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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与神火之盗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少年波西是一个在纽约上学的12岁孩子，他有严重的阅读障碍。他虽然并不完美，但是心地善良。一次博物馆的奇遇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海神波塞冬之子。他通过纽约帝国大厦里的电梯到达了奥林匹斯神界，众神之神宙斯指控他偷取了闪电权杖，并限他10天内必须归还，不然就要与海神波塞冬正式开战。而在此时冥王哈迪斯绑架了波西的母亲，并威胁他以闪电权杖来交换，战神骑着摩托车赶来为他们提供了线索。为了拯救母亲并阻止天神大战，波谣决定要找到真正的窃贼，他带着雅典娜女神之女和半羊人通过洛杉矶的一个音像工作室进入冥界，他们能制止这场战争的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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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让数学老师人间蒸发了
瞧，我其实不愿意当一个混血者的。
如果你认为自己可能也是其中之一，而来读这本书的话，我的建议是：赶紧合上书。无论你的妈妈爸爸对你的身世撒了多大的谎，都不要怀疑，然后试着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作为一个混血者总是危机四伏，随时都得提心吊胆，惶惶终日。绝大多数情况下，你都可能会以痛苦而恶心的方式被杀。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只把这本书当做小说来阅读的话，那就好极了。请接着读下去吧！我羡慕你们能够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都当做虚构的故事。
但如果你从某些章节里认清了自己——如果你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请立即停止阅读。你可能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一旦你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他们能感应到你也只是时间问题了。他们会找上你的。
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我的名字是波西·杰克逊。
我今年十二岁。直到几个月前，我还是扬西学院的一名寄宿生。扬西学院是坐落于纽约州北部的一个专为问题儿童所开设的私立学校。
那么，我是一个问题儿童吗？
没错，你可以这么说。
我能用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方面来证明这一点。不过，从今年的五月份开始，事情的确变得越来越糟糕了。那时候我们整个六年级的学生正去曼哈顿进行校外实践——二十八个精神问题儿童和两位老师登上了一辆黄色的校车，前往纽约市的大都会博物馆，去参观那些古希腊和罗马的展品。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折磨。扬西学院的校外实践几乎每一次都这样。
但这次是由我们的拉丁语老师布伦纳先生担任领队，所以我还抱有一丝希望。
布伦纳先生是一位坐在电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他留着稀疏的头发，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磨掉了边的呢绒外套，那衣服闻起来总有股咖啡味儿。你肯定不觉得他会很酷，但他总是讲故事，说笑话，还让我们在课堂上做游戏。他还有很多了不起的收藏品，全是古罗马的盔甲和武器，所以他是唯一不会令我在上课时昏昏欲睡的老师。
我衷心希望这趟旅行顺顺当当。最起码，我希望自己不会陷入麻烦中，哪怕就这一次也好。
朋友，我大错特错了。
你看，坏事总在校外实践时发生在我身上。就比如上五年级的时候吧，我们去参观萨拉托加战场，我在一架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加农炮旁出了点儿意外。虽然当时我并没有瞄准校车，但很显然我最后还是被开除了。而在那之前，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我们正在海洋世界的鲨鱼池边进行一场饲养员体验之旅，我不小心稍稍碰到了根错误的操纵杆，于是全班都进行了一场计划外的游泳活动。而在那之前还有……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次旅行，我下决心要自己乖乖的。
在进城的这一路上，我一直在容忍着南希·鲍伯菲特。她是个红头发的女生，满脸雀斑，小偷小摸成癖。她正在用大块大块的番茄花生酱三明治砸着我最好的朋友格洛弗的后脑勺。
格洛弗很容易被当成下手的目标。他长得骨瘦如柴，而且遇到挫折时还会掉眼泪。他肯定已经留过好几次级了，因为他是唯一在六年级就长青春痘的男生，下巴上还开始冒出胡茬。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是个跛子。他可以不用去上后半辈子所有的体育课，因为他的腿患有某种肌肉疾病。他走起路来姿势很滑稽，好像每迈一步都会受伤。不过别让这些糊弄住你，你可没见过当食堂提供墨西哥玉米卷的时候他跑得有多快。
不管怎么说，南希·鲍伯菲特正在往他的棕色鬈发上扔三明治碎块，而且她知道我现在没法对她进行任何报复行为，因为我已经在假释中了。校长以留校停课关禁闭的惩罚死命威胁我，说如果在这次旅程中发生了任何坏事、尴尬的事，甚至是轻微的搞怪事件，他都不会饶了我。
“我要杀了她。”我咕哝着说。
格洛弗试图让我冷静下来。“这没什么。我喜欢花生酱。”
他躲开了南希的另一片午餐三明治。
“就这样定了。”我开始站起来走过去，但格洛弗把我拉回到了座位上。
“你已经在假释期间了，”他提醒我说，“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再发生，你也清楚倒霉的是谁。”
回想起来，我真希望那时自己好好地教训一顿南希·鲍伯菲特。跟我将要陷进去的麻烦相比，校内禁闭简直根本不算什么。
布伦纳先生带队开始了博物馆之旅。
他向前摇着轮椅，引领我们穿过有回声的大画廊，经过许多大理石塑像和玻璃橱柜，橱柜里装满真正的黑色和橙色相间的古代陶器。
这些东西让我不禁联想到，它们已经存在了两三千年的岁月。
他让我们聚拢在一个三米多高的石柱前面，这石柱顶上雕着一个巨大的狮身人面兽。布伦纳先生开始给我们讲述，这个石柱是一个庄严的纪念碑，是一座丰碑，纪念的是与我们同龄的一个女孩子。他给我们讲述上面雕刻的铭文。我努力去聆听他说的内容，因为这令人很感兴趣，但我周围的每个人全在讲话，每一次我告诉他们闭嘴的时候，另一个陪护老师，多兹夫人，就向我投来恶毒的目光。
多兹夫人是一个从佐治亚州来的小个子代数老师，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也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她看上去脾气十分暴躁，简直就像能骑着哈雷摩托直冲到你的储物柜里一样。她是今年才半路来到扬西学院的，因为我们前一位数学老师得了精神衰弱症。
从多兹夫人来到学校的第一天起，她就很喜爱南希·鲍伯菲特，而把我视做万恶之源。她会用她那枯槁的手指指着我，然后说：“现在，亲爱的。”真是悦耳的声音啊，然后我就知道自己得被罚放学后留校一个月了。
有一次，她罚我擦掉旧数学练习簿上的答案，我一直擦到午夜之后才做完。我告诉格洛弗，我认为多兹夫人简直不是人类。而格洛弗严肃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你这话绝对正确。”
布伦纳先生还在继续讲授希腊的墓葬艺术。
最后，南希·鲍伯菲特开始对着石碑上的裸体人像哧哧窃笑，我转过身去说：“你能把嘴闭上吗？”
这句话的声调比我预想的大了些。
整个队伍都开始爆笑。布伦纳先生停下了他的故事。
“杰克逊同学，”他说，“你有什么高见吗？”
我的脸整个通红了起来。我说：“没有，先生。”
布伦纳先生指着石碑上的一幅图画：“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这幅画想表现的是什么内容？”
我看向那幅画，感觉脸红稍稍减轻了些，因为我居然认识画里的人物。“那是克洛诺斯正在吃自己的孩子，对吗？”
“是的，”布伦纳先生明显还没完全满意，“那么他这样做是因为？”
“呃……”我绞尽脑汁回忆着，“克洛诺斯是诸神之王，而且——”
“诸神？”布伦纳先生问道。
“泰坦神，”我赶忙自我纠正，“而且……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孩子们，也就是那些神。所以，嗯，克洛诺斯吃掉了他们，对吧？但是他的妻子把还是婴儿的宙斯藏了起来，用一块大石头作为替身给克洛诺斯吃了下去。因此，后来当宙斯长大成人后，他愚弄了他的父亲，让克洛诺斯将他的兄弟姐妹又都吐了出来……”
“恶心！”我身后的一个女生叫了出来。
“而这就是诸神与泰坦神之间大战的缘起，”我继续说道，“最后诸神赢得了战争。”
队伍里传来了几声窃笑。
在我身后，南希·鲍伯菲特正和一个朋友嘟囔着：“就好像这东西我们能在现实生活中用到似的。就好像以后的工作招聘时都会考‘请解释克洛诺斯为何要吃掉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么，杰克逊同学，”布伦纳说道，“阐述一下鲍伯菲特小姐那绝佳的问题吧，这与现实生活有什么关系？”
“真不巧。”格洛弗低声嘟囔道。
“闭嘴。”南希发出嘘声，她的脸现在比她的头发看起来还要红。
至少南希也得到了报应。布伦纳先生是唯一能在她乱说话的时候逮住她的人。他有着雷达般的耳朵。
我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耸耸肩：“先生，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布伦纳先生看上去很失望。“那么，给杰克逊同学加半学分。宙斯的确给克洛诺斯喝下了一种酒与芥末的混合物，让他把其他的五个孩子都吐了出来。这五位当然也是不朽的诸神，他们在这位泰坦神的肚子里没有被消化掉，而是一直活着并完全长大成人。诸神打败了他们的父亲，用克洛诺斯自己的镰刀把他切成了碎块，并把这些遗体分散在塔尔塔罗斯的各处，那是地狱里最黑暗的所在。在我们结束了这个愉快的解释后，到了午饭时间了。多兹夫人，请你把我们带回到外面去吧！”
整个班级鱼贯而出，女生们都扶着自己的胃部，男生们则像笨蛋一样彼此互相推挤着。格洛弗和我正要跟着队伍一起出去，布伦纳先生喊住了我：“杰克逊同学。”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告诉格洛弗先往前走，然后转向布伦纳先生：“先生？”
布伦纳先生露出一副“不让你走”的表情。他有着一对热情深邃的棕色眼睛，仿佛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看尽世间沧桑变幻。
“你必须掌握我的那些问题的答案。”布伦纳先生对我说。
“关于泰坦神的那些？”
“关于现实生活的。你学到的东西如何在现实中应用。”
“噢。”
“你从我这里学到的这些，”他说，“都是极其重要的。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我只接受你的最佳表现，波西·杰克逊。”
我有些生气了，这家伙把我逼得实在太紧了吧！
我的意思是，的确，布伦纳先生有时是很酷。在校园锦标赛的日子，他会穿上一整套古罗马盔甲然后喊着“呀喝”来挑战我们，剑锋与粉笔对抗，我们要跑到黑板前然后写出每个曾经存在过的古希腊和罗马人的名字，他们的母亲是谁，他们信仰的神又是谁。但布伦纳先生总期望我能和其他同学的成绩一样好，尽管实际上我患有阅读障碍症和注意力缺陷多动症，而且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得过C以上的成绩。不，他甚至都不是期望我成为好学生，而是要求我能更加优秀。虽然我总是记不住全部的名称与事件，更不要说把它们拼写正确了。
我支吾着，表示要继续努力，而布伦纳先生却以哀伤的眼光久久地注视着那石碑，就好像他正在石碑纪念的那个女孩的葬礼上一样。
随后，他让我出去吃午饭了。
整个班级都聚集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在这儿我们能看到第五大道上人潮涌动。
头顶上，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黑云压城，比我见过的所有乌云都更加阴沉。我估计这也许是全球变暖或是什么其他事件的征兆，因为从圣诞节开始，整个纽约州的天气就越来越奇怪。我们已经经历过巨大的雪灾、洪水、闪电引燃的森林火灾。如果再来一场大飓风什么的，我也一点不觉得惊讶。
但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有些家伙正把饭盒里带的饼干丢给鸽子吃。南希·鲍伯菲特正在尝试从一位女士的皮包里偷出些什么，当然，多兹夫人仍旧装做什么都没看到。
格洛弗和我远离其他人，坐在喷泉的边上。我们总觉得，如果这么做的话，或许周围路人就不会知道我们是从那所学校来的——那所为没处可去的失败者和怪胎们开设的学校。
“他罚你留校了？”格洛弗问我。
“不，”我说，“布伦纳先生没罚我。我只是希望他有时能对我要求松一点。我的意思是说——我又不是什么天才。”
有那么一小会儿，格洛弗什么话也没说。之后，当我以为他要开始向我发表深刻的哲学上的长篇大论好让我感觉好起来的时候，他开口说道：“你的苹果能给我吃吗？”
我并没有什么食欲，所以我让给他吃了。
我望着第五大道上的出租车排成长龙，想念着我妈妈的小公寓，它坐落在离我们现在坐的位置没多远的住宅区里。我从圣诞节开始就没有见过她了。我是如此渴望能直接跳上一辆出租车，冲回家里。妈妈肯定会拥抱我，很高兴能见到我，但她同样也肯定会感到失望。她会把我再送回扬西学院，教育我要更加努力学习，即使这是我在六年的上学期间换的第六所学校，而且还很有可能再一次被开除。那时我肯定承受不住妈妈那伤心的表情。
布伦纳先生把他的轮椅停在残疾人专用通道的边上。他一边啃着芹菜一边读着一本简装本小说。一把红色的阳伞从他坐椅的背后撑出来，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移动露天咖啡桌一样。
我正准备打开自己的三明治，南希·鲍伯菲特带着她那群丑陋的朋友出现在我面前——我猜她已经厌倦了从游客们那儿偷窃东西这项消遣——然后她把一堆吃剩下的午餐都丢在了格洛弗的膝盖上。
“哎哟。”她露出嘴里歪歪扭扭的牙齿朝我咧嘴笑。她的雀斑都是橘红色的，就好像有人把溶化了的奇多圈喷洒在她脸上一样。
我努力保持冷静。学校的心理辅导顾问已经跟我说了一百万遍：“从一数到十，就能控制你的情绪了。”但我现在是如此生气，头脑里是一片空白。好像有海浪声在我耳边咆哮。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碰到了她，但是接下来我所看到的是南希一屁股坐在了喷泉水池里，尖叫着：“是波西推的我！”
多兹夫人如同闪电般出现在我们旁边。
一些孩子开始窃窃私语：“你看见了吗？”
“……水流……”
“……就好像是水把她卷过去的……”
我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又惹大麻烦了。
多兹夫人在确定可怜的小南希安然无恙，并保证在博物馆的礼品部再给她买一件新的衬衫等等等等之后，马上转向我。她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就好像我做的事情她已经等了整个学期，终于等到了。“现在，宝贝——”
“我知道，”我低声抱怨道，“罚我清理练习册一个月。”
这可不是这种情况下该说的话。
“跟我来。”多兹夫人说。
“等等！”格洛弗叫喊着说，“那是我干的。是我推的她。”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不能相信他这是在为我做掩护。要知道格洛弗害怕多兹夫人怕得要死。
多兹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格洛弗那多毛的下巴就开始吓得颤抖。
“安德伍德同学，我可不这么认为。”她说。
“但是——”
“你——得——待——在——这儿。”
格洛弗失望地看向我。
“没事的，哥们儿。”我对他说，“谢谢你的努力。”
“宝贝，”多兹夫人朝我厉声大叫，“现在！”
南希·鲍伯菲特又开始傻笑。
我瞪了她一眼，向她使出最高级的“我过会儿就会宰了你”的眼神杀人大法，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多兹夫人，但她并不在我身边，而是已经站在博物馆的入口处，朝着台阶的顶层走去。她很不耐烦地用手势示意我赶紧跟过去。
她怎么能那么快就一下子跑到那儿去？
我经常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状况，我的大脑就好像时不时会睡着或者走神去做其他的事情，随后我知道的只是自己错过了什么事，就好像宇宙万物中有那么令人迷惑的一部分缺失了，而让我一直盯着隐藏在其后的空白部分。校内的心理辅导顾问告诉我，这是注意力缺陷多动症的症状之一，我的大脑总是会曲解某些事情。
我不大确定是否如此。
我跟在多兹夫人后面。
爬台阶爬到一半时，我回头瞥了一眼格洛弗。他看上去脸色苍白，目光在我与布伦纳先生之间转来转去，就好像他很希望布伦纳先生注意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但是布伦纳先生一直沉浸在他读着的小说里，没有注意到。
我转过头向上看去。多兹夫人再一次消失了。她现在已经进入了博物馆里面，走到入口大厅的最远端了。
很好，我想，她这是要让我去博物馆的礼品商店给南希买一件新衬衣了。
但显然这并不是她的计划。
我跟随着她深入到博物馆内。当我终于追上她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古希腊和古罗马那个展厅。
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整个走廊空空如也。
多兹夫人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站在一座雕有希腊诸神的大型雕塑前，喉咙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好像动物在低声咆哮。
即使没听到那种声音，我的神经也够紧张了。跟一个老师单独待在一起感觉很怪异，尤其是多兹夫人这样的人。她盯着那座大型雕塑看的眼神有些古怪，就好像她想要把它碾成粉末……
“宝贝，你一直在给我们惹麻烦。”她说。
为了安全起见我回答说：“是的，夫人。”
她用力拉扯着身上穿的皮夹克的袖子。“你真的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脱吗？”
她的眼光中透出的已经不光是疯狂了。那是邪恶。
她是一位老师，我神经质地想。她应该不大可能伤害我。
我说：“我……我会更加努力的，夫人。”
雷声撼动着这座建筑。
“我们并不是傻瓜，波西·杰克逊，”多兹夫人说道，“把你找出来，对我们来说仅仅是时间上的问题。忏悔吧，这样你经受的痛苦会小一点。”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能想到的是要么老师们一定发现了我藏起来的想在寝室外面兜售的违禁糖果，要么就是他们意识到我那篇关于《汤姆·索亚历险记》的读后感是来自因特网，我自己根本没读过那本书，所以他们现在要取消我的分数，或者更糟的是，他们要强迫我把那本书读完。
“那么？”她命令道。
“夫人，我其实没有……”
“你的时间到了。”她咝咝地说着。
之后，最最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眼睛开始冒出红光，就像烧烤时冒着亮光的灼热火炭。她的手指伸长了，变成了带钩子的爪子。身上的皮夹克渐渐变化成了巨大的皮质翅膀。她不是人类。她变成了一个干瘪枯缩的老太婆，有着巨大的蝙蝠翅膀和尖利的爪子，满口黄色的尖牙，正打算扑过来把我撕成一片一片的。
然后事情变得越发奇异了。
一分钟前还在博物馆大门口外面的布伦纳先生，现在转动着他的轮椅冲进画廊展厅的入口，手中还握着一支笔。
“呦嗬，波西！”他大叫着，隔空把那支笔朝我扔过来。
多兹夫人朝我猛扑过来。
伴随着一声叫喊，我侧身避开了攻击，同时感觉到带钩的爪子擦着我的耳朵扑了个空。我抓住空中飞过来的圆珠笔，但当它碰到我手指的一瞬间，就已经不是一支笔了。它变成了一柄剑——布伦纳先生的青铜剑，他在竞技日经常会用的那把。
多兹夫人眼中带着凶残的眼神，转过身朝我直冲过来。
我的膝盖像灌了铅似的，双手颤抖得很厉害，以至于差点把剑掉在地上。
她咆哮着说：“去死吧，宝贝！”
随后她直直地朝我飞扑过来。
一种纯粹的恐惧贯穿了我的身体。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来自本能的反应：我挥起了那把剑。
金属的剑刃砍在了她的肩膀上，贯穿了她整个身体，就像她整个人是由水组成的一样。咝！
多兹夫人就像是在强力鼓风机前被吹散的一座沙雕城堡一样，爆成了黄色的粉末，然后当场蒸发殆尽，空气中只留下了一股硫黄的味道，一声垂死的尖叫，还有一阵邪恶的寒意，就好像那两只冒着红光的眼睛依然盯着我一样。
我现在独自一人了。
那支圆珠笔握在我手上。
布伦纳先生并不在这里。除了我这里没有任何人。
我的双手依然在颤抖。我刚吃下去的午饭里肯定被什么毒蘑菇或者其他东西污染了。
刚才那整件事情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我回到了外面。
天上已经开始下起雨来了。
格洛弗坐在喷泉边，一张博物馆的地图盖在他头上。南希·鲍伯菲特依然站在那儿，因为刚才在喷泉里游了一圈而浑身湿透，她正在喋喋不休地向那些丑陋的朋友发着牢骚。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说道：“我希望克尔夫人能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我问道：“谁？”
“废话！我们的老师。”
我吃惊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并没有名叫克尔夫人的老师。我问南希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她却只是翻了个白眼掉头走开了。
我去问格洛弗，多兹夫人哪里去了。
他说：“谁啊？”
但是他最开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而且说话时并没有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认为他在故意迷惑我。
“伙计，这可不那么好玩，”我对他说，“这事很严肃。”
雷电在我们头顶上轰隆隆作响。
我看到布伦纳先生坐在他的红伞底下，读着一本书，就好像根本没有移动过位置。
我走上前去。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啊，那应该是我的笔。以后请记得带你自己的文具，杰克逊同学。”
我把那支笔递给布伦纳先生。我之前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仍然握着它。
“先生，”我说，“多兹夫人在哪里？”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你说谁？”
“另一位陪护教师，多兹夫人。我们的代数老师。”
他皱起眉头，身子向前倾了倾，看起来温和而充满关切。“波西，这次出行中就没有什么多兹夫人。而且据我所知，扬西学院从来没有过一位叫做多兹夫人的老师。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第二章 编织死亡之袜的三个老妇人
我已经习惯了不时经历一些灵异体验，但通常它们都结束得很快。而这样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不间断的幻象可就远远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在这一学年剩下的日子里，全校师生都像是联合对我进行某种恶作剧一样。学生们看起来都毅然决然地坚信克尔夫人从去年圣诞节以来就是我们的代数老师——而直到校外实践结束时她登上我们的汽车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充满活力的金发女人。
我时不时地会找别人提起多兹夫人的事情，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逮到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但他们只是盯着我看，就好像我完全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
这使我几乎已经相信他们了——多兹夫人从未存在过。
几乎而已。
但是格洛弗骗不了我。当我向他提起多兹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声称她并不存在。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在博物馆里已经发生过什么。
在白天，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乱想，但是到了晚上，多兹夫人长着带钩的长爪和皮革般翅膀的那些景象却总会让我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反复无常的糟糕天气仍在继续，这对我的情绪没有起到任何好作用。一天晚上，一场暴雨打掉了我寝室的窗子。而几天之后，哈得孙河谷地区发生过的史上最大的龙卷风就在距扬西学院仅五十公里的地方经过。我们在社会研究课上学到的时事中就说，最近因突发风暴而在大西洋失踪的小型飞机数目异常增多了。
我绝大部分时间都感到情绪不稳，烦躁不安。我的学习成绩从D滑到了F。我和南希·鲍伯菲特那帮人的冲突发生得更多了。几乎每节课我都会被轰到走廊上罚站。
最后，当我们的英语老师尼科尔先生第一百万次问我，为什么我会懒惰到连拼写测验都不愿意复习准备的时候，我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我喊他老骚特。我其实不确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念起来感觉很爽。
校长在接下来的那周给我妈妈写了封信，官方公告表示：下一学年我将不允许再回到扬西学院读书了。
很好，我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我好想家。
我想和妈妈一起住在位于上城区东侧的我们那间小小的公寓里，虽说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去公立学校上学了，同时还得忍受我那面目可憎的继父以及他那群愚蠢的牌友。
然而，扬西学院也有一些我会想念的事物。从我寝室的窗子望下去能看到的那片树林，远处的哈得孙河，松树林的味道。我会想念格洛弗的，即使他有一点点奇怪，但的确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我担心下一学年没有我的话，他要怎么才能在这地方生存下去。
我还会想念拉丁语课——布伦纳先生那些疯狂的竞技日，还有他坚信我可以做得很好的信念。
随着考试周即将临近，拉丁语是唯一一门我在复习的科目。我不会忘记布伦纳先生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这门学科对我来讲性命攸关。我不大明白他这么说是为什么，但是我得相信他。
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感到如此挫败，以至于把那本《剑桥导学版希腊神话》从寝室的这头扔到了那头。那些单词就好像都从书页上游走到外面，绕着我的脑袋转来转去，每个字母都好像在玩滑板一样在做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我已经不可能去记住喀戎和卡隆的差别（喀戎是希腊神话里著名的半人马，博学多才，是希腊多位英雄的老师。卡隆是希腊神话中冥河上摆渡的船夫——译者注），波吕迪克忒斯和波吕丢刻斯也一样会搞混（他们都是希腊神话里的人名，前者是一位国王，刁难过著名英雄珀修斯，后者是金羊毛传说里“阿尔戈”号上的英雄之一——译者注）。更不要说那些拉丁语动词的变化形式了。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感觉有许多蚂蚁在我衣服里面爬个不停。
我还记得布伦纳先生严肃的表情，他那仿佛历经千年的深邃目光。我只接受你的最佳表现，波西·杰克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拾起了神话课本。
我之前还从没有找老师寻求过帮助。或许如果我和布伦纳先生谈谈，他就能帮我画一些重点。至少我也可以对即将在他那门考试中得到的F分而道个歉。我不愿意在离开扬西学院时还让他以为我没有用过功。
我下楼走向教职员工办公室。绝大多数办公室现在已经是人去屋空，又黑又暗，但布伦纳先生那间屋子的门还是半开着，光从窗子里透过来，投射到走廊的地板上。
我还差三步就走到门把手那儿的时候，忽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布伦纳先生正在问什么问题。一个听起来确定无疑是格洛弗的声音答道：“……很担心波西，先生。”
我一动不动僵在那里。
我平时不爱偷听别人说话，但假如你正好听到最好的朋友和一位成年人在谈论你，有种你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忍住完全不去听。
我慢慢移动过去，凑得更近些。
“……仅仅这个夏天，”是格洛弗在说话，“我是说，一个‘仁慈女神’出现在学校里！现在不但我们确认无误了，他们也知道了……”
“如果我们仓促行事的话，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布伦纳先生说，“我们必须得等这个孩子变得更成熟才行。”
“但他也许没什么时间了。夏至日的截止期限就要——”
“没有他的话，事情也得解决，格洛弗。就让他享受这种无知状态吧，在他还能这样做的时候。”
“先生，他已经看到她了……”
“那是他的想象，”布伦纳先生强调说，“笼罩在所有学生和教职员工周围的迷雾足可以让他相信这一点。”
“先生，我的职责……我不能再一次失败了。”格洛弗的声音有些哽塞，充满感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你并没有失败过，格洛弗。”布伦纳先生和蔼地说，“我早就应该看出她是什么人的。现在我们只来操心一件事：如何保证波西能活到下一个秋天……”
神话课本从我的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布伦纳先生安静了下来。
我的心怦怦跳着，我拾起书赶忙回到了大厅。
一个影子从亮着灯的布伦纳先生办公室的门上滑过，那影子比我那位一直待在轮椅上的老师要高大许多，他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形状看上去很奇怪，像一把射手用的长弓。
我打开离身边最近的一扇门，溜了进去。
几秒钟之后，我听到一阵缓慢的“嗒，嗒，嗒”声，就像木块碰到地面发出的声音，随后就在我待的屋子门外，又传来一阵听起来好像动物在抽鼻子的声音。一个高大的黑影在门玻璃外停留了一下，随后走开了。
一滴汗水从我脖子后面流下来。
在走廊的某处，传来布伦纳先生说话的声音。“什么也没有，”他低声说道，“从冬至日开始我的神经就紧张得不正常。”
“我也没发现什么，”格洛弗说道，“但我可以发誓……”
“回寝室去吧，”布伦纳先生对他说，“你明天还有很漫长的考试日要度过呢。”
“别提醒我这个了。”
布伦纳先生办公室的灯光也熄灭了。
我又在黑暗中继续等了一会儿，感觉时间过得十分漫长，一刻好像就是永远。
最后，我慢慢溜回走廊中，回到了寝室。
格洛弗躺在他的床上，复习着拉丁语课的笔记，就好像他整个晚上都待在那里一样。
“嘿，”他睡眼惺忪地说，“考试你已经复习好了？”
我并没有答话。
“你看起来很糟糕，”他皱着眉头说，“一切都还好吗？”
“我只是……有点累。”
我转过身去，这样他就不能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了，然后我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对于在楼下听到的内容，我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我更愿意相信整件事情都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有一件事情很清楚：格洛弗和布伦纳先生在背后谈论我。他们认为我正陷入某种危险之中。
第二天，我的眼睛跟着所有我可能拼错的希腊和罗马名字飘移了一个下午，正打算离开考了三个小时拉丁语的考场时，布伦纳先生把我叫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担心他发现了昨天晚上是我在外面偷听，但实际上那并不是问题所在。
“波西，”他说，“对于离开扬西学院这件事，不要沮丧。这是……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那些话语仍然令我感到尴尬。即使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其他学生也会听得到的。南希·鲍伯菲特朝我得意地假笑，还讽刺地朝我抛来告别的小飞吻。
我咕哝道：“好吧，先生。”
“我的意思是说……”布伦纳先生前前后后地摇着他的轮椅，好像自己也不确定将要说些什么，“这里不是适合你的地方。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我最喜爱的老师在这儿，在全班面前，告诉我我不能适应这里。在整整一年里他都说着多么相信我，而现在他正告诉我，我是注定要被踢出去的。
“对的。”我颤抖着说。
“不，不，”布伦纳先生说，“噢，该死的！我想要说的意思是……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波西。这没有什么好——”
“谢了，”我突然说道，“非常感谢您，先生，谢谢您提醒我这些。”
“波西——”
但我已经离开了。
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天里，我把我的衣服都塞进了手提箱。
其他的家伙们正在周围嬉笑打闹，谈论着他们的假期计划。其中有一个人要去瑞士徒步旅行。另一个则要去加勒比海坐船游玩一个月。他们全都是恶劣的不良少年，这一点和我一样，但他们是有钱的不良少年。他们的父亲都是企业巨头、国家大使，或者是社会名流。而我平凡无奇，来自一个同样平凡无奇的普通家庭。
他们问我这个夏天想要做些什么，我告诉他们我要回到纽约城里去。
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整个夏天我都要打工去遛狗，或者是去推销订阅杂志，然后再用我的空闲时间来忧心秋天来临的时候我要到哪儿去上学。
“噢，”其中一个家伙说道，“这很酷。”
他们转过头去继续聊天，就好像我从没存在过一样。
唯一一位我极不想说再见的人就是格洛弗了，但好在最后我并不需要这样做。他预订了一张去曼哈顿的车票，和我是同一辆“灰狗”公交车，所以我们又能坐在一起，朝着城里进发了。
在公交车行驶的途中，格洛弗一直紧张而神经质地盯着两排席位间的过道，看着其他的乘客。这让我想起当我们离开扬西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紧张兮兮、烦躁不安，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从前，我总是以为他这是在担心被别人欺负，但在这辆灰狗上不可能有人去欺负他啊。
最后我再也忍不了了。
我说：“在找‘仁慈女神’？”
格洛弗差点儿就从座位上蹦起来了。“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他坦白了考试前那个晚上偷听到他与布伦纳先生的谈话。
格洛弗的眼睛一阵抽搐：“你实际上听到了多少？”
“哦……其实不是特别多。什么是夏至日的截止日期？”
他畏缩了一下。“看，波西……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明白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产生的那些关于恶魔数学老师的幻觉……”
“格洛弗——”
“然后我就和布伦纳先生说，也许你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或者别的什么，根本就没有多兹夫人这个人，而且……”
“格洛弗，你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差劲的撒谎者。”
他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
他从衬衫口袋里慢慢翻出一张脏兮兮的名片。“拿着这个，好吗？如果这个夏天你需要我的话。”
名片上印的是花体字，对于我那有阅读障碍的眼睛来说十分要命，不过最后我还是辨认出了如下的内容：
格洛弗·安德伍德
守护人
  混血者之丘
长岛，纽约
（800）009-0009
“什么是混——”
“别大声说出来！”他大吼道，“那是我的，呃……夏天避暑时的地址。”
我感觉心情沮丧。格洛弗有一幢避暑别墅。我从没想过他的家庭也会和扬西学院里其他人一样富得流油。
“好吧，”我愁眉苦脸地说，“所以，就是说，如果我想去你家的宅子参观的时候，可以去找你。”
他点点头：“或者……或者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为什么我会需要你呢？”
这句话听起来比我本想表达的意思更加刺耳。
格洛弗已经从耳朵红到了喉结。“你看，波西，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我……我有点儿觉得必须去保护你。”
我瞪着他看。
整整一年里，我总是在跟人打架，才能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们离他远一点。我整夜失眠，担心下一学年我不在的时候他会被人暴打。而现在他在这儿居然假装自己才是那个保护我的人。
“格洛弗，”我说，“说实在的，你到底要从什么人那儿保护我呢？”
我们的脚下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摩擦声。一股黑烟从汽车的仪表盘下面冒出来，整辆公交车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司机一边咒骂着一边把这辆灰狗颠簸着停到了公路的路边。
在引擎室里叮叮当当鼓捣了几分钟以后，司机宣布所有乘客都得下车一趟。我和格洛弗与其他人一起挨个走下了车。
我们正位于乡间公路的一条支线上——如果不是在这里抛锚的话，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在我们停车的这一侧路上，除了一些枫树和从路过的车里扔下的垃圾以外，什么都没有。在另一侧是一个老式的水果摊，中间隔着的四条柏油车道在下午的高热下微微闪着光。
水果摊上的货物看起来真是不错：堆得很高的箱子上有血红色的樱桃、苹果，还有核桃和杏子，一壶壶的苹果汁放在一个满是冰的高脚木桶里。那边现在没有什么顾客，在一棵枫树的树荫下面，只有三个老妇人正坐在摇椅里，编织着我平生见过的最大号的袜子。
我估计那些袜子得有普通毛衣那么大，但它们的确是袜子。坐在右边的老妇人正在编织其中一只，左边的那位正织着另一只。中间那位老妇人则捧着一大筐靛蓝色的丝线。
三位老妇人看起来都很古怪，有着苍白的脸色，皱纹多得像是皱缩了的水果的表皮，银色的头发用一条白色的大手帕束在背后，瘦骨嶙峋的双臂露在退色了的棉布外衣外面。
最最古怪的地方在于，她们好像正直直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去，想跟格洛弗说说这件事，却看到他脸上血色全无。他的鼻子也在抽动个不停。
“格洛弗？”我问道，“嘿，伙计——”
“告诉我她们并没有在看你。她们一直在看，不是吗？”
“是的。很奇怪吧，啊？你觉得那些大袜子适合我吗？”
“这可不好笑，波西。一点也不好笑。”
中间的那位老妇人拿出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金银相间，刀刃很长，就好像切割锯。我听到格洛弗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们赶紧上车吧。”他对我说，“来吧。”
“什么？”我说道，“那车里的温度得有一千度呢。”
“快来！”他扳开了车门爬了进去，但我待在外面还没有动。
在马路对面，那几个老妇人仍然在盯着我看。中间那位剪断了丝线，而我发誓隔着四条交通车道，我都能听到那剪刀的咔嚓声。她的两个同伴卷起了那些靛蓝色的大袜子，我继续猜测着这些袜子到底是织给什么人的——传说中的北美大脚野人，还是哥斯拉？
在公共汽车的后部，司机用扳手从引擎室里拧下了一大块冒着烟的金属。汽车开始启动，引擎咆哮着重获新生。
旅客们欢呼起来。
“好嘞！”司机大叫着，用帽子拍打着汽车，“大家都回到车上来！”
当我们又开始上路的时候，我开始感到一阵焦躁发热，就好像我得了流感一样。
格洛弗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不停地发抖，牙齿也在上下打战。
“格洛弗？”
“怎么？”
“你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吗？”
他用衬衫袖子轻轻地擦着自己的前额。“波西，你在那个水果摊后面看到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老妇人？伙计，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并不像……多兹夫人那样子，不是吗？”
他的表情很难让人看懂，但我有种感觉，关于这些水果摊的老妇人的隐情，比起多兹夫人的还要更加、更加糟糕。他随后说道：“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中间的那个拿出了一把剪刀，剪断了丝线。”
格洛弗闭上了眼睛，用手指做了个动作，感觉像是在为自己交叉手指祈祷，但又不尽然。这手势好像有着其他的意义，而且更加古老。
他说：“你看到她剪断了丝线。”
“是的。所以能怎样？”但即使我嘴上这么说，我也知道事情好像很严重了。
“这不会发生的，”格洛弗喃喃道，他开始咬自己的大拇指，“我可不想又跟上次一样。”
“什么上一次？”
“总是在六年级的时候。他们全都没能扛过六年级。”
“格洛弗，”我说道，他这样子真的开始吓到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到了公交车站以后让我陪你走回家吧，答应我。”
这对我来说真是个奇怪的请求，但我还是答应了他。
“这是某种迷信习俗或是别的什么吗？”我问道。
没有回答。
“格洛弗——剪断丝线的那一下，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什么人将要死掉？”
他悲哀地看着我，那神情就好像已经在我的坟墓前放上了一束我最爱的花一样。

第三章 格洛弗弄丢了他的裤子
忏悔时间：一到公共汽车的终点站，我马上就抛下了格洛弗。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是很粗鲁无礼的。但是格洛弗真要把我弄疯了，他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是个死人一样，还一直在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总会发生这个？”和“为什么总是要在六年级的时候？”
每当格洛弗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他的膀胱总会出些问题，所以我们一下公交车，他让我保证我会等着他，然后就直冲洗手间，对此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只不过我没有等他，而是拿起我的手提箱，溜到外面，搭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市的住宅区。
“东区一百零四号一门。”我对司机如是说。
在你们见到我妈妈之前，我先来介绍一下她。
她名叫萨莉·杰克逊，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而她证明了我的理论：好人总是没好报。在她五岁的时候，她的双亲死于一场飞机坠毁事故，她是被一位几乎没怎么关照过她的叔叔带大的。她曾经想要当一位小说家，所以高中时代她一直打工赚钱，想要攒出足够的钱来上一所在创作方面是强项的大学。之后她的叔叔得了癌症，她不得不在毕业那一年离开学校去照顾他。在他去世以后，她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财产，更没有文凭。
她人生中遇到的唯一好的转折点就是遇见了我爸爸。
我对我爸爸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那种温暖的光芒感，也许这是对他的笑容留下的最大印象。妈妈并不是很愿意谈起他，因为这让她感到伤心。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他的照片。
你看，他们并没有结婚。妈妈告诉我他既家财万贯又身居要职，而他们的关系是秘密的。后来有那么一天，他在某次重要的旅程中航海出行，横跨大西洋，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失踪在大海里，我妈妈如此告诉我。没有死，只是失踪在大海里。
妈妈后来一直打零工，为了重新拿到高中文凭而晚上去读夜校，就这样一个人把我养大。她从不抱怨，更没有崩溃过，一次都没有。但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让家长省心的小孩。
最后，她嫁给了盖博·乌戈里阿诺。这个人在我们结识他的前三十秒钟内表现良好，随后就显示出了他是个世界级大笨蛋的真我本色。当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给他起外号叫“臭盖博”。虽然这么叫很没礼貌，但这个词可是名副其实。这个人浑身发出恶臭，就好像把发霉了的大蒜比萨塞到穿过的运动短裤里之后的味道。
夹在我们这样两个人之间，妈妈的生活真的是非常艰辛。无论是臭盖博对待她的态度，还是他和我相处时候的样子……呃，我回到家里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好例子。
我走进我家那小小的公寓，期待着妈妈已经下班回家了。然而事与愿违，臭盖博正待在起居室里，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打着扑克。体育电视网的节目正大声播放着。地毯上丢满了炸薯片和啤酒罐。
他在雪茄的烟雾中几乎头都不抬地说：“这么说，你到家了。”
“我妈妈在哪儿呢？”
“正上班呢，”他回答说，“你身上有现金吗？”
就是如此了。才不会有什么欢迎回家、很高兴见到你、在最近这六个月里过得怎样之类的欢迎话语呢！
盖博又长胖了不少。他看起来像一只穿着廉价品商店买来的衣服的没牙的胖海象。他脑袋上大概也就还剩下三根毛儿，全都梳得盖在他那光秃秃的头皮上，就好像这样能让他显得更帅些或是怎么样似的。
他在纽约皇后区管理着一个大型的电器市场，但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宅在家里。我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为什么还没有被炒鱿鱼。他只是一直领着工资，然后把钱都花在那些气味令我作呕的雪茄上。当然，还有啤酒，没完没了的啤酒。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回到家里，他就盼着我能为他提供赌博资金。他把这种事称为我俩“男人间的秘密”。这意思是说，如果我敢告诉我妈妈，他就会把我揍一顿。
“我身上一点钱也没有。”我告诉他。
他扬起了油腻腻的眉毛。
盖博就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能够闻出钱的味道来。这可真令人惊奇，因为他自己身上的臭味早就应该盖过其他任何事物的味道才对。
“你从公共汽车站打了辆出租车回来的，”他说道，“大概是用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付车费。那肯定能有六七块钱的零钱找给你。一个人要是想生活在这个屋檐底下，他就应该承担起自己该负责的那份。埃迪，我说得对吗？”
埃迪是我们这座公寓楼的楼长，他以令人心痛的同情目光看着我。“算了吧，盖博，”他说，“这孩子才刚进门啊！”
“我说得对吗？”盖博重复道。
埃迪皱皱眉头，转去对着自己那碗椒盐脆饼不说话了。另外两个家伙则默契地扯着闲天。
“好吧。”我说，我从口袋里挖出一些卷成团的美元，把这些钱扔到桌子上，“我真希望你输掉。”
“你的成绩单已经寄到家里来了，天才少年！”他在我身后大喊，“我要是你，才不敢显得这么傲慢呢！”
我砰的一声关门进了自己房间。事实上这已经不算是我的房间了。在我去学校上学的几个月里，这间房就是盖博的“书房”。他其实从没在里面读过任何书，除了一些过期的汽车杂志。但是他很喜欢把我的东西都堆进壁橱里，把他那双肮脏的靴子留在我的窗台上，而且还尽最大努力使这个地方散发着他那恶心的古龙香水和雪茄还有快过期的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手提箱丢到床上去。家，甜蜜的家。
盖博的臭味比起那些关于多兹夫人的噩梦要可怕得多，甚至超过卖水果的老妇人们用剪刀剪断丝线时的声音。
但当我一想到这些的时候，就感到一阵腿软。我还记得格洛弗那惊惶的表情……以及他如何让我承诺自己不会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独自回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流过我全身。我感觉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寻找着我，或许那东西现在正在一步步走上楼，伸出长长的、可怕的爪子来。
随后我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波西？”
她打开了我卧室的门，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只是走到房间里来，妈妈就能让我的感觉好了不少。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在光线下能改变颜色。她的笑容比被子还要贴心温暖。她的棕色长发里已经混进了点点花白，但我永远不会认为她开始变老了。当她看向我时，就好像她正看着关于我的所有美好的事情，任何坏事都不会发生。我从来没有听过她抬高嗓门，或是对任何人说过什么不温和的话，甚至对我和盖博也是如此。
“噢，波西！”她紧紧地拥抱着我，“我真不敢相信。从圣诞节到现在你又长大了不少！”
她那红白蓝相间的美式糖果制服闻起来简直充满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巧克力，甘草，还有其他她在中央车站的糖果店里卖的东西。她给我带来了超大的一袋“免费试吃装”，在我回到家里时她总是这么做。
我们一起坐在床边上。当我向蓝莓酸果串发起进攻的时候，妈妈则抚着我的头发，想要知道我之前没有写在信里的每一件事。关于我被开除的事情，她没有提过一个字。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只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她的小男孩是不是一切平安。
我告诉妈妈她快要让我喘不过气来了，能不能松开我一下。但在我自己心里，能见到妈妈，我是真的、真的非常欢喜。
盖博在另一个房间里大喊大叫：“嘿，萨莉——弄点青豆沙拉酱来，哈？”我不禁开始咬牙切齿。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她本应该嫁给一个百万富翁，而不是像盖博这样的大蠢蛋。
因为她的缘故，我努力使自己在扬西学院最后的日子听起来十分乐观。我告诉她，对于这次开除我并没有特别失落。这一次我几乎坚持下来了整个学年。我也交到了一些新朋友。我在拉丁文这门课上表现得特别好。而且老实说，我打的那些架并没有校长描述的那么糟糕。我喜欢扬西学院。我是说真的。在这一年里我表现得还不错，我几乎自己都要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我开始有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想念着格洛弗和布伦纳先生。甚至南希·鲍伯菲特忽然间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直到我说到去博物馆的那次旅行。
“什么？”我的妈妈问道。她的眼光直抵我内心深处，努力想把隐藏着的秘密拽出来。“那儿有什么东西吓到你了吗？”
“什么都没有，妈。”
这样撒谎让我感觉很不好。我很想告诉她关于多兹夫人和那三个织丝线的老妇人的事情，但我觉得这些听起来很蠢。
妈妈抿起了嘴唇。她知道我有所隐瞒，但是并不逼我说出来。
“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她说，“我们会去海滩玩。”
我睁大了双眼：“蒙托克海滩？”
“在外面住三个晚上——还住在那个小木屋里。”
“什么时候去？”
妈妈笑了：“只要我换好衣服就出发。”
我几乎不敢相信。妈妈和我在之前的两个夏天没能去蒙托克，因为盖博一直在说钱不够不能去。
盖博出现在房间门口，咆哮着说：“青豆酱呢，萨莉？你难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我真想揍他一顿，但是看到妈妈的眼光后，我明白了，她想要和我订一个协议：对盖博的态度稍微好一点。只要忍到她作好准备出门去蒙托克时就行。之后我们就能离开这儿了。
“我正要去弄呢，宝贝。”她对盖博说，“我们刚刚正在讨论这次旅行。”
盖博的眼睛挤在一起变得更小了。“旅行？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是真的想要去？”
“我就知道，”我嘟囔着说，“他不可能让我们去的。”
“他当然会答应，”妈妈平静地说，“你的继父只是在担心钱的问题。仅此而已。话说回来，盖博，”她又加了一句，“你不用担心只吃一个味道的青豆酱。我会做好满满七层的什锦沙拉酱，够吃一整个周末的。还会加上鳄梨沙拉酱、酸奶油。全部都弄好。”
盖博的态度稍稍软化了一点点。“那么这次你们去旅行的钱……是从你们买衣服的预算里扣，对不对？”
“是的，宝贝。”妈妈回答道。
“而且除了往返的路程，你们不许把我的汽车开到任何别的地方。”
“我们一定会非常小心的。”
盖博搔着自己的双下巴。“如果你能赶紧做好什锦沙拉酱的话……或许再加上这孩子要为他打断了我的扑克牌局而道歉才行。”
或许再加上我踢中你的要害，然后让你哀号上整整一星期的话，我心想。
但妈妈的眼神警告我，不要把他惹急了。
为什么她会帮着这家伙？我真想大喊一声。为什么她会在意他怎么想的？
“我很抱歉，”我嘟囔说，“对于打断了您那难以置信、重要万分的扑克牌局，我感到十分抱歉。请您现在就回去继续那牌局吧。”
盖博的小眼睛挤在了一起。他那小脑袋大概正在努力从我的语言中搜寻着是否有什么讽刺的地方。
“好吧，管他呢。”他最后决定说。
于是他回去继续打牌了。
“谢谢你，波西。”妈妈说，“等我们到了蒙托克，我们就能再多谈谈那些……你刚才忘记告诉我的事情，好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从她的眼光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与回家时我在汽车上从格洛弗眼里看到的同样的恐惧——就好像妈妈也从空气中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一样。
但随后她的笑容又恢复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看错了。她亲昵地揉乱了我的头发，随后去给盖博做他的沙拉酱了。
一小时后，我们准备出门了。
盖博从他那扑克牌游戏中抽出了一点时间，看着我把妈妈的行李拖到他的汽车上。他不停地抱怨呻吟着一整个周末妈妈都没法给他做饭了——当然，更重要的，他在心疼自己那辆78型的卡美罗汽车（美国通用公司的一个系列车型，《变形金刚》真人电影中的大黄蜂就是这种品牌的车型——译者注）。
“一条划痕都不许有，天才少年。”在我搬完最后一个行李包的时候他如此警告我说，“一丁点儿的划痕都不行。”
就好像我才是那个要开车的人一样。我才十二岁。但这对盖博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果一只海鸥刚好停在他涂好的油漆上大便，他也会同样找理由去臭骂我一顿。
看着他缓慢地朝着公寓楼移动回去，我心里冒出一阵怒火，忽然间做出了一些我自己也不能解释的事情。当盖博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做出了那个在公交车上看到格洛弗做过的手势，一种防御邪恶用的手势，手指蜷起来放在心口上，然后朝着盖博做出了一个前推的动作。公寓的纱门砰的一声猛然关上，其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狠狠地撞到了盖博的屁股，让他直接飞进了楼梯间，就好像他是被一门加农大炮发射出去的一样。也许这只是因为风的作用，或者是大门铰链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但我并没有留下来把原因弄清楚。
我坐进卡美罗，告诉妈妈可以踩油门出发了。
我们租的海边小木屋位于南海岸，在长岛顶端的出口处。那只是一个挂着已经退色的窗帘的淡色房间，房间的一半都快埋到沙丘里了。那儿的床单上总是有沙子，壁橱里也有不少蜘蛛，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里那儿的海水都太冰冷，不能在里面游泳。
而我爱那个地方。
从我是一个婴儿开始，我们就总是去那儿。妈妈更早前就去过那里。她没有专门提到过，但我知道为什么这个海滩对她来说是如此特殊。这儿就是她遇到我爸爸的地方。
当我们越来越接近蒙托克的时候，妈妈看起来变得年轻了许多，长年累月的忧愁和劳累都从她的脸上消失不见了。她的眼睛变成了大海的颜色。
我们在日落时分抵达，打开了小木屋所有的窗户，并且进行了一番例行的收拾。我们在海滩上散步，喂蓝色的玉米和土豆片给海鸥们吃，大快朵颐着蓝色软糖，蓝色的太妃糖，还有其他那些免费试吃装，都是妈妈从她工作的地方带来的。
关于这些蓝色的食物，我大概来解释一下。
你看，盖博曾经有一次告诉我妈妈不会有那种东西的，他们为此而吵架，虽然在那时看来，这种事情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但从那开始，我妈妈尽可能地去吃蓝色的食物。她会烘焙蓝色的生日蛋糕，做蓝莓沙冰，她会买蓝色的墨西哥玉米饼和土豆片，并且从糖果店带回蓝色的糖果。这就是她并没有完全屈服于盖博的证明——另一件事是妈妈保留了她婚前的姓氏：杰克逊，而不是称自己为乌戈里阿诺夫人。她的确还是有着那种叛逆的倾向的，就像我一样。
当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我们点起了篝火，在火上烤着热狗和棉花软糖。妈妈给我讲起了她小时候的故事，那时候她的双亲还没有在飞机坠毁事故中去世。她跟我谈起那些她总有一天要写成的书，只要她攒够了钱可以离开那家糖果店。
终于，我鼓起勇气去问那个自从我们来到蒙托克就一直盘绕在我脑海里的话题——我的爸爸。妈妈的眼光中开始弥漫着水汽。我估计她又会用之前一直不变的内容来回答我，但听着那些陈年旧事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他的人真是特别好，波西，”她说，“身材高大，十分俊朗，而且还强大有力，但却十分温文尔雅。你知道的，你长着他那样的黑头发，还有他绿色的眼睛。”
妈妈从糖果袋里摸出一块蓝色的软糖。“我真希望他能看到你，波西。他一定会非常自豪的。”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说。我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吗？我只是一个患有阅读障碍症和注意力缺陷多动症的普通男孩，成绩卡上的分数全是D+，而且还在六年之内被学校开除了六次。
“那时候我多大？”我问道，“我是说……当他离开的时候。”
妈妈的眼睛盯着火焰。“他只和我一起度过了一个夏天，波西。就在这个海滩上，这间小木屋里。”
“但是……他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见过我啊。”
“不，宝贝。他知道我很想要个孩子，但是他从未见过你。在你出生前，他就不得不离开我们了。”
我努力去把事实和我印象里的记忆对应起来……那些关于爸爸的事情。温暖的光芒，还有笑容。
我总是以为他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见到过我。妈妈从未直接提到过这一点，但一直以来，我还是觉得事情一定是这个样子的。可现在我却被告知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我……
对于爸爸，我开始感到气愤。也许听上去很愚蠢，但我真的很怨恨他非要去做什么海上航行，怨恨他没有勇气和我妈妈结婚。他离开了我们，而现在我们被困在那个臭盖博的身边。
“你已经打算好再把我送出去了吗？”我问妈妈，“去另一个寄宿学校？”
她从篝火里抽出一串烤棉花糖。
“我不知道，宝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因为你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感觉后悔了。
妈妈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拉起我的手，用力握着。“噢，波西，别这样。我……我不得不……宝贝。这是为了你自己好。我不得不再把你送出去。”
她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布伦纳先生说过的——离开扬西对我来讲是最好的事情。
“因为我不是个普通人。”我说。
“你这样说就好像这是一件坏事一样，波西。但是你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重要。我以为扬西学院已经足够远了。我以为你终于能安全了。”
“哪方面的安全？”
她与我目光相对，一股记忆的洪流在我的脑子里翻涌——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古怪而吓人的事情，那些我努力去忘记的事情。
在我上三年级的时候，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一直跟踪我到了学校的操场上。当老师们威胁他说要报警的时候，他才咆哮着离开了，但是当我告诉大家在那个男人的宽边帽下头，只长了一只眼睛，就在脑门正中央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我。
在那之前则是一段非常古怪的记忆。当时我刚上幼儿园，有个老师偶然把我安置在一间小屋里好让我小睡一下，结果溜进来了一条弯曲盘绕着的大蛇。当妈妈要接我回家的时候，她尖叫着发现我正在玩着一条软趴趴的、长着鳞片的“绳子”。我不知怎的就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把那条大蛇扼死了。
在每一所我上过学的学校里，都会发生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而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到处转学。
我知道我应该告诉妈妈关于水果摊上那些老妇人的事情，还有博物馆里的多兹夫人，在我那些怪异的幻觉里，我用一柄剑把我的代数老师变成了粉末。但是我没法说服自己去告诉妈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这些事情会毁掉我们这次到蒙托克的旅程，而我不想那么做。
“尽我所能把你留在身边的做法令我疲惫不堪，”妈妈继续说道，“他们告诉我这样做是错误的。然而这么一来，就只剩下另一个选择了，波西——去那个你的爸爸想要送你去的地方。而我只是……我只是很不想那么做。”
“我爸爸想让我到一个特殊的学校去念书？”
“不是学校，”她轻柔地说，“是一个夏令营。”
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为什么我的爸爸——一个甚至都没有等着看到我出生的人——会告诉我妈妈关于一个什么夏令营的事情？然而如果这件事是如此的重要，为什么妈妈之前却从来没有提到过？
“我很抱歉，波西。”妈妈看出了我的怀疑，“我之前是不会提到这件事的。我……我一直很不想送你到那个地方。那样可能就意味着要永远和你说再见了。”
“永远？但如果那儿只是一个夏令营……”
妈妈转头看向火焰，而我从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如果我再继续问下去，她肯定会开始哭泣的。
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生动而鲜活的梦。
海滩上一片暴风骤雨，那儿有两只美丽的动物：一匹洁白的高头大马和一只金色的雄鹰，它们正在浪尖上搏斗，想要杀死对方。雄鹰俯冲下来，用它那巨大的爪子抓向白马的鼻子。而白马举起前蹄踢向雄鹰的翅膀。就在它们争斗的同时，地面发出隆隆声，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声音从地下的某处传来，鼓励着这两只动物去更加激烈地争斗。
我跑向它们，心里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它们互相残杀，但脚下却迈不开步子。我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迟了。我看到那只雄鹰一头扎下来，它的尖喙正冲向白马的大眼睛，我尖叫道：不！
我一下子惊醒，跳了起来。
外面风雨大作，暴雨如此猛烈，好像就要摧毁房屋，把大树连根拔起一样。海边并没有什么白马或者雄鹰，闪电照在空中光芒如同白昼，六米高的巨浪就像大炮一样冲击着沙丘。
在雷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我妈妈也醒了。她坐起身来，瞪大眼睛说：“飓风来了。”
我知道这真的很疯狂。在夏天里，长岛从来没有这么早就开始刮飓风。但是现在外面这海洋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在强风的咆哮声中，我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怒吼，那声音是如此怒气冲冲，痛苦而扭曲，让我的头发根根倒竖。
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就像棒子打在沙滩上。一个绝望的声音——有什么人大叫着，用力捶打着小木屋的屋门。
我妈妈穿着睡衣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了门。
在倾盆大雨的背景之下，格洛弗靠着门廊站在屋门口。但是他……他并不完全算是那个格洛弗。
“我找了整个晚上，”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妈妈以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她好像并没有被格洛弗的样子吓到，而是对他可能到来的原因惊吓不已。
“波西，”妈妈在雨声中大叫着说，“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我呆若木鸡，一直盯着格洛弗看，不明白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O Zeu kai alloi theoi!”（古希腊语，意思是：“宙斯和所有的天神啊！”——译者注）他大叫道，“那东西就在我后面追着！你什么都没告诉她？”
我当时处于极度震惊状态，都没有注意到他刚才是在用古希腊语咒骂，而我居然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而震惊中的我同样没想过格洛弗自己一个人在大半夜的时候是如何能找到这里的，因为格洛弗现在并没有穿裤子——而他身上应该长着腿的地方……应该长着腿的地方……
我的妈妈严肃地看着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波西，赶快告诉我！现在！”
我结结巴巴地开始讲述那些怪事：水果摊前的老妇人们，还有多兹夫人。妈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在闪电的照耀下，她脸上一片苍白死寂。
她抓起自己的手包，把雨衣丢给我说：“到汽车上去。你们两个，快去！”
格洛弗跑向那辆卡美罗——实际上，他并不是在“跑”。他是在摇动着自己毛茸茸的后臀和腿快步走。突然之间，我明白了他那个关于自己腿部肌肉疾病的托词。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跑得飞快而在走路的时候依然跛着脚了。
因为在他身上应该长着脚的地方，并不是真正人类的脚，而是两只前端分岔的动物蹄子。

