯芬克司抓的，他是个大恶棍。我向父亲祈祷，不久后麦利怀特学校的人就找到我了。在学校里我认识了你，对我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我不该生波塞冬的气，他送给我一个哥哥啊！”
我默默无语，低头看着泰森给我做的手表。
安娜贝丝招呼说：“波西，该走了！”
此时喀戎已站在起跑线上，准备吹哨了。
我说：“泰森……我——哦，好吧，大个子。即使是为了你，我们也要赢这场比赛。”说着，我登上战车。
喀戎的哨子吹响了，战马们立刻向前冲去。要不是我把缰绳缠在了手上，差点就被甩下车去。安娜贝丝也牢牢抓住栏杆。由于车轮的特殊设计，战车行驶得非常平稳。第一圈我们稍稍领先克拉丽丝，她正忙着和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打斗。
我高兴地叫道：“我们领先啦！”
安娜贝丝喊道：“当心！”急忙按下标枪上释放抓钩的按钮，抓钩射了出去，将飞来的一张大网撞开。阿波罗族的战车赶上来，趁着安娜贝丝应付那张大网的机会，朝我们车轮掷来一根标枪。标枪插进轮辐之间，立刻被绞断了。战车猛地歪向一边，剧烈晃动起来，但所幸没有倒，仍继续前奔。
我连连催促战马加速。阿波罗族借着刚才那一下捣乱，已经和我们齐头并进了，赫菲斯托斯族也紧追在后。阿瑞斯族的克拉丽丝和赫尔墨斯族的斯偷尔兄弟打得正欢，落在后面。
我们的车轮受到上一次的攻击，已经严重损坏，若再遭到攻击，定然有翻车的危险。
阿波罗族的车手叫嚣道：“吃定你了！”那名车手是营地的一年级战士，我没记住他的名字。不过他看起来相当自信。
安娜贝丝喊道：“想得美！”
她拿起第二根标枪，对准那名车手投掷过去。那车手被突然飞来的标枪砸中胸口，登时向后翻倒，连带着车上的战士一同滚下车去。阿波罗族的战马们奔驰中突然感到头上的缰绳一松，不再受到牵拉，高兴之下立刻疯狂起来，冲出跑道，径直朝赛场外的人群奔来。人们吓得四散躲避。那些战马奔至围栏前，用力一跃飞了过去。落地后，马不停蹄地拖着倾倒的战车奔回马厩去了。
这时我们已然顺利地跑完第二圈，第三圈就是最后一圈。轮轴发出剧烈的吱嘎声。虽然战马们十分听从我的驾驭，但摇摆的车轮令我们的车速降了下来。
赫菲斯托斯族战车正逐渐接近。
贝肯道夫一脸坏笑地在操纵台上按下一个按钮。他的机械战马立刻射出数根钢索，缠在我们战车的后栏杆上。随着安装在机械战马中的绞盘的转动，我们的战车开始后退，而赫菲斯托斯族战车则凭借这股拉力追上来。
安娜贝丝拔出匕首去砍钢索，但那钢索十分坚硬，砍了几下连缺口都不见一个。
她急得大喊：“砍不断啊！”
眼看着赫菲斯托斯族战车步步逼近，就要从我们的战车上碾过去。
我对安娜贝丝说：“咱们换一下位置！你来驾车！”
“可是——”
“相信我！”
她换到车前的位置，接过缰绳。我摇摇晃晃地勉强站稳，打开了激流剑，用力朝钢索上砍下去。当的一下，钢索应声而断。我们的战车终于又向前奔驰了。但经过这番耽搁，赫菲斯托斯族战车已追了上来。贝肯道夫朝安娜贝丝扔出手中的剑，被我挥剑挡开。
在这最后的一圈中，如果我不能想办法搞掉赫菲斯托斯族战车，我们就别想获胜。同时我还得保护安娜贝丝。虽然贝肯道夫和我平时交情不错，可在比赛中不讲究这个。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就会中了他的暗算。
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和赫菲斯托斯族同时领先，克拉丽丝正加速赶来。
贝肯道夫大喊：“波西！送给你个小玩意儿尝尝！”
说着，他扔过来一个皮袋子。那个皮袋子刚一落在车上，便立刻冒出一股绿烟。
安娜贝丝惊叫道：“是希腊烈焰！”
我听说过希腊烈焰的厉害，知道它的爆炸威力十分巨大。气得我在心中大骂贝肯道夫狠毒。
安娜贝丝大叫：“快把它扔出去！”可是我苦于抵挡贝肯道夫的攻击，根本腾不出工夫来处理希腊烈焰。若是我此时弯腰去捡希腊烈焰的皮袋子，就会将安娜贝丝暴露在对手面前。我想将它踢开，但那个皮袋子卡在车缝里，根本踢不动。
我忽然想起泰森给我的手表。
情急之中，也不管起不起作用，我直接按下了手表上的按键。奇迹发生了，只见表盘立刻向四周扩展弹开，表带也变长缠住我的小臂。呼吸之间，我手里已经多了一面宽大的盾牌，内面是柔软的皮革，外面则是光亮的铜面。
我举起盾牌，贝肯道夫的剑砍在上面，立刻折成几段。
他惊叫道：“怎么回事？这——”
话没说完，他的胸口已被我的盾牌狠狠砸中，从战车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好一阵爬不起来。
对方的驾手也被我用剑砍倒。安娜贝丝大叫：“波西！”
只见希腊烈焰已开始喷出火星。我急忙把剑伸在皮袋下面用力一挑，希腊烈焰飞进赫菲斯托斯族的战车上，那个被我打翻在地的驾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急忙爬起来跳出战车。就在他刚跳出去的时候，轰的一声，再看那辆战车，已经被裹卷在一团绿色的火焰里了。