第四章 斗牛
我们在黑暗的乡间公路上冲破夜色，风驰电掣。狂风冲击着这辆卡美罗，大雨在车外使劲敲打着挡风玻璃。我不知道妈妈怎么能看清楚外面的东西，但她的脚一直牢牢地踩在油门上。
每一次闪电划过的时候，我都朝和我一起坐在后座上的格洛弗看过去，我估计自己是精神错乱了，要不就是他穿着一种用粗毛毯做成的裤子。但是，不对啊，他身上的这种气味我有印象，上幼儿园的时候去参观宠物动物园的那次闻到过——那是羊毛脂，闻起来很像羊毛，好像是某种谷仓附近养着的动物的味道。
我能想出来要问的话也只有如此了：“这么说，你和我妈妈……互相认识？”
虽然我们身后并没有什么汽车，格洛弗的眼睛还是扫过后视镜观察着。“并不完全是，”他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并没有真正见过对方。但是她知道我一直在照看着你。”
“照看着我？”
“密切关注你，确保你一切都好。但我并没有假装是你的朋友，”他急忙补充道，“我就是你的朋友。”
“呃……那么确切地说，你到底是谁？”
“以现在的情势来说，这并不重要。”
“并不重要？从腰以下算起，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是一头驴——”
格洛弗发出一声沙哑而刺耳的“咩——哈哈”。
我以前就听到过他发出这种声音，但我总以为那只是种紧张状态下的笑声。现在我意识到它还是一种恼怒状态下的鸣叫。
“是山羊！”他喊道。
“什么？”
“我从腰部以下是一只山羊。”
“你刚刚还说这并不重要呢。”
“咩——哈哈！很多半羊人在遭受那样的侮辱之后可是会拿后蹄踹飞你的！”
“嘘——等等。半羊人，你是说就像……就像布伦纳先生讲过的那些神话？”
“水果摊前的那些老妇人只是神话吗，波西？多兹夫人只是神话吗？”
“所以你承认多兹夫人是存在的！”
“当然了。”
“那么为什么——”
“你所知道的越少，吸引来的怪物就越少，”格洛弗说，就好像这原因早已显而易见，“我们在人类肉眼所见的范围内布下迷雾。我们也希望你认为那些复仇女神也是一种幻觉，但这样并不好。你已经开始察觉到自己是什么了。”
“我是什——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种怪异的吼声再一次从我们身后的某处响起，听上去比刚才的距离更近了。无论正在追逐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它仍然紧咬住我们的尾巴不放。
“波西，”我妈妈说道，“要解释的东西太多，而时间有限，我们必须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对什么来说是安全的地方？谁在紧追不舍？”
“噢，其实也没有什么，”格洛弗明显还在为刚才我把他当做驴子而生着气，“只是死亡之神和他手下几个嗜血的下属罢了。”
“格洛弗！”
“对不起，杰克逊夫人。你开得再快点吧，拜托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现在发生的一切，但是没能成功。我知道这不是一场梦。我没有什么想象力，也从来没有梦到过什么事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古怪。
妈妈忽然向左急转弯。我们拐到一条更加狭窄的公路上，一路飞驰，经过那些灭了灯的农舍，长满树的小山坡，还有“新鲜草莓，自助采摘”的广告牌钉在尖木桩围成的篱笆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问道。
“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个夏令营。”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她正为了我而努力不让自己感到害怕，“你爸爸想要送你去的那个地方。”
“也是你不想让我去的那个地方。”
“拜托了，亲爱的，”妈妈请求道，“这一切已经够艰难的了，试着理解一下吧。你现在很危险。”
“因为某些老妇人剪断了什么丝线？”
“那些可不是什么老妇人，”格洛弗说，“那是命运三女神。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们出现在你面前的实际原因是什么？她们只有在你快要……在某个人快要死了的时候才会那么做。”
“嘘。你说的人是‘你’。”
“没，我没那么说。我说的是‘某个人’。”
“你想说的就是‘你’这个字。也就是指我。”
“我的意思是说第二人称指代的那个‘你’，指代的就是‘某个人’。不是说你，这个你。”
“孩子们！”妈妈叫道。
她使劲把方向盘打到右侧，此时我一眼瞥到了她一直在迂回着躲避的那个人影——一个摇晃着的黑影，在风雨中消失在我们身后。
“那是个什么东西？”我问道。
“我们马上就要到那儿了，”妈妈不理会我刚才的问题，“再有一里地就好。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我不知道那儿是哪儿，但我发现自己正在车里向前倾着身体，期待着我们能安然抵达。
车窗外，除了雨水和黑暗空无一物——就是那种在离开长岛的路上经常能见到的空旷的乡村环境。我回想着多兹夫人，想着她变成长着尖牙和皮革翅膀的怪物的那一刻。迟来的震惊感让我四肢僵硬。她真的就不是人类，而且她想要杀死我。
然后我又想到了布伦纳先生……还有他丢给我的那柄长剑。在我有时间向格洛弗询问这些事以前，我脖子后面忽然感到一阵汗毛倒竖。外面闪过一阵令人目眩的刺眼闪光，一声刺耳的轰响！然后我们的车爆炸了。
我还记得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就好像粉碎碾压、煎炒烹炸、大雨冲刷这些事情同时加在我身上一样。
我把脑门从驾驶座的背后撤出来，然后哎哟叫了一声。
“波西！”妈妈大叫起来。
“我没事……”
我努力从一片混乱中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死掉，这辆车也没有真正爆炸。我们只是转弯太急拐到了沟里。驾驶位那一侧的车门嵌到了泥里。车顶摔裂了，就好像蛋壳那样破了个洞，雨水从洞里灌进来。
是因为闪电。这是唯一的解释了。我们是被闪电从公路上劈下来的。在后座上挨着我的是一大摊毫不动弹的东西。“格洛弗！”
他完全瘫倒不动，有血从嘴角的一侧流下来。我摇晃着他覆盖着皮毛的臀部，心想，不！即使你是半只谷仓动物，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死掉！
之后他呻吟着：“吃的……有吃的吗……”我才觉得有点安心下来。
“波西，”妈妈说，“我们必须……”她的声音忽然迟疑起来。
我向身后看去。在闪电的光芒中，透过车后面溅满泥土的挡风玻璃，我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从路边朝着我们缓慢移动过来。那景象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家伙的侧面轮廓，块头大得就像个美式橄榄球运动员。他看上去在自己的脑袋上捧着一张毛毯。他的上半身庞大而模糊，而抬起的双臂看上去好像是脑袋上长了角那样。
我重重地吞了口口水。“那是——”
“波西，”妈妈的语气异常严肃，“赶快从车里出去。”
妈妈自己撞向驾驶位那一侧的车门。门完全被泥土塞住了打不开。我试了试我这边，一样被堵住了。我绝望地看向车顶上的破洞。这大概能当做一个出口，但在洞的边缘还不停地冒着烟，发出咝咝声。
“从乘客位那一侧爬出去！”妈妈对我说，“波西——你必须努力跑。看到那棵大树了吗？”
“什么？”
另一道闪电划过，从车顶上冒着烟的洞口中我看到了她所指的树：一棵巨大的，像白宫圣诞树那种型号的松树长在离这里最近的山顶上。
“那就是分界线，”妈妈说道，“跑到那座小山上，你会看到下面的山谷里有一座大农庄。使劲跑，不要往后看，大声呼救。在你到达那里的屋门前都不要停下来。”
“妈妈，你也和我一起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里充满了悲哀，就像她以前望向大海的时候一样。
“不！”我大吼道，“你必须和我一起来。帮我扛着格洛弗。”
“有啥吃的？”格洛弗继续呻吟着，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头上裹着毛毯的那个人朝我们冲过来，同时大声哼哼着，鼻孔喷着气。看着他逐渐接近，我忽然意识到他不可能在头上举着一条毛毯，因为他那巨大而强壮的手臂正在身旁来回摆动。那儿并没有什么毛毯。那也就意味着他头上那庞大而模糊到不可能是他的脑袋的一团……的确是他的脑袋，而上面那像角一样的突起……
“他要的并不是我们，”妈妈对我说，“他要的是你。而且，我也不可能跨过那条分界线。”
“但是……”
“我们没有时间了，波西。赶快走。拜托了。”
我忽然十分愤怒——对妈妈感到愤怒，对那只山羊格洛弗感到愤怒，也对那个长角的东西感到十分愤怒。那东西正缓缓地朝我们过来，看上去完全就像一只公牛。
我从格洛弗身上跨过去，在雨中推开了车门。“我们一起走。来吧，妈妈。”
“我告诉你了——”
“妈妈！我不会离开你的。帮我扶一下格洛弗。”
我不等她回答就爬了出去，然后把格洛弗从车里拖了出去。他的体重出奇的轻，但如果不是妈妈在旁边帮忙的话我还是没法扛着他走太远。
我们母子两人合力，一人一边把格洛弗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开始跌跌撞撞地在齐腰深的湿草地里爬上山坡去。
我向后瞥了一眼，这才头一次看清这只怪物的样子。他有两米多高，胳膊和腿都粗壮得像是出自《肌肉先生》杂志的封面。他长着强壮的隆起的二头肌、三头肌，还有其他什么肌，就好像一个个棒球全都鼓鼓囊囊塞在静脉血管底下。他除了一件内裤以外什么都没穿——内裤还是很显眼的白色——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当然，除去他那十分骇人的上半身以外。粗糙的棕色长毛从他的肚脐开始往上长，长在肩膀周围的毛尤其浓密。
他的脖子就是一大团肌肉与毛发，上面支撑着他庞大的脑袋，脸上的鼻子像是动物的，突出来的部分跟我的胳膊一样长，淌着鼻涕的鼻孔上镶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大铜环，眼睛冷酷而乌黑，头上还长着角。那是一对黑白相间的巨大长角，用自动削笔机都不可能削出那么尖利的顶端来。
好吧，我认出了这个怪物。他就是布伦纳老师在第一次上课时给我们讲的故事中的人物。但他不可能真实存在啊！
我眨着眼睛，好把眼中的雨水弄出去。“那个是……”
“帕西法尔之子，”妈妈回答道，“真希望我以前就知道，他们是如此地想要你的命。”
“但是他可是米……”
“不要说出他的名字，”她警告我说，“名字会具有力量。”
那棵松树还在很远的地方，至少还要一百米才能到达山顶。
我再一次向身后瞥去。
那个半牛人正扒在我们的车上，往车窗里面看——或者不能完全说是在“看”，他更像是在抽着鼻子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其实我们离他只有十五米远而已。
“吃的……”格洛弗又开始呻吟。
“嘘……”我对他小声说，“妈，那东西这是在干什么？他看不见我们吗？”
“他的视觉和听觉都一团糟，”她回答说，“他一般是靠闻的。不过很快他就会找到我们在哪里的。”
就好像有了什么线索一样，牛头人开始狂怒地大吼。他抓住了裂开的车顶，把盖博的卡美罗车完全举了起来，挤压得车底盘吱吱作响。他把那辆汽车高举过头，往公路上丢去。汽车重重地砸在潮湿的柏油路上，一路摩擦出火星来，在地面上滑行了几百米才停下。然后油箱爆炸了。
一点划痕都不要有，我记得盖博这么说过。
哎呀……
“波西，”我妈妈说，“当他看到我们以后，他会冲过来。你要等到他冲过来前的最后一刻，跳出马路，直接跳到侧面。他在冲锋的时候是不能轻易地改变方向的。你明白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一直以来我都担心会有这么一场攻击。我应该早点料到的。我太自私了，总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把我留在你身边？但是——”
又一声怒吼传来，牛头人开始跺着脚往山上走来。
他闻到了我们。
松树离我们只有几米的距离了，但山路变得越来越陡峭也越来越滑，而格洛弗一点也没变轻。
牛头人越来越近，再有几秒钟他就会赶上我们了。
妈妈肯定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仍然用肩膀扛着格洛弗。“快跑，波西！分头跑！记着我刚才说的。”
我并不想跟她分开，但我有种感觉，她是对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跃向左侧，转过身去，看到那个生物正向我冲过来。他的黑眼睛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身上散发出像腐肉一样的恶臭。
他低下头发起了冲锋，那对比刺刀还尖利的长角直直地瞄准我的胸膛。
来自心底的恐惧让我很想就这么逃走，但是肯定没有用，我绝对不可能比这东西跑得快。所以我停稳脚步，在最后一刻，跃起跳到了一边。
那个牛头人像一列货运火车一样猛冲了过去，随后发出一声受挫的怒吼，他转身回来，但这次不是冲向我，而是朝着我妈妈冲过去了，而她正把格洛弗弄到草地上。
我们已经来到了山丘的顶端。向另一边看去能够看到山谷，就像妈妈之前说的一样，有座农庄在雨中闪烁着昏黄的灯光。离这里还有几百米远，我们却没法一下子到达。
牛头人咆哮着，用蹄子跺着地面。他正一直盯着我妈妈。而她正慢慢地往山丘下面撤退，回到之前的公路上，想要把那只怪物从格洛弗身边引开。
“快跑，波西！”她对我说，“我没法走得再远了。跑啊！”
但我却仍然愣在那里，因恐惧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朝她冲过去。她极力向侧面避开，就像之前告诉我的那样，但那怪物已经吸取了教训。当她想避开的时候，怪物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举了起来。她在空中拳打脚踢，挥舞着四肢。
“妈妈！”
她和我目光相遇，艰难地挤出最后一个字：“逃！”
忽然，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叫，那怪物勒紧了抓住我妈妈脖子的拳头，然后她在我眼前渐渐融化，融到一片光芒里，金光闪闪，就好像她只是一道道全息影像的光束一样。在一阵耀眼的强光过后，她就这么……消失了。
“不！”
愤怒代替了恐惧，新生的力量充斥着我的四肢百骸——和当时看到多兹夫人长出钩爪的时候，我身体里那种能量涌动的感觉一样。
牛头人又朝格洛弗冲去，而他正无助地躺在草地上。那怪物正朝他弯下腰去，用鼻子嗅着我最好的朋友，就好像他正打算也把格洛弗举起来然后让他融化掉一样。
我决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我脱下了身上的红色雨衣。
“嘿！”我大叫道，同时挥舞着那件雨衣，跑到怪物的一侧，“嘿！你个傻大个！你个牛肉馅！”
“哞——”那怪物晃着长满横肉的拳头朝我冲了过来。
我有了一个主意——也许是个蠢主意，但总比什么主意都没有要来得好。我后背靠着那棵大松树，在牛头人的面前挥舞着我的红雨衣，考虑着要在最后一刻跳到一边去。
但事情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发展。
牛头人冲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躲避，他的胳膊都能抓住我。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我绷直双腿。既然不能跳到一旁，我干脆直直朝前跳起来，踩着那个生物的脑袋，把它当成跳板，在半空中转身，落到他的脖子上。
我是如何做到的？当时没时间多想。千分之一秒之后，那怪物的脑袋重重地撞到了树上，冲击力差点把我的牙齿震掉。
牛头人拼命晃来晃去，想把我弄下来。我用胳膊死死地抓住他的角，以免自己被甩出去。雷鸣和闪电仍然猛烈地继续着。雨水落进我的眼睛里。腐肉的恶臭充斥着我的鼻孔。
那怪物不断地摇晃着自己，身子拱得就像驯兽表演会上的公牛一样。他其实应该转过身背朝大树，用树干把我碾成片才对，于是我开始意识到，这个东西只会一招：向前冲。
与此同时，格洛弗在草地上开始呻吟起来。我很想朝他大喊让他闭嘴，但我现在的位置摇晃得厉害，如果张嘴说话肯定会咬掉自己的舌头。
“有啥吃的？”格洛弗呻吟道。
牛头人转身朝向他，又开始用蹄子跺着地面，准备冲过去。我一想到这怪物刚刚将妈妈的生命捏碎，让她在一阵闪光中消失，怒气就像高性能燃料一样充满全身。我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一只牛角，然后使尽全身力量向后拽。那怪物身体绷紧了，发出一声表示惊讶的咕哝声，随后——咔嚓一声。
牛头人尖叫着把我甩到空中。我后背着地平摊着摔到草地上，脑袋狠狠撞到一块石头上。当我站起来的时候，视线还很模糊，不过现在我手里握着一只角，这可是和一把小刀差不多的粗制武器。
那怪物冲了过来。
我不假思索地直接滚到一旁，直立身体跪了起来。怪物快速冲过来的时候，我用那断角直接刺到他身体的一侧，正好刺进他那覆盖着皮毛的胸腔。
牛头人极度痛苦地哀嚎着。他朝着自己的胸膛又打又抓，然后开始碎裂瓦解。并不像我妈妈一样融化在一道金光里，而是像剥落的沙砾，被风吹散成一块一块的，和多兹夫人碎裂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怪物消失不见了。
雨停了，暴风雨仍然隆隆作响，不过渐渐远去了。我闻起来一身牲口味，膝盖也在瑟瑟发抖，同时头痛欲裂。我感到震惊而虚弱，还因刚刚看到妈妈的消失而满心悲愤，颤抖不已。我很想躺下来放声大哭，但格洛弗还在那里，他还需要我的帮助，于是我尽力把他拖了起来，架着他蹒跚着朝山谷里亮着灯光的农场走去。我泪流满面，呼喊着妈妈，但仍旧尽力撑着格洛弗——我不想再失去他了。
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我倒在一个木制的门廊前，向上看到天花板上的风扇在头顶上转着，有飞蛾绕着黄色的灯光飞来飞去，随后是一张长着胡子的严肃面孔，看起来很眼熟，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她金色的鬈发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公主。他们全都俯身看着我，然后那个女孩说道：“他就是那个人。肯定是。”
“安静，安娜贝丝，”那个男人说，“他现在还有意识。带他进去。”

第五章 我和一匹马玩匹诺克纸牌
我做着古怪的梦，梦里满是农庄的各种动物。绝大多数动物都想杀了我。剩下的则找我要食物。
我肯定醒过好几次，但是我对听到的看到的东西都没什么意识，所以又继续昏睡过去了。我只记得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人用勺子喂着什么食物，味道很像黄油爆米花，但口感却只可能是布丁。那个金色鬈发的女孩陪在我身边，一边笑着一边用勺子刮掉流到我下巴上的汤汁。
当她看到我睁开眼睛，就问我：“夏至日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嘶哑地挤出一句话：“什么？”
她环顾左右，就好像担心隔墙有耳。“到底是怎么回事？被盗的是什么？我们只剩下几周的时间了！”
“不好意思，”我含糊地说，“我不……”
有人在敲门，女孩飞快地塞了我一嘴布丁。
我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不在了。
一个高大健壮的金发男子，打扮得像个冲浪者，站在这间卧室的角落里一直在观察我。他长着蓝色的眼睛，至少有十来只，脸颊、前额，甚至手背上都长着眼睛。
当我终于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现周遭并没有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只是周围的东西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好。我坐在摇椅上，身处一个巨大的露台，放眼望去是一片草地，远处有绿色的山丘。微风里有草莓的味道。我的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脖子后面还垫了一个枕头。所有这一切都很棒，只是我嘴里感觉好像有只蝎子在安家落户，舌头发干，恶心想吐，每一颗牙齿都在隐隐作痛。
我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高脚杯，看起来里面像是冰镇苹果汁，插着一根绿色的吸管，边上还有一把小纸伞插在一颗酒渍黑樱桃上面。
我的手十分虚弱无力，以至于当我用手指去握杯子的时候，差一点就把它掉下去了。
“当心点。”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格洛弗正斜倚在露台的栏杆上，看上去他并没有昏睡上一个星期。他在胳膊底下夹着一只鞋盒子。他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匡威的高筒鞋和一件鲜橙色的T恤，上面写着“混血大本营”五个大字。现在他只是纯粹的老格洛弗，不是那个山羊人了。
所以也许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也许妈妈安然无恙。我们仍然在度假，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而停留在这间大房子里。而且……
“你救了我的命，”格洛弗说，“我……哦，至少我可以做一些……我又去过那个山丘。我觉得你或许想留下这个。”
他恭恭敬敬地把那个鞋盒子放到我的膝盖上。
盒子里面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牛角，底部有折断时留下的缺口，尖端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液。这不是一场噩梦。
“米诺陶。”我说。
“呃，波西，这样不大好……”
“这就是他在希腊神话里的名字，不是吗？”我询问道，“米诺陶。人身牛头怪。”
格洛弗不大自在地转移了话题：“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的妈妈。她是不是真的……”
他低下了头。
我望向那片草地。那里有一片小树林，一条蜿蜒的小溪，还有一片广阔的草莓田，景物在蓝天下延展开去。山谷被群山环绕，而我们正前方是最高的那座山，山顶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松树，在阳光下面看起来十分美丽。
妈妈不在了。整个世界黑暗而寒冷，美好的事物荡然无存。
“我很抱歉，”格洛弗抽抽鼻子，“我就是个失败者。我……我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半羊人。”
他哀叹着，同时用力地跺着脚，把它跺掉了。我的意思是说，那只匡威的高筒鞋掉了下来。里面塞满了泡沫塑料，只有一只蹄子形状的洞。
“噢，斯提克斯河啊！”他咕哝道。
雷声响彻晴朗的天空。
当他极力把自己的蹄子塞回那只假脚里时，我想，噢，原来他是如此搞定的。
格洛弗是一个半羊人。我可以打赌，如果剃掉他那棕色的鬈发，我肯定能在他脑袋上发现两只小羊角。但我实在太过悲痛，完全没有在意什么半羊人的存在，甚至米诺陶也一样。这些事情只是意味着我妈妈真的被挤成一片虚无，融化在黄色的光芒之中。
我现在孤身一人，一个孤儿。我不得不和……和臭盖博生活在一起？不。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首先我得露宿街头，然后假装自己已经年满十七岁，去参军。我必须得做些什么养活自己。
格洛弗仍然在抽噎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山羊，半羊人，随便什么都好——他看上去很需要安抚。
我说：“这并不是你的错。”
“是的，其实就是。我本应该去保护你的。”
“是我妈妈拜托你去保护我吗？”
“不是。但那是我的职责。我是一个守护人。至少……曾经是。”
“但为什么……”我忽然间一阵目眩，眼前天旋地转。
“别硬撑着了，”格洛弗说道，“这个给你。”他帮我握住杯子，把吸管放到我唇边。
饮料的味道让我畏缩了一下，我以为那是苹果汁，但和我想的大相径庭。它其实是碎巧克力小甜饼，液态的小甜饼。而且不是别的味道，居然就是我妈妈手工烘焙的蓝色碎巧克力小甜饼，奶味十足，热气腾腾，上面的巧克力还半融化着。喝着它，我全身都感到温暖舒适，活力十足。我的悲伤并没有消失，但我能感觉到妈妈正用手轻抚着我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拿给我一块饼干，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意识到怎么回事以前，我已经喝完了一整杯。我盯着杯里，确定刚才自己喝的是一杯热饮，但里面放着的冰块却完全没有融化。
“好不好喝？”格洛弗问道。
我点点头。
“尝起来什么味道？”他的声音充满渴望，弄得我有些负罪感。
“对不起，”我说道，“我应该让你也尝尝的。”
他瞪大了眼睛。“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只是……在好奇。”
“碎巧克力甜饼，”我说，“我妈妈亲手做的那种。”
他叹了口气：“那么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能把南希·鲍伯菲特丢到一百米之外。”
“这样就好，”他说，“这样就好。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再冒险去喝那东西了，一点也别碰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极度小心谨慎地从我这儿把空杯子拿走，放回桌子上，就好像那东西是炸药一样。“来吧，喀戎和狄先生都在等着你。”
农庄的周围全都环绕着门廊。
我的腿还有些在打晃，努力向外走去。格洛弗帮我托着米诺陶的角，不过我仍然用手握着它的一段。我付出了艰辛的代价得到的这个纪念品，不会再让它离开我。
当我们来到房子的另一端时，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们一定是在长岛的北部海岸，因为在房子的这一侧，山谷和水光紧密相连，一公里以外的地方波光粼粼。我的脑子完全没法处理在海岸和房子之间地带所看到的一切。视野里布满了建筑物，但看上去都像是古希腊的建筑风格：露天凉亭，圆形大剧场，圆形竞技场，只不过它们看起来崭新无比，一根根白色的大理石圆柱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在附近的沙坑里，十二个高中生年纪的小孩子和半羊人们在打排球。一条条独木舟在小湖面上划过。几座小木屋安静地立在树林里，周围有一群穿着和格洛弗身上一样的鲜橙色T恤的小孩正在追逐嬉戏。其中一些人在射箭场练习射箭，其他人则骑马穿行在林中小径。除非我又产生幻觉了，不然我好像看到有些马匹长着翅膀。
在阳台的尽头，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在一张牌桌两端。那位用勺子喂我爆米花味布丁的金发女孩正倚在他俩旁边的栏杆上。
面朝着我的那个男人身材矮胖。他长着一个红鼻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头鬈发黑到甚至有些发紫。他看上去就像油画里那些会飞的胖婴儿，他们一般被叫做什么来着？吵闹鬼？不，带翅膀的小天使，就是这个说法。他看起来很像一个在活动房屋停放场来回溜达的中年天使。他穿着一件虎纹花样的夏威夷衬衫，应该很适合加入盖博的扑克牌同党，不过我感觉这家伙都赢不了我继父。
“这位是狄先生，”格洛弗嗫嚅地对我说，“他是这个营地的营长。要礼貌点。那个女孩是安娜贝丝·蔡斯。她是个营员，但她在这里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长。另外你已经认识喀戎了……”
他指着那个背对着我的人。
一开始，我发现他坐在轮椅上。随后我认出了那件粗花呢夹克，稀疏的棕色头发，还有那乱糟糟的胡子。
“布伦纳先生！”我叫了出来。
我的拉丁文老师转过身来朝我微笑。他的眼中闪出调皮的光芒，就好像之前在课堂上，他突然搞了一场随堂测验，并且把所有选择题的答案都安排成B选项的时候那样。
“啊，波西，很好，”他说道，“现在我们有四个人，能玩匹诺克了。”
他拉开狄先生右手边的椅子让我坐下。狄先生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噢，我想我应该说‘欢迎来到混血大本营’。好了。现在，别指望我真的会很高兴见到你。”
“哦，谢谢。”我把椅子从他那边挪远了一点点，如果能有一件事情是我从与盖博的共同生活中学到的，那就是学会了分辨一个成人有没有沉浸在可以解忧的酒里面。如果狄先生是个滴酒不沾的人的话，那我就是个半羊人算了。
“安娜贝丝！”布伦纳先生叫了那个金发女孩一声。
她走上前来，布伦纳先生介绍彼此让我们认识。“波西，就是这位年轻的女士照顾你直到你恢复健康的。安娜贝丝，我亲爱的，你能去确认一下波西的床位吗？我们现在把他安置在第十一号小木屋里。”
安娜贝丝回答说：“好的，喀戎。”
她大概也就我这个年纪，不过可能比我高上两英寸，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她有着晒黑了的皮肤，金色的鬈发，看上去就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加州女孩，但她的一双眼睛否定了这个形象。她的眼睛是令人吃惊的灰色，就像带着暴风雨的乌云，很漂亮，但是咄咄逼人，就好像她已经分析出来了如何能在战斗中以最优的方式撂倒我一样。
她瞥了一眼我手里握着的米诺陶的角，然后转过身去。我想象她接下来会说“你居然杀死了一只米诺陶！”或者“哇，你可真厉害！”之类的话。
然而她却说道：“你睡着的时候还会流口水。”
随后她便笑着跑到了下面的草坪上，金发在身后飘动飞舞。
“这么说，”我着急地想转移话题，“布伦纳先生，你，呃，在这里工作？”
“我并不是布伦纳老师，”这位“前布伦纳老师”说，“我得说那只是一个化名。你可以叫我喀戎。”
“好吧。”我完全被搞糊涂了，又转向那位营长，“那么狄先生……狄是什么的代称吗？”
狄先生停下了手里正在洗着的牌，就像我刚才大声打了一个嗝儿那样看着我：“年轻人，名字是具有力量的东西。你不能在没什么理由的情况下就随便用。”
“噢，好的，不好意思。”
“我得跟你说，波西，”这位喀戎-布伦纳插话说，“我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我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个潜在的营员而出外勤了，我真不想认为自己完全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出外勤？”
“是指我在扬西学院那一年，为了去教你。当然，我们在绝大多数学校里都安排了半羊人，保持警惕和注意。但格洛弗一遇到你，就让我留心你。他感觉你某些地方很特殊，所以我才决定北上。我确信剩下那位拉丁文老师是去……去休假了。”
我努力回忆这个学年刚开始的时候，感觉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对我在扬西学院上第一周时那另一个拉丁文老师，我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后来，在毫无解释的情况下，那个人就消失了，布伦纳老师接过了课程。
“你来到扬西学院只是为了能教我？”我问道。
喀戎点点头：“老实说，刚一开始我对你不大确定。我们也联系了你的母亲，让她知道我们正在关注你，以便你准备好来到混血大本营。但你仍然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过，你已经活着到达这里，而这就是第一个试炼。”
“格洛弗，”狄先生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是玩还是不玩？”
“是，先生！”格洛弗颤抖着坐到了第四把椅子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害怕这样一个穿着虎纹夏威夷衬衫的矮胖小男人。
“你真的知道怎么玩匹诺克吗？”狄先生怀疑地看着我。
“恐怕不太会。”我说。
“是恐怕不太会，先生。”他纠正道。
“先生。”我重复道。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位夏令营营长了。
“其实，”他对我说，“这个东西，是除了竞技场角斗和吃豆小精灵电子游戏以外，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游戏之一。我希望所有有教养的年轻人都能明白它的规则。”
“我确定这孩子能学会。”喀戎说道。
“拜托了，”我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布伦纳先……喀戎，为什么你只是为了教我就跑去扬西学院？”
狄先生从鼻子里往外喷了口气：“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营长开始发牌。每当一张牌丢到格洛弗那堆的时候，他就会畏缩一下。
喀戎同情地朝我微笑，跟以前在拉丁语课上一样，好像在让我知道，无论我的成绩如何，我都是他的明星学生。他期待我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波西，”他说，“你的母亲什么也没告诉过你吗？”
“她说……”我回忆起了她望向海面时那悲伤的眼神，“她告诉我说她很害怕把我送到这里，虽然我爸爸想让她这么做。她说我一旦来到这里，可能就再也没法离开了。她想要留我在她身边。”
“很典型，”狄先生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经常会被杀害。年轻人，你要不要叫牌？”
“什么？”我问道。
他不耐烦地解释着如何在匹诺克里叫牌，于是我照着做了。
“恐怕有太多的东西要说明给你，”喀戎说，“我估计我们一般地介绍影片不够充分。”
“介绍影片？”我问道。
“别管它了。”喀戎下定了决心，“那么，你已经知道你的朋友格洛弗是一个半羊人。你也知道——”他指着鞋盒子里的牛角，“你杀死了米诺陶。孩子，那可是一项丰功伟绩。你也许不知道的是，那些伟大的力量会一直在你的整个生命中起作用。诸神——那些你称之为希腊众神的强大存在，他们可是活生生的。”
我环视着桌旁的其他人。
我等着有某个人跳出来大喊，不是这样的！但却只等来狄先生在大叫：“噢，K碰Q，皇室婚礼对儿。走牌了走牌了！”他一边计算着自己的得分，一边咯咯地笑着。
“狄先生，”格洛弗胆怯地问道，“如果你不打算留着吃的话，能把你的健怡可乐罐给我吗？”
“嗯？噢，行啊。”
格洛弗从空铝罐上咬下一大片，闷闷地咀嚼着。
“等等，”我对喀戎说，“你是在跟我说，上帝那样的事物是存在的？”
“哦，其实，”喀戎说，“上帝，一神论的那个上帝，和我们现在所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不去管那些形而上学的东西。”
“形而上学？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
“啊，诸神，这可是有很多位，他们是掌控自然之力与人类的力量的伟大存在：奥林匹斯的不朽诸神。这事比较容易点。”
“容易点？”
“是啊，很容易。我们在拉丁文课上讨论过那些神。”
“宙斯，”我说，“赫拉，阿波罗。如果你指的是他们的话。”
再一次发生了这种事——在万里无云的天空里，远方传来雷声。
“年轻人，”狄先生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真的会尽量避免随意抛出那些名字来。”
“但他们只是故事啊，”我说，“他们只是……神话，是人们用来解释闪电、季节变化以及其他事情的。他们只是在科学发展前人们所信仰的寄托。”
“科学！”狄先生嘲笑地说，“那么告诉我，珀修斯·杰克逊——”当他叫出我的全名时，我不禁畏缩了一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的全名。“两千年以后，那时的人类会如何看待你所谓的‘科学’？”狄先生继续说道，“啊？他们会称其为原始的封建迷信。就是这样。噢，我爱凡人，他们绝对没有什么远见卓识。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到很深很深的程度了。真的是这样吗，喀戎？看看这男孩，告诉我答案吧。”
我是不大喜欢狄先生，但他叫我为凡人的那种方式，就好像……就好像他自己不是一样。这已经足够让我哑口无言，也明白了为什么格洛弗如此恭敬地认真玩牌，嚼着他的汽水罐，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了。
“波西，”喀戎说道，“无论你选择信与不信，事实是那些不朽的天神就是不朽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们永远不死，永不消失，像你现在活着一样永恒存在着。”
我本打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这样听起来真不错，但喀戎的语气让我迟疑了。
“你的意思是说，无论人类是否相信他们？”我说。
“就是这样，”喀戎赞许道，“如果你是一位神，你会愿意被看成一个神话，一个用来解释闪电形成的古老故事吗？而如果我对你说，珀修斯·杰克逊，某天人们也会把你看成神话，只是用来解释小男孩们是如何克服失去妈妈的痛苦的，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出于某种原因，他好像想要激怒我，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说：“我不会喜欢那样的。但我也不相信诸神的存在。”
“噢，你最好如此，”狄先生咕哝道，“然后等到某个神把你烧成灰时再相信吧。”
格洛弗开口说：“拜……拜托了，先生。他只是刚刚失去母亲，还在震惊中呢。”
“他同时也很幸运。”狄先生一边摆弄手里的牌一边抱怨道，“我被局限在这悲惨的工作中才叫倒霉呢，还要和这些甚至都不相信的小男孩们打交道。”
他挥挥手，一个高脚杯出现在桌子上，就好像阳光立刻扭曲了起来，交织着空气一起注入杯子里。高脚杯自动斟满了红葡萄酒。
我的下巴掉了下来，但喀戎根本连头都没抬。
“狄先生，”他警告说，“你的限制令。”
狄先生盯着酒杯，假装很惊讶的样子。
“哎呀！”他抬头望天，大叫了一声，“老习惯了！不好意思！”
又一道雷声。
狄先生再次挥挥手，这次酒杯变成了一罐健怡可乐。他很不高兴地叹口气，拉开汽水的拉环，回到他的扑克游戏中。
喀戎朝我眨眨眼。“不久之前狄先生惹怒了他的父亲，因为他迷上了一个不应该惹上的森林宁芙（宁芙是一种美丽的水妖精，一般生活在山林的河流泉水中，她们极其美貌，常与诸神和人类发生爱情故事——译者注）。
“森林宁芙。”我重复着他的话，眼睛仍然在盯着那罐健怡可乐，就好像它是从外太空来的一样。
“是啊，”狄先生承认说，“父亲很喜欢惩罚我。第一次下限制令的时候真是可怕极了！绝对恐怖的十年啊！第二次——呃，她的确是很漂亮，我没控制住自己——第二次他就送我来到这里了。混血者之丘。为了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孩们开办的夏令营。‘做出点好影响来，’他这么跟我说的，‘跟年轻人一起工作比把他们扯碎要好得多。’哈，真是不公平。”
狄先生听起来就像一个六岁左右，撅着嘴不满的小孩子。
“那么……”我结结巴巴地说，“你的父亲是……”
“Di immortales（拉丁语：诸神啊——译者注），喀戎啊，”狄先生说道，“我以为你已经教过这孩子最基础的常识了。我的父亲当然就是宙斯了。”
我从希腊的神话传说中开始搜寻狄字打头的名字。红葡萄酒。虎皮衣料。半羊人都在这边工作。还有格洛弗卑躬屈膝的样子，就好像狄先生是他的主人一样。
“你是狄奥尼索斯，”我说，“酒神狄奥尼索斯。”
狄先生翻了翻眼睛。“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怎么说的来着，格洛弗？那些孩子是这么说的吗？‘完全废话！’”
“是……是的，狄先生。”
“那么，完全是废话！波西·杰克逊。难道你认为我有可能是阿芙洛狄忒吗？”
“你是一位神祇。”
“是的，孩子。”
“一位神。你是神。”
他转过身来直接对上我的视线，我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阵紫色火焰，暗示着这位爱发牢骚的矮小男人在我面前仅仅展露了最微小的一点点本色。我看到了各种影像：不信神的人被葡萄藤缠绕勒死；醉酒的战士们陷入癫狂的战斗渴望；水手们尖叫着，他们的手掌被变成蹼状，脸也被抻长变成了海豚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我再刺激他，狄先生会让我看到更糟糕的景象。他大概会在我的脑子里种上一种疾病，让我穿着捆疯子的束缚衣在橡胶房间里度过余生。
“你还想要再试试吗，孩子？”他平静地说。
“不，不了，先生。”
那火焰减弱了。他转过身去回到牌局上：“我觉得这局我赢了。”
“不见得如此啊，狄先生。”喀戎说，他打出了一套顺牌，计算了一下分数，然后说道，“这局归我了。”
我以为狄先生会让喀戎从他坐着的轮椅上蒸发掉，不过他只是从鼻孔向外叹了口气，好像他经常被我的拉丁文老师打败一样。他站起身来，格洛弗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累了，”狄先生说，“在今晚的跟唱歌咏会以前，我觉得我得回去小睡一下。不过这之前，格洛弗，我们得谈谈，再次谈谈关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差劲表现。”
格洛弗的脸上布满冷汗：“好……好的，先生。”
狄先生转身对我说：“十一号小木屋，波西·杰克逊。以后注意你的礼貌。”
他迅速走进农舍内，格洛弗一脸惨淡地跟着他。
“格洛弗会没事吧？”我问喀戎。
喀戎点点头，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担忧。“狄奥尼索斯并没有真的发疯。他只是痛恨他的工作。他是被……呃，被重罚了一顿，我想你会这么说，而且他还要再等上一个世纪才能被允许回到奥林匹斯呢，他可不好熬。”
“奥林匹斯山，”我说，“你是说那地方真的有一座宫殿吗？”
“呃，这样说吧，的确是有一座奥林匹斯山在希腊。而诸神的家园，他们力量的汇聚之地，的确曾经是位于奥林匹斯山上。波西，出于尊重，现在那地方仍然被叫做奥林匹斯山，但是宫殿却搬离了那里，诸神也一样。”
“你是说希腊诸神现在在这儿？在……在美国？”
“是啊，当然了。诸神是随着西方文明的中心而移动的。”
“什么中心？”
“好好思考下，波西。当人们提到‘西方文明’这个说法的时候，你以为这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吗？不，它是活生生的力量。是一种闪耀了数千年时间的集体的觉醒。诸神是其中的一部分。你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一切的源头，至少他们与此密切相关，不可或缺。如果他们有可能消失，那么西方文明也会不复存在。文明的火焰开始于希腊。随后，就像你所了解的，或者说我觉得你会了解的，毕竟你已经通过了我上课时的考试，文明之火的核心转移到了罗马，诸神也如此。噢，不过他们有些用了不同的名字：朱庇特代替了宙斯，维纳斯代替了阿芙洛狄忒，等等。但本质上他们是相同的力量，相同的神祇。”
“然后他们就逝去了。”
“逝去？不。难道整个西方都消失了吗？没有，诸神只是在迁移，他们移到德国，到法国，到西班牙，时间都不长。无论是哪里，只要文明的火光最为耀眼，诸神就会在那里。他们花了几个世纪的时间留在英国。只要看看建筑学就知道了，人们不会把诸神遗忘的。在过去的三千年以来，他们统治过的每个地方，你都能在绘画、雕塑、最重要的建筑等地方看到他们的身影。是的，波西，他们当然现在处在你的美国。看看你们的国家象征，那是代表宙斯的雄鹰。看看洛克菲勒中心的普罗米修斯雕像，你们华盛顿政府建筑物的希腊式前厅。我倒想让你找找看，有没有哪个美国城市不存在任何明显的与奥林匹斯诸神相关的事物。不管你喜不喜欢，美国现在都是文明之火的中心，而且相信我，不喜欢罗马的也是大有人在。这里是西方文明的伟大力量，所以奥林匹斯诸神也在这里，所以我们也在这里。”
这内容太沉重了，特别是似乎我自己也被喀戎包含到那个“我们”里面去了，就好像我是某个俱乐部的一员一样。
“你到底是谁，喀戎？我……我又是谁？”
喀戎微微一笑。他动了动身体的中心，就像要从他的轮椅上站起来一样，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从腰部以下都瘫痪了。
“你是谁？”他若有所思地说，“好吧，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不是吗？但是现在，我们应该先给你在十一号小木屋弄上一张床位。那里有新朋友要见。明天要上的课也不少。说起来，今晚的营火晚会上会有烧烤巧克力夹心饼的，我很喜欢巧克力。”
随后，他真的从轮椅上直起身来。但他做这个动作时感觉总有点奇怪。毛毯从他的腿上滑落下来，但腿却没有任何移动。他的腰还在往上升高，已经超过了腰带的位置。起初，我以为他是穿着非常长的白色天鹅绒内衣，但当他一直升高，超过椅子，变得比任何人都要高的时候，我意识到那个白天鹅绒内衣并不是什么衣服，我看到的是某种动物的正面身体，粗糙的白色毛皮覆盖在肌肉和肌腱之上。而那把轮椅也不是椅子，而是某种容器，一个安装着轮子的巨大箱子，而且箱子上面一定被施了魔法，因为它完全不可能装下喀戎整个人。一条长长的腿迈了出来，膝盖上长着节，下端是一只光滑的蹄子。另一条前腿也迈了出来，随后是两条后腿。箱子里什么也不剩，只有一个金属壳，还有一双人类的假腿安置在上面。
我盯着这匹刚刚从轮椅中跃出的马：这是一匹巨大而洁白的骏马。但脖子以上的位置还是我拉丁文老师的上半身，他的身体完美地嫁接在了马的躯干上。
“总算能轻松一下了，”这位半马人说道，“我被束缚在那里很久了，全身关节都快要睡着了。好了，波西·杰克逊，来吧。让我们去见见其他营员。”

第六章 浴室之王
一旦我接受我的拉丁文老师是一匹马这个现实，我们就能相处得很愉快了，不过我还是尽量避免走到他身后去。我曾经在感恩节的游行中担任过几次负责收拾马粪的清洁员，所以，我很抱歉地说，比起喀戎的前面，我可是一点也不信任他的身后。
我们经过一个排球场，那里有几个营员正在用手肘互相推挤着。其中一个人指着我手里拿着的米诺陶之角。另一个人说道：“那个人就是他啊。”
大部分营员都比我年龄大。他们的半羊人伙伴也比格洛弗要壮很多，而且半羊人们都只穿着橙色的混血大本营T恤到处跑来跑去，长满粗毛的后臀和后腿就这么直接露在外面。我通常不容易感到不好意思，但他们盯着我看的方式让我不大舒服。我觉得他们就好像在期待我做个后空翻或者其他什么一样。
我回头看向农舍。那房子比我想象中的大了许多，有四层楼高，整体装饰以天蓝色和白色为主，看上去就像高级的海边度假村。我看向房顶上黄铜老鹰状的风向标，忽然间有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在阁楼山墙最上面的那个窗子里有个影子，有什么人正在拨着窗帘，在那么一瞬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被监视。
“那里是干什么的？”我问喀戎。
他往我指的地方看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是个阁楼而已。”
“有人住在里面吗？”
“没有，”他果断地说，“一个活着的东西也没有。”
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但我也确定刚才有东西碰到了那个房间的窗帘。
“来吧，波西，”喀戎说，他那原本轻快的嗓音现在带着一点点压迫感，“还有很多要看的呢。”
我们穿过草莓田，那儿有些营员正在摘草莓，产量很大，还有一个半羊人正在用芦笛吹奏曲子。
喀戎告诉我，营区的农作物都长得很好，足够供应纽约的各大饭店，以及奥林匹斯山。“这就能提供给我们不少经费，”他解释说，“这里的草莓种起来是最不费力气的。”
他说狄先生能对植物的生长起到影响：当他在附近的时候，植物们就会疯长。长得最好的当属酿酒用的葡萄，可是狄先生被禁止去种这种水果，于是作为替代品，他们就种了草莓。
我看着那个吹笛子的半羊人。他的音乐可以让昆虫成群结队地离开草莓藤，就好像灾民正在逃离火灾现场一样。我不知道格洛弗能不能使出这样的音乐魔法，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正在农庄里被狄先生骂个狗血淋头。
“格洛弗不会有太多麻烦吧，会吗？”我问喀戎，“我的意思是说……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守护人。真的。”
喀戎叹了口气。他脱下身上的粗花呢夹克，盖在自己的马背上，就好像一副马鞍。“格洛弗有个很大的梦想，波西。那梦想也许超越了常理。为了让他的目标成真，他必须先成为一个成功的守护人来证明自己的伟大勇气，也就是说，他得找到一名新营员并且把他安全带到混血者之丘。”
“但是他做到了啊！”
“我也许同意你的话，”喀戎说，“但这不是由我来评判的事情。狄奥尼索斯和半羊人长老会才能决定这些。恐怕他们不会认为这次任务很成功。毕竟，格洛弗在纽约时把你弄丢了，然后又发生了你母亲的……不幸命运。而且当你把他拖过分界线的时候他处于失去知觉的状态。长老会也许会质疑，这些事是否体现了格洛弗的勇气。”
我很想抗议。没有一件事的发生是格洛弗的错。我同时也有了深深的负罪感。如果我在公交车站没有从格洛弗身边偷偷溜走，他也许就不会惹上这些麻烦了。
“他会得到第二次机会的吧，不是吗？”
喀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恐怕这次就是格洛弗的第二次机会了，波西。长老会其实也不着急再给他另一次机会的。毕竟，考虑到五年前他第一次任务时发生的事情……奥林匹斯诸神知道，我劝过他耐心等待后再去试第二次。他年纪还太小……
“他今年多大了？”
“哦，二十八了。”
“什么？他不是才上六年级吗？”
“半羊人发育的速度是人类的一半，波西。在过去的六年里，格洛弗基本上和一个中学生差不多。”
“那也太可怕了。”
“的确，”喀戎赞成地说，“无论怎么讲，格洛弗都是晚熟的孩子，即使从半羊人的标准来看也是。而且他的森林魔法也没怎么学好。唉，他太渴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也许他现在应该另外找些事情去做……”
“那可不公平，”我说，“在他第一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真的有如此糟糕吗？”
喀戎很快地移开了目光。“让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但我还没准备好那么快就改变话题。有些东西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当喀戎谈及我母亲的不幸的时候，他好像有意地避免用死这个字。一个想法在我脑中萌生，一点点微小的希望之光，开始逐渐形成。
“喀戎，”我说，“如果诸神和奥林匹斯都是真实的话……”
“是啊，怎么了，孩子？”
“那也就意味着，冥界也是真实的了？”
喀戎的表情沉了下来。
“是的，孩子。”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小心地斟酌词句，“的确有一个地方是死后的灵魂们要去的。不过，现在……在我们掌握更多消息之前……我强烈建议你把这件事先放在脑后。”
“‘在我们掌握更多消息之前’是什么意思？”
“走吧，波西，我们去森林那边看看。”
当我们走近时，我才意识到这座森林有多么大。森林至少占了整个山谷的四分之一，树木是如此粗壮繁茂，想象一下就好像自从美洲土著人消失后就没人在这里居住过一样。
喀戎说：“森林里有些东西，如果你想试试运气的话，不要忘记带武器防身。”
“有什么东西？”我问，“用什么武器？”
“你之后就会知道的。夺旗大赛在周五晚上举行。你现在有自己的长剑和盾牌了吗？”
“我自己的什么？”
“噢，”喀戎说，“我估计你还没有。五号大小的应该正适合你。一会儿我去军械库看看。”
我很想问问哪种夏令营还会有个军械库，但仍然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考虑，所以我们就继续往前走了，经过了射箭场、划独木舟的湖、马厩（喀戎看起来不大喜欢这里）、标枪场、跟唱歌咏会的圆形剧场，还有圆形竞技场，喀戎说那里会举行长剑与长枪的格斗比赛。
“长剑与长枪的格斗比赛？”我问道。
“各个小木屋成员之间的挑战赛，还有其他类似的比赛。”他解释道，“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我是说在通常情况下。哦，还有，这儿就是用餐大厅。”
喀戎指着一个露天的凉亭，坐落于一个可以俯瞰大海的小山坡上，主体结构是希腊式的柱子。十二张石质野餐桌摆在那里。但没有房顶，也没有墙壁。
“下雨的时候要怎么办？”我问道。
喀戎看着我，好像我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那我们仍然得吃饭啊，不是吗？”于是我决定还是换个话题。
最后，他带我去看了小木屋。一共有十二幢木屋，坐落在湖边的森林里。这些小屋排成一个U字形，有两幢在最里面，剩下的分成两排，每排五幢。它们毫无疑问是我所见过的最奇异的建筑大集合了。
除了每幢小屋的房门上都有一个大大的黄铜门牌，上面写着编号（奇数的在左侧，偶数的在右侧），这些屋子完全没有其他的相似之处。九号小屋有很多烟囱，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工厂。四号的墙壁上爬满番茄藤蔓，房顶上铺满了真正的草皮。七号看起来完全是用纯金打造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几乎无法直视。所有的屋子都面朝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那里摆放着一些希腊雕像，还有喷泉和花床，甚至还有一对篮球架（这令我不禁加快脚步）。
在空地的中心是一个由石头搭成的巨大火炉。即使现在这样一个暖和的午后，炉火仍然在闷烧着。一位大概九岁大的女孩子正在照看着火焰，用棍子拨着炉子里的煤块。
在空地最前端的两座小屋，门牌号是一号和二号，看起来就像一对夫妻合在一起的陵墓，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箱子外面装饰着沉重的希腊圆柱。一号小屋是这十二幢里最庞大也是最厚重的一幢。光滑的青铜大门闪耀得如同全息激光图像，不同角度的闪电式门闩横在大门之上。相比之下，二号小屋就显得优雅得多，较细的圆柱上围绕着石榴和花朵组成的花环。墙壁上则雕刻着孔雀的图案。
“宙斯与赫拉？”我猜测说。
“正确。”喀戎说。
“他们的小屋看起来是空的。”
“的确。有几个小屋是这样。其中一两间还从来没有住过人。”
好吧。所以说，每一间小屋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神，就像吉祥物。十二幢小屋对应着十二位奥林匹斯的天神。但为什么有些是空着的呢？
我在左侧第一个小屋前停下了脚步，这是三号小屋。
这幢小屋没有一号的高大，但是更长而低矮，坚固可靠。外墙的质地是粗糙的灰色石材，上面镶嵌着各种贝壳和珊瑚，就好像那石材是直接从深海的海床上挖起来的一样。我从开着的门里偷偷望进去，喀戎说：“噢，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样做的！”
在他把我拉回来之前，我闻到了房间里面咸咸的味道，就好像蒙塔克海岸边吹过的风。内室的墙壁闪耀着鲍鱼贝壳的光泽。里面有六张覆盖着真丝床单的床位，但完全不像曾有人住过的样子。这地方让人感觉如此哀伤而寂寞，所以当喀戎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时，我很高兴地听他说道：“走吧，波西。”
其他大部分小屋里都挤满了营员。
五号小屋是鲜红色的，墙上的油漆真是漆得乱七八糟，就好像那颜色是直接用桶里的油漆泼洒上去的一样。房顶上成排地挂着带倒钩的线绳。一颗野猪的大头挂在门厅之上，它的眼睛好像在跟着我转。房间里有一群看起来很叛逆恶劣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他们有的在比赛腕力，有的在相互争吵，刺耳的摇滚乐响彻整个房间。其中吵闹声音最大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在迷彩夹克底下穿着一件特特特大号的混血大本营T恤。她盯住我，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冷笑，不禁让我想起了南希·鲍伯菲特，不过这个营员女孩更加高大，看起来也更加难缠，她的头发也不是红色的，而是棕色的长直发。
我继续往前走着，小心地避开喀戎的蹄子。“我们还没遇上其他的半马人呢。”我注意到了这点。
“的确没有，”喀戎悲哀地说，“我的那些亲戚都是粗狂野蛮的家伙们。你也许会在荒野或是主要的运动赛事上和他们偶遇，但在这儿却不可能见到。”
“你说你的名字是喀戎，你真的是那位……”
他俯下身子朝我微笑。“那个故事里的喀戎吗？赫拉克勒斯以及其他英雄的教练吗？是的，波西，我就是。”
“但，你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喀戎停顿了一下，好像这个问题让他感觉到很复杂。“我其实真的不知道应该的事情会是怎样的。事情的真相是，我不可能会死。你知道的，千万年前，诸神同意了我的愿望。我可以一直继续我爱着的这项工作。只要人类需要我，我可以一直把英雄们的老师这个职业进行下去。我从这个愿望中获得了许多……也放弃了许多。但我现在仍然在这儿，所以我认为自己还是被需要着的。”
我想象了一下当上三千年的老师会是什么感觉，结果确定这种事绝不会被我列入愿望列表里的前十位。
“难道你从来没觉得厌烦吗？”
“不，不，”他说，“有时真是令人沮丧到可怕，但从来不会厌烦。”
“为什么会感到沮丧呢？”
喀戎似乎完全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噢，看啊，”他说，“安娜贝丝在等着我们。”
我在主楼里遇到的金发女孩正在左侧最后一间小屋的门口读着一本书，那是十一号小屋。
当我们来到她面前时，她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我，就好像她还在考虑我流过多少口水一样。
我看看她在读的是什么书，可发现完全看不懂题目。我以为这又是阅读障碍症在作怪，后来我意识到，那标题根本不是英语的。那些字母看起来很像希腊文。我的意思是说，就是字面上的希腊文的意思（西方谚语里常把看不懂的复杂文字比喻为希腊文，作者这里的意思是说不是比喻意，而就是字面意思——译者注）。书里有一些庙宇和雕像的图片，还有几种不同类型的圆柱，就好像建筑学书籍里的那种图一样。
“安娜贝丝，”喀戎说，“我得去教下午的箭术课了。你能带波西过去吗？”
“好的，先生。”
“十一号小屋，”喀戎指着那门厅对我说，“先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
在所有的小屋里，十一号最像正常的老式夏令营小屋，而且要特别强调“老式”这个词。因为门槛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褐色的油漆也显得十分斑驳。门厅之上有一个医生的标志图案：一支有翼的手杖上缠绕着两条蛇。这图案叫什么来着？啊，对，神使双蛇杖。
屋里塞满了人，男孩女孩都有，看起来人数比床位的数量还要多。地板上到处都是摊开的睡袋，看起来就像是红十字会用来安置疏散难民的体育场。
喀戎没有跟着进来。那道门对他来说太低了，不过屋里的营员们看到他都站起身来恭敬地鞠着躬。
“那么，波西，”喀戎说，“祝你好运。晚餐时候见！”
他往射箭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站在门厅里，看向那些孩子。他们现在没有在鞠躬了，而是注视着我，上下打量我。我很了解这种惯例，我在好多学校都经历过。
“哦，”安娜贝丝提醒我说，“进去吧。”
我进门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踉跄了一下，让我自己完全像个傻瓜一样。营员中传来一阵窃笑，不过没人说话。
安娜贝丝宣布说：“这位是波西·杰克逊，先到十一号报到。”
“他是确定的，还是没确定的？”有人问道。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安娜贝丝接口说：“不确定。”
每个人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年长的人走上前来。“那么，安静，营员们。这是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欢迎你，波西。你的位子在地板上的那片地方，就在那边。”
这个家伙大概有十九岁，看起来很酷。他长得又高又壮，有一头栗色的头发，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夹克背心，裤腿很短的短裤，还有罗马式的系带凉鞋，一条皮质项链挂在脖子上，上面穿着五个不同颜色的黏土珠子。在他外表上唯一不谐调的是一道粗重的白色伤疤，从右眼之下一直贯到下巴，就像一道旧刀疤。
“这位是卢克。”安娜贝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同。我瞥了她一眼，发誓她现在脸红了。她发觉我在看她，脸上的表情又绷得严肃起来了。“从现在开始他是你的辅导员了。”
“从现在开始？”
“你还没有被确定，”卢克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不知道该把你安置到哪个小屋去，所以你先住在这里。十一号小屋接待所有的新生和来访者。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接纳的。我们的守护神是赫尔墨斯，旅者之神。”
我看着他们分配给我的那一小块空间。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在这里标志出我的铺位，没有行李，没有衣物，也没有睡袋。只有这只米诺陶之角。我本来想把它放在这儿，但我忽然记起赫尔墨斯也同样是盗贼之神。
我环视着这些营员的脸庞，有些人阴沉而多疑，有些人则呆呆地咧嘴笑着，还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他们正等着机会从我这里捞走点什么。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我问道。
“问得好，”卢克说，“直到你被确定以后。”
“那要花上多长时间？”
营员们全都开始大笑起来。
“来吧，”安娜贝丝对我说，“我带你去看看排球场。”
“我已经看过那里了。”
“走吧。”她拖着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出去。我仍然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十一号小屋里孩子们的笑声。
当我们走出几米远后，安娜贝丝对我说：“杰克逊，你必须要表现得更好些才行。”
“什么？”
她翻了翻眼睛，低声嘟囔道：“我真不敢相信我会认为你就是那个人。”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啊？”我现在有些生气了，“我所知道的只是我杀了个牛头人……”
“不要这么说！”安娜贝丝对我说，“你知道在这个营地里有多少小孩希望获得你这样的机会吗？”
“被杀的机会？”
“和米诺陶搏斗的机会！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接受训练？”
我摇了摇头。“你看，如果跟我战斗的那个东西的确是那只米诺陶，和故事里的怪物是同一个……”
“是的。”
“那么那种怪物只有一只。”
“没错。”
“那么他早就死了，在好几百万年前就死了，不是吗？忒修斯在迷宫里杀了他的。所以说……”
“米诺陶是不死的，波西。他们可以被杀掉，但是他们不会死。”
“哦，谢谢。解释得可真清楚啊。”
“他们并不像你我一样都拥有灵魂。你可以驱散他们一段时间，运气好的话，也许整个一生都不会再遇到他们。但他们是最原始的力量，喀戎称其为‘原型’。最终，他们还是会再次重生。”
我想到了多兹夫人。“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偶然地用一把剑杀死一个……”
“一个复……我是说，你的代数老师。没错，她仍然还活着。你只是刚好让她非常、非常的生气。”
“你怎么会知道多兹夫人的事情？”
“你在睡着时梦话里说的。”
“你刚才要叫她什么来着？复仇女神？她们是哈迪斯的行刑者，对吗？”
安娜贝丝紧张地盯着地面，就好像她害怕地面会突然裂开把她吞下去一样。“你不应该直接用名字称呼她们，即使在这里也一样。如果非要谈到她们，我们一般称她们为仁慈女神（希腊人很敬畏复仇女神，认为直呼其名会招致厄运，一般都以仁慈女神或友好善良的女神等称呼来代替——译者注）。”
“好吧，到底有什么是我们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会打雷的吗？”我听起来肯定牢骚满腹，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了，不过我不大在乎，“不管怎样，为什么我必须得住在十一号小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挤在一起？那边不是有很多空床位吗？”
我指着编号靠前的几座小屋，安娜贝丝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这不单纯是选择小屋的问题，波西。这要取决于你的父母是谁，或者……你的父母之一。”
她盯着我看，等着我把问题想明白。
“我的妈妈叫萨莉·杰克逊。”我说道，“她在中央车站的糖果店工作。至少，之前她是在那儿的。”
“对你母亲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波西。但我指的并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你的另一位家长，你的爸爸。”
“他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安娜贝丝叹了口气。很明显，她以前和其他的孩子也进行过这种谈话。“波西，你的父亲并没有死。”
“你怎么会这么讲？你认识他？”
“不，当然不认识。”
“那你怎么能说……”
“因为我认识你。如果你不是我们其中一员的话，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可我的事情你一点也不了解。”
“不了解吗？”她扬起了眉毛，“我敢打赌，你一定总是从一所学校转学到另一所学校。我还能打赌说你被好多学校开除过。”
“你怎么知……”
“你被诊断为阅读障碍症。可能还会有注意力缺陷多动症。”
我努力压下我的困窘之情。“那这些事情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综合在一起，这就是个明显的征兆了。在你读书的时候，感觉字母都在书页上飘来飘去，对吧？那是因为你的语言思维已经固定成古希腊语的模式了。而多动症的话——你好动，坐不住，根本没法安静地待在教室里。那是因为你自身有着战斗冲动。在真实的战斗中，这会帮你保命的。那些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波西，原因并不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少了，而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你的各种感官比凡人要好上许多。你的老师自然想要用药物治疗你，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怪物假扮的，他们不想让你看出他们是什么。”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你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这里的绝大多数孩子都经历过。如果你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你不可能从米诺陶面前生还，更别提那些神食和神饮了。”
“神食和神饮？”
“就是我们当时给你吃的那些能让你迅速好起来的食物饮料。那种东西是神的食物，普通的小孩碰了后会死。它会让人类的血液燃烧殆尽，骨骼化为沙尘而死去。面对现实吧，你就是个混血者。”
一个混血者。
我脑海中纠缠着许多问题，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了起来：“呀！有个新来的！”
我环顾四周。那个难看的红色小屋里的那个壮女孩正朝我们走过来。她身后还有其他三个女生，全都和她一样丑陋而壮实，也一样刻薄，每个人都穿着迷彩夹克。
“克拉丽丝，”安娜贝丝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去擦擦你的长矛或是干点别的事情？”
“当然了，公主殿下，”壮女孩说道，“那样我就能在周五晚上的时候用它把你戳出个窟窿来了。”
“Erre es korakas!”安娜贝丝说道。我居然不知为什么明白那句话是希腊语里“下地狱去吧！”的意思，不过我感觉那里的诅咒意味比字面上听起来的更加深刻。“你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有。”
“我们会把你碾得粉碎的。”克拉丽丝说，但她的眼睛有些抽搐，似乎不大确定这恐吓是否真的能成真，她转身朝向我，“这个矮冬瓜是谁？”
“波西·杰克逊，”安娜贝丝说，“这位是克拉丽丝，阿瑞斯的女儿。”
我眨着眼睛：“是那位……战争之神？”
克拉丽丝一声冷笑：“你对此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恢复了冷静，“怪不得有股臭味。”
克拉丽丝咆哮着说：“我们为新来的准备了个入会仪式，皮西。”
“是波西。”
“管他呢。来吧，我会让你见识见识。”
“克拉丽丝……”安娜贝丝想说些什么。
“待在外面，智慧的姑娘。”
安娜贝丝看上去很苦恼，但她还是留在了外面，而我也真的不需要她的帮助。我是个新来的，本就应当自己闯出名声来。
我把米诺陶之角交给安娜贝丝，然后做好打架的准备，但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克拉丽丝就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向一个煤渣砌成的建筑，我突然意识到那是一间浴室。
我拳打脚踢，发现自己虽然以前有许多打架的经验，但这个壮女孩克拉丽丝的手臂就如同钢铁般坚硬。她把我拖进了女生用的浴室。房间里一侧是一排马桶，另一侧则立着一排喷头。这里闻起来就和其他那些公共澡堂一样，于是我在想——在克拉丽丝快要把我的头发拽光的同时尽可能地想着——如果这地方属于诸神，那他们应该能负担得起更漂亮的浴室才对。
克拉丽丝的那些朋友全都大笑起来，我极力想发挥出自己和米诺陶战斗时那么大的力气，但现在空空如也。
“就好像他能是‘三巨头’那块料一样。”克拉丽丝边说边把我推向一个厕所隔间。“是啊，没错。米诺陶肯定是因为笑到打跌才失手的，他那样子看起来完全是个傻瓜。”
她的朋友们开始讽刺地窃笑。
安娜贝丝站在角落里，从手指缝间看着这边。
克拉丽丝压得我双膝着地，她开始把我的脑袋往马桶池里塞。那里散发着生锈水管的味道，还有，呃，还有那些应该进入马桶的东西的味道。我紧绷着身体，努力抬起头，盯着池子里的脏水，心想，我才不要被按进去呢。不要。
随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向后拉，我听到管道中发出隆隆的声音，连水管都在震动。克拉丽丝紧抓住我头发的手松开了。有水从马桶里喷了出来，在我头顶上直接喷出一道弧线，接下来我知道的事情就是我倒在浴室地板的瓷砖上，而克拉丽丝在我身后尖叫着。
我转过身时，水再一次从马桶里喷出来，直接打在克拉丽丝的脸上，力道如此之大，把她冲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水柱像是从消防水管里喷出来的一样，一直朝着她喷射，把她推得后退到了一个淋浴喷头底下。
她气喘吁吁地挣扎着，她的朋友也开始朝这边过来帮她。但这时，其他的马桶也爆发了，池子里喷出六道水柱把她们喷得退了回去。淋浴喷头也开始运作起来，所有的设备一起运作，把这些迷彩女生直接冲出了浴室，冲得她们的身体打着旋儿，就好像正被水冲走的垃圾一样。
当她们被冲出门以后，我马上感到身体里的力量消退了下去，而水流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马上关闭了，和它突然开启的时候一样。
整个浴室都在淹水。安娜贝丝也没有幸免。她全身上下湿淋淋的，但是却没有被冲出门外。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正震惊地瞪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才意识到我正坐在整间屋子里唯一一块干燥的地方。我周围的一圈地板都是干的，衣服上一滴水也没有沾上，一滴都没有。
我站起身来，腿却还在发抖。
安娜贝丝说：“你是怎么……”
“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到门口。在门外，克拉丽丝和她的朋友们正瘫倒在泥浆里，周围围了一大群营员目瞪口呆地看热闹。克拉丽丝的长发完全披散在脸上，迷彩夹克湿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闻起来简直像一摊污水。她用绝对憎恨的眼光狠狠盯着我：“你死定了，新来的男生。你绝对是死定了。”
我也许应该就此作罢，但我还是回答道：“你还想用马桶水漱口吗，克拉丽丝？不然就闭上你的嘴。”
她的朋友们把她拉了回来，拖着她回到了五号小屋，其他营员都纷纷避开她被拖过时经过的地方。
安娜贝丝注视着我。我不知道她是觉得我讨厌，还是对我害得她全身湿透表示气愤。
“什么？”我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正在想，”她回答说，“我希望你在夺旗大赛中加入我的队伍。”

第七章 天神的晚餐
浴室里发生的事件很快被传开了。无论我走到哪里，营员们都在对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厕所污水什么的。或许他们只是在盯着安娜贝丝看，因为她仍旧全身湿透，衣服向下滴着水。
她又带我去看了几个其他的地方：铁匠铺（几个孩子正在锻造自己的剑），艺术和工艺品制作室（半羊人们正用砂轮打磨着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半羊人雕像），还有攀岩墙，在那里有两面对着的攀岩墙剧烈地摇晃着，掉落着大石块，喷涌出岩浆来，如果你爬到顶端的速度不够快，那两面墙就会撞到一起。
最后我们回到了独木舟湖，那有一条小路通往小屋那边。
“我还有训练，”安娜贝丝平静地说，“晚餐时间是七点半。和你同屋那些营员一起去用餐大厅就行。”
“安娜贝丝，刚才厕所里的事情我很抱歉。”
“别提了。”
“这真的不怪我。”
她怀疑地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这好像的确是我的错。是我让浴室的设备喷出水柱来的。但我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办到的，只是厕所的确回应了我。我看我和抽水马桶是密不可分了。
“你需要去问一下神谕。”安娜贝丝说。
“问谁？”
“不是谁，而是什么。神谕。我会去问问喀戎的。”
我盯着湖水水面，真希望有人能一次给我个直接的答案。
但我没料到真的有人从湖底回望我，所以当我注意到两个十几岁的少女盘着腿坐在水下几米处的码头基座上时，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们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和闪闪发光的绿色T恤，而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随水流漂动着，还有小鱼在其中游来游去。她们微笑着朝我挥手，就好像我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于是也朝她们挥挥手。
“别去鼓励她们了，”安娜贝丝警告我说，“水中仙女总是爱到处乱放电的。”
“水中仙女。”我重复着，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弄崩溃了，“爱咋地咋地吧，我现在只想回家。”
安娜贝丝皱起了眉头。“你还没明白吗，波西？你现在已经在家里了。对于我们这样的小孩来说，这里是地球上唯一安全的地方。”
“你是指那些有精神障碍的小孩吗？”
“我是指那些非人类的孩子。或者应该说不是完全的人类。半人。”
“半人半什么？”
“我以为你肯定会知道的。”
我一点也不想承认，但恐怕我的确已经知道了。我感到四肢一阵颤抖，就好像妈妈以前提起爸爸时的感觉一样。
“天神，”我说，“另一半是半神。”
安娜贝丝点点头：“你的父亲并没有死，波西。他是奥林匹斯诸神之一。”
“这也太……太疯狂了。”
“会吗？在那些老故事里，诸神最常做的事情是什么？他们跑到人间来，和人类坠入爱河并诞下子嗣。你以为在最近这几千年里，他们的习惯就会改变吗？”
“但那些只是……”我差一点又说出“神话”这两个字，随后我记起了喀戎的警告，他说过在两千年以后，我也会被世人当成是一个神话，“但如果这里的所有小孩都是半个神……”
“半神半人，”安娜贝丝说，“这是正式的称呼，或者混血者。”
“那，你爸爸是谁？”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码头的栏杆，我感觉我大概是涉及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我的爸爸是西点军校的一个教授，”她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他在那里教美国史。”
“他是人类。”
“什么？你以为只有男性神祇会去找一个有吸引力的人类女性吗？这也太性别歧视了。”
“那么，你妈妈是谁？”
“六号小屋。”
“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直接讲了出来：“雅典娜。智慧与战争女神。”
好吧，我想着，这有何不可？
“那么我的爸爸呢？”
“还没有被确定。”安娜贝丝说，“就像我以前告诉过你的，没有人知道。”
“除了我妈妈，她肯定知道。”
“也许她也不知道，波西。神祇通常不会透露他们的真实身份的。”
“我爸爸肯定会的。他爱她。”
安娜贝丝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她也许是不想让我的幻想破灭。“或许你是对的。或许他会留下什么记号。这是确定你身份的唯一方式：你的父亲必须留下标记，宣称你是他的儿子。有时候他们就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时候不会？”
安娜贝丝用手在栏杆上滑来滑去。“众神都很繁忙。他们有许多孩子，所以他们并不是一直都……呃，有些时候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波西。他们会忽视我们。”
我想起了赫尔墨斯小屋里的一些孩子，那些十几岁的少年看起来阴沉而沮丧，就好像他们在等待着一通永远也不会打来的电话一样。我在扬西学院也见过那样的孩子，被有钱的父母拖到寄宿学校来上学，他们的父母完全没有时间与他们在一起。但难道诸神在这方面不应该做得更好些吗？
“所以我被困在这里了。”我说，“是这样吧？我的余生都要困在这儿了。”
“那也不一定。”安娜贝丝说，“有些营员只在这里过暑假。如果你是阿芙洛狄忒或者得墨忒耳的孩子，你可能一点实际的战斗力都没有。那些怪物可能就会忽略掉你。所以你只要每年夏天的时候过来几个月进行训练，剩下的时间还是能生活在凡人的世界里的。但我们其中也有一些人，如果离开这里就会身处险境，所以全年都会住在这里。在凡人的世界中，我们就会吸引来怪物。他们能感觉到我们，并向我们发出挑战。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先忽略我们，等到我们长大到足以引起麻烦的时候才出现——大概在十到十一岁左右。在那之后，绝大多数的半神半人要么是已经来到了这里，要么就是已经被杀了。也有极少数人成功地在外面的世界中存活下来，并成为著名人士。相信我，如果我说出他们的名字，你肯定会认识他们。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半神半人。但是这种例子是极少极少的。”
“那么怪物不能来到这里？”
安娜贝丝摇摇头：“不能，除非他们是故意被放入森林的，或者是营里的某个人特意召唤出来的。”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召唤出一只怪物来？”
“战斗练习。或者是恶作剧。”
“恶作剧？”
“关键在于，营区的边缘是封闭的，能够防止凡人和怪物入内。从外部看来，凡人们望向这个山谷时不会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只是一片草莓田。”
“所以……你也是一整年都住在这里？”
安娜贝丝点点头。她从T恤衫的领子下面拽出一条皮质项链，上面拴着五个不同颜色的黏土珠子。看起来和卢克的很像，不同之处是安娜贝丝的项链上还拴着一枚大个儿的金戒指，看起来很像一枚大学纪念指环。
“我从七岁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了，”她说，“每年八月，在夏季课程结束的那天，你都能得到一颗珠子，证明你又多活了一年。我比绝大多数的辅导员待在这里的时间还要长，他们很多人都已经上大学了。”
“为什么你这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
她用手拧着脖子上的戒指。“不关你的事情。”
“噢。”我站在那里不自在地沉默了一分钟，“所以说……如果我想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直接走出这里？”
“那将是自杀行为。但如果狄先生和喀戎允许的话，应该就可以。不过他们在暑期的课程结束之前都不会颁发允许令的，除非……”
“除非？”
“除非你被指派了一项任务。但基本上不太可能。上一次的时候……”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到上一次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说起来，在医护室的时候，”我说，“当你喂给我那种东西吃的时候……”
“神食。”
“对的，那时候你问了我什么关于夏至日的事情？”
安娜贝丝的肩膀紧绷起来。“那么说你的确知道些什么？”
“呃……不是的。我之前在那所学校的时候，曾经在无意中听到格洛弗和喀戎谈起过这个。格洛弗提到过夏至日。他说了一些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最后期限就快到了之类的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握紧了拳头。“我真希望自己知道。喀戎还有那些半羊人，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肯告诉我。奥林匹斯上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但上一次我去那儿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正常。”
“你去过奥林匹斯？”
“我们这样全年常驻的营员——比如卢克、克拉丽丝、我还有其他几个人，我们会在冬至日的时候到那里进行校外实践。那时也是诸神召开年度大型议会的时候。”
“但是……你怎么才能到达那里？”
“当然是坐长岛铁路的火车了。在佩恩车站下车。到帝国大厦，然后搭乘特殊的电梯抵达第六百层。”她看着我，就好像确定我早就了解这点了。“你真的是一个纽约人，对吧？”
“噢，是的。”但据我所知，帝国大厦的楼层只有一百零二层，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指出这一点比较好。
“就在我们上次参观过以后，”安娜贝丝继续说道，“天气就开始越来越奇怪，就好像诸神开始打斗一样。那之后我有两次偷听到半羊人之间的谈话。能推测出的最可能的结论是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盗了。而且如果在夏至日的时候那东西还没有被归还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当你来这里的时候，我本希望……我的意思是说，雅典娜和每位神的关系都不错，除了阿瑞斯。当然，她和波塞冬也有过竞争。但是，我是说，撇去那些不提，我认为我们能够合作的。我以为你会知道一些事情。”
我摇了摇头。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她，但是我现在感觉又饿又累，精神上也不堪重负，什么问题也不想再问了。
“我曾经去申请过外出任务，”安娜贝丝喃喃自语道，“我已经不算太小了。如果他们能告诉我问题是什么的话……”
我闻到附近传来的烤肉香味。安娜贝丝一定没有听到我的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叫。她告诉我先往前走，一会儿她会赶上我。我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待在码头，她的手指来来回回在栏杆上移动，就好像她正在策划着一个作战计划一样。
回到十一号小屋，每个人都在讲话，聊天打闹着，等待着晚餐时间的到来。我第一次注意到了许多营员都长着相似的五官：尖尖的鼻子、扬起的眉毛、顽皮的笑容。他们都是那种会被学校老师牢牢贴上“麻烦制造者”标签的小孩。谢天谢地，当我走到自己在地板上的那块地方，并且把米诺陶之角砰的一声掉到地上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
辅导员卢克走了过来。他也有着赫尔墨斯家族明显的相貌特征。虽然右颊上的伤疤影响了他的外表，但他的微笑仍然完美无瑕。
“我帮你找到了个睡袋，”他说，“还有这个，我从营区商店里偷了一些洗漱用品给你。”
关于偷窃那部分，我真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在开玩笑。
我说：“谢谢。”
“客气什么，”卢克坐到我旁边，后背靠着墙壁，“难挨的第一天？”
“我不属于这里，”我说，“我甚至不相信诸神。”
“是的，”他说，“我们开始的时候全是这样。即使你已经开始相信他们，事情也不会变得容易多少。”
他声音中的苦涩让我感到吃惊，因为卢克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他看上去就好像能解决任何问题一样。
“那么说你的爸爸是赫尔墨斯？”
他从背后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要捅了我，不过他只是用它来刮掉凉鞋鞋底上沾着的泥巴而已。“是啊，赫尔墨斯。”
“那位足上生翼的信使？”
“就是他。信使，药师，旅人，商人，盗贼。任何一位使用道路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好好享受十一号小屋的好客之情吧！赫尔墨斯对他守护的人从不挑剔。”
我理解卢克并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他只是心里有太多的事情。
“你见过你的爸爸吗？”我问道。
“见过一次。”
我等着他告诉我具体的情况，如果他愿意告诉我的话。很显然，他并不想说。我猜这故事也许和他脸上的疤痕怎么来的有关。
卢克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了，波西。这儿的营员，绝大多数都是好人。毕竟，我们其实是个大家庭，不是吗？大家都互相照顾着。”
他似乎理解我有多失落，而对这一点我非常感激，毕竟他这样一个年长的学长，而且还是个指导员，大可以用一种指指点点的态度来教育我这样一个缺乏自信的后辈。但是卢克却欢迎我来到这个小屋。他甚至还给我偷来了洗漱用品，这大概是在这一天里别人为我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我决定问他最后一个问题，这问题已经困扰了我整个下午：“克拉丽丝，阿瑞斯那边的那位，嘲笑我说什么‘三巨头’的料。然后安娜贝丝又提过两次……她说我可能是‘那个人’。她说我应该去问问神谕。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卢克折起了他的刀子。“我讨厌预言。”
“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伤疤抽搐了一下。“就这么说吧，是我搞砸了大家的事情。过去的两年，自从我那次赫斯珀里得斯（赫斯珀里得斯是为天后赫拉守护金苹果的仙女们——译者注）花园之旅让人失望以后，喀戎就没有再批准过任何新任务。安娜贝丝非常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她跑去烦了喀戎许多次，最后喀戎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命运。他从神谕那里知道了一个预言。喀戎没有告诉她全部的事情，但他说安娜贝丝命里注定不能再有外出任务。她必须要等到……等到某个特别的人来到营里。”
“某个特别的人？”
“别介意这个，孩子，”卢克说道，“安娜贝丝把每个新来到这里的营员都当成是她一直在等着的那个预兆。现在，起来吧，到了晚餐时间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远方有号角声响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虽然我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我却知道那是海螺传出的声音。
卢克大喊道：“十一号，排队！”
整个小屋大概二十几个人，排成一队来到前院空场上。我们是以来到这里的年资来排队的，所以我当然会在最后面。其他小屋的营员也都出来了，除了最里面那三间小屋，还有八号。八号小屋在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在太阳落山之后却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我们一起走上山，来到露天用餐凉亭。半羊人们从草地上过来加入我们。水中仙女从独木舟湖中浮出水面。还有一些女孩从树林中走出来——我说从树林里，是指直接从一棵棵树里面。我看到一个女孩，大概九到十岁，从一棵松树中浮现出来，蹦跳着跑上山丘。
这里总共大概有一百个营员，几十个半羊人，十几位不同种类的宁芙和水中仙女。
在凉亭里，火炬照耀着大理石的圆柱，在中央有一个浴盆大小的青铜火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篝火。每间小屋都有自己的一张桌子，覆盖着紫色镶边的洁白桌布。四张桌子是空的，但十一号小屋的桌边则挤满了人。我被挤到一张长凳的最边儿上，还有半个屁股悬空着。
我看到格洛弗与狄先生一起坐在十二号桌旁，同桌的还有几个半羊人，两个胖乎乎的金发小男孩，看起来和狄先生长得很像。喀戎站在桌子的一侧，对半马人而言，这种野餐桌的确太小了。
安娜贝丝坐在六号桌，还有一群表情严肃的、运动型的小孩，他们都和她一样有着灰色的眼睛和蜂蜜色的金发。
克拉丽丝坐在我后边阿瑞斯那一桌。她很明显已经把被淋成落汤鸡的事情放到了脑后，因为她正对着她的朋友大笑，还打着嗝儿。
最后，喀戎重重地用蹄子踏着凉亭的大理石地面，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喀戎举起了杯子：“敬诸神！”
每个人也都举起杯子：“敬诸神！”
森林宁芙走上前来，送上大盘大盘的食物：葡萄、苹果、草莓、奶酪、新鲜面包，当然，还有烤肉！我的杯子是空的，但卢克说：“对着它点吧，无论你想要什么——当然，得是无酒精的。”
我说道：“樱桃可乐！”
杯子里注满了冒着气泡的焦糖色液体。
随后我想到一个主意：“蓝色樱桃可乐。”
汽水迅速变成了亮蓝色。
我小心地抿了一口，非常完美。
我喝下这杯，敬我的妈妈。
她并没有离开，我对自己说。无论怎样，并没有永别。她现在只是在冥界。而如果那里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么总有一天……
“这是给你的，波西。”卢克说着递给我一盘烟熏鸡胸。
我接过盘子，正要咬下一大口，却注意到周围每个人都站起身来，端着他们的盘子走向凉亭中央的篝火。我在想他们是不是要去拿甜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来吧。”卢克对我说。
当我走过去之后，我才看到每个人都把盘中的一部分食物丢向火中：熟透了的草莓，最鲜嫩多汁的牛排，热乎乎的奶油卷。
卢克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这是烧给诸神的祭品。他们喜欢这种味道。”
“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眼神在警告我不要把这事当儿戏，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想，为什么一个不朽的全能的存在会喜欢食物燃烧起来的味道。
卢克走近火焰，低头鞠躬，把一大串饱满的红葡萄抛进火焰中然后说：“赫尔墨斯。”
下一个就轮到我。
我真希望自己能知道该叫出哪个神祇的名字。
最后，我沉默地恳求道：无论你是谁，请告诉我，拜托了。
我向火焰里丢了一大块鸡胸肉。
当我闻到了一点烟雾时，不禁目瞪口呆。
那烟气闻起来一点也不像焚烧食物的味道。它闻上去就像热巧克力、刚烤好的布朗尼蛋糕、烤肉汉堡、野花，还有一百多种美好的事物，这些东西不可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但事实的确如此。我甚至几乎相信没有这种烟气，诸神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当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吃完晚餐以后，喀戎再一次敲打着蹄子，提醒大家注意。狄先生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好吧，我想我应该跟你们这些毛头小鬼问好。那么，大家好。我们的活动导师喀戎说下一次夺旗大赛在周五举行。五号小屋目前保持领先地位。”
一阵难听的欢呼声从阿瑞斯那桌传来。
“就我个人来说，”狄先生继续说道，“我才不在乎怎么样呢。不过还是恭喜了。另外，我也应该告诉你们，我们今天有个新营员加入了。他叫做彼得·约翰逊。”
喀戎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呃，波西·杰克逊，”狄先生更正说，“那才是正确的名字。好啦好啦，现在快去参加你们那愚蠢的营火晚会吧。去吧！”
每个人都欢呼起来。我们都朝圆形露天剧场走去。阿波罗小屋的营员们带领大家开始了跟唱歌咏会。我们唱着有关诸神的营歌，吃着烤棉花糖夹心饼，一片欢声笑语。最有趣的是，我不再觉得每个人都在盯着我看了。我感觉自己回家了。
夜更深了，当营火的火焰被风卷入夜空，化为点点星光，海螺的号角声又再一次吹响，我们排队回到了各自的小屋。当我躺倒在借来的睡袋里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精疲力竭。
我的手指环绕在米诺陶的角上。我想念着我妈妈，但脑海里想着的都是那些美好的回忆：她的微笑，在我小时候她给我读过的床边故事，还有她教我如何不让臭虫咬到的方法。
我一闭上眼睛，马上就睡着了。
这就是我在混血大本营度过的第一天。
真希望这时候我已经能了解到，我享受这个新家的时间竟也如此短暂。

第八章 夺旗大战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适应了这里的作息，如果不去在意我在跟着半羊人、宁芙和一位半马人学习的话，这种生活几乎和普通人一样。
每天早上我都会和安娜贝丝学习古希腊语，然后我们会用现在式来谈论诸神和女神们，这实在是很奇怪。我发现安娜贝丝说的关于我阅读障碍症的事情是对的：古希腊文对我来说就没那么难懂了。至少，比英语简单得多。在两个上午以后，我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几行《荷马史诗》，而且还不会觉得有多么头痛。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全都是户外课程，还要尝试找出某项我擅长的运动。喀戎尽力教我学射箭，但我们很快就发现，我对弓和箭一点也不在行。尽管喀戎还要把我失手射到他尾巴上的一根箭矢拔掉，他也丝毫没有抱怨。
徒步赛跑呢？也完全不擅长。森林宁芙教练远远地把我抛到一团尘土之后。她们告诉我不用担心，她们可是花了几个世纪练习跑步，专门为了避开那些得了相思病的神祇。尽管这样，跑得比一棵树还慢依然还是很丢人的。
那么摔跤呢？别提了。每一次我站到摔跤垫上，克拉丽丝都会把我碾得粉碎。
“还有颜色给你瞧呢，笨蛋。”她在我耳边如是说。
唯一让我觉得擅长的事情是划独木舟，但那可不是什么人们想要在打败米诺陶的孩子身上看到的英勇的技能。
我知道高年级的营员和辅导员们都在看着我，想确定我的爸爸是谁，但这并不容易。我并不像阿瑞斯的孩子们那样强壮有力，也不像阿波罗的孩子们那样精于弓箭。我完全没有赫菲斯托斯在金属加工方面的技术，也没有（诸神已经禁止的）狄奥尼索斯那种让葡萄藤生长的能力。卢克跟我说我可能是赫尔墨斯的孩子，十八般武艺都会，却样样稀松。但我能感觉到他只是在努力安慰我。他也完全搞不清楚我到底应该是谁的孩子。
抛开这点不提的话，我很喜欢这个营地。我已经习惯于海边的晨雾，午后高温下草莓田的味道，甚至夜晚树林里怪物们发出的奇怪声响。我和十一号小屋的营员们一起吃晚饭，把食物切下来丢进火里，然后努力去感受和我亲生父亲的某种连连。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那种我一直以来都能感受到的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记忆里他的笑容一般。我努力不去想太多有关妈妈的事情，但心里仍然在疑惑着：如果诸神和各种怪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这些魔法事物也是可能的，那一定就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妈妈，把她带回来……
我开始理解卢克的苦涩，还有他对他父亲赫尔墨斯的怨恨了。那么好吧，也许诸神真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是他们就不能花点时间来打个招呼，在天上打个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狄奥尼索斯能从空气中变出健怡可乐来，为什么我的爸爸，无论他是谁，不能打一通电话过来呢？
在星期四的下午，也就是我来到混血大本营的三天后，我上了第一堂剑术搏斗课。十一号小屋的每个人都聚集在圆形竞技场里，卢克是我们这节课的教练。
我们开始进行最基本的穿刺和挥砍动作，用穿着希腊式盔甲的稻草人傀儡当做对象来练习。我猜我做得还不错。至少，我完全明白自己都要做什么，而且我的反应也很不错。
问题在于，我没法找到一把称手的剑当做武器。它们不是过重，就是太轻，要么就是太长了。卢克尽力帮我寻找适合我的，但最后他也认为没有一柄练习用剑适合我用。
我们两人一组开始进行决斗练习。卢克宣布说，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他自己要来当我的搭档。
“祝你好运，”其中一个营员对我说，“卢克是近三百年以来最优秀的剑客。”
“也许他会对我放放水。”我说。
那个营员对此嗤之以鼻。
卢克把穿刺、格挡、盾牌防御等招式展示给我看。每一次重击以后，我身上就会多些淤青和伤痕。“注意你的防守，波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剑身的钝面狠狠地击打着我的肋骨。“不对，不要那么靠上！”狠狠一下！“突刺！”再狠狠一下！“现在，注意后面！”又是狠狠一下！
当他叫停喊休息的时候，我全身已经大汗淋漓。众人都蜂拥到冷饮机那边。卢克把冰水倒到自己头上，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也跟着照做了。
顷刻之间，我就感觉好多了。有力量重新涌入我的双臂。那把剑握起来也没有那种笨拙的感觉了。
“好了，所有人都围过来！”卢克命令道，“如果波西不介意的话，我要和你一起为大家做个小示范。”
真棒，我心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波西是怎么被打倒的吧。
赫尔墨斯家的孩子们围拢了过来。他们都忍俊不禁。我明白他们以前肯定都经历过这种事情，现在等不及要看卢克把我当成沙袋痛打了。卢克告诉大家，他将要演示一个解除敌人武装的技巧：如何用你自己剑身的钝面扭转敌人剑刃的方向，让他毫无选择只能缴械投降。
“这很困难，”他强调说，“我要波西用这个招式来和我对打。现在大家不要嘲笑波西。绝大多数剑客都要花上好多年才能练成这招。”
他用慢动作向我演示招式动作。不出意料，长剑哐啷一声从我的手里飞了出去。
“这次就是实战演示了。”在我重新拾起武器以后他说道，“我们一直继续下去，直到其中一个人的武器脱手。准备好了吗，波西？”
我点点头，卢克进入了战斗。不知为何，我一直避开他，让他碰不到我的剑柄。随后我忽然灵机一动，看到他攻过来，便给予回击。我向前踏了一步，尝试自己做出突刺的动作。卢克很轻易地化解开了，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始用更大的力量压制我。
手里的剑变得越来越沉，开始失去平衡。我知道再过几秒钟，卢克把我击倒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想，这算怎么回事啊？
我试着使用那招解除武器的策略。
我的剑刃击中了卢克的剑柄，随后绕了一圈，把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向下的猛力一击中。
哐啷！
卢克的剑撞到了石头上。我的剑尖离他毫无防备的胸膛只有咫尺之遥。
其他的营员全都鸦雀无声。
我放低手里的剑：“呃，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卢克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他那留着疤痕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看在诸神的分儿上，波西，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啊？再做一次给我看看！”
我不想如此。那短暂迸发出来的狂热力量已经完全弃我而去。但是卢克坚持如此。
这一次就没什么好争取的了。我们两把剑接触的那一刻，卢克就击中了我的剑柄，把我手里的剑打飞，在地板上滑出了很远。
在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观众之中有人说：“也许刚才那只是新手的运气。”
卢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来评价着我。“也许吧，”他说，“但我很想知道如果波西有一把称手的剑，他能到什么水平……”
星期五下午，在经历了一场差点累死人的攀岩体验之后，我和格洛弗坐在湖边休息。格洛弗就像一只真正的山羊那样蹦跳着爬上了攀岩的顶端，但我却差点被岩浆吞没。我的衣服上全是冒着烟的破洞，头发也烧焦了不少，落在胳膊上。
我们坐在码头，看着水中仙女在水下编织着篮子。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格洛弗问起他和狄先生的谈话进行得怎样。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满脸发黄。
“挺好，”他说，“就算很好了。”
“你的事业生涯仍然在轨道上吧？”
他紧张地瞥了我一眼。“喀戎告诉……告诉你我很需要一个搜索者执照了吗？”
“哦……没有。”我不知道搜索者执照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说你有个很伟大的计划……而且你需要完成一次看护人的任务以博取信任。那么你算完成了吗？”
格洛弗低下头看着水中仙女们。“狄先生把裁判暂缓了下来。他说我在保护你的这次任务上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所以我们的命运依然连在一起。如果你获得了一个任务，我会和你一起去并且保护你。当我们两个都活着回来的时候，他也许就会认为我的工作完成了。”
我精神一振。“是吗，那事情也不算太糟糕，对吧？”
“咩——哈哈！ 他仍然可以把我调走去清理马厩什么的。你能获得一个任务的机会实在是……而即使你真的得到了机会，你会想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我当然想要你跟我一起去！”
格洛弗阴郁地盯着水里看。“编篮子……拥有一项有用的技能的感觉一定很好。”
我想向他保证，他其实有很多天分的，但这样只能让他更加痛苦。我们谈了一会儿划独木舟和剑术的事情，然后又讨论了不同神祇的正反两面。最后，我问起了有关那四间空着的小屋的事情。
“第八号，银色的那间，属于阿耳忒弥斯，”他说，“她发过誓言，永远不嫁。所以当然不会有小孩。那间小屋是为了……你也知道，是出于荣誉的考虑。如果她没有的话，肯定会很不高兴。”
“噢，明白了。但另外三个呢？在最里面的那三个。他们就是三巨头？”
格洛弗紧张了起来，这表示我们接近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不，其中一间，也就是第二号，是赫拉的。”他说，“那也是一间从荣誉角度上盖的小屋。她是已经结了婚的女神，所以当然不可能和人类到处纠缠不清。那是她丈夫爱做的事情。而我们所说的三巨头，是指力量最强大的三兄弟，克洛诺斯的三个儿子。”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
“是的。你也知道，在和泰坦巨魔惊天动地地大战之后，他们从其父亲的手里接管了这个世界，并且抽签决定谁分得哪部分。”
“宙斯得到了天空，”我记得这个，“波塞冬得到了海洋，而哈迪斯则得到了冥界。”
“嗯嗯。”
“但是哈迪斯在这里并没有小屋。”
“没有。他在奥林匹斯也没有王座。他就好像一直闷在冥界做着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在这儿也有小屋的话……”格洛弗打了个寒噤，“呃，那不会是令人很愉快的事情。我们还是别讨论这个了。”
“但是宙斯和波塞冬——他们俩在神话中都有过，也愿意有数不清的小孩。为什么他俩的小屋也是空着的呢？”
格洛弗不自在地挪动着蹄子。“大概六十年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三巨头就达成了共识，他们不再留下任何混血英雄的子嗣。他们的孩子力量太过强大，会对人类各种重大事件的过程影响太深，也会导致太多的杀戮。第二次世界大战，你知道，基本上就是宙斯和波塞冬的孩子们站到同一阵营，去对抗另一边哈迪斯的孩子们的战争。获胜的一方，宙斯和波塞冬，逼着哈迪斯和他俩一起发下誓言：不再和凡间女子恋爱生子。他们仨全都指着冥河斯提克斯发誓了。”
雷声隆隆。
我说：“这可是诸神能发出的最严重的誓言了。”
格洛弗点点头。
“那么这三兄弟遵守了诺言，不再有孩子了吗？”
格洛弗的脸色沉了下来。“十七年前，宙斯马失前蹄。有一位电视明星，留着八十年代那种大蓬蓬头——她让宙斯不能自已。随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叫做塔莉亚的小女孩，于是……冥河斯提克斯对待诺言可是十分严肃的。宙斯自己因为是不朽的神祇所以逃过了惩罚，但他却为自己的女儿带来了可怕的命运。”
“但这样是不公平的。根本不是那个小女孩的错。”
格洛弗踌躇了一下。“波西，三巨头的孩子们力量比其他的混血者强大太多。他们身上气味强烈，这种味道能吸引怪物。当哈迪斯发现了这个女孩的存在后，他对宙斯打破誓言感到非常不悦，所以他放出了塔尔塔罗斯里最可怕的怪物去追捕塔莉亚。当塔莉亚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半羊人被指派为她的看护人，但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他想把她和她另外两个混血者朋友护送到这里来。他们已经尽全力跑到山顶上来，几乎就要成功了。”
格洛弗指着山谷那头的松树，也就是我曾和米诺陶战斗的地方。“三个仁慈女神都在后面追赶他们，还有一群地狱犬。他们马上就要被追上时，塔莉亚告诉她的半羊人要保护另外两个混血者的安全，她自己留下来对付怪物们。她当时受了伤，精疲力竭，而且不想活得像个被追捕的猎物一样。那半羊人不想离开她，但又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而且他必须保护其他两个人。所以，塔莉亚最终独自一人留在山顶上……在她死后，宙斯十分惋惜，把她变成了那棵松树。她的灵魂仍然保护着这个山谷的边界。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山丘会叫做混血者之丘。”
我望向远处的那棵松树。
这故事让我感到茫然而负罪。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为了拯救朋友们而牺牲了自己。她面对的是一群怪物大军。与她相比，我对米诺陶的胜利似乎微不足道。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改变做法，是不是就能救出我妈妈了？
“格洛弗，”我说，“英雄们会接到前往冥界的任务吗？”
“有时候会，”他说，“比如奥菲斯、赫拉克勒斯、胡迪尼。”
“那他们有没有让什么人起死回生过？”
“没有，从来没有。奥菲斯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波西，你不是真的想……”
“不是，”我撒谎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那么，一个半羊人总是要指定去保护一个半神半人吗？”
格洛弗仔细地打量着我。我还没让他完全相信我已经丢开了下到冥界的那个念头。“也不一定，我们会潜伏在很多学校里，试着嗅出那些能成为伟大英雄的混血者。如果找到了气味强烈的混血者，比如三巨头的孩子，我们就会向喀戎示警。他会一直留意着他们，因为他们真的可能会引起大麻烦。”
“那么你找到了我。喀戎说我可能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格洛弗看着我，就好像我正给他挖了个陷阱让他跳进去一样。“我并没有……噢，听着，别那么想。如果你是——你知道的——那你就再也不可能会被允许有外出任务，我也就再也拿不到我的执照了。你很可能是赫尔墨斯家的小孩，又或者是次阶神祇的孩子，比如说复仇之神涅墨西斯之类的。所以别担心了，好吗？”
我觉得，比起让我安心，他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那天晚上晚餐之后的活动比起平常可要刺激许多。
最后，到了夺旗大赛的时候了。
当所有的盘子都被收走以后，海螺号角声响了起来，我们全都站在桌旁。
当安娜贝丝和她的两位同伴扛着一面丝质的旗子跑进亭子的时候，营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那面旗子大概有三米长，散发着灰色的光芒，上面画着一只猫头鹰停在一棵橄榄树上。在亭子的另一端，克拉丽丝和她的伙伴们则扛着另一面旗子走了过来，旗子的大小和另一面相同，但却是俗艳的大红色，上面画着一柄血淋淋的长矛和一颗野猪头。
我转向卢克，压过一片嘈杂声大喊道：“那些就是要争夺的旗子吗？”
“对的。”
“阿瑞斯和雅典娜总是当领队吗？”
“也不一定，”他说，“但经常是。”
“那么，如果其他小屋夺得了旗子，要怎么做呢？——重新画一面旗子吗？”
他咧嘴笑了起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首先我们得先夺到一面旗子再说。”
“我们要站在哪一边？”
他诡秘地看着我，就好像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脸上的那道伤疤让他在火炬的光芒下显得更加邪恶了。“我们和雅典娜有个暂时的联盟。今晚，我们要从阿瑞斯那里夺得旗子。你也得一起来帮忙。”
团队的组合方式公布了。雅典娜与阿波罗和赫尔墨斯这两个人数最多的小屋结成联盟。显然，各种特权已经交易好了——包括淋浴的次数，打杂的时间表，活动时的最佳座位等等——都是为了获得彼此的支援。
阿瑞斯则和其他的小屋结盟，包括狄奥尼索斯、狄米特、阿芙洛狄忒以及赫菲斯托斯。以我所见，狄奥尼索斯的孩子倒是很不错的运动员，然而他们只有两个人。狄米特的孩子们在自然技能和户外运动方面比较占优势，但是他们都没有太大的进取心。关于阿芙洛狄忒的儿女们，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在每次活动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只会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在湖水里的倒影，梳理着头发，闲谈着。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们长得不是很漂亮，而且他们只有四个人，但因为每天都在铁匠铺工作，每个人都很强壮结实。他们也许会是个阻碍。剩下的当然就是阿瑞斯的孩子们：十二个全长岛，或许是全地球上最强壮也最丑陋、最低劣的孩子。
喀戎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着自己的蹄子。
“英雄们！”他宣布，“你们都了解规则。小溪就是分界线。整个森林都是比赛场地。所有的魔法物品都是允许使用的。旗帜必须明显地展露出来，而且护旗手不能超过两人。可以使俘虏缴械，但不能绑住俘虏或是封口。杀人或者让人残废是绝对不允许的。我来担任裁判和战地医生。现在，武装起来吧！”
他伸开双手，桌子上忽然间就堆满了装备：头盔，青铜剑，长矛，包裹着金属的牛皮盾等。
“呀，”我说，“我们真的要用上这些东西？”
卢克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除非你想要被五号小屋的朋友们穿成烤肉串。拿着这个——喀戎觉得这些应该适合你。你的任务是在边界巡逻。”
我的盾牌跟NBA比赛上的一块篮板差不多，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神使双蛇杖图案，拎起来感觉有几百万磅之重。我应该能把这块滑雪板举起来，但我希望没人真的会指望我跑得很快。我的头盔就像雅典娜这边的其他人一样，上面装饰着蓝色的马鬃毛。阿瑞斯和其同盟的头盔上则是红色的鬃毛。
安娜贝丝大喊：“蓝队，前进！”
我们大声欢呼，挥舞着手里的长剑，跟着她冲进南面的森林。红队则一边大声地叫喊嘲笑我们，一边冲向北边。
我成功地在没有被自己的装备绊倒的情况下追上了安娜贝丝。“嘿。”
她继续保持前进。
“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道，“有什么魔法物品可以借给我吗？”
她的手移向了口袋，就好像担心我会偷走什么东西似的。
“只要小心克拉丽丝的长矛就行，”她说，“你不会想要那东西刺到你的。其他的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们会从阿瑞斯那里夺得旗帜的。卢克分配好你的工作了吗？”
“边界巡逻，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站在小溪边，拦住红队的人。剩下的就交给我吧。雅典娜总会有办法的。”
她冲向前去，留我一人在扬起的沙尘中。
“好吧，”我咕哝道，“很高兴你邀请我加入你的队伍。”
这是一个温暖而潮湿的晚上。树林中十分黑暗，只有萤火虫明明灭灭地闪着光。安娜贝丝安排我停留在小溪旁，溪水在卵石上汩汩地流淌着，随后她带着队伍里的其他人分散到了林子里。
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头上戴着大号的蓝毛头盔，手里握着巨大的盾牌，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把青铜剑，就像所有我试过的长剑一样，拿起来还是不称手，平衡上有问题。皮革包裹的剑柄握在手里就像个保龄球。
不可能有什么人真的来攻击我，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奥林匹斯一定有什么责任分配的规定吧？
在远处，我听到海螺号角响了起来，还听到森林里传出大喊大叫的声音，金属碰撞在一起，孩子们在打斗。一位同样头戴蓝色鬃毛的阿波罗友军像一头鹿一样从我身边越过，跳过小溪，消失在敌人的阵地中。
很好，我想，和平常一样，我又错过了所有有意思的事情。
随后，我听到一阵让我后脊背发寒的声响，一阵低沉的狗吠声，就在附近的某处。
我本能地举起了盾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潜伏着向我靠近。
随后那阵吠声停止了。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撤退了。
在小溪的另一侧，灌木丛中传来了爆炸声。五个阿瑞斯的战士大喊大叫着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打垮那些笨蛋！”克拉丽丝嘶吼着。
她那丑陋的猪眼睛从头盔的缝隙中向外瞪视着，手里挥舞着一柄长矛，有着倒刺的金属矛尖闪烁着红光。她的同伴则只有标准配置的青铜剑当武器——不过这并不能让我感觉好到哪里去。
他们开始越过溪水冲锋过来。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我都找不到什么援军。我可以跑掉，或者选择独自对抗阿瑞斯小屋的一半成员。
我成功地闪过了第一个小孩挥舞过来的剑刃，不过这些家伙可不像米诺陶那么笨。他们把我围起来，克拉丽丝举起长矛刺向我。我用盾挡开了矛尖，但仍然感到一阵难受的刺痛遍及全身。我的头发根根倒竖，举着盾牌的手臂整个麻掉了，周围的空气也灼热起来。
是电。她那愚蠢的长矛是带电的。我明白过来了。
另一个阿瑞斯的孩子用剑柄狠狠地打中了我的胸膛，我被击倒在地上。
他们本可以把我踢成一团烂泥，但现在他们只是忙着大笑不止。
“把他的头发剪掉，”克拉丽丝说，“抓住他的头发。”
我努力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剑，但是克拉丽丝用长矛把它打到一边，火花四溅。现在我的两只手臂都被打得麻木不已。
“噢，”克拉丽丝说，“我害怕这家伙，真的好吓人啊！”
“旗子在那边。”我对她说。我很想装得很生气，但是恐怕没有什么效果。
“没错，”她其中一个同伴说道，“但是你看，我们才不在意那旗子呢。我们在意的是一个让我们小屋看起来像笨蛋一样的家伙。”
“你们不用我帮忙就已经做到这点了。”我对他们说。不过这大概不是什么明智的言论。
两个家伙朝我靠过来。我往小溪方向后退，同时举起盾牌，但克拉丽丝的速度太快了。她的矛尖直直地戳到我的肋骨上。如果我身上没穿盔甲的话，她已经把我刺成烤肉串了。与此同时，带电的矛尖震得我的牙齿在嘴里上下打战。她的一个室友用剑砍到我的胳膊，留下一个很大的伤口。
看到自己的鲜血让我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一种寒冷与温热同时存在的感觉。
“规则说不能把人弄残。”我勉强说道。
“哎呀，”那个家伙说，“我猜我以后吃饭时会被禁止甜点了。”
他把我推进小溪，我倒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们全都大笑不已。我明白当他们取笑过后，我就死定了。但这时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溪水似乎唤醒了我的感官，就好像我刚吃下了一袋妈妈给我的双倍浓咖啡软糖一样。
克拉丽丝和她那些同伴都跳到水里来，我站起身来面对他们。我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挥起手中的剑，用剑身打中了第一个家伙的脑袋，敲掉了他的头盔。我撞他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当他跌进水里时，我都能看到他的眼眶在抽搐。
蠢蛋二号和蠢蛋三号朝我扑过来。我用盾牌击中了其中一个家伙的面门，又用剑砍断了另一个家伙头上的马鬃装饰。他们两个人很快都站起身来撤退了。蠢蛋四号看起来不大想进行攻击了，但克拉丽丝还是继续扑上来。她的长矛尖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带着能量。当她进行突刺的那一刻，我用盾牌的边缘和长剑夹住了矛柄，像折断一根树枝那样折断了它。
“啊！”她尖叫起来，“你这个白痴！你这个呼吸尸臭的臭虫！”
她也许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不过我用剑柄敲中了她的鼻梁，让她四脚朝天摔进了溪水里。
随后我听到了呐喊声，兴高采烈的尖叫声。然后我看到卢克高高举着红队的旗帜朝着边界线跑过来。两个赫尔墨斯家的孩子在侧面护卫着他撤退，一些阿波罗家的人跟在他们后面，正把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们打退。阿瑞斯家的人站起身来，克拉丽丝茫然地低声咒骂着。
“诡计！”她大喊道，“这是个诡计！”
他们摇晃着想要去追卢克，但这已经太晚了。当卢克跑到我方友军的领地时，每个人都聚拢到了小溪边。我们这边爆发出一阵欢呼。红色的旗帜散发出微光，随后变成了银色。野猪头和长矛被一支巨大的神使双蛇杖所取代，那是十一号小屋的象征。蓝队的所有人把卢克举了起来，将他抛向空中。喀戎从森林中慢慢跑出来，吹起了海螺号角。
比赛结束，我们获胜了。
我本想加入欢呼的人群，但安娜贝丝的声音从我右侧的小溪附近响了起来。她说：“不错嘛，英雄。”
我四下望望，但是她并没有出现。
“你是从哪儿学到那见鬼的招式的？”她问道。空气中一阵闪光，随后她现身了，手里还拿着一顶美式棒球帽，好像刚从头上摘下来的一样。
我感到很生气，连她刚刚隐形了的事实都没顾得上。“你摆了我一道，”我说，“你把我安排在这里是因为你知道克拉丽丝会来找我寻仇，这样你就能让卢克去侧面进攻了。你把一切都计算好了。”
安娜贝丝耸耸肩。“我和你说过。雅典娜总是，总是会有计划的。”
“一个要害死我的计划。”
“我已经尽可能快地赶过来了。我本打算跳进来帮忙，不过……”她继续耸耸肩，“你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随后她注意到了我胳膊上有伤口的地方。“怎么弄成这样的？”
“被剑砍的。”我说，“不然你以为怎么样？”
“不不，应该说这里曾经被剑砍过而已。你自己看看。”
血迹消失了。那个巨大的伤口现在只是一条白线，而且还在逐渐退色。在我的注视下，那里的痕迹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我……我不明白。”我说。
安娜贝丝努力地思考，我几乎都能看到她脑袋里的齿轮在转个不停。她低头看看我的脚，然后又看看克拉丽丝那断掉的长矛，说：“从水里迈出来吧，波西。”
“这是什……”
“就这么做做看。”
我走出溪水，忽然感到全身骨头就像散架一样。胳膊也再一次开始麻起来。肾上腺素开始从我体内消失。我差点摔倒，还好安娜贝丝扶住了我。
“噢，冥河斯提克斯啊，”她咒骂道，“这可不大妙。我可不想……我一直以为是宙斯……”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又听到了那阵犬吠声，不过比刚才更加接近了。忽然，一声嚎叫划破森林的夜空。
营员们的欢呼声立即沉寂下来，喀戎用古希腊语大喊着什么，这种语言我应该能听懂。只用了一会儿我就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准备好！我的弓箭！”
安娜贝丝拔出了她的剑。
我们上方的岩石上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猎犬，有犀牛那么大个，长着熔岩般鲜红的眼睛和匕首一样锋利的尖牙。
它直直地盯着我。
没有人动弹。除了安娜贝丝，她在朝我大叫：“波西，快跑！”
她试图挡在我前面，但那条猎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个庞大的长着尖牙的阴影越过了她，直接朝我扑过来，我向后仰倒时，感觉到它那剃刀般的利爪直接抓破了我的盔甲，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嗖嗖声，就好像四十张纸一张张地被撕开。猎犬的脖子上插满了一大堆箭矢。这怪物就死在了我脚边。
我仍然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迹。我都不大想低头看看在撕破的盔甲碎片之下，我的身体伤成了什么样子。我的胸口又湿又热，我知道自己受伤很重。再晚一秒钟，那怪物肯定就能把我扯成一大盘熟肉片了。
喀戎快步跑到我俩身边，他的弓箭握在手里，脸色十分吓人。
“诸神在上！”安娜贝丝说，“那可是从惩罚之地来的地狱犬啊。他们不会……他们不应该能……”
“有人召唤了它，”喀戎说，“营里的某个人。”
卢克跑了过来，他手里的旗帜已经被遗忘了，他那荣光的时刻已经过去。
克拉丽丝大喊道：“全是波西的错！是波西召唤的它！”
“安静，孩子。”喀戎对她说。
我们看着地狱犬的尸体在阴影中渐渐融化，被土地慢慢吸收，直至消失。
“你受伤了，”安娜贝丝对我说，“快点，波西，快回到水里去。”
“我没事。”
“你这样不可能叫没事，”她说，“喀戎，看看他。”
我太累了，不想争辩。我迈进溪水里，整个营的营员都聚集在我身边。
顷刻之间，我就觉得好多了。我能感到胸膛上的伤口正在愈合。有些营员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是想和大家道歉，“我很抱歉……”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看我正在愈合的伤口，而是一直在盯着我头上的什么东西看。
“波西，”安娜贝丝指着我头上，“呃……”
我抬起头的时候这个迹象正在渐渐消失，但我仍然能看到那种全息激光图像般的绿色闪光，旋转闪烁。那是一个有着三个矛尖的长枪：三叉戟。
“你的父亲……”安娜贝丝喃喃道，“这样真的不大妙……”
“已经确定了。”喀戎宣布说。
围绕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跪了下来，连阿瑞斯小屋的也不例外，虽然他们看上去并不情愿。
“我爸爸是？”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波塞冬，”喀戎说，“撼动大地者，风暴之主，万马之父。万岁，珀修斯·杰克逊，海神之子。”

第九章 分配任务
第二天早上，喀戎把我移到三号小屋。
我不需要再和别人分享空间了。我有足够的地方来放自己的东西：米诺陶之角，一套替换的衣服，和一套盥洗用品。我现在可以坐在自己的晚餐桌前，自由选择自己想参加的活动，当我想要关灯的时候就喊一句“熄灯”，不需要听任何其他人的意见。
而我也完全陷入了悲惨境地。
正当我刚开始接受，刚开始感到十一号小屋是自己的家，自己也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或者说在混血者里我已经够普通了——我却被隔离了出去，就好像得了什么罕见的疾病一样。
没人再提起过地狱犬的事情，可是我觉得他们都在背后悄悄议论着。那次袭击吓到了所有人，而且显示了两条信息：第一，我是海神之子；第二，怪物们会不惜一切追杀我，它们甚至能入侵到一直被认为安全的营地里。
其他营员尽可能地避开我。看到我在森林里如何对付那些阿瑞斯的家伙们之后，十一号小屋的人在上剑术课的时候对我十分紧张，所以现在我的课变成了和卢克的一对一教学。比起以前，他把我逼得紧多了，而且一点也不担心在训练过程中我会受伤。
“你需要所有能学到的训练，”在我们挥舞着长剑和燃烧的火炬上课时他对我保证道，“现在再来试试斩蛇式。重复五十次。”
安娜贝丝仍然在每天早上教我希腊语，但是她看起来总是心烦意乱。每次我想要说点什么，她总是皱着眉头，就好像我刚才朝着她的脸打了一拳一样。
上完课之后，她就会一边走开，一边喃喃自语：“任务……波塞冬？……糟糕透顶……得做个计划……”
即使克拉丽丝都和我保持距离，虽然她那恶毒的表情清楚地表示出，因为我弄断了她的魔法长矛，她很想宰了我。我很希望她能大吼大叫，揍我一顿或者做些别的什么。比起被所有人无视，我宁愿过着每天都打架的日子。
我知道营里有人对我很怨恨，因为有天晚上当我回到我的小屋时，发现一张凡人的报纸扔在门厅里，那是一份《纽约日报》，打开在地铁版那张。那篇文章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读完，因为我越是愤怒，就越觉得单词全在纸面上飘来飘去，无法捉摸。
<b>离奇车祸</b>
<b>男孩和母亲仍然失踪</b>
（艾琳·史密森报道）
萨莉·杰克逊及其子波西在神秘地失踪了一个星期后，仍然下落不明。这家人所驾驶的78型卡美罗汽车严重烧毁，上周六在长岛北部的公路上被发现。汽车的车顶掀开且前轴断裂。在爆炸前，汽车在路面上翻滚滑行了几百米远。
母子二人本来要在蒙托克度过周末假期，然而他们基于不明原因而匆忙离开了。在汽车内部和现场附近都发现了少量血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线索去寻找失踪的杰克逊母子。当地居民表示，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反常现象。
杰克逊女士的先生盖博·乌戈里阿诺宣称他的继子波西·杰克逊是一个问题少年，曾经被多所寄宿学校开除，而且还有暴力倾向。
警方并未说明波西是否是其母失踪案件的嫌疑犯，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以下是萨莉·杰克逊与波西的近照。警方呼吁，任何有线索的市民可拨打下面的犯罪终结免费热线。
电话号码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勾了出来。
我把报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然后倒在空空如也的小屋中间的床上。
“熄灯。”我郁闷地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噩梦。
在一阵风暴中，我沿着海滨奔跑。城市在我身后，不是纽约城。城市的构造完全不同：建筑物更加分散，远方还有棕榈树和低矮的山丘。
在一百米高的海浪之下，两个男人正在争斗。他们看起来很像电视上的摔跤手，肌肉发达，蓄着胡须，留着长发。两个人都穿着飘逸的古希腊长袍，其中一个人一身蓝衣，另一人则是绿色的。他们扭打在一起，角力，相互踢打，用头撞击，每次他们接触到一起，闪电就会划过，天空变得更加黑暗，风起云涌。
我必须阻止他们。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越努力往前跑，狂风就越吹得我不断后退，等我跑到那地方的时候，我的脚一直在徒劳地挖着沙子。
在风暴的咆哮声中，我能听到穿蓝袍的人对穿绿袍那位大吼着：还给我！还给我！就好像一个幼儿园的小孩为了玩具在打架一样。
海浪越来越大，浪花四溅打在海滩上，带着盐分落在我身上。
我大吼着：停下来！不要打了！
大地震动起来。在地下的某处有笑声传来，那声音如此幽深如此邪恶，让我的血液顿时冻结成冰。
下来吧，小英雄，那声音低声说道，下来吧！
沙滩在我脚下裂开，一条大裂谷直抵地心深处。我脚下一滑，随后黑暗吞没了我。
我醒了过来，掉落的感觉很清晰。
我现在仍然躺在三号小屋的床上。生物钟告诉我现在是早上，但外面的天色仍然暗着，雷声隆隆响彻山谷。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我现在没有在做梦。
我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蹄声，一只蹄子正在敲打着门槛。
“我能进来吗？”
格洛弗跑进屋里，看上去很担忧。“狄先生想要见你。”
“为什么？”
“他想要杀了……我是说，让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我焦急地穿好衣服和他出去，心里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这些天来，我其实有些期待着来自主楼的召唤。现在我已经被宣布是波塞冬的儿子，而身为三巨头之一的他是不应该有小孩的，我明白自己活着都是一种罪恶。其他的神祇大概已经讨论完毕要如何惩罚我的存在了，而现在狄先生已经准备好宣布他们的判决。
在长岛的上方，天空看起来就像快要煮沸的墨水汤。一道濛濛雨帘朝我们这个方向打过来。我问格洛弗我们需不需要一把雨伞。
“不，”他说，“这里从来不会下雨，除非我们需要。”
我指着头顶上的暴风雨：“那这见鬼的东西是什么，啊？”
他不安地瞥了一眼天空：“那会直接绕过去的。坏天气总是会这样的。”
我意识到他是正确的。我来到这边已经好几周了，这里从来没有过阴天。我只见过零星的乌云从山谷的边缘绕过去飘走。
但是这场暴风雨……真的会非常激烈的。
在排球场，阿波罗小屋的孩子们正在和半羊人们进行一场晨间球赛。狄奥尼索斯家的双胞胎则正在草莓园里漫步，让植物生长。每个人都在进行着自己通常的工作，但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大家都盯着这场暴风雨。
格洛弗和我走上了主楼前面的阳台。狄奥尼索斯坐在扑克牌桌前，穿着他那虎纹的夏威夷衬衣，拿着健怡可乐，就像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时一样。喀戎坐在桌子对面他那张假轮椅上。他们正在和看不见的对手们打牌——两组牌悬停在半空中。
“哎呀哎呀，”狄先生根本没抬头看我，“我们的小名人啊。”
我等待着。
“靠过来点，”狄先生说，“不过可别指望我会冲你磕头，凡人，你老爸不过是个藤壶大胡子。”
闪电的光芒交织成网状，透过云层打下来。雷声隆隆，摇撼着房间的窗户。
“啧啧，啧啧，啧啧。”狄奥尼索斯说。
喀戎假装专心于手里的匹诺克牌。格洛弗紧靠着栏杆畏缩了一下，蹄子前前后后地挪动着。
“要是我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狄奥尼索斯说，“我就会让你身上的分子全都爆出火焰来。之后我们只要把灰尘打扫干净就万事大吉毫无麻烦了。但是喀戎好像会觉得，这样就违背了我来到这个该死的夏令营的使命了：要保护你们这些臭小鬼的安全，不被伤害。”
“人体自燃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种伤害，狄先生。”喀戎插话。
“真荒唐，”狄奥尼索斯说，“小孩们不会感到什么痛苦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同意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想法，不然，我把你变成只海豚算了，这样还能送你到你爸爸那边。”
“狄先生……”喀戎警告说。
“噢，好吧，”狄奥尼索斯温和起来，“还有一个选择，但真是超级愚蠢。”狄奥尼索斯站起身来，那两个无形的玩家把牌丢到了桌上，“我现在要离开，去奥林匹斯参加紧急会议。如果我回来时这男孩仍然在这里，我就会把他变成一只大西洋瓶鼻海豚。你明白吗？波西·杰克逊，如果你脑袋还算灵光，你就会知道，比起去做喀戎认为你必须去做的事情，当一只海豚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
狄奥尼索斯拿起一张扑克牌，在手里扭了扭，那牌变成了一张长方形的塑料卡片。是信用卡吗？不，是一张通行证。
他弹了弹手指。
环绕在他周围的空气变形、弯曲。他变成了全息图像一样的光束，一阵风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鲜榨葡萄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喀戎朝我微笑，但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压力巨大。“请坐下，波西。格洛弗也是。”
我们照着做了。
喀戎把手里的牌放到桌上，那是一手会赢的牌，他还没有打出去。
“告诉我，波西，”他说，“你对那地狱犬都做了什么？”
光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我一阵战栗。
喀戎也许想听见我说：得了吧，那不算什么。我能把地狱犬当成一碟小菜吃下去。但我可不想撒谎。
“它把我吓坏了，”我说，“如果你没有射中它，我就必死无疑了。”
“你会见到更多更可怕的东西，波西，更加夸张的怪物，在你完成之前。”
“完成……什么？”
“当然是你的任务了。你会接受任务吗？”
我瞥了格洛弗一眼，他正在交叉手指祈祷好运。
“嗯，先生，”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喀戎扮了个鬼脸。“哦，细节总是最麻烦的部分。”
雷声隆隆，越过这个山谷。带着暴风雨的乌云现在已经飘到了海边。在我目力所及之处，海天连成一片，一起沸腾翻滚起来。
“波塞冬和宙斯，”我说，“他们正在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争斗……有什么东西被偷了，是这样吗？”
喀戎和格洛弗交换了个眼神。
喀戎坐在轮椅上，身体前倾：“你是这么知道这个的？”
我的脸颊一阵发热。真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那么大嘴巴。“自从圣诞节以来天气就变得十分古怪，就好像海洋和天空正在打架一样。我之前和安娜贝丝聊过这个，她说她无意间听到过一些关于某次盗窃的事情。而且……我也做了有关这些事情的梦。”
“我就知道。”格洛弗说。
“嘘，半羊人。”喀戎命令道。
“可这就是他的任务！”格洛弗双眼发亮，激动不已，“肯定是！”
“只有神谕才能决定。”喀戎理着他那茂密的胡子，“不过话说回来，波西，你说的是正确的。你的父亲和宙斯正陷入几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争执中。他们为了某样重要物品的被盗而争斗。实话说吧，丢的东西是闪电权杖。”
我神经质地笑了出来。“是什么？”
“可别以为这是什么随便的事，”喀戎警告说，“我可不是在说那种在二流舞台上用锡纸包起来的Z字形道具。我说的是用最高级的天界青铜铸成的两尺来长的圆柱体，两端装满了神级的爆炸物。”
“噢。”
“宙斯的闪电权杖，”喀戎越来越激动，“那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其他所有闪电权杖的原型。在对抗泰坦巨魔的战争中，独眼巨人帮他铸成的第一件武器就是这个。闪电权杖离开埃特纳山的山顶，把克洛诺斯从他的宝座上掀翻下来。比起闪电权杖蕴藏的力量，凡人的氢弹简直就像是鞭炮一样。”
“那么它不见了？”
“被偷了。”喀戎说。
“谁偷了？”
“是被谁偷走，”喀戎纠正了我的语法错误，真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啊，“被你偷走了。”
我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至少——”喀戎举起了一只手说，“宙斯是这么认为的。在冬至日的时候，上一次诸神议会上，宙斯和波塞冬起了争执。一开始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荒唐话，什么‘瑞亚妈妈总是最喜欢你一个’、‘空难总是比海难更加惊人’等等。后来，宙斯发现他放在王座厅的闪电权杖不见了，从他眼皮底下直接被偷走了。他立即就怪罪到了波塞冬的头上。你看，一位神祇是不允许直接僭取另一位神祇的权力象征的——这是在古老的神法里就被禁止的。但宙斯认为你的父亲派了一个人类英雄偷走了它。”
“但我并没有——”
“耐心地听下去，孩子，”喀戎说，“宙斯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独眼巨人们的锻造工厂设在海底，这就使得波塞冬多少可以影响到他兄弟的闪电权杖制造者们。宙斯觉得波塞冬之所以偷走闪电权杖，是想让独眼巨人们秘密地建造一个兵工厂，非法复制闪电权杖，然后好把宙斯赶下台。宙斯唯一不确定的是波塞冬派了哪个混血英雄来偷。现在波塞冬公开声称你是他的儿子。你整个冬天又一直待在纽约。你可以很轻易地溜到奥林匹斯去。宙斯认为他已经找到那个窃贼了。”
“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奥林匹斯！宙斯真是疯了！”
喀戎和格洛弗紧张地望向天空。乌云并没有像格洛弗所说的那样离开我们，而是翻卷着涌进山谷，像棺材盖一样把我们封在里面。
“呃……波西……”格洛弗说，“我们一般不用……疯这个词来形容天空之主。”
“也许那叫妄想症。”喀戎建议说，“我们继续吧。波塞冬曾经想要逼迫宙斯退位。我记得这是你们期末考试的第三十八道题……”他盯着我看，就好像真的期待我能记起这第三十八道题一样。
怎么会有人指责我偷了一个神祇的武器呢？我连在盖博的扑克牌聚会上偷走一块比萨都会被发现。喀戎正在等待着我的答案。
“你是说有关金网的事情吗？”我猜测到，“波塞冬、赫拉还有几个其他的神祇……他们好像设陷阱逮住了宙斯，逼他承诺要当个更好的领导者，否则不会放他出来。是这个吗？”
“正确。”喀戎说，“从那以后，宙斯就没有再真正信任过波塞冬。当然，波塞冬矢口否认是他偷走的闪电权杖。在这样严重的指控下他感到很受伤害。这两位前前后后争吵了几个月，互相威胁着要发动战争。而现在，你出现了——这真是谚语所谓的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只不过是个小孩！”
“波西，”格洛弗插嘴说，“如果你是宙斯，而且你觉得你的兄弟正在策划着如何推翻你，他忽然承认自己打破了自‘二战’之后就发出的神圣誓言，而且还宣称自己是一个新的混血英雄的父亲，而这个混血者又很可能会被他当做武器来对付你……你难道不会很纠结这件事吗？”
“可我就是什么都没有做。波塞冬——我爸爸——他不会真的是偷走闪电权杖的人吧？不会吧？”
喀戎叹了口气。“绝大部分有理智的旁观者都会认为，偷窃实在不是波塞冬的风格。但是海神太过骄傲，不想自己去和宙斯解释。宙斯要求波塞冬在夏至日之前把闪电权杖还回来。也就是六月二十一号，从现在算起的十天后。波塞冬也要求宙斯在同一天为把他误认成贼而道歉。我希望这种和平的外交方式可以奏效，赫拉、得墨忒耳和赫斯提亚都想让这兄弟俩保持理智。但是你的出现让宙斯火气大涨。现在这两位神祇没有一个人想要退一步。除非有人从中调停，或者闪电权杖在夏至日前被找到并且归还给宙斯，不然的话，战争就会爆发了。而你知道如果爆发全面的战争会怎么样吗，波西？”
“很糟糕？”我猜测。
“想象一下世界如何陷入彻底的混沌之中吧。自然界自己与自己争斗不休。奥林匹斯众神被迫要在宙斯和波塞冬之间选择一边。毁灭、屠杀、成千上万的伤亡。西方文明将会变成一个大战场，其规模之大让当年的特洛伊战争就像用水球打仗一样渺小。”
“真糟糕。”我重复道。
“而你，波西·杰克逊，将是第一个体会到宙斯愤怒的人。”
天上开始下雨。排球场的运动员们停止了比赛，他们惊讶不已，沉默地盯着天空。
是我把这场风暴带到了混血者之丘。宙斯因为我而惩罚了整个营地。我感到狂怒不已。
“所以我必须要找到闪电权杖，”我说，“并且把它还给宙斯。”
“还有什么更加和平的提议，”喀戎说，“比得上让波塞冬的儿子归还宙斯的财产呢？”
“如果波塞冬没有拿的话，这个东西会在哪里呢？”
“我觉得我知道。”喀戎的表情变得很可怕，“几年前我听到了一个预言……呃，几个线索都给了我提示。但在我告诉你更多信息之前，你必须正式接受这次任务。你必须去寻求神谕。”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闪电权杖在哪里吗？”
“如果我这样做了，你可能就会因为太害怕而不敢去接受这个挑战了。”
我吞了吞口水：“真是好理由啊。”
“那么，你同意了？”
我看看格洛弗，他朝我点点头以示鼓励。
对他来说这可真容易。我才是那个宙斯想要宰了的人好吧。
“好吧，”我说，“这比起被变成一只海豚要好得多了。”
“那么到了你该去寻求神谕的时候了。”喀戎说，“上楼去吧，波西·杰克逊，到阁楼上去。当你下来的时候如果还能保持理智的话，我们会继续下面的话题。”
往楼上走了四段楼梯，我来到了一个绿色的活板门前。
我拉了一下绳索，大门向下打开，一座木质的楼梯咔嗒一声出现。
温暖的空气从上面倾泻下来，闻起来像是发霉腐朽的木头的味道，还有些其他的东西……那味道我记得我在生物课上闻到过。是爬虫类，蛇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爬了上去。
阁楼里堆满了希腊英雄用的零零碎碎：盔甲立在那里，上面覆盖着蜘蛛网；曾经鲜亮的盾牌锈迹斑斑；老旧的皮质行李箱外面贴满写着伊萨卡、塞斯之岛，还有亚马逊之地的标签。一条长桌上堆满玻璃瓶，瓶子里面浸泡着各种东西：切下来的毛茸茸的爪子，巨大的黄色眼睛，怪兽们的各种身体器官。一个满是灰尘的战利品标本挂在墙上，看起来像是一条巨蛇的头，但又长着角，还有满口鲨鱼的牙齿，说明牌上写着：九头蛇许德拉的头，第1号，伍斯托克，纽约，1969。
窗边坐在木质三脚凳子上的，是整间屋子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古物——一个木乃伊。这不是那种缠满了布条的类型，而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干枯皱缩，空剩一副躯壳。她穿着一件扎染的太阳裙，脖子上戴着好几条珠链，黑色的长发上覆盖着一条头巾。她脸上的皮肤很薄，又像皮革般有韧性，紧贴在她的头骨上，眼睛则只剩下玻璃质般的两条白缝，好像真正的眼睛已经被换成大理石的了。她一定已经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看着她让我后脊梁阵阵发凉。她忽然在凳子上坐直，张开了嘴。一团绿色的烟雾从木乃伊的嘴里飘散了出来，在地板上像藤蔓一样盘旋卷曲着，就像两万条蛇在一起一样咝咝作响。我跌跌撞撞地想要退到活板门口，但门却一下子关上了。有个声音从我一边的耳朵滑了进来，在我的脑海里回响：“我是德尔斐的灵魂，巨蟒裴松的杀戮者，福玻斯·阿波罗的预言人。探寻者，靠过来，提问吧。”
我真想说：不了，谢谢，我走错门了，我其实只是在找洗手间。但我努力强迫自己，先深呼吸一下。
那木乃伊并没有活过来。她只是某种东西的一类容器，令人毛骨悚然，那种力量现在正在我周围以绿色的烟雾盘旋打转。但这种感觉并不是非常邪恶，不像我那恶魔一样的数学老师多兹夫人和米诺陶那样。倒更像是我在公路边的水果摊前见到的编织丝线的三个命运女神：古老而强大，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而且对于杀掉我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我的命运是什么？”
环绕在周围的雾越来越浓了，聚集到我面前，围绕在摆着那些怪物器官标本的玻璃罐子的桌前。忽然间雾里出现了四个男人围拢在一张桌旁打着扑克。他们的脸越来越清晰。那是臭盖博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虽然明知道这场扑克牌局不是真实的，我仍然握紧了双拳。这是由雾气制造出来的幻想。
盖博转身朝向我，用钢锉一般的声音说出神谕：“你将向西行进，面对变化了的神祇。”
坐在他右边的朋友抬起头，以同样的声音说：“你将找到失窃物品，并将它安然归还。”
左边的家伙丢出两张扑克牌，然后说：“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
最后，由我们的楼长埃迪说出了最糟糕的一句：“你最后将失败，无法救出最重要的存在。”
雾气形成的人形开始消散。最开始的时候我因为太震惊而哑口无言，当雾气隐去，盘卷成为一条绿色的长蛇蜿蜒地钻进木乃伊的嘴里时，我回过神来大叫：“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朋友？我会在什么上失败？”
雾气形成的蛇的尾巴消失在木乃伊的嘴里。她再一次瘫倒斜倚在墙边。她的嘴巴紧紧地闭着，就好像一百年来都没有打开过一样。阁楼再一次沉寂下来，仿佛被人遗忘一般，剩下的只有满屋子的标本和古物。
我感觉就算我站在这里站到浑身结满蜘蛛网，我也不会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寻求神谕这件事算是结束了。
“怎样？”喀戎问我说。
我陷进扑克牌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她说我将会取回失窃的东西。”
格洛弗身子前倾，激动地嚼着剩下的健怡可乐罐子。“太棒了！”
“神谕的完整原话是什么？”喀戎强调说，“这很重要。”
我的耳朵仍然被那个像爬虫类一样的声音震得作响。“她……她说我要向西去，面对一个变化了的神祇。我将会找到失窃的东西并将它安然归还。”
“我就知道。”格洛弗说。
喀戎看起来并不满意。“还有其他的内容吗？”
我不想告诉他。
哪个朋友会背叛我？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
而且最后一条——我将在救出最重要的存在时失败。这是哪种神谕，派给我任务后还会告诉我，啊，顺便说一下，你会失败。
我怎么可能直接说得出口呢？
“没了，”我说，“就这么多了。”
他仔细观察我的表情。“好的，波西。不过你要知道，神谕通常是有双重含义的。别对它们想太多。在事情真正发生以前，真相总是不那么清晰的。”
我有种感觉，他知道我隐瞒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尝试开导我让我感觉好一点。
“好吧，”我着急地想转移话题，“那么我们要去哪儿？那个在西边的神祇会是谁呢？”
“啊，想想看，波西，”喀戎说，“如果宙斯和波塞冬在战争中互相消耗力量的话，谁会从中得益呢？”
“某个想要取而代之的神吗？”我猜测。
“是的，非常正确。某个一直隐藏着恨意的神，某个在千万年前世界划分时就对自己得到的结果不甚满意的神，而他的国度将会随着数百万人的死亡而力量大涨。那个神对他的兄弟们强迫他立誓不再有小孩而怀恨在心，而他的兄弟们现在却都打破了那个誓言。”
我回忆起梦境里的景象，那个邪恶的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哈迪斯。”
喀戎点点头：“死亡之神是唯一的可能。”
一块铝片的碎屑从格洛弗嘴里掉出来。“哦呀，等等。什……什么？”
“有一个复仇女神紧跟着波西，”喀戎提醒他，“她一直观察着这个孩子，直到她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就想要杀掉他。复仇女神们只听从一个主人的号令：哈迪斯。”
“是这样，但是……但是哈迪斯憎恨所有的混血英雄，”格洛弗反对说，“尤其是在他发现波西是波塞冬的儿子以后……”
“一条地狱犬出现在森林里，”喀戎继续说道，“那种生物只能从惩罚之地召唤出来，而且肯定是这个营里的人发出的召唤。哈迪斯肯定在这里安插了一个间谍。他一定已经推测到波塞冬想让波西帮他洗清罪名。所以哈迪斯很想在波西接受任务之前就杀掉这个小混血者。”
“太好了，”我咕哝道，“现在已经有两个主神想要杀我了。”
“但是这任务是……”格洛弗吞了吞口水，“我是说，难道闪电权杖不是在缅因州那种地方吗？这个时候的缅因州可是非常棒的。”
“哈迪斯一定派了一个手下偷走了闪电权杖。”喀戎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把闪电权杖藏在冥界，心里很清楚宙斯会怪罪到波塞冬头上。我并不能完全理解死亡之神做这件事的动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挑这个时间来发动战争，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波西必须去冥界，找到闪电权杖，让真相大白。”
一束奇异的火焰开始在我的心里燃烧。最诡异的事情是，那不是恐惧，而是意料之中。是复仇的渴望。哈迪斯到现在已经试图杀我三次了，分别派出了复仇女神、米诺陶和地狱犬。而且也是因为他才害我妈妈消失在一道闪光里。现在他又想要为了我们从未做过的事情来诬陷我和我爸爸是贼。
我已经准备好要会会他了。
而且，如果我妈妈正在冥界的话……
我脑海中一小块地方始终还清醒着，它对我说：哦呀，孩子，你只是个小孩。哈迪斯可是位天神。
格洛弗吓得浑身发抖，他开始啃起扑克牌，就像在吃薯片。
这可怜的家伙要和我一起去完成一项任务才能拿到他的搜索者执照，无论那执照是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他和我一起去担负任务呢，尤其是神谕已经说我命定会失败的。这简直是在自杀。
“看，如果我们知道那是哈迪斯的话，”我对喀戎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告诉其他神祇呢？宙斯或波塞冬就能直接下到冥界去逮捕那几个头头了。”
“怀疑和确定可是两回事。”喀戎说，“再说，就算其他神都怀疑哈迪斯——我估计波塞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们不能自己去取回闪电权杖。除非被邀请，否则神祇是不能够跨越到其他神的领地上的。这也是另一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律法。而另一方面，混血英雄们就有着一定的特权。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挑战任何人，只要他们足够大胆足够强壮。神祇不需要为英雄的行为负责。不然你以为诸神为什么要通过人类来操控世界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被利用了。”
“我是说波塞冬现在承认你一点不意外。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而他正身处绝望的境地。他需要你。”
我的爸爸需要我。
各种感情在我身体里翻滚，就好像万花筒里不停转动的碎玻璃片。我不知道是该感到不满还是感激，高兴还是生气。波塞冬忽略了我十二年，现在忽然间他需要我了。
我看向喀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波塞冬的儿子，是不是？”
“我有我的怀疑。就像我说的……我也是询问过神谕的。”
我感觉他并没有把他听到的预言内容全告诉我，不过我决定现在先不去考虑那些。毕竟，我对他也隐瞒了一些信息。
“所以，让我来总结一下。”我说，“我将要去冥界，对抗死亡之神。”
“正确。”喀戎说。
“并找回宇宙中最强大的武器。”
“没错。”
“而且还要在夏至日之前把它带回奥林匹斯，十天之内。”
“正是如此。”
我看看格洛弗，他正在嚼着红桃A。
“我刚才有没有说过这个季节的缅因州非常棒？”他无力地说。
“你不必和我一起去，”我对他说，“我不能要求你去。”
“哦……”他晃动着蹄子，“也不是……只是半羊人和地底世界……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从T恤上掸去扑克牌和易拉罐的碎屑。“你救了我的命，波西。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一起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觉得很感动，想要哭出声来，虽然我不认为那么做很有英雄气概。格洛弗是唯一和我交往超过几个月的朋友。我不知道一个半羊人对对抗死神的力量有什么帮助，但知道他会和我在一起时，我感觉好多了。
“好吧，探长先生，”我转身对喀戎说，“那么我们要去哪儿？神谕只说要往西方去。”
“冥界的入口总是在西方的，和奥林匹斯一样，随着年代的变迁它总是在搬来搬去。而现在，当然了，也在美国。”
“哪里？”
喀戎看起来很惊讶：“我以为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了。冥界的入口在洛杉矶啊。”
“噢，”我说，“自然是那里。所以我们只要去坐趟飞机……”
“不要！”格洛弗尖声叫道，“波西，你在想什么啊？你这辈子坐过一次飞机吗？”
我摇了摇头，觉得很难堪。我妈妈从不带我坐飞机。她总是说我们没有那个钱。而且，她的双亲都死于一场空难。
“波西，想想看，”喀戎说，“你是海神的儿子。你爸爸的老对头是宙斯，也就是天空之主。你妈妈很清楚不能让你坐进飞机里。一旦你进入了宙斯的领域，你就不可能活着下来了。”
头顶上，闪电炸开，雷声隆隆。
“好吧，”我决定不去理会头上的风暴，“所以，我要从陆路走。”
“这就对了，”喀戎说，“两个伙伴会和你同行。格洛弗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位已经自愿报名了，只要你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咦，”我装做惊讶地说，“还有谁会笨到自愿去参与这样的任务？”
喀戎身后的空气一阵闪光。
安娜贝丝现身了，她正把美式棒球帽塞进身后的口袋里。
“我等待任务出现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海草脑袋，”她说，“雅典娜对波塞冬没兴趣，不过如果你是要去拯救世界，我是看着你不要把事情搞成一团糟的最佳人选。”
“既然你说得如此自信，”我说，“我猜你已经有详细计划了吧，智慧女孩？”
她的脸颊红了起来。“你到底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事实上，我的确需要。我需要任何可以得到的帮助。
“三人一组，”我说，“的确不错。”
“太棒了！”喀戎说，“今天下午会有人最远把你们带到曼哈顿的汽车终点站，在那以后，你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闪电大作，暴雨倾盆打在草地上，这是预料不到的恶劣天气。
“没有时间可浪费了，”喀戎说，“我觉得你们仨应该赶紧去收拾行李了。”