拉车的几匹机械马仿佛短路一般，开始疯狂地乱跑起来，它们在赛道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克拉丽丝和斯偷尔兄弟的战车撞过去，使得他们的战车不得不转向避让。
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这辆随时都可能颠覆的战车摇摇晃晃地冲过了终点线。现场的观众席上顿时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我们刚一把车停下，朋友们都围了上来，开始齐声叫喊我们的名字。安娜贝丝大声叫道：“等一等！听我说！这不全是我们的功劳！”
人们依然热情不减。安娜贝丝大声道：“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我们赢不了比赛，也得不到金羊毛并且救出格洛弗！这一切多亏有泰森，波西的……”
“弟弟！”我接口说，声音很响亮，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泰森，我的弟弟。”
泰森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人们大声欢呼。这时，安娜贝丝在我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大家起哄得更加厉害了。雅典娜族的战士们把我、安娜贝丝和泰森扛在肩上，兴高采烈地朝主席台走去。在那里，喀戎正等着给我们颁发桂冠呢。

第二十章 金羊毛的效果出人意料
当天下午是我在营地里所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享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嘛，谁都不知道世界末日将在哪一天来临。
格洛弗说这个暑期的剩余时间内他都会和我们在一起，潘神不会再给他分派任务。由于他这次死里逃生，并且揭开了波吕斐摩斯布置的圈套，从而令赛特们今后不再上当受骗，因此半羊人长老会对他大加赞扬，特批他两个月的休假，并且赏赐了一套簧管乐器。糟糕的是：他每天下午都坚持练习吹奏簧管，而他的演奏技术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当他对着田里的草莓吹簧管时，草莓们都快要发疯了。它们缠着我们的脚，仿佛想要缠死我们。唉，它们只能认倒霉了。
格洛弗想要切断和我之间的心灵链锁。我对他说如果他没有意见，这条心灵链锁可以保留下去。他听了这话放下簧管，瞪着我说：“可，如果我再遇到什么不测，你就危险了啊，波西！你可能小命都没了！”
“如果你再遇到什么不测，我就能立刻知道并赶过去救你了呀，小山羊。”
最后他同意不切断心灵链锁，拿起簧管对着田里的草莓继续练习那首基督教青年会会歌。就算我和这些草莓之间没有心灵链锁，我也能体会到它们此时的感受。
下午的射击课上，喀戎将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他已经处理好麦利怀特学校的事，校方不会再为毁坏体育馆那件事追究我的责任，警察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喀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说：“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告诉那些凡人他们那天看到的是另外一幅场面——爆炸事件错不在你。”
“你这么一说，他们就相信了？”
“我使用了点幻境迷雾术。别着急，等合适的时候我会教给你的。”
“这么说，下学期我能回麦利怀特学校了？”
喀戎脸上有些不自然地说：“哦，这个嘛，恐怕不行。你被开除了。你们校长说你——他怎么说来着？——目无法纪，给学校的脸上抹黑。不过你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你妈妈知道后也就放心了。对了，说到你妈妈……”
他从袋子里掏出手机递给我，说：“事不宜迟，快给她去个电话吧！”
接下来是挨训时间——“波西·杰克逊，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啦？竟敢未经允许擅自溜出营地从事危险活动，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差点吓死我了你！”
一通怒火过后，她说：“平安无事就好，平安无事就好！”
这就是老妈的伟大之处，无论多大的火气，转眼就过去了。有时她也想一直生气，可就是生不起来。
我对妈妈说：“对不起啦，妈。下次不敢了。”
“别嘴上说得好听，波西。只怕下次还会捅出更大的娄子吧。”虽然妈妈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
我想安慰她两句，可不知从何说起。身为一个混血者，做点惊心动魄的事是家常便饭。年龄越大，经历的事也会越危险。
我说：“我可以回家里一段时间。”
“不，不。待在大本营里，好好训练。做你该做的事。不过下学期你就能回家了。”
“是啊，当然啦！呃，得有哪个学校肯收留我才行啊！”
妈妈叹了口气，说：“这个嘛，找一所没听说过你大名的学校好了。”
如今泰森在大本营里享受的简直是英雄级的待遇，每个人都很尊重他。我也很乐意今后能有这么一位室友。可是一天晚上，我和泰森坐在沙丘上眺望长岛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番令人震惊的话。
他说：“爸爸昨晚给我托梦了，想让我去他那儿。”
起先我以为他是在说笑，可后来一想他从来不开玩笑啊。我问：“波塞冬给你托梦？”
泰森点点头说：“他想让我在暑期剩余的时间里去独眼巨人熔炉那儿学习打铁。他说这叫实……实……”
“实习？”
“没错。”
我沉思良久。我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嫉妒，因为波塞冬从来就没有邀请我到水底世界看看。可是最后我突然发觉：泰森要离开我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你是说……就是现在的这个现在？”
“还能有哪个现在？”
我望着长岛湾里的大海。夕阳西下，海面上红艳如血。
我忍住离别的伤痛，说：“我为你感到高兴，大个子。真的高兴。”
“我刚刚有了你这么个哥哥，现在又得离开了。”泰森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我想学打铁，想为营地制造武器。你们需要武器。”
是啊，有了金羊毛并非就万事大吉了。卢克还在四处招兵买马，克洛诺斯正企图东山再起。我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大战。
“你将会制造出最厉害的武器。”说着，我自豪地看着手上的手表，“我敢打赌这块表不但厉害，也一定很准时吧。”
泰森呜咽着说：“兄弟之间就应互相帮助。”
我说：“你是我的弟弟，我的好弟弟。”
他在我的后背拍了一下。他的手劲也忒大了，就这么随意一拍，我便差点从沙丘上摔下去。他说：“好好用我给你的这面盾牌！”
“知道了，大个子。”
“有一天它能救你一命。”
听他的口气，好像能看到未来似的。
泰森走到海边吹了声口哨。那匹叫彩虹的海马立刻出现在水面上。我远远看着他骑着彩虹离去后，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表。
我按下了手表上的按钮，一面盾牌顿时展开。盾面上凿刻着一幅幅古希腊式的画，全都是我们这次历险所遇到的情节：安娜贝丝勇斗食人魔莱斯特律戈涅人，我在混血者之丘大战魔牛，泰森骑着彩虹冲向“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伯明翰”号巡洋舰炮击海妖卡律布狄斯，还有泰森举着一盒魔兽面包圈同九头蛇进行殊死搏斗。
我摸着泰森的雕像，心里泛起淡淡的哀伤。尽管泰森的此番海底之行对他有极大的好处，但我仍怀念着他的一切——他对马儿的痴迷，修理战车的高超技能，压扁金属的巨大力气，还有他把坏人捆成大粽子的奇特手法。我甚至怀念他睡觉时发出的惊天动地的鼾声。
“嗨，波西！”
我转过头。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正站在沙丘上。我使劲地眨眼睛，装做眼睛里进了沙子的样子。
我告诉他们：“泰森……他要去……”
安娜贝丝柔声说：“喀戎都告诉我们了。”
格洛弗恐惧地说：“独眼巨人熔炉。我听说那里的伙食特别差劲！连墨西哥肉饼都吃不到。”
安娜贝丝伸出手说：“走吧，海草脑袋。该去吃饭了。”
我们朝餐厅走去。仍旧像往日一般，三个人一起。
当天晚上刮起了风暴。但当风暴到达混血大本营的时候，它就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分开了。天空中电闪雷鸣，巨浪疯狂地拍打海岸，可是一滴水也没有掉进营地所在的峡谷里。由于有了金羊毛，营地的魔法防御又恢复作用了。
噩梦仍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听到地狱里传出克洛诺斯的嘲讽：“瞎眼波吕斐摩斯正坐在山洞里，还以为自己赢得了伟大的胜利。你呢，小英雄，你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吗？”无尽的黑暗中响起克洛诺斯的冷笑声。
接着，我的梦境变了。我正跟在泰森后面走进波塞冬的海底宫殿。宫殿放射出蓝色的光芒，地板上镶嵌着无数的珠宝。我的父亲坐在珊瑚王座上，穿着普通渔夫平日里穿的咔叽布短裤和白色衬衫。我仰头看着他古铜色的脸庞，深绿色的眼睛，听见他说：“振作起来，准备战斗！”
我猛地一惊，醒了过来。