第十章 我毁坏了一辆公交车
我收拾行李的时间并不长。我决定把米诺陶的角留在小屋里，所以只要把一些换洗衣服和一把牙刷塞进格洛弗帮我找来的背包里就行了。
营地商店借给了我一百块凡人用的美元和二十个古希腊金币。这些金币和女童子军的饼干一样大，一面印着希腊诸神，另一面则是帝国大厦。喀戎告诉我们，古代的希腊钱币是银质的，但奥林匹斯诸神从不用纯金以下的材质。喀戎说这些钱到时候可以用在不是凡人的交易上，先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给了安娜贝丝和我一人一罐神饮，和一塑料袋密封着的方形神食。这些只能用在紧急状况下，我们受重伤时。那是神的食物，喀戎提醒我们说，能够治愈几乎所有的损伤，但对凡人来说则是致命的。吃太多这个也会让混血者过度兴奋，如果过量的话会让全身都着火，字面意义上的燃烧，毫不夸张。
安娜贝丝带着她的魔法棒球帽，她告诉我那是她妈妈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她还带了本有着著名古典建筑的书，用古希腊语写的，这样无聊的时候可以读一读。还有一柄青铜小长刀，藏在她的袖口里。我很确定这把小刀会让我们在通过金属探测器时第一时间就被逮起来。
格洛弗穿着他的假脚和长裤装成普通人类。他戴着一顶牙买加风格的绿色帽子，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会打湿卷发，不然的话他的头发会贴在头上，露出羊角的尖端。他那鲜橙色的背包装满了金属碎片和苹果，打算在路上当零食。口袋里装着一根芦笛，那是他的爸爸为他雕刻的。不过他只会吹奏两首曲子：莫扎特的《第十二号钢琴协奏曲》以及希拉里·达芙的《爱情过去式》，这两首歌用芦笛吹起来都很难听。
我们向其他的营员道别，最后看了一眼草莓园、大海和主楼，然后登上混血者之丘，来到宙斯之女塔莉亚变成的大松树前。
喀戎在轮椅上等着我们。在他身边站着的是我在病房恢复时见过的一身冲浪装扮的那个人。格洛弗和我提到过，这个人是营地的警备队长。恐怕他全身上下都长着眼睛，所以永远不会被惊吓到。不过今天他穿了一件司机的制服，所以只能在他的手上、脸上和脖子上看到多出来的眼睛。
“这是阿耳戈斯（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曾为诸神当过守卫——译者注）。”喀戎告诉我，“他会开车把你们带到城里，而且，呃，也会随时注意周围的情况。”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卢克跑上山丘，手里拿着一双篮球鞋。
“嘿！”他气喘吁吁，“很高兴我赶上了。”
安娜贝丝的脸红了起来，只要卢克在周围出现，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只是想对你说声祝你好运。”卢克对我说，“而且我觉得……呃，也许你会用得上这个。”
他把球鞋递给我，那鞋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连气味都和普通球鞋一样。
卢克说：“玛亚！”
鞋子的脚后跟生出了白鸟般的翅膀，我吓了一跳，把鞋子向外一丢。鞋子拍打着翅膀缓缓降落在地上，翅膀折叠收起，随后消失了。
“太牛了！”格洛弗说。
卢克微笑着说：“这东西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爸爸给的礼物。当然，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怎么用到过……”他的表情开始伤感起来。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卢克赶来道别的方式真是太酷了。我曾担心他会记恨我在这些天抢了他太多的风头，但现在他送给我这个魔法礼物……这让我满脸通红，和安娜贝丝一样。
“嘿，哥们儿，”我说，“谢谢了。”
“听着，波西……”卢克看起来不大自在，“我们的很多希望都系在你身上，所以……帮我多灭掉几只怪物，好吗？”
我们握了手。卢克在格洛弗的两只角之间拍了拍他的头，然后给了安娜贝丝一个告别的拥抱。安娜贝丝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当卢克离开后，我对她说：“你刚才呼吸急促，换气过度哦。”
“才没有呢。”
“你让他代替你去夺取旗子，不是吗？”
“噢……为什么我要跟着你这样的人到处跑啊，波西？”
她跺着脚，走向山丘的另一边，那里有辆白色的SUV汽车停在路基上，阿耳戈斯跟了过来，他身上的汽车钥匙叮当作响。
我弯腰拾起了飞翼鞋，心里忽然出现一种不好的感觉。我看向喀戎：“我是不是不能用这个啊，对吗？”
他摇了摇头：“卢克是一番好意，波西。但是飞到空中……对你而言可不是太明智的选择。”
我点点头，有些失望，但随后我有了一个主意：“嘿，格洛弗。你想要一件魔法物品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
我们很快地把球鞋绑在了他的假脚上，随后世界上第一只飞天山羊男孩就准备发射升空了。
“玛亚！”他叫道。
他离地起飞时没有问题，随后就歪向一侧，整个背部拖在草地上往前冲。飞翼鞋上下扑腾，就像一匹小野马。
“练习，”喀戎在他身后叫着，“你只是需要多加练习！”
“啊啊啊啊……”格洛弗歪着飞下山丘，像一架发了疯的割草机，朝着汽车冲过去。
在我跟上去之前，喀戎握住了我的胳膊。“我应该把你训练得更强些，波西。”他说，“要是时间再多些就好了。赫拉克勒斯，伊阿宋……他们都受过更多的训练。”
“这没关系。我只希望……”
我停下了话语，再说下去让我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其实我只希望我爸爸能送给我一件很酷的魔法物品帮我完成这个任务，一个像卢克的飞翼鞋或者安娜贝丝的隐身帽一样棒的东西。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喀戎说，“我怎么能让你不带这个就出门呢？”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我。那是一支普通的一次性圆珠笔，黑色笔芯，还带着个笔帽。大概三十美分一支吧。
“咦，”我说，“谢谢。”
“波西，这是你爸爸的礼物。在不知道你就是我在等着的那个孩子之前，我已经保管它很多年了。但预言现在已经成真，你就是那个人。”
我想起那次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社会实践，当我让多兹夫人蒸发掉的时候，喀戎丢给我一支笔，它变成了一把剑。难道这就是……
我拔下笔帽，笔杆在我手里逐渐伸长变重。半秒钟之后，我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闪闪发光的青铜双刃剑，皮革包裹在剑柄上，上面还钉着金色的装饰钉。这是第一把让我感觉称手的武器。
“这把武器有着悠远而悲惨的历史，我就先不多说了。”喀戎告诉我，“它的名字叫阿纳克卢斯摩斯（Anaklusmos）。”
“激流。”我翻译了出来，惊讶地发现古希腊语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简单。
“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它。”喀戎说，“而且只能用来对抗怪物。除非绝对必要的状态下，英雄是不能够伤害到凡人的。当然，这把剑实际上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们。”
我看着那锋利无比的剑刃：“你说这不会伤害到凡人？怎么可能不会呢？”
“这把剑是由神级的青铜打造的。独眼巨人们在埃特纳火山的深处打造成后，再放进忘川冷却。它对怪物和任何来自冥界的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可以让你占得先机。但是剑刃砍向凡人时则会直接穿过去，像幻影一样。对这把剑来说，凡人无关紧要，不需要它出手。而且我必须警告你：作为一个半神半人，天神和凡间的武器都能够杀死你。你的弱点可是双倍的。”
“很高兴知道这个。”
“现在把笔帽盖上吧。”
我用笔帽碰了一下剑尖，激流剑迅速变回圆珠笔的样子。我把它塞进口袋里，心里稍微有点担心，因为我在学校的时候以爱丢笔而闻名。
“你不会的。”喀戎说。
“不会怎样？”
“不会弄丢这支笔。”他说，“它被施了魔法，永远都会出现在你的口袋里。试试看。”
我有点担心，但还是尽可能远地把这支笔丢向山丘，看着它消失在草丛中。
“可能要花上几秒钟。”喀戎告诉我，“现在检查一下你的口袋吧。”
圆珠笔确确实实在我口袋里。
“好吧，太酷了！”我承认说，“然而如果有凡人看到我拔出这把剑怎么办？”
喀戎笑了起来：“迷雾是很有力量的东西，波西。”
“迷雾？”
“是的。读一读《伊利亚特》（古希腊经典名著《荷马史诗》其中一部——译者注）吧！里面有很多事情可以参考。只要诸神、怪物和凡人们的世界混淆到一起时，他们就会放出迷雾，模糊人类所见的景象。作为一个混血者，你可以看到事物原本真实的样子，但是人类的解释却大不相同。值得注意的是，人类会将这段时间里他们看到的东西解释成他们自以为真实的样子。”
我把激流剑放回了口袋里。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这个任务很真实。我是真的就要离开混血者之丘，去向西方。没有大人的监护，没有备用计划，甚至连一部手机都没有。（喀戎说怪物们可以追踪手机的信号，如果我们带着手机，那比带着个闪光信号灯还要糟。）我除了这把剑以外没有任何武器可以击退怪物，抵达死亡之地。
“喀戎……”我说，“你之前说过诸神是不朽的……我是说，在他们之前还有过其他的时代吧，对吗？”
“准确来说，在他们之前有过四个时代。泰坦们的时代是第四纪，有时也被叫做黄金时代，实际上这完全是个误称。西方文明发展的时代，也就是宙斯统治着的时代，是第五纪。”
“那么在诸神以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喀戎抿了抿嘴唇：“即使是我，也没有古老到能记得那些岁月，孩子。不过我知道对凡人来说，那是一个黑暗而野性的时代。泰坦之王克洛诺斯称他统治的时代为黄金时代，是因为人类当时活在天真而无知的状态。这只是一种宣传手法。除非想开胃或者当做一种廉价的娱乐，不然泰坦之王对你们这个种族一点也不关心。只有在神王宙斯统治的初期，才有一位善良的泰坦——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带来了火种，这个种族才开始进步。但正因如此，普罗米修斯也被打上了激进派思想者的烙印。你应该还记得，宙斯严厉地惩罚了他。当然，最终诸神还是让人类得到了温暖，而西方文明也就此诞生。”
“但诸神现在也不会死，对吧？我是说，只要西方文明还存在，他们就会一直活着。所以……即使我任务失败，也不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而让一切都乱作一团吧？”
喀戎悲哀地朝我笑了笑：“没有人知道西方文明的时代会持续多久，波西。诸神的确是不朽的，没错。但泰坦神也是如此。他们也一样存在着，被关押在不同的牢狱里，被强迫着忍受无尽的痛苦与惩罚，虽然力量减弱，但仍然有着活力。也许命运女神阻止了诸神也去承担那样的厄运，又或者让我们不用再次回到昔日的黑暗与混沌。孩子，我们所能做的只是顺从自己的命运。”
“我们的命运……那还得是在我们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吧……”
“放松些，”喀戎对我说，“保持清醒的头脑。并且记住，你将会阻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
“放松，”我说，“我已经很放松了。”
当我走到山脚下时，回头望去，在曾经是宙斯之女塔莉亚的松树下，喀戎以整个半马人的身形站在那里，高举着他的弓向我们致意。这可真是一个典型半马人的典型夏令营送别场面啊！
阿耳戈斯开车载着我们穿过乡村，进入长岛的西部。再一次回到公路上来的感觉很奇怪，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坐在我旁边，就好像我们只是普通的一起搭车的乘客。在混血者之丘生活了两周以后，真实的世界反而像幻想一样了。我发现我自己正盯着路边的每一家麦当劳，每一个坐在父母汽车后座上的小孩子，每一块广告牌和每一个购物中心。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我对安娜贝丝说，“十公里之内一只怪物都没有。”
她愤怒地看了我一眼：“那么说话会倒霉的，海草脑袋。”
“这倒再次提醒了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啊？”
“我可没讨厌你。”
“你这可骗不了我。”
她把手里的隐身帽折来折去。“你看……本来我们大概就没法和睦相处，是吗？我们的父母可是竞争对手。”
“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你想要多少个原因啊？有一次我妈妈逮到波塞冬和他的女朋友在雅典娜神庙里幽会，那可真是大大的不敬。还有一次，雅典娜和波塞冬互相竞争雅典城守护神的位置。你爸爸创造了些愚蠢的盐水喷泉作为他的礼物。我妈妈创造了橄榄树。人们觉得我妈妈的礼物更好，所以才用她的名字给雅典城命名。”
“那他们一定是很喜欢橄榄了。”
“噢，别提了。”
“现在来说，如果她发明比萨的话——那我也能完全理解了。”
“我说了，别提了！”
阿耳戈斯在前座微笑着。他什么也没说，但脖子后面有一只蓝色的眼睛朝我眨了眨。
进入皇后区以后交通越来越拥挤。当我们到达曼哈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开始下起雨来。
阿耳戈斯把我们放在居民区东面的灰狗公交车站，离我妈妈和盖博的公寓不远。一个邮筒上贴着一张湿漉漉的传单，上面有我的照片，还写着：你见过这个男孩吗？
在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注意到这个之前，我把传单撕了下来。
阿耳戈斯把我们的行李弄好，确保我们都拿到车票，然后就驾车离开了，在他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手背上的眼睛一直睁着望向我们。
我在想，我现在和以前的公寓离得如此近。平常这时候，我妈妈已经从糖果店回到家里了。而臭盖博肯定会在那儿玩着扑克，一点都不会考虑到她。
格洛弗背起了他的背包，沿着我的视线往街道的那个方向看去。“你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和那个人结婚吧，波西？”
我盯着他：“你这是在对我用读心术还是什么其他的本事？”
“只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他耸耸肩，“估计是我忘记告诉你半羊人有这种能力了。你是在想你的妈妈和你继父的事情吧，不是吗？”
我点点头，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是格洛弗忘记告诉我的。
“你妈妈是为了你才和盖博结婚的。”格洛弗对我说，“你给他起外号叫‘臭盖博’，但你其实没太大感觉，这个人的气味……极其讨厌。我从这儿都能闻得到。我能闻到你身上留下的他的气味，尽管你已经两星期都没接近过他了。”
“谢谢哈，”我说，“离这儿最近的澡堂在哪里？”
“你应该心怀感激，波西。你的继父味道这么夸张，他可以掩盖任何半人半神的存在。我坐到他的汽车里吸了一口气就知道了：盖博已经掩盖你的味道好多年了。如果你不是每个夏天都和他一起生活的话，你可能早就被怪物们发现了。你妈妈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保护你。她是个聪明的女士。她一定很爱很爱你，才会忍受和那个家伙在一起——如果说这些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
其实并没有，可我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来。我会再一次见到她的，我坚信，她并没有离开。
我在想如果我把所有情绪都混杂在一起的话，格洛弗是否还能读得出来。我很高兴他和安娜贝丝都在我身旁，但不能坦诚地直面他们让我有种负罪感。我没有告诉过他们，我接受这个疯狂任务的真正原因。
真相是，我对取回宙斯的闪电权杖，或者拯救这个世界，抑或是帮助我爸爸解决麻烦这些事情并不在乎。我越是想着这些，就越怨恨波塞冬从来没有看过我，也从没有帮助过妈妈，甚至都没有寄来过儿童赡养费的支票。他只是在需要我完成任务的时候才承认了我。
我所在乎的只有我妈妈。哈迪斯用不正当的手段抓走了她，那么哈迪斯就应该把她放回来。
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神谕的低语在我脑海中回响。你最后将失败，无法救出最重要的存在。
闭嘴，我说。
雨还在一直下着。
我们坐立不安地等着公交车，决定用格洛弗的苹果来玩丢沙包。安娜贝丝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她可以用膝盖、手肘、肩膀等等任何部位来顶起苹果。当然我自己玩得也不差。
当我把苹果丢向格洛弗的位置离他的嘴巴非常近的时候，游戏结束了。山羊的超级大嘴张开一咬，我们的沙包从此消失——无论是果核还是梗，全都不见了。
格洛弗满脸涨红。他想要道歉，可是安娜贝丝和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最后公交车终于来了。当我们排队准备上车的时候，格洛弗开始东张西望，不停地嗅着空气，就好像他正闻着最喜爱的学校食堂里的美味佳肴——墨西哥玉米卷。
“怎么了？”我问道。
“我不知道。”他紧张地说，“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
但我可不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也开始像他一样东张西望了。
我们最后终于上了车，在车尾找到一排位子坐下来之后，我的心才放了下来。我们把背包在行李架上放好。安娜贝丝紧张地用她的棒球帽敲打着大腿。
最后一批乘客上车了，安娜贝丝用手掐住我的膝盖。“波西。”
一位老妇人正登上汽车。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天鹅绒大衣，戴着蕾丝手套，头上形状不整齐的橙色羊毛帽子遮住了她的脸，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涡纹手提包。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多兹夫人。更加衰老，更加干瘪，但那邪恶的脸庞却丝毫未变。
我向位子里缩了缩。
在她后面又上来了两个老妇人：一个戴着绿色的帽子，另一个则是紫色的。除此之外，她们看上去和多兹夫人一模一样——同样瘦骨嶙峋的双手，同样花纹的手提包，同样皱巴巴的天鹅绒大衣，三位恶魔老太太。
她们坐在最前面一排，就在司机的正后方。坐在靠走道的两位伸出腿横跨在过道上，形成一个X形。这种动作很偶然，但在她们来讲就传递了一个清楚的信息：谁也不许走。
公交车驶离车站，我们朝着平坦的曼哈顿街道前进。“她并没有死很久，”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出发抖来，“我以为你说我这辈子里她们都不会再出现呢。”
“我说的是，如果你幸运的话，”安娜贝丝说，“很显然你没戏。”
“三个都来了，”格洛弗呜咽着，“诸神在上！”
“没事的，”安娜贝丝明显在努力想办法，“复仇三女神。冥界里三个最糟糕的怪物。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我们只要溜出窗户就行了。”
“窗子没法打开的。”格洛弗呻吟道。
“车后面的逃生出口呢？”她提议说。
车后面没有出口。即使有的话，也于事无补。此时此刻我们正行驶在第九大道上，朝着林肯隧道前进。
“有目击者在周围的情况下，她们是不会攻击我们的吧，”我说，“是这样吗？”
“凡人的眼力可不好，”安娜贝丝提醒我说，“他们的大脑只能处理他们通过迷雾看到的东西。”
“他们会看到三个老妇人杀了我们吧，不是吗？”
她想了想：“这可不好说。但我们不能指望凡人帮忙。或许紧急出口是在车顶……”
我们冲进了林肯隧道，除了走道里的灯，整个公交车一片黑暗。雨声也消失不见，车子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多兹夫人站起身来。她用像是提前排练过的平实声音，对整个车厢的人宣布说：“我要用一下洗手间。”
“我也去。”第二个姐妹说。
“我也去。”第三个姐妹说。
她们全都来到了走道上。
“我想出来了，”安娜贝丝说，“波西，戴上我的帽子。”
“什么？”
“你才是她们要找的人。隐身然后站在走道上，让她们从你身边走过。这样你就能走到前面下车离开了。”
“但你们怎么……”
“有很小的可能性是她们注意不到我们，”安娜贝丝说，“你可是三巨头之一的儿子。你的气味能盖过我们。”
“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你们。”
“别担心我们了，”格洛弗说，“快走！”
我双手发抖，感觉自己像个懦夫，但还是拿了棒球帽戴在头上。
当我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我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开始悄悄在过道上潜行，成功地走过了十排座位，在复仇三女神经过的时候闪到了旁边的一个空位子上。
多兹夫人停了下来，嗅着空气，直直地看向我的方向。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显然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和姐妹们继续往前走了。
我能自由行动了。我走到公交车的前面，现在汽车就要开出林肯隧道了。当我正准备按下紧急情况停车按钮的时候，我听到车后排传来了可怕的哀号声。
老妇人们已经不再是老妇人了。她们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不可能再变得更丑了——但她们的身体皱缩成覆盖着棕色皮革的女巫身体，长出了蝙蝠翅膀，手则变得像石像鬼的爪子一样。手里的手提包变成了燃烧着火焰的鞭子。
复仇三姐妹围住格洛弗和安娜贝丝，抽打着手里的鞭子，咝咝地说：“在哪儿？在哪儿？”
公交车上的其他人开始尖叫起来，缩在位子上瑟瑟发抖。看来，他们还是能看见一些东西的。
“他不在这里！”安娜贝丝叫喊着，“他已经走了！”
复仇女神举起了手里的鞭子。
安娜贝丝抽出她的青铜匕首。格洛弗则从他的零食包里抓出一个罐头，准备朝她们丢出去。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是如此的冲动而危险。我应该被评为全年度最佳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儿童才是。
公交车司机有些分神，想要从后视镜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仍然保持着隐身状态，从他手里一下子抢过方向盘，打到了左边。每个人都大叫着，身体被抛向右边。我听到了想听到的声音——三个复仇女神狠狠地撞到了玻璃上。
“嘿！”司机大喊道，“嘿——哇哦！”
我们争抢着方向盘。公交车撞在隧道的边缘，车身金属与墙面摩擦出声，火花四溅，在我们身后擦出一公里来长。
我们倾斜着冲出了林肯隧道，回到了雨幕中。人类和怪物都在汽车里颠来倒去，周围其他的汽车则像保龄球瓶子那样被撞得乱七八糟。
忽然间司机发现了一个出口。我们驶离了公路，穿过六个红绿灯，最终在一条通往新泽西的乡村道路上减缓了速度。你不会相信，离开纽约只跨过一条河的距离，这里就变得如此的荒凉。我们的左面是一片森林，右边则是哈得孙河，而司机看起来想要朝着大河转过去。
另一个伟大的想法出现：我撞向了紧急刹车。
汽车哀鸣着，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旋转了整整一周，撞进了树林里。应急灯亮了起来。车门打开，司机是第一个逃出去的人，乘客们叫喊着，跟在他后面蜂拥而出。我跳到了司机的座位上，好给人们让出通路来。
复仇女神重新恢复了平衡。她们对安娜贝丝抽出鞭子。安娜贝丝举起匕首，用古希腊语大喊着，呵斥她们退后。格洛弗往外丢着罐头。
我看着打开的车门。其实我可以离开，但我不能丢下我的朋友们。我摘下了隐身帽，大叫着：“嘿！”
复仇女神转过身来，朝我露出黄色的尖牙，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从出口逃走也许才是个明智的主意。多兹夫人高视阔步地走在过道上，就像以前她在课堂时一样，正要过来给我的数学成绩打上一个F。每当她甩起鞭子的时候，就会出现红色的火焰沿着有倒刺的皮鞭跳动。
她那两个丑陋的姐妹，一人沿着一侧座位在上方朝我爬过来，就像两只巨大而恶心的蜥蜴一样。
“珀修斯·杰克逊，”多兹夫人以一种确定无疑是佐治亚州南部的口音说着，“你惹怒了诸神。你必须死。”
“我还是更喜欢你当数学老师时候的样子。”我告诉她。
她咆哮起来。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复仇女神身后，等待着机会。
我从口袋里拿出圆珠笔，拔下笔帽。激流剑伸长变大，变成那柄闪闪发光的双刃宝剑。
复仇女神迟疑了一下。
多兹夫人以前体验过激流剑的剑刃。很明显她不想再一次看到它了。
“屈服吧，”她咝咝地说，“这样你就不会承受永恒的痛苦了。”
“说得不错。”我对她说。
“波西，小心啊！”安娜贝丝叫喊道。
多兹夫人挥舞着鞭子缠上我的剑身，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复仇女神也分别从两侧朝我扑过来。
我的手像是接触到了熔化着的铅，但我极力握稳激流剑。我用剑柄刺向左侧的复仇女神，把她打倒在座位里。我转过身砍向右侧的那位，当剑刃接触到她脖子的一刹那，她尖叫着，爆裂成了灰尘。安娜贝丝用摔跤的姿势从背后扭住多兹夫人，与此同时，格洛弗从她的手里把鞭子扯掉。
“噢！”他大喊着，“噢！好烫！烫死了！”
我刚才用剑柄击倒的那个复仇女神又朝我扑过来，爪子张开。我挥起激流剑，她像节日陶罐一样被砍得粉碎。
多兹夫人想要把后背上的安娜贝丝甩下来。她用力又踢又打，嘶吼着用爪子抓来抓去，但安娜贝丝一直紧抓不放。同时格洛弗用多兹夫人的鞭子把她自己的腿缠了起来。最后他俩一起向后一拉，把她拉倒在过道上。多兹夫人努力想要爬起来，但她没有足够的空间去伸展自己的蝙蝠翅膀，只能一直倒在地上。
“宙斯将会毁灭你！”她诅咒道，“哈迪斯会得到你的灵魂！”
“Braccas meas vescimini!”我大吼。
我不知道这句拉丁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觉得那意思大概是：“吃我的裤子吧！”
雷声撼动着这辆汽车。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倒竖。
“快出来！”安娜贝丝朝我大喊，“马上！”我不需要她的鼓励也必须这样。
我们冲了出去，发现其他的乘客都茫然恍惚地走来走去，有的在和司机争吵，有的则绕着圈子跑来跑去，嘴里大吼着：“我们就要死了！”一个穿着夏威夷衬衣的乘客在我还没有把剑重新盖上变成圆珠笔时，冲着我咔嚓就拍了张照片。
“我们的包！”格洛弗忽然意识到，“我们把包落在……”
嘭！
公交车的车窗炸裂开来，乘客们四散奔逃寻找掩蔽处。闪电把车顶劈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但从车里传出一声愤怒的哀号，告诉我多兹夫人并没有死掉。
“跑！”安娜贝丝说，“她正在搬救兵！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们冲进了森林之中，头上是瓢泼大雨，汽车在我们身后燃烧着，而前方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黑暗。

第十一章 花园侏儒商店
从某种角度来说，知道希腊诸神还存在其实很不错，因为这样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你就有地方可以埋怨了。比如说，当你从一辆公交车中跑出来，那车刚被怪物老妖婆袭击过，又被闪电炸出个洞来，头顶上雨下个不停淋得浑身湿透的时候，绝大多数人会认为这只是走霉运而已。而当你是个混血者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有些神圣的力量真的是想要把你的日子搅成一团糟。
于是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沿着新泽西的河岸走进了树林里，纽约城的灯光把我们身后的夜空染成一片昏黄，哈得孙河的味道充斥在我们的鼻子里。
格洛弗瑟瑟发抖，他那大大的山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充满了恐惧。他大叫着：“三个仁慈女神啊，一次三个都来了啊！”
我自己也完全处在震惊中。汽车玻璃爆炸的声音仍然在我的耳膜上轰响。不过安娜贝丝仍然在拉着我们前进，她说：“加油！我们走得越远，就越安全。”
“我们所有的钱都丢在那里了，”我提醒她说，“还有食物和衣服，所有的装备。”
“如果当初你没有跳进来加入战斗……”
“你要我怎么做？难道就看着你们被杀？”
“你不需要来保护我，波西。我会没事的。”
“像三明治面包一样被切成块，”格洛弗插进来说，“那也叫没事。”
“闭嘴，你这只山羊。”安娜贝丝说。
格洛弗嘶叫着悲叹：“空罐头啊……我那完美的一大包空罐头啊。”
我们歪歪扭扭地踩过烂泥地，穿过恶心的怪树丛，那味道闻上去就像发酸发臭的脏衣服。
几分钟之后，安娜贝丝并排走在我身边。“那个，我……”她的声音支支吾吾的，“我很感激你能为了我们冲回来。那真的很勇敢。”
“我们是个团队，不是吗？”
她沉默不语地走了几步。“如果你死了……对你自己来说很糟糕不说，这也就意味着这次任务结束了。这或许是我唯一一次能见到真实世界的机会了。”
暴雨终于停歇了。城市的光线在我们身后逐渐消失，留下的只是黑暗。我基本上看不到安娜贝丝，除了她金发上反射出的一点亮光。
“你自从七岁起就没离开过混血大本营吗？”我问她。
“没有……除了偶尔的校外实践。我爸爸他……”
“那个历史学教授。”
“对。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我的意思是说，混血大本营就是我的家。”她的话语倾泻而出，就好像担心有什么人会阻止她说话一样，“在营地里你总是在训练啊训练。这的确是很酷，一切也都很棒，但真实世界才是怪物会存在的地方。只有在真实世界里，你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够优秀。”
如果我不是已经很了解她的话，我会以为自己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自信。
“你用那柄匕首用得很好啊。”我说。
“你这么认为吗？”
“任何一个能骑在复仇女神后肩上的人都会让我这么认为的。”
我看不太清楚，但我觉得她应该是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她说，“也许我应该告诉你……刚才在公交车后面有件事情很有趣……”
无论她想说的是什么，都被一阵尖锐的嘟嘟声打断了，那声音就好像被严刑拷打的猫头鹰发出来的一样。
“嘿，我的芦笛还能用！”格洛弗大叫着，“如果我能记起来《寻路曲》怎么吹，我们就能走出这片森林了！”
他吹起了一小段旋律，但听起来还是很可疑，像希拉里·达芙。
于是我们不但没有找对路，突然之间我还撞到了一棵树上，头上肿起了一个超大号的包。
这一项要加入我所没有的超能力中：红外线夜视。
在摔倒爬起、咒骂不已和其他悲惨的感受之后，我们又走了大概一公里，我开始看到前方有了灯光：是霓虹灯广告牌之类。我能闻到食物的味道，炸好的超棒食物。我忽然意识到，自从来到混血大本营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不健康的食物，在那里我们都以葡萄、面包、奶酪和宁芙们准备的去脂肪纯烤瘦肉为食。而现在，我这个男孩子则需要一份双层奶酪大汉堡。
我们继续往前走着，直到在森林里看见了一条废弃的双车道公路。路的一侧是一家倒闭了的汽车加油站，旁边破破烂烂的广告牌上贴着的还是九十年代的电影。而另一侧则还有店面在营业中，那里就是霓虹灯光和食物香味的来源。
这并不是我希望中的快餐馆。而是一家奇怪地开在路边的古董纪念品商店，卖那些草编火烈鸟、印第安木雕、水泥灰熊之类的工艺品。主建筑是一间低矮的长条形仓库，周围摆放着几英亩面积的雕像。大门之上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字样，但我不可能读得懂。比标准英文更加重我阅读障碍症的，当然是上面的红色花体霓虹灯式英文了。
在我眼中看来，那上面写的是：姨阿姆埃园的儒朱典（ATNYU MES GDERAN GOMEN MEPROUIM）。
“那个见鬼的东西上写的是什么？”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安娜贝丝说。
她平时这么爱看书，我差点忘了她也有阅读障碍症了。
格洛弗翻译着：“埃姆阿姨的花园侏儒商店。”
在入口的两侧，如同广告般矗立着两尊水泥做的花园侏儒雕像，留着丑陋的小胡子，正在微笑着挥手，就好像他们正在摆姿势好被人拍成照片一样。
我穿过街道，跟随着汉堡包的味道。
“嘿……”格洛弗警告我。
“里面的灯还亮着，”安娜贝丝说，“也许这里开着门。”
“说不定是个餐厅。”我渴望地说。
“是餐厅。”她同意道。
“你们两个疯了吗？”格洛弗说，“这地方透着一股子古怪。”
我们无视他的话。
前厅简直是一片雕像的森林：有水泥做的各种动物，水泥的孩子们，甚至还有一只水泥半羊人正在吹奏着芦笛，这让格洛弗浑身一颤。
“咩——哈哈！”他咩了一声，“这看上去好像我的斐迪南叔叔！”
我们在仓库门前停下脚步。
“别敲门，”格洛弗恳求我们，“我闻到了怪物的味道。”
“你的鼻子被那些复仇女神蒙蔽了，”安娜贝丝告诉他，“我闻到的只有汉堡味。难道你不饿吗？”
“肉食！”他轻蔑地说，“我是个素食主义者。”
“你吃的可是奶酪墨西哥玉米卷和铝罐啊。”我提醒他。
“那些就是素的。来吧，咱们走吧。这些雕像……在盯着我看。”
仓库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很高的中东妇女，至少我觉得她是中东人，因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全身除了双手以外的部位都覆盖在衣服里面，她头上也整个缠着面纱。我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在黑色的面纱后面闪闪发光。她那咖啡色的双手看起来很苍老，但是指甲修剪得很好，显得很优雅，所以我想象这位老妇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曾经是一位很美丽的夫人。
她的口音听起来也很含糊，有点中东腔调。她说：“孩子们，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能单独待在外面。你们的父母呢？”
“他们……呃……”安娜贝丝想要说些什么。
“我们是孤儿。”我说。
“孤儿？”那妇人说道，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语言听起来好像外国话，“噢，我亲爱的孩子们！不会吧？”
“我们和大篷车队分开了，”我说，“我们马戏团的车队。马戏团团长告诉我们，如果迷路的话就到加油站那里等他，但也许他忘记这件事了，要不就是他指的是另一个加油站。不管怎么说，我们迷路了。请问这是食物的味道吗？”
“噢，我亲爱的孩子们，”那妇人说，“你们一定要进来，可怜的孩子们。我是埃姆阿姨。进来一直走到仓库的后面吧，那边有用餐区。”
我们对她表示感谢，然后走了进去。
安娜贝丝冲我嘟囔说：“马戏团的车队？”
“永远要有办法，不是吗？”
“你的脑袋里真是塞满了海草。”
仓库里装着更多的雕像——各种摆着不同姿势的人们，服装不尽相同，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我在想，得拥有一个非常巨大的花园才能摆下这些雕像，因为他们全都是真人大小的。不过我现在几乎满脑子想的都是食物。
来吧，叫我白痴吧，谁让我只因为肚子饿就走进了这样一家由奇怪的妇人开的店呢，但我有时候就是会做出一些很冲动的事情来。再说，你没有闻到过这位埃姆阿姨的汉堡包香味。这味道浓烈得就像看牙医时使用的笑气一样，能让你转移一切注意力。我完全没注意到格洛弗紧张的呜咽声，也没有注意到那些雕像的眼睛好像都在跟着我动，更没有注意到埃姆阿姨在我们身后锁上了门。
我所关心的只有尽快找到用餐区。果然就在仓库的后面，整个快餐柜台上有烤肉架、汽水机、脆饼干加热架，还有烤干酪玉米片供应机。想要的一切都应有尽有，再加上面前的几张不锈钢野餐桌。
“请坐吧。”埃姆阿姨说。
“太棒了。”我说。
“呃，”格洛弗不大情愿地说，“夫人，我们可没有钱。”
在我要戳格洛弗的肋骨之前，埃姆阿姨说：“不，不用的，孩子们。不用付钱了。这是特殊情况，不是吗？就算是我对一些好孤儿的招待吧。”
“谢谢您，夫人。”安娜贝丝说。
埃姆阿姨全身僵了一下，就好像安娜贝丝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不过老妇人很快就又恢复了放松状态，让我觉得刚才那瞬间肯定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这没关系的，安娜贝丝。”她说，“孩子，你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灰眼睛。”事后我才想到，她是怎么知道安娜贝丝的名字的？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
我们的女主人消失在小吃柜台后开始准备食物。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端上来了一大塑料盘的食物，有双层奶酪汉堡、香草奶昔，还有超超大号的法式薯条。
顷刻之间我已经干掉了一大半汉堡。
安娜贝丝吸干了奶昔。
格洛弗拿起薯条，眼睛却盯着托盘上垫着的蜡纸衬垫，他好像很想吃这个，但还是太紧张了不敢去吃。
“那咝咝声是什么？”他问道。
我听了听，但什么也没听到。安娜贝丝摇摇头。
“咝咝声？”埃姆阿姨问，“也许你听到的是油锅里热油的声音。你的耳朵很灵敏啊，格洛弗。”
“我经常吃维生素。为了维持好听力。”
“那可真令人钦佩。”她说，“但是在这儿，请放松。”
埃姆阿姨什么也没有吃。她并没有把头巾拿下来，即使在烹饪的时候也一样，现在她坐在我们面前，交叉着手指看我们吃东西。有人一直盯着我看而我却看不到她的脸，这让人稍微有点不安。不过在吃完汉堡后，我感到心满意足，而且有些想打盹儿。不过我觉得至少要跟招待我们的女主人稍微聊一聊比较好。
“那么，您卖的是那些侏儒？”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感兴趣。
“噢，是的，”埃姆阿姨说，“还有各种动物，还有人像。花园里能摆的任何东西，全看顾客的需求。你要知道，雕像现在很流行的。”
“在这条路边开店，生意会很多吗？”
“不算很多。自从高速公路修好以后就……大部分汽车现在都不走这边了，因此每个顾客我都很珍惜。”
我脖子上的汗毛倒竖，就好像还有什么人正在盯着我看。我转过身去，却只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的雕像，她手里拿着个复活节的篮子，细节逼真到不可思议，比你见过的任何花园雕塑都要细致。不过她的脸上有什么不大对劲。看上去她满脸惊恐，甚至可以说非常害怕了。
“啊，”埃姆阿姨伤心地说，“你也注意到我的有些作品就没有那么好了。它们各有瑕疵，属于非卖品。脸部总是最难做好的地方，总是脸上出问题。”
“这些雕像是你自己雕的？”我问。
“噢，是啊。以前我还有两个姐妹，她们帮我一起照顾生意，现在她们都去世了，埃姆阿姨是孤单一人。我所拥有的只有雕像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做出他们。你知道吧，他们就是我的伙伴。”她声音中透出的悲伤是如此深刻而真诚，让我不禁也为她感到难过。
安娜贝丝停止了吃东西。她身体前倾，问道：“两个姐妹？”
“那是个可怕的故事，”埃姆阿姨说，“真的不适合孩子们听。你看，安娜贝丝，曾经有个坏女人嫉妒我，那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我有一位……一位男朋友，而这个坏女人打算拆散我们俩。她制造了一场可怕的事故。我的姐妹们站在我这边。她们尽自己所能分担了我的厄运，但最终还是都死了，弃我而去。我独自一人活了下来，但是代价惨重，如此大的代价啊……”
我不大明白她说的意思，但我为她感到难过。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填满了的胃口让我充满睡意。可怜的老夫人。谁会伤害这么一位好人呢？
“波西？”安娜贝丝摇晃着我，唤起我的注意，“也许我们该走了。我是说，马戏团团长还在等着我们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格洛弗在嚼着盘子里垫着的那张蜡纸，不知道埃姆阿姨注意到这件怪事没有，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如此漂亮的灰眼睛，”埃姆阿姨又对安娜贝丝说了一遍，“我啊，嗯，我很久很久前也见过这么一双灰眼睛。”
她伸出手来，好像想要抚摸安娜贝丝的脸颊，但安娜贝丝突然站起身来。
“我们真的该走了。”
“是啊！”格洛弗吞下嘴里的蜡纸站了起来，“马戏团团长在等我们呢！赶紧！”
而我却不愿意离开。我感到饱足而温暖。埃姆阿姨人那么好，我想在她身边多留一会儿。
“噢，拜托了，亲爱的孩子们，”埃姆阿姨央求我们，“我很少能跟孩子们在一起。在你们离开之前，至少坐在那边摆个姿势吧。”
“摆个姿势？”安娜贝丝警惕地问。
“拍张照片嘛。我会用它来当图样设计出一组新的雕塑。你们要知道，小孩子很受欢迎的。大家都喜欢孩子。”
安娜贝丝把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我觉得我们还是不了，夫人。快点吧，波西……”
“我们当然能。”我说。我对安娜贝丝如此蛮横而粗鲁地对待一个刚刚免费招待过我们吃饭的老妇人感到十分愤怒，“只是拍张照片而已，安娜贝丝，拍了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安娜贝丝，”老妇人高兴地咕哝着，“不会怎么样的。”
我能感觉到安娜贝丝并不喜欢这样，但她还是跟着埃姆阿姨走到前门，走进放着许多雕像的花园。
埃姆阿姨带我们走到一张公园长凳前，旁边就是那只石头半羊人。“现在，”她说，“我给你们摆好姿势。我觉得年轻的姑娘应该坐在中间，两位小绅士坐在两边好了。”
“这里拍照的话光线可不够啊。”我注意到这点。
“噢，足够了。”埃姆阿姨说，“足够我们看见彼此了，不是吗？”
“你的相机呢？”格洛弗问道。
埃姆阿姨往后退了一步，就好像正在取景。“现在，到了脸这个最有难度的部分了。你们每个人都能对着我微笑吗？要灿烂地笑。”
格洛弗瞥了一眼他旁边的石头半羊人，喃喃自语道：“这真的非常像我的斐迪南叔叔。”
“格洛弗，”埃姆阿姨责备地说，“亲爱的，看这边。”
她手里仍然没有拿着什么照相机。
“波西……”安娜贝丝说。
直觉提醒我应该听安娜贝丝的话，但是我正在和睡意作斗争，食物和这位老妇人温和的嗓音让我舒服得睡意浓浓。
“只要一下子就好，”埃姆阿姨说，“你看，我包着这该死的面纱没法看清楚你们……”
“波西，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安娜贝丝坚持说。
“不对劲？”埃姆阿姨开始伸手去解开包在头上的东西，“不会的，亲爱的。今晚我这里来了如此高贵的同伴们，怎么会有不对劲的地方呢？”
“那个就是斐迪南叔叔！”格洛弗倒抽了一口冷气。
“别看她的脸！”安娜贝丝大吼着。她猛地掏出她那美式棒球帽戴在头上，隐形了起来。她用看不见的手把格洛弗和我推离长凳。
我倒在地上，看着埃姆阿姨穿着凉鞋的脚。
我能听到格洛弗在往一个方向爬去，安娜贝丝逃往另一个方向。但我仍然不知所措，没有动弹。
随后我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奇怪的纱窗窸窸窣窣声。我抬起眼睛，看到埃姆阿姨的双手，它们开始变得枯黄干瘦，疙疙瘩瘩，指甲上长出了尖利的铜爪。
我差点想再往上看，但从左边某处传来安娜贝丝的惊叫声：“不！不要看！”
更多窸窸窣窣声传来——那是很多小蛇蠕动的声音，就在我头顶上，来自……来自埃姆阿姨的脑袋那个位置。
“快跑！”格洛弗咩咩叫着。我听到他迅速地跑过碎石路，大吼着“玛亚”，好启动他的飞翼鞋。
我无法动弹，只能盯着埃姆阿姨那疙疙瘩瘩的长爪子，努力与这老妇人在我身上施下的昏沉沉的睡意作斗争。
“要是毁掉这张如此英俊的年轻脸庞实在太可惜了。”她安抚我说，“留下来陪我吧，波西。你只要再往上看看就行了。”
我极力抵抗着自己身体想服从她的话的冲动。我往相反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一个人们经常用来装饰花园的玻璃制品——一个玻璃晶球。我能从那橘黄色的玻璃上看到埃姆阿姨阴沉的身影：她的头巾已经不见了，显露出来的脸庞就像是一个闪耀的白圈。她的头发四处扭动着，就像蛇群一般翻腾着。
埃姆阿姨。
“M”阿姨。
我怎么会这么笨？
努力思考，我告诉自己说。想想在神话里美杜莎（希腊神话里著名的蛇发女妖，看到她的脸的人都会变成石头——译者注）是怎么死的。
可是我想不出来。印象中在神话里，美杜莎被和我同名的英雄珀修斯杀死时，是在睡着的状态下。她现在可是毫无困意。如果她想要，甚至现在就可以用她那长爪子划破我的脸。
“那个灰眼睛的女神把我弄成这样的，波西。”美杜莎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怪物，她的声音怂恿我抬头向上看，好去对这位可怜的老太太表示同情，“安娜贝丝的妈妈，那个该死的雅典娜，把我从一个美女变成了这样。”
“别听她的！”安娜贝丝的声音从某个雕像后传过来，她大喊着，“快跑啊，波西！”
“安静！”美杜莎怒吼着，随后她的声音又调整成安抚人的呢喃声，“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毁掉这个姑娘，波西。她是我敌人的女儿。我会把她的石像碾成齑粉。而你，亲爱的波西，你不需要遭受这种待遇的。”
“不。”我呻吟着，努力想让自己的双腿移动起来。
“你真的愿意帮助诸神？”美杜莎问道，“你了解在这个愚蠢的任务中等待着你的将会是些什么吗，波西？如果你到达冥界，又会发生些什么？我亲爱的，不要去当奥林匹斯诸神的爪牙了。你最好还是变成一尊雕像吧。这样痛苦更少些，痛苦会更少些的。”
“波西！”我听到身后传来蜂鸣声，就像一只两百磅重的大蜂鸟正俯冲过来，格洛弗吼叫着，“闪开啊！”
我转过身去，看到格洛弗在夜空中从十二点钟方向俯冲过来，飞翼鞋拍打着翅膀。他举着一根棒球棒那样粗的树枝，眼睛闭得紧紧的，脑袋转来转去。他正只靠耳朵和鼻子来控制飞行方向。
“闪开！”他再次大吼道，“我要打她！”
最后关头我终于可以动弹了。我确定格洛弗肯定不会打中美杜莎，他会撞到我身上的，所以我猛地闪到一侧。
砰的一声。
最开始我以为是格洛弗撞到了树上，随后美杜莎开始愤怒地咆哮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半羊人！”她怒吼着，“我会把你加入我的收藏品的！”
“这一击是为了斐迪南叔叔！”格洛弗吼了回去。
我爬到一边，藏在一尊雕像后面。与此同时格洛弗俯冲下来，发起了另一次攻击。
砰砰！
“啊！”美杜莎大吼不已，她那蛇发咝咝地吐着芯子。
安娜贝丝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波西！”
我跳了起来，跳得如此之高，差点超过身边的一个花园侏儒像。“嘘！别这样！”
安娜贝丝摘下了棒球帽，在我旁边现身。“你必须砍掉她的脑袋。”
“什么？你疯了吗？我们赶紧从这儿逃出去吧。”
“美杜莎是个大威胁。她极其邪恶。我很想自己解决她，但是……”安娜贝丝吞吞口水，就好像她正在经历一个困难的决定，“但你有更好的武器。而且，我根本无法接近她。因为我妈妈的关系，她会把我撕成碎片的。你……你还有机会。”
“什么？我可做不……”
“听着，你难道想让更多无辜的人被她变成雕像吗？”
她指着一对情侣雕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拥抱在一起，他们被这怪物变成了石头。
安娜贝丝从附近的花台支架上抓起一个绿色的玻璃晶球。“用打磨光亮的盾牌当然更好。”她用挑剔的眼光研究着这个球体，“凸面会导致一定的变形。反射的图像大小要减去干扰因素的影响……”
“你能说英语吗？”
“我说的就是！”她把那个玻璃晶球扔给我，“只能通过玻璃去看她，绝对不要直接看。”
“嘿，伙计们！”格洛弗在我们头顶上某处喊道，“我觉得她已经被打昏了！”
“嗷嗷嗷！”
“也许还没有……”格洛弗更正。他准备用树枝再一次进行进攻。
“赶紧，”安娜贝丝对我说，“格洛弗的鼻子超级棒，但他最终总会撞错的。”
我掏出笔，拔下笔帽，激流剑的青铜剑刃在手中伸展开来。
我跟随着美杜莎的头发发出的咝咝吐芯声走了过去。
我的眼睛紧盯着玻璃球，这样我就只会看见美杜莎的倒影，而不是她的真实形象。之后，在绿色的玻璃晶体中，我看到了她。
格洛弗正要再次发动进攻，但这次他飞得有一点点低。美杜莎抓住他手里的棍子，把他扯得偏离飞行路线。他在空中踉跄着跌了下来，一头撞在一尊石头灰熊的前臂上，随后传来一声疼痛的大叫：“啊！”
美杜莎正要朝他猛冲过去，这时我大叫一声：“嘿！”
我一手握剑一手拿着玻璃晶球朝她前进，这可不容易。如果她朝我冲过来，我很难有时间做好防御。
但她却由着我接近——还有六米，还有三米。
我现在能看到她脸孔的反射成像，其实并没有那么丑陋。但玻璃晶球里的绿色螺旋纹路扭曲了图像，她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糟糕。
“你不会伤害一个老太太的，波西。”她轻柔地低吟着，“我知道你不会的。”
我迟疑了下来，玻璃中反射出的脸孔慑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虽然隔着绿色的玻璃，她那双仿佛燃烧起来的眼睛直射向我，令我的胳膊酸软无力。
从石头灰熊那边传来了格洛弗的呻吟声：“波西，不要听她的！”
美杜莎高声笑着：“太晚了！”
她挥舞着爪子扑向我。
我挥起宝剑向上砍去，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刷的一声，随后传来如同疾风冲过山洞发出的咝咝声——那是怪物正在瓦解碎裂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掉在我脚边的地上。我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控制住身体，不要去看。我能感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脚上的袜子，有只垂死中的小蛇头正用力扯着我的鞋带。
“噢，真恶心。”格洛弗说，他的眼睛仍然紧紧地闭着，不过我猜他也听到了那东西汩汩地流出液体和变成蒸汽的声音，“超级恶心。”
安娜贝丝走到我身边，她的眼睛向上望天。她手里举着美杜莎的黑色面纱，对我说：“先别动。”
她极其小心，绝对不向下看去，跪在地上摸索着用那块黑布覆盖住了怪物的头，然后拿了起来。那东西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汁液。
“你没事吧？”她问我，声音颤抖不已。
“嗯，”我确定，虽然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丢掉了双层奶酪汉堡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头不会一起消失？”
“只要你砍掉它，它就会变成一种战利品。”她说，“就像你那个米诺陶之角一样。但千万不要打开这块布，它依然有能让人石化的力量。”
格洛弗呻吟着从灰熊的雕像上爬下来。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被打过的伤痕。绿色的牙买加风格帽子吊在头上的一只小羊角上。他的假脚从蹄子上脱落下来。魔法飞翼鞋漫无目的地绕着他的脑袋飞啊飞。
“英雄飞行员啊，”我说，“哥们儿，干得好！”
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这可真的不好玩。虽然说，用棍子打中她这部分是蛮有意思的。但撞到一只灰熊身上，可一点也不好玩。”
他抓住了空中飘着的鞋子，我盖上笔帽收起了宝剑。我们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一起回到了仓库里。
我们从零售柜台后面找到几个老旧的杂货店塑料袋，把美杜莎的头又包了几层，然后把它丢到了我们刚才吃晚饭的桌子上。我们围着桌子坐下来，一个个筋疲力尽，不想说话。
最后我开口说道：“所以我们应该为了这个怪物而感激雅典娜了？”
安娜贝丝恼怒地瞪着我：“实际上，该感谢的是你爸爸。你难道不记得了吗？美杜莎是波塞冬的女朋友。他们俩在我妈妈的神殿里幽会。因为这个雅典娜才把她变成了怪物。美杜莎，还有帮助她溜进神殿的两个姐妹，她们被变成了三位戈耳工（戈耳工，蛇发三女妖的统称。她们的目光都有使人石化的能力——译者注）。这就是为什么美杜莎想要把我撕成碎片，而想把你保留下来做成完美的雕像。她仍然对你爸爸抱有感情。你大概让她回忆起了他吧？”
我的脸上开始发烧：“噢，这么说来我们碰到美杜莎都是因为我的错了？”
安娜贝丝挺直身子，模仿着我说话的声音，不过不怎么像：“只是拍张照片而已，安娜贝丝，拍了又能怎么样呢？”
“别提了，”我说，“你一点都不像。”
“你才让人没法忍呢。”
“你是……”
“嘿！”格洛弗打断了我们，“你们两个让我觉得偏头疼，而半羊人根本不会偏头疼的。我们现在要拿这颗头怎么办？”
我盯着那个东西。一条小蛇吊在塑料袋的一个破洞外面。袋子的一侧印着几个字：鸣谢惠顾！
我很生气，不光是因为安娜贝丝或者她妈妈的事情，还有和整个任务有关的所有神祇，更因为我们之前被炸出公路，在离开营地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两场大战。照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法活着到洛杉矶，更不要说赶在夏至日之前了。
美杜莎之前说了什么？
我亲爱的，不要去当奥林匹斯诸神的爪牙。你最好还是变成一尊雕像吧。
我站起身来。“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波西，”安娜贝丝在我身后叫道，“你要干什……”
我在仓库的后部搜索了一番，最后找到了美杜莎的办公室。她的账目记录显示，她最近的六笔生意，所有的货品都是发送到冥界，去装饰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哈迪斯的妻子，冥界之后——译者注）的花园。根据一笔运费账单显示，冥界的收货地址是加利福尼亚州西好莱坞的DOA音像工作室。我把这张账单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在收银机里找到二十美元，几个古希腊的金币，还有一些赫尔墨斯通宵快递的寄送单，每张单子上都附着一个皮质的小袋子，用来装金币的。我仔细翻找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
我回到野餐桌前，把美杜莎的头打包完毕，填好了一张如下的寄送单：
纽约州纽约市 帝国大厦 六百楼
奥林匹斯山 诸神 收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波西·杰克逊
“他们不会喜欢这样的，”格洛弗警告我说，“他们肯定会认为你这是莽撞无礼。”
我往小袋子里倒进去了几个古希腊金币。当我系好袋子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收银机一样的声音。包裹从桌子上飘到空中，噗的一声消失了！
“我的确莽撞无礼。”我说。
我看向安娜贝丝，准备面对她的批评。
她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她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我最主要的天分就是触怒诸神。“来吧，”她喃喃地说，“我们需要一个新计划。”

第十二章 狮子狗的建议
我们那天晚上真的很惨。
我们露宿在森林里，离主干道大概有一百米远。这里比较湿软的沼泽地显然经常有当地的小孩们来办聚会。地上到处都是踩扁的汽水易拉罐和快餐食品的包装袋。
我们从“埃姆阿姨”那里拿出来了一些食物和毛毯，不过我们不敢生火烤干身上的湿衣服。复仇女神和美杜莎已经给这一天带来足够多的刺激了，我们不想再吸引来任何怪物了。
我们决定轮流睡一会儿。我自愿守第一班岗。
安娜贝丝蜷缩在毛毯里，她的头一挨到地面，马上就开始打起鼾来。格洛弗启动他的飞翼鞋，飞到最矮的一根大树杈上，后背靠着树干，开始凝视着夜空。
“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告诉他，“如果有麻烦的话我会叫醒你们的。”
他点点头，但仍然没有闭上眼睛。“波西，我感觉很伤心。”
“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你报名参加了这个愚蠢的任务吗？”
“不是。是这个让我感到伤心。”他指着地上的各种垃圾说，“还有这天空，甚至都看不到星星。他们污染了天空。对半羊人来说，这是个糟糕的时代。”
“噢，是啊。我猜你一定是个环保主义者。”
他瞪了我一眼。“只有人类不是。你们这个物种如此迅速地把整个世界塞满了……啊，别介意。对人类说教这些是没用的。无论怎样事情仍然会继续发展。我永远也找不到潘。”
“盘？吃饭用的盘子？”
“是潘！”他愤慨地说，“潘，伟大的潘神！不然你以为我想要搜索者执照是想干什么？”
一阵奇异的微风吹到这片空地上来，暂时压住了垃圾废物散发的恶臭。清风带来了浆果和野花的香味，还有干净雨水的味道，都是森林里应该有的事物。忽然之间我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惆怅。
“跟我说说搜索者的事情吧。”
“旷野之神潘在两千年前失踪了，”他告诉我，“有个离开艾菲索斯海岸的水手听到一个神秘的声音从海滨处传来：‘告诉他们，潘神已死！’当人类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相信这是真的。在那之后他们掠夺了潘的领土。但对半羊人来说，潘是我们的领主和导师。他保护我们以及地球上的野地。我们拒绝相信他已经死了。每一代半羊人中，都有最勇敢的人发誓用毕生去寻找潘。他们要找遍地球，搜寻所有的旷野之地，希望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所以你也想要当个搜索者。”
“这是我一生的梦想。”他说，“我爸爸就是个搜索者。我的叔叔斐迪南也是……就是你在刚才那地方看到的雕像……”
“哦，我感到很遗憾。”
格洛弗摇摇头：“斐迪南叔叔知道这工作充满风险，我爸爸也一样。但我一定会成功，我会成为第一个活着回来的搜索者。”
“等等…… 第一个？”
格洛弗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芦笛。“没有搜索者返回过。他们出发之后，全都失踪不见了。从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两千年来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
“那你爸爸呢？你完全不知道他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尽管如此你仍然要去，”我惊讶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你真的认为你会是那个找到潘的人吗？”
“我必须相信这一点，波西。每一个搜索者都是这样。在我们见过人类对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之后，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不至于绝望的事情了。我必须相信潘神仍然可以被唤醒。”
我凝视着天空中的橙色薄雾，试图去理解格洛弗是如何去追求一个似乎没有希望的梦想的。话说回来，我自己难道就好很多吗？
“我们要怎么进入冥界呢？”我问他，“我是说，我们有多大概率能和一个神祇对抗成功啊。”
“我不知道，”他承认说，“但刚才在美杜莎那里，你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翻找东西的时候，安娜贝丝告诉我……”
“噢，我忘记了，安娜贝丝总是能想出计划的。”
“别对她如此严苛，波西。她人是比较强硬，可绝对是个好人。毕竟，她原谅了我……”他的声音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原谅了你什么事？”
忽然间，格洛弗好像十分专注地吹奏起了芦笛。
“等一下，”我说，“你第一个守护人的工作是在五年前。安娜贝丝在混血大本营待了五年。她该不会是……我是说，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出错了……”
“我不想谈起这件事，”格洛弗的下嘴唇颤抖着，如果我再逼得紧一下，他估计就会哭起来了，“继续刚才说的，在美杜莎那里，安娜贝丝和我都觉得这次任务中有什么地方感觉很奇怪，和表面上看过去的不一样。”
“哦，是啊。我背上了偷走闪电权杖的骂名，而实际上是哈迪斯拿走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格洛弗说，“那些复……那些仁慈女神好像有所保留。就像在扬西学院时的多兹夫人……为什么她等待了如此之久才对你动手？刚才在公交车上也是，她们并没有使出全部的攻击力。”
“对我而言已经足够有攻击力了。”
格洛弗摇摇头：“而且她们冲我俩大吼：‘那个在哪儿？在哪儿？’”
“她们问的是我。”我说。
“也许……但安娜贝丝和我，我们俩都有种感觉，她们在找的并不是一个人，用词和口气更像是在寻找一件物品。”
“这说不通啊。”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误解了任务中的细节，而又只剩下九天的时间去寻找闪电权杖……”他看向我，希望能得到答案，但我也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我回想起了美杜莎的话：我被诸神利用了。我以后要面对的事比被石化还要糟糕。“我没有对你坦白，”我告诉格洛弗，“我一点也不在乎闪电权杖。我之所以同意去冥界，是因为我要把我妈妈带回来。”
格洛弗用芦笛吹奏出一段舒缓的旋律。“我知道的，波西。不过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原因吗？”
“我这样做才不是为了帮助我爸爸呢。他一点也不在乎我，我也不会在乎他的。”
格洛弗从树杈上向下注视着我。“你看，波西，我不像安娜贝丝那么聪明，也不像你那么勇敢。但我的确很擅长了解情绪。其实你很高兴你爸爸还活着。他承认你的时候，你的感觉也很棒，你内心深处有部分想法，想让他以你为荣。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把美杜莎的头寄到奥林匹斯山。你想要他关注你做过的事情。”
“是这样吗？也许半羊人的情绪和人类的不同。因为你说错了，我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想。”
格洛弗把脚架在树杈上。“好吧，波西。无所谓啦。”
“再说，我还没有做过任何值得夸耀的事情。我们勉强离开了纽约，现在又被困在这里，没有钱，也没有办法继续往西。”
格洛弗望向夜空，就好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然我先来守第一班夜怎么样？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我想要反对，但他开始吹奏起莫扎特的曲子，旋律温柔而甜美，我转过身去，眼皮发沉。在《第十二号钢琴协奏曲》的几个小节之后，我坠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站在一个黑暗的洞口，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谷。灰色迷雾状的生物在我周围来回翻腾，烟雾缭绕，不知为何，我知道那些是亡者的灵魂。
他们用力地扯着我的衣服，想把我往回拉，但我感到一种强迫的力量逼我走到深渊的最边缘。
向下看去，我头晕目眩。
深渊的裂口如此之大，下面一片漆黑。我知道这一定是无底深渊。而且我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这无底洞中向上升起，某种巨大而邪恶的东西。
“小英雄，”一个得意扬扬的声音在无边黑暗的底部盘旋回荡，“太弱小，太年幼，不过或许你能做到。”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古老——冰冷而沉重，就像铅板一样包裹在我的周围。
“他们在误导你，孩子，”那个声音说，“和我做交易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一个闪闪发光的影像在虚空中盘旋：是我妈妈，图像停留在她消失在金光中的那一刻。她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就好像米诺陶仍然紧紧扼住她的脖子一样。她的眼睛直视着我，恳求我说：“快走！”
我很想大叫出声，但嗓子不听使唤。
冷冷的笑声在深渊中回荡。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向前推。如果不是已经屹立不倒，我就要被拽下深渊了。
“帮助我升起来，孩子。”那个声音变得更加饥渴，“把权杖给我带来。对那些奸诈的诸神给予打击！”
亡者的灵魂全都在我的身边低语：“不！快醒醒！”
妈妈的影像开始退去。深渊里的东西用无形的爪子更加紧紧地抓住了我。
我意识到它的意图并不是想把我拉下去。它是想利用我把自己拉上来。
“很好，”它喁喁而语，“很好。”
“醒醒！”亡灵低声说着，“快醒醒！”
有人摇晃着我。
我睁开了眼睛，天已大亮。
“很好，”安娜贝丝说，“这僵尸活过来了。”
我还因刚才的梦境而颤抖不已。我仍然能感觉到那深渊底的怪物紧抓住我的胸膛。“我睡了多久？”
“久到够我做好早饭的了。”安娜贝丝丢过来一包烤干酪味的玉米片，是从美杜莎的零售柜台拿出来的，“格洛弗刚才去探险了。你看，他找到了一个朋友。”
我的眼睛很难对焦到一起。
格洛弗盘着双腿坐在一条毛毯上，膝盖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一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整个都是不自然的亮粉色。
不对。那不是毛绒玩具。那是一只粉色的狮子狗。
狮子狗猜疑地对我狂吠着。格洛弗说：“不，他没有。”
我眨着眼睛。“你是……在对着那个东西说话？”
狮子狗又咆哮起来。
“这个东西，”格洛弗警告说，“是我们西行的车票。要待它好一点。”
“你可以和动物说话？”
格洛弗不理会我这个问题。“波西，这位是剑兰。剑兰，他是波西。”
我盯着安娜贝丝，猜想她会因为他俩一起对我搞的这个恶作剧而捧腹大笑，但她看起来极其严肃。
“我不会对一只粉红狮子狗说你好的，”我说，“别闹了。”
“波西，”安娜贝丝说，“我已经对狮子狗说你好了。你也快点对他说。”
狮子狗继续吠叫着。
我向狮子狗问了好。
格洛弗解释说，他在树林里偶然遇到了剑兰，他们进行了一次聊天。狮子狗是从当地一个有钱人的家里跑出来的，那家人悬赏二百美元，拜托路人帮他们找它回去。剑兰自己本来不大想回到那个家，但如果这样做能帮助格洛弗的话，它愿意回去。
“剑兰怎么会知道那个悬赏的？”我问。
“废话，”格洛弗说，“他读了告示。”
“当然是这样，”我说，“我可真傻。”
“我们把剑兰送回去，”安娜贝丝用她那胸有成竹的语气说，“我们会拿到钱，然后买票去洛杉矶。就这么简单。”
我想着刚才的梦境——亡者的低语声，深渊底的东西，还有妈妈消失在金光中的脸庞。所有的这些可能都在西方等待着我。
“别再坐公交车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不坐了。”安娜贝丝表示赞同。
她指着山下，昨天夜里在黑暗中我没有看到那边的铁轨。“往那个方向走半里地，就会有全美铁路公司的火车站。根据剑兰所说，西行的火车在中午就会发车了。”

第十三章 坠入死亡
我们在全美铁路的火车上花了两天的时间，向西驶去，穿过群山跨过大河，穿过琥珀色的麦浪。
我们再没遭到过攻击，但我仍然不敢放松。我感觉我们就好像是在一个展示柜里旅行，头顶上方总有人在看着我们，也许下方也是一样，某个东西正等待着最佳时机。
我努力保持低调，因为我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了东海岸的几份报纸的头版上。《特伦顿新闻通讯》上面刊登出了一位游客拍下的我在离开灰狗公交车时的照片。我的眼神狂野而疯狂，手里的剑模糊成一团金属，看上去像是棒球棒或者曲棍球棍。
图片旁边加了这样的说明：
十二岁的波西·杰克逊，作为两周前在长岛发生的其母的失踪案的嫌疑人被通缉。照片中是他正从公交车逃离。在那之前他曾和几个年长的女性乘客攀谈。在杰克逊离开现场后不久，那辆公交车就在新泽西东部的公路旁爆炸了。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警察认为这个男孩很有可能和另外两位未成年同伙一起行动。他的继父盖博·乌戈里阿诺愿意支付悬赏奖金给提供线索的群众。
“别担心，”安娜贝丝对我说，“凡人的警察不可能找到我们。”但她的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确定。
这一天里余下的所有时间我都花在用脚步丈量火车车厢的长度上了（因为我的确很难真正坐得住），不然就是一直往窗外看。
有一次，我发现一个半马人家庭正在一片麦田里飞驰，弓箭握在手里准备着，看起来是在为了午餐捕猎。那个小半马人按马匹的身形推断，看起来也就两岁大小，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朝我挥手。我环顾整个车厢，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成年的旅客们全把头埋在笔记本电脑或者杂志里。
还有一次，天快黑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巨大的东西正朝森林处移动。我发誓那是一只狮子，虽然说美国不会有野生的狮子，而且这个东西的个头有一辆悍马越野车那么大。它的皮毛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随后它跃进树丛消失了。
我们归还狮子狗剑兰得到的奖金只够买到最远通往丹佛的车票，当然也买不起卧铺，只能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我的脖子睡得很僵，而且因为安娜贝丝坐在我旁边，我还得努力不让自己在睡着时流口水。
格洛弗一直在打呼噜，还咩咩叫了几声，把我吵醒了。有一次他的脚在地上拖来拖去，结果把假脚弄掉了。在其他乘客没有注意到之前，安娜贝丝和我赶紧帮他把假脚又装了回去。
“说起来，”在我们终于帮格洛弗把假脚重新调整好之后，安娜贝丝问我说，“是谁想要你的帮助？”
“什么意思？”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自己在嘟囔着什么‘我不会帮你的’，你梦到的是谁啊？”
我本来什么都不想说，这是我第二次梦到从深渊中传来的那个邪恶的声音，但这实在太让我困扰了，最后我还是告诉了她。
安娜贝丝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开口说道：“这听起来并不像是哈迪斯。他经常出现在一张黑色的王座上，而且他从来不笑。”
“他要用我妈妈和我做交易。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我猜猜……如果他说的是‘帮我从冥界升起来’，那么他是想要和奥林匹斯诸神开战。但如果他已经得到了闪电权杖，为什么还要让你给他带过去呢？”
我摇摇头，真希望自己能知道答案。我想起了格洛弗告诉我的，复仇女神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个在哪儿？在哪儿？”
格洛弗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在睡梦里哼哼了一声，嘴里还嘟囔着蔬菜什么的，然后又把头转过去了。
安娜贝丝帮他整了整帽子，好盖住他的羊角。“波西，你不能和哈迪斯做交易。你知道这一点的，对吗？他虚伪、残酷而贪婪。我不管他手下的仁慈女神这次是不是没那么有进攻性……”
“这次？”我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遭遇过她们？”
她抬起手摸摸脖子上的项链，用手拨弄着上面的一颗光滑的白色珠子，上面画着一棵松树。那是她每年暑假结束后获得的生存纪念珠子。“我只想说，我对死亡之主一点好感也没有。你不能为了你的妈妈而冒险和他做交易。”
“如果那是你爸爸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那很简单，”她说，“我会放他烂在那里。”
“你不是认真的吧？”
安娜贝丝的灰眼睛注视着我，她脸上的表情和那次在营地的森林里，她拿剑对付地狱犬的那一刻一模一样。“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爸爸就开始怨恨我，波西。”她说，“他根本不想要小孩。当我出生后，他去询问雅典娜能不能把我带回到奥林匹斯山上抚养，因为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她对这点很不高兴。她告诉他，英雄必须由双亲中凡人的那一方抚养成人。”
“但你是怎么……我是说，我猜你不是在医院里出生的……”
“我出现在我爸爸门口的台阶上，是放在一个金摇篮里被西风之神从奥林匹斯山上带下来的。你认为我爸爸一定会将这视做奇迹对吧？比如，也许他还会用数码相机拍下几张照片什么的。但他总是说，我的到来是他这辈子最麻烦的事情。在我五岁的时候，他结婚了，完全忘记了雅典娜。他有了一个‘正常的’凡人老婆，还有了两个‘正常的’凡人小孩。他平时就装做我根本不存在。”
我望向车窗之外。一座睡梦中的小镇闪出的点点灯光漂流而过。我很想好好安慰安娜贝丝，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我妈妈和一个非常糟糕的家伙结婚了，”我告诉她，“格洛弗说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把我藏在人类家庭的气味之下。也许这也是你爸爸所考虑的。”
安娜贝丝继续拨弄着脖子上的项链。她捏了捏和珠子挂在一起的金质大学指环。这让我想到，那个指环一定是她爸爸的。如果她这么恨他，为什么还会戴着这个东西？
“他一点也不在乎我。”她说，“他的老婆——也就是我的继母，把我当成一个怪胎。她不许我和她那两个孩子一起玩。我爸爸也由着她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发生危险的事情，你也知道，就是那些怪物袭击之类的，他们俩都会充满愤恨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说：‘你怎么敢让我们家陷入危险？’最后，我领会到了他们的暗示，我是不被需要的，所以我离开了。”
“那时候你几岁？”
“和我来到营地是在同一年。七岁。”
“但……你不可能靠自己孤身一人就来到了混血大本营吧？”
“当然不是一个人。雅典娜在看顾我，指引我寻求帮助。我意外地交到了两个朋友照顾了我一路，尽管时间很短。”
我想继续问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但安娜贝丝似乎沉浸在悲伤的记忆里。所以我只是听着格洛弗的鼾声，注视着车窗外黑暗的俄亥俄州田野逐渐远去。
我们这两天的火车之旅已经接近尾声，六月十三号，离夏至日还有八天，我们穿过了几座金色的山峰，越过密西西比河，进入了圣路易斯。安娜贝丝伸长脖子看着大拱门（美国的标志性纪念建筑之一，高度是纽约的自由女神像的两倍——译者注），在我看来，那东西就像是粘在城市上的巨大购物袋的手提把手。
“我真想做那个。”她叹息着。
“什么？”我问道。
“建造一个像那样的建筑物。你见过帕台农神庙吗，波西？”
“只在照片里看过。”
“总有一天，我要亲眼看看那里。我要为诸神建造最伟大的纪念碑。它将屹立一千年而不倒。”
我笑了起来：“你？建筑家？”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安娜贝丝会一整天安静地坐着画图纸，我就会觉得很好笑。
她的脸颊绯红。“是啊，建筑家。雅典娜希望她的孩子能去创造新事物，而不只是毁掉东西，就像我能想到的某个地震之神一样。”
我向下看去，看着密西西比河翻腾不已的褐色河水。
“不好意思，”安娜贝丝说，“这样说的确不大好。”
“我们就不能好好合作吗？”我恳求着，“我是说，难道雅典娜和波塞冬就没有合作过吗？”
安娜贝丝考虑了一会儿。“我猜……造两轮战车的时候是这样吧。”她尝试地说着，“我妈妈发明了它，而波塞冬用浪花创造出了骏马。所以他们必须要合作才能造好战车。”
“那我们也可以合作了，对吧？”
我们的火车进入市区，安娜贝丝一直盯着大拱门，直到它消失在一座旅馆的身后。
“我想是吧。”最后她说。
我们进入了市中心的火车站。广播提醒我们，在开往丹佛之前，有三个小时的停车时间。
格洛弗伸了个懒腰。在他完全清醒过来以前，他已经开始嚷嚷饿了。
“来吧，山羊男孩，”安娜贝丝说，“我们观光去。”
“观光？”
“大拱门啊，”她说，“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到拱顶看看的机会了。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来？”
格洛弗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很想拒绝，但我了解，如果安娜贝丝真的要去，我们就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格洛弗耸耸肩：“只要那里有零食柜台，而且还没有怪物。”
大拱门离火车站有一公里远。已经比较晚了，所以排队进去参观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我们一路穿过地下博物馆，看到加了盖子的四轮马车以及一些其他十九世纪的旧展品。看到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怎么让人兴奋，不过安娜贝丝一直兴冲冲地给我们讲着大拱门建造时的逸事，同时格洛弗一直递给我软糖吃，所以我觉得还不错。
虽然如此，我还是一直环顾四周，注意着排队的人。“你闻到什么了吗？”我低声对格洛弗说。
他把鼻子从软糖袋子里移开，嗅了嗅空气，然后厌恶地说：“地下，地下的空气闻起来总是跟怪物很像。也许什么都没有呢。”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我有种感觉，我们不应该在这儿。
“伙计们，”我说，“你们知道诸神的权力象征各自是什么吗？”
安娜贝丝正沉浸在了解建造大拱门的建筑仪器设备的介绍之中，不过她还是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那个，哈迪斯……”
格洛弗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是在公共场合……你是说，我们楼下的那位朋友吗？”
“呃，对的，”我说，“我们下方的那位朋友。他有没有像安娜贝丝那样的帽子？”
“你是指黑暗之盔，”安娜贝丝说，“是的，那就是他的权力象征。在冬至日诸神开会的时候，我在他的座位旁见过。”
“他去参见了？”我问。
她点点头。“那是唯一允许他造访奥林匹斯的日子——一年中黑暗最长的一天。不过他的头盔可比我的隐身帽要强大得多，如果我听说过的都是真的的话……”
“它能让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格洛弗确定地说，“他能融入阴影或穿透墙壁。别人摸不到，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他还能散发出极度的恐惧，让你精神崩溃或是心跳停止。不然为什么所有有理性的动物都恐惧黑暗呢？”
“但那样的话……我们要怎么才能知道他有没有在这里，有没有看着我们？”我问。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们没法知道。”格洛弗说。
“谢谢，这样我觉得好多了。”我说，“还有蓝色的软糖吗？”
当我看到那台我们即将要搭乘去拱顶的狭小电梯时，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了自己紧绷的神经了。我知道自己有麻烦了。我痛恨封闭的空间，这会让我抓狂。
我们和一个大块头的胖女士一起挤进电梯里，那女士还带着她的狗，一只脖子上挂着水钻项圈的吉娃娃。我觉得这只狗也许是条导盲犬，因为建筑物里的保安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开始向上升，进入拱门里面。我从来没有搭过这种沿着弧形曲线爬升的电梯，而我的胃口对此也表示不大愉快。
“父母没跟着一起来？”胖女士问我们。
她的眼睛又小又亮，被咖啡染色的牙齿尖尖的，戴着一顶邋遢的劳动布帽子，身上的劳动布牛仔套装挤得鼓鼓囊囊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蓝色牛仔服吹起来的热气球飞艇。
“他们在下面，”安娜贝丝告诉她，“有恐高症。”
“噢，这真可怜。”
吉娃娃开始狂吠起来。那女人说着：“嘿，嘿，宝宝，注意点。”这只狗有着小而亮的圆眼睛，和它的主人一样，令人感到聪明而恶毒。
我问：“宝宝——这是它的名字吗？”
“不是。”女士回答我说。
她微笑了起来，就好像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拱门最顶端的瞭望台让我感觉像一个铺着地毯的大罐头。从成排的小窗子看出去，一面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另一面可以看到大河。景色还算不错，但要说什么比封闭的空间更让我讨厌的，那就是一个在空中一百多米高的封闭空间了。我已经准备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安娜贝丝还在不停地讲着关于结构支撑的事情，她还说她以后要如何把窗户做大一点，还要设计一个全方位观景台。她大概能一直在这边耗上几个小时，但对我来讲幸运的是瞭望台的管理员宣布说这里在几分钟后即将关闭。
我拉着格洛弗和安娜贝丝走向出口，把他们推进电梯里，我正打算自己也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另外两个乘客了。电梯限乘四人，没有我的地方了。
管理员说：“先生，请搭乘下一班电梯。”
“我们出去吧，”安娜贝丝说，“我们跟你一起等。”
可是这样会让每个人都折腾半天，还会耽误更多的时间，所以我说：“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在下面和你们碰面。”
格洛弗和安娜贝丝两人看起来都非常紧张，但电梯门还是关闭了。电梯逐渐消失在了斜坡上。
现在留在瞭望台上的人只有我，一个小男孩以及他的父母，瞭望台的管理员，还有带着吉娃娃的胖女士。
我不大自在地朝胖女士笑了笑，她也朝我微笑。她那分岔的舌头在牙齿之间不停颤动着。
等一下。
分岔的舌头？
在我还没有确认我是不是真看到了那种东西之前，她那只吉娃娃就跳了下来，开始冲我狂吠。
“嘿，嘿，宝宝，”那女士说，“现在时间合适吗？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这儿呢。”
“狗狗！”小男孩说，“看，一只狗狗！”
他的父母把他拉了回来。
吉娃娃对我龇出尖牙，有泡沫从它的黑嘴边流了下来。
“好吧，儿子，”胖女士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的胃口开始冷冻结冰。“呃，您刚叫这只吉娃娃为儿子？”
“是奇美拉（希腊神话中的怪物，狮头羊身蛇尾，会喷火——译者注），亲爱的，”胖女士纠正我说，“不是吉娃娃。这是个很容易犯的错误。”
她卷起劳动布做的上衣袖子，露出的手臂上长着鳞片，皮肤还是绿色的。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嘴里的尖牙。她瞳孔的形状狭长，就像是爬虫类动物。
吉娃娃的吠声更大了，每吼一下，它就变得更大。开始像短毛猎犬那么大，后来就变成和狮子一样了。吠声也变成了咆哮。
小男孩尖叫起来。他的父母拉着他跑回出口，正好撞到管理员。管理员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怪物。
奇美拉已经变得非常巨大，它的后背直抵着天花板。它的狮子头长着血红色的鬃毛，身体和蹄子则是巨大的山羊，几米长的菱形花纹长在多毛的背后，还有一条蛇尾巴。水钻项圈仍然挂在它的脖子上，大如银盘的狗牌上的字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晰地认出来：奇美拉——凶猛、会喷火、有毒——发现它的话请联系塔尔塔罗斯——分机号954。
我意识到我已经没法拔出宝剑来了，我的手麻木不已。奇美拉的血盆大口距离我只有几米。只要我动弹一下，这怪物就会猛扑过来。
那个蛇女士发出了咝咝的声音，好像在笑。“引以为荣吧，波西·杰克逊。神王宙斯很少允许我带着我的小宝贝们来测试英雄呢。我是怪物之母，恐怖的厄喀德那（大地之母盖亚的女儿，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蛇形，生下过许多怪物，如地狱犬、九头蛇、奇美拉、鹰身女妖等——译者注）！”
我盯着她看，直接把脑子里想的说了出来：“那不就是一种食蚁兽（厄喀德那在英语里与澳大利亚的针鼹鼠是同一个词——译者注）吗？”
她号叫着，爬虫样的脸因为愤怒而变成了棕色和绿色。“我讨厌人类这么说！我恨澳大利亚！怎么能用我的名字为那种可笑的动物命名！就为了这个，波西·杰克逊，我的儿子也将会消灭你！”
奇美拉准备冲锋，亮出了它那狮子的牙齿咬过来，我侧身躲过这一咬，刚好跳到那三口之家和管理员旁边，他们全都大声尖叫起来，拼命想打开紧急逃生通道。
我不能让他们受伤。我拔下笔帽亮出了剑，跑到瞭望台的另一侧大叫：“嘿，吉娃娃！”奇美拉飞速地转过身来，速度之快超出了我的预料。
在我挥起剑之前，它就张开了大嘴，一股世界上最大的烤肉炉的臭气飘了出来，一束火焰直直地朝我喷过来。
我蹿过了爆炸点，地毯燃烧了起来，那热度如此强烈，差点把我的眉毛烤焦了。
我刚才站着的地方是大拱门内侧的一个凹洞，现在它边缘的金属已经开始熔化了。
真好，我心想，我们正在对着国家纪念建筑大肆喷火。
激流剑已经在我手里变成了那把闪闪发光的青铜利刃，当奇美拉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砍向它的脖子。
这成了我致命的失误。剑刃擦过狗脖子上的项圈，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我试图重新找到平衡，但因为太过专注于躲开狮子炙热的大嘴，我完全忘记了它还有一条蛇尾巴，蛇尾朝我扫过来，毒牙刺入了我的小腿。
我的整条腿都燃烧起来。我努力用激流剑猛戳奇美拉的嘴，但蛇尾缠住了我的脚踝，让我失去平衡。宝剑从我手里脱了出去，旋转着飞出了拱门的洞外，顺着密西西比河掉落了下去。
我勉强站了起来，但我知道大势已去。我手里没有武器，而且能感觉到致命的毒液已经向上流入我的胸膛。我记得喀戎说过激流剑会自己回来，但我在口袋里就是找不到笔。或许它掉得太远了，或者只能在笔的状态下才会回来。我不知道，而且我大概也活不到弄明白这一点的那刻了。
我退回墙上的凹洞处，奇美拉朝我步步紧逼，它嗥叫着，烟雾从嘴里冒出来。蛇女士厄喀德那咯咯地笑着：“他们现在创造的英雄不如以往了，不是吗，儿子？”
怪物嗥叫着，既然我已经被打败了，它现在看起来并不急于了结我。
我瞥了一眼电梯管理员和那三口之家。那个小男孩正藏在他爸爸的腿后面。我必须保护这些人。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我努力地想着对策，但我整个身子都火烧火燎，头昏脑涨，而且还没有剑了。我面对的是一只会喷火的巨大怪兽，还有它的母亲，我感到很害怕。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闪了，我退到了凹洞的边缘。在很远很远的下方，河水波光粼粼。
如果我死了，这些怪物会离开吗？他们会放过这几个人吗？
“如果你是波塞冬之子，”厄喀德那发出咝咝的声音，“你就不会害怕水。跳吧，波西·杰克逊。展示给我看看，水不会伤害你。跳下去拿回你的剑，证明你的血统吧！”
对啊，没错，我想。我曾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从两层楼以上的高度跳进水里，就好像跳到坚固的柏油路一样。从这里跳下去，那冲击力肯定会摔死我。
奇美拉的嘴发出红光，它准备好了再一次喷火。
“你没有信仰，”厄喀德那对我说，“你根本不相信诸神。我没法责怪你，胆小鬼。你最好现在死去。诸神是不可信的。毒液已经进入你的心脏了。”
她是对的：我就快死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缓。没人能救我的命，甚至诸神也不能。
我转过身去看着下面的水流，记起当我是个婴儿的时候，曾经见过的在一片温暖光辉中我爸爸的微笑。他一定来看过我。当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他肯定曾经来见过我。
我记起了夺旗大赛那天晚上，在我头顶上打着转的绿色三叉戟标志，在那一刻波塞冬宣布我是他的儿子。
但这里并不是大海。这里是密西西比州，美国的正中心。这里没有海洋之神。
“死吧，无信者！”厄喀德那怒斥道。奇美拉喷出一束火焰，直朝我的面门而来。
“爸爸，救救我。”我祈祷着。
我转过身去一跃而下。身上的衣服着起火来，毒液流遍我全身，我直直地坠入大河中。

第十四章 我成了著名通缉犯
我很想告诉你我在下坠的过程中经历的心路历程，比如说我认清了自己必死的命运，或是会微笑着直面死亡之类的。
但真相是？我脑子里想的只有：啊啊啊啊啊啊啊！
密西西比河以一辆卡车般的速度朝我冲过来。下落中的大风让我的肺无法呼吸。高塔、摩天大楼、大桥都在我的视野里进进出出，翻搅成一团。
然后就是扑通一声。
一片白茫茫的气泡过后，我沉到了一片黑暗中。我一定会扎进几十米深的淤泥里，永远消失。
但我冲入水里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受伤。我下落得十分缓慢，气泡在我手指间轻轻漂过。我无声地降落在河床上。一只有我继父体形那么大的鲶鱼在我身旁游过，又没入黑暗之中。一团团的淤泥和各种垃圾在我身边打着旋儿，有啤酒瓶子、旧鞋、塑料袋等等。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了几件事情：首先，我并没有被拍成煎饼，我也没有被烤熟，甚至再也感觉不到奇美拉的毒液在我的身体内翻腾了。我还活着，这样真好。
随后我意识到：我身上并没有湿。我可以感觉到水流的凉意，也能发现衣服上的火焰被熄灭了。但当我触摸到身上的衣服时，我发现它完全是干的。
我看了看周围漂浮着的垃圾，抓住了一只旧打火机。
不会吧，我心想。
我弹开了打火机，它居然擦出了火花。一点火光出现了，就在这密西西比河底。
我从水流中抓住了一张湿透的汉堡包包装纸，这张纸马上就变干了。我毫无阻碍地把它点燃。我松开手的一刹那，纸片上的火花就熄灭了。包装纸也变成了一团黏糊的破纸。这可真奇怪。
但最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在呼吸。我在水底下，居然能够正常呼吸。
我站起身来，大腿陷入泥土里，双手颤颤巍巍。我应该已经死了的，但事实是我居然没事，这简直像是个……奇迹。我的想象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和妈妈有点像：“波西，你该说些什么？”
“呃……谢谢。”在水下，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录唱片，好像另一个岁数更大一点的孩子的声音，“谢谢你……爸爸。”
没人回答。只有漆黑的垃圾流向下游，巨大的鲶鱼在身旁滑过。夕阳的余晖在很远的河面上方闪耀，把一切都染成了黄油硬糖的颜色。
为什么波塞冬要救我？越想这一点我就越觉得惭愧。这样说来，以前几次我都只是运气好而已。和像奇美拉这样的怪物对抗，我一点胜利的机会都不会有。那些在大拱门上的可怜人可能已经被烤熟了。我没有保护得了他们。我根本不是英雄。也许我就应该和那条鲶鱼一起待在这河底，加入水底生物的行列。
啪啦——啪啦——啪啦，一艘在河上行驶的小船的船桨在我头上搅动，激起一片淤泥。
在那儿，在我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我的剑插在淤泥里，露出的青铜剑柄闪耀着光辉。
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波西，拿起剑来。你的爸爸信任你。”这一次，我确定这声音不是来自我的脑海里，这不是我自己想象的。她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海豚的声呐一般在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你在哪儿？”我大声喊。
随后，我在黑暗中看到了她——是一位与水色相同的女人，是水流的精灵。她漂浮在宝剑的上方，留着大波浪式的长发，几乎看不清楚的眼睛颜色和我的一样，也是绿色的。
有东西哽在我的喉咙里。我说：“妈妈？”
“不，孩子，我只是一位信使。不过你母亲的命运并没有像你认为的那么绝望。到圣莫妮卡的海滩去吧。”
“什么？”
“这是你父亲的意愿。在你深入冥界之前，你必须去圣莫妮卡。拜托了，波西。我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的身形。这里的河水太污浊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确定这个女人是我的妈妈，或者是她的一个影像，“是谁……你是怎么……”
我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所有的话语都哽塞在我的喉咙里。
“勇士啊，我没办法再待下去了，”那个女人说，她伸出手，我感觉到水流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就像是在拥抱爱抚，“你必须去圣莫妮卡！而且，波西，不要相信礼物……”
她的声音渐渐减弱。
“礼物？”我问，“什么礼物？等等啊！”
她努力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再也发不出声音。她的影像也渐渐消失在水中。如果她真是我妈妈，我又一次失去她了。
我沮丧得像是要溺死。唯一的问题是：我是不可能溺死的。
“你的爸爸信任你。”她这样说。
她还称呼我为勇士……除非她刚才是在和鲶鱼说话。
我步履艰难地走向激流剑，把它从淤泥里拔了出来。奇美拉也许还在岸上，还有它那蛇一样的胖老妈，她们正等着结果我。而且退一步说，凡人的警察肯定已经来了，他们要弄清是谁在大拱门上喷火喷出了一个洞。如果他们发现了我，肯定有不少疑问等着解决。
我收起了宝剑，把圆珠笔塞回口袋。“谢谢你，爸爸。”我再一次对着幽深的河水说。
然后我从这堆淤泥中起身，踩着水往河面上游去。
我和一个漂浮着的麦当劳汉堡一起登上了岸。
一个街区之外，圣路易斯的所有救护车都挤在大拱门周围。警察的直升机在头顶上盘旋。围观的人多得像是在大年夜的时代广场。
一个小女孩说：“妈妈！那个男生从河水里走了出来。”
“那很好，亲爱的。”她的妈妈一边答着话一边伸长脖子看着救护车。
“但他身上没有水！”
“那很好，亲爱的。”
一个播新闻的女士正对着镜头讲话：“据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这或许不是一场恐怖袭击，不过这只是非常初步的调查。就像大家现在看到的，损坏十分严重。我们正试图找到一些幸存者，询问他们关于目击到有人从大拱门坠落下来的具体情况。”
幸存者。我感到一阵轻松。也许那个管理员和那一家三口都安然无恙。我希望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也能平安无事。
我努力推开人群往前挤，想去看看警戒线里面的情况。
“……一个未成年男孩，”另一个播报员说着，“五频道由监视器的录像得知，一个未成年男孩在瞭望台发狂，接着不知如何发生了这起疯狂的爆炸事件。的确令人难以置信，约翰，但这的确是我们听到的最新状况。重复一次，目前为止没有人丧生……”
我转身离开，努力低下头。我必须顺着警戒线绕一大圈，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新闻记者。
当我对找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咩咩地叫了起来：“波西！”
我转过身，被格洛弗抓住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或者应该说是羊抱。他说：“我们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去见哈迪斯了！”
安娜贝丝站在他身后，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但看到我她还是显得很安心。“我们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超过五分钟以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掉下去了一下下。”
“波西！那可是将近两百米啊！”
在我们身后，一个警察大喊起来：“让开路！”人群分到两边，救护人员冲了出来，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在瞭望台上的小男孩的妈妈。她嘴里说着什么“然后那只巨大的狗，那只大个儿的会喷火的吉娃娃……”
“好的，夫人，”救护人员说，“冷静下来。你的家人都平安无事。药物治疗开始生效了。”
“我没有发疯！那个男孩跳出了洞口，怪物就不见了。”然后她看到了我，“就是他！就是那个男孩！”
我迅速转身，拉起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之中。
“然后发生了什么？”安娜贝丝询问我，“她说的是那只电梯里的吉娃娃？”
我告诉了他俩事情的经过，关于奇美拉、厄喀德那、我的高空跳水动作，以及水下夫人的信息。
“天哪，”格洛弗说，“我们一定得带你去圣莫妮卡！你绝对不能无视来自你爸爸的召唤。”
在安娜贝丝开口回答之前，我们又经过了一位正在确认消息的播报员，当听到他说的话时，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波西·杰克逊。没错，丹。十二频道已经得知，这个有可能导致这场爆炸的男孩符合当局正在通缉的三天前在新泽西造成严重交通事故的年轻人的外形描述。而且，据说，这个男孩正在往西行进。电视机前的观众，让我们来看一下波西·杰克逊的照片。”
我们绕过了新闻转播车，溜进了一条小巷。
“至关重要的是，”我对格洛弗说，“我们要先离开这个城市！”
不知为何，我们回到全美铁路车站的一路上都没有被认出来。在开往丹佛的前一刻，我们赶上了火车。当黑夜降临之际，火车开始向西行驶，而我们身后的圣路易斯夜空中，警车的灯光依然在闪烁着。

第十五章 骑摩托的战神
第二天下午我们的火车抵达了丹佛。当天是六月十四日，距离夏至日还有七天。自从火车在堪萨斯州那晚在餐车吃过东西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自从离开混血大本营，我们就全都没有洗过澡，我确定这一点是显而易闻的。
“让我们试着联系一下喀戎。”安娜贝丝说，“我想要告诉他你和河水精灵对话的事情。”
“我们不能使用电话吧，对吗？”
“不是电话。”
我们在闹市区闲逛了半个多小时，我还是不知道安娜贝丝到底在找什么。空气干燥而炙热，在经历过潮湿的圣路易斯之后，这里让人感到不大习惯。不管我们转到哪个方向，落基山脉似乎都在盯着我看，就好像要化身潮水来粉碎这个城市一样。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自助洗车场。我们挑了一个离街道最远的车位，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有没有巡逻的车子经过。我们三个都是未成年人，没有汽车还在洗车场里闲逛，任何一个对得起自己职业的警察都能看出我们绝对是没干好事。
“我们现在到底在干吗？”看着格洛弗拿出喷水枪，我忍不住问。
“这要七十五美分，”他抱怨着，“我只有两个二十五分的。安娜贝丝呢？”
“别看我，”她说，“在餐车时我就花光身上的钱了。”
我摸出自己的最后一点零钱，递给格洛弗二十五美分。现在我身上只剩下两个十分硬币，和一个从美杜莎那里拿来的古希腊金币。
“非常棒，”格洛弗说，“我们当然也可以用喷水壶来做，不过那样的话连接效果就不是很好了，而且我的胳膊会弄得特别酸痛。”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把硬币挨个塞进机器里，把开关打到“细雾”这项。“伊利斯连接中。”
“一粒丝？”
“伊利斯的消息传递业务。”安娜贝丝纠正说，“彩虹女神伊利斯是为诸神传递信息的。如果你知道如何请求，而她又正好不是很忙的话，她也会为混血者传信的。”
“你在用一支喷水枪召唤女神？”
格洛弗指着空中的喷嘴，水飞溅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厚重的白雾。“除非你知道还有更简便的方法能制造出彩虹来。”
无疑，傍晚的光线通过蒸汽中水滴的折射，变成七彩的颜色。
安娜贝丝手心向上朝我伸过来：“古希腊金币，请给我。”
我递给了她。
她把金币高举过头：“噢，女神，接受我们的供奉吧。”
她将金币扔进彩虹。它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了。
“混血大本营。”安娜贝丝请求说。
有那么一小会儿，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然后我就从雾气中看到了草莓田，还有远方的长岛海峡。我们似乎来到了主楼的天台。站在栏杆旁的人背对着我们，一头沙色的金发，穿着短裤和橘红色的马甲。他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似乎在心无旁骛地盯着下面的草地。
“卢克！”我喊出声来。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我发誓隔着水雾看来，他站着的地方离我只有一米远，不过在彩虹里我只能看到他的一部分。
“波西！”他那有着疤痕的脸绽出了笑容，“安娜贝丝也在那边吗？感谢诸神！你们都还好吧？”
“我们……呃……挺好的。”安娜贝丝结结巴巴地说，她疯狂地扯着自己的脏T恤，想把它抚平，还用手理了理垂在脸上的碎头发，“我们想……喀戎……我是说……”
“他在小屋那边。”卢克的笑容隐去了，“营员们有一些争端。那个，你们遇到的事情都很酷吗？格洛弗还好吧？”
“我就在这儿呢，”格洛弗说，他把喷水枪维持在同一方向，然后走进了卢克的视线，“发生了什么争端？”
就在这时一辆大型林肯车开进了洗车区，车上的音响大声地放着嘻哈摇滚。当这辆车开进旁边的车位时，喇叭里放出的重低音如此之吵，甚至连路面都有些震动。
“喀戎不得不……那噪声是什么？”卢克大吼着。
“我去搞定。”安娜贝丝喊了回去，因为有借口逃离卢克的视野，她看上去安心多了，“格洛弗，过来！”
“什么？”格洛弗说，“但是……”
“把喷头给波西，和我过来。”她命令说。
格洛弗嘟囔着什么女孩的心思比德尔斐的神谕还要难以理解，然后把喷水枪递给我，跟着安娜贝丝走了出去。
我调整好水管，这样我既能让彩虹继续维持住形状，又能看得到卢克。
“喀戎必须去调停一场争端。”卢克对我大吼，好盖住音乐声，“这里的情况现在很紧张，波西。宙斯和波塞冬僵持不下的事情被泄露出去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如何泄露的——很可能和召唤地狱犬的那个人渣是同一个人。现在营员们开始分成两派，很像是特洛伊战争又要再来一次了。阿芙洛狄忒、阿瑞斯和阿波罗或多或少都站在波塞冬这边，而雅典娜支持宙斯。”
一想到克拉丽丝的小屋会站在我爸爸这边，我就有些不寒而栗。在隔壁的车位里，我听到安娜贝丝和什么人在争吵着，音响的声音马上减小了许多。
“你那边状况怎么样？”卢克问我，“错过了这次联系的机会，喀戎会很遗憾的。”
我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的梦境。能看到他让我感觉很好，有那么几分钟，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营地，我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说了多久，直到喷水机发出哔哔声，然后我意识到，在水流断掉以前，我只剩下一分钟了。
“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在你那儿。”卢克对我说，“我们在这边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听着……一定是哈迪斯拿走的闪电权杖。在冬至日的时候他曾经出现在奥林匹斯。我带队去的校外实践，我们都见到了他。”
“但喀戎说神祇是不能直接接触其他神的魔法物品的。”
“那倒是，”卢克看起来很困惑，“我仍然觉得是他……哈迪斯拥有黑暗之盔。还有谁能够偷偷溜到王座厅去偷走闪电权杖？那可必须得隐身才行吧？”
我们俩都陷入了沉默，卢克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噢，嘿，”他声明道，“我可不是在指安娜贝丝。她和我一直都很了解彼此。她永远也不会做……我是说，对我来说她就像个小妹妹。”
我在想安娜贝丝会不会喜欢这个说法。在我们旁边的车位里，音乐声已经完全停止了。一个男人恐怖地尖叫，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林肯车冲出了洗车场。
“你最好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卢克说，“对了，你穿着飞翼鞋吗？如果它们对你真正有帮助的话，我会感觉非常棒的。”
“噢……是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个负罪的撒谎者，“穿着它们很方便。”
“真的吗？”他笑了起来，“鞋子很合脚吧？”
水流关闭了，水雾开始消失。
“那么，你们远在丹佛自己要好好保重啊。”卢克大声喊着，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告诉格洛弗，这次好得多！没有人会变成松树了，如果他还……”
雾气消散了，卢克的影像也消失于无形。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而潮湿的洗车间里。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从附近笑着走回来，但当他们看到我的脸时，笑声停止了。安娜贝丝收起了笑容：“发生了什么，波西？卢克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撒谎说，同时感觉自己的胃就像是三巨头的小屋那样空空荡荡，“来吧，我们找点儿吃的去。”
几分钟之后，我们坐在一个灯光昏黄的小餐馆里。周围的人们都在吃着汉堡，喝着啤酒和汽水。
最后女招待还是走了过来。她扬起眉毛怀疑地说：“嗯？”
我说：“我们，呃，想要点些晚餐。”
“你们这几个小孩有钱付账吗？”
格洛弗的下嘴唇颤抖着。我担心他就要开始咩咩叫了，甚至更糟，他会开始嚼起地毯。而安娜贝丝看起来已经要饿昏过去了。
我正打算冲着女招待编出一个令人动容的悲惨故事，这时一阵隆隆声摇撼了整个建筑：一辆有幼年小象那么大的重型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餐厅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谈话。摩托车的前灯发出了红光。车子的油箱上画着火焰的图案，两侧各有一个枪套，里面都装好了一杆枪。座位是皮质的——但那皮革看起来很像……很像白种人的人皮。
摩托车上的家伙块头大得能让职业摔跤手逃着找妈妈。他穿着红色的无袖健美衫和黑色的牛仔裤，套着黑色的皮衣，大腿上用皮带绑着一柄猎刀。他长着一张残酷而野蛮的脸——很帅气，但是也很邪恶，留着油光锃亮的黑色短平头，脸颊上因为长期的战斗而有着一道道的伤疤。最奇怪的事情是，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当他走进这家小餐馆时，一道干热的风吹了进来。所有的人像被催眠了一样站起身来，而这个摩托车手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手，所有人又都坐了下来，继续刚才各自的谈话。女招待眨眨眼睛，就好像刚才有人按了倒带按钮一样，她又再一次问了我们一遍：“你们这几个小孩有钱付账吗？”
摩托车手说：“我来付。”他挤进我们的座位，这里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挤得安娜贝丝抵在了窗户上。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女招待，那个女招待也目瞪口呆地咧嘴看着他。他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指着她，于是她全身僵硬，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转过身去，直直地走进了厨房。
摩托车手看着我。我看不到他在红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但有种坏感觉在我的胃里翻腾着。气愤、怨恨与苦涩交织。我想要击打墙壁，想找什么人来打一场架。这个家伙以为他自己是谁啊！
他冲我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那么你就是老海藻的孩子了，啊？”
我应该感到惊讶，或者被吓到，但相反，我就像正在看着我的继父盖博。我想要砍掉这个家伙的脑袋。“这关你什么事？”
安娜贝丝用眼神给我警告：“波西，这位是……”
摩托车手举起了他的手。
“没啥，”他说，“我不会介意这些小情绪。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谁是老大。那么你知道我是谁了吧，我的小堂弟？”
我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家伙看起来如此熟悉。他那恶毒的冷笑就和混血大本营里的某些小孩一样，那些五号小屋的小孩。
“你是克拉丽丝的爸爸，”我说，“战争之神阿瑞斯。”
阿瑞斯咧嘴笑了起来。他摘下了太阳镜，本该是眼睛所在的地方却只有火焰在跃动，空空的眼窝里闪耀着小型核爆炸般的光辉。“没错，小家伙。我听说你弄断了克拉丽丝的长矛。”
“那是她自找的。”
“很有可能。这倒是很酷。你知道吗？我不会因为我小孩的事情跟你计较的。我过来这里是因为……我听说你来到这个城镇，我想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女招待返回来，端了一大盘堆得高高的食物——有牛肉三明治、炸薯条、洋葱圈和巧克力奶昔。
阿瑞斯递给她一些古希腊金币。
她紧张地看着那些钱币。“但是，这些不是……”
阿瑞斯抽出猎刀，开始清理指甲。“亲爱的，有问题吗？”
女招待吞吞口水，拿着那些金子离开了。
“你不能那么做，”我对阿瑞斯说，“你不能就那样用刀子来威胁别人。”
阿瑞斯笑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我爱这个国家。这里是除了斯巴达以外最棒的地方。你不也带着武器吗，小傻瓜？你的确应该带。这外面就是危险的世界。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有这个提议。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我能为一个神祇帮什么忙？”
“有些事情神是没时间亲自去做的。并不是什么大事。我把我的盾牌落在这个镇子上的一个荒废的水上公园里了。我当时正有点……正跟我的女朋友在约会。我们被打断了。我把盾牌留在那里了。我想让你帮我把它拿回来。”
“为什么你自己不回去拿呢？”
他眼窝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炙热了些。
“为什么我不把你变成一只草原土拨鼠，然后用我的哈雷摩托从你身上碾过去？因为我不想那么做。一位神祇给了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波西·杰克逊。你想证明自己是个懦夫吗？”他的身体往前倾，“还是你只能在有河水方便跳进去的地方战斗，好让你的老爸能保护你？”
我真想狠狠地揍这个家伙，不过不知怎的，我知道他正等着我这么做。阿瑞斯的神力能激起我的怒火。如果我攻击他他会很高兴，我可不想顺了他的意。
“我们对此不感兴趣，”我说，“我们已经肩负着一个任务了。”
阿瑞斯那火焰的眼睛让我看到了不想见到的事物——战场上的鲜血、硝烟与尸体。“小傻瓜，我知道所有关于你那个任务的事情。当那个东西刚被偷的时候，宙斯就派出了最强大的神祇们去寻找：阿波罗，雅典娜，阿耳忒弥斯，当然，还有我。如果我都没有办法嗅出那个威力强大的武器……”他舔了舔嘴唇，就好像想到那个闪电权杖就会让他感到饥饿一样，“那么……如果我都没找到它，你们也绝对没戏。不过，我还是在试图给你一些怀疑的好处。你爸爸和我是在一边的。毕竟，我才是那个告诉他自己的怀疑的人，老尸臭那个家伙很可疑。”
“是你告诉他哈迪斯偷了闪电权杖？”
“是啊。煽动别人开战，书里写着的老把戏了。我一下子就认清了怎么回事。可以这么说，你得感激我为你这个小任务帮的忙。”
“谢谢了。”我喃喃地咕哝。
“嘿，我可是个慷慨的家伙。只帮我做点小事，我就会帮你们继续上路。我会帮你和你的朋友们安排好去西边的交通工具。”
“我们能自己来的。”
“噢，是啊。没有钱，没有车。对你们即将要面对的东西毫无头绪。帮助我的话，也许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信息，比如说关于你妈妈的事情。”
“我妈妈？”
他笑了起来。“这下子你感兴趣了吧。那个水上公园在德兰西往西一公里的地方。不会找不到的。进到里面去找‘爱情之旅隧道’。”
“到底是什么打断了你的约会？”我问，“什么东西能吓得你落荒而逃？”
阿瑞斯冲我龇着牙，不过我早在克拉丽丝脸上见过这种威胁的表情。这表示一定有什么事情出错了，甚至让他感到紧张了。
“你遇到我应该感到幸运，小笨蛋，要是换做其他奥林匹斯诸神，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轻易原谅你的粗鲁无礼。你把事情都搞定后我会回来这里跟你见面。别让我失望。”
在那之后我一定是昏迷或者精神恍惚了，因为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阿瑞斯已经不见了。我感觉这次谈话就像一场梦境，但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的表情告诉我这的确是真实的。
“情况不大好，”格洛弗说，“阿瑞斯是冲着你来的，这可不大好。”
我盯着窗外。那辆摩托车也消失了。
阿瑞斯是真的知道一些关于我妈妈的情况，还是只是在拿我寻开心？现在他走了，我身上的所有愤怒也随之耗尽。我意识到阿瑞斯一定很愿意搅乱人们的情绪。那是他的力量——当各种情绪被极度调动起来以后，人们的思考能力就会被削弱。
“这可能只是某种骗局，”我说，“忘掉阿瑞斯，让我们继续上路吧！”
“我们不能这样，”安娜贝丝说，“你看，我像所有人一样痛恨阿瑞斯，但你绝对不能无视一位神祇，除非你想得到可怕的厄运。他说要把你变成一个啮齿动物，可不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牛肉三明治，忽然感觉它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那么为什么他会需要我们呢？”
“或许这是个需要用头脑解决的问题。”安娜贝丝说，“阿瑞斯很有力量。但他也只有这个了。即使力大无比，有时候也得向智慧低头。”
“但这个水上公园……他好像很怕去那里。有什么东西会让一位战神如此逃避呢？”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紧张地互相对视着。
安娜贝丝说：“恐怕我们不得不去那里找答案了。”
当我们找到那个水上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群山的后面。从标示牌看来，这里曾经叫做“水世界乐园”，但现在有些字母已经剥落了，看上去上面写的就像“水介元”。
公园的大门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上面还盖着有倒钩的铁丝网。在里面，各种滑道、弯道、管道在各处曲折盘旋，都通向空空如也的水池。废旧的门票和广告在柏油路面上飘动着。伴随着夜晚的降临，这地方看起来既悲凉又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阿瑞斯把他女朋友带到这里来约会，”我注视着那有倒钩的铁丝网，“我才不想知道她会长成什么样呢。”
“波西，”安娜贝丝警告说，“要再谦恭一点。”
“为什么啊？我以为你很讨厌阿瑞斯的。”
“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位神祇。而且他的女朋友可是非常敏感的，喜怒无常。”
“你绝对不会想批评她的长相的。”格洛弗补充说。
“她是谁？厄喀德那吗？”
“不。是阿芙洛狄忒。”格洛弗的语调有点梦幻般的感觉，“爱神。”
“我以为她和某个神结婚了呢，”我说，“不是赫菲斯托斯吗？”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他说。
“哦，”我忽然觉得改变话题了，“那么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玛亚！”格洛弗的鞋子腾起双翼。
他飞着越过了围栏，在半空中意外地跌了个跟头，接着又摇摇晃晃地跌倒在门的那侧。他站起身来拍着牛仔裤上的土，就好像整套动作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的。“你们俩也进来吧？”
安娜贝丝和我就不得不用老办法爬进去了，我们爬到大门的上头，在翻身过去的时候互相帮助对方压住带倒钩的铁丝网。
当我们走在公园里面的时候，影子逐渐越拉越长了。我们到处看着，这里曾经有一些游乐设施，比如“脚后跟咬人岛”、“鞋跟敲脑袋”，还有“我的泳衣在哪里”等等。
没有怪物来找我们，也没有任何细微的声响。
我们找到了一间没上锁的纪念品商店。商品都还摆在货架上：雪球，铅笔，明信片，还有几架子的……
“衣服，”安娜贝丝说，“干净的衣服。”
“是啊，”我说，“可是你不能就这么……”
“看着吧。”
她把架子上一整排的东西都抓起来，消失在试衣间里。几分钟后她走了出来，腿上穿着水世界的印花短裤，身上套着一件肥大的红色水世界T恤，脚上是水世界的纪念冲浪鞋。一个水世界的背包背在她肩上，很明显里面塞满了更多的东西。
“真见鬼啊。”格洛弗耸耸肩。很短时间后，我们三个人都打扮成了这个废弃的主题公园的活动广告牌。
我们继续去找那个“爱情隧道”。我总有种感觉，好像整个公园都屏住了呼吸。“那么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我努力不去注意越来越深的夜色，“他们之间有些暧昧？”
“那都是老掉牙的绯闻了，波西。”安娜贝丝对我说，“三千年的老八卦了。”
“那阿芙洛狄忒的丈夫会怎么想呢？”
“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她说，“赫菲斯托斯，工艺和铁匠之神。他从婴儿时就是个瘸子，因为是被宙斯从奥林匹斯上扔下去的。所以他真的不能算是有多帅。但他手很灵巧，人也很聪明，然而阿芙洛狄忒对好头脑和有才能的人都不感兴趣，这下你明白了吧？”
“她喜欢摩托车手。”
“谁知道呢。”
“赫菲斯托斯知道这件事吗？”
“噢，当然了，”安娜贝丝说，“他曾经逮到过他俩在一起。我是说，是字面意义上的‘逮’到。他把他俩网在一个渔网里，然后邀请了所有神祇过来参观并嘲笑他俩。赫菲斯托斯总是准备羞辱他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在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约会，比如在……”
她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前方：“比如在那种地方。”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空空的水池，在里面玩滑板的感觉一定很棒。池子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形状看上去就像个大碗。
在池子的边缘，有十二个丘比特的青铜雕像，他们的翅膀张开，箭在弦上准备发射。在我们这边的对面有一个隧道的开口，可能是在水池里的水满着的时候，让水流出去的地方。上面的告示牌这样写着：“激动人心的爱情之旅，这可不是你父母的那种爱情隧道！”
格洛弗慢慢走到池边：“各位，快来看。”
一艘粉白色相间的双人小船孤单地躺在池底，小船顶上有个遮篷，上面画满了小小的爱心。在左边的座位上，闪烁着微光的东西就是阿瑞斯的盾牌。那是一面打磨得锃亮的青铜圆盾。
“这也太容易了，”我说，“于是我们只需要走下去把它拿上来就行？”
安娜贝丝的手指在距离我们最近的丘比特雕像的底座上摸索着。
“这里刻着一个希腊字母，”她说，“埃塔。让我想想……”
“格洛弗，”我问，“你闻到什么怪物的味道了吗？”
他在空中抽了抽鼻子。“什么也没有。”
“没有。在大拱门你闻着厄喀德那也说‘没有’，还是说真的什么也没有？”
格洛弗看上去很受伤。“我告诉过你，那里是地下室。”
“好啦，我很抱歉。”我深呼吸了几下，“我要爬下去了。”
“我和你一起下去。”格洛弗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热心，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想为在圣路易斯发生的事情而做出补偿。
“不了。”我对他说，“我要你穿着飞翼鞋待在上空。你是飞行英雄啊，还记得吗？如果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话，我就指望着你能做我的后援了。”
格洛弗稍微挺起了一点胸膛。“好的。可是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我不知道。只有一种感觉而已。安娜贝丝，和我一起……”
“你在开玩笑吗？”她看着我，就好像我刚刚才从月球上掉下来。她的双颊绯红。
“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我质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坐这个……‘激动人心的爱情之旅’？这多令人难堪啊？假如有什么人看到了怎么办？”
“谁会去看你啊？”但其实我的脸也开始有些发烧。跟女孩子一起做事就是会把每件事都弄得很复杂。“好吧，”我对她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不过当我开始往池子里走的时候，她还是跟了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男孩子总会把事情搞砸之类的抱怨。
我们到达了船的旁边。盾牌靠在其中一个座位上，旁边的座位放着一条女用丝巾。我开始想象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在这里，一对神祇约在一个废弃了的娱乐公园见面。这是为什么呢？随后我注意到了刚才从上面看不到的情况：在水池的边缘挂满了镜子，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我们都能看到自己。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了。当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互相亲近的时候，他们仍然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人，也就是他们自己。
我拿起那条丝巾。它微微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芒，上面的香水味不可名状——玫瑰或者山月桂的味道，很好闻的感觉。我微笑着，感觉有点梦幻。我正要用丝巾摩擦自己脸颊的时候，安娜贝丝从我手里一把抽走了丝巾，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噢，别，你可别这样。离爱情的魔法远一些。”
“什么？”
“赶紧去拿起那盾牌，海草脑袋，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当我碰触到那盾牌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们有麻烦了。我的手弄断了盾牌上面连接着仪表盘的什么东西。我估计那是蜘蛛网，然而我发现手掌上系了一条绳索，好像是某种金属细丝，非常纤细，几乎看不见。这是个机关线。
“等等。”安娜贝丝说。
“太晚了。”
“船的内侧也有一个希腊字母，还是埃塔。这是个陷阱。”
我们四周都爆发出很大的噪声，好像有几百万个齿轮一起运转。整个水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
格洛弗大吼：“伙计们！”
在水池上头，那些丘比特开始把弓拉满，准备发射。在我还没来得及建议大家寻找掩蔽时，他们就开火了，但不是朝着我们。他们互相往水池对面的雕像位置射箭。丝质的缆线系在箭尾上，在水池上空划过一个弧形。当它们落在对岸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星形。随后更神奇的是，开始有纤细的金属线从这些缆线周围伸出来，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网。
“我们必须冲出去。”我说。
“可恶！”安娜贝丝说。
我抓起盾牌，我们开始跑路。可是沿着这个水池的斜坡往上跑，可不如溜下来时那么容易。
“快点啊！”格洛弗大喊。
他试图帮我们扯开一片金网，但当他的手指一碰到丝线，那些金线也开始缠住他的手掌。
丘比特的头砰的一声打开来，出现了一排摄影机。聚光灯从水池底下升起，强光照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一个扩音喇叭响起了低沉的声音：“一分钟后，开始奥林匹斯现场直播……五十九秒……五十八……”
“赫菲斯托斯！”安娜贝丝尖叫起来，“我也太笨了。埃塔就是英语字母里的H。他造了这个陷阱是想抓住他老婆和阿瑞斯。现在我们要被现场直播到奥林匹斯了，我们看起来就像是绝对的蠢蛋！”
当我们就要跑到水池边缘的时候，那一整排镜子都像舱口盖那样打了开来，成千只细小的金属……物件倾倒了出来。
安娜贝丝大声尖叫。
那是一支会让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的爬虫大军：它们有着青铜齿轮连接的身体，好多细长的腿，还有钳子一样尖利的小嘴，在一片呼呼的金属浪潮声中朝我们咔嗒咔嗒地袭来。
“蜘蛛！”安娜贝丝说，“蜘……啊啊啊啊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怕成这个样子。她恐惧得不断后退，几乎完全被这支蜘蛛机器人大军击溃了。我把她拉起来，拖着她往小船的方向退回去。
那些东西现在不断地从水池边缘涌出来，大概有几百万只，如同洪水一样朝着水池中央冲过来，完全地包围了我们。我告诉自己，它们也许不是为了杀戮而设计的，只是想围住我们，咬我们几下，让我们看起来像个傻瓜。再说了，这是为神祇设计的陷阱，而我们又不是神。
安娜贝丝和我爬进小船里。我开始不断地踢掉这些蜂拥而来想登上小船的蜘蛛。我对安娜贝丝大吼，让她帮我，但她完全瘫在那里，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三十，二十九……”扩音喇叭继续数着。
蜘蛛开始吐出金属的丝线，想把我们缠起来。那些丝线最开始很容易扯断，但丝线缠得越来越多，蜘蛛仍然不断地涌过来。我踢掉一只爬到安娜贝丝脚上的蜘蛛，它那钳子嘴巴把我的新冲浪鞋扯掉一大块。
格洛弗穿着飞翼鞋在水池上空盘旋，极力想把网子扯松，但无济于事。
思考，我对自己说，好好思考一下。
爱情隧道的入口在网子的底下。我们能把它当做逃生出口，不过那里已经被几百万只机械蜘蛛堵住了。
“十五，十四……”扩音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
水，我想到，这个爱情之旅的水流是哪里来的？
随后我找到了来源：镜子后面各有一条巨大的水流管道，也就是蜘蛛们涌出来的地方。在网子上方，其中一尊丘比特的旁边，那个玻璃窗的亭子，一定就是控制室了。
“格洛弗！”我大吼，“进到那个亭子里！找到开关打开它！”
“可是……”
“快去做！”这是一个疯狂的希望，但同时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蜘蛛现在已经跑上船头了。安娜贝丝尖叫得脑袋都快掉了。我必须想个法子让我们离开这里。
格洛弗进到控制室里了，挨个猛敲着按钮。
“五，四……”
格洛弗绝望地看向我，举起了手臂。他这是要我知道，他已经按过了每一个按钮，但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波浪，奔腾的水流，密西西比河。我的体内涌出一股熟悉的力量，我努力想象着自己正在把海水拉到丹佛来。
“二，一，零！”
水流从水管里汹涌而出，咆哮着冲进水池，把那些蜘蛛席卷而去。我把安娜贝丝拉到我旁边的座位，帮她系好安全带。随后潮水冲入船中，盖过小船上方，将蜘蛛一扫而空，也灌了我们一个透心凉，不过并没有让我们倾覆。小船摇摇晃晃，在洪水中转弯上升，在旋涡中打着转儿。
水里全都是短路了的蜘蛛，有些甚至用力撞向水池边的混凝土墙壁，力量之大让它们爆成了碎片。
聚光灯照耀着我们，摄影机正在工作，向奥林匹斯实况转播。
不过此刻我只能集中精神控制着小船。我用意念操纵着水流，避免小船撞向墙壁。也许这是我的想象，但小船好像有所反应。至少，它并没有撞成碎片。我们转了最后一圈，现在的水位线几乎高到能和金属网子一起把我们挤碎。接着船头转向隧道入口，我们一下子冲入一片黑暗之中。
安娜贝丝和我紧紧抱在一起。每当船急转弯，或者紧贴着拐角，或者四十五度角冲入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图片或者其他情人节的什么东西之内时，我们两个就一起放声尖叫。
随后我们冲出了隧道，夜晚的空气从我们的头发间呼啸而过，小船直直地朝出口加速冲了过去。
如果一切运转正常的话，我们会冲下一个斜坡，通过轨道尽头的爱之金门出口，再安全地落到出口的水池里。但现在有一个问题。爱之门被铁链锁了起来。两艘船在我们之前被冲出隧道，现在变成了挡在我们面前的路障——一艘沉到了水里，另一艘断成了两截。
“解开你的安全带。”我对安娜贝丝大吼。
“你疯了吗？”
“除非你想要撞死在那里。”我把阿瑞斯的盾牌绑在自己手臂上，“我们必须跳船。”我脑子里的想法简单而疯狂。当船撞过去的时候，我们应该用冲击的力量当做跳板，冲过那道门。我听说过有人在车祸中就是这样幸存下来的，被丢出现场十几米远，保住了性命。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还能降落到水池里。
安娜贝丝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当越来越接近出口的时候，她紧抓住了我的手。
“听我口令一起。”我说。
“不！听我口令！”
“什么？”
“简单物理学！”她大吼着，“力的大小乘以轨道倾角……”
“好吧！”我大喊，“听你的！”
她等待着……等待着……然后大喊：“就是现在！”
嘭！
安娜贝丝是对的。如果按我以为的起跳位置跳的话，我们就会撞到门上。她算出了最大的上升角度和距离。
不幸的是，这距离比我们需要的多了一点点。我们的船撞进了破船堆里，我们则被抛向空中，直接越过出口大门，越过水池，朝着坚硬的柏油路落下去。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抓住了我。
安娜贝丝大喊：“哎呀！”
格洛弗！
在半空中，他抓住了我的衬衣和安娜贝丝的胳膊，努力把我们往上拉，不让我们坠在地上，但安娜贝丝和我的冲击力太大了。
“你们太沉了！”格洛弗说，“我们要落下去了！”
我们盘旋着下降，格洛弗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减慢下落的速度。
我们撞在了一块供游客拍照的看板上。格洛弗的头直直地撞进了看板上的大洞，这是用来供游客把自己的脑袋放进去，装做自己是板子上那条友好的鲸鱼的。安娜贝丝和我砰的一声撞在地上，不过我们都还活着。阿瑞斯的盾牌也仍然绑在我的手臂上。
我们全都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安娜贝丝和我把格洛弗从拍照看板中拉出来，感谢他救了我们的命。我回头看看这个“激动的爱情之旅”，水正在慢慢消退。我们刚才坐的船已经在出口处被撞成碎片了。
一百米之外，在入口的水池那边，摄影机仍然工作着。青铜雕像转动着角度，好让摄影机对准我们，聚光灯打在我们脸上。
“表演结束了！”我大吼，“谢谢各位！晚安！”
丘比特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上。灯光也熄灭了。公园又回归黑暗与寂静，只有一道细细的水流还在流向激动的爱情之旅的出口水池里。我在想奥林匹斯的转播会不会插播广告，也不知道我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好不好。
我讨厌被戏弄，讨厌被欺骗。我也有足够的经验去对付那些欺负我的恶棍。我掂了掂胳膊上的盾牌，转过身去对我的朋友们说：“我们要跟阿瑞斯好好谈一谈了。”