大门咚咚响了两声，格洛弗推门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波西！安娜贝丝……在山上……她……”
看他的眼神，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昨晚是安娜贝丝当值，负责守护金羊毛。如果出事的话……
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从被窝里跳出来。格洛弗一来惊惶，二来喘不过气，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她躺在那儿……就躺在那儿……”
我胡乱套了件衣服，冲出门去。格洛弗在后面跟着。这时天色刚刚破晓，但整个营地都忙乱起来。流言在飞速传播。一些战士已经在往山上跑。
我听见身后响起马蹄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喀戎。
他脸色阴沉地问格洛弗：“这件事是真的？”
格洛弗一脸惊慌，只是点点头。
还没等我问清楚，喀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拎上他的背。等我们赶上山的时候，山上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我还以为树上的金羊毛这会儿准没了，哪知它仍挂在那里，迎着晨曦闪闪发光。风暴已经停止，天空中密布着红彤彤的朝霞。
喀戎说：“该死的克洛诺斯。他又把我们耍了，这样一来他就多出一个可以操控预言的机会。”
我问：“你说什么啊？”
他说：“唉，金羊毛啦。没想到金羊毛的魔力这么出人意料。”
我们穿过人群，人们纷纷让道。大树下，一个女孩儿躺在那里，旁边跪着另一个身穿希腊武装的女孩儿。
我的胸口顿时如同被大锤猛击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安娜贝丝遭到袭击了？可为什么金羊毛没有被抢走？
在金羊毛魔力的沐浴下，塔莉亚大树看上去依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喀戎神情古怪地说：“金羊毛把大树治好了。不过，驱毒可不是它产生的唯一作用。”
这时我才看清躺着的那个女孩儿并非安娜贝丝，跪着的那个才是。安娜贝丝看见我们，急忙迎上来说：“她……她……就忽然出现在那里……”
她满脸都是泪水，我则看得一头雾水，跳下喀戎的马背，向躺着的女孩儿跑去。喀戎说：“波西，等等。”
我跪在女孩儿身边，定睛看去，那女孩儿身材健壮而不失苗条，就像一个长跑运动员。她穿着朋克装——黑色T恤衫，黑色的牛仔裤和皮夹克。
我从没在大本营里见过这个女孩儿，但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格洛弗一路跑上来，大口喘着气说：“是真的。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远远站着，没人走上前来。
我的手在女孩儿的额头上触了一下，虽然她皮肤冰凉，但我却感觉到手指间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有刺痛感。
我说：“她需要吃些神食。”不论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大本营里的人，但这么触碰一下，我就知道她绝对是一个混血者。我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惊慌。
我扶着女孩儿的肩膀坐起，将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冲着其他人喝道：“快啊！你们都怎么了？快把她抬进大厅里去。”
没有人响应。大家都惊呆了。
这时，那女孩儿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她咳嗽了两声，睁开双眼。她的瞳人是一种惊人的蓝色——闪电般的蓝色。
那女孩儿神情恍惚地看着我，声音颤抖地说：“你是？”
我说：“我是波西。你现在很安全。”
“好奇怪的梦啊……”
“一切都好了。”
“我快死了。”
我说：“不会的。你现在没事了。你叫什么？”
还没等她回答，我忽然明白了。
看着这女孩儿的蓝色眼睛，我明白了隐藏在这次金羊毛寻宝行动后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克洛诺斯利用金羊毛成功地布下了另一颗棋子——用来操控预言的另一个机会。
虽然此时大家应该欢呼庆贺，可就连喀戎、安娜贝丝和格洛弗都惊呆了，心里想着这件事对未来的深远影响。我怀里的这个女孩儿要么将是我最好的朋友，要么将是我最可怕的敌人。
“我是塔莉亚。”那女孩儿说，“我是宙斯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