第十六章 带斑马进赌城
战神正在餐馆的停车处等着我们。
“哎呀，哎呀，”他说，“你们没有被杀掉啊。”
“你早就知道那是个陷阱。”我说。
阿瑞斯冲我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我敢打赌，那个瘸铁匠发现自己网住的是一对笨小孩的时候，一定很惊讶。你们俩在电视上很上相呢。”
我把他的盾牌塞给他：“你是个浑球。”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屏住了呼吸。
阿瑞斯抓起了盾牌，把它像比萨面饼一样抛向空中。盾牌旋转着，变成了一件防弹背心。他拎起背心穿到了身上。
“看到那边的卡车了吗？”他指着一辆停在餐馆对面马路旁边的十八轮大卡车，“那就是你们的交通工具。开往洛杉矶的直达车，中间会在拉斯韦加斯停一下。”
十八轮大卡车的车后有一条标语。我能看懂它，因为它印成了阴文——黑底白字，这种颜色的组合倒是很适合阅读障碍症患者。标语上写着——仁慈国际机构：人道动物运输。警告：内有野生动物。
我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阿瑞斯弹弹手指。卡车的后门打开了。“免费的西行列车啊，小笨蛋。停止抱怨吧。这是对你们完成任务的一点小表示。”
他拿起挂在他摩托车把手上的一个蓝色尼龙袋，丢给了我。
袋子里面是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干净衣服，二十块钱的现金，一小袋古希腊金币，还有一包奥利奥双层夹心。
我说：“我才不要你的破……”
“谢谢，尊敬的阿瑞斯。”格洛弗打断了我的话，用眼神给了我一个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非常感谢您。”
我咬紧牙关。拒绝来自一位神祇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但只要是阿瑞斯碰过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要。我很不情愿地把背包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我清楚自己心中的怒火是来自于战争之神在面前的影响，但我仍恨不得狠狠给他的鼻子来一拳。他让我想起了所有我遇到过的恃强凌弱的恶霸：南希·鲍伯菲特、克拉丽丝、臭盖博，还有那些嘲笑挖苦我的老师：这些蠢蛋在我上学的时候都说我是笨蛋，要么就是在我拼错单词时拼命嘲笑我。
我回头看看餐馆，那边现在只有两个客人了。刚才接待过我们的那个女招待正紧张地望向窗外我们这边，仿佛担心阿瑞斯会伤害我们。她把炸东西的厨师从厨房拉出来和她一起往外看，然后对他说了什么话。他点点头，举起了一个小小的一次性照相机，抓拍了一张我们的照片。
很好，我想。我们明天又会上报纸了。
我想象着报纸的头版标题：十二岁的歹徒痛打毫无反抗能力的摩托车手。
“你还欠我一件事。”我对阿瑞斯说，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你对我承诺过，要告诉我关于我妈妈的消息。”
“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住这消息？”他脚用力踩，发动了摩托车，“她并没有死。”
大地仿佛在我脚下旋转。“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她还没有死的时候，她就被米诺陶带走了。她变成一道金光，不是吗？那是变形魔法的效果，不是死亡。她现在是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为什么？”
“你需要学习一下战争，小笨蛋。人质啊。先抓住某个人，好去控制另一个人。”
“没有人能够控制我。”
他笑了起来：“噢，是吗？回头见了，孩子。”
我握紧了拳头。“你可真是自命不凡啊，战神阿瑞斯，可你是从丘比特雕像那里仓皇逃走的家伙。”
火光在他的墨镜后面燃烧起来。我感觉到一阵热风吹过头发。“我们会再见面的，波西·杰克逊。下次见面时你将会陷入争斗中，提高警惕，小心背后。”
他驾驶着哈雷摩托加速，咆哮着消失在德兰西街道的尽头。
安娜贝丝说：“波西，这可不是很明智。”
“我不在乎。”
“你不会想要一个神祇作为自己的敌人的。特别是那位神祇。”
“嘿，伙计们，”格洛弗说，“我是很讨厌打断别人的，但是……”
他指着餐馆的方向，柜台那边，最后两位客人正在买单。那两个男人都穿着相同的黑色制服，后背上印着的白色标志和那辆仁慈国际机构的卡车相同。
“如果我们想要搭乘这辆动物园特快的话，”格洛弗说，“我们就必须赶快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但我们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再说，我也真看够了丹佛了。
我们跑过街道，从大卡车的拖车后面爬了进去，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味道，就好像进入了世界上最大号的猫砂盆子。
拖车里面很黑，于是我拔出了激流剑。剑刃散发出青铜般的光晕，映照出了一片悲哀的景象。缩在一排肮脏的金属笼子里面的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悲惨的三只动物：一匹斑马，一只雄性白狮子，还有某种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奇怪羚羊。
有什么人丢给过狮子一袋子芜菁（一种和萝卜很像的蔬菜，有些地方也叫大头菜——译者注），很明显它不想吃这个。斑马和羚羊面前都各有一个泡沫塑料碟子，里面放的则是肉馅。斑马的鬃毛上粘着好几块嚼过的口香糖，就好像有人没事就往它身上吐一样。羚羊的一只角上被绑上了一个愚蠢的银色生日气球，上面还写着“开个小差”。
很明显，没人愿意跟这头狮子靠得太近，以免被它当做大餐。然而这可怜的家伙正在一块污秽不堪的毯子上来回踱步，周围的空间对它来说太过狭小，还要呼吸着拖车里闷热而不流通的空气。苍蝇在它粉色的眼睛周围嗡嗡地盘旋着，它白色皮毛下的身体很瘦弱，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叫仁慈吗？”格洛弗大喊出声，“这叫人道动物运输？”
他很可能就这么冲出去，用他的芦笛痛殴那两个卡车司机，而我也肯定会过去帮他出手，但就在此时，卡车的引擎咆哮着发动起来，拖车开始来回摇晃，我们在外力的作用下坐了下来，或者说跌了回去。
我们在角落里和几个发霉的饲料袋一起挤作一团，还要努力去忽略车厢里的臭气、闷热和苍蝇。格洛弗用一种山羊般的咩咩声对着这些动物说话，但它们只是悲哀地盯着他看。安娜贝丝很想把笼子打开，当场把它们放出来，不过我指出，在卡车停下来以前，这样做并不是非常明智的。再说，我有种感觉，对狮子来说，我们比那些芜菁看起来可是要美味得多。
我找到了一个水壶，在它们的碗里加满水，然后用激流剑把弄错的食物从它们的笼子里拨出来，把肉放到狮子那边，把芜菁拨到斑马和羚羊那里。
在安娜贝丝用她的匕首割下羚羊角上的气球时，格洛弗忙着让羚羊冷静下来。安娜贝丝还想把斑马鬃毛上的口香糖割下来，但我们觉得卡车如此颠簸，这样做很冒险。我们让格洛弗对那些动物承诺，到了早上我们会帮它们做更多的事，随后我们就先休息了。
格洛弗蜷缩在一袋芜菁上面；安娜贝丝打开一包双层夹心的奥利奥，心不在焉地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而我则努力鼓舞自己，集中注意力想着我们已经在去洛杉矶的半路上。距离我们的目的地只有一半的路程。现在才六月十四号，夏至日是二十一号呢。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另一方面，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一点概念也没有。诸神一直在戏弄我。至少赫菲斯托斯很得体地诚实表示，他架设了摄像机，还把拍到的我的画面当做娱乐节目一样广为传播。但即使那些摄像机没有在运转，我也总是觉得在执行任务的全程都被监控着。我就是诸神娱乐消遣的来源。
“嘿，”安娜贝丝说，“我很抱歉，波西，我在水上公园的时候太失态了。”
“那没关系的。”
“只是因为……”她颤抖着，“蜘蛛。”
“因为有关阿拉克涅的故事，”我猜测着，“她因为非要向你妈妈挑战，进行编织比赛，而被罚变成了蜘蛛，对吗？”
安娜贝丝点点头：“直至今日，阿拉克涅的孩子们还是会把仇报在雅典娜的孩子们身上。如果有一只蜘蛛在我周围一里地以内，它就会找上我。我恨死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小东西了。不管怎么说，我欠你的情。”
“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记得吗？”我说，“再说了，多亏了格洛弗那新奇的飞行技术啊。”
我以为他睡着了，但格洛弗却在角落里喃喃道：“我真的很棒，对吧？”
安娜贝丝和我都笑了起来。
她拿出一块奥利奥，掰下一半递给我。“在我们拜托彩虹女神伊利斯传送信息的时候……卢克真的没有说过什么？”
我大口嚼着饼干，考虑着该如何回答她。经由彩虹的对话内容也困扰了我整个晚上。“卢克说你和他认识很久了。他还说格洛弗这次不会失败了。没有人会变成松树的。”
在激流剑剑刃映出的青铜色黯淡光芒下，我看不清他们两人的表情。
格洛弗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嘶叫。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以为，如果你知道我以前失败的具体情况，你就不会想要我和你一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尝试去营救宙斯之女塔莉亚的半羊人吧。”
他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而和塔莉亚是朋友的另外两个混血者，那两个安全抵达营地的……”我看向安娜贝丝，“就是你和卢克，不是吗？”
她放下手里的奥利奥，好像吃不下去了的样子。“如同你所说，波西，一个七岁的混血者不可能一个人前进太远的距离的。雅典娜指引我去寻求帮助。当时塔莉亚十二岁，卢克十四岁。他们两个也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和我一样。他俩很愿意带上我一起走。即使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他们也是……与怪物抗争的绝佳战士。我们从弗吉尼亚州一路向北前进，没有任何正式的计划，在格洛弗找到我们前的两星期里，我们还成功打退了几只怪物。”
“我本应该护送塔莉亚到营地去的，”格洛弗抽着鼻子说道，“只是塔莉亚一个人。喀戎对我下了严厉的命令，让我不能做任何耽误救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哈迪斯就在她身后追她，但你看，我不能就这么放着卢克和安娜贝丝自生自灭。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保护这三个人全部安全抵达。仁慈女神们会追上我们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呆住了。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我心里很害怕，走错了好几次路。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再快一点的话……”
“别说了，”安娜贝丝说，“没有人会责怪你的。塔莉亚也没有责怪你。”
“她为了救我们牺牲了自己，”他戚容满面地说，“她的死是我的错。半羊人长老会也这么说。”
“就因为你不想把另外两个混血者丢下不管？”我说，“这不公平啊。”
“波西说得对，”安娜贝丝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格洛弗。卢克也一样。我们才不在乎长老会说什么呢。”
格洛弗仍旧在黑暗中抽着鼻子。“那只是我的运气。我是最不中用的半羊人，然而我却找到了本世纪最强大的两个混血者：塔莉亚和波西。”
“你才没有不中用呢，”安娜贝丝坚持说，“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半羊人里最有勇气的一位，不然还有谁有胆量到冥界去。你能在这里，我打赌波西一定真的非常高兴。”
她踢了我的小腿肚子一脚。
“是啊，”其实如果她不踢那一下，我依然会说的，“你能找到塔莉亚和我并不是因为运气，格洛弗。你有着任何半羊人都比不过的雄心壮志。你是个天生的搜索者。正因如此，你一定会是那个找到潘神的半羊人。”
我听到了一声带着满意的长叹。我等着格洛弗说些什么，但他的呼吸听起来越来越沉重了。当喘气声转变为鼾声时，我意识到他已经睡着了。
“他怎么能做到这样的？”我实在很惊讶。
“我也不清楚，”安娜贝丝说，“但你刚才对他说的话的确特别棒。”
“我这是发自肺腑的。”
我们在沉默中前进了好几公里，整个人在饲料袋上随着车子晃动颠来颠去。斑马在一边咀嚼着芜菁。狮子舔光了嘴唇上最后一点肉馅，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安娜贝丝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好像陷入了长远的战略思考。
“那颗画着松树的珠子，”我说，“是你来营里第一年时得到的吗？”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是的，”她说，“每年的八月，辅导员们会选出当年最重大的事件，画在那一年的珠子上。我有塔莉亚的松树、希腊木战船失火、穿舞会装的半马人——那可真是个奇怪的夏天……”
“那个大学纪念戒指呢？是你爸爸的？”
“这不关你的……”她停了一下又说，“是的，这是我爸爸的。”
“你不用非得告诉我的。”
“没关系的。”她颤抖着呼吸了一下，“两年前的暑假，我的爸爸把它夹在一封信里寄给我。这个戒指应该是他和雅典娜有关的重要纪念品。如果没有她的话，他的博士文凭可能很难拿到的……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管怎样，他说他想让我留着这个戒指。他道歉说自己是个笨蛋，说他很爱我，也很想念我。他要我回家和他一起生活。”
“听起来还算不错啊。”
“对的。嗯……问题在于，我真相信了他。那一学年我尝试回家过普通生活，但我的继母还和原先一样。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孩冒着和一个怪胎一起住的危险。怪物一来袭击，我们就争吵不已。怪物又来袭击，我们继续吵。最后我连寒假都没有忍到，就叫喀戎来接我回混血大本营了。”
“你觉得你以后还会再回去和你爸爸住在一起吗？”
她没有看我的眼睛。“得了吧。我可不想再自讨苦吃了。”
“你不应该放弃的，”我对她说，“你应该给他写封信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感谢忠告，”她冷冷地说，“不过对于跟谁生活在一起，我爸爸已经作出了他的选择。”
我们又陷入了几公里的沉默中。
“那么，如果诸神真的开战的话，”我说，“事情会升级到像特洛伊战争时那样吗？到时候雅典娜会与波塞冬对抗吗？”
她把脑袋枕在阿瑞斯给我们的背包上，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我妈妈会怎么做。我只知道我会与你并肩作战。”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海草脑袋。你还有什么愚蠢的问题要问吗？”
我没有想出她那问题的答案，幸好我也不用再想了。安娜贝丝已经睡着了。
我可没法像她一样马上入睡，格洛弗在一边打着鼾，还有一只白狮子在旁边以饥饿的眼神看着我，但最终我还是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我的噩梦又开始了，还是那重复了一百万次的老样子：我穿着约束衣（在医院或精神病院经常用来缚住疯子或罪犯的衣服——译者注），被强迫进行标准化考试。其他的孩子都出去休息了，但老师还在不停地对我说着：“快点，波西。你不是笨蛋啊，对吧？快拿起你的铅笔。”
随后梦境开始变得与平时不同。
我抬起头看向邻桌，一个女孩坐在那里，身上也穿着约束衣。她和我年纪相仿，有一头桀骜不驯的黑色朋克头发，黑色的眼线画在狂暴的绿眼睛周围，鼻子上长着雀斑。不知为何，我知道她是谁。她是塔莉亚，宙斯的女儿。
她努力想挣脱约束衣，然后用一种挫败的眼神望着我，厉声说道：“喂，是海草脑袋吗？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必须离开这里。”
她是对的，我在梦里自己这么想。我要回到那个大洞穴里。我要告诉哈迪斯我的想法。
我身上的约束衣融化了，我从教室的地板往下坠落。老师的声音不停变化着，一直变得冰冷而邪恶，在巨大深渊的深处回荡着。
“波西·杰克逊，”那个声音说，“是的，交易很顺利，我知道。”
我回到了黑暗的洞穴中，死去的亡灵们在我周围飘荡。在深渊底，某个怪物正在说话，不过这次它不是在对我发表演说。那声音中毫无感情的力量好像正朝着另一个方向。
“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吗？”那个声音问道。
另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回答：“没有，我的主人，他和其余的人一样愚昧无知。”这个声音我听起来好像很熟悉。
我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有什么人，说话的人是隐形的。
“骗局套着骗局，”深渊里的那个东西若有所思地大声说着，“棒极了。”
“的确如此，我的主人。”我身旁的声音说着，“您不愧为邪恶者。但这真的有必要吗？我可以给您带来我直接偷到的……”
“你？”那个怪物轻蔑地说，“你已经显示出了能力的极限。如果这次我没有介入的话，你早就完全失败了。”
“但是，主人……”
“安静，小仆人。我们这六个月的时间很有收获。宙斯的怒火越积越高，而波塞冬也打出了他最绝望的一张牌。现在我们应该用它来与他对抗。不久之后你就能得到想要的报偿，还有复仇。只要这两样东西都交到我手上来……但等等，他在这里。”
“什么？那个看不见的仆人突然变得很紧张。我的主人，你召唤了他吗？”
“没有。”那个怪物的注意力带着全部的力量现在完全倾注在我身上，令我僵在当场，“他父亲那该死的血统——他太善变了，太不可预测了。这男孩是自己到此处来的。”
“不可能！”仆人大喊道。
“对你这样的弱者来说，也许不可能。”那个声音咆哮着，随后他那冰冷的力量又转回到了我身上，“那么……你是希望梦到你的任务吗，年轻的混血者？那么我会让你如愿的。”
场景又变换了。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王座厅里，周围是黑色的大理石墙面配着青铜色的地板。那个空荡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王座是由人骨融合在一起组成的。站在王座下方的人是我妈妈，她手臂向前伸着，冻结在一片闪烁的金光里。
我想朝她走过去，但双腿完全不能动弹。我想伸手够到她，随后发现我的手已经变成了干枯的白骨。咧着大嘴的骷髅们包围住我，身上都穿着希腊式的盔甲，他们把丝质的长袍覆盖在我身上，用散发着奇美拉毒烟的月桂冠缠绕在我的头上，灼烧着我的头皮。
那个邪恶的声音开始大笑起来：“向凯旋的英雄致敬！”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
格洛弗正猛摇着我的肩膀。“卡车停下来了，”他说，“我们觉得他们会过来查看动物们。”
“快躲起来！”安娜贝丝小声说。
对她来说这可非常简单。她只要把她那魔法帽子戴到头上就能消失不见。格洛弗和我就不得不躲在饲料袋后面，而且还要祈祷自己看起来像芜菁一样。
拖车的门咯吱咯吱地打开了。阳光和热气一起涌了进来。
“啊呀！”其中一位卡车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在他丑陋的鼻子前挥动着手，“我真希望自己拉的货是电器。”随后他爬了进来，从一个罐子里倒了一些水在动物们的盘子里。
“你热不热啊，大家伙？”他问着狮子，随后把罐子里剩下的水泼到了狮子的脸上。
狮子愤怒地咆哮着。
“对，对，对。”这个司机说。
在我旁边的芜菁袋子下面，格洛弗全身紧绷。对一个热爱和平的食草动物来说，他看上去凶狠无比。
卡车司机丢给羚羊一个捏烂的开心乐园餐包装袋，然后冲着斑马怪笑着：“你怎么样啊，黑白条纹？我们将会在这一站摆脱你了。你喜欢魔术表演吗？以后你肯定会喜欢的。他们等着看你被劈成两半呢！”
斑马睁着恐惧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看。
明明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但我却清楚地听到了它的话：“放我自由吧，主人。拜托了。”
震惊中，我没有反应过来。
拖车的一侧传来了很响的咣咣咣的敲打声。
跟我们一起在里面的卡车司机大吼着：“埃迪，你要干吗？”
一个声音从外面喊进来，那人一定就是埃迪：“莫里斯，你说什么？”
“你敲来敲去干什么？”
咣，咣，咣。
埃迪又在外面喊道：“敲什么东西？”
我们这位莫里斯翻了个白眼，走回了拖车外面，边走边咒骂着埃迪，说他是个白痴。
不一会儿，安娜贝丝就出现在我旁边。一定是她刚才敲的，好把莫里斯引到拖车外面去。她说：“这趟货运业务一定是非法的。”
“别开玩笑了，”格洛弗说着，随后他顿了顿，仿佛正在聆听着什么，“狮子说那些家伙是走私动物的人！”
千真万确，斑马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们一定要放了它们！”格洛弗说。他和安娜贝丝两人都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智慧。
我的确听到了斑马在说话，但是听不到狮子的。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另一种学习障碍……我只能理解斑马的语言？随后我想到了：马匹。安娜贝丝不是说过，是波塞冬创造了马匹？斑马和马的血缘有多近？难道这就是我能听懂它说话的原因？
斑马说：“打开我的笼子，主人，拜托了。之后我会没事的。”
埃迪和莫里斯仍然在外面互相大喊大叫，但我知道他们随时都可能进来继续虐待这些动物。我握起激流剑，砍掉了关着斑马的笼子上的锁头。
斑马蹿了出去。随后它转身向我鞠躬：“谢谢您，主人。”
格洛弗举起手，用山羊语对着斑马说了些什么，就像是在施以祝福。
就在莫里斯正抓着脑袋，准备回到这里检查一下噪声是怎么来的时候，斑马一跃而出，踩着他的头冲到了街道上。外面喊声大作，尖叫声和汽车喇叭齐鸣。我们及时冲到拖车的门边，看到斑马正沿着满是酒店、娱乐场所和霓虹灯的宽阔大道疾驰而去。我们刚刚在拉斯韦加斯放走了一匹斑马。
莫里斯和埃迪追在斑马后面，几个警察又追在他俩后面喊着：“嘿！你们必须要有许可证的！”
“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机。”安娜贝丝说。
“先让其他的动物走。”格洛弗说。
我用剑砍断锁头。格洛弗举起双手，对它们施以像刚才对斑马那样的山羊语祝福。
“祝你们好运。”我对动物们说。羚羊和狮子都冲出了铁笼子，双双来到了大街上。
一些游客开始尖叫起来。绝大多数人都往后退着，举起相机拍照，他们可能认为这是某个娱乐场的一种新噱头。
“这些动物们会安然无事吧？”我问格洛弗，“我是说，那边的沙漠，而且还有……”
“不用担心，”他说，“我在它们身上释放了半羊人的庇佑法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它们会平安抵达旷野，”他说，“它们会找到饮水、食物、阴凉，一切所需的东西，直到它们找到一个安全的所在生存下去。”
“为什么你不在我们身上也释放这么一个祝福呢？”我问。
“这只能对野生动物起作用的。”
“所以那只会对波西起作用。”安娜贝丝推论说。
“嘿！”我抗议着。
“开玩笑啦。”她说，“来吧。让我们离开这肮脏的卡车。”
我们跌跌撞撞地进入沙漠午后的热天里。现在的温度肯定超过四十度了，而我们看上去也很像被油炸过的流浪者，但街上每个人的兴趣全在那几只野生动物身上，所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我们经过蒙特卡洛大酒店、米高梅大酒店，还有金字塔、一艘海盗船和自由女神像，虽然那雕像只是个非常小的复制品，但仍然让我觉得很想家。
对于我们在寻找什么，我其实不是很确定。也许只是要找一个地方躲避这酷热，稍微休息一下，找点三明治和柠檬水之类的吃的，再好好考虑下西行的新计划。
我们一定是转错弯了，因为我们来到了一条死路，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名为莲花娱乐场大酒店的建筑。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组成的莲花，花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现在那里没有人出入，不过金光闪闪的镀铬大门仍然敞开着，飘出来的冷气有花香——大概是莲花的香气吧。我从来没有闻过莲花，所以也不确定。
看门人朝我们微笑：“嗨，孩子们。你们看起来很疲惫，要进来坐坐吗？”
最近的这一星期以来，我已经学会了凡事都要保持怀疑。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个怪物或者是位神祇，只是你分辨不出来而已。不过这个人却的确是个普通人。只要看一眼我就知道了。而且，听到有人以这么有同情心的态度和我说话，我感到很放心，于是我点点头，表示我们很愿意进去。进到里面以后，我们环顾四周，格洛弗说：“哇！”
整个大厅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厅。我指的可不是那种只有干巴巴的老式吃豆人游戏或者投币游戏机的游乐厅。这里有一个室内滑水道，绕着至少有四十层楼高的玻璃电梯盘旋而下。建筑物的另一边有一面攀岩墙，还有一座室内的弹跳桥。模拟真实场景的电玩设备都配有激光枪。还有上百种视频游戏，每一部都配着一个宽屏电视。基本上，只要你叫得出来的游戏，这个地方应有尽有。有一些小孩子正在这里玩，但人不是特别多。玩什么游戏都不用排队等。周围都是女服务生和小吃吧，你能想到的每一种食物全都能提供。
“嘿！”一位服务生说，至少我猜他应该是一位服务生。他穿着一件黄白相间的夏威夷衬衫，上面印着莲花的图案，下面穿着短裤和人字拖鞋。“欢迎来到莲花娱乐场。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
我一时语塞。“呃，但是……”
“不用，不用，”他说着笑了起来，“账单早已经处理好了。没有额外的费用，也不收小费。请直接上到顶楼，4001号房间。如果你们还需要其他服务，比如想要在浴盆里多加泡泡，或者是想在射击区玩飞碟射击，或者其他任何事情，只要打电话告诉前台就好了。这是你们的莲花现金卡，在所有的餐厅和游乐设施区都可以使用。”
他递给我们每人一张绿色的塑料信用卡。
我知道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很显然他以为我们是某些百万富翁家的小孩。但我还是接过卡片问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卡里面的钱花完了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噢，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嘿，这样很酷。祝你们在这里过得开心。”
我们搭乘电梯来到了房间。这是一间有三个独立卧室的豪华套间，还配有一个塞满了糖果、汽水和薯片的吧台。屋里有客房服务热线电话，还有柔软蓬松的毛巾，和配着羽毛枕头的水床。一台超大荧幕的电视机配有卫星电视和高速网络。阳台上有可以泡热水澡的独立浴缸，还有飞碟射击器和一柄猎枪，这样就能让你对着拉斯韦加斯的天空发射黏土鸽子状的飞盘，然后用枪把它们打下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做是合法的，但我觉得这实在太酷了。从这里俯瞰拉斯韦加斯的大道和沙漠真的很奇妙，不过有这样棒的一间套房，我真的很怀疑我们还有时间能欣赏外面的风景。
“噢，天哪！”安娜贝丝说，“这地方可真……”
“美好，”格洛弗接着说，“非常非常美好。”
壁橱里放着很多衣服，而且我穿起来都很合身。我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一点上有些地方有点不对劲。
我把阿瑞斯的背包丢进垃圾箱。现在不需要这个了，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可以在酒店商店里买一个新的。
我冲了个澡，在经历了长达一周的可怕旅程之后，这种感觉实在是棒极了。我换了身新衣服，吃掉了一包薯片，一口气喝下了三罐可乐，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舒适了。在我脑袋里的某个小角落，有个小小的问题仍然一直在烦扰着我。我好像梦到了什么事情…… 我需要和朋友们谈一谈。但这件事可以等等再说。
我从卧室里走出来，发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也都洗好澡换好了衣服。格洛弗正在心满意足地吃着薯片，安娜贝丝正在用遥控器把电视转到国家地理频道。
“有那么多的电视频道，”我对她说，“可你居然去看国家地理。你不是疯了吧？”
“这节目很有意思。”
“我感觉很好，”格洛弗说，“我爱这个地方。”
他脚上的鞋子正伸出双翼，把他的一只脚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又放了回去，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那么现在干什么？”安娜贝丝说，“睡一觉吗？”
格洛弗和我对视了一眼，咧开嘴笑了。我们两个都拿起了各自的绿色塑料莲花现金卡。
“现在是游戏时间。”我说。
我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我玩得如此开心是什么时候了。我来自一个比较穷的家庭，在我的观念里，出去吃一顿汉堡王，租一张碟来看看电影，已经算是很挥霍的事情了。享受一下五星级的拉斯韦加斯大酒店，根本没敢想过。
我玩了五六次高空弹跳，又去坐了滑水道，在人造滑雪场滑了雪，还玩了虚拟现实的激光射击，以及联邦调查局狙击手游戏。我看到了格洛弗几次，他也是从一个游戏换到另一个游戏到处玩。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反转猎杀——就是那种鹿会跳出来对着农民开枪的游戏。我看到安娜贝丝在玩难题问答和其他需要动脑力的项目。这里还有那种超大型的3D模拟游戏，你能在里面建造自己的城市，还能真实地看到全息激光建筑图像从显示板上拔地而起。我对这个没什么感觉，但安娜贝丝很爱这游戏。
我不大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大概是从玩虚拟现实的狙击游戏时，我注意到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家伙开始的。我估计他大概十三岁，但穿的衣服却非常奇怪。我觉得他可能是某个模仿猫王的表演者的孩子。他穿着喇叭口的牛仔裤，红T恤上有着黑色的滚边，而且他在烫过的头发上又上了厚厚一层发胶，整个发型就像是新泽西的女孩参加返乡联谊会时的样子。
我们一起玩了一局狙击手游戏，然后他说：“真是顶呱呱啊，哥们儿。我来这里两星期了，这些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顶呱呱？
之后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提到了某个东西很“冏”，他惊讶地望着我，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词可以这么用。
他说他的名字叫达伦，但当我开始问他一些问题的时候，他可能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趣，就又回到了电脑屏幕面前。
我说：“嘿，达伦？”
“什么事？”
“现在是几几年？”
他皱着眉头看我：“在游戏里？”
“不是，在真实生活里。”
他努力想了想：“一九七七年。”
“不是吧。”我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了，“真的吗？”
“嘿，哥们儿，别闹了。我正打游戏呢。”
在那之后他就完全把我忽略了。
我开始到处找人交谈，但这样做真的不大容易。他们全都粘在电脑屏幕之前，要不就是视频游戏，或者是美食和其他东西。我遇到一个家伙告诉我现在是一九八五年，而另一个人则对我说现在是一九九三年。他们全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到这里多久，有些是来了几天，最多的也不过几个星期。他们不大清楚时间，也完全不在意。
这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来这里多久了？好像只有两个小时，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我试图去回忆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我们是要去洛杉矶的。我们应该要去找到冥界的入口。我的妈妈……有那么可怕的一秒钟，我居然记不清楚她的名字了。萨莉，萨莉·杰克逊。我必须找到她。我必须阻止哈迪斯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我发现安娜贝丝仍然在建造着她的城市。
“走吧，”我对她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没有回应。
我摇了摇她：“安娜贝丝？”
她不耐烦地抬头看我：“什么事？”
“我们必须得走了。”
“走？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我刚刚把塔楼都……”
“这地方是一个陷阱。”
她一直没有反应，我只好又摇了摇她。“什么啊？”
“听着，冥界。我们的任务！”
“噢，拜托了，波西。只是耽误几分钟而已。”
“安娜贝丝，这里有人是一九七七年就来了的，而且小孩永远不会变老。只要你登记入住，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她问道，“你还能找到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棒吗？”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从游戏里拽出来。
“嘿！”她尖叫着用力踢打我，但没有任何人有时间抬头来看看我们这边。他们都太忙了。
我设法让她直视我的眼睛，然后说：“蜘蛛。很大只的，毛茸茸的蜘蛛！”
这么做总算警醒了她。她的眼神开始明亮起来。“噢，我的神啊，”她说，“我们在这里待多久……”
“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必须找到格洛弗。”
我们开始搜寻，然后发现他仍然在玩那个反转角色的虚拟鹿猎人的游戏。
“格洛弗！”我俩一起大喊。
他不停地在说：“死吧，人类！死吧，制造污染的恶心蠢货们！”
“格洛弗！”
他举着那把塑料枪瞄准我咔嗒咔嗒地扣动扳机，就好像我只是屏幕上的另一个影像而已。
我看看安娜贝丝，然后我们一起拉着格洛弗的胳膊把他拖离了那里。他的飞翼鞋弹跳着上升，拖着他的腿飞往另一个方向，但他还是一直叫着：“不要！我刚刚新升了一级！不！”
莲花酒店的服务生赶忙朝我们跑了过来。“那么，你们现在准备好申领白金卡了吗？”
“我们这就要离开了。”我告诉他。
“真为你们遗憾，”他说，我感觉他这样说是发自内心的，就好像我们要离开这件事真的让他很伤心一样，“我们才刚为白金卡的会员增添了全新的游戏娱乐楼层。”
他拿出了那些卡片，其实我很想要一张。但我知道如果我拿了的话，我就永远也不会离开了。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永远开心，永远在玩着游戏，很快我就会忘记妈妈，忘记我的任务，也许连我自己的名字也忘光。我会和棒极了的迪斯科风格的达伦一直玩着虚拟神枪手游戏，直到永远。
格洛弗伸手去接卡片，但安娜贝丝把他的胳膊拽了回来，说：“不了，谢谢。”
我们朝门口走去，越走越觉得食物的香味和游戏机的声音更加吸引人。我想到了我们在楼上的房间。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睡一次真正的床铺……
随后我们冲出莲花娱乐场大酒店的大门，跑到了人行道上。看上去现在是下午，和我们进入酒店的时刻差不多，但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天气完全变了个样。现在的天空乌云密布，高热的闪电闪过沙漠。
阿瑞斯的背包仍然挂在我的肩上，这就很古怪了，我确定自己已经把它丢在4001房间的垃圾桶里了，但此刻我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担心。
我跑到最近的书报亭，先看了看现在的年份。感谢诸神，还是我们出发的同一年。随后我注意到了日期：六月二十日。
我们在莲花娱乐场大酒店里待了五天。
距离夏至日的到来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也只有一天的时间留给我们完成任务。

第十七章 水床店
这是安娜贝丝的主意。
她让我们坐进一辆拉斯韦加斯出租车的后座，就好像我们真的很有钱的样子，然后告诉司机：“去洛杉矶，谢谢。”
出租车司机咬着雪茄上下打量我们：“那可有四百多公里呢。你们得先付钱再走。”
“你这儿能用娱乐场借记卡吗？”安娜贝丝问。
他耸耸肩：“某些酒店的可以。信用卡也是。我得先用打卡机试试看。”
安娜贝丝递给他那张绿色的莲花现金卡。
他怀疑地看着那张卡。
“刷刷看。”安娜贝丝提议说。
他这么做了。
他的计价器开始运转个不停，上面的指示灯闪来闪去，最后以无限大的符号出现在美元单位旁边。
雪茄从司机的嘴里掉了下来。他转过头睁大眼睛望着我们。“请问你们要到洛杉矶的哪里……呃，小殿下们。”
“圣莫妮卡码头。”安娜贝丝把身子坐正了一点，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小殿下”这个称呼，“尽量开快一点，剩下的找头算你的小费。”
也许她不应该这么告诉司机。穿过莫哈韦沙漠的整个路程中，出租车的时速表就没有低于一百五十公里以下的时候。
在这一路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交谈。我告诉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我最近的那场梦，但我越是想努力回忆，那些细节就越来越模糊不清。莲花娱乐场的经历似乎让我的记忆短路了。我回忆不起来那个隐形仆人的声音听起来像谁的，不过我确定那是一个我认识的人的声音。那个仆人曾叫过那深渊中的怪物“主人”以外的称呼……好像是什么特殊的名号或头衔……
“沉默者？”安娜贝丝提醒我，“或者富有者？这两个都是哈迪斯的绰号。”
“也许吧……”我说，但两个听起来都不大符合。
“那间有王座的房间听起来像哈迪斯的，”格洛弗说，“通常的描述里都是这样子的。”
我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对的地方。王座厅并不是梦境的主要部分。而那个深渊之中的声音……我说不好，听起来不像是一位神祇的声音。”
安娜贝丝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怎么了？”我问。
“哦……没什么。我只是……算了，那一定是哈迪斯。也许他就是这样派出了那个窃贼，那个隐形的人，拿走了闪电权杖，然后有什么事情出差错了……”
“比如说？”
“我……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是他从奥林匹斯偷走了宙斯的权力象征，而诸神又都在抓捕他，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就很可能出差错了。那样的话那个贼就必须把闪电权杖藏起来，或者他不知怎么弄丢了。不管怎样，他没有成功把它交给哈迪斯。你梦里的那个声音是这么说的，对吧？那个家伙失败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复仇女神跟我们上了公交车后却在找东西。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取回了闪电权杖呢。”
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看上去脸色苍白。
“但如果我已经取回了闪电权杖，”我说，“为什么我还要朝冥界进发呢？”
“去威胁哈迪斯，”格洛弗建议，“要么贿赂他，要么要挟他，让他把你妈妈还回来。”
我吹了声口哨：“作为一只羊，你的思想真邪恶。”
“是吗？感谢夸奖。”
“但深渊里的那个家伙说他在等着两个东西。”我说，“如果闪电权杖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是什么？”
格洛弗摇摇头，完全迷惑不解了。
安娜贝丝看着我，仿佛知道我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但又暗自希望我不要问出来。
“对于深渊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是有点想法的吧，不是吗？”我问她，“我是说，如果那不是哈迪斯的话。”
“波西……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因为如果那不是哈迪斯的话……不了，那肯定是哈迪斯。”
车窗外的荒原飞逝而去。我们路过了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加州地界，二十公里。
我有种感觉，我错过了一个简单但极其关键的信息。这种感觉就像我正盯着一个我应该认识的普通词语看，但我不能理解它的意思，因为其中的一两个字母总是在飘来飘去。我越思考关于这个任务的事情，就越觉得面对哈迪斯并不是真正的答案所在。还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那将更加危险。
问题在于：我们正以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朝着冥界所在地狂奔而去，把结果赌在哈迪斯拿了闪电权杖上。如果到了那里才发现我们弄错了，就再也没有时间去纠正错误。夏至日即将过去，而战争一触即发。
“答案一定就在冥界。”安娜贝丝坚定地对我说，“你看到了死者的灵魂，波西。只有一个地方会有那些。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努力提升我们的士气，提出了几种关于如何进入冥界的高明策略，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有太多太多未知的因素了。就好像死记硬背准备考试，却还不知道到底考的科目是什么一样。相信我，这方面我经历得足够多了。
出租车一路向西。每当死亡谷的强风袭来，听起来都好像是亡灵的声音。每一次听到路上有十八轮大卡车刹车的咝咝声，我都能回想起厄喀德那吐芯子的声音。
日落时分，出租车把我们放在了圣莫妮卡的海滩上。除了味道很难闻这一点之外，这里看上去和电影中那些洛杉矶的海滩一模一样。嘉年华的场地搭在码头上，人行道两旁种着一排排棕榈树。无家可归的人们睡在沙丘上，冲浪者正在等待着最完美的浪头过来。
格洛弗、安娜贝丝还有我走向海岸边的浪潮。
“现在怎么办？”安娜贝丝问道。
在晚霞的余晖中，大西洋变成了金色。我在想，从我站在蒙托克的海边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现在我则站在这个国家的另一端，望向一片不同的海域。
怎么会有一位神祇能控制所有这一切？我的自然课老师曾经说过：地球表面的三分之二是由海水覆盖着的。我怎么会是如此强大的存在的儿子？
我迈向海浪。
“波西？”安娜贝丝说，“你在干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海水涨到我的腰，随后没过了我的胸膛。
她在我身后叫喊着：“你知道这水污染得有多严重吗？水里有各种有毒物质……”
这时候我的整个脑袋已经浸到水中了。
一开始我还是屏住了呼吸。有意识地主动去吸水还是很困难的。最后我实在憋不住了，喘了一口气。毫无疑问，我还是能正常地呼吸着。
我沿着浅滩走下去。在黑暗与模糊中我本不应该看清东西，但不知为何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件事物。我能感觉到海底的螺旋地质构造，能够清楚地知道沙海胆遍布整个海底沙地，还能感觉到各种水流，暖流和寒流正打着旋儿交织在一起。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摩擦我的腿。低头看去，吓得我差点像弹道导弹一样弹射出水面。在我旁边滑来滑去的是一条一米多长的尖吻鲨鱼。
可是这家伙并没有攻击我，它只是用鼻子蹭蹭我，就像一只在蹭主人脚后跟的小狗一样。我尝试着拍了拍它背上的鳍。它把背拱起了一点点，就好像在邀请我抱得更紧些。我用双手握住它的背鳍。鲨鱼开始动起来了，拖着我前进，把我带入黑暗之中。在大海边缘的适当位置它把我放了下来，这里是沙地的边缘，连着一个很大的裂谷。就好像在午夜时分站在大峡谷的边缘，虽然不能看得很清楚，但心里知道下面就是一片虚空。
海面上的闪光距离我这里大概有几十米高。我知道自己早就应该被水压压得粉身碎骨。而且，我不应该有呼吸的能力。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往大西洋的海底直直潜下去，不知道我最终能潜到多深的距离。
随后我看到下方的黑暗中有一丝光亮出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像朝着我飘过来一样。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我，听起来很像我妈妈：“波西·杰克逊。”
随着她的接近，她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她有着飘逸的黑发，身穿绿色的丝衣，全身被闪烁的光芒包围着。她的眼睛如此摄人且美丽，以至于我差点没有注意到她骑着的是一匹种马大小的海马。
她从海马上下来。海马和尖吻鲨鱼游到一起，开始玩起一个看着像鱼饵的东西。这位水下的女士朝我微笑：“你远道而来，波西·杰克逊。干得漂亮。”
我不大确定要如何反应，于是我鞠了一躬。“您就是那个在密西西比河里同我说话的女士。”
“是的，孩子。我是涅瑞伊得斯（希腊神话中海神涅柔斯的女儿，共有五十人，都是海中仙女——译者注），海中的精灵。出现在那里那么远的上游河流很不容易，好在我那些淡水的堂姐妹们，那伊阿得仙女（希腊神话中掌管河流泉水等的水泽女神——译者注）能帮我维持生命力。虽然她们并不在波塞冬主人的宫殿里服务，但她们都很仰慕他。”
“那么……你在波塞冬的宫殿里服务？”
她点点头：“海神之子的诞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们一直带着极大的兴趣照顾着你。”
忽然间我记起来了，当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曾在蒙托克海滩的浪花退去时看到过朝我微笑着的女子的脸庞。我生活里充满了如此多的古怪事件，而我以前从未多想过。
“如果我爸爸也对我如此感兴趣的话，”我说，“为什么他现在不在这里？为什么他不和我说话？”
一阵冰冷的水流从深处涌上来。
“不要以如此粗暴的角度来评判海洋之主，”涅瑞伊得斯对我说，“他正处于一场并不想开战的战争边缘，有太多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时间。而且，他也被禁止对你进行直接的帮助。诸神是不能表现得太偏袒的。”
“即使对他们自己的孩子也是这样？”
“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诸神只能间接地使用自己的影响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给你警告，给你礼物。”
她朝我伸出手，手掌中有三颗白色的珍珠闪闪发光。
“我知道你们正要前往哈迪斯的国度，”她说，“只有少数几个凡人做到了这一点并成功生还：奥菲斯，他有着伟大的音乐天分；赫拉克勒斯，他有着过人的武力；胡迪尼，他的脱逃术在塔尔塔罗斯的深处也依然有效。但你有这些才能吗？”
“呃……没有，女士。”
“噢，但你有其他的优势，波西。你自己拥有的天分你才刚刚开始了解呢。神谕已经预言给你一个伟大而艰辛的未来，你肯定会活下来并长大成人的。在你命定的最后时刻来临前，波塞冬也不会让你死的。所以，拿着这些。当你需要的时候，就用脚碾碎一颗珍珠。”
“那样会发生什么？”
“那就要看情况而定了，”她说，“但一定记住：属于大海的总会回归到大海。”
“那警告的内容是什么？”
她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跟随着你心灵的指引，否则你将迷失方向。哈迪斯靠怀疑与绝望为生。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会用诡计让你对自己的判断心生疑虑。一旦你进入他的国度，他绝对不会欣然让你离开的。保持信念。祝你好运，波西·杰克逊。”
她呼唤出了自己的海马，骑着它往虚空而去。
“等一等！”我大喊，“在河里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要相信礼物。什么礼物？”
“再会了，年轻的英雄，”她对我喊着，声音逐渐消失在海洋深处，“你必须倾听自己的心灵。”她变成了一道绿色的光点，随后完全消失了。
我很想跟随她进入黑暗之中。我很想看看波塞冬的宫殿。但我抬起头，看看夕阳余晖下逐渐黯淡下来的海平面。我的朋友们还等着我。我们只剩下仅有的一点时间……
我踩着水向上游回了海岸。
当我一回到岸边，身上的衣服瞬间就干了。我告诉格洛弗和安娜贝丝刚才发生了什么，并且把珍珠拿给他们看。
安娜贝丝做了个鬼脸。“没有礼物是不用付出代价就得来的。”
“可这些就是免费的。”
“不是。”她摇摇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一句古希腊的谚语在美国的标准翻译。总会有代价的，等着瞧吧。”
带着这样一个愉快的念头，我们转过身去离开大海。
阿瑞斯的背包里还有一点零钱，我们用它来坐公交车去西好莱坞。我把从“埃姆阿姨”的花园侏儒商店里撕下来的冥界地址拿给公交司机看，但是他说他从没听说过DOA音像工作室这地方。
“你让我想起了我在电视上见过的一个人，”司机对我说，“你是个童星演员还是什么人？”
“呃……我是个特技替身……许多童星都找我当替身演员。”
“噢！原来如此。”
我们对他表示感谢，并迅速在下一站下了汽车。
我们步行了几里地，到处寻找DOA这个地方。好像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电话黄页上也从没出现过这个地址。
有两次，我们都要躲进小巷子里以避开路上的警车。
在经过一家电器商店的橱窗时，我僵在了那里。橱窗里的电视正播放着一个采访节目，上面的人看起来和我的继父臭盖博非常相像。他正在与芭芭拉·沃特斯谈话，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他是什么大名人一样。她在我家公寓里采访他，背景是打了一半的扑克牌局，还有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坐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手。
一滴鳄鱼的眼泪在他的脸颊上闪烁着。他正在说着：“老实说，沃特斯女士，如果不是舒格，我那哀伤的顾问在这里，我早就撑不住了。我那继子夺走了我在意的一切事物。我的妻子……我的车子……我，我很抱歉。我没法再谈下去了。”
“各位观众，你们想必都见到了，”芭芭拉·沃特斯转向摄影机镜头，“一个心碎不已的男人。一个有着严重争议的青春期少年。让我们再来看一次，这是这位年轻的混乱逃亡者被拍下的最新照片，拍摄时间是一周前，地点在丹佛。”
屏幕上现在切换成了一张颗粒很大的图像，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正站在科罗拉多州的小餐馆门口，与阿瑞斯在交谈。
“这张照片中的其他孩子是谁？”芭芭拉·沃特斯用非常戏剧性的语调发问，“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个男人又是谁？波西·杰克逊到底是一个少年流氓，一个恐怖分子，抑或是被某个新兴起的恐怖邪教洗脑的受害者？等一会儿我们将连线一位著名的儿童心理学家。请不要转台，我们马上回来。”
“快走吧。”格洛弗对我说。在我还没来得及在电器商店的橱窗上砸出个窟窿之前，他就径直把我拖走了。
天色暗了下来，一些看起来很饥饿的闲杂人等开始出来在街上晃来晃去。可别误会我，我可是个纽约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吓到的。但是在洛杉矶，感觉和纽约就大不同了。在家的时候，每个地方都挨得很近的感觉。无论城市有多么庞大，你想去哪里都不会迷路。街道的式样和地铁的安排都很合理。事物运行自有一套系统。只要一个小孩子思维正常，他在街上都会一直安全无虞。
但洛杉矶就不像这样了。街道延伸得很远，一团混乱，很难顺畅地四处走动。这让我联想起了阿瑞斯。用词语来形容洛杉矶的话，光说“大”是不够的，得用“大吵大闹”、“大得陌生”、“大到无法掌握”来形容它的庞大。明天就是夏至日了，我真不知道我们如何在这地方成功找到冥界的入口。
我们看到很多不良少年、无业游民，还有街头小贩，他们打量着我们，就好像在考虑我们是否值得去抢劫一下。
当我们匆匆经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有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嘿，说你呢。”
我像个白痴一样直接停下了脚步。
在意识到怎么回事之前，我们就被包围了。一帮小孩绕着我们站了一圈，一共有六个人，都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表情十分恶劣。就像以前在扬西学院的那些孩子一样：有钱家的小屁孩装做小恶棍的样子。
我本能地亮出了激流剑。
当剑锋从虚空中出现的时候，这些小孩都向后退去，但他们领头的那位不知道是真的太笨，还是的确太勇敢，他还是拿着一把弹簧小刀朝我逼过来。
我挥剑向前，然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那个孩子大喊了一声。但他一定是个百分百的凡人，因为剑刃直接透过了他的胸膛，毫发无伤。他低头看了看：“搞什么啊……”
我估计他从震惊转成暴怒只需要三秒钟。“快跑！”我朝着安娜贝丝和格洛弗大叫道。
我们推开两个小孩，冲到街道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我们来了一个急转弯。
“往那里！”安娜贝丝大叫着。
眼前的街区只有一家店还开着门，霓虹招牌在橱窗上闪耀着。门上的招牌好像是写着：克提斯鲁的谁床垫弓。
“克鲁斯提的水床宫殿？”格洛弗翻译了出来。
这名字听起来不大像是我会去的地方，在紧急情况下可能会例外，而当下则正是确定无疑的紧急。
我们冲进商店的大门，跑到一张水床后面躲了起来。几秒钟之后，那帮孩子从外面跑了过去。
“我觉得咱们摆脱掉他们了。”格洛弗大口喘着气说。
一个声音在我们身后忽然响了起来：“摆脱掉谁啊？”
我们全都跳了起来。
站在我们身后的家伙看上去就像个穿着休闲服的猛禽。他至少有两米来高，而且是个完完全全的光头。他有着灰色如皮革一般的皮肤，厚重而下垂的眼睑，笑容冰冷而卑下。他朝我们缓慢地移动过来，不过我总有种感觉，如果需要的话，他的行动也可以非常迅速。
他身上的衣服也许是来自莲花大酒店，因为那风格能追溯到赫赫有名的七十年代。衬衫是丝质的，有佩斯利涡旋花纹，扣子少系了一半，露出没长胸毛的胸膛。天鹅绒外套上的翻领宽得就如同飞机场的跑道。脖子上绕满了银链子，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条。
“我是克鲁斯提。”他微笑着，露出一嘴满是牙垢的大黄板牙。
我忍住冲动，没有把“是的，你的确是”这句话说出口（克鲁斯提在英语里是“有硬壳的、脏兮兮”的意思——译者注）。
“抱歉，闯进来太鲁莽了。”我对他说，“我们只是，呃，随便逛逛看。”
“你们其实是在躲那群坏小孩吧，”他嘟囔着说，“他们每天晚上都在这周围晃荡。不过托他们的福，我也有了不少进到这里来的客人。那么，你们想看看水床吗？”
我马上就要说不了，谢谢，但他一掌猛拍到我的肩膀上，揽着我走进里面的展示间。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水床，只要你能想象得到：不同种类的木材，不同花样的床单，皇后级别的，国王级别的，甚至宇宙之王级别的大小都应有尽有。
“这是我这边最受欢迎的样品。”克鲁斯提自豪地把手伸向一张铺着黑色绸缎床单的大床，床头板镶嵌着火山熔岩灯。床垫颤动着，看上去就好像是橄榄油口味的果子冻。
“百万手掌按摩器，”克鲁斯提对我们说，“来吧，上去试试看，小睡一下。没关系的，反正今天没打算做生意。”
“呃，”我说，“我看不用了……”
“百万手掌按摩器！”格洛弗叫喊着跳进了床单里，“噢，你们快来，这真的很酷！”
“嗯，”克鲁斯提摸着他那皮革般的下巴说，“差不多了，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我问。
他看看安娜贝丝：“宝贝，帮我个忙，试一试那边那张床。应该比较适合你。”
安娜贝丝说：“但这……”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一套游猎风格的样品床旁。那套床是柚木做的，床框上雕刻着狮子的图案，床上铺着豹纹花样的被子。安娜贝丝并没打算躺下，克鲁斯提推了她一把。
“嘿！”她抗议着。
克鲁斯提打了个响指。
绳索忽然从床边弹起，捆在安娜贝丝周围，把她固定在床垫上。
格洛弗想要站起身来，但也有绳索从他所在的黑绸缎床上弹出来，把他绑了回去。
“真、真、不、酷、酷！”他大喊着，声音从百万手掌按摩器的震动中传出，“一、点、点、也、也、不、酷、酷！”
那个巨人看着安娜贝丝，然后转过身来朝我咧嘴一笑：“差不多了。”
我转身跑开，但他的手伸过来直接钳住了我的后脖子。“嘘，孩子。别担心。我们马上就给你也找一个。”
“放开我的朋友！”
“噢，我当然会的。可是我得先让他们尺寸合适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床都是一米八长，看到了吗？你的朋友他们都太短了。得让他们合适才行。”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仍然继续挣扎着。
“我真受不了有缺陷的尺寸，”克鲁斯提咕哝着说，“哦噢！”
新的一批绳索从床头和床尾分别弹出，绕在格洛弗和安娜贝丝的脚踝上，随后又绕在他们腋下。绳索开始绷紧，把我的朋友们往两边拉扯着。
“别担心，”克鲁斯提对我说，“这只是一些伸展运动。或许能让他们的脊柱再长一米，到时候他们还能活着。现在你为什么不找一张你喜欢的床呢，嗯？”
“波西！”格洛弗大喊。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我知道我不可能单枪匹马对付这个巨大的水床推销员。在我拔出剑来以前，他就能一下子扭断我的脖子。
“你真正的名字不叫克鲁斯提，对吗？”我问道。
“实际上，我的本名是普罗克汝斯忒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巨人强盗，他总是把人抓住然后绑在床上，比床短的就把人拉扯致死，比床长的就砍掉头或脚。后来被英雄忒修斯杀死——译者注）。”他承认说。
“拉伸者。”我说。我记起了那个故事：这个巨人曾经在忒修斯去雅典的途中过分殷勤地招待他，实际却是想要杀死他。
“是我啊。”这推销员回答说，“可是谁能念通顺普罗克汝斯忒斯这一大长串名字？这样不利于做生意啊。现在我叫克鲁斯提，任何人都能朗朗上口。”
“你说得对。这样叫的确很响亮。”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这么觉得？”
“噢，那是当然了。”我说，“而且你这些床的手工真棒！好得难以置信！”
他咧开大嘴笑了，不过手指还是没从我脖子上松开。“我总是这么对顾客宣传的，每次都是。可是都没人注意到那些手工的质量。你见过多少床头板是镶嵌了火山熔岩灯的？”
“的确没多少。”
“这就对了！”
“波西！”安娜贝丝大吼，“你这是在干什么？”
“别管她，”我告诉普罗克汝斯忒斯说，“她可让人不能忍呢。”
巨人笑了起来：“我所有的顾客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正正好好一米八的。一点也不为别人着想。而且他们还总是在抱怨尺寸不合适。”
“如果他们比一米八高的话，你要怎么办？”
“噢，经常会有这种事发生。简单地修理一下就好了。”
他松开了我的脖子，但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从附近的一张销售柜台后面拿出一柄巨大的双刃黄铜斧子。他说：“我一般都是把对象尽可能放在中心点，然后砍掉任何前后突出来的部分就好了。”
“啊，”我感觉有些吞咽困难，“真明智。”
“有你这样一位有智慧的顾客，我真的很高兴！”
绳索还在拉伸着我的朋友们。安娜贝丝脸色惨白。格洛弗则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快要被勒死的鹅。
“那么，克鲁斯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轻快，我瞥到了一套心形的蜜月特别版套床上挂着打折的标签，“这一款真的装有动态稳定器，可以限制水床的晃动？”
“当然了。试试看就知道了。”
“嗯，我一会儿可能会试试。不过像你这样的大家伙用起来也没问题吗？真的一点也不会晃动？”
“拍胸脯保证。”
“我才不信。”
“是真的。”
“展示给我看。”
他急切地坐到了床上，拍打着床垫。“一点也不晃动，看到了吗？”
我打起了响指。“啪。”
绳索绕住了克鲁斯提，把他平捆在床垫上。
“嘿！”他大吼起来。
“把他对准中心点。”我说。
绳索在我的命令下，自动重新调整了位置。克鲁斯提的整个脑袋都伸出了床头之外，而他的脚则超过了床尾。
“不要！”他说，“等等！这只是一个演示！”
我拔下了激流剑的笔帽。“简单地修理一下下……”
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的良心一点也没有不安。如果克鲁斯提是人类，那么我不可能伤他分毫。但如果他是只怪物的话，接下来他应得的下场就是化为尘土。
“我给你打最低价。”他对我说，“我给你打七折，是样品处理价了。”
“我觉得我应该从上头开始修理。”我举起了宝剑。
“不用付首付！六个月全免息！”
我挥起了宝剑。克鲁斯提终于停止了讨价还价。
我割断了其他床上的绳索。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抚摸着他们的脚，缩起身子不停呻吟，而且还一直咒骂我。
“你看起来长高了。”我说。
“这可真有意思。”安娜贝丝说，“下一次麻烦赶快点。”
我看到了克鲁斯提销售柜台后面放着的公告板。上面有一条赫尔墨斯快递服务的广告，还有洛杉矶地区怪物们的最新花名册——“你唯一需要的怪物电话黄页！”在这下面是一张橙黄色的传单，由DOA音像工作室所发，上面说会为猎取到英雄的灵魂的怪物提供赏金。“我们永远在寻找新人才！”而DOA工作室的地址就在传单的正下方，甚至还附了张地图。
“来吧。”我对朋友们说。
“给我们一分钟恢复一下，”格洛弗抱怨说，“我们刚刚可是几乎被扯到死。”
“那样的话你们肯定已经准备好到冥界去了（一般到冥界的方法只有死亡，这里波西在接着格洛弗的话开玩笑——译者注），”我说，“距离这里只有一个街区之遥。”

第十八章 安娜贝丝驯狗学校
我们站在巴伦西亚林荫大道的阴影中，抬头看向雕刻在黑色大理石上的金色字母：DOA音像工作室。
在那下方的玻璃门上也印着一行字：谢绝推销。谢绝闲逛。谢绝活人。
现在几乎是午夜时分，但门厅里依然灯火通明，挤满了人。在安全警卫处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很强壮的守卫，戴着太阳镜，塞着耳机。
我转过头对朋友们说：“好了。你俩记得我们的计划吧。”
“那个计划，”格洛弗吞了吞口水，“是啊，我爱那个计划。”
安娜贝丝说：“如果计划不起作用，那要怎么办？”
“不要想得这么悲观。”
“真好，”她说，“我们现在正要进入死亡之地，而我还不应该想得悲观。”
我从口袋里掏出珍珠来，这三颗乳白色的小球是海中精灵涅瑞伊得斯在圣莫妮卡给我的。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出问题，这些珠子看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安娜贝丝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说：“对不起，波西。你是对的，我们肯定能做到。一切都没问题。”
她用胳膊肘顶了格洛弗一下。
“噢，是啊！”他附和道，“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会找回闪电权杖，救回你妈妈。绝对没问题。”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面由衷地感激着。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差点让他们在高级水床上被拉扯到死，而现在他们却为了我而努力鼓起勇气，努力让我感觉好过一些。
我把珍珠塞回到口袋里。“让我们好好地踢一下冥界众人的屁股吧。”
我们走进了DOA工作室的门厅。
隐藏式的喇叭正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地毯和墙面都是钢灰色的。摆在角落的仙人掌盆栽看起来就像是骨架的手掌。家具都是黑色皮质的，每把椅子上都有人坐着。有些人坐在沙发上，有些人站着，有些人盯着窗外，还有些在等电梯。没有人移动或是说话，他们什么事情也不做。乍一看上去，我觉得他们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如果我一直特别盯着其中一个人看，就会发现他们开始变得……透明。我能看穿他们的身体。
安全警卫处的办公桌是在一个高起的台子上，所以我们只能抬头仰望守卫。
他的个头很高，气质优雅，有着巧克力色的皮肤，淡金色的头发修剪成军队里常见的样式。他戴着的太阳镜是玳瑁镜框的，身穿意大利的丝质套装，和他的头发很搭配。一枝黑玫瑰别在他的翻领上，上面压着一个银质的姓名牌。
我看了一眼姓名牌上的字，很困惑地望向他。“你的名字叫卡隆？”
他从桌子后面向前探出身子来。从他的眼镜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我自己的倒影，但他的笑容却是既甜美又冰冷，就好像一条巨蟒在吃掉你之前的样子。
“多么宝贝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啊。”他的口音很奇怪——有可能像是英国腔，但也有可能是把英语当做第二语言的外国人，“哥们儿，告诉我，我长得像一个半马人吗？”
“不……不像。”
“你应该说‘先生，不像’。”他流利地补充了一句。
“先生。”我说。
他捏起姓名牌，用手指着上面的字母说：“哥们儿，你认识这个词吗？这读卡隆。来跟我一起念：K-A，卡，L-ONG，隆。”
“卡隆。”
“棒极了！现在来念：卡隆先生。”
“卡隆先生。”我说。
“做得好。”他坐回到座位上，“我痛恨人们把我和那匹老马人弄混。那么，现在，我能为你们这些小死人做些什么呢？”
他的这个问题像一个高速球一样砸到我的胃里。我看向安娜贝丝寻求支援。
“我们想要去冥界。”她说。
卡隆的嘴角一阵抽动。“哟，这倒很爽快。”
“什么意思？”安娜贝丝问。
“坦率而诚恳。没有尖叫。也没有吵着说‘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卡隆先生’。”他挨个打量我们三个人，“那么，你们是怎么死的？”
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格洛弗。
“噢，”他说，“呃……淹死……在浴缸里。”
“你们三个全是这样？”卡隆问道。我们点点头。
“那可真是个大浴缸。”卡隆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相信，“我不指望你们有钱来付通行费。你看，一般来说，成年人的话，我可以用美国快汇业务收费，或者是把摆渡费用加在有线付费账单上。但对小孩子来说……唉，你们都没准备好死去。估计几个世纪后才会有空位留给你们吧。”
“哦，不过我们的确有些钱币。”我把三枚古希腊金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这是我从克鲁斯提的销售柜台里找到的储备里的一部分。
“噢，要是这样的话……”卡隆舔了舔嘴唇，“这些是真的古希腊货币。真的古希腊金币。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个……”
他的手指贪婪地在金币的上空盘旋。
我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而后卡隆看向我。他那隐藏在太阳镜后的冰冷眼神看起来就像要在我的胸膛上钻出个洞来。“如此说来，”他说，“你不能正常地读出我的名字。小伙子，你有阅读障碍症是吧？”
“没有，”我说，“我是个死人。”
卡隆躬身向前用鼻子嗅了嗅。“你没有死。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半神半人。”
“我们必须去冥界。”我坚持说。
卡隆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咆哮。
忽然之间，在这间等待室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有人开始焦虑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有人点上了香烟，还有人用手来回理着头发，或者是在检查手表上的时间。
“趁现在还走得了，赶紧离开吧。”卡隆对我们说，“我就收下这些，忘记我曾经见过你们这件事。”
他开始向金币伸出手去，可是我一把把它们抢了回来。
“没有服务就没有小费。”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实际上有勇气得多。
卡隆再次咆哮起来，那是一种低沉而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那些死者的亡魂都开始拍打着电梯大门。
“其实很遗憾，”我叹了口气，“我们本想给得更高的。”
我掏出从克鲁斯提的小金库那里拿到的整袋钱，伸进去抓出了一大把古希腊金币，让它们随着我的手指再漏回袋子里去。
卡隆的咆哮变成了像狮子一样发出的咕噜咕噜声。“你觉得我会被收买吗，混血者？呃……只是好奇问一下，你那里有多少金币啊？”
“很多很多，”我说，“我敢打赌，虽然你做的是这么辛苦的工作，哈迪斯并没有付给你足够的薪水。”
“噢，个中辛苦你恐怕连一半都体会不到。谁愿意整天都要照顾那些亡灵啊。它们总是在说‘求你了，我不想死’，要不就是‘让我免费渡过去吧’。三千年了我都没有加过一次薪水。你觉得像这样的衣服会很便宜吗？”
“你的待遇应该更好些才对，”我表示赞同，“一些赏识和尊重。还有一个好薪水。”
每说一个字，我都在桌面上叠起一枚金币。
卡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意大利丝质外套，好像在想象自己穿着更高档的衣服。“我必须得说，小兄弟，你说得有些道理。只有一点点哦。”
我又摞上几枚金币。“当我和哈迪斯谈话的时候，我会提醒他给你加薪的。”
他叹了口气。“好吧，反正船上也快满了。我觉得加上你们三个也差不多，可以开船了。”
他站起身来，把我们的钱捞起来，然后说：“跟我来。”
我们从一大群等待着的亡灵中挤过去。有些亡灵拉住我们的衣服，但那感觉只是像风掠过一样。他们的声音在低语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卡隆把他们推开好让出道路来，嘴里还骂着：“吃白食的家伙们。”
他护送着我们进入电梯，里面早就挤满了成群的死者亡魂，每一个的手里都拿着一张绿色的准乘证件。卡隆抓住了两个试图跟我们一起混进来的亡灵，把他们推回门厅。
“很好。现在听我说，在我离开的时候，谁也不许乱来。”他对着整个等待室大声宣布，“如果又有谁去动了我的便捷音乐电台频道，我一定会让他在这里再待个一千年。听清楚了吗？”
他关上了门，把一张识别卡放进电梯控制面板的插口中，我们开始下降。
“那些在门厅等待着的亡灵都会怎么样？”安娜贝丝问道。
“不会怎样。”卡隆说。
“他们要等多久？”
“永远，或者是直到哪天我大发慈悲了。”
“噢，”她回应说，“这样很……公平。”
卡隆扬起眉毛。“有谁说过死亡是公平的呢？小姑娘，等着轮到你的时候吧。看看你正要去的地方，你很快就会彻底真死了。”
“我们会活着出去的。”我说。
“哈。”
忽然间我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我们并没有继续下降，而是在向前移动。周围的空气开始迷蒙起来。环绕在我周围的亡灵们开始变幻着形状。他们身上的现代衣服闪着光，开始变成了灰色带兜帽的袍子。电梯的地板晃来晃去。
我用力眨着眼睛。当我睁眼的时候，发现卡隆的奶白色意大利西服套装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他的玳瑁眼镜也消失不见了。本应露出眼睛的地方是空空的眼窝——就像阿瑞斯的眼睛，只不过卡隆的眼窝里是全然的黑暗，充满了暗夜、死亡与绝望。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支吾着。
我以为他会咧嘴笑一下，但是他没有。他脸上的血肉开始变得透明，我能直接透过去看清楚他的头骨。
地板仍在摇晃着。
格洛弗说：“我觉得自己有点晕船了。”
我再一次眨了眨眼睛，电梯已经不再是电梯了。我们正站在一艘木制的平底船之上。卡隆正撑着船，带领我们穿过一条黝黑而泛着油光的河流，河水里漂着骨头、死鱼，还有其他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塑料玩偶、压碎的康乃馨、湿透的镀金文凭。
“斯提克斯河，”安娜贝丝喃喃地说，“这里如此的……”
“污染。”卡隆接过话头，“几千年以来，你们人类在渡河时都往里面扔进了各种东西——比如那些从未成真的希望、梦想和愿望。如果你问我意见的话，我会说这是一种很不负责的废物处理。”
雾气在污浊的水面上绕来绕去。在我们的头上，钟乳石构成的天花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在我们的前方，远远的岸边闪烁着青绿色的光芒，就像是毒药的颜色。
一阵恐惧涌上了我的喉头。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这些在我周围的人们……他们都死了。
安娜贝丝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在平时，她这样会让我很不好意思，但现在我十分理解她的感受。她是想要确定在这艘船上还有其他的人是活着的。
我发觉自己正在咕哝着一段祷词，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要向谁祈祷。在这里，在这整个地下，都只和一位神祇有关系，而那位正好是我将要正面遭遇的对手。
冥界的河岸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崎岖嶙峋的巨石和黑色的火山砂延伸到内陆大概一百米的地方，直到一面高耸石墙的基部，这面墙一直延伸至所有我们视线能及的地方。青绿色的光芒下，一个声音从附近某处传出，在巨石间回荡——这是一只大型动物的嚎叫声。
“‘三头小家伙’饿了。”卡隆说，他的笑容在青绿色光线下转变成了寒光森森的头骨咧嘴，“半神半人们，你们真不走运。”
船底板滑上了黑色的沙滩。亡灵们开始上岸。一个女人用手拉着一个小姑娘。一对老先生和老太太相互扶持着蹒跚前行。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正安静地拖着他灰色的长袍走路。
卡隆说：“我应该祝你好运的，哥们儿，不过下到如此深的地方，好运这种东西就不一定存在了。提醒你一句，别忘记到时候帮我提涨工资的事。”
他把金币数出来，放进自己的钱袋里，随后撑起船篙。在他划着空空如也的平底船渡回河面上的时候，好像在用颤音唱着一首巴瑞·曼尼洛的歌。
我们跟随着亡灵，登上这条古来即有的小径。
我并不确定之前自己期待会看到什么——珍珠般的大门，或者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铁闸门，或者其他什么。但实际看来，冥界的入口其实就像是介于机场安检和高速公路收费口之间的那么一个通道。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黑色拱门，上面写着：你正前往黑暗界（黑暗界又称厄瑞波斯，希腊神话中的古老神祇之一。也用这个名字来代指他的住处。他所处的位置在冥界与大地之间，据说人在死后必须穿越厄瑞波斯才能抵达冥界——译者注）。在拱门之下，有三个分开的入口，每个入口都装有一个金属探测器，顶上还安装着安全摄像头。在这些之后是由食尸鬼管理的收费亭，它们都穿着黑袍，很像卡隆。
那种饥饿动物的嚎叫声现在变得越来越大，但我看不到声音的来源是哪里。那只三头地狱犬刻耳柏洛斯（刻耳柏洛斯是冥界地府的看门狗，在希腊神话中是厄喀德那的后代。《神谱》中记载它有五十个头，后为雕刻方便改成三个头——译者注），本应该守在哈迪斯的大门口，现在却不见踪影。
亡灵们排成三个队伍，两队排在标着“例行检查”的入口前，另一队站在“免审”的标志下。“免审”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向前移动着，另外两队则是慢慢蠕动。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安娜贝丝。
“前进得快的那队一定是直接去到长春花之地（长春花是希腊神话中冥界里四季长春的一种花朵。去到长春花之地的灵魂都是一般的凡人——译者注）的，毫不争辩。他们不想冒着被冥界法庭审判的风险，因为那样的结果可能会更加不好。”
“还有审理死人的法庭？”
“当然了。一共有三位冥界审判官，他们轮流坐在审判席上。像米诺斯国王、托马斯·杰斐逊、莎士比亚……他们这样的人。法官们有时会审视这些人的一生，然后决定这个人是否可以得到一些特殊的奖赏——那就是去极乐境（Elysian，希腊神话里冥界的永恒乐土，极乐之地，是有大德之人和英雄们死后会去的地方——译者注）。有些时候法官也会给予惩罚。不过绝大多数人，呃，他们只是活过一次而已。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论好坏。所以他们都会去长春花之地。”
“去那里会怎样？”
格洛弗说：“想象一下一直站在堪萨斯的麦田里，直到永远。”
“够惨的了。”
“没那人惨，”格洛弗咕哝着说，“你看。”
一对黑袍的食尸鬼把一个亡灵推到了一边，在安全台旁对他进行搜身。那个死去的男人的脸看起来稍微有点眼熟。
“他就是以前上过新闻的那个传教士，记得吗？”格洛弗问我说。
“哦，对啊。”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还在扬西学院上学时，曾在电视上见过他几次。他是一位来自纽约州北部的很讨人厌的电视布道者，以为孤儿募捐的名义收到了几百万美元，然后就把这些钱花在他自己的豪宅上，比如弄什么黄金的马桶圈啦，还有室内高尔夫球场什么的。他是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开着自己的兰博基尼贵族跑车跌下悬崖而死的。
我问：“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来自哈迪斯的特殊惩罚。”格洛弗猜测说，“真正的坏家伙们从一抵达这里就会受到特别的关注。复……仁慈女神们会为他专门设立一个永恒的折磨酷刑。”
一想到复仇女神们，我浑身打了个寒战。我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她们的地盘上。那个老多兹夫人正舔着嘴唇蓄势待发吧。
“但他是个传教士啊，”我说，“他的信仰里应该是另一个不同的地狱……”
格洛弗耸耸肩：“又有谁说他眼中见到的这个地方和我们所见的一模一样呢？人类只能看到他们自己想看到的事物。你还真够顽固的，或者说，坚持吧，无所谓。”
我们离大门越来越近。嚎叫声现在如此之大，以至于我脚下的地面都感觉到震动了，但我仍然没有找到这声音的来源。
随后，在我们前方大概十几米的地方，青绿色的雾闪着微光。站在三条队伍会聚之处的是一只庞大而有阴影的怪物。
我之前没有看到它，是因为它和那些亡灵一样，也是半透明的。在不移动的时候，整个怪物和身后的背景是融合在一起的。只有它的眼睛和牙齿看起来是固体，而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脑子里想到的话只有一句：“他是只罗威纳犬（产自德国的一种短毛犬，体形健壮，警觉度高，常用来当做警犬或军犬等——译者注）。”
我总是把刻耳柏洛斯想象成一只巨大的黑色藏獒。但它现在明显是一条纯种的罗威纳。只不过它的个头有一只长毛猛犸象的两倍大，基本完全隐形，而且还有三个脑袋。
亡灵们挨个从它身边走过——丝毫不畏惧。“例行检查”那两列从它身旁两侧经过。“免检”的亡灵们则从它的两只前爪间走过，通过它的肚皮下方，走过的时候甚至完全不用低头。“我现在能比较清楚地看见它了，”我低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觉得……”安娜贝丝抿了抿嘴唇，“我觉得这恐怕是因为我们越来越接近死亡的状态了。”
地狱犬中间的那颗头朝我们这边抬了起来。它嗅了嗅空气，开始咆哮起来。
“它闻得到活人的味道。”我说。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格洛弗在我身旁打着战说，“因为我们已经有个计划了。”
“没错。”安娜贝丝说，我从未听过她这么小声地说话，“计划。”
我们往怪物所在的方向移动过去。
中间那颗头朝我们咆哮，随后开始狂吠起来，声音如此之大，让我的眼球都震动个不停。
“你能听得懂它的叫声吗？”我问格洛弗。
“噢，是的，”他说，“我能听懂。”
“它在说什么？”
“我找不出来人类哪句脏话可以精确地翻译出它的意思。”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根大棒——那是我从克鲁斯提的豪华狩猎风格套床陈列品上折下来的。我把它举起来，努力想引导自己把刻耳柏洛斯当做快乐的小狗——爱宝狗粮广告、可爱的小狗狗、消防水龙头什么的。我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就要完蛋了一样。
“嘿，好家伙，”我大喊出声，“我打赌他们都没有好好陪你玩。”
“嗷嗷嗷嗷！”
“好孩子。”我虚弱地说。
我摇晃着大棒。地狱犬中间那颗头跟着一起晃来晃去，其他两颗头也正用眼睛注视着我，完全忽略了周围的那群亡灵。我完全吸引了刻耳柏洛斯的注意力，然而不确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捡回来！”我把大棒丢到了黑暗中，划出了个完美的弧线。我听到大棒扑通一声掉进了斯提克斯河。
刻耳柏洛斯对我怒目而视，丝毫不动摇。它的眼神冰冷而邪恶。
这计划也不过如此。
刻耳柏洛斯现在开始发出一种新的咆哮声，来自三个喉咙深处，低沉而凶狠。
“呃，”格洛弗说，“波西？”
“怎么？”
“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知道这个。”
“什么？”
“刻耳柏洛斯，它说我们还有十秒钟向我们选择的神祇祈祷。还有就是……呃……它说它很饿。”
“等等！”安娜贝丝说着，开始从背包里狂翻一气。
啊噢，我想。
“还有五秒钟，”格洛弗说，“我们现在要跑吗？”
安娜贝丝掏出来了一个红色的橡胶球，大小就像一颗葡萄柚。上面印着“丹佛，水世界公司”的标签。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时，她已经举起球，直直跑到刻耳柏洛斯面前。
安娜贝丝大喊：“看到这个球了吗？你想要这个球吗，刻耳柏洛斯？坐下！”
刻耳柏洛斯看上去同我们一样不知所措。
它的三个大头全都歪向一旁，六个鼻孔喘着粗气。
“坐下！”安娜贝丝再一次叫出来。
我估计她随时可能变成世界上最大块的牛奶骨头狗饼干。
但相反的是，刻耳柏洛斯舔了舔三个嘴唇，摇晃着腰一屁股坐下了，立即压垮了一打排在“免检”队伍里正通过它身子下方的亡灵。亡灵在消散时发出了沉闷的咝咝声，就好像漏着气的轮胎一样。
安娜贝丝说：“好宝贝！”
她把球扔给刻耳柏洛斯。
它用自己中间的那张嘴叼住球。这个球的大小正好可以让它勉强叼住，其他两颗脑袋则开始咬着中间这颗，想要得到这个新玩具。
“扔掉它。”安娜贝丝下令说。
刻耳柏洛斯的三颗头停止打斗，看着她。那个球现在正卡在它的两颗牙齿之间，就像一小片口香糖。它发出了一声胆怯的呜咽，随后把球松开丢到了安娜贝丝脚边。那个球几乎被咬掉了一半，表面黏黏糊糊的。
“好宝贝。”她忽略掉上面沾着的怪物口水，捡起了球。
她转身对我们说：“现在赶快过去。‘免检’那队——那队更快些。”
我说：“但这样……”
“现在。”她用刚才驯狗的语气对我们命令道。
格洛弗和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刻耳柏洛斯开始嚎叫。
“别动！”安娜贝丝对怪物下命令，“如果你想要玩球，就不许动！”
刻耳柏洛斯呜咽着，但停留在原处没有动弹。
“那你怎么办？”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我问安娜贝丝。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波西。”她低声回答，“至少我很确定……”
格洛弗和我从怪物的两腿间走过。
拜托了，安娜贝丝，我祈祷说，不要让它再坐下来。
我们顺利通过了。刻耳柏洛斯的背面看起来也同样恐怖得很。
安娜贝丝说：“乖狗狗！”
她举起那个残破不堪的红色球，或许也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如果她把球作为奖励给了刻耳柏洛斯，那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再次唬住它的东西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把球丢了出去。怪物的左边脑袋这次突然抢去了球，这次中间的脑袋去攻击左边的，而右边的头则发出抗议的抱怨声。
在怪物分心的时候，安娜贝丝一溜烟地从它的肚子底下跑了过来，在金属探测器那边与我们会合了。
“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我感到很惊讶。
“驯狗学校。”她气喘吁吁地说，而我惊讶于看到她眼中居然闪着泪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家养过一只杜宾犬……”
“别想那些了，”格洛弗用力拽着我的衣服，“快走吧！”
我们正要通过“免检”入口时，刻耳柏洛斯用三颗头一起发出了声可怜兮兮的哀号。安娜贝丝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地狱犬，狗头也转了一百八十度正看着我们。
刻耳柏洛斯期待地喘着粗气，小红球碎成了好几块，落在它脚边的一摊口水里。
“好宝贝。”安娜贝丝说，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悲哀而犹豫不定。
怪物的头歪向一边，好像在为她担心。
“过一阵我会给你带一个新的球来，”安娜贝丝微弱地承诺着，“你喜欢吗？”
怪物呜呜地叫着。我不需要理解狗的语言就能明白，刻耳柏洛斯仍然还在等着那个球。
“乖狗狗。我会尽快来看你的，我……我保证。”安娜贝丝转身对我们说，“咱们走吧。”
格洛弗和我通过安检的金属探测器，探测器上的红灯马上闪个不停。它尖叫着报告：“非法财产！检测到魔法！”
刻耳柏洛斯开始吠叫起来。
我们猛冲过免检入口的大门，这也触发了更多警报，警铃大作，我们冲进了冥界。
几分钟之后，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躲在一棵巨大的黑树的腐烂树干里。一个负责安全警卫的食尸鬼从我们身旁跑过，呼叫着复仇女神们前来支援。
格洛弗嘟囔着说：“那么，波西，我们今天了解了什么？”
“三个头的狗狗都喜欢红色橡胶球，不喜欢叼棍子？”
“不。”格洛弗对我说，“我们了解到了你的计划真的真的很刺激！”
这一点其实我并不确定。我觉得也许安娜贝丝和我的想法都是正确的。即使在冥界这样的地方，每个人——甚至每个怪物——有时候需要的都只是一点点关心。
在我们等待着食尸鬼都走光的时候，我这样想着。远处传来刻耳柏洛斯想念新朋友的悲切哭声，我假装没有看到安娜贝丝正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第十九章 找到真相了吗
想象一下你见过的场面最大的演唱会，一个足球场上挤满了上百万个粉丝。
现在再想象一下一个比足球场地大上一百万倍的地方，到处塞满了人，再想象一下这里停电了，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人群中此起彼伏的人浪。在后台有什么惨剧发生了。低语的人群在黑暗中乱逛，等待着一场永远也不会开场的演唱会。
如果你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的话，那么你对长春花之地是什么样子就有一个很清晰明了的概念了。黑色的草地被千万年以来的亡灵踩来踩去。温暖而湿润的风吹过，传来像是沼泽一般的气味。黑色的大树丛生在各处，格洛弗告诉我，这些树是白杨木。
我们身处的这个洞穴顶部极高，上方感觉就好像是一朵乌云的边缘一样，只不过有许多钟乳石。钟乳石都泛着灰色的光晕，露着看起来很邪恶的尖端。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象它们随时可能会掉落到我们身上，不过周围随处可见掉落下来的碎片，还有几棵直直插在黑色的草坪上。我猜那些亡灵不需要担心这些小危险，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被火箭推进器大小的钟乳石戳一下而已。
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试图混入人群之中，并且时刻注意着那些食尸鬼保安人员。我忍不住在长春花之地的这些灵魂中寻找熟悉的面孔，但这些亡灵都很难辨认。他们的脸孔闪着微光，看上去不是有点发怒就是困惑不已。有些甚至也会走上前来同你说话，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在低声饶舌，声音微小得就像蝙蝠在吱吱叫。一旦他们意识到你听不懂，就会皱着眉头移开。
亡灵们并不可怕，只是让人哀伤。
我们悄悄地跟着新来的队伍慢慢地从大门前进，队伍蜿蜒地排至一个黑色的大帐篷外边。帐篷上写着这样的招牌：
极乐境或永恒地狱的审判所
欢迎新亡灵！
帐篷的后面又分出两小排队伍，不过人数少了很多。
左边那排，亡灵们都被食尸鬼在两侧看守着，他们要走过一条布满崎岖岩石的小径，朝着惩罚之地走去。远处就是惩罚之地，那里散发着烟雾和光线，是一片巨大而开裂的荒原，熔岩形成的河流流淌在上面，还有雷区，以及用几公里长的铁丝网分割开来的不同的酷刑地区。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我也能看到有人影被地狱犬追赶，被绑在木桩上焚烧，被强迫一丝不挂穿过长满仙人掌的地区或是去听歌剧音乐。我能看到一座小小的山丘，上面有蚂蚁大小的人影，那好像是西西弗斯（希腊神话中科林斯的君王，因用诡计蒙骗诸神而受惩罚，死后要不停地把一块大石头推到山顶，但只要到达山顶，石头就会滚落，如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译者注）正奋力把一块大鹅卵石往山顶上推。我还看到了其他更加恶劣的刑罚，那些事情我不想一一描述。
从审判所大帐篷的右侧走出的队伍就显得好多了。这个队伍是朝着被围墙围起来的小山谷前进，一个有关卡的社区，这里看起来像是冥界里唯一存在幸福的地方。在警戒安全门之后是整排整排美丽的房屋，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建筑都有，有古罗马式别墅、中世纪城堡和维多利亚时代的高楼。草地上开满金色和银色的花朵，草原泛着彩虹色的光芒。我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烤肉的香气。
极乐境。
山谷的中央是一座闪着微光的蓝色湖泊，周围分布着三座小岛，就好像巴哈马群岛的度假胜地一样。那是神圣群岛，是为那些选择转世三次，而三次都能在死后被极乐境接纳的人所准备的地方。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那正是我在死后想去的地方。
“就是那个地方，”安娜贝丝说着，就好像她刚刚看到了我脑中的想法一样，“那就是英雄们归属的地方。”
但我想到一点，在极乐境的人如此之少，比起长春花之地甚至惩罚之地，这里住着的人真是少得可怜。在活着的时候做了好事的人是如此之少，这一点真令人沮丧。
我们离开了审判所大帐篷，向长春花之地的深处移动。周围越来越暗淡，我们身上衣服的颜色慢慢退去了。挤在一起的亡灵们的絮语声也变得渐渐稀薄起来。
又往前走了几公里，我们开始听到远方传来一种熟悉的尖叫声。地平线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一座宫殿，闪着黑曜石的光辉。在宫殿的围墙上盘旋着三个阴影，一种蝙蝠状的生物：复仇女神。我有种感觉，她们正在等着我们上门。
“我估摸着现在要想回头已经太迟了吧。”格洛弗忧虑地说。
“我们会没事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
“也许我们应当先去别的地方找找，”格洛弗建议说，“就比如，极乐境那样的地方……”
“来吧，山羊小子。”安娜贝丝抓住他的胳膊。
格洛弗大叫起来。他脚上的运动鞋伸出翅膀，带动他的腿拼命往前冲，拉着他远离安娜贝丝。他后背着地摔到了草地上。
“格洛弗，”安娜贝丝责备他，“不要再胡闹浪费时间了。”
“但我并没有……”
他再一次大叫出声。脚上的鞋子现在像疯了一样拍打着翅膀。它们从地面上悬浮起来，开始拽着他远离我们往前冲。
“玛亚！”他大吼着，但是这个魔法咒语现在似乎没有任何作用了，“玛亚，我已经喊了啊！911！救命啊！”
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一把抓住格洛弗的手，但已经太迟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个大雪橇一样朝着坡下滑了过去。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跑。
安娜贝丝大喊：“脱掉那双鞋！”
这真是个聪明的主意，但我猜如果你的鞋子正拖着你的脚在前面全速前进的话，这么做还是很不容易的。格洛弗极力想坐起来，但根本没法碰到鞋带。
我们一直跟在后面，保证他能在我们视野范围之内。现在他正从下方冲过那些亡灵的双腿，生气的亡灵们不满地对他絮絮低语着。
我估计格洛弗马上就要直接冲进哈迪斯宫殿的大门了，但他的鞋子忽然向右边来了个急转弯，将他拽到了不同的方向上去。
斜坡越来越陡峭，格洛弗的速度又加快了。安娜贝丝和我必须用冲刺的速度才能跟上他。洞穴的周围墙壁越来越狭窄，我意识到我们进入了隧道的岔路里。这里没有黑色的草或者树木，在脚下只有石头，以及从头顶上的钟乳石散发出的黯淡光芒。
“格洛弗！”我大喊，声音回荡在四周，“找个东西抓住了！”
“什么？”他吼回来。
他开始在碎石地上乱抓，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大到足够让他抓住并减速。
这条隧道越来越暗，越来越寒冷。我手臂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这下面闻起来有种邪恶的气息。让我想到很多从来不曾想过的事物——鲜血飞溅在古老的石质祭坛上，杀人犯特有的邪恶呼吸。
随后我看到了我们前方有什么，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隧道变宽，延伸开去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洞穴，在正中是像一个城区那么大的深渊裂口。
格洛弗正直直地朝着深渊的边缘滑过去。
“快走啊，波西！”安娜贝丝喊着，猛力地拉着我的手腕。
“但那里是……”
“我知道！”她大叫起来，“是你描述过的梦中所见的地方！但如果我们不去抓住格洛弗的话，他就会掉下去了！”她说得当然很正确。格洛弗目前的危机让我继续前进。
他还在尖叫着，用力拍打着地面，但飞翼鞋仍然拽着他朝深渊冲过去，我们很可能没法及时抓到他了。
救了他的是他自己的蹄子。
飞翼鞋本来穿在他脚上就有一点松，所以格洛弗最后撞到一块大石头上的时候，左脚的鞋子掉了出去。那只鞋冲入了黑暗中，掉进了深渊里。右脚的鞋子还在坚持拽着他往前，但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格洛弗终于抓住了一块大石头，像抛锚一样让自己减速下来。
当我们最终追上他的时候，他离深渊的边缘只有三米了。我们拉住了他，把他拖上了斜坡。剩下的一只飞翼鞋自己松脱了下来，绕着我们生气地打转，还踢我们的脑袋表示抗议，最后也飞进了深渊，去和另一只鞋会合了。
我们全都瘫倒在黑曜石构成的碎石地上，精疲力竭。我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甚至肩上的背包都似乎更重了，就好像有人在里面装满了石块一样。
格洛弗身上被刮得很严重。他的手也在流血，眼睛则眯成一条缝隙，这是山羊的特点，当它们受到惊吓时就会这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喘息着，“我不知……”
“等等，”我说，“你们听。”
我听到了什么声音——黑暗深处传来的低语声。
过了几秒钟，安娜贝丝开口说道：“波西，这地方是……”
“嘘。”我站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是一种喃喃自语，从我们下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邪恶声响，来自深渊的底部。
格洛弗坐直身子：“那……那声音是什么？”
安娜贝丝现在也听到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塔尔塔罗斯。塔尔塔罗斯的入口。”
我抽出了激流剑。
青铜的剑刃伸展开来，在黑暗中发出光亮。那邪恶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只有一瞬间，随即又开始了那种低吟。
我现在几乎可以识别出那些话语了，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古老的语言，甚至比希腊语还要古老。就像是……
“魔咒。”我说。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安娜贝丝说。
我们一起拽着格洛弗的蹄子，开始向上爬回隧道里。我没办法走得很快，背包的重量压得我举步维艰。我们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愤怒，我们只好赶快往前跑。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一股寒冷的强风拉扯着我们的后背，就好像整个深渊正在用力吸气。有那么一个恐怖的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脚在碎石地上滑动。如果我们离那深渊边缘再近一点的话，很可能已经被吸进去了。
我们继续挣扎着向前，最后终于回到了隧道的顶端。隧道在这里变宽，成为洞穴延伸到长春花之地的那头。强风停止了。愤怒的呼啸声仍然在隧道深处回荡着。有什么东西对我们的安然离开感到十分不满。
“那是什么？”格洛弗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现在全都瘫倒在相对安全的黑色白杨木树林中，“哈迪斯的一只宠物？”
安娜贝丝和我互相对望了一眼。我能感觉到她正酝酿着一个想法，很可能与她在往洛杉矶的出租车上时忽然出现的想法一样，但她对这个想法的结果太过恐惧，不想说出来。而这一点也足够让我感到恐惧的了。
我收起了宝剑，把笔放回口袋里。“我们继续前进吧。”我看向格洛弗，“你还能走路吗？”
他吞了吞口水。“当然，可以。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穿鞋子的。”
他试图让自己更加勇敢一点，但实际上却不停地在颤抖，安娜贝丝和我也一样。在那个深渊中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绝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宠物。它古老而强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即使厄喀德那也没有给我这种感觉。当我从那条隧道转过身去，面对哈迪斯的宫殿时，我几乎就要松懈起来了。
但只是几乎而已。
复仇女神们在围墙上方的黑暗里高高地盘旋着。堡垒的外部围墙闪着黑色的微光，两层楼高的青铜大门毫无遮拦地敞开着。
再接近一些，我看到了大门上的雕刻，都是死亡的场景。有些发生在现代社会——原子弹在城市上空爆炸，战壕里挤满了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一队非洲饥荒难民拿着空碗在等待食物——但这些景象似乎都早已在上千年前就雕刻在这面青铜大门上了。我觉得也许我正在看着的就是已经成真了的预言。
进入庭院，眼前则是一座我从没有见过的最奇特的花园。各种多彩的蘑菇，有毒的灌木，奇怪的发光植物，这些都不需要阳光就能生长。各种珍贵的宝石填满了没有花朵而留下的空缺，成堆的红宝石每一块都有我的拳头一样大小，还有一堆一堆的钻石原石。花园中的各处都立着凝固起来的宴会宾客，应该都来自美杜莎的花园装饰雕刻店——石化的孩童，半羊人，还有半马人，脸上全都凝固着诡异的笑容。
花园的正中央是一片石榴树的果园，橙色的花朵如霓虹灯般在黑暗中闪耀。“珀耳塞福涅的花园。”安娜贝丝说，“赶紧继续往前走。”
我明白她为什么让我们赶紧离开。树上的石榴散发出果子的酸味，让人几乎无法抗拒。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吃掉它们的渴望，但我记起了珀耳塞福涅的故事。只要咬一口冥界里的食物，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离开了。我赶紧阻止想要去摘一个又大又多汁的石榴的格洛弗，把他拉走。
我们沿着宫殿的台阶向上爬，两侧都是黑色的圆柱，再穿过黑色的大理石门厅，进入了哈迪斯的主屋。整个大厅的地面是一整块擦得锃亮的青铜地板，在火把光芒的反射下地面很像是在沸腾。屋里没有天花板，就是洞穴的顶部而已，离地面很高很远。我猜门厅从不用担心下雨怎么办的问题了。
每个门厅都有一个配有装备的骷髅来守卫。他们有些穿着希腊盔甲，有些穿着英国军队的红色制服，还有些穿着迷彩服，肩膀上还有破烂的美国国旗。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各式各样，有长矛，有步枪，还有M-16。不过他们都没有打扰我们。当我们走过大厅时，他们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窝盯住我们，直到走到门厅的另一端。
两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骷髅把守着大门。他们对我们咧嘴冷笑着，胸前挎着的是火箭推进式枪榴弹发射器。
“你知道吗，”格洛弗咕哝着说，“我敢打赌哈迪斯一点也不会为推销员的上门推销而烦恼。”
我的背包现在像是有千斤之重。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很想打开它检查一下是不是里面什么时候被塞进去了一颗放错地方的保龄球，但现在不是时候。
“好吧，伙伴们，”我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敲敲门？”
一阵热风吹过走廊，大门摇摇晃晃地打开了。守卫退到两旁。
“我猜这意味着entrez-vous（法语：请进——译者注）。”安娜贝丝说。
房间的内部看上去和我的梦里完全一样，只不过这次哈迪斯的王座上不是空荡荡的。
他是我见过的第三位神祇，不过却是第一位让我感到强大的神祇气场的神。
他至少有三米高，穿着黑色丝质的长袍，头上戴着黄金编制成的王冠。他的皮肤如白化病一般苍白，乌黑的长发披散到肩膀上。他没有阿瑞斯那样壮硕的肌肉，但却散发出强大力量。他斜倚在那由人类骨骼制成的王座上，看上去轻柔而又优雅，如同黑豹一样危险。
我忽然有种感觉，该由他来发号施令。他的所知所见远多于我。他应该成为我的主人。随后我赶紧告诉自己打消这些念头。
哈迪斯的气场正在影响着我，就像阿瑞斯那时候一样。死亡之神的感觉很像我以前看到过的一些照片，比如阿道夫·希特勒，比如拿破仑，还有那些能指挥别人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恐怖主义领袖。哈迪斯也有着同样热情的眼神，同样魅惑而邪恶的魅力。
“你能来到这里非常勇敢，波塞冬之子。”他用一种圆滑的声音说道，“尤其是在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以后，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勇敢。也许，你只是单纯地愚蠢罢了。”
一种麻痹的感觉钻进了我的四肢关节，引诱着我躺在地上，在哈迪斯的脚旁打个小盹儿，然后蜷曲在这里，永远地沉睡下去。
我努力与这种感觉抗争着，向前走了几步。我知道我必须要说的话：“吾主，叔父大人，我来到这里有两个请求。”
哈迪斯扬起了眉毛。当他从王座上向前倾身而坐的时候，身上黑袍的褶皱中出现了朦胧而虚无的脸庞，表情皆是痛苦而受折磨，好像这衣服是由那些陷入惩罚之地的亡灵们所缝制而成的，它们全都想挣脱这束缚。我思想中那患了注意力缺陷症的部分开始开起小差来，考虑着他身上其他部分的衣服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方式和材料制成的。到底是在活着的时候犯了多么恐怖的罪行，才会在死后被编织进哈迪斯的内衣里呢？
“只有两个请求？”哈迪斯说，“真是傲慢自大的孩子。就好像你还没有拿个够一样。那么，快说吧。最好是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这样才不会罚你去死。”
我吞了吞口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我瞥了一眼哈迪斯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王座，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人。那王座的形状像一朵黑色的花朵，闪着金色的光芒。我真希望冥后珀耳塞福涅能在这里。我记得在神话里，她就可以让她丈夫的情绪冷静下来。但现在是夏天，所以珀耳塞福涅自然是在上面的光明世界里，与她的母亲，丰饶女神得墨忒耳生活在一起。是她的定期造访形成了一年四季，而不是因为什么地球的倾斜角度。
安娜贝丝清了清嗓子，用手指在我背后戳了我一下。
“哈迪斯大人，”我说，“您听我说，大人。诸神之间不能开战。那样会很……糟糕。”
“真的很糟糕。”格洛弗得力地帮我补充。
“把宙斯的闪电权杖交还给我吧，”我说，“拜托了，大人。让我把它带回奥林匹斯吧。”
哈迪斯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你竟敢还在这里如此虚伪地自夸？在你做了那种事以后？”
我回头看了看我的朋友们。他们和我一样困惑不已。
“叔……叔父，”我说，“您一直在说‘在你做了那种事以后，’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
王座厅开始强烈地震动起来，估计在它正上方的洛杉矶都能感觉到。洞穴上方的岩石开始掉落下来。所有的大门都轰然洞开，好几百个骷髅战士冲了进来，他们来自西方文明的各个时期和国家。骷髅战士列队排在房间的四周，堵住出入口。
哈迪斯咆哮着：“你以为我想要开战吗？你这个小半神。”
我想要说的是：呃，周围的这些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和平主义者。不过我觉得这绝对是个危险的答案。
“您是死亡之神，”我小心翼翼地说，“战争能扩大您的领土疆域，不是吗？”
“一个典型的我的兄弟们会说出的理论！你觉得我还需要更多吗？你没看到长春花之地杂乱无章地扩展的情况吗？”
“呃……”
“你有没有想过在过去的这个世纪里，我的国度膨胀了多少，我不得不开辟多少额外的分部？”
我张张嘴想要回答，但哈迪斯开始滔滔不绝。
“要雇用更多的食尸鬼保安，”他悲叹着继续抱怨，“审判所大帐篷附近的交通问题。员工的双倍加班时间。我曾经是一位富有的神祇，波西·杰克逊。我掌握着地下所有的贵重金属和矿藏。但看看现在我的开销！”
“卡隆想要涨点工资。”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考虑到现实状况时已经晚了。话一出口，我就想缝住自己的嘴巴。
“别跟我提卡隆了！”哈迪斯咆哮起来，“自从他发现有意大利名牌服装这种东西以后，他就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到处都是各种问题，我必须去亲自处理所有事情。光是从宫殿到大门口的通勤时间就够让我抓狂的了！而那些死人还在不断地拥到这边来。小半神，我不要。我不需要再增加子民了！我一点也不想要开战。”
“但你拿走了宙斯的闪电权杖。”
“一派胡言！”隆隆的地动声更大了，哈迪斯从王座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像足球门柱一样高高矗立，“你爸爸也许能糊弄宙斯，孩子，但我可没那么愚蠢。我知道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
“你就是冬至日那天的窃贼。”他说，“你爸爸想留着你当做他的小秘密。他指示你进入奥林匹斯的王座厅。是你偷走了闪电权杖和我的头盔。要是我没有把复仇女神送到扬西学院让她把你找了出来，波塞冬现在也许已经成功地隐藏了自己想要挑起战争的阴谋了。但现在你被迫现身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你是波塞冬安排的小偷这件事已经被揭穿，而我要拿回我的头盔！”
“可是……”安娜贝丝说，我能听到她的头脑在以每小时一百万公里的速度飞速运转，“哈迪斯大人，你的黑暗之盔也丢失了？”
“不要跟我装无辜，小姑娘。你和这只半羊人一直帮助这位英雄，毫无疑问也在用波塞冬的名义来到这里威胁我，给我下最后通牒。难道波塞冬认为我会乖乖被勒索进而去支持他？”
“不是这样的！”我说，“波塞冬并没有……我也没有……”
“我对头盔不见了这件事只字未提过，”哈迪斯咆哮着，“因为我对奥林匹斯的众神会对我表示一丁点的正义都不抱任何幻想，更别提些许帮助了。所以我用自己的力量搜寻你，当确定你会过来找我传达你们的威胁的时候，我就不再阻止你了。”
“你不再阻止我们了？但是……”
“现在把我的头盔还给我，不然我就会让死亡停止。”哈迪斯威胁说，“这就是我的回敬。我会打开地表，把死人倾倒回活人的世界。我会让你们的地盘变成一场噩梦。而你，波西·杰克逊——你自己的骷髅将会领导着我的军队从冥府出发进军。”
骷髅战士全部向前跨了一步，亮出了准备好的武器。
就在这当口，我可能应该觉得恐惧。但奇怪的是，我只感到被冒犯。没有什么是比诬陷我、指控我犯有莫须有的罪行更令我发怒的事情了。我以前经历过太多这种事。
“你和宙斯一样过分。”我说，“你以为是我偷了你的东西？这才是你派复仇女神来跟着我的原因？”
“当然。”哈迪斯说。
“那么其他的怪物呢？”
哈迪斯抿了抿嘴唇：“我可什么都没有叫它们做。我不想让你那么快死掉——我要你活着到我面前来，这样才能让你亲自体验惩罚之地的种种酷刑。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让你如此容易地进入我的国度啊？”
“这还容易？”
“把我的财产还回来！”
“可我并没有拿你的头盔。我来这里是为了闪电权杖。”
“你明明已经拥有那东西了！”哈迪斯大吼着，“你带着它来到我这里，小笨蛋，你以为你可以用它来威胁我吗？”
“但我没有！”
“是吗，那打开你的背包！”
一阵极其恐怖的感觉向我袭来。背包里增加的重量，那像保龄球一样的东西，不会是……
我从肩膀上卸下背包，拉开了上面的拉链。包里面是一个两尺长的金属圆筒，两端是尖的，发出充满能量的嗡嗡声。
“波西，”安娜贝丝说，“怎么会……”
“我……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你们这些混血英雄总是这样，”哈迪斯说，“骄傲和自负让你们变得愚蠢，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带着这样的武器出现在我面前。我倒是没想过要宙斯的闪电权杖，但鉴于它现在就在这里，那么就交给我吧！我确定这是个很不错的谈判筹码。那么现在……我的头盔，到底在哪儿？”
我哑口无言。我没有什么头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闪电权杖会出现在我的背包里。我本想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哈迪斯在玩弄的诡计，毕竟哈迪斯是个大坏蛋。但忽然之间乾坤大逆转，我明白自己是被愚弄了。阴谋者另有其人，他使得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互相钳制互不相让。闪电权杖出现在背包里，而这个背包是从某个……
“哈迪斯大人，”我说，“这些事情全都大错特错了。”
“大错特错？”哈迪斯怒吼着。
骷髅战士们举起武器对准向我们。在高空中，传来挥动皮革翅膀的声音，三个复仇女神俯冲下来，栖在她们主人的王座之后。长着多兹夫人脸的那个怪物热切地朝我咧嘴大笑，挥动着她手里的鞭子。
“完全没有错，”哈迪斯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我知道你把闪电权杖带到这里的真实原因。你想要为了她来谈判。”
哈迪斯松开手掌，手中出现一个金色的火球，在我面前的台阶上爆开。那是我妈妈，冻结在一片金光里，正是她快要被米诺陶勒死的前一刻。
我说不出话，我伸出手想触碰她，可那金光如同火焰般灼热。
“是的，”哈迪斯满意地说着，“我抓了她。我知道你最终会来和我做交易，波西·杰克逊。把我的头盔还回来，或许我会让她离开。你知道的，她还没有死，至少现在没有。但如果你触怒我的话，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想起口袋里的珍珠。也许珍珠能带我离开这里，如果我只是要救出妈妈的话……
“啊，那几颗珍珠。”哈迪斯说出了让我血液结冰的话，“是啊，我的兄弟和他的那些小把戏。把它们拿给我看看，波西·杰克逊。”
我的手违背我自己的意愿移动起来，露出了那些珍珠。
“只有三颗，”哈迪斯说，“真可惜啊。你应该知道一颗珍珠只能保护一个人吧。那么，试试只救你的妈妈吧，小半神。那样的话你的哪位朋友会留下来和我度过永恒的时光呢？来啊，作出选择吧。或者给我你的背包，接受我的条件。”
我看向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他们的表情都很严峻。
“我们被设计了，”我对他们说，“上当了。”
“没错，但这是为什么？”安娜贝丝问，“还有那个深渊里的声音……”
“我还不知道，”我说，“不过我打算去问个清楚。”
“作决定吧，孩子！”哈迪斯大声说。
“波西，”格洛弗把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你不能给他闪电权杖。”
“我知道的。”
“把我留在这儿吧。”他说，“用第三颗珍珠救你妈妈。”
“不！”
“我是一个半羊人，”格洛弗说，“我们没有人类那样的灵魂。他可以把我折磨致死，但他不能永远地囚禁住我。我会再次转生，变成一朵花或是别的生命。这是最好的方式。”
“不行，”安娜贝丝拔出她的青铜匕首，“你们两个走。格洛弗，你必须保护波西。你必须要拿到搜索者执照，然后开始寻找潘神的任务。带着他妈妈离开这里，我来掩护你们。我本来就打算要留下来战斗的。”
“没门儿，”格洛弗说，“我要留在后面。”
“山羊小子，再好好想想吧。”安娜贝丝说。
“你们两个，够了！”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他们两个都陪我经历了这么多。我记得格洛弗在雕像花园里对美杜莎进行的俯冲攻击，记得安娜贝丝从刻耳柏洛斯那里救了我们，我们一起从赫菲斯托斯的水世界成功逃脱，还有圣路易斯大拱门、莲花酒店。我花了几千公里的旅程来担心我会被某个朋友背叛，但这两个朋友根本不会这么做。除了救我以外，他们心无旁骛，一次又一次，而现在他们要牺牲自己来救我妈妈。
“我知道该做些什么，”我说，“拿着这个。”
我递给他们一人一颗珍珠。
安娜贝丝说：“波西，但……”
我转身面对着我妈妈。我绝望地想孤注一掷，牺牲我自己，把最后一颗珍珠用在她身上，但我知道这样她会说什么。她绝对不允许我这样做。我必须要把闪电权杖归还给奥林匹斯，并且告诉宙斯事情的真相。我必须去阻止战争的发生。如果我为了救她而不去做这些，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我想到了在混血者之丘时的预言，那仿佛已经是一百万年以前的事情了。你最后将失败，无法救出最重要的存在。
“对不起，”我对她说，“我会回来的。我会找到方法的。”
哈迪斯脸上那自以为是的得意表情消失了。他说：“小半神？”
“我会找到你的头盔的，叔叔。”我对他说，“我会把它归还给你。记得给卡隆涨工资。”
“不要挑衅我……”
“还有，偶尔和刻耳柏洛斯玩一会儿也不会怎样的。它喜欢红色的橡胶球。”
“波西·杰克逊，你不能……”
我大叫起来：“伙伴们，就是现在！”
我们把珍珠在脚边碾碎。过了那么提心吊胆的一瞬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迪斯吼叫着：“灭了他们！”
骷髅大军开始朝前冲，剑拔弩张，枪械也都调成了全自动模式。三个复仇女神俯身冲过来，手中的鞭子燃起了火焰。
就在骷髅们开火的瞬间，我脚下的珍珠碎片爆发出一团绿光，一阵强烈的新鲜海风吹过来。我被一个乳白色的球体包裹起来，开始飘离地面。
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跟在我身后。我们不停地上升，长矛和子弹都没法伤害到这个珍珠形成的泡泡。哈迪斯勃然大怒，发狂地咆哮，整个堡垒都撼动了，我知道今夜的洛杉矶一定不平静。
“看上面，”格洛弗喊着，“我们要撞上去了！”
毫无疑问，我们正朝着钟乳石的尖端冲过去，我觉得它们会刺穿泡泡，把我们穿成生肉串。
“这东西要怎么控制？”安娜贝丝也跟着喊。
“我不觉得它能控制！”我也喊了回去。
当泡泡猛砸到顶端的钟乳石的时候，我们都开始尖叫起来，随后……一片黑暗。
我们死了吗？
没有，我仍然能感觉到上升的速度。我们仍然在向上移动，穿过坚硬的岩石，就好像气泡在水中上升那样轻松。这就是那些珍珠的力量，我忽然意识到——属于大海的总会回归到大海。
有那么一会儿，我除了泡泡的光滑内壁以外什么也看不到，后来珍珠冲破了海底，进入了海洋之中。另外两个乳白色的球体，安娜贝丝和格洛弗，都跟在我后面，一起朝着水面骤然上升。然后……咔砰！
我们冲出了水面，出现在圣莫妮卡海湾的中央，还打翻了一个冲浪者的滑板，他愤怒地骂了一句：“看着点，老兄！”
我拉住格洛弗，把他拖入一个救生圈，然后又抓住安娜贝丝，也把她拉了上来。有一只好奇的鲨鱼一直在我们旁边打转，那是一条三米来长的大白鲨。
我对它说：“走开。”
鲨鱼转身迅速游走了。
刚才那个冲浪者就像吃了毒蘑菇一样发疯尖叫起来，竭尽全力拼命划水逃离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六月二十一日的早晨。也就是夏至日。
在远处的洛杉矶陷入一片火海，整个城市的所有街区都升起白色的烟雾。那里应该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好吧，那是哈迪斯的错。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派出一支骷髅军队跟在我身后了。
但此时此刻，冥界并不是我最大的问题。
我必须上岸去，必须把宙斯的闪电权杖归还奥林匹斯。最重要的是，我必须和那位用诡计陷害我的神祇认真严肃地谈一谈。

第二十章 与笨蛋亲戚的决战
一艘海岸警卫队的船把我们救了起来，不过他们太忙碌了，没法留我们太长的时间询问，也没工夫奇怪为什么三个穿着街头普通服装的孩子会跑到海湾的深处去。有太多灾难事故等着去收拾救援。他们的无线电里满是紧急呼救的信息。
他们把我们放在了圣莫妮卡码头，给了我们一人一条毛巾围在肩膀上，还有一瓶水，上面印着“我是少年海岸警卫队”，之后就冲过去营救更多的人了。
我们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我自己的也不例外。当海岸警卫队的船出现的时候，我默默地祈祷他们不会在把我拉出水面时发现我全身是滴水不沾的，这样的话绝对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注意。所以我祈祷自己能全身湿透。果然，我通常可见的防水魔力这次离我而去了。而且我还打着赤脚，因为我把自己的鞋子给格洛弗了。让海岸警卫队去奇怪为什么我们中的一个人光着脚总好过让他们发觉我们中的一个人长了蹄子。
到达干燥的陆地上之后，我们蹒跚着离开海滩，看着以美丽的日出为背景的四处起火的城市。我觉得自己就好像刚从鬼门关回来一样——实际上我的确去过了一遭。我的背包里因为装着宙斯的闪电权杖而沉重无比。但看到妈妈之后，我的心比背包还要沉重。
“我不相信，”安娜贝丝说，“我们努力了这么多……”
“这是个诡计，”我说，“一个和雅典娜的智慧旗鼓相当的谋略。”
“嘿。”她警告我说。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吗？”
她垂下了眼皮，怒火消散而去。“是啊，我知道。”
“喂，我可不知道！”格洛弗抱怨说，“到底是什么人……”
“波西……”安娜贝丝说，“关于你的妈妈，我很抱歉。真对不住……”
我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如果现在开始谈起有关我妈妈的事，我估计自己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哭泣。
“预言是正确的，”我说，“‘你将向西行进，面对变化了的神祇。’不过那变了的人并不是哈迪斯。哈迪斯并不想挑起三巨头之间的战争。另有其人在背后操纵小偷。有人偷了宙斯的闪电权杖，还有哈迪斯的头盔，并且都嫁祸给我，因为我是波塞冬的孩子。波塞冬将会左右为难，两边受责怪。在今天日落的时候，就会有一场三方战争了。而我正是引发这场战争的人。”
格洛弗困惑不解地摇摇脑袋：“但有谁那么卑鄙呢？有谁愿意见到如此惨烈的战争？”
我停下脚步，往海滩的那一边看过去：“哎呀，让我想想是谁。”
他就在那儿，正等着我们，穿着他那黑色的皮衣，戴着太阳眼镜。一把铝制的棒球棒扛在肩膀上。他那辆摩托车停在旁边隆隆作响，车灯的光线把沙滩染成一片红色。
“嘿，小子，”阿瑞斯像是非常真心地愿意见到我一样，“你本来应该死定了的。”
“你诬陷我，”我说，“是你偷了头盔和闪电权杖。”
阿瑞斯咧开大嘴笑了：“哈，这么说吧，我并没有亲自去偷那些东西。神祇之间拿走对方的权力象征，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但你并不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派下差事的英雄啊。”
“你利用的是谁？克拉丽丝吗？她在冬至日的时候倒是的确在那儿。”
这个想法似乎让他觉得非常搞笑。“那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小子，你正在妨碍这场战争的进程。你看，你本应该死在冥界的。这样老海草就会因为哈迪斯杀了你而发疯。而老尸头就会得到宙斯的闪电权杖，这样宙斯也会对他发狂。而哈迪斯还是会在寻找这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顶滑雪帽，就是那些银行劫匪经常爱戴在头上的类型，他把那帽子丢在摩托车的车把中间。眨眼之间，帽子变形成为一顶精致的青铜战盔。
“黑暗之盔。”格洛弗倒抽了一口冷气。
“完全正确。”阿瑞斯说，“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噢，对，哈迪斯会对宙斯和波塞冬两人同样心存怒气，因为他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偷了这个。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看到一场精彩的三方决斗了。”
“但他们是你的家人！”安娜贝丝抗议着。
阿瑞斯耸耸肩膀：“这才是最好的战争类型，总是最血腥的。没有什么比观看亲戚之间打架最精彩的了，我一直这么觉得。”
“你在丹佛的时候把这个背包给我的，”我说，“闪电权杖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在里面了。”
“既是又不是，”阿瑞斯说，“对你这样的凡人小脑筋，估计理解起来太过复杂了吧。其实背包是闪电权杖的护鞘，只是稍微有些变形而已。闪电权杖与背包是连在一起的，有点像你得到的那把剑，小子。那把剑不是总会回到你的口袋里吗，对吧？”
我不知道阿瑞斯怎么知道这个的，不过我猜，战争之神必须要负责了解所有的武器吧。
“总之呢，”阿瑞斯继续说道，“我用魔法又修改了一点点，这样闪电权杖只会在你到达冥界的时候才会回到护鞘里。当你接近哈迪斯的时候……叮咚一声，你就收到这个邮包了。如果你在路上提前死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我还留着这件武器。”
“但为什么你不自己留下闪电权杖呢？”我说，“为什么非要送到哈迪斯那里呢？”
阿瑞斯的下巴抽动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正在聆听着另一个声音，发自他头脑的深处：“为什么我不……是啊……用那种火力的武器……”
他保持着这个恍惚的状态，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我与安娜贝丝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阿瑞斯终于回过神来：“我其实是不想惹麻烦。让你带着这个东西被人赃俱获地抓到是更好的选择。”
“你在撒谎。”我说，“把闪电权杖送到冥界去并不是你的主意，对不对？”
“当然是我的主意！”烟雾从他的太阳眼镜后面升腾起来，就好像那里着起了火一样。
“你并没有派出窃贼去偷，”我继续猜测着，“而是另有其人，他派出了一个混血英雄去偷这两样东西。之后，宙斯派你去把贼抓捕归案，你其实抓到了那个贼，但并没有把他交给宙斯，有什么东西说服你放走了他。你留着这两件东西，然后等待另一个混血英雄出现，好让他能完成这次传送。是深渊里的那个东西命令你这么做的。”
“我可是战争之神！没有任何人和神可以命令我！我也不会做梦！”
我迟疑了一下：“谁也没有提到什么关于做梦的事啊！”
阿瑞斯看起来很焦虑，但他试图用假意的微笑来掩饰过去。
“让我们回到现在的问题，小子。你现在还活着。我不能让你把闪电权杖带到奥林匹斯去。那些顽固的老白痴们说不定真的会听信你的话。所以我必须杀了你。当然不是亲自动手。”
他打了个响指。脚下的沙子忽然爆开，冒出一只大野猪，甚至比挂在混血大本营七号小屋的门前那只野猪要大上好几倍，也更加丑陋。这野兽划拉着沙地，用小圆珠子一样的眼睛瞪视着我，低头亮出锋利的獠牙，等待着杀戮的命令。
我踏入海浪之中。“你自己来跟我打，阿瑞斯。”
他大笑起来，不过我听得出他的笑声中有些许……担忧不安的成分。“你只有一项天赋，小子，那就是逃命。你从奇美拉面前逃走了。你从冥界逃走了。你并没有什么本事。”
“你怕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太阳眼镜已经在他眼中灼烧的热度下开始融化，“神祇不能直接涉入。抱歉啦，小子，但你真不是我这个等级的。”
安娜贝丝说：“波西，快跑！”
巨型野猪开始冲过来。
但我已经受够了从怪物面前，或者从哈迪斯、阿瑞斯或者其他任何人面前逃离。
当野猪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拔下笔帽，闪到侧面。激流剑出现在我手中。我向上挥动长剑，野猪獠牙被我砍断，落在我脚边。而那头现在已经晕头转向的动物则直接冲进了大海。
我大喊：“海浪！”
忽然间，一个大浪头凭空涌现，吞没了野猪，像一张毛毯一样完全覆盖住了它。野兽发出尖厉的哀号声，随即消失不见，完全被大海所吞没。
我转身看向阿瑞斯。“你现在要和我来打一架了吗？”我问他，“还是你还想藏在另一只宠物的后面？”
阿瑞斯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青紫色。“你等着，小子，我能把你变成……”
“一只蟑螂？”我说，“或者一条虫子？是啊，我确定你会这么做的。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持天神的尊严而不会挨揍，不是吗？”
火焰在他眼镜的上方跃动着。“噢，好小子，你现在真的是在邀请我，让我把你碾成一块油渍。”
“如果我输了，把我变成什么都行，随你喜好。闪电权杖你也可以拿走。如果我赢了，黑暗之盔和闪电权杖都是我的，而你必须离开。”
阿瑞斯发出一声冷笑。
他从肩膀上卸下棒球棒挥舞起来。“你喜欢以哪种方式被碾碎呢？古典的还是现代的？”
我对他举起手中的剑。
“这很酷，死小子。”他说，“这是古典型。”棒球棒变化成一支巨大的双手剑。剑柄上雕刻着一只银色的大骷髅，骷髅口中叼着一块红宝石。
“波西，”安娜贝丝说，“别这样啊。他可是位神祇。”
“他只是个懦夫而已。”我对她说。
她吞了吞口水：“至少，戴上这个吧。保佑你好运。”
她从脖子上摘下了自己的项链，上面有她五年份的结营纪念珠子，还有她爸爸送给她的戒指。她把这项链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和解达成。”她说，“雅典娜和波塞冬站在一边。”
我的脸上感到有些发烧，但我还是尽力保持微笑。“谢谢。”
“也带上这个。”格洛弗说，他递给我挤变形的易拉罐空壳，这个锡罐子可能已经被他藏在口袋里带了好几千里的路程了，“半羊人们都站在你这边。”
“格洛弗……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把锡罐放进后面的口袋里。
“你们全都说完再见了吗？”阿瑞斯朝我跑过来，他那黑色的皮衣披在肩膀后面，双手剑上闪烁着如同日出和火焰般的光芒，“我可以永恒地战斗，小子。我的力量无穷无尽，我永远是不死的。可是你有什么呢？”
我只有一点小小的自信，我这样想着，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的脚仍然踩在海浪里，我往水里退去，让水没过我的脚踝。我回想起了安娜贝丝在丹佛的小餐馆里说过的话，那好像已经是在很久之前了：阿瑞斯很有力量。但他也只有这个了。即使力大无比，有时候也得向智慧低头。
他向我的脑袋挥剑砍来，不过我已经成功闪到一边。
我的身体自动思考起来。水流似乎把我推向了空中，于是我借势跃起，在冲下来的时候向他砍了过去。但阿瑞斯的确行动神速，他转身避开，我这一击本来应该直接砍中他的脊椎，结果却歪得只打中了他的剑柄末端。
他咧嘴大笑：“还不错啊，还不错。”
他再次向下砍过来，我被迫跳到了干燥的土地上。我试图避开他的攻击，回到水里，但阿瑞斯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他想运用策略击败我，对我步步紧逼，我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能不被他切成碎片。我从海岸上一直后退，根本找不到回击的机会。他的双手剑比我手里的激流剑要长好多。
接近些，卢克曾经在给我们上剑术课时告诉过我，当你的武器比对方短的时候，要采取近攻。
我向前跨了一步进行突刺，不过阿瑞斯正在等待这个机会。他把我的剑打脱了手，用脚踢中了我的胸部。我被打得飞了起来，飞出的距离大概有五米远，甚至有十米远。如果我没正好撞在沙滩上，有松软的沙丘做缓冲的话，我的后背估计已经断了。
“波西！”安娜贝丝大喊道，“有警察！”
我看到的东西都变成重影的了，胸口感觉就好像刚被打桩机狠狠砸过一样。不过我还是尽力自己爬了起来。
我不能从阿瑞斯身上移开眼睛。我害怕他会趁此机会把我砍成两半，但用一边眼角的余光，我看到海岸线那边的大路上有红光在不停闪烁，还听到汽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那里，长官！”有什么人大喊着，“看到了吗？”
一个警察粗哑的声音在说：“看起来像是电视上的那个小孩……真是活见鬼了……”
“那个家伙手里有武器，”另一个警察说，“呼叫支援。”
我滚向一边，与此同时阿瑞斯的剑正砍在沙滩上。
我跑向激流剑那边，把剑拾起来，砍向阿瑞斯的面门，但我的剑刃又一次刺偏了。
在我动弹之前，阿瑞斯似乎就能精确地掌握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向后退去，回到海浪之中，这样他就不得不跟过来。
“承认吧，小子。”阿瑞斯说，“你没有希望了。我只是在陪你玩玩而已。”
我的各项感官似乎在加班工作。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安娜贝丝说，得了注意力缺陷症能让你在战斗中存活下来了。我现在完全清醒，能够注意到任何一个小细节。
我可以看到阿瑞斯现在全身绷紧。我也能知道他下一步会如何出招。与此同时，我还能注意到安娜贝丝和格洛弗，他们俩在我左侧十来米远的地方。我还看到第二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警笛声大作。那些本因为地震而在大街上晃来晃去的人们开始聚集到这边，纷纷围观。在人群中我还见到了几个以奇怪的小碎步跑过来的行人，他们其实是伪装成人类的半羊人。人群中也有亡灵的闪光出现，就好像亡者们都从哈迪斯的国度升到上面来观看这场战斗。我还听到头顶上方某处传来皮革翅膀盘旋拍动的声音。
更多的是警笛声。
我向水中跨了一大步，但阿瑞斯的速度更快。他的剑刃尖端划开了我的袖子，从我手臂上擦过去。
一个警察用扩音器大喊着：“把枪丢掉！把武器都放在地上，现在！”
枪？
我看向阿瑞斯的武器，上面仿佛闪动着光芒，有时看上去像一把霰弹猎枪，有时候才是一柄双手剑。我不知道在普通人类眼中，我手里的武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很确定他们不大会因为这东西喜欢我。
阿瑞斯转过身去怒视着围观的群众，这正好给了我一会儿喘息的时间。现在已经来了五辆警车，一排警察蹲伏在警车之后，用手枪瞄准着我们。
“这只是私人事务！”阿瑞斯咆哮着，“都滚开！”
他挥了挥手，一面红色的火焰墙朝着巡逻警车冲了过去。差一点警察们就没有时间在汽车爆炸前寻找掩护了。围观的人群在他们身后尖叫着四散奔逃。
阿瑞斯开怀大笑：“现在轮到你了，小英雄。我也把你放到烤肉串里去好了。”
他继续砍向我，我侧身躲过他的剑刃。我尽可能贴身攻击，尝试用佯攻来伪装攻击，但我的打击都只能歪向一边。海浪现在不停地拍打着我的后背。阿瑞斯大踏步朝我冲过来，对我发动猛烈攻击。
我能感受到海洋的节奏，当海潮滚滚而来的时候，海浪就会变得更大，忽然之间我有了个主意。海浪变小，我脑子里这样想着。我身后的潮水似乎马上减弱了。我用意念的力量控制潮汐暂时停住，但却任由潮水的拉力慢慢增大，就好像用软木塞密封住的汽水里的气泡一样。
阿瑞斯迈向我，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我垂下剑锋，做出已经精疲力竭而无法继续打斗的样子。再等等，我在心里对大海说。现在积蓄起来的压力已经能从脚底把我冲飞了。阿瑞斯举起了他的剑。我释放海洋的拉力，跳了起来，踩在浪头上直直地朝阿瑞斯急速冲去。
一面两米来高的水墙直接冲向了他的面门，打了他个满脸花。他嘴里全都是海草，但依然拼命诅咒着。我带着一身水花，在他身后安然着陆，和之前一样朝他的脑袋佯攻过去。他及时转身举起剑来，但这次他终于上当了，他没预料到这次还是骗局。我改变了方向，刺向一边，激流剑直直戳入水中，剑尖戳到了这位神的脚踵之上。
随后传来的咆哮声让哈迪斯的地震也变得微不足道。海水从阿瑞斯身上退了回去，沙滩上留下了一个大概十几米宽的环形水渍。
灵液，也就是金色的神祇之血，从战神的靴子上那大裂缝里流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远比仇恨更复杂。那是混杂了痛苦、震惊，全然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受伤的表情。
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嘴里不停地用古希腊语诅咒着。
有什么阻止了他的前进。
就好像有乌云遮住了太阳一样，不过实际情况更糟。光亮都退去了，声音和颜色也渐渐枯竭。我感觉到一种冰冷而沉重的东西从海滩上经过。时间变缓了，温度下降到冰点之下，让我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绝望，奋斗毫无用处。
黑暗升起。
阿瑞斯看上去呆在了那里。
警车在我们的身后燃烧着。围观的人们四散奔逃。安娜贝丝和格洛弗站在沙滩上，极度震惊地看着海水再一次冲到阿瑞斯脚下，他那闪闪发光的金色灵液在潮水下冲刷殆尽。
阿瑞斯垂下他的宝剑。
“你树了一个敌人，小半神，”他对我说，“你封死了自己的命运。每一次，当你在战斗中举起武器的时候，每一次，当你希望成功的时候，你都会感受到我的诅咒。当心点吧，波西·杰克逊。当心点。”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波西！”安娜贝丝大喊，“不要看他！”
当战神阿瑞斯显露出他真正不朽的形体时，我连忙转过身去。我不知怎的，心里清楚，如果我看到了，那么自己将会灰飞烟灭。
光线完全消失了。
我向身后看去，阿瑞斯已经不见了。海潮冲开，露出哈迪斯的青铜头盔，那是黑暗之盔。我把它拾起来，走向我的朋友们。
然而在我走到那边之前，我听到皮革翅膀拍动的声音。三个满脸凶神恶煞的老妇人头戴花边帽子，手持冒火的鞭子，从天空中飘下，降落在我面前。
中间的那位复仇女神，也就是曾经是多兹夫人的那位，朝我走过来。她虽然露出了尖牙，但这次我感觉不到她是在威胁我。她看起来其实更加失落，就好像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我抓去当晚餐，却发现我会让她消化不良一样。
“我们看到了整个过程，”她咝咝地说，“那么……真的不是你干的了？”
我把黑暗之盔丢给她，她非常惊讶地抓住了头盔。
“把这个还给哈迪斯大人，”我说，“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放弃战争吧！”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分岔的舌头舔了舔她那绿色的皮质嘴唇。“好好活着吧，波西·杰克逊。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如果你再一次落入我的掌握的话……”
她咯咯笑着，好好品味着这个想法，随后便和她的姐妹们一起展开蝙蝠的翅膀升到空中，飞过烟雾弥漫的天空，消失不见了。
我和格洛弗以及安娜贝丝会合到一起。他俩惊异地瞪着我看。
“波西，”格洛弗说，“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极其恐怖。”安娜贝丝评论说。
“那是酷！”格洛弗纠正她。
我没觉得恐怖，也没觉得有多酷。我全身既疲倦又疼痛不堪，仿佛能量完全被耗尽了一样。
“你们两个感觉到那个……那个什么东西了吗？”我问。
他俩一脸担忧地点点头。
“肯定是因为复仇女神在头顶上盘旋吧。”格洛弗说。
但我并不是那么确定。有什么刚才在阻止阿瑞斯杀我，无论那到底是什么，他肯定都比复仇女神强大得多。
我看向安娜贝丝，我们两人之间达成了一个共识。我现在知道那个深渊里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是谁在塔尔塔罗斯的入口处说话了。
我从格洛弗那里拿回了我的背包，往包里看去。闪电权杖仍然还在包里。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差一点就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我们必须回到纽约去。”我说，“今晚就到。”
“那不可能，”安娜贝丝说，“除非我们……”
“飞着过去。”我表示赞同。
她瞪着我：“飞着过去，就比如，坐飞机？这是你被警告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啊，不然宙斯会把你从天上劈落的，更何况你还带着这么一个比原子弹的破坏力还大的武器？”
“对啊，”我说，“完全正确，就是那样。我们走吧。”

第二十一章 我贴好了标签
人类如何能将关于周遭事物的想法打包装进脑子里，又如何把事情都修改成他们自己所认为的真实版本，这真是件很有趣的事。喀戎很久以前告诉过我这个。像平时那样，我当时并没有赞叹他的智慧，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醒悟过来。
根据洛杉矶的新闻报道，圣莫妮卡海滩上的爆炸事件是一个疯狂的绑匪用霰弹猎枪朝一辆警车射击而引起的。他意外地击中了一根在地震中就已经破裂的主要输油管道。
这个疯狂的绑匪（又名阿瑞斯）就是在纽约绑架我和另外两名未成年人的人，他绑架着我们跨越了一个州，进行了十天可怕的旅程。
可怜的小波西终究不是一个国际惯犯。他在新泽西的灰狗公交车上造成的那场骚动，其实是想从绑架他的犯罪者手中逃跑。（事后，目击者们甚至发誓说他们的确看到了一个穿着皮衣的男子出现在那辆公交车上——“我最开始怎么没记得看到过他？”）这位疯狂的男人也是圣路易斯拱门那场爆炸的罪魁祸首。毕竟，没有小孩子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来自丹佛的一位热心的女服务生表示，她曾看到过这个男人在她工作的餐馆之外威胁他绑来的这几个孩子，于是她找来了个朋友拍下照片，并通知了警方。最后，勇敢的波西·杰克逊（我开始喜欢上这个孩子了）在洛杉矶从绑架他的犯罪者那里偷出了一把枪，然后在海边真刀对真枪地和犯罪者进行搏斗。警方及时到达了案发现场，但却意外地发生了爆炸，共有五部警车被炸毁，而绑匪也趁机逃离现场。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波西·杰克逊和他的两个朋友目前正安全地待在警方的监护之下。
记者正在告诉我们全部的事情经过。我们只是点着头，表现出热泪盈眶和饥饿过度（这一点倒是丝毫不困难）的样子，在摄像机前扮演起受害儿童的角色。
“我只有一个愿望，”我一边说一边压抑着就要流出来的眼泪，“就是我想再一次见到我亲爱的继父。每一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他把我说成是流氓、废物的时候，我就知道……无论如何……我们之间会没事的。而且我知道，他一定会想答谢每一个住在洛杉矶这座美丽的城市里的广大市民，他一定会免费为大家提供他的商店里最畅销的商品的。这里是他的电话。”在场的警察和记者们被我如此感动，以至于他们找了个帽子当容器，相互传递着开始为我们进行募捐，三张飞往纽约的机票钱很快就被凑出来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只能飞着回去。我希望宙斯考虑一下现在的整体情势，然后稍微放我一马。然而，强迫自己登上飞机仍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光是起飞就已经是场噩梦了。每一次碰到乱流都比碰到一只古希腊怪物还要恐怖得多。直到我们安全降落在纽约的拉瓜迪亚机场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把手从坐椅的扶手上松开过。当地的各家媒体正在等着我们走出安检门，不过我们成功地摆脱了他们。这一点要感谢安娜贝丝，她戴上她的隐身帽，在人群里大喊着：“他们在那边的冻酸奶店！快跟上！”之后她在行李领取处和我们成功会合。
我们从出租车站开始就分开行动了。我告诉安娜贝丝和格洛弗，让他们先回到混血者之丘，告诉喀戎发生过的一切。他们坚决反对这个方案，而且，在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让他们离开我也是很难受的决定，但我知道，整个任务的最后这一部分，我必须独立完成。假如事情出了什么问题，假如诸神不相信我的话……我必须要安娜贝丝和格洛弗活下去，去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喀戎。
我跳上一辆出租车，朝着曼哈顿出发。
三十分钟后，我走进了帝国大厦的一楼前厅。
我看上去肯定很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孩，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伤痕累累，而且我至少有二十四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
我朝着前台的保安走过去，对他说：“我要去第六百楼。”
他正在读一本巨大的书，书的封面上有一张画着巫师的图。我不大懂奇幻小说，不过这本书一定很有意思，因为过了好久之后保安才抬头看向我：“小孩，这里没有这一层楼。”
“我现在急需宙斯的接见。”
他朝我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笑容：“对不起，你在说什么？”
“你听到我的话了。”
我差一点就认为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凡人了，那样的话，我最好在他把精神病院的巡查队喊过来以前赶紧逃离这里，然而他忽然开口说道：“小孩，没有预约，就没有接见。宙斯大人从不接见任何突然的访客。”
“噢，我觉得这一次他应该会破例。”我从肩膀上卸下背包，拉开了拉链。
这个保安看到了我背包里的金属圆筒，几秒钟的时间后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然后他的脸色就变得一片惨白：“那个不是……”
“是啊，就是这个，”我说，“你是要我把这东西带走吗，然后……”
“别！别！”他赶紧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在桌子抽屉里摸索出一张电子出入卡，然后把卡交给我，“把这张卡插进安全门的插口里。确定没有其他的人和你一起进入电梯。”
我按他所说的去做了。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把出入卡插进了插口。卡片消失不见了，在电梯的控制板上出现了一个新按钮，红色的按键，上面写着：600层。
我按下按钮，等待，再等待。
电子广播的音乐响了起来：“雨滴不停地落在我头上……”
最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我走了出去，眼前所见差点让我心脏病发作。
我站在一条狭窄的石头走道上，走道悬在半空之中。在我脚下是整个曼哈顿，这里看起来就像是飞机才能飞到的高度。在我面前，白色大理石台阶在云头的斜坡上盘旋着延伸，一直通往天空之上。我的眼睛已经沿着阶梯看到了尽头的样子，但我的大脑还无法接受自己眼前所见。
再看看吧，我的脑子如此疑惑着。
我们正在看啊，我的眼睛坚持己见。的确是这里。
在云层的顶端升起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顶覆盖着积雪。十几个高低错落的宫殿沿着山势矗立着，就好像一个高楼林立的城市一样，所有房子都有着白色希腊圆柱门廊式的建筑结构，镀了金的露台，上千个青铜火盆中，火光熊熊燃烧着。道路以一种疯狂的角度向上延伸，直达山顶，山顶上是最大的那座宫殿，与白雪相互掩映。花园处于很高的地势，看上去有些危险，里面种满了橄榄树和玫瑰丛。我还看到一个露天的集市，里面搭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货摊帐篷。一座石质的圆形露天剧场建在山的一侧，另一侧则是竞技场和大体育馆等等其他建筑。这是个古希腊的城市，只不过完全没有成为废墟的样子。这里新鲜干净而又色彩缤纷，两千五百年前的雅典城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这地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对自己说。这山顶像一个上亿吨重的小行星一样，怎么可能就这么悬在纽约城市的上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停留在帝国大厦的上空，就在上百万人的眼皮底下，却完全没人注意到呢？
然而它的确存在，而我现在也来到了这里。
我的奥林匹斯之旅简直是一片茫然。我经过了几个咯咯笑个不停的森林宁芙，她们从自己的花园里向我丢橄榄过来。市场上沿途叫卖的小贩想卖给我神食棒，一面崭新的盾牌，甚至还有闪着金光的金羊毛复制品，和在赫菲斯托斯的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九个缪斯女神（希腊神话中掌管艺术和娱乐的女神，每个人各司其职，各自负责喜剧、悲剧、舞蹈、诗歌等等，经常被艺术家信仰和赞美——译者注）正在为了花园音乐会而调试乐器，有一小群观看者聚集在那周围，主要都是半羊人和水泽女神那伊阿得们，还有一群英俊的青少年，估计可能是未成年的神祇。似乎没有人担心这场迫在眉睫的内战。实际上，每个人似乎心情都很好，如同过节一样。他们中有几个转过身注视着我经过，互相交头接耳地低语着。
我走上主要干道，朝着山顶上最大的宫殿走去。这座宫殿和冥界的那座完全相对应，如同翻版一般。
只不过，在冥界的任何事物都是黑色和青铜色的，而在这里，一切都闪耀着白色和银色的光辉。
我意识到哈迪斯一定是模仿这里来建造他自己的宫殿的。除了冬至日那一天以外，他一直不被奥林匹斯所欢迎，所以他只好在地下自己建造一座他自己的奥林匹斯。尽管我对他印象很不好，但还是为这家伙感到些许的遗憾。从这座宫殿里被驱逐出去好像真的有些不公平。任何人都会觉得很痛苦吧？
此时我已经进入了中央的庭院。穿过庭院，就来到了王座厅。
用“厅”这个字来形容这里是不大精确的。因为这个地方让纽约中央车站看起来就像是个放扫帚的壁橱。巨大的圆柱支撑着半球形的天花板，天花板的圆顶上镶嵌着一个个正在缓缓移动中的星座。
有十二个王座，排列成倒着的U字形，就像混血大本营那里各间小屋的位置，王座大小则是依照哈迪斯那样高大的神祇尺寸所制作。大厅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火盆，火焰在里面噼噼啪啪地燃烧着。除了尽头的两个王座外，其他的王座上面都是空的。有人坐着的一个是为首的王座，在正中央右手边，另一个则紧挨在为首王座的左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我就知道坐在那里正在等我走上前去的两位神祇是谁。我朝他们走过去，双腿瑟瑟发抖。
两位神祇的外形看上去都像是高大的人类，就像哈迪斯那样，但是我几乎无法直视他们，看向他们，我的身体就好像开始灼烧起来一样，感到一阵刺痛。众神之王宙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细条纹套装，坐在样式简单又坚固的纯白金王座上。他那大理石一般的灰色和黑色胡须，修剪得十分整齐，就像一片积雨云。他的脸庞英俊骄傲，但十分冷酷。他的眼睛则是像下雨一般的灰色。
当我接近他时，听到空气传来轻微的爆裂声，还有雨后清新臭氧的味道。
坐在他旁边的神祇是他的兄弟，这一点毫无疑问。不过他的打扮却完全不同，让我想起了基韦斯特港的海滨流浪者。他穿着皮革质的绑带凉鞋，咔叽布做的百慕大短裤，还有一件上面满是椰子和鹦鹉图案的巴哈马衬衣。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双手布满着疤痕，就如同古时候的渔夫一样。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和我的一样。他脸上有种和我一样的沉思着的表情，这一点让我经常被人认做是叛逆的标志。不过他的眼睛，是和我一样的海绿色，现在环绕着阳光般的纹路，表明他现在在很开心地微笑着。
他的王座是深海渔夫的风格。上面只是简单用螺纹和旋涡装饰，摆着黑色的皮垫和一个放着钓鱼竿的皮套。只不过皮套里插着的不是钓鱼竿，而是一支青铜三叉戟，尖端闪着绿色的光芒。
两位神祇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但现场的气氛很是紧张，就好像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争执一样。
我往前走到渔夫王座前，跪在他脚下。“父亲。”我不敢抬头看。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我可以感觉到两位神祇所散发出的能量。如果我说错了话，我确定他们能把我炸成灰烬。
在我左边，宙斯开口说话了：“你不应该先向这间房子的主人致意吗，小男孩？”
我依然低着头，静静等待着。
“冷静点，兄弟。”波塞冬最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唤起了我那些最久远的记忆：在我还是婴儿时忆起的那种温暖的光芒，这位神祇把他的手放在我前额上的感觉。他说：“这孩子遵从他的父亲。这是对的。”
“你还是要坚持承认他吗？”宙斯用威胁的口气问道，“你宣称这孩子是你的子嗣，也就是承认自己违背了我们之间神圣的誓言！”
“我承认我做了错事。”波塞冬说，“现在我想听他说说。”
做了错事。
有什么东西哽在了我的喉头。难道这就是我的意义？一件错事？一个神祇犯错以后的结果？
“我已经饶过他一次了。”宙斯抱怨地说，“竟敢飞在我的领空中……啪！就冲他的冒失无礼，我也应该把他从空中击落。”
“冒着会毁掉你自己的闪电权杖的危险吗？”波塞冬平静地反问道，“让我们先听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兄弟。”
宙斯又开始继续抱怨。“我会听的，”他决定说，“然后我再决定是否把这个小男孩从奥林匹斯扔出去。”
“珀修斯，”波塞冬说，“抬起头看着我。”
我照做了，但我不确定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他脸上没有明显的慈爱或赞许的神情，也没有任何鼓励我的表示。这感觉就像是看向大海般：虽然在有些日子里，你能感觉出它的情绪，但在绝大多数时候，它总是神秘无比，难以理解。
我感觉到，波塞冬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我，他不知道该不该为有我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开心。然而奇怪的是，波塞冬和我如此的遥远，我其实是感到比较高兴的。如果他试图道歉，或者是告诉我他爱我，甚至只是对我微笑，这些都显得太虚假了。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像个普通人类的爸爸一样，为自己不在孩子身边而编出许多弊脚的借口。但是现在这样，我倒是可以接受。毕竟，我也还不太确定自己对他应该是什么感觉。
“孩子，向宙斯致意，”波塞冬对我说，“并告诉他你的故事。”
于是我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宙斯。我拿出了金属圆柱体，它在天空之神面前开始火花四溅，我把它放在宙斯脚边。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能听到炉火中细微的噼啪声从空气中传来。
宙斯张开手掌，闪电权杖飞到他的掌心。当他握拳时，金属尖端闪着电光，然后他手中的东西逐渐变成典型的闪电形状：一支六米长的闪电标枪，咝咝作响的能量让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感觉这男孩说了实话。”宙斯喃喃说着，“可是阿瑞斯会做出这种事，实在……实在太不像他了。”
“他既骄傲又冲动，”波塞冬说，“我们整个家族都是这样。”
“大人！”我说。
他们一起说：“什么事？”
“阿瑞斯并不是一个人在策划。还有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存在，在给他出谋划策。”
我描述了我的梦境，以及在海边时的那种感觉，那刹那间的邪恶气息，似乎让整个世界都停止运转了，这也使阿瑞斯停手而没有直接杀了我。
“在梦中，”我说：“那个声音告诉我说，要我把闪电权杖带到冥界去，阿瑞斯也提到过他在做梦。我觉得他和我一样，都被利用了，好来引发战争。”
“也就是说，你在指控哈迪斯？”宙斯问。
“不是。”我说，“宙斯大人，我见过哈迪斯的，在海边的感觉和他完全不同。海边的感觉和我在接近冥界的深渊时是一样的，那个深渊是塔尔塔罗斯的入口，不是吗？那里有股强大且邪恶的力量在深渊深处……某种比神祇们更加古老的……”
波塞冬和宙斯互相对望。他们用古希腊语激烈地讨论着，我只听懂了一个字：父亲。
波塞冬提了某种建议，但宙斯打断他。波塞冬想继续争论，宙斯生气地举起手。“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宙斯说，“我必须亲自去用兰姆诺斯岛（爱琴海东北部的希腊岛屿——译者注）的水净化闪电权杖，将金属上的人类气味去掉。”
他站起身看着我，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小男孩，你帮了我一个忙。很少有英雄能够完成到这个程度。”
“大人，其实我有帮手。”我说，“格洛弗·安德伍德和安娜贝丝·蔡斯……”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将饶你一命。我并不信任你，波西·杰克逊。我也不喜欢让你的到来而影响奥林匹斯的未来，不过为了家族的和平，我会让你活下去。”
“呃……谢谢您，大人。”
“不许再擅自飞行了。等我回来时，不要让我发现你还留在这里，否则你将尝尝闪电权杖的感觉，而那也会是你最后的知觉。”
雷声撼动着宫殿。在一阵令人炫目的闪电强光之后，宙斯消失了。
我站在王座厅中，和我的父亲独处。
“你的叔叔，”波塞冬叹了口气，“他有种戏剧性退场的天赋。我觉得他如果去当戏剧之神估计会很不错。”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父亲，”我说，“深渊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波塞冬注视着我：“难道你还没猜到吗？”
“克洛诺斯，”我说：“泰坦巨魔之王。”
即使是在奥林匹斯王座厅，在这样一个远离塔尔塔罗斯的地方，克洛诺斯的名字仍然让房间瞬间黯淡下来，连我身后的炉火似乎都没那么温暖了。
波塞冬紧握住他的三叉戟：“波西，在第一次战争时，宙斯将我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切成上千片，就像克洛诺斯对他父亲乌拉诺斯所做的一样。宙斯将克洛诺斯的身体丢到塔尔塔罗斯最黑暗的深渊中。泰坦族的军队溃散，他们在埃特纳山上的堡垒被摧毁了，他们那些巨大而扭曲的怪物盟友都躲到了地球最远的角落去。然而泰坦族是不会死的，就算是神祇也无法杀死他们。不管克洛诺斯现在剩下的形体是什么样，他仍然活在某个隐蔽的地方，仍然能清楚感觉到他那永恒的痛苦，也仍然在渴求着力量。”
“他正在痊愈，”我说，“他正要回来。”
波塞冬摇着头说：“一年又一年，跨越万年的光阴，克洛诺斯一直在激起事端。他能进入人类的噩梦中，给人类灌输各种邪恶的想法。并从地球深处唤起各种焦躁不安的怪物。但即使如此，要说他能从深渊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正是他想要做的，父亲，他是这么说的。”
波塞冬沉默了很久很久。
“在这个问题上，宙斯大人已经结束了讨论。他不允许任何关于克洛诺斯的讨论。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孩子。你要做的已经足够了。”
“可是……”我阻止了自己，争论无法改变什么，还可能会惹到唯一站在我这边的神祇，“我……我会遵照您的意愿的，父亲。”
他的嘴边露出一丝丝笑意。“对你而言，服从不是天性，对吧？”
“不是的，父亲……”
“我想，对此我必须负点责任吧，大海最不喜欢受拘束了。”他以自己完全的身高站起身来，拿起三叉戟，然后在闪光中再变成普通人的身高，走到我面前，“孩子，你该走了，不过在那之前，你该知道你妈妈已经回家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完全呆住了。“妈妈？”
“你会在家里看到她，在你把头盔还给哈迪斯的时候，她就被送回家了，即使是死亡之神也要还个人情啊。”
我的心怦怦跳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您是不是……可不可以请您……”
我想问波塞冬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她，可是我随即发现这个想法很荒谬。光是想象和海神一起坐上计程车，然后带他到东部住宅区，我就觉得很夸张了。况且这些年来，假如他想看妈妈，他早就自己去了。而且，还有个臭盖博在那里需要解决。
波塞冬的眼睛流露出一点点悲伤。“波西，你回到家之后，必须作一个重要的抉择。你的房间里会有一个包裹在等你。”
“一个包裹？”
“你看到就会明白了，波西，没有人可以为你决定未来的路，你必须自己选择。”
我点点头，虽然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母亲是人类女性中的女王。”波塞冬带着眷恋说，“这一千年来，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凡人女子。我还是要说……孩子，我很抱歉将你生下来，我带给你的是英雄的命运，而英雄的命运从来就不是充满幸福的。除了悲剧，别无所有。”
我努力不让自己感到受伤。在我眼前的是我的爸爸，他告诉我说他很抱歉生下了我。“父亲，我并不介意。”
“那么，我先离开了，”我笨拙地对他一鞠躬，“我……我不会再打搅您。”
我转身走了五步，这时他喊：“波西。”
我回头。
他眼里发出的光芒很不一样，那是种炽烈的骄傲。“波西，你做得很好，别误解我。不管你做什么，你要明白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海洋之神真正的儿子。”
回程时，我穿过神祇的城市。谈话声停止了，缪斯女神暂停音乐会，人群、半羊人、水泽女神们都看着我，他们的脸上充满敬意和感谢的神情。当我经过时，他们全都跪了下来，好像我是个真正的英雄一样。
十五分钟后，仍处在恍惚状态的我，已经回到曼哈顿街上。
我叫了计程车直奔妈妈的公寓，按下门铃。她真的在那里，我美丽的妈妈，散发着薄荷和甘草的香味，当她看到我时，疲倦和忧愁从她脸上瞬间消失。
“波西，哦，感谢上天！哦，我的宝贝。”
她紧紧抱住我。我们站在门廊上，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摸着我的头发。
我承认……我也有点泪眼迷蒙，我在发抖。看到她的那一刻，我顿时放下心来。
她说她上午刚出现在公寓时，差点把盖博吓傻了。她不记得在见到米诺斯之后发生的事情。盖博告诉她我是通缉犯，说我从东海岸跑到西海岸，还炸毁了国家的标志纪念物时，她完全不能相信。她整天都担心到快要疯了，因为一直没有我的消息。盖博强迫她赶快去工作，要她赶快上工好补足少了一个月的薪水。
我吞下怒气，告诉她发生的事。我努力让过程听起来没那么恐怖，不过这不太容易。当我说到和阿瑞斯打斗时，盖博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嘿，萨莉！肉饼做好了没？”
她闭上眼睛说：“波西，他不会太高兴见到你，今天从洛杉矶打到店里的电话大概有五十万通吧，都是在讲免费赠品的事。”
“哦，对啊，那个啊……”
她勉强挤出笑容：“别再惹他了好吗？走吧。”
在我离开的这个月，公寓已经变成盖博的领土。垃圾堆到有脚踝那么高，沙发都变成啤酒罐坐垫了，臭袜子和内衣裤挂在灯罩上。
盖博和他那三个讨人厌的朋友正在桌子前玩扑克牌。
盖博看到我时，雪茄从嘴巴里掉出来，脸涨得比火山熔岩更红。“你还有胆来这里，你这个小兔崽子，我想警察……”
“他又不是逃犯。”妈妈打断他，“盖博，这样不是很好吗？”
盖博来来回回看着我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我回家是件很好的事。
“萨莉，这根本糟透了，我还得把你的保险赔偿金还回保险公司。”他咆哮着，“快把电话给我，我要叫警察了。”
“盖博，不要！”
他挑挑眉说：“你说不要就没事了吗？你以为我会再继续忍受这个笨蛋吗？我要将弄坏卡美罗汽车的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可是……”
他举起手，我妈妈缩了一下身子。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盖博会打我妈。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似乎我确定他一定有。或许当我不在她身边时，这件事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一股怒气开始在我的胸膛膨胀，我走向盖博，本能地从口袋拿出笔。
他笑了出来：“干吗，小笨蛋？你要在我身上写字吗？只要你碰我一下，你就会永远待在监狱里，懂了吗？”
“嘿，盖博，”他的朋友埃迪打断他说，“他只是个孩子。”
盖博愤怒地看着他，还用假音模仿他说：“只是个孩子。”
“兔崽子，本大爷对你大发慈悲吧。”盖博露出被烟染黄的牙齿，“给你五分钟，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
“盖博！”妈妈哀求他。
“反正他离家出走过啊，”盖博对她说，“让他继续失踪就好了。”
我气得很想将激流剑的笔帽拿掉，可是这样做没什么用，这把剑伤不了人类，而盖博呢，用最宽松的定义来说，他大概算是人类。
妈妈抓住我的手臂。“拜托，波西。来，我们先到你房间去。”
我让她把我拉走，但仍然气得整双手在发抖。
我的房间完全堆满了盖博的垃圾，有一大堆用过的汽车电瓶，一把烂掉的慰问花束，上面还有张卡片，好像是看过芭芭拉·沃特斯专访的人。
“宝贝，盖博只是有点沮丧。”妈妈说，“晚一点我再跟他说，我确定事情可以解决的。”
“妈，事情不会解决的，只要盖博在，就没办法解决。”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我可以……这个夏天，我工作时会把你带在身边，然后秋天时或许帮你找另一间寄宿学校……”
“妈。”
她垂下眼睛说：“波西，我会试试，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一个包裹出现在我的床上，我发誓刚刚这个东西并不在那里。
这是个磨损的硬纸盒，大小可以装下一个篮球，地址条上是我的字：
纽约州纽约市 帝国大厦 六百楼
奥林匹斯山 诸神 收
 
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波西·杰克逊
顶端有用黑笔写的工整笔迹，应该是男人的字，上面写着我们公寓的地址，还有另外几个字——退回寄件人。
此刻，我明白波塞冬在奥林匹斯说的话了。
一个包裹，一个选择。
不管你做什么，你要明白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海洋之神真正的儿子。
我看着妈妈：“妈，你希望盖博离开吗？”
“波西，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我……”
“妈，我只是要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坏蛋一直这样打你，你想不想要他离开或消失？”
她迟疑了，然后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轻轻点头。“波西，是的，我希望他离开，而且我正在努力鼓起勇气告诉他。可是，你不可以为我做这件事，你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看着盒子。
我能解决她的问题，我想将包裹打开，啪一声丢到扑克牌桌上，然后取出里面的东西。我可以开一间雕像花园，就在客厅里。
那是希腊英雄在故事里做的事，我想着，那是盖博应得的。
可是英雄的故事总是以悲剧结束，波塞冬这样告诉我。
我记起在冥界的事。我想盖博的亡魂会永远在长春花之地游荡，也可能会被判到铁丝网里的惩罚之地接受恐怖刑罚，像是永无止境地玩扑克，或是坐在及腰深的沸油中听歌剧。但我有权力送谁去那里吗？就算是像盖博这样的人？
一个月前，我不会有半点迟疑，而现在……
“我做得到。”我告诉妈妈，“只要往这个盒子里看一眼，他就永远不会再烦你了。”
她看了包裹一眼，似乎马上明白了。“波西，不行，”她边说边走开，“不可以这样。”
“波塞冬说你是人类中的女王，”我告诉她，“他说这一千年来，从没遇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她的脸颊绯红：“波西……”
“妈，你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你应该去上大学，取得学位。你可以写小说，或许会再遇见一个好人，住在舒服的房子里。你不用再为了保护我而勉强跟盖博在一起，就让我来帮你摆脱他吧。”
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你讲话的样子和你爸爸好像。”她说，“他曾经为我停止海浪，为我在海底建造宫殿，他觉得他挥个手就可以帮我解决所有问题。”
“出了什么事吗？”
她多彩的眼睛似乎在我的心里搜寻着。“波西，我想你知道的，我想我跟你一样已经足以明白这个道理了。如果我的生命有一点意义，我必须靠自己活出来。我不能让神祇照顾我，也不能让儿子照顾。我必须……自己找到勇气，你的寻找任务点醒了我。”
我们听着玩扑克牌的声音、咒骂声，还有客厅电视的ESPN频道传来的声音。
“我会将这个盒子留下，”我说，“如果他威胁你……”
她脸色苍白，可是她点点头。“波西，你要去哪里？”
“混血者之丘。”
“今年夏天，还是……永远？”
“我想，看情况再决定。”
我们眼神交会，感觉已经达成共识。我们都明白这个夏天的尾声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亲吻我的额头说：“波西，你将会是英雄，你是最伟大的。”
最后一次，我环顾我的卧室，我觉得不会再看到它了，然后我和妈妈一起走到大门口。
“兔崽子，走得可真快啊！”盖博在我后面喊，“终于解脱了。”
最后这一刻，我还是有点怀疑，有点痛苦。我怎么会拒绝这么完美的报复机会？我正要离开这里，而我没有救出妈妈。
“嘿，萨莉，”他大吼，“我的肉饼呢？”
“亲爱的，肉饼马上来。”她告诉盖博，“惊喜味的肉饼。”
她看着我，眨眨眼睛。
当门关上时，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妈妈凝视着盖博，仿佛在盘算着要让他变成什么样子的花园雕像。

第二十二章 预言成真
在卢克之后，我们是第一批活着回到混血者之丘的人，所以大家当然把我们当做参加电视大冒险节目得到了冠军回来一样。依照营地的传统，我们戴着大桂冠去参加他们为我们荣归而准备的盛宴，然后领着大家排队去营火处。在那里，我们将小屋同伴在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为我们所准备的丧服给烧掉。
安娜贝丝的丧服非常漂亮，灰色丝质的衣服上绣着猫头鹰。我跟她说，没让她穿上那衣服真是遗憾啊。她用力打我叫我闭嘴。
作为海神之子的我没有任何小屋同伴，所以阿瑞斯小屋的人自愿帮我做丧服，他们找了一条旧床单，在边缘画了一圈眼睛打叉的笑脸，中央还写着大大的“失败者”三个字。
烧掉它真是开心。
当阿波罗小屋带着大家唱歌，并且开始传递烤棉花糖夹心饼时，我被来自赫尔墨斯小屋的老伙伴、雅典娜小屋的朋友，还有格洛弗的半羊人弟兄们包围着。他们很羡慕格洛弗刚从半羊人长老会那里取得了搜索者执照，长老会说格洛弗在这次寻找任务中的表现是：“勇气多到消化不良，羊角和胡须美得前所未见。”
唯一不想开派对的是克拉丽丝和她的小屋同伴。她们恶毒的表情告诉我，她们不会原谅我对她们父亲的羞辱。
我不在意她们。
即使是狄奥尼索斯对我们荣归的致辞也不足以打击我的精神。“是啦，是啦，这个小捣蛋没有害自己被杀，他以后就会更骄傲自大啦。那么，让我们为此欢呼吧。此外，我要宣布，这星期六没有划独木舟比赛。”
我回到三号小屋，这里不再让我感觉孤独。白天时，我和朋友一起接受训练，晚上，我躺在床上倾听海声。我知道爸爸就在那里，也许他对我的看法还不是那么确定，也许他甚至不希望我出生，可是他正在看着我，而且，到目前为止，他对我所做的事感到光荣。
至于妈妈，她抓住机会开启了新生活。在我回到营地一星期后，我收到她的信。她说盖博神秘地离开了，应该说他消失在地球表面。她向警察报案说他失踪了，不过她有个奇妙的感觉，他们绝对找不到他。
接下来，她说了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透过苏活区的画廊，她卖出了第一尊真人大小的混凝土雕像给收藏家，作品题目是扑克牌玩家。她因此赚到不少钱。她将钱拿去付新房子的头期款，还有纽约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苏活区的画廊吵着跟她要新作品，他们评论她的作品是“超级丑怪的新写实主义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别担心。”妈妈写着，“我现在要开始写作了，也处理了你留给我的那盒工具，我不会再做雕像了。”
在信的最后，她写道：“波西，我帮你在市区找到一间很好的私立学校，已经先付订金保留了一个名额，万一你突然想要注册念七年级的话，就可以用得上，你可以住在家里。不过，如果你想要在混血者之丘待一整年的话，我也可以理解。”
我小心地将信折起，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再读一次，想想要怎么回复妈妈。
七月四日，全营的人集中到海边看九号小屋的烟火表演。身为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们，他们不可能随便做一点红白蓝的烟火就当做表演了。他们将一艘大游艇在附近海上下了锚，船上载着爱国者导弹般大小的火箭。之前就看过烟火表演的安娜贝丝说，因为烟火释放的时间排得很紧密，烟火图案连起来看就像在空中播放动画一样，最后预定的高潮是一对三十多米高的斯巴达战士在海面上噼啪作响，互相搏斗，然后爆开成一百万种色彩。
当安娜贝丝和我一起摊开野餐垫时，格洛弗来向我们道别。他穿着平常的牛仔裤、T恤和运动鞋。不过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的样子开始变成熟，差不多是高中的年纪了。他的山羊胡变得更厚，体重也增加许多，角至少长了两厘米，所以他现在得整天戴着牙买加宽边帽才能成功装成人类。
“我要离开了，”他说，“我只是要来说……嗯，我们知道的。”
我努力表现出替他高兴的样子，毕竟半羊人被允许去寻找伟大的潘神，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事。可是说再见真的很困难，我只认识格洛弗一年，他却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安娜贝丝给他一个拥抱，提醒他要记得穿上假脚。
我问他要先从哪里开始找。
“秘密。”他说，表情有点窘迫，“我真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去，可是人类和潘……”
“我们了解。”安娜贝丝说，“你有带够这趟旅行用的空易拉罐吗？”
“带了。”
“芦笛记得带上了吗？”
“哎呀，安娜贝丝，”他抱怨，“你很像一只山羊老妈妈。”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觉得不开心。
他紧握住手杖，将背包背上肩膀，看起来很像在大马路上搭便车旅行的人，一点都不像当年那个扬西学院的矮小男孩，当时我还要保护他以免被恶霸欺负呢。
“那么，”他说，“祝我幸运啦。”
他给安娜贝丝一个大拥抱，轻拍我的肩膀，然后回头走过沙丘。
烟火在头上爆开，画面是赫拉克勒斯正杀掉尼米亚之狮，阿耳忒弥斯正在追捕野猪，乔治·华盛顿（顺便提一下，这个人是雅典娜的一个儿子）正横越特拉华州。
“嘿，格洛弗。”我叫他。
他在森林边缘转过身。
“不论你要去哪里，我希望那里都有好吃的墨西哥玉米卷。”
格洛弗笑了起来，然后他离去，隐没在森林中。
“我们会再看到他的。”安娜贝丝说。
我努力去相信她说的话，虽然事实上两千年来没有搜索者生还过……嗯，我决定不要这样想，因为格洛弗将会是第一个生还者，他一定是。
七月过去了。
我花了许多时间策划新的夺旗策略，然后和其他的小屋联盟，保持旗子不会传到阿瑞斯小屋手上的状态。我首次成功到达攀岩墙顶部，并没有被火山熔岩烧焦。
日复一日，每当我走过主屋时总会抬头看阁楼的窗子，想着神谕。我努力让自己相信所有预言已经实现。
“你将向西行进，面对变化了的神祇。”
这句实现了。虽然背叛的神祇变成阿瑞斯，而不是哈迪斯。
“你将找到失窃物品，并将它安然归还。”
没错，闪电权杖已经送回宙斯那里，而黑暗之盔也回到哈迪斯那油腻腻的脑袋上。
“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
这一个仍然困扰着我，它应该是指阿瑞斯假装成我的朋友，然后又背叛我。神谕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你最后将失败，无法救出最重要的存在。”
我救不出妈妈，不过这是因为我让她救自己，而且我确定这是对的。
那么，我为什么仍然感到不安？
暑假课程的最后一天很快就来临了。
学员们一起吃最后一餐，并且将部分晚餐烧给神祇。在营火旁，高级辅导员颁发夏季结束的纪念珠子。
我得到一条专属的皮项链。当我看到我第一颗夏天的珠子时，我很高兴火光盖住了我涨红的脸。
“这是全体一致的决定，”卢克宣布，“这颗珠子是为了纪念本营中第一位海神之子，以及他所完成的伟大任务。他深入了冥界最黑暗的地方，阻止了一场战争！”
全营的人都跳起来欢呼，即使阿瑞斯小屋的人也得顺从地站起来，雅典娜小屋的人将安娜贝丝带到最前面，好让她一起分享大家的喝彩。
我不知道现在是开心还是悲伤。我终于找到一个大家庭，大家都关心我，而且认为我做了对的事，但天一亮，大部分人就会结束今年的课程，动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一封打印的信放在我旁边的桌上。
一定是狄奥尼索斯在上面填上我的名字的，因为他总是会叫错。
亲爱的彼得·约翰逊：
如果你想整年待在混血大本营，必须在今天下午前通知主屋。如果你没有表明意愿，我们将假定你已经搬出小屋或成为一具恐怖的死尸。负责清洁的哈皮鸟妖将在日落后开始工作，他们被授权要吃掉所有未登记的学员。所有未带走的个人物品将在火山口焚化。
  祝你有快乐的一天！
营长：D先生（狄奥尼索斯 )
奥林匹斯众神议会第十二号决议通过
这一定是我的另一个阅读障碍，最后期限对我来说十分不真实，而现在，事情迫在眉睫。暑假结束了，关于我是否会继续待在这里的事，我还没有回复妈妈或者营地。我只有几个小时可以决定。
决定应该很简单，我是说，是要九个月的英雄特训，还是要坐在一般教室里听九个月的课。废话。
可是，要考虑到妈妈，这是第一次我有机会和她一起住一整年，没有盖博。我有机会待在家中，休闲时间可以在城市里闲晃。我记得安娜贝丝很久以前在我们寻找任务时说过：“真实世界才是有怪物存在的地方，在真实世界里，你才能知道你学得好还是不好。”
我想起宙斯的女儿塔莉亚的命运。假使我离开混血者之丘，有多少怪物会攻击我，假如我整学年都待在一个没有喀戎或朋友们帮助的地方，妈妈和我可以活到明年夏天吗？虽然这个问题的前提是拼字测验和五段文章作文并没有把我给了结掉。我决定到竞技场去练剑，也许这样可以让我的脑袋清醒一点。
在八月酷夏的阳光下，营地几乎被遗忘了，所有学员不是在小屋里打包，就是拿着扫把或拖把满场跑，为最终检查作准备。阿耳戈斯正在帮几个阿芙洛狄忒的孩子搬运名牌行李箱和化妆包越过山丘。在那里，营地的接送大巴等着要送他们去机场。
先不要想离开的事，我告诉自己，练习，练习。
我走到击剑竞技场，发现卢克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运动背包丢在台子边。他一个人在练习，对着假人挥剑猛击。我从没见过他手中那把剑，那一定是用普通的钢制成的，因为他正砍掉假人的头，然后刺穿假人的麦秆肚子。他的橙色指导员上衣满是汗水，神情紧绷，像是生命真的遭受到威胁。我看得入迷。他挖去了一排假人的内脏，砍掉他们的四肢，基本上，假人已经被肢解成一堆麦秆和盔甲了。
他们只是假人，但我仍然忍不住对卢克的剑术深感敬畏，他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击剑手。我忍不住暗暗揣想，他的任务怎么可能以失败收场。
最后，他看到我，停住挥出一半的剑，说：“波西。”
“呃，对不起。”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他说，将剑垂下，“我只是在做最后一刻的练习。”
“那些假人不会再困扰别人了。”
卢克耸耸肩：“我们每年夏天都会做新的。”
这时他的剑不再旋转，因此我能看到这把剑有点古怪，剑身是由两种不同的金属制成，猜想一侧剑刃是青铜，另一侧剑刃是钢。
卢克看到我在看他的剑，说：“哦，这个吗？这是新玩具，这柄剑叫做‘背刺者’。”
卢克将剑放在阳光下，剑身闪烁着邪恶的光。“一侧是天界的青铜，另一侧是锻造的钢，可以同时对付神祇和凡人。”
我想起寻找任务开始时喀戎说过，英雄不能伤害凡人，除非是绝对必要的情况。
“我不知道神祇可以做出这样的武器。”
“神祇可能不行。”卢克同意，“这他们做不出来。”
他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将剑滑入剑鞘。“你听好，我正想去找你，在这最后一点时间里，我们去森林里找个什么东西来比试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迟疑，我应该要松一口气才对，因为卢克对我这么亲切。自从我完成任务回来，他和我似乎有点疏远，我担心他是因为大家对我的注意而感到不高兴。
“这样好吗？”我问，“我是说……”
“喂，来嘛。”他在他的运动背包里翻来找去，拿出六罐可乐包成的一包，“我这里有饮料。”
我盯着可乐，想着他是打哪儿弄来这些东西。营地商店里没有卖凡人的汽水，也不可能偷偷从外面带进来，除非是跟半羊人说，或许就是这样吧。
可乐里的糖和咖啡因，粉碎了我的意志力。
“好啊，”我说，“有何不可？”
我们走进森林里，晃来晃去想找怪物们打斗，可是现在实在太热了，只要是有知觉的怪物一定都在阴凉的山洞里午睡吧。
我们在溪边找到一个阴凉处，这里是我第一次参加夺旗大赛时打断克拉丽丝的长矛的地方。我们坐在大石头上喝着可乐，看着洒在森林中的阳光。
一会儿之后，卢克说：“你会怀念做任务的时候吗？”
“怀念每走一米就被怪物攻击吗？开什么玩笑！”
卢克挑眉。
“是啦，我很怀念。”我承认，“你呢？”
一片阴影爬上他的脸。
我曾经听一些女生说卢克以往有多么俊美，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一脸疲倦而且愤怒，一点都不帅。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是灰色，脸上的疤似乎比平常还深，我可以想象他变成老人的模样。
“从十四岁开始，我就整年住在混血者之丘。”他对我说，“自从塔莉亚……嗯，你知道那件事。在那之后，我一次又一次训练自己，努力表现突出，终于能到外面去看看真实世界。那时他们丢给我一个任务，而当我再回来时，那感觉就像是有人跟你说：‘没事了，旅程结束，好好过活吧。’”
他捏扁可乐罐，丢进小溪中。这个动作让我非常震撼，在混血营地里最先学到的一件事就是禁止乱丢垃圾。你会从森林宁芙和水泽仙女那伊阿得们那里听到这件事，而且她们不止是说而已，她们会惩罚你，当你某天晚上要睡觉时，就会发现床单里满是蜈蚣和烂泥。
“月桂冠算什么！”卢克说，“我不会就这样结束，我不会像主屋阁楼里肮脏的神谕说的那样。”
“听起来你好像正要离开。”
卢克给了我一个古怪的笑容。“哦，我正要离开，波西，你说对了。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跟你说再见。”
他弹弹手指，一小点火光在我脚边的地上烧出一个洞，有个黑暗的东西爬了出来，大约有手掌那么大，是一只蝎子。
我伸手要拿笔。
“没有用的。”卢克警告我，“深渊蝎子可以向上跳四五米高，它的毒螯可以刺穿你的衣服，你会在六十秒内死亡。”
“卢克，什么……”
这时，蝎子开始攻击我。
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
“你……”我说。
他冷静地站起身，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
“波西，外面的世界我看多了。”卢克说，“你不觉得现在黑暗聚集，而怪物更壮大了吗？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都是白费心思吗？所有的英雄都是神祇的爪牙。神祇应该在几千年前被推翻，可是他们今天仍然继续掌权，这都要感谢我们混血人。”
我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事。
“卢克……你说的是我们的父母。”我说。
他笑了。“这表示我应该爱他们吗？波西，他们所珍视的西方文明是病态的，那东西正在毁灭这个世界，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将之烧为尘土，开辟另一个更好的新时代。”
“你和阿瑞斯都疯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阿瑞斯是个笨蛋，他从来不了解他所服侍的真正主人。波西，假如我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恐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蝎子爬上我的裤管。
一定有办法可以突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克洛诺斯，”我说，“他就是你的主人。”
空气变冷了。
“你不应该直呼他的名字。”卢克警告我。
卢克双眼抽搐。“波西，他也对你说了，你该听的。”
“卢克，你被他洗脑了。
“你错了，他让我知道我的天分白白浪费掉了。波西，你知道两年前我的寻找任务是什么吗？我父亲赫尔墨斯要我从赫斯珀里得斯的花园里偷出金苹果，归还给奥林匹斯。在我完成所有的训练后，那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任务。”
“那并不容易。”我说，“赫拉克勒斯以前也成功过。”
“没错。”卢克说，“重复其他人做过的事有什么光彩可言？所有神祇都只会重演过去而已。我当时根本就不想执行这个任务，而果园里的巨龙却赏给了我这个。”他生气地指着脸上的疤痕，“当我回来时，我所得到的只是同情，那时，我真想毁掉奥林匹斯，不过决定等待时机。我开始梦到克洛诺斯，他说服我去偷些有价值的东西，偷那种从没有任何英雄敢拿走的东西。当我们冬至日去进行校外实践时，等其他学员都睡了，我溜进王座厅，拿走宙斯王座上的闪电权杖，连哈迪斯的黑暗之盔也一起拿走。你不会相信这件事有多简单，奥林匹斯的神祇们太傲慢了，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人敢偷他们的东西，他们的警卫糟透了。在穿过新泽西的半路上，我听到雷声大作，这时我知道他们发现东西被偷了。”
蝎子现在伏在我的膝盖上，用圆眼睛瞪着我。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那你为什么不把东西带去给克洛诺斯？”
卢克的笑容有点僵住。“我……太过自信了。宙斯派他的儿女去找被盗的闪电权杖，像是阿耳忒弥斯、阿波罗、我爸爸赫尔墨斯，结果是阿瑞斯抓到我。我本来可以击败他，可是我不够小心，被他缴了械，拿走这两件宝物，威胁说要归还奥林匹斯，并且将我活活烧死。这时克洛诺斯的声音出现，告诉我该怎么说，我将引起神祇大战的念头灌输给阿瑞斯，我跟他说，他只需要把宝物藏起来一会儿，看着别人打斗就好了。阿瑞斯的眼睛燃起邪恶的闪光，我知道他上钩了。他把我放走，在被人发现我不在之前，我赶回奥林匹斯去。”卢克拔出他的新剑，他将手指放在剑身的平面上滑过，像是深深为剑的美丽而着迷，“后来，泰坦之王他……他以梦魇惩罚我，我发誓不再失败。回到混血营地之后，我在梦中被告知第二个混血人即将到来，我可以设计他带着闪电权杖和黑暗之盔继续剩下的任务，将这两样宝物从阿瑞斯手中送到塔尔塔罗斯去。”
“那晚在森林里，是你召唤了地狱犬。”
“我们必须让喀戎认为营地因为你而不再安全，这样他才能让你开始出发去完成任务。我们必须加重他的忧虑，让他以为哈迪斯在紧紧盯着你，而这方法的确奏效。”
“飞翼鞋被下了诅咒。”我说，“飞翼鞋被设定要拖着我和背包进入塔尔塔罗斯。”
“飞翼鞋是会这么做，假使你穿着它们去的话。不过你却将飞翼鞋扔给了半羊人，这不在计划之内。只要被格洛弗碰到的事就会搞砸，没想到他竟然能干扰诅咒。”
卢克低头看蝎子，现在它还伏在我的大腿上。“波西，你应该死在塔尔塔罗斯才对，不过别担心，我会将你留给我的小小朋友，将事情调整回来。”
“塔莉亚付出生命来救了你。”我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回报她的方式吗？”
“别提塔莉亚！”他大喊，“是神祇害死她的！他们要为许多事情付出代价，而这只是其中的一项。”
“卢克，你被利用了，你和阿瑞斯都是，别听克洛诺斯的话。”
“我被利用？”卢克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看看你自己，你爸爸为你做过什么？克洛诺斯即将回来，你只是稍微拖延了他的计划，他会将奥林匹斯众神丢进塔尔塔罗斯，将人类赶回山洞去。只有服侍他的人得以幸免，能够成为最强大的人。”
“叫这只虫离开，”我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强，自己来和我打。”
卢克微笑着说：“波西，做得好，不过我不是阿瑞斯，我不会中计的。我的主人正在等着，他给我很多寻找任务，要我着手进行。”
“卢克……”
“波西，再见了，新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临，而你不会参与其中。”
他将剑挥了个弧形，消失在黑暗的涟漪中。
蝎子扑上来。
我用手将它猛力打落，然后拔出剑。这东西想跳到我身上，我在半空中将它切成两截。
我正准备要恭喜自己了，但一低头却发现手掌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鞭痕，渗出黄色的黏液，还在冒着烟。那东西终于蜇到我了。
我的耳朵里轰轰作响，视线逐渐模糊。我想到了水，上次水曾经医治过我。
我蹒跚走进溪里，将手浸入水中，不过似乎没什么作用。毒性太强了，我的眼前逐渐变黑，几乎无法站立。
“六十秒。”卢克说过。
我必须回到营地去，假如倒在这里，我的身体将成为怪物的晚餐，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脚像铅一样重，额头正在灼烧。我摇摇晃晃往营区小屋方向走，森林宁芙们从树里面跑出来。
“救我，”我的声音嘶哑，“求求你……”
她们其中两个抓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前进，我记得到了一片空地，有个辅导员大声呼救，一位半马人吹起海螺号叫。
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我醒来时，一根吸管在口中。我小口喝着饮料，味道像巧克力饼干，是神饮。
我睁开眼睛。
在主屋的病房中，我上半身在床上坐起，右手正缠着绷带，看起来像支球棒。阿耳戈斯站在角落守卫着，安娜贝丝坐在我旁边，拿着我的神饮玻璃杯，用毛巾在我的额头轻轻拍着。
“我们又在这里了。”我说。
“你这笨蛋。”安娜贝丝说，我听得出她看到我醒来非常高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发青，而且开始变成灰色，假如不是喀戎医治好你的话……”
“好了好了，”喀戎的声音响起，“波西的体质也有些功劳。”
他坐在床尾，以人类的样子出现，难怪我刚才没有看到他。他的下半身不可思议地塞进轮椅中，上半身穿着西服外套，而且打了领带。他微笑着，不过他的面色疲惫又苍白，他之前熬夜批改拉丁文报告时也是这样。
“你觉得如何？”他问。
“很像身体里面被冷冻起来，然后又拿去放进微波炉。”
“这比喻很贴切。那是深渊蝎子的毒液，假如现在还可以说话，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吸着神饮之间的空当，我将事情经过告诉他们。
“我不相信卢克会……”安娜贝丝的声音颤抖，她的表情变得愤怒又悲伤，“好吧，好吧，我相信，愿意神祇诅咒他……在上次完成任务之后，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必须报告奥林匹斯。”喀戎喃喃说着，“我马上去。”
“卢克到外面去了。”我说，“我必须去追他。”
喀戎摇摇头说：“不，波西，神祇们……”
“不能谈克洛诺斯的事。”我打断他说，“宙斯宣布终止这件事。”
“波西，我知道这很困难，不过你不能鲁莽冲去报仇，你还没准备好。”
我不喜欢这样，可是我的一部分思想认识到喀戎是对的。我看着我的手，知道不可能马上拿起剑来战斗。“喀戎……你从神谕那里得到的预言……是关于克洛诺斯的，对不对？我也在里面吗？安娜贝丝呢？”
喀戎紧张地瞥了天花板一眼。“波西，这不是以我的身份能……”
“你被命令不可以对我说这些，是吧？”
他是眼神充满同情，还带着悲伤。“孩子，你将会是个伟大的英雄，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作准备。可是关于你眼前的道路，假如我是对的……”
雷声轰隆一声打在头上，震得窗子发出咯咯声响。
“好啦！”喀戎大喊，“我知道啦！”
他叹了口气，深感挫折。“波西，神祇有他们的理由，让你知道太多未来的事并不好。”
“但我们不能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我说。
“我们不会枯坐在这里。”喀戎承诺，“可是你一定要小心，克洛诺斯想要将你解决掉，他想让你生活大乱，脑子里充满恐惧和愤怒，别让他如愿。耐心锻炼，你的时代即将来临。”
“假如我能活那么久的话。”
喀戎将手放在我的脚踝上。“波西，你必须相信我，你会活着，可是首先你要决定接下来这一年要走的路，我不能告诉你正确的决定是什么……”我觉得他的意见非常明确，但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忍住不要影响我。“你必须决定是要待在混血大本营一整年，还是回到凡人的世界念七年级，而只来这里参加暑期夏令营。好好想一想，当我从奥林匹斯回来时，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想要抗议，我想要问他更多的问题，可是他的表情告诉我，没什么好讨论了，能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
“我会尽快回来。”喀戎承诺，“阿耳戈斯会照顾你。”
他看了安娜贝丝一眼。“哦，亲爱的……你准备好了的话，随时都可以，他们在这里了。”
“谁在这里？”我问。
没人回答。
喀戎推着轮椅自己出了房间，我听到轮椅小心下台阶的咚咚声，一次两轮一起下。
安娜贝丝研究起我的饮料中的冰块。
“怎么了？”我问她。
“没有。”她将杯子放回桌上，“我……有件事听了你的劝告。你……嗯……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嗯，扶我站起来，我想到外面去。”
“波西，这不是好主意。”
我将脚滑出床外，安娜贝丝在我摔碎在地板上之前抓住我，一阵恶心感涌上来。
安娜贝丝说：“我就跟你说……”
“我很好。”我坚持。我不想像个病人一样躺在床上，现在卢克已经跑到外面，计划毁掉整个西方世界了。
我努力往前走一步，然后又一次重重瘫倒在安娜贝丝身上。阿耳戈斯跟着我们走出去，不过仍然保持距离。
这次我们到阳台上了。我满脸汗珠，胃好像打了结，不过我使尽全力到达栏杆边。
现在是黄昏，禁区里看起来完全是一片荒芜。小屋是暗的，排球场一片寂静，湖面上没有独木舟穿梭，在森林和草莓园的远处，长岛海峡在夕阳余晖中闪闪发光。
“你要做什么？”安娜贝丝问我。
“我不知道。”
我告诉她，我觉得喀戎是想要我整年留下来，用更多的时间训练，可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想要这样做。我承认让她独自留在这里是很糟糕的事，这样她就只能和克拉丽丝在一起……
安娜贝丝抿一抿嘴，小声地说：“波西，今年我要回家。”
她的手指指向混血者之丘的山顶，在塔莉亚的松树旁，在营区的魔法界限旁，有一个家庭站在那里的轮廓，两个小孩、一个女子，和一个高个子金发男子，他们好像在等待。男子拿着一个背包，看起来像安娜贝丝从丹佛的水世界拿的那一个。
“我们回来之后，我写了封信给他。”安娜贝丝说，“像你建议的那样，我告诉他……我很抱歉，假如他还想要我的话，我会回家念下一学期。他立即回信给我，我们决定……我们要重新试一次。”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抿一抿嘴，说：“在凡人学校开学之后，你不会想做什么蠢事吧？至少……别忘了请伊利斯传讯息给我，好吗？
我挤出笑容。“我不会去找麻烦的，通常是麻烦来找我。”
“明年暑假我们回来时，”她说，“一起去追捕卢克。我们去请求派给任务，假如没有被准许的话，我们就自己溜出去。就这样说定喽？”
她伸出手，我和她握握手。
“保重，海草脑袋。”安娜贝丝对我说，“继续努力啊。”
“智慧女孩，你也一样。”
我看着她走上山丘和家人会合。她笨拙地拥抱她爸爸，然后回头往山谷看了最后一眼，她摸着塔莉亚变成的松树，然后才让自己被带着跨过山顶，进入凡人世界。
这是第一次，我在营地里感到真正的孤独。我望着外面的长岛海峡，想起爸爸说的话：“海洋不喜欢受拘束。”
我决定了。
我猜想着，假如波塞冬正在看着下面，他会不会赞成我的决定？
“明年暑假我会回来。”我对他承诺，“我一定会活到那个时候。毕竟，我可是你的儿子。”我拜托阿耳戈斯带我到三号小屋，让我收拾行李回家去。

